《修仙:我有一枚桃花道果》 第25章 仙基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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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验收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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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得道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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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胎仙引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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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祝祷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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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洞宝探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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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云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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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汲古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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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功诀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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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吞灵炼煞 这便是天之骄子得天独厚的条件。 不仅先天资质、灵物资粮供给胜过许多,就连功法仙基也是寻常人望而不及的品阶。 如此叠加,普通的旁门散修如何会是世家大派弟子的对手,往往一照面不过数合便要败走。 姜阳把这本五品功法的大纲简介和能免费看到的术法部分都读了一遍。 《九渺清衢经》此仙基『九衢尘』号称:暗掩尘雾,扫清诸难。 有摧山荡脉之能,凝神定心之妙,可以撼山移岳,增长灵识、驱逐外邪。 ‘不愧是五品功法,果真厉害....神妙非凡。’ 姜阳看的双眼发亮,忍不住畅想往后自己该练就何等品阶的功法。 再后面附赠的法术和采气诀姜阳也观看了一遍,尽管心中早已有预想,但真正看到之后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惋惜。 ‘采气诀的部分...遗失了。’ 不出姜阳所料,采气诀的缺失彻底判定了这本功法的死刑。 目前姜阳也不是当初问啥啥不知的那个小修了,对于筑基他也有了一二了解。 一名修士若想要晋升筑基,除了修为要达到练气九层巅峰之外,还有两个硬性条件。 其一便是晋升筑基的功法,无有功法指引,气海凝聚不出仙基,便有法力溃散、身死道消之危。 其二便是吞灵炼煞,这其实是一回事,一般来说古法吞灵,今法炼煞,可不管如何说都少不了一口关键的天地灵气或地脉煞气相助。 ‘这筑基,必须要同时吞服一口天地灵气,这灵气或是采自山间灵穴提炼而成,又或是炼化地脉煞坑获取,再或是人为培育精炼而出。’ 姜阳回忆着自己了解的内容,暗暗与眼前功法对应。 此灵气采集后需以功法相合,才能铸就成道之基,练就之后有种种神妙,谓仙道之始。 这《九渺清衢经》里所要求的就是要吞服一口虚静尘清气。 天地之中会诞生无数的灵穴与煞坑,日久凝结之下便会产生一缕缕灵气与煞气。 修士们便会前去采集收取,在晋升之时服下,所谓餐霞饮露、暮宿山间不过如此,是每个想要筑基的修士都要经历的。 没有这一份虚静尘清气,这功法也练就不得,强行修炼不但仙基不成,还有身死之险。 这其中贯穿前后的关键就是这一道采气诀,这本经诀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其价值瞬间锐减,不说一钱不值,大抵也只有参考印证的用处了。 姜阳估计这也是它如今能摆放在一层的缘故。 他目前连筑基的功法目前都还没有着落,暂时倒也不必为以后所需的天地灵气担忧。 不过姜阳也听说过,有大神通者甚至会提前扰动灵机,改换地貌,人为的干预一片灵地,以达成采集对应之灵气的目的。 其后辈弟子都不需自己费力去寻找,往往是走上了这一条路,其长辈师尊已经将对应的灵气给准备好了,境界到了便可以立刻去闭关服下,可以算是处处快人一步。 如今这些都还太远,姜阳只是在这边增长了一番见识,就迈步走向另一边主要存放法术的书柜。 比起功法这一头,书柜这边多了些门人弟子。 大家都比较安静,各自或是挑选,或是就地研读,并不互相聚集。 姜阳小心的让开一位师姐,走到了里面的一个书柜面前,随意的挑选起来。 对于术法方面姜阳没有太多预想,只需能斗法、防身即可。 身处大宗派之内固然安全,但也不是完全不需要斗法的,需知宗门之内同样不会一团和气的。 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只是姜阳的境界太低,一般的争斗波及不到他头上而已。 远的不提,就说离开宗门外出,要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劫修恶徒又或是妖兽精怪来袭,那岂不是当场麻爪,只能原地等死了。 总不能指望他用莹辉术、固脉术一类不入品的法术砸对方吧。 架子上一排看过来,法术的所需道功不高不低,一二三品的都有,约莫三到十点道功上下,比起功法自然要便宜不少。 姜阳方才购买杂书花用了一些,目前还余下四十五道功,他打算挑选两三门法术,留下个二十道功左右机动。 “《锐金芒羽》、《灵元法盾》、《异彩流光》、《折风回影》、《柳叶飞矢》.....” 攻敌杀伤、御敌元盾、身法周旋,各种功能的法术层出不穷,各个品阶俱全,一时间叫姜阳挑花了眼。 他是看这个也好,瞅那个也棒,望来望去选择困难症居然上来了。 好在他目前时间多,选择面也广,这藏书楼光这一层他都没逛完十之一二,于是便继续往前走。 ‘唔....选一门杀伤的,一门防御的,再来个跑路周旋的身法,想来应是够全面了。’ 虽然都很想要,但姜阳还算清醒,一来是道功所限,二来是贪多嚼不烂,法术在他看来贵精不贵多。 选一门好的法术精修,比样样通样样松强多了。 又一连逛了三四个书柜,姜阳把沿途看上的法术都记在心中,将之与后面看到的做着比较。 “咦?这是...” 姜阳停在一面书柜前,这里面摆放的书简居然不是普通术法,而是器艺,随便读了几本都是些教习刀枪剑戟的法诀。 姜阳在诸峰之中见过不少弟子日常行走有些也会在腰间悬挂些刀剑一类的兵器,起初他还以为是法器用不起,所以便使用凡兵装点门面,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好,这个好。” 姜阳心思转动,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不由暗赞一声。 练气期的修士飞遁不便,灵识不就,对敌往往就在三丈之内,而掐诀念咒又需时间,往往还不如兵器好使。 什么刀法剑诀一出,项上人头落下,管你什么仙诀法术,俱是用不出来。 “《辛酉巽雷刀》,《回龙折羽枪》,《玄水剑诀》....” ‘学那个好呢?’ 姜阳灵识一排排扫过去,在诸多功诀之中徘徊。 不多时,姜阳就下定了决心,腰牌在光幕前一晃,手朝着一块玉简伸过去。 “就选剑诀!” 姜阳没想多久便在诸多选择中挑中了剑诀,并果断拿下。 无他,只因少年意气,在他看来: ‘强不强只是一时的,而帅不帅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第35章 洞元一气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要说在修仙界里姜阳最向往哪一处,那还得是剑修。 御剑青冥,快意恩仇,但凭手中三尺青锋,逍遥天地间。 他先前修习的《指剑惊蛰》只是不入品的小法术。 虽然有点剑诀的影子,可其不管从杀伤还是难度来说都不尽如人意,本质上还是用来驱虫的,使起来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根本不过瘾。 带着兴冲冲的神色,姜阳从书柜中拓印下了一枚真剑诀的玉简持在手中。 才将将扣了道功,他就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 “《洞元一气剑诀》!” 这是一本三品的剑诀,其所费道功一十二,几乎达到了三品同阶里最贵的价格。 可姜阳毫不心疼,道功挣来就是花销的,况且他也确确实实喜爱这本剑诀。 “洞元凝一气,一气贯长虹。” 这便是剑诀开篇之精要,这乃是一门绝争行险的剑诀,讲究一个剑出无悔,如贯虹日,杀伤不俗。 剑修但凭手中三尺剑锋行事,凡事总是从锋上取,剑中求,整部剑诀都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意味。 姜阳粗粗的读过一遍就将之收回储物袋中,现在还在藏书楼中,可不是细细研读的时候。 既选好了剑诀,姜阳也不想再往前逛了,而是回身去换取先前看中的两个术法。 方才他一一浏览过去的时候已经在心底做了备选,如今只需拿下去拓印即可。 他只选了一门防御的遁法,另加一门闪避腾挪的身法,正好用来配合剑诀修习。 如此,姜阳预想中的一门御敌,一门防御,一门接敌闪躲的三门法术都成了,总共花费道功二十四。 三枚各色的玉简安稳落袋,姜阳也没了继续阅览的心思,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他便疾步匆匆离开了藏书楼。 再次出来,姜阳一抬头,外面已是星夜密布。 浮云飘荡,弦月如钩,半遮半掩,朦胧的清辉映撒地面,照亮回去的路。 姜阳立在门前,回身看了头顶巨大的金字牌匾感叹道: “宗门道藏浩瀚如烟,我不过是拾取了沧海之一粟,却也收获良多。”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了藏书楼。 祖庭这边姜阳真是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停留的必要,便一路往覆露湖赶去。 宝舫有阵法驱动,日夜不停,姜阳还没赶到湖边,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宝船上透出的盈盈暖光。 他动作灵矫,修长的身形在黑夜中起落,不多时便在船开之前赶到。 夜晚的船舫前依旧很热闹,虽然没有来时的那么多人,但依然坐满了一多半弟子。 姜阳怀着心事,不欲和他人接触,自己就寻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了。 坐定后他就迫不及待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玉简,以灵识沟通开始细细研读。 “《折风回影》。” 这是姜阳挑选中的一门身法,其品阶为二品,花费道功只有五,不算顶尖但胜在可以和剑诀互相配合。 姜阳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在众多三品的身法中挑选了它。 大略一扫其总纲,姜阳就心中有数,《折风回影》其效果看似很简单,功能却不凡。 其神妙有御风回折之能,幻身分影之法。 在对敌时能够在全速冲杀中突然变向毫不迟滞,亦能在迂回跑路的时候在原地留下一个幻影分身迷惑对手,可谓是能进能退的优秀身法。 单单看过去发现也就是威能平平,可如果再搭上一门杀伤不俗的剑诀,立刻就有画龙点睛的妙用。 伴随着船舫开动,姜阳听着排开水花的波浪声丝毫不受影响,专心致志的读着玉简法诀。 将身法收起来,姜阳拿出了最后一枚玉简,这是一门主司防御的盾法。 其名为《澜清玄罩》,亦是一门三品的法术,其所费道功为七,价格适中。 选它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一门水法,而雨湘山别的没有,周边有寒溪有大湖,其水脉昌盛常年水气密布。 在此地施展水法本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但施术轻易,还隐隐有所加持。 水性质柔,最善防御,一般来说为盾法的优点不少,构筑简单,节省法力,玄罩坚韧,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爆发。 不过姜阳选的这门盾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能寻找到一味灵物【澜清元水】,以密法调和融入法盾,其立刻就能有超越三品的不俗防御。 ‘这【澜清元水】应该是练气一级的灵物吧,如果是筑基一级的就是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姜阳握着玉简,心中暗自嘀咕。 好在雨湘山资源丰富,灵水一类的灵物产出颇多,其效用广泛,可以吞服饮用,也能合水炼丹,还可修炼密法。 上次去川鹜坊市闲逛的时候姜阳就看见了不少兜售灵水的摊位,只是那时候他见识浅薄,不识得灵水,所以就匆匆略过了。 他打算回头有时间便去坊市打听一番,看能不能收购一份澜清灵水回来,对于防御护身一类的事情上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咚!” 此时一声闷响让姜阳从沉思中醒来,他收好玉简转头一看,原来是船舫开到了丹泉岛,在此地停驻靠岸,等待着弟子上船。 深夜似乎没有多少弟子想要回去,上船的人不多,不一会便登完了。 姜阳也仰头瞥了几眼,没有看到白日那道身影,想来应是留在丹泉没有登船。 ‘丹若,丹若....’ 姜阳脑海中浮现了一张大方明艳的脸庞,这女子来匆匆去匆匆,显得颇为神秘。 不过是惊鸿一面,他对其人倒没什么太多感觉,反倒是联想到丹药更多一些。 姜阳尽管目前手头宽裕,但也没奢侈到可以买丹药服食的程度。 手头虽还有个二十出头的道功,若换取灵石也有个二百余枚,可用来购置丹药估摸着也就够个几瓶‘养元丹’的程度。 姜阳还有个七八枚养元丹余留,眼下也没到瓶颈,暂时对丹药方面没有太过迫切的需求。 这丹药固然可是好东西,可毕竟囊中羞涩,按他想来这种花销暂时还是免了。 心中思量,对未来做着规划,悄无声息间船舫到了终点,姜阳在夜色中随着人流下了船。 夜晚的寒溪,水流中凝聚雾气,在月华下闪烁光泽,颇具美感。 姜阳驻足欣赏了一阵,便回身往朝雨峰所在的洞府赶去。 说起来,他已经有几日都没有回到洞府休息了,一连几天他都是用打坐来代替睡眠的。 即使是练气修士,几日不眠不休还是有些疲惫的,加上白日姜阳一直在消耗灵识阅读功诀术法,这会一沾床塌,倦意就阵阵来袭。 若不是在覆露湖观景有所领悟导致灵识增长,兴许还难以撑的这么久。 姜阳斜躺在床榻上打算闭目养神,谁知呼吸却逐渐平缓,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36章 澜清之水 一觉醒来,天光四亮。 姜阳兀的睁开眼,一下子从床榻上翻身坐起。 眼见外头阳光明媚,姜阳下床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噼里啪啦作响。 “唔...睡过头了,不过至少休息过来了,爽快!” 姜阳给自己掐了个静衣术,略一瞧天色发现已经快要接近正午了。 他昨晚回到洞府已经是凌晨时分,原本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待到天色将明未明,晨露凝结之际才好进行修炼服食法。 可谁知他实在太累了,人一沾床塌居然立马就睡过去了,直到将将才醒来。 不过这也正常,昨日他频繁动用灵识读取玉简,着实是消耗不小,加上练气期新生的灵识又孱弱,透支之后没头痛欲裂已经算他走运了。 姜阳在洞府中踱步,倒也没有太过纠结,每日早课肯定是赶不上了,明日再补上便是了。 这《湛露服食法》就得每天晨间修习才有效用,除了突破境界之外其他时候修习事倍功半,纯属费力不讨好,姜阳也就不多费劲了。 这乍一脱离了庶务之后他可算是松快下来了,不用每日都往曦雨峰那边赶了。 而且今日姜阳也不是无事可做,这不刚换得了三门术法功诀,此刻正是细细研究的好时候。 匆匆收拾了一下保持形象,姜阳拉过一只蒲团一屁股坐下,这才一拍储物袋,三枚玉简泛着光从中飞出,依次在身前排列。 “嗯...先修炼哪一门好呢?” 姜阳以手托着下巴嘟囔道。 其实按他的想法自然是先修习剑诀为上,可无奈手中无剑,想要正式修炼怎么也得搞一把剑到手才行。 总不能随意拿个树枝比划吧,他倒不怕人笑话,只是普通的木枝叶难以经受法力灌注,任你什么剑招也施展不出来,怎会有习练效果。 至于普通兵器具体从哪里搞,姜阳也不清楚,此前哪里有用得到兵刃的时候,但既然有需求便会有供给。 剑类的法器他肯定买不起,可购置一把凡兵宝剑想来应是不难的。 对他来说甚至无需在意宝剑锋刃与否,只要其能承受练气修士周行不息的法力侵蚀即可。 故而他打算过几天去拜访一下周延维,让他给指点指点,再一个也是与其叙叙旧,每次都说下次见下次见,总停留在嘴上就显得虚伪了。 剑法一排除,姜阳的思路一下子就明确了,看向了最后一枚玉简,将之拿在手中道: “就你了,未胜先言败嘛。” 身法是要与剑法配套修炼的,三去其二,答案就很明显了。 姜阳打算先熟悉一下《澜清玄罩》,遂以灵识解读。 “夫五行之水,以澜清最微,其性质柔,克世之刚,随心赋形,聚以为罩。” 开篇的总纲简洁明了,描述了这门法术的核心要旨。 总的来说玉简有言,万水之中以澜清为最微小,乃是至柔之物,可随心赋予其形,遇圆则圆,逢方则方,最善守御。 姜阳前后通读了三遍,将各个关隘熟悉于心,三品的法术自然要比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要难的不止一点半点。 可对于他来说也不是无从下手,术法虽有些晦涩也不过是多费一番功夫而已。 初生牛犊不怕虎,没个他不敢尝试的,不过研读了几遍,姜阳就掐诀暗暗念咒,调动法力开始了施术。 “澜清之水,聚以为罩,凝!” 待姜阳心念一起法力瞬间被调动,从气海灌入十二重楼,按着玉简中的既定路线运行。 可毕竟是初次施法,经脉的行气路线又复杂,姜阳不熟悉一时不察走岔了路子,让身前刚凝结的一点水气立马便消散了。 “咳咳....” 姜阳被施术失败后逆行的法力冲的咳嗽了一声,不过他也没气馁,立即开始了下一次尝试。 “澜清之水,聚以为罩,凝.....咳咳!” “澜清之水....” “澜清...” 一连试了好几次都失败,逆流的法力冲击的姜阳经脉胀痛,不得不停下来缓一阵子。 盘坐在蒲团上姜阳闭目调息,边温养经脉边总结反思,过了好一会虽然仍没有恢复完全,但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盖因整体施术情况一筹莫展的话他也就从长计议了,可越深入姜阳能感觉到他一次比一次接近成功,相信只要再来上几次,他马上就能成功将其给施展出来。 终于,在又一次尝试中姜阳凝神掐诀,嘴里念念有词道: “澜清之水,聚以为罩,凝!” “嗡...” 一声响动异象突升,体内法力流逝,周遭水汽翻涌统统凝聚过来。 姜阳身前骤然凝聚出了薄薄的一层玄罩,漂浮在空中呈现半透明状,若不细看几乎都无法注意到。 姜阳双眼发亮,隐隐露出喜色,但他需分心维持术法,不敢做出太多动作。 他只是伸手缓缓的点在玄罩上感受着,指尖触碰瞬间让薄幕微微荡起涟漪带起一层扭曲。 姜阳按捺心绪,有心试一试其防御力,于是手指缠绕起了金光一再加力想要穿透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玄罩。 他居然一心二用同时使出了指剑惊蛰的金丝在玄罩上切钻,妄图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随着他的发力,玄罩便往内凹陷,似乎并不抗拒,可直到姜阳的整根手指莫入,这几乎透明的玄罩却稳稳接住了,完全没有要破碎的迹象。 这还是姜阳放任不管,没有再灌注法力维持的情况,按玉简描述御敌之时他还能视对面的攻击加大法力输入来应对。 挥手散了玄罩,姜阳欣然的点了点头,露出笑容: “嘿,这算什么?因为怕痛就全点防御了?” 对于这法术的初次表现他还算满意,毕竟只是初学,他一开始心中没抱太大的期望,如今看来还真不能小视,毕竟是花了七道功换来的,可不是地摊上的大路货。 ‘这三品的法术就是不同凡响,比那些个不入流的法术要强多了。’ 姜阳心中暗忖。 品阶升了难度也不是提了一点半点,要知道当初《指剑惊蛰》与《蕴灵固脉》两个法术加在一块,姜阳也不过就读了三遍就将之成功施展出来了。 其后的半个月,他抽空练习了几次便已经能做到烂熟于心了。 而这《澜清玄罩》不知道失败了多少回,足足掐诀费劲了一个下午才堪堪成功这一回,不可谓不艰难。 要等到真正做到烂熟于心,心随意动,不知道又得花多久的时间,想来怎么也得以年月来记了。 “不知我这修行进度算快还是算慢...想来怎么也算个中等吧....” 姜阳猜测着把自己摆放在中间的位置。 主要也没什么参照,周围也无人与他做比较,他只能一个人在这瞎猜。 修炼本就是非常私密的,脱离了下院后,没了人指引大多数时候姜阳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第37章 见字如面 曦雨峰,玄涤殿。 桌案前商清徵凝眉不语,素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发出一声叹息,一双修长的腿纤细笔直,蜷缩在桌下,裙摆散开露出光洁溜溜的脚丫。 狸猫十六趴在桌边上团成了一个毛球,正闭目假寐,对于少女的叹息视而不见。 “哼,一连几天也不知道来一封信,亏我还辛苦画符,他是不是给忘了啊?” 叹息过后,少女白玉般的面孔浮现嗔恼,暗哼一声嘴角稍稍向下,话音里多少带着点小委屈。 与姜阳分别已经过去好几日了,商清徵也没了去听雨阁的理由,与其相处了数月,这乍一分开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几天她一直在等待姜阳的来信,可谁知姜阳好似将她给忘了似的,叫她从满心欢喜等到如今暗暗生恼。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商清徵只能猜测姜阳可能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你不写我写总行了吧...” 现如今可不是矜持的心思,商清徵嘟囔一声伸手扯过一张信纸来。 “小十六!别睡了,起来研磨。” 商清徵提笔敲了敲狸猫的小脑袋瓜将它唤醒。 “喵?” 小十六睁开睡眼,在桌案上抻了抻懒腰,见商清徵把砚台往这边又推了推,它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迈步过去。 看小十六两只爪子抱着墨条开始研磨,商清徵收回目光盯着空白的纸张开始构思。 不多时,商清徵掭饱了墨,平复了下心思便伏案开始动笔。 “暌违日久,拳念殊殷....不知姜师弟你近况如何?” 一行写就,商清徵停笔观瞧,心想着: ‘只是普通的问候,这般是不是显得太亲切了些?’ 犹豫了下她将这页揭下换了一张新纸,再次提笔这次换了一副口吻: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比起前一次,这次的说法就相对含蓄了一些,叫商清徵暗暗点头。 接着她又动笔继续写着,描述了下自己的近况,又忍不住埋怨姜阳居然忘记给自己来信。 可琐碎的事情说的再多,却都不是她心中想表达的东西,越是遮遮掩掩反倒越是显得犹豫。 就这样,她写写停停终于是写完了这一封小信,前后不过百字,已经是她反复斟酌过的了。 小十六蹲在笔架山前玩耍,用爪子拨弄着毛笔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回头见商清徵搁了笔,它便好奇的走上前去观瞧。 “走开,不许窥看。” 尽管小十六还不通文字,但商清徵还是下意识挡在身前,推了推它的屁股驱离了它。 伸手顺势将信纸折叠装好,商清徵掏出淡黄色的灵鹤符纸放在掌心。 灌输法力后她暗暗念咒,随后她将信纸放在纸鹤口中轻喝道: “胎仙邃路,听我号令,一点灵光,千里传讯!” 灵鹤听了令浑身泛起清辉,在商清徵的目光中化为一道流光飞出殿外消失不见。 …… 洞府外,姜阳正在前面的空地上来回奔行练习身法。 行气跃起后其身形之迅捷如同狡兔,常人看都看不清,更别说摸到他的衣角。 他可没有留力,次次都是按法诀所述全力冲刺,但每每到死路或者山壁之时却总能恰到好处的转向且丝毫不用减速。 姜阳顿止身形回过头,就见场地四处还残存着他刚刚留下的幻身,此时正在缓缓消散。 “帅!” 他忍不住振臂轻呼一声。 不过是咫尺方圆之地却能不住的辗转腾挪,颇有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妙之感,就是耗费法力不浅,明显是用作斗法周旋,不善长途奔行。 ‘这《折风回影》也不赖嘛,尽管只是二品的身法,筑基期的不清楚,想来练气一境内斗法对敌是够用了....’ 姜阳暗作思量,对于这门身法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他没真正的斗法对敌过,幻身的效用有几分犹未可知,可这回折转向的本事就足够让姜阳满意了。 别的不提,单是配合上剑诀近身突进,相信就足够给敌人来一个大惊喜。 不知不觉三四天过去了,姜阳除了身体所需离开洞府吃了两回饭食,其他时候就专注的习练着到手的法术。 原先他是打算等兵刃到手配合身法一块练的,可修习《澜清玄罩》的过程中,偶尔施法反噬被逆流的法力冲击的经脉生疼,叫他不得不停下休息。 可休息的时间他又不愿白白耗费,于是便拿起《折风回影》研究了起来。 这一看,见身法与盾法这两门法术行气路线互不冲突,他干脆就交替着修习了。 被《澜清玄罩》反噬了就出来练一练身法,等经脉恢复了就接着再掐诀凝盾,如此反复等到法力耗尽就回去打坐调息。 法术在手,他兴趣正浓,即使是反复折腾也丝毫不觉疲累。 颇有前世那种刚刚上手了一款游戏的专注模样,爱不释手以至于废寝忘食。 如今几天过去,他《澜清玄罩》的施法成功率已经大大上升,同时对于这门法术也有了较深的了解。 不过姜阳仍旧不满意,他的目标是念随心动,法术争取一息之内就得施展出来。 斗法可不是台上打擂,一般情况下都是突袭遭遇战,敌方修士也不是傻子,留不出时间来给他慢悠悠的掐诀念咒。 对于斗法姜阳尚且一知半解,为了将来的小命要紧,他需要对自己严格要求。 “法力还有四成,再练几次,耗光了就回去打坐。” 姜阳略微感应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撑得住就准备继续。 此时天边传来声音,姜阳察觉到之后抬起头,发现是一只泛着清光的纸鹤在他头顶盘旋。 “这是....” 熟悉的样式叫姜阳迟疑了一瞬,忽的反应过来。 “这不是那胎仙引灵符嘛,糟了!光顾着修行法术,居然给忘了...” 姜阳下意识的摸了摸藏于袖口的纸鹤,想着前些天答应她的话暗道不好。 灵鹤中有姜阳留下的灵引,寻到正主见气息正确,天空中的灵鹤投下一封信后就自行远去了。 姜阳伸手接过信纸,也没心思继续修习了,于是转身回到洞府休整一番。 ‘怪我修习的太专注,抱歉抱歉....’ 走到里间,他挠了挠头望向手中信封,一边拆一边心底默默向她道歉。 第38章 得书心喜 一封小信不过巴掌大小,拆开绛红色的漆封,拿出折的规整的信纸。 展开后引入眼帘的是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姜阳捋平折痕逐字句读着。 “姜师弟启:见字如面,展信舒颜,一别日久,未悉近况...” 简短的字句不过七八行,话语很精炼,很快就看完了。 姜阳看完下意识的反转背面,见无字又转回来再读了两遍,不由露出些许笑意。 看着纸上娟秀的小字,姜阳仿佛能看到商清徵那张亦喜亦嗔的脸庞。 信中问候了一下他的近况,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又说了些琐碎小事。 类似于修炼如何了,小十六又调皮了,她自己又觉无聊了,最后还不忘点下姜阳,让其不要忘记给自己回信。 姜阳看着信纸最后的这句‘?翘首以待,盼即赐复。’不由摇头失笑。 这话很明了,意思是我可是抬头踮脚等着呢,你收到信可要快点给我回复哦。 短短的一封信,从字里行间中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思绪,这已经是他露出的第两回笑容了。 不过他可少见商清徵这般急切,往常的相处中,她从来都是乖觉淡然的姿态居多,看来隔着书信反倒容易显露出较为真实的一面。 一封信看罢定然是要回信的,姜阳拿着信纸来到桌案边坐下。 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其中只有笔是姜阳自己带的,其他几样都是洞府中本就有的,姜阳料想应该是上一任主人懒得带走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扯来一张白纸铺就,他一边研墨一边开始沉思。 “信写的这么规整,字又这样好看,我这狗爬的字写出来岂不难堪?” 姜阳低声吐槽着,提起笔在砚上蘸了又蘸,迟迟不好落笔。 信他是真没写过,你叫他写个千八百字作文都没问题,可这短短百余字的回信反倒叫他挠头。 另外就是他的字,因为动笔的时候少,他又不会控笔画符,只能说是会写,做得到横平竖直,什么筋骨笔锋的就讲究不得了。 “嘿...写信嘛,意思到了就可以了,规规矩矩的反倒失了趣味。” 姜阳嘿然一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随后落笔就写。 他大部分时候不头铁,不会也不刻意去硬装,省的闹笑话。 “师姐亲启:得书心喜,旷若复面,我近日才习得了法术三门,见猎心喜之下勤练不缀,以至于废寝忘食,故而失期未能写信送至,不妥之处,尚乞谅宥....” 姜阳落笔认认真真的在纸面上写就,尽管字体不算美观却也行列规整,大小适中。 信中他先是回复了下自己的近况,又解释了未能及时写信的原因。 他知道商清徵待在曦雨峰上无聊,于是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下这几天的见闻。 其中重点说了说自己观了覆露湖的景,见识了祖庭威风,又逛了藏书楼,选的什么法术,练习的如何如何... 不同于商清徵的含蓄小信,姜阳执笔顺畅无比,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不一会就写了一整篇,将一张纸填了个满满当当。 写完一挥袖将墨迹吹干,姜阳拾起信纸又通读了一遍,自觉没什么问题这才满意点头。 小心的将纸对折好装起来,他立即从袖口掏出那枚淡黄符纸绘成的纸鹤。 捧在手心灌注法力,姜阳心中默念道: “胎仙邃路,听我号令....” 口诀念诵后,只见这符纸灵鹤悬在半空,姜阳便将信封递过去。 这灵鹤被赋予了灵性,低头衔了信在他头顶一个盘旋便飞出洞府,眨眼消失在松柏针林深处。 姜阳将笔搁置,几步跟了出去,却也只看到个影子,等他乘着雨到了松林边上,便什么都看不着了。 这灵鹤的飞遁速度极快,等闲的修士若没有提前准备连个影儿都逮不住,其体型又较为袖珍,倒也不虞有被拦截的风险。 一封信写完,姜阳法力恢复到了一半有余,既然都出来了他也就顺势往山脚处去了。 现下是晚春,现今已是当月的最后一日,眼看着要入盛夏时节,天上依旧飘着濛濛细雨。 今天正巧是是休沐日,他准备去拜访一下周延维周师兄,凡事有来有往,人家也指点了他不少,总不能无事就放一边,有事才登门,都只是挂嘴上客气客气。 身形提纵,衣袂飘飘,姜阳在山道上疾驰。 头顶的雨滴刚一落在姜阳肩头便自行向两边排开,细密的珠帘滴落形成了一枚剔透的圆环将他与雨幕隔绝,远望其风姿仿佛谪仙临世。 每月的月底最后一日是各司的休沐日,叫日日上值的执事弟子也能抽空休憩一番,故而姜阳没有去庶务司寻周延维,而是专门挑了这一天。 平日里也不是不能去,只是没人注意倒还好,如若不为公事拉着人闲聊,落在他人眼中总归影响不好。 姜阳前两次都是公事顺道,所以没什么关系。 周延维先前提过,他是泽雨峰出身,这边姜阳下了山就往泽雨峰的方向行去。 落雨、朝雨、泽雨三峰毗邻,又互相拱卫,相距不远,不多时姜阳便顺着山脚一路往上攀。 “那什么叫丹若的丹师貌似也是泽雨峰出身...想来泽雨峰的弟子身份上应该是比之其他两峰尊贵一些...” 姜阳一边赶路一边发散着思绪想道。 他落雨峰出身,尽管入了朝雨峰如今也没多大改观,而周延维能以练气之身暂代执事,那丹若又是身份高贵的炼丹师,两人却都是泽雨出身,仅仅如此就可见一斑。 “这峰也太高了吧,要是不知道地址,岂不是大海捞针?” 姜阳走马观花,身边的景色飞快的变换,好在他提前问了周延维,不然可是要一顿好找。 ‘就是这里了,今天可是休沐日,周师兄你可别乱跑啊,撞了锁就尴尬了...’ 姜阳停步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心中暗自嘀咕。 入眼可见周围景色奇绝,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平整地板,外延有玉石栏杆,延绵到山边是一处凉亭,中央种了一棵参天巨木遮阴,山壁内里有洞府潜藏。 私人洞府也不知有无阵法预警,姜阳不好擅闯,于是站在原地唤道: “周师兄可在,姜阳前来拜谒....” 第39章 湘山时雨 一声唤过之后,姜阳便默不作声静静等待。 踩着脚下平整的石砖,姜阳这才来得及四处环顾,只从周遭的景色布置,设施陈列来看,这位周师兄想必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这处洞府矗立在山壁边上,整体外延伸出的一处平台,不管从哪里说都要比他分配的那间洞府来的要奢华多了。 至于他朝雨峰上现住的洞府,用高情商来说是草木葳蕤,颇为幽静,低情商就是荒芜已久,破破烂烂,更别提什么禁制阵法这种高端设施了。 不过好在姜阳对于居住环境并无什么特别要求,他自觉只要不妨碍修行,灵机充盈、灵气不断即可。 这边姜阳正观着景发散思维,就听山壁上的门扉洞开,从中走出一青年来满面笑容,正是周延维。 他几步走出来相迎,热情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姜师弟来了,久等了吧....” 周延维一边说一边走到姜阳面前,伸手引着他: “为兄方才正在修行,这才耽搁了一会,姜师弟请。” 长衫青年浓眉大眼,一脸方正,只是迟来了一小会还专门出言解释,不管到底如何听着总是让人舒坦的。 姜阳长身而立对他拱手,闻言正色道: “这...是我来的唐突,打搅周师兄修行了。” “诶,不妨事。” 周延维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继续道: “又不是闭死关,师弟不必介怀,别干站着了,走,到寒舍一叙。” “请。” “周师兄请。” 两人互相推辞一句,便往洞府内走去。 周延维一挥袖解开禁制,山壁上的门扉顿时洞开,外部看着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别有一番天地。 姜阳自己那处只开辟了石室两间,而周延维这里却四通八达的修了一条长廊,两边分了数间石室出来,这排场可不算小。 “真是别有洞天,周师兄这里要都算是寒舍,那师弟我那处恐怕连陋室都算不上了。” 姜阳跟在周延维后面一路走来惊叹不已,于是开玩笑说道。 “嗨,不过是先辈所留,看着宽敞其实大多处地方都用不上。” 周延维走着指向两边介绍道: “就比如说这虫室,乃是豢养灵虫毒兽之地,我哪有那个本事,所以此处一直空置。 再比如这间灵傀室,是机关师制作傀儡的地方,可现如今傀儡传承凋零,这地方也仅仅只是个样子货而已。” 周延维毫不避讳,他不过是一名练气修士,这里面开辟的大部分石室其实他都不太用得上。 “喔...灵虫傀儡吗,无用的知识增加了。” 姜阳听着介绍只顾点头,跟在后头走马观花。 “宽敞且规整,所有居所设施一应俱全,真是方便,泽雨峰的洞府都是如此吗?” 姜阳好奇问道。 走廊的尽头便是会客的地方,周延维没急着回答而是邀请姜阳坐下后才道: “那自然不是,坦白说泽雨峰的洞府确实普遍优于落雨、朝雨两峰,但也有上下之分。 这里为兄这可是花了一番力气才抢到手的,峰上其他弟子居所能及得上我的不多。” 姜阳端坐于沉衫实木的椅子上,闻言抬眉道: “抢?这洞府不是分配的吗?” “哈哈哈哈...姜师弟啊姜师弟。” 周延维一听仰头笑了出来,指着姜阳拍了拍大腿才道: “分配肯定是分配的,宗门律法谁敢违背,可具体要如何分配却是要依人来定,这么说吧,为兄...小有家资。” 周延维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阳尽管涉世未深,可好歹也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他只是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一听周延维所说立刻明白过来了,连忙点头道: “师弟明白了,多谢周师兄解惑。” 周延维笑而不语,只是从袖中伸出手来掐诀,一点灵光在指尖一闪即逝,随后道: “师弟稍待,尝尝为兄这的灵茶。” 话音刚落姜阳还未发出疑问,就见转角来了道土灰色的幻影,这幻影呈稀薄雾状,下半身模模糊糊的,上半身勉强看出是个人型,手上端着一托盘。 这幻影雾气腾腾,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飘了过来,将托盘放于桌边便一个遁身消散不见了。 周延维笑着拎起茶壶给姜阳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道: “姜师弟来品品这【湘山时雨】,此茶可是好东西。” “哦?那我可要尝尝看。” 姜阳说着好奇的接过杯子来,只见这茶汤湛湛如同清水不着颜色,闻之却有浓烈的茶香,端到近前观瞧这杯中只吝啬的躺了一片碧莹莹的茶叶沉底。 他先前也喝过几次【合丘雪芽】,可单闻茶香恐怕这【湘山时雨】要胜过数倍不止。 杯子不大,姜阳捧着饮下一半,这茶未饮前香气馥郁,可喝到口中却无色无味仿佛清水,叫他忍不住皱眉。 忍不住抬眼观察了一下周延维,就见他正笑着望过来,姜阳刚想开口忽的感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门。 这股凉意在识海环绕,叫他灵识活跃,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点类似于他上次在覆露湖顿悟之时的感觉,只是效果要弱了很多,约莫只有十之一二左右。 周延维这边见姜阳品完了茶水才开口道: “怎么样姜师弟,可有什么收获?” 姜阳放下杯子点点头,面露迟疑问: “识海一片清凉,灵识有增长之兆,这茶怕是不简单吧,周师兄你这....” 周延维听后摆手摇头,正色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碍,此茶名为【湘山时雨】,乃是我雨湘山特产,要说贵重也贵重,要说便宜却也便宜的很。” “这湘山时雨乃是灵根【露华四时春】所产,根系所致,四季常春,其枝叶初生碧,十年青,百年翠,以秘法采摘烘焙,合水冲泡服之,可以定神魂、涨灵识。 方才你饮下茶水后觉得识海清凉便是这灵根神妙所致。” 姜阳听后若有所思,天地灵根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过的,此种灵植一般是天生地养各具神妙,往往动了枯移了死,就算偶有成功移植者,最终也会因为水土不服从而神妙尽失,故而灵根很是珍贵。 “原来是天地灵根所产,这般珍贵怎么使得?” 姜阳心中惴惴,非是他矫情,而是突如其来的好意总有暗中的价格,容不得他不小心。 第40章 剑修一道 姜阳内心虽弥漫着诸多阴谋论,可到底周延维实实在在没有坑害过他,只是无来由得好意总是让人摸不着底。 面对姜阳的迟疑周延维却只是不以为然道: “姜师弟别急听我讲完,我方才说这贵重也贵重,那是针对宗门外界之人,对于我雨湘山弟子而言,也算不得多珍贵。” 姜阳仍是将信将疑,但还是说道: “愿闻其详。” “这灵茶既是我宗门所产,自是以门派老祖、各峰主真人供应为先,咱们下面这些弟子也能跟后面沾沾光。 这百年产的咱们喝不上,尝一尝十年品质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周延维好面子,他也是打通关系搞来了这一点茶叶,原本还想跟姜阳显摆一番,没想到却引来猜疑,于是只能悉心解释一番。 随后他指了指杯中的茶叶接着说: “你瞧这绿叶青碧,正是十年的品相,用灵石虽然买不到,但用道功却还是可以换的,不算多贵重。 再一个非是为兄吝啬,这灵茶神妙之处只有初次饮下效用最佳,其后再饮便十不存一,故而一片足矣,我就不给师弟再添了。” 姜阳听后这才脸色稍缓,坐在位置上拱手谢道: “原来如此,多谢款待,让师兄破费了。” 这么一说让他心里能接受多了,这灵茶虽妙但却不能反复饮,价值瞬间便下降许多,如若不然有修士常年饮用,日积月累之下灵识必然远超同阶,那作价几何就不可估量了。 “不破费,这茶一人仅一片,多喝也无大用,不如拿来分享,周围的同僚与旧识都饮过这茶了,你不是第一个。” 周延维神色漫漫,显然不甚在意价值。 姜阳笑了一声道: “我懂,师兄小有家资嘛。” 周延维哈哈一乐,指了指剩下的半杯道: “一气饮尽吧别浪费,这效用才能算完全。” 姜阳闻着茶香没太过心急,转而随意找了个话题闲聊道: “周师兄,方才那端茶来的是何物?瞧着雾气升腾的颇具神异。” “哦?那个啊,不过一灵仆而已,信手点化来的。” 周延维应了一声,抬眉道: “此乃拘灵遣将之法,是我从前跟家里长辈学来的,究其根脚算是一门高品的法术。 只是此术很是奇妙,它不以道行论高低,而是遵循冥冥之中的位格天命,寻常人召出来的灵将大多孱弱不堪亦无灵智,故而平日只能用来做些杂事。” 姜阳本是随口启个话题,没想到只是一普通的仆役也有这样的隐秘。 “这倒是稀奇....”他喃喃道。 寻常的法术如姜阳正在习练的《澜清玄罩》,三品的法术只要肯下功夫,日积月累之下总能熟练掌握,随着道行渐深对于法术的理解也就更加全面。 可这种法术却不同,你练的多练的少根本就无用,召出什么品阶来的灵将完全由天定,端得神异无比。 “怎么?姜师弟感兴趣?” 周延维瞧着姜阳神色问道: “如果感兴趣的话等会便宜些换给你,回去召来虽不能斗法,驱使起来做些跑腿的活计也是不错的。” 姜阳听在耳中连忙摆手回他: “不用不用,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图师兄法术的意思。” 姜阳可是听到周延维刚说了这是门高品的法术,哪怕其作用鸡肋,价值应当也不俗,他可出不起价格。 “近古之前的老古董法术,效用不显的藏书楼有一大堆,不算什么好东西,每次探了什么洞府遗脉,都会有一部分流出来...” 周延维说着见姜阳推辞也没再多提。 姜阳低头抿了口茶水,随后岔开了话题与周延维闲谈起来。 周延维也是少有休沐的时候,更少有人与他这样谈天,靠在椅背上一口气说了个过瘾,评评这个聊聊那个,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他倒是什么都敢说,好在他还算清醒不敢扯到紫府真人身上,不然姜阳就要跳起来堵他的嘴了。 话过三旬,茶香散尽。 谈笑过后姜阳还没忘了正事,于是开口问道: “此番前来一是为拜访师兄,顺便认一认门...二则是师弟我最近换取了一卷剑诀,却苦于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刃习练,故此来问一问周师兄,不知哪处有售卖或打制兵器的地方?” 说完他立马又补充道: “师弟身家浅薄,法器一类的就算了,只求坚固些的凡兵练手便行了。” 若要买法器他哪里需要来问,只要跑一趟山下的川鹜坊市,什么样趁手的法器没有,只是付不付得起价钱的问题。 他的想法就是弄一柄剑器到手先练着,骑驴找着马,法器等手头宽筹的时候再置办,反正以他目前的境界来说,中上品的法器他还不一定使得明白。 周延维正低头喝着茶水缓一缓干渴,方才他说的嘴都发干,可算是过足了瘾。 如今一听姜阳发问他放下茶杯饶有兴趣道: “哦?想不到师弟还有一颗剑心?是要从剑修?” 姜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 “剑修还谈不上,只是对此道比较感兴趣,想试一试。” 他剑都还没正经握过,一道剑光也发不出来,自然不敢夸下海口。 喜剑爱剑的修士不知凡几,周延维明显是见得多了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 “剑修虽大多性情锐意,一往无前,又不事生产,一切资粮都从剑中取,锋上求,多为人诟病,但不可否认其多数拥有着傲视同阶的实力,更受人追捧,是昭昭坦途。” 姜阳听着这毁誉参半的评价面露古怪,这可不像好话,于是忍不住问道: “怎么听着感觉剑修不太受人待见?” “哈哈哈...剑疯子,剑蛮子嘛!世人皆知。” 周延维仰头大笑,拍了拍桌案才道: “师弟感觉很敏锐,剑修之评价用我某位长辈的玩笑话来说就是:这天下只分两类人,一种是对剑修又惧又恨之人,一种是恨自己不是剑修的人。” 说着他斜眼望向姜阳,语气玩味道: “话虽是玩笑话,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姜阳听着眼神发亮,不曾想剑修居然这样威风,可听周延维所言其拉仇恨的能力恐怕也不是一般的高。 随之周延维紧接着说道: “剑修虽强横,可剑之天赋却比灵根还要来的缥缈,万里挑一都是等闲,任你是何资质是何境界,不会就是不会。 寻常修士苦练多年能发一道剑光出来就已经算是小有天赋了,更别提后面的剑芒剑气了。” 他笑容发苦,低语道: “而你师兄我,就是那个恨自己不是剑修之人....” 姜阳怔怔听着也不好多说,只能安慰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仙路漫漫,师兄不必强求于剑,长生久视才是正经。” 修仙一道,走的快不快不是最关键,走的稳不稳才是重点。 “不赖!师弟真知灼见,这话我爱听。” 周延维重新挂起笑容道: “方才扯远了,这剑器一事说来也简单,师弟且听我道来。” 第41章 灵剑器胚 姜阳将茶杯放下静坐道: “那师弟我就洗耳恭听。” “谈不到谈不到,剑类的兵器在一众门人弟子中都属热门,需求的大有人在,所以很好弄到。 我这里给到你的方法有三种,你听了自己参详参详。” 周延维客气完之后顿了顿就继续开口道: “第一种方法最简便,祖庭往东有一峰名曰【司巧】,此乃我宗门炼器制符之地,你到峰上遍地都是打制炼器的地方,花点钱便可铸造了,价格给足灵器法器之类的都不在话下,一柄凡兵更是绰绰有余。” 这司巧峰姜阳有印象,他初次领取庶务的时候,道册上便有记载其招火工弟子,当时他匆匆瞥过一眼。 讲到这周延维笑着说: “别去找专门的炼器师,就找那些新晋的火工弟子,吆喝着花上个几枚灵石便会通通围过来,他们少有这种既能练手又能赚钱的机会,多少钱他们都会干的。” “嘿...这倒是便捷。” 姜阳听着心中生趣,忍不住会心一笑。 “别急还有呢,这第二种办法就相对碰运气,峰下的川鹜坊市师弟得空可以去一趟,进去后一条路逛到底往右走有一处自发聚集的鬼市。 这里有不少的修士摆摊卖些零碎,也是三峰弟子默认的置换交易的地点,每月都有一场交换会互通有无。” 周延维边说边伸手往山下的方向虚指,正是坊市所在的方位。 姜阳神色一动,隐隐觉得耳熟,这里提到的鬼市不正是他上次闲逛到过的地方嘛,他还在摊位上淘来一枚灵种呢。 “有一点我可是有言在先,师弟进去后莫要起了贪便宜的心思,任人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要买,这里的零碎玩意都是不知道哪里淘换发掘来的,其中造假作伪,镀灵做旧的不知凡几,没点眼力的根本就辨认不出....” 周延维也是过来人,他当年就被坑过一回,此时便苦口婆心的劝起姜阳来。 姜阳低眉品茗掩饰尴尬,他没好意思告诉周延维他已经说晚了,自己不但去过了,而且还出手买了。 调整了下神情姜阳搁置茶杯不住点头,拍拍袖口道: “师兄告诫我自然省得,小弟两袖空空刮不出二两油水,那些奸商想骗也骗不着。” 周延维一听赞同道: “奸商?对!确实是奸商硕鼠,总之姜师弟别理会那些人的蛊惑就行了。 只需去交换会上碰碰运气,看看有无其他其他弟子淘换下来的剑器,想来也用不了几枚灵石就能拿下了。” “嗯....也是个好办法。” 姜阳应了一声说道。 这办法好就好在他轻车熟路,三峰内用剑的修士也多,去上个几次总能碰到售卖剑器的。 “至于这最后一种方法,也是我临时想到的,只不过这花费就不是区区几枚灵石能拿下的了。” 随之周延维正色道: “师弟方才说到剑器需求,要非法器又要求其坚固,这让我想到了一种兵器,其原身为法器甚至是灵器,但由于岁月侵蚀加之无人养护从而退化而来的器胚,想来正合师弟之意。” 姜阳闻言疑道: “何为器胚?还请师兄解惑。” “好说。” 周延维慢悠悠的应承一声,颇为享受这种为人师的感觉,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器胚一物由来已久,说起来却也是块鸡肋,盖因法器乃是灵材搭配灵物炼制,等闲没个几十上百年的控置都不会神妙散尽退化成胚。 师弟且细想,只要是上好的法器任谁会不悉心爱护,时时以法力温养,故而只有一种地方才会有此物产出。” 听着周延维循循善诱的语气,姜阳皱眉思索了一番,忽的灵光一闪脑海中线索串联,他恍然道: “洞府遗脉?!” “对喽!” 周延维合手拍击,解释道: “像寻常修士得到一件法器恨不得当婆姨养着,怎会忍心弃之不顾,就算用的不趁手大多也会转手售卖出去,可洞中不知年月,待灵机退散阵法消解之后,再次重见天日,只有这些洞府遗脉中才会有这种退化了的器胚。 而这种法器禁纹模糊,神妙尽失,也就占了一个灵材坚固的便宜,可不就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好好好...多谢师兄解惑。” 姜阳眼前一亮,这器胚不正是完全满足他的要求了吗,其材质坚韧远胜于凡兵却又及不上法器的价格,对他人是鸡肋但正合他心意。 同时这也让姜阳想起了在川鹜坊市那个摊位上他掂量的一枚重逾百斤的残片,想来这就是一块退化的器胚,据那摊主宋琦介绍这是位至少在筑基期的剑修佩剑残片。 可随之姜阳又反应过来,皱眉追问道: “这器胚虽好,可是又要从何处得来呢?” 周延维一听就笑了,手指画了个圈道: “哈,巧了,这不是近在眼前嘛,说起来姜师弟也是知道的,前些日子方师弟不刚探了一处洞府遗脉回来,据他所说小有收获,是一处不知什么道统遗留下来的剑池。 姜师弟你离得近,可以去一趟挑一挑,想来就算剑池干涸怎么也会有几柄退化的剑器,应当可以满足师弟需求。” “这....” 姜阳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还能绕回来,当时他推辞不去的探宝,如今还是再次接续上了,一念之差只能感叹世事无常,因缘际会。 不过姜阳倒也没什么后悔的心思,虽然当时跟着去了说不定就能白嫖一柄剑器,但要让姜阳再选他依旧还是会推拒的。 故而姜阳此时心态放的很平,对着周延维拱手道: “原来是方絮方师兄,我知晓了,多谢师兄指点。” 先前交还庶务的时候周延维也有提过一嘴,只是那时候姜阳满口答应,其实去不去还在两可之间,可如今看来还真是非去不可。 “诶,小事而已,姜师弟不必客气。” 周延维摆摆手笑道: “只不过这器胚虽然是退化而来,其价格也是不低的,毕竟是灵材所铸,最不济也能入炉融了卖个底价,有些高品阶的器胚因其灵材珍贵,它的本身价值甚至还要贵过一件法器....” 姜阳一听佯装苦笑道: “那到时便只能祈祷方师兄高抬贵手了...” 周延维哈哈一乐,大手一挥道: “哈哈哈,尽管杀价便是,方絮那小子这次可是吃了个满嘴流油,不必替他担心。” 第42章 郑国格局 残茶渐冷,闲话叙尽。 姜阳看了眼天色,便起身告辞。 周延维自然是出口挽留一番,见姜阳一心要走也没再坚持,准备送他出去。 两人出了洞府来到平台外围,山腰中的云雾夹杂着水气铺面,姜阳立于松柏下回身拱手道: “周师兄留步,不必送了。” 周延维掸了掸袍袖还礼,方正的脸上显出笑意: “不碍事,那就到这吧,方絮那边我待会传信招呼一句,明日姜师弟你便直接去就是了。” 姜阳再次行礼,眼底显出感激之色: “这...多谢师兄,姜阳感激不尽,以后有用得着师弟的地方只管开口,知会一声即可。” 本来只是出于礼貌来拜访一番,顺口问问兵器一事,没想到周延维不但悉心解答,前后还安排的如此妥当,叫姜阳忍不住心生感激之意。 别人这样上心,到处为他着想,姜阳自然不能熟视无睹,只是他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就只能许下诺言,心里暗记了个人情。 周延维一听露出了笑脸,摆手道: “过了过了,小事而已...不过是叫他免些灵石罢了,又不能让你白拿。” 这话倒显得他做的不够好似的,没等姜阳开口反驳又听他接着夸赞道: “不过我观姜师弟丰神俊朗瑶阶玉树,一见便知非池中物,说不得将来我还真的有求到师弟头上的时候....” 花花轿子众人抬,这不过是玩笑话姜阳肯定不会当真,于是只笑着摇头。 前后寒暄了几句,姜阳便离开了泽雨峰。 沿路下山,姜阳乘着晚霞往洞府奔行而去,路上回忆着刚才一番闲聊,对于周延维其人有了一个初印象。 “为人方正,热情豪爽,嗯....” 想了想姜阳不由失笑,又自语道: “还颇有家资。” 一路行至朝雨峰,姜阳刚准备回自己的小窝就看见山腰处围了一大帮弟子,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姜阳驻足停步,好奇的靠了过去就听有人唤道: “清仪峰有真人老祖布下钧旨,凡有弟子寻得灵物【绛朱脂】、【剪水玄珀】...” “无论得灵物者谁,均可前往清仪峰换取道功资粮,丹符法器,如今昭告三峰,望众修周知。” 半山腰上至少围了数十名弟子,一片青衣男男女女聚集,显得乱哄哄的。 姜阳听得个一知半解,正满头雾水于是随意寻了外围一位弟子向他打听道: “这位师兄请了,适才这番公告意欲何为?” 这位弟子听闻动静不耐回头,瞥了一眼姜阳,发现其虽然是张生面孔但瞧着颇为面善,于是沉下性子随口道: “嗨,不是什么大事,祖庭那头的【清仪峰】有紫府真人下了钧旨,说是要寻两味灵物...” 姜阳一听顿时不解,追问道: “是何等灵物,紫府之尊也寻不得?” 真人一级的修士神通在身,这普天下的事不说十成,至少也有八九成要遂他的意,何种珍贵灵物寻不得? 那弟子托着下巴不假思索道: “这有什么,真人尊贵哪能事事亲力亲为,况且此次下旨都未曾通过庶务司传达,想必是要的急了,不想慢慢的等。” “唔...这倒也是。” 姜阳细思觉得有些道理,就跟着点头道。 “那这灵物到底是何作用,又要去何处寻呢?” 面对姜阳追问,这青衫弟子也并没有不耐烦,一直挎着剑的手指向山壁上的告示道: “喏...上面不都写着了嘛。” 姜阳一扭头确实远远的看到了人群中的布告,可是前面正巧围着三名女修,他不好挤过去细看,于是只能以目力远眺。 这人左右无事见姜阳为难,干脆出言给他解释起来: “别麻烦了,你且听我说,这两味灵物都分属练气一级,其中【绛朱脂】乃是金石一道的灵物,多产自深幽矿脉,嶙峋石臼之中,想要寻多半是要往灵脉矿洞中走一趟了。 至于这【剪水玄珀】我雨湘山水脉昌盛倒相对好找一些,此是水属灵物,多在溪河瀑布一类的流动之水中出现,其状若滴露,似盈盈秋水,只是潜藏于水脉之中不大好分辨。” 见姜阳认真倾听着,他索性就多说了些自己的想法: “至于作用嘛,真人幽思如渊似海,我等不敢测度,不过想来收集练气一级的灵物应是为弟子着想,估摸着是想要调合出灵气,用作筑就仙基...”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紫府真人自然用不着练气灵物, 肯定多是为门下弟子计较。 练气晋升筑基之时需得吞灵炼煞,这灵气煞气如何来,除了自己去采去买之外,就只能转交师尊长辈之手,由他们代为准备了。 采气无非是从山野灵穴或是煞坑中采,姜阳还知道大神通者有调合灵气的能力,想来收购这些灵物就是做如此作用。 心中想罢,姜阳便拱手称谢: “多谢师兄解惑。” 这位师兄本不是个热情的性子,但瞧着姜阳却怎么看怎么觉着顺眼,见他称谢就故作不在意的模样摆摆手道: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姜阳满足了好奇心就转身离开了,这边汇聚的人流也慢慢跟着散去,没有停留太久众修便各忙各的了。 清仪峰开出的赏格不菲,想来是有不少弟子动心了。 姜阳也暗暗把布告记在心里,只是他目前的第一要务还是习练法术提升修为,不打算为了奖励专门去寻找这些灵物。 当然,他心里做了计较,要是碰巧遇见了他也不介意取过来,尽管暂时手上道功还有剩余,可谁又会嫌弃小钱钱多呢? 回了洞府之后天色渐晚,姜阳也不急着打坐修炼,而是掏出了前些天拓印回来的各类杂记开始翻看起来。 身为一名修仙者,他活像个半文盲,灵物灵物识不得,道统道统见得少,周围随便拎出一人来都比他懂得多,是该恶补些修仙界内基础的常识了。 捧着一卷《郑国三百年风物》姜阳认真的观看起来,通过此册他总算对于周边势力有了几分了解。 他身处的郑国境内如今有一门一道一山三尊庞然大物,旗下大小家族若干,旁门散修无算。 其中这一门名为奕剑门,一道名为参合道,最后这一山自然是雨湘山了。 三宗在郑国版图互为掎角之势,维持着一国格局。 雨湘山把持着郑国境内三府之地,分别是开阳府、南山府与姜阳出身的渭阳府,这三府民生供养着雨湘山,维持着它屹立千年不倒。 姜阳来不及感叹,继续往下读着。 第43章 孤峰自吟 “唔...奕剑门,参合道,这郑国是谁的国却还说不准呢...” 姜阳手持玉简,迎着逐渐低沉的霞光自语道。 至少目前来说雨湘山虽是传承有序的仙宗道统,却也不是一家独大,周围还是有势力能与其掰掰手腕的。 书中的视角是从高处着眼,距离目前的姜阳来说还太远,真正未被记载在书中的大小势力仍然不计其数。 只是其终究会被时间所磋磨消弭,却又如同草木一般顽强,不断交迭更替,风吹又生。 因其乃是记载郑国前后三百年的风物变化,内里不止有势力简介,还有相关的传记行述,让姜阳很是充实了不少见闻。 姜阳看的沉迷,抬头不知不觉已夕阳西下。 他放下玉简,拽过蒲团来,掏出玉瓶倒出一枚‘养元丹’纳入口中,随后闭目运转功法开始调息。 次日,时至立夏,晨露凝结。 洞府之中凝练的水气随着姜阳一呼一吸之间吐纳缓缓消散。 丰厚的灵机被吐淬过滤,氤氲升腾,一点点灌入气海,提升着姜阳修为。 随着太阳升至天穹,姜阳睁开眼,眸中神光灿灿极为有神,一张脸庞如刀削斧凿,眉峰凛冽似神仙中人,不做什么表情却依旧引人注目。 结束完早课后,姜阳整理好了仪容仪表,散去了身前凝结的水镜,暗忖道: ‘这【夭桃襛李】之天赋果然奇妙,不管看多少次都会忍不住心生亲近,若非是潜移默化,如今之相貌气质我自己都不敢认。’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就从一名尚未长开的少年人蜕变至此,这天赋里的‘拔相貌,养移体’之神妙实在太过拔群。 姜阳这副面容他自己看的惯了,平日以水镜洁面之时只觉得瞧着顺眼,尚不明白其杀伤力有多强。 反观姜阳自己没注意到得是,自从激发了道果之后,他遭遇的人和事都顺的不可思议,身边碰到的几乎都是好人,在下院时候的尔虞我诈完全都消失不见了。 所思所想不过一念,姜阳放下杂念簪起长发出了洞府。 外头阳光正好,少见的没有落雨,姜阳今日打算去方絮那里看看有无剑器。 毕竟这位周延维周师兄已经打过了招呼,不管最后成不成,怎么样也该走一趟。 ‘要是太贵就算了,我就去【司巧峰】打制一柄先用着...’ 对于自己的第一柄剑好坏姜阳其实没有太过执着,只想着能够满足修习所用就可以了。 目前去为时尚早,一身充盈的法力不能浪费,他打算先练习一会法术再说。 站在院中的空地上,姜阳并指掐诀,鼓动法力,暗暗念颂口诀: “澜清之水,聚以为罩,凝!” 浓烈的水气随形聚散,顶着天光炽照凝聚在姜阳周身,薄薄的如同一层蝉翼附着,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据姜阳所测,这玄罩看着软趴趴的却极为坚韧,硬顶着法力的轰击就只是波纹震颤,可无论怎样抖动终究是没有破碎的迹象,颇有些以柔克刚的意味。 反复习练了几遍,姜阳又换了步法,最后则干脆一同施展,顶着玄罩在洞府的山崖边上窜下跳,留的满地幻身,看的人眼花缭乱。 少年人虽有一身用不完的牛劲,但受限于法力,很快就停歇了下来,气海中的法力已经降到了只剩三成左右,这是姜阳给自己定的警戒线。 尽管宗门之中相对安全,可一身法力空空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姜阳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让自己的法力降到如此境地。 《澜清玄罩》不过几日下来他使得已经有模有样,固然还做不到心随意动的地步,却算一个极好的开始。 身法就更不必提,使得好不好姜阳心里也没个标准,但你只说快不快就完了。 掐着腰在山石上歇气,姜阳心里不由美滋滋的想着: “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 他一身的灵根资质不怎么样,可他目前在法术上还未遇到什么难题,不拘是几品的法术,他通读后试几遍总能成功施展出来。 尽管周围也没个人与他比较,可人嘛总会对自己有些期许,幻想着自己与众不同,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姜阳自然也不例外。 歇息了将近半个时辰,气海中的法力又回升了少许,姜阳准备去往方絮洞府。 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拍拍屁股起身便独自往山上攀登。 一路纵越,姜阳悉心观察着,他没去方絮的洞府拜访过,只能回想着他提起过的特征: ‘二三里之间,立得一株水云衫便是,水云衫...水云衫...在哪呢?’ 前方视野开阔,忽的在茂密的树丛中出现了一株挺直的云杉树,其枝繁叶茂散成树冠,姜阳眼前一亮脚步不停往云杉树而去。 离得近了,姜阳才在树冠下看见了方絮的洞府。 这一观叫姜阳心生怪异,这方絮不知是附庸风雅还是清风峻节,居然在树下结了一草庐作为休憩之地。 这草庐修的颇为精致,似是用了某种灵植的草叶编织,外形精巧又美观。 姜阳落到树荫下,见草庐上写了一联: ‘行傍仙山上,孤峰我自吟。’ 其顶上孤吟居三个字写就,颇有些清高自怜的意味,使得姜阳啧啧称奇: ‘这位方师兄也是个妙人....’ 这边姜阳驻足还未出声,就见草庐内已经走出来一人,两面消瘦颧骨高耸,一副不似好人样貌,正是方絮。 不知是他察觉了姜阳到来还是早早得了消息在此等候,这会笑着相迎道: “姜师弟来了,几月未见,别来无恙。” 姜阳也露出笑脸拱手道: “方师兄别来无恙,我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请勿怪罪。” “诶,这说得哪里话,师弟来访令我这草庐蓬荜生辉,快里面请。” 方絮这张生人勿近的脸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反倒一副凶相,似是在威胁姜阳一般。 两人进了草庐,不比周延维的豪华装修,这里面结构很简单,里外不过三间,一眼便望到了边。 方絮请姜阳坐下,倒了杯清茶,随后开口道: “姜师弟不需多言,周师兄昨夜已经传讯于我,你的来意我都清楚了。” 姜阳坐定接了茶,闻言抱拳拱手道: “这...也是周师兄照顾在当中牵线,叫方师兄你费心了。” 方絮轻飘飘摆手道: “无妨,不必多客气。” 随后他不无惋惜道: “师弟当初要是与我一行,不但分文不许,这剑器少说也得分你几柄,叫你充一充荷包。” 姜阳听了虽有些遗憾但仍不后悔,可面上还是露出苦笑道: “不怪师兄,命里有时终须有,是我自己无福缘消受...罢了,别说我了,想必这次方师兄收获不浅吧。” “嗐,别提了。” 方絮一拍座椅扶手叹息道: “这趟洞府之行虽然顺利,真说起来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可就差那么一点却是天壤之别,尽管得了收获却叫我心中窝火...” 第44章 剑池遭遇 姜阳一听犹疑道: “哦?此话怎讲?” 方絮伸手转动着杯沿无奈道: “这处遗脉据我等探究,应是一古老剑修道统立下的一口小型【洗剑池】,此池汇集多种灵萃精华,灵材草木,掷剑其中有洗练剑身、开锋蕴灵之神妙。” “【洗剑池】是剑修传承中颇为关键的一环,其用料之奢靡,耗费灵资之巨,是我等小修难以项背的,纵是现如今号称郑国剑道魁首的奕剑门听说也不过只有一口剑池而已。” 姜阳听的认真,闻言问道: “如此方师兄岂不是发财了,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变故了?” “哎,我等当时也是如此想的。” 方絮一听也是忍不住长叹一声,连拍大腿道: “师弟那句话说得好呀,命里有时终须有。” “这一趟我与两个师兄弟同行探索,一路都非常顺利,临到了阵眼门扉之外,虽破阵有些迟滞,但到底还是破开了,叫我等备受鼓舞....” “可是进了剑池之内情况却让人大失所望,因封阵太久不可追溯,阵内灵机失散使得剑池已然干涸,内里泥沙俱下,烂糟生腐,其中蕴养的灵剑也各个灵韵俱失,徒生锈蚀...” 说到这方絮恨的牙根痒痒,咬牙切齿道: “这一柄柄灵剑在池中少说蕴养了数百年,如若灵韵完整,其价值根本难以计量,加之又是古剑修遗脉出土,品质反而更上一筹,所换灵资至少够我修至筑基巅峰还有余。” 说到这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外头,压低声线道: “便是紫府之神通也未必没机会碰一碰。” 神通之贵叫人恐惧的同时也让每个修士心动,方絮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显现出他的野心。 ‘但是....’ 姜阳看他神色也知道没怎么顺利,朝他点头的同时心里已经在默念了。 “但是!” 果不其然,方絮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子佝偻了下去道: “就差这么一点却是天壤之别,我等不通阵法以暴力破阵,间接的导致了灵阵里最后一点灵机消散,池中剑刃受创锈蚀,连抢救都救不回来。” “这....实在太可惜了。” 姜阳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方面的原因,瞬间都替方絮感到心疼了。 本来不知道也就算了,结果是因为自身的操作不当才导致的,这怎么能不叫人悔恨。 姜阳十分理解,这就好似前世有人中了五百万彩票,结果兑奖前却丢了彩券一般,寻常人大喜大悲之下会当场疯了也说不定。 想了想姜阳还是安慰道: “方师兄且宽心,灵剑固然好,可其价值不菲,师兄持之如稚儿行于闹市,难免遭人惦记,祸福之间尚未可知啊。” 方絮嘴唇动了动瞬间就想到了几句话来反驳,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姜阳在安慰自己,如今事已至此不如放下。 方絮心性尚可,再次提起后悔是一定的,可是已经能慢慢接受了。 “嗨...不管从前是练气一级还是筑基一级,这大好的灵剑如今都只能沦为器胚一类的灵材去卖,不说了,师弟便看一看吧。” 说着方絮起身带姜阳来到了里间,挥手道: “都在这里了,师弟尽管挑。” 里面的陈列十分随意,一堆灵剑七八柄合在一处,随意的如干柴般捆着,边上是零零散散的玉简,大多是断裂缺角的,少见几个完整。 姜阳几步走过去蹲下查看,只见灵剑长短不一,其剑刃锈蚀,有的呈青铜色,有的呈现土灰色,斑驳的握柄处还有腐烂断裂得细绳,依稀能看出是剑穗。 灵识探出在剑身上环绕,果不其然除了灵材上还有淡淡光泽,整体全如死物一般察觉不出一点灵性,细嗅还能感觉到一股腐朽的土腥味。 方絮双手抱胸看着,出言介绍道: “剑修之穷困是一脉相承的,世人皆知,他们有点灵资不是填到剑上就是投注到自己身上,故而这处剑池除了剑也只有几枚发掘出来的残缺玉简。” “丹药法器之流一概是不要想了,他们可留不下来一枚丹。” 姜阳听了忍不住撇嘴笑笑,心想着这剑修的风评果然不一般,颇有些特立独行的意味。 他随意的解开束带拿起一柄剑握在手中,此剑刃宽而厚,整体泛着古铜之青色,拔剑出鞘勉强能看到剑身处铭刻了【青炬】二字。 方絮在一旁出声道: “此剑名为【青炬】,剑长三尺六寸,重逾八十斤,乃是以筑基灵物【地雁冥铜】为主材铸就,灵韵失散之前是一柄筑基法器,单以灵材论,算是这诸剑之中最贵重的了。” 姜阳一听连忙将兵刃放下看向了其他剑器,起手就用筑基一级的兵器他还没奢侈到这个地步,纵然只是付一个灵材的钱,也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方絮见姜阳放下后也没在意,他本来也是仅作提醒,省却了到时候相中了又无钱的尴尬。 这里的剑器有一柄算一柄他自然全过目了,除了自己留了一柄形制好看的用作收藏,其他的都在这了。 看着其上排列的灵剑,姜阳看不出好坏,只能挨个瞧瞧以第一感觉为准。 眼神扫视,姜阳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柄剑上。 这剑是几柄之中唯一没有配剑鞘的,其刃细长而轻灵,只是被一层锈蚀包裹看不出本色,整体是土灰色的瞧着毫不起眼。 姜阳却莫名的觉着此剑好看,于是伸手将其拿了起来。 方絮看着皱了皱眉但还是说道: “此剑...无名,长约三尺九寸六分,重逾七十二斤七两,倒是瞧不出什么灵材打制而成,倒是颇为坚韧灵巧。” 这剑自然也是剑池中取出来的,只是不同于其他灵剑笔直的插在池中,这一柄剑是躺在剑池内的,故而锈蚀的也最为严重。 若不是剑池干涸他还不一定发现的了,到手后他也找人看过,都不认识是什么灵材造就。 细细研究起来这剑也没什么神异之处,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个坚韧不易折断了。 可坚固的灵材多了,实在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优点,最后几人一合计猜测应该是某个道统断绝后留下来的相关灵材。 年代久远又道统断绝,神妙消退之下自然是认不出其品类真名。 姜阳握着却觉得很顺手,若不是此地狭窄他都忍不住想空挥几下了。 ‘反正好坏我也看不出,就是它了。’ 姜阳心中定下,就抬头对方絮道: “方师兄,不知此剑作价几何?” 第45章 殛雷巽木 方絮也没想到姜阳这么干脆就在众多剑器之中相中了这一柄,闻言顿了一下。 这剑器用的灵材不明,他心里也没想好该定个什么价,不过这倒也不是难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好了,权当做练气一级的灵物价格来算吧。 “唔...这剑器无名,也未有什么特殊,只占一个材质坚韧的便宜,姜师弟便出一百五十枚灵石便拿去好了。” 随后方絮那张瘦长的脸露出歉意道: “按说有周师兄招呼在前,这一柄剑器该赠予师弟才是,只是这剑器归属非我一人所决,还有两位同伴在,故而不好擅作主张...” 这意思说的已经十分明白,姜阳又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于是连忙道: “方师兄之心在下已然清楚,不必如此,就按这个价格好了。” 这柄剑姜阳初识就觉着非常趁手,现在还握在手中呢,况且这价格不但不贵,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贱卖了。 要知道再便宜的金石一道的练气灵材,一百五十枚灵石可买不到七八十斤的分量。 说的难听一点,姜阳将来就算用不上这剑了,回炉重铸拿去卖了也不止一二百灵石的价格。 见姜阳承情,方絮内心也十分高兴,他还担心要的高了或低了,两边掰扯着尴尬,如今能一锤敲定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连声道: “好好好。” 姜阳握着剑柄转身,余光扫到了一旁散碎的玉简,有藏书阁的经历在前,他对这种古籍功诀的兴趣可是不小。 就算其内记载的不是功诀,是古代的传记杂述也是好的,看一看能够增长见识,也省得事事请教别人。 这样想着姜阳就指向那堆残破的玉简问道: “不知这堆简书玉珏,方师兄可有售卖的打算。” 方絮一听还以为什么事,随意的摆摆手道: “嗨,哪谈什么售卖,不过是些从前的老古董,无人整理的话如今修不修的成还未可知,更何况保存不当又大都残缺不全... 师弟不提我也是一股脑丢到藏书阁去换取道功,既然姜师弟感兴趣便任你拓印,只把原简留给我就行了。” 方絮其实也没有他表现的这般大度,这些玉简当初被发掘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反复的研究过了,确定都用不上这才打算充入宗门藏书楼。 反正也要上贡,给姜阳一观不过是顺手的人情罢了。 方絮这么一说意思就是不要钱了,这让姜阳惊喜的同时也有些尴尬,毕竟刚占了人家的便宜,这会就有点连吃带拿的意味了。 “如此...多谢方师兄,如若有看的上的,师弟再给师兄作补。” 姜阳终究是脸皮没有那么厚,回身给方絮一礼后才蹲下挑选起来。 方絮立身回礼,他也不着急,轻声连连道: “无妨无妨,不谈什么价格,姜师弟自取就是。” 姜阳凑到了这一堆玉简边上,对比剑器玉简就脆弱多了,它们的情况可说不上好。 随手拾起一枚残简灵识一卷开始读起来,只有断裂不超过半数的玉简才能解读。 破损的太厉害的以练气期修士灵识的精确程度是无法把控的,贸贸然读取反而会损坏玉简。 姜阳也就挑拣尽量完整的来读,灵识读取的速度很快,他也不细看,大多是粗略的扫了一遍。 所得的信息不多,大略可以归纳为:这是一处木属剑修的道统,上承自【殛雷风天巽木法统】。 只是其缺失的部分过多,不但殛雷道统的部分一概不知,就连巽木一道也不过只有两三本功法传下。 单单这些功法也缺胳膊少腿的,到手之后不说采不采的到对应灵气不说,就是采得到也不一定敢修。 盖因前路不明,甚至是条断头路。 姜阳读的这两篇还算完好的佚品功法,一篇到了筑基巅峰,另一篇只到了筑基前期,修成之后的仙基,一为『天风木』、一为『木梢寒』。 威力怎么样暂且不知,只是还是那句话,修了之后恐怕余生都要为续接功法而奔走了。 姜阳在郑国境内听都没听过这个法脉的名字,更别说功法了,料想应该是在某个时期断绝了。 至于他最想要剑典,法脉中提了一嘴,但是这里面没有发现,估摸着是遗失了。 姜阳也没有回头问方絮,他暗想着就是有估计也早被方絮给拿出去了,坦白说在灵剑失韵之后,这里面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传承剑典了。 拿到之后就算自己修不成,也有很多习剑之人愿意买回去,毕竟是古剑修所著,能相互印证一下也是好的。 姜阳放下简书,伸向了另一小堆玉简,这是最后几枚了,前面有价值的他大都粗略翻看了一遍。 这一小撮被专门分类整理了出来,其内几乎都是法术一类的玉简,也是价值最高的。 毕竟法术只有难易,只要不是道统相悖,有克制关系,几乎人人都可以修行。 只可惜法术这边的情况也不理想,破损的更加严重,姜阳走马观花一般浏览着手上的法术。 《桑木集》《木曰曲直说》《观青莲有感》《青涯鹿密诣》。 不同于当今取名的直观粗暴,这些术法命名一股子古代修士的味道。 “嗯?” 玉简他都是捡残破的先拿,好的留在后头看,姜阳正持着这里面最完好的一枚玉简,刚一读他就忍不住心中一动。 这一篇名曰《时序复明蕴灵咒诀》。 通篇读过去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甚至没有任何杀伤能力,其神妙很特殊也很简单。 便是将受损的灵植或者枯死的灵种养在丹田气海,日日以咒诀念诵使之重新焕发生机、恢复品质。 ‘这个术法好呀!我那种子说不定有救了。’ 姜阳捧着玉简心中振奋。 他可是没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一枚从坊市购买来的死种,他也一直在找拯救它的办法。 原来姜阳还想着购买聚灵阵以灵机灌注后栽种下去试试,现如今有了这一道法术,万一能救得活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管成与不成,总算有了个努力的方向,无论如何姜阳也要带回去试试。 他坚信体内【道果】震颤不是没原由的,这枚灵种定然不一般,有拯救的价值。 这边方絮见姜阳原地不动了,不由出声唤道: “姜师弟?” 姜阳回过神,攥着玉简起身笑道: “我没事方师兄,当下我身上灵石不足,不知可否以道功相抵扣?” 第46章 其名白棠 他荷包里灵石只剩三十几枚,压根不够付,但他还余下二十一的道功,其价比二百一十枚灵石,付给方絮是绰绰有余了。 “那太能了,道功可比灵石珍贵,姜师弟可想好了?” 道功谁也不嫌多,方絮笑着回道。 “无妨,师兄照顾,些许小利怎可斤斤计较。” 姜阳同样笑的爽快,今日收获颇丰,使得他的心思雀跃。 “那就依师弟所言。” 方絮掏出代表着弟子身份的腰牌示意道。 姜阳自然会意跟着拿出令牌,并指一挥灵光乍现,便将道功划了过去。 方絮拿着令牌灵识一动,随后抬眼错愕道: “这不对吧,师弟为何划来二十道功,不是说好的一百五十枚灵石,该是十五道功才是。” 姜阳此时才将手中一直握持的玉简举起来道: “正巧师弟我对这门咒诀感兴趣,余下的便用来换这一道法术吧。” 尽管方絮提前说了任选任看,可他实在不好意思白拿,于是就补了五道功过去凑了个整。 五十灵石其实算不上多,买一门正经法术估摸着够呛,但已经是姜阳竭尽所能了,再多的就得拿灵石填补了。 “诶....姜师弟你这,太见外了。” 方絮想推辞,可看着姜阳认真的眼神到嘴边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个婆妈性子,为了几十枚灵石推来推去的也不值当,于是便不多说收下了。 姜阳见此露出笑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把其中的文字通通抹去,拓印了这一篇《时序复明蕴灵咒诀》。 玉简不算珍贵,但他手头上也没新的,手上这一枚玉简的原文本是杂记,姜阳已经看完熟记于心,就放心的给抹去了。 诸事了结,姜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与方絮寒暄一阵这才出言告辞。 方絮没有多留,只是道下次有什么好去处再来邀请姜阳。 有了个好的开头,两边算是正式结识了,这次姜阳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留了口风余地。 离开了方絮的孤吟居,姜阳一路往山下走。 方才在方絮草庐内他就强忍着,这会提着剑跃跃欲试,要不是在山道上,他都想要挥舞几下。 不光是手上这柄剑趁手,姜阳天然就对剑有种特殊偏好,又有谁会不喜欢剑呢? 回到了洞府之后,将剑置于桌案上姜阳顿都没打,掏出《洞元一气剑诀》就开始温习起来。 之前手上无剑,他姑且忍着不去看,现如今自然是要迫不及待研读一番。 这剑诀有三品,算是登堂入室的剑诀,放在外头已经是能让人抢破头的秘传了。 其开篇总纲:洞元凝一气,一气贯长虹!而后身于剑合,心随意动,方能气合于虚,剑斩天穹。 姜阳细细通读下来,对手中剑诀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其剑势走轻灵,临危喜行险,对敌绝争一线,讲究一个剑出无悔。 除了基础的‘刺’‘劈’‘点’‘挂’之外,整本剑诀还配了数套剑招,姜阳凝神边看边记。 “白虹贯日”,“一气朝阳”,“日曜同辉”..... ‘瞧着倒是仙气飘飘的,怎么都有种以伤换命的味道,招招全往人要害上招呼啊...’ 姜阳看着剑诀所言,越读越心惊,完全改变了他对这本剑诀的第一看法,这明显是一套刺客剑法才对,里头压根都没有一招守势。 这剑诀立意并不十分堂皇,反而偏好涉险争先,对敌以快打快以攻对攻,从而达到抢占先机的目的,认真计较起来其实是一套搏命的剑法。 ‘不对...’ 姜阳读完通篇之后又消化了一下,他不是笨蛋,剑诀若都是这样的,那剑修的坟头草都得三尺高了。 他方才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剑气! 剑修一道自在斐然,不拘你是何道统皆可修习,但它也是有等阶划分的。 其分为剑气、剑芒、剑元与剑意! 修成剑意者按古代的说法即为剑中之仙,可为今之世修成剑仙者已然寥寥无几。 寻常修士能劈出几道剑气已经算小有所成了,倚仗其攻伐之利便能于练气一境傲视同阶。 其根本原因在于,剑诀一旦有了剑气的加持,其威力相比原先便有天壤之别。 姜阳要是修成了剑气之后再来御使这一门洞元一气剑,那还真就是仙气飘渺之剑,对敌之间剑气纵横恣意,招招至人死地,当然潇洒写意。 若是没有剑气,这门剑诀转眼便成了临危弄险的刺客之剑了,招招得逼近人身才能发挥效用,可不就是以伤换命之剑嘛。 想明白了之后姜阳便收起玉简,书读百遍不如起身挥一剑。 他拿起桌案上的剑,七十多斤的分量对于姜阳来说并不算多重。 姜阳空挥舞了两下,细长的剑刃发出破空的呜呜声,带了一阵风起,吹得桌上纸页飘飞。 忙的走出洞府,姜阳来到日常他练习身法的这块空地上。 走到场间闭目凝神,调息片刻后,剑诀真意在他心中流淌。 蓦地,姜阳眉峰一挑,双目炯炯有神,提剑便前刺,法力顺着气海喷吐至手部经脉,最后流转到剑身上。 这剑虽是退化的器胚,本身的神妙尽失,但作为灵材它最基本承纳法力的特性还在。 清光灌注剑身,霎时间光芒喷吐,离剑三寸有余。 前方堆积的落叶松针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掠过一般,通通断成了两截。 姜阳走近一瞧,地上整整齐齐的码了两堆落叶,顿时兴奋极了。 他没想到自己初一上手剑诀,便这么轻易的施展出来了。 姜阳按捺住情绪,并指按剑决定趁热打铁,按着基础剑招在空地上舞动起来。 这一起势,洞府前堆积的枯草落叶可算是遭了殃,道道清光闪烁,横斩竖劈之下松柏针叶混合着草茎在半空中飞舞。 好一会,姜阳才停下来拄着剑喘息,头一次练剑他还把控不好法力消耗,这会只得停下来调息,平复沸腾的法力。 不过这依然不能掩盖他兴奋的情绪,虽说剑诀目前杀伤不显,华光也不如法术万一,可这种割草的快乐又有谁人能懂呢? “这莫非就是剑气?我...我果然是个天才!” 姜阳瞧着一地落叶,想着方才剑刃上光芒心里美滋滋的,暗暗自语道。 “噗嗤!” 突然一声嗤笑响彻,姜阳顿时警惕起来,他连忙横剑在身前戒备道: “谁?” 周围静悄悄的,似乎刚才的笑声仿佛是错觉一般。 可姜阳已经是一名练气修士,六识敏锐,对他来讲几乎不存在错觉一说。 见无人应答,姜阳依然没有放松,灵识展开遍布周身,再次开口道: “不知哪位前辈当面?还请现身一见!” 能让他探查不出的人,必然是境界高于他的,好在这是在宗门内,姜阳虽惊不慌,料想应是哪位前辈路过捉弄于他这个小辈。 四处寂静无声,正当姜阳疑神疑鬼之际,声又复现: “我名,白棠。” 第47章 剑中之灵 “我名,白棠。” 有一个声音在姜阳耳边响起。 这声音非男非女,难以辨之,嗓音有些低沉,落入耳中好似晨曦微风,轻柔绕过心间。 尽管声音难分雌雄,可姜阳的心目中却下意识的浮现出了一位女子形象,没来由的他就是这般觉得。 伴随着声音,姜阳下意识抬头四处张望,可还是一无所获。 周遭静谧无声,连一只飞鸟也无,灵识来回扫视了三四遍依旧没瞥见一个人影。 “别东张西望了,低头。” 就在姜阳摸不着头脑之际,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他一听连忙低下头来,可脚下一片空空,只是光秃秃一片山石土地,总不可能是遁地了。 忽的姜阳愣住了,缓缓挪动脑袋望向了手中带着锈蚀的平凡细剑。 他不是笨蛋,只是第一时间没往这一处想,一念至此姜阳不由小心出言试探道: “白...白前辈?” “……” 似乎是姜阳直勾勾盯着剑器的模样逗到了她,不答话也不是办法,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呆子。” 姜阳一见其果然有回应,连对方的评价他都来不及在意,心中已经是百转千回,握着剑的手松也不是,握也不是。 他原以为是宗门内的哪位前辈高人路过,究其原因居然是刚刚得来的一柄灵剑剑胚。 ‘前辈?剑灵?萧炎...老爷爷?魔头?夺舍?’ 姜阳脑子里乱糟糟的,万千个念头在迸发,本来还开心于自己捡了个便宜,不曾想竟是个大麻烦,如今他恨不得将手中之剑丢的远远的。 不怪姜阳胡思乱想,这剑里面蹲着的少说也是个千年老妖怪,谁知道其有什么图谋,她要是把自己生吞活剥,吃干抹净了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姜阳也是见过些风浪的,尽管心慌却也慢慢稳住了阵脚,没让自己露出太多破绽。 此时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开口道: “不知前辈仙驾在此,小辈若有冒犯冲撞之处望请见谅。” “小子姜阳,乃雨湘山内门弟子,师从曦雨真人,不知前辈仙居何处?” 姜阳说完后便闭嘴不言,静静等候剑中回话。 敌暗我明,他对其又一无所知,只能小心伺候着,同时暗暗点出自己的后台背景,寄希望于对方能够升起忌惮之心,赶紧识相离开才是。 至于曦雨真人是他临时扯出来的虎皮,也是他唯一知道名号的真人,事急从权只能借来应应急了。 不管是古往今来,紫府一级的修士总是尊贵的,可面对此时情况能有几分效果却只有天知道了。 姜阳半答半问的作答方式却仿佛石沉大海,对方不知是根本没察觉还是察觉了却没想搭理他的小心思。 只是问出了一句话: “今夕是何年?” 这问题简单,姜阳没怠慢运起法力掐指一算便回道: “禀前辈,今朝奉郑国为正朔,乃大昭历郑国纪年,千乘三百一十七年,己巳月己亥日。” 话音一落,对方久久没了声息。 对方不说话,姜阳也不敢擅自动弹,可干站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出言道: “白棠前辈?” “你莫不是以为我要夺舍于你?” “!” 姜阳骤然被道破心思,心中巨震,可面上还是强笑道: “这..怎么会?前辈位高显贵,哪里能看上我等小修?” 嘴上这么说,可姜阳内心的警惕霎时间提到了巅峰,手上暗暗发力随时准备将手中剑器飞掷而出。 “哼,口是心非,我只是一剑灵而已,无有夺舍之能,你且宽心吧。” “我且问你,你是...从何处发现的我?” 白棠出言淡淡道。 虽不知其话中真假,可听着她温和的嗓音,姜阳竟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晚辈遵命。” 姜阳答应道。 趁着机会他赶紧将剑立在土中,旋即退几步盘膝坐下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开口说道: “这还要从一处洞府遗脉说起...” 随后姜阳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经过,将他知道的全都告知了这剑灵白棠。 “洞府遗脉吗?” 白棠的声音缥缈,似在风中呢喃。 “我第一面见到前辈的时候已是这般模样了,据我那师兄所说,前辈是从洗剑池内被发掘出来的...” 姜阳边说边补充着细节,随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殛雷风天巽木法统】前辈可有印象?” 他从残破的那堆玉简中得知了这一处遗脉的道统全称,而这灵剑又是养在剑池中,想来两者之间应该是有所关联的。 白棠听着这称呼,反复念叨了两遍,最终还是道: “似乎有,似乎又无。” “我应是真灵有缺,除了姓名之外,几近丢失了全部记忆...” 纵然是真灵残缺,落在其嘴中仿佛只是件无关紧要之事,依旧是那般平静。 姜阳这边暗暗松了口气,不管如何这剑灵目前情绪还算稳定,没有丝毫要暴起的迹象,着实让他安心不少。 “白前辈可还有什么吩咐?” 危机暂时解除,姜阳心思活泛起来,出言问道。 “无有。” “那...不知白前辈可有何去处,知会一声姜阳一定照办。” 姜阳想要一点点摸清她的脉络,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能安定无害的请她离开自然是最好的。 他只想要一柄灵剑修行,而不敢要一位剑灵修行。 谁知这剑灵白棠却只是震动剑身回道: “我无处可去,况且剑器受了你神魂气息唤醒,我自以你为主。” ‘这...这是缠上我了?’ 姜阳始料未及,本想着能安全脱身已是万幸,如今居然要认他为主? “呃....” 这边姜阳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插入土壤的灵剑却震颤不止朝着姜阳飞射而来,就听白棠干脆道: “握紧我。” “噢噢...” 姜阳来不及多想,慌忙接剑入手,瞬时间一股心意相通之感涌上心头。 白棠温润低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并指掐诀,出剑!” 姜阳下意识的运起法力灌注于剑身之中,一个简单点刺破开空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三尺长的炽白剑气仿佛一道月牙清辉,呼啸着脱离剑身一瞬斩出。 “嗤....轰!” 锋锐的剑气破入山壁之中留下了一道丈许长的豁口,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深浅,只见得周围松针叶落,坚石土灰稀疏落下。 姜阳体内法力顷刻间贼去楼空,仅此一招就耗去了他几乎半数法力。 “呼呼呼...” 姜阳攥着剑柄喘息,刹那间海量的法力消耗使得他经脉酸胀,可他却顾不得许多,直愣愣的望向烂糟糟的山壁,眼眸亮的吓人。 “你那三脚猫剑招松且慢,法力散而虚,充其量只配叫做剑光。” 白棠的话语依旧以不紧不慢的温吞姿态在姜阳心底响起。 “而这,才叫做剑气!” 第48章 一气朝阳 “方才...方才?” 姜阳看向自己提着剑的手,不住的回味着刚才的感受。 那种酣畅淋漓肆意挥洒的感觉叫他久久难以忘怀,似乎剑就应该这样挥才是。 “方才是我让你体会了一下剑气之境到底是怎样的....” 自从姜阳握着剑,白棠的声音便会自动从他心底浮现了。 “不过是挥动剑光斩斩草茎落叶也敢称剑气,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提起剑,白棠似乎活跃了不少,语气也有了上下起伏。 姜阳这下明白最先的嗤笑是从哪里来的了,面色不由微微赧然。 他对剑道一窍不通,初一上手又无从对比,难免有些沾沾自喜,此时叫白棠戳破,心里大为尴尬。 好在姜阳性情乐天,转眼便不在意了,连忙道: “原来这就是剑气之境,白棠前辈请教教我吧。” 前面叫了这么多声,数这一声白棠前辈他叫得最为真心热切,全然不复先前提防模样。 无他,姜阳体会过了这一瞬间的挥洒剑气,心中止不住的对剑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憧憬,这还只不过是随手一剑而已。 ‘怪不得人人艳羡剑修,平A当大招的职业是真实存在的吗?’ 姜阳内心活跃,暗自嘀咕着。 剑修抛弃了身外之物,抛弃了法术灵器,抛弃了防御,甚至抛弃了生死,钟情于一剑之上,换来了这一身锋锐到极致的攻伐之力,才铸就了剑道的辉煌。 现实可没有平衡一说,剑修便是如此不讲道理的存在。 “可。” 剑灵本就有辅佐剑主的职责,对于姜阳的恳求白棠自然无所不应。 说做就做,白棠当即出言道: “掐诀按剑,刺!” 姜阳连忙依令行事,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刺出一剑。 这次剑尖倒也刺出了爆鸣声,只是挥出的剑光散而不实,离体不过几寸就消散在半空中,根本称不得剑气。 姜阳顿时无比难受,有种照了虎却画出猫的别扭感,连忙运气再刺一剑。 只是这次他心急,法力没续接上,效果比上次还要差,剑上不过是亮起微光,根本什么都没斩出来。 “凝神静气,是剑修的第一宗旨。” “镇静,收剑,调息。” 白棠凛冽的声音熄灭了姜阳的烦躁,按着她的指示一一照做,而后缓缓调整体内杂乱的法力。 待姜阳稳定了气息之后,她又出言道: “将你的剑诀默与我听。” 她脑中空空一本剑诀也无,只余一身剑道经验本能,故而也得依剑诀来施教。 姜阳闻言立马将《洞元一气剑诀》在心中默背了一遍。 “尚可。” 白棠只听了一遍,瞬息之间就融会贯通,三品的剑诀在她眼中不过换来一句尚可。 “气走十二重楼,越太阴、三焦,转阳明而出,挥剑!” 姜阳一边听一边全神贯注调动法力在体内游走,随着白棠令下,他应声挥剑。 “嗡...” 炽白色的剑气挥洒,似一张绷紧的弓弦,离体当即弹射而出,这次姜阳有经验,最后调整角度挥向空处,没再逮着山壁霍霍。 他怕剑气没练成,再把宗门执事给招来了。 白棠点评道: “这便是‘一气朝阳’,其威势煌煌,剑气阔如弦弓,记住这个感觉,下面我不再引导你,自行出剑吧。” 不愧为剑中之灵,只听了一遍,她就教姜阳使出了这一剑。 若无剑气,这一剑本应是近身枭首的一剑,现如今则变做剑气横空,只等着凌迟斩首了。 姜阳没说话,只暗暗点头。 能亲自体会如何御使剑气已经算是在作弊了,光这一点就比他人日日埋头苦练不知要强多少倍。 可失去了白棠的辅佐,姜阳还是难以准确找到那种感觉,挥舞剑刃的效果一次不如一次。 白棠在旁观望,适时出言道: “莫要心急,达成剑气之境固然要悟,可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是。” 姜阳抿紧嘴唇,眼神坚毅,一遍遍认真的重复着剑招,努力寻找着那一点灵光。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枝头,清辉泻地。 姜阳拄着剑大口的呼吸着,浑身法力透支,酸软的手臂几乎抬不起剑来。 他体内的法力不但跌破了警戒线,甚至早已被榨的干净,气海空空再也调集不出一丝一毫的灵机,可白棠不语只是一味的叫他挥剑。 姜阳从没有感到这样疲惫,摆了摆手嘴唇蠕动道: “我...我不行了,已经没有法力了。” 白棠听后却没有半分怜惜,依旧只是冷硬道: “不,你还有,再挥一剑。” 姜阳半边身子都倚靠在剑柄上,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将要倒下。 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发丝湿润贴在颈间,姜阳喘息的同时努力眨着眼,这一刻山间清凉的风带来了灵机。 他干涸的气海仿佛是遇上了甘霖雨露,迫不及待的疯狂汲取着丝丝灵气。 好似是碗底的海绵,按一按压一压总是会有水的,在姜阳的极限压榨下,它终是又挤出了丝丝法力。 于是姜阳奋力挥出了最后一剑。 “当啷!” 剑出过后,姜阳再也支撑不住,手一松长剑落地,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亮白色的微小剑气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只是此景已无人得见。 少年伏在地上,横置的灵剑却陡然自行立起。 “铮!” 轻微的剑鸣响彻,一道身影浮现。 她足尖立于剑柄之上,鸦青长发以一枚素银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随风拂过侧脸,衬得眉目如淬霜雪的剑锋般清冽。眼角细纹似月下松枝的淡影,非但不显苍老,反为那张白玉似的面容添了三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一袭月白流云纹广袖长袍裹住纤秾合度的身段,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衬托出一对峰峦愈发鼓胀,其身泛着若有若无的剑意,长身而立如同雕塑,柔时如春水映花,厉时可裂石分金。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瞳,眸光流转间恍若秋水横波,可若细看,瞳孔深处竟凝着两点剑芒,仿佛万千杀机都敛在那汪潋滟里,只待剑出鞘时化作劈开万物的惊鸿一现。 观其形貌这应是一位雍容美妇,其气质在岁月的洗礼下历久弥新,可周身散发着的凌厉气息却叫人望而却步。 白棠披着月色怔怔的望向天穹,神情幽幽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落在地上,蹲下身轻轻将熟睡的少年抱在怀里,回身一步步的走进洞府之内。 窗棂洒下光芒映照在姜阳侧脸,白棠侧坐在床边伸手替他理了理杂乱的鬓发。 时间似乎定格,望着少年恬静的面容,白棠抬手一招。 立于洞府外的灵剑锵的一声飞到姜阳身旁,白棠手掌按在剑柄处一个遁身便消失不见。 第49章 雨幕天池 次日,大雨滂沱,冲洗着天穹。 滴滴答答的雨点打在窗边,姜阳自沉睡中醒来。 “唔....嘶。” 姜阳睁开眼刚想坐起身来,可不知是牵动了哪里的肌骨,叫他龇牙咧嘴的连连嘶声。 一夜过去他整个身体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特别是右边手臂,按在床榻上发力,几乎感觉不是是自己的手一般。 灵识调动,姜阳内视观瞧。 ‘还好...除了四肢乏力酸胀以外,并无大碍。’ 肢体上的些许伤痛姜阳并不在意,只要气海经脉没出问题就好。 昨日虽然透支了法力,可休息过后,身体被动的吸收着离散的灵机,气海中的法力已经悄然恢复到了七成水平。 不过这依然是姜阳突破胎息之后最累的一次。 修士进入练气期,浑身法力周行不息,达至人之境,身体上的疲惫已经很少会出现了,可见他昨夜已经是压榨到了极限了。 法力于周身游走几遍后顿时觉得好多了,翻身下地,姜阳掐诀净衣、施术洁面。 不知何时调整仪态的习惯已经深入到了他骨子里。 整理完了仪表他忽然反应过来,暗忖道: ‘等等...我昨夜不是昏倒在外面,怎么这会好端端的睡在床榻上?’ 他不可能自己爬上床,洞府之内也没有外人,那真相也并不难猜,姜阳忍不住回头,目光落在了榻边的锈蚀细剑上。 “白前辈?” 姜阳抬眉唤了一声。 “我在。” “昨夜...多谢前辈了。” “无妨,练剑去吧。” 白棠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舒缓低沉,落入耳中莫名让人有种踏实的安心之感。 姜阳神色抖擞,忙回道: “得令!” 说罢便兴冲冲的拿起剑出门去了。 他本就对剑道感兴趣,昨夜又在白棠的帮助下,甫一上手就隐隐窥得剑气之妙,这会自然是正在兴头上。 不同于以往,今日朝雨峰少见的下起瓢泼大雨,穿林打叶,浸润山石。 纵然身体疲累,姜阳仍是兴致不减,持剑立在雨中闭目回忆着昨日的感悟。 珠串一般的雨点迎面打来,叮咚落在肩头却又立马被弹开,姜阳酝酿许久,忽的抬眼便是一剑刺出。 “铮!” 锐利的剑锋破开雨幕,炽白色的剑气自刃尖亮起,周遭的雨点如同被煮沸一般霎时间崩散消弭,于当空炸开一片白雾。 姜阳站在氤氲的雾气中眉眼开怀,暗暗邀功道: “白前辈你瞧,我使出来了!” 白棠在姜阳心底评价道: “尚过得去,不过亦不能自满,你还差得远呢.... 剑出即无悔,出剑不但要快,内心也不可有分毫犹疑,心一慢手上便慢了,再来吧。” 姜阳闻言虚心点头道: “白前辈说的是,我省得了。” 随后他便收剑再次蓄势,努力抓住心中那一点灵光。 剑气一境不知难倒了多少修士,哪怕再天才也不是三两日就能掌握的,姜阳是有剑灵白棠帮助体悟,才能在刚上手没多久就挥出剑气。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法也像段誉的六脉神剑似的,时灵时不灵。 这般笨拙的剑术别说对敌,就是对面站着不动让他刺,也不一定能奏效。 这非是一朝一夕之功,想要做到剑气纵横挥洒自如,还是得勤加习练。 就这样一教一学,在洞府前这片小小空地上,到处都留下了姜阳的步伐身影。 白棠适时的出言提醒,姜阳做的好的地方她夸一夸,做的不对的地方她便开口纠正。 对于姜阳来说他痛并快乐着,昨日积攒下来的疲累叠加无疑比之前更难熬,但欣喜的是实力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会他清楚的体会到有一位良师是多么重要。 雨不停的落下,非但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姜阳趁着调息的空档抬头望天,只见远处黑云密布,如墨染清池,沁湿了半边天穹。 他心中疑惑不止,暗自思量: ‘瞧着不大对吧...’ 经过商清徵的解答,他了解这雨幕是真人神通所致,可入宗到如今,从没见过下的这么大,持续的这样久。 雨湘山诸峰皆被大阵笼罩,这里的雨可不是随便下的,皆有定数。 不然不说是真人一级,就是姜阳这般小修运起《小云雨决》也可主持一地雨量。 如今这诡异天气和头顶滂沱的大雨让姜阳心中隐隐提起。 “轰隆!” 忽然一声冲天巨响,三峰境内的灵机如潮汐一般荡漾波动,姜阳连忙拄着剑眺望远方。 “这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姜阳内心疑惑,剧烈的灵机震荡也使得山峰上不少弟子被惊动,能驾风的通通跃上半空,不能御空的也立在洞府门前张望。 异变还在继续,灵机扩散的下一刻,一股浅青色的光彩冲天而起,如幻如雾,粗壮如柱,笔直刺入天空。 整片天际霎时间被浓烈的青色幻彩覆盖,其形如天池映碧,浓墨重彩。 不少修为低的弟子已经驾不住法风挨个落到地面上了,只留少许于空中飘摇,还在坚持。 这青色幻彩与天空中的云气相碰,化作青碧天池,顿时雨下的更加汹涌了,整片天如同天河倒灌一般,还伴随着轰鸣声传来。 “应是有人突破紫府不成,陨落了...” 此时一直不出声的白棠忽然开口道。 姜阳瞧着这末日一般的场面正心中惴惴,一听到她开口顿时觉着安稳了不少。 方才他还以为是有人来犯冲击山门,这么一瞧原来是门内前辈突破,只可惜...功亏一篑。 他也没料到动静居然这么大,这还只是突破失败的光景,如若成功...这样想着内心对紫府真人的憧憬不由又上一层。 随之姜阳反应过来又立马追问道: “白前辈你恢复记忆啦?” “并没有,这天象明晰,一观便知,又有何难?” 白棠不疾不徐道: “这内蕴的神通幻彩色呈浅青,观之应是『癸水』一道的仙基,崩陨后形成的异象与空中的『云炁』相冲,阴水遇栖云,化作濯枝雨...” 似是在印证白棠所言,异象一过天空的雨下的更大了,顷刻间就演变成了暴雨。 姜阳的分水咒诀都不好使了,不得已又掐诀补了一层,他听得半懂不懂,只能惊叹道: “只看一眼就能瞧出这么多,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 白棠听后轻笑一声,淡淡道: “等你道行深了,诸道统的特征自当了然于胸,不言自明。” 第50章 幽泉鳞石 “癸水一道...” 姜阳念叨了两遍,忽然想起了什么道: “莫非是『润微雨』?” 要说对于『癸水』道统,姜阳唯一所知道的就是这仙基了。 白棠依旧在观察着天象,闻言道: “不太像,微雨润泽滋生万物,与眼前异象不符,这黑云散如华盖、阔如天池,瞧着倒有可能是『池上暝』。” 因真灵缺失的缘故,白棠也难以凭空分辨出各个道统仙基,只有等具体接触了之后她才能凭借道行,隐隐有所感悟。 “唔...『池上暝』。” 姜阳不言,只是暗暗将之记在心底。 仙道尊贵,神通昭彰,修士位格在此,身陨则天地有感,故而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片刻之后天象散去,周围的雨幕也开始有减缓的趋势。 宗门前辈突破失败固然让人遗憾,但也离姜阳过于遥远,他重新提剑走回场间,打算再找找感觉。 此时白棠突然出声提醒道: “先等一等...” “此人虽突破失败,但其身死前毕竟凝聚出了神通,想来陨落后身还天地应能散落下不少灵物,你沿着周围找一找,或许会有所收获。” “啊?” 姜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不由愣了一瞬。 “怎么,你师尊不是紫府真人吗?连这也不晓得?” 白棠暗暗捉弄道,少见的调笑了一下少年。 “啊..哈...哈哈,先前只是说笑而已。” 姜阳尬笑着面色发窘,随后干脆如实道: “当时不是怕前辈您夺舍嘛,就编了个师尊的名头罢了,没有...没有的事。” 姜阳这穷酸模样,修行无灵资,前后无听用,往来亦无车驾,哪里是紫府嫡系的待遇,白棠岂能不知。 不过担心少年心思敏感,她也没有过分揶揄,而是恢复了平和的语调为姜阳解释起来。 此间修士筑基时需吞服天地间的灵煞成就,选择了某种灵气也意味着选择了相关道途,这便是仙基无悔。 天地间正是由一条条道途汇集成了各个道统宗门仙修,而修士身陨之时,往往也会身还天地,崩散出相关道途的灵物落下。 其具体由修为决定品阶,有大神通者陨落甚至会永久的改变一处地貌。 姜阳脚步不停,提着剑在松柏林中游走,一边听着白棠介绍一边用灵识沿途扫视。 这一亩三分地不大,再往上就是其他弟子的洞府了,姜阳听从白棠交代,只在自己洞府范围内转悠。 这一瞧还真让姜阳找到了一枚灵物,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石头,其表皮上泛起一层层斑点沟壑。 这是姜阳在松柏林的落叶堆里发现的,在灵识中闪着清白色的光芒,大白天的不仔细看还瞧不出。 捧到近前细细观察体会,姜阳只能断定这是水德一道的灵物,但具体是哪一道他就不得而知了。 好在这不是有白棠在,哪里不会点哪里,他立马开口问道: “白前辈,这是何灵物?” 白棠没有让他失望,略一感应便解答道: “这是【幽泉鳞石】,不过是练气一级的灵物而已。” “啊,这个我知道。” 姜阳一听立马回想起来,虽然不认识这枚灵物,但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前几天他才在《过冥寒大泽杂记》里看过其记载。 “【幽泉鳞石】,归属『壬水』一道,表皮沟壑堆叠似鳞,多生于幽潭泉边,水草滋生之地,于地脉钟乳石下亦有少量踪迹。” 玉简上完整的记载了这灵物的信息,只是其用途不算广泛,不能捣碎入药,不能冶炼成器,只能打制精磨,做成印章坠饰一类的法器。 巴掌大的一块不算大也不算小,找到个好买家说不定也值个百八十枚灵石。 这钱不过是弯腰在地上捡的,姜阳可不嫌弃,擦了擦宝贝似的收到储物袋中。 白棠看在眼中没有出声,心思却是莞尔。 得陇望蜀,姜阳得了好处,又不想立刻就回去了,不知刚刚可有什么遗漏之处,心里盼着能不能再捡一块。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到,不由自语: ‘我这算不算是在发死人财?’ 周围又寻了一遍,到底是只落下了这一枚,姜阳亦不纠结没打算继续找了。 这一会天上已经有不少弟子来往,想来都有一份捡漏的心思,宗门中何人陨落大家谁也没放在心上,唯恐挡了自己发财的念头。 摇了摇头往回走,姜阳回忆起刚刚那如末日般的恐怖场景还是很震撼,修士不止生前显贵伟力集于一身,死后居然也极尽哀荣乃至惊天动地。 出了松柏林,姜阳停驻脚步,忽然回过味来问道: “白前辈,照你说的陨落之人分明是『癸水』一道的修士,那为何崩散出的灵物是『壬水』一道?” 白棠已经习惯了姜阳好奇宝宝般模样,随口道: “灵物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癸水遇云炁互相调合转化,就会变作壬水。 当然这只是对于被调合的这一部分来说,真正的核心处,其身陨之地周遭散诸的灵物依旧会是癸水一道,而且还是筑基一级的灵物。” “噢...原来如此。” 听着天空中隐隐传来嘈杂欢声,姜阳默默点头。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一家的哀愁换来了满天笑语。 天象广阔,练气一级的灵物撒了遍地,叫少数运气好的弟子捡了个便宜,但想来其坐化之地应是有弟子帮着收拢衣冢。 ‘不知我将来会修行哪一道统的功法,不过想来应该还是水德居多。’ 姜阳联想到了自身,慢慢走回洞府前重新开始练剑。 雨湘山水法昌盛,众弟子修行的就算不是水德也大多是与水相关的道统。 这次的小插曲并没有对姜阳造成什么影响,宗门亦没有派人来追索散落的灵物,一切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 转眼又过了五日。 这几天姜阳哪儿也没去,除了日常打坐修行外,剩余的时间他几乎都花在了剑道之上。 剑灵白棠虽平日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的,但一提到剑她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待剑道她严厉又认真,不管姜阳怎么说,她都不打一丝折扣,可把姜阳给折磨的不轻。 连日来的高强度消耗法力使得他光靠调息已然入不敷出了,为了不影响进度,最近一个晚上他都要准备服用丹药补充了。 只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尽管姜阳每次都累得想要求饶,可一夜过后他总是会精神抖擞的再次投入练习。 白棠面上不说,可内心对于少年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第51章 答疑解难 曦雨峰。 山道曲折,有玉石栏杆矗立,延伸出一条白玉铸就的台阶如天路直通顶峰。 商清徵步履匆匆,拾阶而上。 少女一袭素白玄纹流仙裙,衣袂如云絮垂落,腰间束一条冰蚕丝绦,绦上悬一管白玉长箫。 箫身剔透如冻泉,尾端缀玄色流苏,随步履轻晃似水墨晕染,她身量颀长,脊背挺如青竹,行走时裙裾漾开涟漪,恍若月下白鹤涉水,足尖点地无声,唯见袖间暗绣的银线缠枝纹时隐时现,如星河碎落雪原。 碰巧她师尊曦雨真人出关,于是传讯召见弟子,商清徵这会就是前往峰顶觐见。 曦雨真人的居所并不奢靡华丽,只在峰上修了一宫殿罢了,以她真人之尊来说,可以算是简朴了。 商清徵迈步而上走进大殿,内里云气缭绕,四溢离散,浓郁的灵机密布,好似呼吸之间就有往身体里钻的趋势。 行走间脚踝清凉,癸水流淌,俯身随意掬一把就是一份天地灵水。 殿内已经有两人提前到了,商清徵瞥见正是自己的二师姐与三师姐。 见二人看过来,她略微一点头随后几步走到殿中央屈膝跪倒拜道: “清徵见过师尊,恭贺师尊出关,祝师尊神通百炼,五法臻极,避走灾劫。” “嗯。” 上首的真人随意应了而后轻声道: “起来吧,你倒是嘴甜。” “谢师尊。” 商清徵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见了高踞座上的女真人。 她面容朦胧不清,只余眉心一点光韵,视之非圆非方,青湛湛如同渌波荡漾,神异非凡。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其脑后缓缓扩散开的一圈又一圈的彩色光晕,浅青色的癸水神通自周身浮现,披在她肩头,映照大殿,光发九尺余。 商清徵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起身退了几步跪坐在最下首的位置。 挨着三师姐坐下后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等待,四个蒲团还空了一个,大师姐还未到。 此时曦雨真人却开口了: “不必等了,你大师姐传讯过来,她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无法动身,便不来了。” “是。” 几女低声应是。 曦雨真人出关的第一件事一般都会考校诸弟子解难答疑,如今大弟子不在,她眼眸自然放在了二徒弟身上。 “乐知,你先说吧。” 二弟子谢乐知被点到的瞬间便挺直脊背,开口道: “是,弟子修行上无有疑惑,只是最近修习《壬泉空明葵光》之时,总觉得气脉闭塞,真元迟滞不趋,使出的法光虚散不实...” 曦雨真人静静听着,随后略一沉思便回道: “壬癸两道相近,这一道法光取两家之长,壬泉主十二正经,以空明为性,气息而静,过而不竭,方能出而不穷。 癸水性柔,喜辛金相伴,往后你修习之时寻一枚辛金灵物在旁调合,会大大缓解你真元迟滞之忧。” 尽管真人没有修过这葵光法术,但凭借其癸水一道的理解还是给出了这一番道论。 谢乐知听得收获不浅连连点头,随之伏地拜道: “多谢师尊解惑。” 曦雨真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向了中间的三弟子。 “连霏。” 三弟子感受到了目光注视,连忙跟着俯身下拜道: “弟子在。” 这连霏天生一副狐狸脸,哪怕在殿内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只一个俯身下拜的动作也难掩其妖艳魅惑的气质。 此时她唯唯诺诺,眉眼低垂出言道: “弟子无有疑惑,只有惶恐在身,前几日崇阿峰的许师叔突破失败身死道消,爆出一地云英玛瑙、石蜡钟乳,几种天地灵水滩涂四溢,遭其门下哄抢,叫弟子心有戚戚。” 这位许师叔是积年的老筑基了,在筑基巅峰沉淀了多年,被许多人暗暗看好,认为他会是雨湘山的新晋真人。 谁知变故突生,他一朝突破身陨,如果周围人更多的是遗憾,那她连霏就只剩下惶惶不安了。 盖因这位许师叔的仙基正是癸水的『池上暝』,与连霏是同一道仙基。 ‘如今他都失败了,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是连霏不安的缘由,如今面见师尊自然是不吐不快。 上首的真人对弟子脾性十分了解,连霏明着虽是在感叹人心不古,但她哪有这样大的觉悟,不过是暗地里担心自身道途罢了。 “你等雾里看花,怎知内情?” 曦雨真人檀口轻启,以一种莫测的口吻道: “许明义固然在早年闯下不小名头,但其也受了暗伤,功法品级不就,看似风光实则突破艰难...” “加之他寿元亏损,更不能再拖,无有紫府灵物相佐,此次突破其实已然抱着必死的念头在,你不过刚刚晋升筑基几载,何以有如此迟暮念头?” 晋升筑基不过几年许,连霏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乍一听闻那位许师叔突破失败,她顿时觉得天塌了。 师尊一番话虽不好听,但可谓是拨开浓雾扫清迷途,连霏顿时觉得好多了。 这般想着她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轻柔俯身露出宽窄不一的腰臀甜腻道: “连霏多谢师尊答疑解难。” 曦雨真人最后望向了小弟子商清徵,缓声道: “清徵,你道统特殊,我没什么好教你的,那清音竹林我已为你备下,你可有去看过?” 商清徵等了半晌,终于见师尊点到自己,忙回道: “弟子已经去过,有周盈姐日日照看,竹林养护完备,只等长成采气,劳烦师尊挂念。” 她没有同师尊修习『癸水』道统,而是承袭了家传道统,这道统特殊少见属于并古一道,名曰『音律』。 这道功法名为《玉吟清音玄品》,修成仙基『玉竹吟』,正是需要一口天地灵气“玉竹清气”。 此气需找一片竹林繁茂,玉竹丛生之地,待到月明星稀之时,以玉杵敲击竹茎产清音之气,用秘法纳之,十二日得一缕,九缕成一份。 清音玉竹乃是合丘雪原特产,为了这一口天地灵气,曦雨真人特意找来竹苗,下令提前在侧峰种下一片玉林。 这便是紫府嫡系的待遇,算算时间卡的刚刚好,无需自己四处奔走,安心等待便有灵气奉来。 如今只需商清徵将修为打磨圆满,玉竹繁育成林,便可采气吞服,晋升筑基! “好。” 曦雨真人看着殿下拜倒的商清徵,眼中思绪泛泛,忽的开口问: “你可还有所求?” “弟子...有。” 商清徵正准备起身,这一听惊喜不已,连忙再次下拜道: “弟子想跟师尊求一份【澜清元水】,望师尊允了。” 第52章 她喜欢你 天色放晴,神清气爽。 姜阳修长的身形在场中翻飞,挽着剑花留下一个个模糊幻身。 这几天他一日一个变化,简直算是突飞猛进。 他已经不再拘泥于一板一眼的练某个招式,而是配合着《折风回影》开始闪转腾挪。 白棠在姜阳心底评价道: “剑修者神清气定,凝精气神三宝为剑,剑成如气,仗而往来,号曰剑气也。” “现如今对你来说,偶尔挥出两道剑气并不算难了,可用以对敌来看仍然不够。” 姜阳眼神认真,手上不停剑光四溢,同样在心底回道: “我该如何做?” “掌控。” 白棠吐出了一个词,又说道: “掌控不止在控剑,剑气极为消耗法力,以你目前的境界来说无法作为常规手段,与人斗法之际如若不能在短时间了结对手,你便有后继乏力的风险。” 白棠作为剑灵,必然全心全意为剑主着想,此时悉心替姜阳分析着利弊说道: “掌控自身就是你下一个要达成的目标,能用三分的法力就不要用一成,练气期的修士大多不通炼体,突破了法器的防护,就算没有法力亦可一剑枭首。” 姜阳没答话,只是默默点头。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最近虽然使出剑气的成功率大大提升,就是挥出去的时候倒爽快,可法力却也似流水一般往外淌,经常练一段时间就得停下调息。 “剑气一境作为剑修的起点,其实能说得不多,光一个收放自如能做好便足够了。” 白棠并不认为剑气有多难,关键还是掌控剑的人。 “我明白了。” 姜阳在心里回复道。 听着剑灵絮絮叨叨的他也不觉厌烦,反倒有些亲切,有种被人惦记在意的舒适感。 一道剑诀演练完,姜阳停步走到边上回气,自从配合起了身法,法力消耗更快了。 ‘蓝条不大够用啊,也不知哪一道的功法练就的真元法力深厚些,往后可以留意一下....’ 姜阳盘坐在松树下,将长剑横在膝前思忖道。 白棠的建议很不错,是节流,而姜阳自己想的是如何开源,不过能两者相结合才是最好的。 《湛露服食法》在法力总量上并不出众,只是在回气方面还算不错,不多时他一身法力又恢复到了半数以上的水平。 姜阳起身刚准备继续就见天边扑棱棱飞来一个小黑点,并且越飞越近,笔直朝着他过来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灵鹤飞过来了。 “她回信啦。” 姜阳心想着就见这灵鹤足下居然还系了一只玉瓶,不由好奇起来。 符纸折就的灵鹤扑棱棱在姜阳头顶悬停,姜阳伸手取了信和玉瓶,它便自行离去了。 姜阳拿着两物回了洞府,走到桌案前坐下。 信只是普通的信,他没急着拆搁在桌面上,只把玉瓶拿在手中观瞧。 这玉瓶上窄下宽,颈口有一木塞堵着,轻微一晃便有哗啦啦的响动,灵识一扫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 姜阳不再探究,放下玉瓶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鹤书奉,逸之姜阳台鉴。” “夏至庭前,濯枝著雨,檐溜滴阶。我自殿内伏案书写,狸儿绕梁奔袭耍乐,一时疲累酣睡.... 前些日得君手书,本欲即复,奈修行关隘至,迟复之愆,万望海涵。” 瞧着规整清隽的小字,姜阳弯了弯嘴角接着往下看。 “昨日师尊出关,召见诸弟子答疑解难,我坐于末首听道,获益良多,今于君共勉之....” “……” “闻君习练法术,无以襄助,一份澜清元水随信附至,可调配法术护身周全,望君平安。” “更深漏断,墨涸难继。惟愿太阴庇佑,月撒清辉犹照君肩头。 六月廿七日庭前望夜,清徵顿首再拜。” 小小笺纸,短短百言,纸短却情长,叫姜阳沉默。 他放下信笺,呆呆的看向那玉瓶,心思百转千回: ‘这其中竟是【澜清元水】?’ 拓印了杂记典籍回来后,他突击恶补了不少常识,在玉简中也找到了关于澜清元水的记载。 这灵水乃是筑基一级的天地灵水,其作用广泛,堪比一份宝药,能消火毒,洗炼法目,亦能与诸多法术配合,在筑基一级的灵水里都算贵重的了。 当时姜阳看到之后就绝了获取此灵水的心思,这价格不用想,就算把他全身家当都填了也换不来半份。 而在上次的书信里他只是随口提了提获得的几个新法术,商清徵居然就留意上了,寻了这份灵水送过来。 拔掉瓶塞,灵识探入其中,瓶中盛着一口清亮的灵水,无色无味,散发着些许凉意,触之灭却心火,约莫有半瓶,绝对是足一份了。 ‘这如何是好?’ 冰凉的玉瓶持在手中姜阳却觉得滚烫,少女的好意不加掩饰,透过书信滚滚袭来。 “她喜欢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棠忽然出声,直指要害。 姜阳忘了这一茬,惊的赶忙盖住书信,可忽的又停住,颇有些掩耳盗铃之感。 “哼...” 白棠低沉的哼笑着: “捂什么捂,早就看完了!” 姜阳呼出口气放下玉瓶,展开小信复又读了一遍。 白棠这会活跃起来,憋在他心底像是怎么也镇压不去的心魔,用温润的声音私语道: “你喜欢她么?” “我...” 姜阳嘴角动了动,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心脏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白棠看不过眼,呵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你这性子如何习剑,坦率点莫要拐弯抹角的!” 姜阳只是难以启齿,又不是不敢面对,被她一激干脆大声道: “当然喜欢!” 少女巧笑倩兮,神态历历在目,姜阳又不是圣人,怎能无视。 “嗡!” 一言既出,识海震荡,顿时叫姜阳头晕目眩。 一直在识海中沉浮的桃枝忽然起了反应,姜阳忍着晕眩观之,但见枝头蜷缩的花骨朵抽芽绽放,居然在缓缓盛开。 这一朵桃花小巧娟秀,花开五瓣,粉红剔透,馨香馥郁。 “润雨微斜,只道清音起,潇潇雨歇,疑是玉人来。” 桃花绽放之际,反馈回来一幅幅画面映在脑海,姜阳目露恍然这才明白过来谁是正主。 原来少女每次前来,都是正逢云消雨歇之际,只是他一直都未曾察觉。 润雨如酥落,云消雨歇止,念至清音起,便有玉人来。 “夭桃襛李。” 四个金字在识海中闪闪发光,天赋中某个一直未曾发挥的神妙,生效了。 第53章 婵娟与共 ‘原来是需要互相喜欢,桃花才会绽放吗?’ 识海中的变化叫他隐隐有所明悟。 桃花完全绽开,代表这一朵已经成就,虽然他差点会错了意,但阴差阳错之下结果却是好的。 另外一直灰暗沉寂的‘宜道侣’之神妙,在此刻也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 执掌道果之路道阻且长,总算有了个好的开始。 不过这还不是关键。 最让姜阳惊喜的是,不知何时枝杈的另一头,居然新生了一处花蕾。 在第一朵桃花完全开放之后,桃枝终于迎来了新的变化。 姜阳忍不住暗自欣喜,小心的伸出灵识碰触上去,可能因为花蕾是新生的,这次并无什么特别反应。 ‘应该等到这花蕾抽芽变成花骨朵,说不定我就能获得新的天赋了。’ 有了前面的经验,姜阳并不着急,反而更多是浓浓的期待。 第一个天赋‘夭桃襛李’其神妙就给了他非常大的帮助,如若能再获得一个,岂不是能够一飞冲天。 这样想着,他退出了识海。 外面。 见姜阳答的痛快,白棠应声称赞: “好,这样才对嘛,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其后,白棠久等也等不到姜阳回答,见他只是伏案看着信笺发呆,她忍不住出声唤道: “喂!因何发呆?” 识海变化突生,看似停留很久,但对于体外来说只过了一小会。 “啊?哦....” 姜阳陡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张口应声。 白棠见状不以为意,还以为姜阳发呆是在犹豫顾忌些什么,于是笑问道: “常言道美人恩重,可是在顾虑灵水珍贵,不便消受?” “呃...” 姜阳起初确实是这样想的,这灵水虽是商清徵赠予的,但其价值已经远超平常关系互相赠礼的范畴了。 坦白说就算是收下了,他一穷二白,让他回礼他都回不起。 况且姜阳本身也不是那种厚着脸皮‘吃软饭’的人,平白受了对他来说无疑是种负担。 但桃枝牵动被激发后,姜阳明了自己心意,想法就慢慢变了。 此时白棠在姜阳心底慢条斯理道: “无妨,收下便是,怎么,你是担心无以为报还是害怕负了情意?” “自然都不是。” 姜阳回的干脆,他虽有所顾忌但却从不缺乏自信。 “那就好,心中有愧者可成不了剑意,我也看向来看不上瞻前顾后、心思曲折之辈。” 白棠的语调逐渐褪去了温润的表象,似一把潜藏已久的利剑,刺破人心。 “些许资粮,受就受了,将来可百倍报之,然情深义重,辜负了可就如覆水再难收回。” 说到此白棠轻笑起来,带着一股剑修独有的桀骜恣意之态,缓声道: “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在。” 姜阳听着白棠的话语,尽管看不到实体,却莫名能想象出这淡淡的口吻下蕴含着一股怎样的...倨傲。 “白前辈说的是,小子明白。” 姜阳指尖划过信笺上的名字,郑重回道。 这里白棠其实已经不像是一位剑灵该管的范畴了,不过姜阳已经习惯她这副事事为自己着想的模样,不觉有异。 她的意思也很简单明了,东西贵不贵重的还在其次,这里面最重的其实是少女想要传达过来的情意。 灵物尚且有办法补足,但亏欠的心意错过了就再难收拾了。 喜欢便全盘收下,不喜欢就退回婉拒,瞻前顾后装聋作哑的反倒令人不齿。 这便是白棠想表达的,一种剑修独有的行事之道,直来直去的同时却又不乏细腻心思。 明了心思,姜阳索性扯来一张白纸,调了墨开始斟酌如何给商清徵回信。 心意重,落笔有千钧,姜阳从未写过这么缓慢的信,什么样的命题作文也不及眼前万一。 不同于上一封,信手写就,这一封他蘸了蘸笔,写了改,改了又写。 白棠看他笨拙模样,恨不得跳出灵剑替他握笔。 最终犹豫半晌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只缩在姜阳心底窃窃私语,为他出谋划策。 直到故纸遍地,月上枝头才堪堪将信传了回去。 …… 玄涤殿。 重檐歇山顶的轮廓在墨色天幕下沉默如兽脊,白玉阶浸了夜露,泛着泠泠幽光,月色清澈透亮却穿不透茜纱窗内那团昏黄的光晕。 青檀翘头案上,鎏金香炉内的灵香早熄了,唯有一盏琉璃鹤足灯兀自燃着,火苗被穿堂风揉得忽明忽暗,将少女投在墙上的影子扯成颤巍巍的水藻。 她肘边是百无聊赖的雪爪狸猫,许是白日睡的久了,这会瞪着大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观望。 商清徵拆开信封,即紧张又期待,素手捏着信笺的力道,比拂尘捻土时来的更轻些。 展开后笺纸上的字迹只能说是朴拙规整,却在她眼底化作三月柳梢头的新燕。 “忽得兰言”四字刚落眸,耳垂已染了唇脂绯色;读到“承蒙馈赠,拜领佳贻,愧无以报”,她不由眉眼弯弯,巧笑嫣然;及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喉间倏地发紧,仿佛咽下半枚青梅。 夜月寂寥,她将信笺按在怦然的左胸,羞也似的垂首,案上狸猫被响动惊扰,转头回望瞳仁中正映出少女咬唇窃笑的模样,连烛芯爆开的灯花都似在学她心跳。 “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商清徵嘴中念叨了两遍仍觉心喜,瞧着小十六抬头望过来,抿嘴伸手搓了搓猫头,似要与它分享喜悦。 狸猫不能语,只是一味的后退,逃离少女的魔爪。 见它跑远商清徵也不去理会,而是将这封信重新折好,珍而重之的收入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随后她起身离案,裙摆飘飘出了宫殿。 庭前月色正好,皎白的满月似一枚白玉盘悬在中天,遍撒清辉照澈天地。 商清徵抬头仰望,神色柔美中带着期许,如梦呓一般念道: “千里共婵娟...你会与我同披一片月色吗?” 第54章 白棠现身 清辉泻地,圆月照影。 商清徵坐在阶前,透过飞檐望月,闭目祈颂。 此番芳心暗许默默祝祷,惟愿墨香里藏着的那个名字,能借这天阶凉月,攀上紫府之尊,享神通之贵。 ‘等等....’ 正直心潮澎湃之际,商清徵忽然瞪大了眼睛,她感觉到困住自己多时的那个瓶颈关隘居然有松动的迹象。 ‘今日这是怎么了?’ 好事似乎不止一件,她眼眸中泛起喜意,来不及胡思乱想,赶紧起身往殿内走去。 为了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灵光,匆匆交代了小十六一声,商清徵便前往静室闭关了。 …… 次日。 姜阳少见的没有出门练剑,而是待在洞府里读起了法术。 这几天他都忙得脚不沾地,练剑练的快要疯魔了,今天便打算休憩半天,也算是劳逸结合。 因为上次从方絮那得来了一道法术《时序复明蕴灵咒诀》他还没抽出空来研究,如今掏出来看看便算是休息了。 这会姜阳正手持玉简以灵识阅读起了这卷堪称古老的法术,想看看到底该如何救活自己从坊市上淘回来的灵种。 白棠待在剑中百无聊赖,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昨晚的事: “想不到你的字虽然写的不怎么样,斟字酌句这方面却还过得去。” 白棠昨夜指导姜阳写信,发现尽管他表现的笨拙愚钝,但这偶然的灵光一现确实令她刮目相看。 咀嚼着昨晚让她惊艳的两句,白棠好奇问道: “你是如何想出来的?听着倒像是后半阕,前面呢?” “哪有...” 姜阳听着顿时尴尬不已,当时他抬头望月一时间感怀,就取巧思借了前人作品而已。 现如今明明是夸赞,可落入耳中却叫他坐立不安。 他自问没有那个厚脸皮去揽到自己身上,于是赶忙否认道: “此句非是我所做,不过是以前在别处看来的,我瞧着好就借用过来罢了。” 白棠听着若有所思,追问道: “哦?是从何处看来的?” 姜阳哪里能给她出处,闻言只能搪塞道: “早忘了,许久以前的事,接触过的书藏典籍这样多,我怎会记得住。” 白棠听后沉寂了下去,并没有出声再追问。 姜阳见状乐得如此,沉下心来读起了玉简上的法术。 细究下来,这篇《时序复明蕴灵咒诀》果真有些东西,这是一道木德法术,其归属『乙木』道统。 『乙木』纤柔,主生发、能疗愈,亲灵植,最擅保养之道。 好在法术并不择人,也不排斥道统,哪怕不是木德一道的修士,拿来也可修习施展,只是没有精修此道的仙修使的轻松顺手。 这算是解决了姜阳的顾虑,他原本还担心修行不便,难以上手。 只不过这门术法算是古法,尽管没有标明品级,但从难度上来看一点不低,姜阳读的很是晦涩吃力。 其法术立意是从‘时序更替,四季轮转’来入手,取年岁交迭万物循生之意,从而使得枯竭的灵种重新焕发生机。 听起来倒是很简单,但过程却一点都不简单。 按玉简记载,首先姜阳须得将手头死种以法力焙炼将之养在气海中,而后日日以法力滋养,每逢季节交替之际便召出为它灌注生机。 如此往复持续一年才算作一个完整的轮回,种子便会重新焕发生机。 当然如果没有,那便再重复一个轮回,年复一年直到其复苏为止。 姜阳看在眼中也是暗自感叹,果然不论何时,起死回生的代价都十分昂贵。 就冲这复杂的条件,据他猜想创立这法术的前辈仙修,估计就是用作拯救珍贵甚至是濒危的灵种独苗的,等闲的灵花异草实在配不上这等繁复的流程。 麻烦他倒是不怕,只是这还不止是麻烦的事,因为这灵种一旦开始焙炼便无法停下,养在气海期间还要损耗施术者的法力。 姜阳目前连修行都嫌时间不够用,哪里有多余的法力去供养它,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他年底庭试还要不要去参加了。 况且就算他坚持完了一年,若是灵种仍旧没有复苏,那他又当如何自处,是放弃还是在忍耐中继续。 想到这,姜阳自储物袋中掏出那枚椭圆形的黝黑灵种放在眼前端详。 摸索着种子柔韧的表皮他面露犹豫,之所以犹豫还是因为道果,若不是当初桃枝震颤提醒,他恐怕就直接无视了。 现如今方法也有了,要就这么放弃似乎也说不过去。 姜阳想着这边刚拿出种子在指尖磋磨,就听身旁‘铮’的一声剑鸣响起。 一直被放置在床榻边上的灵剑竟然自行浮起,一个飞旋直插在姜阳脚边上。 “嗡。” 一声轻响,姜阳眼前一花,眼前居然多了一人,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足尖。 这足尖轻点在剑柄上,姜阳视线不由得沿着这条浑圆饱满的大腿往上瞧。 但见一头鸦青色的长发披开,散在两鬓垂落,脑后用一素簪随意绾起,碎发飘动却不显凌乱,反倒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一袭青白色的广袖长袍裹身,双腿紧实并拢,臀峰似残月弯弯向两边外扩,承接着纤瘦的腰肢向内收拢,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眉似远山含黛,高挺的鼻梁如雪岭分云,两片薄唇一并,未语先抿三分威仪。 最可怕是那双眼,内里好似蕴含着凛冽的剑意,姜阳只是与其对视了一瞬便觉双眼刺痛,不自觉的想要避开。 ‘好...好美....’ 如此人物忽的出现在眼前,姜阳甚至忘却了眼中灼灼之意,只轻声的呢喃道。 她不但身姿极美,其容貌也是世所罕见,最关键是那一身雍容威仪的气质,哪怕只是站立不语,却如同锥处囊中,令人根本无法忽视。 白棠顾不得藏匿,一出剑现了身形便从姜阳手中捏起了灵种问道: “这种子你哪得来的?!” 姜阳听着熟悉的嗓音慢慢回过神,答非所问: “你...你是白前辈?” 白棠既然出来肯定没打算躲,于是落在姜阳身侧一拂袖道: “你先别管这么多,我且问你这灵种是何处得来的?” 姜阳细细打量她,见着她着紧的模样,更加确信了眼前这灵种来历不凡。 他只得压下满心疑问于好奇,回道: “这是我在山下坊市中的黑市摊位上看到的,当时觉得挺有趣的,便当个小玩意买下来了。” 随后紧跟着追问一句: “这到底是何种灵植的种子,有什么特别吗?” 第55章 四序嬗化 白棠捏着这枚黝黑椭圆的灵种陷入沉思。 这股熟悉的气息,似乎与她同出一源,一种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她固然真灵缺失,记忆不完整,可一看到此物刺激之下,她居然立马回忆起来了一些东西。 意识中闪过一幅幅画面,杂乱无序,又松散零碎,虽是旁观,却叫她神思不属。 ‘我....真的会是剑中之灵吗?’ 从有限回想起来的几幅画面中,她的身份成谜,其反馈出的情况都不能算好。 其中有厮杀,有斗法,尸山火海,血迹四溢,不断有人陨落,爆出灵物漫天,有洞天坠落,有福地沦陷.... “白前辈?” “嗯....” 白棠回过神将种子放回姜阳手中道: “这是一枚传承之种,归属『析木』一道,乃是古代仙修传承门下弟子的一种法门,门下弟子将之种在体内,使之生发玄业,承继道统。” “『析木』一道,取分崩而离析之意象,主萌动冒橛之生,掌破木离析之亡,其破灭之力还要大于生发之道,虽属木德却是木德中的异类,克艮土、近殛雷、霄雷,惟惧火德。” 白棠立于姜阳身侧侃侃而谈,她似乎对于此道非常了解,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 “传承之种?木德...” 姜阳看着手心里的种子,原以为它会是一株了不得的灵植,不曾想居然是这般来历。 ‘还有这么巧的事,这该不会是某种暗示吧...’ 不知不觉木德中的五木他已知其三,『巽木』、『乙木』、『析木』,只余剩下的两木不知其名。 雨湘山一地水德昌盛,木德委和不兴,好在两者之间并无道统冲突,若换做火德便几乎可以算是凋零了。 姜阳目前还未遇见过任何一位火德修士,甚至火德一道的灵物都少见。 桃枝不会无的放矢,连番巧合下由不得姜阳不重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道果位格之高妙不可言,它又执掌命数因果,哪怕不主动显现神妙,冥冥中的天数也会隐隐向其靠拢。 “只是此灵种历经岁月磋磨,内里生机流逝,恐怕已经激发不成了。” 白棠绣眉微蹙,不无遗憾道。 “无妨,白前辈请看这个。” 姜阳适时将记载了《时序复明蕴灵咒诀》的玉简递过去道。 白棠伸手接过来一睹,忍不住抬头瞧着姜阳,面色古怪道: “乙木道统的四序嬗化蕴灵法,你这是什么运道?” 这就好比瞌睡了立马就有枕头送到,若不是她前后看着,都要怀疑姜阳是不是被谁的神通给勾了命数。 将玉简抛了回去,她也不得不感叹姜阳的好运气,开口道: “且收好吧,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其恐怕是某些木德道统极为渴求的宝贝,碰上个识货的,外露恐有杀身之祸。” “既然有了这嬗化蕴灵法,那重塑灵种生机也就有了希望,你熟悉一下便开始修行这术法。” 白棠既然现身了,一时间也懒得再缩回那逼仄的剑身内,索性依靠在一旁慵懒道。 将灵种与玉简收回储物袋中放好,姜阳心中坚定了孕育灵种的想法,他望向倚墙不语的仙姿剑灵,郑重道: “白前辈,请教我如何对敌斗法吧。” “哦?” 白棠闻言抬眸一笑,威仪不减反添凌霜之艳,欣然道: “可,剑主所求无有不允,不过你可要做好受苦的准备。” 姜阳见此没说话,只是俯身下拜致谢。 修士倚山为仙餐霞饮露,固然仙气飘飘,但也不能一辈子缩在山门,他总是要与人厮杀斗法,争大道之机。 困缩在山坳里的树苗,不经历风吹雨打,终究无法长成参天巨木。 原先他还打算慢慢适应,顺其自然,现如今看来是不能够再碌碌了。 这其中主要的原因还是《时序复明蕴灵咒诀》,里面除了人为孕育灵种之外还有一个走捷径的法子。 其名为‘四序嬗化蕴灵法’,此法抛弃了其中繁琐的过程,取春夏秋冬四种异象相关的灵物来加速这个过程,将本应一年的时光缩短到十日之内。 按咒诀记载,谓之‘春宜花,夏宜雨,秋宜风,冬宜雪,四时既具,可与趋同。’ 这个法子固然好,但却要寻找相关的四种灵物,只是这哪怕就是练气一级的灵物也不是姜阳目前负担的起的。 故而一开始他就摒弃了此办法,没往这个方向考虑。 如今想要收集灵物,除了自己出山去寻之外,再有就是用道功灵石换取,可不论哪一种方法,都不是端坐在洞府内能等天上掉下来的。 这才是姜阳急于想要获取些斗法经验的原因,他打算外出山门去,可命又只有一条,外界可不似雨湘山内安稳,由不得他不慎重对待。 …… 是夜。 夏风满院,吹拂的人衣摆飘飘。 洞府西侧的松柏针林虬枝如鬼手,梢头悬一弯残月。 姜阳持剑立于场中央,剑尖垂露将坠未坠,月光照在刃白上,映出树下美妇抱臂斜倚的身影——她白衣青发,缄默不言,唯有腰间上的繁复螭纹泛着幽光。 “白前辈,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姜阳看着她慵懒的模样犹疑道。 白棠就这么大喇喇的走出灵剑之外显露于光天化日,姜阳担心被人撞见不便解释她来历。 “无妨,除你之外,我要是不想其他人可看不见我。” 白棠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接着道: “况且我不出来又怎么教你斗法,好了莫要废话,且听我说。” “练气期无有仙基,一身法力尚未转化真元,对敌之间多仰仗外物,逞术法之危,倚法器之能,严格来说只是小儿玩闹...算不得斗法。” “口舌无益,你且将我当做敌人,持剑攻过来。” 白棠颇有些桀骜之意,她并不刻意压低嗓音,听之却有沉金碎玉之感。 她的脸掩在树荫下看不真切,只松松垮垮的站着,等待姜阳发难。 姜阳从前可是个三好学生,两辈子加一块都没有什么争斗的经验,如今赶鸭子上架,也只能硬着头皮攻过去。 剑诀在他心中流淌,灼热的法力灌注到了剑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光激射而去。 剑灵可比他强出不知多少倍,姜阳也不担心误伤,全力激发剑诀后只略作提醒: “前辈,小心了!” 第56章 你入门了 激荡的剑弧以迅疾之势直奔白棠面门。 白棠却还是一副懒散姿态,似乎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即使是姜阳对其有十分的信任,但真正落在眼中还是让他心提起了半边。 索幸最后白棠身形一闪躲了开去,只是其后的松柏却遭了殃,粗壮的树干被锐利剑气横斩而过,伴随着喀嚓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其断口处颇为光滑,表面有青烟冒出,正是这炽白剑气的特性。 白棠却并不满意,她身形如鬼魅一般来到姜阳身侧,教训道: “因何犹豫?” “你当是孩童耍闹,讲究个什么你来我往,一剑不中就算了?剑修之剑要利,要心狠,要果决,要敢杀人!” 姜阳被训斥的还不了嘴,只能生生受了,他毕竟初出茅庐无法代入与人搏命的场景,难以适应斗法节奏。 白棠盯着姜阳的眼眸道: “再来!我希望你接下来能抱着杀死我的决心。” 而后她素手垂落随意的对着地面一勾,一缕根须登时破土而出,环绕在指尖肆意生长,虬结拧转眨眼便形成一柄怪异螺旋的藤剑。 白棠伸手握住,余下根须转瞬便缩了回去,她剑尖斜指地面开口道: “我会将实力保持与你等同,来吧。” 姜阳紧了紧手中剑,眼神认真了起来,气海内的法力隐隐在沸腾。 毫无征兆的,他持剑乍起,带起一阵尘雾,《折风回影》悄然被他运转至巅峰。 姜阳在场间闪转挪移,白棠却只是持藤剑立在原地,似乎要以不变应万变。 “锵!” 剑鸣锵响,剑气与藤剑相碰撞却发出了金铁交击之音。 姜阳冷不丁的一剑果然被白棠稳稳架住,就连脚下都没有迈出半步。 可从藤剑弯曲程度来看,白棠确实将法力固定在与姜阳同一水准,不然她随手就将剑气打散了,根本起不到对练的效果。 一剑未曾建功在姜阳预料之内,他并不焦躁而是依然游走着寻找机会。 可接下来他不论是以剑气挥斩,还是以幻身迷惑,甚至是近身行险,白棠都非常轻松写意的将之一一阻拦下来。 甚至自始至终,她都未曾移动半步。 这虽然不至于打击到姜阳,可他心中依旧不可抑制的升出了气馁之情。 白棠一边招架甚至还有余力指点姜阳: “剑比人诚,你的剑告诉我你虽使了十分力,却有七分用在虚处。” 说着姜阳只觉腕上一凉,剑柄已被她五指锁住,拇指抵在他虎口处,力道如铁钳扣弦: “你灵识孱弱剑术不精还不能御剑,便要把握时机,必要时可行险搏命。” 手腕一翻,剑锋被迫抬起,直指他咽喉。 寒锋抵近刺激的他喉咙发痒,叫姜阳不由微微后仰,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道: “白前辈,我知道了。” 白棠松开姜阳的手,眼眸微凝,抬眉道: “赘言无用,必要躬行,接下来我会主动出手。” 姜阳心下一凛,赶忙收剑拉开距离暗暗提防起来。 白棠动了,手中藤剑划出弧光,剑气激得针叶纷落如雨,她的腰肢随剑势起伏,月白色衣料下绷紧的饱满时隐时现。 她使的也是姜阳的那套《洞元一气剑诀》,可在她手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森森的炽白剑气细若游丝,从诡异的角度划过来,看似很慢却使得姜阳压力倍增,这种实慢则快的感觉让他难受的几欲吐血。 明明剑气寥寥,却好似从四面八方封锁过来,逼得姜阳只能一退再退,脚下生风闪转腾挪,实在躲不开的他就以剑气相抗。 可一味的躲闪终究是徒劳的,姜阳专心的抵挡着无处不在的剑气,却忽略了白棠手中的那一柄藤剑。 “啪!” “唔....嘶!” 冷不丁的炸响,细长的藤剑横过来抽在姜阳脊背上,痛的他连连嘶声。 习剑之时白棠永远以最严格的态度来对待姜阳,尽管心中怜惜,可真动手她手中藤剑没有丝毫犹豫,狠狠的抽在了姜阳身上。 幸好这藤剑上并未灌注一丝法力,不然只刚刚一剑他已然横腰而断,身首异处。 这边姜阳受了击,借力跳出了剑气的包围圈,只觉背后火辣辣的生疼,来不及查看伤势白棠的剑如影随形般到了。 “啪!” 又是一道剑影,仍然是没有附着法力的藤剑,这次抽在右臂上,差点痛的他脱手握不住剑。 追逃之间他左支右拙,可仍然会露出破绽,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又受了三四剑。 连翻的抽击虽不致命,却叫他心头火起,姜阳知道白棠这是在磨练自己,故而一直沉默咬牙挺着。 ‘冷静...冷静...’ 姜阳承受着攻势,只能一边调集法力抵挡,一边思考着破局之机。 ‘总是挨打不是办法,需以进为退,攻敌所必救...’ 可能是挨打挨习惯了,也可能是姜阳天生在斗法上有那么一点天赋,在挨了七八下之后他居然慢慢的适应了白棠的攻势,并且偶尔可以还一两剑了。 姜阳发现白棠虽然攻势猛烈剑气诡谲,但因为限制了实力的缘故,她行动间并不迅疾,他将这个破绽暗暗记在心底。 ‘赌一把,如若她身形还似之前那般鬼魅,那还打个屁...不如死了算了!’ 事到临头,姜阳也并不缺搏命的勇气,下定决心他汇集起最后的法力挥出三道剑气。 “一气....朝阳!” 三道炽烈的剑气呈品字型飞射而出,封锁了白棠三个方向的退路,而姜阳自己则紧随其后,合身一剑扑杀过去。 面对剑气白棠果然如姜阳所想,没有相抗选择躲闪。 剑气是佯攻,真正的杀手锏是姜阳自己,他榨干了最后一丝法力,只为这一剑。 ‘既然她的法力与我等同,就不可能耗费法力来选择相抗,这...就是我的机会!’ 姜阳合身一剑递出,却在半空中毫无征兆的转向,他努力的伸直臂膀,剑尖在落地前斜斜上撩。 他当然不求一剑能伤到白棠,但哪怕是割了腰带或者切下一片衣角也足够了。 面对剑气封锁,眼前又有姜阳持剑而来,白棠并不慌张甚至还流露出了欣赏之意。 她持剑横移接连躲过剑气,身体自然被逼得往姜阳这边靠拢,可她并不似姜阳所想的法力无多,而是仍有余力。 “不错,这一剑才像样,你....入门了。” 最终锈剑在白棠身前三寸处停下了。 “当啷。” 长剑脱手坠地,姜阳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气力,也跟着仰躺在地面。 抬头怔怔望天,昏沉前他想道: ‘原来修士争斗之间并不都是仙气飘飘的,仍需鲜血淋漓的搏杀、拼命....’ 第57章 意气风发 夜色深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姜阳仰躺喘着粗气,他浑身无一丝法力,累的连根手指都不想抬,自然也无法掐诀避雨。 雨点一丝丝打在面庞,清凉凉的消解了一部分疲累,顿时让他感觉好受了不少。 此时一双长腿映入眼帘,原来是白棠走了过来,她在姜阳头前蹲身道: “莫要急着休息,来起身盘坐好,心神放空,抱元守一,运转功法。” 说着她将手伸向姜阳。 在白棠的搀扶下,姜阳勉强走进洞府内,在蒲团上维持好了坐姿,闭目运转《湛露服食法》开始吸纳灵机,滋润干涸的气海。 白棠围着姜阳开口指点道: “凝神聚意为一张,心思放空为一驰,张弛有度,方为保养之道。” 他刚刚体内灵识法力几近消耗一空,周身气血沸腾挥汗如雨,既要维持体内法力运转剑诀,又要全力提纵闪转腾挪,还要细心思考对策,可谓是消耗巨大。 在白棠的指点下,姜阳安静下来,运转起了功法,逐渐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天空中的雨还在下,白棠将藤剑随手往地上一插便站在窗前默默守着。 藤剑一落地便自行生根,虬结的剑柄上还开出了一朵金蕊白萼的小花,静静立在门边上宛若一绿植盆栽。 过了半晌,白棠见姜阳入定已深,就转身来到他身前。 小心的将少年右臂的袖子捋起,果然露出了一道斑斑血痕,暗紫透红,好在运转功法之下,已经不再渗血。 而这样的伤痕姜阳身上还有七八道。 她刚刚可没留手,这也就是练气期的修士法躯坚韧有别于凡胎,换一胎息小修前来就算不被当场抽死,五脏六腑也会留下不可挽回的暗伤。 白棠轻轻叹息一声,眼睑低垂,坐于少年身侧。 她纤手泛起碧莹莹的光辉,按在姜阳小腹,辉光如同一道暖流沿着身躯游走,一点点修复起了伤势。 白棠一直奉行话说千遍,不如亲身经历一遍。 不狠下心让姜阳受些皮肉之苦,是不会那么快长记性的。 好在姜阳悟性不差,没让白棠这一番苦心白费。 …… 半个月后。 “着!” 一声喝破,少年纵身跃上断崖孤松,乌发略过疾风在半空披散。 足下松涛,留下幻身残影,他忽展臂抬手,一泓秋水寒光破空,道道剑气激射而出。 他却还不满足,反手斜斩的刹那,居然又暗藏了三道剑气。 白棠嘴角弯弯,双手交叠拄在藤剑柄上,面对汹涌攻势她只是静立不语。 剑锋斜挑,削落半截松枝,断枝未及坠地,已被剑气绞作针叶碎屑纷飞。 姜阳旋身如鹤唳九霄,剑尖分光错影,每一道剑气俱是直奔白棠要害,要将她置于死地。 衣袂翻卷间,隐约见他脊背绷紧如张满的弓弦,炽白色的剑气在月光下反射如细碎银鳞。 白棠横剑在前,剑气游走周身,如丝如缕,她檀口轻启: “破!“ 清喝声中银丝迸发,四面八方的剑气顺势崩散化作暴雨梨花。 白棠可不会光挨打不还手,她按剑暴起,手中藤剑缠上她皓腕,剑气如霜雪沁润,吞吐不定。 她并指抹过藤身,所触之处绽开金蕊白萼的优昙花,每片花瓣脱落即化一缕剑气。 待整条藤蔓开尽,朵朵剑气诡谲,如罗网般笼罩姜阳。 姜阳却早借力踏空而起,修长的身形舒展,倒挂金钩刺向白棠,剑尖触及的瞬间,映出他眉眼间兴奋不已的笑意。 ‘她大意了,我终于要赢了!’ 十几天过去,姜阳每天都被白棠压着打,抽的满头是包,可谓是被修理的很惨。 他实力突飞猛进的同时也在暗暗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赢下一回。 “这次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如今剑尖马上便要触及,姜阳自然兴奋不已,胜利近在眼前,白棠自缚双手,如若不突破实力限制,这回一定跑不了。 可就在此时,白棠却随意一甩藤剑脱手飞出,她身形翩若惊鸿合身往剑上一扑。 剑光闪烁之间宛若游龙,居然人与飞剑相合,化作一道匹练挣脱了死局,悬停在半空。 姜阳瞬间傻眼,一个翻身收剑落在地面,忍不住叫屈道: “你耍赖!” 身与剑合,御气腾空,这明显已经超越了他所表现的实力,这还怎么打,可以算作她作弊了。 白棠双手抱臂立于天穹,望着姜阳理所当然道: “我哪里耍赖了,以你目前的境界做不到御剑腾空,不代表所有人都做不到。” “你……” 姜阳一时语塞,伸着手欲言又止。 他实在太想赢了,被压制了小半个月,终于看到点希望,没想到白棠瞬间腾空而起,这可算是降维打击了。 眼见姜阳气鼓鼓的模样,白棠终于憋不住笑道: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你赢了。” 姜阳只是摆摆手,刚刚那个瞬间他还有些气愤,这会听见自己赢了,反倒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大概是因为白棠放了海,他从没有战胜过白棠,只是打赢了现阶段的自己。 “等等,那岂不是说我现在也可以御气腾空,不是说要练气后期才行吗?” 姜阳忽然反应过来追问道。 “不一样,练气后期是驾风御空,这是与剑相合,借剑气腾空,乃是我剑修的法子,不是一回事。” 白棠散了剑气慢慢落在地面解释道。 “白前辈,我要学这个!” 姜阳眼露热切迫不及待道。 御剑飞遁,遨游青冥一直是他心中所愿。 白棠捋着鸦青色的发丝心中好笑,面上还是一副都依你的神色: “好好好,教你便是。” “芜湖~” 少年听着心中雀跃,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转身收剑,东方既白。 姜阳来到山崖边,信手扯下束发的木簪,乌发飘飞,他张开双臂,闭目仰头。 夏日晨风掠过少年微湿的后颈,吹散燥意,此刻红日映照,遍洒峰峦。 残红猎猎如烽火,昨夜斩落的松叶此刻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白棠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尽管看不见他的脸庞,却依旧能感觉到其眉眼飞扬,似骄阳初升,意气风发。 列松如翠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 她没去打扰姜阳,只是站在原地抿唇螓首,笑而不语。 第58章 出宗游历 山道上,有一昂扬少年正漫步走着,腰间挎着剑,其青袍湛湛,身形修长,玉树瑶阶。 这少年正是姜阳。 “白前辈,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御剑腾空啊?” 姜阳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发问。 白棠缩在剑中,语气懒懒散散的: “那还不简单,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剑气如缕,什么时候便可御剑腾飞了。” “啊....” 姜阳啊了一声,心想着白前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尽管这半个多月过去了,他进展不慢,在剑气一境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可想要达到白棠那般,将剑气凝成头发丝模样的变态掌控力,还是有段距离的。 剑气如缕,可以提升修士的剑气精纯度与控制能力,抛开御剑不谈,练成之后就是单单斗法杀伤之力都十分不俗。 另外他也是才知道,与想象中的不同,御剑并不是将剑踩在脚底,而是法躯与剑相合,以剑气的强大控制力来御剑。 姜阳一开始提出疑问的时候还被白棠敲了下脑袋瓜,教训他是不是不尊重自己,居然想把其踩在脚下。 整个修仙界除了飞舟一类法器,还没见谁踩着法器飞遁过,这太蠢了。 “到了到了!” 正当姜阳思绪弥散之际,远远听见哗啦啦的响动,一条宽阔的河渠横过,其水流湍急,一眼望不到头。 昨日姜阳去庶务司领了两个任务就离开了雨湘山。 这可是自打入宗以来头一次迈出山门,心里头有点紧张,也有期待未知的兴奋。 因为雨湘山辐射范围太大的缘故,姜阳走了一整天才将将脱离了山门笼罩的范围。 前面哗啦啦流淌的河渠名为‘晋水’,是一条非常古老的河流,几乎可以算灵泽域的水脉起源了。 眼前这条虽然是支流,但其年岁论起来,雨湘山都没有呢,它便在此汹涌流淌了。 甚至覆露湖也是其灌注分流出的大湖水脉,其中渊源不可谓不深。 按照地图所记载,过了晋水便是姜阳此行的目的地‘大溟寒泽’,一般修士都称之为溟泽。 姜阳手头就有一本《过大溟寒泽杂记》,便是详尽记载了此地的游记。 大溟寒泽,其广阔不可度量,终日被云雾笼罩,地形繁复,妖兽与灵物密布,实在是一处宝地。 传闻溟泽深处有妖王坐镇,这大泽中又有不少沼泽绝地,内里瘴气遍地,实在难以清剿,故而至今未被仙宗纳入管辖范围。 反倒是因其灵机丰饶,盛产灵物,有不少门派弟子,低阶散修都会来此碰碰运气,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 姜阳看着地图心中隐隐有了个模糊想法,这溟泽复杂易守难攻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地理位置的缘故。 从地图上看,溟泽的位置十分微妙,位处三宗交界之地,属于实打实的三不管地带。 不止是雨湘山,恐怕是那一宗派有吞下溟泽的想法,其他两派都不可能让其如愿。 姜阳收起地图赶路,来到河边,河床不算宽阔。 他提气掐诀一个纵身高高跃起,足尖在水中借力一点,身形便潇洒的落到了对岸。 过了河之后姜阳明显谨慎了起来,这里已经不是雨湘山的地界,遇到危险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 溟泽外围离此地不远,周围的植被已经逐渐茂盛了起来。 入眼草木葳蕤,巨木参天,散如华盖,垂下条条气根连接地面,就算是石块也包着一层绿色苔藓。 这景色奇绝,有种光怪陆离之感,空气中的水气也十分富饶,呼吸之间很是潮湿。 忽的,前方远远有嘈杂声传来,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 姜阳手按在腰间,登高一望,不由面色怪异。 密林旁有一庙宇,瞧着不大,嘈杂之音正是从此处传来。 姜阳几步向前,保险起见他灵识弥散而出,谨慎的再排查了一遍,这才安心往前靠。 “李老头,将灵稻交出来,我等兄弟几个也不为难你,立马掉头就走!” “对极,对极!” 此时一老迈声音回道: “灵稻是上贡给鼍大王的,给了你们也是死,不给你们还有活路,老朽就是死也得毙了你们一两个做垫背,有胆便来好了!” 这话惹恼了领头人,他声音尖锐骂道: “糟了瘟的老不死!敢来消遣爷爷,真当我等是好相与的,兄弟们上!” 等到姜阳靠近时,就见庙门口那老者持着一根齐眉棍,立在庙门口不断的抵挡着几位修士的进攻。 这些匪盗装扮的修士修为不济事,但脑子却不笨,只是围着老者缠斗,不断游走袭扰,打的将他耗死的主意。 姜阳本没有管闲事的心,只是一来这里是进入溟泽的入口,二来这些盗匪连同老者,修为都十分稀松,其中最高的就是那老者,只有胎息五层。 自从出了下院,姜阳还未遇见过比自己修为还低的,如今这场面落在眼中颇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 这边老者年岁已高,体内法力气力不济,对方又人多势众,他渐渐就快撑不住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姜阳的身影。 “那个不长眼的前来找死!” 人多气势足,几个不过胎息二三层的匪类,叫嚣着挥刀就跃过来。 后头几位年岁大较为精明的匪首还未来得及出声,只是看到姜阳那一身湛青色的长袍,登时脸就绿了。 领头的压根不敢看那几个蠢货的惨状,立马掉头拼了命的跑,边跑边拍了一张灵符在身上大声疾呼: “撤!是仙宗弟子来行侠仗义了,弟兄们快跑啊!” 围着老者的人众眨眼间便跑了个没影。 开头提纵跳过来的几人在半空中一听腿差点吓软了,可刀已经快架到了姜阳头顶,他们便是想也刹不住车了。 “哧!” 一阵布帛破裂之音,紧接着就是噗通噗通的坠落声。 姜阳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场斗法到来的这么快,稀里糊涂结束的更快。 面对几人围攻他下意识的挥出了几道剑气,紧接着对方就如同下饺子一般统统栽落在地面上。 掐诀的,挥刀的,掉头想跑的,全在炽白色的剑气中尸首分离。 “不,这不应该叫斗法,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姜阳想过他们应该不强,但也没料到会这么弱。 五条人命,还不及他洞府前的松柏耐砍。 残尸遍地,血迹滩涂四溢汇做小溪流淌至姜阳脚边,蜿蜒似一条红蛇。 明明第一次杀人,奇怪的是姜阳尽管做不到漠视,但也并不感到难受。 修士再怎么仙气飘飘也掩盖不了其弱肉强食的本质,今天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有什么奇怪。 “可能是白前辈教的好....” 甩了甩没有一丝血迹的长剑,姜阳这样想道。 第59章 祸福相依 白棠眼瞅着一直没说话,一切都让姜阳自行去应对。 她对于少年的表现还算满意,见点血不算什么,只要不优柔寡断即可。 好在姜阳尽管开始有些愣神,但手中的剑挥落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白棠还是太把姜阳当小孩子看了,刀都要劈到脑袋上了,如果还不知道反击不如死了算了。 盗匪跑了个精光,姜阳收剑不语。 庙门口的老者持着棍赶紧一路小跑到姜阳面前,不顾地上的血迹扑通跪倒,头叩在地上谢道: “不知上宗仙修驾临,小老儿贱命一条,劳烦大人出手相救,望请恕罪。” 姜阳见这老头跪的这样干脆,赶忙将之扶起来道: “老丈不必客气,不过恰逢其会,举手之劳。” 这老者年岁少说大他几轮,让人跪着说话也太过尴尬了。 这边老者被搀扶起来,心里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仙门弟子他不是没见过,爱行侠仗义的也有,可这些人俱是眼高于顶之辈,往往全凭喜好行事。 其对人对事都是一刀切,自以为做了好事,却留下一堆烂摊子。 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们就算是救了人也不会靠近接触,唯恐脏了自己的手,一般听一听奉承也就离去了。 ‘这一位或许不同....’ 老者起了身心中感激,拄着齐眉棍顺势道: “不敢当老丈,小老儿姓李单名一个绒字,大人唤我李绒便是。” “小老儿困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恩公大人入小庙一坐,饮一杯清茶。” 这老者是一位庙祝,一身靛蓝布衫肘部打着几个猫爪形补丁。他怀里搂着根齐眉短棍,胡子花白身上还有点点血迹。 姜阳见他神色尚可,正好也对周边情况也有诸多疑惑,便答应道: “可,老丈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尸体往小庙的方向走,这溟泽内里有不少灵智未开的妖兽,入夜闻着血腥味就会过来拖走,倒也不必顾虑毁尸灭迹。 至于舔包姜阳自然没忘,只是这几人身上的物件实在乏善可陈,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其兵器姜阳拿着都嫌占地方,遂作罢了。 小庙不大,从外头看着颇为古旧。 青瓦檐角垂着锈蚀的铜铃,铃舌早被雀儿啄去,空悬的铃腔里结着蛛网。褪色朱漆门楣上悬块虫蛀木匾,“赐福天官”四个大字被雨水泡得发胀,边缘还留着几道陈年裂痕。 石阶缝里钻出绒绒青苔,其间嵌着几株草茎,倒比寻常寺庙门槛多三分生气。 老者停在门口伸手道: “恩公先请。” 两人沿着石径小道往里走,小庙幽静,只供奉着一位神祇。 一入内,三尺高的檀木神台上,端坐着团金灿灿的“神祇”——那是尊油光锃亮的狸猫木雕,足有寻常狸奴三倍肥硕,瞧着憨态可掬。 彩漆斑驳的爪心捧块鎏金牌位,上书“福运呈祥赐福天官”,圆滚肚皮上还裹着香客献的红绸肚兜,针脚歪斜绣着“有求必应”。 神像眼角用螺钿嵌成吊梢状,任殿外光影流转,总似睥睨着供桌上那碟酥炸小黄鱼。 此时神案下突然窜出只活橘猫,毛色与雕像如出一辙,抬爪拍翻功德箱,叮当滚出一枚灵石碎片,恰被老庙祝抬脚踩住: “大将军又淘气,且饶了香火钱罢。” 说着从靛蓝布衫里掏出一块小鱼干递了过去,这黄猫儿也不闹衔着就钻入桌底不见了。 见姜阳眼神露出好奇之色,老庙祝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自个养的狸猫,名叫大将军,想来是天官庇佑,它颇具灵性,平时替我捕一捕鼠,与小老儿相依为命。” 姜阳见橘猫那油光水滑的模样,想来这老者对其十分宠溺,一点也没饿着它。 “这赐福天官庙...有求必应的神仙?怎么落得个如此荒凉的境地?” 神龛中供奉的竟是狸猫,这让姜阳想起了小十六,狸猫血脉追溯起来十分不凡,这外头居然还有专门供奉的庙宇。 “嗐,想必恩公也看出来了,小老儿是这赐福天官庙的庙祝,守着小庙过了大半辈子,修为低下还只在胎息打转。” 李绒邀请姜阳坐下,走进里间拎了茶壶出来为姜阳沏了茶才解释道: “小老儿修的是『福炁』,福炁一道即为增运养福之道,有趋利避害之能,祝祷消灾之法,福星庇佑,延绵累福,不兀遭劫...” “然而祸福总相依,与『福炁』相对应而生的『劫炁』肆虐,两道天生相冲,纠缠不休,屡屡碰撞,自天变以后仙人避世,天官失位不应,各庙宇也渐渐失了神妙。” “专修『福炁』的道统,好生神异...” 姜阳端着茶杯听的入神,思忖着道: “天官不应,你等的修为难道也会被收回吗?” 一抬头发现白棠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坐在房梁上静听,垂下一只长腿在半空中晃悠。 这边老者毫无所觉,仍是唉声叹气道: “要是如此便好了,据典籍所言,福德之主失位,我等虽修为不曾倒退,但也神妙大失.... 最关键的是,采不出来气了。” 姜阳听的心中一凛,一个道统的断绝往往都从采不出气开始,没有天地灵气根本无法筑基,自然也谈不上传承了。 李绒脸上的皱纹缩在一处,怅然道: “一夜之间,所有采气诀失灵,往后只能修到练气期便绝了路。” 说着他掏出了一枚明黄色的玉简递过来道: “我观恩公对此道好奇,这是我庙传承功法,恩公拿去参详一二,当个趣事瞧瞧吧。” 姜阳看着递过来的玉简颇为心动,但嘴上还是推辞道: “这可是你的根本传承,不好吧。” 李绒一听却只是无所谓道: “这天官庙怕是要在小老儿手里头断绝,再守着传承就可笑了,况且采不出来灵气来,再好的功法也是无用。 救命之恩小老儿拿不出什么报答来,这功法但取无妨。” 姜阳一听也就不再推脱了,接过来分出一缕灵识探入读了起来。 这是一门三品的『福炁』功法,名为《福祈呈祥经》,修成仙基『祥瑞仪』。 其功法斗法之能平平,但仙基加持后却有神异,可知福祸,观气运,点化符水,祝祷祈福,遇难呈祥。 姜阳长了见识,又往下看,只见最后边记载了功法的采气诀。 这功法筑基所用到的灵气名为“祈愿福绵气”。 此气需寻一天官庙宇,香客云集之地,待到每月广开山门,香客祈福还愿之际,以密法采之,一次为一缕,十六缕为一份。 姜阳读着采气诀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不怪采不得气,这天官不应神妙不显,无有香客祈福,这灵气哪里还采得出....’ 第60章 碧眼青梢 简单的读了一遍姜阳就放下了玉简,他又不是要自己去修行,故而浏览的很快。 握着温润的玉简姜阳若有所思: ‘这老者毕竟修了一辈子『福炁』功法,虽不至练气,可福炁却有遇难呈祥之兆,我能出现在这里救下他,想来也是缘法所致....’ 按下思绪,姜阳把明黄色的玉简递还老者道: “多谢,福炁之妙令我受益匪浅。” 李绒双手接过,恭敬道: “不敢,能帮到恩公,小老儿已是感激涕零了。” 姜阳提了杯沉吟,忽又问道: “我初到此,对这大溟寒泽了解不多,老丈在此生活日久,不知有何可以教我?” “谈不上教,恩公愿听小老儿就说一说。” 李绒拱了拱手,立马回道: “这里分属溟泽外围,我修为低下,半生都在此打转,故而还是知晓一些消息。” “此地并不如其他三处入口热门,多盘踞些不入流的盗匪,散修,旁门,鲜少有像您这般的上宗弟子前来....” 老者顿了顿,继续介绍道: “这里灵机并不算丰厚,多产一些胎息、练气一级的灵物与草药,至于筑基期的灵物则很少听闻,大概都被那只青背鼍给吞了...” 姜阳闻言神情一动,抬眉问道: “哦?青背鼍?” 李绒不敢怠慢,紧接着道: “青背鼍是盘亘在此的一头沼泽水兽,听说因其血脉驳杂被驱逐至此,但就这也有筑基期的实力,故而能在这外围作威作福。” 姜阳想听的就是这种消息,筑基期的妖兽老巢在此,他若是一个不注意撞进怀里去,岂不是送货上门,那乐子就大了。 “这青背鼍什么来头,可知它道基?” 李绒想了想摇头道: “鼍兽大多从『坎水』一道,至于它什么道基什么来头小老儿也不晓得。” 姜阳一听也没有失望,这李绒毕竟只是胎息境的小修,道基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此时李绒却也给出了新的消息,他坦言道: “不过我也不瞒恩公,这鼍兽灵智已开,精明的很,我这小庙能屹立至此也是有此兽庇护的缘故。” “我每年只需按时上交灵稻予它,它便不来叨扰,此次若不是忽有盗匪.....” 李绒说到这停了停,他之所以搏命也是这个缘故,灵稻失了妖兽可不听他狡辩,说不得当场便一口吞了。 可反抗至少还有机会活下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鼍兽精明胆小,盘踞在一处泥潭中不轻易外出,恩公进入沼泽之后,只要不刻意去招惹他,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见到这李绒瞥了瞥姜阳的衣衫说着: “就算是碰巧撞见了,恩公只需亮一亮身份,这鼍兽便是胆大包天也不敢杀上宗弟子。” 姜阳听了恭维不置可否,他还没昏头,雨湘山的身份固然好用,可妖兽毕竟是妖兽,将生死寄托在这种蠢物的想法上可不是明智之选。 再说了它若是突然暴起,一口把姜阳吃了个干净,宗门就算会派人清剿为他复仇,那他的命不也还是没了,找谁说理去。 心中如何想,面上姜阳还是拱手谢道: “多谢老丈解惑,只是不知此地可有【碧眼青梢蛇】出没?” “听说是有,我曾见有人被这碧眼蛇咬过,浑身溃烂,七窍冒出血水....死状凄惨,至于其行踪却是未曾见过。” 李绒毕竟活得久见识不浅,略一思索就给出了回答。 姜阳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大部分就在这碧眼青梢蛇上了。 这是他从庶务司领取来的任务之一,另一个则是先前清仪峰发布的寻找【绛朱脂】与【剪水玄珀】的任务。 这任务不禁谁接取,姜阳索性就一块接了,打算碰碰运气。 这碧眼青梢蛇可是好东西,要求是取五副新鲜的蛇牙与蛇胆,牙可淬毒,蛇胆可入药炼就法目。 任务奖励道功丰厚,但只有一点就是这蛇数量不多并且行踪难寻,姜阳也是做了不少功课,在周延维的建议下才来的这里。 毕竟《时序复明蕴灵咒诀》里要求的可是四样灵物,姜阳又不可能自己一处处去寻,便只能出来赚取道功后面再花钱去换取了。 在这天官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姜阳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到了神祇前,姜阳抬头望了望供奉的肥硕狸猫,取了一枚灵石投到功德箱中。 李绒见了在身后一鞠到底: “多谢恩公,祈愿您福星高照,祥云瑞彩。” 庙内神妙不再,已经很久没收到过香火钱了,顶多是路过有人投一枚灵石碎片,讨个好彩头罢了。 姜阳没说话,他手头上的灵石也不多了,投一枚聊表心意罢了。 李绒把姜阳送至庙门口,姜阳忽的回头问道: “没想过离开吗?” 李绒站定了,苍老的脸上皱纹密布,他摆摆手笑道: “没想过,走不了啦,你说是不是啊大将军?” “喵....” 姜阳看着在地上舔爪嬉戏的橘猫,点点头不再多言。 此间香火不供仙佛,只敬一团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蜷在红尘褶皱里的天真。 …… 告别李绒离开天官庙,姜阳就准备踏入溟泽了。 走在路上,姜阳在心底道: “白前辈,你对『福炁』一道怎么看,有印象么?” 白棠刚刚当了好一阵梁上君子,给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这会随口道: “印象是没什么印象...” 她虽没能回忆起来什么东西,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福气是保养之道,安分守己倒还罢了,如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延绵累福终有尽时,当大人注目死劫将至,任你有齐天的鸿运也难逃一死!” 白棠对福气评价不高,她还是一副剑修性子,万事万物都喜欢掌控在自身,托身虚无缥缈的福气运道自然不被她看好。 “对了白前辈,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招惹到了那青背鼍...” 姜阳挎着剑迈入密林,一边走一边问: “你罩不罩的住啊?” 第61章 泽中溟煞 白棠不愿姜阳过于倚仗自己,以至于产生一种有恃无恐的心态,这对于争斗没有半分好处。 于是便开口吓唬小孩儿道: “哪里这样容易,剑主的境界会限制我的实力,练气期的敌人自然无所谓,可筑基之后斗法之间有仙基加持..... 便是我遇到了也只有拉着你转身逃命的份,你还需谨慎小心行事。” 筑基期是承上启下的阶段,到了这一境界,浑身法力暴涨蜕变成真元,体内筑就仙基,种种神妙加持,实力较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是最弱的筑基期修士,也不是三五个练气期可以抵抗的。 虽然他对于白棠很有信心,觉得她实力深不可测,但毕竟也没见过筑基修士的实力如何,此时一听顿时心态端正了不少。 “我省得了。” 姜阳答应了一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入口,按剑走了进去。 一进去姜阳就感觉被这溟泽给吞噬了,仿佛霎时间换了天地。 入眼略有些昏暗,只有几片光柱照射进来,天穹被千年不散的浓厚瘴气压得低垂,枯枝虬结在云翳间若隐若现,将泽国染出昏昏暗色。 这里的水不是流淌的,而是如水洼一般四散,有些还浑浊无比冒着气泡。 姜阳灵识已经铺开散在身侧,随时注意着风吹草动。 四周好似有蛇虫鼠蚁在落叶下潜藏,窸窸窣窣的发出杂乱音调。 “碧眼青梢蛇,眼瞳碧而鳞甲青,伏阴擅匿,喜悬枝攀附,有剧毒,触之则亡。” 姜阳回忆着典籍里记载的信息,认真的排查着。 这碧眼青梢蛇实力平平,但却善于隐匿,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只能用灵识一点点的搜索,再加上有剧毒,经常致人死地,故而不好捕获。 姜阳自然知道不简单,容易的早都被人接取了,否则奖励也不会攀升到这么高。 “唰!” 一声轻响,黑影扑就。 姜阳眼皮也没抬一下,反手一剑过去,虫尸便在空中断成两截坠入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这溟泽中的蛇虫蚁兽受了瘴气侵染,大部分疯疯癫癫,本能不在,只剩些杀戮进食的欲望,故而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袭击着姜阳。 这已经是进来后的他刺死的第四只了,但它们仍然悍不畏死。 姜阳也不太担心,一来是他灵识敏锐,剑气煌煌,二来是有澜清玄罩护持,这三品的法术可不是样子货,等闲的手段根本无法攻破。 更别提他袖里还有一瓶【澜清元水】,此灵水一旦调合进了法术,其御守之力不知又攀升了几个档次。 这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乌龟壳了,练气期的修士用筑基灵物来施法哪怕对于宗门弟子来说也还是太过奢侈了。 白棠也稍稍提起了精神,但她不出声打扰,都是任凭姜阳自行探索。 随着越走越深,姜阳始终观察着情况,据李绒所说那青背鼍就潜伏在一处渊潭内,他只要注意着别靠近即可。 忽的一阵靡靡之音传来,香气弥散,惹人神迷。 姜阳脚步不由停驻,下一刻就想往那处去。 “不对!” 他灵识一转动,立马清醒过来,举目望去。 只见远处一株铁桦树生着蟾蜍皮般的疙瘩树皮,枝桠扭曲似痉挛的手指,梢头垂挂纺锤形虫茧。最大的茧已呈灰褐色。 姜阳灵识不弱挣脱了迷音,回忆起了典籍记载,不由心中一动。 转过了弯调整角度观察,不出姜阳所料,茧内隐约可见内部人面蛾的轮廓——它们在茧内低吟着迷魄调,诱使活物踏入树根处的食肉口器。 这算是溟泽中的特产,是一种共生的植株,人面蛾寄居于铁桦树上,一个引诱一个消化,配合的相得益彰。 明白了之后,姜阳几步走过去,提起剑柄寻找着茧与树冠连接的位置一剑刺入。 “嘶!” 一剑下去虫茧摇晃嘶声不止,可它除了迷音没有其他手段,姜阳才懒得管它,长剑一挑一枚灰黑色的石块飞出落在他手中。 “【溟煞虫晶】,分属『煞炁』一道的练气灵资,能养煞坑,育灵兽,调合弱水。” 姜阳捧着灰石面露喜色,上来虽然没寻到碧眼蛇,但也算得了个开门红。 ‘要不说知识改变命运呢,放以前我哪里认识这东西...’ 这灵资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它具有的两样用处很受人追捧,其中养煞坑的作用多被家族势力所青睐,而雨湘山毕竟是弱水道统,能够调合弱水的灵资总是不嫌多的。 随后姜阳从储物袋中专门掏出一枚木盒,按典籍指示小心的装了起来放好。 这些常识要是不通晓,保存不当半道上就自行消散了,岂不是白白耗费力气。 像这枚『煞炁』灵资便是遇金化秋露,遇土散溟烟,亲木近水,故而宜用木盒来装取。 临来之前姜阳还有一笔投资,就是买了一堆的玉盒、木盒还有玉瓶用来装取灵物灵资,所以说他目前现在兜比脸都干净可不是假话。 灵资落袋姜阳喜笑颜开,提了提精神继续往里走。 一连转悠了数个时辰,姜阳在一处瀑布溪流旁停下了。 这里没有瘴气,透着些许阳光,水流澄澈,景色宜人,如同沙漠中的绿洲。 姜阳撞见便打算在此休整一番,在这期间他只遇到了一条碧眼青梢蛇。 青蛇不算厉害,防备住了它的突袭,毒液又被玄罩抵挡,它便技穷了被姜阳一剑枭首。 毒牙与蛇胆被他取下放入了玉盒中保存。 一日下来任务进度才将将五分之一,姜阳准备好了打持久战,他法力几乎没什么消耗,可灵识却耗费甚巨。 一路全程仔细搜索,没有头晕眼花的已经算他灵识深厚了,这会便盘坐横剑在溪边闭目养神。 溪流汩汩,瀑布宣声,白棠无声无息的自剑上浮现,抱着臂膀立于一块青石上。 她默默守着姜阳,望着流动的溪水她似有所觉的偏了偏头。 过了约有盏茶时间,远处传来争执吵闹之音,姜阳立刻睁开眼站起身来。 “快快快,就在前头了!” 第62章 点化符水 远处嘈杂之音阵阵,姜阳从入定中惊醒。 此时人声临近,他想躲开也来不及了。 情况不明怕是来者不善,姜阳担心产生误会,略一思索他便有了主意。 并指掐诀,他收敛声息捻了个避水诀钻到了瀑布后头,在水流冲刷掩护气息之下,不是以灵识一寸寸的搜索想来是难以发现他的。 对方在明他在暗,静观其变有什么情况也好应对。 此时姜阳才发现白棠正在一块大青石上,翘着腿饶有兴趣的观瞧。 “白前辈,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啊?” 月白流苏裙下,白棠细长的小腿若隐若现,她振振有词道: “不准依赖我!” 尽管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给出了一句关键信息: “再说了,都是和你同一境界,有什么好怕的,谁若是不怀好意你手里的剑难道是用作烧火棍的?” 听闻人声越来越近,姜阳不由专心收敛声息,忍不住心中腹诽道: “我手里的剑不就是你,干嘛自己骂自己....” …… “快快快,就是前面了,我之前来过这里,不会认错的。” 由远及近,姜阳看清了,这是个三人结伴的小队。 一女两男,说话的是女子,另外一中年男子正搀扶着最后一名青年,从步伐上来看,应是受了伤。 “兄长,把兴昌放平,我要借这清溪活水为他驱逐煞气,不然咱们都跑不掉呢。” 女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吩咐道。 “那好,我上去守着。” 中年男人答应一声,沉默着拎起手中的宽刃斧柄上了瀑布峰上。 女子没抬头,而是专心的配着药,地上青年前胸有一道巨大伤口,虽暂时止住了血却面色痛苦,不省人事。 伤口还是小事,他经脉中残留的煞气才是大事,一旦煞气攻心不仅有性命之忧,其后坠着的妖女感应到亦会如附骨之蛆一般贴上来。 散修穷困吃不起好丹药,她只能配了些药粉撒在创口处,随后抓了张符箓出来,取出一石臼盛了一碗溪水上来。 “此水非凡水,北方壬癸水,一点生机在碗中,祛煞净脉一符通,化!” 女子捻着符纸口中颂诀,咒诀一停符箓顷刻自燃落入碗中。 点化好了符水,她端起碗立刻给青年喂了下去,不说效果立竿见影,但观其面色舒缓,灰黑之气已经有所退去。 女子擦了擦鬓角处的汗水,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煞气主阴幽魔煞之道,其气顽固难以消磨,幸而借了壬癸两道的活水生机终于将之驱除了。’ 一处活水源在往常遍地可寻,根本不是难事,可如今身处溟泽,终年被瘴气笼罩,其内渊潭死水密布,泉源活水难觅。 要是借不到这处活水意象,别的不提,他林兴昌是必死无疑了。 女子叫梅绫,与兄长梅枫三人一块来探这溟泽,本打算采些草药猎些妖兽赚取资粮,不曾想居然撞见了那魔女。 这魔女有练气后期的修为,而三人里最高的不过才练气中期,他们虽占了人数优势,但实力差距过大,根本没撑过太久就开始仓皇逃窜。 负责断后的林兴昌还受了伤,三人左支右绌一路才逃到了此处。 梅绫整理好了身上的药瓶来不及休息就赶忙起身,魔女行踪不明,但这里是祛除煞气的最后方位,他们应该尽快离开才是。 “兄长,伤势稳定了,咱们该走了。” 梅绫回身话刚出口,就见兄长梅枫从瀑布顶上栽落下来,跌落在自己身边。 “噗....咳咳,小妹快走,她追来了。” 梅枫吐血捂胸,说着就拄着斧头强撑着站起身来挡在梅绫身前。 “呵....走?往哪里走?”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带着股戏谑的意味传来。 抬头望去,只见一少女站在头顶,长发泼墨般垂至脚踝,发梢绑了几枚铃铛,每走一步便荡的叮当作响,一身玄色鲛绡长裙裹住曼妙身段。 “我的东西呢?” 她手持一枚紫色环刃,施施然道。 梅绫一听面露激愤,脱口道: “无耻!什么你的东西,这灵物明明是我等先发现的!” 尽管嘴上争辩着,私底下她却拉着哥哥梅枫缓慢地往后退。 这玄衣少女一听却咯咯笑道: “那又如何?你们发现了灵物,而我...发现了你们,杀了你们东西不就是我的。” 梅绫一愣,随后脸色涨的通红,显然是被少女的一席歪理给气的不轻,她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果然是【参合道】的魔女,强词夺理,我跟你拼了!” 说着一拍储物袋洒出漫天乌青粉末,裹挟着巽风向少女卷去。 这粉末似乎有剧毒,强如少女也不愿正面接触,她身形款款让了开去,如有实在躲不开的便挥袖卷出道道煞气冲散粉尘。 姜阳静静的待在瀑布后头观瞧着,这看起来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杀人夺宝。 目前形势不明朗,他也不认识场间几人,自然不愿贸然插手其中,只想着等他们分出个胜负随后离开。 就在姜阳以为那女子放了狠话要拼命之际,不曾想他们居然抛了个烟雾弹就转身逃走了,丝毫不做留恋。 这边少女几掌拍散了尘雾,就见那兄妹俩正搀起人就想跑。 她见状不禁冷笑道: “你等倒是情深义重,但未免太过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乌青毒粉她初次见到一不小心差点还着了道,耽搁了时间被几人甩开,如今同样的手段再使第二次,就只能将她动作阻拦一二了。 兄妹俩若是直接逃离她尚且还需费点功夫,不曾想两人贪心不足居然还想带着那个拖油瓶跑路。 “今日我便成全你们!” 说着她手中环刃一抛,滚滚黑气弥漫陡然扭曲成百条黑蛇,蛇群嘶鸣着绞缠攀升,在环刃周遭凝成三尺余长的九幽煞气刃。 刃身无光无质,如一道撕裂太虚的黑幽伤口,煞光所过之处草木枯朽、土石成粉。 梅绫拉着兄长后退到小溪边,刚扶起林兴昌就感到脊背阵阵发凉,都不用想也知道是那魔女又杀过来了。 ‘鳞乌毒果真不好用了,竟连三息也拖不住。’ 暗自叹息了一声,好在她早有预料,心中已然做好了应对之策。 ‘灵物再好不过身外之物,当务之急是保住性命!’ 梅绫一拍储物袋掏出了一枚玉盒,她捧在手上道: “住手!灵物在此,这就物归原主!” 说着也不等对方反应便奋力挥手向瀑布边上一抛,随后拉上兄长头也不回的向反方向逃窜。 第63章 天降惊喜 “灵物在此,这就物归原主!” 梅绫捧着玉盒站在煞气之刃下不闪不避,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生死,还举着玉盒往煞刃下面递。 玄衣少女一见只能立马挥手散了幽刃,几条人命不值一哂,她却担心劈坏了她的灵物。 这边刚想开口,梅绫却忽的翻脸掷出了玉盒,高高抛出一道弧线向瀑布一侧坠落。 此乃阳谋。 一头是坠向瀑布溪流的玉盒,另一头是疯狂逃窜的三人。 顾此而失彼,玄衣少女分身乏术,此时还真有一瞬的迟疑。 不过她生平最讨厌被人戏耍,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她召回环刃,腾身而起直扑三人而去。 “哼!向来只有我戏耍别人的份,你们几只虫豸还想跑?” 她竟然丝毫不理会坠落的玉盒,驾起煞风直接杀了过去。 晋升到了练气后期,修士便可以驾起法风短程飞遁,虽消耗法力不浅,但这时候三人的性命却是她更想得到的东西,犹要胜过灵物。 梅绫跟着兄长绕着密林尽力向前纵身,眼见那女魔头在不远处已经追赶上来。 ‘这颠婆!真是疯了!’ 她额头渗出细汗又很快被风吹散,心中既是恼恨又有恐惧。 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这魔女居然会疯魔至此,舍了灵物也要追杀三人,但凡刚才她选择先去取玉盒或者是犹豫一阵,都够三人逃出生天了。 少女遁速极快,若不是溟泽密林遍布,沼泽气根虬结,障碍物频频影响遁速,恐怕早已经追上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梅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随后看着梅枫迅速做出决定道: “兄长,咱们分散逃吧,老地方碰头,必要时....你要弃了昌兴自个逃命。” …… 姜阳躲在瀑布里看热闹看的正欢,不曾想一道黑影忽然径直砸了过来,瞬间冲破水幕溅起一片水花。 温润的玉盒划出了优美的弧线带着点点水珠不偏不倚的砸在手里,姜阳懵逼了。 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下意识的就想凝结玄罩御敌,可灵识中却见四人一追一逃根本没理会他,眨眼便消失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姜阳手里捧着玉盒,与青石上一同凑热闹的白棠对视一眼。 他眨巴眨巴眼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噗嗤...” 白棠噗嗤一乐,笑的衣衫颤动合不拢嘴: “让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看热闹居然也能白捡一样灵物。” 姜阳此时也回过味来,猜测道: “这调虎离山之计用得好,可惜那人没上当,想必这应该就是两伙人争抢的灵物了吧,会不会只是个空盒子....” “是不是打开看一看不就行了。” 白棠一个纵身跃下青石,来到瀑布边上说道。 姜阳见人走远也就钻了出来,他心中也对这玉盒内的物件好奇,于是运起法力包裹双手小心的开启了玉盒。 掀开后只见匣子内有两枚滴露圆滚滚的躺着,在阳光下变幻色彩,一会化成一滩秋水泛出盈盈光华,一会凝成一枚滴露似秋瞳剪水。 “这..这莫非是【剪水玄珀】?!” 姜阳感受着灵物散发出来的气息,有种壬水与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混杂。 他没见过剪水玄珀这件灵物,只是在庶务司那边见过记载描述。 “【剪水玄珀】,两道相交,物性变幻,聚似滴露,散为秋水,多蕴藏于溪河水脉冲刷之处,大浪淘沙遂诞一玄珀。” 玉盒中的两枚滴露在阳光下幻化,形态游离不定,正符合典籍中的记载。 姜阳兴奋不已,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喜悦,清仪峰的庶务不禁任何人接取,他也是抱着来都来了,碰碰运气的想法接下来了。 如今正经的猎杀任务还没着落,这两枚玄珀就塞到手里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白棠此时内心却直犯嘀咕,暗忖道: ‘这小子运道好的发邪,难道真有福气庇佑?’ 可转念她想想又觉着合理, “不过他能把我给‘捡’回来,想来也是有命数在身上,等闲之人根本唤醒不了我,只是我命神通未复,否则定要观一观他的气运....” 白棠按下心念看着姜阳还在瞅着灵物开心的模样,没好气道: “行了行了,别傻乐了,赶紧收起来吧。” 姜阳闻言不禁反驳道: “谁傻乐了,我只是在想这趟真是顺利,要是那碧眼青梢蛇能容易找一些就更好了。” 说是这样说,姜阳还是听从了白棠的话将玉盒盖好收了起来。 白棠被姜阳给噎的没话说了,忍不住揶揄道: “好啊,还给你小子许上愿了,真是得寸进尺。” 姜阳没出声,他也就随口一说而已。 他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刚刚那玄衣少女看着就不好相与,听说还是出自参合道这样的大宗门。 别等会滞留的久了她再绕回来,到时候迎面撞上免不了还有一场争斗。 一念至此,姜阳持剑选了个方向就准备离开了。 临行前,他止住脚步忽然又调转回头来到瀑布边上。 正当白棠疑惑之际,就见姜阳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空的玉盒掷到了瀑布里,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安心离开。 白棠闪身遁入剑中,在姜阳心底拆他的台: “你呀,总在某些奇怪的地方有些小聪明...” 姜阳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的道: “我这也是刚想到的,许她们调虎离山难道就不许我狸猫换太子吗?” 不管那魔女追没追上,最终大概率都会回到这里拾取灵物,他留下的那枚玉盒仅做一步闲棋,能迷惑到自然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狸猫换太子,何意?” 白棠注意力却被别处给吸引了,不由开口问道。 “额...以假乱真的民间故事而已,我们那都这么说。” 姜阳不便细说,就随口给她解释了一下。 两人一问一答间,慢慢又向深处行去。 溟泽范围十分广阔,他就算一连走上三五天也都是在外围打转,难以深入到核心区域。 临行前他又拓印了一份地图作为指引,所以他并不十分担心迷失方向。 第64章 找上门来 秦定依俏脸阴沉,全然不复先前松快戏谑的神色。 她本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不过是对付三名不入流的散修,居然还让其跑掉一人。 ‘卑劣的虫豸...滑不留手。’ 那三人中的女子尽管修为不高,手段却层出不穷。 加之几人分散,她来回耽搁了不少时间,居然给追丢了,这让秦定依视之为奇耻大辱。 ‘且等我拿了灵物,只要你还在溟泽,别叫我寻到了...’ 秦定依想着脸上神情变幻,重新挂起了笑容。 一路飞驰回到方才那处瀑布溪流旁,秦定依展开灵识四处搜寻起来。 当时尽管她心中杀意正盛,但惊鸿一瞥之下仍然记住了玉盒坠落的方位。 在她看来灵物已是她囊中之物,什么时候想来取都可以,自然是不甚在意。 随着她一寸寸的搜寻地面,果然在瀑布不远处的水中找到了一枚玉盒。 ‘原来是被水流冲到了这里面...’ 秦定依弯了弯嘴角满怀期待的打开了玉盒,随后就....凝固了神情。 心思电转反应过来之后她忍不住胸口起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贱女人!!” 手心攥紧黑气弥漫,玉盒被煞气侵蚀,化为玉粉簌簌落下。 秦定依怎么说也是大派出身,很快她就按下了胸中怒焰,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她仓皇至此,绝对不敢偷偷绕回来拾取,况且也没有再激怒我的必要....’ ‘是灯下黑?还是她在戏耍我,亦或是有人捷足先登?’ 灵物固然好,但以秦定依的身份还真不怎么在乎,她更在乎的是被人无端戏耍。 而接连的吃瘪已经让她怒意燃烧,忍不住笑出了声: “跟我玩儿捉迷藏,我喜欢....” …… “嗤...” 身形在空中陡然变向,姜阳以一个诡异的拧转姿态躲开了一道毒液溅射。 而后他回身提气迅速将面前这条与藤蔓融为一体的碧眼蛇斩成两截。 绿莹莹的血液喷溅,像斩断了一条充满了汁液的藤蔓一般,若不是其落在地上疯狂扭动,谁又能看出是一条毒蛇呢。 “其实力太过普通,灵智也浅,但这隐匿的能力却叫人防不胜防。” 姜阳收剑打开玉盒,将蛇尸小心分解后装好。 至于地上的蛇肉没什么食用价值他便弃之不顾了。 “呼,第三条了,真难找啊。” 姜阳直起腰呼出口气,收缩灵识借着收集材料的空档休息一会。 离开瀑布之后又深入走了一个时辰,因为要躲着瘴气前进,所以路线歪歪扭扭的。 期间也有不少其他种类的妖兽袭扰,但姜阳遵循着保存法力的原则,灵识察觉之后大多都提前绕开了。 盘坐调息了片刻后。 “小心,有人来了。” 一直闷不吭声的白棠忽然提醒起了姜阳。 下一瞬姜阳灵觉乍起突感到脊背发凉,起身下意识的挥出三道炽白色的剑气,一道抵挡突袭,另外两道分而射向阴影处。 “锵!”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枚黝黑气刃与剑气碰撞互相湮灭。 另外两道剑气以极快的速度钻入煞雾之中,‘铛’的一声显露出玄衣少女的裙摆。 秦定依的幽影匿气法被剑气骤然击破,身形被迫跌出了迷雾。 她持着环刃背手,缓解着被震的发麻的手心,心惊道: ‘居然失手了,好敏锐的灵识,好锐的剑气...碰上剑修了。’ 她灵识内照见姜阳身上无一点灵光在身,就以为是个半件法器也无的穷酸散修罢了,用上幽影匿气法不过是习惯使然,不想碰到了硬茬子。 秦定依见此停手站定,仿佛不知尴尬为何物,一脸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姿态,展颜笑盈盈道: “哎呀...真是抱歉,是奴家认错人了,这位道兄你没事吧。” 果然是魔女,翻脸比翻书快,姜阳都快被其无耻嘴脸给气笑了,闻言走出迷雾面无表情道: “姑娘倒是巧舌如簧,你隐匿身形趁我不备偷袭于我,真是认错人了吗?” 秦定依则睁着大眼睛一副无辜模样,端的一副好相貌,若不是姜阳方才见过她真实面孔还真差点就信了。 白棠在姜阳内心笑道: “看吧,捡完东西人找上门来了。” 姜阳则不以为然,振振有词道: “这是我自己凭本事拾来的,再说了本来也不是她的灵物。” 这边秦定依看清了姜阳模样,眼前一亮娇笑道: “元是雨湘山的道兄,小妹秦定依,出身岑岭参合道,既同为上宗也算是一家人了,自是不打不相识嘛。” 姜阳听了心中嗤之以鼻,他知道这秦定依的真面目,任她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信的,只冷淡出声: “谁是你道兄,莫要在这套近乎。” 秦定依笑脸被驳依旧没有生气,而是以法力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张脸庞问道: “道兄误会我了,小妹真是不小心认错人了,不知道兄可曾见过此人?” 这张脸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的三人组之一的那名女子。 姜阳自然是没见过,不过就算见过他也不会沾染这等事,于是只摇头道: “未曾见过。” 秦定依没在意,点点头眼神微凝一字一句缓缓出言道: “奴家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麻烦道兄....我丢了一件灵物,想看一看道兄的储物袋,不知可否?” 她在周围转了大半个时辰,除了姜阳以外也没见过什么活人,自然就怀疑在他身上了。 至于万一怀疑错了如何她没想过,或者说错了便错了,反正又不是她的错。 姜阳一听这话默默攥紧了剑柄,同时暗暗掐了咒诀,这才朗声回道: “笑话,姑娘莫不是神志不清醒,储物袋乃私人之物,岂有交予他人查探的道理。” 这魔女心性诡谲,没有丝毫道德纲常,更不知脸皮为何物,难以用常理度之,姜阳自觉今天这一场是不打也不行了。 储物袋可以说存着一名修士的大半身家性命,有谁会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于他人之手吗? 这个要求实在太过离谱,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人都不会答应。 秦定依先是咯咯笑起来,而后收敛神情带着恣睢之色: “既然道兄不允,那奴家便自己来拿了!” 第65章 魔音灌脑 秦定依话音刚落,便腾身而起,竟然主动向姜阳发起攻击。 “九幽聚煞,投刃皆虚,凝!” 她手持环刃念念有词,灰黑色的煞气弥漫,五道煞刃聚集遥遥锁定在姜阳身上。 秦定依才不在乎对面是不是雨湘山的人,万事万物浑圆如一,别人认定她是魔,而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凭本心行事。 “图穷匕见,有本事你就来拿!” 姜阳早持剑提防她了,魔头就是魔头,说了一通不还是出手要抢,废话忒多。 面对幽刃他也不慌张,白棠对他的训练不是白来的,那时候面对的可是漫天如蛛网一般的剑气笼罩,对比如今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了。 撑起早已凝结的玄罩,他运转剑诀,拔剑便斩。 “一气朝阳!” 剑气恢弘,煌煌挥洒,以极为迅疾之速斩向秦定依。 “去!” 秦定依跃上树杈,以高压低并指一挥。 剑气炽烈,幽刃寒光,黑白顷刻间相碰撞,炸出轰隆隆的光彩。 一息之间形势变幻,剑影分光,煞气滚滚,周遭的灵机波动如浪潮般翻滚,惊的附近各类小兽仓皇逃窜。 秦定依放出环刃在周身游走,平复着气海内震荡的法力。 这一剑过后已经叫秦定依收了内心大半轻视,对面这少年可不是徒有皮囊,不论是这一身升腾的正法清气,还是其凝练的法力都不是那几名散修可以比拟的。 并且其剑法也达到了剑气境,挥洒之间不仅十分自如而且锐利难挡。 念动即剑至,对出手时机的把握也丝毫不差,这份眼力与剑术分明是对剑诀掌握到了一定境界。 远不是宗门内那种纨绔子弟,光凭借一卷高品剑诀以势压人可以媲美的。 这边剑气未能建功,姜阳早有预料,哪怕修为低于对方他也要提剑抢攻。 “嗤!”“轰!” 剑气如影随形,秦定依驾风悬在半空,脚下的枝杈霎时间断成两截,她刚刚如若躲得慢一点,这树枝就是她的下场。 白棠尽管一直没有去帮姜阳,但也在内心给出了关键提醒: “她法力并不圆满,你神完气足以逸待劳,未必没有机会。” 姜阳没有回答,只是全神贯注的应对着。 秦定依一路飞驰又经历了两小场斗法,一身法力消耗了些许,肯定不如姜阳状态良好。 只不过她修为已然处在练气后期有了质变,而姜阳则刚刚步入中期,故而只能说缩短了些许差距。 “轰轰轰轰轰!” 姜阳手中不停,对着天穹接连斩出七道剑气,道道直奔秦定依面门,炽热的杀气笼罩过来。 姜阳并不是一味的蛮干猛冲,而是仗着体内法力还充盈,就要逼得她消耗更多的法力来应对。 秦定依接连持刃抵挡,不时还挥出幽刃还击,表现得游刃有余。 “铛铛铛!” 她手中的玄色环刃明显是一件品质不低的法器,锋锐的剑气与之碰撞未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只是震的叮当作响。 接连的法力对轰使得秦定依暗觉不妙,已经不自觉的落下地面,不再分心耗费法力驾风御空。 姜阳剑气锐利,秦定依法器坚固,两人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道兄可是凶的紧嘛,奴家都快不行了~” 秦定依此时还有心情调笑,暗地里取了一枚丹药纳入口中趁机回复法力。 姜阳心意如一浑然不动,也不去理她,只是按剑调息寻找着对方破绽。 严格来说这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斗法,又无白棠在旁指点,故而他一点也不敢大意。 见对方不答话秦定依不在意,她可不像姜阳一身本事只在剑上,环刃不好用她立马摇动发间捆绑的银铃。 “咯咯咯~” 不知是她的笑声还是悦耳的摇铃声,叮铃铃的银铃声在空中摇响,荡起一圈一圈波纹。 铃声落入耳中,姜阳眼皮一颤,晕眩之感当即传来。 只是一瞬之间姜阳便激灵一下转醒,然而生死之间这一瞬已经是很久了。 他回过神便发现一道幽刃已至身前。 “嗡!嗤嗤嗤....” 关键时刻澜清玄罩建功,其不愧为三品的法术,玄罩虽如水泡一般透亮,可守御之能却没让人失望。 幽刃切在玄罩上发出嗤嗤的水气,压得波纹形变却始终突破不了其防护。 姜阳连忙闪身,额头渗出一滴冷汗,方才这摇铃实在诡异,令人防不胜防,根本不是先前那人面蛾发出的音波可以比拟的。 若是没有玄罩他虽不至于立即身死,却也身受重伤难以对敌了。 ‘这少年不止有宝物护身,恐怕灵识也有异状...’ 这边秦定依见姜阳回过神拉开距离,心中讶异不减,这可是她百试不爽的一招,居然没能伤及姜阳。 这七枚银铃是成套的法器,暗含音律之道,以音御煞扰人神魂,寻常修士回过神来早已身首异处,竟也晕不住他一息。 ‘哼,无妨,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一击不中又有何妨,秦定依轻笑一声贴身上去就要再次摇响银铃。 姜阳运转法力充盈玄罩,这秦定依不但境界高,功法也不差,其身上更是不止一件法器在手,他找不到丝毫手段反制。 “白前辈...” 白棠此时有一百种办法破这魔音,但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平淡道: “还记得我说过的么,凝神静气为剑修第一宗旨,必要时亦可行险搏命!” 随后就偃旗息鼓不再发一言。 ‘冷静,一定有办法的...’ 姜阳盯着她发间散发毫光的银铃,内心思索着对策。 “叮铃铃~” 银铃再次摇动,魔音灌脑,震的人灵识昏沉不已。 秦定依这次并不释放幽刃,而是靠近祭出了环刃本体,想要一击必杀免得夜长梦多。 “这次看你怎么挡,去!” 她冷笑着挥手甩出环刃。 环刃带着寒光嗖的一声直击而出,途中妨碍的草木根茎全部被气流切的粉碎,其直指姜阳脖颈之间。 秦定依看在眼中,嘴角弯起已经要露出微笑。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姜阳却忽然回神,抬剑险险挡在胸前。 “铛!” 法器本体相碰,巨大的金铁交击之音响起,音波以及法力反噬使得两人胸中都一阵翻滚,浑身酥麻。 “好机会!” 姜阳见此眼前一亮。 秦定依此时犯了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她离一名剑修实在...太近了! 他福至心灵,不顾尚未平复的气海,趁着对方回气的空档,强运剑诀身形往剑上一扑,化为一道流光如惊鸿过隙带出一段残影。 “白虹贯日!” 第66章 兼收并蓄 “不可能!” 秦定依瞪大了双眼望着飞驰而来的虹光,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的【冥煞天音铃】乃是一体七枚的成套法器,虽然其消耗的法力不菲,但神妙也极为霸道,纵然这少年灵识天生强大,就算困不住他一息,但半息也足够用。 情况也正是按她预想的那般进行的,只是接近枭首之际对方却忽然转醒,明显连一瞬都没能晕住,使得她百思不得其解。 “晦朔元盾!” 脑中的思绪电转只在刹那间,秦定依此时浑身酥麻法力难以接绪,只能勉强祭出一枚保命的符箓,同时尽力扭动身躯避开要害。 “嗖!” 身剑合一之后,姜阳的剑速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只感觉到一股流光转瞬划过。 “轰!” 伴随着一阵炸响,一柄锈蚀细剑自流光中显露,带着炽烈的剑气径直轰击在秦定依用符箓凝成的元盾上。 这元盾扭曲发出吱呀呀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不到一息之间已然岌岌可危。 剑气受阻,姜阳此时也维持不住身剑合一从剑光中跌了出来。 可他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趁她病要她命,立刻运起所剩不多的法力握住剑柄继续施压。 “咔嚓!” 沾着血的剑柄被姜阳握持终于咔嚓一声破开元盾,整个剑身直接刺进了秦定依的身体,只是因为有符箓拖延的缘故,她扭动身子避开了关键的脏器。 炽热的剑气将秦定依前后贯通,她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来,盯着姜阳的脸庞她居然还笑的出来: “嘻嘻....可以和解吗?” 姜阳被这女魔头的脑回路给震惊到了,如今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还有什么和解的可能。 况且他此时气海空空,法力已经在刚刚那一剑中耗得干涸,此时不下死手难道等其恢复过来吗? 姜阳不答话,只是一味的旋转剑身,拔剑便要再刺,不将秦定依置于死地不罢休。 秦定依闷哼一声,灵剑在血肉中旋转痛的她鼓起法力狠狠一掌拍在姜阳身上,此时体内震荡的法力总算是平复了。 姜阳被这一掌震飞,他趁机拔出剑借力后退出数丈远。 两边都暂时都动不了,姜阳拄着剑喘息,干涸的气海则疯狂的吸纳灵机想要恢复一丝丝法力,同时缓解着被震得发麻的双手。 好在关键时刻他福至心灵终于领悟到了身剑合一,但无奈这根本不是他这个境界该掌握的,用起来实在太耗法力。 剑光一旦不中法力又不足,很容易将自身置于险境。 秦定依此时赶忙掏出丹药纳入口中,止住小腹不断失血的伤口,接连使用天音铃再加上又受了伤,她法力也快要见底了。 丹药服下,她脸上潮红升起,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的铃铛为何困你不住?道兄可否为我解答?” 激战正酣,她心中竟然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姜阳也乐得拖延时间,一边暗暗运转功法恢复着法力,一边吞服了一颗‘养元丹’道: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须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丹药是用来增长法力的,用在恢复法力上就多少有些奢侈,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秦定依按着伤口绣眉微簇却笑容不减: “哦?道兄但说无妨。” 姜阳望着玄衣少女,问出心底疑惑: “我与你无冤无仇,因何出手偷袭于我?” 什么认错人的借口姜阳自然是不信的,肯定有其他原因,难道是其察觉到了他拿走了灵物。 这问题十分简单,少女几乎不假思索就给出了回答: “无有缘由,唯循心之所思而行。” 在秦定依看来,这根本不需什么理由,就好比她想借姜阳储物袋一观,对方不允她便自己拿来看,这很合理嘛。 姜阳沉默了,他明白了这少女并不是疯了,而是对于万事万物她都是这个态度。 难以想象是谁培养出少女如此诡异的思维方式,还是那什么参合道出身的人都是这么一副模样。 没有一定实力,怕是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 “如何,道兄可以回答奴家方才的疑问了吗?” 见姜阳沉默,秦定依还追问上了。 姜阳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给她看,只见他掌心不知何时被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此时还在渗着血。 “唔,原来如此...道兄有急智。” 看着伤口秦定依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后展颜笑道。 姜阳自知自己无法抵挡那魔音灌脑,于是在秦定依第二次发动的间隙,提前用手狠狠握在剑刃上。 灵识刚一昏沉,剧烈的刺痛就立马传来使得他清醒了过来,这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飞驰而来的环刃。 “罢了,闲言少叙,我这就送道兄上路吧。” 她双唇开阖,这甜美的嗓音说出的话却令人生冷。 丹药服下又调息了片刻,秦定依的状态比方才要好得多了。 姜阳持着剑直起身子,抬了抬下巴道: “我也正有此意。” 趁此机会他的法力也回上了不少,不管是战是走都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 说着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枚长颈玉瓶,拔开瓶塞掐诀念道: “澜清元水,兼收并蓄,随心赋形,聚以为罩,凝!” 咒诀念诵的瞬间,玉瓶中的灵水被引导而出,融合进了姜阳身前的玄罩中。 瞬间通透的玄罩上被附着了一层水膜,姜阳看着一股安心之感油然而生。 ‘虽然调合了灵水的法术防御力大幅增加,但法力消耗也在成倍增长,还需速战速决。’ ‘可以放手一搏了...’ 姜阳按剑,灵识锁定了秦定依一身剑气隐隐在沸腾。 “噌!” 密林中无人开口,只有溪流叶落的细碎声,两人却默契的同时动身,法术剑气齐飞。 姜阳此时仗着玄罩坚固,不管不顾只往秦定依身前猛冲。 他法力不足,自然想要一瞬定胜负。 “锵锵锵锵....” 被剑修近身的感觉秦定依不想再体验一回,她召来环刃腾身而起,接连挥舞。 煞气弥漫,不断有幽刃斩在玄罩上却只能发出铿锵之音,无法使得其晃动一分一毫。 面对气势汹汹的姜阳,秦定依面色苍白只能不断后退,却忽略了身后缠绕的气根,她被阻挡了退路。 虽然其立马挥动环刃斩断,但依然将她身形阻了一瞬。 姜阳见此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抓住这个致命失误立刻身剑合一化作一缕寒光直扑而去。 “唰!” 虹光划过血液飞溅,一条断臂握着环刃冲天而起。 断臂之痛使得秦定依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但她仿佛根本察觉不到疼痛,反而开口道: “你上当了!” 第67章 宜泽道侣 “你上当了!” 随着少女话音一落,姜阳踉跄着显出身形来,玄罩跟着崩散使得灵水落回玉瓶中。 她为了引姜阳入局,居然舍了一条手臂为代价,不得不说其对自己足够心狠。 姜阳身剑合一之后本就不多的法力又顷刻间见底了,可秦定依虽然状态前所未有的差,身受重伤但终究是没死。 断肢处鲜血淋漓,秦定依却笑的恣意: “气海干涸法力殆尽,我看你这次还有什么招数!” 她运用法力给自己止了血,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掌对着姜阳一挥而下。 “哎...” 一直默默关注的白棠幽幽一叹准备出手了,姜阳已经山穷水尽,他做得足够好了。 少女手段丰富,斗起法来诡计多端,一身丹药法器又多,姜阳若不是仗着剑气之利早已落败。 忽的白棠面色怪异,不知怎么的又停下了动作。 外面,姜阳汗如雨下,这参合道的妖女太难缠了。 入眼便是她挥过来的煞气刃,姜阳已经打算放弃抵抗喊白前辈了,可此时一股法力莫名自气海滋生,且越聚越多,他一身气息也跟着攀升,竟然当场突破了。 非是那种大境界的突破,他的气息还维持在练气中期,硬要细分就是大概从四层提升到了五层的样子。 这可是帮了大忙,气海内仿佛久旱逢甘霖,顷刻间就充盈了半数法力,挥剑便击散了煞刃。 这边秦定依的表情却可以说是惊悚了,笑意僵在脸上,喃喃道: “临战...突破?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种事从来只是听说,谁也未曾见过,可不就是天方夜谭嘛。 白棠也感慨不已,只觉姜阳的运道好极了,就算没有她出手也死不了,没办法这小子实在太难杀了。 姜阳可不管其到底如何做想,这场斗法已经持续太久了,他只想尽快结束。 “一气朝阳!” 剑气煌煌,映照出秦定依苍白的脸庞。 “玄蝠落九幽,伏藏匿阴。振翅入天渊,其下维谷,敕!” 秦定依不管不顾在胸前单手掐诀,嘴中念念有词。 伴随着敕令落下,方才落在地上的断臂轰的炸成黑雾形成一只黑翅玄蝠包裹住秦定依的身躯。 姜阳对眼前的变故并不十分清楚,但仍是剑气挥斩不停,只是落在雾中犹如泥牛入海,没起丝毫反应。 “断臂仇讎,奴家记下了,下一次相见必将加倍奉还。” 秦定依的声音自黑雾之中传来,事已不可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落败的事实。 “雨湘山的道兄,咱们后会有期。” 言罢后,那玄蝠振翅化作一团黑雾眨眼消失在了姜阳眼前,其遁速之迅疾着实在难以项背。 “呼...” 秦定依逃走之后姜阳再也坚持不住坐倒在一棵水杉下。 他实在太累了,就算秦定依不施法逃走,他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一身法力是用尽了又复,复了又用尽,如此往复两三次,还顶着法力震荡强行出手,如今松懈下来只觉浑身的经脉无一处不胀痛。 “白前辈....” 姜阳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抬头白棠已经现身站在一旁。 “刚刚那妖女使的什么法术?” 白棠以手托着下巴,回道: “应是『煞炁』一道的秘法,只能看出是以部分肢体为代价献祭...算是一门颇为邪门的逃生之术。” “白前辈你也拦不下她吗?” 姜阳实在不想放她走,他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这少女不可以常理渡之。 两人尽管互有博弈,但依姜阳来看,死掉的对手才是好的对手。 “拦倒是拦的下,只是以你眼下的状态,再动手恐怕不妥,不但刚晋升的修为有掉落的风险,经脉还会有内伤....” 白棠不是不能出手,但需得借着姜阳的躯体才行,可目前他状态太差。 在姜阳受伤与追杀之间她肯定是选择前者,毕竟剑主的安危大于一切。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秘法固然神异,但贻害也不浅,她这断臂没有灵资宝药培育数年是别想再生出来了。” 白棠在姜阳身前来回踱步,安慰他道: “并且断体残肢还会影响铸就仙基,几年耽搁过去怕是你早都已经筑基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也是...” 姜阳一想也对,便点头赞成道。 “我倒是没料到你小子能临阵突破,方才我差一点就忍不住出手了。” 白棠来回打量着姜阳,对他表现出来的潜力兴趣不浅。 “哪里哪里,侥幸罢了。” 姜阳笑了笑,对这白棠的肯定并不十分得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哪是什么临阵突破,这分明是商清徵突破了才是。 先前煞气刃迎面来时,姜阳识海内的天赋忽的闪烁,其中‘宜道侣’这一项霎时间大放光明。 他依着天赋传来的信息瞬间就明悟了是远在雨湘山闭关的商清徵突破练气九层了。 而作为道侣受益之人,姜阳得了一部分商清徵反馈回来的修为法力,当场助他突破了一层,这才及时恢复法力应付下了险境。 ‘这‘宜道侣’原来不止有利她的能力,突破了居然还能反馈于己身,看来以前对待这神妙是我有失偏颇了....’ 姜阳头一次体会到了完整的天赋妙处,忍不住心中暗忖。 “初次斗法感觉如何?受益匪浅吧。” 白棠见姜阳发呆,就张口问他。 在她看来,先前那场小打小闹根本不能算作斗法,故而只谈这一场。 “呃...妖女手段丰富,惯爱以势压人,如若不是剑气锋锐我恐怕不是其一合之敌。” 姜阳回忆着整场斗法,实在险之又险,几次他都险象环生。 白棠则夸赞道: “这女娃明显是大派出身的嫡系,一身上好的法器丹药,还练了秘法,你能跟她斗到如此地步,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 “我心甚慰!” 第68章 环刃得手 姜阳笑了笑回道: “能到白前辈的认可,我也很开心。” 白棠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你调息片刻吧,稳定一下气海,我替你守着。” “好,麻烦白前辈了。” 姜阳答应一声便放心的在树下入定了。 白棠静静的站在原地不语,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争斗,周遭的草木水洼像是被犁过了几遍。 巨大的动静使得方圆几里有灵智的活物早都跑的远远地,暂时也不虞有什么东西敢靠近。 白棠百无聊赖便低头观察着面前少年闭目安静的模样,他清俊的面庞还有几点血迹未擦干,剑眉似墨刃劈开苍雪,眉梢凝着未拭净的枯木碎屑。 汗湿的碎发粘在额前,发梢挂着细碎血晶,看着颇有些狼狈,可反倒叫白棠看的顺眼。 她知道这是修行的必经之路,所以尽管担心姜阳的安危,可也不想让他变成温室里的花朵。 剑修不经历些斗法,没有几场险死还生,不见见血杀杀人哪里会练出一身上乘剑术。 大半个时辰后,姜阳缓缓睁开双眼。 他调息了片刻后顿时感觉好多了,虽然经脉还是酸胀难忍,但总算已经不再有灼痛之感了。 只不过这也不是说他就一点事都没有,身体上固然无伤,可不管不顾过分消耗法力的后遗症也出现了。 姜阳估摸着至少三日之内他不宜再与人激烈斗法,不然恐怕还是会在体内留下暗伤。 “白前辈,咱们走吧。” 姜阳拄着剑站起身来,白棠正站在一棵树杈上背着手眺望远方,闻言身形款款飞落下来。 “你感觉如何,没什么大碍吧。” “无妨,我已经好多了,只要别再动手即可。” 姜阳挎上剑摇了摇头道。 “嗯,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白棠开口问他。 姜阳想了想道: “碧眼青梢蛇还差着两条,我想还是再转转吧,争取猎取完成也好。” 杀都杀了三条了,半路放弃也太可惜了,道功谁又会嫌多。 况且这碧眼蛇也就是难寻,其没什么实力用不着姜阳怎么动手。 “哎...这疯婆子,白打一架,不但什么收获也无还落的半身伤。” 姜阳一想起那玄衣妖女的颠样,就一阵膈应忍不住吐槽道。 “谁说没收获,看看这是什么?” 白棠一听笑了起来,将一直背着的手伸过来递给姜阳看。 “诶?!是那妖女的法器!白前辈你太好啦!” 姜阳眼瞅着惊喜道。 白棠手里的物件不是别的,正是那妖女一直惯用的环刃。 她仗着这法器不断挥出煞气刃,又毒又利逼得他不断用剑气抵消,可算给姜阳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瞧你那财迷的样,喏,拿去吧。” 白棠嘴角弯弯调笑了一句,把环刃往姜阳手里一放,这是她方才闲得无聊在一处坑里捡来的。 姜阳持着法器回想起来,先前这环刃连同手臂被他一剑斩落掉在地上。 那妖女一直也没腾出手来管,后来她又匆匆献祭了断臂逃离,这法器自然被滞留在原地没有顾得上带走。 环刃入手冰凉幽沉,黑的发亮,拿着手里姜阳心里美滋滋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获得的第一件法器呢。 “可惜,这法器归属『煞炁』一道,与你虽然没什么妨碍,但也不相合,用起来可没有那女娃顺手。” 白棠负手侃侃而谈。 这法器她经了手也有几分了解,『煞炁』喜磋磨爱折腾,不是那种诸道皆宜的道统,对于本道或者相近的道统有益,而与其相悖的就用的十分不趁手了。 姜阳听了也不在意,只抬眉道: “那便拿去卖了也好,换一件相合的法器不就行了,实在不行买点丹药灵资服下也可。” “都依你,反正也是你得来的。” 白棠更是无所谓道。 …… 瘴气森森如盖,不知日月轮转。 密林黑沼之中。 姜阳为了剩下的两条碧眼蛇已经又转悠了快一整天了,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他都在搜寻着。 “怪不得明明奖励了八十点道功也没什么人光顾,这碧眼青梢蛇是真的难寻....” 姜阳啃着一枚采来的野果嘴里嘟囔着。 前面寻到了一条,这就还差最后一条了,要他此时离开肯定是不甘心的,于是便只能继续四处转悠了。 自宗门中出来已经好几日了,他灵机固然不缺但肚子还是开始饿了,好在有些野果充饥,一时间倒也无碍。 ‘这里好像来过了,换一处走一走...’ 姜阳扔下果核,眼前这一片他已经搜寻过了,于是选了另一岔道前进。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灌木,灵识反馈中终于出现了一条碧眼蛇,它正攀附在枝条上,姜阳见此心中一动面露喜色。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暗暗捏了剑诀,离得近了突然闪身一剑刺了过去。 这碧眼蛇哪里能躲得过剑气,瞬间被洞穿成两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 ‘终于齐了!’ 姜阳兴奋的攥紧拳头,拨开杂草与拦路的气根,准备拾取战利品。 俯身捡起蛇尸他抬了头,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其中央乃是一处凹陷的渊潭,像被天外陨石凿穿的溃烂伤口。 水面浮着层彩虹色油膜,时而鼓起脓包状的气泡,炸裂时溅出铁锈味的雾气。 白棠忽的现身拦在姜阳身前道: “止步,前面不能靠近了。” 姜阳陡然反应过来,疑道: “那鼍兽?” 白棠皱着眉盯着水潭没说话,只是攥着姜阳的手一再后退。 姜阳攥紧了剑心中惴惴,刚刚他高兴的有些得意忘形了,差点踏入了那青背鼍的领地。 “轰隆隆....” 此时仿佛有地龙翻身,粘稠的泥沼隆起轰然作响,有一点青色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泽来。 沉甸甸的威压横在心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住了。 ‘这便是筑基期的气势吗?’ 宗门内筑基期的修士光姜阳见过的都不止七八个,但他们平时全是收敛着一身气势恍若凡人,很容易让人忽略这其中的巨大差距。 “吼!” 青背隆起,巨大的吼声传来,震的落叶纷飞,草木倾倒。 两人退出了十多丈远,却还能感觉到一股腥气弥漫。 “蠢物,给脸不要脸!” 白棠绣眉倒竖,仿佛被冒犯了一番,缩回剑内对姜阳道: “握紧我。” 姜阳闻言赶紧持剑站定。 “铮!” 一声轻鸣,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感涌上心头,姜阳眼前闪过了花开花落、枯荣交替,兴衰更迭。 内心仿佛有萌芽在孕育,让他有种不吐不快之感。 他循着内心冲动,低眉并指按在剑身。 “『枯荣劫』!” 第69章 启程回返 晦朔合离,斗建移辰。 明亮的太阴星悬在天穹,澄澈明清,永恒不坠。 姜阳拿着地图一点点对照着,终于在月夜降临之际走出了溟泽。 再次见到月光姜阳甚至有些亲切,好久不见天日,心中顿时生起畅快之感。 迈出枝杈密布的大溟寒泽,踏过青苔遍地的嶙峋巨石,姜阳站定回首望去。 密林深处的鼍兽刚刚‘嗷’的一嗓子震天响,颇有些凄惨的意味。 而半空中翻滚不定的瘴气,似乎也已经有了尘埃落定的趋势。 “白前辈,那青背鼍会追出来么?” 姜阳全程只挥了一剑,这会仍一头雾水呢,便出声问她。 “它不敢。” 白棠冷笑着,似乎仍然没顺气道: “方才赏了它一剑,仙基没有立刻崩散已经算其皮糙肉厚了,怎么敢追出来...” 少年刚刚差点受了惊吓,白棠心中不忿便让其长个记性。 若不是姜阳经脉孱弱不便大动干戈,白棠非得一剑扎的这蠢物透心凉。 “噢...” 姜阳怔怔点头,他手脚乏力,还在回味着刚刚自己下意识挥出的那一剑。 这一剑简直太美了,其内蕴时序轮转,枯荣更替,犹如攀登者踏上山巅,朝圣者见了圣地,内心的震撼实在难以言喻。 只是其太过深奥晦涩,他又是浅尝即止,远不是目前姜阳能厘清的境界。 稍稍辨认了下方向,姜阳就继续向前赶路。 这一趟庶务全程总算是有惊无险,其收获颇丰,碧眼青梢蛇的五副毒牙蛇胆被他集齐了,又巧合的捡了两枚【剪水玄珀】。 这算是意外之喜,虽不知清仪峰开出什么赏格,但想来也不会太单薄。 另外还有煞炁灵物一枚,煞炁法器一把,都是需要处理出去的。 姜阳都想好了,等他回宗门交还了庶务,再去坊市里售卖掉,用作购买灵物灵资供应修行。 清辉泻地,夜路还是很容易辨认方向的。 姜阳耳听着奔流不息的水花声便知自己到了‘晋水’边上,而寻到了‘晋水’就代表已经接近了雨湘山的范围。 跨水过渠,姜阳终于踏上了隶属于雨湘山把控的腹地,心里顿时安心了不少。 尽管入门的时间不久,但他也是从少时长起来了,内心多了不少归属感,假使有天姜阳离了宗门一时间他还真不知自己有什么地方可去。 回去的路上,姜阳终于忍不住问道: “白前辈,刚刚那一剑究竟....” “哼哼哼...” 白棠闷声偷笑着,随后才施施然开口道: “终究还是问了,我还以为你能憋多久呢。” “我心里好奇嘛。” 姜阳嘿然一笑,对白棠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觉得迷茫,如雾里看花疑惑甚多?” “对呀对呀。” 姜阳像个好奇宝宝,不住点头。 “疑惑就对了,你可知神通?” 白棠问他。 “了解...一些,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姜阳斟酌着回道,他只晓得神通是紫府真人的专属,是天下修士毕生的追求。 除了一道『润微雨』他还未见识过任何神通。 “夫神通者,广大道基之果,自仙基孕育,由气海贯入识海升阳,十二重楼渡无穷幻想,从此驱散色相,割断凡胎,位列真人之境...” 白棠在他心底侃侃谈道: “你将要凝练的仙基便是你往后所要推举的神通,故而择道如择主,须得慎之又慎...” 姜阳听着渐渐明悟,言道: “原来如此,那位身还天地的宗门前辈便是推举仙基不成,才突破失败的吧。” 他的仙基『池上暝』若推举成功,便可练成神通,从此遨游太虚,天下大可去得。 “嗯...” 白棠应了一声,随后又说: “你知道我真灵缺失,可上次接触了你那枚灵种,我才恢复了一点点记忆与神通。” 讲到这,白棠略有些犹疑道: “我应是归属『析木』一道,刚刚你那一剑便含了我的一点神通,才会使得那蠢物一剑重创...” “而神通之能玄奥不可言说,本不是你这个境界该接触的,自然是雾里观花,如睹见天书。” 幸而这剑是由姜阳所发,要是由白棠自己来主导,一剑下去不但那鼍兽十死无生,怕是整个渊潭都要被蒸干。 ‘怪不得我法力瞬间见了底...原来是神通所致。’ 姜阳见怪不怪的默默点头,忽然关注到了重点: “白前辈你可清楚自身来历了?” 白棠叹了口气回道: “只寥寥几个片段,哪能分得清呢...” 白棠真正没说出口的是,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什么剑灵,而是一位『析木』道统的真人。 至于她是如何到这灵剑里来的,已经半分都想不起来了,其中隐秘思之令人生寒。 “有了线索也是好的,总有机会的。” 姜阳出言安慰她。 白棠是从一处木德剑修的洗剑池中被发掘出来的,姜阳已经记住了这道统的名字。 时间还长,以后总有碰的上的时候,到时再探究不迟,也省的此刻胡思乱想。 白棠听了抿嘴一笑,出言逗弄他: “你怎知我就这么想弄清楚,万一我就愿安于现状呢。” “呃...那也行。” “嗯?你能不能立场坚定一点,怎地如此摇摆不定。” “白前辈救我小命,我听白前辈的嘛。” “那照这么说,以后谁对你好你便听谁的?” “这怎么能一样,谁是谁非我还分得清。” “这可说不准。” “嘿嘿,怎么会呢,白前辈我可是和你一边的,以后要是有谁冒犯您,我绝不答应。” “哼哼哼,少嬉皮笑脸的。” “哈哈哈哈.....” 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少年夜下奔行。 第70章 诸事繁忙 乘着夜色,姜阳回返宗门。 出示腰牌,在阵门处验完了身份,姜阳呼吸着远比外界浓郁的灵机,气海都活跃了不少。 到底是待得惯了,他还是觉得宗门内舒服。 沿路奔驰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姜阳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心中松了口气,顿时舒服多了。 ‘终于回来了...’ 安顿下来稍稍休息了一会,姜阳便感觉浑身黏腻。 尽管道袍上纹着灵阵,其上有避尘之术,在外姜阳偶尔也会掐个净衣术,或凝水洁面,身上倒也不虞有什么异味。 可这一路奔波过来,摸爬滚打,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连番打理过后他仍然觉得浑身刺挠,想要痛快的洗一洗。 想做就做反正方便的很,他起身摘了发簪,蹬掉靴子,刚想解开衣扣低头便看到了倚在墙边的锈剑,便讪讪道: “白前辈,你能不能...能不能稍稍回避一下。” “为何?” “呃....我想沐浴。” 姜阳指了指披头散发的自己。 “……” 白棠无语,暗自腹诽道: ‘小屁孩儿还要回避,我想瞧什么瞧不见?’ 想归想,表面上白棠只是一言未发,靠在墙边的灵剑震颤着自行飞出洞府,一头扎在了外边的空地上。 白棠一走姜阳便麻溜的把衣袍脱下,掐诀凝了一大团水泡悬在半空,以法力蒸煮加温,待到水汽弥漫之际一头扎了进去。 “呼,舒服。” 境界高了洗澡都容易很多,从前这么大一团水他聚着还费劲呢,哪像今天这样轻松。 转眼一炷香过去,姜阳洗去一身疲惫,穿戴整齐浑身清爽的走出洞府,恭恭敬敬的又将白棠给请了回去。 此时东方泛起鱼肚白,姜阳赶忙盘坐闭目。 天光将至未至之际,晨露聚集,正是修炼《湛露服食法》的好机会。 …… 尽管手头上的事务很多,但姜阳还是没有太心急。 在白棠的建议下,他休养了整整两天哪儿也没去,体内经脉总算稳定了下来。 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姜阳还是打算给商清徵去一封信。 毕竟这一趟最终能反败为胜,其中还有商清徵的一份助力,姜阳虽然不便明言前因后果,但总要问候一番。 从天赋中的反馈来看,料想她此时应该还在闭关稳固境界,将修为打磨至练气圆满,相信她很快就能筑就仙基了。 坐在桌案边,姜阳提笔写就。 “师姐亲启:自竹林一别后,近来可好。 我近日出宗游历,收获颇丰,闻南有溟泽,瘴气密布,天光不能透照,见北有晋水,滔滔不绝,延绵不知几里....特与你分享...” “前日得澜清元水相赠,不想竟救我于危难之间,庆幸之余,又觉卿之巧思,愧煞须眉。” “……” “临楮依依,不尽欲言。” 姜阳简单的问候了一下近况,随后又说自己出了宗门一趟,讲了讲游历中的见闻,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说是信,但更多的还是像日记似的,想到了什么就写下什么,主打一个畅所欲言。 “这里这里...对对对,这儿不好,去了去了。” 白棠在旁看的捉急,凑在跟前让他改了又改,删了些废话,替他润色后这才改观了不少。 姜阳折好了信,将符箓召来放飞了出去,眼见灵鹤钻出了窗口,他忽然一拍脑袋道: “哎呀,也没给她寻个回礼。” 商清徵特意为他找来了一份天地灵水,他怎么的也得回个差不多的礼物回去。 在姜阳看来有来有往的表一表心意,省的再见面的时候尴尬。 白棠撇撇嘴道: “行了,你身上那点零碎人家可看不上,也就那法器还像个样子,但道统不相合不如不送。” “你还是给那姑娘另寻个物件吧,最好是有些新意的。” 姜阳挠挠头,想着: ‘有新意的...有新意的,还需找一找。’ 白棠看少年这笨拙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还得教,真叫我操碎了心。’ 次日一早,姜阳便动身前往庶务司,他得先将手头上完整的任务给交了。 到了庶务司,将五副蛇牙蛇胆一交,验明了品质之后,这八十道功就到手了。 与周师兄寒暄了两句,姜阳便以要事在身为由,赶忙跑了出来。 姜阳要是不赶紧说,这周师兄还不知道得拉着自己聊到什么时候,半天时间说不定都得搭进去,他可得跑得快点。 “八十道功,尚过得去。” 姜阳咂咂嘴,听起来是挺多的,但架不住这事儿它麻烦,几天找蛇找的头都晕了,此类的下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再接了。 至于剪水玄珀的事,他也问了周延维,周师兄说了这事是真人钧旨,不归朝雨峰来管,他要兑换赏格还得往【清仪峰】走一趟。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前往坊市把身上的其他收获给变卖了,顺便瞧一瞧有没有合适的灵物换取。 毕竟《时序复明蕴灵咒诀》中要求的四序灵物他还一个都没着落呢。 至于清仪峰在祖庭那一头,来去还得坐船,他打算留到最后再去。 沿着山道下去,姜阳先往川鹜坊市去了。 不过盏茶时间,坊市已近在眼前,其门户高耸,花纹繁复,有一发着光亮的门扉。 姜阳跨过门扉,眼前一花就换了天地。 这里他之前来过一次,如今再次踏入依然还是这么热闹,周遭人声鼎沸,来往着青袍穿灰衣,俱是三峰弟子。 街道两边都是各个弟子留的摊位,姜阳正愁怎么办呢,一见便也打算效仿。 他沿街走到尽头,找到一位执事表示要租赁摊位。 执事问他要了令牌,至于其他要求几乎没有,也无有什么束缚。 除了不得吸纳灵机,不得寻衅斗法之外,其他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 不得掐诀斗法姜阳尚且还能理解,连吸纳灵机都不准他却不明白原因了,于是就张口发问。 那执事师叔年岁不小了,面容很和蔼,笑说: “这事说来可有来由,原先是没这规矩的。” “非是宗门吝啬那一二灵机,而是有些弟子机心太重惯爱投机取巧,在这坊市也不放过机会修行,租了个摊位把这日日当做自家洞府来用。 可坊市毕竟人多口杂,修行又要心定,突遭人打搅险些走火入魔,自此就有了这个规矩。” 姜阳听后了然点头,看来每个离谱的规定后面还真是有个离谱故事。 坊市内有大阵笼罩,灵机自然比峰上要浓厚一些,有弟子就看上了这一点,借着摊位便利打坐修炼,不曾想被人骤然拍醒,差点当场吐血陨落。 姜阳笑了笑,拱手道: “多谢执事指点,晚辈晓得了。” 而后出示了令牌,递上一枚灵石,执事给姜阳指了一块地方。 一天内这摊位就属于他了,可在此摆开摊位,要是不急也可留言寄卖,主打一个来去自由。 有大阵守护,执事坐阵,守卫巡逻,灵物便是丢在摊位上也无人敢染指。 姜阳扯开布帘,将自己的收获一一摆放好,便安心等待着有人前来询价了。 第71章 桑柘季风 姜阳身上的收获不算多,但其价值都不菲。 布垫上摆的第一枚灵物是一颗黝黑晶石,名为【溟煞虫晶】,这是姜阳伐了那树妖得来的。 第二枚则是前些日子宗门前辈陨落后,他捡来的那颗【幽泉鳞石】,这会正好也摆出去卖了。 第三不用说正是那环刃法器,也是诸物之中最贵重的了,放在阳光下幽寒森森,透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最后则是姜阳在溟泽中沿路宰杀些胎息小兽扒下来的各种灵材,也都一一摆上了,会显得不那么空旷。 这还是姜阳收敛了的,他储物袋太小,杀的太多根本装不下,后来他也懒得管了,反正这些胎息灵材卖不上什么价。 ‘看看能卖多少灵石,如果有结余我就去换个大一些储物袋来用...’ 储物空间逼仄的坏处姜阳已经感觉到了,更换之事自然是提上日程了。 姜阳将长剑横在膝前默默念叨着: “一样法器,两样灵物,我这小摊不算寒酸了吧...” 岂止是不寒酸,姜阳这才摆好,两边的诸多同道弟子都伸了脖子看过来,尽管都没过来搭话,但私下里指指点点是免不了的。 其中艳羡者不知凡几,毕竟大多数弟子都是自给自足,摊位上摆的都是些自己刻画的符箓,捣药搓出来的丹丸,辛苦采来的灵药。 有点好东西不是存着就是自己当即服用了,哪有空余出来的灵物法器拿出来售卖。 不多时逐渐有人靠上来,姜阳不会吆喝,只是盘坐着让他们自己去看。 周遭摊位就这么些,有点好东西出来很快周围人传人很快都知道了。 只是跟姜阳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摆出来的胎息灵材是最快卖出去的,没一会就被一名青袍师兄给包圆了。 拢共卖了有接近三十枚灵石,聊胜于无,就算是补了他买下那堆玉盒玉瓶的缺了。 灵物也不断有人来问,特别是那枚虫晶,能孕育煞坑调合弱水,感兴趣的人颇多。 姜阳要求也不高,他一律给出的回复是,要用暗合天时四序的练气灵物来换取。 天下灵物种类众多,各道统交叉诞生出来合天时四序的灵物不少,故而这要求不算苛刻,只是一时间都无法立即掏出来。 嘱咐他们不着急,姜阳的意思是谁拿灵物来就给谁,先到先得十分公允。 百无聊赖的等待着,姜阳便闭目养神起来,实则私底下跟白前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又过了一小会,忽然有人来到摊位前,出声道: “可是姜师弟当面?” 闻声姜阳骤然睁开眼,就见面前站着一女子,一身宽大长袍拢着,五官端正鹅脸椭圆,举止大方笑脸明艳。 姜阳一愣,开口道: “丹若师姐?” 她正是上次姜阳坐船去祖庭途经丹泉岛结识的丹师——丹若。 丹若笑意盈盈,拱手道: “想不到姜师弟还识得我,那这桩生意便好办了。” 姜阳跟着站起身回礼,言道: “丹若师姐这说的哪里话,师姐风采照人,令人见之难忘,我怎会不记得?” 说着他一挥手道: “师姐可是看上什么了,尽管挑便是。” “确是有一桩生意要姜师弟照顾,这虫晶不知师弟打算作价几何?” 丹若掩面而笑,寒暄两句后自然谈起了正事。 姜阳可不会因为遇到熟人就改变原则,仍是将要求给复述了一遍,需灵物来换。 好在丹若既然问了自是有备而来,没叫姜阳为难,只见她从储物袋中掏了一枚蝉蜕出来。 这蝉蜕不大,有两指长短,其蝉翼上悬着个小旋风,靠近了能感觉到一股微风拂面而来。 丹若介绍道: “此乃【桑柘季风】,从七月的桑木柘林中采来,其归属『乙木』一道,却暗合四序之中的深秋晚风,想来应能满足姜师弟的要求。” 《四序嬗化蕴灵法》中要求的是,‘春宜花,夏宜雨,秋宜风,冬宜雪,四时既具,可与趋同。’ 这桑柘季风正是象征着秋日晚来之风,暗合四序,再合适不过了。 姜阳听后也露出笑容,回道: “合适合适,正是我所需,丹若师姐有心了。” 随后拿起溟煞虫晶递了过去道: “虫晶是师姐的了。” 交换如此顺利,丹若接过虫晶心中也很满意,就把蝉蜕交予姜阳,干脆道: “季风无形无质不好收取,这秋柞蝉蜕便赠予姜师弟了.... 此蝉蜕不算什么好东西,只因其天生有捕风捉影之能,故而大多被拿来做盛风的器皿。” 姜阳拿起蝉蜕捏在手里果然感觉十分奇妙,那一点季风形成了一个龙卷悬在两翅之间,左突右冲却怎么也跑不脱,让他不得不感叹灵物玄奇。 交易完成,丹若就准备告辞了,临行之际她再次交代道: “另有一事将师弟需注意,季风是晚来风,见不得霜雪寒气,一碰便会转换为【寒商朔风】。” “若是破了四序之意,坏了师弟好事,那便不美了。” 姜阳一听将蝉蜕收好,拱手致谢: “多谢丹若师姐提点,我省得了。” “哪里...姜师弟若是有闲可来丹泉岛葛丹师处寻我,虽不能给师弟什么照顾,但售予一二枚灵丹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果真?一定一定。” 丹师的名号吸引力还是不小的,姜阳连忙应承道。 丹若则颔首笑着挥了挥袖,身形翩翩离去了。 第72章 高氏岳振 看着丹若的背影,姜阳若有所思的坐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四样灵物已经到手一样,能如此顺利他还是很开心的。 “白前辈,你说我有没有炼丹的天赋?” 姜阳收回目光问道。 “炼丹天赋?我又不通岐黄药理,怎会清楚你天赋如何。” 白棠一愣,随后十分洒脱道: “剑修哪有会炼丹的,能买就买,买不到就抢,若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这剑不是白练了?” “那您还真是潇洒...” 姜阳听后嘴角抽搐,这剑修惹仇恨的能力还真是数一数二,他如今已经上了贼船,总有种前途无亮之感。 此时白棠又开口道: “侍炉扇火又不是什么好活计,惹得一身丹火气,出门迎风十里都知道你是个丹师,劫修都知道专挑这种的,各个富得流油...” 姜阳闻言没接话,忍不住暗自腹诽道: ‘这样熟练,这劫修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不过这话也不能算错,姜阳是很难想象白棠端坐在某处认真画符炼丹的场面,还是持剑不语的模样更符合她的画风。 他在下院的时候倒也粗读过几本关于药理方面的书,虽不涉及到高深的丹诀,但里面也稍稍的提了几句。 炼丹不是谁人都能炼的,与阵道符器一般都讲究天赋,甚至犹有过之。 什么“丹霞四举”、“龙虎相济”、“阴阳均平”都是对丹师天赋的描述,只是姜阳自己看不懂而已。 两人悄咪咪的聊了半晌,期间仍有不少人前来,但见那虫晶已被人买走,大多只能失望的离开了。 至于姜阳预想中最热门的法器却是最冷门的,问的人很多但动心的几乎没有。 无他,法器价格实在太贵,等闲的修士都倾向于自己收集材料打造,这样会便宜些。 况且这法器乃是『煞气』一道,雨湘山的修士又大多擅水法,道统不相合自然问的人多,要的人少。 夕阳西斜,久等不下姜阳也懒得继续端坐了,将剩下的法器与灵物收拢他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摊位。 ‘再等估计也没什么意义了....’ 姜阳心底念叨着,目光转向了另一条街的坐商。 他打算到这边来碰碰运气,如果这种类似珍宝阁的坐商还不收的话,他只能留下寄卖了。 这边阁楼林立,几步走上前去,真一幅奢华景象,上次来的时候姜阳兜里空空,都没敢往里走。 青石长街两侧,重檐歇山顶的朱漆楼阁比肩而立,飞檐下悬着布帛绸缎,离得最近的是一幢三层高的牌匾上书“云锦阁”,窗口挑出竹骨绸伞,丈余宽的杏黄缎子自栏杆泻下。 这竟是一家专营法袍羽衣的商铺,姜阳摸了摸自己的袖袍眼神略过,他现在可还没奢侈到要穿法袍的地步,于是直接不看又往前走。 “馥郁轩”、“金缕坊”、“翠涛居”、“瑞鹤堂”,各式各样的金字招牌引入眼帘,售卖法器丹药,符箓兵刃一应俱全,姜阳看的眼花缭乱。 最终姜阳在街角的一家商铺站定,其名为“漱玉斋”,选这个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它显得较为简朴,不似前面那些商铺奢华,瞧着顺眼些。 阁楼檀木格栅窗半启,阵阵清香透出来,闻之心旷神怡,姜阳信步往前走。 一见姜阳门童露出笑脸相迎,引着他入内。 在长椅上坐定后,有小厮奉上香茗,随后躬身道: “请前辈稍待,我家主人随后就到。” 姜阳接了茶后点点头,那小厮也不多话很快退下去了。 等待的过程姜阳饶有兴致观察起了这漱玉斋的陈设,东边墙上有缎面绣的奔马图,碧纱橱内摆着灵光闪烁的各式法器,角落里一尊三脚香炉泛着冉冉青烟。 方才他在外头闻到的清香想必就是这香炉中的燃香了,味道果然十分独特。 此时,一位稍显富态的男子疾步从阁楼上下来,人还未到就大笑着招呼道: “劳烦道友久等,是我老高的不是,赔罪赔罪。” 说着在几步开完站定拱手作揖。 这男子身量不算高,圆脸大耳有福相,见人未语先笑,哪怕是不说话瞧着也十分讨喜。 礼多人不怪,姜阳也跟着起身回礼道: “无妨,我也才刚刚坐定,不算久候,掌柜不必多礼。” “诶,生分了生分了。” 这男子摆摆手一副见外的模样道: “在下姓高名岳振,想我三十年前也是泽雨峰的弟子,若是不介意你我师兄弟相称即可,掌柜什么的大可不必。” “这...高师兄称呼我为姜阳即可。” 姜阳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反正只是个称谓而已。 “姜师弟,此番来我漱玉斋有何需求,尽管讲来。” 寒暄过后,高岳振很快进入角色,笑着问起了姜阳的来意。 姜阳见此连忙自储物袋中掏出得自那妖女的环刃,道: “此乃我偶得一法器,因道统不合,就想着变卖换取些灵资修行,不知高师兄可愿收取。” “呦,打开门做生意,法器自是多多益善...不过师弟还得容我先观瞧一番。” 高岳振话里话外都十分豪爽,此时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环刃道: “师弟不介意我上手一观吧。” “高师兄请便。” 姜阳自然不介意,还把环刃往高岳振那边推了推。 高岳振拿起了环刃细细鉴别起来,也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只见黝黑的环刃绽起灵光,偶尔闪烁不停。 不一会高岳振放下环刃,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说道: “器名曰【幽玄舞轮刃】,中品的法器,归属『煞炁』一道,以【幽玄黯金】为主材铸就,材料虽平庸但手法十分巧妙,不是一般的炼器师所为,实乃上品。” 说到这高岳振抬头望了一眼姜阳,没再多说话。 只这么一过手,高岳振居然就将这环刃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有些地方甚至比姜阳还清楚。 “高师兄好见识,师弟佩服。” 好话不嫌多,姜阳想也不想先赞了一句才道: “既如此,高师兄可有回收的意愿,不知愿出价几何?” 第73章 讨价还价 高岳振此时却避而不谈了,只盯着姜阳笑着开口问道: “师弟这法器得来的怕是不容易吧。” 姜阳听闻扶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神转向了高岳振道: “高师兄此话怎讲?” “那我直说了吧。” 高岳振见此一拢袖口侧着身子靠近道: “师弟好本事,这环刃怕是从那参合道的哪位嫡系手里夺来的吧!” 他竟一语道破了这法器的来历,甚至还精确到了某个范围。 “哦?” 姜阳心中一动但也没立即破了功,而是出言反问道: “不知高师兄何以见得?” “哈哈哈哈....” 高岳振坐直了身子大笑几声,随后才指着桌面上的环刃道: “此物告诉我的。” “郑国境内,三宗道统昭昭显露于世,我雨湘山多为水德,奕剑门主金德,而最后这参合道却是以寒、煞两炁为传承。” 随之他慢条斯理道: “煞炁虽常见,但如此精良的煞炁兵刃除了出自那参合道,我不做二想,依我看师弟这法器怕是要砸手里喽。” ‘怪不得无人问津....’ 姜阳抿了一口茶水,心中的疑惑解开了。 原来并不只是道统不合的缘故,其中还有牵扯到这参合道的因素。 毕竟法器就算再不好用它也是法器,总比掐诀施法来的简便,杀伤力也更明显,只要卖的够便宜大把的修士愿意要。 姜阳不愿留下只是因为他有剑诀在身,对于法器的需求不高,故而才能拿出来变卖。 想了想,姜阳便直言道: “高师兄慧眼如炬,姜阳佩服,既然师兄不愿我也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拿起法器就要起身离开。 “诶诶诶,慢来慢来,姜师弟别心急嘛,我老高可没说不要啊。” 高岳振一见立马起身拉住了姜阳的袖口,连连劝道。 “那师兄这....” 高岳振笑了笑,挤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可能是觉得少年不谙世事颇似当年的自己,不由自主的便多说了两句: “哎,师弟呀,岂不闻憎嫌是买主,吆喝是闲人的道理,正是因为我想要,这才要挑你的毛病呢。” 奈何仙修并不都是高来高去仙踪缥缈的,这红尘市井上的生意经还是需要念一念的。 “原来如此,姜阳受教了。” 姜阳听了也明白过来,开口道了谢后又问: “既然如此,那这环刃来历不浅,高师兄可敢收得?” “收得,自然收得,其他铺子敢不敢我不清楚,但我渭阳高氏的名字提出去还是有三分薄面的,些许手尾师弟大可放心。” 提起自家高岳振傲然的抬了抬下巴,拍拍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渭阳高氏?’ 姜阳目光一凝,渭阳一词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家族虽然是头一次听说,但想来也是出自渭阳府,与他本身出处是同一地。 把渭阳高氏的名字记在心底,姜阳推过法器说道: “那这环刃高师兄现在可以开一开价了吧。” “师弟可有什么章程?” 高岳振没急着出价,而是反问道。 “二千。” 让他出他就出,姜阳张口就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了解过一点价格的。 “嚯!姜师弟你倒是真不客气,这法器固然精良但可不好出手,作价两千可太过了,亏本的买卖我老高从来不做。” 高岳振一听头摇个不停,这个价格他接受不能。 “我看一千二百枚灵石正合适,中品的法器大多都在这个区间,我给的这不算低了。” “中品法器确实是这个价,但师兄也说了这不是一般的法器,烦请高师兄再给添点,一千八百枚如何?” 一来一回之间,姜阳也很快进入了状态,跟着高岳振讨价还价起来。 最终两人掰扯了一会,取了个中间数敲定了一千五百枚灵石。 这个价格高岳振有得赚,姜阳也较为满意,虽然卖不到顶尖的价格,但这法器再好留在手里一文钱不止,花出去才是硬道理。 此时姜阳趁机又把那枚【幽泉鳞石】给掏了出来,顺道让高岳振一并给收了。 有了大宗交易在前,这枚灵物不过是个添头,高岳振握在手中掂了掂便随口道: “『壬水』一道的灵物,用途不广,看着分量估计也只够磨一枚印章,便算姜师弟一百灵石好了。” “行,就依高师兄的。” 这次姜阳没争辩,答应的十分干脆。 练气一级的灵物普遍都能卖到三百枚灵石左右,只是这鳞石实在太小用途又狭隘,故而卖不上价。 “一件法器,一枚灵物,共计灵石一千六百枚,不知师弟是要灵石还是将之兑换为道功?” “师兄这里还可兑换道功?” 姜阳一听好奇道。 “当然可以,是生意我老高就做。” 高岳振挑了挑眉而后说: “姜师弟要是兑换那便只能予你一百五十道功了,剩下的充做牙金。” 姜阳听着慢慢点头,这倒也很合理,在宗门内道功自然是比灵石要贵重的,兑换之间收点手续费属正常,总不能打白工吧。 “不必了,师弟我还需几样灵物,不知贵斋可有存余?” 一听姜阳不要灵石还要留下消费,高岳振笑的更开心了,起身给姜阳添了茶说道: “需求什么灵物师弟但说无妨。” 姜阳自然是把自己的要求一说,随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了句: “对了,高师兄铺内若有大些储物袋给师弟我来上一个,眼下这一个我用的逼仄。” “好说好说,姜师弟稍待,我去库内问一问。” 听了要求后高岳振便起身要去准备一番。 “无妨,师兄请自便。” 前后不过盏茶时间,姜阳并不着急耐心等着。 不多时高岳振从里间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捧着托盘上来了。 落座后高岳振指着第一个托盘介绍道: “师弟所求四时之物为兄库存的不多,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其中符合春之意象的有这一朵【孟春花】与一份【暖阳金穗】。” “而符合夏之意象的相对多一些,有一枚【芒金白羽】,一颗【阴暑密苽】和一味【酉阳槐雨】。” “至于主闭蓄收藏的冬之灵物,抱歉斋内暂时无有现货,师弟若是等得,我也可以试着收一收。” 高岳振伸手一一点了灵物名字,随后又向姜阳致了歉。 众多灵物盛在托盘里,各种光芒显现,五颜六色的好不壮观。 第74章 财货两讫 灵物众多,辉光耀眼,鳞次栉比。 姜阳看的是花眼了,但没挑花了眼,这里头只有【孟春花】与那一味【酉阳槐雨】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春宜花,夏宜雨...’ 心里念叨着,姜阳抬眉道: “劳烦高师兄了,便要这一朵【孟春花】与那【酉阳槐雨】吧,不知需得多少灵石?” 高岳振闻言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说道: “【孟春花】向阳从木,应时而动,多为生发疗愈的药材用度,不算太稀有,就算姜师弟三百二十枚灵石罢。” “至于这【酉阳槐雨】采集着实不易,需待到‘槐花挂满枝,维夏迎时雨’之际,以秘法采纳,故而要卖五百枚灵石。” 两件练气灵物共计八百二十枚灵石,不算便宜但要说贵也还能接受,毕竟要让姜阳去外面的摊位上找各峰弟子去收还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 商铺也有商铺的好处,便是渠道广品类多,些许溢价也是应该的。 钱花出去才是自己的,姜阳没什么心疼的,当即点头答应了。 “好,姜师弟要求的储物袋我也带来的,请看。” 高岳振叫了声好,脸上笑容也真切起来,随后挥挥手第二个托盘上摆放的正是个巴掌大的丝嚢布袋,束口垂着两根金线一般的穗。 “这储物袋品质上佳可不算小了,其内有三丈见方,别说是一应身家,师弟便是装几头虎狼猛兽也是绰绰有余。” ‘三丈的空间....’ 姜阳听后暗自摸了摸自己藏在袖里的储物袋,这一款是宗门制式的,只有一尺见方,当初他还引为宝贝。 现在这一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瞬间就感觉自己的不香了。 “这储物袋是出自【司巧峰】的织女们之手,宗门弟子来买可要便宜的多,只需三百枚灵石即可,要放到外头翻上一倍也不是不可能。” 姜阳闻言疑惑道: “那为何不放到外面去卖,挣得的灵石还多些。” “你怎知没有去售卖呢?山门那边的琼林坊市面向宗门外的散修,可比咱们这边繁华多了。” 高岳振笑着解释道。 “明白了,这也算是我等宗门弟子的隐性福利了。” 姜阳点点头道。 “差不离,如何?姜师弟可还满意,还需其他什么物什?” 高岳振看着姜阳询问道。 差了最后一样灵物这里没有,姜阳自然是没其他要求了,于是回道: “满意满意,我已别无所求。” “既如此,两样灵物八百二十枚,储物袋三百枚,共计一千一百二十枚灵石,余下的姜师弟点一点。” 高岳振指着托盘上的储物袋说道。 “不必了。” 姜阳随意挥了挥手。 “好,姜师弟爽快,钱货两讫,交割完毕,多余的零头我已为师弟抹去了,就当做交个朋友。” 高岳振说着站起身拱手道。 “这如何使得....多谢高师兄。” 姜阳起身还礼,见他态度坚决也就半推半的答应了下来,反正左右也就是个添头,让了你开心我也开心。 随后高岳振送着姜阳来到门口,两人寒暄几句这才各自离开。 出了‘漱玉斋’,姜阳跨着剑拍了拍胸口,感觉沉甸甸的很踏实。 新得来的储物袋中一木盒一玉瓶在其中沉浮,余下角落里堆积了五百块灵石,闪烁着盈盈光泽。 “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啊...” 想他三四个月前还袋内空空,连一百块的灵石都没有,可谓是穷的响叮当,现如今摇身一变立马就不同了。 随之姜阳感叹道: “不过这五百枚灵石虽看着多,但也不经花啊。” 目前他境界还低,所需所求不多,故而还看不出,如若卡了瓶颈需服用丹药破境,恐怕这刚到手的灵石立马就得跟别人姓了。 一路出了坊市,外面已是星夜密布,在耗了一整天后,身上的冗余的零碎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四序嬗化蕴灵法所需的四样灵物也集齐了三样,身上就只剩两枚剪水玄珀还未处置了。 姜阳打算明日就前往清仪峰,差的那一味冬之意象的灵物就打算问一问清仪峰内有没有了。 当初告示上不是说了,丹药资粮、丹符道功一应换取,想必这个小小要求应是不难做到。 心里想着事,姜阳回到了自家洞府。 坐到蒲团上将自己小储物袋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打算全部倒腾到这个新的大储物袋。 书简玉珏,丹药玉瓶,澜清元水,玉盒木盒灵石等等一系列零碎在周围摆开了。 东西不算多,但平铺开来看着还挺丰富的,这都是自己积攒的身家,姜阳瞅着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一样样的整理归置好,他喜欢这个过程的,很舒适。 替换下来这小的储物袋姜阳也没舍得扔,毕竟是自己获得的第一个储物袋,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遂将之留下收好了。 白棠坐在一旁翘腿从头看到尾,开口说道: “你可知你方才的模样像什么?” 姜阳正把新的储物袋给折进袖口收好,以便自己随时取用,闻言道: “像什么?” 白棠眯着眼笑说: “像只松柏林里的啮齿仓鼠,一趟趟的往树洞里运松果儿。” 姜阳一听愣住,随后涨红了脸争辩道: “哪有?我这是归类有序,方便取用,万一事有不谐,不至于手忙脚乱....” “哈哈哈....” 白棠可不听他解释,笑的十分开怀。 “不许笑,这叫空间管理你懂不懂。” 姜阳咬牙道。 白棠听后以手覆面偷笑,另一只摆了摆道: “懂了懂了,小财迷。” “我不是财!迷!” …… 次日,姜阳迎着晨露修行完后,便动身离开了洞府。 先去尚食司美美的吃上一顿饭,这才往寒溪而去。 因为清仪峰在祖庭那头,他想要过去还是得先到寒溪坐船。 姜阳在溪流边上等候不久,便有船舫开了过来。 照例交上一块灵石,姜阳登船坐在侧舷遥望起了这大湖的美景。 时隔虽然不算久,但再次观景依旧还是那么美丽。 早起的晨雾在湖面弥漫,船舫破开雾气驶在一片镜面上,迷迷蒙蒙,烟波浩渺。 有一股神秘又悠远的寂寥之感,每每收回目光之后总有些怅然若失。 姜阳倚在窗边,极目远眺。 这景色美则美矣,但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那种震撼。 不多时,船舫途经了丹泉岛随后又在祖庭的湖岸边停下,姜阳随着人流一同下了船。 ‘清仪峰,应在白榆峰再往西侧...’ 姜阳回忆着诸峰散布,喃喃道。 第75章 并古姿仪 姜阳稍稍辨认了下方向就往西而去。 清仪峰离他下船的地方还是有段距离的,其中间隔了几峰,姜阳又不认得来往修士也就闷头赶路。 一炷香过去,清仪峰已近在眼前。 其山体如青玉削成,终年裹着深深云雾,日光经雾霭折射成虹桥,自山腰螺旋而上直抵天门。 远见三道寒瀑自云深处垂落,飞溅的水珠未及触地便凝作冰晶,随罡风回旋成渺渺奇景,峰顶积雪不化,却非苍白,而是泛着月华般的冷青色。 其上隐约可见金色符文流转,似有大阵闭锁守护,以云为纸,以峰为柱,立下阵门。 姜阳驻足观瞧,只觉此峰奇绝,不同于往,妆点的十分秀丽。 他信步往山上攀登,不多时已踏足山上门户。 此时一鹤氅广袖男子驾风而至,腰间悬的却不是长剑,而是一紫玉葫芦,葫芦蜂腰系着一道幌金细绳。 男子眉峰凛冽,面若冠玉,气质超凡脱俗,他落于姜阳身前也不说话,只是打量他。 姜阳暗自皱眉,于是拱手道: “敢问师兄...” 话还未说完,就见这仙修忽然开口打断道: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 “呃...我乃朝雨峰弟子。” 姜阳被他打断了话也不着恼,只愣了一下就回答道。 这时就听这男子眉头舒展开来,说道: “这位师弟可有兴趣来我清仪峰修行?” 姜阳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指了指自己道: “我?来清仪峰?” “是。” 鹤氅男子瞥了眼姜阳点点头道: “我观师弟天资卓绝,正是修行我道的好苗子,错过了实在可惜,故而诚心邀请于你。” 姜阳闻言差点没绷住,自他测出灵根的那一天起还没谁夸过他天资卓绝,这话听着着实新鲜。 可来往闲谈客气客气谁不会,互相吹捧一番也不是没有过。 姜阳刚想客套两声,可看着他眼神又十分认真,语气也较为坚定,似乎不像是假话。 于是他就疑惑着开口道: “道兄何出此言?在下不过中品的灵根,何以算作天资卓绝?” “我名于修远,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于师兄便可。” “至于我所说资质一事,非是指灵窍根骨,而是另外的东西。” 于修远介绍了下自己,随后指了指姜阳又道: “师弟身上有一种比灵根还要出众的地方,不知师弟自己可曾知晓?” “更出众的地方....” 姜阳念叨着,脑中迅速思考了起来,霎时间寒毛倒竖,他胆寒起来: ‘难道...桃枝被发现了?’ 要说他身上还有什么出众的地方,那唯有神秘的道果可言了,但这人是如何察觉到的? 于修远见这位师弟冥思苦想半天也不答话,忍不住开口感叹道: “原来世间还真有貌美而不自知之人....” “师弟,其实是你的姿态仪表啊!” “啊?” 姜阳陡然转醒,心中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想差了误会一场。 可随之而来是更大的疑惑,他觉得好笑便随口问于修远: “这仪容仪表算什么资质?长的好看难道还会修行的更快吗?” “那是当然,师弟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没想到的是于修远居然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肯定道。 而后他往身后一挥袖道: “我清仪峰修的乃是并古一道的『姿仪』,正是适合仪表不凡者修行的道统,生的越好看修行的便越顺利。 而容貌仪表是天生注定与灵根一般无二,如此一来师弟可不就是天资卓绝...” 于修远没说假话,他第一眼看到姜阳就觉得其姿容俊秀,气质清隽,正是合适修行『姿仪』道统。 只是不知其为何流落到了朝雨峰,当初下院的人难道是瞎了眼了。 听他这么一说,姜阳忽然回想起来几月前与方絮初识交谈到庭试的时候他说过的一句话。 “紫府真人幽思难度,行事全凭喜好,每次的评判标准不一,只是根据往年经验,或为资质,或为道论,或为斗法之能,或为心性考量。 我听过一位师叔所言,有一年甚至是取容貌骨相为准,全然不管资质修为,实在儿戏。” 想到此姜阳面露恍然,原来还真是确有其事,如此标准想必就是为了选拔这清仪峰的弟子。 在这方广袤的界域内,长的好看真的能算作资质的一种。 姜阳很快消化完这消息,朝着于修远拱手道: “在下姜阳,多谢于师兄答疑,只是师弟我还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见于修远答应,姜阳也不客气就问道: “这道统固然神妙,可若是有人后天易容来修,岂不是能够投机取巧?” “哈哈哈...” 于修远一听笑了出来,道: “容貌可改,骨相天定,欺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你自己,除非你是紫府真人,可重塑法躯任意变幻,才能改易先天样貌...” “但话又说回来了,都修至紫府了,怎么还需回头修这道统呢?” “原来如此。” 姜阳点了点头,这说的很有道理,他却想到了自己‘夭桃秾李’之天赋。 其中有拔擢相貌,居气养体之能,也是默默改善他仪态的根本,这到底算不算后天改易相貌呢。 两人交谈之际,峰上不时也有修士来往,随意观瞧就发现过往几乎没有容貌平庸之辈。 男修昂首阔步身材高挑,双目炯炯,顶上一对剑眉自有气势,不怒而威。 偶有女修自亭台翩然落下,裙摆扫过玉阶时,阶缝里沉睡的雪莲应声绽放,蕊中跳出蜜官金翼使,为其鬓间添上一缕冷香。 姜阳站在其中完美融入,以至于聊了这么久居然无一人有异样,怀疑起姜阳的身份来。 于修远笑了笑,言道: “『姿仪』古老可追溯到上古,【玉瓚】真君登临果位使得天下道体增广,天地都感念他的功德,遂传承至如今。” “道体?” 如此秘闻令姜阳听的不是很懂,只知道从前有位修『姿仪』的真君,祂的突破使得天下道体出现的概率大大增加,被天地认为有大功德。 “这就是我道的优势了,修得山庭月角,姿仪英秀,炼就神通便可得道体,此道昭昭乃是通天坦途,如何,姜师弟可愿来我清仪峰修行?” 于修远再次认真建议,他是真的不想错过姜阳这等相貌天资的人物。 姜阳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来上交剪水玄珀的吗,差点被其忽悠进去了。 念及至此他赶忙掏出玉盒道: “于师兄,师弟此番是前来上交庶务的,修行的事容后再谈吧...” 第76章 寒霜雪气 “交还庶务?” 于修远正疑惑就见姜阳打开了玉盒,里面完整的躺着两枚【剪水玄珀】。 “喔...是真人下旨要寻的灵物。” 他方才还在想这位姜师弟是怎么自个找上门来的,原来是有庶务指引,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缘分。 “既如此,那修行的事情放一放,姜师弟且跟我来。” 正事要紧,于修远说着便引着姜阳往山门里走。 “于师兄先请。” 姜阳客气一声便跟在他后头了。 可能是修『姿仪』的都偏爱美丽的事物,这清仪峰的景色妆点的十分美丽。 周围有树有竹,有灵花有莲池,入眼是山涧缭绕的云雾,抬头是自天穹泻下的飞瀑。 这么看来,同为真人道场曦雨峰的筑景就显得简朴多了,捡好听的说就是诠释自然之风物,有返璞归真之意味,是不好对比的。 一边走着就听于修远回头道: “姜师弟,这便是机缘指引,领了我清仪峰的庶务,合该你到此修行,你可知我峰为何要收这灵物?” 姜阳还记得当时那位陌生师兄的推测,于是回道: “难道是为了调合灵气?” “没错,正如姜师弟所想。” 于修远捶了下掌心道: “【绛朱脂】与【剪水玄珀】都是为了替峰内弟子调合灵气以求突破练气,筑就仙基。” “这两种灵物调合之后对应了我道统的两道仙基,分别是『点绛唇』与『剪秋瞳』。” 新的知识又增加了,姜阳默默记下随后又好奇道: “那于师兄你呢?” “我?” 于修远挑了下眉头道: “我修『冷锋眉』。” “噢...” 姜阳看着于修远那一对特点鲜明的剑眉豁然明了。 正说着两人也走到了殿前,于修远领他进去了。 入殿后,于修远几步上前躬身道: “楚师叔,有弟子奉真人旨意前来上交灵物。” “奉上来吧。” 说话的声音是一位女子,身着素衣,发间仅有几枚银簪点缀,眉目淡然,却又不失端庄秀丽,她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神色专注,看得津津有味。 话音虽轻,可这一身厚重气势,却是一位筑得了仙基的修士。 于修远禀告完了,回头朝着姜阳点点头。 姜阳从善如流,自储物袋中掏出玉盒几步上前,奉在了桌案上。 此时这位楚师叔才抬起头,一双眸子清亮如水仿佛能澈照人心,姜阳与她对视好像觉得自己根本没穿衣物,只打了个照面就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哦?两枚玄珀...你不是我峰弟子吧。” 楚妘双眸落在姜阳身上,眼波流转,意味不明。 于修远在一旁回道: “他是朝雨峰弟子,是领了真人钧旨这才前来的。” “问他的便让他自己来答。”楚妘低眉淡淡道。 “是。” 于修远不敢插嘴了,躬身退后几步。 楚妘这时才问起姜阳: “你想要什么奖赏?” 姜阳附身回道: “弟子只求一道符合冬之意象的灵物即可。” “冬之意象...” 楚妘蹙眉思量一阵,摇头道: “冬之灵物,我这里确是没有。” 姜阳听后内心叹息一声也不失望,就准备将玄珀换做道功,打算实在不行跑去坊市挂牌收购算了。 “不过...” 正当姜阳失望之际,楚妘此时口风一转又道: “虽然冬之意向的灵物我没有,但符合冬之意向的灵气我却有一道,不知符不符合你所求。” 说着她素袖一挥,桌案上多了一枚长颈玉瓶。 “此乃【寒霜雪气】,是我从一参合道妖人的身上得来,乃是『寒炁』一道所需的灵气,修成仙基『岁寒雪』...” 姜阳持起玉瓶以灵识细细体会起来,只听闻瓶中响起哗啦啦的风雪声,细闻之下能感觉到一股松香弥漫,瓶身通体散发着阵阵寒意,冻得姜阳一个激灵。 ‘冬宜雪...这道灵气虽不是灵物,但其散发着森森寒雪气,却比灵物还要合适。’ 姜阳正想着就听桌案上的楚妘道: “此灵气需寻一片万里雪山,松柏林立之地,待到风雪翻卷满地皆白,以秘法采之,一旬得一缕,十八缕得一份...” “气不难采,算不得稀有,但我雨湘山周围可找不着一处万里雪山,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份了。” 姜阳一听连忙收下玉瓶拱手谢道: “合用合用,弟子这便收下了。” 得了这道灵气,四序嬗化蕴灵法中要求的四时之物已经全部集齐,终于可以修习了。 姜阳心满意足,闷头拜谢便打算离去。 “且等一等。” 他还没转头就被楚妘叫住,就听她道: “两枚玄珀换一道灵气,价值上不太相等,我清仪峰可不占弟子的便宜,你可还有什么所需?” 灵气的价值界定一直都比较模糊,对于修行此道功法的修士来说,因是突破所需,故而其灵气很是贵重,不花些灵石来买就得自己费时间去采。 可若是非此道的修士得到,那也只有售卖一途,其价值便大大降低了。 雨湘山内可没有修行『寒炁』功法的修士,其价值肯定不能和清仪峰急需的灵物相等价,所以楚妘才出言要补他。 “呃...” 这是好事,姜阳想了想,他目前还在练气中期,对于丹药所需求的量不小,与其自己去买不如在这换取一瓶过来,于是开口试探道: “那就求一弟子目前合用的灵丹,不知可否?” 他不知道对方会给什么丹,丹又价值几何,就模糊了数量,没说一整瓶。 楚妘一听倒也没意外,寻到灵物来上交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求取灵丹用做修行的,闻言就掏了一瓶丹药道: “这是一颗‘椿萱破境丹’,可用作突破练气后期,正合你目前所需,拿去吧。” 这话一出,一直安静不说话的于修远突然抬起头,表情愕然不已。 姜阳见了眼前一亮,他还以为对方会给他增长法力的丹药,没想到却是破境的灵丹,这可是好东西,连忙喜滋滋的收下了。 “多谢前辈。” “罢了,你下去吧。” 楚妘摆了摆手。 待姜阳退出了大殿,一旁的于修远忍不住开口道: “师叔,这‘椿萱大丹’怕是抵了两枚玄珀都有余吧,这....” 椿萱破境丹是突破境界的顶级丹药,名为大丹,顾名思义一炉只出一枚,可助修士打破瓶颈,是诸峰弟子都渴求的资粮。 楚妘淡淡一笑道: “我储物袋中练气期修士合用的丹药只余下这一瓶了,瞧他顺眼便给了他又如何?” “再说了,你想让我清仪峰失信不成?” “师叔高见,修远明白了。” 如此理由于修远居然十分认同,他也觉得姜阳亲近,所以才一再相邀。 他们修『姿仪』道统的修士,天生就喜爱美好得事物,瞧着顺眼可不是个随随便便的理由,一般人是很难达到这个标准的。 第77章 道参五法 ‘还真是意外之喜...’ 姜阳退出了大殿,得了好处他心情颇为不错。 灵识绕着玉瓶一卷,就见瓶中放着一枚圆坨坨的丹药,紫中带碧,泛着莹莹的光彩。 将丹药收到储物袋之中,姜阳就顺着来时的路离开清仪峰了。 刚走到出山的门户,远处于修远驾风追了上来,开口道: “姜师弟慢走,我来送一送。” 姜阳停步回头拱手说: “我识得来路,于师兄何须如此客气。” “无妨,送一送吧。” 于修远表示不在意,引着姜阳往山下走去。 一路送到了山脚下,于修远站定对姜阳交代道: “姜师弟若是对我清仪峰感兴趣,定要记得年底庭试之时好好表现。” “我回去之后会向师尊请示留意于你,这丹药珍贵你莫要拿去变卖,自己服了突破至后期,被遴选入峰中的成算便会大大增加。” 于修远不厌其烦的给姜阳解释,方方面面诉说的很细节。 姜阳其实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来清仪峰,可见他真挚模样,就只能先点头应他: “多谢于师兄厚爱,姜阳定会努力的。” “好,那希望你我下次相见是在清仪峰。” 于修远目光炯炯,同时拍了下姜阳的肩头暗暗期许道。 姜阳见状再度拱手,这才拜别了于修远离开清仪峰。 最大的心愿达成,事情办完姜阳就径直登上了回去的船,坐在船舱内他不由思量。 ‘姿仪道统,听起来貌似很适合我,可我的仪表仪态是【道果】之神妙改善而来,到底是算先天还是后天呢...’ 姜阳担心到时候被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那就百口莫辩了,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以道果位格之高贵,应该是不可能被人察觉出来的。 这却还不算,姜阳先前又应了商清徵那一头,说是要拜入曦雨峰修那『癸水』道统,可够他纠结的了。 不过俗话说遇事不决,可问白棠。 姜阳连忙在心底呼叫白棠: “白前辈白前辈...” “我在呢。” “白前辈你说那道统到底适不适合我?” 姜阳自己没答案,就想让白棠给点意见。 白棠似乎缩在剑中睡着了,闻言懒洋洋道: “道统?你说那『姿仪』么?” 姜阳点头承认: “这道统玄奇,居然和仪容貌美相关,我确实对它很好奇。” “此道我虽不曾接触过,但方才靠近感受之后却觉那小子所言大有谬误,这里面不单单是容貌的事。” 白棠闷不做声的,却时刻关注着姜阳周边举动,她坦言道: “依我所见,这『姿仪』可不是在修容貌,而是在修‘道体’,修行的过程就是逐渐接近道的过程,是因为修行而完美,而不是因完美而修行,这其中的差别悟错了便要走上邪路。” “不可倒因为果么?” 这一番道论姜阳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听懂了部分,那就是只认为姿仪是注重外表的道统,理解终究是肤浅的。 “不错,画得『冷锋眉』,修得『点绛唇』,蕴得『剪秋瞳』,练就『冰肌骨』,方能『道还真』,这一道五参,缺一不可证金丹。” 白棠难得的详述了这姿仪道统的细节。 “诶?白前辈你是如何知道的,是又想起来什么了么?” 姜阳见她娓娓道来,不由奇道。 “废话,方才大殿里那墙上不是挂着了么。” 白棠没好气道,刚刚她无聊闲逛,在大殿中瞥见了一幅图,暗含姿仪真意,于是就偷偷感应了一番。 “噢...” 姜阳还以为她又恢复了一点记忆了呢,方才在殿中他光顾着开心了,哪有闲心四处乱瞟,自然是丁点没注意。 “那五参又是什么意思?” 姜阳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白棠没办法,只能给他解释道: “这不叫五参,而是叫做【道参】,一门道统内仙基与仙基之间互有关联,便称之为【同参】,只是因为大部分的道统内道参都有五种,故而称之为五参也叫五法。” 白棠怕姜阳听得不直观,便又举了个例子: “像你熟知的癸水仙基『润微雨』便与『池上暝』属于同参,修士吞服灵气筑就仙基晋升筑基,抬举仙基成就神通登临紫府,而紫府想要更近一步就需要修成道统内五种道参,才能证得金丹,求得真性。” “五种道参全部修成神通者,便是【五法俱全】,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哪怕是在古代也是显赫的大真人了,一身本领通天彻地。” 姜阳听得嘴巴微张,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择道如择主,选了哪一道的仙基成就神通,再往上就得修同参,若是道统不幸断绝连改换门庭的机会都没有,可不就落得个前路无光。 “放松,你连筑基都还没到呢,莫要好高骛远想那紫府金丹的事情了,离得还远着呢。” 白棠看姜阳那吃惊模样,出言道。 ‘还好我生在大宗门内,若是朝不保夕的散修,功法从哪里来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以后。’ 姜阳却是听到心里去了,不由问: “筑基不过是近在眼前的事情,到底我该选哪一道统呢?” 不得不说这是个幸福的烦恼,至少他还有的选。 白棠则淡淡回道: “可曾听闻命数天成,岂非前定,择道之事我看不急,待你修至练气巅峰,届时修什么道走什么路都会不言自明。” “再说了,你还挑上了,拜入哪一峰便修哪一峰的道统,人家选不选你都还是没准的事,且努力着吧。” “对哦。” 姜阳一想也是,这不是该眼下考虑的事情,与其思虑还不如专注当下,努力突破境界。 白棠一番不算开导的开导让姜阳放下心事,转眼窗外欣赏起了湖岸景色。 白棠不再开口,但她没说出口的是,姜阳必然非同寻常,其携带着一身浓厚的命数,她虽然目前还看不真切,但道统一事确实用不着顾虑。 时候到了,命数运转,他的前路自会明晰。 命数可被神通牵引觉察,可惜白棠的命神通未复,她纵然好奇也看不清姜阳身上到底是何种命数。 她能察觉只是因为她靠近姜阳朝夕相处,这才凭借经验和少年成长的轨迹中瞧出一二异样来。 而只要修行不至神通紫府,那本身就还在命数测定之中难以挣脱。 这些人身在局中是看不清自己的。 第78章 玄枵种剑 次日,细雨绵绵洒落诸峰。 姜阳无事一身轻,就在洞府里开始研究那《四序复明蕴灵咒诀》。 费了这么大力气收集灵物,他对自己获得的这颗传承灵种好奇极了,自然是想要抓紧培育完成。 一玉盒、一蝉蜕、两枚玉瓶,分别对应着春夏秋冬四种意象,姜阳将它们放在桌案上摆开了。 其中蝉蜕中的季风见不得寒霜雪气,姜阳特意将两者摆开离得很远,加之有玉瓶阻隔,故而不必太过担心。 “春宜花,夏宜雨,秋宜风,冬宜雪,四时既具,可与趋同。” 姜阳读着这一篇四序嬗化蕴灵法,嘴里念叨着。 此法要求他须得先将那枯死的灵种以咒诀接引,种在丹田气海之中。 正常这时候该是用自身的灵机法力去培练灵种,嬗化蕴灵法却是另辟蹊径,用四种灵物去模仿四序轮转,从而缩短培练灵种的时间。 咒诀整体虽然复杂但理解起来不算太难,如今万事俱备,姜阳熟读了几遍便打算开始尝试了。 自储物袋中掏出灵种捏在手中,他两手平放将灵种合在掌心放到丹田所在的位置。 姜阳神情肃穆,盘坐在蒲团上,以法力浸润灵种后,心念一沉开始念诵接引咒诀。 “应天地枢机,蕴四序生灵,上至泥丸之宫,下至精气之海,中度明堂之阙,使三田气满,令一室神清。” “引!” 霎时间,姜阳掌心绽放出毫光,黝黑的灵种颤颤巍巍抖动不止,发出绚丽的幻彩。 白棠忽的自剑中浮现,一挥手罩住洞府,叫内里散发的光彩一丁点也透不出去。 姜阳涉世不深,不明白修行闭关的道理,白棠却知道其中危险,默默为他处理好首尾。 盘坐在蒲团之上的姜阳,正闭目专心的施法引灵。 不知是此法简单易上手,还是姜阳天生就有施法的天赋。 沁满了姜阳法力气息的灵种随着接引法被慢慢的引渡到了他丹田气海之中,一切都进行的颇为顺利。 到了这一步,接引法其实就可以算是成了,往后只需每日以法力专心培练即可。 可死种毕竟是死种,无论姜阳怎么催动法力,它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诞生,显然这是个水磨功夫,急是急不来的。 好在前面不是白准备的,此时就该用上那嬗化蕴灵,四序轮转之法了。 蕴灵法在心中流淌,姜阳最先招来那一朵【孟春花】施法炼化。 “春·启蛰。” 运转咒诀的同时,姜阳意识无限下沉,好似自己成了那一枚灵种。 迷迷蒙蒙,犹在梦中。 他蜷缩在灵种内,自寒冬苏醒,裹着玉屑的霜壳裂开细纹,露出内里翡翠色胚芽。 在某一刻子夜雷惊,嫩芽顶破最后一粒冰晶,根须抓住无垠的气海,枝桠刺破天穹。 “夏·蕴灵。” 第二份灵物炼化,细雨袭来,沁人心脾。 叶片舒展如碧玉盏,接下暖阳细雨,根茎迅速茂盛地生长,汲取盛夏的养分。 蝉鸣最盛的正午,枝干裂开金纹,分崩而离析,每道纹路里蜷缩着符纹,似花苞在酣睡。 “秋·蜕形。” 第三份灵物炼化,季风飘摇,蜕形化生。 整棵灵种褪去青翠,乘着桑柘之风,姿态飘然伸展,在风中形变。 霜降阴气始凝的傍晚,通体化作琥珀色琉璃,枝头悬着的不是果实,而是跳动雀跃的字符。 “冬·归藏。” 最后一份霜雪炼化,寒意绵绵,四序云终。 寒霜大雪纷飞,压垮灵木枝杈,霜雪闭蓄归藏,阴阳消长。 冬至数九寒天的深夜,枝杈倒塌断裂,重新封闭化为一茧,茧内传出细碎裂响,一缕金光破茧而出。 “嗡!” 灵种经历四序轮转,终于在气海之中焕发生机,传承之能显现。 这金光盘旋霎时间化为一篇经文流入姜阳识海之中。 姜阳意识转醒,陡然从四序轮转之中挣脱,脑海中浮现出几个金光大字。 《玄枵种剑诀》! 经文不长,洋洋洒洒千言,如同印在了识海中挥之不去,姜阳便是想忘都忘不了。 他通读了两遍,大概理解了这经文到底是什么含义,又有什么样的作用。 这枚『析木』一道的传承灵种之中竟然记载了一篇种剑之术。 它既不是剑诀也不是剑典,严格意义上来说应是一门炼器之法。 此法不用锤敲,不用火炼,而是教修士选择灵种,使之培育生发,种出一把独属于自己的灵剑。 运用此法生长出来的剑收发随心,先天灵性饱满,天生与修士相合,心意相通,念动则剑至。 要知道多少剑修想打造出一把灵性饱满又与自己百分百契合的灵剑,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 此法虽耗时费力,但只要种成了灵剑,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最妙的是,这灵剑木植灵属,生发蕴养,有损毁之处还可以自行修复,其品质还会随着剑主实力的提升一同成长。 姜阳看过之后,哪怕他再没见识,也可以确定这《玄枵种剑诀》来历不凡,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天下剑修梦寐以求之法。 “如今木德虽然不兴盛,但『析木』道统恐怕在古代也不是一般的道统....” 姜阳暗暗思忖。 一门道统强不强横,除了看它斗法之能以外,就是观其法术底蕴,毕竟法术都是由仙修编撰而成,其品质高低正是道统内有没有人才的直接反映。 法术越精妙就代表着其道统内的修士道行越高,而一道凋零恐怕连传承都是问题,哪有人会有闲心修订什么法术,便以此推测可见一斑。 他得来的这一枚灵种珍贵便珍贵在此了,它既是灵种本身又含有传承,不得不感叹古代修士对于承袭道统设计的精巧之处。 谁得了这传承就连灵种都准备好了,只需按部就班的修习,就可以凭自己种出灵剑来,省却了寻找合适种子的过程。 “这居然是一枚‘大梦仙椿树’的灵种,如若是真的,那可以算作神木了吧。” 这是姜阳从灵种的反馈中得来的信息,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之而来的是不敢相信。 在下院时,他看过一本书,其内就有对仙椿树的记载。 《上古神话演义汇编》有载:“大椿历劫万载,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吞八荒灵气,吐六合清辉,终成神木之姿,然其道不在擎天贯日,惟愿岁岁枯荣间,证刹那永恒。” 第79章 寒冬旧岁 《上古神话演义汇编》这本书姜阳少时都是当做神话来看的,专门留着拿来打发时间。 其书名尾缀用了演义二字,本身就不具备大多真实性。 加之这一册又是后人汇编而来,其内故事之离奇更难以考究,故而姜阳读的时候都拿着当个趣事,哪有想到有一日能实在的接触到。 ‘大梦仙椿树...’ 这固然只是一棵椿树灵种,肯定不能同神木全盛之时相比,但其根脚在此,姜阳都不敢想象拿它种出的剑位格会有多高。 如今灵种在丹田气海之中焕发生机,扎根发芽,有《玄枵种剑诀》指引,他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传承结束,意识陡然上升,姜阳睁开眼睛就见白棠正站在自己身侧,他展颜笑道: “白前辈,我成功了,灵种已经复苏。” 白棠见姜阳终于转醒,暗暗松了口气回道: “那就好,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入定了十日有余。” “啊?十天!” 姜阳听后惊诧不已,他虽在迷蒙中化身灵种,但体感时间自觉顶多过了一夜,不曾想居然已经有十日之久了。 “是,你炼化完了四样灵物之后,便一直端坐不动了。” 白棠点点头肯定,说着指着桌上的一封信笺道: “喏,那姑娘四天前还给你来了信,见你没醒我就先替你收下了。” “她来信啦,多谢白前辈。” 姜阳看着信封欣喜道,他知道商清徵应该是出关了。 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身体,可能是灵物充塞身体,入定了十天他居然没感觉到饥饿,反而有神完气足之感。 他没急着拆信,而是转过头道: “白前辈,你对大梦仙椿树有印象么?” 白棠一怔,思量之后摇头道: “不知。” 姜阳出言解释道: “我体内的灵种来历,据传承所述乃是一枚名为‘大梦仙椿树’的灵种,根脚不凡上接神木。” 白棠若有所思,似乎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姜阳就接着说道: “而这析木灵种中的传承我也已经明晰,里头是一篇法诀名曰《玄枵种剑诀》,其神妙能够培育灵种,种出与自身相配的灵剑来...” 白棠闻言终于恍然道: “你是说...” “对。” 姜阳应了一声目光随之移向角落,那里有一柄藤剑正安静插在地面,其剑柄上悄悄开着一朵金蕊白萼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 “我读完那《玄枵种剑诀》就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白前辈你这藤剑真是信手招来的么?” 早先白棠随手以藤剑和他对练的时候姜阳还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她施展的某种小法术。 可如今看来,这藤剑的种种特征与《玄枵种剑诀》极为吻合,叫姜阳怎么能不注意到。 白棠神情莫名,她只是摇了摇头道: “我...记不清了,这剑确实是我下意识召出来的。” 白棠自己也弄不清楚,硬要说的话召出这藤剑对她来说就好似呼吸一般自然,仿佛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若不是姜阳骤然提起,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见白棠神思不属姜阳也不再追问了,转身坐到桌案边上准备看信,留她一人独自沉思。 在姜阳看来,白前辈应该就是与『析木』道统有关,她先被灵种的气息引动,一身道统法术也能与这传承相关联上。 ‘白前辈真灵缺失之谜,背后恐怕不简单...’ 姜阳内心思忖,虽然有迷雾笼罩,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只是目前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摇了摇头将杂念排除,姜阳开始拆封信笺。 读着信姜阳不自觉的露出微笑,信中商清徵所言果然不出他所料。 开头她先是致歉,随后就解释了自己消失这么久的原因。 一月之前,庭前观月,她忽的心潮澎湃,瓶颈松动,为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灵感,于是决定立刻闭关冲击练气九层。 不想这一次十分顺利,轻而易举的就成功了。 出关之后商清徵看到了姜阳的信笺,立刻就回信与他分享了喜悦。 姜阳展平信纸,继续往下看: “我于听雨阁中书写,满纸烟霞尽染眉睫,君所绘波浪滔滔、溟寒大泽之景,读罢心生向往,若得暇日,愿与君携手同游,共赴此境... 迩来玉竹渐丰,日随周盈姐在峰中采气。晨露初降时,每见与君相识之处玉竹斑斑,狸猫扑蝶,笑语欢声,想念旧时光。 书短情长,临风怅望。愿灵鹤频传,莫吝锦鳞。” 七月二十二日楼阁听雨,清徵顿首再拜。 商清徵近来似乎有些被姜阳传染的趋势,不仅写信的篇幅越来越长,用词也愈发大胆,再不复先前一封信短短百言的精简。 似乎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她念念叨叨的模样有几分可爱,讲述了突破的喜悦,同时对姜阳信中描述的游历景色十分向往,提出要与他同游。 最后又写下了自己的近况,听雨阁上的玉竹愈发成熟,她与李周盈忙着采气,还抽空回到了两人初识的地点,颇觉怀念。 姜阳展着信又读了一遍,这才折上小心收好。 看完了信他心情振奋,立刻扯来笺纸提笔给商清徵回了信。 姜阳首先祝贺了她突破成功,随后又详述了一番自身近况,最后表示自己近期要努力修行,早日突破后期赶超于她云云。 折腾了这么久,原先他还念着休息几日,可一想到十年一次的庭试在即,届时错过了可就追悔莫及。 诸多要紧事摆在眼前,姜阳哪里还有闲心休憩,送别了灵鹤之后,便又埋头苦修了起来。 剑诀剑术,修为境界,甚至还有《玄枵种剑诀》,这些全部都要兼顾,其耗时就更不能计量了。 ……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寒冬旧岁。 小半年后,朝雨峰。 雪簌簌而落,似天庭的羽絮倾洒人间,满山皆披银装,万物都被素裹。 一位少年立于松柏针林深处,一身青袍泛白大袖飘飘,恍若披着半身风雪。 长剑在手腕骨一抖,三尺剑气裂鞘而出,刃鸣声惊起寒崖枯松上的宿雪,簌簌雪霰未及落地,已被剑气绞作漫天齑粉。 良久,少年收剑而立转过身来,正是姜阳! 第80章 祖庭洞开 寒风苦雨,秋去冬来。 姜阳眼看着针叶泛黄翩翩落下到雪满枝头遍地皆白。 朝雨峰的这片松柏林中到处都留下了少年的身影。 “不错,于剑气一道你已臻至极境,再加上‘灵橡’,等闲的练气修士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白棠双手环抱,一身月白流云纹的袍子立在雪中,景美人更美。 姜阳轻笑一声右手松开,灵剑瞬间便缩成一根筷子粗细的小剑被他持在手中。 将满头长发松松绾起,随手便把小剑当做簪子插在发间固定了。 这场景哪怕白棠看了千百遍,还是叹服于少年的风姿。 一身青袍,一枚发簪,清淡如水,身上再无什么佩饰,却令人移不开目光。 半年过去,十六岁的姜阳似乎身子骨又长开了,眉眼愈发的协调俊美,周身还有一股锋锐的凌厉气质。 “白前辈,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够成就剑芒?” 姜阳却没有多兴奋,理好了长发他转头问道。 于剑气一境他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领悟,但他肯定不会满足于此,还想展望更高的境界。 “剑芒者,剑出有雷音轰鸣,响彻云霄,动则有杀。” 白棠随口评价道: “丹田运转,气海法力涌荡周身,一剑挥杀,剑速之疾,剑劲之猛,其气化芒,便是剑芒了... 以你现在的水平,怕是一剑出,气海瞬间就干涸了,不着急。” “我都晋升到练气后期了也不行么?” 姜阳收了剑一边往回走一边追问道。 “不是不行,挥出剑芒并不难,但目的并不在此,而在于杀伤,如若不能熟练掌握,那对敌之时还不如剑气来的好用。” 白棠摇了摇头道。 姜阳虽然对剑气已经掌控的很好了,但剑芒要求的不止是掌控能力,与剑劲剑速相关的还有法力、灵识等等方方面面的要求。 一句话,还得再练。 方才丝丝缕缕的剑气在他周身荡漾,若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身上披了风雪。 殊不知那一缕缕的白丝都是精纯的剑气在游走四溢,却又被姜阳牢牢掌控。 半年过去,姜阳的变化也是一日千里。 修为方面,半月之前他服下那枚‘椿萱破境丹’之后便成功的突破了练气中期,现在也跻身到练气后期了。 突破之后不但灵识增广,气海中的法力接近翻了一倍还有余,十分充盈。 故而这几天他除了练剑之外大多时候也是在稳定境界,平复身上波动的气息。 剑术方面自不必提,不止在展望剑芒境界,就连他原先心心念念的‘剑气如缕’也能够自如的使出了。 其中不止有他自己的刻苦练习,跟白棠的严格要求也是分不开的。 最后则是《玄枵种剑诀》,这灵种自丹田中扎根,被姜阳以法力日夜温养。 在蕴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它终于破壳而出化为一细长的袖珍小剑,起初只有指头长短,别说用来对敌,就是召都召不出来。 直到最近,也是姜阳突破了练气后期之后,它好似也得了灵机养分,跟着成长了不少,已经有筷子粗细了。 姜阳欣喜不已,试着一招还真给招了出来。 这灵剑天生与他心意相通,握在手中还有种血肉相连之感,法力一吐迎风就涨,瞬间变做三尺长短,大小正合他心意。 姜阳为其取名【灵橡】,平日里就被他当做发簪插在头顶维系温养,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这玄枵种剑诀的妙处他已经逐渐开始体会到了。 与白棠召出的藤剑不同,他的灵橡通体如碧,光滑细腻,木质金生,坚逾金刚,除了能看出表面有木之纹理,敲击碰撞却生金铁之音。 只一个锋锐还不算,姜阳每一次突破境界它也能跟着成长受益,命理相连端得神异无比。 ‘估摸着其神妙还远不止于此,只因我境界还低,故而不显...’ 姜阳暗自思量着。 “毕竟是大梦仙椿树的灵种孕育,且看着吧。” …… 寅时三刻,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 “咚,咚,咚!” 宁静而又悠远的钟鸣声响彻诸峰,听着让人灵醒却又不刺耳。 姜阳自入定中醒来,他起身几步迈出洞府,就听钟声又跟着鸣响了四声。 七道钟声毕,紧接着又一道宏大的话音传入耳中,虽是人声却平缓的没有任何起伏: “湛露润於物,长天照眼新,今祖庭洞开,诏问弟子,旨在去芜存菁,传继承袭,延绵道统,有意者皆可来庭前接受考验...” 话音落完,重复了三遍才停止。 宏大的声音远去,整个雨湘山却沸腾了,姜阳抬头入眼全是驾风而起的弟子,除了在下院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旧岁新辞,十年一度的祖庭之试如期展开了,许多有心气的弟子甚至都在等这一天。 从二十岁等到了三十岁,三十等到了四十,一轮又一轮的参加,就为了晋升为诸峰嫡传。 甚至有的等到了六十岁都没能中选,只能哀叹着放弃。 若是过了六十岁,不但峰上不收,就连体内生机也跟着流逝,突破筑基的成算一再下降,此时不放弃就再无出路了。 姜阳看着天上不断有驾风的弟子掠过,心中振奋不已: “白前辈....” “你不就等着这一天么?去吧。” 白棠适时在他心底道。 不止是为了庭试,姜阳半年磨一剑,成天只能对着风雪撒欢,早就摩拳擦掌,想着会一会各峰弟子。 他尽管刚刚晋升练气后期,可道统之事已然可以提前思虑了。 毕竟届时还有转修功法,采集灵气,收集丹药,随便耽搁些时日就是数年过去了。 筑就仙基自然是越早越好,越是年轻成功的概率就越大,若是上宗出身紫府嫡传,更是一出生就被安排好了路。 “看你心急那样儿,每逢大事需静气。” 白棠看不过眼教训道: “再说了,你这宗门庭试还未必是考验斗法之能,当心满腹冀望落了空。” 姜阳平复心情笑道: “白前辈你这就看错我了,我这是兴奋却不是心急...” “我只是期待考验,放心吧斗不斗法都不会影响到我。” 白棠闻言薄唇抿了抿回道: “你明白就好,出发吧。” “好嘞。” 姜阳答应一声,他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便直接将腰间锈剑抛起,合身往上一扑化作剑光冲天而起! 第81章 沧溟独掌 突破到了练气后期,姜阳的法力增广,几近比之前翻了一倍还多。 此时练气后期的法力已经能够支持修士召来法风,短途飞遁一段时间了。 只是姜阳还是偏爱御剑飞行,身化剑光之后尽管遁速极快,但是法力消耗也更大了,不能算作常规手段。 祖庭中间毕竟隔了一湖,姜阳估摸着一口气飞过去法力也要见底了,到时候影响状态就不好了。 剑光按下,在寒溪谷中姜阳显露身形,于空中飘然落下。 虽然晋级了,但还得老老实实坐船去。 此时的寒溪谷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姜阳坐过两次船,这岸边哪一次也没有这样多的人。 刚一落地,吵闹之音就隐隐传来。 第一艘船舫几乎眨眼间就被填满了,来得慢的只好在耐心等待下一艘了。 姜阳没想往前凑合,于是就原地开始等待了。 周围不少弟子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交谈着,姜阳看似原地不动,实则支着耳朵听着动静。 他们有的谈论此次庭试的热门人选,有的担忧此次庭试的题目,有的则插科打诨的开着玩笑。 “不知此次祖庭的真人会以哪一项做考验?” “真人幽思谁能前知,只盼着千万别是资质吧...” 有人摇头叹息,显然对自己的资质并不自信。 “我倒希望是法术,这一道《玄厄禳灾法光》我谙练十余载,已做到完全熟稔于心,只需真人考校届时我必能脱颖而出。” “嗐,思虑再多也无甚大用,我看不如干脆点就是斗法,谁实力高强谁便拔得头筹!” 姜阳听着感觉如同进了考场,每个人都借着闲聊舒缓着情绪,显然晋升之道哪怕是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也非常重要。 周遭有不少弟子都是入门起步七八年乃至十余年的老油条,入眼也全是熟人,故而分成一个个小团体。 姜阳站在最边角并不往前凑合,他进入内门才不过短短一年,也没结下什么人脉,就形单影只的这么站着了。 期间倒是也有不少弟子瞧着姜阳气质不俗,前来找他搭话,都被姜阳客气的应付了去。 又过了盏茶时间,有新船返回过来了,姜阳就坠在后头一同上了船。 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静静等着开船。 临湖看雪,漱漱落在水面,点点波纹如浮萍寄于水,随风东西流。 船舫载着一船弟子没多久就靠在了湖岸边。 姜阳下了船,祖庭这一边连同这次他已经来过三回,但是哪一次都没往湛露祖庭的方向去。 此地是宗门要地,传承之所,他还是想要见识一番的。 到了祖庭边上已无人敢起身飞遁了,俱是缓缓步行前进,以示庄重。 峰庭祖脉,巍巍仙峰,岿然矗于湘山灵脉之巅。 踱步临近,四野罡风猎猎,荡涤尘寰浊气;抬头眺望,峰顶霞光隐曜,吞吐幽重玄机。 仰观其势,可睹峰壁高耸,万仞如斧劈刀削,苔痕斑驳处,偶见锁链链接,岁月洗礼不知年月。 姜阳瞻仰了一番祖庭之峰,不由感叹岁月积淀,这便是传承之重,任何一个宗门都不能免俗。 阵纹密布,华光流转,少不见开启的大阵如今也闪烁着灵光。 山门开阖,豁见白玉广场平铺数里,玉色皎皎,似天河倾泻凝为琼田。 广场耸列巨柱分别左右,柱身蚀雨蚀风,有字迹遍布其上。 曰: 【天河道统垂星野,水脉盘虬通九阙】 又曰: 【合黎天渊卷溟关,弱水幽重锁千川】 正中矗一青冥碑,高九丈九,碑文古朴大气,类天书又似云篆,字迹如星斗错落,上书: 【独掌沧溟】 姜阳嘴巴微张,这副字不知是谁人所题,读之大气磅礴,有种吞河噬海之气魄。 “别看了,其中真意复杂,远不是你现在能理解的。” 白棠适时出言提醒道。 果然仰头看不了多久姜阳便灵识昏昏,他赶忙醒悟低头,不敢再多看。 “金丹不得书,这至少是一位道行极高的『弱水』大真人所题下的字...” 白棠细细感应了一番而后道。 姜阳甩甩头这才缓过神来,大神通者威能无限,别说是当面就是灌注了他真意的一二物品,也不是寻常小修碰的了的。 “你先前所说这雨湘山传承千年,恐怕言不符实,这般高深的道统,其源头根脚定然不凡。” 白棠暗暗思忖,摇了摇头。 白棠毕竟真灵缺失,又不知沉睡了多久,对周围形势肯定是两眼一抹黑,故而两人闲来也总聊到此。 姜阳会将自己知道的了解到的都说给白棠听,曾简略提过雨湘山这一派。 “我哪里清楚,传承千年是书上说的,兴许是数千年呢...” 姜阳对此也知之甚少,只能推测道。 “不过商清徵曾经提起过,雨湘山之传承可以追溯到一位仙人,其尊号名为天河水母,兴许确有其事。” “嗯...” 白棠暗自点头回道: “既如此就说得通了,仙人高妙不可说不可闻,既然口口相传至此说明是祂默许的,这一道统或许是这位天河水母的支脉...” 两人正悄咪咪的说着小话,广场中汇聚的弟子也愈来愈多,都是从各峰赶来。 宗门总共有多少弟子姜阳不知,但仅就目前来看,成百上千是少说了,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头攒动。 “嫡传之位动人心啊...只是不知往年收取弟子几何?” 眼前能见到的几乎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姜阳忍不住偷偷嘀咕。 白棠听后却嗤之以鼻,出言道: “宗门传承乃是重中之重,又不是办善堂,自然是择优而取,达不到准绳的不如不取,培养了也是浪费资源...” “这里的人九成九都是凑热闹的,真要是天资卓绝也不需等到现在,早在入门之时就被接引入峰了。” “喔。” 姜阳听着也十分认同,远的不说就说商清徵所在的曦雨峰,曦雨真人为一峰之主,拢共也只收了四名弟子,抛去她自个的偏好不提,肯定也是贵精不贵多。 思虑到此,姜阳忽的醒悟过来,明悟道: “宗门这庭试举办的缘由恐怕就是给诸弟子留下一个上升的希望,定然不能攥死了口袋。” “另一方面也是这袋中万一有出头之锥,在此制度之下不至于漏掉人才,就像一面筛网篦出那走脱之鱼...” “毕竟要真是天资卓绝,遴选之时便直入嫡传,哪里还需在下院蹉跎呢?” 想着下院中的故人,再看着满场交头接耳的诸弟子,姜阳神色慢慢平静了下来。 第82章 邰氏观礼 太虚。 四周色彩皆失,幽暗朦胧,分不清上下,辨不出左右,睹不见星辰。 彩云升涅,一老者驾云带着一名少女在太虚行走穿梭。 “沛儿,待会到了雨湘山万不可冒失,上宗不似自家,还需慎之又慎。” 老者负手而立,岳峙渊渟。 “老祖宗,沛儿不是孩童啦,自是省得。” 邰沛儿扶着老者臂膀,垂首应声。 她好不容易才缠着自家老祖宗得到了这次观礼机会,自然表现的十分乖巧得体。 “哼,知道便好,不过这观礼有什么好瞧的,哪次都是一个模样...到时你可不要半途无聊就吵着要回去。” 老者轻哼了一声,再次交代道。 家族中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讨喜的好晚辈,或许将来要肩负家族重任,他自然是多了几分耐心。 “您瞧的多了自然不在意,沛儿心里好奇嘛...” 邰沛儿轻声细语的撒着娇,而后又道: “再说了出来见识见识上宗弟子有什么不好,也省得日日缩在家中做那井底之蛙。” 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老者心坎里,让他想起家中那几个蠢物,忍不住拂袖道: “真该让那几个混账过来听一听,整日只知道仗着我的威势作威作福,也不想想我身死之后他们该如何自处! 一个个的整日只知勾心斗角,掩耳盗铃,我看他们哪一日能苏醒。” 邰沛儿听了赶忙安慰: “老祖宗神通百炼,天寿不竭,怎会身陨,族中长辈持家辛劳,偶有摩擦也是常事,老祖宗为此动怒大可不必。” 老者轻舒了口气,叹道: “你倒是嘴甜,会为他们几个找补。” 至于寿元不竭之类的话姑且只能当做吉利话了,天寿晦暗,拦腰斩半,就算你神通在身,该死还是要死的。 正说着,太虚中灵机高耸,显现灵光,一大阵矗立在前,雨湘山到了。 老者面上换了一副喜色,挥袖破开太虚,就见三位真人已提前等着了。 他爽朗大笑着拱手道: “诸位道友,弗唯来迟,还望上宗恕罪。” “诶,弗唯道兄这说的哪里话,我雨湘山邀请你来观礼,宾客不至怎会开宴,快请快请!” 打头一位玄色长衫真人,腰间挂着玉壁,中年模样,面有长须,笑容真切。 而后是另外两位紫府真人,一男一女,男子着天青色素纱鹤氅,冠履齐整,木簪束发,不苟言笑。 女真人一身冰蚕丝广袖长裳,裙裾层叠,脸上挂着淡笑。 “见过玄曦,玄涤,玄仪三位道友,请!” “弗唯道兄请。” 四位真人身披华光,客套一番这才入阵。 弗唯老真人丝毫不倚老卖老,还对三位多有恭敬,一一问候了这才动身。 一路飞遁,但见一宫阙。 循阶而上,九重宫阙次第凌虚。主殿以玄晶为基,琉璃作瓦,檐角悬青铜风铎,随风振响。 “道兄请坐。” 入了殿内众人依次落座,有力士灵仆奉上瓜果香茗。 真人在场,四处自然是没有邰沛儿的座位,她神色不动低眉立在自家老祖宗身后一声不吭。 “怎地不见玄光道兄?” 邰弗唯落座捧着茶盏开口问道。 玄涤真人捋了捋胡须回道: “师兄正在闭关,无暇理会,此次便由我来主持。” 雨湘山从水德,以玄色为尊,故而他们这一辈的道号大多都是一个模样。 “哦?这是要抬一抬神通,更进一步了?” 邰弗唯听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道。 玄涤听闻却不答,只是淡笑着低头抿茶。 一旁作陪的玄曦真人适时开口道: “玄光师兄之事别说是道兄,便是我等同辈也不大清楚,想来或许在修什么秘法也说不准。” 女真人眉心青光闪烁,接过话来。 涉及宗门隐秘,邰弗唯不能深究于是点到即止,回头拍了拍邰沛儿的手臂道: “来,沛儿,过来拜见诸位真人。” 邰沛儿闻言连忙上前几步,拜道: “沛儿见过上宗真人。” 此处不比自家,邰沛儿固然嘴甜也不敢说太多,省得真人不耐暗自生厌,只规规矩矩的不出错就好。 邰弗唯跟着笑道: “家中得了个好晚辈,吵着闹着说要见一见上宗俊杰,我拗不过便带她来见识一番,省得她总目中无人。” 这话明里暗里都捧了,不管是不是真心听着总是顺耳的。 “倒是个好女娃,弗唯道兄言重了。” 玄涤笑着摇头,随后瞧着邰沛儿温声问: “正是碧玉年华,也快练气巅峰了,可有什么念想?准备选什么神通道统来修啊?” 左右时间还早,他闲来无事便有此一问。 邰沛儿听后心意如一,不动分毫,谨慎回道: “回禀真人,家中所赐不敢说选,全凭老祖宗做主。” 面前的玄涤真人是『弱水』一道的紫府中期修士,已经修了命神通在身,她回答之时心念紧束,不敢偏移半分。 ‘『幽重玄』查语听心,有老祖宗在侧他固然不会主动探我心声,可一旦我杂念丛生必会激得神通警醒,自行运转...绝不可掉以轻心。’ 直到回到自家老祖宗身后,邰沛儿才敢活动心念,暗暗自语道。 这边邰弗唯苍声回道: “却是要随我修『稀土』,气都准备好了,只等她修为圆满便送去闭关突破。” 玄涤抬眉饶有兴趣道: “哦?这是要作紫府种子培养了?” 邰家是雨湘山治下的仙族,这位老真人家族中只有一道土德的紫府传承,既然说要随他修『稀土』,想必往后家业多半就要托付在这女娃身上了。 弗唯老真人叹了一句,低声道: “族中人才凋零,上一代没个争气的,聪慧的资质不好,资质好的又蠢笨如猪,只能冀望与小儿辈身上了。” 此时末座的鹤氅真人玄仪忽的开口道: “这便是宗与族之别,敝帚自珍终归不是传承之道。” “玄仪。” 玄涤伸手制止他往下说,而后才对着老真人举杯道: “宗有宗的法度,族有族的规矩,不能一概而论。” “真人说的是。” 邰弗唯举杯饮下一口才回道。 第83章 凌霄天阙 “铛!” 忽闻云中钟磬齐鸣,整个场间为之一静,所有人俱是息声。 整座仙峰随钟声震颤,石阶生兰,铜雀衔符,重玄水气伴随着云气弥漫开来,肃穆中陡添一段幽沉气息。 神通现,彩云归,紫府真人驾虹桥而至,衣袂带起幻彩,场间屏息沉气,鸟雀无声。 一真人立于天穹,玄衣着身,面目模糊不清,只有脑后缓缓扩散开的一圈又一圈的彩色圆环,昭示着其神通之彩。 他缄默不言可威压却愈发沉重。 姜阳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这算是他第一次直面紫府真人,对方既不动作也不言声,可就是这般却让人心头空空,仿佛遇上了天敌,就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的弟子大部分都迅速低下了头,姜阳心中好奇,于是多看了几眼。 “嘶!” 姜阳忽感双眼刺痛,连忙低头嘶声,揉了揉双眼滴下泪来。 不止是姜阳如此,还有不少好奇心重的弟子也同样双眼晶莹,泪痕滑落腮边。 “哼~” 白棠暗自哼笑,有意没提醒姜阳,待他吃了个小亏才开口道: “神通不可冒犯,怎可仰面而视之,这乃是『弱水』一道的真人,若不是他收束神通,须臾间叫你双目化作琉璃...” “啊?” 姜阳擦拭了眼角的泪痕,慢慢缓了过来: “第一次见到紫府真人,想着瞧个新鲜嘛,谁知...” 姜阳其实已经提前预想了紫府真人之威,但还是没料到这威压能这般厉害,多看一眼都不行。 “且长个记性,叫你下次好奇心再这么重!” 亏不能白吃,白棠开口趁势告诫他。 姜阳初出茅庐,缺少对大神通者的敬畏,平日她再怎么强调姜阳也难有实感,如今切身体会一回相信他会迅速记住的。 天穹之上,神通的光彩缓缓荡漾,犹如一粒石子投入了池塘内,他口中话音如同涟漪扩散开来: “天河掌脉,落羽回川,今祖庭洞开,旨在延绵道统,遴选弟子,欢迎诸位同道前来观礼!” 此言一出,天穹幻彩隐隐浮现,显出不少人影立在云上,遥遥拱手。 邰沛儿站在老祖宗身后,扒开眼前的云彩偷偷摸摸往下看,左顾右盼的到处张望。 这边玄涤真人停了几息,才开口说道: “此次的庭试为:凌霄天阙。” 说罢一挥袖,一道玲珑小塔滴溜溜悬在半空,迎风就涨越变越大,瞬息化作一山峰大小的绛阙,立在广场之上。 此阙九檐九角,底层四方,朱红门阙,共计三十六层。 随着这凌霄天阙落在场间,底下也议论开了。 “这凌霄天阙乃是何物?” “没..没考过啊,我辛苦准备的法术还用得上吗?” 不止是交头接耳,还有弟子面露迷茫,甚至是悲观神态。 “莫不是要入这阙内夺取什么灵物?” “该不会是谁能将之搬起来便算拔得头筹吧...” 有人暗暗猜测,还有人跃跃欲试。 跟所有人预想的斗法、资质、道论、法术之考验都不一样,真人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前所未见的题目,让众人挠头不止。 姜阳也暗自跟白棠交流着,两人都没得出什么答案,只能静观其变。 这时候还是有一位资历较老的弟子,一脸犹疑开口道: “我也是听上一批的前辈隐约提起过,几十年前有过这般庭试,这好像是....” 天穹之上,邰沛儿同样好奇的问起了老祖宗邰弗唯。 老者捋了捋胡须摇头道: “玄光道兄不出,轮到玄涤道友主持就有些偷懒了,他倒是和几十年前一般,丢了这凌霄阙出来便不管了。” 随后他开口为邰沛儿解释道: “这凌霄天阙原名为【神霄绛阙】,本是一件古灵器,只是到了玄涤手中之时已经破损,后来他花了『云炁』一道的灵物来修补,可这残阙的位格还是一再跌落...” “灵器的威能够不上,却又比法器厉害的多,放在我等神通之手就太过鸡肋,现如今只能拿来磨练磨练弟子了。” 邰沛儿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追问道: “那又该是如何考验呢?” 老真人缓声道: “这绛阙本是镇压慑服的好宝贝,经过修补之后有了『云炁』一道的部分神妙,可以云气做灵傀,幻化蜃境,令行禁止,召来对敌。” “可惜其中幻化出的灵傀实力止步于筑基,这就乏用的很...” “但用来考验诸弟子这威力不大不小可算正好,入内与灵傀争斗,无有身亡之忧,顶多受些伤而已...” 邰弗唯侃侃而谈,神通之争向来便只有同为神通才能抗衡,多少筑基前来也不过是挥一挥袖的事情,这个鸡肋的评价可谓是不偏不倚。 可站在宗族的角度来看,这法器真还不错,放到家族中磨炼族人,精炼法力,可为镇族传宗之宝。 一番解释让邰沛儿连连点头,此时场下已经有了动作,邰沛儿拢了拢织金圆纹短衫,又往下细看。 这边等那老弟子讲解完,众人也明白过来,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妄图在真人面前表现一番,已经闷头冲了进去。 姜阳看在眼中暗暗思忖: ‘这不就是闯关爬塔么,以闯入层数最高者为胜?’ 正想着,远见天阙第一层亮起毫光,随后渐变过度,第二层开始又开始亮起。 忽的,前方有人吵闹,指着天阙叫喊道: “出来了,出来了!” 果然,朱红门扉耸动,‘噗’的一声将方才冲进去的一名弟子给吐了出来。 这弟子攥着一枚灵石跌落在地面,随后就匆匆被人扶了起来。 “里面什么光景?” “这阙里头什么情况?快说一说。” “什么考验?可需斗法?” 众人围着这弟子七嘴八舌的问着,想要得到一点内部的信息。 “要,要,这阙内天圆地方,里头兀自一灵傀游荡,需斗败了它才可登上下一层。” 这弟子拍了拍下摆被扶起来,一脸羞愧道: “惭愧...在下实力不济,到了第二层便被灵傀给打了出来...不过每一层的灵傀击败后都有奖励。” 说着平举手掌对众人道: “这枚灵石便是第一层的奖励,我是不成了,便恭祝各位旗开得胜,再攀高峰。” 随后也不留恋,拱了拱手回身潇洒离去,竟不再尝试了。 第84章 平武周氏 “这人倒是拎得清放得下,自知实力不济便不多留恋了...” 眼看着那人背影远去,姜阳感慨道。 转过头,天阙这边的第三层又亮起来了,依照先前那弟子所言,这是有人闯到第三层了。 人群窜动,显然这消息让不少弟子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往这凌霄天阙走去。 毕竟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再抱着观望的想法,便会处处慢人一步。 姜阳在旁瞅着同样跃跃欲试,于是就准备上前一试。 此时忽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姜阳回头一见发现居然是周延维。 “周师兄!你怎么来了?” 姜阳回身惊讶道。 “姜师弟果然是你,我方才远远的看着背影,如此风姿我一猜便是你了。” 周延维那方正的面庞爽朗一笑,随后又现出讶色道: “半年时间不见,不曾想姜师弟居然突破到练气后期了,我果然没看错人,师弟好机缘啊!” “侥幸侥幸,周师兄谬赞了。” 姜阳推脱两声,与他客套道。 周延维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姜阳肩膀,一切竟在不言中。 能在短短一年之间自练气初期突破到后期,根本不是常人所能为,定是有机缘在身的。 故而周延维只是惊讶一句,也不欲再往下探究,省得得罪人。 “周师兄也是来参加庭试的么?庶务司那边今日是不是不用上值。” 姜阳转头问他。 今日诸多弟子齐聚,想必朝雨峰不至于全空,但至少也空了一半,估计庶务司可算是清闲了下来。 周延维闻言摆摆手道: “那倒不是,庶务司的林师叔闭关出来了,我不必再顶替他的位置了。” “如今听闻祖庭热闹,我便想着过来瞧一瞧,这不遇上你了。” “恭喜周师兄,可算脱离苦海了。” 姜阳点了点头,又好奇道: “这天阙摆放在此,谁都可以前去一试,周师兄不想拜师晋升为嫡传么?” “哈哈哈...” 周延维听后哈哈一乐,而后正色道: “好叫师弟知道,为兄姓周,出身于【平武周氏】一族,宗内有家中长辈照顾,用不着拜入峰上。” 与姜阳不同,周延维乃是家族子弟出身,在家蒙学之后才入山开始修行,宗门之内又有长辈看护,道途不知道有多顺,自是不必上去拼命。 “喔...师弟明白了。” 姜阳恍然。 他先前就有猜测,毕竟一位练气修士能够暂代司务,这明显是筑基期修士负责的职位,其中的弯弯道道没有关系背景自然是做不到的。 “所以说我就是来看个热闹,这庭试方师弟应当热衷才是,他想拜入白榆峰已经想很久了,只是不知道此次能否如愿。” 周延维与姜阳并肩站在一处随口道。 “那怎地没见方师兄...” 姜阳站在这已经小半时辰了,却还未见着方絮的身影。 “这我却是不知,他近来神神秘秘的,我亦有小半年未见他了。” 说起这个周延维同样有些疑惑。 “算了,不说他了,姜师弟不想前去一试么?” “正要上前一试。” 姜阳也不客气,按着腰间长剑轻声道。 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有些心急的弟子都进去尝试过了,目前最好的成绩是七层。 失败了的弟子大多也流连不去,不知是仍不死心,还是想看一看有没有人能打破目前的进度。 “林景峰来了!” “林师兄也过来了!” “是林师兄,不知他能闯到多少层?” 此时叽叽喳喳的声音渐去,一位身着赭石色织锦袍的中年男子昂首阔步走来,面容坚毅,双目炯炯有神。 周围不少弟子都认出了他,显然非常有名,簇拥着随他走到朱红门扉。 叫林景峰的男子也不多话,站在天阙门前回头对众人略一拱手便干脆利落的转身入内了。 “林景峰?我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周延维忽然出声道。 姜阳正准备去呢,看前面这么大阵仗,也就不急着往里挤了,省得让人以为他是故意来抢风头的。 “哦?我观这位师兄怕是年岁不小了吧。” 姜阳还是甚少见到中年模样的青袍弟子,不管年岁如何,大家面貌都足够年轻。 须知练气之后,百脉俱通,法力流转之下已然驻颜有术。 “是,算一算他差不多已经四十余岁了。” 周延维略一思索便答道: “说起来此人的经历还较为传奇,他入宗很晚,初识修炼已经成年,经脉定型导致他突破胎息很晚,这才导致他面相如中年人,看着并不年轻...” “其人资质不佳,斗起法来却很有一手,又敢于拼杀,渐渐在同辈出了名气,加之为人仗义,在诸多弟子之中有口皆碑。” “倒是很励志...” 姜阳听着默默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又问: “照师兄说的这位林景峰林师兄已经四十余岁,如此还有培养的价值吗?” 六十岁前筑基,自然是越年轻越好,四十余岁体内生机不盛,突破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照理说是不会收的,除非有真人垂青,但是他本身也就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周延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道。 “哦?何解?” 见姜阳看过来,周延维回道: “宗门之中还有一项规矩,假使有弟子通过了庭试但又无哪一峰愿收,宗门便会做主补一颗筑基丹作为抵偿,以示公允。” “而此次前来的年岁较大的弟子,他们知道自己难入真人眼中,本身也都抱着这个意愿来试一试。” 姜阳点点头没说话,眼中思绪莫名。 这些积年的老弟子,突破无望还不知道会干出些什么来,宗门用庭试作为胡萝卜吊在前头,便让他们趋之若鹜。 有些举止看似简单,细细思量之下未必没有深意。 “不等了,师弟我且前去一试。” 姜阳见朱门前围的人渐少,也就打算动身了。 周延维闻言笑着拱手道: “那我就提前祝师弟青云直上,一鸣惊人。” “好。” 姜阳回礼同样笑道: “我借师兄吉言。” 说罢他不急不缓,踱步上前,于众目睽睽之下信步入内。 第85章 剑倚清秋 本来朱红门扉处围观的人已然不多了。 大家更多关注的是谁人闯到了何处,天阙又亮了几层。 此时姜阳迈步走出来,不过平平无奇。 起初谁也没有在意,可一见姜阳转身,来往陡然安静,四周齐齐呼吸一窒,随后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等着姜阳的身影没入门扉,静谧被打破,这才小声窃窃私语。 “此人是谁?我怎地毫无印象?” “咦?我竟然此前从未见过...” “好一副仙资容貌,恐怕生来便是要修仙的!” 剩下的诸峰门人弟子相互讨论了半晌,也没人说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感叹陌上人如玉,何为画中仙。 云上的邰沛儿一直关注着场下的变故,这一刻终于叫她看见了姜阳的身影。 她心神悸动双眸亮起,忍不住捏紧了衣角,暗暗振奋道: “终于找到你了,【秋临】剑仙姜阳!” 邰沛儿之所以闹着要和老祖宗来观礼,就是想提前和姜阳搭上关系。 此时这位未来的剑仙还只是练气小修,谁也未曾料到他往后一鸣惊人,居然在筑基期就悟出了剑意,成就古之剑仙境界! 前世她第一次听到姜阳的消息,便是在清屿山福地之中,只听说他得了不小机缘,遗憾的是那时候两人未曾谋面。 再次相遇两人俱已筑基,可这时候的姜阳已经是需要她仰望的存在了。 成就剑仙之境的姜阳于郑国战场上一剑平七修,一道剑意倚清秋杀得战场上的同阶修士胆寒不已...至此名动郑国,被称之为【秋临】剑仙。 ‘恃险若平地,长剑倚清秋!一剑秋临,何等风姿....’ 邰沛儿暗自喃喃,陷入回忆之中。 凌霄天阙外,已经有弟子冲到了第十三层,光芒长久不动,显然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就在此时,天阙之光亮起,几乎是以三息一层的速度一口气亮到了七层。 这犹如走马灯一般的速度,有序的循着节奏亮起,使得围观弟子惊诧不已。 七层根本不算高,很多练气后期的老弟子稍微使一使劲都能达到,可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有这个速度。 细究起来,前几层此人几乎是一息就解决了灵傀,毕竟中间还要有攀登拾取灵物的过程。 “快去看看此人是谁?” 有弟子迫不及待问道。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跑去青溟碑处看去,上面细细的列出了进入天阙之中的弟子姓名与层数。 “七层...七层..” 这弟子念叨着眼神依次往下扫视,而后忽然指着其中一列大声道: “此人乃是朝雨峰的内门弟子,名为...姜阳!” “姜阳?谁认识?” “呃....” 姜阳站在七层与八层的门扉处稍稍停步,与白棠暗自讨论起来。 “实力倒是不强,不过这灵傀聚散由心,神出鬼没,一个不察之下还真容易被其所趁。” 他掂量着手中的一块灵材暗自评价道。 “这灵傀属『云炁』一道,本就没有实体,变化无常,我观其还暗含蜃境之意,后面怕是还有幻境干扰,你且小心吧。” 白棠也没闲着,她细细的体会了一番告诫起姜阳来。 “我会注意的。” 姜阳答应一声,把刚刚收获的灵材收入储物袋之中。 每一层的灵傀击杀之后都会留下一点小小的奖励,争取让每一位弟子进来都不会空手而归,真论起来这位真人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只不过底层的东西都不算太好,姑且算安慰奖,像姜阳一二三层获得的都是一枚灵石,四五六层每层都是一张符箓。 符箓就是平常坊市里售卖的那种制式符箓,而七层则又变了,刚刚那块灵金就稍微值点钱了,毕竟是炼器材料。 总的来说聊胜于无吧,姜阳揣好了东西迈入了第八层。 浓雾遮面,姜阳凝神守心持剑深入,忽的眼前明亮,雾景析开。 “嗖!” 一云气凝结的灵傀在雾气荡开的一瞬间忽的出手,劲风扑面其速之快令人难以招架。 这灵傀借着门扉雾气遮蔽来偷袭,一般的弟子面对这一招,八成都难以反应过来,可姜阳却不同。 灵识还未荡开的瞬间,姜阳便感到寒意遍身,他不假思索抬剑下劈。 “嗡!” “一气朝阳!” 雾气中一瞬之间有昼白亮起,剖出一条完美的半圆弧线。 姜阳施施然收剑走出雾气。 这剑气细如丝缕,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轻易将这灵傀一分为二。 半年过去姜阳的剑诀突飞猛进,这一招一气朝阳起初他使出来剑气大如船帆,恨不得用上全身的法力。 现如今他熟练以后,已然领悟剑气如缕,能将剑气压缩成蛛丝粗细,又隐蔽又迅疾,敌方一个不留神就会中招。 灵傀受击轰的炸成雾气变作虚无,在原地留下一枚水滴一般的晶莹石块。 姜阳手指一勾将之摄入手中,随手揣入袖口中暗想: “果然不一样了,这灵傀好似有了些微灵智,居然都知道偷袭了。” 心中思忖脚步不停,姜阳紧接着迈向下一层,些许难度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罢了。 外界因为姜阳的极速攀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都开始关注起了这名仿佛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弟子。 “好快!这姜阳是何方神圣,眨眼之间竟到了第十层了...” 青溟方碑前一青袍弟子喃喃道。 “那又如何,林师兄都已经攀至十七层了呢。” 一旁有人不服气道。 这青袍弟子一听回头,忍不住皱眉揶揄道: “便是你的林师兄攀至二十七层又如何,与你何干,他得了筑基丹难道会分你半粒吗?” “你!” 这女修被噎的秀眉倒竖,胸口起伏指向他,显然气得不轻。 云层上,几位真人被邀请至殿中落座,捧着灵茶论道交流。 玄涤真人施了一圆光法术,幽玄之气升腾化作一水镜,显露出下方的画面来。 下方一众弟子激烈争夺在紫府眼中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罢了,并不值得过分关注。 邰沛儿跪坐在自家真人身侧,束袖为老祖宗添茶,实则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水镜之上了。 画面中一少年持剑,身形飘飘在天阙中穿梭,姿仪优雅,神情写意,跟其他在阙中苦苦挣扎的一众弟子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姜阳,邰沛儿看的丢了魂儿,茶都倾洒了些许。 “咳咳..” 老真人咳嗽一声让邰沛儿陡然回过神,看着自家老祖宗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的羞红了脸。 这个小插曲让邰弗唯难得的分神落在场间圆镜之中,这一瞧纵使是他也不由赞了一声: “好相貌!” 第86章 遣将拘灵 紫府真人寿元悠长,阅历深厚,经历过的人与事不计其数,能得到他们称赞一句已然实属不易。 “如此相貌,却是该去修『姿仪』才是...” 邰弗唯对于雨湘山的道统也颇为了解,出言点了一句。 这一句话叫邰沛儿上了心,道统是她内心永远的痛,其实她早已修至练气巅峰,却还是有意的压制修为,就是不想从『稀土』一道。 ‘稀土保性,土里生金,乙木养命,四时承平。’ 真计较起来『稀土』一道并不算弱,甚至是较为强横的道统,只是困扰着她乃至是邰氏一族的问题是——道统不续,家中只有这一道直指紫府的功法。 她家世代修此道,甚至她前世也是如此,可就是因为修了才不想再修。 ‘既然【游梦迴仙枕】能将我送回来,定是要我把握命数,逆运改命!而首要的机缘便是在当下。’ 邰沛儿攥紧了拳头,心绪涌动望向水镜。 在她的记忆中姜阳却不是修得『姿仪』,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只晓得是木德一道,据说非常古老,连认识的人都非常少。 ‘清屿山福地没多久就要开启了,此次定要结交到他,方能在福地中博得一份机缘,甚至说不得还有机会碰一碰那至高至贵之道...’ 稀土的『衍千山』已不想再修,所幸她还未曾筑基,还有改换道途的希望,而改运之变首要就在那清屿山福地之中了。 “沛儿,怎么了?” 剧烈的心绪涌动还是引起了身边老真人的注意,他不由低头问道。 邰沛儿心中一凛,心思电转之下却并未慌张,她没立刻回话,只是垂首做羞怯一笑。 果然,邰弗唯一见只是摇了摇头,年少慕艾谁人能免,他也不以为意。 ‘还好老祖宗并无命神通,无法窥探我心思,不然怕是要糟...’ 见糊弄了过去,邰沛儿顿时大松一口气。 紫府神通之能难以度量,特别是命神通,据说能够辩运望气,查语听心,明辨是非,其能力各异,但全都波云诡谲,神妙无比。 她也是前世听说过弱水一道的『幽重玄』乃是命神通,所以方才在大殿中回话时才不敢露半点心念,否则一旦泄露自身隐秘,她命途难测,恐怕老祖宗也保她不住。 …… “唰唰唰...” 灵傀身影如同鬼魅在雾气中游走,突破了十五层以后,灵傀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双数,远不是普通弟子所能抵挡的了。 以姜阳目前的实力还能自如应对,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这天阙有三十六层,这恐怕是场持久战,并不单纯考验弟子的斗法之能,而是有其综合考量。 他一路闯过来法力已经消耗了些许,还需节省应对后面的情况。 姜阳剑气挥洒,以最少的法力击杀了场中灵傀,收了灵物继续向上攀登。 云气升腾,姜阳凝神深入,暗暗提防着。 可直到走入场间,他也没遭到任何偷袭,这都让姜阳有些许不习惯了。 此时浓雾中却走出一人,腰间佩剑青袍湛湛,观其面目姜阳愣住了,这面孔居然是他自己。 姜阳只愣神了一瞬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有可能是白前辈先前所提过的幻境,且小心应付吧。’ 白棠并未发话,他也没主动去问,只是依着自己的判断去应对。 他持剑向前,灵识凝成一团,暗暗提防着。 可无论姜阳做什么,对面的那东西也跟着做什么,这如同照镜子一般的感觉着实让他觉得怪异无比。 久而久之姜阳忍不了了,一剑挥过去,炽白色的剑气嗖的一声划破浓雾。 “一气朝阳!” “一气朝阳!” 谁知对面也一般无二,同样一剑挥出,炽白剑气互相碰撞,顷刻间消弭无形。 随后姜阳又试探性的挥出几剑,可对方也应对的十分完美。 仿佛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互相之间根本破不了招,令人十分憋屈。 “嘿,有点意思。” 姜阳轻笑一声,来了兴趣。 他右手松脱,锈蚀的长剑嗡的一声悬在半空,他纵身一跃身形与剑光相合化为一道匹练倒卷而去。 “这一招如何...你学得会么!” 姜阳身形若惊鸿过影,嗖的一声带起轰鸣之音,剑光在半空中游走,凝聚出极为纯粹的剑气,几乎要衍化为实质。 “嘭!嗤....” 只一剑过去,云气崩散,对面的‘姜阳’如同泄了气一般化为虚无,消失不见。 姜阳在尽头显现,持剑落下地面,回身就见地上只余下一枚玉简。 这一层的奖励又变了,这次竟不是灵物了,而是一枚玉简,只是不知道是功法还是法术亦或是别的什么。 姜阳走过去将之拿在手中,这玉简古朴入手温润,卷了一缕灵识探入其中。 《拘灵遣将法》! 姜阳面有讶色,这里头居然是周延维曾经提过的那一道古法术。 上一次他去周延维洞府做客之时,他就曾使用过这一法术,招来了一灵仆过来端茶倒水。 当时他还好奇过,周延维遂开玩笑要将此法术让予他,只是那时候的他穷困,故而推却了。 想不到兜兜转转,这法术竟然又来到了他手中。 姜阳笑了笑,拿起来细读了读,这门法术确实晦涩古朴,初上手别说是施展,便是念都觉得拗口的地步。 “始青天中,椿抑摄煞,遣将六丁,六甲通灵,天丁力士,通说姓名,今请召来,惟念诚心,通达上感,急行妙法,律令毋慢...” 只读了一遍姜阳就放下了,随手将之丢到袖口里。 “一股子古代修士的口吻,果然如周师兄所言,此法不以道行论高低...” 第87章 庭试何为 “白前辈你听过这拘灵遣将法吗?” 姜阳收起玉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白棠聊着。 自从来到祖庭这一边,白棠老实多了,别说是显出身形,就是出声都变少了。 这会她默默摇头道: “没有印象,不过读起来这确实是古代修士所编撰,说是什么召请,但其中敕令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姜阳点点头也很赞同。 其实玉简后面还有更简便的拘灵律令之法,那口气就大得多了,遣将还客气些,但要用上拘灵,那可就不管你同不同意了,都得麻溜的过来听宣。 到了十八层往后,奖励已经开始变得珍贵了,但其难度也直线上升,就连姜阳也需要认真对待了。 这云气幻化出的灵傀倒也奇特,居然可以全盘模仿他的剑诀身法与修为境界。 只是其毕竟是幻化出来的,姜阳身具的剑术境界无法复制过去,不然与这样的‘自己’为敌就太变态了。 收剑入门扉,姜阳继续迈向下一层。 甫一进去,灵傀幻化出的人影早已经站在场中抱剑等着他了。 其赫然变作了两人,都是姜阳的容貌。 “好家伙,一个不成就来两个?” 姜阳心中一凛,这天阙还真不客气,这难度飙升的速度着实有些不讲理了。 …… 青溟方碑前,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众人也不急着离去,都想看一看有谁能够通过此轮庭试。 在场的弟子大多已经进去尝试了一轮,层数高者大约从十七八层开始败下阵来,层数低者也能攀至八九层的数量。 其水平都不能算弱了,只是对比最顶上的人仍然不够看。 “这三十六层的天阙,也不知谁能攀登至顶峰...” 众人仰视着方碑,私下讨论道。 “林师兄已经攀至二十六层了,果然不愧为我落雨峰第一人!” “岑师姐也不差,她那浣花绫尤其厉害,也攀至二十四层了,追赶的很紧凑。” “方絮这凶人,想不到后来却也居上了,这才多一会都已经到了十八层了。” 有弟子撇撇嘴,显然并不多待见方絮这人。 “是极是极,最好叫这厮被天阙灵傀打的吐血才好!”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附和道。 “何必这般喊打喊杀的,我倒是觉得近来方师兄变得温和多了,想来是醒悟过来,知道悔改了...” “我呸!鬼才相信,你收了这凶人什么好处,这么维护于他?” “只是实事求是而已,休要随意揣测。” 几人吵吵闹闹的,争辩之音倒是不大,只是在周围小范围的传开。 “我确是看好这姜阳,他目前层数虽然不是最高的,但速度却极快。” 这边并未被影响到,有弟子双手抱臂膀分析道: “而那林景峰固然登的高,可其也停滞在二十六层半晌不曾动弹了,显然是后继乏力,冲不上去喽...” “两相比对,高下立判。” 可下一瞬,就有人指着方碑道: “动了动了,林师兄到达二十七层了。” 这人一听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着道: “都这么久了,磨也磨过去了,巧合罢了。” “嘁...” 可周遭弟子却不听他的了,嘘声着散开了。 “哈哈哈,这位师弟,莫要灰心,别人不信我却信你。” 正直他窘迫之际,这时候一人走过来,出言赞同道,表示他同样看好姜阳。 此人眼前一亮,放下尴尬回身拱手道: “哎呀周师兄真是在下的救星啊,不然师弟我就下不来台了。” “呵...我却不是在救你。” 周延维笑呵呵道,他只是真的信任姜阳罢了。 云上宫殿,其中的座次已经空了一半,只有少部分和雨湘山关系较近的真人还留在此间闲叙。 这庭试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大部分紫府都是冲着雨湘山的面子来观礼,大多坐一会寒暄两句就告辞离去了。 好在邰弗唯就属于关系相近的那一批,不然邰沛儿还得编个理由让自家老祖宗留下来。 下面激烈的竞争邰沛儿一直关注着,这会她眼珠一转便拉着老真人的衣袖问道: “以老祖宗的眼力,此次下面哪一位弟子会登顶?” 邰弗唯一听乐呵呵道: “我知你心思,你是想听我说出那小子的名字,是也不是?” 邰沛儿见老祖宗误会,心中一喜,她要的就是这种误会,不然还真没借口贸贸然接近姜阳。 举动若是太过突兀,不仅引人注目,还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届时适得其反就不妙了。 故而她也不出言解释,只是睁大了眼睛,故作嘴硬道: “没有呀,沛儿只是好奇嘛。” 邰弗唯摇头失笑,也不去点破她,只是开口道: “依我看呐,谁也无法登顶,这神霄绛阙无论如何曾经也是灵器的位格,就算并未全力催发,这神妙到了三十层以后也不是这些小辈可以抵挡的...” “三十层往后的每一层,里面的灵傀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无有仙基之外,其法力境界都实打实已攀升至筑基。” “所以说别说是他们,就算是你也只有乖乖逃跑的份。” “啊?” 邰沛儿惊讶不已,她作为邰家紫府种子,一身法器不下于三件,照老祖宗的意思,如果她不用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恐怕只能转身跑路了。 “那这考验还有何意义,就算是上宗,嫡传不出谁也完成不了吧...” 她不由蹙眉道。 邰弗唯百年来不知观礼了多少次,随口就道破了其中玄机: “谁说登顶便是通过了,玄涤真人方才只是落下天阙,你可见他有留下什么交代吗?” “呃...那倒是没有。” “这天阙只需弟子达到三十层的门扉前头便算是通过了,至于后头不做要求,因为非是等闲之辈根本难以迈过门槛。” 邰弗唯说到这不得不感叹,玄涤这一手虽然偷懒,却也尽到了考验之责。 “可这一条也无人说过啊?下方的弟子岂不是都被蒙在鼓里。” 邰沛儿听后神色怪异道。 “哈哈哈,所以说这也是考验的一项,不逼迫一下怎知自身潜力,再者说三十层和三十六层可不是一个距离,行百里者半九十,其中的差别也能够达到考验心性之能。” 邰沛儿心中恍然,望山跑死马的道理谁都懂,不提前说就是为了锻炼弟子心性。 一想到天阙有三十六层,可能不少弟子自知不敌便在二十多层就放弃了。 反而心性俱佳之辈,说不得可以激发潜力奋力攀登,达到超越自身实力的水平。 一增一减之间,就达到了庭试的最终目的。 第88章 纷纷折戟 两名‘姜阳’围着自己左右夹击,姜阳也无法再做随意姿态了。 他捏了个澜清玄罩护住自身,施展剑气速战速决很快将两具灵傀尽数斩杀。 云雾散去,此次地上出现了两枚玉瓶。 姜阳捡起来略一辨认发现是‘暖阳灵芽丹’,也是他贯服的丹药。 半年来之所以他能修行的如此迅速,还有赖于源源不断的灵丹供应。 得了八百道功在手,收着藏着不是他的性格,于是就去联络了丹泉岛的丹若。 到底是熟门熟路的好办事,这个善缘他没有结错。 丹若为他推荐了这一种灵丹,他用到突破了练气后期之后兜里没剩下几枚了,如今又在这里发现了,可谓是意外之喜。 收拾好之后,姜阳便再次进发。 由于身在阙中,看不到旁人的进度,所以他不敢懈怠,几乎每一层没怎么做休整就往上一层去了。 “二十二层,如今我一身法力去了大概三成左右,还需再节省...” 姜阳估算了一下念叨着往门扉走去。 得益于白棠的教导,姜阳对于法力的分配一直是节俭乃至吝啬的,加之一路过来他又以速战速决为主,根本没有太多纠缠。 可目前的强度姜阳已经没法忽视了,而离顶峰又还有十多层,不好好分配的话估计很可能止步于某一处。 二十六层。 岑瑾挥舞着长绫终于将眼前的灵傀解决了,可她也俏脸苍白,额头直冒虚汗。 一身法力亏空使得她心中愈发的没底了,只惶惶道: “还差着十层,我就是原地调息怕是也来不及了,难道要再等一个十年么?” 二十八层。 林景峰拾起地上的丹药瞧了一眼就收入袋中,随后一刻不停的盘坐下来。 自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回气丹药来纳入口中,随后便运转功法加紧炼化。 由于斗法经验丰富,他常年随身备着丹药,自二十五层开始便有意的专门留出时间来吞服炼化。 虽然法力消耗甚巨,但他始终还保持着四成左右的法力留存。 十九层。 方絮眉毛稀疏,一脸凶相,持着两把少见的双锏兵器,四尺长短,四棱而无刃。 此刻他瞅着对面和自己一般丑陋的灵傀,狞笑着奋力挥砸,口中狂吼道: “好胆,敢羞辱我?!” 可随后他脸色忽的呆滞,而后竟平复了下来,喃喃道: “戒躁戒躁,我该温和一些才是。” …… “是该见分晓了,这次怕是要全军覆没...” 时间一点一滴的走过,两个时辰过去,大部分的弟子都已经败走,被天阙给踢了出来。 如今青溟方碑上只剩寥寥十余个名字亮起,大多还都在十几二十层苦苦挣扎,已经长久不曾动弹了。 被踢出来的弟子也正跟同道好友说起高层里头的恐怖之处,再提起来仍是一脸悻悻之色。 大部分人都闯不到如此高的层数,对于其中难度没什么实感,如今一听心中也是骤然一缩。 在此阙中虽然无性命之忧,但灵傀可不会手下留情,这法力实打实的拍在身上,受点内伤都算是轻的了。 如此难度让人群中的气氛有几分凝滞,大家闭口不言,可心中未必没几分抱怨。 只是神通横在头顶,众多弟子谁也不敢开口罢了。 目前方碑中最高层还是那几个名字闪亮。 林景峰,落雨峰,三十层。 岑瑾,泽雨峰,二十八层。 姜阳,朝雨峰,二十九层。 江君瑞,寒溪谷,二十七层。 方絮,朝雨峰,二十六层。 …… “扑通...”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突然从天阙之中被甩出来。 众人连忙看去,却是一惊,不少人看清了他的脸甚至惊呼出声: “是林师兄!” “林景峰被踢出来了!” 随之便蜂拥围了过去,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 林景峰拒绝了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半边身子被云气裹缠,呈现出乌青之色,极为可怖。 他咳嗽两声倒也还算平静,面对追问只是苦笑着拱手道: “让诸位失望了,景峰道行不精,实力不济,只能败退了。” “哎!” 有人叹气,但同样有人暗自怀疑不甘道: “连林师兄都失败了,其他还有谁人能成功?老祖莫不是....” “嘘,你不要命啦,你想死可不要害了大家!” 身边有人赶忙捂住他的嘴,神通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妄议真人有十条命也是不够死的。 因为你不知何时何地真人就会破开太虚,随手一巴掌拍死了你。 不敢诘问真人老祖,但追问林景峰的勇气还是有的,并且很大,于是有弟子拉着不让他离开,追问道: “那三十层到底是何光景,林师兄且说一说,遂了大家伙的愿了吧。” “对对对。” “我等非常好奇。” 立马有人跟着附和道。 林景峰拗不过,只得斟酌着开口道: “那灵傀和以往都不一样,神出鬼没无处不在,我使了浑身解数也难以在它手中撑过十合...” 说到最后他也十分不服,暗自咬牙道: “其怕是有...怕是有筑基的修为。” “什么?!” “筑基修为!!” 弟子中间轰然炸了锅,练气期的考验筑基一级的插手,这还考验个甚么? “才三十层就如此了,那这谁还闯的过去?” “后面还有六层,这到了最后岂不是都不止筑基了?” 气氛有些压抑,有弟子缩在角落里小声道: “往年也不是这般的,玄光老祖主持之时,依的也是峰上真人意见...” “功诀法术也好,斗法道论也罢,总得让人有个盼头不是?” 众人不敢接他的话, “方才岑师姐也出来了,站都站不住了,被其好友给带回峰上了,最后停在了二十九层...” “诶?如果所有人都未达成,真人有没有可能依照排位来选?” “对呀!” “若是这般的话,那无论怎么算林师兄这个成绩都是稳居第一的,想必这名额啊非他莫属。” 还是有聪明人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暗自做猜测。 林景峰嘴角动了动,他受了内伤之所以强撑着没离开就是还抱着这一丝希望。 不是他自夸,论资质灵根他排不上号,可单论斗法之能恐怕还无人是他的对手。 连他都只能在三十层止步,其他的弟子就半点都不要想了。 ‘岑瑾能冲上二十九层,也算可以了...’ 林景峰低头淡笑着想道。 正当此时,忽有眼尖的弟子指着方碑大喊道: “快看!那名叫姜阳的弟子冲上三十一层了!!” 林景峰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89章 苦战灵傀 姜阳捡起了地上的丹药,停下略微调息了一小会。 灵傀越来越厉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了,每次斗败之后他都得腾出些微的时间来略做修整。 好在一步步地磨砺之下,他战意也愈发高昂,很是享受这股层层挑战向上的感觉。 半年多过去,姜阳整日与飞雪为友,松柏为伴,他早就憋坏了,若是不挥剑斩点什么都觉着别扭。 只一炷香之后姜阳起身,趁着手感火热他直接步入三十层的门扉。 雾气如水纹波动,姜阳眼前一花便换了天地。 “小心!” 脚步刚一踏入,白棠的声音就自他心底提醒道。 姜阳悚然一惊,几乎不假思索的突兀变向,衣袍翻卷身形飘飞爆退三丈远。 “嘭!” 雾气凝聚的大手合十,剧烈的音爆声此时才姗姗传来,荡起一阵透明涟漪。 姜阳灵识探出这才查看清楚,原来雾气弥漫之地凝聚出了一尊巨大灵傀。 他方才没注意还以为是边缘笼罩的雾气,若不是白棠提醒差点一头扎进它的怀里。 要贸贸然挨了这一巴掌,他就算不受重伤估计一身实力也要去了七八成。 “这灵傀不一般,其周身法力已经凝成了真元,除了无有仙基以外,是货真价实的筑基灵傀...” 白棠只略一感应就给出了答案。 “啊?” 姜阳一边凝神提防一边在心底大呼: “不过是宗门试炼而已,玩这么大?” 白棠略有些犹豫,但还是出言提醒道: “这天阙被紫府神通笼罩,我不能随意出手帮你,一切都需你自行应对,实在不行便放弃了吧...” 毕竟有境界上的差距,白棠心底还是不希望看到少年受重伤。 “呃...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放弃的问题,而是它愿不愿意放过我的问题。” 雾气悄无声息包围过来,姜阳脚尖一点高高跃起躲避着。 灵傀庞大的身躯一点都不迟滞,反而更加灵活,它伸展双臂挥舞着,带起巨大的劲风扑面而来。 这般主动攻击的欲望,先前的那些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再者说,不战而退也不是我的风格,无论如何...且斗一斗!” 他没跟白棠说的是,同辈弟子皆是精英人杰,各自都不知道闯到了哪一层,让姜阳直接放弃,他可丢不起这人。 另外他坚信宗门是为了遴选弟子而不是杀人,再如何艰难其中也有一线生机。 灵傀身形骤散,化作千百只灵鹤扑面,细喙似针雨连绵落下。 姜阳并指按剑,鼓动浑身法力,低喝一声“澜清玄罩!”,同时又再次将元水调合进了法术中。 首次面对实力远超自身之敌,姜阳不敢托大,上来就用出了底牌加强自身守御之能。 “嗡!轰!” 剑气裹挟白光炸开,音波震碎半数雾鹤,却见溃散的羽毛在十丈外重聚成云雾缠绕的巨傀。 姜阳精心准备的一剑直接落空,这聚形散气之能着实令人着恼。 “右边!” 白棠提前了半息出言提醒,为姜阳留足了反应的时间。 她固然不能直接出手干涉,但是暗暗做提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面对毫不喘息的进攻,姜阳心领神会,将锈剑收回腰间,轻轻摘下顶上发簪随手抛出。 “灵橡!” 少年身形跃起倒悬,青衫鼓荡间甩出纤细发簪,一头发丝在风中飞散,露出锐意的眼神。 青碧的灵剑顷刻间在半空中成型,铿锵之音乍起,被一只修长之手紧握。 持着灵剑的姜阳如鱼得水,一身剑气活跃至极,如丝如缕的滚滚冒出,转瞬之间便凝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笼罩而下。 “唰!” 炽白剑网罩住这庞然灵傀,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磨声。 可没等姜阳缓口气,未料灵傀突然崩散自地底雾气钻出,化为一只巨大灵鹤直取他后心。 护身玄罩应激而发,澜清元水最微最柔,其守御之能果然不可小觑。 玄罩受灵鹤穿刺,波纹激荡之间颤抖不止,姜阳机敏立刻借力飞出脱离了险境。 “咳咳咳...” 纵使玄罩拦住了这致命一击,可真元的沛然之力依旧震得姜阳浑身发酥,经脉发麻,咳嗽不止。 ‘筑基之后的真元,其品质之高对于练气修士来说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白棠深知这其中差距,所以这才想劝少年放弃。 更何况这还是没有仙基的情况下, 如若得了仙基加持,越境伐上一词不过是话本里的传说而已。 姜阳握着灵橡起身,虽受了点小伤但他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所幸它灵智不高,不过一蠢物而已,未必没有机会!” …… 云上宫殿之中。 邰沛儿已经看的入了神,双手攥紧了裙摆,全然忘了倾茶一事。 ‘果然不愧为当世剑仙,排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就能以不过初入后期的修为跟筑基灵傀斗的有来有回...’ 水镜中,少年闪转腾挪如有神助,每每都险之又险的擦着躲避了灵傀的攻势,显现出了极敏锐的灵觉与斗法天赋。 ‘好锐的剑气,百丈之外我与他胜负五五,百丈之内我亦有四成胜算,如若到了方寸之间,我恐不是其一合之敌...’ 邰沛儿看着姜阳剑气挥洒,暗暗估算着,在不动用老祖宗给的护身之宝的情况下,哪怕她累加前世经验也难以硬撼其锋。 盖因练气期修士的攻势大多乏善可陈,可若到了筑基,那法术法器加上仙基等等手段,却又不一样了。 抱大腿的哪有嫌弃大腿太粗的,邰沛儿早定下了这想法,非但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且愈发开心,撅着小嘴忍不住暗暗为姜阳加油鼓劲,恨不得他更强一点。 姜阳算是首位在天阙与筑基灵傀打的有来有回的弟子,并且还未曾达到练气巅峰,于是在场的紫府真人就稍稍投下点心思看了看。 “咦?有意思。” 这一看不要紧,姜阳的表现果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只是几位真人的关注点却不一,但都不得不承认姜阳的优秀。 以练气之身斗筑基灵傀,各家的嫡传也并非做不到,可拿嫡系与普通弟子做比本就是不对等的。 “只凭着一本烂大街的剑诀就能达到如此地步,玄涤道友恭喜了!” 邰弗唯出言恭维道。 因为自家小辈的关系,他算是最先关注到姜阳的人,故而当先开口恭喜他得一佳徒。 玄涤真人听罢摆摆手刚想客气两句,身旁一位鎏金袍子的披发真人却先开口道: “玄涤,这般弟子放在你雨湘山可谓是明珠蒙尘了,不如将他让予我奕剑门如何?” “东门真人言之有理,这等天生的剑修种子去修那姿仪实在太可惜了,如若是修了『庚金』,我看百年之后未必不能添一剑仙!” 第90章 震析移位 “我看百年之后未必不能添一剑仙!” 紫袍真人此话一出,叫周遭场面一静。 剑仙岂是这般好成就的,这位不语真人这一番话可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雨湘山与奕剑门虽同属郑国的道统,但并不意味着两家的关系就有多近。 ‘剑仙?不说成与不成,届时就算能够成就还与我雨湘山有何干系?’ 这种事不值一哂,玄涤真人想也不想就摇头道: “东门道友,贵门金德道统虽然习剑有优势但我雨湘山之传承也未必差了,此事不必再提。” 至于不语真人这头他并未接茬,方才那话居心不良他都懒得理会。 东门真人一听只是摇头叹息道: “你雨湘山之中才有几位习剑之人,难道还要让玄光道兄来亲自教导不成?” 玄涤真人捏着杯子一笑道: “未必不行!” “哼!” 这话堵得东门真人甩袖起身,两手交叠拱手敷衍了下道: “那就祝贵宗道统延绵,传承不绝,东门告辞了。” 说罢竟毫不停留钻入太虚消失不见了。 东门真人的离去似乎是一个信号,待他离去之后一旁的紫袍真人也笑着施礼道: “玄涤道友,那不语便也先行告辞了。” “道友请便。” 不管心中如何想,玄涤面色平静回礼道。 随后他望着殿上剩余的几位真人笑道: “些许小事,烦碍诸位了。” “无妨无妨。” “是极是极,我等继续观礼就是。” 几位真人十分给面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刚刚的小小龃龉糊弄过去了。 “这弟子看来也是有机缘在身上的,他手上那一柄碧莹灵剑形制古朴,诸位道友可瞧出来是木德中的哪一道?” 有位真人随手一指,又将话题引回水镜之中。 “确是木德,只是我道行不精,辨认不出。” 这真人摇了摇头接过话来,而后另一位真人也起了好奇心思,伸手在水镜上捻了一缕气息放在身前细细感应道: “『巽木』?不太像...巽木入主,风掌客位,风助木生,木辅风行,我观这气息厚重铿锵,未显轻灵之相。” 感应之后他之能摇头道: “离得太远,我瞧不大真切。” “难道是上古盛极一时的『震木』?” 邰弗唯忽的想到了家中存的一本古籍,依据此猜测道。 “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震木道统?” 殿中只有寥寥两三位有根脚传承的真人在说话,年轻些的甚至连这名字都没听过,自然是插不上嘴的。 邰沛儿也是难得听到这古老的秘辛,虽然眼睛没离开水镜,可暗地里却支着耳朵认真听着。 “这还不简单,稍待把那弟子寻来一问便知。” 一位体态圆滚滚的真人拍拍手干脆道。 这时候末座的玄仪真人轻摇羽扇说: “震木凋零却未必灭绝,我倒是从古籍中读到过这么一句【震木失雷,却向离析,主萌动之生,掌破木之亡】...” “此言正对应着枯木逢春,不破不立之意,我猜测有大人暗中收拾道统,主导了震析移位,如今此道虽少有,却该称之为『析木』才是。” “咚咚咚。” 玄涤真人坐不住了,抬手敲了敲桌案道: “大人之事诸位还是莫要乱议,至于弟子之机缘便随他去吧,左右不过一法器,又能高妙到哪里去?” “再者说,能修至如今谁还没个机缘在身呢?”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在场真人齐齐笑道。 玄涤此言维护之意明显,众人也就不再议论了。 此时天阙中的最后一名弟子也出来了,庭试基本是告一段落了。 他回首道: “师妹,将诸弟子宣上来吧。” “是,师兄。” 玄曦真人起身应道。 …… “嘭!” 雾气如同巨锤,带着沛然的大力夯砸而下,姜阳躲闪的再及时也还是被擦了个边,直接倒飞出去砸在远处。 仅仅就只是如此,余波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这灵傀无比灵活,但它聚散由心的特质又极为难缠,姜阳的剑气之能分割却难以做到有效杀伤。 它灵智是不高,可就算他被姜阳大卸八块也很快恢复,反观姜阳被其掠了掠衣角就心惊肉跳的。 如果没有玄罩防护,碰着就死擦着就伤绝不是个玩笑。 ‘三十层的就这么不讲道理,那这三十六层我还攀登的上去么?’ 到这里姜阳已经开始忍不住自我怀疑了。 久攻不下,一身法力只剩下不到四成了,可灵傀真元仿佛无穷无尽,也丝毫不知疲倦。 可另一方面姜阳心中的倔劲也被激了出来,咬着牙擒剑又抢攻出去: ‘我不能就这么耻辱的被踢出去...’ 碧莹莹的灵橡坚逾金刚,被灵傀击打的连接发出铿锵之音,却未曾留下丝毫印记。 滚滚的法力涌入剑中,姜阳毫不吝啬的投入使得剑器明光大方,挥出了他习剑以来最为迅疾的一剑。 “嗤....轰!” 剑芒如同雷霆破空,须臾之间穿透灵傀胸膛,一息之后才传来轰鸣声。 灵傀胸膛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内里雾气涌动弥漫却迟迟不能愈合。 姜阳眼前一亮,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盯着那伤口处不放,眼中若有所思。 白棠的经验比他要丰富的多,几乎是瞬间就明悟过来,脱口道: “是雷鸣之音。” “栖云汇聚,音鸣震颤之下,使其难以聚形,快!记住方才的感觉,再斩一道剑芒!” 姜阳也不笨,况且对白棠他有十成的信任,闻言毫不犹豫抬剑灌注浑身法力: “白虹贯日!” 浑身法力凝聚一点,通体血液都仿佛被点燃,音波剧烈震颤使得他牙根都在轻微发痒。 白虹惊起,如贯日中,璀璨的剑芒带起轰隆雷音一掠而过。 “嘭!” 灵傀如遭雷亟,浑身雾气翻涌不休,张着臂膀徒劳四处抓挠,最终在姜阳眼中满是不甘的轰然崩散。 第91章 庭试已毕 “呼~” 雾气崩散露出姜阳的侧脸,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音波的震荡可以大大迟滞这灵傀恢复的时间。” 只不过一般的练气修士根本撑不了多久,估计想要发现这端倪还是很难的。 不管怎么说,一番苦战之下总算是将其解决了。 再搞不定的话他也只有跑路的份了,气海空空的可以跑耗子,好在他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了。 “白前辈,这次我倒是明白了个道理。” 姜阳收起灵橡簪回发间,随后盘坐在地上道。 白棠闻言奇道: “哦?是何道理?” 姜阳无奈的笑了两声道: “道理就是哪怕是最下品的筑基依然也不是练气期可以碰瓷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灵傀都不能算完整的筑基,它一无灵智二无仙基,充其量就能算半个。 可就算如此姜阳也应对的十分艰难,几次险象环生。 “你能明白就好,修士晋升法力凝练成真元,其品质蜕变不知凡几,这差距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抹平。” 白棠谆谆教导。 姜阳诚恳点头,闭目开始调息。 前面其实收获了好几瓶丹药,可不知是不是真人有意安排,这些丹药都是用来增广精进法力的,一瓶恢复的也无。 姜阳只能运转功法尽力恢复,盏茶时间过去,法力已经恢复到了三成。 不是他不想再多争取些时间了,而是门扉泛红不停闪烁,显然是在提醒他该动弹了,不能够继续磨蹭了。 他只能放弃调息站起身,顺手将方才那灵傀爆出的灵物摄到手中。 这灵物巴掌大的一块,通体如同白玉,捏在手中软绵绵的像棉花,几乎没什么重量。 姜阳不认识这是何物,只得先揣起来匆匆走向三十一层的门扉。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走着瞧吧。” 姜阳没想到此次庭试难度居然如此之大,他其实已经明白自己大概率要止步于此了。 雾气弥散,姜阳谨慎的迈入了三十一层。 “呜!” 还没等姜阳看清令人牙酸的破空声伴随着劲风响起,他刚想躲闪,背后又出现了一尊灵傀拦住去路。 “你女...” 姜阳心中憋屈,头一次这么想骂人,可袭来的劲风让他把后半句给憋回了嘴里。 这天阙真是不给人半点活路,姜阳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身形扭转左支右绌油滑的像条泥鳅。 最终他停在了一个死角处,虽然腾出了喘息之机,但也已经退无可退了。 姜阳伸手一拦开口道: “等等,不用你们来,我自己会走。” 随后他看也不看围过来的灵傀,激活身份令牌直接退了出去。 …… “出来了,出来了!” 天阙光芒闪烁,有弟子立刻发现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狼狈,姜阳几乎是自己施施然走出来的。 若不能看出其发丝稍有凌乱,还以为他是在某处散步。 姜阳才刚出来就发现自己被突然出现的人群给围住了,一张张热切的脸和略有炙热的眼神望过来,当然更多的人眼神复杂,难以言述。 “就是他...” “确实清秀俊逸,快及的上我了。” “噗...要点脸吧你。” “好相貌,好本事,如此人杰此前居然籍籍无名...” 好在众弟子还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只是靠过来窃窃私语,并不作何动作。 纵使姜阳并不是怯场的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有些招架不住,躲开了面前三位女修的目光。 “呃...” 姜阳拢了拢袖口拱手道: “姜阳见过诸位同道。” 庆幸的是很快有人为姜阳解围,天边传来了真人的钧旨。 一道流光带着朦胧的幻彩自云层倾泻而来。 神通化虹桥,架海紫金梁。 幻彩泻地直扑到脚边,姜阳还没说什么,可众多弟子均已噤声,周围只剩下艳羡的叹息。 “庭试已毕,有弟子姜阳、林景峰、方絮、江君瑞上殿听宣...” 真人的声音似从天外而来,听起来既宏大又细腻,直达每个人的耳畔。 “什么?!” “不是,竟有四人入选?” 声音远去,在场的人都炸开了。 姜阳毕竟闯入了三十一层,最后固然没成功但也是众人中最高的一位,他能被真人召见还是大家预料之中。 可现在居然告诉他们有四人当选。 “这几人好像具是登上了三十层之流...难道?” 很快有人发现了其中规律指了出来。 “我也....” 林景峰捂着一只臂膀,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 他强撑着伤势站在此处,心情七上八下,可终于还是等来了好的结果。 不光他们,就是姜阳自己也有点懵,原以为失败了,不曾想他却是攀直最高层的人。 有人喜悦就有人失落,有几位闯到了二十八九层的弟子目前肠子都要悔青了。 暗恨自己怎么不再咬咬牙坚持一下,可这会说什么也晚了,只能站在一旁目送几人踏上虹桥。 姜阳已经站在这幻彩虹桥上,瞧着几人过来还谦让了下: “诸位,请!方师兄,请!” 他没想到这位满脸恶相的方絮方师兄居然也闯了进来,还真是有一手。 几人还是很有逼数的止步拱手施礼,打头的林景峰还礼道: “修行达者为先,还是道兄先请吧。” 坠在最后头的方絮听着姜阳打招呼,两面高耸的颧骨内收,露出个笑容来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可不敢当师兄,以后你我以姓名相称便是,姜兄请!” “方师兄,你这...” 姜阳无奈道,他可不是翻脸不认人之辈,方絮对他多有帮助他可不会忘记。 两人站定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虹桥轰然作响,卷着几人上了天边。 姜阳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已到了宫殿之内。 宫殿明亮,雕梁画栋,四周荡漾神通幻彩。 几位真人没说话,可紫府位格交织,玄妙影响之下,气氛显得很是压抑。 他们也不敢四处乱看,林景峰带头俯身下拜,口呼道: “落雨峰弟子林景峰拜见诸位真人。” 似乎是离紫府太近,白棠已然完全息声,姜阳都感觉不到她存在了,这会也跟着下拜。 “起身吧。” 一平缓女声开口道,似乎是与方才宣旨的是同一道声音。 姜阳这才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上首的几位真人。 主位是一玄衣真人,中年模样,面色沉稳不苟言笑。 说话是一位女真人,冰蚕丝广袖长衫,神态温和,眉目湛清似有春风化雨之意,嘴角挂着淡笑。 第92章 玄光现身 侧位还坐着几位真人,模样各异,只是品茶却并不开口。 姜阳还看见了一名彩衣少女侍立在边角,眉目灵动,韶颜稚齿。 她似乎也发现了姜阳的目光,对视起来一点也不露怯,反倒对着他露出浅笑。 此时真人开口发话,姜阳赶忙收回目光。 “你们能闯入天阙三十层,想来具是人杰,祖庭旨在延绵道统,对弟子不吝封赏。” 玄涤真人当先开口道: “江君瑞,你可有什么冀望,想要拜入哪一峰?” 江君瑞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分属在寒溪谷,一身修为也臻至练气巅峰。 看起来并不起眼,事先也根本无人在意,此刻却算是除了姜阳之外最大的黑马。 此时他即刻躬身道: “弟子无有其他冀望,只愿拜在崇阿峰上,望真人恩准。” 崇阿峰是雨湘山的内五峰,也是关键道统传承的核心处,峰上每代紫府真人从不断绝,也是大部分弟子心中的期许之地。 “崇阿峰...离夏,你瞧此子如何?” 玄涤真人转头朝着一位灰袍老人问道。 被叫做离夏的灰袍真人面容苍苍,似有苦相,闻言回道: “唔...上品的灵窍,地品的根骨,资质尚过得去,我方失一爱徒,又得一门生。” 随后他朝着江君瑞说: “可,你站到我身边来吧。” 江君瑞闻言大喜,连忙跪倒拜道: “多谢师尊,多谢真人。” 而后立刻小跑着站到了离夏真人身后,神情喜不自胜。 不久前,他峰上的弟子许晟突破身陨,宗内皆知,如此说倒也不算错。 玄涤旋即又望向了下一位弟子,问道: “方絮,你呢想拜入哪一峰?” 方絮两道疏眉平展,几乎没怎么多想就俯身回道: “弟子愿往白榆峰。”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念头,也是来之前就决定好了的。 “嗯,臧煜你师尊不在,可留了什么话说?” 玄涤看向了一位站立在远处的青年问道。 臧煜收敛神情立马回道: “回真人的话,师尊闭关无法前来,但他曾交代过,暂时无心教授弟子。” 这就是摆明拒绝了,玄涤也无法只好挥挥手道: “我已知晓,你下去吧。” 选择是双向的,弟子愿求也要对应的峰上肯收才行。 各个峰大部分都是从孩童之时就遴选进来,很少会半路招收弟子到峰上。 还有些真人并不热衷教授弟子,或者是看不上才拒绝,玄涤也不能强压过去,只能随他去了。 “既如此,你可还有其他所求?” “弟子无有。” 方絮肯定不敢有怨言,于是十分光棍道。 “那依例宗门会补足一颗筑基丹予你,稍后便去你朝雨峰上领吧。” 玄涤真人说完就看向了下一位林景峰发问。 林景峰对自身低下的资质十分清楚,干脆连求得环节都省了,被真人点到后他直接拜道: “弟子年岁渐增,资质不堪,不敢奢求拜入峰上,只求一筑基丹即可。” 玄涤真人略一探查,就看清了他下品的灵根,也知道培养的希望确实不大,就点头道: “允了。” 林景峰与方絮两人拜谢后,一同退了出去。 这边姜阳都垂首等了半天了,心想着总算是点到他的名字了。 “姜阳,你也等了半晌,可是不耐了?” 到了姜阳这里,玄涤的声音平缓了些许,似乎温和不少。 姜阳骤然被点破心思,心中一惊,连忙收束念头回道: “弟子不敢。” 玄涤捋了捋胡须轻笑一声,只一眼过去他就把姜阳整个人给看透了。 ‘上品的灵窍,中品的根骨,资质确实不堪,不过好在剑修天赋不凡....得失之间,概莫能外。’ “无妨,你可有什么想法?” 要说想法姜阳还真没多少,而且到了这已经没有给他纠结的空间了,无非是两个选择罢了。 白棠缩在剑中浑然不动,他又找不到人商量,姜阳心思转动着,很快下了决定: “弟子想拜入曦....” 话才说了一半,面前忽然现身一人来,身形修长双手背负,面容年轻,眉眼狭长,身着淡青色锦袍,腰间悬剑。 此人突兀的站在殿中,周遭的真人却是齐齐起身拜道: “玄光师兄!” “见过师兄!”“见过大真人!” 玄涤同样从主位上起身,疑惑道: “师兄,你怎么出关了?” 他这位师兄最近百年他都难得一见,一个小小的庭试怎么会将他给引出来。 玄光笑了笑,狭长的眉眼显得很澄澈,他一开口声音清朗: “闲来无事,正好见一见我雨湘山的俊杰,不曾想还真让我觅得一位佳徒...” 随后他回身望着姜阳开口道: “你我师徒缘分不浅,稍后便随我去吧。” “......” 姜阳只是愣了一下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甚至没来得及有任何拒绝的念头产生。 这位真人的脸庞虽年轻,可辈分却不是一般的大,他到场之后全场无一人敢坐着。 最疑惑的却是玄涤真人,自己这位师兄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选择收徒,让他颇感怪异。 ‘难道是这少年有什么特殊?’ 想到此玄涤真人并指掐诀,下意识动用命神通看向姜阳,想要算一算。 『幽重玄』! 忽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泛着幽光按在他指尖,神通骤然被阻,玄涤抬头就见自己这位师兄微不可察的朝他摇了摇头。 如此简单的动作却使得玄涤心中一寒,连忙散了神通,眉宇紧锁闭口不言。 而更惊诧的却是殿中一直默默无闻的邰沛儿,她侍立在角落中目光闪动,暗忖: “这...这不对吧,怎么会是大真人前来?” “他不是该入曦雨峰,拜玄曦真人为师么?” 重生至此,一直顺风顺水的邰沛儿,眉宇霎时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93章 各方心思 按她所了解到的,姜阳应是拜入了曦雨峰才是。 郑国战场时,就是他替了曦雨峰出战,闯下偌大名头,邰沛儿不可能会记错。 ‘为何玄光真人会突然插手?’ 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或许后面又有了什么其他变故,毕竟我不是雨湘山之人。’ 思虑之后,邰沛儿目前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垂下眼帘,殿中真人遍布,万万不可有太激烈的情绪波动。 只是经此一役,她不免心中惴惴。 玄涤受了玄光阻拦,慢慢回过味来,再次向下首少年看去。 这少年年岁不大,一身湛露正法却清亮醇厚,法力凝实,衣着朴素,腰间只悬了一柄生锈铁剑,浑身配饰近乎于无。 观其眉宇清冽,姿容俊逸,气质脱俗,琨玉秋霜,哪怕是低头来拜亦不折姿态,视之令人心生好感。 如今重头来看,玄涤才惊觉这股突如其来的好感是来的如何诡异。 自他登临紫府,身持神通之后,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平常事物能够影响到他的心绪了。 而这股好感却像是发自‘真心’,若不是师兄现身提醒,他压根就毫无所觉,只以为是得了一个好晚辈,好弟子。 不开玩笑的说,他方才还在感叹其资质,思虑着到底该寻何人施教,可不要埋没了此等人才。 可明晰了想法之后玄涤只觉脊背发寒,连忙斩灭心念,不敢细想。 殿中事态发展却还在继续,玄光真人要开口收徒可是件稀罕事,没人会想要阻止,俱是开口恭喜真人得一佳徒。 姜阳则一脸懵的看着周围人脸上冒出的笑脸,还没太能接受的了: ‘不是,这就行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不过以这位玄光真人的地位,能被其收下为徒在周遭来看已是泼天的荣幸了,想来确实没必要过问他的意见。 玄光眸子清亮,并不怎么端架子,对面四周恭贺之声一一还礼道: “事有匆忙,此间只是幻身来此,我真身还在闭关之中,玄光就先走一步了,告罪诸位道友。” 而后他回身对着姜阳道: “乖徒儿,观礼结束之后你随你玄涤师叔来扶疏峰寻我就是,我自峰上等你。” 接着他便在诸真人的目送中挥挥袖子化作清光消散而去。 “呃...是。” 姜阳应了一声,还没等他后半句说出口,眼前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姜阳忍不住感叹一声,自己这位师尊还真是雷厉风行,来匆匆去匆匆的。 玄光真人的出现算是这场观礼的小插曲,如今插曲过去整场观礼也该结束了。 还仅剩的几位真人也起身向玄涤寒暄着陆续告辞。 看着殿中孤零零站着的少年,邰沛儿趁着自家老祖宗与玄涤真人闲聊之际向他走了过去。 “小女子邰沛儿,出身【都广邰氏】,见过道兄。” 邰沛儿躬身行礼率先打起招呼,暗地里却有种遇见梦中人的惊喜之色。 姜阳正等着玄涤真人呢,也不敢四处乱跑,如今听闻声音回过头来一看居然是刚刚朝他微笑的女子。 少女一身彩绘,柿蒂纹绛纱罩衣,袖口内衬靛青缎,多种色彩层叠,翻卷时似晚霞映照深海,一双弯弯的眉眼灵动勾人,怎一个娇俏能道尽。 姜阳被其惊艳了一瞬,而后回礼道: “在下姜阳,见过邰...姑娘。” 这少女不是雨湘山出身,他也对其根本不了解,故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是好。 姜阳同样没听过什么都广邰氏,不过在他想来应是与周师兄出身的平武周氏是一个意思。 邰沛儿抿了抿嘴想要偷笑,望着少年踌躇的模样,跟她记忆中那个眉宇凌厉的秋临剑仙确实有些对不上。 这种独特的喜感无人可以分享,只有她自己能懂,故而只能憋在心里。 “咳咳...道兄唤我邰沛儿即可,我邰氏在上宗管辖之内,都是同道无需太客气。” 邰沛儿轻咳一声,目光不敢一直放在他脸上,恭维道: “方才我在水镜上见了道兄风姿,心中敬仰不已,自觉不可交臂而失之,特来结识一番。” 毕竟认识也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若不是怕吓到姜阳,邰沛儿现在都想纳头便拜了。 姜阳倒没什么,只是觉得少女有些自来熟,不太放在心上,只是自谦道: “哪里哪里,承蒙厚爱,侥幸而已。” ‘他还是那么爱说侥幸...’ 邰沛儿乍一听差点没绷住,想起了姜阳一剑平七修的场景,退下来后也是一句轻飘飘的侥幸,差点让那七修死不瞑目。 再之后战场上就流传出一句话来,叫做‘他说难打你别打,他说侥幸你别信。’颇具喜感。 “嗯....道兄还真是谦虚呀。” 姜阳摆手,客气道: “庭试良莠不齐,不过是短里抽长,比不得各家嫡系子弟。” 他观少女气息平稳,浑身上下灵光湛湛,色彩交织,还不知有多少宝贝法器护身,肯定是嫡传出身,怎会因两句恭维就自大。 “沛儿。” 邰沛儿刚想再说,就听身后老祖宗相召,不用看就知道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过好在已经成功结识到了姜阳,她已经很满足了。 心情大好,邰沛儿笑着对姜阳施礼说: “抱歉,家中长辈来召,沛儿要离开了,姜阳道兄咱们后会有期。” 见少女笑的嫣然,姜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回礼道: “无妨,邰姑娘自去便是。” 打完招呼后,邰沛儿便如一阵风一般回到了邰弗唯身边。 最后她冲着姜阳招了招手,随后身形就隐入太虚之中。 ‘放心不用太久,咱们很快会再相见的。’ …… 真人宾客一一离开,直到殿内只剩姜阳一人。 他好像那个被遗忘在家的留守儿童,只能独自耐心等候。 “白前辈...白前辈,人已经走完了,你在不在?” 终于等到空无一人,姜阳在心底暗暗呼唤道。 “嗯...我在。” 白棠从自我封闭中醒来,开口解释道: “方才殿中真人有十余位,而大部分又关注在你身上,离得如此之近我确实无法出声应你。” “喔....我知道。” 姜阳已经不再纠结这个了,赶忙就刚刚遭遇跟白棠复述了一遍,而后问道: “这位玄光真人忽然出现要收我为徒,原本想来应是好事,但我总觉得心中惴惴是为何?” 白棠闻言不假思索道: “众多真人在此,神通交织之下,暗含威压,任谁都会感到不安的,换而言之不安才属正常,不必忧心。” “至于收徒一事,本身哪位紫府前来你都拒绝不了,何况还是一位大真人,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呢...” 白棠出言宽慰了下姜阳,让他不用思虑太过。 实际在白棠看来,这就是少年的命数显现了,正瞌睡呢,来枕头了。 这眼看要择道途了,便有真人现身收徒,这不是命数是什么。 “我....” “嘘...有人来了。” 白棠忽的出言打断了姜阳说话,而后又静默不言了。 第94章 其后安排 果然,仅仅三息过去,就听有人呼唤自己姓名。 “姜阳。” 姜阳抬头就见一位中年模样的玄衫真人,腰间挂着一块玉壁,在他身前站定。 不用介绍他也知道其人,于是赶忙行礼道: “姜阳见过玄涤真人。” “不必多礼,随我去见玄光师兄吧。” 玄涤看着少年,神色有些复杂,不欲跟他多说伸手一招便卷着姜阳消失在殿中。 一瞬之间,天地变换,再次睁眼姜阳已经站在山间。 四周郁郁葱葱,花叶扶疏,上下错落着,丛丛叠叠,或散或密,都玲珑有致。 其叶嫩绿色,凝着晨露,在日光下绽放灵光,一片姹紫嫣红,含着勃勃生机,素雪不能染指。 玄光真人早已端坐在山间沏茶等待,面上带笑,招呼道: “师弟,来坐。” 玄涤落了座,接过茶来: “人我替你带来了。” 姜阳也趁机走上前行礼道: “弟子见过师尊。” 尽管和这位师尊暂且不熟悉,但毕竟木已成舟,姜阳还是懂礼数的。 “嗯。” 玄光真人折来一缕花枝拿在手中,神通挥洒掐诀点化,开口道: “碧髓生枝,为我传令!” 随后便随手将花枝掷于地上,花枝一落地眨眼间便化作一名通体碧色的娇小侍女,黛眉盈盈,红唇杏眼。 花枝落生后化作侍女当即行礼道: “婢子见过大人。” 而后她也没忘了另外两人,又向玄涤与姜阳施礼道: “见过真人,见过公子。” 姜阳见她灵动的似是活人一般不免惊异,就多瞧了几眼。 此时玄光真人开口道: “我与你师叔有话要谈,就先送你去你师兄那,令他带着你熟悉熟悉环境。” 姜阳自然是听从真人安排,回道: “弟子遵命。” 而后玄光又朝着女婢吩咐道: “带他去见行简。” “是,公子请随我来。” 碧衣女婢俯身应是,带着姜阳离去。 玄涤见姜阳远去,立马放下茶杯迫不及待道: “师兄,此子不同寻常我看颇为邪意,若不是命神通在身,怕是都无法觉察,思之令人生寒。” “慎言!” 玄光拦了一句,而后端起茶杯道: “不必着眼太过,只当他是命数子好了。” “命数子?你我岂能没见过命数子?什么样的命数能是这种模样。” 玄涤神色沉郁,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方才他被玄光所阻,不敢用神通算他,只好以望气之法遥遥观瞧。 平常命数子的特点很是鲜明,诸如鸿运盖顶,景星庆云,天锡纯嘏,百禄是荷等等不一而足,那一身浓厚的命数冲天而起,恨不得让所有人观瞧到。 而和他所想的不同,视角中的少年普普通通,运势平缓也无什么特异的色彩,不细看甚至只以为是平常弟子。 但可怕的在于只要细看,他的命数映照在神通之下空空如也,混元如一,看也看不得,扯也扯不脱,勾也勾不动,犹如路边一顽石。 “不知何时宗内的气机已经被搅动的一片混乱,往后的掐算恐怕会十算九不准。” 玄涤着重看了少年活动痕迹最明显的几峰,简直是乱成了一锅浆糊。 “诶,别着急。” 玄光抬手下压,淡淡道: “本来也算不得,就别操这份心了。” 玄涤本就心急,看着自家师兄的淡然模样就更急了,忍不住道: “师兄为何要收下这个麻烦,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大不了给他一二资粮,奉上灵物灵器,恭恭敬敬的将其请走好了。” “麻烦?” 玄光轻笑一声,抬眼望向玄光道: “我看未必,再说了这躲是躲不掉的...” “此子不知是哪一位的落子,若是坏了大人好事,我等会又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不清楚么?” 堵不如疏,这却也是条路子,玄涤若有所思: “师兄是说?” “与其放任他胡乱搅闹,不如就收在眼皮底下,万一事有不谐,也好及时处置。” “哈哈哈....” 玄光仰头一乐,锦袍下摆在山间微风中摇晃。 “没你想得这么复杂,不过是提前占个名分,结个善缘罢了。” 玄涤无语,他整日持宗理事,可没有自家师兄这么宽松的心态。 可事到如今,局势已经不由他说了算了,好在有师兄提前察觉,不至于滑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万一若是一时不察放任,或者说一个没处理好,哪里得罪了坏了好事,那可就要被当做反面角色清算了。 思虑至此,又一个问题涌上心头,玄涤犹豫道: “可这道统又该如何安排,叫他修什么好?” 玄光为他倾了茶,随意道: “却简单的很,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 “只须将道藏开给他,令他自己去选好了,无论选了哪一道,所需灵气都供给他即可。” 玄涤关心则乱,这会想起来眼前一亮道: “也对,如此往后对错也碍不得我等。” 不管怎么说,一场危机总算消弭于无形之中,除了他二人,谁也未曾惊动。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95章 弟子六位 这花枝托生的婢子身姿娉婷,领着姜阳就往山下走去。 若不是姜阳曾见过真人施法,他还真的以为面前这就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来往细看,扶疏峰落在眼中其实并不显得高大,但其中氤氲的灵机却极为丰富,整座峰仿佛坐落在灵脉之上,步履行进间人好似要跟着飘起来。 不过这乃是真人坐落之道场,灵机丰厚些也是应该的,姜阳甚至猜测这峰上灵机在整个雨湘山中说不得都是名列前茅的。 整座山峰郁郁葱葱,四时常春,峰上不矗楼不立阁亦不建榭,基本没有太多人为改造的痕迹,合古修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之境界,颇具古韵。 正行着,一股清新馥郁的香气直窜鼻尖,闻之让人识海一清,姜阳总觉得有些熟悉,便寻着香味望了过去。 南边正巧种着一片灌木,通体翠碧,枝杈招展,叶片绽放盈盈之光,散发阵阵清香,随微风四溢飘散。 姜阳好奇便指着问道: “此是何物?” 那婢子闻言躬身应答道: “回公子的话,这是茶荈,乃是大人早年亲手栽种的灵根,其名为【露华四时春】。” “喔....” 姜阳听后目露恍然,怪不得他方才觉得香味熟悉,可不就是先前周延维请他饮的那杯【湘山时雨】嘛。 ‘原来出处是在此地,竟是师尊亲手栽种的灵根。’ 见姜阳不再发问,娇小婢子便又领着他继续前行。 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一庭院,形制古朴,瞧着也就比草庐精致些,硬要说就类似于农家小院,倒真像个仙真清修之所。 走到院门前,里头迎出来一名青年,头上束冠,额头方宽,唇厚鼻高,一副端正忠厚之象。 其身着青袍,腰间挂着一把碧莹短剑,不及三尺长,剑身随着步履摇晃。 婢子当先开口道: “尊大人仙谕,我已将公子带到,却要回返复命。” 这青年明显是认得她的,闻言拱手行礼道: “多谢葳蕤,我已知晓。” 这婢子居然有名字,曰葳蕤,她朝着两人蹲身一礼,慢慢后退着离开了。 待葳蕤走后,青年转眼看向姜阳当先开口道: “你就是姜阳吧。” “我姓毕,名行简,乃师尊的四弟子,你唤我四师兄便好。” 姜阳自是从善如流回道: “见过四师兄,正是姜阳。” 这位四师兄一身气势厚重,周身荡漾着盈盈生机,不用问都知道已是一位筑基修士了。 毕行简也不多说,伸手一引道: “请。” 姜阳跟在这位毕师兄身后进了小院,院中一株古木参天,其下随意摆了桌椅几副。 毕行简邀姜阳落座后才笑道: “师尊先前跟我提了,说是来了一位小师弟仙资容貌,俊逸清隽,今一见果然不凡,却是大喜事。” 上来就是一通夸,弄得姜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问道: “毕师兄谬赞了,不知何喜之有?” 毕行简正泡着茶,听后一挑眉道: “你来了我以后可不是最小的了,这如何不算喜事?” “嗐...” 姜阳还真没想到这一点,摇摇头失笑回道: “当小师弟难道会有什么惩罚不成?” “惩罚那倒是没有,至于为何往后你便知道了。” 毕行简摆摆手卖了个关子,又说道: “虽说师尊让我向你介绍介绍环境,可我亦不知有甚好说的...”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轻声说: “我平时也不爱四处走动,大部分时候只在这小院里,峰上风景乏善可陈,除了师尊闭关之地,其余各处便都是其他师兄师姐的居所了。” 可能是毕行简见的久了,再美的景也看厌了,故而不觉得哪里可以介绍,遂直接说起了几位师兄师姐的情况。 “师尊加上你前后一共收了六位弟子,其中大师兄年岁已不可考,乃是师尊未成就紫府之时收下的,故而平常很少提起...” “哦?那他还在世么?” “早不在世了,师尊突破紫府出关之后,大师兄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所以便未曾收入算作门墙之内。” 毕行简边说边为姜阳倒了茶推过去,又言道: “而后二师兄便是现在的大师兄,其道号为【致羽】,已成就紫府之尊,现如今在郑国崔嵬矿脉处驻守,并不在宗门内。” “你以后有机会面见,记得可别叫错了。” 姜阳接了茶过来忙保证道: “那自然不会。” 这三师兄真把他当小孩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可不会乱说。 另一方面,姜阳也忍不住暗自感叹师尊果然道行精深,连其弟子都成就了紫府,一峰双紫府,果然底蕴深厚。 “至于二师姐名为从雅,一身修为已臻至筑基巅峰,目前正在峰上闭关突破紫府,就连我也有三年未曾谋面了。” 毕行简呷了一口茶水道。 “呃...都挺忙得,是好事。” 姜阳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其后是三师姐,名为楚青翦。” 说到这毕行简宽厚的脸明显往后仰了仰,很明显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继续道: “这位三师姐性格较为跳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喜欢四处游历天下交友,故而平时也不常待在峰上。” 姜阳听着有点无语,这一共才几个人,个个都见不着人影,要是毕师兄也不在,都不知该找谁来接待他了。 四名弟子一死两不见,还一个整天四处浪,怪不得这位毕师兄懒得动弹,整一个留守儿童嘛。 “最后就是我了,因为五师弟你来了,我就从四师弟变作四师兄了。” 毕行简最后笑着对姜阳举了举杯。 姜阳跟着笑了笑,端起杯来抿了一口,识海一片清凉,他瞧着杯中沉浮的碧色叶片,不用猜正是那湘山时雨。 只是这年份要比他先前喝的好多了,于是闭目感受起了灵识增长之妙。 峰上没什么人,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他身上秘密太多,不管是【道果】还是白棠都是不宜暴露的。 同时也意味着相对自由,古早的师承授徒的模式本就比较散漫,讲悟性明道理,注重个人修行。 见姜阳闭目缓神,毕行简也没有开口打扰,这茶水虽对他没什么大效果,但小师弟还是首次饮用,需要消化一番。 “呜喵~” 此时一只通体乌黑的狸猫从房间里迈步出来,身形修长,皮毛漆黑油亮,头圆滚滚的,两只耳朵耷拉着。 姜阳被声音惊醒,睁开了眼转头看去。 见姜阳好奇关注,毕行简顺势为他介绍说道: “这是玄衍真人第八子,名为【衔蝶】,目前是我在豢养。” 第96章 先天不足 ‘玄衍真人第八子?难道与小十六是一母同胞?’ 姜阳听后一下子就想起来小十六了。 据当时商清徵所言,小十六之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完全就是因为它是第十六个出生的。 两猫具是出身显赫,其父是乌玉衍玄猫,母是雪岭听松狸,高种贵裔,血脉不凡。 姜阳观这第八子【衔蝶】通体乌黑如玉,明显是向着其父的血脉多一些,不似小十六,四爪踏雪,狸纹斑锦,向着母系那一头。 “衔蝶,这里....” 毕行简豢养许久,也是极为爱护之人,见猫儿跑出来立刻从储物袋中甩出一条鲜鱼嘭的一声砸落在地上。 衔蝶闻声头也不抬,不知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路上还扭扭的跑歪了道。 只不过鱼儿之鲜美显然更加诱人,它原地嗅了嗅之后颠颠的跑过去,对着鲜鱼就大快朵颐起来,其尾巴高高竖起,显然心情极为愉悦。 “笨拙了点,倒也可爱的紧。” 姜阳看在眼里微笑道,同时他也想念小十六了,想要撸一撸它那毛茸茸的脑袋。 “哎....” 毕行简此时却叹息道: “看着是可爱,师弟可曾想它已经笨拙了几十年了。” “嗯?这是为何?” 姜阳问道。 他没想到这猫儿看着小小一点,居然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不过也不能这样论,以灵兽的寿命长度,几十年怕只能算做全部寿元的十之一二。 毕行简看着闷头大吃的衔蝶说道: “此种尊贵的血裔哪怕是从不修行,成年也会自发拥有筑基的实力,故而宗内玄衍真人的血脉很是抢手,当年我央求了好久师姐才为我争来一只。” “可衔蝶到手之后不知什么原因,它好似先天不足,到现在也灵智未开,整日痴痴傻傻,浑浑噩噩。” “啊?” 姜阳惊诧,同时站起身蹲到了衔蝶边上,一观其面貌这才明白。 只见这猫儿头脑圆滚滚,一对耳朵折起耷拉着,两只乌黑的眼睛瞳孔极阔,眼仁却往一处并,俨然一副斗鸡眼的模样。 毕行简不过把憋在心里的话同姜阳感叹一句,他也早已释怀了,此时笑称: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痴傻不知事非,浑噩不晓年月,自顾玩耍怡然自得。” 姜阳的靠近明显引起了它的注意,衔蝶抬眼‘看’了姜阳一眼。 姜阳还担心它护食,所以并没有靠的太近。 可它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姜阳又惊讶又感动,只见这乌黑猫儿瞅了姜阳一眼,而后就挥动爪子将鲜鱼往他这边推了推。 其中意思不言自明,显然是要将食物与姜阳分享。 这双诙谐的斗鸡眼与姜阳对视,其中懵懂的真诚却让他无言。 随后姜阳转念轻笑一声,暗暗想道: “虽智力不详,却心地善良...” 抬手拍了拍衔蝶的脑袋瓜,放着它自己吃鱼,姜阳站起身笑道: “师兄且宽心,年月还长,往后未必没有转机。” 毕行简明显没太放在心上,只当做安慰了: “那便借师弟吉言了,不过几十年都过来了,我早不纠结啦。” 一番闲聊过后,两人明显比之前熟络了不少。 毕行简看看天色就起身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带师弟见一见你的洞府吧。” “好,麻烦四师兄了。” 姜阳自是从善如流,跟着起身回道。 毕行简带着姜阳出了小院,直接驾风而起,姜阳也招来法风紧随其后。 两人顺着扶疏峰一气向南来到山腰处的一块平台上落下。 此地植株不似旁处茂盛,周遭土地平整,算是一处很是幽静的洞府了。 毕行简带着姜阳落地,伸手一挥道: “便是此地了。” 姜阳脚踩着坚实的地面点点头还算满意,这处空地不大不小,土地也平整坚固,正适合来练剑。 而后他四周扫视山壁,想找一找自己洞府的入口,可转悠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应是有灵阵守护,这才瞧不见。’ 姜阳暗自点头,拜入峰上之后不管怎么说,档次待遇肯定是攀上来了。 于是姜阳转头便问: “四师兄,我的洞府在何处呢?” 毕行简跺了跺脚回道: “就是此地啊。” “?” 姜阳看了他几眼,忽的迟疑道: “师兄该不是说,这片空地便是我的洞府吧。” “师弟猜得不错,正是。” “这...师兄难道在消遣于我,莫不是想让师弟我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吗?” 姜阳指了指光秃秃的地面忍不住问道。 毕行简挠了挠额头也不装了,解释道: “那倒也不是,没办法师尊有令,不许我们破坏峰上地形,凿壁做府,要合造化之风貌,师法自然。” “你瞧我那小院,三师姐当年也是指了这么一片空地把我往那一丢就离去了。” 姜阳无语,感情这事还是有传承的。 毕行简紧接着补充道: “你却好得多,有师兄在师弟不必发愁,我可比你那三师姐可靠多了。” 毕行简说着还暗暗褒贬了自己师姐一句以报当年之仇,而后道: “我随师尊修『乙木』,也有一二生发之神妙,房屋的事包在师兄身上。” “师尊修的是『乙木』?” 姜阳念道,他先前获得的蕴灵法就分属在乙木道统。 “对,『乙木』一道,主生发之道、善疗愈,可蕴养灵植,合自然之道,寻造化之妙。” “扶疏峰受师尊位格影响,浑然一体,承自然真意,蕴四方灵机,故而不好破坏。” “原来如此,还有这等玄妙。” 姜阳明白了,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便以仙基做法为师弟你生造一住所吧,往后师弟若是不喜欢,便自行更改即可。” 毕行简交代了一句,而后便掐诀施法,念道: “天衍五德,木德居东,其掌造化,全性生发,今召请来,宜室宜家,助吾结庐,坚劳永固,勿使侵坏....” 第97章 朔晦两仪 咒语念就,盈盈灵光遍撒,滋润着土地。 一瞬间,草木蔓发,团草结庐,修竹篱笆,初见横枝,秀峰可望。 毕行简一道法术施展后,地力生发草茎疯长,居然在姜阳眼前就这么生生长出一座篱笆小院来。 其外形酷似毕行简自己现在居住得那一间,外形简朴,颇有古代清修士之风韵。 毕行简放下手来,展颜笑道: “只能如此了,师弟且将就一下吧。” 姜阳连忙拱手赞道: “四师兄客气了,这可不算将就,神乎其技叫师弟我叹为观止。” “诶...” 毕行简摆摆手道: “此小道尔,走咱们进去瞧瞧。” 露晞向晚,帘幕风轻,小院闲昼,翠径铺绣,好一幅闲适之景。 姜阳与毕行简在小院转了一圈,毕行简背着手环顾道: “院中空空,却还缺了一颗灵木,过几日我给师弟寻一灵种送来。” 姜阳闻言推脱道: “已经麻烦师兄了,不必再叫你破费了。” “这可不算破费,灵木纳气藏风,汇聚灵机,对修行有利,于道行有益,此乃不可或缺之物。” 毕行简是『乙木』修士,最善保性养命之道,此刻指着院落格局道: “此处半山悬空,前不宜栽桑,后不宜插柳,我看榆木最为合适,明日我便去白榆峰为你求一株【月白灵清榆】过来。” 随后他笑说: “白榆峰的臧煜与我关系不错,想来应当不是难事。” “这怎么好意思...” 姜阳虽不认识这灵种,但听名字想来也不是便宜物件,什么东西只要沾上灵物二字价值就低不到哪儿去。 “哈哈哈,无妨,便算我作为师兄的见面礼吧。” 毕行简哈哈一乐笑的憨直,丝毫没有作为筑基修士的架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见此姜阳只有拱手致谢了。 诸事已毕,毕行简也就准备告辞离开了,临行前他开口道: “小院简陋还未曾添加什么物件,稍待我令‘灵祉’给你置办上,只不过师尊不喜我等奢靡享受,大概也就是些桌椅摆件之类的....” 姜阳送他到门口处,回道: “无碍,师弟我本身也不是酷爱享乐之人,有一地存身之所即可。” “师弟好心性,那为兄先走一步。” 毕行简夸了一句,在姜阳的师兄慢走声中飘飘然飞离而去。 待到天边看不见人影,姜阳这才回返院中。 望着空荡荡的草庐,姜阳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蒲团坐下了。 ‘果然,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就又得搬家。’ 其实对于朝雨峰的那处洞府姜阳已经待习惯了,有松柏霜雪为伴,整日餐霞饮露,挥洒剑气,倒也过得自在。 周遭也无人可以告别,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一趟。 不过遇事不决,可问白棠,姜阳将剑横在膝间问道: “白前辈,白前辈...在不在?” “嗯...我在。” 身在扶疏峰白棠远没有以往那般随意了,不然依她的性子早钻出来了,不至于还缩在剑中不出声。 “此地就是扶疏峰了,总算安顿下来了,白前辈你还好么?” 姜阳见她貌似兴致不高,就开口问她。 “没什么,只是这山峰在你那师尊的掌控之下,我待的不爽利。” 白棠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左右心里头就是不舒服。 “那他会发现你么?” 这是要紧事,姜阳连忙追问道。 “哼...” 白棠轻哼一声,努努嘴道: “他又不曾神通圆满,五法俱全,只要不离的太近便无碍。” “喔...那就好。” 在白棠息声的这段时间,姜阳还挺别扭的,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对白棠产生了不小的依赖。 “以后就要长居这扶疏峰了,原来那处洞府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白前辈你还要回去么?” 白棠闻言没好气道: “你都不回去,我有什么好去的。” 姜阳挠挠头,提醒道: “你那柄藤剑还在角落里种着,不用去取回来吗?” 白棠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于是轻声道: “无妨,我自断了玄妙,它会自行枯萎的。” 姜阳点点头,那处洞府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都是些普通摆设,重要的东西他走哪都是随身带着,方便取用。 想到此,姜阳兴冲冲的从袖口里掏出来个垂着金穗的小布袋,提着角往地上倾倒着。 布袋口一张,七零八落的躺了一地物什,灵光灼灼,照的草庐亮如白昼。 这是姜阳最期待的环节了,他满脸开心的对地上的物品分类清点着。 “丹药...符箓...灵石...灵材...灵物...” “这个放这,这个得放这...” 姜阳念念叨叨的分拣,白棠见状无声的摇了摇头,失笑不已。 不一会,他已经把此次收获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堆,琳琅满目的在身前摆满,心里莫名的有种成就感。 “到底是真人出手,就是大方。” 姜阳看在眼里心中满足,暗赞了一声玄涤真人。 里头灵石、符箓一类的小玩意一大堆,不值太多钱,但姜阳也不嫌弃。 灵石谁也不嫌多,至于符箓也有用得着地方,虽然只是基础的符箓,封了些小法术,威力肯定不如自己苦修来的好用。 可它胜在使用便捷,斗法之时使出阻一阻对手攻势,或是用来辅助骚扰一下还是很好用的。 其后就是一堆各种各样的灵材灵金,大多是胎息境的小物件,不算太值钱,可以打包售出去,也可以自己留着锻造法器之时充作辅料。 最令姜阳满意的就是眼前的几只玉瓶了,里头全是练气后期合用的丹药,天阙中二十五层往后几乎每层的奖励都是。 而没有练气后期也闯不到此地,不得不说玄涤真人想的很周到,总之往后修行用的丹药可以省下一笔灵石了。 收拾到了这里地上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寥寥几样物品了。 放在腿边的是几枚玉简,里头大多记载的是些古法术,姜阳先前已经大略的看过一遍了。 其中他比较感兴趣的就只有两门法术,其一是那《拘灵遣将法》,其二则是一门极为偏门的法术,乃是一种专门练就法目的瞳术。 其名为《朔晦两仪显化玄眸》,乃是一本佚品法术,通篇措辞精炼,规制古朴,不用细读就知道又是古修士编撰的法书。 姜阳也就是看它是少见的法术才稍稍留心,如今细看下来就知道又练不了。 此法修得一对阴阳均平沛然不动之玄眸,阳主杀,阴主藏,可以观太虚,衍玄光,避杀劫,等等神妙吹得是天花乱坠。 可还没等姜阳欣喜,就看到下面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需要两道紫府灵物来培练养目,洗练双瞳。 一曰『朔阳』,一曰『晦阴』。 第98章 霭洚蜃云 这两道别说灵物,姜阳连听都没听过,况且还是紫府灵物,把他卖了也换不来其中一块灵物的边角料。 姜阳猜测这就是玄涤真人放在阙中专门用来给弟子看一看,长长见识的。 像这《拘灵遣将法》还有那什么《朔晦两仪显化玄眸》,哪个像是正常人修的了的法术,只是让众修看着乐呵乐呵得了。 姜阳没太过纠结就将几枚玉简都揣了起来,权当做收藏了。 最后姜阳则是看向了那一枚白玉一般的团子,握在手中像是棉花糖一般,软绵绵的。 这是最后的那尊筑基灵傀崩散后爆出来的,姜阳只知道是灵物,至于具体是什么却不认得,当时事出紧急就随手收了起来。 姜阳拿起来掂了两下就问白棠: “白前辈,这是何灵物?” 白棠看他搁那捣鼓半天了,一直没出言打扰他,此时见他发问就回道: “这是『云炁』一道的筑基灵物,名为【霭洚蜃云】。” “哇,筑基灵物。” 姜阳捧着这团子惊讶不已,又道: “没想到这块不起眼的云彩居然是这里面最贵重的,捡到宝了。” 筑基一级的灵物姜阳目前只有【澜清元水】还是商清徵赠予的,其价格贵重,要让他去买绝计是买不起的。 故而能得到这样一块灵物,姜阳还是很开心的。 “诶,那这云彩有什么妙用?” 姜阳按下心喜问白棠。 白棠见他这雀跃模样,好笑道: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歹也是宗门嫡系了,些许灵物就看花了眼了?” “那不一样嘛。” 这件事上姜阳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解,辩道: “长辈赐的,友人赠的都不如我自己赚来的,这叫惊喜。” 他心思很正,平白消受恩惠不是姜阳性格。 想法不错,但在白棠看来,不拒拘是赚是抢,是赠是夺,能弄到手的才是正经。 虽意见与他相左,但白棠看着少年认真模样也就随他去了,解释道: “云炁之道也叫『暇蜃』,主云散雾化之变,有掩实藏虚之能,通变化、幻蜃景,与雷霆相合,与壬水相亲...” “这块云彩软绵绵轻飘飘,适合炼入法器,编织法衣,虽不算大却算一件不错的灵材。” 灵物也不是全部都能拿来吃的,有些就适合炼器。 “原来是件灵材,也不知适合炼个甚么法器?” 姜阳念叨着,他浑身上下还一件法器都无,虽然他也用不太上。 白棠看他懵懂叹了口气,遂出言提醒道: “这灵物不过巴掌大小,却适宜用来编一锦帕,织一方巾,绣一手绢,都正合用。” “啊...这些都是女修所用啊,怕是与我不太相合。” 姜阳听了摇摇头,他一大男人打起架来用手帕法器,怕不是要将敌人给笑死。 “等等,我正愁用什么回礼,这方云彩不正好可以赠她炼作法器,哪怕是编织法衣也是极好的。” 姜阳忽的激灵一下,一捶掌心明悟过来。 之前他还惦记着商清徵的礼物呢,这云彩不来的正是时候。 见姜阳终于醒悟,白棠暗自点了点头,旋即又叹息不已,孩子还是不开窍啊,要手把手的教。 “公子可在,灵祉奉命前来送些家什器用。” 此时外头一道女声轻轻呼唤道。 姜阳闻言起身,知是毕师兄先前所说之事,赶忙迎出去道: “我在,你进来吧。” “是。” 门口站着一位红绸侍女,身材高挑发间插着一朵朱槿,闻言柔柔应声迈步走了进来。 “灵祉尊了峰上令来,为公子增添些家什。” 说罢她站定一挥袖地面上便多了几幅木桌藤椅,又有屏风镜台,茶几案头,烛台明灯。 转眼一大堆器用摆满了院落,姜阳被迫退到了边上看她施为。 她虽一言不发,却井井有条,置了桌摆了椅,铺苇席摆茶几,点了灯展屏风,不一会整座小院已经装饰的有模有样。 灯火通明间,已然像一处人家了。 全部妆点妥当,灵祉重新站在院中对姜阳道: “已经布置好了,公子可还有什么所需?” 姜阳环顾四周,点点头很是满意,便对她道: “多谢,我没什么需求了。” 灵祉听后对着姜阳微微躬身,言道: “不敢承谢,既如此那灵祉便先告退了。” 说完便缓步退了出去。 姜阳也不留她,而是转身欣赏起了自己的小院。 别人的洞府,宗内的高峰姜阳都是去过的,宽阔如周延维之洞府,奢华如清仪之高峰,亭台楼阁,宫殿仙阙,极尽妆点。 姜阳却觉得都不如自己这方小院,美景看久了也厌,宫殿大了住着又空,有甚意思。 回转身形走入房间,里头已然灯火通明,姜阳走到案头坐下: “刚想着给商清徵写信,如今正好...省的席地而坐了。” 这一坐下姜阳才发现房间内还未有纸张书写,想回去叫灵祉又赶不及了。 “算了...” 姜阳不欲折腾,便扯来一块布帛,掏出笔墨来开始酝酿。 白棠悄无声息浮现在姜阳身后,抱着胸看他写的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出言令他来改。 姜阳蘸了蘸墨,先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写了一遍,又说了自己庭试已过,拜入了扶疏峰,让她勿要挂念。 而后则着重描述了中间变故,很遗憾未能成功拜成曦雨真人为师,无法与她成为同门唤她师姐了。 信笺的最后便附上灵物,作为答谢之回礼。 一封信在布帛上写就,将云炁灵物包裹在其中卷成了一个小布兜。 其后姜阳便召来符箓,念诀引咒将之放飞。 看着灵鹤衔着布兜消失在夜色中,姜阳这才放下心回去闭目打坐。 第99章 不告诉你 曦雨峰,听雨阁。 月白风清,寒霜满野,有两女自小径中走来。 绛衣者分云踏月,广袖曳烟,裙裾缀金丝如星子垂落,唇畔有釉色,鬓边玉簪斜插半枝丹桂,暗香过处,夜雾皆染酡红。 白衣者素履凌虚,轻纱笼雪,腰间玉箫不响而自生清商,眉间凝霜色,足下流萤避让,似畏其皎皎,恐污冰魄无瑕。 “此夜正直月明星稀,却是采气的好时候。” 李周盈一身广袖绛衣,在夜色中醒目,她回头不解道: “真人交代过灵气无需你操心,不过吩咐一声,为何还要自己辛苦来采?” 这让她很是不解,只是一味灵气,真人又有言在先,峰上有的是人为她采气,只需安稳修炼即可,何苦自己日日辛劳。 商清徵白衣素履,于月下莹莹生辉,衬的仿佛神女下凡,她抬眉道: “无妨,是我自己甘愿的,再者说自己亲手采来的气更合用,说不得会增长一二成突破的几率呢。” “哪有此种说法,我只听说过采集灵气的品质影响筑成仙基,跟采气者是谁还有关系吗?” 李周盈闻言回身又问道: “你从哪听来的?” “没有从哪听来的,是我自个想的。” 商清徵笑盈盈说: “毕竟是自己突破所需,怎么着也比他人采来要认真负责的多,对吧?” “那也就是没有依据喽,好啊,你敢骗我啊你。” 李周盈失笑,嘴角一撇唇上釉色反着光。 两女追着笑闹一阵,还是李周盈率先正色道: “罢了罢了,不贫嘴了,时间紧急,咱们快开始吧。” 商清徵功法要求的灵气名为【玉竹清气】,这气很是特别,不但采集地是固定的,甚至对于天气和气候也有要求。 此气需找一片竹林繁茂,玉竹丛生之地,待到月明星稀之时,用玉杵敲击竹茎产清音之气,以秘法收纳,十二日得一缕,九缕成一份。 十二日一缕,一份看似只需要短短百日,但月明星稀之日并不是哪天都有的,而且一不留神就会有云气遮蔽,白白浪费一日,故而实际耗费的时间远不止三四个月。 两人来到一根挺直的玉竹前,李周盈取出一枚青玉制成的玉杵持在手中,在玉竹的第三节与第四节之间,轻轻敲击了一下。 “铮!” 玉竹受击,一声清越之音响起,其音袅袅,其声婉婉。 这既是音也是气,肉眼不可视之,商清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天音螺’以采气之法收取。 这螺是【少海】的特产,可收音纳气,形状椭圆适中,整体色彩红褐与黄白纵横交错。 运气不错,挣得了个开门红,据采气诀上所述,三音纳为一缕,再收得两道清音便算作一缕气了。 两女一人敲击一人收取,两两配合倒也相得益彰。 商清徵以秘法持螺,对着李周盈歉然道: “确是麻烦周盈姐了,深夜还要与我奔波忙碌。” “无妨,左右我亦无事,采几缕气而已,又能累到哪去。” 李周盈表示并不在意,跟着商清徵在竹林中穿梭,寻找着成熟的玉竹,又道: “再者说了,这是真人专门交代之事,我又如何能不上心呢?” “那可不是这样论的,总之谢过周盈姐了。” 商清徵摇了摇头坚持道。 “罢了罢了,随你好了。” 李周盈闻言无奈道。 正当此时,呼扇呼扇的声音临近,李周盈忽的抬头却看到一只灵鹤自远处飞来。 这灵鹤在空中一个盘旋,察觉到了下方灵引气息,遂悬停在了商清徵头顶。 商清徵正满脸欣喜的抬首凝望,不用想她就知又是姜阳来信了。 她伸出手来接引了符箓,随后略带疑惑看着鹤嘴上衔的小布兜。 不管如何,她先将之取到手中放飞了灵鹤,而后展开布兜,这时候一块软绵绵的白团子掉了出来。 商清徵赶紧兜住,正巧发现了布帛之上写着满满的字迹。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李周盈便好奇的凑了上来,少女慌忙将布帛捂在胸前,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布帛能掩藏,这软绵绵的云团子却显现了出来,此云轻若无物,无人管它就慢腾腾的落下。 李周盈伸手将其捧住略一感应,挑眉问道: “竟是一块灵物,谁给的?” “嗯...我...我一位友人。” 商清徵嗫嚅着答道。 李周盈眼角一弯,犹疑道: “哦?你还有友人,我怎么未曾听过?” “是...是近来结交的。” 商清徵结结巴巴的搪塞道。 她也没想到姜阳居然这时候给她送了信,方才光顾着欣喜了,都忘了李周盈还在一旁。 眼看瞒是瞒不过去了,她又不是贯会说谎的人,故而显得期期艾艾的,更添了三分可疑。 李周盈早已筑得了仙基,年纪可比商清徵要大的多,自然懂的也更多。 她捏着手中柔软的白云轻笑道: “我虽辨不出这灵物分属在哪一道,却也晓得这是一枚筑基灵物,什么样的友人如此舍得啊?” 这声音揶揄之意明显,商清徵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言外之意来,登时叫她红透了耳根。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讶异,暗暗思忖道: ‘筑基灵物!他应是过了庭试了,那是拜在哪一峰了,师尊会收下他么?’ 她又瞧着李周盈手中的云团内心既埋怨又感动,想道: ‘这灵物还不知他是如何辛苦才得来的,这是何必,我又不缺什么用度....’ 在商清徵看来,少年穷困,一份筑基灵物还不知要省吃俭用攒上多久,心意是好的,但她却见不得少年这样受苦。 “喂!回魂啦,怎么哪个友人需得想的如此之久?” 李周盈见少女呆住了,不由没好声气道。 “啊,没...没什么。” “那问你话呢,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 李周盈看着少女情态,心中也是好奇不已。 面对李周盈的一再追问,商清徵说又不愿说,要她骗她也不想骗,纠结了半天后忽的伸手从李周盈手中一把抢下云团塞在兜里,而后转身就跑。 边跑边留下银铃一般的声音道: “不告诉你!” 李周盈哭笑不得,眼见少女翩翩远去的身影不由高声问: “那这清气呢?不采了?” 商清徵的背影却已经看不见了,半空中只传来她清甜的话音: “不采啦,明儿再采!” “这妮子,着急忙慌的不知道要干嘛...” 李周盈见自己被丢在原地,嘀咕一声旋即摇头失笑。 第100章 昭昭坦途 商清徵逃也似的离开了听雨阁,一路飞回到了曦雨主峰上。 一口气跑到殿内,坐到案头前,还没等松口气就急匆匆的自怀里掏出布帛读了起来。 她不想骗人,同时心底也惦记着姜阳的来信,遂直接跑掉了。 至于晾了李周盈,商清徵想着下次见面再好好跟她道歉好了。 小十六被商清徵进来的动静吵醒,一跃到案头,两只圆嫩的爪子撑在地上伸起了懒腰,随后靠近商清徵蹭了蹭她的袖口。 商清徵却没空理她,拂袖将其推远,又低头读起了布帛上的信。 狸猫遭了冷落自然十分生气,于是装作不在意迈步到了笔架前,忽的伸出毛爪子轻轻一推。 “啪嗒!” 一声轻响,竹做的笔架摔在了地上。 商清徵却充耳未闻,反倒嘴角露出浅笑,灯火下映出她窈窕倩影。 布帛卷曲,墨色洋洋洒洒写就,商清徵细心展平,一字一句读过去。 “暌违经岁,鱼雁迟徊,我于庭试侥幸得登榜首,然缘法难测,终未入曦雨真人门墙,反误叩扶疏峰玉磬,忆昔与卿言罢“若得道,必拜曦雨真人门下”,而今青鸾分栖,各衔一枝,隔峰遥望,惟怅然久久...” ‘竟得了榜首,原来非是真人不收,而是他表现太好,蒙得玄光真人看中...’ 商清徵读到此,既是遗憾又替他高兴,不论如何总算是挣得了道途,前路有望,寿元绵长,却也不急于一时相会。 按捺心念不言,她又继续往下看: “扶疏峰上,千藤蔽日,万花垂露,灵氛氤氲,我自舞剑斩霞,见孤云出岫,逍遥无边,不知卿近来可好?” “……” “庭试之时遇真人考验,挣得一灵物名【霭洚蜃云】充作赠礼,缄封随笺以寄,此云霜色皎皎,触手绵绵,卿可妆点法衣,或织一锦帕,又或置于案头赏玩,恍若截取半幅天青...” “岁寒霜凛,望珍摄道体,临楮依依,不尽所怀。” 商清徵抻着布帛将信读了又读,看了又看,这才舍得放下。 旋即又掏出那枚软软的云团灵物,拿在手上捏了捏,或许是觉得有些顺手,便又多捏了两下。 “哼,掐你...” 她似乎把这当做了某个人,两只手掐着白团子的两边,皱着鼻子往左右拉长。 狸猫十六也被吸引了注意,一下子扑过来围着嬉戏,商清徵松开手,云团绵软轻飘飘的不受力,竟直接粘在了猫儿的脑袋上。 看着小十六顶着云团的可爱模样,商清徵捂着嘴窃笑不已。 “去去去,自己去玩,莫要来搅闹我。” 商清徵将云团摘下来小心收好,便拍了拍小十六的尾巴驱它离去。 见猫儿不知钻到哪个角落去了,商清徵这才抽出信笺来,专心给姜阳回信。 …… 虽搬了新洞府姜阳也未曾懈怠。 一大早他运转功法行了早功,晨露一退这便出来练剑了。 不同于外界霜雪铺就,扶疏峰上因有『乙木』真人影响,常年四季如春生机勃勃,周遭郁郁葱葱。 姜阳记着四师兄毕行简的提醒,收拢着剑气于剑体之内,挥动起来毫无烟火气,不但不去破坏山壁,就连草木也未有一棵折茎。 这般施展剑术对于姜阳来说还是首次,体会起来居然也颇有收获,要知道他原先在朝雨峰可从未管过周遭松柏的死活,斩叶折枝是常有的事。 “能放能收亦是习剑之道。” 姜阳拄着剑喃喃道。 白棠时常教导他,练剑不是一味死练,需随练随悟,方能得剑中真意。 “姜阳吾徒,来山上见我。” 正当此时,耳边响起了玄光真人的声音召唤他去往山上。 姜阳陡然一惊,而后放松下来,连忙回道: “是,徒儿这就来。” 师尊相召,姜阳也不练了,收了剑挂在腰间,纵身一跃驾风往山上去了。 距离不远还是上次玄涤真人带他来的地点,姜阳飞驰在不远处落下身形,而后慢慢步行过去,以示尊敬。 玄光真人端坐在山间,神情悠悠,一身华丽锦袍,身上绽放着盈盈生机,叫他四处盛满花卉。 此等生机荡漾,于修士不敢说,如若一凡夫俗子待在此地几日,平添数十年寿元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姜阳几步上前,俯身拜道: “姜阳见过师尊。” 玄光轻声道: “勿需多礼,来,坐。” 姜阳虽客气却也不拘谨,闻言应声道: “是。” 接着来到玄光不远处坐下了。 玄光随手点了一杯清茶飘落至姜阳身前,出言道: “如何,我扶疏峰上可还待得惯?” “此地灵机丰饶,葳蕤繁祉,正是仙修道场,徒儿待的惯。” 姜阳接了茶,连连赞道。 “待得惯就好,我观你已至练气后期,法力澄清凝实,又习得剑诀在身,想来是个有成算的...” 玄光端杯在手,问他: “如何?对自身之道途可有什么冀望?” 这个问题,姜阳思忖片刻后才答道: “不敢说冀望,确是有一二想法。” “姜阳是下院出身,未有基础通识,对各个道统了解如囫囵吞枣,不好妄下决议。” 这也就是姜阳不明就里,寻常弟子拜入某一峰便修某一峰的道统,这也是承继延绵的意义所在。 一般都是真人赐下功法,你便对着去修,有不明白的再行求问,从未有过自主择道的权利。 而此时玄光真人却像没听到似的,反而饶有兴趣问道: “哦?那你对哪一道比较有兴趣呢?但说无妨。” 姜阳想法其实很简单,他是唯战力论,哪一道强他便修哪一道,但说肯定不能这样说,于是他拐了个弯子回道: “要让弟子去选,肯定是愿修那通天坦途,不知宗内哪一道传承可称昭昭显世之道?” 既是坦途,肯定就不会弱,这道理十分朴素。 玄光凝滞了一瞬,随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道: “你口气倒是不小,这世上哪一宗哪一门可都不敢说自己是通天坦途,道统其实并无差别,一切只在自身修持而已...” 话语悠悠,可他却并未把话说死,口风一转又说道: “只不过虽没有坦途,却有大道小径,不才宗内还真有一二传承可称大道。” 姜阳等的就是这个,连忙俯身道: “还请师尊解惑!” 第101章 控摄三炁 玄光真人袖袍挥洒,轻声道: “我雨湘山上承仙人道统,世人尊称为天河水母,祂传下来的『弱水』便是一道可以保性求金的大道。” “以五道弱水仙基练就神通,待五法俱全之后便可锻得一点不坏金性,求取金丹,唤作【玄溟弱水幽微性】。” 讲到此,玄光真人看着姜阳笑道: “你若是不想止步于紫府,证道登那金丹真君之位,『弱水』一道便是属于你的坦途了,却不必忧心功法灵气,你玄涤师叔修行的亦是此道。” “弱水...玄溟。” 姜阳念叨着,想起了玄涤真人那一身幽重如渊的气息,仿佛沉溺于溟泽之底,让人难以喘息。 “那还有呢?” 他还不想那么快选,想要多听一听,暗自作比。 玄光未有丝毫不耐,继续耐心道: “另外一道是你已经听过的『姿仪』,玄仪跟我提过你,你这般姿容模样修行这道统亦是不错的选择。” “真计较起来『姿仪』一道其实并不属于我雨湘山的根本传承,而是上一代的前辈自【太微】洞天中得来的一幅图,内里蕴含玉瓚真君之真意。” 玄光声音平缓,接着道: “现在清仪峰所修功法都是自这幅图中感悟出来的,除了功法所需灵气无法去采需自行调合以外,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其余还有些许传承,但都称不上完善,有道统不续之危。” 姜阳听后若有所思。 功法品级,所需灵气,道统传承,这修行之道还真是一步一个坎。 行差踏错便后患无穷。 “那师尊你所修行之道呢?也不完善?” 既然拜了玄光真人为师,姜阳还是首先考虑随师尊修行同一道统的,有前人指引路也走得顺畅些。 玄光一副青年人模样,举止也不显老态,此刻手肘抵在桌案上悠然道: “自然不完善,我修行木德中的『乙木』一道,数百年来我苦苦搜寻,也只得四道功法,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对于心气奇高之辈来说,求金登位自是心中所愿,差一道功法也不愿将就。 可对于得过且过之人来讲,能成就神通得享五百天寿便已超过天下九成九的修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木德...” 姜阳突然想起来,好奇问道: “师尊,那木德之内到底包含了几条道统?” “五道。” 玄光出言解释道: “天衍五德,木德居东,其分五道,分别为『巽木』、『乙木』、『析木』、『若木』与『广木』。” “上古之时,人神混居木德大兴,道统昌盛,天变之前已不可考,如今岁月轮转,世事变幻,枯荣之间,门庭凋零...” 玄光言语虽轻,话音中却多有怅然之意,毕竟同为木德修士,谁不仰望前人盛景。 “还有『若木』与『广木』,为何典籍之中从未提起过?” 姜阳如今看过的典籍传记也不算少了,可从未见过此等记载,其仿佛从时间长河中被人抹去了一般。 他终于知道了木德中的最后两道,前面三处他此前或多或少都听说乃至接触过了。 玄光没急着回答,而是伸手屈指叩了叩桌面,等一道光晕散开后,这才叹道: “我亦不知,但隐隐有所猜测,金丹之能可改天换地,有大人不想此道传承下来,便会闭锁道统,令玉简失辉,让墨涸难继,从此不得书,惟口口相传。” “啊?这...” 紫府神通之能已然诡谲莫测,没想到金丹之能更胜。 姜阳听着忍不住咋舌,金丹真君之能居然可以一言蔽之,使得天地随心变幻,说是仙人手段怕也不为过了。 木德如今也就剩下巽乙二木尚在苟延残喘,偶有几道分散各地,不怪玄光这位乙木大真人叹息不止,实在是前路不明啊。 姜阳境界还低,对于玄光之忧心并无实感,反倒更关心那神秘的两木,便问道: “那如今广若二木,还有传承显世么?” 玄光毫不犹豫摇头道: “未曾听闻,估计就算是有,也只存在于某些古老的洞天福地之中吧...” 而后他又接着说: “甚至这两木的名字都是我搜寻功法之时打听来的,只知道广若二木是极为古老显赫的道统,古称赤桃双华,广木崇德广业于钧天布道,若木上接太阳有华光赤照。” “木德上古之兴盛,一多半都要应在这两木上。” 到了此玄光也算透露了一二真心,摇头叹道: “巽木掌风苟延,乙木养命残喘,震木失雷向析移位,至于广若二木,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了... 堂堂木德显道,掌风御雷,控摄三炁,沦落到如今大猫小猫不剩三两只。” 玄光之言,掌风御雷姜阳还能听得懂,但控摄三炁他就完全不明白了,于是问道: “敢问师尊,控摄三炁是何意?” 这算是道密玄谈,大真人再次叩击桌案以混淆视听,若言语中不小心冒犯了某位金丹真君,致使太虚之中降下贬责就不好了,便作此提防。 这是真正的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因为天上真的有大人在位。 “福禄寿并称三炁,古时也作为木德的一种,现在分离出来,应算作并古一道。” “木德之中,巽木伴风而生,震木御雷荡魔,而这广木天生便有钧天广道之能,便强行控摄了福禄寿三炁锁在位中,供自身驱策,这便是控摄三炁的由来....” “现如今,福德之主失位,福炁凋零,禄炁保存最为完好,郑国皇室的一支如今仍然在修行,至于寿炁直到如今都是天地之殇...” 福炁一道姜阳曾在赐福天官庙中接触过,识得一味仙基『祥瑞仪』,至于『禄炁』『寿炁』还是首次明确被提起。 “福禄寿?天地之殇?” 这句话引起了姜阳的注意,这熟悉的词汇使得他陡然精神起来。 “『寿炁』一道也唤作『天寿』,其自古都是广木私有,而后不知是何原因崩散,登时叫天地间所有的修士寿元凭空削减了一半....” “要知道,古时我等紫府修士寿元可是得享千载的,餐霞漱瀣逍遥于世,就是山脚下的凡夫俗子,无病无灾之下也可轻易享有一百二十寿数,何至于如现在这般窘迫...” “什么?!” 姜阳这下是彻底愣住了,他知道修士之能可改天变地,可一直只存在于他人口述,难有什么实际感受,现在一听师尊所言,这才真正切实的体会到了。 寿炁一道主天定寿数,居然可以影响整个天下修士的寿元,上至金丹紫府,下至练气凡夫,概莫能外。 那就是说,哪怕是他这般练气小修,在古代也可轻松拥有二百以上的寿元,要知道现在筑基仙修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罢了。 玄光言罢,姜阳久久不语。 一个布道钧天,一个掌御风雷,哪怕是只言片语间也能觉察出这木德的霸道之处,听之令他神往不已。 第102章 阴阳之道 灵泽一域,水脉昌盛,雨湘山又以弱水著称,按理说他是该修行此道才是。 可姜阳的修行过程中,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触到木德一道,如今更是直接拜了一位修行木德的大真人为师,其中又会有几分巧合呢。 ‘掌福禄,定天寿,晓因果....’ 这段话是姜阳初次激发桃枝之后得来的信息,一直被他牢牢记在心底。 道果不是凭空之物,这一点在姜阳心中一直是明确的。 伴随着玄光真人传道解惑,姜阳终于揭开了道果中一层轻飘飘的面纱... ‘福禄寿,控摄三炁,这算是道果的提示吗,我其实一直该修的都是木德。’ 姜阳心思转动,身边人与事的轮转发展他并非毫无所觉,可身在其中难免迟滞,需要一些引子作为指引。 “多谢师尊解惑,那世人寿元如今可还能够恢复上古之风貌了?” 这可是利得天下修士的好事,但玄光又不能知后事,摇头道: “却是不知,想来要天寿一道归位才能迎来如此盛景。” 增世人天寿,归位则天下理安,使众修敬仰,乃是莫大的功德,玄光哪怕作为真人也不敢妄下决议,只能暗暗猜测。 姜阳点点头表示赞同,想想也是,若是大家寿元皆充沛,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有突破之烦恼,炼丹延寿之渴求了。 话到这里,姜阳其实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他就打算跟着师尊修行『乙木』好了,不提有真人传道,便是道果暗示也令他不能忽视。 忽的,他又想起了那日才读过的玉简,于是又多问了一嘴道: “师尊,那阴阳之道又是何解?” “阴阳...” 玄光神情一下子认真起来,只简短答道: “是『太阴』、『太阳』吧,这乃是至高至贵的果位,非等闲之人碰不得。” 他眼神一下子盯住面前少年,阴阳之道从天地初开之时就存在,贯穿古今,其中含有莫大的因果,常人稍一碰触便会粉身碎骨。 尽管典籍之中很少提及,但阴阳之道确是融入天地,贯穿始终的,修行之时讲究阴阳均平,炼丹之时需得水火相济,布阵之时注重正反两仪。 这种潜移默化的小事才是体现阴阳之道的博大精深之处。 “『太阴』『太阳』?” 姜阳神情莫名,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遂摇头又道: “徒儿想问的是『朔阳』与『晦阴』....” 玄光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笑道: “『朔阳』与『晦阴』,你是看到了玄涤那本《朔晦两仪显化玄眸》了罢?” 他都不用细问就连连摆手道: “这法目精炼之术是他年轻时候得来,以为是妙术却至今也未能修成,以至于发展成心结了,这玉简他刻录后撒出去没有几十也有上百,就是郁郁不平,咽不下这口气。” “我也看过那玉简,法术是好法术,品级威能极为不凡,只是要求太过苛刻,需得两道紫府灵物来炼,那岂是常人能修的?” 玄光对于这法术似乎十分了解,连声道: “『朔阳』与『晦阴』两道不显,灵物本就稀缺,若是筑基一级的还能寻一寻,可紫府灵物怕是连真君后裔都修不起,你确也....” 说到此玄光忽的顿住,把后半句的‘不必再问’咽回肚子里去。 普通的紫府灵物某些穷困的紫府也未必能掏出两种来,更别提如此稀缺的道统了,这种白费力气的惦记,玄光当然不看好。 可面前这位是什么人,命数难测,不在算中,在这少年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或许还真有凑齐灵物的可能性。 想到此,玄光口风一转轻声道: “你确也不必放在心上,若有缘法自会有机会修习,但用不着时时惦记。” 姜阳颔首,他其实也是这个想法,并不是得了个甚么样的好术法就非得要修,那不得把人累死。 “谢师尊教诲,姜阳明白了。” 其后一时无话,姜阳低头饮茶消化着刚刚收获的庞杂信息。 “如何,你可想好了要修哪一道了?” 半晌后,玄光低头看着坐在下首的姜阳淡淡道。 姜阳听后起身下拜道: “徒儿想好了,愿随师尊修行『乙木』一道。” “哦?乙木可比不得弱水,你师尊我目前都无法可依,你确还要修么?” 玄光见此,饶有兴趣的问姜阳。 姜阳躬身答道: “师尊修的木德,我却去修水德,于理不合,更何况与师尊修行同一道统,也好有前人指引,如立在巨人之肩,大道触手可及....” “岂不闻临道三千遍,方知是真仙,这边是弟子心中所想...而且天长日久,今朝不曾有,未必往后不能有。” “好。” 玄光面上显现出温和笑意,他从头至尾都未曾对姜阳做过干涉,他依然选择了木德一道,想来跟他还真有几分缘法在。 ‘或许我最后一道神通还要应在这徒儿身上....’ 玄光目光悠悠,暗自思忖道。 “那你准备几日便改换功法吧,你修的《湛露服食法》一身正法清气诸道皆宜,就算改换乙木一道也不会损失半分法力。” 蓦地,玄光似有所觉,往天边望去,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太虚。 姜阳看出师尊面目有异,也并未出言打扰,而是耐心等着。 好在没过多久玄光便收回目光道: “今天便先到这里,我有些许事务需动身一趟,你先回去耐心修行吧。” “所需功法与一应丹药资粮我会让行简替你准备,过几日便交给你。” 说完后竟然丝毫未曾犹豫,身形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姜阳连忙低头行礼道: “恭送师尊。” 第103章 月白灵清 时光匆匆,转眼过了三日。 近日无事他哪儿也没去,不是在院门口练剑,就是盘坐调息做好随时改换功法的准备。 姜阳收到了商清徵的回信,心里美滋滋的,自己偷偷读了两三遍,看的一旁的白棠直撇嘴。 正要提笔回信,却听得外头四师兄毕行简的声音。 “五师弟可在?” 姜阳一听旋即放下笔走了出去,迎面笑道: “见过毕师兄,姜阳在此。” 两人略一拱手,姜阳把他让进了小院,毕行简就迫不及待道: “师弟来看,瞧为兄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哦?何物?” 姜阳看他神神秘秘的,连忙凑了过去。 只见毕行简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小臂长的条状玉盒,表面贴了一黄箓镇着,其上还冒着森森寒气。 毕行简将玉盒置于桌案上,缓缓揭掉了顶上的符箓,随后才掀开道: “看,这便是【月白灵清榆】。” 姜阳跟着望过去,只见寒雾缭绕之中躺着一棵二尺来长的玉白树苗,符箓一揭下来,立即就有灵机往其内汇聚。 “好东西,这...怕是一棵筑基灵根吧。” 姜阳迟疑道。 眼前哪怕只是株幼苗,但这番气象,恐不是练气一级的灵物能够达到的。 毕行简的反应却和姜阳截然相反,他叹道: “可惜了,只是筑基灵根...” 而后他立马又显露笑意道: “不过若是紫府灵根,为兄就是把自己卖了也换不来一根枝杈,白榆峰上的母树也不过如此了。” 姜阳闻言嘴角抽了抽道: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诶,我都懂,说笑而已。” 毕行简伸手止住姜阳,而后指着这灵根介绍道: “古时有建木参天,交感阴阳,遂生三木,第一种木为桑,从『太阳』,第二种木曰桂,从『太阴』,这第三种便称榆,从『晦阴』...” “这灵榆从属『晦阴』之道,此木栽种一地,有藏风纳气、汇聚灵机、扫霉除晦之能,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姜阳听得眼睛亮了起来,同时也对这位四师兄心生感激,这株幼苗获取绝对没有他所表现的那般轻松,可以说是出了大力了。 “师兄想的周到,这礼又贵重,反倒叫师弟我不敢坦然受了....四师兄可留着自用也好。” 姜阳不是厚脸皮的人,经毕行简再一介绍,让他难为情起来。 “我那院中已种了一株灵槐,哪还有灵机供养灵根,再者说了师尊的【露华四时春】还是我在照料,可没时间再看护灵根了...” 毕行简摇头拒绝,又连声道: “说好的这是贺师弟见面之礼,我自开心就好,姜师弟不必多言。” 他连连摆手,宽额头下一对眸子瞪的溜圆,挥舞着手臂振振有词。 明明是贺礼自己这师兄却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姜阳看的发笑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行,那师弟便愧领了。” 姜阳见推辞不过便点头答应下来,内心想的却是以后有机会定要报答于他。 “这就对啦!” 毕行简一听喜上眉梢,捧起玉盒道: “榆木从阴,宜用寒玉来装,这便种下吧,省的白白流逝生机,正好我再替师弟调和一番,叫你省省功夫。” 有『乙木』修士在此,最擅蕴养之道,灵植方面的事哪用得着姜阳来插手,毕行简动起手一力包办了。 全程姜阳只当个捧着玉盒的工具人,毕行简挑选好了方位三下五除二便把灵根给栽下去了。 只能说其不愧为筑基灵根,二尺来长的幼苗一入土便自行固土生根,疯狂的吸纳灵机养分,须臾间土地失色,灵机如潮涌。 “却是不能叫你毁了此地脉络...” 毕行简微微一笑,掐诀起念,唤出仙基: 『碧髓生』! 碧翠如雨般的灵机在他指尖汇聚,磅礴的灵机让姜阳须发飞扬,呼吸之间满是清新的草木香气。 滴答滴答。 生机汇聚降下甘霖,滴落在树苗之上,顿时令其枝杈招展,大大减缓了汲取地力的速度。 “好,这便成了。” 毕行简收回仙基,满意的点点头。 乙木修士养护灵植,亦能体会草木情绪,降下甘霖之后他心中喜悦,感受到了一股股雀跃之意。 姜阳全程瞧着毕行简施为,这会拱手道: “多谢师兄,叫你费心了。” “无妨,蕴养灵植亦是我道修行的一种方式。” 毕行简毫不在意,又即时补充道: “待这灵根长成之后,其受月华映照后便会诞生一种榆钱翅果,内含月白清灵之气,服了可以清明灵识,摒除外邪,不使走火入魔,是大利闭关修行的宝药。” “就是这灵根长成至少得数十上百年,还远的很,师弟且晓得此事便好。” “呃...多谢四师兄,我记下了。” 姜阳再次谢道。 几十上百年后的事的确太长远,这好处姜阳短期是享受不到了,不过毕行简的好意他还是十分领情的。 “好了,杂事弄完了,该谈正事了。” 毕行简拍拍手,看着姜阳转而道。 “啊?这还是杂事?” 姜阳诧异问道。 “那是自然,有什么比师弟你的道途还要重要么?” 毕行简哈哈一乐,笑着说道: “师尊有令,这几日我可不只是为了灵根奔波,还跑了几趟祖庭,专门为你寻来了功法传承供你挑选。” 讲到这毕行简都有些羡慕姜阳了,他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有择道的权利。 想当年他入扶疏峰时,见了师尊一面后,三师姐便甩下一本功法来让他自己去修,哪有人来问他怎么想。 不过毕行简常年在山上修行,少接触凡尘,性格敦实憨直并不妒忌姜阳,反倒认为姜阳作为晚来的小师弟,如此姿容受到师尊些许偏爱也是应该的。 “劳烦师兄了,快请坐。” 姜阳听后连忙引着毕行简坐下,从桌案下掏出茶具来为他煮茶。 这些都是上次灵祉添置来的,省却了姜阳一番功夫。 毕行简也不客气,坐下后自储物袋中掏出七八枚灵光湛湛的玉简,一字排开,其色各异。 只观其外形,就能发现这些玉简形制古朴,与姜阳见过的任何玉简都不同,怕是不简单。 第104章 乙木弱水 毕行简将玉简一块块的摊平,别说是姜阳,就是他也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根本大法。 尽管心中好奇,可他却也看不得,盖因这玉简都被宗门用了秘法锁住,没有秘钥这功法就只能读个开头,硬要来解只有个崩毁的下场。 祖庭之中,玄涤真人只赐下了一道秘钥用以来解,主导权还应在自家师弟身上,他可不敢越俎代庖。 姜阳煮好了茶朝着毕行简推了过去,同时奇道: “乙木一道会有如此之多的功法?” 他还以为师尊仅会赐下一本功法,没料到有七八枚玉简之多。 毕行简摇头答道: “其中乙木功法只有四道,这是师尊先前交代过的,见了玄涤真人之后,他又添了几道弱水功法放在其中....” “说是让师弟你自己一观,自行做比,但若要选就只可选择其中一道来修,再也反悔不得了。” 随后他将几枚玉简都递了过去,再次交代道: “师弟看一看罢,须得慎重,道途之事...可定余生。” 姜阳接了玉简肃穆颔首道: “我省得了。” 选择众多,姜阳也就依次来看,拿起第一枚碧绿之色的玉简以灵识勾动,沉入心神读取。 《鹿青长崖经》! 这是一本乙木的五品功法,修成仙基为『青涯鹿』,号称是:青涯白鹿,草木繁祉。 其仙基擅疗愈,解秽毒,亲坎水,惧庚金,可采灵花配药,可取草木为骨,不虞断肢之伤,不遭灵兽厌恶。 这功法神妙颇多,但最关键的还是解毒疗伤,擅自愈也擅愈人。 姜阳暗自思忖道: ‘以解毒和疗伤为主,就冲这妙用,恐怕在外头乙木修士还是很吃香的,哪怕是受了什么断手断脚的恐怖伤势,取一草茎随手就捏了....’ ‘还可采灵花配药,估摸着炼起丹来亦有便宜,除了斗法之能不明显。’ 想到这姜阳还想再读却发现读不下去了,遂抬头看向毕行简。 毕行简见状笑着解释道: “师弟可是感兴趣了,若是为兄便将秘钥予你,你自解了方能一窥全貌,只是选了就替换不得了。” “那还是再等等吧,师弟我还想再看一看。” 姜阳一听也就不着急了,退了灵识出来,看向了下一枚。 下一枚乃是一卷弱水功法,名为《羽落胜芥诀》,修成仙基唤作『羽沉渊』,亦是一本直指紫府的五品法诀。 此功诀阐解弱水,以术成神通,号称:羽落沉渊,其力不能胜芥。 姜阳逐字扫过后,不由感叹弱水果然是雨湘山的根本传承之道,字里行间中就能感受其威能。 此道功法主幽藏溺毙,与人捉对放出仙基使得弱水一淹,登时使遁法逃生失效,令法器灵光不显,让修士法躯不浮。 弱水一出,横流四溢,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收放之间便有修士蚀骨森森。 姜阳放下第二枚玉简不由感叹出声道: “宗门传承果然博大精深,不过区区五品功法竟有如此威能,不知更高品级之法又该是何种气象。” “哈哈哈....” 毕行简正端着茶品茗,一听哈哈乐道: “师弟你露怯啦!” “哦?我何处露怯,还请师兄明示。” 姜阳听后讶异道,他也不恼,这师兄是自己人,在他面前无知出丑总比在外出丑要好,遂端起杯来以茶代酒,移樽就教。 毕行简闻言收了笑容正色道: “好叫师弟知晓,世间之法虽以品级论就,可一般而言五品也就到顶了,平常的散修旁门有一门三品的法诀便可充作镇派之法了。” “我雨湘山称作郑国之魁首,若有更高品的法诀岂会不知,就连宗内嫡系也只有五品可修,六品法诀都只在传说中了,至于再高品的仙法那更是闻所未闻。” 毕行简言语中不停摇头,他自己修的都是四品的功法,其复杂程度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难以想象若是真有六七品的仙法摆在他面前,他恐怕也是如观天书,一个字都看不懂。 “喔....原来如此。” 姜阳连连点头,他来回读的都是四五品的功法,还以为会有七品八品甚至九品的功诀,不曾想这就到顶了。 不过想想也是,宗内诸多真人前辈都是以这些法门成就,可见其威能本就不凡,何苦再好高骛远。 言罢姜阳继续读着功法,这次是一枚青色玉简,上头记载着一本四品的乙木功法。 《盈庭髓生诀》,修成仙基『碧髓生』。 姜阳只瞅了几眼就发现熟悉之处,这不是自家师兄方才施法的仙基么,原来功法出处正是这里。 将神妙一一遍览,记在心中,便放手搁置在一边了。 其后他拾起玉简接着看,花了些许时间,零零总总将所有玉简都通读了一遍。 毕行简也不催促,兀自品着茶端坐,只等姜阳选完了他再去复命。 读完之后姜阳总结了一番,乙木一道的功法有四道,弱水一道的功法有三道,最低都是四品的法诀,可修持至紫府成就神通,绝对不算低了。 高的更有五品,功法更加复杂,蕴含的神妙也更多,修行起来也难的多,算是有利有弊。 细细读来,『乙木』确实是不善斗法的道统,四道功法分别对应的仙基为: 『碧髓生』,『青涯鹿』,『千森语』,『万木春』。 功法有神妙之别,难易之分,姜阳便想从同为乙木修士的毕行简处汲取些意见。 于是他便排出其中四枚玉简开口问道: “依师兄之见,我改选哪一道为好?” “这我却给不了师弟什么建议,修行乃是个人的事情。” 毕行简放下杯子认真道: “我只能指给师弟我知晓的,具体的还需你自行决断,旁人怕是无法干预。” “这里头的功法最易修行的是『碧髓生』,只有四品,『千森语』最难,高居五品,也是其中唯一的一道可成就命神通的功法。” 他只是筑基修士,若不是在师尊跟前耳濡目染,未必能知晓这么多。 第105章 神通之分 “命神通?” 姜阳只读了几本功法,对于此间隐秘仍然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紫府是抬举仙基成就的神通,却不知神通之间也有分别。 毕行简好歹是修行数十年的筑基修士,扶疏峰上的嫡系,接触过的前辈紫府也多,故而对于这其中隐秘都有所了解。 他笑着为姜阳解释道: “一条道轨之中通常有五种道参,其各自代表了这一道统的不同意象,并非是同属一类,而是包罗万象的,成就神通之后就产生了分别。” “有以法术成神通的术神通,有以法躯成神通的身神通,而后就是这最神秘也最玄妙的,以命数成神通的命神通。” 毕行简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随后让姜阳自己慢慢消化。 经自家四师兄这么一介绍,姜阳也有所领悟,逐渐回过味来,觉察出这几本功法之中的细微差别。 有些功法筑就的仙基,其神妙多种多样,非常类似于法术,有些甚至需掐诀施展,类似自家师兄的碧髓生。 而另一类的仙基筑成之后,其妙用描述往往很是晦涩,姜阳当时看的半懂不懂的,想来就是体现了成就神通之后的分别。 “这以命数而成的神通又有何神妙?” 对于此等隐秘姜阳自然也十分好奇。 “这...三言两语却很难说得清。” “命神通波云诡谲,其玄妙各异,有些可以监察心声,听语望气,还有些可以卜算策定,推动局势。” 毕行简踌躇了下,还是捡了自己知晓的说了: “更有甚者能够勾动情绪,惑人心神,十分可怕,你我这等小修,往往被神通一勾便不能自已了。” “啊?那你我之流面对此等紫府岂有命在?” 太作弊了,姜阳只听着描述都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寒颤。 当有人能看透你心底的各种想法,道破你的阴暗心思,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你脑海中塞入他的想法,这该有多么恐怖。 毕行简听后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道: “那不然呢,否则神通之贵重怎会这样令人趋之若鹜。” “不过师弟也不必担心,你我有师尊长辈护持,通常你只要不作死去冒犯真人,没人会这么闲同你计较的,且安心吧。” 下修面对修成了命神通的真人,甚至心底连恶意都不能有,简直可以算作身无寸缕,被从里到外瞧了个通透。 “那可有能够隔绝这种窥探的办法?” 姜阳心中的不适之感仍然没有褪去,下意识的就想寻找解决办法。 “神通只有神通能够抗衡,待你同样成就紫府之身,同阶之内这命神通便不好用了。” 毕行简闻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 ‘这说了等于白说....’ 姜阳闻言嘴角抽搐了下。 毕行简常年生活在山上不谙世事,显然不能理解姜阳的烦恼,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 “宽心吧,整个郑国才有多少紫府真人,哪里这般轻松都让你遇上,再说了命神通没有一二命数岂是能轻易成就的?” 在他看来自身有师尊庇护,有宗门靠背,平日只在山上修持自身,不去掺和紫府之事,哪里会有真人一级的人物来寻他的麻烦。 命神通修炼的难度足以令天下九成的修士望而却步,雨湘山的几位真人也并不是都有命神通在身的,外头的紫府就更别提了。 “好吧...” 这种事毕竟还是稀少,姜阳稍稍放下心来。 不怪姜阳反应激烈,他诸多隐秘在身,下意识的就排斥这种能够窥探内心的能力。 想了想,他又在心底询问白棠: “白前辈,这命神通果真这么神异,没有什么反制之法么?” 白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以一种慢腾腾的声音道: “没错,就是这么玄妙,甚至犹有过之。” “但神通却是由人掌控的,并不是时时发动,通常只有情绪剧烈波动又或者忽然对其生出恶意,这才会引得神通自行运转,其他时候都是无碍的。” “况且命神通能力各异,只有少部分道统才有窥探人心之妙,大部分的命神通不过是感应命数,推衍局势之能罢了。” 白棠明显就对命神通了解的精细多了,这慵懒之音沙沙的,于心底震得姜阳酥酥麻麻,令他安定了不少。 说完之后,白棠察觉到了姜阳异常,忍不住问道: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在意这一点。” 姜阳一愣,随后反应极快回道: “那是自然,我这不是担心有人会发现白前辈你嘛。” “哼哼。” 白棠哼唧唧的,嘴上不说但内心对于少年的重视还是很受用的,傲然道: “不妨事,只要我不愿,没人发现的了我。” “噢...” 姜阳捏着玉简不语,实则在心底跟白棠说着小话,毕行简也看不出来,只以为他在做抉择。 ‘等等。’ 姜阳陡然反应过来,白前辈这么擅于隐匿,说不定她有办法才对,想到此他连忙开口问道: “白前辈,对这方面你可有什么隔绝心声之法?” “没有,就算有也不能隔绝。” 白棠回答的很干脆,让姜阳很是失望,其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后半句,只是下意识问道: “为何?” “笨!” 白棠听后恨不得出来对着姜阳的脑袋瓜狠狠一个爆栗,说道: “你不过一练气小修,但紫府却都探不出你的心思,岂不是明着告诉他你有问题,到时候没麻烦倒惹来麻烦了。” “呃...说的也是。” 姜阳反应过来尴尬道。 “不过,隔绝之法没有,只是遮掩一二却不难办到。” 此时白棠却口风一转道。 姜阳听得眼睛一亮,忙连声问道: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是何办法...呵,说两句好听的来听听,说了就告诉你。” 白棠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 面对白棠姜阳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张口就来对着她缓声道: “白前辈白前辈,求求啦,你就帮帮我吧。” 要不说还是逗小孩有意思呢,白棠可从未听过姜阳捏着嗓子说话,颇觉有趣。 她眯着眼听着,很是受用道: “嗯...尚可,再多说两句,爱听。” 第106章 涯灌芊萰 些许玩笑过后,白棠旋即正色道: “却不必去忧心,若有真人窥探心思我会提醒与你,为你遮掩一二的。” “届时你只要不胡思乱想,他便只能觉察到你满心恭敬,不会再留心思关注的....” 想要蒙蔽这等紫府真人,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俱是眼高于顶的人物,平日里听惯了恭顺谦卑,见你一肚子敬畏也就轻飘飘放过了,反倒是心思复杂,暗暗郁结者,会引起更多的关注。 毕竟此方界域可没有什么不能以大欺小的说法,不过是挥挥袖吹口气的功夫,毫不费力将之打杀后,又有谁会来替死人苛责呢。 “我记下了,白前辈...你真是太好啦!” 姜阳这下彻底放心了,闻言在心底欢呼道。 “行了,少贫嘴。” 白棠弯了弯嘴角,好话还是不能听太多。 其实哪怕姜阳不提白棠也会默默替他遮掩,毕竟在她看来: ‘我都探不到他的心思,你们这些人也配。’ 姜阳收回心思,再次摩挲着手中玉简,三道弱水功法他只浏览了个大概就将其搁置了。 他已经坚定了走木德一道,弱水功法再强也非他所愿。 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就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先修哪一道为好。 如果师尊只丢了一本功法过来他也没什么烦恼,没有选择无非是埋头苦修罢了,现如今一大堆功法摆在眼前,反倒挑的眼花缭乱。 如今是看这份也好,看那本更佳,不得不说对于姜阳的心性是种考验。 白棠看出姜阳心思不定,遂建议道: “左右不过两种选择,一种是先易后难,自这四品的『碧髓生』开始修,另一种就是先难后易,从那五品的『千森语』开始修。” “完全看你如何去想。” 姜阳一听还是有几分决断的,几息之后他就伸手向那一枚青灰色的玉简将之拿在手中,思忖道: “那就先苦后甜,最难的路子走完了,后面岂不是一片坦途。” 最终他选择了这本高居五品的玄奥法诀——《森语芊萰经》!号称:涯灌芊萰,潜荟葱茏。 修成仙基『千森语』,气海葱郁繁盛,有增广真元之妙,身处密林森蔼之地,可汲取生机治愈伤势,恢复法力。 仙基加持于身,更有玄妙,可避匿身形,隐藏气息,借木施法,闻草木发声,听森林暗语。 姜阳方才已经粗略读了一遍,这一本算是其中相对全面的功法了,不但真元法力远超同阶,能进能退都有加持,就是斗法之能也不算差。 《湛露服食法》毕竟只是胎息练气的奠基功法,修成之后法力平平,只一个中正平和,修行便捷的妙处,事到如今对于姜阳来说,已渐渐不够用了。 加之先后几场斗法他都有法力隐忧,而这功法正好有增广法力之能,正中姜阳的心头好,这也是他选下此法的一大因素。 选定后姜阳假意从沉思中醒来,握着青灰玉简便对毕行简说道: “四师兄我选好了,就这一枚吧。” 毕行简乐呵呵的看过来,毕竟这是决定一生之事,他原以为姜阳要考虑很久,不曾想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决定好了,不得不说可算急速。 他不由再次出声确认道: “可想好了?这决定了可就改不了了,我可没有第二份秘钥替你来解。” “决定好了,不悔改了。” 姜阳神色坚定道。 “好。” 毕行简答应一声,随后以灵识传音,口述了一段秘钥给他,又交代道: “秘钥已告知,你可解开功法了,不过这秘钥受真人收束,会时时变动,只有一次效用,师弟可万万不要存什么小心思,不然后果不可收拾。” 他担心姜阳耍小聪明,偷偷去窥探其他功法,忙不迭告诫他。 “放心吧师兄,姜阳晓得好赖。” 姜阳笑了一声答应下来,他好奇心虽重,但又不是傻子,传承乃是宗门重中之重,怎可儿戏。 再者说了,师尊相信他,令自己来挑选,自己可不能给其添乱。 握着玉简,姜阳念了秘钥,很快解除了上面的封锁秘法,这才看清了功法一半的内容,仍然没有窥清全貌。 整篇功法向他开放到了筑基巅峰的篇幅,紫府一境的功法还掩在迷雾中。 “我去....” 姜阳刚一看忍不住呼吸一窒。 他这才明白方才读的那些内容估摸着只能算作这本功法的简介,尚不及冰山一角。 此诀洋洋洒洒数千言,读起来晦涩拗口,《湛露服食法》跟它一对比简直可以算作开蒙读物了。 好在胎息练气的篇幅不算太过复杂,不过就算姜阳已经修到了后期,从头读起来却还是收获颇丰。 强忍着将之读完的想法,姜阳抬起头对着毕行简道: “为何只有筑基的篇幅?” 毕行简闻言敲了敲桌案道: “这是当然的,功法的紫府篇乃是一个宗门传承的根本,怎可让弟子随意观之。” “不是怕你好高骛远,而是这紫府篇哪怕是给你细看,以你目前的境界也看不明白,反而还有干扰,不如锁着。” 此举不光是为了保护功法不被外泄,同时也是保护弟子的举措,乃是应有之理。 “明白了,是我唐突了。” 姜阳细思后点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以他练气之身观筑基篇都这般晦涩,更别提后头的篇幅了。 “那好,五师弟你快些看吧,这功法不可拓印,不可留书,你只能将之牢牢记在心底...” 毕行简面色严肃,一板一眼道: “功法原简我还要将之送还回去,可不能留给师弟,另外你记下之后还需发下灵誓不外传才行。” 宗门里藏书楼收拢的法诀,基本都是各门派破家之时填充进来的,不算稀有,故而弟子换取之后不需许下誓言。 同时暗地里对私自传播的监管也不严密,只要不是大批量的拓印分发都不太搭理。 可现在这是传承大法,能让姜阳挑选已经是很出格了,灵誓方面确是万万敷衍不了的。 “好。” 师兄一番言语,姜阳并无什么异议,点头答应下来。 “行,既然师弟你已经选定了,我还得派人为你准备灵气。” 走完了流程,毕行简神情生动多了,接着道: “争取在你改换功法,到达练气巅峰之前备好,不至于耽搁你筑基的时间。” ‘对哦,还有功法突破所需的灵气...’ 姜阳选的太入神,差点都忘了这一茬。 第107章 转换功法 这《森语芊萰经》突破筑基还需一味灵气才行。 所需灵气的名称与相对应的采气诀都附录在功法后头了,姜阳也是大略看过一眼的。 其名为:【森蔼月梧臻萃】。 此气需寻一片林木森蔼,促织振翼,鸟语蝉鸣之地,待到月洗高梧,露漙幽草之时,鼓荡法力抽取林木精粹,三月得一缕,十二缕得一份。 并且这气只在月上梢头之时才能采得一缕精粹,讲究天时,故而耗时不浅,需要数年时日。 此气还颇为金贵,收纳之时不得见金,不得遇水,要用地火煅烧的瓷釉来盛。 从采气的地点,到要求禁忌,再到所需时日,姜阳别说去采,他只一想就头疼不已,修个高品的功法着实不易。 好在是有宗门,有传承在,峰上将所需灵气一力包办了,不然等到他修到练气巅峰,再自行花费时间采气,中间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功夫。 功法到了五品这个阶段,其所需灵气就并不单纯是气了,可以是雾可以是雨,甚至是一束光,一片霞。 其采气方式也极尽苛刻,有些甚至还需要着手调合方能够使用。 姜阳知道利害,立马拱手谢道: “那便有劳师兄费心。” “嗐,此小事尔。” 毕行简摆摆手不受这礼,笑道: “这气也不需我来采,宗门内有专门司管灵气采撷之峰,我不过是去传个话,自有人替你安排。” “那也不成,师兄太客气了。” 他虽然不居功,但姜阳该谢还是要谢的,一位筑基修士替他跑前跑后,已经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了。 随后一刻钟过去,姜阳自觉已经牢牢记下了,于是递还了玉简道: “我已全部记下了,多谢师兄。” 毕行简接过来,将桌上的玉简一一收好,这才道: “好,如此那我便回去复命了。” 可他还没起身,就突然一拍脑袋道: “哦对了,还有...” “还有?” 姜阳看他原地转悠,不由好奇道。 “对,师尊还交代了丹药资粮,却也要一并交给你。” 毕行简说着又从腰封中掏出两枚玉瓶出来放到桌上,又说道: “一瓶是练气后期修士合用的修行丹药,着你用了改换用法,另一瓶是一枚‘椿萱破境丹’,叫你快速突破至练气巅峰,早日可以闭关筑基。” 两瓶丹药都是针对姜阳目前所需,可以说想的很周到了。 “这...还有丹药。” 姜阳面露惊喜,其实丹药他身上也还有,但‘椿萱破境丹’却是真正的好东西,上次清仪峰上赏了一枚被他用去轻易突破到了后期,十分好用。 毕行简索性也不坐了,背负双手昂然道: “哈哈哈,师弟呀师弟,心态该改一改了,好歹也是我峰上嫡系,一应修炼资粮怎会短缺于你,不够的话尽管找师兄支取....” 也就是此时,毕行简才有了一些属于筑基修士的气势,平时他都是乐呵呵的,瞪着眼完全看不出他的特别之处。 姜阳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确实还未适应自身身份。 突然从一苦苦挣扎的普通弟子完成华丽转身,功法、灵气、丹药一应资源忽然都不需自己来考虑了,一时间还真的有点恍惚。 然而体会到了这一点后,不得不说真的是很让人心神舒畅,同时暗爽不已。 很快,毕行简交代完了所有事就起身告辞了,姜阳将他送了出去。 回到小院之后,姜阳这才安心盘坐下来,梳理起了方才脑海中记下来的功法。 接下来的几日,姜阳便打算不出门了,练剑也搁置一段时间,先专心着手改换功法之事再说。 《森语芊萰经》功法总纲有云: “天有岁星垂青,地有万木成林,人法自然,当以灵台为种,纳四时之气,养长生道胎,五相合一,可通造化。” “春生芊萰夏藏雷,秋敛金精冬雪淬。蝉蜕七劫终非死,万木同悲我独回。” 姜阳熟读了数遍之后,再放在内心揣摩,同时心中隐隐有所领悟。 “这功法应该颇为古老,尊崇的还是木德摄风掌雷的那套路子,只是如今风隐雷失,怕是效果不太显著了。” “乙木亲坎水,远庚金,助燃真离两火,除戊稀两土,诸土不惧。” 其中道统克制有些是功法上原本就记载的,有些是后人新添加的,记录了乙木一道在岁月中的道统变迁。 用玄光真人的话来说就是‘中庸之道统,既无雠仇之辈,亦无明显生克,唯有全性保真,方能不亏其身。’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姜阳目前需要考虑的事,他闭目盘坐,暗运功法散掉了自己的全部修为。 散功乃是逆生之本能,气海缩涨下意识的想要锁住法力对抗,但在姜阳坚持之下还是一层层的掉落境界。 这个过程耗时不短,散功后无有收束之下,浑身法力紧接着开始慢慢逸散。 可姜阳却不慌张,他心念一动运转起了《森语芊萰经》。 现在修行不过是重走一遍来时路,高屋建瓴之下,姜阳几乎是顷刻炼化了自身的法力,瞬息破入胎息直达练气一境。 接收了自身法力,姜阳一刻不停运转周天,气走十二重楼,达成周行不息之境。 不知又过了多久,气海中纯正泛白的法力尽失,转换了一滩翠碧色的小湖泊,只余下了浅浅一层。 《湛露服食法》不愧是清气正法,姜阳几乎毫无迟滞的转换成了乙木一道的法力。 只是原本练气后期的法力充其量只转换了不到五成,还留了五成的亏空。 这却不是《湛露服食法》的问题,相反却是因为《森语芊萰经》品级太高,转换之后其法力从质到量都不是服食法可以比拟的。 然而此时丹药便派上用场了,姜阳眼都没睁开,直接用灵识控制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化开,药力滋养之下,疯狂的补足姜阳损失的法力。 又因为有练气后期的境界在,他只是在补足而不是增广,所以姜阳丝毫不担心药力太过充沛无法消化,只一颗颗的往肚子里填。 这气海仿佛是个无底之境,直到姜阳一整瓶丹药下了肚,这才传来了‘饱腹’之感,法力总算填满了。 姜阳于入定中睁开双眸,眼中精光湛湛,一身浑厚的气势伴随着清新草木香气弥漫而出,他感觉到自身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没有慌忙起身,姜阳先是在心底询问起了白棠道: “白前辈,我闭关了多少时日。” 白棠看孩子看的百无聊赖,此时终于稍稍提起点精神道: “不长....已经过去十二日了。” 第108章 福地洞天 “十二日...” 姜阳念叨一句,倒也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这时间不算长,甚至可以说是很顺利了,如若功法不谐,改换费时费力,闭关一两个月都不在话下。 “一身气息比之前强多了,尚过得去。” 白棠上下打量着道,尽管气息还有些虚浮,但这是刚刚改换功法的缘故,只要沉淀一段时间便好了。 “嘿嘿,挺顺利的。” 姜阳嘿嘿一乐,同样很开心。 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姜阳掐诀净衣避尘,又招来水汽洁面,这才施施然走出去。 ‘法力几乎比之先前增加了五成还有余....’ 他都不用细细感受,这一身浑厚法力简直充盈的要外溢,深得姜阳欢心。 院中月白榆树的幼苗正吞吐着灵机,析出阵阵清新之风扑面,更让人心旷神怡。 他手按在剑上,强忍着挥剑的欲望,直到完全走出小院这才放手挥洒起来。 “嗖嗖嗖....” 碧翠的剑气四溢纵横,时而激射时而游离,最终却又化作缕缕细丝消散开来。 他都未曾动用剑诀,只以法力挥剑就有如此威能,并且运用随心。 姜阳尽管兴奋但同样没忘了不能破坏环境,遁身在场间游走却也未曾伤及周遭的一草一木。 半晌他才缓缓止住身形,拄着剑思忖道: ‘却还不止,不仅是量上来了,质也翻了一倍往上。’ 方才撒欢了这么久,法力也不过就消耗了不到两成,并且法力品质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阳心中甚至还产生了一个暴论,如若让现在的他跟先前的他捉对厮杀,就算是以一敌二都不是问题。 这可不是简单的实力翻了一倍,姜阳原本依仗着剑气剑芒之利本就在练气之中纵横,如今补齐了法力上的短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连这么多天都没有练剑,姜阳早憋坏了,体会了一番自身变化又忍不住飞向场中挥舞起来。 姜阳舞剑舞的正欢,耳边却又响起了师尊的声音: “姜阳吾徒,来山上见我。” 师尊相召,姜阳立马收剑停下来,躬身应道: “是。” 传音远去,姜阳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立马动身了。 随手召来一道法风驾驭腾空,姜阳瞬息就感到差别了。 “这法风...居然比之前也快了些许,想来应是与风相近的缘故。” 得益于木德摄风,姜阳的驾风遁速也增长了些许,应该有两成左右,算是聊胜于无吧。 一路飞至山间,姜阳落下来,走到师尊近前拜倒: “徒儿参见师尊。” “起身吧。” 玄光还是身着锦衣一副懒散模样,瞧着姜阳道: “唔...不错,竟已经改换功法了,你倒是正赶上好时候。” 姜阳听了虽不明其意,但还是恭敬道: “徒儿不敢居功,全赖四师兄前后奔走,这才能如此顺利。” 玄光笑了一声,淡淡道: “就他那木讷性子,只会循规蹈矩罢了,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 “修行之事仅在个人,旁人再怎么也是帮不上忙的。” “是。” 真人看的通透,姜阳只能低头应是。 “改换之后,感受如何?” 玄光出言问他。 姜阳思索了下才答道: “弟子才疏,难释真意,『乙木』一道主春意生发,有生生不息,万象同春之意,然风隐雷失,恐难复全盛之貌。” “悟性尚可。” 玄光眉眼微狭,点点头道: “乙木之意向,按作古法应春吸朝露、夏纳雷火、秋敛金气、冬藏雪魄,方是保性养命之道,只是如今木德失辉,只能守着生发一道过日子了。” “风雷只是与乙木相近,因沾不到多少光,故而相对应的也减了不少麻烦。” 作为乙木大真人,玄光感受最深,如今的乙木道统对比古时候已经偏移的太远了,失了很多意象。 然而有失就有得,横向对比巽木与震木这两木,乙木虽孱弱但已经算是保存的相对完好了,福祸之间谁又能预料呢。 “弟子谨受教。” 姜阳俯身应道。 说到此玄光摇了摇头,目光悠悠。 按古籍记载,乙木闰余皆全之时,这一道神通圆满的大真人也是此界绝巅了。 号称是:【剥落旧躯如秋叶,新体晶莹若玉蝉,发梢可生三春柳,泪落能开六月荷】,一身磅礴神通极为可怕。 哪像他如今同修得乙木却只赖于剑道立足世间。 排除思绪,玄光看着下首的姜阳忽问道: “你可曾听过福地洞天?” 姜阳听后一怔,但还是立刻回道: “弟子从一本传记中见过几笔,据《仙修密录》中记载:福地之属,托名山胜境而生,有林麓之美、峰峦之秀、洞壑之深、烟霞之胜,乃是仙人所居,安享福乐之地。” “至于洞天....却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仙修密录》是先前姜阳在藏书楼中换取来的杂记,多记载一些仙修隐秘之事,其中在宫阙这一名目内就记载了关于福地这一介绍。 这书是与《郑国三百年风物》一起换来的,姜阳当时都作为消遣见闻来看,不曾想有一天能被提问到。 “嗯...倒也不能算错。” 玄光听了颔首,忽然道: “一旬之前,灵机如同潮水涌动,致使太虚震动,多方查探之下竟然是有福地现世了。” 姜阳抬了抬眉,明悟道: ‘原来先前师尊忽然动身的要紧事,想来就是这福地现世了。’ 此时就听玄光接着说道: “各家紫府闻风前去,发现其位于我郑国境内开阳府之方位,根据诸宗所记载,福地入口处在蓦空山上。” “古称【清屿山】。” 第109章 挥春桃符 “蓦空山,清屿山....” 姜阳念叨着。 除了开阳府他听说过,这两座山的名字他完全没有印象。 “现如今不管是存世的还是隐遁的福地洞天都是古代所修筑而成的...” “福地依托名山地祇而建,洞天则多借助位格悬于太虚,都是古修士传承沿袭,避走灾劫,安身立命之所,放到如今来很是不凡,里头常常有些当今绝迹的好东西。” 这福地的古老程度,就连各家紫府都得回去查典籍,玄光自然没指望姜阳能说出个一二来,转言道: “你可是在疑惑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 “是。” 姜阳也正纳闷呢,自然点头应是。 “我方才说你正赶上好时候,却不是玩笑话,这福地现世正有一份你的缘法在。” 玄光面色和蔼说着,可目光却复杂难明。 “缘法?师尊是说....” 姜阳几乎一点就通,但还是将信将疑问道。 玄光的回答果然也不出姜阳所料,他回道: “不错,这【清屿山】福地正要你走一趟。” “这福地现世于我郑国境内,依例为各宗各家共有,每一宗每一家都可派遣弟子送往福地之内探索。” “我?去福地?” “这...师尊贵为真人之尊,何不自行进去探索?” 姜阳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他算哪颗葱,好事能先轮到他头上来。 福地乃是未知之地,众多紫府入内怎么也比一群练气小修要好得多吧。 玄光闻言手掌下压解释道: “你能想到的我等岂会想不到,只是这福地太过古老,秘境结构孱弱,难以负担众多紫府入内罢了。” “如此才会要你等前往,筑基的太强,胎息的又太弱,正适合练气一境的弟子入内。” “噢...” 姜阳听后点头,这才明白了师尊这番话的用意。 当然,这只是玄光隐瞒姜阳的托词。 真实的情况是,福地洞天不会无缘无故现世,俱是应天命而生。 并且此种秘境都是自行闭锁的,来的人不对或者没有专门开启的手法,任你在外急的团团转也无用。 太虚震动的第一时间,各家就前去查看了,只是谁也进不去,一番推算才发现需要感应命数才能开启。 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于是各家约定好,派出命数子各凭本事取用刮分,这才是需要姜阳前去的真相。 ‘论起命数,谁又能比你合适呢...这世上又哪里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玄光神色悠悠暗忖道。 如若他未曾发现面前这少年特殊,可能还认为是巧合。 可如今他才刚收下这弟子,结果不到一个月福地便现世了,就由不得他不往这一处联想了。 收拢思绪他开口告诫姜阳道: “机缘是好机缘,但却不是让你直接进去捡宝,各家都会派遣嫡系入内,届时免不了一番争斗,还需你谨慎行事,莫要小看天下英雄....” “是,弟子必定谨记在心。” 姜阳还没到翘尾巴的时候,于是俯身应是。 玄光交代完之后,伸出左手置于案上,随后右手并指做刀一挥而下,一只白皙手掌当场齐根而落,切口却平滑齐整,泛着木质纹理,无一丝血液渗出。 这手掌落在桌案上,当场便化作一枚木质符牌,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吓!” 自家师尊突然的动作看的姜阳瞪大眼睛一惊。 玄光却没有露出一丝表情,平淡的在断肢切口处抚了抚,荧光烁烁须臾间便生出了一只新的手掌。 对于紫府来说,断肢分体都是等闲,更别说他还是乙木修士,只是他面无表情的自残模样让姜阳觉得惊悚而已。 玄光拿起桌案上的这块符牌递给姜阳道: “你身上轻简,我作为师尊却不能没有表示,这枚桃符你拿去吧。” 姜阳一身除了储物袋与佩剑外确实简朴,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宗门秘传的嫡系弟子。 姜阳迟疑的接了这符牌在手中,就听上首的玄光道: “此乃【挥春桃符】,以桃华之木所铸,佩之有禳灾避祸,抑煞除邪之神妙,能驱恶鬼,长性命,实乃不可多得的护身之宝。” “这桃符你佩上,除了驱除恶鬼用不太上之外,其他都是上好神妙,且收好吧。” “多谢师尊赐宝。” 符牌不大,躺在手心方方正正,中心刻录着玄奥的纹路,摸起来有些粗粝。 姜阳俯身道谢后将之佩在了腰间。 “嗯...” 桃华之木当今少见,可谓是用一点少一点,纵使是玄光也不由有些肉疼。 古代将之称为仙木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其中桃木禳灾祈福,桃枝功蔽道禄,仙桃延寿增命,各有功用,可谓一身是宝。 只是随着『广木』不显,三炁始分,与桃华木相关的灵根枯萎,种之不生,世间留存下来的便越来越少,以至于将要绝迹。 “如此你便准备准备吧,三日之后随玄曦真人前往开阳府清屿山福地。” 见他收下桃符,玄光挥挥手轻声道。 “嗯?师尊不一同前去么?” 姜阳一听骤然抬头问。 玄光轻笑一声,随意道: “不过是你们几个小娃娃打架,有甚好看的,我如今不方便长时间走动,便着玄曦真人领你前去吧。” “再说了此次前去也不止你一人,宗门内却还有弟子共同前往,届时亦可引以为援。” 万一事有不谐,开阳府说起来远,但对于紫府遁游太虚的速度,要不了一番功夫也就到了,根本无需太多真人前去。 正巧玄曦真人出关不久,她门下正好亦有弟子前往,索性便令她带人前去。 “既如此,弟子明白了。” “嗯,你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 玄光挥了挥手,姜阳便后退着离开了山间。 看着这弟子走远,玄光望着自己掌心的木质纹理轻轻叹息一声: ‘最后一块隐患也填上了,希望能有个好结果吧。’ 姜阳此次是以命数子的身份前去,但他一身命数混一,根本觉察不出异常来,到时候免不了被有心人瞧出破绽来。 为了不这么贸贸然将人放出去,他只得捏了一块桃符给姜阳,这护身之宝最大的妙用便是增长性命这一项。 有这神妙在,佩上桃符后的姜阳在神通眼中就会跟寻常命数子一般,一身性命运数若红光充塞,混在人群中也就不引人注目了。 再加上玄曦这位真人庇护,可以说方方面面都想的很周到了。 第110章 再临曦雨 姜阳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坐了下来。 “清屿山福地...” 对于马上要去往福地一行姜阳也并不紧张,只是他迫切的想要了解更多而已。 还是那句话,遇事不决,可问白棠。 “白前辈,方才你也听到了吧,可有什么教我?” 白棠虽然全程一语不发,但姜阳知道有什么事却瞒不过她。 果然,白棠立马出声回道: “这什么福地我可没有半分印象,却没什么能教你的。” “有甚好担心的,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就是。” 话虽如此,清屿山福地她没印象,不代表对于福地没印象。 ‘我生前许是就陨落在洞天福地之中。’ 白棠在回忆起来的有限几个片段中,就有福地洞天坠落的景象,都不用刻意回忆却至今历历在目。 “好吧。” 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姜阳也不失望。 他低头捏着桃符左瞧右看的也没瞧出什么神异来,看起来仿佛是普通的木头。 ‘难道是神物自晦?’ 他只能做此猜测。 要说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姜阳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跟桃相关的东西,无论是从桃花还是到桃木。 要知道不管是从朝雨峰还是到扶疏峰,哪一座山峰上不是郁郁葱葱,树木入眼生之不尽,自普通的松柏到珍稀的榆木灵根,姜阳见的多了,可桃木却一棵也无。 若不是今天碰巧师尊赐宝,姜阳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主要桃花桃木在他前世是很普通的东西,从而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见识海中桃枝沉浮,姜阳眼中闪烁不定。 了解了诸多秘闻之后,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道果之玄妙在他心中愈来愈清晰了。 …… 转眼三日已过。 这几天他都是缩在小院中熟悉新转换的功法,沉淀身上起伏不定的气息。 毕竟是要与人争斗,不是去过家家的,姜阳想着能变强一分是一分,也给自己挣得些机缘。 在改换五品功法之后,按白棠的说法,如若没有超格的手段介入,正常的练气期修士已经很难是他的对手了。 至于是什么超格的手段,想来就是远超同阶的宝贝了,大多是些各家长辈赐下的保命之物。 因有要事在身,姜阳哪儿也没乱跑,就守在院中静静等待真人召唤。 果然没过多久,玄光真人的召唤之音传来,姜阳收拾一下起身去往山间。 一路飞遁过去,等到姜阳到的时候就发现一位女子正端坐在自家师尊对面臻首饮茶。 “瞧,这便来了。” 玄光真人一见便笑着指过去。 玄曦真人跟着转过头来,绣眉一挑出言道: “果然生的一副仙资容貌,恭喜师兄得一佳徒。” 虽然她本身对于男弟子并不感冒,但也不得不承认,门下有这样一位好晚辈好弟子还是很令人心动的。 女真人面容柔美,秀发飘飞,一席话语仿佛使人心底流淌清泉。 姜阳一听连忙躬身谢道: “见过师尊,见过玄曦真人,真人谬赞了。” 再次见到这位曦雨真人,姜阳忍不住感叹世事弄人,他原本的心思其实就是拜在这位真人门下。 两位真人端坐山间,虽神通不显,但癸水遇乙木,位格所至互相滋养,立刻有草木发芽之音,细雨绵绵之氛。 姜阳俯身之时都能闻到一股清新芳香的气味。 “好了,人在此你便领去吧。” 玄光真人放下茶也不多留,开口让玄曦带着姜阳离去。 “也好,那不多叨扰师兄清修,师妹便告辞了。” 玄曦真人见状也就顺势起身道。 她刚要走就听身后玄光出言道: “师妹,不管缘法如何,人可都要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见自家师兄交代,玄曦真人不以为意,回身笑道: “师兄放心,在内或许鞭长莫及,但是在外定然护得小辈周全。” 福地之内她管不了,但在福地之外还是不必担心的,郑国境内胆敢撸雨湘山虎须子的可不多,就算有那么两家却也不必对小辈出手。 玄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目送两人离去。 姜阳的特殊宗门内只有他和玄涤知晓,其余人皆不知。 他这位师妹尚未成就命神通,此中曲折跟她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并且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索性便不明言了。 如今只能简略的交代一句,让她多上一上心。 玄光这么做倒不是担心自己这位徒儿的安危,而是让玄曦留神看护他别走丢了。 如若不然放他四处乱窜,扰乱了一地命数那乐子就大了。 毕竟在他看来就算福地里的人都死绝了,最有可能逃出来的也是他。 这边玄曦真人召来一片云带着姜阳飞离了扶疏峰。 “却要等一等,还有几名弟子与你一道前去。” 玄曦真人目光远眺,淡淡说道。 姜阳闻着周身氤氲的淡香,眼观鼻鼻观心静立在云头上,躬身道: “是,弟子省得。” 本来真人做什么不必特意对弟子解释,但毕竟是师兄亲传,玄曦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驾云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到了曦雨峰上。 ‘清徵...’ 从云间往下望,姜阳忍不住目露怀念,三峰并立,听雨阁外,这曦雨峰的灵竹间接导致了两人的缘分。 ‘小半年未见了,不知此次能否见到她。’ 玄曦真人按下云头,带着姜阳落入殿中。 曦雨峰的主峰姜阳还是第一次来,不谈周遭亭台林立,楼阁遍地,就是眼前这宫殿也建的大气堂皇,完全不是扶疏峰上得几间草庐可以比拟的,如此排场才像个紫府真人的道场。 巧的是姜阳跟着进殿后又看到了一位熟人。 李周盈一见真人前来,立马几步上前拜道: “回禀真人,钧旨已下,各峰弟子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玄曦真人坐在主位上淡淡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 这也就是姜阳是大真人的弟子她才会亲自前去,至于其他峰上的弟子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全得自己一个个的前来报到。 第111章 遁游太虚 此时李周盈也注意到了跟在真人身后的姜阳。 ‘是他,那个小修士....’ 她双眼一睁,淡薄的面容有一闪即逝的变化,筑基修士过目不忘,显然她已经认出了姜阳。 但此时可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因此两人也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各自移开了目光。 玄曦毕竟是紫府之尊,谁也不敢让真人久等,姜阳到曦雨峰这才没过多久,已经陆陆续续有两名弟子赶到了。 看着他们一一朝着真人行礼,姜阳还真见到了一位‘熟人’。 勉强算熟人吧,就是那位拜入崇阿峰的江君瑞,两人只是寒暄过一两句,算是点头之交。 再次相见,此时他已经从一名普通弟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峰上嫡系,瞧着眉眼飞扬颇有些意气风发之感。 随后另一名女弟子上前,眉目如画,一双红唇娇艳欲滴,极为引人注目,临到近前身段姣姣,盈盈下拜道: “夕曛见过真人。” “嗯,无需多礼,起身吧。” 玄曦真人在主位上抬起双眸应了一声,随后转头望向了一旁侍立的李周盈问道: “清徵呢?” “回禀真人,先前已经传信通知了,想来很快会赶过来。” 李周盈躬身回道。 不久后又有两名弟子前来,一男一女神色淡淡,行礼后就静立一旁不言。 姜阳想来估计是各峰上的老人了,观其一身气息也都达到了练气巅峰,想来实力不弱。 ‘可惜脱不开身,不然定要去见一见她...’ 姜阳百无聊赖之际又想起了商清徵,只是上头有真人盯着,不知何时要启程出发,可容不得他乱跑。 最近两人传信交流的多,他知道商清徵无事都是待在听雨阁采气,人是很好找的。 她修为也臻至于极,只等着灵气备好便可以着手闭关突破了。 就这样约莫盏茶时间过去,殿外响起了脚步声,一袭白衣身影飘然而至。 商清徵从听雨阁赶过来,一进殿便对着上首拜道: “清徵见过师尊。” “嗯。” 玄曦真人应了一声从位上起身,看着场间的几人道: “人已到齐了,既如此准备准备就出发吧。” 商清徵闻言赶忙匆匆来到李周盈身边耳语道: “此番前去狸儿我不便携带,便拜托周盈姐为我照看一二,它很乖的,平日只需食些鲜鱼便可。” 小十六固然血脉尊贵,但尚处幼年一身实力不显,此去之行又不是什么善地,商清徵担心看护不了它,索性便留在峰上了。 李周盈闻言自是点头笑着应道: “放心,我定为你照看好,养的白白胖胖的。” “也莫要太宠了,省的它得寸进尺,该管教的时候周盈姐尽管放手去管教。” 这是小十六自出生首次离开她,商清徵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反复交代道。 “好,我会注意分寸的,你快去吧。” “嗯,对了还有一事,记得不要让三师姐碰它....她俩不太对付。” 临行之际,商清徵貌似又想起了什么又转头回去道。 “好了我知道了,再不去的话真人该动怒了。” 李周盈无奈的应了一声,往殿外指了指。 商清徵听后这才急忙出了殿,外头玄曦真人已经招了一朵彩云,只等着她一人了。 商清徵朝师尊致了歉,随后低头踏上了云,离别的惆怅加上前往未知之地令她兴致不高。 要去往福地一事,师尊也是前些天才跟她提过。 尽管她内心对于此事并不是很热衷,但师尊暗示了这是一份好机缘,峰上也只她一人尚未筑基符合条件,就这么错过实在可惜。 因此没怎么犹豫太久,她还是决定奔赴此行。 云不算宽大,但站了五六个人也并不拥挤,商清徵随意挑了个边角的位置站定。 站定后她抬起头四处打量,可没等她瞧清楚就正对上姜阳惊喜的眼神。 “!” 商清徵骤然瞪大了双眸,小嘴微张想要惊呼,却又赶忙伸手捂住。 师尊在侧,什么动静都瞒不过她的眼,突然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故而只能强自忍耐住。 惊喜充盈心扉,内心的低落一扫而空,止不住的欣然道: ‘他...他竟然也来了,这一趟我果然没有来错。’ 隔峰相望书笺传信,哪比得上邂逅相逢倾吐衷肠。 姜阳其实自商清徵到殿上就一直在关注她,只是她行色匆匆并未察觉,姜阳也知不好贸然出声呼唤,故而一直忍耐着。 到了云上狭窄之地,商清徵终于也发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俱是惊喜连连。 云彩越飞越高,很快离开了曦雨峰往雨湘山外飞去。 姜阳偷偷挪动脚步想暗自往商清徵那一头靠近,可中途却遇到了拦路虎。 方才那名叫夕曛的女修似乎对姜阳很是感兴趣,一双美眸一直盯着他脸庞,搞得姜阳想过去就得从她身边挤过去。 商清徵也发现了有人挡在了姜阳身前,不由暗自皱眉,暗自后悔自己怎么挑了块边边角角的位置。 此时玄曦真人驾云离开了雨湘山大阵笼罩的范围,这才一挥袖遁入太虚之中。 在大阵的笼罩之下,太虚被阵法闭锁,是防备外敌入侵的,哪怕是她也得飞到外头才能破开太虚。 众人眼前骤然一黑,光线尽失,入眼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坠入了九幽绝地。 好在前方真人周身一圈圈荡漾开的神通幻彩发出朦胧的光晕,视之给人一种安心感。 姜阳也顾不得动弹了,他还是头一次遁入太虚,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这便是太虚么?’ 太虚之境他在典籍中见的多了,真实体验起来还是头一回。 太虚自古以来便是紫府真人的专属,只有修成了神通方可遨游青冥,遁游太虚。 姜阳四处张望发现,太虚之中灵机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可视化的起落。 往常运转功法吸纳灵机都是以灵识引导,功法吸纳,从未亲眼见过灵识是何模样,而如今灵机汇聚却像一座座高峰在太虚中耸立。 姜阳回头看向雨湘山,只见太虚中有一光彩夺目的大阵压在太虚中,浓厚的灵机如同山脉连绵。 可有起伏便有平缓,灵机缓和甚至贫瘠之地,就甚少有起伏或是一片平坦。 太虚行走之术便是在灵机上飞驰的遁法,其速迅疾有别于在现世飞遁。 ‘这应该就是遁游太虚的秘密....’ 姜阳境界还低,并不十分能理解,只是以自己的经验猜测推断道。 进入太虚之后玄曦真人檀口轻启道: “福地虽机缘众多,但亦有凶险,同为我雨湘山弟子,到了里头你们需守望相助、携手御敌,才能共度难关...” “现在可趁机互相熟悉一番,也好做到知己知彼。” 第112章 阔别多日 “是,谨遵真人仙谕。” 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在场六位弟子,你望望我,我瞧瞧你,还是江君瑞首先拱手道: “崇阿峰江君瑞见过各位道友,在下随峰上修行『壬水』,还请诸位同道多多指教。” 他当先打破寂静,介绍起了自己。 有人起了头,往后就顺遂了不少,江君瑞身旁的蓝衣青年淡淡开口道: “湛露庭,张云白,修行『弱水』。” 蓝衣青年不知是倨傲还是天生寡言少语,只简短两句后就闭口不言。 他一身气势幽重凝实,想来是祖庭专门培养出来的天才,众人也不意外。 其后张云白身边的青衣女子面容淡雅,轻声道: “白榆峰清妍见过诸位同道,在下修行的是『癸水』,望诸位不吝赐教。” 雨湘山水脉昌盛,几人开口介绍起自己尽管分属不同,却都是修行水德。 在其后是轮到姜阳了,众人都借机有意无意看过来,姜阳被几人盯着也不打怵,直言道: “在下姜阳,出身于扶疏峰,如今修行的乃是『乙木』一道,会几手剑术防身。” 说着怕他们不信还拍了拍腰间的锈剑。 可有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一身站在姜阳身旁的紫衣女子夕曛开口问道: “竟是『乙木』修士,既如此道兄是擅长疗伤怯病喽?” 她对姜阳好奇心不浅,此刻寻着机会便找他搭话。 “呃...” 姜阳没料到这一点,略一犹豫还是如实道: “在下是初学乍道,如今只能治一治外伤溃口,调一调内息脉络,断肢体损脏腑之伤却还是没有办法。” 他才刚转换功法没多久,并且还未筑就仙基,修习的功法实际是更擅自愈一些的。 当然由于法力中天然就含有乙木生机,用来治愈他人也不是不行,只是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断胳膊断腿的重伤他目前是无能为力的。 没想到这少女像是没听懂他说的意思,话音有几分跳脱俏皮道: “喔....那往后还得劳烦姜道兄多多关照。” 随后她朝着周遭蹲身柔柔一礼,红唇灼灼展颜笑道: “小女子赵夕曛,乃是清仪峰弟子,修习的道统是...『姿仪』。” 如此长袖善舞花枝招展的模样,原来修的是姿仪,大家听后也就不奇怪了。 姿仪这道统男修昂然阔首,历历昭昭,女修盈盈若水,脉脉含情,俱生的一副神仙容貌,却也有一点,那就是不与容貌平庸者相近。 你若不自知贸然靠近,脾性好的不假辞色,若是脾性差的甚至挥袖离去也是常有之事。 可面对美好协调的人与物,他们却会蜂拥接近,如此反差以至于常常有人私底下暗自诟病。 一个小插曲过去,只剩最后一人了,方才在殿中众人也都知道了她身份,乃是真人门下。 商清徵一身白衣,如月笼纱,眉目温情其声袅袅道: “曦雨峰商清徵,修的是『音律』一道。” 商清徵现今一门心思全在姜阳那一处,故而介绍的很是简短。 这一道统可少见,不过几人见她腰间悬着长箫也就不再多言。 六人经过简短相处,总算各自有了个初步的印象,相处起来也随意了些。 只是真人还在身侧,诸弟子也就是小声的寒暄,并不多搅扰。 江君瑞是寒溪谷出身,与姜阳一般算是底层奋斗,故而更亲近一些,他当先走过来拜道: “恭喜道兄,不过一月不见,就有新气象。” 姜阳正想去寻商清徵,转头却又被这边耽搁,于是只好耐心回道: “江兄客气了,鱼跃龙门一朝翻身,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那就守望相助。” “同舟共济而已。” 多个朋友多条路,又是同门,于是两人互相捧了两句,暗暗定下盟约。 见江君瑞又去向那张云白搭话,姜阳连忙转身看向商清徵。 商清徵眼神一直就没离开过姜阳背影,见他转身看过来,嘴角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上扬。 “你来啦!” “嗯,却没想到你也来了。” 终于寻到机会,姜阳走近几步小声道。 “没办法师尊有令,我开始还后悔呢...又要争斗又耽搁采气,去挣那一分虚无缥缈的机缘。” 商清徵睫毛颤抖,簌簌似雪落压枝,喃喃细语道。 “那现在呢?” 姜阳见她这神态心思收紧,下垂的双手想做什么动作却又强自忍住,就问她。 “不后悔啦!” 少女眉眼弯弯,暗含几分雀跃道。 似乎是见了少年,一切的心绪都随风消散,化成满心的惊喜充盈全身,神态立竿见影的发生转变。 姜阳听了心头妥帖,像是受了太阳照射,浑身暖洋洋的。 他低头盯着商清徵的手腕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小十六呢?” 手腕上得红绳正是绑着灵契的地方,商清徵回道: “它还太小了,爪不锋齿不利,我担心照看不了它,干脆就留在峰上请周盈姐照看了。” “嗯,这小东西这样贪吃却长的如此之慢,是该乖乖待着。” 姜阳点点头编排猫儿两句,而后看向商清徵又道: “无妨,进去之后你便跟着我,定护你周全。” 少年话音间眉宇清冽,昂首凛然,含着一股自信,以他一贯谦虚的性子,还是头一次说出这么满的话来。 商清徵听后灿然一笑,上下打量一番后将信将疑道: “果真?到时别是要我搭救于你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两人半年未见姜阳身上的变化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眉头一挑道: “小瞧人了不是,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真人钦点的庭试榜首....” “放心,只要有我在护你一二周全还不是问题。” 年少慕艾,再次面对商清徵,姜阳止不住的想要表现一番,于是大包大揽道。 商清徵闻言也不和他争,只是轻笑道: “那我现在就瞧好了!” 第113章 福地洞开 两人正窃窃私语着,忽然太虚中传来震动,让他俩止住话音转头张望。 只见灰蒙蒙的太虚之中耸起一座千仞高峰,磅礴的灵机明晃晃如潮涌,在太虚之中千里可见。 玄曦真人浑身荡漾着彩光,时机不至却也靠近不了半分,只得挥袖退出太虚,来到现世之中静待。 一出了现世,人已身在开阳府的蓦空山边,此地古代也称清屿山。 现世一片风和日丽,日暖风恬,还未化尽的小雪在山巅留下一点白,点缀孤峰。 周遭云头上荡漾着彩光的人影若隐若现遥遥拱手,玄曦真人一一点头给予回应。 显然各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过来等着了,他们算来的慢的了。 前后不过个把时辰不到,众人已经改换天地,跨越了千万里自雨湘山来到了这里,太虚行走之极速可见一斑。 姜阳看着四周景色,内心隐隐有所明悟。 ‘怪不得有什么动静全然瞒不过各家紫府...’ 这清屿山表面风和日丽,无任何异常。 可太虚之中震荡冲天的灵机落在任何一位紫府眼中却如黑夜中的萤火一般明显,什么样的机缘能瞒过他们。 个别散修就算是气运冲天顶多也不过是跟在后面捡一捡残羹剩饭罢了。 就好比如今这福地现世,修为不至紫府连知道资格的没有,甚至入口都是掩藏在太虚之中,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徒在门口团团转罢了。 此时一块彩云靠了过来,显出一老一少两道人影。 邰弗唯当先拱手见礼: “老朽见过玄曦真人。” 玄曦转过身来,淡笑道: “老真人客气了,您是前辈我该向您见礼才是。” “诶,在上宗面前我就不倚老卖老了。” 邰弗唯摆摆手客气道。 一旁静立的邰沛儿连忙跟着行礼道: “晚辈邰沛儿拜见玄曦真人,恭祝真人万寿无疆。” 玄曦真人笑着夸了一句: “是个好晚辈,老真人是准备让她应此次机缘了?” “嗐...” 邰弗唯叹了一声,无奈道: “此是无奈之举,家中人才凋敝,沛儿又是个顶争气的,便让她来试一试。” 机缘虽好,可老真人心中其实是不想让她来的,家族不比宗门,出一个人才不容易。 族中这一代人又不堪,万一这唯一的晚辈再折在福地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在邰沛儿的一再要求下,老真人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同样明白一个道理,运竭难紫府,命浅不神通,开在暖阳下的花朵终究还是要面对风雨。 玄曦真人闻言也深有感触,叹道: “宗门也好,族修也罢,十个里头九个平庸,可偏偏总是天赋高的冲的前死的快,反倒最终活下来的尽是些纨绔的惫懒货色,你我这些做长辈的也难以事事护持,做到尽善尽美。” “谁说不是呢...” 邰弗唯应了一声,说出此行的目的来: “家中就出了这么一个好晚辈,这福地生恶,恶地非福,便求着让沛儿跟着上宗门徒,抱着团也安全些。” 这话说得客气,是要定下同盟了。 “老真人谬赞了。” 玄曦真人笑了笑,紧接着答应道: “些许小事,何谈请求,这样一来也好,小辈们互相能有个照应。” 雨湘山是上宗弟子众多,一同来了六位,像邰家这种仙族只有邰弗唯一位紫府,便只能安排一到两人了。 姑且是有了什么机缘,进入其中也难以抗衡大宗大派的弟子,还不如随着一块抱团,至少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证。 两位真人商讨寒暄之际,邰沛儿却是瞪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四处寻找着少年的身影。 终于她在云彩的边角处看到了姜阳,内心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总算是来了...’ 自从上次的情况和记忆中有出入之后,她一直心中惴惴,担心事态发生极大改变。 现如今看到姜阳其人总算放下心来,不枉她一再央求老祖宗前往福地。 ‘福地内里颠倒混乱,却还是要想个办法与他偶遇才是。’ 邰沛儿是进入过一次福地的人,对里头的布局有一定了解,他们进入福地之后并不是各家紫府所投放的落点,而是被福地之力搅的乱七八糟,各自分散开的。 如此情况短时间是没法汇合抱团的,同时也更危险,毕竟是只身一人,稍不注意就会与敌对陌生之人撞见。 “沛儿,来见过各位上宗子弟。” 此时邰弗唯唤了邰沛儿一声,将她从回忆拉到现实来。 邰沛儿立刻应了一声,身形款款飘落云上,对着姜阳一行人得体行礼道: “【都广邰氏】邰沛儿见过诸位上宗道友。” “不敢,见过道友。” 邰沛儿身着彩衣,神色明媚讨喜向众人见礼,一行人同时也跟着应声回礼,如此就算是结识了。 邰沛儿行礼完之后,一双美眸就转到了姜阳身上,弯眉笑道: “姜道兄,咱们又见面了。” 姜阳自然是认出了她,虽然上次只是匆匆寒暄了几句,但此女还是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于是拱手回道: “邰姑娘,别来无恙。” 邰沛儿桃腮粉脸,两颊泛光,模样甚是可爱,娇俏道: “此去凶险难测,到时候还望道兄照应小女子一二。” 姜阳一听心中古怪,暗想着怎么一个两个都请他照应,话虽如此但面上他还是低声道: “邰姑娘客气了,既为同盟,自然尽心竭力,守望相助。” 邰沛儿等的就是这一句,闻言也不多打搅,轻声道谢后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身为剑仙,一诺值千金,邰沛儿对姜阳的信任比对自己还足,明白只要答应下来之后绝不会对她见死不救的。 等少女走后,商清徵靠过来,轻轻咬耳朵道: “此人是谁?” 姜阳面色平平随口答道: “上次庭试之时,她应邀随长辈前来观礼,有一面之缘。” “如此熟稔,我瞧着倒不太像是头一次结识。” 商清徵噘着嘴,怎么想都隐隐觉得此女目的不纯。 “呃...” 姜阳同样觉得她有些自来熟,但想不明白缘由只好道: “大概是她比较开朗,不拘小节吧。” 正等着,太虚中荡漾的灵机终于开始缓缓平息,现世的山峰开始有变化了。 面前的蓦空山千仞孤峰刺破九重罡风层,碎玉般的冰晶在日曜下折射虹桥,山巅卧着一块形似倒扣莲台的玄铁岩,岩缝间忽的裂开一道婴儿手臂般的口子,每逢子午相交,呼啸的罡风穿过便传出缕缕清音。 岩底隐现朦胧,紫气千条,霞光万道如龙蛇盘绕其间,正是福地入口的【玄都门】。 第114章 玄都仙府 太虚中的灵机逐渐平复,众人终于可以安然靠近了。 两位真人一挥袖带着弟子遁入太虚之中,只见灰蒙蒙的太虚之中,光彩夺目。 一圆坨坨金灿灿的光门悬在太虚,里头霞光隐现,有仙乐环绕,不绝于耳。 不断有身披彩光的真人撕开太虚,聚拢于此,可谁也没有先动作。 此时又有一位女真人靠近过来,拢着袖子拱手轻声道: “见过曦雨,见过邰老真人。” 这女真人身着明黄色罗裳垂至膝间,裳面纹了十二章纹,以珍珠嵌缀,其面若皎月,眉心点着有三片莲花瓣,绽放明光,恍若神女。 玄曦真人回望笑道: “原来是清祀来啦,怎么不在你那【丹崖青壁】待着了?” 邰弗唯同样跟着回礼,含笑点了点头。 这位女真人名【清祀】,出身丹崖青壁,乃是一位少见的紫府丹师,在紫府众修中颇为受欢迎,与玄曦真人是好友。 清祀真人后腰系着枚宝葫芦,一身的烟火气,隐隐升起幽幽丹香,她笑道: “福地现世可不多见,我虽无弟子门人,但里头若是出了什么灵物资材,草药灵根,我需换一换,届时曦雨可不要忘了我。” “邰老真人亦是,若有什么所需尽管道来。” 清祀说着也没漏了一旁站立的邰弗唯。 两人俱是应声,玄曦抬眉道: “那是自然,我还指着替我你炼丹呢,有什么好资粮定先顾着你。” “嘻嘻嘻,好曦雨,放心吧,绝不叫你吃亏。” 清祀真人虽一副神女模样,可言语间却多有少女情态,引人注目,她唤着玄曦真人本名更显亲切。 “今天各家各派来的人可不少,【奕剑门】、【参合道】,南山谢,葛生于,周氏,邰氏,高氏,还有你雨湘山....” “真是热闹场面,也亏是福地,不然少有能聚齐的时候,我须得串联交代一二,省的漏了什么宝贝,就先告辞了。” 寒暄过后,这位清祀真人念叨着告罪一礼便飘然而去。 她此行不为进入福地,只是想收拢一二灵资,药材,加之交友广阔,没有竞争关系,故而能四处游走,没什么负担。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时间,曜曜光门的朦胧雾气逐渐散去,里头的场景慢慢清晰。 众多紫府的磅礴灵识交织,争先恐后的探入其中想要看个究竟。 玄曦自然也不例外,持着神通浑然不动,灵识却早已深入到了光门内里。 门户内轰隆隆一声巨响,霎时云海自中裂开,三千六百级半透明玉阶蜿蜒而下。 阶面浮刻星斗轨迹,凭栏处漾开青莲虚影,暗合步步生莲的种种玄妙之境。 两侧云气一会凝成持戟天兵,一会化成苍木戊卫,甲胄纹路由木纹勾勒,虽是虚影却透着金戈杀伐之气。 玉阶尽头隐在翻涌的银涛深处,时有朱冠玄鹤穿云而过,翅尖扫落的光羽化为玄纹没入虚空。 如此气象落在落紫府眼中,太虚之中灵识交织,暗流涌动。 邰弗唯眼中泛起犹疑之色,转头对着玄曦道: “天兵持戟,霞冠羽客,千百阶明曜,紫金门洞开,如此气象,恐怕不是近古的传承吧,玄曦真人可有所得?” 邰氏虽是紫府仙族,但崛起也就是三四代的事情,一两千年的族史怎能比的过上宗有序的道统传承。 雨湘山上承自天河水母,纵然立宗不过千余年,可一道之长远从不是这般算的。 故而尽管他年岁痴长,可有些隐秘还是得请教上宗出身的玄曦真人。 玄曦此刻也蹙着眉,心中流淌过宗门典籍记载,与眼前之景象一一对应起来,忍不住迟疑道: “这般排场,想来在古代也是数的着的传承,为何宗内未曾有记载?” 这福地洞天的规制都是有依据的,不是能够随意铺设的。 哪一处设殿,哪一处立宫,门前是召力士还是唤戊卫,是用天兵还是敕游神,福地洞天中是悬日月还是挂星辰,俱是有讲究的。 你若是用错了招人耻笑还尚在其次,关键是道统传序,天下万物无不是大人的耳目延伸,用错了地方可就要被一览无余了。 这一处福地,有朱冠玄鹤,有天兵有戊卫,证明至少曾经是古仙修的道统,不然也使唤不动天兵戊卫。 并且还与木德、云炁相关,甚至还有些许巫觋谶纬,云篆天书的影子。 玄曦固然识不出眼前福地的道统传承,但根据方才匆匆一瞥也得出了不少讯息。 邰老真人点点头对着玄曦道: “此地古老,内里保存能有多完善还不一定,且提醒弟子们上心些吧。” “嗯,应有之意。” 玄曦颔首道。 一旁侍立着的邰沛儿却知道全貌,此福地虽名为清屿山福地,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却传承自【玄都仙府】。 这仙府虽然如今甚少有人知,但在古代可是大大的有名,其近乎横压了上古到中古一整个时代。 这福地是少有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福地,内里有道统传承,有灵资灵材,当年可是养出了一批天之骄子。 姜阳只是因为其剑仙的响亮名头才为更多人所知,她邰沛儿前世懵懵懂懂,随着兄长入内,不过得了一二法器就草草退了出来。 身入宝山而袖手,空在福地里逛了一大圈,却错过了莫大的机缘。 前世被自然派出,今生崭露头角之后,家中老祖宗反倒不愿让她前去了,不得不感叹世事奇妙。 正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福地再生变化。 豁然见五色云幔垂天而落,幔后矗立十二根通天光柱,柱身缠绕的并非龙蟒,而是凝固的玄奥纹路,斗转星移间竟显化二十四节气更迭。 门扉彻底洞开,在众多紫府面前豁然开朗。 “走!” “时机正当,进去吧!” 各家紫府瞅准了时机,纷纷将自家子弟以神通送入了福地之中。 玄曦真人也回头再次交代了一句便挥手将六名弟子以神通裹挟,一把掷入了门户。 一时间光彩氤氲,吞没了众修身影。 第115章 有观玄真 剧烈的变动引得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很快就有一道道光束往门口飘飞。 姜阳身上也被神通之彩所染,忽的起身飞向福地门户处。 此时耳边传来玄曦真人的叮嘱,她温声道: “且小心行事吧,我会在外头以神通接引你等,有什么变故也可提前退出来,万事以性命为上....” “福地中的机缘,练气与筑基之物你等自留即可,紫府一级的需得上交各峰上,功法、丹方、玄谈、秘术宗门需留作备份,不可大肆传播。” 众人听在耳中,可惜被神通包裹无法做任何动作,只能默默无言。 没来得及多说,转瞬之间姜阳的身影便跨过门扉,如同越过长长的甬道,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看不清周遭事物。 迷蒙中姜阳只得缩紧灵识,凝神守一,不动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心底传来了白棠的声音道: “快,御气驾风!” 姜阳虽尚未清醒,但怀着对白棠十成的信任,他下意识便运起法力驾风而起。 “嗖!” 身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停稳了往下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离地面竟然只有几丈高了。 姜阳见状松了一口气,要再晚上个两三息他少不了会坠落于地面。 修士的法躯固然坚固,可从如此高的地方坠落就算不致命,估摸着也得折胳膊断腿,到时还得服药疗伤,不免耽搁时间,影响进程。 “呼,白前辈...还好有你。” 姜阳一边观察着周围地形一边缓缓落入地面。 他在高处观察了,四处没有一位同伴,至少目光所及之内只有他一人。 “玄曦真人也太不靠谱了吧,这般粗暴的丢进来,好人也给摔坏了。” 姜阳脚踏在地面上,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白棠历经全程,此时出言道: “这却是你错怪她了,进入了此地已经不是她神通所能及了,福地中有股异力插手,将进入的所有人尽数拨了个散乱,失散的不止你一人。” 姜阳虽然昏昏沉沉,但白棠全程却瞧的分明,替玄曦辩解了两句。 “异力?莫非福地中还有人么?” 姜阳听后知错怪真人了,可随之一惊又忙问道。 福地内如果还有人存在,在那这么久的岁月磋磨之下,还指不定是什么不老不死的老怪物,他们这群练气小修被送进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白棠倒显得很淡定,她安抚道: “只是猜测罢了,却还不一定,有可能是阵法残留亦或是福地中的规则所致,有修士在内的成算并不大...” 毕竟在白棠看来,如若福地中有人的话那他们一行人根本不可能进得来,说不定叩关之时便会引得福地中避世的金丹真君侧目,一眼看杀。 “那就好,只是不知清徵他们散到何处去了。” 姜阳喃喃念叨着,原来他还答应着要护她周全,现在失散两地,还不知要到何处去寻。 正担心商清徵安危,忽的他灵光一闪回想起来: “对了,胎仙灵引符!” 少女亦喜亦嗔的脸庞自脑海浮现出来,掌心捧着明晃晃的灵鹤羞怯似的递过来。 商清徵当时介绍过,这灵符有两种神妙,一为传讯,二为觅迹。 姜阳日常用的最多的自然是两地传讯,都是在一个宗门内的,觅迹肯定是用不上。 如今却刚刚好,本来空置的一处神妙派上了用场,姜阳赶紧掏出灵鹤来,念动少女教她的咒语: “胎仙觅迹,听我号令,灵犀一点,万里寻踪。” 灵鹤受了法力顷刻放出毫光,随后径直飘向天穹,灵引之下,千里传讯,万里寻踪。 这灵鹤在半空中感应着灵引,鹤首四处旋转寻着方位。 可感应了半天,灵鹤却只是在空中原地打转,最终法力耗尽坠落回姜阳手上。 “距离应是超出了万里之外...” 灵鹤原地打转的情况就说明两人的直接距离超出了灵引的感应范围,灵符也无能为力。 姜阳见此只得收起灵鹤再做打算了,万里之遥对于修士来虽说算不上远,但也间接的说明了福地之辽阔。 姜阳按捺心绪,打算先行在周遭探索了,方才他在半空中查探了,远处貌似是有一栋建筑的。 他辨认了下方位,便腾空而起,只升空几丈高,飞的很低也很慢。 一来是做法力节省,二来是方便观察四周情况并作出应对,三来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姜阳可是时刻没忘自己不是来郊游的,都是来争机缘的,谁会让着谁。 一路飞驰,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前头但见一孤零零的小观,在荒野中屹立。 姜阳落下身形,缓步上前查看。 苔痕斑驳的山门前,蓍草疯长如浪,吞了半截残碑。 面前小路被草茎覆盖,脚下石阶叫岁月啃得豁牙露骨,四五十阶拾级而上,两侧褪色楹联半垂,左边观:炉冷岂无丹火种,右边书:梁倾犹有鹤声回。 抬头见匾,“玄真观”三字金漆剥落,独“玄”字勉强可辨,字迹被侵蚀成沟壑,却比新刻时更透苍劲。 姜阳心中默念着,别没急着进去,而是问起白棠道: “白前辈,你观此地可有什么阵法守护?” 尽管好奇但姜阳仍没乱了分寸,这里毕竟是福地,就算是遗址也不可小觑。 白棠自然一直关注着,瞧着门扉上暗淡的玄纹道: “虽看起来是小观,但能立在福地之中想来也是有传承的,此地的灵阵不知是年久失效还是遭人破坏,已经不受用了,推门吧...” 姜阳听后这才伸手推门,果然门扉上得灵光薄如蝉翼,姜阳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轻松推开了。 迈过门槛,正当中栖着一只白颈灵鹤,姜阳乍以为真,定睛一看才发觉是一裂纹石像,只是立得栩栩如生。 地上瓦当碎块,半尊裂鼎盛满雨水,浮着几片枯荷叶,姜阳凑近过去一看顿时心痛的直抽抽。 “这...这荷叶尚未枯萎前至少是一不凡的天地灵根....” 残鼎中虽然淤泥腐臭,荷叶枯萎,可姜阳现如今修乙木,最是亲近灵植,在他的感应中,这最次是筑基一级的灵根,甚至紫府都有可能。 ‘不知这道观之人为何走的如此匆匆,竟连灵根也弃之不顾,徒然放在此处陈腐....’ 姜阳惋惜不止,暗叹其保养不当。 白棠却忽然出声道: “你掀翻残鼎,倾倒淤泥,看一看有无莲子?” 第116章 前后打算 与此同时邰沛儿同样被自家老祖宗以神通送入福地之中。 跨过福地门扉之际,熟悉的晕眩之感传来,接着身形便开始不由自已。 还好邰沛儿早就做好了应对,提前给自己罩了三层护身符箓,这才放下心来不再抵御,灵识随之陷入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一道光点砸向地面。 邰沛儿骤然清醒过来,忙不迭飞起升于半空中观察着四周。 略一辨认她就明白过来: ‘此地是...外三门附近,和前世掉落的位置差不多。’ 符箓还算坚韧,身上三层的玄罩只碎裂了一层,邰沛儿散了灵光缓缓落入地面。 ‘整个福地应是分内外三门,外三门传承零散,都是些小门小观,大多没什么好东西,想要博一份机缘还需得往里头闯才是。’ ‘不过福祸相依...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邰沛儿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心思暗忖道。 外三门固然没什么好东西,但竞争也少,同时遗留下来的传承中大多也无灵阵守护,只要耐心点甚至可以说是低头翻检。 只是获得的灵资良莠不齐,全看天意了。 上一次邰沛儿自己就是如此,落地受了小伤,因为养伤耽搁了进度,自家兄长又靠不住,乃至于一步慢步步慢,只能跟在别人后头喝汤了。 等她到了核心的内门之后,里头早都乱成了一锅粥,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来。 虽保全了自身无恙,却也错失了最大的机缘,故而她才念叨着祸福总相依。 “【钧广殿】....就是其中之关键所在。” 邰沛儿心里明晰,她没急着去寻人,而是早就打算好了。 仗着未卜先知的优势去提前抢夺机缘一事,她也不是没想过。 人非圣贤,毕竟是能自己独享的机缘何必去依赖别人,可福地内的传承却不一样,并不是讲究先到先得。 就拿这【钧广殿】来说,里头的灵阵禁制守护之下根本就不是单人可以破坏的,只有等散落在福地各方的弟子慢慢往中心汇集过来才能将之破开。 所以提前偷偷去取宝的想法是行不通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可以,抢到了她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邰沛儿前世好歹也是『稀土』一道的筑基修士,会几门高品的术法,加之身上又有数样法器,斗一斗两三名同阶自是不在话下。 可关键在于,大门大派的弟子可不讲武德,压根没有什么单打独斗的念头,他们彼此之间多是四五位抱团,先排除异己,随后才私下分宝。 在这群狼环伺之下,邰沛儿选择交好姜阳实是无奈之举。 依邰沛儿自己的心思来看,姜阳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所以才不辞辛苦的也要与之产生交集。 他名望有口皆碑,实力又强横,加之其身为剑仙,一诺千金,品格心性都有保证,与其相处邰沛儿至少不必担心遭到背刺,种种好处之下何乐而不为。 ‘况且...我也不是白占便宜的那种人,借了你的势,你却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邰沛儿水眸微垂,脑海中不经意间浮现出了姜阳模样。 前世她并未与姜阳有过多接触,今生结识了之后,只能说不愧是未来的剑仙,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颇具好感。 定了心思她拢了拢衣袍,选了个方向就往中心进发。 “总之不管如何,得先往内门靠拢,总归是会碰上的。” 福地之辽阔,哪怕是她来过一遍也不敢说尽知,故而寻人的想法她压根没考虑过。 外层探索完之后众多修士自会集中靠拢,她先到前头等着,总比自己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要好得多。 …… “莲子?” 姜阳一听顿觉有道理。 这荷叶灵根说不定已经开过花结了果,就算根腐叶烂总不至于连同莲子都烂了去。 经白棠这么一说,姜阳连忙以法力将残鼎摄起,把里头的残枝烂叶通通清理了出来。 淤泥雨水倾倒之后滩涂四溢,姜阳灵识一动还真让他发现了些许异样。 两枚黝黑的椭圆莲子自污泥中浮起被姜阳一把摄取过来,捏在手中细细感应,随后喜上眉梢: “太好了,尚有些许生机在。” 改换了乙木功法之后,对于灵植姜阳还是有些许心得在的,不用似以前傻愣愣的注入法力试探了。 只要有些微的生机在,对于乙木修士来说就不是难事,也省的姜阳再动用那嬗化蕴灵之法,此法虽好却也太过麻烦了。 “好东西,回去以后可以交给毕师兄看一看,他的仙基『碧髓生』用起来正合适。” 姜阳念叨着收起灵种放好,转头又赞美起白棠来: “白前辈....有你在真是太好啦!” “哼,那还用说...” 她白棠才不是两句好话就能哄住的,哼哼两声后提醒道: “好了,时间紧迫莫要耽搁了,赶紧进去看看,没什么物件可以离去了。” “好嘞。” 姜阳闻言赶紧答应一声,越过庭中栖鹤往内里走去。 西厢房窗棂半塌,漏进的光柱里浮尘如篆,靠墙的乌木榻上铺着两三个蒲团,边上扔着一枚玉简,掩在尘土中散发着清润的光泽。 墙角歪斜的柏木书案,几册陈列,几册坠地散落,无不显示其间主人离去的匆忙。 姜阳里外转悠了两圈只收拾出来了一点零碎,其中有价值的东西不多。 一具巴掌大小的灰铜香炉,看不出品级来,只是因其入手沉沉,法力不侵才被姜阳发觉。 而后就是蒲团边上的一枚玉简与书案上的两卷杂记,这算是保存相对完好的,其余的姜阳稍一碰触便脆的如薄壳一般碎裂,根本连收拾都收拾不起来。 将这么一小堆东西收拢起来,姜阳当先拿起那枚玉简探入灵识查看。 《清峭栖云法》! 第117章 见素之亭 《清峭栖云法》! 姜阳以极快的速度将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扫了一遍,发现居然是一篇功法。 ‘云炁一道的功法....庭中栖鹤。’ 这其中记载的是一道佚品的云炁功法,其遣词描绘都是一股子古法的味道,有别于当今的功法,让他想起了方才见过的那只栩栩如生的灵鹤。 姜阳只接触过云炁一道的灵物还有法器,云炁功法还是头一次见,于是沉下心细瞧了一番。 此功法修成仙基为『栖云鹤』,所需一道天地灵气【清峭闲云气】才能修成。 因而天地变迁的缘故,古代的天地灵气到了如今可不一定还采的出来,姜阳只好把它先收进储物袋,毕竟这次的收获都是需要上交宗门备份的,功法就是其中之一。 这边收起玉简之后,姜阳又看向了另外两本书册。 这书册材质不是纸张,而是类似于一种布帛,金制而白章,触手十分坚韧,想来这就是保存至今不曾损毁的原因。 姜阳略一翻阅,里头记载了类似弟子名册一般的道箓。 上面记录了道统中每一位弟子的姓名,顶头的第一位修士名为:南吕子。 姜阳自然一个都不认识,一页一页的翻到了最后,只见书页最后缀着【玄都仙府】四个大字。 “玄都仙府,那玄真观应该是上承自这座仙府的。” 一进福地里,多的是没见识过的东西,姜阳念叨一遍也就略过去了。 下一册则是一卷《天人五类图录》,书内将世间万物细分为五类,其名为蠃麟毛羽昆,里面详细描绘了不少天地异种,有些甚至还贴心的给配了图。 除了姜阳耳熟能详的龙凤鸾鸟,麒麟金乌之外,还有什么蜜官金翼使,花贼玉腰奴,茹黄金翅猃等等异种,让姜阳大开了眼界。 将这些书册同样保管起来,姜阳准备留作闲暇之时慢慢细看。 匆匆收拾好后,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漏之处,姜阳慢慢退出了这座玄真观。 几步出来,姜阳跃起停在半空继续观察着地形。 只见越过玄真观后,前方立着一座连接天地的广阔巨门,这巨大的门头将内外两分。 姜阳所在的外头郁郁葱葱,草木茂盛肆意生长,而光门里头他极目眺望,还看不太清晰,只是见暖阳泄地,熠熠生辉。 “好怪异的地方...” 姜阳持剑静立道。 白棠开口轻声说: “此地天圆地方,如华盖倒扣,正是福地象征,想来一重门是一重关,不必太奇怪。” 姜阳只是觉着怪,却不是惧怕,闻言当即向前飞遁而去。 正所谓望山跑死马,由于这光门太过巨大,落在姜阳眼中看着近实则非常远。 他一路飞遁了约莫有百余里,其距离也不过就靠近了一点。 好在修行了《森语芊萰经》之后,法力品质全方面增广,姜阳如今并不惧法力损耗,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一两个时辰还是赶到了巨门边上。 尽管地广人稀,期间他也碰到了一二修士路过,只是大家都默契的保持了距离,没有靠近的欲望。 既无机缘要争抢,姜阳也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一路过来相安无事。 此地天圆地方,这光门连天接地,姜阳仰头张望,心中震撼难明: ‘古修造化参天,居然能生造一如此广阔之福地,那洞天又该是何光景?’ 巨大的门脚戳在地面上,顶头有绯云蔼蔼,门扉直插云中,姜阳一步跨过,便仿佛换了天地。 四周光明涛涛,清新之气伴随着浓郁的灵机铺面而来,到处巨木参天,就连姜阳脚边的草茎也远远高于外界,直达他腰腹的位置。 姜阳都不用细察,此地的灵机比刚刚简直翻了一倍还有盈余,练气期的灵识无法外放太远,他只得高高飞起站在一处木冠上四处眺望,仿佛置身于梦中的奇幻场景。 一番观瞧,只能说入眼无一物不硕大,花草树木仿佛都被浓郁的灵机撑大了几倍不止。 甚至可以说往来有灵木,俯首皆奇花,长久的灵机滋养下,使得这些凡物也发生了不小的蜕变,有了灵机之妙。 姜阳随手摘取了十几朵色泽各异奇花便放弃了,没办法周围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产生了一种廉价之感。 姜阳储物袋有限,只挑了些好看的留作纪念了,这里头灵机最浓郁的也不过刚刚到了练气一级,大多是胎息境的,用起来就乏味的很。 身形不停,姜阳心中有了更多期待,继续向前飞驰。 又往前飞了约莫盏茶时间,忽的姜阳眉头一挑,察觉到了不远处剧烈的灵机波动。 这种波动姜阳并不陌生,前方不是有修士在斗法就是有什么宝贝现世,亦或是两者皆有之。 身入宝山自不可空手而归,姜阳手按在腰间长剑暗忖: “不知是什么好宝贝,且凑一凑热闹去...” 向前不过百里,姜阳已经能隐隐听到人声,眼前一片开阔地,立着一亭一宫。 姜阳落下身形,信步上前,古木参天间,一座亭子悄然矗立,飞檐翘角,小巧精致的顶部镶嵌着琉璃瓦,亭子的四个角向天空舒展开来,仿佛一只展翅飞翔的鸾雀。 “见素亭。” 亭中摆着一副棋局,上头的棋子不知是被谁拂的散乱,早已看不清局势。 周围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姜阳估计这里都不知道被人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了,就算是有也早取走了。 只瞧了一眼,姜阳就继续往里走,越过亭子就是一座宫殿矗立在眼前。 广场上正有五名修士各自持着法器对峙,一边三人一边两人,显然正为这宫殿的归属而争执。 在姜阳来到之时,这光幕已经薄如蝉翼,显得岌岌可危了,只要破除灵阵,到时这座宫殿自然是中门大开,对众人予取予求了。 可两边的修士互相都不信任,也不愿与旁人分享收获,自是准备手底下见真章了。 姜阳的到来并未掩饰动静,很快就有人警觉的回头,一见他便立马警告道: “止步!此地有主,被我【碧峰岭翠厥山】所占,不想死的就立刻滚!” 这修士一身翠碧法袍,手持两柄长钩,语气恶狠狠的十分不善。 姜阳还未发话,另一头两人结伴的却眼前一亮,连忙朗声道: “这位道友且慢,有道是宝物有德者居之,道友只需助在下击退此獠,殿中之宝我愿与道友同享!” 另一位白衣同伴此时也应声道: “是极是极,愿与道友共享!” 一边是恶狠狠喝退,一边是笑盈盈相邀,难题摆在了姜阳面前。 第118章 有德无德 这事情不难理解,说起来也简单的很。 三人的那一派占据人数优势,自然是想赶紧清场,入殿寻宝。 两人的这一头又不甘心退却,正巧见姜阳这个外人过来,于是出言招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先维持住眼前的平衡。 姜阳听后按剑不动,想的却和在座所有人都不同,他心底暗忖道: ‘都稀松的很,看起来并未有太厉害的角色....’ 尽管场间五人没有一个低于练气后期的,但只观一身气息,姜阳并未感到有半分威胁。 热情邀约他不动心,污言碎语亦未入耳,就这么僵持着。 见姜阳不说话,方才那碧袍汉子却是按捺不住了,以眼神示意同伴盯住对面两人,随后他持起双钩狞笑道: “道友自行离去便可安然无恙,可不要自误!” 随后双钩亮起,冒出森森之气,卷出滚滚煞光直逼姜阳面门。 “嗡~” 游离的煞光蒸腾,散发着一股腥气却引而不发。 这汉子看似莽撞实则心细,手中法器雷声大雨点小,只想着把姜阳吓退便作罢。 一方面是为了节省法力,另一方面也是怕真的把姜阳逼到对面去。 可对面两人同样不是傻子,见状连忙腾空而起,满面喜色大喝道: “此獠凶恶,道友我来助你!” 这正是再好不过的借口,说着便将法力灌注到法器之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击那汉子后心。 “好胆!” 骤然的偷袭引的对面修士色变,连忙祭出法器招架。 念动之间,场面乱做一团,混战一触即发。 “锵!” 此时一声剑鸣响彻,锋锐的剑气眨眼间充斥场间,引得在场修士面上生寒,如芒在背。 姜阳持剑斜指,炽白色的光自剑脊到剑尖一寸寸缓缓亮起,虽没有半分动作却令周遭齐齐失声。 锈蚀的剑刃上仿佛被镀了一层光,将少年衬的犹如谪仙临尘,只听他目光灼灼,轻声笑道: “既是有德者居之,就请诸位无德之人退却吧。” 他竟自称有德之人,那到底是谁无德呢? “什么?!”“好狂徒!” 一言既出同时得罪了五个人,在场的修士先是愣神,随后便齐声喝骂道。 双钩汉子此时也维持不住恶相,抽搐着脸颊咬牙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哪里来的癫公,兄弟们不需理会,上!” 不止是他,就连对面打算插手的那一派人也错愕不已,而后失笑道: “哈...道友果然风趣,真当自己是什么上宗的嫡传天骄不成?” 话音未落,另一边三名修士已经第一时间朝着姜阳围了过去,显然刚刚的言语对他们刺激不轻。 展开阵型之后三人便不再言语,以双钩、斧钺、长刀默契配合,有底气敢放话手底下肯定是有些本事在的。 能进福地之人,各家至少都是有紫府传承,谁又真的会惧怕谁。 面对包围,姜阳丝毫不惧,长剑扭转剑气挥洒而出,端的轻松写意。 “铮!” 一声轻鸣,紧接着耳畔便有雷霆轰然炸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脑袋嗡嗡,随后才恍若如梦初醒,惊觉转身只见领头的双钩男子已经如断线风筝一般坠落在地面。 锋锐的剑芒一闪即逝,甚至没人能看清楚,人已经倒在地上。 “大哥!” 另外两人惊叫一声,边提防边倒退着来到他身边扶住其上半身。 碧袍汉子胸口殷红,额头汗珠如豆滑落,正趴在地上咳血不止,方才只是一剑就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内府被剑气搅的一团烂糟,气海中的法力都隐隐开始失散,方才凶狠的目光瞬间化为惊怖,抬头正对上少年平淡如水的眸子。 原本就透心凉的心更凉了,语气霎时间软了下来,骇道: “我....小修...不争了,不争了!这机缘便让予道友!” 随后避过姜阳眼神,连忙对着另外两人低声喝道: “快走!” 三人左右搀扶驾风而起,竟连伤势也顾不得了,迅速逃之夭夭,在半空中留下一串血珠,混着脏器的碎片掉落。 这三人逃离,姜阳也不欲追击,当即转头看向了另外两人。 这两人白衣罩体,不知何时面色也同衣袍一番泛白,足足愣了三息之久,对上了姜阳的目光这才回神,磕巴道: “道...道友德行兼备...请....请,我等无德之人就不多叨扰了。” 其后赶紧低头作揖,小碎步疯狂后退,见姜阳未曾理会,这才驾起法风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这两批人姜阳谁也没有理会,一方面是他不是弑杀之人,同时两边也都很识相,没让他多费功夫。 另一方面也是这宫殿在前,贸贸然追击怕是要做他人嫁衣,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再次落入广场站定,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这殿前修士便走的走逃的逃,只剩姜阳一人抬头瞻仰这宫殿。 ‘守虚宫...’ 宫殿堂皇,门匾金字却晦暗,显然已经度过了不知多少时光。 十二根金柱撑起穹顶,柱身阴刻各种异兽图,每鳞每爪皆嵌夜明珠,昼隐夜明,如星河倒悬。 两侧列青铜仙鹤衔芝灯,鹤目为血红色的宝石点缀,翅羽镂空处能看到有烟灰残余,想来曾经同做香炉使用。 姜阳以手敲了敲眼前透亮的光幕,入手轻柔却坚韧,想取宝没有这么容易,还需破一破阵方可。 阵道神秘,传承高妙,姜阳对其了解不多,只知道好的阵法师对道统生克需极为熟稔才行。 谁都有遇到阵法阻挡的时候,不通阵法的修士如过江之鲫,大家除了一筹莫展干瞪眼之外,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力出奇迹。 姜阳自然是乐意效仿先辈,于是放下手拿起腰间锈剑,灌注法力之后开始蓄势。 第119章 守虚之宫 “嗤!”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灌注了法力的剑器狠狠捅在光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强烈的冲击力使得阵壁如同水波一般摇晃,却始终未能破损分毫。 姜阳一见也没有意外,他本来就没打算一击即破,一下不行便接着来,总会攻破的。 于是毫不停歇的,姜阳收剑又开始蓄力准备再来一击。 方才摸得时候姜阳就已经感应过了。 此阵浑然一体,守御均平,根本没有什么薄弱处让他取巧,白棠这边姜阳也问了,她同样不通破阵之法。 故而想破阵只能是朴实无华一剑一剑的慢慢磨。 大殿门前几息便陡然亮起一阵光芒,伴随着阵阵轰鸣,这阵壁哀嚎岌岌可危,已经处在随时要破碎的边缘了。 不知是周围根本无人,还是来的修士见这般动静都被吓跑了。 反正姜阳站在殿前忙活半天也无人来打扰,他静立不语,只是一味的挥剑。 ‘下一剑应该就差不多了。’ 姜阳双眸凝视,璀璨的剑芒重重挥击在阵法玄罩上,恍若惊涛拍岸。 “咔嚓!” 碎裂之音如同天籁响起,阵壁玄罩终于裂纹密布,在姜阳的目光中化为灵光消散不见。 姜阳见状终于松了口气,重新将剑悬回腰间。 ‘终于破开了,法力都耗了三成有余....破阵一事,还是人多来的简便一些。’ 要知道刚刚他打发那几个人都没费什么力气,破阵却还要费劲的多。 不过姜阳也不甚担心,此地巨树参天,草木繁盛,生机延绵,简直是木德修士最喜欢的环境之一。 再加之他的功法在密林森蔼之地,本就有加持,可以更快的恢复伤势与法力。 这般想着,姜阳迈步往里面走。 殿门高阔,雕梁画栋,宫灯早已干涸,显得里头灰蒙蒙的。 曲尺形回廊壁幽深,整个殿分前后,虽然整座宫殿不大,但看起来规制齐整,保存的也十分完好。 姜阳边跟白棠私底下讨论,一边就近走向了东边的侧殿。 一进去之后,他就被穹顶的景象所吸引了。 只见顶壁上绘着一张星图,用金粉混合孔雀石绿,外头天光照进来暗处荧光流转,星星点点明暗不定,如同仰视天空。 “这是...” 姜阳看着头顶明灭不定的星辰,有的晦暗有的明亮,神异非常。 白棠也在关注着,闻言内心中隐隐有所明悟,但还是不确定道: “这应是一副古代星图,不过一般是配合着浑天仪使用的....” 她对此也是一知半解,继续道: “你进去看一看有无浑仪与浑象,这应是配对的。” “好。” 姜阳答应一声收回目光跟着往里走。 过了转角一入眼便是一具通天楠木架,靠近了能看到其上垒叠玉简、帛书、金匮玉册,同时一股陈腐的气息也蔓延开来,显然不知过去了多久。 无声无息间,白棠少有的现身了,月白色的长裙衬着宽臀窄腰,一双笔挺的长腿,半截细长半截丰润,美得恰到好处。 白棠拨了拨额间碎发拦住姜阳道: “我来吧,你到里头转一转,这些典籍怕是有些年头了,不知还能抢救回来多少。” 姜阳一听忙点头,也乐的如此。 上一次在道观前,大部分书简一碰就碎,不是他冒失,而是他也毫无办法。 应声之后,姜阳也就转向了里头,留白棠一人对付这书架上留存的简书。 到了里间之后,窗纸碎如蝶蜕,漏进的日光在砖地上淌成河汉,视之有种跨越时光的恍惚之感。 中央置黄梨木星象台,台面嵌磁石制浑天仪,各列星宿位置镶玄翠,最为明亮的七星用灵晶铸成,可随节气推移手动校位。 墙角青铜色漏刻作玄武负碑形,水滴声似玉磬,每满一刻,碑面浮现荧光篆字。 姜阳走进了观看,只见上面写着: “斗建在子,故子与丑合,日月会于玄枵之次。” 后头还有滴漏显示出的日期,姜阳掐指一算竟然还与外界的年月对的上,现世如今正好是建丑十二月。 这话他看得不大懂,但肯定不是单单用来计时的,应该还有其他妙用。 姜阳转悠了一圈,除了这浑天仪以外,此地就乏味的很了,没什么别的宝贝。 硬要说这浑象上的几枚玄翠灵晶都是不菲的灵资,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光彩夺目,只是这仪器浑然一体,姜阳也不可能单单给撬下来。 至于整体搬走就更不可能了,这东西他一来不会用也用不上,二来占地不菲,姜阳的储物袋根本就装不下,于是只能摇头作罢。 姜阳刚想要走,回身见前头摆放的这一副屏风颇具古韵,十二折的紫玄嵌螺钿屏风,上绘了一棵通天古木,上参天下摄地,看上去引人注目颇为不凡。 姜阳想了想,虽然浑天仪他搬不走,但好歹不能空手而归,于是伸手一招把这屏风折了收进储物袋带走了。 ‘拿回去妆点一下洞府也是好的,家里未免太过空旷...’ 出来之后,见白棠还在那堆书简前忙活,姜阳也没打扰她,径直出门走向了另一处偏殿。 西边的偏殿是有名字的,上书‘鼎沸流霞’四字。 姜阳一见面露期待之色,只从名字上看也能知道这应是一处丹房,这里头想来定是有些好东西的。 丹药人人都喜欢,姜阳也不例外,这会小心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迈过门槛来到丹房内,白玉色的地砖隔绝火脉,正中间一尊半人高的三足丹炉矗立,周围是布满阵势的沟壑地缝,下方一口黑漆漆的空洞,有黑灰盈余。 姜阳暗自猜测这应该是接引火脉的阵法,用作炼丹的,只是长久无人使用,怕是地脉火源早已干涸了。 他对于炼丹一窍不通,于是只是打量着眼前丹炉,这三足丹炉圆鼓鼓的,有三个圆环配饰,环上铭文“守一”二字,炉身通体幽碧。 伸手启开炉盖,炉膛积灰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姜阳以法力伸手一引,灰烬便通通自火脉的入口中倾倒下去,露出内里的模样。 这番动作还真让姜阳发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光堂的炉底正躺着三枚圆坨坨的丹丸。 第120章 万壑松风 炉灰之中竟然包裹着三枚丹药,姜阳目露喜色,伸手将之招了出来。 拂掉了丹药表皮上的黑灰,露出了整个丹丸的形态,这丹圆坨坨的,呈淡白色,其上有三道玄奥纹路环绕。 放在手上细嗅,可能是暴露的时间太久了,也可能是这丹药就是这模样,不见什么丹香。 ‘先收起来好了,到了外头找人辨一辨,瞧瞧是什么丹...’ 话不能乱说,丹自然也不能乱吃,不搞明白这是什么功用,姜阳可不会冒失的服用。 对于丹道,姜阳简直算是文盲,什么君臣佐,水火炼,无人教导怎么看着都像天书。 掏出一枚空置的玉瓶将丹药盛放好,姜阳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柜子。 头一个柜子里放着一柄玉药杵,杵头黏着朱砂与灰尘绞缠的细线,姜阳伸手握住,发现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握持起来感觉特别顺手而已。 姜阳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就算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以后要用得上呢,反正也是白捡来的。 带着收获的喜悦,姜阳美滋滋的继续翻箱倒柜起来。 很快一面墙的小柜子都被他给掏了个遍,连犄角旮旯也未曾放过,灵识扫了一遍之后却只收拢出四只玉瓶在手。 姜阳不由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想着能寻到一大批丹药呢,结果就这一点。 不过说起来也不怪,这柜子其中一大半应该是盛放药材的,只是如今不是化作枯枝就是变成一团认不出的黑灰,毫无价值。 另一半则是铅汞丹砂一类金石之物,用作调合物性的,就连收拢来的玉瓶姜阳一一看过之后得出的情况也不乐观。 其中两瓶丹上有荧绿附着,像是长毛了,另外两瓶保存的还算可以,只是香气闻起来很淡了,怕是药力流失了不少。 姜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论好坏一股脑都收下了,有没有用先屯上再说,要让他空手是不可能的。 叹息了两声,对于收获不甚满意的姜阳复又来到丹炉前,不甘心的朝着其内注入法力。 没想到这一举动还真有变化,姜阳神色不动,暗自加紧朝内灌注法力。 半炷香时间过去,这丹炉还真不是凡物,吞下了姜阳大半法力它终于散发出毫光被炼化了。 姜阳心头隐隐明悟,这丹炉名叫【静笃守一炉】,乃是一尊筑基级别的古法器丹炉。 其能解真汞疑难,先析坎分离,主水火之变,实是襄助炼丹的好宝贝。 尽管不解其意,但姜阳还是明白这肯定是好东西,暗喜道: ‘原来是筑基法器,怪不得吸纳了半数的法力,这殿中收获此炉当居第一。’ 虽然暂时用不到,但不影响姜阳的好心情,他伸手在炉身上一拍,低喝道: “起!” 一声令下,半人高的三足丹炉轰然起身,悬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竟眨眼缩到了巴掌大小落在姜阳掌中。 掂了掂手中袖珍的炉子,姜阳乐道: “大小随心,真是方便。” 万幸其能够变换体型,不然如此大的炉子带着真有的姜阳头疼了。 收起东西来,姜阳检查并无什么遗漏这才出了这‘鼎沸流霞’之殿。 得了好法器,此时姜阳正在兴头上,于是脚步不停继续往后殿行去,不同于‘玄真观’,这‘守虚宫’保存的还行,并没有什么人为破坏的痕迹。 纵然大部分东西腐朽,但那是岁月轮转之力,任谁都没办法,姜阳如今已经很满意了。 复行数十步,来到后殿之内,粗观其陈列应是修士起居活动,闭关修炼之所。 八宝缠枝纹落地,罩内设蒲团与竹榻,案头摆设俨然,中间平放着一卷长柄卷轴,两头隐现鸾凤暗纹。 榻前是一尊錾胎麒麟熏炉,炉盖倒搁置在一旁,炉内残香早已燃尽。 姜阳迈步进来,此地是最为规整清静之地,一点未曾被时光所沾染,若不是他一路观过来,还以为此间主人只是暂离罢了。 眼神略过,姜阳又转身走向里间,一进门他就被一幅图吸引住了。 只见北墙悬挂着一幅长卷,上绘着嶙峋巨石,万壑千山,其上松涛阵阵,密密成林。 姜阳忍不住走进细观之,其内景色似波动游离,横起墨色吹晚浪,几枝樟荫挂秋风,离得近了仿佛能闻见点点松香,夹杂着秋风迎面。 到了此间就算是傻子也能辨认出此物不凡,姜阳又怎么不知。 看了画卷的右上角写着:【万壑松风图】,便挥手将此图从墙上取下来,这一揭下来,画卷在半空中自行卷起变作一画轴落入姜阳手中。 姜阳握持在手,像方才那般暗暗注入法力想要炼化,可仿佛却泥牛入海,任凭他怎么施为也半点不起作用。 “估摸着是方法不对,如若不然...就是品级太高,我无法将之炼化。” 姜阳暗自猜测道。 法器之流打造出来天生就是为修士所用,少有拒绝炼化的时候,如若不是法器有主的情况下,大部分的时候就是没找对办法。 持着画卷姜阳环顾一圈又走了出来,来到榻前桌案边上,这里同样放着一卷轴。 姜阳依旧没伸手,谨慎的以法力将之摄取过来。 展开的过程十分轻松,与姜阳想象的不同,这卷既不是法器也不是画卷,而是一章少见的乐谱,其名为【来仪朝凤谱】。 乐谱姜阳还是第一次见,看起来十分新奇。 此间的乐谱与凡间的乐谱可不同,乃是大修士所谱曲,奏乐出来依照乐器的种类就有不同的效果,甚至用来对敌斗法也不是问题。 乐理之道当今同样是显世之道,曲调奏乐,音律调琴都是天地至理,不容小觑。 “还有这种神异,或许可以留给清徵瞧瞧,她通乐理。” 姜阳暗自念叨着。 此物不是凡物,他心里首先想着的就是商清徵,故而将之收好,打算见了面后再拿给她看。 第121章 清云孤屿 姜阳心想着就把这卷乐谱给合上了。 这卷轴从外边看着就不是凡品,轴身两头刻着鸾凤纹路,入手温润,用料十分讲究。 想来编撰之时是用了心的,就连姜阳这个不通乐理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是好东西。 将乐谱与那幅松风图卷一块放好姜阳慢慢退了出去。 此地保存完好,莫名的他不想破坏,只取了有价值的物件便作罢了。 整个守虚宫并不算大,姜阳主殿连同几个偏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没花多久时间。 脚步不停回到了第一个偏殿,白棠还在那堆书简处,背影窈窕,上窄下宽。 姜阳靠过去问道: “白前辈,可有什么收获?” 白棠神色认真,手上冒出莹莹碧色,护持着这些脆弱的简书,她答道: “有一些,其中书简我已经解读了一些,这里头并不是什么功法术诀,而是这道统内部的记载。” 说到这白棠神色幽幽道: “这福地的道统怕是不简单....” “哦?” 姜阳一怔,颇感兴趣问: “是哪一处道统?” “却不是哪一处的问题,而是来头不小。” 白棠摇了摇头随后道: “还记得你方才在那小观中捡到的名册么?” “记得,我还收着呢,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姜阳连忙回答道。 “这名册的全名应该叫【清屿山秘玄仙宗谱系】,里面记载了这道统的传承名录,自号【清云孤屿道统】,祖师为南吕子。”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位南吕子出身不凡,上承自【玄都仙府】。” 白棠止住了话头,玄都仙府其实两人先前在名册上已经见过了。 只是那时候白棠脑袋空空,根本不识得这名字的意义,如今读了这这简书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姜阳见她说的郑重,不由也重视了起来,问道: “玄都仙府怎么了,很厉害么?比之雨湘山如何?” 这话让白棠一下子笑了出来,她眉眼挑起瞥了姜阳一眼道: “你这话可不要拿出去说,不然怕是你那师尊玄光都饶不过你....” “这两者根本没法放到一块去比,硬要说玄都仙府应该和那位天河水母来比才是。” 仙修重传承,最忌讳德不配位之称,能称自身为仙府至少都是有显世仙人坐镇的势力。 用雨湘山做比,哪怕是敢说也没人敢认,玄光要听到了估计恨不得来捂着少年的嘴。 “呃....是我唐突了。” 姜阳只对自家宗门熟悉,下意识便拿来做比较,没想这么多。 “那既然这清屿山传承自玄都仙府,两者到底是什么道统?” 姜阳连忙岔开话题。 白棠也不欲多说,只是笑着用指尖点了一下姜阳,转而答道: “却还要分开论,这南吕子出府自立,传下了不少道统,其中以『云炁』、『巽木』一道为主,辅以『乙木』、『殛雷』,你从福地的环境中应该能感受到。” 姜阳听后了然点头,此地环境令他十分舒适,明显是有益木德修士,原来就应在此处。 此时白棠接着道: “至于玄都仙府,究其源流已颇为遥远,怕是要追溯到上古,这里有的记载不多,只有南吕子的《大真人玄谈起居注》上有提过一言。” “这仙府为当时的仙修魁首,其根本传承乃是目前已经绝迹的双华之一『桃华』,在木德之中便称之为『广木』。” “广木!” 这道统自师尊玄光提到后姜阳一直牢牢记在心底,如今再次听闻忍不住追问道: “仙道魁首?!好大的口气!” 姜阳先前只以为这广木来头不小,不曾想竟然敢自号魁首。 天下仙修道统无数,你今天敢大言不惭号称魁首,明天估摸着就有人看不过眼,追的你打的满头包。 “魁首可不是自称的,也要天下仙修共同承认才行。” 白棠虽了解不多,但从字里行间仍然能读出这南吕子对于自身师承仙府的傲然与推崇。 “这口气还真不算大,道统生克本为天地至理,各种意象都是果位诞生之初就定下来的,比如你的『乙木』.....” 白棠说着看向姜阳。 “我道惧庚金,亲坎水,除戊稀两土,诸土不惧。” 姜阳想起来了他的功法后面留下的注释,里面详细说了生克。 乙木道统就天生被庚金所克制,木惧金伐,很合理嘛,又因其多被江河之水滋润,故而亲近坎水,至于为何不喜土德中的戊己二土,姜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棠听后叹了口气道: “这就是了,你再瞧这广木,使天清地定,炽燃真离,倾陷戊己,怯煞抑魔,趋劫避害,控摄三炁....” 姜阳沉默了。 这一长串的话语从白棠嘴里不断吐出,明明单单拆开都听得懂,但落入耳中却怎么听都觉得陌生。 回头瞧瞧乙木,再对比广木,这里头的神妙只拎出一样来就被比下去了。 身为木德,金土火土不是相亲,就是反克,几乎没有惧怕的道统,唯一一个有生克关系的火德,本身还能反助火燃,简直逆天。 姜阳听的简直羡慕的不行了,不过他立马又反应过来,这可是重要线索,于是带着憧憬追问道: “这道统这样强横,可有留下什么传承了?” 对比白棠只是摇了摇头道: “没有,这南吕子肯定不是仙府嫡传,是得不到核心传承的,若是能的话也不用出门自立道统了,虽然他对此很是推崇就是了。” “也对...” 姜阳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平复了。 道果的意象和这广木重合的地方不是一点半点,自然被他重点关注。 不过时日还长,他也知道这是急不来的事,只能安慰自己缘分到了自然会了解到的。 “那另外的呢?总不可能都是记载道统的吧?” 姜阳放下后指着另一堆金册说道。 “自然不是,只不过这一堆更没用而已,还不如那些记载了道统隐秘的典籍呢...” 白棠目光转过去语气平静道。 “啊?已经全部损坏了么?” 姜阳低眉叹息不已。 “没有坏,但跟损坏也差不多。” 白棠说着展开一页对着姜阳道。 “你瞧。” 第122章 古代星图 姜阳随着白棠的动作定睛一看,只见这书册上画的满是星星点点的图案。 这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些甚至干脆是一片空白,像是被擦除了一般缺了一块,看的令人摸不着头脑。 “呃...” 白棠见姜阳那笨蛋模样也没指望他能看出个究竟来。 她都得结合着记载来解读,寻常人干看是怎么都理解不了的,于是笑道: “这是一幅古星图,得结合着当时对应的时局来看,你现在自然是看不懂的。” 说着她下巴朝着里头的那一副浑天仪点了点道: “这浑象哪怕是在古代也不是一般的道统能够建立的,只有用它才能绘制出星图来。” “那这星图又有何用,观星么?” 姜阳脑袋里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上一世的知识,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嗯,这是它其中一个作用。” 白棠点点头转而道: “周天星辰自古以来就是金丹真君的象征,甚至每一次出手都有星辰迎合相随,同时星象的晦暗变化也最能直观的显示一位真君的状态。” “比如说....岁星,便是代表着木德正位的真君,与之相对的还有荧惑,太白,长庚,重华等等星辰。” “你是说天上的星辰便是一位真君?竟这样尊贵?” 姜阳听后大受震撼喃喃道,无论他心中怎么拔高真君的位格,这些大能的贵重还是一再突破他的想象。 “那是自然,真君之位应在天地,举手投足都有无穷伟力,怎么尊贵都不为过的。” 白棠虽自傲但此时语气也十分郑重,一点金性炼就从此不入凡尘,自古不是虚言。 “怪不得....” 姜阳回忆起师尊玄光敲击桌面的动作,现在想来还真没有大惊小怪。 天上星辰为监看,地上万物是耳目,真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白棠对着第一面星图讲解道: “你瞧这时候最明亮的便是这岁星了,古籍上言道:【岁星顺逆,可查日月之行】,此时的太阴星太阳星在昼夜之间也不能掩盖祂的辉光,说明这时候木德正处在最兴盛的时候。” 姜阳结合着星图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表明了哪怕是烈日中天,天穹上除了太阳的光芒,同样还有岁星在明亮,如此可见一斑。 “那这空白处呢,又是什么缘故?” 姜阳点了点星图中间的几块空缺之处。 白棠放下金册回道: “这浑象看似是观星实则是间接窥看各位真君的状态,有以下犯上之嫌,故而不是一般的道统敢建立的,不然引的大人发怒是吃罪不住的。” “金丹不得书,有些位上的大人不想让下修窥视于祂,就会主动隐匿起来,这星图中便会呈现出空缺的模样。” “原来如此。” 有先例在前,姜阳现如今能很平静的接受了。 白棠随手将金册放回去道: “好了,多余的就不说了,知道太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就仅做了解吧。” “眼前这星图都是记录了古代星象,如今岁月变迁,天地变幻,这些星图早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所以我才说还不如那一堆杂记呢。” 白棠拍了拍手道。 架子上的星图还不知道绘成在什么时期,现如今又过了多少年月,谁敢拿来参考猜测各真君状态就相当于是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属实是活腻歪了。 姜阳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想了想还是抽出其中一册装在兜子里,他想得很简单,来都来了,看不懂留着做个纪念也好啊。 白棠见状摇头笑了笑,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也不去说只是暗暗偷笑道: ‘叫你拣,看你哪一日装不下了倒要丢哪一样出去....’ 她早把少年看穿了,但凡是什么物件别管有没有用,你要不让他拣两样,都跟百爪挠心一般,还不如遂了他的愿。 姜阳出了偏殿,便把方才自己的收获拿给白棠看: “白前辈,你瞧瞧这图...是什么宝贝,我为何炼化不了?” 他掏出的正是那幅《万壑松风图》,这卷图怎么也不愿接受他的法力。 白棠接过卷轴略一感应就挑眉道: “灵器?!” 随后她不由看向姜阳道: “你小子...倒是好运道,这也能白捡到,这可是灵器,你以法力自然是炼化不了的。” “至于灵器一般乃是紫府真人才能用的法器,这图怕还是一卷古灵器,想要炼化需以神通法力方才能够激发全部威能,暂且先收起来吧。” 随后白棠便将图卷抛还给了姜阳。 姜阳接过后不由张大了嘴巴,不曾想随手捡来的一幅图居然是灵器,不禁感叹福地遍地是宝贝。 总共磨磨蹭蹭了数个时辰,整个‘守虚宫’总算被姜阳给全探索完了。 如今见没什么好留恋的,姜阳旋即转身退了出去。 白棠一个遁身消失不见,回到了绣剑之内。 姜阳出了宫殿门,外头仍是一片明亮,到处暖意盎然,天光遍洒。 这福地之中似乎没有日夜轮转,姜阳进来了已经不短时间,这里头仍然没有要进入黑夜的迹象。 持着剑小心飞到半空中,姜阳暗自提防着。 他时刻没忘自己身处何地,担心有人在四周埋伏,要做那守株待兔之人。 好在是姜阳多想了,一直到他飞离此地之前,都未有人出手袭击,叫他白白警觉了半天。 离开守虚宫之后,姜阳一路上听着白棠讲述,慢慢也明白了自己身处的位置。 白棠方才那一堆书简不是白看的,不仅对于此地道统有所了解,这福地的结构她也熟记于心。 按典籍记载,他此刻应该是在清屿三重门的第二门与第三门之间,但仍不是核心位置。 真正的传承之处,最有可能藏匿珍宝的地方应该是在三重门之后,一个叫做‘均广殿’的地方。 此福地天圆地方,如若不出意外,他们这些进入了福地的弟子最终大多都会在三重门之后汇集。 ‘均广殿....清徵还有同门想必最终都会来此。’ 姜阳心中暗忖,身形不停向前飞遁。 第123章 诛罚破灭 天光照眼,暖阳泻地。 二重门至三重门之间仍有一段距离,姜阳出了守虚宫便一路疾驰。 这一路行来,可能是愈来愈靠近中心的缘故,修士逐渐增多了起来。 只不过是歇歇脚的功夫,姜阳已经遥遥见过了两三伙人,不是在斗法厮杀,便是打砸抢掠。 入眼可见的阁楼寰宇,亭台宫榭,梁柱倒塌,支离破碎,有些甚至四处起火,只有修士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在狂欢。 血火中的厮杀,在这副参天繁茂的景色中着实有些煞风景,人多眼杂姜阳不欲在此处停留,呼啸着从高空中飞遁过去。 一路往前飞遁了没多久,只见前方天象密布,乌压压的黑云笼罩了一小片天空。 云层内里轰隆隆作响,不时有银白色的电弧在其中穿梭,传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笼罩的云层下看不真切,只隐约见着有几名修士正与一尊高大的戊卫缠斗在一处,天上又不时劈下银白雷弧,甫一殛身便疼的嗷嗷叫唤。 一边是雷霆加身,一边是傀儡牵制,斗也斗不过,跑也跑不脱,一时间险象环生。 “要糟!这『殛雷』诛罚之力实在太过恐怖,悔不该当初...” 大殿之前,江君瑞忍着身上酸软与剧痛,持着法剑咬牙抵挡,内心却是不住的往下沉。 他运气比较好,坠落在福地之后不久便遇到了同门中的两人,白榆峰的清妍与姿仪峰的赵夕醺。 既是同门三人当即结伴而行,探索了几处小地方,由于抱团的早,往来几乎无人可以抗衡,故而尽管宝物需要均分但收获仍然不小。 身处福地,大家自然不是轻易满足的人,于是继续往前探索,很快发现了这一处‘万钧殿’。 这地方可算热门,前后经历了两波修士的骚扰之后,三人终是满心欢喜开启了宫殿,没想到离开时门边居然有一尊戊卫复苏,面对他们这伙入侵者可没有半分手下留情。 再加上头顶笼罩的殛雷之阵牵制,几人本就状态不佳,这下更是疲于应付了。 赵夕醺甩出三枚符箓牵制住了戊卫将要砸落的手臂,原本殷红的唇色不由显白,面上有焦躁之色道: “我的功法对这蠢笨之物没有多少作用,清妍师姐,你可有什么办法?” 清妍素袖飘飘,闻言蹙眉道: “办法我倒是有,可天上雷霆游离,我贸然施法恐有反噬之危,除非你们为我争取时间,不然.... ” 对她来说,不论是单纯抵御雷霆还是牵制戊卫都不是问题,可两相叠加便难以为继了。 而殛雷天生又有破灭之能,最擅贯穿玄罩,故而一般的屏障根本起不到护身的效果,除了硬抗之外就只能以法力提前击散了。 “我来!” 江君瑞当机立断出言道: “我来牵制戊卫,赵师姐你帮忙抵御雷霆,如今一旦拖得久了谁也走不脱!” 这殛雷之力很是特殊,主诛罚破灭,伤而不杀,电弧亟身不但浑身酸软并且剧痛难忍,导致浑身法力难以调集,对于实力发挥有极大限制。 三人处在阵中,好似闪转腾挪,实则是温水煮青蛙,再多犹豫便有身陨之险。 “好!” 两女出身不浅,同样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清妍当即扯出一张清白符箓按在掌中沉下心施法,赵夕醺持着一柄素娟团扇在一旁护持,灵识牢牢锁定天上翻涌的电弧,随时准备应对。 江君瑞这边的压力同样不小,这戊卫浑然不动时若一尊雕像,可一旦有人侵入便牢牢锁定,不死不休。 其浑身木质逾坚,法剑挥击具是金铁之音,就算是法术加身也不过是炸出一团焦黑罢了,只能阻一阻行动,而不能伤及分毫。 不过胜在此物蠢笨,身形并不灵动,江君瑞身若游鱼闪转,尽管险象频频却终究没能碰到他衣角。 然而就在此时,万钧殿门前轰隆隆的荡起尘雾,另一边的偶像骤然张目,僵硬的身形挺立,于烟尘中拔高,这戊卫殿前居然还有一尊! 两尊灵像戊卫,一位两臂粗犷,青面森森作力士状,一位英挺着甲,双目湛湛有仙吏模样。 一尊拿不下便两尊齐上,两座高峰黑压压的朝向三人,四目中没有半分情感,只有寒光透出,射的人从头凉到了脚。 “完了!” 不止是江君瑞,两位女修同样面上失色,心神不属。 两尊灵像戊卫不通言语,当即分别左右,一笨重一迅疾,速度不同却天然默契,犹如快慢刀一般的攻势令人难以招架。 只一个照面江君瑞便被一击抛飞,身子在半空中吐血不止,坠在地上爬不起来。 戊卫可不知什么是手下留情,当即跃起就要给地上的江君瑞致命一击。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赵夕醺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君瑞身死,没了这位同门她俩的处境只会更艰难,于是鼓荡法力立马挥动团扇。 “【绛仪卒度玄风】。” “玄风之下,绛仪守礼,止步!” 赵夕醺手中一挥,朝着戊卫敕令道。 团扇挥动一股无形之风,似是天地中的纲常法礼,哪怕是毫无灵智的草木也需遵守,不可逾越半步。 这玄风吹拂在戊卫身上,登时使它瞳中灵光大减,竟真的止住了步伐。 “快过来,玄风支撑不了多久!” 施法过后,赵夕醺并未曾放松而是对着刚刚爬起来的江君瑞催促道。 同时她再次挥动团扇,止住了另一尊想上前补刀的灵像。 可是法礼是用来束缚同类的,对于傀儡一类的死物效果便大减,故而她也不知道能支撑几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在头顶笼罩的雷弧游离,早已蓄满了的弧光瞬息而下。 银白电弧足有小臂粗细,呼啸着直击下方不能动弹的清妍头顶,此刻她也知情况危急,正全力往符箓中灌注法力。 雷霆其速之迅疾,清妍匆匆抬头根本无法反应只来得及做出表情,快的连嘴都张不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赵夕醺面露绝望眼瞳中反射出一片银白亮色,却忽然见有一道剑芒映入眼帘,比天上雷霆还要快! 在缓慢到几乎停滞的时光中,炽白色的剑芒后发先至呼啸着击散了这道雷弧,光芒瞬间充斥眼眸。 “轰!” 此时耳边才有雷霆姗姗炸响,轰隆之音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炽白光芒刺的几人流下泪来。 “抱歉,来的有些晚了。” 再次睁开眼,一位青衣少年持剑立于众人身前,话音清朗道。 第124章 日曜同辉 这少年正是姜阳! 他一击散了雷霆之后,立于场间轻声致歉。 非是他犹犹豫豫,定要压点前来救场,而是殛雷云气笼罩,灵识散乱不能查,离得太远单纯以目力又看不透。 站在法风上恐招引雷霆加身,他只能落到地面上慢慢靠近观瞧,这才发现几人是同门。 见他们险象频频,姜阳不可能见死不救,于是当机立断相救了。 好在是剑芒出手有雷音相伴,终是让他赶上了,没有使人伤亡。 不过姜阳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三人死里逃生,尚且庆幸不已,哪有半分怨怼之心。 江君瑞捂着胸口挣扎起身,嘴角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只幸喜道: “姜兄!” 紫衣少女赵夕醺从雷光映照中回过神,直勾勾盯着姜阳眼眸闪闪发亮。 清妍身在雷霆下,感受最为深刻,此刻满心五味杂陈,可她天生性情淡漠,便攥着符箓施了个大礼道: “清妍多谢道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姜阳应了一声伸手拦住了三人,转身道: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戊卫如今早解了赵夕醺法术的禁制,正大步朝着四人走来,足踏大地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灵像高耸,姜阳在它们面前略显渺小,好似蚍蜉撼树,可他却丝毫不惧,反倒露出些许笑容来,持剑纵身而起。 “长虹贯日!” 半空中早已没了姜阳的身影,入眼只见漫天的炽白剑光充斥在场间。 “叮叮叮叮叮!” 急促的金铁撞击之音,伴随着大量的火花在戊卫身上冒出,绚烂无比。 最关键的是戊卫庞大的身躯在剑气笼罩之下居然只能以手覆面护住双眼节节后退,看的场边的三人嘴巴微张。 方才抬起的手复又放下,他们想帮忙可看着这般攻势就知道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他们几人刚刚交替配合不过是疲于奔命而已,再看着姜阳以一敌二不但将戊卫打的节节败退,居然还能抽空击散头顶落下的雷弧,这其中差距不能以道里计。 “这便是他说的会几手剑术?” 赵夕醺陡然想起在云上互相介绍时姜阳所说的话,与眼前剑光闪烁的场景着实有些对不上。 清妍与赵夕醺相视,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想到了同一处。 要说对于姜阳的实力,江君瑞尽管未曾见过,但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凌霄天阙的三十层他是见识过得,当时他闪转腾挪,无奈这灵傀强如怪物,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无奈便退了出去,最终成绩定格在了二十九层。 当时他便从青溟碑上认识了‘姜阳’这个名字,不由感叹天下英雄辈出,万不可小视。 一片火花间,姜阳现出身形,立在这戊卫头顶。 这还是他改换功法后头一次全力出手,毫不留力的挥洒剑气,不由感到十分畅快。 可随后他便皱眉思忖道: “好硬的灵像,竟然只能伤到些油皮...” 这灵像遭姜阳接连不断地剑气划过,除了发出金铁之音以外根本没有伤到核心,在慢慢缓过来后仍旧活动不停,已经试图伸手按向站在它头顶的姜阳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方才还剑痕密布的身躯,此时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了。 姜阳高高跃起,身形潇洒的躲过挥击,略一感应就明悟过来: ‘这戊卫毕竟是传承古老,如今固然笨拙乃至神妙不全,但想必用了不菲的灵资才能撑到现在,耐揍些也是正常...如若是全盛时期,我恐怕都不够它一巴掌。’ 确定了缘由后姜阳便改换了策略,他身形定在半空中持剑不动,气海中的法力却已经被汇集起来。 炽白色的光从剑尖亮起,本是一点明光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日曜同辉!” 不知是剑气还是明光撒下,照的人睁不开眼,明明是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反而有股寒意袭身,如芒在背令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戊卫蠢笨,不知躲闪,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剑下的辉光洒落。 霎时间整个殿前似日出有曜,光明澈照,又如扬晖吐火,曜野蔽泽。 一片朦胧中姜阳现出身形搀扶起了江君瑞,对着另外两女道: “走吧,我也不知能困住它们多久,还是先走为上。” “好。” 此时姜阳成为了主心骨,三人自是没有意见连连应声。 挥手击散了头顶依旧在锁定的雷霆,没有戊卫袭扰,姜阳一行四人很顺利的飞离了殛雷阵法笼罩的范围。 随后又不放心的一连飞出了十余里这才停下来修整。 巨木的树荫间隐隐传来轰隆隆的震响,显然那戊卫失了目标仍没有放弃,还在四处搜寻,但跟几人已经无关了。 四人落在一株巨木的树干上,站定了身形后,三人立马朝着姜阳行大礼异口同声道: “多谢姜兄、道兄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三人具是躬身下拜,方才险境如若没有姜阳及时赶到,三人就算不当场团灭身陨,估摸着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肯定是感恩不尽。 能被人感谢总是开心的,姜阳也不端着,乐呵呵道: “无妨无妨,既是同门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几位不必行此大礼。” 说着就率先把江君瑞给扶了起来,随后又抬了抬另外两女的衣袖意思了一下。 “姜兄高义,该谢还是要谢的。” 江君瑞说了一句,紧接着解开储物袋开始倾倒,顿时灵光闪烁铺满了一地灵物灵资,而后抖了抖空空的兜子以示真诚。 三人先前暗地里都商量好了,所得之物聚在一处,待结束后再分,从而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产生。 赵夕醺红唇微启,对着姜阳道: “此是我三人方才在那‘万钧殿’中的收获,如今作为谢礼,任姜兄取用!” 一旁的江君瑞连连称是,清妍固然没多言语但也跟着点头表示赞成。 第125章 霆霓掣电 一地灵物灵资滩涂开来真是不少,倾倒之后满目都是耀眼的灵光,各色齐聚,交相辉映。 都是自己同门,姜阳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故而只是淡笑道: “这些灵物都是你等辛苦挣来的,大可不必,且收起来吧。” 灵物虽好,可姜阳自己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只低头看了看就移开了目光,完全不动心。 江君瑞听后心中更是感激,他伤的不轻,此时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道: “收获多与少,没有姜兄我现在也没命拿,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是呀,不过些许身外之物,怎可与自家性命相比。” 一旁的赵夕醺帮腔,说着还靠过来拽着姜阳的衣袖道: “我倒还觉得礼薄了,不过是聊表心意而已....” 清妍更是躬身拜道: “还请道兄不必客气。” 三人的目光都十分真诚,令姜阳感觉好似不拿都对不起几人似的,来回推三阻四的又十分麻烦,于是只好应声道: “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低头在一片玉瓶、玉盒,金石灵药之中随手挑了一只青铜匣子拿在手中,内心打算意思意思得了。 “我瞧此物挺精致的,就这个吧。” 他掂了掂匣子,随便找了个理由道。 这匣子约莫有两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匣面铸雷纹,看起来并不起眼,姜阳瞧着顺眼便将之取到手中了。 赵夕醺立于身侧似乎能嗅到隐约传来的淡香,可细究之下又无影无踪。 这使她下意识想靠近,却又陡然反应过来,掩饰神情轻声道: “这怎么够,姜兄能看的上的,尽管取了便是。” 姜阳只单取一件的举动无疑是让她们好感更盛,几人其实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按他们所想姜阳即使是取上一半也是应该的。 “不必了,一件足矣,多的我却用不上了,你们自己分了吧。” 姜阳一听立马将这匣子收进袖口,随后无论几人怎么劝说他都不再动分毫。 三人无法,只好各自挥袖均分了剩下的灵物。 “咳咳咳...” 此时江君瑞半靠在树干上咳嗽起来,脸色煞白殷殷血迹从嘴角滑落。 方才戊卫那一击势大力沉,纵是他身法灵活只被擦了个边儿,内腑还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先前被法力压制还不显,如今放松后却一气爆发了出来。 他赶紧取了一枚丹药纳入口中,止住了咳嗽脸色方才好看了些。 姜阳见状便关切道: “江兄,你没事吧。” 江君瑞闻言也没强撑,摇了摇头如实道: “后背皮肉糜烂了一块,此是小事,但内腑移位却叫我气海不稳,法力震荡才是大事。” 皮肉之伤对于修士来说还真不是大问题,五脏六腑脆弱无比,一旦受伤就非常麻烦,不能相提并论。 姜阳尽管不精通疗愈,可好歹是乙木修士,于是便上手替他调理了一番。 他的法力富含生机,可治外伤,调理内息,算是多多少少管些作用,比他自己恢复的要快。 江君瑞没推辞,借着姜阳的法力当即盘坐下来闭目开始炼化刚刚服下的丹药。 放着他自己疗伤,循着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是放的心思,于是姜阳转头对着另外两女道: “二位可要调息一番?我为你们护法。” 比起江君瑞,赵夕醺与清妍的状态就好多了,两者只是法力消耗了不少,所幸都没有受伤。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她们确实是状态较差,知晓不是客气的时候,于是点头道: “那就麻烦姜兄照看了。” 说着两女各自在宽大的树杈上挑了一块地方盘坐下来,取出丹药抓紧时间恢复起了法力。 姜阳则跃起立在一处树冠上观察着周围动静,替众人护法。 他法力消耗也不少,但此地树木繁茂,他占了个地利的便宜,根本不用调息,功法已经在体内自行运转恢复了,很是便利。 ‘到底是木德传承下的福地,对我等乙木修士就是友好...’ 这才脱战没一会,姜阳的法力已经恢复到了八成有余,没有法力的桎梏不由十分自在。 百无聊赖的等着,姜阳就把刚刚随手取来的那枚铜匣子拿出来研究研究。 这匣子上绘着精致的雷纹,持在手中久了还能感到一阵酥麻从匣内透出来,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雷属的宝物。 ‘估摸着还是个好宝贝...’ 看来随手取来的这匣子价值还不菲,姜阳心中暗忖道。 这样想着,他伸手把匣子掀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当即从缝隙中透出来。 “滋滋滋滋....” 滋滋声伴随着电弧跳跃发出霹雳吧啦的响声,匣子完全打开后露出了其中的全貌。 只见这青铜匣中闪耀着莹莹锁链,束缚住了一颗银白色小珠子。 这珠子接触到外界后,顿时炸出霹雳吧啦的响声,跃起一道道细小电弧,不停的形变挣扎。 一会蜿蜒如灵蛇,四处乱窜,一会虬结如恶蛟,左突右冲,非常有灵性,只是被匣中禁制牢牢锁住,挣不脱分毫。 “这竟是一道天地灵雷!” 姜阳略一感应便面露喜色。 这可是好东西,灵雷感天地而生,于云气中游走,并且其速迅疾,又转身即逝,非常难以被修士捉拿,故而通常市面上是非常稀少的。 这方面姜阳看过的典籍不少,这次不用求助于白棠,在心中回忆一番就辨认出了眼前这雷霆。 “筑基灵雷【霆霓掣电】,应属于『殛雷』一道,好宝贝。” 姜阳盯着眼前的雷珠,眼瞳中反射出银白亮色。 这青铜匣子是从‘万钧殿’中得来,而清屿山又有殛雷道统传下,有一道灵雷留存也不算奇怪。 “只是可惜...” 姜阳叹了一声,这灵雷如今他是用不上了。 古代木德兴盛,巽木摄风,震木御雷,乙木也跟着沾了点光,能够依托风雷辅助修行。 《森语芊萰经》上有言,筑基后只需取一道玄风,一道灵雷,两两相对养在气海中,不仅可以调和法力辅助修行,关键时刻还是御使用以对敌,可谓是极好的神妙。 他得了这雷霆,只差一道玄风,只是可惜就可惜在这了。 如今天地变动,震木失雷不应,殛雷已经不再与木德亲和了,现今也就巽木修士还能掌一掌风。 故而即使姜阳集齐了灵物如今也修不成了,冲突之下可能还有害处,只能连连叹声,觉得实在可惜。 啪嗒一声,姜阳把匣子盖回去,悉心收好。 这雷霆就算用不上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总有用处的。 盏茶时间过去,姜阳估摸着几人修整的差不多了,于是落下身形下去。 第126章 急流勇退 姜阳轻声落回树干上,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多声响。 此时清妍刚好睁开了眼,女子面容恬静,朝着姜阳微微点头,小声道: “多谢道兄护法。” 姜阳听后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又过了一小会,三人具是调息完毕转醒过来,起身共同靠拢过来。 四人聚在一块,姜阳看着江君瑞关切道: “江兄感觉如何,可好些了么?” 江君瑞勉强笑了笑回道: “尚可,只是短时间内怕是无法与人动手了。” 姜阳闻言心中一动,此地虽名为福地但实则是险地,不能动手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赵夕醺与清妍两人经过方才的打坐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此刻神完气足。 而江君瑞就差得多了,他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但毕竟是内腑的伤势,无法在须臾之间恢复完全,姑且只能算稳定住了。 姜阳心中了然,转而问道: “三位如今作何打算?可有什么计划?” 赵夕醺早有定计,她一听当时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道: “我是肯定还要向前进发的,这是一枚记载了福地详情的地图,是我从一处阁楼里得来的....” 其后她接着道: “那通天的巨大光门想必诸位也看见了吧,其实这门有三重,划分三地,第一境叫做【晖广原野】。” “而我等就在这第二重与第三重门之间,此地按书简所述叫做【参木林海】,此地虽富庶却仍不是福地的核心位置,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那三重门之后....” “这一地界被称之为【玄都桃华】。” 赵夕醺握着玉简介绍了这么多,甚至连收藏下的地图都掏了出来,显然是有所图的。 紧接着她眼眸闪亮望着姜阳道: “姜兄觉得如何?不如与我等同行吧!” 福地中的结构地形不算什么隐秘,其实这些信息姜阳通过白棠读过得那些典籍也了解了一些,只是没有赵夕醺这一份来的详细而已。 所以哪怕是赵夕醺不出言邀请,姜阳本身也是要去往三重门之后的,不过与几位同门结伴亦有照应。 于是他欣然笑道: “固所愿也。” “芜~” 紫衣少女期待的看着姜阳,见他答应立马欢呼一声,神色振奋。 尽管内心的偏好占据了一部分,但姜阳强横的实力所占据的比重也不小,有这么一位强力的剑修同行,总是让人心安的。 清妍理了理纱衣,同样笑了起来,一本正经道: “既如此往后还请道兄多多关照了。” 此时最边上的江君瑞却忽的开口道: “三位结伴同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等几人开口,他就当先伸手拦住,旋即苦笑道: “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如今更是动不了手就不跟着你们拖后腿了。” 而后他又拍了拍储物袋道: “再者说,目前的收获我已经很知足,多的不敢说至少我筑基的灵资这一趟已经挣了出来,于我而言已是破天的机缘了....” “握不住的机缘本就不属于我,再强行下去怕是有杀身之祸。” 他神情真挚的坦白道,对自己很是拎得清。 江君瑞是底层出身,十分知晓见好就收的道理,对他来说这伤势来的正是时候,恰恰提醒自己该离开了。 “这....好吧。” 赵夕醺固然遗憾,但也没有强拉着的道理,只得叹息应声。 三人是一路结伴过来的,江君瑞实力尚可,应变能力也很不错,就是欠缺一二分运气而已。 “你们先走吧,我稍后会自行离去的。” 江君瑞冲着姜阳几人挥手表示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进入福地之前,玄曦真人是有交代的,福地入口的门扉并没有关闭,而是掩藏在天穹之中。 如果他们想要离开,随时都是可以的,毕竟若是绝地许进不许出,谁又愿意进来。 修士只需尽量往高处去飞,到达了一定高度,被门外的紫府真人神通感应到之后,自会将他们给接应出去。 江君瑞虽然斗法不便,可驾一驾风飞遁还是不成问题的,用不着几人时时看护。 “那好,江兄便一切小心吧。” 姜阳回身交代了一句,三人便驾风离开了这片密林。 江君瑞则站在树干上遥遥拱手,直到几人完全消失不见。 …… 三人实力具是不弱,汇集一处也用不着小心翼翼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衅,等待他们的是一份不小的惊喜。 三人直接拉高身形突破云层,在半空中拖出长长的白雾。 在云上飞行虽会被罡风吹拂耗费法力,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赵夕醺握着玉简边往下鸟瞰边对应着地图指引方向,三人不仅不虞迷路还会大大缩短赶路的时间。 赵夕醺在指引方向,清妍飞驰在姜阳右侧,轻声道: “也不知江道友动没动身,可安全出去了没有?” “时间差不多,想来应该是出去了。” 姜阳身在当间,对于这位江兄内心也是很佩服的,也不担心他的安危,回道: “江兄起于微末,最擅审时度势,又能进能退,不会有意外的。” 赵夕醺抽空跟着赞了一句道: “是个有决断的。” 此时姜阳心中一动,问两人道: “除我之外,你们可曾见过其他同门?” 赵夕醺当先眨眨眼回道: “未曾,我坠落在一处半倾塌的阁楼之中,倒霉被大梁压了腿,花了点时间疗伤。” 随后她晃了晃手中玉简道: “不过因祸得福,这玉简就是在那阁楼发现的。” 另一边的清妍则启唇道: “除了江道兄之外,我倒是还见过祖庭的张云白,只是他说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与人结伴同行...随后自顾自离开了。” “呃。” 姜阳没得到想听的答案,只得接了一句: “这位张兄...倒是挺有个性的。” 第127章 钓鱼执法 “祖庭出身的天才,有点傲气也是正常的。” 此时赵夕醺接了一句,显然习以为常。 雨湘山毕竟是弱水道统,能修弱水的天赋出身方方面面肯定都是不差的。 ‘这么说是谁都未曾见过么....’ 姜阳听后面色不动,实则内心惴惴,担心起商清徵的安全来了。 这福地里肯定是不是安全的,万一若是遇到了什么险境周围再无人照应,怕是难以应付。 想到这他不由再次从储物袋中掏出灵鹤,暗自掐诀施起法来。 “胎仙觅迹,听我号令,灵犀一点,万里寻踪。” 灵鹤绽放灵光悬在姜阳手心,让他欣喜的是这次灵鹤居然未曾原地打转。 ‘终于感应到了,她就在我万里之内!居然跑到我前头去了。’ 姜阳捧着灵鹤心情振奋,瞧着鹤首指向的位置正是南方,也是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前方不远处就是三重门的交界了,按地图指引只要他们穿过这扇门,前方就是清屿山福地的核心地带——玄都桃华。 练气期修士的遁速不算快,走走停停之间终于到了三重门前。 “走!” 三人应声落下身形,通天的光门前已经有了两名修士在了。 姜阳落地后谨慎的保持了一段距离,并不过分靠近。 前方两名修士具是佩剑,身材修长,一身金纹玄袍英姿挺立,气势不凡。 可能是姜阳佩剑的缘故,对面一位修士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道友请了,在下【奕剑门】东门枢,不知是哪一门的道友当面?” 对面这修士态度客气,语气和蔼,姜阳不能视而不见,于是回道: “在下姜阳,乃是雨湘山弟子,后面两位是我的同门,不知道友拦住在下有何贵干?” “原来是雨湘山的同道。” 东门枢拱手后挺起腰来笑道: “却是有一二小事要麻烦一下诸位,我需炼一柄灵剑,欠缺资材颇多,无奈只能到福地里收集...” “若各位同道得到了『庚金』、『辛金』、『壬水』一类的金石灵物,盼望着能换一换。” 随后他朝着身后之人点了点头,那修士跟着一挥袖地上立马遍洒了一地的灵资以示诚意,也不知是他自带还是从福地中收集来的。 只是单看他这洒脱模样,仿佛根本不担心遭到觊觎哄抢,想必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 接着他再次强调了一句,语气颇真诚道: “只是各取所需,非是强买强卖,道友要走我亦不拦着。” 要说地上的灵物还真不少,光姜阳能认出来的就有十来种,练气期到筑基期的都有,涵盖了大部分的道统,可以说是很全面了。 可姜阳身上他要求的金德灵物他一枚也没有,唯一一枚『壬水』的还是他闯天阙时候得来的,但这只是一枚胎息境的小石头,拿不太出手,就没必要掏出来了。 姜阳自己不换,于是便转头看向另外两女。 赵夕醺语调轻柔道: “奕剑门多修『庚金』,需求些金石灵材亦属正常,只不过堵着门的换灵材,不晓得他是心大还是胆大了。” 清妍没说话,只是也跟着摇头,表示自己并没什么需要换取的。 姜阳见状,就转头过来拱手道: “却是不巧,我等身上并无道友所需,抱歉了。” 对面那东门枢闻言爽朗一笑,也不失望,回礼道: “无妨,诸位道友自去便是,我再候一阵,有缘再见。” “再会。” 姜阳见他真是来换灵资了,并无什么别的动作,也就放下心来,绕过去直奔光门。 刚走出去没多远动静传来,原来是又有三位乌袍修士到了,同样被那东门枢给拦了下来。 耳边听着那同样的说辞,姜阳摇头笑了笑,心想其还真是锲而不舍。 可三人还没走到门关前,情况却突然急转直下。 后来的三位乌袍修士观其装束应是家族修士,他们根本没有换取的想法,竟打算做一回无本买卖,当场暴起就要杀人夺宝。 一地灵资华光耀眼,并不是谁都能像他们三人似的忍住诱惑。 鎏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伴随着布帛割裂之音,法器交击之声,乱做一团。 战斗只在瞬息之间,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场面,待姜阳回过头去只见那东门枢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正低头从死去的乌袍修士身上摸索储物袋。 见姜阳看他还似有所觉的回过头,冲着他龇牙一笑,而后又低头收拾起来。 姜阳回忆着他爽朗的笑容还有一地铺就的灵资陡然反应过来。 ‘我去,钓鱼执法?!这人....’ 炼灵剑一事是真是假恐怕不重要了,真也好假也好这都是个阳谋,哪有人一见面把身家洒在地上任人观瞧的。 你找他换灵资他也是换的,你要走他亦不拦着,可但凡你有一点动心生了邪念,那恐怕下场就跟方才那三位修士一般无二。 幸亏三人持身正,并无什么占便宜的想法,不然免不了一番争斗。 赵夕醺站定,也反应过来了,皱着眉满脸厌恶道: “果然是剑疯子,左右都是杀人夺宝,非得给自己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随后她瞥见了姜阳腰上的长剑,忽的想起来忙道: “抱歉姜兄,我并未有说你的意思。” 姜阳摆摆手道: “无碍,我不在意。” 钓鱼执法一事很难讲对错,只不过说出去好歹比直接杀人夺宝要来的好些,前者还讲些规矩,后者就真是肆意妄为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位叫东门枢的同道确实给姜阳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转身走进光门的前一刻,姜阳看到他正在新得来的储物袋中挑挑拣拣,把有用的灵资剔出来放到要‘展示’的那一堆去。 ‘也对,比起自身辛苦搜寻哪有直接抢来得快,此地修士越聚越多,恐怕往后不会太轻松了。’ 姜阳迅速调整了心态,握紧了腰间剑柄。 眼前一花,穿越光门,再次睁眼却仿佛换了天地。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带雨半空青冉冉,含烟一壑色苍苍。 微风卷过,奇花布锦,瑶草喷香,带起一片桃粉色的花瓣,于半空中散发着一股淡雅的清香。 闻有仙鹤唳,天有彩云光。 第128章 玄都夭采 “好美!” 此情此景哪怕是沉默如清妍,此时也忍不住开口道。 姜阳伸手在风中捻了一片桃瓣在手中,细嗅之下香气的轻柔,恍若撩拨着心底的琴弦。 ‘桃花...’ 这是姜阳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触摸到桃花。 “这是什么花?” 赵夕醺好奇夹了一片桃花想要细瞧,可谁知指尖刚一触碰到花瓣边缘,粉色的叶片顷刻间便化为红雨如烟尘散落。 赵夕醺见状不死心的又摘落一瓣下来,结果依旧,不管她怎么努力却触碰不到分毫。 清妍跟着试了,细碎的花瓣像是手中流沙,甫一接触就化作红雨流离,如烟飘散。 “好奇特,其香馥郁,其色夭夭,美则美矣却触之即散。” “这到底是什么花?” 清妍喃喃道,灵花她见得多了,居然认不出这一种,不由回忆着以前读过的典籍。 “可能是某种天地灵根的花瓣,不可被人身生气触碰,换个法子试试?” 赵夕醺不再执着尝试,收回手猜测道。 姜阳见此情形,暗暗将花瓣藏于手心,背到身后去偷偷在风中放掉,免得被两人瞧出区别来。 ‘她们都触摸不到,我却丝毫没有影响...’ 识海中桃枝沉浮,依旧是原先那般模样,没有任何变化,可姜阳却忽视不了。 离得越来越近,好像有一个答案也在揭晓了。 “玄都桃华...玄都桃华...玄都花?!” 清妍嘴中念叨着忽然对着两人道: “我记起来了,这是【夭采】,乃是东极开明的古仙府【玄都仙府】独有,也称为玄都花。” “《大昭四极经注》有言:花色红粉,香气柔结,聚而成雨曰桃华水,服之口含一道玄都夭采之气,能禳灾避祸,抑煞除邪,不遭鬼神侵。” “只是不知何故,我等却是触碰不得...” 清妍回忆见眼前情形与典籍一一对应,却更疑惑了。 赵夕醺想了想回道: “终究是上古的灵物,太过久远,想来天地变动之下发生了什么其他变化也未可知.... 再说了都只是猜测,这未必就是真的玄都花,毕竟你我也没接触过真品。” “想来是了。” 清妍点了点头,年代久远,或许是后人仿品也说不定。 “姜兄怎么不说话?” 赵夕醺忽然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姜阳,从两人讨论开始他就一言不发。 “唔...” 姜阳应了一声回道: “没事,我在观景。” 赵夕醺不疑有他,再次掏出玉简观察地形对比起来。 过了一小会她伸手一点玉简,于半空中展开一幅层峦迭起的地图,迟疑道: “这里头以【桃康林】、【均广殿】、【绕云阁】三处最为显赫,其他地方楼矮亭仄不值一提,依姜兄所言我等该往哪一处去?” 地图上明显有三处最显眼的地方,正是那三个名字。 再次听到这称呼姜阳心中一动,于是暗作提醒道: “不管是宗门还是道统内一般都是以殿为尊,想要有所收获恐怕还是得去往【均广殿】才是...” 随后他看了眼袖口中一直拢着的灵鹤又道: “至于在下身有要事,怕是无法与二位同行....” “姜兄你?” 姜阳忽然要走引得两人愕然,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阻拦,毕竟虽是同门但却只能算初识,最忌交浅言深。 “放心吧,地图我已记下了,或许咱们可以在均广殿会合。” 姜阳接了一句,均广殿是白棠重点提到的,他是肯定会去的,只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好吧,姜兄万事小心。” 赵夕醺眉眼低垂应声道。 清妍看起来就好多了,她只是蹲身施礼柔声道: “道兄想必是有急事,我等就不叨扰了,来日再会。” “嗯,你们也小心行事吧,来日再会。” 姜阳拱手回了一句,而后身化成一道亮白色剑光冲天而起。 看着姜阳走远,赵夕醺捧着胸口叹道: “琨玉秋霜,正大明堂,只是怕是名花已经有主了....” 清妍还有些迷迷糊糊: “嗯?你却如何知道的?” “呵...” 赵夕醺眺望远处回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六人之中到底谁不在呢...” “那又如何,也与你无关。” 清妍轻声回道。 “哎...你不懂,这样的人哪怕只是看着心中也是舒适的。” 赵夕醺红唇微启,止不住叹气。 清妍淡淡出声: “『姿仪』持正修身,可别让你修偏了,真成花痴了。” …… 姜阳一路走来一直在维持着灵鹤法术,进到着三重门之后,灵鹤便不断摆头显示着商清徵的方位。 所以到了此地,他心中担忧商清徵的安危,才找了个借口来寻她。 抛出灵鹤在头前带路,姜阳以剑光游走跟在身后。 此地的修士密度明显增加了,短短盏茶功夫他已经碰到了四波人了,不是在追逃就是在打杀。 姜阳心中装着事,不想惹麻烦,都是以躲避绕道为主。 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位半熟人,正是那祖庭出身的‘张云白’。 姜阳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四人追赶,只是看他持着法器应付,轻松写意的模样根本不像在被追杀。 据姜阳所了解到的性格,想来他应该是用不着帮忙的,故而剑光不停径直略过去了。 一路越走越偏,灵鹤还是不断指引,姜阳亦步亦趋跟着。 前往忽遇山峰陡峭,姜阳翻越过去后,但见一片千里桃花林,繁华茂盛,荣荣泻地。 花香渐盛,风中的桃瓣似一片红雨翻卷,四处皆是桃粉之色,如梦似幻,绚丽非常。 这地方应是源头,整个三重门界的桃花想必都是随着这股春风飘散开的。 此时在深处,一道遁光刺破红雨,同样朝着姜阳的方向径直飞来。 姜阳定睛一看,对面的头顶同样悬着一只灵鹤。 双鹤相遇,交颈而飞,灵引牵动,旋转着停滞了。 少女清白色的裙摆飘荡,开心的笑了。 第129章 桃林漫谈 素白长裙,轻纱笼雪,腰间悬着白玉洞箫,尾上金穗随着身形一摇一摆。 春景熙熙,浮光霭霭,四目相对,皆是喜上眉梢。 “你怎会知道我要来找你?” 商清徵开口笑盈盈问道。 姜阳听了眉毛一挑回道: “你不寻我又怎知我寻你?” “哼...” 商清徵轻哼一声,银盘似的脸庞霜色姣姣,娇俏道: “还说护我周全呢,人都寻不见。” 姜阳咳嗽两声,略有些尴尬道: “这福地也不知怎么回事,将人抛的散乱,天各一方,我落地就用灵鹤找你了...” 他双眼盯着商清徵真人道: “只是当时灵鹤原地打转,超出感应的范围了。” 姜阳如此,商清徵又何尝不是,她也尝试过寻找姜阳只是一直无果,直到现在。 “好吧,原谅你了。” 她话里尾音上翘,轻轻将他放过了,本也只是逗趣,根本没打算追究什么。 两人各自收了灵鹤,身形落入地面。 此地颇为偏僻,因灵机也不盛,四处都看不到什么人,大家还是都愿意去灵机鼎盛的地方探宝。 这峰上种得一片千里桃花林,姜阳循着记忆猜测,这应该就是地图上记载的【桃康林】。 只是此地灵机实在贫瘠,就连如同蝗虫一般的各派修士都不爱过来。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此地景色极美,落英缤纷,桃华菲菲。 商清徵脚尖轻点,背着手于林中漫步,忍不住感叹道: “好绚烂的景色...” 姜阳紧随其后,两人逐渐被景色所吸引,慢慢深入其中。 入眼皆是粉色,鼻尖充斥馨香,又有少年在身旁,商清徵久违的感到放松,双臂平展露出雀跃之色。 滚滚的桃瓣随风卷来,挥袖一卷便顷刻化作一场红雨,迷迷蒙蒙,如梦似幻。 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传来,于花雨中烂漫,她忽的回身嫣然含笑,晕生双颊: “来追我呀~” 说完便奔向桃林深处。 长袖轻纱拂过面颊,香风袭来,姜阳一时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少女身上的幽香。 于是脚步迈开,追着前方跃动的倩影。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你追我赶,好不畅快。 玩闹一阵,两人在一处凉亭边停步。 伸手拂去石桌石凳上的落叶,两人对坐下来。 商清徵还维持着开心的神色,此时面色红润,耳珠泛红,心中荡起阵阵涟漪。 姜阳就关心起她: “你落到哪里去了,几位同门我都已经遇到了,一直都没碰上你。” “加之灵鹤又不管用,我一直很担心你。” 商清徵以手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桌面上看着姜阳委屈巴巴道: “我也不知我到底落在何处,刚落地我就迷路了...” “然后我便想着找你,就一路走一路探,谁知越走越偏,一个人也遇不到,反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商清徵慢慢说着,听得姜阳也跟着难过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明媚了神色: “后来我摸索到了一处【摘星楼】,跟人斗了几场,被一伙家族修士堵在门口,幸而在这阁楼顶接触到了一座玄韬灵阵,囫囵被传送到了这里。” “此地绯色纷纷,灵机不盛,我还以为我又迷路了,这才祭起灵鹤,没想到果真有了反应。” 说到这她声音渐小,嘟囔道: “再后来....便遇上你了。” 姜阳听得心潮迭起,听到她被围攻,忍不住问道: “还与人斗法了,你没受伤吧。” 商清徵瞥了他一眼,噘着嘴道: “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啦,真论起来我可是你师姐!” 她虽修的是『音律』,但斗法之能同样不弱,再加之【清音九韶萧】,可谓是能进能退,若不是那伙家族修士人多势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好好好,商师姐商师姐,后来怎样了?” 姜阳好声好气的哄她,追问道。 商清徵弯了弯嘴角,解释道: “当然未曾受伤,我依托那【摘星楼】守着,虽说走不脱,可他们也攻不上来,一冲上来就要被我迎头痛击!” “于是两头就这么干耗着,我趁机就把阁楼内的宝贝给一扫而空,这才在顶楼接触到了灵阵,给传送到了这里来。” 说着她捏着衣袖忍俊道: “让他们堵着我,管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似乎是想到几人扑空,什么也捞不着的模样,她忍不住遮住面颊窃笑了几声。 姜阳一听也跟着笑道: “说不定他们还在原地死守着你呢。” “只不过这情况也十分危险,被绝了后路,若没有那灵阵你想脱身怕是不易。” 商清徵闻言学着姜阳的口吻抬眉道: “小瞧人了不是?” 见姜阳担心她又出言宽慰道: “放心吧,师尊可疼我了,谁还没一两样保命脱身的法子呢,只是看必不必要罢了,若真有危险我可不是笨蛋。” “再说了,我可是有练气巅峰的修为,若不是这次福地现世,我采完了气便要闭关筑基了,哼哼...你若是慢了保不准还得叫我前辈呢。” 商清徵拍了拍胸脯自夸道,引得一阵波动,随着年岁渐长,俨然已经初具规模。 “那就好,那就好。” 姜阳听后放下心来,宽心了不少。 商清徵也不知自己怎么的,自从她突破了练气八层的瓶颈后,修行简直是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年的功夫已经臻至练气九层巅峰,中间就连丹药都没怎么服过。 后面她请师尊看过,玄曦真人也分不出缘故来,只说她可能是解了心结,这才能高歌猛进。 从思绪中脱出,商清徵忽然神神秘秘的朝姜阳招手道: “对了,我给你看个好宝贝。” “嗯?什么宝贝?” 姜阳一听,闻着少女身上的淡香,稍稍凑过来道。 商清徵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盒放到石桌上,木盒泛紫,型呈六角,其上贴着三层符箓镇着,显得贵重非常。 盒子不大,被厚厚的符纸包裹,姜阳端详半天也瞧不出所以然来。 商清徵慢慢揭开层层符箓对他道: “估摸着那【摘星阁】里最好的宝贝就是此物了,我一取到手就想着你了...” “我?” 姜阳疑惑道。 此时就见商清徵揭开那小木盒,里头软软的丝绒垫着,托举着一枚淡粉色的大丹。 其上有六道玄奥纹路,似龙章又好比凤篆,有鸽子蛋大小,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纵使是身在花丛间,仍然掩盖不住的香。 “丹药?这是什么丹药?” 第130章 玄禄承明 商清徵捏着小盒子介绍道: “这匣子原本是供奉在法坛上的,坛上的玄罩因年久已经失了护持作用,取到手不费什么力气,只是其中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失了神妙,不过此丹倒是多了一层符箓镇着,保存完好尚未损失药力...” “根据其上留存的记载,此丹应称之为【玄禄承明丹】,乃是由如今少见的『禄炁』一道的灵物所炼成。” 商清徵看着姜阳道: “此丹在古代可以感应文昌魁斗,抬举文运,上升道业,只是如今岁禄晦暗,却也用不得了...” “不过它仍然还有不少神妙可用,如添福增命,改易资质,解救劫炁之厄,化解煞炁之伤,都是些附带的了。” 姜阳听后心中明悟,师尊玄光提过,『禄炁』一道的情况现如今也不太好,道统的兴衰连旗下的丹药效果都可以影响到。 这枚丹明显是为修禄炁的修士专门炼就的,其他人服下就没有本道统的修士效果好。 随后商清徵正色道: “时至天地变化,当初的神妙多用不上,附带的小道倒是占据主流了,而今这枚大丹最大的作用就是改易灵根资质了。” “虽然受药力所限,改易起来最高也超不过地品的资质,但对你来说也很好了。” “嗯?给我的?” 姜阳骤然抬头看向了她。 “嗯啊!” 商清徵欣然道,随后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瞧他: “那不然呢,你的资质不佳我又不是不晓得,这枚丹正合适,服下后叫你修行顺遂,突破的概率也增加些...” 灵根资质乃是天定,很少有能够改善的法子,这枚大丹若是带到外界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价值高到难以想象。 可商清徵拿到手的第一时间还是想起了少年。 她自己筑基不是问题,却担心起姜阳来,更加没说出口的是,她希望两人长长久久,长生路上谁也不要掉队,谁也不会被谁所遗忘。 修行虽然艰难又残酷,可今后若有一位道侣相伴,只是想一想就多了盼头。 “这...我用不着,你自留着用就是了。” 商清徵突如其来的好意汹涌,叫姜阳心中十分熨帖,可他有天赋加身,过上一些年也就慢慢改善过来了,这丹药他服下确实是效果不显著,浪费好东西了。 商清徵以为他嘴硬,于是安慰他道: “你用就是了,这丹有两枚,我自先服下了,这枚是单单留给你的。” 姜阳一听这错漏百出的借口,怎会相信,就问她: “我典籍读的少,你可不要骗我,大丹一炉只出一枚,怎会有两枚留下?” 商清徵愣了一下却仍是狡辩道: “那还不简单,炼了两炉呗~” 姜阳听后嘴角抽搐,心想你搁着许愿呢,便直接道: “你说你服下了,把那小匣子给我看看我就信。” “唔....” 商清徵这次明显迟疑了,不过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嘴硬道: “那匣子我...我给丢了。” 姜阳叹了一声,把桌案上的六角盒子推过去道: “你辛辛苦苦寻来的宝贝还想着我,我心里很感动,但真的用不上。” 白棠坐在亭子的大梁上,修长的小腿左右晃荡,听着姜阳的说辞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叹息不止。 ‘怎么教了这么个笨蛋!’ 商清徵见他百般推脱送不出去,明显急了,泪珠在眼眶中酝酿,抿着嘴劈手拿起来道: “既然你不要我便丢了去,谁爱用谁用去吧。” 说着便作势要丢出去。 “诶?!” 姜阳连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赶紧安慰道: “我收,我收下就是了,你别哭呀。” 商清徵满怀心喜寻来的丹药几次送不出去,还以为少年有了异心,如今见他终于收下了,心情一松泪水便滚滚而落。 姜阳安慰后见少女泪珠更汹涌了,差点麻了爪。 但好在他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磕磕巴巴的安慰起来,话虽笨拙语气却真挚,叫商清徵慢慢止住了眼泪。 商清徵以袖遮住红润的眼眶,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还被姜阳攥着,滚滚的热意传来似乎能一路烫到心里,不由心中慌慌,几次试图抽手都没能抽的回来。 姜阳这边也暗骂自己笨,其实细想起来这丹药作用还真不小。 他的天赋无法对外说,可资质却是潜移默化在改善,眼下已经从中下品改易到了中上品,可以预见的是以后还会更好。 这一切都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被有心人注意后还难以解释,这丹给的不早不晚,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环的空缺,商清徵的好意可谓是来的十分及时了。 想明白之后姜阳便更愧疚了,拉着商清徵的手又说了不少好话,见她以袖遮面也看不清脸庞,不知她情绪到底如何。 其实商清徵本就没生气,稍稍有些委屈也消散了,这会放不下袖口只是羞怯难明,不好面对姜阳罢了。 “那你先把丹药收了。” 半晌,商清徵细讷如蚊蝇一般的声音传来。 “啊....哦。” 姜阳陡然反应过来,心中泛起喜色,连忙收了盒子。 商清徵趁机缩回了早已红透的手,攥成小拳头拢在袖子里,手心有些湿润,内心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姜阳同样有些怅然若失,少女的手酥若无骨,触之绵软,只是他先前心思不在,没能好好感受。 “哦对了,我也给你看个东西。” 姜阳说着赶紧岔开话题,不想让少女沉浸在先前的情绪里,将先前取得的乐谱拿出来接着道: “这东西可少见,你定会喜欢。” 第131章 美不胜收 “哦?给我看看。” 商清徵一听果然不再纠结先前之事,凑过小脑袋来好奇道。 姜阳连忙将那卷轴放在桌案上徐徐展开,微笑道: “此为【来仪朝凤谱】,乃是我在无意中发现的一卷乐谱,我对乐理又一窍不通,这才想着带给你瞧瞧。” “乐谱!” 商清徵讶异出声,见其外型她还以为是什么画作,没想到却是乐谱,随后看向了桌案上的卷轴。 这乐谱的用料十分考究,展开之后四角绘着淡紫色的纹路,其上密密麻麻的玄文写就,一入手质地绵软犹如织锦,却又韧性十足。 乐谱的写就与功法和法术的记载都不一样,透着一股古早修士的味道,通篇大部分都是玄秘符号,或圈或点,看的人头脑发晕。 “呃....” 姜阳看了两眼便放弃了,术业有专攻,这明显不是他该涉足的范围。 商清徵偷偷瞥了姜阳两眼,旋即低下头暗暗发笑,解释道: “音律之道也是分流派的,上古时期音律尚在萌芽,那时候讲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并不留下书面记录,传到至今也只留下些哼吒之类的古音...” 说着她点了点桌案上的卷轴道: “像这一卷明显就是中古时期谱就的,这时候的流派倾向于‘不立文字,直入人心’,故而看到的这谱子上面具是符号,似你这种不通乐理之人看来,可不就是如同天书了。” “怪不得...” 姜阳再次看过去点了点头道: “我看不懂是因为这谱子就不是写给外行看的,那现如今的流派呢,又是什么理念?” 商清徵捋了捋被春风吹散的发丝回道: “现如今理念交融了,有‘口传心授,耳提面命’的师徒传承亦有遵循古制之辈,念着‘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姜阳听得心中沉沉,从古至今,哪一道传承下来都不简单,定是经历了无数的变迁。 两人不再言语,商清徵也被谱子吸引入了神,认真的观看起来。 细细观来,从卷尾得知,这【来仪朝凤谱】的作者名为商闻素,是一位修行『音律』之道的大真人,其道行经天纬地,谱写了这一卷,囊括了半生之心得。 “商闻素...难道说...” 商清徵念叨着神情莫名,忽然转头道: “这【来仪朝凤谱】是你从何处发现的?” 姜阳一怔,但还是立马回道: “是我在一处叫做‘守虚宫’的地方发现的,这卷轴就摆放在后殿的一处桌案上。” 诸多因素串联,他反应过来,连声道: “守虚宫,商闻素...见素亭,该不会这位前辈是你的先祖吧....” 商清徵也是眉头紧锁,迟疑道: “我亦不知,家中族谱早就遗失了...不过如若我没猜错的话,这谱子应该是一对。” “我曾见过这乐谱的另一卷,与之相对叫做【烛龙衔光曲】,这位先辈会是这清屿山福地的修士么?” “我看不一定,” 姜阳闻言却又不同看法,他言道: “这守虚宫中还有一间凉亭,其名为【见素亭】,加之那守虚宫中丝毫乐器也无,只是单单摆了一卷乐谱而已,种种迹象来看...这位守虚宫主人要么是商闻素前辈的好友,要么就是其仰慕者。” “至于具体是不是就难以考究了,我也只是推测。” “嗯,我明白了。” 商清徵点点头,也觉得颇有道理。 同是商姓,还都修音律,认真计较起来,这位商闻素还真有可能是商清徵的先祖。 姜阳还是首次听她说起家里,默默念叨着: “来仪朝凤,烛龙衔光,果然是一对儿。” 又看她还是陷入沉思,旋即安慰道: “算了,想的再多也无用,先把谱子收起来吧。” “好。” 商清徵素手接过卷轴,心中也是感激难明。 这谱子的价值其实很难裁定,对于不通乐理之人,这曲子一钱不值,只能留作收藏以求交易出手。 可对于喜爱或是精通此道的修士来说,此谱万金不换,甚至超越了法器灵物的价值。 乐谱之于音律一道的修士,既是他们对敌的法术,也是他们参悟先贤道行的经典,是不可或缺的。 想了想,商清徵白皙的脸颊染上胭脂红,一双眸子明净清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提议道: “我奏一曲给你听吧。” “诶?” 姜阳诧异道: “你只看一遍就会吹奏了?” 商清徵抬了抬下巴,娇憨道: “这有何难,初一上手拿来对敌是不行,但只是奏曲吹音却简单的很。” 姜阳见她如此自信,就欣然道: “好,那我就洗耳恭听。” 商清徵微微一笑,解下腰间长箫,略一酝酿便沉心吹奏起来。 天人五类,羽属以凤为尊,这谱便是群鸟来仪,朝宗天凤之曲。 洞箫清越,衍化五音,或繁或简,若生动若轻灵。 乐声有神意,能直达人心底,姜阳垂下眼帘默默体会着。 风中飞舞的桃瓣似乎也被这箫声所吸引,盘踞在凉亭边周而不散,翻涌似神鸟尾羽,翩翩起舞。 一箫演奏,但闻羽雀、鹧鸪、鸱鸮、越鸟、蓝雀、画眉、百灵、池鹭、黄鹂等鸟儿的叫声。 百千其鸣,却不觉吵闹,闭眼冥思,似近在眼前。 威仪肃雍羽翩跹,蹈履矩度如折旋,或趋而承,或拱而翊,倉庚于飛,熠耀其羽。 姜阳沉浸其中,心中有无限欢喜意,胸中生无边畅快风。 兴致一起,他当即拔剑起身,跃向亭外舞起剑来。 纵横的剑气裹挟着漫天桃瓣撒下一片红雨泻地,扰乱了春风却又诞出绵绵春意。 姜阳心中忽有萌芽诞生,一股无形的意念扎根在心底,呼之欲出却又差了千里之遥,只是呜呼叹之,暂且作罢。 两人于亭中,一坐一立,一箫一剑,一奏一舞,一动一静,一阴一阳,相互呼应,相得益彰。 意念在风中触碰,情意于乐中交织。 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第132章 密林生花 一曲终了,红花落地。 淅淅沥沥的花瓣如雨落下,姜阳收了剑走进来。 商清徵也放下了箫,平复方才起伏的情绪。 四目相对,两者俱是无言。 一切的心思,方才都在箫剑共舞的意念碰撞中明悟,虽无言却也胜过千言。 商清徵眼角藏羞,玉颊微微浮出几缕红晕,带了几分生涩,抬眼间茫然无措。 姜阳喉头滚动,盯着少女的眼神亮的惊人,走近几步却又生生止住。 脚步声轻轻,商清徵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睫毛忽闪着开合,双手无处安放,头埋的越来越低。 姜阳胸中跳如擂鼓,诞出无穷炽意,灼的心热不已,袖袍抬起又放下,不知该如何行事。 亭上的白棠双拳握紧,急的跳脚,见少年懵懂无措不知进退,忍不住一拍额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深吸了口气,白棠首次出声,在姜阳心底催促道: “笨!女孩子闭着眼睛就是要你亲她的嘛,快上去吻她!” 骤然的喝骂让姜阳心头一跳,这才想起白前辈还在一旁偷瞧,不由略带尴尬回道: “我当然知道,我...我准备准备。” “准备?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白棠忽然想起什么犹疑道: “你该不是没亲过女子,根本不会吧?” 姜阳听后脸色一窘,这方面他还真没有半分经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两辈子加一块牵牵小手已是极限了。 勇气他不缺,但正因为太在意商清徵了,反而不愿唐突。 不过输人不输阵,姜阳仍是嘴硬道: “谁不会,你等着,我马上就亲给你看。” 白棠闻言暗自撇撇嘴,好歹朝夕相处了快一年,她一眼就把少年看穿了。 她也不去拆穿姜阳,倚靠在梁上她只是随手一挥袖。 “呼~” 正在做心理建设的姜阳忽感到后背一阵风袭来,他刚想稳住身形却猝不及防的贴了上去。 “唔....” 姜阳骤然瞪大了双眼,柔软的触感袭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却无处安放。 不经意的触碰,商清徵已经有所预料,但显然仍是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连个缝也不敢睁开。 双唇薄薄,有温热袭来,她几乎是瞬间赧红了脸,却滋生出无限甜蜜来。 姜阳也跟着慢慢平复了下来,双手环在少女纤瘦的腰间,半搂半抱,体会这一瞬间的美好。 白棠丰唇抿了抿,雍容的侧脸露出淡笑,深藏功与名。 良久。 商清徵下半身遇袭骤然一惊,绯红弥漫到了鹅颈,睁眼低头羞恼道: “你的手...” 姜阳一下子从美好中醒来,双手赶紧从裙摆离开放回腰间,局促道: “啊,抱歉。”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回过神来手已经到了那个浑圆的位置,难道这就是天性。 灼热离去,商清徵水眸微垂,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含羞带怯,回道: “还不放开我。” 她倒也未曾生气,还是内心羞恼更多一些,于是只提醒一句就不再言语。 “哦哦。” 姜阳放开了怀抱,傻傻的退出两步。 商清徵暗自飞了他一眼,这才伸手整理了下乱糟糟的裙摆,恢复了柔顺的模样。 沉默的气氛只维持了一小会就被打破了,亭子里待得久了,商清徵看着姜阳提议道: “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 姜阳点点头,欣然答应,转身就要往外走。 商清徵突然叫住了姜阳。 “喂!” “啊?” 姜阳回身正疑惑,就见商清徵偏过头去,伸处白嫩嫩的小手递了过来。 姜阳内心一喜,伸出手牢牢攥住,牵着她出了凉亭。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桃林中。 桃瓣落在肩头,悉数化为红雨,商清徵欣赏着美景,惊叹道: “也不知这是什么花,什么树,美则美矣,入眼一片红粉,当年此地修士看久了想必难免也觉乏味。” 姜阳听着自是将先前清妍所说得那段转述给她听,商清徵闻言喃喃道: “夭采...好美的名字。” 说着她伸手触碰了一片落瓣,惋惜道: “可惜了,到底是仙府私有,旁人哪怕是碰也碰不得。” 姜阳倒是碰的见摸得着,但他没办法让商清徵同样能摸到,不过姜阳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另外的办法。 他松开了商清徵的手,对她道: “诶,你快转过去,我给你个惊喜。” 商清徵听了美眸一睁,奇道: “什么惊喜?” “哈,不告诉你,待会你就知道了。” 姜阳卖了个关子,执意要她转过去。 商清徵尽管心中好奇,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姜阳在储物袋中边搜寻边叮嘱道: “不许转过来偷瞧,也不准用灵识来探。” “哼,我才不耍赖。” 商清徵噘着嘴,目光转向远处。 姜阳手上动作不停,忙活一番很快就弄好了,捧着慢慢走到商清徵身前,拍拍她的肩头道: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商清徵惦记好久了,闻言赶忙回身就看见一大捧花束绽放在眼前。 红黄蓝绿,姹紫嫣红,在桃林中色彩鲜明,视之令人心花怒放。 “哇~” 商清徵惊讶的张着小嘴,旋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阳顺势推过去道: “送给你。” 这花正是姜阳在二重门前采的那一堆颜色各异的奇花,因其具是沾染了灵机的灵物,所以采下后仍能做到四时不谢,栩栩如生。 姜阳方才忽然想起来,就掏出来用上了,又在林中折了几枝桃花放在内里作点缀。 最后用金穗的细绳系牢了,有外部的花枝保护,中间的几枚桃花如若不碰触也不虞枯萎了去。 整捧花束,其色各异,不算贵重,但胜在新奇美艳,颇具心意。 商清徵从未见过此等礼物,细嗅之下满是馨香,眼中盈盈欢喜,开怀道: “太美了,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姜阳见她喜欢内心也是欢喜。 采花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灵机一动却是用上了,可谓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远处的白棠见了,不由暗自腹诽道: “笨起来蠢的令人捉急,这会倒是开窍了。” 旋即她又有些言不由衷道: “臭小子...倒也还...还挺风雅的。” 第133章 砧木之法 商清徵捧着花束,瞧着里头别样红粉的几支桃花好奇道: “不是碰也碰不得,你是如何办到的?” 这玄都花美丽又独特,商清徵自己也不是没尝试过,可是一出手却像是水中捞月,一触即散。 不管她是用法力取巧还是用器皿来盛都无法阻止其枯萎,最后只能归结于是福地环境特殊,这花瓣离了此地便无法生存了。 姜阳转头调笑道: “这是秘密,你碰不得不代表我也碰不得。” 商清徵大眼睛一转就想明了原因,噘嘴道: “不就是因为你是木德修士嘛,这算哪门子秘密。” “哈哈哈,你知道就好。” 她内心还以为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养护,姜阳见状乐得如此,哈哈一笑蒙混过去。 可能是因为道果影响,他不但能碰还能收,折几支花枝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这么大一捧花束,商清徵却比刚刚得了乐谱还要开心,抱着在桃林中转圈,姣白的裙摆飘飘,身姿窈窕,般般入画。 看她在前头欢快,姜阳亦步亦趋的跟着,嘴角微微扬起。 过了好一会商清徵才慢慢停下来,低头嗅了又嗅这才小心的将花束给收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转悠了一大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桃林深处。 这一抬头商清徵便是一怔,喃喃道: “好奇特的树。” 姜阳一听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有些怪异。 只见一大片的树丛中有两棵桃树并排生长着,距离极近,挨在一块,树杈平展开。 两棵树约莫有一丈多高,横空的树枝长了出来,把两棵树干连在了一起,各自的树干有多粗,横空连一起的树枝也有多粗。 这横空树枝把两棵树相连后,各自的树枝又长出树梢,向天伸展。 横向生长的树枝虬结在一块像是两只牵起的手,不知是人为改变还是自然生长所致。 “这是砧木法吧。” 姜阳瞅着眼前场景思索后迟疑道。 “砧木法,什么意思?” 商清徵听后不解道。 这算是问到了姜阳的专业问题,他略微一顿后就回道: “取植株接穗,生机互相流转从而达到共生,也称作嫁接之法。” 毕竟是乙木修士,姜阳的功法中附带的法术里提到了此法,他大略的读了一遍,只是暂时还未腾出手来习练,有些法术甚至要等到筑基之后才能着手,故而被他搁置。 “喔....” 此法理解起来不困难,商清徵听懂后又问: “那这两株也是被那砧木法嫁接在一块的喽?” “却也不一定。” 姜阳沉吟后道: “天地有造化,亦可能是自然而然成就的,或是某位木德真君的意象显化而成。” 经典读得多了,姜阳也逐渐明白,有些奇特的甚至约定俗成的规矩背后都是有迹可循的,大人们对天地的影响无处不在。 比如说阴阳主日月轮转,朔晦使阴晴圆缺,就连姜阳所修之乙木到了深处也是可掌天时四序的。 “奇妙。” 商清徵感叹了一声。 姜阳则是逗弄商清徵道: “你瞧,这场景像不像两人在牵手?” 商清徵垂下的袖口内素手一颤,回道: “哪...哪里像?” 说是这么说,她的手却鬼使神差的递了过去。 姜阳自是稳稳接住,捏着她那柔弱无骨的酥润小手,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两人磨磨蹭蹭了一阵,在其中转悠了好几圈,这才结伴离开了桃林。 整座桃康林灵机并不如何丰盛,周遭也无有建筑,自然谈不上有什么宝贝可寻,唯一个景色可以称道。 可想来也正常,此地若是有什么好宝贝,此地也不可能如此冷清,早被来往修士给踏破了。 出了密林,姜阳对着商清徵道: “我看过这福地的地图,其中有一座【钧广殿】乃是其中传承之精要。” “我答应过几位同门要到均广殿前会合,你是想退出去等着,还是愿与我同去?” 均广殿姜阳是一定要去的,若不是惦记着商清徵的安危,他指不定当时就直奔到殿前了。 顾忌着到时候场面混乱,少不了与人争斗,于是就转头问起了商清徵的意见。 商清徵美眸流转,轻声调侃道: “这就要赶我走?” “哪有,里头乱糟糟的,我担心打起来顾不上你而已...” 姜阳一听赶忙解释道。 “嘻嘻,逗逗你而已。” 商清徵弯眉笑了笑,而后正色道: “既是机缘,谁愿错过,放心吧,我自保无虞,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要我帮手呢。” 姜阳放下心来,瞧着她微笑道: “好,那就同去。” 言罢两人也不耽搁,当即驾风腾空,朝着中心的方向飞去。 两人驾风的高度不低,一路往下眺望,下方的亭台宫榭经过修士们的又一次洗礼,几乎可以算作满目疮痍了。 举目俯瞰,阁楼倾倒,梁木坍塌,显眼处还有些许火光,伴随着修士破阵产生的灵机震荡。 商清徵看在眼中,不由惋惜道: “多好的楼榭,就这么毁了...” 修士利己无错,在她看来争取机缘是好的,取了灵物便离去就是,又何必到处破楼摧亭,纵火焚烧。 她纵然取了摘星阁的所有宝物,却也未曾想过动里头陈列的一分一毫。 姜阳心中同样可惜,但还是安慰她道: “肆意毁坏者还在少数,大多只是你争我夺间首尾难顾,惨遭波及而已。” “再者说了,这福地在座修士此生也不会再来第二次,就算是心有感触转眼也不在意了。” 成立之难如登天,覆败之易如燎毛,破坏从来比建设容易,此乃天地之理。 商清徵修音律,天生偏爱有序,憎厌无序,就像是姜阳看到枯萎的灵根也会心疼似的,是一个模样。 两人遂不再言语,加速掠过了此地。 遁速不算快,翻阅了诸峰峻岭后,终于在一处三山拱卫之地,见到了一座重檐大殿。 下方十数个黑点聚集,此处显眼,已然有不少修士盘踞在此,欲要捷足先登。 姜阳极目望去,果然发现了几位同门,还有其他势力的修士,热闹非凡。 三位同门,清妍、赵夕醺都在,就连先前遇到的张云白此时也抱臂站在人群内。 还有给姜阳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奕剑门弟子东门枢也在。 至于最右边的一群人,姜阳目光一滞,看到了一位久违的熟人。 第134章 诸宗之谋 “秦定依....” 一众修士中,一黑裙一白裳,两名少女姿容秀丽,气质卓绝,鹤立鸡群。 那黑裙少女神色沉沉,眉间含煞,一身掩饰不住的恶气,盖了三分姿色,正是与姜阳有过死斗的参合道魔女秦定依。 她身旁的白裳少女同样引起了姜阳的注意,倒不是因为其姿容,而是她的模样长相,简直是与秦定依一胎托生。 若不是气质妆容不同,简直令人难以分辨。 ‘两人这是孪生的姐妹?’ 姜阳惊疑道。 他与秦定依是有断臂之仇在的,一旦碰面不需想会有什么好脸色。 怕虽是不怕的,但对方人多势众,姜阳明悟过来,还是需要提防一二。 “怎么?” 商清徵见他犹豫,疑问道。 “无妨,碰见一仇敌而已,我们下去吧。” 姜阳摇了摇头,带着商清徵去到了同门身边。 此地明显不是单打独斗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同门还是足够信任可靠的。 两人无声无息降到大殿前,与场间三人会合。 “姜兄!”“道兄!” 清妍与赵夕醺察觉到动静一转头就见姜阳过来了,遂惊喜道。 而后两人又看见了姜阳身后的商清徵,心中俱是一动。 清妍神色自然,当先施礼道: “见过商师妹。” 商清徵自然是上前得体回礼,此时一旁的赵夕醺也来见礼笑道: “商师姐这是流落到何处去了,可有什么妨碍?” “劳烦师妹挂念,我没什么大碍,只是遭牵绊耽搁了。” 商清徵转身朝着赵夕醺点点头道。 修行达者为先,都是同辈那就以入门先后论次第,清妍最早,赵夕醺最晚,商清徵则居中。 而叫姜阳师兄纯粹是因其实力卓绝,让她俩不好意思托大罢了。 一直抱臂静观的张云白也放下手来,虽没说话但仍是拱了拱手,眼神示意打了招呼。 姜阳不知他是性格如此还是一味高冷,也不以为意,回了礼便作罢。 转身他便询问其了场间情况,道: “如今这是个什么章程?” 十多名修士肯定不可能就这么干站着,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赵夕醺跟着回道: “果然不出道兄所料,三重门后虽亭台楼阁颇多,但最紧要之处还是这均广殿,但此地显眼盯上这宫殿的修士不少。” “我们来得早占据先机,人多眼杂,于是便商量着打算先清场....” “前后来了四五波人,打了几场,如今站得住的就只剩下【弈剑门】、【参合道】和我【雨湘山】。” 说着她努努嘴道: “方才三名陶家的修士想过来占据一席之地,被那边的参合道打退了。” ‘郑国三宗么....’ 姜阳听后点点头,不但各宗内弟子抱团,宗门之间也有无言的默契,设想中的两虎相争情况根本就没有发生。 他们之间并不互相争斗,而是先将小门小户的排除在外,不给他们一丝钻空子的机会。 这钧广殿如同蜜饯一般摆在此,等待着众人分食,那也要有实力之人才能够上桌。 “那这钧广殿可有灵阵护持?” 姜阳张口又问,如若有灵阵费时间还在其次,恐怕到时破阵人心不齐,又有幺蛾子出现。 清妍瞧的真切,回道: “这殿是有灵阵护持的,方才奕剑门的上去探过,殿门前头的獬豸石像中钻出来个不知是天兵还是地祇,守在门前,囫囵不应,只问你要密令。” 赵夕醺接着道: “这小神言道只有答上了密令方可开阵,可我等哪知道密令为何,思来想去估摸着还是准备以力破巧。” “密令?毕竟是传承之地,繁琐些也是应该的。” 姜阳深吸一口气,逐渐理清了局势。 为防被外头的散修捡漏,现如今诸宗还在清场环节,待到无人敢上前之后,这才会着手破阵。 至于什么破阵之法,一群不通阵法的文盲,无非是生砸硬破而已。 此时又有四位修士结伴而来,被此地的宏伟建筑所吸引,慢慢落过来。 姜阳转头看去,四位修士三男一女,状态看起来不错,脸上俱带着兴奋恣睢之意,腰间悬着两个皮袋子鼓鼓囊囊的,显然一路过来收获不菲。 四人落定,领头的男子见人多势众,便收敛了狂色,拱起手来刚想发话。 东边那撮人中,东门枢走出来,淡淡笑道: “这位道友请了,不巧此地被我【奕剑门】所占,还请道友另寻别处去吧。” 男子听着干脆利落的驱赶一愣,而后环顾四周笑道: “福地无主,灵物能人居之,道兄何以占据私有,诸位道友你们说是也不是?” 这中年男子倒也不笨,只是一番言论并未煽动到任何人,在场之人都是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人低声嗤笑。 他一番话东门枢仍是笑脸不变,只是眉间已有冷色,不欲和他啰嗦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来: “能人居之,道友也要看自己是不是能人,话尽于此,勿怪我言之不预。” 这一句话可谓是狠狠抽在了男子脸面,配合着隐隐的哄笑声,叫他心中躁意渐生,下不来台。 暗自咬牙后,他深知输人不能输阵,对着东门枢喝道: “上宗又如何,难道生来高贵,不若手底下见真章?” 他好歹也是紫府势力出身,知道行险进一步还能搏一搏机缘,退一步那就面子里子全失了。 东门枢闻言脚步停滞,慢慢转过头去看向那男子,饶有兴趣道: “好。” 远处姜阳等人在旁观,清妍解释道: “约定是诸家轮换,第一次来人是云白道兄出手打发的,方才来的陶家人就是参合道应付的,按顺序这次来的人便是奕剑门负责驱赶。” “谁守不住便把位置让出来,各凭本事,还算公允。” 第135章 口诵仙谕 正说着,场间情况急速变幻。 那中年男子祭出一柄细刃法器,绽出寒光直奔东门枢面门。 毕竟面对的是上宗的嫡传,男子出手后犹自不放心,接连甩出两道符箓护身后,便掐诀念咒施了一道法光,想要趁势追击。 两人修为相仿,可东门枢的斗法经验极为丰富,腰间长剑锵的一声出鞘,面对进攻不退反进。 “找死!” 金煞一般的剑气凝结成的光在周遭闪烁,那符箓凝成的护身玄罩顷刻间便支离破碎。 ‘庚金太锐,需戊土来克才行。’ 男子脸色大变却一言不发,急忙召回细刃拦截防御,而后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土灰色的珠子掷在地上。 这珠子一落地便化作土石一般的壁障,其上尘雾弥散,却莫名的有种厚重之感。 金色的剑气如同雨点落于其上,却只能掩尘散雾,而不破本体分毫。 中年男子一见慢慢放下心来,露出微笑,刚想说两句话找回场面,一张脸却忽的僵硬起来。 他一低头,胸口一截血红色的剑尖透出来,想挣扎纷乱的剑气却早已在五脏六腑中肆虐开来,法力伴随着生机如水一般流逝。 “咳咳咳...” 咳血声阵阵,东门枢一招手,佩剑遁回手中,他随手一甩血色褪去,剑刃又复寒光透亮。 男子僵硬着倒在地上,血液滩涂开来,灵璧重新化作不起眼的小珠子滚到粘稠的血液中停驻不动。 “族兄!” 一旁的女子惊叫一声就要上前,却被身旁的两位男子死死拉住。 三人连尸首都没敢收拾,连忙驾风而起腾身远遁,全程一声不吭。 东门枢仍没有追击的意思,而是走过来好整以暇的从尸首旁捡起了散落的法器,甩了甩随手揣起来。 又扒拉下两枚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挂在肩头,而后便似丰收的老农一般缓步踱回队伍中。 姜阳看在眼中,不禁叹道: “能人辈出啊。” 这东门枢的实力不俗,不仅修的金德功法,还有剑气在身,庚金配剑诀,斗起法来每一剑又锋又锐,颇有些难以硬悍其锋的错觉。 苦主远遁,无人争抢,一场麻烦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什么灵物有德者居之,这个德行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又或者说谁的拳头硬谁的道理就大,德行便足。 一盏茶过后,周遭除了三家弟子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人前来。 碰了壁的修士也不是傻的,与其在这里与三宗弟子消磨,不若抓紧时间去探索那些未被触及之地,总不至于两手空空。 众人默契的朝着殿门口围过去,瞧着这座恢弘的大殿心思各异。 殿高九丈有余,重檐庑殿顶覆蓝琉璃瓦,瓦当铸玄纹,檐角悬青铜惊鸟铃,随风作响如击磬,基座以整块青玉雕成,四角镇玄色獬豸,目嵌夜明珠,青光吞吐似活物。 此时一名白裳少女站了出来,韶颜稚齿,气质清冽: “小女子秦定樱,见过诸位道友,现如今既已无外人,不若大家通力合作先行破阵,徒然内耗对各位都没好处。” 这话说的好听,众修分属不同,宗门之间甚至还有龌龊,哪里能算什么自己人,现今聚集于此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阵都没能破开,如今远不到翻脸动手的时候,故而众人只是躁动却一言不发。 旋即她淡淡一笑,眼神扫视了一圈后道: “至于破了阵之后,再说什么都是虚言,诸位各凭本事便是。” 此话一出在座的普遍都没什么意见,此番话别的地方或许不认同,但有句话说得对,那就是徒然内耗对大家都没好处。 要斗也得破了阵再斗。 众人一靠近,又激发了那守宫的阵灵,只见一阵烟光那獬豸像中诞出一小神来,金衣金甲,手持长戟,面上有金纹,眼神却空洞,显然并无神志。 “崇德业隆,钧天摄炁。小神见过上仙!” 这小神很是呆板,面对众人持戟铿锵一声行礼后道: “烦请口诵仙谕!” 紧接着他便行礼不动,无论怎么说都只有这‘口诵仙谕’一句,仿佛不说对他便不会让开身形。 他周身还有无形的光幕灵阵在守护,想要绕道走的想法却是落空了。 “这...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大家被拦在门前一筹莫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于是便集思广益。 可这毕竟是上古的福地,众人年岁加一块都不一定够它的零头,谁又知道这所谓的仙谕为何? “玄机洞彻!” 有人忽的口呼道。 “锵!” 这神将持戟敲在地上,回道: “有误。” 众人转头看过去,那人面色一窒,窘迫道: “我随口蒙的。” 这倒是给了大家一些灵感,纷纷给上了自己的答案,万一猜对了呢,能不动手就开阵,何乐而不为。 东门枢也高声了喊了一句: “万象归宗!” 一旁师弟尴尬的扯了他一把,见好在无人注意才低声道: “师兄,哪有人报自己剑招的,这怎会管用?” “试试嘛,又不费灵石。” 东门枢小声嘀咕。 这边赵夕醺倒也饶有兴趣的猜了一个‘炁贯阴阳’,说是她自己从古籍中读来的。 她还让姜阳也跟着想,可姜阳哪里知道,丁点线索都没有,猜到天荒地老也不见能猜的出。 他除了能说出个芝麻开门外,给不出任何答案,遂摇头道: “这答案先不提,你们怎知是一定是四字的?” 赵夕醺愣了一下才回道: “可能是第一个人说的是四字吧。” 好在一连瞎蒙了七八个答案众人便放弃了,还是准备使以力破巧的手段。 按照往常的办法,自是大家各祭出法器取一薄弱处猛攻,直到阵开为止。 这时候那白裳少女秦定樱又站出来道: “诸位慢来,小女子虽不是阵师却也读过些阵法书简,此阵我先前看了,灵机繁复,阴阳均平,古韵盎然,其上不设六章,不点九纹,却浑然一体...” “只是因天地变动,此阵威能大减,但恐怕仍旧非是蛮力可破,不才在下习得一术,可以十二天干法破阵,或有奇效。” 说到这她便闭口不言,待众人反应,这正是她聪明之处。 众修本就心不齐,盲目做主大包大揽的,反而容易让在座之人抵触,这也是她刚刚没阻止众人乱猜的缘故。 参合道的几名修士显然非常信任她,当先响应。 奕剑门里修剑的莽夫早都心急不已,见她说的头头是道,东门枢便点点头道: “说来听听。” 秦定樱最后望向张云白,先前便是他代表雨湘山出手,故而便以他为主。 张云白没急着回答,回身看了一圈,见姜阳等人无异议这才回过头答应下来。 “好。” 秦定樱笑着应了一声,这才说道: “那就请诸位男修以甲、丙、戊、庚、壬为阳干位,女修以乙、丁、己、辛、癸为阴干位,阴阳交替占据落位。” “届时依我口令指引,灌注法力击破阵法节点便可。” 第136章 混洞真常 “白前辈,你见识过这破阵法么?” 姜阳不放心,默默在心底问道。 白棠磕饱了糖一直缩在剑中犯懒,此时闻言回道: “未曾,不过这以打乱天干从而扰动阴阳之法,细究起来倒也行得通,估计就算破不了阵也伤不得你。” 方法听着不难,由秦定樱主持,只需诸修配合即可,就算有害,危机分摊开来也小了很多。 十二天干位众人都是知晓的,也不用人分,各自领了位便围着整座大殿站开去。 姜阳与商清徵分别领了壬癸位,属于末位,在大殿的背面。 领位的时候,秦定樱身旁的秦定依忽的转过头,旋即眼神凝滞,目光死死落在姜阳面上。 这犹如实质的目光自然引起了姜阳的注意,显然对面的秦定依也将他给认了出来。 不知是破阵关键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秦定依居然未当场发作,纤手按在黑裙上抓紧,就这么目送着姜阳离去了。 ‘恐怕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姜阳心中暗忖。 这妖女可给姜阳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其性情不定,思维异于常人,难免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不过姜阳也是不怕的,他现如今与先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能杀她一回就能杀第二回,身在福地之中这次看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正想着,因在场的修士远不止十二人,男女修比例也不均等,故而待到落位之时,已经没有姜阳的位置了。 作为多余的人,姜阳与商清徵应该和壬癸位上的修士共居一个位置,添一份力才是。 “此地多余,走吧。” 可姜阳不愿与陌生修士近身,于是就拉着商清徵打算找同门所在之处落位。 商清徵自是毫无异议,应了一声便跟在姜阳身后。 正走到转角无人处时,姜阳忽的脚步停滞,往四角处的獬豸石像看了一眼。 这石像宫殿的每个角都有,之前众人叫门的地方是南边正门,此地便算作偏门,但仍有灵阵守护。 只见那獬豸石像的背后钻出了个小脑袋,朝着姜阳招手。 “姜兄,快过来!” 姜阳一看居然是邰沛儿,犹豫了一下便带着商清徵走过去道: “邰姑娘,你居然在此?” 旋即望了下周围,还好四下无人,想着临行前真人关照,于是交代道: “正好,赶上了便是机缘,待会你就说是我雨湘山弟子,待阵破了便与我们一起行动吧。” “莫要说漏了嘴,不然其余两宗的弟子可不会相让。” 姜阳不知她是怎么混进来的,但当务之急是先交代她注意事项,毕竟有自家真人叮嘱,能照拂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邰沛儿闻言却轻笑道: “我是机缘巧合寻到此处的,按说这里应是我先来才对。” 话虽如此,她仍是对姜阳的一番话感动不已,无论如何姜阳见她的第一反应是释放善意,令其十分受用。 ‘不愧是剑仙的品性,太可靠啦!’ 内心欢呼一声,邰沛儿面上正色道: “这钧广殿我早就盯上了,姜兄来的正好,却不必陪着他们笨拙破阵,我自有办法入内。” 姜阳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忙问道: “不破阵,你知道那仙谕?” 邰沛儿下巴一抬笑道: “那是自然。” 姜阳见她信誓旦旦心中一喜,至于呼唤同门的想法只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便放弃了。 非是他自私,而是同门全在位上,呼唤之后位上缺了人,破阵法运转不了,连带着发现这入口,估摸着要打的不可开交,还不如干脆不言。 这边邰沛儿看向了姜阳身后的商清徵施礼道: “见过商道友。” 商清徵得体回礼: “邰道友多礼了,不必见外。” 邰沛儿转身敲了敲獬豸石像同时心中一叹,她早在此处等了半晌了,总算是把姜阳给等到了,美中不足的是他身旁还带着个商清徵。 ‘罢了,多一人便多一人吧,不过...郑国战场之时姜阳代替曦雨峰出战,莫非就是为的此女?’ 邰沛儿心思流转之间,獬豸像中烟雾缭绕化出一神将来,口中仍呼: “崇德业隆,钧天摄炁。小神见过上仙,烦请口诵仙谕!” 原先的她肯定是不知仙谕为何的,只是后来出了福地后,有人根据流出的典籍考究,结合前后传承,得出了清屿山上承自玄都仙府。 根据仙府的记载又推断出了正确答案,其后在郑国诸宗流传,只是那时候福地已然被吃干抹净,全然没了用处,推论出个答案无非是满足自身好奇罢了。 世事难料,如今倒是用上了,邰沛儿站定对着神将轻声道: “混洞真常!” 话音落毕,那神将居然真的让开了长戟,喝道: “无误!” 长戟转动,背后的灵阵霎时间洞开了一道口子,刚好供三人入内。 姜阳看着啧啧称奇,便问道: “还真是四字,你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邰沛儿一心只想着带姜阳入内,还真没考虑过这一点,愣了下才含糊道: “呃...先前在一处典籍中看到的,觉得有意思便记下来了,没想到应在此处了。” 姜阳听后点点头,跟着邰沛儿走入阵中。 福地中保留的书简不少,他都得知了不少隐秘,有此记载也并非不可能,只能道一声好运气罢了。 心中想着,三人穿过如水光波动的阵璧,进到殿内。 第137章 三阴之道 三人进入,殿内别有洞天。 严格上来说,他们进入的应是偏殿,可内里的景色陈列还是大大出乎姜阳的预料。 只见殿前百级白玉阶,每阶两侧立青金石蟠龙柱,柱身缠绕鎏金锁链,链坠八角铜铃,门头高五丈,两侧浮雕“金乌逐日“与“玉蟾吞月“图,阐解太阴太阳之象,门环为螭首衔玄冰寒铁,泛着阵阵冷光。 头顶有星宿图描绘,星星点点,恍若夜色天穹,中央太微垣处悬斗大月魄水晶,折射虹光如天河流泻。 脚下是一片白雾泻地,滚滚灵机从地砖上渗出来,浓郁的几乎要液化,随手一采便是一份清气。 如此浓郁的灵机环境姜阳此前从未遇见过,哪怕是宗门祖庭还是扶疏峰,皆不如此地。 此时外面隐隐传来轰隆声,轻微的震颤自脚底传来,惊醒了姜阳。 邰沛儿略一抬头,就回身道: “应是外面的人已经在破阵,得抓紧时间了。” 好不容易抢占了点先机,她可不愿浪费了,于是赶紧说道。 “嗯。” 姜阳点了点头,破阵时间不定,可能快也可能慢,还是得赶紧先探一探。 邰沛儿在白玉阶上假意犹豫辨认起了方位,实则早已选好了地点,她功课做的足,不至于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姜兄,商道友,这边。” 在逐日图与月蟾图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玉蟾吞月’这一通道。 前世此地太热闹,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来,并且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因为这‘钧广殿’中有重宝,里头镇压着如今世上少见的紫府灵物,并且还不止一道。 福地古老,有些灵物甚至是无数紫府都梦寐以求的,只要取得一道,今后的道途便是一片坦荡,这如何不叫人疯狂。 邰沛儿心思流转,身形匆匆掠过大门,至于周边的物件陈列,只能说虽是古物,却价值不高。 或者说对比里头放着的宝物,外面的这些东西如同土灰,自是看不上眼了。 姜阳与商清徵对视一眼,连忙跟上,两人皆是察觉到邰沛儿对此地有一种特别的‘熟悉’,也就任她指引了。 这甬道不算很长,但还挺宽敞,两侧绘有壁画,长明灯灼灼,火光下蒙上了一片阴影。 姜阳抽空瞥了两眼,壁画很清晰,上绘有月桂,玉蟾,寒宫、玉兔,有仙子身形缈缈,飘飘欲仙,似是一幅奔月图。 邰沛儿的动作很快,一路不停来到了甬道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座空荡荡的小殿,里头很是单调,几乎没什么额外的装饰,对比起外界的富丽堂皇,此地算得上简朴。 只是正当间三座石台并列排开,令人移不开目光。 石台高耸,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上面透亮的玄罩中确有丝丝缕缕的雾气在沉浮。 三座并列一字排开,第一座石台明亮呈月白色,第二座是晦暗的银白色,第三座则是暗中透亮的幽色。 邰沛儿呼吸一滞,眼睛死死盯着第一座石台,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大月华仪】!’ 这一座石台里赫然是『太阴』一道的珍贵灵物——大月华仪!当今现世罕见的太阴灵物。 太阴是至高的道统,因太过古老如今已经罕有人修,非是修士不愿,而是其灵气需求太过苛刻,以至于将要绝迹。 ‘只要有了这道灵物,我终于能改换道统,从此不必再去修『稀土』了!’ 邰沛儿面露希冀,她心心念念的机缘便落在此处。 前世她机缘巧合下寻得一卷高达六品的太阴功法《望月凝霜道卷》,这乃是一道『太阴』与『寒炁』两道灵气共修的古法。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筑基,功法再好对她也无用,只能徒然作罢。 如今『寒炁』是当世显道,远的不说参合道目前就在修,寒炁的天地灵气收集起来很容易,而太阴则是销声匿迹。 不过福地现世,此道机缘入手,那就一切都不算晚,一切还有希望。 ‘太阴,『夜泊霜』!’ 仙基的名字在邰沛儿心中流转,她眼中迸发出别样光彩来。 这如梦如雾般的色彩她几乎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她不会认错的。 同一时间姜阳与商清徵也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撼,商清徵更是喃喃道: “这是....” 就连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白棠也被这股气息惊醒,略一感应声音了高了八度,惊诧道: “三阴之道的紫府灵物?!你小子掉进蜜糖罐了?!” “什么?” 姜阳只凭感觉知道是好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却无法透过玄罩从外表认出,这东西太古老了。 白棠完全清醒过来,轻声道: “这里头是三阴一系的紫府灵物,并且还是三道,正好对应着三阴中的『太阴』、『晦阴』、『幽阴』....” “放到外头去,足以引起一场大动乱,就连你师尊那样的人物怕是也能舍下面皮来欺负小辈。” 姜阳面色不动,实则惊讶不已: “这样贵重...” “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棠幽幽道。 姜阳这下才明白为什么白棠说他掉进了蜜糖里,这副场景可不就是三只小老鼠摸到了蜜糖罐么? 不过随后姜阳又收敛了心思,宝物再好与他关系也不大,邰沛儿要是陌生人也就罢了,大家互相争抢各凭本事,他也不是狠不下心。 不谈此地是邰沛儿先发现的,就连自己和商清徵都是她主动带进来的,又怎能恩将仇报。 况且在商清徵面前翻脸,杀人夺宝实在是有违他的性子。 端正了心态之后,姜阳再次看了过去,这次平静了很多,同时反而隐隐提防起了邰沛儿。 财帛动人心,不能太过高估人性,她此时也有出手的理由。 不想此时邰沛儿却转过身来招呼道: “姜兄,商道友,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随后她抚着玄罩眼神亮晶晶的道: “这灵物有三道,正好咱们一人一道,你们一定猜不到这是什么好东西!” “这...” 姜阳从邰沛儿的神情中知道,她一定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的,却还愿意开口分给他,反倒叫姜阳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一旁自觉自己什么都没干的商清徵此时也出言道: “无功不受禄,这不好吧。” 邰沛儿笑容明媚,一副诧异模样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既是同行便见者有份,再说了玄罩坚固,还需咱们通力合作,光靠我一人得拆到猴年马月去。” 而后她站在月白灵罩前催促道: “咱们赶紧开动吧,时间紧我边拆边解释。” 商清徵心中游移不定,一双大眼睛最后落在姜阳身上,一副以你为主的模样。 姜阳听邰沛儿语气真挚不似作假,这才应声道: “好!” 第138章 为月之極 第一座石台上,月白色灵罩似一只玉碗倒扣。 内里一只白玉瓶放在中央,瓶口有如丝如缕的灵气沉浮,不断演化出月桂玉兔的影像,神异非常。 三人围了过来,这石台四周篆刻着玄纹,弯似月钩,首尾相连,纹理细密,伸手一点似有月光浮现。 邰沛儿伸手按在灵罩上催动法力,道: “姜兄,我也不瞒你俩,这石台上的灵物非同一般,三者俱是紫府一级的灵物。” “沛儿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大月华仪】我志在必得,相应的其余两道我皆不取。” “紫府灵物!” 姜阳先前就从白棠那提前知道了,故而尚未表现的太夸张。 可商清徵就不同了,她固然是曦雨峰嫡系,可就连她师尊曦雨真人都不见得能掏出一两样紫府级别的灵物来,更别说她了。 这会惊呼一声,小嘴微张瞪大了眼睛颇有些可爱,进门的时候她还只以为是什么珍稀的筑基灵物而已,哪敢朝这一处去想。 邰沛儿说完之后一直关注着两人的神色,见姜阳眼神清亮,不但无觊觎之心就连惊讶之色都很少,不由暗暗佩服: ‘不愧是你啊,秋临剑仙,竟连紫府灵物也不能动摇你的心绪么?’ 她其实心里对姜阳的信心,比姜阳自己还足,也知道对待他这种人该怎么相处。 坦白说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讲了,畏畏缩缩的反倒惹人怀疑,故而一开始她就没想要瞒过两人。 邰沛儿的要求根本不能算要求,姜阳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本就是你发现的此处,我俩只是平白受了好处的,便由你安排就是。” “好。” 见他答应,邰沛儿开心的应了一声,姜阳要是翻脸,她都担心自己不够他一剑砍的。 随后她又见一旁的商清徵面色纠结,她脸皮薄,与邰沛儿又不熟,显然不知该不该答应,于是就赶忙道: “那就快帮忙解开灵罩吧,灵物贵重,早日落袋为安。” 三人全部将手按在了灵罩上,法力吞吐之下,月白色的灵罩开始慢慢瓦解。 灵罩坚固,三人修为又不高,一刻不停的忙活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终于将灵罩给完全破开。 清凉凉的雾气全部缩回玉瓶之中,邰沛儿拿在手中,一股透心的凉意传来,让她激灵灵打了寒颤。 姜阳目露好奇的看了过来,从瓶口望去,仿佛里头盛着月光,幻化出无穷朦胧意象,伴随着一股兰桂之香传来。 灵物终于到手,邰沛儿平复激动的心情收起玉瓶解释道: “大月华仪乃是太阴一道的灵物,珍贵非常,与我有大用。” 而后她走向了下一处石台解释说道: “不过这两处也不差,阴阳之道,分属三阴三阳,这第二座石台就对应着三阴中的『晦阴』一道。” 姜阳手按在灵罩上心中一动,他想起来自己先前所得的一卷法术,乃是一卷少见的炼就法目之术,由于其条件太过苛刻,匆匆读罢后便被他随手放到一边了。 ‘也就是福地里还有存世,放到外头还真没地找去...’ 他问过师尊玄光,世间少见此道灵物,更遑论是紫府一级,可眼下这道灵物不正符合要求么? 商清徵小手下压注入法力,心思却是活动开了,她读过的典籍不少,阴阳之道几乎是诸道统之间绕不开的话题,除去少数几个掩藏在历史中的道统,这一道的灵物有多尊贵她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知道了里头是什么宝贝,三人的动力十足,加紧催动着法力不断瓦解着第二座石台上的灵罩。 银白色的流光在灵罩中游离不定,动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如月中阙,静则演化出白榆扎根、鸾鸟栖息之象,似镜中景。 “太阴呈月白,晦阴似鎏银,美轮美奂。” 商清徵睹见盛景,不由赞叹出声。 邰沛儿眼神不动,轻声道: “阴阳衍朔晦,青鸾从晦,重明从朔,对于晦阴一道我知之甚少,只从家中老祖口中得寥寥一句:【晦阴,乃月之極。】” “这道灵物正对着『晦阴』中的月極之象,名为【圆阙正晦】。” “嗡~” 话音落毕,在三人通力合作之下,第二座玄罩也跟着瓦解开来,荡漾的流光如同乳燕归巢悉数收敛,露出里头鎏银色的精美长颈瓶。 商清徵看了姜阳一眼,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肘小声道: “你先取了吧,我不着急的。” 这晦阴灵物对姜阳有用,他确实是想要的,正想着如何商量呢,商清徵却如此善解人意,令姜阳心中十分熨帖。 他旋即暗地里捏了捏小手表示感谢,这才挥袖将银瓶给纳入储物袋中。 “轰隆!” 伴随着轰隆声,巨大的震响回荡在殿内,姜阳神情一变,猜测道: “这般动静,应该是外头破阵了。” 邰沛儿则赶忙道: “那就更得快了,还有最后一座石台,解了咱们就走。” 这要是被外头的修士堵到里头,那乐子就大了,纵然她对姜阳有信心,怕也是抵挡不住众人围攻。 姜阳亦知道厉害,尽管外头修士哪怕探索深入还得一会,但这可不能去赌。 三人赶忙奔向最后一座石台,同时伸手注入法力开始解罩。 第139章 煞炁入骨 三人来到最后一座石台。 不同于前两座,这一座石台上的灵罩黝黑透亮,很难看到内里有什么。 姜阳将手按在石台之上,触感冰凉,却还不是那种彻骨的冷,而是一种从里到外透着幽暗的寒,恍若一团旋涡择人而噬。 邰沛儿边灌注法力边道: “这一道灵物便是三阴中的最后一道——『幽阴』,此道杳杳冥冥,不可察也,最为神秘罕见。” “只以稀有来论,另外两道皆比不上,我也不辨不出其到底是何种灵物。” 前世里等她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故而也未曾亲眼得见灵物归属。 不过这其中纠葛厮杀却一点也不轻,甚至到了外头也没消停,这里头太阴与晦阴的灵物都早早有主,只有那幽阴不知所踪,仿佛自始至终就不存在一般。 如今虽捷足先登,侥幸得见真容,她却也辨认不出这灵物。 姜阳听后没那么纠结,左右都是紫府灵物,认不出也不打紧,完全不影响其价值。 时间紧迫,三人俱是加大了法力灌注,很快顶上的玄罩开始瓦解了,露出了里头的景象。 只见石台上幽暗之气缭绕,卷起了一道道小旋风,底下黑雾弥漫,顺着生长出一株株堇槐,伴随着喳喳声,飞出一群鸱鸮来。 三人神情一窒,灵识震荡转醒,再一看平整的石台上只安静摆放着一件敞口方尊,恍若方才的那些景象全部都是幻觉而已。 如此诡异的感觉还是头一遭,姜阳压下心绪,对着商清徵道: “这里不安全了,快收起来吧。” “嗯。” 商清徵答应一声,伸手便将这方尊取到手上。 怪异的是,眼中明明有,触感也真实无虚,灵识反复扫过却空无一物,这让用惯了灵识的几人感到无比别扭。 姜阳心思流转,暗忖: ‘幽阴...这就是杳不可察么,果然妖异。’ …… 钧广殿外。 在一众修士的共同努力下,又有秦定樱指点阵法薄弱,终于算是攻破了。 守门的天将不知是失了灵智还是年岁过了太久,对众人的行为不管不问,只呆愣守门。 待到阵法摇摇欲坠告破之际,这些天将才化作一缕青烟回归到那獬豸石像之中。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外阵告破,同时也预示着三宗本就脆弱的同盟告破。 十二天干位上的修士哪还管什么其他,均是第一时间从四道门中鱼贯而入,谁也不愿落后分毫。 巧妙的是,姜阳与商清徵的消失也没有引人注目。 他俩本是站在壬癸位上的,说是要到同门那边去,结果半路被邰沛儿拦截,哪一边都没能去成。 而两边都以为两人在各自那一边,如今阵一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殿内吸引,自然也无人能想到两人居然先行入内了。 正殿门口,同门的师兄弟都进去了,却还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门口滞留。 秦定依拉住自家妹妹道: “定樱,方才那小白脸在哪个位上,进的哪一道门?” 秦定樱闻言,思索后恍然道: “小白脸?是那雨湘山的少年吧。” 方才能称得上小白脸的仅此一位了,随后她冰冷的脸上展露笑意调侃道: “没记错的话是壬位,应是在北门,怎么了?姐姐对他感兴趣?” “有。” 秦定依握着仍旧隐隐作痛的右臂阴沉道: “而且不小。” 这语气可不是一般感兴趣的模样,秦定樱忍不住皱眉道: “你是不是被煞气给烧坏脑子了?又发的什么颠?” 旋即又怕刺激到她,放缓了语气道: “来之前真人交代过,让我看着你些,你上次受的伤已经给你筑基推迟了不少时日,安分点吧。” 秦定樱绣眉微蹙,自有一股冷意在眉间,令人心中惴惴,讷讷不言。 秦定依听后只是摇头,俏脸之上笑意盈盈,口中却吐出截然相反的话来: “这次不行,断臂之雠,非报不可。” 福地之中困顿,正是报仇的绝佳时机,错过此地再想可就难了,所以面对劝解她只是坚定摇头。 “你的手臂....就是他?” 秦定樱明白过来,但仍是劝慰道: “福地难得现世,到底是报仇重要还是机缘重要?姐姐不可逞一时之快,要分得清啊。” “都重要,你得帮我。” 秦定依不耐说教,丢下一句后长裙一摆径直往殿内走去。 秦定樱无奈摇头,话仍未说死,只是应道: “如若碰巧撞上可以一试,但我不会专门帮你对付他。” 自己这位姐姐任性恣睢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只是这般看待事物的方式是从小养成的,想改也很难。 福祸难料,如此难伺候的性子却天生是修煞炁的好苗子,缺点就是煞炁入骨,行事喜怒无常,全凭本心。 她姐姐那条手臂明显是《玄蝠九幽匿阴祭法》所致,能逼的她断尾逃生,对方同样出身大派,定然不好对付。 想到此秦定樱幽幽一叹,缓步跟上: ‘这个惹祸精,到底是谁先招惹的谁却还不一定,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三人各自取了灵物,穿过长长的甬道回到了侧殿之中。 此时殿内已经进了几名修士,各自忙活着,因都是生面孔,所以对于三人只是扫了一眼,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对比三人来之前,此时大殿上已经一片狼藉,入眼玉柱倾倒,香炉打翻,就连雕塑眼睛上的宝石不知都被谁给扣了去。 若不是顶上的月魄水晶与穹顶浑然一体,估摸着都保不住。 远处还隐约传来轰隆声,显然是有修士发现了某些被灵阵守护的宝贝,也懒得费劲解阵,正用法器轮番挥砸,巨大的动静引的周围侧目。 “快走!咱们离开这。” 刚一出来,邰沛儿张望了一下就拉着姜阳两人就要走。 姜阳则转头看着入口处的“金乌逐日”与“玉蟾吞月”两幅图若有所思,方才有两人刚刚才进去。 见邰沛儿催促,他指了指金乌图下那一条深深的甬道说道: “日升月恒,阴阳相对,我们这一边有三道灵物,相对应的那一头应该也有才对。” “姜兄猜的不错。” 邰沛儿闻言赞了一声,脸上却露出苦笑道: “只是此地危险,姜兄信我的话就先行离开,沛儿稍待再向你解释。” 姜阳看她神情焦急不似作伪,就点点头道: “好。” 旋即拉上商清徵往前殿赶去。 正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阵狂笑,一道狂喜之声道: “哈哈哈哈,竟是古籍中记载的【太阳日精】!归我了!” “蠢货,小点声!” 听闻喧嚣,更有甚者当场祭出法器砸落,口中狰狞道: “站住,放下灵物!” “给我死来!” 姜阳听闻动静转头,只见两名修士一前一后冒头,前面那青年癫狂笑着,手中捧着一枚小太阳飞出甬道来。 其身后紧紧跟着另一修士,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偏殿所有修士的注意力,灵物动人心,有两名离得近的修士已经不顾一切出手拦截了。 明明相隔数十丈,三人仍然感到一股热意袭来,邰沛儿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喜意,她陡然变色,甚至可以算得上惊悚,拽着姜阳与商清徵喝道: “走!” 同一时间,白棠也被惊动,她头一次对姜阳如此厉声道: “是太阳日精,别回头,快离开这!” 第140章 日精嬗变 两道声音一个在耳畔一个在心底,几乎是同时响起。 如若只是邰沛儿姜阳尚且还有犹豫的余地,但白棠都少见的动了情绪,他几乎不假思索的拉起两女转身就走。 驾风是来不及了,姜阳腾身运起身法,急速向前奔行。 此时周遭四五位修士还不明其意,或欣喜或期待的朝着那捧着日精的修士围拢过去,想要分一杯羹。 正中间那修士脸上此刻却没有狂喜之色了,日精如同一枚耀眼的火炉一般,自到手后每一刻都在散发无穷的光和热。 如此光热,周行无漏的法躯也锁不住汗水,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滴落的那一刻却又瞬间蒸发。 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上正发出扭曲的嘎吱声,日精的光热就连法力也被煅烧。 这灵物如同烫手的山芋,拿又拿不住,丢又舍不得,他一边得护持灵物,另一边还得应付四面八方充满恶意的攻势,显然已经疲于应付了。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这枚珍贵的太阳日精内部光焰滚滚流动,已经控制不住悄然变大了几分,并且这股浓缩扭曲的变化还在继续。 只是在场的修士却只顾争抢,完全无人真正察觉。 “嗤!” 一枚青玉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阴险的轨迹,穿过那修士身躯。 “啊!” 伴随着惨叫声,握着太阳日精的那只断臂落地。 “我的!” “看谁敢伸手!” 几人却不顾他的惨状,眼睛只盯着滚落在地面上的金色光球,同一时间出手抢夺。 “噗~” 地上的光球却像泄了气一般噗的吐出一口金灿灿的光焰,而后瞬间回缩,几乎是眨眼间缩成针芒大小。 这一颗光点却有无穷无尽的璀璨光芒迸发出来,将整个大殿霎时间蒙上一层金光,耀的人睁不开眼。 “这....” 如此异状让在场修士清醒过来,脚步迟疑起来。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光芒释放后紧接而来是无尽的热,近处的几人呼吸间便被吞噬气化,就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轰隆!” 玄铁之门化为铁水,水晶蒸发,穹顶开裂,天光照耀,巨大的爆鸣声传遍整个大殿。 前后不过短短三息,姜阳一手拽着一个,已经遁出了大殿。 他犹觉得不够快,剑光闪烁覆盖周身,其速更添三分。 整个钧广殿复杂,内里结构回廊配合着甬道曲折,姜阳也不管只能一头扎进去。 商清徵不需调用法力飞遁,但她也没闲着,拿起腰间长箫放到唇边吹奏起来。 欢快轻灵的箫声跳跃而出,阵阵律动加持于身,使得姜阳浑身轻快,带着两人遭遇转角曲折之地仍能做到丝毫不减速。 邰沛儿此刻也集中精神,冷静的为姜阳指明方位。 哪怕是三人称得上提前逃遁了,却依旧赶不上这璨光的传播速度。 背后灼灼热力传来,姜阳暗道不好,灵识一扫都不用回头看便知道要糟。 梁柱倾塌,火光遍地,太阳之力所经之地,一片废墟滩涂。 姜阳几乎是一瞬间就判断出跑是跑不掉了,当机立断身形下落躲到一尊青铜云纹大鼎之后。 一落地他便念诵澜清玄罩护在周身,可此地的水气已然被蒸发干涸,薄薄的水幕只能靠法力艰难撑起。 事态紧急姜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一左一右拉住两女缩到水幕中来。 拥怀是脂肉遍满,口鼻间隐隐有暗香浮动,可姜阳心思全然不在,立马又从储物袋中甩出一枚玉瓶来。 玉瓶啪嗒一声被手指点破,湛青色的水流四溢附着到了玄罩之上,登时使其幽深了几分,隔绝了外部灼热,散发阵阵凉意。 就算如此仍是不放心,三人各自动用着手段。 音波不善守御,商清徵却也不是毫无办法,她护身手法堪称奢遮,从袖口掏出厚厚一沓金光符箓捏碎,一道道灵光层层加护,为玄罩增光添彩。 挨着姜阳的邰沛儿是最知道厉害的,她取下了腰间的玉牌,丝毫不怜惜,伸手一点便抛了出去。 这是老祖宗给她留的保命手段,能起到多少作用,此刻她心里也没底。 玉牌抛出去的那一刻,光芒降临了。 无穷金光中,一点玄色倾泻,三人只能缩成一团,希冀周身重重防护会管用。 姜阳第一次知道,原来光和热凝聚到了极致,中心是纯黑色的。 前头的青铜大鼎只坚持了一息便软塌塌瘪下来,铜汁铁水横流发出嗤嗤之声。 玉牌绽放昏黄色的光泽最为坚挺,在日精之力中足足坚持了十几息。 随后便是霹雳吧啦的破裂声,符箓如同纸糊一般碎裂,可架不住数量实在庞大,也坚持了良久。 最后才是这一层由灵物澜清元水所化的玄罩。 光芒璀璨耀眼,三人早都闭目蜷缩到了一块儿,张目不能视,灵识不能察,只听得耳边玄罩被蒸发,发出嗤嗤的气声。 尽管左拥右抱,姜阳却心中忐忑,等待着这如同审判一般的天罚过去。 第141章 阳冲不盈 嗤嗤白气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四处逸散,可转眼又被更烈的璨光所镇压,致使一缕水汽也走不脱。 幽暗的玄罩一层层被削薄,三人已经能隐隐感到热意袭来。 姜阳法力一刻不停的倾泻进玄罩之中,试图让其多撑些时间,他法力深厚,尚能坚持。 好在这股力量无根无源,终究不能长久,随着光芒一减弱,压力瞬时间便小了很多。 不多时这灿光奇异,来的快去的更快,转眼就散的一干二净,姜阳并未着急而是谨慎的又等待了一会。 良久,姜阳慢慢睁开眼,四处入眼一片狼藉。 周身的玄罩此时已经只剩薄薄的一层,几近透明,里头融合的天地灵水早已经被蒸发殆尽。 ‘可惜了...此等无妄之灾。’ 姜阳暗暗惋惜。 这澜清元水还是商清徵赠予的,不过恰巧同时又救了他和商清徵的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带着满心疑惑姜阳低下头,商清徵一袭白衣闭目将脑袋缩在他臂膀下,绣眉微蹙眼睛闭的死死的,动也不动。 另一头就让姜阳有些尴尬了,就见邰沛儿彩衣翩翩,似一只羽雀一头顶在他胸前,同样贴的紧紧的。 一左一右,温香软玉,若不是此时此地煞风景,还颇有些旖旎的意味。 两种别样的香气萦绕口鼻,姜阳很快收拢思绪,端正身子伸手将两女给摇醒。 两人方才都只是封闭了形感也就是视觉来抵御灿光,听闻动静同时转醒过来。 商清徵拉着姜阳的袖口起身,俏脸微凝道: “结束了....么?” “我也不知,不过那璨光确实已经褪去了,想来应该是结束了。” 姜阳摇了摇头回答道。 邰沛儿睁开眼略一观瞧,慌忙收回手整理着凌乱的衣袍,不敢去看姜阳,转眼望向四周。 天光虽退却,可周遭环境却如同焚金煮石,入眼处处铜汁流淌,铁水横流,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可见温度仍未曾完全冷却。 邰沛儿收回目光心有余悸喃喃道: “还好...还好退的够快,就差一点。” 她口中的差一点其实并不是劫后余生的意思,更多的是埋怨自己差一点就把这关键之处给忘了。 只是细究起来也不怪,毕竟那时候钧广殿的纷争她并未参与,更多的是转述听闻,结合后来的时局发展推测出来的。 加之得了心中所愿的灵物,让她心下放松了些许警惕。 姜阳这会却是忍不住询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商清徵心中也是一肚子疑惑,在旁边悄然支起耳朵听着。 邰沛儿一路走来明显对此地是有几分了解的,她的提醒甚至还要在白棠之前,由不得姜阳不重视。 “是【太阳日精】。” 邰沛儿出言答道,随后又看向姜阳展颜述说: “姜兄先前猜的不错,月蟾图对应的那一幅逐日图下确实有『太阳』相关的灵物。” “『太阳』者为诸阳之首,日间第一显,这太阳日精便是其中佼佼者,价值难以计量,可坏也就怀在此处....” “太阳一道的特性本就是阳冲不盈,喜动荡,易嬗变,致使其衍生出的相关灵物大多暴烈难抑,需特定的手法才能保存收取。” 这话的意思是,太阳的力量无穷无尽,天生就喜爱波动容易蜕变更替,导致其内部结构十分不稳定,没有针对性的办法是很难保存这种灵物的。 姜阳听后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为首的男子一路捧着颗小太阳招摇过市,完全不知低调为何物。 想来除了心情激动以外就是这灵物他匆匆到手,根本收不进储物袋之中。 随之而来的众修又是抢夺,又是斗法,致使这颗日精内部急剧变化,从而促使这场灾祸的降临。 “太阳不愧为至高至贵的道统,当真可怖....” 姜阳想起师尊玄光的话,内心终于有了实感,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这灵物嬗变后的威力之大,根本不是常人能抵御的,寻常小修又不知禁忌,贸然持在手中其危害根本难以计量。 当时最中间争抢的那几名修士连吭都没吭一声,瞬间就被吞噬,哪怕姜阳提前得了预警,一路逃窜至此,又添了不少护身手段,这才险险存身下来,由此可见一斑。 一枚日精下去,影响的可不止只有他们几人而已。 炽烈天光早将穹顶给贯穿,北侧的偏殿几乎都被炸的塌陷,连带着整个钧广殿少说都陷落了半数有余。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此地吧。” 邰沛儿见两人无言便转而道,温度稍稍消散,可感觉仍然不好,整个殿内充斥着焚烧燥热之意。 “好。” 姜阳答应一声,鼓荡法力清出一条路来,几人足尖一点正准备腾空而起。 “哗啦啦!” 不知何时,脚下地砖被烧的脆生,三人脚步一踏,瞬间踩空。 好在他们都十分冷静,只是略微一惊就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低头朝下瞧,青砖玉石铸就的地板空空的陷落一片,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并且不是那种土石塌陷的空洞,里头隐约可见墙砖齐整,反倒更像是一处地宫。 “这是?” 日精灼灼,烧的宫殿塌陷,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却露出一条暗道来。 邰沛儿目露疑惑,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这情况她是真不了解了,甚至都未曾听说过钧广殿下还有什么暗道地宫的说法。 此处毕竟是福地,这条暗道通向何处尚未可知,但想来绝不是无用之处。 “我亦不知...” 眼看姜阳的目光望过来,邰沛儿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见邰沛儿没有答复,姜阳便掐了一道辉光术,指尖凝出一枚亮盈盈的圆球被他屈指一弹落入那暗道之中。 光芒透亮,甬道内里齐整,照出一条不断向下的阶梯。 经此一役,三人也算是福同享共患难的关系了,姜阳抬头便对着两人提议道: “要不要下去瞧瞧?” 商清徵自是没意见,姜阳去哪她便去哪,当先响应道: “好。” 邰沛儿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地宫同样很好奇,加之整个北侧大殿都被日精炸毁没地方可去,与其到南边正殿跟那头的修士争抢,还不如下去探寻一番呢,于是点点头答道: “也好。” 第142章 南吕绝笔 见她们两人也都同意,姜阳点点头身形当先落入那暗道之中。 “唰~” 姜阳身影甫一落地,暗道两旁的灯火唰的一下子层层亮起,直通地底。 尽管哪怕没有一丝光亮也不影响姜阳等人的行动,可如今能看到一束火光照亮四周,内心还是涌出一股安全感。 两女跟着落下,姜阳招呼一句走便率先朝下探。 暗道很长,斜着往下直通,沿途没有任何转角,三人哪怕只是轻声的说话也能发出较大的回音。 起初姜阳走的很慢,将灵识四散不停的扫视,担心撞上一些禁制机关拦路。 后来见一路畅通无阻,他便稍稍加快了脚步,整条暗道一片平整,并无其他异样之处。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暗道的尽头,借着朦胧的火光能看到一座大门矗立在眼前。 这大门木质而金生,高约莫一丈有余,门头并不算宽大,灰蒙蒙的被尘埃覆盖,看上去很是古朴。 左右各立着一座雕像,两者皆为羽兽,上青而下赤,其状如凫,一翼一目,模样怪异。 姜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以羽兽来镇府镇宅的还真是少数,大多都倾向于鳞兽一类的神兽。 “这是何物?” 商清徵好奇轻声问道。 “却是不知。” 上古之时,百兽千羽,介壳之属过万余,多的是认不出的各类妖物。 三人私语一阵俱不认得,左右也讨论不出个答案来,遂便作罢。 将注意力放回大门上,慢慢凑近一瞧,只见上方刻了一副楹联分而相对,被灰尘遮挡看的并不真切。 姜阳挥袖一卷,拂过门扉,尘埃落定,但见其上。 左曰:钧天炁摄三光黯,广木扶摇镇八荒。 右曰:崇德业隆千劫渡,天寿无始证沧桑。 一抬头,上首四个金字浮现,视之颇为眼熟,正是邰沛儿先前说过的那句仙谕——混洞真常! ‘广木...’ 姜阳心中怦然而动,隐隐有所预感,觉得那一层轻纱已然近在眼前了,甚至已经到了挥手即可破的程度。 邰沛儿同样震撼不已,混洞真常一词只是她从前道听途说来的,现如今得见忽有种历史照进现世的既视感。 三人对视一眼后,姜阳便缓步上前,伸手按在门上发力一推。 门扉厚重,可稍一施力还是推开了,一股尘封的气息铺面而来,待尘雾散尽,姜阳慢慢步入其中。 内里空间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狭小了,一进来才发现怪不得这处洞府被尘雾所掩藏,里头居然一丝灵机也无。 要知道哪怕是凡人生活的城镇里,灵机贫瘠之地那也只是贫瘠,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灵机的。 可此地却真是一丝也无,这让姜阳等人感到略微有点别扭,好似忽然被置于沙漠中暴晒,体内的法力像是水分,用一分便少一分。 “这地方...” 邰沛儿环顾稍稍有些失望,此地一丝灵机也无,估摸着有什么好东西放久了也会神妙尽失,怕是没什么收获。 商清徵则发现东北角有一片小药田,迈步便走过去。 “【琅玕碧瑶圃】....如此简陋也敢称圃?” 来到近前,她念叨一句便推开栅栏门,走入药园之中。 只见里头规划着半亩见方的田地,沟横列纵,垄埂齐整,可里头一株株栽种好的灵药却个个干枯如草茎,偶有个别枝叶上结缀着果实,也萎靡干瘪不见半点圆润。 脆弱的都不用伸手碰触,只是步履带起的微风就足以让枝叶腐朽坠地,使得商清徵叹息不已: “好可惜...” 邰沛儿听着动静跟着走进来,眼神也不由流露惋惜之意。 若不是此地无半分灵机,光这一小片不知生长了多久的药园就够三人吃的盆满钵满了。 另一头姜阳的注意力却被右边的小院给吸引了。 这地方朴素,更像是一位仙修隐居之地,左辟园右结庐,晨理荒秽夜颂黄庭,给人一种不理世事一心逍遥之感。 推开院门走进去,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桌一蒲团而已。 小桌之上放着一卷木简,牍片细长,以细长金绳编织卷做一团,颇为精致,旁边则是一条细长帛书,岁月流转之下仍然雪白,浸着点点墨色。 姜阳走过去先拾起帛书看了起来,略一观就发现这是一封绝笔信,其上写道: “玄都罪徒南吕子绝笔,顿首再拜府内仙真。” “南吕子?罪徒?” 姜阳一怔,南吕子这名字他可熟悉,正是这清屿山福地的祖师,可为何要称自己为罪徒,于是便再往下读。 “余幼逢乱世,蒙恩师【青崖】拾于饿殍堆中,授以巽木云炁之秘。忆昔紫府之时立于台榭观星,恩师执手叹曰:“汝性如孤鹤,恐难栖道山。”余自负颖悟,嗤为迂阔,岂料一语成谶。” “甲子闭关,终跨参紫仙槛;证道无路,果余皆不可得,希图闰雷,求金难如登天;鬼迷心窍,心底又生邪念....” “余竟盗取仙府琅嬛阁《玄都钧天道章》,然开卷但见蝌蚪云篆,如聋瞽对钧天。方知萤火窥天,蝼蚁测海,非天命所钟,强求反噬。” 姜阳逐字逐句看过去,通过这封绝笔信了解到了南吕子的生平。 南吕子幼时孤露,后幸得仙府传人【青崖】看重,被其收下为徒,修了『巽木』一道。 能被仙府的真人看重,南吕子的天赋自不必说,年纪轻轻就已登临紫府,乃是不世出的天才,一时间意气风发。 观星台前师尊青崖一语批命,他那时心中自负不以为意,往后一路修行无阻,其后闭关甲子之年,再出关已是越过仙槛,四道神通加身号大真人,哪怕是在古代仙府也有不浅的地位。 这本应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往后情况却急转直下,他欲证道结丹,却听闻果位余位皆不可得。 在他执意求取之下,得了上头的大人指点了一句,才知巽木与殛雷有闰,最后修了一道云炁补足,但苦于无求金之法,便一拖再拖。 求道不得,闰雷难成,道行不够,他便心生执念,盗了库中的一卷仙书叛逃出府,想要独自研究证道。 谁知打开后却如观天书,一字不能解,一语不能释,白白困守福地,蹉跎年岁。 姜阳从字里行间都能读出那种不甘,心下一叹就继续往下看。 第143章 通仙道章 “今留此经于草庐桌案,后来弟子观之,当知大道如渊,非偏执可渡。惟求有缘人得书后,往玄都仙府一行,送还仙书,告知府内仙真,此为南吕过错。” 人生数百年,弹指一挥间,孤独困守,阐解天书,惊觉寿尽,空无所得,幡然悔悟。 姜阳摇了摇头,这信书成之时是何年月尚未可知,更别提现如今玄都仙府还在不在了,他就算是想送恐怕也是无门。 一封帛书不长,到这也算读到了底,后头只留下四句,既像是南吕子对于自己后半生的总结,又好似在表示自己的愧疚之意。 “琅经天书在,青丝成雪哀。泉下逢师日,叩首不敢抬。” 放下帛书,姜阳望向了那一卷捆扎好的木简,饶有兴趣的看过去: ‘《玄都钧天道章》,天书?’ 此时商清徵与邰沛儿也探索完了药园那一片,结伴来到草庐这一头。 姜阳抬头看向商清徵问道: “如何,可有什么收获?” 商清徵泄气般的对着姜阳道: “别提了,此地绝灵,有什么样的仙药都枯萎在地里了,入眼全是枯枝败叶,搜遍了也无甚好东西。” 而后她瞧着姜阳又问: “别说我了,你呢?” 姜阳刚读完了信,此刻朝着桌案努努嘴道: “此地一览无余,唯一有价值的便是这上面的帛书木简了,你俩都读一读吧。” “喔...” “嗯。” 两女同时应了一声。 邰沛儿便将有墨色的布帛拿到手中,低头读了起来。 见邰沛儿取了帛书,商清徵转而把眼神落在了那卷简书上。 伸手握在简书之上后,商清徵想拿起来却发现其纹丝不动,使得她神色一变: “咦?” 随后气海一催,在手上附着了法力这才堪堪将之拿起来。 这一卷木简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重逾千斤不止,商清徵不用法力竟差点脱手而去。 见两人同时看过来,商清徵稳住后皱眉道: “这书简...好重。”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忙松手将之重新放到桌案上,这木质桌案看似没有多结实,却稳稳放在其上,不动分毫。 “这木简据帛书所述乃是一卷天书,此等神物估计是有什么神异在身也说不定。” 姜阳见状跟着解释了一句,又道: “既然太重,就放到桌案上摊开看一看吧。” “好。” 商清徵闻言应道,随后伸手将木简上的绳扣解开,木简便哗啦哗啦的自动展平。 帛书不长,邰沛儿几眼看完后就传到了商清徵手中,眼神亮晶晶的看向这卷有仙书之称的天书。 不光是她两人,姜阳也很好奇,于是三人便凑过脑袋一同读了起来。 可前后不过两息时间,商清徵与邰沛儿便一同起身,像是被驱逐了似的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 两人甩甩头抛开眩晕之意,互相凝望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两女完全记不住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根本看不懂啊! 随后她俩又不甘心的重新看过去,这次调动了灵识附于其上,眼神死死盯着逐字逐句的读着。 可商清徵的眼中,这文字好似蝌蚪般扭曲,晃得人眼晕,哪怕凝神解读了两句,转眼却又忘了,于是便重头再看,如此往复陷入循环。 另一头邰沛儿也不好受,在她的认知里,这字体一会是云篆,一会是金章,眼中着金银两色互相交织,有种道经流过识海却什么也剩不下的感觉。 两人再次被逼迫移开目光,商清徵扶额站定,只觉头痛不已,邰沛儿胸口起伏,闭目养神只觉欲呕。 过了好一会她们才再次睁开眼,相望竟一时失语,好半天邰沛儿才憋出一句: “好诡异的简书...” “再看的久了怕是神魂有恙。” 商清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仙书竟诡异至此,两人强行看了一小会,不但什么都没记住,差点连话怎么说都要忘了。 随后商清徵又看向了姜阳,却见他神色清明,正聚精会神的读着简书,对于两人的对话没有丝毫响应,显然已经沉入其中了。 “这....他不会有事吧。” 商清徵回忆刚才自己的反应,不由替姜阳担心起来。 才读了南吕子生平的邰沛儿却明白为何,发出羡慕的感叹道: “无妨,想来是仙书择主,非天命所终者不得视之,姜兄定是得了机缘了,我俩在此守着便是。” 邰沛儿知道姜阳未来的成就,故而对他内心只有羡慕,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看不懂的事实。 “嗯...好。” 商清徵见姜阳并无什么特别反应也渐渐放下心来,答应了之后又将布帛取在手中读了起来。 姜阳不知两女变化,他第一眼看到这书简,其上金蝌银文,铁画银钩,内心深处便涌出一股熟悉之感。 细细思量之后,他忽然明悟过来,暗忖道: ‘怪不得眼熟,这不就是当初道果复苏之时,在识海中崩裂出来的文字吗?’ 明白过来后他抛开心念,逐字句的认真的读了起来,这对他没有难度,仿佛是先天学会似的。 这书简的名录也不是南吕子所言那般简约,全称应唤作《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 “广木法当参天,三炁衍化均天,九清自然之国。生桃华之木,使天清地定,赤城庆蔼以腾腾,玉楼辉煌而赫赫,翠华阙庭,紫真宫掖,碧琐彤扉,龙乐凤乐,绛霞溶溶,青云迭迭....” 只读了开头姜阳便发现这不是一般的功法,乃是一卷服气养性,性命双修,直指『广木』大道的根本仙诀。 其内奥妙无穷,交感天地而合一,求法便是求道,修命便是修性。 可是其通编晦涩玄奥,姜阳读了个篇首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其中难度不可以道里计。 “这...” 第144章 性命双修 “这....” 现在倒是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还未曾筑基,如此仙决在前仍有改换功法的机会,如若是已经筑成仙基,功法再好也只是个鸡肋了。 坏消息则是这功法与姜阳寻常见得那些完全不同,里头根本没有什么练气筑基的说法,修起来难的惊人,紫府充其量不过都只能算是入门罢了。 总而言之,这不愧是传承自仙府的道章,姜阳哪怕只是读一读心中都升起畏难的情绪。 可难归难,修还是一定要修的,既服气求性,又以神通养命,如此功法在前,想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事了。 依着功法所言,他要修这第一道神通名为【并蒂连理命数神通】,按现下命名规则衍化过来应简称为『连理枝』。 求到神妙便算是入道了,而神妙加身就是证得神通,划分非常简洁,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了。 ‘广木命神通『连理枝』,直接从神通开始修,根本没有中间铺垫的阶段,到了哪一步便有其相对应的神妙....’ 姜阳读着内心既是震撼同时又若有所思。 如果说古法修仙相当于平地起高楼,今法求道就是先打地基后砌墙,将整个过程简化成了无数个小阶段。 由于今法是从古法上托生而出,两者本质是同出一源,硬要分就是古法上限高,而今法则保下限,苦修一日便有一日的收获。 今法大大的降低了修道的门槛,归根结底算是造福了当今所有仙修之士。 ‘要是法诀都是这个难度,当今天下说不得要少上九成的修士...’ 一篇读罢,使得姜阳对古今演变有了更深的理解。 也就是因为道果在身,使得他可以轻松的阅览这卷仙诀,不然按照古代的说法姜阳这种中下品的灵根就是资质驽钝之辈,压根没有修道的资格。 结合现如今的理解,这通仙道章起步就是入道,类比于现在的筑基修士,神妙加身之后得了神通便是如今的紫府真人了,资质差点恐怕连门都入不了。 至于更深的层次,还不是如今的姜阳能理解的了的,甚至他现在所认为正确的理解说不定都有谬误。 毕竟按仙诀的标准,他一个未入道的散人,解读多半都是他的理解与猜测。 不过这都会随着他道行的加深而逐渐修正,修道修道,时时勘误,常证常新。 姜阳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草庐内,眼神亮晶晶的,看向这卷轴,感叹道: ‘福地此行所有的收获加在一块都及不上这一卷仙书...道统有了。’ 伴随着姜阳转醒,一旁等待了两女同时望过来,商清徵迫不及待问道: “如何?这仙书里头记载了什么妙诀?” 邰沛儿虽没说话,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希冀。 姜阳方才一心阅览不知外物,故而转头疑惑道: “怎么,你俩没看么?” 这简书毕竟是一块发现的,姜阳当时就平摊在桌上,根本没打算对两人藏私。 商清徵闻言瘪嘴道: “看了,但是根本记不住。” 邰沛儿也无奈摇头: “视之似镜中花水中月,过目就忘,硬要记便头痛欲裂...我俩试了两遍放弃了。” 这情况让两人心中好奇不已,可无奈都看不进去,只能等着从姜阳这里获得解答了。 姜阳回想着方才那金蝌银章的场面明白过来,功法难度怕是还在其次,这简书单单能入眼便是最大的门槛了。 明悟之后,姜阳就转而解释道: “这仙诀不简单,其名为....” 姜阳刚想说这功法的名字,却忽然卡了壳,嘴张了半天却诡异的吐出一个字来。 他不甘心,转而又想说出功法总纲的第一句,可到头来还是磕磕巴巴,讲不出完整的音节来。 看着两女越来越疑惑的目光,到最后没办法,姜阳无奈只能放弃,拐弯抹角道: “这是一本木德功法,内里玄奥精深,至于具体的内容为何我却讲不出来,话到嘴边就像是...提笔忘字。”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可两女却莫名的很是理解。 商清徵听后点头赞同不已道: “对!我方才读那简书就是这种感觉。” 邰沛儿则是不假思索道: “金丹真君都可闭锁自身道统,叫玉简失辉,使墨迹失色,这简书号称仙书,又这般奇异,想来就是大人用了某种手段,使之无法口口相传,真计较起来也不奇怪。” 这不是胡乱推测,而是有事实可依据的,天上的大人所思所想小修固然难以揣测,可祂所行之事还是会在天地中留下痕迹的。 另外邰沛儿没说出口的是,这所谓的仙书也是看人下菜,世上可没有这么简单的事,那南吕子绝笔历历在目,机缘不至就是当面也看不懂,徒呼奈何。 邰沛儿说的在理,姜阳也十分赞同,真要传承如此容易,广木一道也不至于磋磨在岁月之中,成为朦胧不可见之道。 至于里头内容姜阳说不出来,两人也不用过分好奇了。 盖因她们俩一个修音律,一个准备转修太阴,这又是本木德功法,就算再好也不适用。 “呃...那这书简。” 姜阳点了点桌案,斟酌着该如何说才好。 本来按惯例,得到了什么功法,丹方,玄谈,游记一类的书籍,互相都得拓印一份留存,可如今这卷书简听都听不得,更别说拓本了。 邰沛儿想了想便轻笑道: “帛书里那位南吕子前辈都说了,仙书有缘者观之,我与商道友看不懂,玄都仙府又山高路远,这送还仙书的重任便交予姜兄吧。” 商清徵同意了,她本身对此物也不感兴趣,加之又是姜阳所需,故而心里没有半分抵触。 邰沛儿这话说的好听,玄都仙府如今早都不在了,还谈什么送还,等于是变相的给姜阳递了台阶,让他好收下书简而已。 姜阳虽有些收集癖,但行之有道,不是那种爱贪便宜之人,这种大喇喇占为己有之事,他还抹不过脸来,如今能有个好借口自然是欣喜不已。 “既如此...多谢了!” 姜阳也不多矫情,道了声谢便伸手拿起简书来。 这简书一拿到手姜阳便感觉不对,这哪有商清徵所说的千斤之重,他持在手中分明不过是寻常木简的重量,甚至可以说是轻若无物了。 可方才商清徵那般举动又不似作伪,姜阳估摸着又是这木简自带的神妙,也不声张了,转而放入储物袋之中。 最关键之物收取后,此地就乏善可陈了,三人也不欲久留,当即决定离开。 出了草庐,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沿着坍塌暗道回返,而另一条则是南边尽头的一处洞口,三人尚未踏足之地。 第145章 南殿涤尘 收拢了木简之后姜阳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在心底问道: “白前辈,方才那仙书你也看到了吧,可有什么收获?” “瞧了一眼。” 白棠过了一会才应声道,随后语气不耐低声嘟囔: “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谁能看懂?” “噢...” 姜阳暗暗憋笑。 白前辈吃瘪的时候可少见,不过从另一方面论证了这简书确实不简单。 白棠在姜阳心目中跟百科全书似的,就差解答万物了,如今连她都看不懂,更让姜阳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了。 眼下也就是时机不对,还身处福地之中,不是什么闭关的好地方。 不然姜阳定要细细研读,改换功法,好好体会这仙诀的妙处。 地宫不是久留之地,三人商量着出了草庐,看着分叉路商清徵问道: “要走哪一边?” 一头是已知,另一头是未知,邰沛儿此行最大的心愿已经满足,于是道: “来回在两可之间,我哪一边都可以。” 姜阳闻言想了想后道: “那就往南边去吧,北殿坍塌一片,铁水横流,回头也无什么落脚地,如若不成再原路返回便是。” “好。” 决定好后三人便不多言,径直往南边那一处洞口行去。 临近洞门,但见一石坳,内里空间狭长,石阶陡峭壁立,一直向上延伸。 与两女对视一眼,三人鱼贯而入,姜阳默不作声按剑走在最前头。 石阶并不平整,并且蜿蜒着不断向上,看起来并不是通向另一处地宫,姜阳估计这条道是对外连通的,至于具体通向哪里便只有出去才能知道了。 整个过程除了脚步踢踏声外,就只能听见不知何处传来水珠落地的滴答声。 三人不断向上,半刻钟过去终于在前头隐约看见了一丝光亮。 …… 钧广南殿,涤尘阁。 西南假山绝壁之上垂落数十丈飞瀑,瀑下寒潭雾气蒸腾如龙蛇起陆。 寒潭中央是一座华丽台榭,顶上五色云幔垂天而落,潭畔立着块斑驳的赤碑,朱砂铭文随水势涨缩,其上写就:“涤尽凡胎三斤垢,方见真我一点灵。“ “师兄来看,这里不愧为主殿,此情此景,当真是气象万千。” 青年回头招呼了一声。 “景色可以稍待以后在欣赏,莫要掉以轻心。” 东门枢一身金纹玄袍,神色冷峻四处张望道: “毕竟参合道那俩小娘皮可不是好相与的。” “我知道了。” 青年应了一声,散开灵识稍稍提起了些警惕。 虽然已经早早堤防,可众人还是遭了那参合道暗算,尽管秦定樱没当面耍什么手段,可现如今的处境让两人明白过来。 因为十二天干法的缘故,他们奕剑门的几人被分散的很开,导致整个南殿就他们师兄弟两人在,其余的弟子全部均分在东西北三面了。 方才据东门枢观察,那参合道分布在此地的门人竟然有四人之多,要说这其中没有秦定樱动手脚,鬼才相信。 “这台榭飞檐画栋,雅致不凡,自有一股仙气,想必是个关键之处,师兄咱们前去探一探吧。” 青年指着眼前建筑跟他建议道。 不用自家师弟说东门枢也是如此打算,但嘴上他还是谨慎回道: “也好,小心为上。” 另一头,一行四人穿过一处回廊,为首是一对模样相仿的少女,黑裙而白裳,模样俏丽,各有千秋。 秦定依手里把玩着一只金步摇开口说着: “这闺阁估摸着是哪个女修的,里头陈列乏味的很,也就这一只步摇一枚条脱可以称道。” 话是这么说,她身后两位同门袖口鼓胀,想来也是收拢了不少好东西,俱是喜上眉梢。 秦定樱走在最前头,神情淡淡道: “无妨,此地甚广再探便是,南殿这头我们的人最多,便是斗起来也不怕。” “倒是...方才北边那声震天响动姐姐可曾听闻,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秦定依翻手收起那步摇,闻言回道: “一刻钟前那声么,自然听闻,等到探寻完了这一边,去北边瞧瞧就是了。” 秦定樱听后摇了摇头,出言泼她冷水: “我只是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可不是要陪你去疯,北边你想去便自己去,只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别指望我会去救你。” 说完秦定樱神色认真看着自己这姐姐,一字一句说道: “我是修『寒炁』的,你知道的,这种事我做得出来。” 秦定依脑子也是个不正常的,闻言只是嗤笑一声: “这就对啦!整日教训我,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将来也是个顶无情的,就别装模作样了!” 面对奚落秦定樱面色不变,只是挑了挑眉就不再答话了。 后头两位弟子对于两姐妹的争吵一声不吭,不知是不敢出声还是习以为常。 四人继续往前行,前头豁然开朗,潺潺之声临近,一股水气扑面而来。 “咦?好精巧的一座台榭,定是好地方,快瞧瞧去。” 走在最前头的秦定依指着前方道。 几人虽没有明确指定,但都隐隐以秦定樱为主,此时眼睛不由自主落在了她身上。 面对提议秦定樱不置可否,点点头便缓步向前。 阁楼高耸,窗棂通透,只以轻纱遮蔽,微风拂过云幔起伏,一行人迈过寒潭登上台榭。 另一头东门枢师兄弟两人从西边也踏足此地。 一东一西,两伙人猝不及防撞到一处。 第146章 二桃三士 台榭中静悄悄的,纱幔纷飞,浮光霭霭,地上云雾缭绕,皆往外喷着白气。 可能此地因是灵阵封锁的缘故,保存的十分完好,并无任何腐朽的迹象。 内里陈列华贵,入眼琳琅,光彩盈盈,上首是一尊巨大仙座,椅背把手透着玉润,下方两侧长案列摆西东。 长案边上有一排蒲团供人跪坐,案上放着金樽银杯,酒器果盘,想来这台榭应是福地当年专门用来饮宴的。 只是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两边的长案上一片狼藉,果盘打翻,酒杯倾倒,歪歪扭扭。 东门枢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入雾气之中,周遭是浓郁的灵机,随意吸一口都满是馥郁的香气。 “东门师兄....” 后头的师弟眼神已经移不开了,直勾勾的盯着案首上的灵物,伸手扯了扯东门枢的衣袖。 东门枢顺着自家师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侧虽凌乱,上首仙座前摆放的灵物却是十分规整,压根没有动过的痕迹。 仙座前的摆放很简单,一把觥形玉壶,腹椭圆,上有提梁,底有圈足,兽头形盖,一尊琉璃盏,色呈明黄,剔透晶莹,杯口有釉色。 两者在东门枢的灵识反馈中皆有灵光,透着幻彩,显然不止是酒器这么简单。 他俩一人拿酒器一人取杯盏,来不及细看皆是揣到怀里去了。 放手后,旁边摆放的是两盘瓜果,其上各放了三枚果实,这果子表皮粉白透红,顶部流畅如弧,底部浑圆微凸,上尖而下圆,状似滴露,视之令人口舌生津。 六枚堆放,饱满欲滴,仿佛是刚采摘下来似的,整座台榭内的馥郁香气便是这果实传出来的。 “这到底是何灵果?” 青年目露迷惑,他在门内食用过的灵果没有五十种也有三十种,却从来未曾见过这般模样的。 东门枢缓步靠近,略微辨识了一会才迟疑道: “这是....仙桃果?” 他未曾见过实物也不敢确认,只是根据读过的古籍结合面前之物的外形推测出来的。 “竟是仙桃?” 桃是什么青年没听过,但他却懂得无论什么东西沾上个仙字定然不凡。 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位格不够必会遭到反噬。 东门枢伸手小心的取起一枚桃果捧在手上,凑近了细嗅一番。 一股清新且馥郁的香气直窜入鼻腔,登时使得他浑身都轻了二两,喉头滚动口齿疯狂分泌着津液。 这果实其中饱含浓烈的生机,强忍着咬上一口的欲望,他回道: “《雩风拾遗》有载:“桃者,广木之精也。故压伏邪气,避灾劫,制百鬼,其子径三尺二寸,小狭核,色红粉,食之可以益寿,此仙木也。” “这桃果的主要神妙便是可以延年益寿,自从『寿炁』不显之后,此类灵果可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对于寿元将尽的真人来说其价值更胜于紫府灵物。” “这也就是在福地,你我二人此次可算是撞了大运了,来!快快收起来。” 说着东门枢便将手中桃果放回托盘中,旋即连盘都装起来后对着自家师弟认真道: “金师弟,别说师兄不照顾你,此果六枚你我兄弟对半分。” “另外这桃果你需收好,万万不可囫囵下肚,此物得混着灵药炼成寿丹方能发挥最大价值,师弟可莫要贪嘴。” 两人年轻,又没有寿元顾虑,有这么几枚仙桃收获哪怕是出去后交予师尊换取道功,后半辈子的资粮也是享用不尽了。 “嘿嘿,多谢师兄,我省得了。” 金师弟闻言笑的是见牙不见眼,应了一声当即将手伸向剩下的那盘桃果。 “嗖!” 就在两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一道寒光发出轻微的破空声自背后袭来,灵光暗藏,毫不起眼,又迅又疾。 “谁?!” 东门枢的手飞快按在剑上,骤然回身喝道。 金姓男子手正伸向桌案边,猝不及防之下这寒光一下扎在脊背之上。 “哼....” 好在关键时刻护身之宝发挥了作用,险之又险的抵挡住了这次偷袭。 寒光褪去,青年背后扎着一柄月牙模样的匕首,已经透过玄罩,两者僵持有一半刀刃没入皮肉之中,让他当场发出了一声闷哼。 “噗嗤!” 血液飞溅,匕首倒转着飞回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稳稳接住,旋即一行四人从东边的台阶上现身。 “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 秦定樱神色淡淡道,持刀的手一甩,刃上的血液凝结成的冰凌坠落在地。 秦定依欺身上前,周身煞风缭绕,脸上笑意盈盈,环手抱胸道: “两位道友真是巧啊,想不到又在此地遇上,果真是缘分所致。 方才...道友说的那仙桃,我可是好奇的紧,可否给奴家瞧一瞧?” 东门枢一手持剑一手扶着自家师弟,看着对面四人隐隐有包围之势,心逐渐往下沉。 ‘对方人多势众,自家不过二人,况且师弟还受了伤,贸然相抗实为不智之举...’ 听着耳边压抑的咳嗽声,东门枢心思电转很快便有了计较。 他调整姿态好整以暇朗声道: “参合道的道友原来是为仙桃而来,早说嘛,又何必伤人呢?” 旋即他指着桌案上剩下的那只托盘道: “既然都是同道,那便见者有份,烦请几位让出条道来,我师兄弟二人当即相让退去,不取分毫。” 现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他贪心,反正已经有三枚灵果入袋,人数本就劣势,万事当以保全性命为先。 此言一出,这边有人脸上生出意动之色,能不斗法的情况下就可取宝,自然是最好的。 这里头除了那桃果之外,上首仙座华丽,案上器物精美,搜罗一番估计人人也能挣个肚圆,何乐而不为。 况且对面这剑修神情坦然,双肩放松,显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原本或许可以这般糊弄过去,可有人偏生不让。 “呵...” 秦定依闻言轻笑一声,而后冷着脸道: “道兄倒是打得好算盘,我等四人,仙果却只有三枚,如何分配,何以行三桃杀四人之举?” 此言一出不仅是东门枢神情一怔,就连身后的两位同门也愣神了片刻,随后隐蔽的转头对视,内心暗自一凛。 秦定樱刚想伸手阻拦,一听自家姐姐这愚蠢的言行忍不住闭目一叹,随后只能站出来补救道: “桃果可有六枚,此地亦有六人,道兄想走不若请再留下一枚吧。” 方才这师兄弟二人对话几人虽未曾得见,可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具体的数目。 参合道门规宽泛,行事由心,互相之间的关系可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固,秦定依那番话很容易让众人心生间隙,暗自提防。 可如今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解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秦定樱只有调转矛头,针对起对面二人,才好稳住局面。 ‘欺人太甚!东门师兄,你我御剑她们哪里拦得住,你我分头取了宝贝一气闯出去吧。’ 听着对面得寸进尺的话语,金姓青年率先忍不住了,他直起身暗自传音商议道。 人总是不易满足的,倘若在提前告知青年可以白得一枚仙果,他必然是喜不自胜的,可现在曾属于他的三枚灵果只能摆在咫尺之间却留不住,反倒叫他愤恨不已,想要行险一搏了。 第147章 机缘巧合 ‘不行,此事休要再提!’ 师弟脑袋不灵醒,东门枢却清楚的很。 他们二人身合剑光遁速固然很快,几人未必阻拦的及,但同时消耗的法力也甚巨,难以长久,不能作为逃生手段。 另外可不要忘了他们现今身处在福地,还是在这台榭回廊之中,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万一甩不脱,一身法力耗尽岂不是任人宰割。 东门枢心中犹豫,只要能走脱,再给出一枚灵果他并非舍不得,他真正担心的是欲壑难填。 这么予取予求的答应对方所有要求,反倒显得软弱,无疑是更容易让人得寸进尺。 这般想着,东门枢轻声一叹,思忖道: ‘参合道的小娘皮毒计果然卑鄙,若是同门在此,结成剑阵杀她几个来回,何以如此束手束脚。’ ‘此番金师弟又受了内伤,便是想突围都难,这几人恶狡,又不上当,难道要我弃之不顾?’ 四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他,东门枢不敢拖太久,于是一边慢吞吞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桃果重新放回那托盘上,一边加紧思量着对策。 ‘出路到底在哪?’ 四枚桃果堆在托盘上,馨香使得场间人心浮动。 东门枢掏出之后,神色没有半分放松,并指做剑金光吞吐,放言道: “灵果在此,还请诸位遵守约定让开一条道来,记得不要耍什么花招,不然在下的手一抖,这么好的仙果可就要为剑气所侵....” “届时鸡飞蛋打,鱼死网破,莫怪我言之不预也。” 金芒在指尖绽放毫光,丝丝缕缕的剑气缭绕吞吐,显示出东门枢的决心。 秦定樱闻言根本不给自己姐姐开口的机会,急忙应声道: “好!一言为定。” 随后朝着右边的同门努了努下巴示意,那人默不作声但却往右平移让开了西侧的回廊出口。 东门枢见此眼前一亮,有出口就好办了,连忙朝着自家师弟传音道: “金师弟你受伤了,由你先走!” “师兄,要走一起走!” “什么混账话,你不在此拖累我手脚,我溜的比谁都快!” 东门枢闻言眼珠子一瞪,没好气道。 “噢。” 见自家师弟答应一声后乖乖转身,东门枢心下安定了不少,伸手一揽把托盘持在手中,慢慢的朝着门口退去。 台榭之外寒潭雾气蒸腾,视野开阔,秦定樱一行人自然紧盯着他不放。 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东门枢旋即笑道: “山高路远,这一城我记下了,此果便留给几位道友慢慢享用吧。” 旋即转手将托盘搁置在寒潭石碑边上,而后身化剑光遁身而去。 “哪里走!” 见目的达成,秦定依当即翻脸,祭出一烟壶法器,煞炁滚滚如龙卷,隐隐呈合围之势。 落在后头的秦定樱眉头一皱,但还是低声朝着身边男子交代一句,而后才腾身而起,追了上去。 …… 三人爬着石阶将近半刻钟,终于听闻水声潺潺,一点天光透入。 姜阳当即心情一震,知道是抵达出口了,回头跟两女交代一声,旋即加快了脚步。 当他走到近前,发现出口处貌似是在一处水潭边上,这隐隐渗透出来的滴水声就源自这里。 来到尽头,姜阳明白了下方绝灵的原因,这洞口处灵光闪烁,明显有灵阵镇压,使得外头的灵机一丝一毫也透不进来。 不过虽有灵阵封锁却只拘束灵机,不影响进出,洞口处只被一块石碑挡住。 姜阳上前双手一撑,运起法力慢慢挪开了石碑,外界的光芒夹杂着水汽滚滚涌进来。 踏步从洞口钻出来,姜阳一低头就在身侧的台阶上看到一盘水果摆着,寒潭水珠依附在表皮上,娇艳欲滴。 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果盘使得姜阳一愣,迷惑想道: ‘这东西哪来的,是偷吃了谁的贡品?’ 而后他忽的反应过来,将之端到手中细细观瞧,惊讶出声道: “这不是桃子么?” 这颜色,这模样,尽管很多年未曾见过,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好香....” 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一股清新而又熟悉的香味传来,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住手!” 此时听见有人声呼喝。 一抬头,远处天边煞炁弥漫,似云雾笼罩,内里金芒点点,不时冒出铿锵之音,显然是有人在斗法。 近处一男子飞落下来,神色冷峻,看着姜阳不过只是一练气后期的修士,神色放松了不少。 加之三位同门在身侧,更是有恃无恐,便对着他厉声道: “此物有主,乃我参合道所有,道友可不要自误!” 走近后见姜阳身无长物,只配了一柄锈迹斑驳的剑器在身,更是不屑,抬手便掐诀祭出一灵光湛湛的乌青法剑,直指姜阳道: “哪里来的蟊贼,这般不自省,还不赶快奉上来!”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两女听着动静一前一后从石碑洞口处钻出来,围着姜阳问道: “这人是谁?” 男子刚刚摆好姿势,就见三人从地里冒出来,还是两名练气巅峰,一名练气后期,他持法剑的手当即一僵,骤然低眉顺眼下来道: “道...道友,误会,误会!” 第148章 狩煞烟壶 商清徵与邰沛儿只慢了姜阳一步,但也算脚前脚后从石碑后面钻出来。 面对两人询问姜阳回身道: “参合道的...妖人,莫名其妙的。” 姜阳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人,说着他将手上的桃递给两人看,又道: “忽然冒出来说东西是他的,要我把这灵果交出来。” 两女瞧着面前这生机氤氲的粉红果实有些愣神,商清徵不由问道: “这...好香,哪来的?” “刚刚地上捡的。” “呃....” 邰沛儿一时语塞,见姜阳说的这般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地里摘菜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聊上了,偏偏对面这人还不敢动弹,捏着法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姜阳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没有方才的猖狂姿态,只想说一句: ‘道友何以前倨而后恭?’ 青年持着乌青法剑又何尝不是进退两难,有心想退又不甘心,可进一步要打的话,他又不是疯了,怎会愿以一敌三。 于是只能僵持在这,看对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既不敢动弹也不敢阻拦。 但他也不是全无行动,一边‘牵制’三人的同时,另一边早就传音疯狂呼唤远处的同门。 姜阳这头见他犹疑也不愿过多牵扯,收下灵果便与两女转身离去,他愿干站着便让他站好了。 青年一见顿时急了,这要让姜阳如此轻松就带走灵物,岂不是赔大了。 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保守牵制了,当即法剑飞射横在姜阳身前,咬牙道: “道友走可以,将灵果留下!” 姜阳闻言脚步一顿,转身回望这人。 远处煞云弥漫,金芒照野,不时有冥煞翻卷之象,剑气割裂之音,激斗不止。 身在雾中的秦定樱听到传音面色一变,两头着火,她着实心累不已。 前面是贪心不足追击上头的亲姐,后头是取个灵物都能出意外的同门,要不是她修寒炁,非得气的七窍生烟。 那头紧急,这都一时半会有又拿不下,为了避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只能赶忙拉住秦定依,放那油滑的东门枢离开。 眨眼间黑煞收敛异象消失,一道金芒摇摇晃晃的远遁,剩下的人也不欲追击,而是迅速回返。 两边其实离得不远,前后不过几息时间,等秦定樱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下方的青年手中乌青法剑已然折毁,正御使着一面法盾竭力抵挡着连绵的剑气,震的内腑动荡,口中咳血不止。 三人同时落地,秦定樱抬起月白匕首打散剑气,将疲于应付的青年接应过来。 这边秦定依却是攥紧一枚烟壶,眼神死死盯着对面持剑挥洒的少年。 姜阳也看到对面来人,认出了正是在那沼泽遭遇到的参合道妖女秦定依。 感受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臂膀,秦定依神色一凝开口道: “是你!” “好巧,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姜阳按剑不动,昂起下巴轻笑道。 秦定依泼墨般的长发飘飞,引得梢间几枚铃铛作响,她同样笑盈盈道: “说得对,雨湘山的冤家,好久不见,自我俩上次分别以后,奴家可是日思夜想,念的紧呢。” 随后她收敛笑容,轻声道: “好冤家,交出灵果,不仅既往不咎,咱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灵果?什么灵果?” 姜阳一副听不懂的模样道: “再者说福地无主,谁取到便是谁的,你这妖女莫不是在说笑。” 姜阳清楚灵果不会无缘无故摆在此地,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不需知道前因后果。 如果是别人尚且还有的商量,但是抢这妖女的东西他一点负担都没有,甚至还要告诉她,抢的就是你。 “你什么时候还和参合道的扯上关系了?” 暗地里商清徵传音问他。 “上次出门游历之时遭遇的,发生些龌龊,在信里还和你提过一句呢。” 姜阳回她。 “喔...想起来了,溟寒泽里碰上的那个。” 姜阳来的信商清徵都一封封的存着呢,而且都读过不止一遍,这会略一提醒就记起来了。 “你....哼!” 这边姜阳毫不客气的回复使得秦定依胸口起伏,嘴边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如今让他白白给出来是不可能了,但就这么算了,一番忙活岂不是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为今之计,也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好消息是四对三,占据的优势不小。 秦定依哼了声便一言不发只是握紧催动烟壶,登时一股黑煞涌出倾泻在地上,并且飞速扩散,隐隐有将众人合围之势。 “废话忒多,还不是要打!” 姜阳说罢便拔剑而起,信手劈出三道剑气,他可不会给对方安心施法的时机。 同时他又暗自传音给商清徵与邰沛儿两人道: “待会你俩一人应付一个就成,那姐妹俩交给我来对付。” “另外,那黑裙妖女发间银铃有惑心迷神之能,需小心应对。” 姜阳把最难对付的两人揽下,而后又交换了一波他已经知晓的情报。 “迷神惑心?无妨,我有办法应对。” 商清徵一听,顿时表示包在她身上了。 至于邰沛儿,她算是其中最有恃无恐的了,跟在姜阳后头,顺风局谁不会打。 况且她本身斗法之能也不差,更别提剩下的一男一女中还有一个受的伤的。 三人几乎是瞬息之间商量好了对策,各自动了起来。 姜阳率先出击,剑光闪烁将定樱定依这两姐妹圈在里头,把其余两人隔绝开来。 秦定樱正在想怎么对付他们,一见姜阳行动不由低声道: “狂妄!” 此时秦定依手中的【狩煞玉烟壶】也已经将场间一地笼罩,滚滚黑煞充斥,遮蔽了众人视野。 煞炁主魔煞惑心,幽藏阴匿之道,姜阳身处其中,只能看得清周身三尺,难辨方位,并且前后纵身迟滞,更耗法力。 好在这煞雾品相不高,难以屏蔽灵识,总算还不是过于难缠。 与之相反,运起幽影匿气法的秦定依身在其中却如鱼得水,更有加持,此刻悄悄绕到姜阳身后默念: “九幽聚煞,投刃皆虚,敕!” 黑漆漆的煞刃凝成,在雾中轻若鸿毛,半点不起眼,袭向姜阳。 当初失了黯金环刃,她攻伐手段不足,便补了这玉烟壶法器,不曾想更加适宜斗法,威力更上一层楼。 正面妹妹秦定樱负责抵挡住了所有剑气,使得半空中的月白匕首震荡不已,连带着她的经脉都酸胀起来,不由暗道: “好锐的剑气,此人怕是比方才那东门枢还要难缠的多....净给我出难题。” 第149章 冥铃清音 两姐妹深入雾中,一在明一在暗,一隐匿一现身,隐隐把姜阳合围在其中。 “锵!” 姜阳灵觉十分敏锐,煞刃还未及周身三寸便被他抬剑击散。 “一气朝阳!” 自从修了五品功法之后,姜阳剑芒便信手拈来,并且品质还不低。 伴随着轰隆隆的迅疾之音,寒芒眨眼即至,在煞雾之间搅出了一个不小的空洞。 空洞对面正是秦定樱,这剑芒她差点没反应过来,险之又险的御使匕首抵挡在身前,可还是被这股沛然大力撞的连连退步。 秦定樱清冷的面容上绣眉皱起,只是一个动作就尽显娇柔之色,令人不由想要呵护。 一剑不成便再来一剑,暗处的秦定依姜阳也不去管,他心中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感,只是逮住一个穷追猛打。 丝丝缕缕的剑气犹如罗网将她包围,秦定樱被这四面八方而来的锋锐气息刺的皮肤生疼,只能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恍惚间剑气掠过,发梢一缕碎发坠落,纵使寒炁冰冷静心,还是使得她额头冷汗直冒。 久守必失,趁着姐姐秦定依袭扰姜阳的功夫,她并手掐诀念道: “素阴岁寒玄光!” 轻雪簌落,岁末生寒,素阴凝魄,聚以生光。 寒炁袭来,煞雾中似有雪花飘落,凝神看去才发现是一枚枚透亮的寒魄,透着森森寒霜直击而去。 霜魄含光呈品字型激射而去,姜阳分神关注,笑道: “来得好!” 另一边,商清徵与邰沛儿也各自对上一人。 商清徵是音律修士,并不擅近身,但并不代表她不精于斗法。 缓步后退,她解下洞箫,置于唇边,当即运转法力吹奏起来。 “玉竹清音玄品!” 旁人听着是悠远的箫声,但落在对面耳中却尖鸣难受,其声凄厉,其音刺耳,听之欲呕。 音律一道的修士世间少见,平常修士也没有与之斗法的经验,故而时常难以应对。 对面这长裙女子,手上一张石盘,法力张开抵御,却抵挡不住音波侵蚀,只能蹙着眉头强自忍耐着。 可她也不笨,及时的以法力封闭了耳窍,隔绝声音后登时神情舒缓好受了很多。 可还没等她运起手段进攻,又发觉心底有箫声萦绕,令她毛骨悚然。 “嗤!” 内部声音不绝,外部的箫音跟着凝成无形的音刃袭来,视之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道道豁口在眼前浮现。 好在石盘防不住音波,对于实体的音刃并不成问题,女子逐渐稳住阵脚,几次想要近身向前,阻止商清徵继续吹奏。 邰沛儿对上的是方才受伤的青年,他的法器被姜阳三剑折断,此时对上相比之下要轻松些。 那青年也知自己不济事,这时候架着一面罗盘状的六边法器,缩在煞雾中不冒头,只打着拖延的主意,以期哪一边结束战斗能腾出手来帮他。 邰沛儿微微一笑,撑开一面明黄色的玄伞,其上纹路密布,尘土弥漫,散而成罩。 她伸手一抛便将自己与他笼罩在其内,暗道: “躲?你能往哪里躲,速战速决,也好去帮那一边。” …… “锵锵锵!” 激烈的金铁震荡之音传来,于浓雾中炸出点点火花。 寒煞交织,又阴又冷,姜阳撑开玄罩驱散寒意,同时抵挡煞炁的侵袭。 在煞雾中的行动本就迟滞,如若接触过多,恐怕还有变数,所以他来回都尽量以能不沾染就不沾染为主。 秦定依已经被逼的由暗转明,没办法姜阳穷追不舍,她妹妹几次险象环生,再不来正面支撑,恐怕要糟。 两姐妹站在一块一抵御一进攻,才能堪堪在姜阳手下支持。 ‘只是半年过去,他怎地强了这么多?’ 秦定依的心逐渐下沉,暗暗震惊道。 初次相遇之时姜阳只是练气中期,尽管剑气锐利但几乎全程都被她压制,若不是他临阵突破,当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如今突破到了后期尚在预料之内,可他根本不止是境界变幻,就连一身剑术实力也跟着突飞猛进,不知翻了几倍。 手里提着把破烂铁条,可挥出的剑芒又疾又利,稍不留神便要失守。 不管是法术法器,隐匿偷袭,他一剑袭来,任你什么手段也是无用,实在是令人抓狂。 秦定依就不信姜阳的法力是无根之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按捺不住了,挥手祭出【冥煞天音铃】,想着就算迷惑不了姜阳,也得为其余同门争抢时机,同时让自己缓口气。 “铃铃铃!” 她启齿轻笑掩盖着摇铃声,叮铃铃的音波在空中摇响,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这天音铃发动起来本质是不分敌友的,但秦定依提前教了她们防备之法,故而她才敢放心应用。 姜阳早就防备她这一招了,刚想以痛觉驱散就听一道如风声般轻柔的箫音传来。 “清音!” 这声音柔顺细腻,宛如微风轻拂,夹杂着一股清幽、宁静的意味,登时驱散了姜阳识海中的混沌。 “好!” 铃音对他没有产生半分迟滞,姜阳当即眼神一亮,来不及多想,把握住这一闪即逝的时机,合身往剑上一扑。 “轰隆!” 煞雾中一瞬有光亮起,好似电闪而过,雷鸣之音掩盖了剑光穿刺割裂屏障的咯吱声音,伴随着噗嗤一声,血液飞溅而出。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加之秦定依正沉心催动天音铃,待她反应过来之后,护身符箓应声碎裂,其后才有雷鸣之音响彻耳畔。 此时姜阳在煞雾尽头显出身形,剑光赫然穿胸而过! 第150章 玄蝠祭法 “咳咳...咳!” 殷红的血丝自嘴角滑落,混合着淡红色的气泡。 秦定依面色煞白,低头呆呆地看着胸前婴儿手臂粗细的空洞。 血液如泉水一般汩汩往外冒,胸前的豁口使得两边前后的景色都能看的清。 而中心处鲜活跳动的脏器与破损衣衫下裸露的嫩白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姐姐!” 秦定樱呼喊声让她回过神来,气海法力倾泻而出,滚滚煞炁涌入填补着内里空腔。 同一时间秦定樱也伸出手来帮忙,寒煞弥漫顷刻间冻结了涌出的鲜血,化为红中带粉的冰晶。 紧急处理了伤口之后,秦定樱又连忙掏出了一枚丹药递过去,待她服下后面色终于好转了不少。 姜阳没有给两姐妹更多的喘息机会,一落地立刻调转身形再次攻了过来,主打一个趁她病要她命。 “气贯长虹!” 看剑气如同附骨之疽般袭来,秦定依一股脑的丢出大把符箓,随后不管不顾的催动狩煞烟壶。 一瞬间场中的煞雾更加浓郁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最大程度的迷惑到了姜阳的视野。 然而剧烈的法力消耗也间接导致了秦定依胸前的煞炁不稳,伤口再次有血液溢出。 “封!” 秦定樱见状又祭出法力化为寒炁封镇,随后劝诫道: “你伤势太重,别再动用法力了。”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秦定依只是摇头,她自己的伤势自己最清楚,丹药与各种手段只能延缓,却不能根治,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 她又未曾筑基,无法以身化煞躲避伤势,作为练气修士,她还是太脆弱了,更何况是伤在胸口这么重要的脏腑位置。 如若刚刚抢到一枚灵果,此刻服下或许还能活命,但世上也并无万一。 表面上她止住了伤势,可实际情况是她的内腑气海早已经被剑气搅的散乱,肚里乱糟糟一片,生机流逝,加之她还在毫不吝啬的动用法力,状态每况愈下。 剑修如若这么好针对,也称不得是攻伐第一了。 这一剑不仅是皮肉伤,还有持续的附加伤害,这异种法力盘踞在体内,时时刻刻阻碍伤势痊愈,光是清除起来就十分麻烦。 “你....灵果不要了,我们走吧。” 秦定樱听她所说,心不由往下坠,已经开始后悔方才的决定了,于是到嘴边的话一软,转而生出退意来。 “走?” 虽命不久矣,秦定依却还笑得出来,回道: “你走吧,我惹下的因果,我自来收拾!” “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清醒点,莫要说笑...” 另一边,邰沛儿的灵疏玄伞张开,那人是躲无可躲,遁无可遁,只能强行出来接战。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可还是等不到同门来支援。 走又走不脱,受了伤之后拼命也拼不过,于是只能在绝望中苦苦支撑。 邰沛儿斗法经验老道,慢慢将此人逼入窠臼,素手平举轻声道: “稀垣倾?,固!” 明晃晃的尘雾掩在煞炁之中十分不起眼,却隐隐将他包围在其中。 眼见此人入套,邰沛儿露出笑容,手掌捏合: “离脉涌金,绞!” 游离的尘雾在这一刻露出獠牙,稀土衍金气,霎时间收拢聚集,死死扼住青年周身,登时令他面生青紫,双目微凸,不住挣扎。 可这衍化出来的锁链乃是金气生成,无论青年如何挣扎却是越收越紧,无法挣脱。 而他的法剑又被姜阳所斩,如今想要破开束缚自救都办不到。 短短十几息,青年的肢体已经被拧成了一团麻花,哪怕是修士生机旺盛,此时他胸口也是出气多而进气少,不见什么起伏。 邰沛儿上前,灵识探了探,这才放心的伸出手指一勾将青年的储物袋收入手中。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此时局面变幻,黑雾更加浓郁,使得邰沛儿脸色一变,匆匆收起储物袋,暗忖: ‘想来局势又有变故,还需赶紧汇合,避免夜长梦多。’ 随后便转身深入浓雾,以灵识探听摸索了起来。 “止戈!” 参合道那女子头顶石盘,手持一条软鞭,左突右冲一直想要与商清徵拉近距离。 一道道无形的音刃袭来使得她防不胜防,与其耗费法力防守,不如近身搏命。 可商清徵焉能不知自身薄弱,当即曲调一变,换成了平武止戈曲。 箫声顿时平缓,陡然生出一股靖平,演绎着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偃武修文,天下弗服之意象。 女子沐浴在箫声之中,不仅动作缓慢,法力迟滞,就连内心的都产生了倦怠之感,浑身战意削弱了三成有余,令她十分惊悚。 “并古玄音,此间少有,果然难缠!” 参合道的女子暗叹一声,只得偃旗息鼓,再次从长计议。 就在此刻,一柄玄伞从天而降,邰沛儿足尖点在伞柄上,散出明光将下方笼罩。 邰沛儿微笑道: “商道友,我来助你!” …… 月白色的灵匕,带着森森寒气被姜阳架住。 转头另一边秦定依纵然嘴角溢血,手上还是煞炁挥舞,攻势不断。 他没想到对面这秦定依受了这样重的伤,却比先前还要疯狂,如同疯了一般反扑,招招想要以伤换命。 可此时的姜阳却已经不耐,长久的浓雾围困,他也不知外部情况如何。 纵使对商清徵等人有信心,但还是担心其安危,故而想要速战速决。 姜阳荡开两人,归剑入鞘,抬手拔出顶上的纤细发簪。 “行了,到此为止吧。” 翠碧色的灵剑眨眼成型,被指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姜阳发丝飘飞,提着剑缓步上前,沉着自如的神情伴含着一股锐意的气息,随着他脚步临近,越发尖锐。 姜阳灌注而来的法力全部被转化为剑气,不但没有一分一毫的损耗,反而另有加持。 青碧色的【灵橡】冒出毫光,似乎像是在舒展枝杈。 铿锵之音隐现,浓烈的炽白剑气挥洒而出,当空一照,冰融雪消。 “长虹饮涧!” 滚滚的煞雾如同被天光彻照,当场云开雾散,得见天日。 有了灵橡加持,几乎不用酝酿太久,一出手就是将近三丈长的剑气,阔如门板隔空斩下,炽白色的灿光甚至能倒映出姐妹俩苍白的面容。 秦定依手中烟壶剧烈摇晃,她拼了命的灌注法力,这才维持住了这场浓雾不立刻崩散。 她能想到姜阳不好对付,却没料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场面急剧变幻,到了两人将要一同身陨的地步。 “不!鎏霜珠,碎!” 秦定樱眼眸睁大,手中寒雪飘飘,冰晶凝聚挡在身前,又有圆珠碎裂,松香弥散,加持防护。 剑气与冰晶碰撞磋磨,裂缝增生,碎屑遍地。 秦定依唇色煞白,脸上却展露笑容,双手捏印默念道: “玄蝠落九幽,伏藏匿阴。振翅入天渊,其下维谷,敕!” 黑煞当即炸开,形成一团灰雾旋风卷在周身,正是那《玄蝠九幽匿阴祭法》! “想跑?哪里走!” 姜阳曾与她交过手,岂能不防着这一招,见黑雾复现知她又欲故技重施,当即压下剑光,阻止她逃离。 上次战后白棠曾经讲解过这秘法,其实真计较起来也反制也简单。 这秘法每每发动需献祭自身肢体为代价,因此想要打断就必须赶在她自残之前就足够了。 剑气调转眨眼而落,秦定依却不闪不避,只一心完成秘法。 “嗤!” 少女黑裙碎裂,纤瘦的身躯如破败的稻草被剑气一剖两分,死状凄惨。 “姐姐....你!” 秦定樱双目圆瞪,只见秦定依面容已然形销骨蚀,她居然是在以自身为代价献祭! “废话少说,滚吧!” “嘭!” 雾气炸开,一身血肉加上修为献祭,九幽匿阴祭法被推到极致,散为一只阴冥冥、黑漆漆的硕大玄蝠,裹着秦定樱冲天而起。 第151章 尘埃落定 玄蝠振翅,包裹着秦定樱以迅疾之速冲天,纵然姜阳反应极快,霎时间调转剑气却依旧无法拦截。 此次的术法与上次截然不同,召出来的玄蝠不仅体型十分硕大,并且速度也不能同日而语。 上次好歹还能看见轨迹,这次只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姜阳视野中。 “铛啷!”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姜阳走近发现是一枚精巧的玉壶掉落在地面,旁边还有残破的铃铛与几块黑色碎布,隐约能看出裙摆模样。 玉壶入手温热,其上雕了一只蝙蝠,看起来圆滚滚的,壶嘴上一缕缕煞炁在喷吐,但失去了法力供给,此刻煞炁已然已然越来越缓,变得断断续续了。 至于那铃铛被锋锐的剑气破坏,碎裂了半数,还有几只不知崩飞到何处去,已然不成套了。 ‘罢了,这妖女总算伏诛,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姜阳心中念道,随后以法力封印了玉壶,天空中的煞雾旋即开始消散。 雾气散尽,眼前开始逐渐明亮起来,姜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台榭的东北角。 此地假山已经被他剑气劈的四分五裂,碎石遍地,四处狼藉。 收好玉壶姜阳毫不耽搁冲天而起,四处搜寻着商清徵与邰沛儿的方位。 好在煞雾只能笼罩一地,她们离的并不远,姜阳在水潭右侧,隔壁的回廊中找到了两人。 姜阳从半空中看去,见两人状态完好,顿时松了口气。 两女一人悬箫,一人撑伞,白衣彩绘,相得益彰,见姜阳自空中落下同时转身笑靥如花。 姜阳站定后关切问道: “都无事吧,可曾受了什么伤?” 商清徵手中抓着一只储物袋,正与邰沛儿推让着,闻言回道: “我无碍,正要感谢邰道友及时援手呢。” 邰沛儿撑着伞退后一步,侧身不受: “却不必谢我,赶巧我对上了个最弱的,三下五除二打杀了去,这才有空帮你。” 而后她收起法器轻笑道: “再者说,你那箫声也助我一程,咱俩算是抵平了,这是你的战利品我就不便取了。” 邰沛儿算是跟着打了个顺风仗,因此并不居功,况且她已经有收获在身了。 两人方才联手斗杀了那参合道女子,这人在福地收获不浅,不但身有两件法器傍身,储物袋也是鼓鼓囊囊的,富的流油。 商清徵念及她相助之情,于是便提出收获与她对半,两人正推搡着姜阳便过来了。 此时姜阳听闻也笑着夸赞起商清徵来,道: “多亏你这箫声来的及时,可让我占了不小便宜,居然能解了那惑神铃音,果真神妙。” 商清徵见自己能帮上姜阳,顿时雀跃不已,微微螓首道: “此乃【九韶清音曲】,能释心魔,除外邪,清其心,安其神,最是克制此类惑心、迷魂的神妙。” “你那头战果如何?” 姜阳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回道: “两人一寒一煞,配合的亲密无间,犹如附骨之疽十分难缠,不过好在最后我斩了那妖女,只是另一个用了秘法逃离,追之不及了。” 那秦定依死相着实凄惨,剑气肆虐之下只余几缕布片留在原地了,不过主要矛盾解决了,姜阳其实还算满意。 余下那白裙少女姜阳并不熟悉,不过她此次若没吓破胆,再想要报仇也由她好了,两人生前联合都不是对手,更别提往后单打独斗了。 “无妨,总之相安无事最好。” 商清徵听后毫不在意道。 “嗯。” 姜阳点点头应声,转而道: “对了,此次斗法牵连你们了,也算是无妄之灾,此灵果你等拿去,一人一枚,可别嫌少。” 说着他一拍储物袋将那盘灵果掏出来,一人递了一枚过去道: “看她们争抢的如此激烈,想来是好东西,都拿着吧。” 坦白说,这桃如若不是那秦定依的东西,姜阳还不会下定决心来抢,两女算是被他给裹挟了,平白打了一架。 桃果一共得了四枚,既然有难同当了,有好处自然一同分享,姜阳也不吝啬,顺势就各自分了一枚出去。 见他递过来的灵果,商清徵与邰沛儿都认不出是何物,好奇的接到手中细细端详。 商清徵小心的捧在手中细细嗅了嗅道: “方才一接触就感觉到其中含有浓郁的生机,粉扑扑的好香啊,真想咬一口。” 邰沛儿看商清徵接下了,也就取到手中来,疑惑道: “这到底是何灵果,我怎地从来没见过?” 姜阳其实对它也一知半解,这里的桃和前世的可不是一个东西,只能回道: “它叫做桃,至于有什么神妙却是不清楚,不过根据内里蕴含的生机推测,想来生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寿自当不在话下。” “果真?!” 邰沛儿闻言惊喜的跳起来,一双大眼睛紧盯着姜阳道: “如若真是如此,姜兄的大恩我邰氏记下了,往后定有厚报!” 她家的老真人邰弗唯是郑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人物,如今寿数已然不多了。 这个世道增寿添命的灵物稀少,能多延缓一日寿命便是多为邰氏延续一日生机,其价值自是难以估量。 第152章 分道扬镳 他好歹是乙木修士,这点发言权还是有的。 就算不清楚其具体神妙,但接触下来之后也能推测出一二来。 “不妨事,此物本就有你一份,大可不必提什么恩德之言。” 姜阳听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又指着商清徵当榜样道: “你瞧我师姐收的多干脆,就别再客气了。” ‘这话说得...跟人家多贪吃似的....’ 商清徵闻言俏脸微红,背着邰沛儿飞了姜阳一眼,暗自腹诽。 姜阳不甚在意,邰沛儿却不能当做理所应当,依然固执的行了礼后,一双眼眸明净清澈,坚持道: “既如此...沛儿记下了,姜兄得空不若到我邰氏做客一叙,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唔...也好,下次一定。” 姜阳应了一声,不可拂了人家一番好意,当然真要去恐怕也得是他闭关筑基之后再说了。 邰沛儿这头掏出一枚金丝木盒,扯了一块丝绒垫着,小心的将桃果放入其中合拢,又在上头贴了数枚符箓封镇,这才松了口气放到储物袋中。 ‘桃....这灵果前世可没听过说,回去后定要查一查,这次可是沾光了,只是到底该如何回报才好呢?’ 邰沛儿开心的同时又忍不住暗叹一句,生出美丽的烦恼来。 姜阳看她对待的郑重,反倒不好随意往兜里揣了,于是便取了一枚冒着寒气的冰玉匣子,将两枚果子放到里头冰镇保存。 他也想过手中这灵果是不是前世神话中的【蟠桃】,可细思下来又觉得不可能。 一来是蟠桃大多模样是扁平的,手中的这种却是圆润粉嫩的,二来是其功效恐怕难及真品万一。 真正的蟠桃那可是闻一闻都能延年益寿的仙物,吃上一口甚至可举霞飞升。 真要有这种逆天之物存在,恐怕也留不到现在,早就被人给分而食之了。 姜阳以为,眼前这充其量只能算作退化了不知多少代的灵根结果,只是价值依旧不菲。 商清徵这边将一块灰扑扑的石盘与一条软鞭收入储物袋中,拍了拍袖口道: “接下来咱们往何处去?” 邰沛儿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姜阳,都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整个钧广殿,北殿完全被炸毁,南殿三人也抢了一处,再有就是西东两头了,可现如今再过去恐怕已经晚了,估摸着里头的修士早都探索完了。 其实在如同蝗虫一般的修士肆虐之下,福地中所有的核心地界都被扫了不止一遍。 除了些边边角角的小地方,已经无处可去了,是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福地的现世也是有时限的,根据邰沛儿了解,总共也就不过五日时间左右。 哪怕外头有紫府修士以神通维持,估摸着顶多也就延长半日。 而福地中不悬日月,不晓天时,可掐算之下他们进来也三日有余了,不能再多耽搁了。 万一赶不上出去,可就要永远滞留在福地之中了。 到时候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福地坠入地祇之中重新掩藏,便是大真人都束手无策。 除了绝望之外,余生只有在空无一人的福地孤独终老了。 “嗯...此地寥寥,是该离开了。” 姜阳没多想就回道。 根据白前辈所言,福地的最核心之处他都去遍了,同时对于自身收获他也很是满意,完全没有再冒险的必要。 不过在此之前,他仍有一处地方要去。 邰沛儿闻言欣然道: “那好,咱们走吧。” 既然三人都同意离开,也就省了她一番口舌劝解了。 “走!” 商议好后,三人旋即冲天而起飞离了钧广殿。 一路飞遁之下,人影已然很稀少了,想来众人的想法趋于一致。 捞了个盆满钵满之后,大家都很惜命,全在匆匆往外赶,争斗之心直线下降。 只是偶有少数心思恶狡之辈,想要拦路做些无本买卖,毕竟辛苦搜集哪有直接抢来得快。 可姜阳等人状态俱佳,气势又足,三人结伴之下也没人不开眼的上前阻拦。 于是一路飞到了三重门边都相安无事。 通天的光门前,桃花如雨飘散飞舞,姜阳按下法风,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 “你二人先出去吧,我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办,随后就来。” 商清徵闻言率先关心道: “什么要紧事,我陪你一块儿去。” “是呀,不差这一会功夫,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邰沛儿彩衣飘飘,也跟着回道。 姜阳摆摆手道: “不必担心,又不需与人斗法,不过一点小事,我一人来去还快些。” “再者说,我的实力你们还不放心,就算是斗不过,跑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姜阳的一再坚持下,商清徵只好回道: “那...那好吧,你可要快点,我在外头等你。” “嗯,好。” 姜阳认真回应她: “你俩一同结伴出去,我也放心。” “既如此...那姜兄保重。” 邰沛儿知劝不动,于是便稍稍透露了点消息暗暗传音提醒他: “不论如何,姜兄都需在一日内赶回来,否则福地将有变故。” 姜阳闻言一怔,随后立马回道: “我知晓了,多谢。” 随后他便目送两人越过光门,往天穹之顶而去。 看着两人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姜阳只好微笑着冲他们摆摆手。 等到完全看不到两人之后,姜阳就弃了法风,抛出锈剑来,化成一道剑光急速向前奔行。 他此话倒也没欺骗二人,他以身合剑之后遁速极快,两女依靠驾风可跟不上他的脚步。 与其慢悠悠的飞,不如他一人御剑往返,还节省些时间。 只不过也就是在福地中,才能支持他如此长时间的御剑飞行。 这里头巨木参天,森林繁茂,致使姜阳的法力恢复远超外界,不然用御剑来赶路,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就得停下来打坐调息。 剑光似银梭,毫不减速一路在天穹飞驰。 实话说他还从未如此长时间的御剑飞行过,也在慢慢的熟练之中。 姜阳一边输送法力,一边要维持身剑合一不让自己跌落出来,不得不说对他的剑术是一种新的考验。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片桃粉在出现在他眼中。 【桃康林】,他又回来了。 第153章 并蒂连理 在一片花雨中,姜阳身形自半空中落地。 漫步在桃林内,姜阳之所以抽空也要回到此地一趟,肯定是有原因的。 在钧广殿的地宫之中,姜阳读了那卷仙诀《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从而深受启发。 这道经整体晦涩难懂,姜阳本也没打算一下子就能悟透,他只捡了他看得懂的开头一小部分来慢慢修行。 他接触到的第一卷名为【并蒂连理命数神通】,修的正是广木中一道关键的命神通『连理枝』。 既然决定要再次改换功法,修这广木一道,为了自身道途,姜阳就不得不做周全考虑了。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其对应所需的灵气了,真计较起来这可是件麻烦事。 广木当今不显,姜阳除了从师尊玄光处得了一枚桃木铸成的桃符之外,压根没见过另外的桃花桃树,可见此类相关灵物之稀有。 其实这仙诀属于服气养性的功法,有别于今法,本质是在求道,求到了神妙加身,就算没有相关的灵气也可凭感应入道。 但是话又绕回来了,这功法属于古法仙诀,修起来本就难得惊人。 加之广木一道如今状态不显,求道困难,要是再没有灵气辅助的情况下,单凭自己苦苦修持感应,还不知猴年马月能够入道筑基。 匆匆走入桃康林中,姜阳一边思忖一边寻找。 可能是福地中环境特殊,还能存有不少桃木在,正是其得天独厚的条件,才让姜阳没急着出去,而是专门来到此处一趟。 ‘有了广木相关的灵气加持,感应起来更容易,也好叫我轻松筑基入道。’ 姜阳暗暗自语道。 这『连理枝』修行起来,所需的灵气有些复杂,它是由两气构成,仙诀上有一段简述: ‘两花并蒂,一枝连理,桃花灼灼,瓜瓞绵绵。同一枝杈,有同气、连枝之异;同一莲花,有重台、并蒂之奇。’ 话只有一小段,其中就提到了两种灵物,一曰【并蒂莲】,一曰【连理木】,这天地灵气便是从这两样灵物上采来的。 单论并蒂莲还算简单,灵莲当今不少,也不是寻不到,在这一点上姜阳心中已经有了眉目。 遥想在那【玄真观】内的栖鹤殿中有一尊残鼎,里头莲台枯萎,残枝败叶,但姜阳在其中发现了两枚尚有生机的莲子。 他细细感应过,这至少是筑基甚至紫府一级的灵根,内里胚芽完好,届时或可拜托四师兄毕行简栽种培育,人为的催发一朵并蒂莲来。 如若不成姜阳就打算求助于师尊玄光,其终究是乙木一道的大真人,想来讨一朵并蒂灵莲来应当不是难事。 如此唯一需要着重的便是这【连理木】了,以桃华之木连理的灵根,在外头打破脑袋恐怕也无处去寻,姜阳心中想着来到一处亭台前。 看向亭台姜阳微微一笑,此处正是他与商清徵相会之地,现今回忆起来仍然有些难掩心跳。 可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姜阳继续往深处走去,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一对并排桃木灵根前。 桃林千里,唯有这一对连枝,上次来时两人被这两棵树木的奇怪造型所吸引。 起先姜阳还以为这是砧木法所嫁接而来的,如今读完道经再观之,才明白这就是他要找的【连理木】。 两者看似是两棵树,但它上到气机枝杈,下至根系养分全部连结在一处,俨然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也不知它生长了多久...” 他抬头望去,横向生长的树枝虬结在一块像是两只牵起的手,这正是连理木的特征。 伸手按在这略显粗糙的树干上,坦白说除了常人不可触碰的特征以外,姜阳压根看不出它的特别之处。 天地灵根姜阳不是没见过,不管是扶疏峰上的露华四时春还是他院内的月白灵清榆。 它们要么枝杈招展,熠熠生辉,要么就是根茎壮硕,娇艳欲滴,吸纳起灵机来磅礴又凶狠,兼具生机与美感。 可眼前的桃木普普通通,抬头只有无穷花雨泻地,美则美矣,却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忽的姜阳反应过来,想到了峰下梁木倾倒、火光冲天的场景,隐隐有所明悟。 ‘如若这片桃林当真神异尽显,还能保存的如此完好么?’ 多亏是这里灵机贫瘠,周遭也无亭台楼榭,不然此地还不知会被来往修士破坏成什么样子。 按下思绪,姜阳轻叹了一声,走近拍了拍树干轻声道: “现今灵气采之不及,只能截你一段枝干取用,抱歉了。” “既然你不出声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随后他便腾身而起,来到两颗桃木连结的那根树杈前,此处正是最为关键的连理之处。 他抬手并指为刀,动用法力截取了一段木枝下来,约莫三尺有余。 采集灵气可是个水墨功夫,姜阳也不可能一直留在福地之中忙碌,为今之计他只有截取一段木枝带出去了。 这个长度粗细足够他用了,姜阳并不多取,他只是需要在这连理木上采气,并不强求其长度体型。 两颗灵根失了这一段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有枯萎之危,过些年月想来还能生长回来。 连理木到手,其枝杈上还点缀着几朵未谢的桃花,看上去就是随意择来的,非常不起眼。 姜阳盯着手中木枝,忽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就好像.... ‘桃枝!’ 识海中的沉浮不定的桃枝不也是如此模样么,只不过一枝光秃秃的,这一枝上花繁叶茂罢了。 姜阳目光闪动,心思难明,世上可没有如此多的巧合。 不由的他对命运、天数,以及自我经历又有了一番新的理解。 第154章 福地关闭 收好这一段连理木,姜阳也不多耽搁,当即出了桃林,腾身而起往回赶。 剑光穿梭于天际,很快就到达了三重门边上。 那三重门扉处不知何时站着一须髯辄张的中年汉子,特意换了衣服,看不出是哪一家的修士。 他居然还未曾离开,反倒持着一柄长戟站在门前收起了过路费,要做那无本买卖。 此时眼见姜阳临近,他昂首立着,长戟一斜,正待开口: “喂!兀那小子,留下....” 少年赶时间,根本懒得理会,随手赏了他一剑,而后如一道虹光自他身旁掠过。 “唰!铛啷!” 光芒几乎是一闪即逝,伴随着汉子的惨呼,铛啷一声戟把倒转跌落在地。 一点点的小插曲并不能影响姜阳的心情,他一路不停的穿梭过门,来到了巨木参天的花海地界。 此地天穹高渺,出口正在头顶,只需一直向上便可跃出福地了。 姜阳退出身剑合一,转而更稳妥的驾风向云层深处飞去。 随着越飞越高,脚下的事物也愈来愈小,最终化作蚂蚁般的小点。 越过云层后,天上并无日月,但还是有光指引,再往上本应是罡风层,还不是目前的姜阳可以到达的地方。 但此处又不是在现世,福地自成天地,周遭无有罡风袭身,反倒是星星点点的灿光引人注目。 忽的,一道神通幻彩延伸到眼前,姜阳没有抵触,被这道神通所裹挟转瞬之间给拉了出去。 这次姜阳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明显感觉到福地的出口像是一条狭长的甬道,连绵不知尽头。 姜阳自问如若没有神通接引,只凭自己恐怕找到入口也难以钻出来,可见家中没有紫府的散修,就算误打误撞得了机缘,怕也是没命带出去。 现世,清屿山。 天落滴星,淅淅沥沥,山顶的玄铁岩内,霞彩环绕的洞口蓦地跳出一人来。 一身湛青色的长袍,发丝飞扬,似云山苍苍又如春景熙熙,神完气足,令人侧目。 各家弟子不断从福地出来,少见如此风姿的少年,就连在场的紫府真人也不由的多瞧了几眼。 姜阳一个纵身跃出,落在云头上,对着女真人俯身拜道: “晚辈姜阳见过真人!” 玄曦真人散了神通,柔美的脸庞上露出温和之意,调笑道: “好在你出来了,不然我还不知怎么向师兄交代。” 姜阳闻言告罪道: “晚辈惶恐,叫真人挂碍。” “无妨。” 玄曦真人只是调侃一句,旋即正色道: “就差你一人了,站到我身边来吧。” “是。” 姜阳应了一声,连忙几步走过来。 真人身后正是几位同门,姜阳站定向几人拱手寒暄。 清妍仍是一副淡雅模样,轻轻一礼回道: “见过道兄。” 姜阳回礼迎上后头商清徵的关切眼神,姜阳朝她微微点头,两人之间根本不需开口。 右侧的张云白一身白衣,下摆有几点血迹,周身气息不稳,似是受了轻伤,想来先前的争斗中烈度不低。 不过观其面貌精神尚可,眼下跟着姜阳拱手打了声招呼便闭口不言了。 姜阳这会回过味来,估摸着他就是这副性子,也不以为意,转头看向了赵夕醺。 赵夕醺的情况似乎是所有人最差的,她面色煞白,嘴唇失色,周身不见什么伤痕,泛着盈盈水气,此时强做笑容道: “见过姜兄。” “怎的如此,受了这么重的伤?” 姜阳看她状态不佳,就多问了一句。 “运道不佳,让姜兄见笑了,先前在钧广殿中与人斗法之际,怎知北边忽的一声震响,压塌了我这一边的梁柱...” “当时身处囫囵,避之不及,被砸倒后多亏清妍搭救于我,这才幸免于难,至于身上伤势已经叫真人看过,并无大碍。” “呃...” 姜阳听后愣了一下,北边不就是自己所在之处,没想到日精炸开竟也影响到了赵夕醺那一边,还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其中细节确实也没必要向她解释了,于是转而安慰道: “福祸相依,不必介怀,总之平安无事便好。” “姜兄言之有理,多谢。” 赵夕醺闻言轻笑着回道。 云头边上的是最先出来的江君瑞,见他正闭目盘坐调息,姜阳也就没过去打扰。 “如何,一路上无事吧。” 姜阳回到商清徵身旁问她。 “很顺利,可能是大家都赶着出去,一路上未曾遇到不开眼的。” 商清徵点点头,一双闪亮眼眸落在他身上左右观瞧,而后问道: “你那头呢,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好了,同样很顺利。对了邰沛儿道友呢?” 两人是一同出来的,姜阳方才左右张望,并未看到她的身影。 商清徵听后解释道: “她被邰真人给领走了,临行时她让我转告你,事出突然她就先行一步了,叫你得闲可来都广做客,必扫榻以待。” “喔...走的这样匆忙,我晓得了。” 姜阳念叨着,也不多在意。 “轰隆隆...” 声震于野,却似大音希声,了无痕迹。 福地彩光闪烁,时隐时现,入口处有不稳的征兆,想来是时限降至,整片福地快要隐遁了。 此时众多真人一同出手,整片天穹都染上了神通之彩,灌注法力定住了入口,不让其消失。 福地本身无主,哪怕是众多紫府出口,顶多也就可延长半日。 照理说待到如今还不出来的,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可事总有万一,不管其生死如何,在场紫府都会等到最后一刻。 众多紫府动用神通,位格交织之下,使得周遭天象混乱。 整座清屿山,天穹有雷云密布,轰隆作响,又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右侧云头上人影攒动,但见金气冲天,化作秋露凝结,湿润一地。 就连姜阳这边头顶因玄曦真人出手的缘故,都有绵绵细雨落下,呼吸之间口鼻满是清新意味。 同一片天空,多种异象扎堆,却又泾渭分明,毫不相干俱是神通交织所致。 约莫过了小半日,这时候已经很久再没有修士冒头了,入口的光芒又开始闪烁,渐渐将要合拢了。 忽的,眼前一花,一位女真人现身,正站在姜阳面前。 她身着明黄色罗裳垂至膝间,裳面纹了十二章纹,以珍珠嵌缀,其面若皎月,眉心点着有三片莲花瓣,见人未语先笑,檀口轻启道: “曦雨,我又来看你了。” 第155章 前后缘由 这女子正是先前来过一趟的清祀真人。 其身子泛着幽幽丹香,带着一股木材灼烧后的余烟渗出来,初闻有些不适,可深入之后却隐有暗香浮现,令人不由想要扇动鼻翼,细细嗅之。 她明黄色的罗裳下凹凸有致,十分窈窕,配合眉心那莲花般的印记,衬托的如同神女一般。 玄曦真人挥手招呼她,笑道: “说的这样亲近,还不是图我福地里的灵资丹材。” 清祀双手拢在身前,步履摇晃走过来,回她: “曦雨这是哪里话,又不白要你的,我用丹药来换就是。” 两人关系亲近,互相调笑了两句后,玄曦正色道: “如何,清祀这一路可淘换到什么好宝贝?” “尚过得去。” 清祀轻笑一声显然是小有收获,道: “这清屿山福地可谓是富得流油,还是以木德传承为主,里头竟然连紫府一级的资粮都有。” “可惜我等紫府进去不得,这些弟子的手法太粗糙,简直是暴殄天物...好好的灵材生生扯成了三截。” 讲到这清祀脸上的惋惜神情溢于言表,现在的世道灵资灵物难寻,就算她是丹师,平时想开一炉丹,光是收集丹材就要以年来计,故而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玄曦明显比清祀了解的情况多些,白了她一眼道: “你以为诸家弟子进去是游玩么?那可是切实要搏命的,争抢过程中哪有这么温和,到手难免有所损伤。” “我知啦,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 清祀自己又何尝不知,只能摆摆手转而问道: “诶?邰家那位老真人呢,怎地未曾见他?” “唔...先前他说族中有事,匆匆离去了。” 玄曦随口回道。 “嗯?这老倌儿。” 清祀神情一动,像是联想起了什么,嘀咕道: “还能有什么急事,跑的这样快...想来说不定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曦雨可晓得?据我观察,这福地出身绝对不简单。” “哦?清祀是得了什么消息?” 玄曦目光一闪问她。 “略知一二吧,据各家弟子的描述,加上带回的简书所述,这福地能追溯到古晋国之时,应是南吕子大真人所创...” “彼时郑帝还未获得禄炁传承发迹,尚是晋水旁的一船夫,叫人不由感叹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清祀游走于诸家除了换取灵材之外,还真探听了不少消息,故而此时说的头头是道,居然将福地来历给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玄曦其实比清祀知道的还要详细些,她的灵识毕竟深入福地逛了一大圈,后又根据提前归来的弟子江君瑞传回的消息,两相结合之后还真让她推测出不少信息。 她点点头从旁补充道: “此事宗门中亦有记载,时年四月春,清屿山云雨交加,殛雷大作,大真人南吕子,证位不成,闰雷而亡,故地大风至而林木疯长,有玄鹤延颈而鸣,舒翼而舞,三月不绝。” 清祀显然想的更多,她叹了一声道: “哎,这南吕子出身不凡,既是仙府门徒,天赋不凡,又道行高深,连这样的人物都不能证位么?” “倒也不能这么说,证位看似是自家的事,但也讲天时地利,实非人力所能左右。” 玄曦摇了摇头,这种事外人难以窥其全貌。 清祀本身也只是感叹一句,就听玄曦继续言道: “可奇怪的是,自他陨落后福地便销声匿迹,再无传人现身,整个福地隐遁避世,以至于到了如今,几乎都要被人给遗忘了。” “据传言,这位大真人并非是想要自立门户,而是为仙府所逐,逼不得已罢了。” “哦?有这回事?” 清祀闻言颇感兴趣道。 玄曦只是读过相关的野史,明显也并不很笃定,随意道: “这却难以考究了,诸家众说纷纭,语焉不详,毕竟仙府不出,也无人能辩真伪,况且大真人一身道行可做不得假,最终不了了之。” “罢了,旧事故事也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清祀收起好奇,担心再扯出些什么了不得的存在,正打算转移话题,看到姜阳后美眸一转不由赞道: “好个俊俏少年,曦雨这是你新收的弟子?” 姜阳本在近处偷听,见这女真人的目光注视过来,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 “姜阳见过清祀真人。” “嗯....” 清祀略一颔首,就听身旁的玄曦嗔道: “说什么胡话呢,这是我师兄的弟子,他不便出山就由我带出来了。” “噢...原来是大真人弟子,果真出众。” 清祀说话间,丹香沁润,姜阳目不斜视,收拢心念恭敬回道: “真人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清祀倒也不是客套徐虚言,来往于诸家之间,后辈门人她见得不少,可如此叫人侧目的还是头一个,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姜阳是吧,我记下了。” 再出众的后辈也不值得紫府过多关注,清祀说完就朝着玄曦继续道: “方才我在奕剑门那边还发现了一种灵果,尽管他们藏得严实,但那一瞬间的味道休想瞒过我,生机这样浓郁,绝对是好东西。” “灵果....何种灵果?” 玄曦眼眸流转,笑着看向她。 清祀闻言瘪瘪嘴,愤而道: “这我哪知道,凌清那厮防我防的紧,连看一眼也不给,真是让人着恼。” 她显然对于奕剑门那真人的严防死守很是耿耿于怀,又道: “我既不偷也不抢,真是的,瞧一瞧也不行么?” “哼哼哼....” 玄曦听了以袖掩面偷笑了几声,随后安慰她道: “这有什么,如若真是什么好灵果,他们绝对舍不得吃,最后说不得还要求到你头上,这一来一回不就反过来了?” “嘿嘿嘿....说的也是,这群修剑的,又不通丹道,给他们也是糟蹋好东西。” 清祀想了想顿觉有理,旋即眼珠一转对着玄曦连声道: “好曦雨,你这头可得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叫我瞧瞧呗。” 第156章 魔门行径 玄曦轻笑一声,摆手道: “清祀说笑了,诸弟子的收获连我都未来得及查看,正好来一块儿瞧瞧吧,到时候不满意你可别念叨我。” 福地虽富庶,但她并未抱太大期望,毕竟都是些练气小辈,见识贫乏,通常捡些零碎就当做好东西揣起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纵然真有什么好东西诸弟子也未必认得全,又或者认得出,却取不到。 而练气筑基一级的灵物,对紫府来说又不堪大用,她们拿在手里也乏味的很,并且什么灵物资材若是够到了紫府一级,不是难收取就是灵物本身危险的很。 故而,除了少数天命之人以外,大多修士的收获都是胎息练气的小玩意捡了一兜子,偶有一两件筑基灵物法器傍身已经是了不得的斩获了。 “我看不至于。” 清祀点了点下巴又道: “我一路行来,喜乐哀恸,几家欢喜几家愁,属你雨湘山来的弟子最少,却一个不失的都回来了,想来是福缘不浅,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罢了罢了,你自开心就好。” 看她兴冲冲模样,玄曦也不欲扫兴,转而道: “话虽如此,我有言在先。” “在场诸弟子的一切收获,练气与筑基一级的都算他们各自所得,你若有看得上的,也得你情我愿去换,不可欺负小辈....” “万一若有紫府一级的灵资灵物,依例是归属各峰上所有,由我代持,你要是再想换取就得找门内的对应真人去具体商议了。” 玄曦满脸正色,不厌其烦的把话交代了一遍。 “哎呀,我知我知啦,晓得你雨湘山规矩多...” 这话显然清祀是听了不止一回,扁了扁嘴道: “真是麻烦,就不能似参合道那般,直接将弟子的储物袋一气收拢过来,统一搜刮后再行发还,岂不省事?” 身为紫府真人,查看弟子的储物袋简直天经地义,甚至称不上冒犯。 至于想耍小聪明的,神通一刷过去,门下弟子有无夹带一眼可辩,任你是吞到肚里去藏也无用。 玄曦听后皱了皱眉道: “仙修磊落,魔门行径岂能与我雨湘山做比?此事休要再提!清祀以后也要少跟那边来往,省的沾染一身恶习。” 清祀一听连忙轻拍玄曦臂弯讨好道: “好曦雨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嘛,我也就这么一提,除了交换灵材,炼一二丹丸,我跟那边没什么私交的。” 真人之尊高来高去惯了,久而久之就难以体恤下修,她出口无心,为的只是图个省事而已。 “如此就好。” 玄曦听后脸色稍霁,转而回身对云上的一众弟子道: “既如此,你们就将此次收获的灵药灵根,丹药资粮一类的取给清祀真人看看吧。” “如若有紫府一级的灵物不可自己截留,需交予我手,要是自己拿不准的,也可一并拿出来叫我鉴别一番。” 一行六人一听,连忙躬身行礼道: “是,谨遵真人仙谕。” 宗门给了诸弟子这份闯荡的机缘,如今需有所回报也是理所应当的,况且门内也只要紫府及以上的灵材,所得的练气筑基一类的宝物均可自留,这般待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几人的神情貌似都习以为常,这会很干脆的打开储物袋翻检挑选着,他们各自均有收获,此时都在一样样的往外拿。 姜阳刚准备跟着往外掏,就被一旁的玄曦真人给拦住了,只听她轻声道: “你却不必了,来之前师兄叮嘱过,你的一应收获都不需向任何人出示,皆由你自行定夺。” “嗯?噢....噢,晚辈晓得了,多谢真人告知。” 姜阳一愣,随后放下按在金绳上的手回道。 他其实方才还有几分犹豫,想着能不能商量一下,让他留下一两样灵物来,毕竟其中有些是他急需之物,交上去后实在不好再寻。 ‘幸好师尊想的周到,应是叫我只用交给他,不需给曦雨真人过手。’ 姜阳心中暗暗猜测道。 这边玄曦轻嗯一声,师兄玄光的安排自然不用她来管,也就不再理会,转头道: “走,清祀,一道看看吧。” 清祀知道她在意什么,拍着颤巍巍的胸脯打着包票道: “放心吧,我身上丹药多多的呢,有什么好宝贝绝不叫你家弟子吃亏就是。” “哼...” 玄曦见状满意的哼了声气,没再多答话。 头一个是江君瑞,他出来的最早,收获也最少,此时身前只有寥寥几样跟丹材相关的灵物。 两枚玉瓶,一根发着毫光的菖蒲状的水草,还有一堆骨片、枯枝、碎布类似的零碎聚成一小堆,都是他觉得有用,但不知有什么用的玩意。 清祀拿起一枚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就放下了,道: “味苦,色赤而性燥,亲火德近殛雷,适合驾火御雷的修士服用修炼的筑基丹药,保存还算完好,尚未流失太多药力。” 只是这丹药效用普通,炼制手法又没什么称道,故而她只是评了一句就作罢了。 这边玄曦站在那堆零碎前挑拣出一枚玉片道: “也就此物算个灵材,其余神妙皆失,沦为凡物了。” 随后将玉片抛了回去,江君瑞已然躬身行礼,感恩戴德了。 两位真人虽一样也没瞧上,可他却欢喜的很,不谈其他收获,只这两瓶丹药就让其值回票价了。 她们脚步不停,看向下一位,是清妍与赵夕醺,她俩站在一块,身前是闪耀的一片灵光。 两人毕竟是去过钧广殿的,在殿中携手均是收获不菲,若不是赵夕醺半途倒霉受伤,她们还不会这么快出来。 这一小堆灵物,光芒交错耀人眼花,姜阳看的也惊叹不已,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能划拉的了,没想到这两位才是贼不走空之辈。 身前这一团里,有丹药有灵根有玉石有奇花,上到筑基下至胎息,品种皆全。 “呦,还真有两件稀罕物。” 清祀灵识一扫就将面前这一摊看了个七七八八,旋即眉头一挑,从中捡出两三样来念叨着: “【羌青元果】、【冲阳桂枝】,都是少见的『巽木』灵材,虽只是筑基一级,但拿来臣佐却可堪一用。” “意外之喜!” 清祀抬头看向面前两人,笑道: “你等可有什么所求,但说无妨。” 第157章 仪色驻颜 两女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喜色。 其实被真人看上对她们来说还真不是件坏事。 一来是有自家真人在侧,不必担心被强买强卖,二来是灵材再好她们用不上,最终也是拿去售卖。 如今能够直接置换给眼前这位紫府真人,何乐而不为。 于是两人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同时道: “丹药!”“破境!” 面前这位是丹师,两人的想法自然是不谋而合,俱是希望换些好用的丹药,紫府亲自炼的丹,一般人还真是无福享用。 “唔...我也不欺瞒你俩,练气期合用的丹药我已经许久不带在身上了,况且筑基灵材来换也于理不合。” 清祀听了没多大意外,只是手在袖口处寻摸半天也拿不出来什么东西来。 先前游走于诸家,身上的低品丹药大多换出去了,不过这也难不倒她,须臾间便想到了办法。 这会她转而摸出腰间系着的宝葫芦,循循善诱道: “我却有一种自炼的宝丹,名为【仪色驻颜丹】,服之可以保三十年肤色不晦,容颜不老,仪色常驻,端得好用。” 随后她作势倾倒葫芦对着两人抬眉道: “如何,可还换得?” 这一下可谓是拿捏了两人的命门,仪容本是天成,可岁月却有摧折,清妍听后尚且还有几分犹豫,可赵夕醺却完全等不得了,这丹药的吸引力对她来说是致命的,忙不迭答应道: “换得,换得!晚辈就要这个。” 性子再淡薄的女修天性也是爱美的,清妍仅仅思虑了三息,立马也跟着应承下来。 两人奉上灵物换得了一枚辉紫色的闪耀丹丸在手,各自喜滋滋的收好退下了。 清祀见状转头朝着玄曦眨眨眼,那意思好像在说,如何,可还满意? 玄曦摇头失笑,也不理会她,转而往另一人走去。 缀在后头的是祖庭出身的张云白,看到他身前这一摊,玄曦暗自皱眉道: “你这是...杀了多少人?” 只见张云白面前东西多到直接放了好几只储物袋盛放,有些还沾着斑斑血迹,其中灵资灵物不少,刀剑法器,宝珠羽扇,丹石灵药,不计其数。 张云白一听俯身解释道: “回真人的话,这些通通都是觊觎我的修士遗留,晚辈只是被迫还手而已。” “你这....” 玄曦看着眼前这蓝衣青年,脸圆圆的有些率真之气,没想到还是个杀胚,颇具迷惑性。 姜阳就在他右侧,此时听着忽然想起他被四五名修士追逐的场面,真计较的话倒也未曾说错。 这边清祀正以灵识扫视各个储物袋,不得不说东西虽多,叫人眼花缭乱的,但品质参差不齐,又不分类,一眼就能觉出是分属不同之人。 此时张云白又掏出一枚玉盒低头奉过来道: “晚辈另有灵物献上。” 玄曦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盒,旋即伸手接过来打开,忽的眼眸睁大道: “紫府灵物?!” “什么?!” 场中有人惊呼道。 只见敞开的玉盒中灵光氤氲,一朵云团正缩在其内,不过巴掌大的一点,其色红中带金,印透了周遭人的脸庞,光芒却如晚霞拂面并不显得刺眼。 “灵物?哪里有灵物,让我瞧瞧。” 清祀放下手上这一摊,转过头来就看到玄曦手中之物,叹道: “这是....【承苍暮云】,云炁一道的紫府灵物!” 这灵物刚泄出气息不过片刻,众人脚下的云团已经渐渐染上深红,周围的天穹也跟着印了一层火烧云般的色彩。 如若再不加收束,很快它就能将周遭一片天色从清晨变做晚霞,短时间内能够这般影响一地天象的灵物,定是紫府一级无疑。 清祀说完后又惋惜的叹了一句: “可惜是云炁一道的灵物,只适宜来行云布雨、纺衣织锦,却不适用于丹道。” 云炁灵物作用广泛,主云散雾化之变,有掩实藏虚之能,可大小随心,祭练法术,行雷布雨,在盒中看似只是小小的一片,如若放出来顷刻间就能占据半边天。 这些神妙就算是都用不上,也可拿来铸一道蜃幻法器,或织一件精美法衣,但唯独不可炼丹入药,这云炁稀薄无形,遇火则散,放多少进丹炉也是白费力气。 啪嗒一声,玄曦真人将匣子合上,对着张云白笑道: “好!你立功了。” 张云白这会却不愿多说了,见此只是躬身慢慢退到一边去。 玄曦捧着盒子对着一旁的清祀道: “这你用不上吧,我就收起来了。” “嗯。” 清祀心中再怎么想要,无奈这不是丹材,就不好开口了,于是点头作罢。 因张云白是祖庭弟子,依例这灵物自然归玄涤真人处置,这会玄曦只是代为保管,并非是收为己有。 光彩合拢,在场众人这才收回目光。 云朵一般的灵物姜阳也曾有一块,后来转赠给了商清徵,只是他那块和眼下这一块相比,自然是小巫见大巫了。 姜阳闲得无聊忽然想到了自己在福地中得来的那几瓶丹药,当时也不知道效用,囫囵给收起来了。 ‘眼下这不正有清祀真人在侧,不如顺势请教一番,也好回去到处托人问。’ 眼见玄曦要将他略过,姜阳连忙上前拜道: “还请真人留步,晚辈这有几瓶得自福地的灵丹,因不知名目效用,不敢贸然服用,便想请真人指点一二。” 清祀看向少年脸庞,已经迈出的脚步停驻,抬了抬下巴随意道: “哦?拿来看一看吧。” 其实只要是福地出土的灵丹她都乐意品一品,想着就算不能推衍出什么新丹方,也能窥一窥古修控火炼丹的手法。 姜阳见她同意,心中一喜连忙致谢,随后掏出在‘守虚宫’中发掘出的丹药。 一共有五枚玉瓶,第一瓶是三枚生有白色纹路的灵丹,被姜阳发现时正躺在丹炉底。 另外四枚是‘鼎沸流霞’的丹阁中发掘的,其中两瓶完好,另外两瓶内里生了毛,貌似是坏掉了。 反正姜阳都不认识,便一股脑都拿出来给她瞧了。 “这就是晚辈发掘出的丹药,全部在此了。” 第158章 蛊毒从木 清祀随手拿起一瓶,倒出一丸来,细嗅了一下而后又磋了些药尘在手上捻了捻,才道: “味辛,色白而性平,是一道精炼萃元的法丹,药性温和,算得上诸道皆宜。” 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道: “只是因保存不当的缘故,其药力流失不少,怕是不足全盛时的一半。” 清祀虽不识得眼前的丹药名称,但天下药理却是相通的,她只需捻一捻、闻一闻,九成的丹药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姜阳听后不以为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丹药在福地中不知空置了多久,他到手就是这般模样,徒之奈何。 但还有一样要问清楚,姜阳请教道: “敢问真人,这是哪一阶的丹药?” “嗯...这应是给道统内刚刚成就的道人所服的丹药,毕竟是用来精炼真元的。” 清祀略一沉吟后就解释道: “道人换算到如今就是筑基,这是给初炼道基的修士服的,叫他们能更快的将一身法力转化为真元。” “多谢真人指点。” 姜阳听后连忙谢道。 他心想着,这丹药虽然药力流失但也是种筑基一级的丹药了,姑且算作临期食品吧,毕竟真人没说不能吃。 临期的丹也是丹,正经来的,算是意外之喜,姜阳道谢完后美滋滋的收起来。 清祀这边手上不停看向下一枚玉瓶,方才那萃元的丹药一共两瓶,她就直接略过了。 这次倒出来的丹丸是莹绿色的,也就是姜阳认为长了毛的那两瓶。 玄曦也看在眼中,整个灵泽域水德昌盛,与之相对的火德就很是贫乏,这也是清祀在郑国境内很是吃香的缘故,她是这边少见的修行火德的修士。 当然雨湘山作为郑国显赫的仙门,里头倒也不是没有丹道传承,可因为历史缘故,更擅长的是水炼法。 水炼火炼本质没有高低之分,只是火炼传承的更广泛,相对的水法炼丹因耗时长,药性迟缓的缘故并不太受修士青睐。 这边清祀观察了一会,眉头一挑竟颇为感兴趣道: “有趣,有趣!好精妙的手法,曦雨也来看看。” 而后她手捧着这枚莹绿色的丹丸道: “你瞧,这丹品阶不高手法却颇为精妙,丹药初成之时本是大利巽、乙二木,添枝增叶的一味灵丹。” “没想到千百年过去,这丹不但丝毫药力未损,反倒从木德灵丹蜕变为了『蛊毒』一道,真是奇哉妙哉。” 这位女真人捧着丹,眼神亮晶晶的,一副痴迷姿态,与玄曦真人相伴,二者一似天仙一若神女,如此风情真是灼灼耀目,引人入胜,让周遭弟子通通低下头,不敢多看。 玄曦看她兴奋的样子不由头疼起来,想着: ‘又来了,我对丹道又一窍不通,和我聊得着么?’ 但嘴上还是捧哏道: “哦,此话怎讲?” “毒,厚也,害人之草,凭木而生。” 清祀弯了弯嘴角,绕有兴致道: “有道是:木腐为蛊,木厚为毒,『蛊毒』一道从木德而生,自古就是脱不开的干系....” “这丹药随着时间的发酵,木毒转化,一体两面,互为表里,炼制之人的修为不高,其丹法造诣却着实不低,更有巧思,可以为师。” 提起丹药,清祀看起来不像个修道多年的紫府真人,反倒似一位浸淫多年的学究,聊起感兴趣的地方头头是道。 姜阳正全神听着,忽的香风扑面,他眼前一花就见这真人如鬼魅一般凑过来,明明不含什么威势,却莫名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此刻就见她说道: “这丹药如今已然算是一枚毒丹了,除专修『蛊毒』的修士以外,其余修士服下不但无用,反而有脏腑溃烂之忧,但这手法确实精妙....” 清祀简单铺垫了两句,站直挺了挺身子,索性就直说了: “这两瓶丹药我需留下研究一二,你可什么需求?” 幽香迎面,隐隐带着一股暗藏的火气,炽却不燥,热而不盈,倒让人生出一股舒适感。 只是这真人忽然凑得太近使得姜阳有些不适应,稍稍退了一步,眼神不敢多冒犯,盯着脚下云团道: “幸而能得真人青眼,晚辈并无奢求,但凭做主。” 清祀真人一听不由失笑,指着姜阳对玄曦道: “好你个曦雨,是你教着说的?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不求为求,以退为进,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还真让清祀不好开口,说多了还好,说少了可有损真人气度。 玄曦真人也少见清祀这般模样,皎洁的眸子一扫过去,调笑道: “这怎么会,弟子恭谨,此是好事,高兴还来不及,清祀可莫要多想。” “你你你....” 清祀点了点她,知其在瞧乐子,遂拂了袖不去理会,想了想转而对姜阳道: “罢了,你既无所求,便慢慢的想吧,不过嘛本真人只会炼丹,其他杂事就别来叨扰了。” 随后她从明黄色的大袖里素手伸出,在胸前掐诀,一缕橙明明,黄耀耀的光焰自身上跳出来,化为一只巴掌大的羽雀立在她肩头。 这羽雀叽叽喳喳蹦跳,看起来颇具灵性,清祀以神通一引,瞳孔闪着橙金色彩,敕道: “琼雀赤羽,诞为髓玉,凝!” 伴随着神通令下,这羽雀霎时间合羽转颈,化作一枚焰色红黄的玛瑙状石头,这石头不过鸽子蛋大小,被清祀捏了递过来道: “喏,拿着吧。” 姜阳看着递过来的石头一愣,尚不明白此是何物,就听她道: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凭这块髓玉来【丹崖青壁】寻我就行了。” 一旁的玄曦见状笑着出言催道: “还愣着干嘛,快接着吧。” “这可是清祀真人的信印,凭此可以免酬让她为你炼一炉丹,多少宗门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可要收好。” 姜阳一听连忙伸出双手接下了这枚火焰一般的玛瑙石,恭敬道: “这...姜阳多谢真人厚赐!” “嗯。” 清祀轻轻应了一声,收回了手。 其实这出手有些重了,一般别说是两瓶丹,就是二十瓶也抵不上她出一次手的价格。 只是今日有些巧合,她身上恰好没什么能换得低品丹药,姜阳又无所求,加之有玄曦在旁拱火,让她有些包袱在,这才给出了自己的【琼雀信印】。 姜阳这边有些懵懂的收下玉石,其实他本来就认为这丹药就是坏了,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让真人看一看,没想到还真有些价值在。 这两瓶既然是毒丹,左右也用不上,其实叫他直接抵给真人当做鉴定的费用酬谢也无不可,心中是这样想的,同时他也是这么说的,没想到就这么不经意间反而有大收获。 清祀转而看向了最后一瓶丹药,心里头想着: ‘这小子现在不过是个练气修士,就算将来给他炼炉丹总不会比那些紫府更难,给了就给了吧。’ 第159章 启灵开智 五瓶丹药,两瓶姜阳收下,另外两瓶被清祀换走,目前只剩下最后一瓶。 准确来说是三枚,这还是姜阳收取后自己找了一只玉瓶来装。 此时清祀看着外瓶崭新的形制皱了皱眉,没有多理会只是倾倒出白丸来细细观瞧。 这丹药圆坨坨、白湛湛的,其上环绕着三道纹路,有别于其他丹药的外观,被姜阳发现时正躺在炉灰之中。 整体也闻不见什么丹香,若不是其在丹炉中被发现,说这是什么玉石珠子姜阳估计也是会信的。 清祀貌似也是头一次见这种丹药,刮擦药粉后在姜阳面前甚至伸出舌头浅尝了一下,辨认起来比先前花的时间要多了一倍。 良久她才舒展眉头,缓缓开口道: “好奇怪的丹,你发现它的时候是在炉内吧。” 没想到清祀真人连这都知道,姜阳一听骤然抬头,回道: “真人料事如神,晚辈是在丹炉的余烬中发现的。” “唔...这就不奇怪了,先炼后蕴,此丹其后至少又在火脉中焙炼了不知多久,三枚大丹硬生生给精炼成了指肚大小的散丹模样。” 清祀点点头道,若不是她丹道精深,差点都要被眼前这丹给骗过去了。 大丹本是药力充足,以一当十的丹药,精炼到如今这个程度,药性凝结浑然一体,自然是闻不见什么丹香了。 “丹成皙白,透着一股福瑞明光,启灵玄业的味道,乃是一种当今少见的『福炁』大丹。” 其后清祀将丹丸放回玉瓶中坦言道: “这丹炼出来本不是给人服用的,而是培养灵兽的‘兽丹’,其最大的作用便是开灵启慧,生发灵智,另有些辅助化形、助化横骨,增添运数的小神妙便不值一提了。” 福炁当今不显,导致运数不稳,有反复之征,其又与劫祸相依,导致现如今的修士对于福炁并不算推崇,福德不稳,运数的不确定性就太大了。 “料想这丹在古代应是给福地之中豢养的灵兽贵种服用的,毕竟血脉越是尊贵,化形的就愈艰难,只是现今这大丹淬炼的不知年月,不知还有多少原先效力。” 姜阳一听才知道自己捡了三枚兽药回来,好东西是好东西,但瞧这意思就是用途有些狭隘。 讲到这清祀又有几分犹豫,对姜阳建议道: “据我推测这大丹如今药性温和,想来人也是可以服的,就算开灵启智用不上还可增长灵识,若是不放心就找人试一试丹,也好过空放。” “呃....” 姜阳闻言无语凝噎,忍不住腹诽: ‘开什么玩笑,药怎么能乱吃,启灵化形...一会长出对兽耳来要怎么办?’ 一旁的玄曦赶忙出言打断道: “说的什么胡话,莫要教坏小辈,丹就是丹,药就是药,怎可混为一谈。” “我这可不是胡乱推测,也是有依据的,这丹当初是兽丹不错,可如今其药力精炼衍变,已然和当初是两种丹药了,是你在混为一谈。” 提起丹道药理清祀立马开始据理力争,振振有词起来。 “我敢说只要不是『煞炁』、『劫炁』、『疫炁』这等相冲的道统,余者服下皆有好处。” 讲到最后她声音又降低了不少,道: “只是多与少不确定罢了。” 玄曦看她还想再说,便伸手拉住了她,转头对着姜阳温柔一笑,叮嘱道: “不论如何,外来的丹服用还需谨慎,兽丹还是给灵兽服用吧,回山门之后你可拿给玄衍真人尝一尝,叫它给你些意见反馈。” “是,晚辈记下了,有劳二位真人。” 姜阳听话收了玉瓶,俯身行礼道。 “无妨。” 玄曦真人挥了挥袖,不以为意,拉着清祀离开了。 见二人到了商清徵那边去,姜阳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丹药来历还真是奇特,不过贸贸然要他去服还真不敢。 ‘玄曦真人说得对,兽药还得兽来用,不是开灵启智嘛,要好用的话或许可以拿给小十六用一用。’ 姜阳暗暗思忖,很快就将之压在心底,不去纠结了。 这边只剩下商清徵了,对于她玄曦一直不做什么严苛要求,这次来福地因机缘可贵,算是少见的安排了。 看着其身前寥寥几样东西,玄曦也很能理解,孩子性子淡薄,不愿争抢,这一趟算是为难她了。 ‘怕是无甚好东西,清徵心思敏感,还是快一点略过吧,省的她丢丑。’ 这般想着玄曦上前在这贫乏的几样物件中挑了一件形制古朴的方尊来看。 灵识随意一扫,见瓶口还贴了厚厚的一沓符箓镇压,不由莞尔一笑: ‘倒是可爱的紧,什么好东西,需这般多的符来镇....’ 旋即也不去揭开,打算待会便直接宣布这是件古法器,反正有如此多的符箓来镇,他人的灵识也穿不透,遮遮掩掩也就糊弄过去了,不至于太过寒酸。 这一头清祀抿了抿嘴,商清徵身前实在没有几样东西,还大都不与丹道相关。 没办法,商清徵在摘星阁倒是收获一枚不错的丹药,但她已经给了姜阳,剩下的都是些法器还有参合道那女修口袋里杂七杂八的零碎,有些不合适的她都没掏出来。 于是清祀挑了一枚翠绿色的玉盒,揭开符箓随手将其掀开,瞳孔却骤然一缩。 一股馥郁、馨甜的幽香自玉盒缝隙中渗出,霎时间传遍周遭。 “咕嘟...” 云头上落针可闻,这香气令众人口齿生津,使得有人不自觉的滚动了喉头。 第160章 西岳瑶池 ‘这味道...’ 眼前这果子表皮粉白透红,顶部流畅如弧,底部浑圆微凸,上尖而下圆,状似珠露,置于盒中像是刚采摘下来一般,娇艳欲滴。 清祀虽只闻过一回,但她绝不会认错,眼前这枚灵果绝对和她在奕剑门碰上的灵果是同一种。 香气弥散间,玄曦同样一个闪身凑过来,盯着玉盒一时失语。 不管是灵器灵宝还是灵根资粮,好东西玄曦也见过不少,但此物还真是她平生仅见。 “这是...西岳灵桃?” 两位同为紫府真人,虽未能见过,但相关的典籍绝对没少读,此物之形或许当今鲜少人知,可提起增寿延年、举霞飞升的仙桃轶事,自古口口相传至今都不曾断绝。 清祀同样没想到这香味的由来,名头居然如此之大,不由发出梦呓一般的话语: “星斗增辉,一睹仙府之现;风雷布令,遥瞻阊阖之开。” “传说中上古西岳瑶池内诞生出的天地灵根....” 典籍中那偶然的一笔留下的是其后来人千百年的憧憬,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盛景。 ‘难道这福地之中还有曾经的仙灵根遗留?’ 玄曦斩灭心中杂念,转向还稍显懵懂的商清徵,轻声询问道: “清徵,此物是何处得来?” 商清徵知道这是好东西,却未曾想过能引起这么大反应,只如实道: “捡的。” “......” 两位真人一听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只得放弃追问。 福地都已经关闭了,再怎么贪心不足,都无法将灵根给掘出来,而且弟子懵懂也怪罪不到她头上来,反而有功要赏。 除了雨湘山这边,太虚中的人影也在逐渐退却,诸事已毕,各家自然是匆匆回赶。 忽的,清祀把那翠碧玉盒给盖上了,牢牢抱在怀里央求道: “曦雨,好曦雨,这枚灵果交给我来炼吧,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玄曦见状只是摇头拒绝道: “丹师我雨湘山亦有,就不麻烦清祀了。” “你们那水炼的法子,待到成丹,好人也给耗死了,这不是耽误事嘛!” 清祀连连叫屈,见不得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连声道: “你知道的,直接吞服实在太过浪费,只有将之炼成丹药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郑国丹师舍我其谁?那老妪?还是那独来独往的葛老头?” 玄曦听后仍是不允,推脱道: “不成,不成,这灵桃非我一人之物,需得跟宗内的师兄商议一二。” “曦雨休要欺我,这女娃分明就是你徒儿,左右还不是你说的算。” 清祀一听仍然力争,但口气不由的软了不少,又道: “不然这样,这丹酬我分文不取,成多少枚都算作你的,便将它予我炼好了,我还从未开过一炉增寿的灵丹,可痒的紧了,要不是丹材难寻,早就自个炼了。” 这下可给玄曦抓到话柄了,她好整以暇瞧着清祀道: “好啊,这般贵重的灵物,你居然想拿来练手,要是炼坏了你要怎么赔我?不允不允!” “别呀!” 清祀见一时失言,忙焦急道: “增寿的灵丹虽然我没炼过,但这仙果儿生机丰饶,餘下多矣,只要眼不瞎耳不聋,侍炉看火怎么也是炼不坏的。” 这样好的灵材可是百年难遇,清祀身为一名丹痴,光听着就技痒难耐,死活也不愿放手,反而豁出去道: “若要是炼坏了,我把我自己赔给你总行了吧!” “嘁...说的煞有其事,谁要你?” 玄曦昂着下巴看向她,眼中的轻视溢于言表。 “蔺曦雨!我一位紫府丹师愿意给你打白工,你可不要太过分!” 清祀鼓起双颊,已然叫出了玄曦的本名,显然是气得不轻。 两位真人争吵声音虽然不大,可众人依旧不敢出声,想劝身份都不够,大家只能垂头做鹌鹑状,讷讷不言。 这边玄曦见火候差不多了,又缓和了口气拉扯道: “你先前不是说,那灵果奕剑门中也有嘛,反正到时候他们也会找你来炼,何苦就盯着我这一枚。” 两位登临紫府,都不是控制不了情绪之人,此时清祀神情收放自如,叹道: “原先倒还有几分可能。” “但这可是【朱玄青绛西岳灵桃】,我估摸着他们就算是抱着生啃,也不愿意交给外人来炼,既如此我肯定要攥紧你这一枚。”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其实交给你炼呢,也不是不行。” 蔺曦雨此时终于松了口。 她原本的第一考量就是交给自己这位好友来炼,对于其丹术她还是颇有信心的。 可灵物毕竟贵重,上赶着的也不是买卖,她不能答应的这样快,须得拿捏一二才行。 “好曦雨,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清祀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的说起好话来。 “诶,莫要凑这么近,咱们可得约法三章。” “好,你说就是,我听着呢。” 蔺曦雨此时正色道: “方才是玩笑话,丹酬我还是要付,只是清祀需上心,万万不可废了此等上好灵药。” “放心吧,我知啦,比你还上心呢。” 蔺曦雨听她所说满意点头,而后又补充道: “传闻中,这桃果内里可是有核的,你剥离果肉后,此物需得剩给我。” “哎...你呀当真是滴水不漏。” 清祀闻言幽幽一叹后还是应下了,原本她还想讨个便宜,不曾想这条路也被封死了。 不怪蔺曦雨小气,有些灵药的果核甚至比其本身还要贵重,孕育灵根固然条件苛刻,可不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的。 三言两语将此事敲定,蔺曦雨转过身来瞧着商清徵,伸手捋了捋她额头的发丝笑道: “你做得很好,将剩余之物收起来吧,此果一出在峰上你当居首功,待回归山门之后我另有赏赐。” 商清徵并不居功,但师尊的夸奖还是令她开心不已,此时指了指那方尊道: “还有。” “还有?” 蔺曦雨看商清徵的神情不似作伪,连忙伸手摄了这方尊过来。 她没有立即掀开上头的符箓,而是看向商清徵问道: “这也是紫府灵物?” 见自家徒儿点头,蔺曦雨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心中第一时间涌出的却不是喜悦,而是几分担忧。 ‘一件紫府灵物尚说得过去,可两件灵物加身,这孩子没有这样大的命数,难道是哪一位出手将此物送到我面前来的?’ 蔺曦雨神色明暗交织,她并无命神通,难以感知局势,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巧合,信的人已经死了。 至于说捡,你捡一个给我瞧瞧? 第161章 返回宗内 太虚。 冥冥杳杳,幽暗无边。 在一片灵机起落中,姜阳一行人正被玄曦真人带着往回赶。 最后也不知两位真人是如何商议的,反正那枚桃果被清祀真人收起来后,两人便互相道别,各自离去了。 商清徵也因献上桃果的缘故,成为了众弟子中的焦点,风头还要盖过那祖庭的张云白。 至于姜阳手上还有两枚桃果的事情,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提,更何况方才那情况也不适宜提起。 ‘这等灵物还是回去后让师尊来定夺吧。’ 姜阳心中暗想着。 此时玄曦真人挨着商清徵边上站着,可能是师徒间有话要说,姜阳也就没有贸然凑过去。 一行人一刻不停在太虚中穿梭,很快数个时辰过去,不需人提醒姜阳抬头就看见耸立在太虚中的灵阵,其灵机有千仞之高,正是雨湘山所在的地界。 紫府大阵的特点便是封锁太虚,寻常的灵阵防护的再周全也只针对现世,在神通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紫府修士根本用不着破阵,其身形犹如鬼魅,只需遁入太虚穿梭,在阵内现身即可。 想要真正的在修仙界中立足,必须得有属于自家的一座紫府灵阵,方能起到传承守护之责。 一行人停在大阵之前,蔺曦雨一挥袖带着众人出了太虚,外头正是宗门的山门前。 带着诸弟子入阵后,她便按下云头开口道: “你等便归去吧,记得各自向峰上禀告,所获的一应功法、丹方、玄谈、经注,秘书等都要拓印一份交上来,万不可忽视。” 姜阳与几位同门一同俯身拜道: “是,谨遵真人仙谕。” “嗯,去吧。” 蔺曦雨见状摆摆手驱散了众人。 姜阳拱手与诸位同门告别,对着一旁的商清徵偷偷做了个飞鹤的手势,引得她弯了弯嘴角,这才转身离去。 剑光在空中纵横,雨湘山内丰沛的水气使得姜阳十分自在。 不得不说在门内待惯了,这乍一回来只感觉浑身轻松,在半空中一路疾驰回到了扶疏峰。 身形落入山腰上的平台,在自家小院前落定。 院落依旧还是那副平常模样,月白灵清榆正努力地吞吐着灵机,陈列摆设与走之前一般无二。 “呼~白前辈,咱们终于回来了。” 姜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走入小院内,尽管这次出去的时间并不算长,可一路真没少折腾,如今一回来终于能得享一刻清闲。 走到里间姜阳把腰上的剑解下,旋即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塌边,青色的衣袍散乱褶皱,姿态没个正形。 锈剑被姜阳半边身子压在底下,白棠也懒得唤他,召唤剑身翻转从他身下钻出来,自顾自的斜倚靠在墙边不动弹了。 山峰秀美,外头到处郁郁葱葱,清新之气弥漫,天光照眼,光芒打在身上,很有一股舒适感。 姜阳睡不着,就只单单闭目养神,舒缓着精神上的些许疲惫。 过了好一会,休息好的了姜阳一下子坐了起来,睁开眼兴致勃勃的搓手道: “瞧瞧这一趟都弄了些什么好东西。” 说罢便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往塌上倾倒。 这一倒东西还真不少,哗啦啦的一片很快铺满了床榻,灼灼的灵光铺满,有点晦暗有的闪耀。 姜阳开始分门别类的一一摆好,同时也对此次的收获有一个盘点,做到心中有数。 首先是功法一类的,因福地内的典籍保存不当,这个收获很少。 其中一卷是广木一道的根本仙诀,也是姜阳福地之行的最大收获,《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 另外还有一枚玉简是在玄真观中获得的,里头记载了一部云炁功法——《清峭栖云法》。 功法就这么两卷,不过还另有图册一本,道箓一册,星图一卷。 图册乃是《天人五类图录》,算是杂记一类的,主要是介绍古代异种,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道箓则是清云孤屿道统的整个谱系道册,金制而白章,十分精美,也被姜阳给带了出来。 最后则是一卷星图,这个是纯凑数的,姜阳在守虚宫中拿了一本留作纪念的。 将这些书册玉简归拢到一起,姜阳又看向了另一堆器物,大多是收获来的法器。 手边上的一卷长长画轴是其中价值最高的,其名为【万壑松风图】,据白棠所言,这乃是一件灵器。 灵器一般情况下是紫府才可以掌握的法器,甚至身家寒酸点的紫府都没有一件傍身,足以见其珍贵。 只可惜没有神通法力相助他也炼化不得,难以掌控其神妙。 “白前辈,这画卷你可以助我炼化么?” 姜阳拨弄着画轴上系的金色丝带在心底问道。 “不需我来,这件事去找你那师尊便是。” “为何?” “笨!不找他帮你炼化,你怎么拿出来用!” “噢...” 说的也是,贸贸然叫白棠帮忙炼化,岂不是不打自招,他把这茬给忘了。 姜阳听罢暂时把画轴放到一边,另外一件法器同样价值不低,乃是一尊丹炉,名叫静笃守一炉。 其能解真汞疑难,先析坎分离,主水火之变,别看它只有巴掌大小,全力催动之后顷刻间能占据一半房间,更多妙用还有待姜阳发掘。 余下则是一枚玉烟壶,乃是斩杀那妖女后留下的战利品,典型的煞炁法器,姜阳估摸着用不上,估计还是要交易出去。 而后是一堆姜阳手痒,沿途捡回来的小玩意,让白棠同样看的直摇头。 他这储物袋中值钱的物件不少,三文不值二文的东西也一箩筐。 其中有殿内负责燃香的铜炉,一柄沾染着朱砂的捣药杵,壁画上龙蛇凤鸟眼瞳上的灵晶,甚至还有一副十二折的屏风,使得白棠嘴角抽搐。 ‘你把家都给搬回来得了。’ 第162章 白棠饿了 姜阳将屏风立在室内展开,其上绘着的是一棵通天古木,上参天下摄地,树干粗壮有力,承载着岁月的痕迹,树枝茂密如网,延绵不休。 ‘擎天撼地,真是壮观....’ 姜阳打量了一番,旋即就将其放置到里间去,空荡荡的草庐里正缺些摆设。 回到床榻边上,剩下的东西已然不多了,半是灵物半是丹药。 丹药有两瓶是清祀真人鉴定过的,专用来的精炼真元的筑基期丹药,还有三枚效用不知到底如何的灵兽丹。 这丹要是想用还得经过玄衍真人品一品才能确定,这位真人并非人族,而是一位狸猫得道,其名为乌玉衍玄猫,算是宗内的老前辈了。 这位灵猫真人天性不喜动弹,姜阳也只闻名不曾见面,想要接触恐怕还是得通过师尊玄光方可。 将玉瓶都揣起来以后,姜阳低头就看到手边一枚表面泛紫的六角木盒,上头还贴着符箓镇着。 里面正是商清徵相赠的【玄禄承明丹】,这丹药最大的效用是改易资质,饱含着她一片心意。 ‘等诸事忙完,就找个机会把丹服了吧,将最后一环给补上。’ 这丹药细究起来价值不菲,对于某些资质不佳之人来说可比仙丹,虽然只能将灵窍根骨最多提升至地品,但绝对是够用了,修到筑基根本不是难事。 谁也不嫌自己资质太高,姜阳得授天赋的时间又短,目前还看不出太大变化,这丹服了也不算浪费。 由于他对于自身的投入并不吝啬,加之修炼至今姜阳的丹药供给几乎从未停过,致使他的修行速度相较于同期修士来说已经是遥遥领先了。 理清了思绪,姜阳看向了最后几样东西,这些都是各类灵物,较所有收获中已经是最为贵重的一批了。 一枚铜匣,一尊鎏银瓶,一枚玉盒。 铜匣里头是一道筑基期的天地灵雷——【霆霓掣电】,姜阳暂时还未想要用在哪里,就这么放着了。 而后是钧广殿中得来的一整份『晦阴』紫府灵物,名为【圆阙正晦】。 晦阴一道向来神秘,姜阳也未曾接触过,唯一能用得上的地方就是拿来修行那道《朔晦两仪显化玄眸》。 可惜只一道晦阴灵物可修不成,还需一道朔阳灵物与之相对才行。 姜阳摇了摇头将之收到储物袋中,心想着: ‘得了一道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哪里还去弄一道朔阳灵物来,还是交到峰上让师尊去处置吧。’ 紫府灵物依例是不能让普通弟子留存的,只是这一条规矩很少有人提过,毕竟哪家也没富庶到这个地步,归根结底还是属少数情况。 最后则是那盛着两枚灵桃的玉盒,瞧着两位真人那模样傻子都知道这也是极为不凡的灵物。 “可是除了自己服用之外,不太好出手啊。” 姜阳摇了摇头感叹,随后嘀咕道: “要不也去拜托那清祀真人来炼丹?” 这灵物不是紫府一级的来服用简直是浪费,可他目前修为不高,身份也尴尬,根本无法跟真人平等对话,更别提交易了。 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说到底还是实力太低,还是要努力提升自己才是,想到这姜阳心生出一种紧迫感,急切的想要突破至筑基境界。 摇了摇头姜阳收拢思绪,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转头看到了墙边倚靠的锈剑忽的反应过来,问道: “诶?白前辈,你怎么不出声?” 白棠的声音懒洋洋的,过了两息才响起,传到了姜阳心底震得他酥酥麻麻的: “哦?说什么?” “呃...也不是要说什么。” 姜阳挠了挠头,具体也说不上来需要白棠讲些什么,只是觉得此情此景少了她的参与令自己很是别扭,于是道: “就是...就是感觉白前辈你最近变得沉默寡言了。” 旋即姜阳愣了一下又皱眉追问道: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自从福地的后半程开始,白棠不仅不再现身,就连开口也变少了,甚至到了自己不发问她也不主动出声的地步。 “少胡思乱想了。” 此时白棠的声音不再懒散散的,又恢复了以往雷厉风行的状态,回道: “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来沉睡的时间多了些,以减少消耗罢了。” “消耗?剑灵也会有消耗么?” 姜阳念叨着,由于白棠一直给他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使得他一直很放心,还真没细想过这一点。 “废话!剑灵也是灵,一应活动消耗皆系于此,怎会凭空白来?” 尽管白棠没现身,但姜阳还是能脑补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翻了白眼。 姜阳没还嘴,他渐渐也回过味来,剑灵具体该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白棠绝对是特别的。 她擅剑术,能施法,也可出入现世,只是寻常人看不到而已,姜阳虽然没上手触摸过,但白棠绝对是有着实体存在的。 甚至她还有神通在身,姜阳也是短暂体验过的,她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故而有消耗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具体消耗的源头在哪里而已。 “那也就是说,白前辈你近来沉默寡言的原因就是饿了呗?” 姜阳想了想总结道。 “什么叫饿了,依你之言,那我岂不是成饿死鬼了。” 白棠一听撇撇嘴,都想伸出手对着这小子的脑袋敲两下。 “失言...失言。” 姜阳见此立马改口,关心道: “不论如何,白前辈你现在这情况可有什么补充的法子?” 而后他立马又想到了手中的灵桃,这可是疗伤补元的好东西,于是连声道: “那灵桃想必白前辈也见了吧,此物可还受用?” 眼下白棠的状况他自然是一百个上心,对此万分珍贵的灵桃,只要对其管用,他也会眼都不眨的允了。 “别想了,不受用。” 白棠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回道: “你那桃果儿固然神妙,可却只是补充生机、延绵寿元罢了,我无法躯,补无可补,自然用不得。” “那到底该如何是好?” 姜阳见此仍是不甘心道。 “安心,办法自然是有的。” 白棠放缓了声音,姜阳的关心溢于言表,她虽不说,可心底仍是欢喜的,出言道: “除了减少消耗以外,唯一补充的办法就是剑意。” “剑意?” 姜阳一听有办法,一下子精神起来重复道。 “对....就是剑意,剑元...勉强也可。” 白棠头一次说起话来吞吞吐吐的,因为在她真灵反馈中这画面可不太妙。 可转眼这句话就给姜阳说挠头了,剑意现如今可是世间难寻,这玩意比紫府真人还稀少的多。 而且这也是有形无质的东西,到底该如何去弄,去哪里弄都成问题。 “那这剑意要怎么弄...哪来的剑意都行?” 然而白棠的话很快打消了姜阳的顾虑,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仍旧棘手。 “怎么可能。” 白棠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 “你是剑主,当然须得是你才行。” 第163章 剑意做补 毕竟身为剑灵,白棠一身消耗须得剑意来补充,听起来也是很合情理的。 “我?” 姜阳少见的心头涌上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这剑意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今,修成剑意者都异常尊贵,可称剑中之仙。 根据典籍记载就是整个郑国一境,三大宗门的辖地内,剑仙之属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 奕剑门号称是古剑修正统,名号喊得震天响,你瞧瞧他们培养出几位剑仙来了。 有道是:庚金易折,剑意难求,这话半分不算夸张,剑道天赋这东西,虚无缥缈,没有就是没有,强求是求不来的。 “那若是一直补充不到,又当如何?” 姜阳越想越是紧迫,赶忙又追问道。 “一直补充不到...也不会有什么...吧。” 白棠其实没这方面的记忆,也不是很确定,迟疑道: “估摸着最差便是又会陷入沉睡,只是这一睡要什么时候能醒来就不一定了。” “那怎么能行!” 姜阳听后自然是接受不能,倒不是说依赖,只是他已经习惯了有人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日子了。 白棠最近寡言少语已经让其很是别扭了,不敢想完全失去她之后是何模样。 ‘好吧,这就是依赖....’ 姜阳目前的剑道境界是已经能够掌握剑芒了,剑气甚至能做到细如发丝,张而结网,得心应手。 此境界一是他本身天赋尚可也肯努力,二是白棠调教的也好。 就目前这个水平别说是练气期,便是突破到了筑基也是很能打的,稍稍近身后杀伤比什么法器来的都要快。 况且在福地中姜阳也深有体会,等闲的同阶修士难是他数合之敌,稍不做防备的,甚至被他一剑重创的也不是没有过。 姜阳不怎么爱用法器术法的原因也在于此,比起慢吞吞的掐诀念咒祭出法器,哪有随手一剑来的便捷迅速。 可就算是如此,他目前对于剑元境界仍没摸到门槛,对于更高一层的剑意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剑元...就可补充白前辈你的消耗了么?” 剑意他暂时够不着,但剑元还是可以想一想的,于是姜阳问她。 白棠很快答复道: “勉强也可。” 她顿了顿,给出了个大概的形容。 “硬要做比的话,剑意于我就相当于宝药灵丹,剑元就只够得上灵石药散了....” “那又该是如何个补充法,我只需修出剑元便够了么?” 事关白棠的安危,姜阳事无巨细的询问道。 “呃...” 这一下把白棠给问的卡壳了,好半晌她才回道: “你...你只管去修就是了,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随后她怕姜阳多想,又补充道: “反正对你的剑道境界无碍,只要不用出手,我估摸着十天半个月补充一回也就够维持平衡了。” 听到这姜阳才算松了口气,目标虽然远大,但至少眼下不算着紧,还有时间。 ‘看来先前那次出手对她还是有损耗的,以后要尽量避免....’ 姜阳心下暗暗思忖道。 只需加紧修出剑元以后就能一直维持着白棠不用沉睡,这虽然也很难可至少比直接修成剑意要简单的多了。 《洞元一气剑诀》只是三品的剑诀,要说高深也算不上多高深,姜阳已经渐渐吃透了所有剑招,挖掘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剑道白前辈还可以指点,具体的剑诀也是时候该换一本更高品的来修了....’ 至于从哪去寻姜阳已经有眉目了,不过眼下却有更重要之事。 目前诸事千头万绪,还得一样样来,没办法一口吃成个胖子的。 诸多收获点清,与白棠的交谈也暂时告一段落,姜阳当即起身,打算去一趟师尊那里报到。 出了小院姜阳腾身而起,飞至山间落下,几步走近却未曾看见自家师尊玄光的身影。 此时山间一缕翠碧细枝从树干脱落坠地,化为一翠衫婢子,身姿娉婷,正是姜阳曾经见过的那位侍女葳蕤。 她缓步走来,轻轻蹲身一礼道: “见过公子。” 姜阳略微拱手就问道: “劳烦葳蕤禀告一声,弟子姜阳前来拜见。” 葳蕤闻言轻声回道: “大人尚在闭关,不便见你,公子先请回吧。” 姜阳没想到自己居然撞了个空,怪不得他回山之时未曾得召见,想来就是这个缘由了。 不过他也没急着离去,而是对着葳蕤问道: “师尊可曾交代什么时候出关么?” “未曾。” 葳蕤如实答道: “不过公子可放心,待大人出关我便会禀告于他。” “如此...多谢了。” 姜阳见此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只好道谢着离去了。 大真人的闭关可长可短,姜阳不可能一直候着,这边出来他就奔着师兄的住所去了。 同在一座峰上,驾风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小院幽静,古木参天,四师兄的洞府还是原先那副模样。 姜阳落下身形开口唤道: “四师兄可在,姜阳来访!” 话音落下,就见一头上束冠,额头方宽的青年出来,腰间悬着一柄碧盈短剑晃荡着,正是毕行简。 他见了姜阳眼前一亮,张嘴笑道: “五师弟你回来啦!如何福地之行可还顺利?” 姜阳去往福地一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如今见着姜阳现身,自然是笃定他已经去过福地归来了。 “托师兄的福,一切顺遂。” 姜阳同样拱手笑称。 “那便是极好的,来,进来说话。” 第164章 栽荷种莲 毕行简一听乐呵呵的招呼姜阳进来,两人在桌边坐下,他挥袖便开始煮茶。 衔蝶听闻动静也跑了出来,一身油光水亮的皮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来到毕行简的腿边贴贴,又靠近姜阳边上嗅嗅。 小家伙一看就被养的极好,两眼一并倒也有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姜阳便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 此时毕行简推过茶盏来道: “那福地到底是何模样,为兄好奇的紧,师弟可要与我好好讲讲。” 别看他是筑基修士,却一直深居简出,去过的地方也少,故而对于这未知之地很是向往,于是就问姜阳。 “呃...这却说来话长了。” 姜阳抿下一口茶水,把整趟福地之行的过程捡些相对重要的给毕行简讲了一遍,惹得他一时长吁短叹,艳羡不已。 “巨木参天,灵花遍地,道统玄奇,可恨生不逢时,不能亲往一行,实乃憾事!” 毕行简听后目露憧憬,心生神往。 他对于福地之中种种机缘并不羡慕,反倒是对姜阳口中所描绘的奇景十分感兴趣,只叹自己不是练气修士,无法亲身前往。 姜阳闻言笑了笑道: “毕竟是木德传承的灵地,不但景色好,也利好咱们乙木修士,师兄不能成行确实可惜。” “对了,此次前来师弟我确有一事要拜托四师兄。” 毕行简一听很是爽快道: “哦?有何事师弟但说无妨。” 姜阳没着急说,而是从袖口里掏出一只木盒推过去道: “师兄先来看看此物。” 毕行简目光被吸引过来,放下茶杯打开了木盒,里头正躺着一枚椭圆形的黑球。 此物既不像丹药又不似石头,不过指肚大小,令人摸不着头脑,可毕行简到底是乙木修士,略一辨认就迟疑道: “此物好像是...某种天地灵根诞下的果核。” 说着他上手细细一观,又以灵识扫视,这才确认无疑,惊诧道: “嚯...这可是好东西,紫府一级的莲花所诞下的莲子,除了北边的和尚喜栽种之外,当今可不算常见,师弟是在何处得来的....福地?” 姜阳一点没卖关子,点头应道: “正是福地之中。” “唔,也对,只有此等地界才有这种外面没有的宝贝。” 毕行简颔首后瞧着莲子又有些心疼道: “只可惜这莲子空耗日久,里头的生机已经十分孱弱了....需得尽快投入灵泉中蕴养才是,不然有蜕成死种之危。” 姜阳听后也就顺势道: “这正是我要劳烦师兄的,不知师兄可有把握借着这莲子孕育出一朵并蒂莲来?” “并蒂莲?” 毕行简皱眉道: “并蒂莲,一莲双花,花各有蒂,是为同心芙蓉,古往今来都引为祥瑞,可这乃是自然之理,造化之妙,师弟缘何要人为干预?” 乙木修士合自然之道,阐造化之妙,凡事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并不喜此等作为。 姜阳却一下子就听出关键来,自家师兄只是不喜,却并未表示不会,想来还是能办到的。 于是他便回道: “这并蒂莲世间难寻,而此物于师弟我又有大用,故而不得已才要拜托师兄...” 毕行简一听也就没再拒绝,斟酌道: “后山上正好有一口【皓玉白泉】归属壬水一道,此道与火相克,与木相亲,拿来灌溉蕴养灵植最为合适,可投入其中栽种。” “只是这灵种生机孱弱,哪怕是有我精心看护,怕是成活之机也不过三成而已。” 说到此毕行简犹豫了一下又道: “不过...若是另有一枚莲子做种,用来激发生机,两弱枝合一强干,想来便有八九成的把握了。” 姜阳的心随着毕行简的话语七上八下的,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自家师兄是个有水平的。 他心中暗忖道: ‘这最后一枚莲子却是留不下了...不过只要能成就好。’ 他原先的打算是两枚莲子一枚栽种,另一枚便充作礼物赠给师兄,毕竟忙不能白帮。 这莲子虽是紫府一级的种子,可一般人还真发挥不出价值,种也成活不了,大多最后还是拿去炼丹,这就太浪费了。 赠给毕行简这样的乙木修士正合时宜,不过以如今这情况来看是留不下了,酬谢的话他还需另想办法。 姜阳想着的同时,便再次掏出另一枚放到桌上道: “无妨,师兄不用忧心,我这里恰好还有一枚,你尽管施为便是。” 看着姜阳手掌一翻就变出一枚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糖豆呢,毕行简一愣随后苦笑道: “师弟...当真风趣,这等灵物也是说掏就掏,叫为兄我汗颜。” 话说他修道至今也没接触过几样紫府灵物,哪能像姜阳似的这么轻松写意。 “师兄误会我了,就这两枚了,都是福地里掏来的,再多也没有了。” 姜阳以为他误会了,急忙解释道。 见毕行简收下莲子,姜阳又拱手作揖谢道: “既如此,那一切就交给师兄了。” “师弟客气了,为兄定当尽力而为。” 毕行简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随后便对着莲子施了个小法术这才收回袖口之中。 姜阳见此便好奇道: “我观师兄说这灵根是紫府一级的,那再将种出的灵莲到底是筑基还是算作紫府呢?” “这却不好说。” 毕行简摇了摇头道: “事关灵地、灵机、修士手法,甚至还有运数,很是复杂,终究要看后续的蕴养如何。” “但是灵根自有其位格在,正如龙不与蛇居,鹏不与鸟栖,这紫府的灵莲但凡能扎根成活最次也是筑基一级,毋须担心。” “明白了。” 姜阳点点头应声道。 总的来说一切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情况好位格不失仍是紫府灵根,差些也不过跌破一级而已。 姜阳的想法是只要能成活让他采气便可,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只不过好奇心驱使让他多提了一嘴。 想了想他忽然记起一事,连忙又掏出了一枚玉简递过去道: “此乃我偶然得来的一卷法术,其效用不凡,师兄可以读一读引为参考。” 这正是那本《时序复明蕴灵咒诀》,标准的乙木法术,放在姜阳储物袋中已经很久了,此时掏出来算是锦上添花,再增一层保险。 “哦?那我可要好好瞧瞧了。” 毕行简见姜阳如此笃定便笑着接了过来,实际心中倒也没多在意,想着小师弟毕竟只是练气修士,眼光还是不能同自己相比。 接过来后他灵识缠绕其上,这一读他顿时神色放缓,身子不由坐正,逐渐的认真起来。 姜阳见此也不打搅,由得他去看,低头开始逗弄其衔蝶来。 了却一桩心事,令他瞬间轻松了不少,这会与猫儿嬉戏,也自得其乐。 第165章 服丹闭关 “喵~” 衔蝶被姜阳逗弄的人立而起,一只爪子搭在桌腿上,另一只爪子伸长努力的够着他的手指。 乌黑油亮的小脑袋,两只斗鸡眼中似乎闪烁着无上的‘智慧’。 姜阳与其玩闹却也不敢小瞧它,这衔蝶血脉可称贵种,哪怕是先天不足、灵智不显,体内依旧含有庞大的法力。 只是衔蝶貌似根本没有调动法力的意识,只任它蜷缩在体内,故而明明有一身修为,却似凡猫一般扑闹。 姜阳瞧着它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那三枚丹药,眼前一亮暗道: ‘开灵启慧...生发灵智,或许用不着去寻玄衍真人,眼下这衔蝶不正是上好人选么?’ 自家师兄是个好心的,还待他不薄,而面前这黑猫儿模样又可怜又可乐,他那丹药正合适它来用。 左右都是灵兽所用的丹药,姜阳倒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细节处还需问一问。 正直姜阳思忖的时刻,这边的毕行简抬起头,摩挲着手中玉简尽管是爱不释手,却将之推了回来,口中仍是赞叹不止道: “好法术!妙法术!这岂止是价值不菲,简直是对我等乙木修士量身定制!” 这一卷读罢,毕行简一改方才的轻视,对于这法术极为推崇。 或许对于其他人这只是一卷特别的法术,可相较于修行乙木的修士来说,这更是阐解乙木大道的高妙经注。 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古代道行高深的仙修所著,参透了这里面的内容,对于往后的道途极有裨益。 “师兄喜欢就好。” 姜阳见此笑了笑安抚了他,同时将那玉简塞回他手里道: “这法术留在我手中浪费了,师兄尽管拿去,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这...这怎地好意思。” 毕行简圆脸露出笑意,也不来虚的,客气了一句就乐呵呵的收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姜阳这才提起自己在福地中获得了一种丹药,随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功效。 没想到这一说却致使毕行简激动起来,从猫儿的状况就能看出他是爱煞了衔蝶的。 这件事也是他多年的心结,现如今一听闻有转机怎能不激动。 “师弟...姜师弟此言当真?!” 毕行简直接站了起来,眼睛一刻不移的盯着姜阳。 “此等事我怎会玩笑,当然是真。” 姜阳赶紧点头,随后又忙宽慰道: “师兄且冷静,我知你着紧但越是如此越不能关心则乱。” “我知道了,师弟所言有理。” 毕行简闻言慢慢平复坐了回去,只是面色仍然不定。 姜阳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先叮嘱道: “丹药虽好,但毕竟伏藏日久,其效用能留存几分尚未可知....” “不过此丹经过一位真人品鉴过,说是除了煞疫劫三炁外不虞有害,具体要不要用师兄可自行定夺。” 说着姜阳便分出一枚那雪白的三纹丹药递了过去。 “无妨,灵猫多听顺福炁一道,确是用得。” 毕行简小心的将之接到手里,嘴角嗫嚅道: “我也不跟师弟多客气,此丹我愧受了,你且等着,为兄定不叫你吃亏。” 衔蝶的缺陷不论是毕行简还是玄衍真人都想尽了办法,可种种方法用下去都难有改观。 如今不管此丹效用如何,他还是愿意去试一试的。 姜阳听后只是摆手道: “师兄不必有负担,这丹药对我不算贵重,再说了我方才还麻烦了师兄你,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随后姜阳又笑着调侃起来,只轻声道: “只要师兄对我那并蒂莲多上上心,便算是报答我了。” 毕行简此时正色道: “师弟且安心,定不负所托!”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声音虽不大却颇有分量,让人有种莫名的信任之感。 姜阳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毕行简却坐不住了,他收下丹药后一把将桌子底下的衔蝶给抄起来,对着姜阳致歉道: “抱歉师弟,我要带着衔蝶去往玄衍真人那里一趟,就不多留你了。” “师兄给你赔不是,来日你我再行叙旧...” 姜阳没想到这丹兜兜转转还是要送往玄衍真人那边,只不过从自己变作了毕行简而已。 不过他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乐得如此,闻言毫无阻碍起身道: “那便不多叨扰,师兄自去忙便是。” 毕行简心中着急,跟姜阳颔首后就抱着狸猫腾身而起,风风火火的离开扶疏峰了。 姜阳目送他远去,此时也只能叹道: ‘希望有个好结果罢....’ 随后他也不久留,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内。 筑基所需的两道灵物他都安排下去了,总算可以安下心来修行了。 盘坐在蒲团上,姜阳闭目运转功法开始入定,这段时间都在福地奔波,懈怠了修行,如今闲下来正好一并补上。 姜阳也不是一味的增长修为,更多的还是调整自身状态,为改换那仙诀做准备。 他的初步打算是改换功法后顺便一口气修到练气巅峰,这段时间正好用来等待师兄培养那并蒂莲。 争取待他出关后,两头都准备齐全,他便可以采集天地灵气着手筑基了。 回望他这一路历程,忙忙碌碌的不停歇,实则才过了一年出头罢了。 尽管他的进步已然是远超同阶了,可这次出门见识了天下英杰,紫府真人,姜阳便愈发的不满足,自生出一股紧迫感,想要更快突破境界。 这样想着,姜阳吐出一口浊气,掏出一枚六角木盒道: “就从你开始罢。” 说着便将木盒中的这枚【玄禄承明丹】摄到手里,旋即纳入口中,闭目一心炼化药力。 第166章 玄光召见 天光映照,春意盎然。 山腰下的小院笼罩起了无形之光,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在心底对着白前辈交代一声,一枚大丹服下,姜阳进入了闭关之中。 这枚禄炁丹药保存的极为完好,揭开符箓之前甚至闻不见一丝丹香。 可是服下之后许久都没有反应,让姜阳一度认为遇到了假丹,还以为其中药力已经完全流失。 好在约莫过了一刻钟之后,他才慢慢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流入四肢百骸。 这股浓郁的造化之力润物细无声,不断到处游走,让姜阳生出一种浑身泡在温泉中的感觉,舒适的令人想要入睡。 忽的,识海中一片清明,星星点点的光芒浮现,衍化出一片璀璨夜空。 其中六颗星辰极为闪亮,在明晦之间,形成半月形状。 姜阳心神一震,只觉周遭清气升腾,平生一股抬举之力,想要与这星辰接引。 霎时间无数念头涌现,耳边响起了呢喃呓语,伴随种种道业生发,好似参透了无穷玄理奥妙。 “嗡~” 此时在识海中一直不曾动弹的桃枝摇晃了下枝条,须臾间星辰晦暗,响动隐去,异象消失。 姜阳一下子从入定中挣脱出来,睁开眼后眸中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看清了周遭环境,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是了...我在闭关....’ 清风拂来,窗棂摇晃,姜阳感应了一下而后在心底问道: “白前辈,我闭关了多少时日?” “嗯....一月有余了。” 白棠随口答道。 “吓!” 姜阳心中一惊,只能感叹修行无日月,眼睛一闭一睁,他几乎都没怎么感受到时间流逝就过去了一个月。 他没再出声,而是体会起此次闭关的收获。 这禄丹的效果描述起来普普通通,可让姜阳切实体会起来,其效用只能讲还是说的保守了。 ‘感应魁斗...上升道业....’ 姜阳内心念叨着,回忆先前那股奇妙的感受,细究之后却记不起来多少。 他只知道自己靠近了一颗巨大的星辰面前,在这里不管他向其提问何种问题,万事万物均可得到解答。 这种感觉就似如闻仙乐耳暂明,以至于让人流连忘返,遗忘了时间。 可惜最后种种感悟又好像竹篮打水一般,通通也留不下来半分。 不过这只能算意外收获,姜阳的本心只是奔着提升资质去的,故而他倒也没多纠结,转而体会了下此次服丹对于自身的改变。 “唔...大约三成有余,这便是地品的灵窍么?” 姜阳试着吸纳了一下周遭灵机,大约比之先前效率增长了有三成半。 可不要小瞧这三成半的增长,看似不多,但须知一个人的修行是以年月来计算的,每一次修炼都有些许进步,日积月累之下就能拉开恐怖的差距。 一步先,步步先,这也是灵根资质的重要所在。 灵根灵根,灵窍增长了,根骨自然也有进步,姜阳的法躯强度同时也提升了些许,经脉对于灵机也更亲和了,往后的修行会更加顺遂。 “练气后期,差不多接近巅峰了...下一次再闭关打磨些许时日,想来就可以准备着手筑基了。” 姜阳自语着,起身来到小院外头活动了下。 道途已经明晰,平铺在眼前,姜阳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小小放松了一会,姜阳便掏出剑来到院前的空地上舞了起来,收摄了一身剑气后,这剑诀使起来毫无烟火气,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只休息了半天之后,姜阳便重新坐回去,掏出《通仙道章》读了起来,为之后的改换道途做出准备。 这道经博大精深,越是研习越觉得深奥,姜阳沉醉其中,偶有所得便能开心好一阵子。 这天,姜阳耳边忽然响起师尊玄光的召唤,他连忙答应了下来。 “师尊出关了。” 姜阳应声完,放下手中简书,略微整理了下就腾身而起,驾风飞往山间。 天边晚霞映红了半片天穹,团团火烧云红中带金,映照出一片绛色,山间林叶声阵阵,一股清风扑面而来。 姜阳落地,几步上前拜道: “弟子姜阳拜见师尊。” “无需多礼,上来坐吧。” 玄光还是那副模样,一身锦衣端坐着,并无半点大真人的威势,懒懒散散的像个富家的公子哥。 “是。” 姜阳躬身应道,随后在案前坐了。 一旁的翠衫婢子,红唇杏眼,缓步走过来为他添了茶,又悄悄离去。 姜阳恭敬道: “恭贺师尊出关,道行精进,神通大成!” 玄光听后笑了一声,恭维的话他听得够多了,这会只是摆摆手没接话,转而问道: “如何,你福地一行可有什么收获?” “福地广博,机缘丰厚,令弟子受益匪浅。” 姜阳连忙低声回道。 随后他便从储物袋中排出几只玉瓶,两三枚玉盒来,各自介绍了几句,而后道: “此为弟子所获,全凭师尊定夺!” 玄光起初还漫不经心听着,随后渐渐的坐直了身躯,听到晦阴灵物后忍不住眉头一挑,神情颇为怪异。 在看见姜阳打开那盛放着灵桃的玉盒后他彻底坐不住了,惊道: “【朱玄青绛西岳灵桃】?!” 这东西的名头太大,玄光只一眼就将其认出来了。 姜阳先前听两位真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现如今听闻师尊也是这个称呼,于是问道: “这西岳灵桃,到底是何意?” 玄光听后又放松了下来,缓声道: “桃者,广木之精也,上朱赤下青绛,有两色之分,是产自西岳瑶池【阊阖宫】中的天地灵根...” “其后随着木德大兴,此等仙木灵种传遍大昭,天下仙修遂有这灵桃可以品鉴。” 现如今广木一道虽高妙隐秘,不为人所知,可灵桃的传说却留存了下来,哪怕当今修士从未见过,耳濡目染之下也读过相关的典籍描绘。 对于自己将要修行的广木一道,姜阳十分上心,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相关的消息,于是就追问道: “那当今桃华之木不显,为何福地却还有所留存?” 第167章 四序云终 玄光闻言沉吟了片刻,才回道: “福地闭锁在地邸之中,不与现世交汇的话,是会留存些如今已经断绝的道统灵物,这没什么奇怪的。” 其实他对于广木也知之甚少,但此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有样学样以此来推测就是了。 姜阳听后点了点头,但内心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无他,福地之中桃枝桃花旁人触之即散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此中隐秘颇深,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探究。 “当然此果的珍贵还不在止于此。” 此时玄光又道: “上古之时广木控摄三炁,严格来说这灵桃是『广木』与『寿炁』两道之合所诞生的灵物,故而它才能有养命延年,增寿疗伤之神妙。” “可现如今广木不显,三炁始分,两道之异象缺失分离,哪怕是寿炁之位被人重新证得,怕是也难以诞生这西岳灵桃了。” 姜阳一听心中也有所领悟,言道: “师尊的意思是,就算是天地准允,有人能种出此等灵根,却也结不出能添寿元的灵桃了?” “正是如此。” 玄光点点头端起杯来饮了一口。 “物以稀为贵,此物价值确实不菲。” 姜阳了然跟着说道: “弟子修为低下,寿元充足,此等灵物用了太过奢靡,便交予师尊处置。” 玄光听后朝着下首的姜阳望了一眼,面上似笑非笑道: “此乃真心?可有怨怼?” 说白了面前这一桌子灵物,穷点的紫府真人就是全身家当押上也换不来。 也就雨湘山还算富庶,他玄光身为大真人,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加之宗内的资源一向对他予取予求,这才能抵抗住眼前诱惑。 姜阳一听连忙低头拜道: “弟子之言发乎本心,一片澄澈,青天可鉴。” 若不是当年宗门接引,他尚是渭阳城下一名小乞儿,虽然当个乞丐无忧无虑的也很好,但在此方世界遁游太虚、御剑青冥却会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故而对于雨湘山姜阳一直都颇有认同感,另一方面没有宗门撑腰他也去不得清屿山福地,或者说就算能去,也保不住这些灵物。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身份带来的附属品,姜阳又有什么不舍得的,所以这话他说的坦坦荡荡,并无什么迟滞之处。 玄光看不透少年内心的想法,但观其言行洒脱、眉宇清平,毫无郁结,他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才提了那『晦阴』灵物,瞌睡了就递枕头...’ ‘不过逛了一趟回来其收获就足以顶我百年操持,此等搅动风云之力,着实可怕....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还是大人在幕后推手,亦或两者皆有?’ 这种猜测他与谁都未曾提过,只在心中转了两圈,面上便浮现笑意道: “好了,收回去罢。” “嗯?” 姜阳一听连忙抬头,疑惑的看着自家师尊。 此时玄光歪斜着半边身子,手肘抵在椅背上笑起来: “这里都是你辛苦得来,为师岂会贪图,且收起来吧。” “这...” 明明是好事,姜阳反倒犹豫起来。 不提别的,只一路走来,看的见得多了,诸家弟子对着各自长辈真人奉上灵资一事,仿佛就是天经地义一般。 有随便的直接自己来拿,有矜持的便让弟子主动奉上,有讲究的如雨湘山还会对下修予以赏赐,此种情况任谁都是习以为常的。 如今听闻师尊玄光分文不取,他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张口道: “可是...依宗门规矩,这确实该归峰上处置才是。” 规矩还不是玄光一言可决,他听后只挥袖道: “宗门是宗门,我扶疏峰上没有此等规矩,一切所得便归你自己所有,无需再议!” “这...好吧。” 姜阳一听既然师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好作罢,敞开袖口将案上的一应灵物没入袖口。 “好了,还有什么事尽管说来,若无事就赶紧回去修行吧。” 玄光想知道的已经问完,便要打发姜阳离开。 姜阳低头端起杯来喝了一口,忽的想起了自身急需的剑诀,于是就说道: “弟子有事请教。” “哦?何事尽管说来。” 玄光漫不经心应道。 姜阳连忙郑重其事道: “弟子习剑至今,当初换取的剑诀已然不怎么合用,便想讨一本新剑诀来修,敢问师尊现今何处能寻到高品的剑诀?” 此言一出,玄光神色怪异的瞧着姜阳,略微斟酌了下才道: “何处去寻....难道没人告诉你为师擅剑道么?何必舍近而求远?” “啊?” 姜阳呆了一瞬,他还真不知道玄光擅长的是剑道,四师兄也未曾提过。 玄光看着姜阳呆愣模样,不由心中明悟过来,摇摇头暗道: ‘也不怪,他入门时间太短,我近来又忙于闭关,疏于教导,行简要再没提的话,他还真不一定知晓。’ 想罢后他便轻声道: “怪为师疏忽,未曾教给你什么,本想着等你筑基再行教导。” 说着便在案上拂袖而过,桌上多了一枚泛着月白色的玉简道: “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藏私,这《四序云终剑典》你拿去参悟吧,此乃我毕生剑道之菁华。” 姜阳拿起这枚玉简念道: “《四序云终剑典》?” 玄光眼中生出意气风发之感,就连额角都有了些飞扬之意,此时倒像是一位身具锋芒之剑修了。 他解释道: “正所谓阴阳相错,四时乃通,这剑典正是以四序轮转为骨,可分春、夏、秋、冬,四时之剑,其玄妙之处博大精深,你可先择一时节来修。” “等你什么时候挥剑有节气喧嚣之意,便算是入了门,也就承接了我剑道之衣钵。” 这剑典几乎是玄光前半生立身之本,倾注了大量心血,故而修行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困难,此时提起来暗暗有了考校之意,但却不明说,只等着姜阳自己去悟。 正如天下没有一模一样的叶片,这剑典每个人亦有每个人理解,修起来不会趋同于一个模样。 玄光就这么将剑典推了过去,没对姜阳做任何要求。 第168章 剑道极意 姜阳颇具剑道天赋这件事,他师弟玄涤也曾提过,可练气期正是一心修行,择定道途的时候,应当避免沉迷于外道。 故而按玄光本来的想法是等到姜阳筑基以后,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行教导,可现在姜阳既然开口问了,他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就给出来了。 这边见玄光说的郑重,姜阳小心的将月白玉简接到手中,回道: “多谢师尊厚赐,姜阳定然谨记在心。” 一般能被称做剑典的剑诀至少都在五品以上,往上数都是有传承在的,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色。 像姜阳先前修习那洞元一气剑,因为三品的缘故,创立者也只敢称自己为剑诀,而不敢僭越。 暖风回荡在山间,吹的玄光衣摆褶皱,他出言告诫道: “剑道之修行,在练、在悟、在杀,最是讲究天赋,一味勤练不成,闭门造车也不成,手上不染血同样也是修不成的,你需记牢。” 说到这玄光伸出一根手指,细长笔直,骨节清晰,指尖上缠绕着一缕翠碧,其色纯粹,其意茫茫,引人夺目。 这光晕甫一出现,周遭草叶翻转,根茎横卧,灵花变向,脚边的草木枝杈霎时间挺得笔直如一柄柄细剑般耸立,恍若磁吸一般随着那一缕灵光左右摇晃。 就连姜阳头顶的灵橡也忍不住随之颤动,使得他不由分心去安抚。 这道光芒旋即被按灭,此时就听玄光言道: “剑道之极为意,可御敌、可护道、可修身,虽本质还是攻伐之术,但技近于道,同样有莫大的玄妙与造化,你需切记。”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教诲。” 姜阳连忙俯身应道,而后抬头眼神憧憬问道: “敢问师尊,方才这一缕青翠之光便是剑意?” 这道光芒虽不璀璨,却清亮凝实,寒光引而不发,引得周遭草木摆动。 哪怕没有特意去针对他,姜阳也感到发丝倒竖,如芒在背,颇有些不适。 玄光点点头道: “此乃我修持了三百年之剑意,其名为【承碧】,如若按古剑修道统来称制,应唤作【宜阳承碧上妙玄真剑】,当属于‘侯应’一系的剑意。” “剑意....师尊居然是一位当世剑仙,真是出人意料。” 实在是玄光的形象太有迷惑性,姜阳此前居然一点也未曾朝这方面去想。 不过每一位剑修心中憧憬的剑道之极便是剑意,他也不例外。 修习剑道之后,越是修便越感到其博大精深,姜阳目前连剑元都还没头绪呢,如何能不憧憬、艳羡。 可姜阳也知道这事是急不来的,不止是师尊玄光在讲,白棠也没少提,他只能按下心思,一步一个脚印。 玄光看着少年神色,知他是个稳重的,于是便暗暗期许道: “在你之前我有弟子五位,抛去已故去的一位不提,其后四人只你四师兄一人随我习了剑,便是你大师兄【致羽】就算成了神通,也同样拿不得剑。” “至于行简他性子驽钝,习剑一板一眼,匠气太重,故而剑道虽不易,诸弟子中为师最为看好你。” “或许你才是那个能继承我剑道衣钵之人。” 姜阳一听赶忙虚心道: “师尊厚爱,姜阳惶惶,恐不能承其重。” “无妨,天长日久,不必着急于眼下。” 玄光语气轻飘飘的,说完摆摆手挥退姜阳: “罢了,我乏了,你自去吧。” “是。” 姜阳闻言起身离席,而后挥袖在桌案上留下一枚玉盒,拜道: “纵然师尊不收灵物,但做弟子的却不能不孝敬,此物还请师尊收下,弟子告退。” 说完姜阳也不去管,后退着腾身而起,如一阵风似的离了山上。 “这小子.....” 玄光见他跑的飞快,摇了摇头失笑,也懒得唤他回来,一挥袖玉盒掀开,里头正躺着一枚浑圆剔透的桃果。 ....... 七日后,静室。 姜阳闭目调息,将一身气息调整自最佳状态,这才睁开眼,暗道: “万事俱备,是该到了改换仙诀的时候了。” 这仙诀白棠看不懂,故而也给不了什么意见,只说道: “你可想好了,这一改余生既定,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姜阳捋了捋袖袍,眼神坚定道: “那是自然,广木一道玄奥高妙,是古老超然的道统,这仙诀又直指根本,我根本没有理由不去修。” 紧接着他笑了笑又道: “再者说,现在这乙木又能强到哪里去,师尊这等人物尚且神通不兴,未得五法,我又何必迎头撞上。” 当然这些都是托词,真正让姜阳下定心念,是因为背后有桃枝撑腰,这才能丝毫不做犹豫。 目前修炼的乙木功法虽好,可如何能与这直指根本的广木大道相比,所以他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这几天姜阳也没闲着,整日抱着那《通仙道章》参悟,就连师尊玄光给他的剑诀都没顾得上看一眼,事关未来道途,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如此废寝忘食之下,姜阳总算将整篇道经的前面一成内容给啃了下来,可以初步上手修行了。 不管如何,得先将功法给改换过来,才能着手考虑筑基一事。 白棠见少年决心已定,也就表示支持: “如此便好,且安心去修吧,我为你护法就是。” “好,多谢白前辈。” 姜阳郑重点头,对着白棠谢道。 “嘁....去吧。” 白棠应了一声刚要缩回去,就听姜阳又好奇道: “对了,白前辈,不知你那剑意又叫什么名字?” “你....废话少说,赶紧开始吧。” 白棠撇撇嘴打发少年去了,心中却暗暗思忖道: “好奇心忒重,早点筑基把剑元修出来叫我解解馋才是正经....” 她神通神通恢复的慢,整日缩在剑中人又困倦,最近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她心里不知道多期盼姜阳更努力些呢。 这边姜阳收敛神情,道经在心中流淌,他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紫色云纹的‘椿萱’大丹备在一边,暗道: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修为推至练气巅峰,有椿萱大丹在,想来也更轻易。’ 想罢他便闭目,开始散功。 能在练气后期连散两次功重修,姜阳估摸着自己不算前无古人,恐怕后头也很少能有来者了,算是个能折腾的。 也就是他一身资源丰厚,不惧丹药用度,不然光是将耗费掉的法力重修回来就足以把人折磨崩溃。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姜阳这次散功很是顺利,没一会他的气息就愈发衰弱,境界层层跌落,退回到了凡人境界。 此时气海也闭锁不住,体内的法力逐渐开始逸散。 姜阳丝毫不慌,沉着的按照《通仙道章》中的路线开始行气,一点点将损失的修为收束回来。 体内遗留的乙木法力不似清气,做不到诸道皆宜,但姜阳要改换的是广木,与其同属木德,故而倒也不损失什么,算是多了几分便利。 姜阳默念着法诀,方才跌落的气息如阶梯般不断上涨,一身乙木法力迅速转换为广木一道。 第169章 练气巅峰 “凡修入道,即叩问众妙之门,每至天时轮换,沐浴兰香,清斋幽房,入室静坐。” “取天地并蒂之象,融灵台为双生树,一主生发,一主归藏,跏趺而坐,身持‘灵犀’印。” “气海生玄烟,散气神虚庭,蔽身九霞,隐景幽冥,宝符玄降,驾乘绿軿,回转九晨,住我身形,上登玉房,拜谒紫庭,叩齿二十四通,咽气八过止。” “……” 姜阳周身长袍无风鼓荡,呼吸之间自有吐纳,晴朗朗的烟气充塞静室,却散不出一分。 气海中的法力若一汪清泉沉在谷底,顶上玄烟密布,却被姜阳一一收束炼化,如细雨洒落。 新生的广木法力尽管只有浅浅的一层,可每一滴都重若太岳,雄浑精炼,强韧无匹。 明明量上没有丝毫增长,反而缩减了一大半,但保守估计,眼前这一滴法力却可以当从前十分来用。 姜阳暗自心惊: ‘不谈道统生克,光这修出的法力品质,哪怕只用来砸人也将人给砸死了。’ ‘道统之别,何以至此....’ 明明同属木德,乙木虽孱弱却也算是广博的道统,他先前修出的法力,品质不差,在总量上面更有优势。 姜阳凭此去往福地与众多宗门嫡系相争不但不落下风,甚至犹有过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些与眼前广木做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只能说不愧是古时的仙道魁首,从此便可见一斑。 姜阳睁开眼,屈指一弹,一滴明黄黄带着几分棕青的露珠凝在指尖。 这滴法力混元若一,不散不盈,其品质之高乃姜阳平生仅见,乍一眼见到,就说这是真元怕是也会有人相信。 姜阳手掌合拢,将法力收回体内,暗忖道: “广木...果然是超然的道统,只不过好归好,光是将气海充满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而且这法力恢复起来,怕是比之常人要更加困难。” 然而这也是应当的,高增低就,此消彼长是天地至理,若是法力低下虚浮,恢复起来自然就快,反之亦然。 虽然已经正式开始修行《通仙道章》,姜阳却并未急着起身,而是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三四只玉瓶出来。 这些都是姜阳先前留存下来,用以增长法力的丹药,如今正好配合着‘椿萱’大丹,一举让他突破境界的同时,全部用来补充亏空的法力。 准备好之后,姜阳便将那枚紫纹大丹纳入口中,再次闭目入定。 …… 秋风萧瑟,层林尽染,晨曦斑驳,轻雾缭绕。 山腰处的小院在险峰中若隐若现,有道人在其中挥洒起落,腾云驾雾,真一副仙人景象。 修行无岁月,转眼将近小半年过去,外头从素白已至深秋。 姜阳终于从静室中出关,一身气息攀至练气巅峰,这会正提剑在云雾之中挥舞,舒展身形,如一只灵鹤在山间起落。 说到底这是高妙的仙诀,改换过程所花的时间也成倍增长,远不是当初可比。 加之姜阳马不停蹄的服丹修持,恢复法力,又加剧了时日,以至于出关后时序轮换,让姜阳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还是头一次闭关如此长的时间,足足有四五个月,不由得他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又多了几分理解。 当庞大的寿元加身,生命被拉长,或许一次闭关就是数年过去,一道神通可能就是百年修持。 每次出关,改朝换代、宗族凋敝、物是人非,神通加身已然与下修不同,久而久之身上的人味儿便越来越少.... “呼~通透!” 姜阳收剑,自腹中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剑,飞出丈许。 一通剑诀挥洒过后,他这才觉得浑身舒展,经络通畅,一扫闭关日久的憋闷。 走到院内,外头的深秋之气半分也不能侵入,月白榆树又长了几寸,上头叶片圆润,柄面有柔毛,其色翠碧,长势喜人。 姜阳进到室内,略作休息便来到案前。 桌案上规整的放了两封书信,白棠开口道: “这两封信一前一后,俱是自你闭关的时候寄来的,我都为你收下了,瞧瞧吧。” “嗯,多谢白前辈。” 商清徵的信姜阳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这会应了一声便坐下拆封。 两封信中间隔了有两月有余,不过好在姜阳闭关前特意给她去了一封信说明情况,有了交代此时倒也不虞让人担心。 怀着笑容拆开第一封,姜阳沉下心读了起来。 内容倒是很简单,主要说的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这次福地之行她表现极佳,回来后师尊玄曦真人给了不少赏赐,同时不吝赞美。 赏赐什么的商清徵不太在意,主要是玄曦真人的夸奖让其在同门师姐面前很是争了一把脸,令她开心不已。 第二件事便是她筑基所需的天地灵气已经收集好了,只待打磨修为便能着手筑基了。 最后就是日常的问候,同时询问姜阳近况如何。 姜阳读完后合上信笺,没急着回复又拆开了第二封。 第二封是最近不久才寄过来的,里头只提了一件事。 那便是她已经将修为打破圆润,进无可进,已经带着丹药和灵气在峰上开始闭关,不日就将准备突破一事。 来信不光是告知姜阳,同时也表示近期没法给他回信了。 第170章 芙蕖盛放 姜阳合上信笺,心道: ‘也是,她也该到了筑基的时候了。’ 他与商清徵初识之日,当时她修为就已经臻至练气八层,只是一直卡在瓶颈不得寸进。 而后不过短短一年多,就已经飞速攀升至练气巅峰,以至于已经可以着手筑基了。 这速度当然不能和姜阳来比,但却也算是极快的了,至少是符合各家嫡系晋升的正常区间。 念及至此姜阳心中活动开了,想着: ‘不知清徵这次突破,能带来多少修为反馈?’ 上一次商清徵不过是练气突破,返回来的修为就让姜阳晋升了一个小台阶。 这次乃是晋升筑基,这其中差别可就大了,想来可以期待一下。 至于商清徵突破不成一事,姜阳想都未曾想过。 商清徵的资质比之姜阳可要好多了,不然也不会是峰上嫡传弟子了。 再一个就是玄曦真人定会有丹药资粮做安排,又不是苦哈哈的散修,什么资源都须得自己去挣。 宗门的嫡系有一个算一个,不用去争不用去抢,闭关之时筑基丹药灵物一类的自然会安排一份,甚至个别受宠的待遇还犹有过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宜道侣’之神妙,不拘是修行打坐,丹器画符,冲关破境都有加持。 姜阳虽不清楚这加持具体能到什么地步,但商清徵突破的成算本就不低,再加上这神妙焉有不成之理? 只不过修士筑基闭关所需的时间可不短,等闲都在三至五年之间,待到商清徵出关之日,想来姜阳也正在闭关突破之中了。 想到此姜阳还是觉得有必要撰写一封信告知商清徵,于是拿来信纸,提笔就开始挥就。 内容主要是诉说了一下自身近况,交代了不日他也将闭关,其后是表示恭贺她突破筑基云云。 如若顺利的话,商清徵出关后自然便能第一时间收到他的祝贺了。 信没有写的太复杂,主要是姜阳担心信笺送过去商清徵接收不到,闭关日久之下,里头内容万一又被旁人拆封看了去,故而就没真讲什么重要之事,主要起了个报信的作用。 将信封好,姜阳掐诀唤了灵鹤送出,旋即起身走出去。 “半年过去,不知毕师兄那头弄得怎么样了,且去瞧瞧。” 自从上次托付之后,姜阳便回去闭关了,如今出关自然第一时间要去看看那灵莲种的怎么样了。 事关筑基所需的灵气,姜阳自然非常重视,怎么上心都不为过。 抬脚驾风而起,穿梭云雾,衣袂飘飞之间便落在自家师兄的小院前。 这回却不用通禀,毕行简正好整理着袍子从草庐内走出来,看起来是要出门。 姜阳的到来根本没有掩饰,毕行简抬头正见,略一诧异后便露了笑脸道: “师弟出关啦,你来的正好。” “哦?” 姜阳一挑眉虽是疑问,但见了毕行简的笑脸其实他的心已经落回了肚子里。 他这个反应,那灵莲定是成了,不然万不会如此。 随着姜阳落地,毕行简上前拉住他的衣袖道: “走,为兄正巧要去后山,你也随我一道去看看吧。” “也好。” 姜阳欣然应允,脚都没怎么沾地便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径直往后山飞去。 整座扶疏峰其实不小,只是并不算一座特别高的仙峰,姜阳担心惊扰到山上闭关的师尊与师姐,故而并不怎么四处转悠。 后山之地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会在毕行简的带领下深入一处山坳。 在一片崖壁夹峙处,顶上有虬松枝杈斜伸出,壁上藤萝攀附,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一条飞瀑如银色匹练顺流而下,两侧蕨草青苔如绿云堆砌。 此处正是一峡谷,毕行简停下身形对着姜阳道: “到了师弟,就在此处。” 旋即缓缓降下身形,姜阳感受着四周蓬勃的水气,不过眨眼功夫袖管上便有白露凝结,清爽却不觉潮湿。 姜阳也不掐诀避水,就这么随着毕行简落到了谷底。 山间吞吐着白雾翻涌如素绡,雾中有奇花异草,飞瀑落下,泉水叮咚,好一派自然之景。 姜阳落下后,激荡的此地灵机涌动,有翻卷之势,往前行数十步,但见一汪清泉。 泉水汩汩,其声潺潺,色呈清白,泉边有皓白玉石散落,内里一丛紫莲盛放,几片浮萍点缀。 莲叶大如碧玉轮,叶脉纤细,泉水飞溅,承露时泠泠作响,一片紫莲中,几枝菡萏将开未开,正当间确有一株双花并蒂莲怒放。 毕行简站定对着姜阳介绍道: “师弟来看,这就是那【皓玉白泉】,将养在峰上数百年了,听闻是师尊年轻之时特意迁过来的。” “原来如此,真是神妙。” 姜阳不由暗叹道,如此浓郁的灵机,不知攒了多久,想来哪怕是块萝卜丢到里头也腌入味了。 如此灵地不是老牌紫府恐怕都养不出来,这边是传承的底蕴所在。 “此次灵种能活,此泉至少有五成功劳。” 毕行简此时摇头晃脑,显然乐在其中,指着泉眼道: “这白泉属『壬水』,此道阳气上蒸,在天化云,阴气下降,在地为泉,故雨露既濡而水生发,此水势之常耳。” “师兄有高论。” 姜阳点点头赞道,白棠曾经也提过,壬水与云炁相亲,没想到其中还有分别,这意思是壬水无状在地化泉,其就相当于木德中的乙木地位,有了生发滋养之力。 “嗐...” 毕行简听后面色一窘,略一摆手便如实道: “不受不受,为兄哪有那个道行,不过也是曾听闻师尊说过,依样转述来罢了。” “哈哈哈,师兄倒颇有些童趣。” 见自家师兄如此诚实,姜阳还能说什么,只能哈哈一乐带过去了。 毕行简闻言也跟着笑起来,丝毫不以为意,带着姜阳走到泉边道: “喏,就在此处了。” “我先以【插仟移嫁法】将两枚灵种混而为一,后又用秘术催发,再投入这灵泉之中,日日辅以仙基施法补足,如此一月果然固脉扎根。” “二月,浮萍分枝,菡萏待放,又三月,芙蕖盛开,遂诞一并蒂莲。” 说到这毕行简笑了起来,转头道: “师弟,幸不辱命,成了!” 第171章 绛府云涡 “成了!” 随着毕行简一声过后,姜阳也笑了起来,赶忙拱手谢道: “劳烦师兄了,不然我也只能捧着灵种眼睁睁看其枯死,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诶...” 毕行简抬手按下姜阳手臂道: “此言差矣,是我要谢你才对。” “你上次寻来那丹药我带去给了玄衍真人来看,它一见就说效用不凡,是当今少见的益兽灵丹,心里不知道多欢喜....” 姜阳一听顿时放下心来,缓声道: “如此便好,可还够用?不够的话师弟这还有....” “够用了够用了,就这还不知要怎么谢你。” 毕行简连忙应声道,又讲起近况: “一枚足矣了,衔蝶服了那枚丹后就陷入沉睡,有玄衍真人在旁看护,如今一切都好,只等着它补足后苏醒了。” 说到这,这圆脸青年面色发红,踌躇着低声道: “我知这丹药贵重,师弟别着急,往后我定补给你!” 不经玄衍真人介绍他尚不清楚这丹药的贵重,如今既然清楚了,自然是坐不住了,可一时半会哪里补得上,只能暗暗给出承诺。 姜阳一听赶忙拦住他,故作埋怨道: “什么补不补的,这如何使得,丹药师兄且安心去用,上次不是说好了,拜托你为我种这莲...怎地又旧事重提。” 这话说得妥帖,听得毕行简心里热热的,但还是犹豫着道: “栽莲种荷不过小事尔...哪里及得上....” 姜阳不想他心中有愧,赶忙打住,一挥袖断然道: “我说及得上就及得上,此事休要再提,你替我种莲,我予你丹药,如此两清!” “师兄且安心吧。” “这...好吧。” 毕行简欲言又止,但看着姜阳态度终于是妥协了。 姜阳见了便岔开话题问道: “不知这灵莲可有名字,又算是哪一级的灵物?” 毕行简闻言赶紧解释道: “此莲浮萍大如车盖,莲生三十六瓣,其色辉紫,我当时还真认不出来,直到回去后查了古籍才找到....” “这灵物来头不小,其名为【绛府云涡莲】,归属『紫炁』一道,在古代用途广博,可入药,能炼丹,亦作器....哪怕只是吞服也可消口业,治蛊毒,解目痛,除岚瘴。” “来头不小....此话怎讲?” 姜阳目光一闪感兴趣道。 “这灵物在古代是【紫曜玄墀庭】所有,只是后来佛国入侵,净土横行,紫曜玄宗覆灭,此类灵莲便成了那帮和尚的私有物了。” “和尚....僧人。” 姜阳念叨了一句,郑国是仙宗所掌,下辖之地无净土染指,自然是见不着僧人的。 “当然,此灵物的作用还不止于此...” 此事古籍上提及甚少,更多的毕行简也不知了,这会转回话题道: “此物在古代最大的作用,便是取一莲台种在气海内,以法力培养祭炼后,便可诞生一处异府,在那个没有储物袋的时节,古仙修多用之来存储随身物品甚至是法力,听说最高视品质可留存本体的三成法力。” “这可是好东西....居然还能提前存储法力,即使是三成也不少了。” 不怪姜阳惊讶,此物不管是其储物的特性还是存储法力的能力,都是十分好用的功能,拿来吃可谓是最浪费的用法。 “是,但也没有那么神异,等阶不同效用就天差地别,真正算得上珍贵的,怎么也得到紫府一级才行。” 此时毕行简立马摆摆手打断了姜阳的幻想。 “那眼前这些到底算作哪一阶的灵物?” 姜阳只是没想到随手捡回来的两枚种子也是件不错的宝贝,闻言也没有毕行简想的那样失落,反倒颇有些捡漏的欣喜。 “这一池中的灵莲虽只是初生,但位格在此,故而俱是筑基一级。” 随后毕行简指了指紫莲簇拥的中心处,那朵并蒂莲道: “要说有望成就紫府的,估计只有我精心培育的这一株还有些可能了。” “好叫师弟知晓,此种天地灵根生长极为缓慢,如若没有意外,怕是要以百年计。” 毕行简这是怕姜阳心急,故而留了一句让他宽心。 不过姜阳也清楚,远的不提,就说他院中那株月白灵清榆,不说突破位格,就光是想要彻底成年也需数百年时间。 当然,这是针对于树木先天生长缓慢而言,可就算如此灵莲也快不到哪里去,或者说短期内是别想用上了。 这边姜阳笑了笑,摇头道: “师兄多虑了,来日方长,我不急的。” 他的目的一直都是从这株并蒂莲上采集灵气,至于这莲花本身不过是意外收获罢了,孰轻孰重姜阳还是分得清的。 反正姜阳只是对着莲花采集天地灵气,也不会伤及它本体分毫,就这么放任其生长便好了,将来总有用得上的那天。 听自家师兄的意思,紫府灵莲锻成的异府和筑基灵莲锻成的可不是一回事,些许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如此便好。” 毕行简还担心姜阳揠苗助长,贪图那异府之能,此时一听就放心了。 随后两人出了后山,沿途姜阳心情大好,半空中与毕行简道别,下落回到自己的小院内。 走入静室之中,姜阳顺势坐下,喜上眉梢。 并蒂莲已成,连理木在手,万事俱备,只欠那灵气了。 当然这还要姜阳用对应秘法去采,但这却不是难事,左右不过是水磨工夫罢了。 仙诀中求神妙的篇幅里有提到过采集抽取灵气的办法,姜阳早已读过,做到烂熟于心。 想要筑成仙基,引得神妙加身就得以相关灵气做药引来感应,可谓是一环扣一环。 姜阳如今越是深入了解,越是能感觉到,现如今众多修士所修的功法,或许就是从这仙诀衍化过来的。 或者说是简化来的,因为不管是从胎息食气到练就法力,还是最后再吞服灵气筑基,都是为了‘入道’这个过程做准备。 将整个流程走完,修士便踏入一条道途之中,故而称之为‘入道’。 第172章 灵犀淳元 姜阳目前需要做的就是日日采集那天地灵气了,这也是最为繁琐的一环。 广木连理枝入道所需的天地灵气十分特殊,总共需两道,《通仙道章》中有相关的记载与采气方法。 其一唤作【重台淳元】,其二唤作【玄闵灵犀】。 “【重台淳元】,须寻得一朵天地灵莲,其花枝有并蒂,其瓣开有重台,在四序迁流,侯应更迭之机,以纳真法采得一缕淳元,四缕淳元精炼为一道,再辅以秘法荟萃,三百六十五日遂得一份。” “【玄闵灵犀】,须觅得两颗连理之木,在天光明烈之日,以鸟雀彩羽妆点,坎水、真火、戊土、元金五行灵物变易,众气色盛,光采相燿,炼得灵犀一点,六十日为一缕,七缕为一份。” 当然这些只是其中大致要求,而后还有更细节的都是些手诀与对应咒语,篇幅比之姜阳曾见过得任何采气诀都要复杂得多,简直算得上前所未见了。 哪怕是姜阳提前看过不止几遍,此刻回顾起来还是觉得麻烦得惊人。 好在最关键得灵物已经解决了,姜阳只用跟着循规蹈矩即可。 ‘并蒂莲有了,现在只需每日去后山用纳真法采集一次就可以了,其他条件还需多做考量....’ 姜阳喃喃自语道。 采集灵气可是个磨人的活计,可此举事关道途,姜阳也丝毫不敢马虎,不欲托付他人,一切都准备自己动手。 好在全程耗时不算太长,而且没人规定两道灵气不可以一起采,姜阳两头忙活,齐头并进之下估摸着一年多得时间内也足够了。 重台淳元须得在四序迁流之机,也就是四季轮转得时候最为关键,算一算每值三月换季之时便可采得一缕,四季变换凑足一个年头便能集齐一整份淳元,倒也算简单的很。 至于后头的精炼荟萃,按仙书上说,花不了多少时日,一旬足矣。 另外这玄闵灵犀倒相对繁琐些,好在解决了连理木之后,其他的诸如鸟雀彩羽,五行灵物并未做特别要求,姜阳在坊市里寻摸一圈估计就齐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灵气只能在晴天采,不过这也能想法解决,没有晴天就创造晴天,大不了他到时候飞到云层上头去,隔绝了雨云,想怎么采便怎么采。 当然也有更简便的方法,这两种天地灵气其实各自都有其下位替代。 比如【重台淳元】就可以用诸如【聆风静炁】、【栖梧守真】来替,【玄闵灵犀】也有【见性扶枝】这种下位灵气。 这些采集起来都要比前两种容易的多,但同样的修成入道之后也弱了不止一筹。 要修就修最好的,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姜阳自然不肯屈就,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为了自身道途,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干就干,姜阳坐不住了,出了小院就直奔原先落雨峰下的坊市而去。 川鹜坊市姜阳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一进来还是人头攒动,川流不息,只要宗门还有新鲜血液涌入,这里头就永远会热闹非凡。 姜阳带着目的并不闲逛,在坊市里里外外寻摸一圈,只取自己所需灵物。 灵石姜阳袋中积攒了不少,诸物不缺,他一直都没什么机会用,如今大撒灵石之下,很快就将一切所需的灵物给凑齐了。 其中最麻烦得当属那真火一道得灵物,雨湘山周遭火脉不兴,火德灵物稀少,大部分都要商队从远方带过来。 不过这也难不倒姜阳,在他出了三倍灵石的情况下,先前结识的那位商铺掌柜高岳振还是很快为他调来了一枚真火赤铜。 灵物采买完毕,姜阳也不多耽搁,很快回返。 时至中天,姜阳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枝珍贵的连理木,放在院落中摆放好。 此木到了现世更加晦暗不显,竟连枝头的灵花也跟着枯萎了,斑驳麻赖好似一枯枝,丢到地上都显得不起眼。 而后他又掏出刚买来的其余四种灵物,分别对应着方位摆好,待到天光落下,光采相燿之时,姜阳默默念咒引导静静等待,不多时果然见中间诞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灵气光点。 姜阳大喜,连忙取出一只长颈玉瓶,掐了个采气诀,从中抽取了一丝泛着棕青之色的灵气入内。 顺利的采得一丝灵气让姜阳内心振奋,不过这丝灵气得连采六十日才能凑得一缕,并且一日只能采得这么多,是个磨炼心性的过程,急也是急不来的。 往后的日子,姜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就在小院与后山两点一线。 清晨去往后山,盘坐在皓玉白泉旁,在紫莲上采集那淳元,正午之时便回到自家院落之中,对着天光采集灵犀。 剩下的时间他便掏出那《通仙道章》来读,又或是持剑演练,精进剑道,一天中的时日都排的满满的,非常充实。 在这个过程姜阳的道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甚至有些享受起了这个过程。 道经在心中流淌,他隐隐感觉到或许采集天地灵气的这一环就是古仙修‘筑基’的过程之一。 他甚至猜测如若灵气采集完毕,筑基入道对他来说再也同样不是困难。 采得的每一丝灵气都会让他对自身道途更加熟悉一分,明明未曾有一天入定修行,姜阳却觉得自身道行有了长足的进步。 服气养性之道,既服气求性又以神通养命,两面同为一体,性之造化系乎心,命之造化系乎身,性命皆修。 时光匆匆,不过转瞬之间,整座扶疏峰到处都留下了姜阳忙碌的身影。 一年多得时间里,残枝生花,草茎抽芽,去到后山的路上被他踩出了一条通幽小径,泉边的皓白玉石因他落座变得光滑无比。 一切仿佛从来未变,又好像时刻在变。 ‘夭桃秾李’不断地发挥着神妙,使得姜阳的面容更加精致,一身气质也有明显的变化,其中最大的改观就是‘静’。 他只是站在原地就给人一种安然闲适,明澈清朗之感,恍若道仙真修,出尘于世。 “终于....圆满了。” 泉边,随着最后一缕灵气落入瓶中,姜阳目光闪烁,心思悸动。 玄黄色的淳元在瓷壶中溢满,棕青色的灵犀于玉瓶中闪烁,容器中如此喜人的灵气令姜阳生出丝丝笑意,打破了一身沉静气质。 一年多得到处忙碌总算得了令人心满意足的收获,他终于可以着手闭关突破了。 这段时间采得天地灵气并不是在耗费时间,姜阳认为早在采集第一缕灵气得那一天,他的‘筑基’其实就已经开始了。 如今闭关不过是在践行自身道行,做那临门一脚罢了。 不需什么灵物辅助,也不用什么筑基丹药,通通都用不着。 若不是此地空荡,又要向上报备,他甚至想要原地突破。 “走!” 念及至此,姜阳将两瓶灵气封存好,便冲天而起。 第173章 求得神妙 扶疏峰。 天光溢暖,灵花飘香。 山间,毕行简行色匆匆,一路驾风落下,疾步走到近前拜道: “行简拜见师尊。” “唔...进来吧。” 玄光声音慢吞吞的自上首传来。 “是。” 毕行简应承一声,撩起下摆几步到了桌案边上。 玄光好似刚刚从修行入定中醒来,一身磅礴的神通法力涨缩回落,脑后悬着的彩光圆环隐现,最终消弭于无形。 毕行简连忙躬身道: “弟子有事禀报。” “何事?但说无妨。” 毕行简闻言掏出一枚玉盒展开,斟酌着语句开口道: “师尊,小师弟竟不知何时改换了功法,我送去的丹药灵气他只收下了丹药,这份【森蔼月梧臻萃】被他给退回了....” 方才不久他带着采来的灵气与筑基所需的丹药送过去,没想到姜阳却不要,说其已经转修他道不日就将闭关,叫毕行简当场大吃一惊。 随后就是一轮苦苦规劝,可姜阳却只是缓声安慰他,并不打算听从,无奈他只有到玄光这里来了。 “嗯...我知道了。” 没想到玄光听后也是眼皮微阖,连抬都没有抬一丝,只淡淡应道。 毕行简一听,忍不住咬牙道: “师尊!小师弟他不日就将闭关突破,恐怕到时悔之晚矣,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姜阳待自己不薄,毕行简怎能眼睁睁看他步入歧途,故而此时哪怕他心中惴惴,也要高声警示。 玄光闻言睁开了眼睛,看着毕行简的神情,挑眉道: “哦?或许是他在福地中得了什么上古传承也未可知,便叫他去修好了。” “可....” 毕行简闻言语塞,但又赶忙反驳道: “可是师尊您曾说过,古老并不意味着好,道统断绝自有它的道理,怎地如今态度却变了?” 玄光这头仍是慢条斯理的回道: “这是你师弟的造化,也是他的选择,你不是劝了,可曾劝动了?” 面对自家师尊的避重就轻,毕行简显然不能满意,他再次拜道: “那是小师弟他境界低道行不足,自以为好而已,我劝不动不代表师尊您劝不动,烦请师尊出马,叫他迷途知返。” 姜阳在峰上一年多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这般上下忙活若是能瞒过,他玄光岂能称紫府真人,但他就是一言未发。 此时玄光内心一叹,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只能敷衍道: “我已知晓,你退下吧。” 没想到毕行简十分固执,只低头道: “还请师尊答应,不答应行简就不走。” 玄光低头看着自己这位头铁的弟子,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便回了一句: “姜阳他道统特殊,我已看过,你无需担忧。” 说完也不等毕行简答话,直接挥袖扇出一阵风将他赶下山去。 …… 静室内,姜阳目光灼灼,精光流转,一身气势已然调整到了巅峰。 此前自家师兄已经来送过灵气与丹药,这是峰上嫡系的正经待遇,可姜阳如今已经用不上那乙木灵气,就给婉拒了。 至于丹药虽然他自觉用不上,但是防患于未然的性子还是让他给留下了,服不服用两说,反正也不至于浪费。 峰上十分安全,小院又静谧,在姜阳跟师兄报备了之后也不虞有人来打扰,故而他也未曾购买什么阵法来布,想着到时候隔一层音障便足够了。 姜阳坐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瓷壶一玉瓶,将两种关键的天地灵气放好,又取了筑基丹等一应丹药,放到了触手可及的位置方便取用。 由于筑基只有一次,姜阳自然是想面面俱到,凡事都是饱和式的准备,这会自觉差不多了,就在心底言道: “白前辈,护法的事就拜托了。” 白棠自无不允,郑重应道: “你安心突破吧,交给我就是。” 说完便听灵剑震颤,当啷一声飞起直插在静室门口,徒留剑柄犹自摇晃不已。 姜阳见此放心闭目,《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的总纲在心中浮现。 “广木法当参天,三炁衍化钧天,九清自然之国。生桃华之木,使天清地定,赤城庆蔼以腾腾,玉楼辉煌而赫赫,翠华阙庭,紫真宫掖,碧琐彤扉,龙乐凤乐,绛霞溶溶,青云迭迭....” 何为入道? 重台之元,采自并蒂,灵犀一点,在于连理,两气相交,遂得神妙。 “崇德之广业,使天地定,钧天之广道,令三炁伏,以九清国生桃花木,求一神妙,唤作连理枝。” 仙诀催动,姜阳的气海一阵震动,法力涌,灵识现,百脉通。 玄黄中带着一丝棕青色的法力汇聚,按着道章指引,聚成一缥缈云涡,缓缓沉浮。 玉瓶滚落,瓷壶倾倒,姜阳连忙先后服下两道灵气,体内急剧变化。 两道明晃晃的流光注入,被云涡兜住,混而为一。 云涡旋转,如一道大磨盘不停磋磨,一滴滴玄黄色的真元从中精炼滴落。 他忽的气脉颤动,整个身躯的气血都在往一处汇聚,使得他陡然生出一股虚弱感,并且还在不断加剧。 姜阳此时有些明悟过来,为何修士筑基要在六十岁之前,这般庞大的气血抽离,生机不足者显然容易挺不过去,虚弱之下当场身死也说不定。 一般的大宗嫡系此时就会配一二补足气血的灵物或丹药来过渡,亦是一种办法。 姜阳正值年轻显然没有此种烦恼,他只是定性守心,掐诀念咒,催动功法。 第174章 桃弧棘矢 百脉中的法力与浑身的气血此刻全部聚往一处。 气海之上,云涡上浮,真元下落,明亮亮的光芒中有幻彩在其中孕育。 姜阳强压下那股虚弱感,内心生出明悟,该到了求得神妙,入道登真之时了。 《通仙道章》中有言:缘象得明,含明纳耀,升虚入景,与真为一,变化自在,与真合同。 百脉中的法力奔流不息,气血的抽离也使得他愈发虚弱。 他清楚如若此时不能登真入道,浑身的法力真元就会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失控,再加上身体如此虚弱,失败之后定然会当场身陨。 其中凶险不言自明,不过这却难不倒姜阳,他一年多得积累不是白来的,熟读道章之后,各个关键节点他全部了然于胸。 此时手诀变幻,那气海中的一点幻彩逐渐增长,化为一道璀璨流光。 修行七载终入道,连理枝筑成! “轰!” 也不见有什么变化,姜阳耳边却猛地响起一声轰鸣,识海中似有月恒日升、榣木参天,钧天广乐、百仙其颂。 入道登真使得姜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灵识陷入混沌,过往的记忆纤毫毕现。 从母胎中的萌动,到出生时的牙牙学语,从摇篮里的成长,到落地时的蹒跚学步。 已经遗忘的,未曾遗忘的,一切都如同掌中观纹一般显现。 姜阳甚至能闻到记忆中的味道,感受当时的疼痛,真实无虚。 最终画面定格在穿越前的那个夜晚,紧接着他来到了此方修仙世界,只是记忆却出现了断层。 意识仿佛坠入虚无,姜阳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嘈杂的声音传来。 耳边似有人声私语,咿咿呀呀的无意义之音伴随着婴孩的啼哭,姜阳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给抱了起来。 有一只手在轻拍襁褓,伴随着哼唱之声,他的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等等!” 姜阳陡然从回忆中转醒,惊疑道: “我....我不是半路穿越过来的,我是投胎重生之人!” 新的画面亮起,熟悉的破庙伴随着凛冽的寒风袭来,他又成为了那名衣不蔽体的小乞丐。 从婴孩时期眨眼跳到了少年时期,中间十二年的记忆好似完全被割裂开来,大片空白缺失。 这情况使得姜阳刚刚筑基成功的好心情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是谁动了我的记忆....’ 入道登真,褪去凡身,灵肉合一,挣脱蒙昧,在古代便可正式称一声道人,多少算个人物了。 要知道,道人神妙加身,最基本的就是褪去凡身,增元添寿,彻底掌控自身,再就是灵识增广,摆脱蒙昧,过往记忆无虚。 在此等仙修面前,从来没有什么记错了,忘记了的情况,只要他们想,即使是百年前的匆匆一瞥,如今见了也依然记忆犹新。 可现在姜阳自身的记忆出现了个大空洞,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他只能推测是有大神通者动了手脚,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情况。 这让姜阳后背隐隐发冷,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而来,可现在却告诉姜阳其实他早在十多年前就来到此方世界了。 这中间的十二年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何苏醒在破庙中,一切却不得而知。 ‘就是不知是被人抹去了,还是封印住了。’ 姜阳思忖着,由于没什么具体线索,他也只能暂时放下了,或许等到修为再高些,可以解开其中隐秘。 正当姜阳思虑之时,在那沉浮的深处,一根枯枝跳出来,绽放出清蒙朦的毫光。 “道果!” 枯枝横在识海中,那枝头绽放着一朵明媚粉花,其枝杈处还有一朵幼嫩的花蕾。 此时这花蕾不知是不是姜阳晋升突破的缘故,居然在慢慢抽芽,变成了一枚花骨朵,单叶互生,和合五瓣,娇艳含羞。 “桃枝又开放了一朵花!” 这情况姜阳自然不陌生,他按捺着兴奋之意,探出灵识轻轻搭在那花骨朵之上。 ‘嗡......’ 花骨朵被姜阳的灵识所触碰到,登时含羞的缩成了一团。 姜阳意识仅有轻微的晕眩,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句莫名其妙之语: ‘迷迷蒙蒙倚仙台,几度呼救脱不开,方被天光收敛去,却教昙夜送将来。’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姜阳知道这是某事昭示,对应了某一个人或者某件事,尝试理解参照便可以推测出一二端倪。 只是他目前读了两遍,却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不过这也是急不来的事情,于是思索片刻后便放到一边去。 除此之外,同时又有一股浓烈的清香弥散开来,七八道金色的匹练在他眼前炸开,其中字符变幻,跳脱不定,让人眼花缭乱。 “桃弧棘矢”、“絮果兰因”、“李代桃僵”、“霞姿月韵”..... 鎏金色的文字似天书般聚散游离,滚滚不停,不断有字符炸开,又有新的字体凝聚,更迭相替。 种种神妙不断滚动变幻,最终化为四个大字,笔锋铁画银钩,字字浓墨重彩,只一眼便牵动人心。 “桃弧棘矢!” 随着第二朵花骨朵开放,道果赐下了第二枚种子,里面同样包含一道天授之禀赋。 姜阳灵识没入这金字之中,不过须臾间他便明白其中奥秘。 此天赋的能力是:攘灾邪,除凶祸,破煞诛魔,伏故气,伐无道,威临命定。 或许此次姜阳的灵识增长了,他竟然能看清字符中的种种变化,原来天赋的选择并不是无序的,而是在金字之中滚动轮转,尽管他无法自主做出选择,但是也看到了不少前所未见的天赋。 桃枝投下的这禀赋明显与他先前所获的‘夭桃秾李’不同,这‘桃弧棘矢’更多的是对斗法方面的加持。 姜阳略微感受了一下,神情便有些怪异,这天赋讲起来倒也不复杂,主要是两个方面的神妙。 认真计较起来,一半好似鸡肋,另一半又非常之强悍,如此不平衡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第一部分之神妙乃是攘灾邪,除凶祸,破煞诛魔。 效果顾名思义,便是使他的法力有了破魔诛邪之能,无论是面对煞魔邪祟亦或是戾妖恶鬼都有专效,斗起法来更有助益。 听起来是颇为霸道的神妙,可放在当世却颇为尴尬。 姜阳修行至今,别说是魔神妖邪,就是什么小鬼恶妖都未曾见过一根毛,郑国乃是仙修的地盘,邪鬼魔怪之属根本无生存土壤,连消息都少听。 据姜阳自己思索猜测,唯一沾的上边的估计可能也就对偏好血食的恶妖与私下里惯爱血气的魔修管用。 至于那些修煞炁、疫炁的道统的修士,姜阳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此道修士他也不是未曾接触过。 尽管施术斗法看起来邪意,可她们一身法力却清亮平和,根本算不得魔修,至于具体有无生克,可能还需要专门针对来看。 姜阳这边按下心思,如果说第一道神妙只是小打小闹,那这第二道神妙,他就颇为满意了。 第175章 威临命定 这第二处神妙最让姜阳心动,甚至到了惊喜交加的地步。 伏故气,伐无道,其意思很简单,任何人与姜阳厮杀放对,便会遭受压伏故气,伐之无道。 具体到每每斗法之时,故气压伏,对方便恍若黑云压顶、霉运缠身,致使意外频生,非天命者不能御。 而伐之无道更为简单,何为无道,与姜阳为敌便是无道,任何人被姜阳打上无道之标记,便有节制杀伤,受创难愈。 至于最后这威临命定之能则最为霸道,谓之:【以相威临,便有命定!】 此神妙付诸到斗法之中就是姜阳的攻势,以煌煌之势落下,便有命定之能,受者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相抗,不能闪躲。 “这....真是霸道。” 此道‘桃弧棘矢’之天赋虽没有加持修为,增长资质方面的效用,但斗法之能却让姜阳赞叹不已。 不提前半边破煞诛邪之能,就只看后头这一处神妙也让他受用不尽了。 尽管这些神妙也有部分缺陷,比如说伏故气对于天命之子无用,那些鸿运齐天、景星庆云之辈,一生就不知什么是坎坷,霉运自然降落不到他们头上。 而伐无道虽然好用,可它同一时间也只能指定一人,遇上乱战也就并不明显了。 当然最后这命定之能限制也最大,它的必中之能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并且由于是【以相威仪,便有命定。】 故而姜阳的手段不能是偷袭,不可假借于他人之手,必须是以堂皇之势攻杀,才能触发命定。 不过就只是如此,姜阳也十分欣喜了,这天赋之强力,足以让他在筑基期修士斗法中迅速站稳脚跟。 ‘单挑起来太强力了....’ 姜阳几乎不用细想都知道,这几个能力简直是为放对厮杀而量身定制的。 如若之后他再修得了剑元在身,以剑修功伐之力再加上这天赋之神妙,他都不敢想象对面敌人会有多绝望。 思虑之间,识海中的动荡已然平息。 桃枝又恢复到了犹如死物一般的姿态,亘古不变的在姜阳识海中沉浮。 姜阳收束心念,这才开始体会自身的变化。 筑基入道之后,首先便是灵识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整体广度上增幅了十余倍,就连质量上也翻了一番。 如此庞大的灵识在身,不管是掌控剑气,还是操纵法器都十分容易,甚至一心二用、一心三用都不成问题。 ‘果然筑基才算是正式入道,练气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姜阳一遍体会一遍隐隐生出明悟,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才算真正上得了台面。 诸多法器掌握由心,配合体内仙基流转,不拘是进攻还是守御,手段复杂繁多,完全不似练气期那般你一下我一下的玩闹式斗法。 同时一身轻飘飘的法力也完全转化为了如液体一般的真元,一举一动间都有沛然大力随身。 姜阳自己晋升突破了之后这才感觉到不怪练气筑基之间的鸿沟如此之大。 只拿他自己做比,练气期的他比之现如今的他,杀之不需超过三招,要是换一位普通的练气修士,甚至一招都奉欠。 在如此恐怖的压制之下,哪怕是人海战术亦是无用,什么越阶而战更是笑话。 ‘跨越小阶争斗或许不是难事,但想要向上跨越恐怕比之登天还难。’ 这个道理姜阳从前不懂,现如今身在其中,立马全明白了。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那便是一道幻彩一般的流光,它悬于气海之上,神异非常,姜阳具体不清楚该如何称呼,便只唤作仙基。 姜阳不知他人筑基到底是何光景,但他修的乃是【并蒂连理命数神通】,入道阶段就是在修第一道神通,并没有什么筑基紫府的说法,神通修成了就是晋升到真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从入道开始,与天地交感修行,修的就是与广木之位的联系,所得的种种神妙不过是整个过程中的成果产物罢了。 此刻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身,一身真元充盈,广木一道的特点以及连理枝的种种神妙也了然于胸。 “广木一道,上有崇德之广业,使天清地定,雷霆不落,风雨不兴,河海不泛,下有钧天之广道,令三炁受伏,炽燃丁离,倾戊陷己,镇坎压合。” 其不愧为超然高妙的道统,其生克关系非常之繁复,有些姜阳还掌握的不清楚,但就是目前来说也非常恐怖了。 广木是天生擅镇压的道统,意象非常之广博,令姜阳瞠目。 五行之中,最为克制土德,其中戊土与己土最为严重,有直接的克制关系,见则即被镇压。 哪怕是相对克制木德的火德,也有离火与丁火这两道被广木所包容,有襄助炽燃之能。 同时姜阳也发现了两道广木所惧怕的道统,这并未被记载在《通仙道章》之中,而是姜阳入道之后,自然而然的体悟得来。 “惟俱社雷击木,恐有残金斫折。” 这就耐人寻味了。 第176章 仙基之能 这一点并不是说不允许道统有相生相克的关系,而是这生克关系是姜阳自悟得来,并未在《通仙道章》中体现。 这说明什么,这代表着其中道统意象的生克关系是后来的,至少是在这仙决成书后才有的。 显然这其中是发生了什么隐秘才导致的,甚至进一步推测,广木一道如今得晦暗不显恐怕与其脱不开干系,这才是他需要注意的。 “社雷.....残金.....” 姜阳暗自念叨着,显然没什么印象。 新的道统又出现了,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与雷道直接关联的道统,姜阳此前除了见过殛雷以外,还曾在典籍上读到过一道枢雷,在郑国境内偶有一两道传承。 自古以来雷霆一道都是极为霸道的法统,主诛罚,有破灭,擅摧折,其功伐之力几不在剑修之下,名声极广。 只是散落出的功诀虽多,却少有人能持正统,难以把握其精髓。 至于另一道残金,那更是闻所未闻了,就像姜阳之前说的,修行的越久,知道的愈多,越是发觉多的是认不出的道统。 因有【奕剑门】的存在,故而在郑国境内金德道统还算昌盛,其主修庚金,配上些辛金、元金,汇集成一法统,号称【西极白帝金锋法道】,天下闻名,多有锐气。 就这般专修金德的法脉宗门,也从未传出过残金相关的消息,可想而知这又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神秘道统。 眼下他不过刚刚入道,目前考虑这些还有些遥远,姜阳就暗自把这俩暂时打上了需要警惕的标记。 放下顾虑后回头再看,广木完全配得上其古老超然的地位,受其克制的多,被克制的却仅仅只有两道,认真计较起来已然是极为优厚的了。 重重思虑过后,姜阳终于缓缓睁开眼,结束了这次闭关突破。 在睁开眼的瞬间,暗室内有一瞬生光,所有感官仿佛一瞬间回归己身,随之而来便是一股草木花蕊清香,萦绕在口鼻之间。 “这....” 草庐之内,床榻四周,入眼皆是莹莹草茎,满目俱是繁花泻地,香气盈满一室,如在原野之上。 姜阳险些没认出来,这会翕动唇齿终于开口道: “白前辈?” “我在。” 白棠从不令他失望,适时出声,其话音若玉盘叮咚在心中响起。 她的声音姜阳许久未曾听闻,不免觉得亲切,便欣然报喜道: “苦修数载,入道登真,姜阳幸不辱命,仙基业已筑成!” 姜阳算是白棠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的,如今见他成功筑基,心下也是无比快慰,称赞道: “你小子二十二岁筑成仙基,古往今来天骄中亦有你一席之地。” 姜阳十二岁接触修行,十六岁从胎息圆满突破至练气期,而后一路突飞猛进,只用了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便迈入练气巅峰。 而后又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准备天地灵气,真正用在闭关上面的时间其实不算太长,比起寻常修士动辄三五年的突破时间,他只不过花了一半而已。 一般的宗门峰上全力培养的嫡系筑基年岁差不多都在二十五至二十八岁之间,这才是正常成就年纪。 可更令人心惊的是,此等嫡系若商清徵这般其实尚在幼童之时就开始接触修炼了,故而实际所耗费的时间其实还要延长。 与之相对姜阳几乎可算作半路出家,同等的岁数花费的时间却还要更少,显然其中拉开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这边在白棠面前姜阳自然不会绷着,这会嘿嘿一乐,不忘拍马屁道: “那也是全赖白前辈教导之功,否则我岂能有今日。” “少给我灌汤药!” 白棠听后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上扬,缓声道: “是你小子运道好,又肯努力,我不过就教你一二剑道而已,哪有什么功不功劳的。” “那也好。” 姜阳闻言固执道。 “行了,少贫嘴,我问你,你那道基为何?” 白棠不欲跟他争辩斗嘴,转而岔开话题问道。 姜阳自然答道: “广木道基,其名为连理枝。” “哦?连理枝....有何神妙?” 白棠虽然看不懂仙书,但对这道统却是好奇极了。 入道筑基,体内仙基种种神妙自然了然于胸,姜阳略一沉吟就回道: “连理枝,位处广木正位,在上能拒风雷,引鸾雀相随,在下可镇地脉,使河海靖平。” “襄助离火与丁火,驱使福禄如佐使,策定天寿,亲和木德,变幻随心.....” 白棠听得暗暗心惊,不住讶异道: “广木之道竟如此广博?你这还只是一道仙基?” “是,这道统超然,故而涉及的多些,但筑基之时尚发挥不到其中一二神妙。” 姜阳摇摇头解释道。 这口气虽然不小,但道统再辉煌却也还是与修为息息相关的,再厉害的道统也没有筑基打紫府的道理,故而只能引为助臂,而不能全然依仗。 白棠听后仍是惊叹道: “到底是玄都仙府里的传承,随便拉出一点来就胜过大部分道统了。” “这襄助驱使之能倒还好理解,最后这定天寿,亲和木德,变幻随心又是何意?” 听着白棠的疑问,姜阳暗自笑了笑,他可少见白棠有问自己的时候,自然乐得解释,于是道: “都不是什么要紧的神妙,由于天寿当今不显,这定天寿的用处也浅,如今也就只能算一算他人灵寿罢了,做不了什么。” “至于后头的亲和木德更好理解,便是叫我可以随心将气息变幻成木德中的任何一道,只要我曾见过。” 紧接着姜阳还为白棠演示了一番,只见他心念乍动,一身厚重古朴的气息迅速变幻成生机勃勃之象。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从广木修士变作成了一位乙木修士,展颜笑道: “如何?白前辈可瞧出什么区别来了?” 白棠闻言细细观察了一下才缓缓道: “这是....你那师兄的气息,居然真的一模一样。” 而后她点点头表示认可,点评道: “至少真元气息、仙基意象我是一点瞧不出破绽的,颇有可取之处。” 这可是不小的称赞,要知道白棠的眼力道行绝对是在线的,能让她都瞧不出区别来,骗过大部分紫府真人绝对不成问题。 姜阳听后忍不住笑了笑道: “可惜不能动手,一旦动用真元法力就破功了,只能做些伪装罢了,所以说不是什么要紧的神妙。” “很可以了,照你说的,与木德亲和,可不止能变幻乙木修士,行走在外迷惑性可不小。” 白棠心思转动,不一会就想到了很多能用得上的场面,于是认真道。 姜阳见她认可很是开心,又接着显摆道: “却还不止呢。” 随后他便伸出臂膀来,掌心亮起玄黄色的流光,其中夹杂着一点棕青,看起来既古朴又暗含生机。 他接着道: “此仙基乃是以命数成神通,加持施法,更具神妙,其中暗含移花接木之能,同气连枝之法....” 讲到这姜阳顿了一下,神情略微有些夸张道: “修成神通后便超凡脱俗,命数加身,号称是‘命固前定,亦系宿缘’,可追溯因果,拨动命数,勾连红线,合卺姻缘。” 第177章 灵橡蜕变 这神通简直是赤裸裸的昭示道果之能,姜阳根本无法忽视,体会过后暗自心惊。 命数神通在诸多神通中固然奇特诡谲,玄妙各有不同,但如此奇特的能力还是足以令人瞠目。 白棠听后也暗自皱眉,掐算策定,拨动命数之能还算正常,不少道统中的命神通都能够做到。 可这勾连红线,搅动姻缘之能又是什么情况?听起来也实在太过诡异了。 她忍不住问道: “这意思是你这神通能够主导人身因果,勾连姻缘命数?” 其实这些都是姜阳根据仙基反馈加上《通仙道章》结合得来的感悟,他到底未修成神通,这会也只是迟疑道: “大概是吧,具体应该还要我修成之后才能完全掌握其奥妙。” 白棠听后也不能想象其到底是何光景,只能道: “连理枝,奇妙....荒诞。” 这命神通听起来像胡闹一般,可如若是姜阳的描述未打折扣的话,那这就是极为令人恐惧的一件事。 试想神通一落,身不由己,你的半生姻缘皆系于他人之手,指尖跳动勾连,或许就将和一位完全陌生之人度过余生,细思如何不叫人胆寒。 跟这神妙一比,再回头瞧瞧,什么拨弄命数,追溯因果听起来就像是无害的微风一般。 姜阳未曾受过神通,不知其恐怖自然无法感同身受,这会反倒看起来很平常,回道: “到底是命数神通,有几分奇妙也是应该的。” “唔....” 两人后面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姜阳便有些坐不住了。 “枯坐了这么久,也该到了出关之日。” 姜阳说着掸了掸袍子站起身来。 闭关两年半,有避尘法还有白棠照看,姜阳自然不至于有尘埃加身,不过他还是捏了几个净衣术,而后又掐诀召来清水,里里外外的荡涤尘埃。 值得一提的是,姜阳筑基之时一身法力气息外泄,致使静室内长满了灵花草木,令他都没什么地方下脚。 “唰~” 姜阳整理好了仪表,便随意的一挥袖,广木真元落下。 一道法风卷过,室内繁杂的草木顷刻之间清理一空,倒卷着飞了出去。 “呼,总算清净了。” 姜阳叹了一句,这才抽回蒲团复又坐下。 这草木景色虽好,但也没有在自己家里欣赏的道理,姜阳还是毫不犹豫的全部清理掉了。 于此同时,随着姜阳晋升,他的伴生灵剑【灵橡】也跟着狠狠饱餐了一顿。 受了姜阳的真元洗礼,它亦获得了长足的进展,这会躺在姜阳手心里蜂鸣。 碧盈盈的剑身变得暗沉了几分,多了一股深邃之感,姜阳便屈指在剑身上敲击了一下。 “铮!” 金铁之音响彻,十分清脆,灵橡颇具灵性,还不依不饶的弹立而起,似一根筷子一般围着姜阳上下游走。 姜阳与灵橡心意相通,见状任由它嬉戏,过了好一会才道: “乖~回来。” 一声令下,灵橡便似游鱼一般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而后插在姜阳发髻之间。 灵橡本是姜阳用了玄枵种剑诀种出来的灵剑,故而它的晋升也是跟着姜阳的实力来提升的。 加上其根脚不凡,乃是仙椿树的灵种所孕育,一直被姜阳悉心培养,等闲不会动用,就是担心斗法伤了它根基,延缓其成长速度。 如今筑基之后,它得了好处亦获得了成长,姜阳细细感应之后,除了本体更加坚固之外,其灵性也随之大增,对于姜阳的指令也响应的更快。 ‘要用它斗起法来可谓是如臂指使,叫我实力平添三成....’ 姜阳暗自估算道。 再然后就是其灵种的本身特性使得它诞生了一处新能力,姜阳将之命名为【妙幻】。 这能力用起来并不复杂,便是叫灵剑多了幻妙之能,斗起法来便有分光化影,迷乱人心。 虽没有直接杀伤的能力,可这幻化剑光,如影随形之能也不可小觑,它的威力只取决于姜阳的剑道修为。 幻妙最高可分散为漫天剑影,哪一道剑光都可为真,哪一道也亦可作假,虚实完全在于姜阳的掌控能力。 ‘剑影分光,迷惑人心,玄妙虽浅,但用好了也不可小觑。’ 这以假乱真之能往上追溯,姜阳猜测【幻妙】应该就是依托大梦仙椿树所诞生的。 玄枵种剑诀的好处就是,随着姜阳的修为越来越高,灵橡的品质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完全不必担心更换剑器,或者说不趁手的情况发生。 并且灵种选的品质足够高的话,灵橡的上限也同样不可估量。 既然是以仙椿树这种神话中的灵种铸剑,想来后续孕育出的神妙还远不止这一个。 第178章 衔蝶化形 静夜沉沉,淡淡春山。 初秋的月光如水,清澈而明亮,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银辉,显得神秘又幽静。 姜阳迈步出了小院,两三年的时间过去,周遭并未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一抬头,唯一的变化就是小院中间的灵清榆树,成长到如今已然有常人腰肢粗细,盈盈枝叶散开,分外喜人。 头顶辉光洒落,这榆树大口的吮吸着月华,调理着整座院内的灵机。 夜风从两侧鬓角吹过,带起发丝飞扬,很是凉爽。 一步踏出,身形飘飘而起,驾风停在半空,感受着一身充盈浑厚的广木真元,令他畅快的想要长啸出声,因闭关生出的郁气登时一扫而空。 身在当空,一低头就看到自家师兄毕行简的居所,姜阳想着自己筑基也有他出的一份力,于是便打算落下去向对方报个喜。 “四师兄!” 如今正值夜晚,姜阳担心自家师兄在修行,不好贸然闯入,这边落地后对着院内呼唤道。 稍待后姜阳就见院内出来的竟然不是毕行简,而是一位身高不足五尺的幼童。 庭院里,这孩童一身玄色锦缎的道袍,垂至脚踝贴合着身子,袖口金线交织,胸前有片墨色云纹,脑袋圆滚滚的,顶上扎了一椎髻,额头宽阔显得很是可爱。 他几步走过来到门口,一汪清泉般的眸子与姜阳对视,他连忙躬身拜道: “狸儿见过恩公。” “恩公?” 姜阳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孩童,脑中过了一遍发现根本没有印象,刚想疑问出口他忽然灵光一闪道: “你是....衔蝶?” “恩公慧眼如炬,狸儿正是衔蝶。” 衔蝶闻言应声道,圆脸绷着一副小大人的认真模样。 “家中大人已将前因后果告知,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请再受狸儿一拜。” 说完他立刻俯身又给姜阳行了大礼。 姜阳一见赶忙伸手托住他臂膀,谦虚回道: “不必不必,你能启智开灵是你的造化,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再说了毕师兄从中也出了不少力,不必专谢于我。” 尽管他化形之后外表不过是一不足十岁的稚童,但姜阳却不敢小看他,其灵智恢复配合一身筑基修为,两者已然是平辈论处了。 这边衔蝶听了不允,还是执意要拜,姜阳无法只能任他施为。 拜过后他神情显得舒缓了很多,又对着姜阳道: “我家大人说了,让恩公得空可前往寒溪谷内最高的那棵巨木上寻他,他要亲自谢你。” 这大人说的自然不可能是毕行简,而是其血脉的源头,宗门内的那位得道灵猫——玄衍真人。 据毕行简先前略略提过,这位前辈不喜动弹,一般无事只猫在一处呼呼大睡,一般人甚少能见到他。 “真人相召是我之荣幸,得空一定前往拜见。” 此位玄猫真人的谢意姜阳不能推辞,听衔蝶说完立马郑重回道。 说完后,姜阳见两人聊了这么久自家师兄也未曾现身,便张口问他: “怎地不见毕师兄?莫不是在闭关修行?” 衔蝶一听伸手指向南边道: “如今秋露正盛,春泉如醴,正是滋养灵根的好时候,他去照看那【露华四时春】了。” “噢....” 姜阳点点头,有心动身去寻,但见衔蝶还在庭院中呆立,又不好丢下他一人,于是便打算原地等待,想必照看灵根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接着两人站在院内大眼瞪小眼,衔蝶看上去似乎对于化形后的身躯很不适应,几次都想趴到地上去,但碍于姜阳在侧只好跟着罚站。 姜阳毕竟是客,无人招呼之下他也不便随意在院内走动,只能背着手静立在原地。 衔蝶懵懵懂懂的,对于人属的规矩尚不能完全掌握,这会挠了挠大脑袋冥思苦想,忽的记起来还有招呼客人一事,这才立马拽着姜阳的衣袖邀他坐下。 待姜阳坐定后,他便来到桌案边上踮着脚尖为姜阳泡茶,动作虽然生疏,但小手很稳,一滴都不曾洒落。 将冒着雾气的茶盏奉到姜阳面前,衔蝶道: “请恩公用茶。” 姜阳伸手接过后,出言道: “恩公就不必叫了,你我同辈,便唤我姜阳好了。” 不论是年岁还是修为,衔蝶都不输于他,而且这恩公一称姜阳听着别扭,就出言纠正他。 并且由于纳猫契的原因,毕行简与衔蝶并不论谁主谁仆,都是平等的关系,严格上来说两人之间算是道侣伙伴。 可衔蝶似乎是个认死理的,并不怎么通变,面对姜阳的建议只是一味摇头,坚持着恩公的称呼。 姜阳见掰不过来只得静静等待,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期间衔蝶似乎并不认为要与他闲谈避免冷场,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那个意识,其只是一味给姜阳添茶,把他给灌了个水饱。 好在不到半刻钟之后,毕行简便飘飘落入院中,入眼就见姜阳端坐,他先是讶异随后欣喜道: “师弟,你竟出关啦!” 姜阳见他可算回来了,站起身来拱手笑道: “托师兄的福,侥幸功成。” 这边衔蝶见终于用不上自己了,明显大松了口气,立在桌案便摇身一变,道袍松垮坠地,从中爬出一只玄猫来,在原地伸着懒腰,随后跃上桌案边趴着不动了。 毕行简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不到三年,姜阳居然就成了,不由回想起自家师尊的话来。 转眼瞧着姜阳一身厚重的气息,古朴又玄奥,十分的陌生,不由好奇道: “师弟不要那月梧臻萃,到底转修的是何道统?” 姜阳心情正好,就笑着回道: “我修的是广木的一道连理枝,算是当今少见的木德道统,乃是我在清屿山福地之中寻得,与我颇为契合。” “广木....” 毕行简念叨着,转而道: “倒是未曾听说过,我观你法力混元若一,半点不漏,不知有什么玄妙?” 他曾苦劝过,姜阳却未曾听从,如今见了自然想见识一番,到底是什么样的道统能让姜阳弃了乙木去转修。 姜阳听后眼眸一转,就提出了个想法: “口述苍白,我看不若师兄指点我一招半式,也好叫师兄你体会的直观些。” 当然真正的情况是,姜阳刚刚筑基对于自己如今的实力也很好奇,如今时机正对,也有由头,自然出言提议。 自家师兄是积年的筑基,已然迈入中期多年,比姜阳可老练许多,拿来当对手最为适合不过。 毕行简闻言也被提起了兴趣,眉头一挑笑着回道: “哦?师弟呀你这是将我的军啊,这要是敌你不过,我岂不丢脸?” 不过这话是笑着说的,毕行简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包袱,他首次解下腰间悬着的碧绿短剑,对着姜阳道: “走,那便试试手。” 第179章 移花接木 毕行简提着灵剑邀姜阳出了小院。 两人腾身而起,找了峰上一处空旷的山腰平台,周遭并无什么灵草灵木,保证就算他们斗起来也不虞破坏四方环境。 姜阳按着腰间锈剑,筑基之间的斗法对他来说还是首次,于是便笑道: “师兄可要留手,让一让我才是。” 毕行简宽厚的脸庞上同样泛起笑意,手中短剑倒持,并指竖在胸口道: “好说....碧髓生!” 话音一落,仙基催动,碧盈盈的法光似飘带一般朝着姜阳卷来。 乙木养命,四时承平之光,既有春风造化之力,亦有秋冬肃杀之能。 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已经很少有距离上的限制了,两人明明分隔了很远,这仙基之力还是眨眼便至。 姜阳见状并不慌张,甚至还有时间道一句: “来得好!” 随后便催动剑光横斩,三道雷音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炸响,劈开那飘带之后,去势不减直扑毕行简的面门。 毕行简上来只是打算试试手,所以并未用上全力,可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姜阳给破了。 剑芒极快,肉眼难辨,只有以灵识锁定方可,毕行简抬起灵剑,同样劈出剑芒还击。 他随着师尊玄光习剑,尽管天赋不就,但这么多年水磨工夫下来,亦修成了剑气剑芒在身,斗起法来也是一把好手。 “轰!” 两道剑芒轰然相撞,在毕行简身前炸开,发出一声巨响。 毕行简忍不住倒退出数丈远,看似如清风拂面,实则半身经脉酥麻,内心已然天翻地覆。 ‘好锐的剑芒,好厚重的真元法力!竟比得上弱水修士了,怎会如此?!’ 天河道统是当世显道,弱水天生幽玄,其真元法力以厚重而闻名,斗法之时经常以势压人,逼迫对手耗费更多的法力相抗。 毕行简跟门内不少弱水修士交过手,对此了然于胸,但此种法力特征为何会出现在姜阳身上,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姜阳还是初入筑基,连他抗衡的都这般困难,一般的修士就更别提了。 好在筑基不是练气,真元流转之下,法力震荡顷刻平复,他手中短剑斜指,已然认真起来。 “春惊蛰!” 剑芒闪耀如春雷乍动,如蛰虫惊而出走矣,照的夜空有一瞬亮起。 这正是《四序云终剑典》!当初师尊玄光怕他贪多嚼不烂,便只传下了【春分】、【夏至】这两部分,毕行简修持至今,招式纯熟,已然受用不尽了。 同是剑芒,姜阳的剑芒讲究一个明堂正大,不偏不倚,以迅疾之速破巧,而毕行简使出的味道却大不相同。 只见这剑芒在途中便化作数道金丝,纤若残电于空中划过,从三面共击之。 姜阳感受这剑芒的锋锐气息,抬剑便挡,玄黄色的真元一经挥洒,便如定海神针一般,拦截住了所有惊蛰剑芒。 ‘太轻易了。’ 姜阳才过了几招就发现不对劲了,这玄黄中夹杂着一丝棕青的真元品质太高简直占尽了优势,常常三分力便当七分来使。 毕行简的剑芒虽灵活多变,却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同时姜阳还隐隐有所明悟过来,暗忖道: “这似曾相识之感....是《指尖惊蛰》?!” 从开始他就感觉到毕行简的剑芒中有股熟悉的味道,如今亲身体会过后,陡然想起自己最开始接触的一本法术。 他当时就意识到这尽管是拿来驱虫的,但却怎么感觉都好像是一本剑诀。 如今姜阳在这剑典之中瞧出些许苗头来,猜测《指尖惊蛰》或许就是自家师尊玄光当年随手编撰的一个小法术,两者同出一源。 “泛流萤!” 这头毕行简见姜阳轻易挡下后,知道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短剑挥出一段残影,气海真元滚滚而出,满天顿时涌出不一般的气象。 夜凉月冷,辉光澄澈,星星点点的光芒亮起,明又复灭,如流萤飞舞,纷乱繁盛。 如此绚丽的景色却只可远观,这漫天的明灭之光皆是由毕行简挥洒的剑气构成,在夜空中已经将姜阳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姜阳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他还未来的及修行剑典,此刻见了不由暗含憧憬。 此招式气象万千,美轮美奂却又暗藏危险,端得锐利洒脱。 姜阳虽被团团围住但也并不太过担心,反而有心试一试仙基之能,于是暗暗催动起来: “连理枝!” 霎时间一股馨香弥漫,无形之力张开涌现,当空明灭的剑气被全然罩住,如织网收束裹成一团。 剑气锋锐,在当空挣扎,左突右冲,却被这股无形的束手之力牢牢攥住。 姜阳笑了起来,掐诀念道: “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断竹续竹,移花接木!” 而后这股收束之力陡然放开,其中挣扎的剑光登时如百川归流,集合在一处,反将毕行简身形给吞没。 这便是连理枝仙基加持于身,诞生出的移花接木之能。 移花收束,可来拒去留,断而续之,便有嫁接之能。 毕行简的漫天剑光被姜阳的移花之力收束,随后转而续接,便可全部将之反将回去,甚至威力更胜从前! 第180章 四时即分 泛流萤,明又灭。 剑光流离,如若一场绚烂的光雨淅淅沥沥的洒落。 毕行简对于姜阳仙基的诡异之能半点也不熟悉,猝不及防之下被自己的剑光当头罩下。 好在总算是他自己施展的剑招,其弱点他非常熟悉,此情此景只捻诀默诵道: “碧髓生枝,断夷替死,心丹神元,令我通真。” 一声敕令,也不见有什么光彩,就见得毕行简的身形骤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然脱出了剑光包围,于原地留下一根碧绿木枝,被剑气绞的粉碎。 他竟凭空移出三丈远,使了仙基之能代他断夷受过。 乙木是养命延年的道统,虽然功伐之力不足,但有失必有得。 此道保命疗伤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哪怕是断手断脚的伤势,只要不伤及根本,毕行简也怡然不惧。 腾出口气,毕行简收了短剑,惊诧中带着好奇,忍不住问道: “师弟你这是什么法术,我的剑招竟被你全数接下,这般突兀转移过来,差点叫为兄吃了大亏。” 两人只是切磋,又不是生死相搏,姜阳也就原地站定为他解释道: “此乃我仙基所附带的移花接木之能,可收摄一应术法玄光、剑气剑芒,用以续接他人,算是一道守御反击的玄妙。” 姜阳话说的轻飘飘的,毕行简却是个识货的,他闻言不由苦笑道: “好个赖皮的神妙,斗法之时你这收束之能一经展开,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根本令人根本无从下口嘛....” 说罢他摆摆手道: “不打了,不打了,这还斗个什么。” 乙木功伐手段本就薄弱,他修了剑道总算补足了不少短板,可如今剑气剑芒都被姜阳所制,加上两人又不是非得分个胜负,自然是战意全无了。 姜阳一听忙不迭解释道: “这移花接木固然巧妙,但哪有师兄说的这般厉害。” “我这神妙是有形胜无形,死物胜活物,其中还独有雷霆金煞不能收,加上超出我真元承受的攻势也收不得。” 移花接木乍一听是很厉害,但姜阳却知道其中限制不止一星半点,可不是什么万全不破的防护。 其可收有形之物,如水淹火灼,刀劈斧凿,不可收无形之物,如雷光幻象,惑神玄音等等。 万一敌方再有什么以力破巧的法子,庞大的法力压上来,姜阳根本接不住,这神妙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边听着姜阳解释,毕行简心中倒是觉着合理多了,可嘴上仍是赞叹道: “那也颇为不俗了,寻常修士手段不足的,可要被你给克制的死死的。” 而后他将碧莹短剑挂回腰间道: “罢了罢了,师弟道统玄奇,为兄领教了。” 毕行简无奈摇头,他就是方才自己口中那被克制的修士,当然硬要斗起来别的手段他不是没有,但那也不是切磋的范畴了,故而便打算作罢。 “别呀师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再来再来!” 姜阳闻言自然不允,立马出言劝道。 眼下正有个好对手,他还打算试一试自己那‘夭桃秾李’的天赋呢,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招,自家师兄就要放弃。 “攻之不破,久守必失,还有什么斗下去的必要,师弟,胜负早已分了。” 毕行简说着缓缓落入地面,并不执着于这一时的胜负,他对于争斗本来就不热衷,这也是他剑道境界迟迟难以向上攀登的原因, 他的心性有点类似于古修的心态,凡事并不以斗法杀伤为第一,反倒多喜草木,寄情于灵根灵植之间,平日里倒也怡然自得。 姜阳见了也不好强求,就跟着落下身形,与他一道往回走。 草木葳蕤,秋白凝露,肃风萧萧,卷起一地残叶。 毕行简指着珠白滴露饶有兴趣道: “金虽主秋之肃杀,却也有一道丰收延绵之所在,秋金白露大利灵植孕养,我这段时间都在忙于奔走。” “不管是【露华四时春】还是那【绛府云涡莲】只要得了这秋露滋润,来年灵机便会更胜往昔,可不容错过。” 谈起灵植毕行简明显活跃多了,四处挥手对着姜阳介绍着。 “哦?还有这种说法?” 姜阳跟着毕行简的手张望,同时有一搭没一搭的捧哏道。 “那是当然,岁以闰月定四时,诸道统皆有意象。” 毕行简点点头,而后又轻声叹道: “古代木德兴盛,我乙木道统可是掌四时之气,定造化生灭,何等风光,只是如今孱弱,大部分意象缺失,只能守着春之生发度日了...” ‘可叹炎夏被附火所占,金秋亦为庚金所取,就连岁冬也有寒炁窃居,真是恼人....’ 姜阳也曾修过《森语芊萰经》,知道乙木如今并不光明,归根结底还是头顶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道统被外人今天搬一点,明天抢一点,渐渐被蚕食却无可奈何。 他被毕行简说的有感而发,不由叹道: “也不知师尊....他有没有求金之望?” “金位贵重,谁不渴求。” 毕行简闻言身形顿了顿,而后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声音轻的像是散在风中: “只是师尊他如今五法尚不能成就,只能于山中枯坐忍耐,大真人之身听着威风,却也有难言之所在。” 玄光曾对他说过自己搜寻功法一事,姜阳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这最后一法当真就寻不得?” 毕行简跟在玄光身边不短,故而知晓些隐秘,低眉道: “寻?世上还有大真人寻不来的东西,只怕是有人不想他寻到,盼着他来求罢了。” “求?” 姜阳抬眼看向毕行简。 “求!低眉顺眼,弓背折腰,俯首听命,此为求。” 毕行简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却逐渐走高: “腰身可折,剑意却如何能折?!” 脑中回忆着那仙使的可恶嘴脸,他还有一句未曾说出口的是,求来的功法修在身,真的能证金么? 姜阳沉默不语,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对于自家师尊多了一层新的认识。 临近小院,天色已经蒙蒙亮,毕行简挣脱出低沉的情绪,转头对着姜阳道: “你突破筑基这喜讯想来师尊已经知晓了,不过也要前往拜见一番才是。” 姜阳按下心思,闻言笑道: “师兄说的是,我正要前去呢。” 第181章 师姐青翦 “也好。” 毕行简点点头,推门走进小院。 衔蝶被动静引得抬起脑袋,望了望两人复又趴下,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口利齿。 “喵~” 灵智恢复以后它似乎变得更懒了,瞧着毕行简过来,它只是轻轻喵了一声便趴下假寐。 姜阳走过来抚了抚狸猫脊背,这油光水亮的皮毛,手感极佳,接着便打算告辞了。 可话还未出口之际,老远就听到一道女声传来,叱道: “毕行简!毕小四?!” 此话一出,毕行简登时身形僵住,回过头左顾右盼,好似在找什么。 姜阳见状疑惑道: “怎么了师兄,这是何意?” 毕行简一副仓皇模样,闻言苦着脸道: “赶紧跑吧,姑奶奶来了!” “姑奶奶,谁?” 姜阳还从未见过毕行简如此模样,不由追问道。 此时那女声已然由远及近,在耳畔响彻了: “别想跑,我知道你在,出来见我!” 毕行简才不去管,听后更着急了,回身抱起衔蝶就冲出了院门。 可下一瞬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地上,于金芒中乍现一人影。 毕行简看着地上的坑洞暗自咋舌,忍不住抱怨道: “轻点啊,师尊教训过你好多回,也不见你去改,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在爽朗的笑声中,那身影从坑洞中跃出来道: “改了就不是我了。” “怎么?毕小四,你又想跑哪去?” 毕行简一听小声蛐蛐道: “你一回来准没好事,我不跑等什么?” 此时一道金影从烟尘中走出来,却是一位明艳靓丽的女子。 其身着玄奥纹路的金色霓裳,袖口滚边缀着玉白鲛珠,丝绵抹胸勒出峰峦如怒,裙衩开至膝上三分,内里却有腿甲隐现,后腰悬着一柄少见的四棱金锏法器。 她面若银盘,浓眉下一双凤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宽而厚,胸口挺拔身形修长,青丝高绾发髻,显得清爽又齐整。 “这次却不专为寻你,我听师尊说新收了一位小师弟,在何处呢带我瞧瞧去。” 这身材高挑的大妞,女生而男相,此时吐气开声,兼具英武与端庄,十分引人注目。 毕行简一听眼神发亮,心道只要不找我便好,忙把怀中狸猫一丢,领着女子朝着院内走去,仰头道: “师姐这边走,你来的正巧,小师弟刚好出关,人就在我这里。” 说着迈步进院子里,姜阳被刚刚的动静吸引,自然尚未离开,此时见毕行简过来拉住他衣袖说道: “师弟快来,我带你见一人。” 说着把人引到面前,介绍道: “这位是你三师姐楚青翦,我之前提过的,这才刚游历归来,要见一见你。” 姜阳这才仰头目睹了自己这位三师姐,第一感受就是高,其身材修长挺拔,看上去至少有六至七尺,致使他得仰面而视。 其次便是一种明艳大方的美,这张面容乍一看感受不深,可越是细瞧越能感受到这股暗藏的端庄英气。 与此同时,毕行简也对着楚青翦介绍姜阳: “这便是师尊新收的弟子,咱们的小师弟,名叫姜阳!” 姜阳听得也回过神来,忙收回目光拱手道: “姜阳见过三师姐。” 楚青翦眼神停在姜阳面上移不开了,只赞道: “好俊的修为,竟也筑基了,我这才几年不在宗内,就诞一英才,不愧是我的小师弟。” 毕行简见了在一旁暗暗腹诽道: ‘你最好说的是修为....’ 不过他内心也是喜不自胜,看这情况有姜阳在他前头吸引注意,他便可以安然脱身了。 此时楚青翦伸手在姜阳肩头拍了拍,凤目流转笑道: “五师弟听着太生分,那我以后便叫你小五可好?” 姜阳心想感情这还是有传统的,左右也只是个称谓,他便颔首道: “就依三师姐所言。” 毕行简此时在一旁对着姜阳偷偷传音道: “三师姐性格就是如此,大大咧咧的,行事风风火火,不过心地是顶好的,嫉恶如仇,你多担待着些。” 姜阳听后面上不动,暗暗回了句: “知道了。” 楚青翦已然筑基后期多年,灵识远在二人之上,这半空中的波动可瞒不过她,便挑眉道: “好呀,瞒着我说什么呢,莫不是背地里说我得坏话?” 这话是对着毕行简说的,他此刻叫屈道: “我哪儿敢啊,师姐误会,误会了,我是在夸你呢。” 楚青翦闻言将信将疑,眸光流转撇嘴道: “夸我还需用传音?大大方方说与我也听听。” 她只是筑基又不是神通,也只能知道两人交谈了,却不知到底说了什么。 毕行简圆脸尬笑着,见糊弄不过去,忽的灵光一闪拽过姜阳道: “对了师姐,小师弟方才筑基,正想印证一番仙基神妙,你知道的我实力低微,剑术又不精,却是陪不住他了。” “现在正巧师姐你来了,屈尊陪着小师弟练一练,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岂不美哉?” “哦?” 楚青翦听后转向了姜阳这边展颜笑了起来,饶有兴趣道: “还有此事?” 她是天生的斗法狂人,从修行起就酷爱找人打架,如今听闻有架打,眼眸都亮起来了。 当年毕行简可是被折磨的不轻,几乎达到了提起名字来就发憷的地步,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他这一身剑术也是在那个时候突飞猛进的。 姜阳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推了出去,不过一位是师兄一位是师姐,左右也没有害他的意思。 况且熟悉筑基之间的斗法也是他自身所愿,故而就点点头欣然道: “姜阳无状,就请师姐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楚青翦眉眼飞扬,瞧着他好感激增,旋即拉住姜阳的手臂道: “走走走,寻个好地方去,要离师尊远一点才好....” 毕行简一听,又转头不放心的叮嘱道: “小师弟方才晋升突破,师姐你可得下手轻点,多让一让他。” 楚青翦见状横眉一竖,斥道: “行了,我岂能不知,这里没你的事了,到一边去吧。” 毕行简听后不以为意,反而乐得颠儿颠儿的走开,他才不要斗法,有这个时间不如拿来侍弄侍弄灵植。 第182章 天钧之策 离了小院,楚青翦便拽着姜阳一路往扶疏峰外飞驰。 路上楚青翦还回头笑道: “师尊规矩多,峰上不好施展,咱们离远点,省得惹他不喜。” 姜阳无奈,只能点头应她。 楚青翦的手看似纤长,却像一把铁钳似的攥着他,姜阳虽然不是挣脱不开,但还是不免腹诽: ‘抓的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两人驾风出了仙峰一路往南,楚青翦轻车熟路,姜阳走动的少,途中只认出了自己曾到过的【汲古纳新楼】。 往南再飞不过盏茶时间,前方逐渐低矮,不见什么高峰起伏。 楚青翦在一处山谷停下,带着姜阳落了下去。 此地灵机贫乏,周遭也不见什么弟子,山谷中零零散散长着些野稻稷黍,凡花杂草,从上头看过去,几点金黄夹杂着葱绿,很是平凡。 楚青翦往前迈几步,四处观瞧,叹了一句道: “此地乃【周回谷】,我少时常来此嬉戏散心,此处灵机不盛,无有什么灵脉产出,斗起来也不虞破坏地脉。” 姜阳四处望着,没想到宗内还有这片地界,点点头道: “师姐寻得一处好地方,正合适。” 楚青翦回身站定,从腰上解下金锏,直插在身前,双手交叠按在锏柄处,笑道: “小五,既是切磋,便先与你通个气,叫你也好有些准备。” 随后她亮了亮法力,周身顷刻间冒出细小的金色电弧,声音也变得威严中性起来,肃然道: “我虽拜入扶疏峰,但却未随师尊修乙木,我修的乃是家传的枢雷一道。” “如今修至筑基后期,其仙基名为天钧策,能役雷致雨,净碍化煞,馘天魔,荡瘟疫....” “谨受教。” 姜阳见了正身一礼,这是应有之义,于是也跟着通报自身道基,朗声道: “姜阳修连理枝,可拒风雷,引鸾雀,镇地脉,晏河海.....现今刚刚突破至筑基初期,还请师姐多多指教。” “好说。” 少年姿容俊秀,仪态万方,楚青翦见了确实养眼,嘴角不自觉的绽出笑容,暗想着: ‘这才该是我师弟模样,小四那个憨头憨脑的哪里带的出门...’ 不管心下如何想,楚青翦会认真对待每一场斗法,她压下情绪对着姜阳道: “那就来吧,由你先出手。” 姜阳听了也不客气,拉开一段距离后道: “既如此,师姐小心了。” 师姐楚青翦修为比他高得多,况且还是个修雷霆的,这可不是软绵绵的乙木能比,乃是当今斗法数一数二的道统,万万不可小视。 枢雷一道姜阳未曾接触过,如今先手之下,他还是保守的留了三分力去应对。 “一气朝阳!” 长剑在手,姜阳身形倒转,剑出即有雷鸣之音,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剑芒!’ 楚青翦见了略一挑眉,右脚一踢锏尾,锏柄倒转顺势擒在手中,而后法力运转全身,就听轰的一声,人影便消失在原地。 只听得耳边轰鸣作响,细长的金色电弧眨眼在身前凝聚,其速之极使得姜阳瞳孔霎时间缩成针芒大小。 面对剑芒楚青翦根本不需要相抗,她的遁速甚至比之姜阳的剑速还要快,轻松的跃了过去。 锏有四棱,长逾四尺,其上跳跃着金弧,带着沛然大力横在姜阳头顶,当空砸落。 噼里啪啦的电弧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劲风扑面而来,令人有种大祸临头的惶惶之感。 姜阳反应极为迅捷,楚青翦刚至他身前的时候,他便身形暴退躲了开去。 “轰!” 金锏砸落,电光闪烁,土石飞扬,巨碗一般的空洞在眼前成型。 ‘还好我闪的快,未曾选择相抗.....’ 如此情况看的姜阳心中一凛,暗自思忖道。 浓雾中光亮隐现,一击不中楚青翦未有丝毫变化,当即越出追击姜阳。 “轰轰轰轰!” 就这么的,楚青翦手持金锏逮着姜阳一路挥砸,沿途不论是青石还是草木,擦着就裂碰着就碎。 姜阳如同被打地鼠一般四处乱窜,他还是头一次打的这么憋屈,完全还不了手。 剑气剑芒虽锐,但楚青翦神出鬼没,刺不着又劈不中,如之奈何? 师姐楚青翦的路数非常奇特,不掐诀不施法,只提着兵刃近身挥砸,招式大开大合,力道猛速度快,完全不像一位仙修,可偏偏姜阳还拿她没办法。 此刻她越打越快,残影密布,灿金色的雷弧在她周身缭绕,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却不能这么下去....’ 玄黄之光来往穿梭,姜阳身形若柳絮飘飞闪转腾挪。 楚青翦好似人形龙兽,役使那金色雷霆勇猛无俦,姜阳固然未曾正面受锏,但那游离的电弧却使得肉身酸麻疲软。 姜阳暗哼一声,定下身形,决定展开移花接木之能,接下她一锏中断其攻势再行反击。 楚青翦毕竟是筑基后期,一身恐怖的威势,其真元法力怕是远胜于自己,姜阳担心接不住,故而迟迟没做行动。 “呜呜。” 随着乌压压的破空声传来,一股无形的收束之力当头罩下。 楚青翦登时像落入了泥沼之中,庞大的斥力使得她金锏落下的越来越慢,近乎要停滞了。 这一边姜阳浑身的真元调集总算将其拦下了,毕竟修为上差了两个小阶,其中法力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好在姜阳的真元浑厚凝实,品质非常之高,抵抗住巨大的冲击力道,翻倍令之反将回去。 金锏停滞,好似压在一处火山口,巨大的力道反张,自然有了弹压不住的趋势。 “好!” 楚青翦见状不惧反喜,只来的及道了声好,便鼓荡起浑身法力。 雷霆炸响,楚青翦挺翘的鼻梁下,眼瞳染上碎金,浓郁到极致的雷弧几乎化成液态四处流淌,她满脸都是兴奋的笑意,大声叱道: “天钧策,给我开!” 金锏砸落乃有形之物,自然可被移花接木之能所抵抗。 可如今面对嫁接返还之力,楚青翦却怡然不惧不闪不避,仙基加持之下,居然把这嫁接之力再行压下。 “九天育元,景枢正刑,驱雷奔云,上应列星。” 第183章 金云雷落 楚青翦嘴角绽放笑意,纤瘦的五指根根分明,牢牢握住了金锏顺势回收。 枢雷乃天地枢纽,五雷之精,于诸雷中有急速,出即无回,动则有杀。 只见方还明媚的天穹,霎时间已然乌云盖顶,绚烂的金霆于乌云中游走,内里有雷光暗蕴。 楚青翦立于半空单手持咒,瞳孔泛金,内里有金弧跳动,威严中带着一丝神性。 移花接木之能固然神异,但楚青翦显然没出全力,这嫁接之能被其强行给接了下来,如今还能顺势持咒,明显是没对她有多大影响。 只不过这么一耽搁,姜阳终于不用被其追打,总算腾出了喘息之机。 姜阳即刻定住身形,仰头看向天空,灵识之中传来的阵阵心悸之感让他明白,将自己置身在雷霆之下是多么危险。 此刻他也全无保留,立刻动用了自身天赋‘桃弧棘矢’中的伐无道之能,遥遥锁定在楚青翦身上,削减其实力。 伐之无道,能节制杀伤,使受创难愈。 姜阳只感觉到视角升高,灵识中楚青翦的身影灿灿发光,神妙一经下落,其身上的光彩登时暗淡了几分。 ‘妥了。’ 姜阳也是头一次运用这天赋之能,只知道自己是成功了,可效用如何仍然不清楚。 只从外表来看,楚青翦毫无所觉,气息也并无消减的趋势,若不是灵识中察觉到了变化,还以为压根没变动呢。 “长虹贯日!” 有无变化,试一试便知,姜阳当即以身合剑,化光直取楚青翦。 楚青翦持着雷咒,尽管修为上远胜姜阳,但只要斗起法来从未小觑过任何一位对手,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同时对于自己这位小师弟,她也是颇为欣赏,能抗住她这么多锏下去还毫发无伤活蹦乱跳的可不多,特别是还是初入筑基的情况下。 想当年毕行简可是被其追得鬼哭狼嚎的,差点被追杀出了心理阴影,这才痛定思痛决定修行剑道。 雷云锁定神魂,常人在雷咒下早都战战兢兢了,看着姜阳还有勇气冲上来,楚青翦微微一笑,一手持着雷咒,一边挥手砸落。 “锵!” 剑锏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之音几乎要将人耳膜震碎,可两人皆是毫不变色,剑光穿梭之间,火花四溅。 “锵锵锵锵锵!” 如今姜阳以筑基之身合剑,其速何止提了一倍,乌云之下化出漫天剑影,令人应接不暇。 身化剑光几乎是剑修除剑以外的功伐利器,楚青翦也丝毫不敢托大,单手提着厚重的四棱节锏举重若轻,一一抵抗挥砸。 ‘嗯?’ 筑基修士灵肉合一,对于自身最是敏感,楚青翦这才挥出几鞭就发觉出不对来。 ‘法力灌注无碍,可一经落下就弱了三成有余,何故?’ 可纷乱之间来不及多想,也无人敢说能在一位剑修的攻势之下久守不失,趁着招式用老之际,楚青翦的面门露出一丝微小的缝隙。 姜阳念如微尘,当即把握住了这一丝空隙,见缝插针如一道流光眨眼即至。 楚青翦雷咒并不是白持的,她当即变幻手型,口呼: “阴阳相薄,感而为雷,落!” 刹那一瞬,天地明亮,金色的电弧如同小儿手臂粗细,顷刻落而击打,其速之快令人根本闪躲不及。 姜阳踉跄了一下从剑光中跌落出来,被这道雷霆破了身剑合一的状态。 好在不知是楚青翦手下留情,还是伐无道之神妙发挥,这一道金色枢雷只是击破了澜清玄罩,令其浑身酸麻剧痛,却并无严重伤势。 此等小伤姜阳仙基绽放光彩,面上棕青之色一闪,广木真元流转之下顷刻就恢复了。 眼见姜阳几乎没有迟滞的再次冲过来,楚青翦忍不住凤目圆瞪,固然是她暗自留了手,但姜阳也没有这么快就能动弹的道理。 她没有一上来就动用雷霆万钧击落是因为她是来切磋斗法又不是来杀人的,只是见姜阳不是金絮其外的草包,她才逐渐认真起来。 种种变故之下,楚青翦心思渐明,暗想道: ‘我这小师弟怕不是一般人物,也对,若是庸碌之辈师尊怎会收下他做关门弟子。’ 雷鸣之后便有雨降,周回谷中顿时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下楚青翦彻底放开了,改为双手持咒,金锏却未曾落下反而浮在半空,改为由灵识操纵了。 这【祈雷玄金锏】乃是一上品筑基法器,自然是不必用手劈砸,只是楚青翦不爱摆弄神妙罢了。 由于她只喜用来暴力砸人,加之其中被她添了不少珍惜灵材,用起来颇为顺手,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反倒看起来极具迷惑性,斗起法来不少人一不注意还会着了道。 “轰!轰!轰!” 腾出双手后的楚青翦,身在云层之下金雷不断砸落,这下换成姜阳疲于奔命了,移花接木之能可收束不住雷光,他便只能逃窜了。 楚青翦筑基多年,又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斗法,经验十分丰富,如今稍一展开神妙便叫姜阳有些吃不消了。 头上有落雷,身后有玄锏,姜阳化成一道剑光在夹缝中穿梭,心中思考着对策。 与楚青翦的争斗彻底暴露了姜阳功伐手段贫瘠的事实,他常年依仗剑气之利行事,如今碰上个不惧剑术之人,斗起来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过这也是只针对于楚青翦这种强力筑基相比而已,殊不知对面的楚青翦心中更是惊讶。 她家传显赫,又拜名师,传承不弱,身上不管是法器还是境界法力亦或是道法秘术都远超姜阳,少年能与其斗这么久已经在她意料之外了。 楚青翦行走在外游历,外头的散修筑基捆上一打也不是她的对手,通常是雷霆一起,对方不死就要夹着尾巴求饶了。 这一边姜阳狼狈逃命,白棠暗暗观察半天了,此时出声提醒他道: “快降了吧,雷霆亟身的滋味可不好受。” “你道统固然不弱,可对方的雷法也不是吃素的,你在前期她已臻至后期,中间至少差了三个毕行简...” 姜阳却还没放弃,暗暗蕴着心气,他尚有底牌未动用,这会并不气馁。 不过能在外行走多年,对方肯定不是那种稀松虚浮的修士,正合他意。 自家这师姐带给他的压力几乎是姜阳所见人中之最,跟面对毕行简之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白棠见姜阳并不接话,还以为少年心气傲,一时间接受不了失败,便转言安慰道: “无妨,如今你也筑基了,待我教你几招实用的,习得了剑元在身再来斗她,定然能将其反压在身下。” 第184章 万壑雷湖 雷光倾泻,地生元磁。 碎裂的坑洞中金石铁砂尽数漂浮,植株根系翻倒草茎四溅。 “……” 姜阳专心闪躲来不及回复白棠,但他并没有如白棠想的那般陷入颓势,反而琢磨着如何能够逮着机会将她一剑。 虽然是重压之下,但直接认投并不是姜阳的风格,就算斗不过,至少也得明确一番自己如今的实力,看看能不能啃下一块肉来。 姜阳内心所想,楚青翦自然不知,她见姜阳只在云层中穿梭,左支右绌之下败相已露,便想要作罢了。 ‘罢了罢了,小五,就到这里吧。’ 不是她高傲,以她筑基后期的法力,这雷咒再持一刻钟都十分轻松,姜阳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这便是修雷霆道统的霸道之处,黑云压顶,一道雷霆劈落便能叫寻常修士重伤。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结束了。” 楚青翦手诀变幻,已经把姜阳的位置给锁死了,此时微微一笑暗道。 “轰!轰!轰!轰!” 在她全力催动下,四道金雷几乎是在同时落下,分别从四个方向劈落,姜阳躲无可躲,除了硬抗别无办法。 楚青翦眼眸凝视,随时准备散了雷咒,毕竟她不能初次见面就伤了自家师弟,一道雷霆尚且还好,若四道枢雷加身怕是要被劈的外酥里嫩,当场重伤。 可就在此时,重重封锁下的雷霆却陡然被吸引到别处,居然落空了一道,劈歪到姜阳右手边的空地上了。 这可不寻常,楚青翦持雷咒至今,只有劈不中的对手,却还从未曾劈歪过,这情况令她一时间不由疑窦丛生。 可一直在等待变故的姜阳如何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一道雷霆旁落,前后封锁顿时出现了破绽。 姜阳立马忍着浑身酥麻,于四道枢雷之中破开,当空腾身而起,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深邃之光转瞬即至。 “【幻妙】!” 莹莹剑气当空化作一十二道,如同暴雨梨花一般瞬间铺散,纷至沓来。 楚青翦来不及细想,召回金锏便要相抗,可在她的灵识反馈之中,姜阳所化之剑光溢满锋锐之气,竟然道道为真! ‘绝无可能!’ 楚青翦只一眼就断然道。 普通剑气自然想挥出多少道都可以,可身剑合一却不同,只能有一道,故而其余十一道必定为幻象。 楚青翦虽无法分辨,但也并不慌张,反而挑起眉头颇为感兴趣,笑道: “好啊,小五还有后手,是师姐小瞧你了。” 旋即她反握玄锏,敕道: “【万壑】!” 细密的金色雷弧登时在楚青翦周身三丈内炸开,道道金雷似有万壑,只在顷刻之间就衍化成了一片纯金雷湖。 姜阳所化的剑光骤然被这雷湖一冲,当场有十一道消弭于无形,只遗留下了一道还在继续靠近。 楚青翦见状露出微笑,此乃祈雷玄金锏所附带之神妙,蕴雷之泽,中有万壑。 开弓没有回头箭,姜阳知道不可能如此容易,但他的目的同时也达到了。 他从正面接近到了楚青翦身前,身合剑光顶着枢雷,以煌煌之势劈落这最后一剑。 命定之能显现,【以相威临,便有命定!】 “唰!” 剑光穿透重重阻碍,牢牢锁定在了金锏之后的楚青翦身上。 “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姜阳身形显现而出,持着灵橡进到楚青翦周身三尺之间。 翠碧色的剑尖锋锐无比,其势难当,雷湖也不能阻止,最终余势不减插入了楚青翦胸前。 一声帛裂之音,楚青翦前胸法衣顷刻破裂,露出白皙的鹅颈与胸衣之下一层如同纱雾般的稀薄金甲。 “咳咳....” 姜阳咳嗽了一声,嘴中吐出一口黑烟,双腿一软差点栽落下去。 楚青翦见了顺势伸手一揽便把姜阳当小鸡似的夹在腋下,随后慢慢落至地面。 落地后姜阳拄着剑顿时觉得好多了,稍一动作便发现自家师姐把自己给夹得死死的,姜阳不好胡乱挣扎,只能尴尬的低声道: “多谢楚师姐援手。” “唔....” 楚青翦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姜阳。 从十分软绵的触感中脱离,姜阳还隐隐升起不舍,但转眼就被他慌忙压下。 收了灵橡姜阳慢慢调息,他一身浑厚的真元并未消耗多少,只是周身还在隐隐跳动的电弧显示他被劈的着实不轻,叫他都站不稳身形。 楚青翦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教训道: “那么拼命做什么,枢雷虽不以诛罚为上,但雷霆亟身可不好受,你一头撞进雷湖中来,我可收不住手。” 姜阳抬头就看见楚青翦破损的前襟内似有春光乍现,那一抹动人心魄的白皙令人难以挣脱视线。 姜阳像是又被一道枢雷劈中似的赶紧移开目光,盯着别处暗暗做提醒道: “师姐....没事吧。” “哦....我自然无事,你这一剑的确出人意料,我竟躲不开去。” 楚青翦跟个没事人一般,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胸脯道: “不过不必替我担心,我这里头有家中赐下的辛金软甲,柔金最克锐器,你那剑气虽利,却也破不开它。” “那就好,那就好。” 姜阳以余光瞥过去,发现自己的暗示楚青翦竟一点儿没感觉到,不由头痛起来。 此时他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只好咳嗽一声,直言道: “师姐,您那....” “我明白了!” 此时楚青翦却忽然踢了踢脚下坑洞,恍然道。 第185章 多多亲近 姜阳突然被打了岔,不由问道: “明白什么了?” 只见楚青翦招来一块土石握在手中道: “我方才还在疑惑为何我那雷咒会劈歪一道,原来是应在此处,你来瞧....” 随后待姜阳凑近,她便将土石递过去道: “你看,土块灰中泛金,这周回谷下怕是有金石矿脉。” 脂肉溢满,暗香袭来,姜阳目不斜视只盯着她手中的石头疑惑道: “矿脉?” “对,就是矿脉,《天域灵泽五行论述》有言:雷击金生磁,金遇土化煞。” 楚青翦随手将石块一抛,回身笑道: “也不知你运气太好,还是我运气差,雷霆遇金石便化作元磁,我在这谷中展开雷云,持咒劈的此地土石飞溅,使得元磁激发,当空落雷被地下的矿脉所牵引,故而劈歪了一道。” 这解开了她心中的疑惑,毕竟雷咒可以劈不中,却不能不按她心意落下。 “原来如此。” 姜阳看着地上逸散出的金石铁砂也跟着明白过来,同时他还明白了更深一层。 ‘伏原故气!’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姜阳的天赋以一种无比诡异的角度奏效了。 这神妙发动后,具体到斗法之时,故气压伏,对方便恍若黑云压顶、霉运缠身,致使意外频生。 如今这意外的发生的恰到好处,本来姜阳都要被四道枢雷给锁死,却忽然引动了地脉,使得他多了一口喘息之击,这才有了后续的发展。 可与此同时也让姜阳领悟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这天赋虽然强力,却也是有限度的。 如若其中实力差距过大,对方就是再怎么倒霉,斗法之中意外如何频发,恐怕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楚青翦的实力固然强过姜阳许多,但也未曾强到无法反抗的差距,加上楚青翦有留手,并不打算置姜阳于死地,故而才能让他在重重封锁中凭借命定之能得手一剑。 “你这仙基倒是颇为奇特,我一道枢雷落下竟不能伤你,莫非还能助益法身?” 楚青翦又回想起方才的场景,于是追问道。 姜阳哪练就过什么法身,连理枝固然玄妙颇多,但对法躯并无裨益,但这会又不好给她解释天赋之能,于是之能搪塞道: “哪里,我之仙基毕竟乃是木德,对于受创疗愈方面颇具玄妙,故而恢复的快了些。” “唔...明白了。” 楚青翦听了看着姜阳身上已经逐渐暗淡的电弧,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姜阳此时见这霓裳前襟仍是侧敞,赶紧趁机提醒道: “师姐虽未曾受伤,但衣襟破碎乃我之过,不知作价几何,师弟我也好作补。” 直接提醒显然情商太低了,姜阳就借着衣衫破碎之故,主动说要赔偿,毫不突兀的切入提醒起了楚青翦。 楚青翦闻言一低头就见挺拔的胸襟有肉色隐现,丝毫不以为忤,随手将破损的衣襟拂归平整,一切便回归平常。 不知是不在乎还是天然迟钝,她竟反过来安慰起姜阳来: “斗法之前,刀剑无眼,连受伤都是常有的事,不过是法衣有些许破损罢了,何足挂齿?” 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埋怨道: “你是我师弟!补什么补,同门之间可不许说这般见外话....” 这话说的人心热,但姜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嘀咕着: “这不一样....” 姜阳目的并不纯粹,主要是为了试一试天赋之能,他也没想到自己新晋的灵橡太锐,竟直接贯穿了法衣。 并且由于法衣能护体还比一般法器要贵,置办一套可不容易,寻常人破损了也舍不得换,都是送到司巧峰去补。 楚青翦显然跟姜阳想得不一样,她更欣喜于以后有人能经常跟她斗法打架了,以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也毫不在意了。 这会楚青翦只摆手,脸上满不在乎道: “有什么不一样,小五你被我劈的满嘴吐黑烟不也未曾怨我,怎么难道还要我赔你?” 其后她不等姜阳答话便一挥手干脆道: “好了,就这样定了,推搡来推搡去的忒不爽利。” “也好,那此番就多谢师姐指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阳只好拱手拜谢。 “可用不着谢我,是我要谢你才对。” 楚青翦这会见猎心喜,眼珠一转语气故作轻飘,而后忽的揽住姜阳肩膀,低头凑过来道: “诶,小五,师姐同你商议一事,你看可否?” “什...什么事?师姐不必靠的这样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姜阳被这突然袭击弄得反射性的一缩,低头就见楚青翦高挑的身躯从背后遮蔽出一片阴影。 此时楚青翦轻声一笑,图穷匕见: “很简单,我这人惯爱与人斗法,三天不打架便浑身发痒,以后咱们可得多多亲近,你觉着如何?” 姜阳又不是毕行简,哪知道楚青翦内心的小九九,他只觉得如果有这么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长期陪练,岂不是可以锻炼斗法之能,多多锤炼剑道,好处多多嘛。 尽管修为有些不匹配,但筑基中期的四师兄显然是一位惫懒之辈,不喜舞刀弄剑的,偶尔提一次估计还行,长期下去肯定是不依的。 于是几乎没怎么思考,姜阳便欣然答应道: “好呀,有师姐这样一位好对手是我之幸,师弟我随叫随到。” ‘上钩了!’ 一听姜阳答应,楚青翦当即欢呼一声,开心的搂住姜阳脖子紧接着道: “一言为定,可不许反悔了啊!” “诶....” 楚青翦才像个修了法躯在身的,一身气力大的可怕,姜阳好不容易从绵软中挣脱出来,鬓角都散乱了,不由皱眉不满道: “说过的话自然一言为定,可师姐....师姐也该收敛些,莫要太激动了。” “嘿嘿....” 楚青翦见状讪笑了两声。 少年唇红齿白,眉眼生恼,尽管一头发丝凌乱,可仍旧不失风度,倒有种别样的倜傥。 听着姜阳暗含不愉的口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雀跃,连忙安抚道: “我这不是开心嘛,不免显得亢奋了些,我下次定然注意...注意。” 姜阳见她致歉,神情也舒缓了不少,道: “无妨,师姐性情率真,凡事直言不讳,我亦很欣赏。” 楚青翦这大大咧咧的行事模样一看就是惯常如此,姜阳能理解,只是不适应与其靠的这样近。 第186章 筑基天象 驾风而起,行而往来。 小插曲过后,此地也没什么好待的了,姜阳便随着楚青翦回返,一路回到了扶疏峰。 路上两人暗自约定,如若无事便几日斗一场,不是胡乱拼斗,不用太频繁,也好留下时间来印证修为。 回来后,姜阳便要去往山上拜见师尊,楚青翦一听表示也要同去,于是两人一同飞落至山间。 几步来到山间,姜阳正准备低头行礼,就见楚青翦直接大喇喇的走了过去。 玄光显然已经早就知道两人的到来,这会直接道: “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是。” 姜阳听后应了一声缓步上前,乖乖坐定。 楚青翦这边屏退了要上前的侍女葳蕤,而后轻车熟路的自己拎起玉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姜阳那一头,另一杯自己端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这姿态颇有些饮酒的豪迈劲,她放下杯子砸吧砸吧嘴摇头道: “没劲儿,不爽利。” 玄光无奈摇了摇头,对于自己这位弟子的野性子他为了不拘其天性,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故而也是所有弟子中最不惧怕他的。 要知道哪怕是已臻至紫府的大弟子致羽,面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诸弟子中能如此洒脱的也只有楚青翦一人了。 当然,说还是要说的,玄光便开口训道: “都是当了师姐的人了,还这么不矜细行,下头两个师弟都筑基了,也不见你稳重些。” “如何才算稳重?” 楚青翦满不在乎,一屁股坐下来道: “些许繁文缛节,我可不耐伺候。” 其实这些年楚青翦已经变了许多,平日里安静的时候看起来英气端庄,但骨子里的跳脱却从未改变。 玄光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 “不是要你做那些表面功夫,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定性。” “雷霆跳脱,其性万变,你已深得其中三昧,可枢雷却迥异,这在古代是役雷驭电,行云布雨的道统,雷落了几声,雨施了几寸,都自有其定数....” “虽然如今天地骤变已不再讲究这些,但此道内里的根子却没变,你倘若想登紫府求神通,还需谨记,一动不如一静...” 玄光固然不修雷霆,可道行高了一通百通,可以说楚青翦的性格天生便是个修雷霆的,性如雷火,嫉恶如仇,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定性。 能驱阳雷,亦能驭阴霆,阴阳相合方为持正之道,能放不能收可不是好事。 “青翦省得了,多谢师尊教诲。” 一番道论深入浅出叫她听了个明白,楚青翦也不是一味嘴硬,这会低低应声拜谢。 这一头姜阳也跟着涨了见识,见玄光看过来,忙拜道: “禀师尊,弟子幸不辱命,侥幸筑成仙基,全赖师尊教诲。” “好。” 玄光道了一声好,而后摆摆手道: “全是你自身之功,我并未教你什么,再者说以你这特殊道统,我恐怕以后也指点不了你。” 这话一出让姜阳愣住,他刚准备和盘托出,没想到就被玄光给点破了,不由道: “师尊您...您都知道啦。” “哈...” 玄光大袖飘飘,笑着说道: “这扶疏峰上诸事岂能瞒得过我,况且当日你筑成之时,灵草招摇,奇花盛开,香气氤氲,映的漫天桃粉,几乎染了半片天穹....怕是想忽视都难喽...” “啊?” 姜阳把这一茬给忘了,诸多典籍都记载过,修士每每筑基乃至突破紫府之时,都会有对应天象诞生,相应的,修士陨落也时常伴随异象,不管是坐化横死都会有对应道途的灵物析出。 筑基还好些,也就囊括一地范围,如若是紫府那几乎要覆盖一国大半版图,落到太虚之中灵机变动,可以算是举世皆知了。 也就是说姜阳此番突破多的不说,覆盖祖庭这一边周围三峰之地还是不成问题的。 “勿须担心,我已出手为你掩盖了。” 玄光一看就知道姜阳在想什么,便随口道。 “这...多谢师尊。” 姜阳听后立马拜谢道。 天象遮不遮掩其实本身也没什么,有些宗门势力甚至会特意放出来,用以炫耀或者震慑宵小。 可相应的也有代价,那就是只要是个有见识的修士窥看到,便可根据天象推测出你修的道统,进而是以哪一道仙基成就,甚至功成是几品的功法等等细节都能推断出来。 所以为了避免被有心人盯上针对,大家还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无妨,你这仙基有何神妙?” 玄光虽然从天象认出是广木,但此道向来神秘,对于具体的仙基却也不得而知,如今也是好奇问道。 姜阳自然起身行礼,回道: “回禀师尊,弟子练就仙基连理枝,上能....” 一番神妙诉说完,听得玄光微微点头,暗自琢磨起来: ‘广木连理枝....清屿山福地,可追溯到玄都仙府,只是这到底是哪一位大人的手笔?’ 玄光从照顾到遮掩自觉都做得很好,但是这究竟是哪一位的手笔,却迟迟接不到暗示。 天河道统毕竟也是曾经仙人传下,到底是有根脚的,上头的大人若是有什么安排只需只会一声,上下必会照办,何必这般遮遮掩掩的。 这一头玄光按下心绪,抬眉笑道: “广木如今名头不显,却是高妙尊贵的道统,不比阴阳之道差,你好好的修行,必有所得。” 第187章 修行剑典 “师尊教诲,弟子定当谨记。” 姜阳连忙点头称是。 姜阳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了,他原以为师尊起码要看一看他的功法,都做好了掏出那仙诀出来的准备,没想到师尊只是随意的问一问就轻轻放过去了。 不过如此也好,省得他出言解释前后缘由了。 这一头楚青翦略有些不自在,她这大体格子蜷在椅子上端坐显然有些逼仄了,但见玄光还在问话她也只好暂时忍着。 玄光关心了下姜阳可有何所需,姜阳自然摇头,他目前并不缺少资粮修行。 而后他又问了问姜阳可有什么疑难需要解答,让姜阳尽管问来。 姜阳一听打起了精神,他的疑问可不少呢,刚想问些《通仙道章》中遇到的疑难。 “弟子....”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换了几个修行过程中遇到的关隘请玄光来解答。 玄光放下茶杯,一一为姜阳解答起来,或许是姜阳修行的功法特别,有几个小问题甚至连玄光都要斟酌一会,才能给出回答。 师徒之间你问我答,令姜阳受益匪浅,尽管他的服气养性法修行起来与如今的功法不太一样,但根子上是共通的。 结束了答疑之后,玄光转过头看着憋屈的楚青翦暗自笑了笑,有心磨磨她的性子,故而并没有着急驱两人离开,而是开口问道: “怎地想着回来了,这是在外头疯够了?” 楚青翦一听连忙坐正赔笑道: “师尊这是哪里话,徒儿不回扶疏峰回哪里?” 玄光轻哼了一声,这话也就只能听一听了,楚青翦是个待不住的性子,从前修为低还好些,自从修行到了后期,修为止步之后四处乱窜是常有的事。 “哼,别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了吧?” 见自家师尊看过来,楚青翦叫屈道: “这怎么会?师尊您还不知道我嘛,我从不惹是生非。” 玄光面若冠玉的脸庞上露出轻笑,摇了摇头道: “你闯过的祸还少?” 胎息之时殴打同门,练气期大闹坊市痛扁欺骗她的奸商,筑基之后扮作侠女在外游历,因看不惯他人作为又惹得一堆修士追杀。 若不是身上法器宝贝多些,自身道统又厉害,如今坟头草怕是都三尺高了。 楚青翦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没多做辩解而是想突然想起什么岔开话题道: “此番弟子本是在吴国境内,于【重山】之下游历,却不曾想近期吴国不知怎地,天象一日三变,灵机若灼灼炎火....” 而后她眉眼一垂,情绪跟着低落少许: “这天象诡异,就连我等修士呼吸之间都感到灼热难耐,其治下凡人更是不堪,新渠旁大量民众热症频发,死伤无数,令弟子心有戚戚。” “这里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玄光听了脸上却没有多少讶色,只是开口道: “金煞、炎火、阴寒之气最是侵害凡人生机,故而死伤就格外多些,不过凡人多有辖内宗门仙族庇护,却不是你要管的事情,管也管不过来。” 姜阳在一旁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知道是邻国有了不小变动,能引动天象的一定不是小事。 郑国与吴国毗邻,南有重山覆盖,北有新渠横流,内里道统传承同样不少,实力强横。 楚青翦听后默默轻叹,她固然是筑基仙修,可面对此等情况也无能为力,没有阵法就算她拼尽全力仍不过是庇护一村一寨的民众罢了。 玄光却不欲解释更多,只是一挥袖赶了两人下去: “近期恐有生变,莫要离开宗门,去吧....” “是。” 姜阳与楚青翦齐齐应声。 两人结伴下了山,打算各回各家,分离前楚青翦转头道: “我就住在你师兄头上的那处庭院里,得空可要来寻我。” 姜阳自是点头应允道: “好的师姐,那我就先去了。” “嗯。” 楚青翦应了一声望着姜阳远去的身影,歪歪头嗅了嗅袖口的气味若有所思。 …… 秋风萧瑟,落叶飞卷。 姜阳站在院外,持剑参悟起了师尊赐予的《四序云终剑典》。 他花了两日闭关用以稳固修为后,就开始研习起剑典来,也是深感如今自身功伐手段匮乏,原来的剑诀已然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这本《四序云终剑典》乃是一位剑仙的大成之作,姜阳不敢小觑,认认真真的翻看起来。 其内粗略分为【春分】、【夏至】、【秋临】、【冬藏】四个卷落。 每一卷中又多以二十四节气来划分,可谓是依托四序轮回之象,节气始分之时来施展的一部侯应剑典。 这剑典浩如烟海,就算是其中一招一式都够姜阳消化一阵子了。 按照白棠的指点,如今正值初秋,宜从【秋临】这部分开始修习,此卷暗合天时四序,这样会更好上手。 待到秋意渐浓、万物收敛后,耽搁了时日便只能从【冬藏】开始了。 姜阳肯定是从善如流,一听当即抓紧时间来到庭院外感悟,试着演练起来。 剑诀可不是打坐那种静功,须得动起来才能领悟其中真意,光靠死读玉简是没用的。 【秋临】这部分主要是阐释秋之意向,谓之:“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 具体起来共有四式,其名为“点苍苔”、“金白露”、“倚清秋”、“噤寒蝉”。 招式倒是不难,这剑典不比那些晦涩的文字描述,玉简中配了插图与行气路线,让人看起来一目了然,在这一点上玄光可谓是良苦用心了。 姜阳修习剑道的时间固然不长,但是其境界也不算差了,对于剑诀也有了不少心得,单论入门来说还是很快的。 他看了几遍后便了然于胸,不施法力就这么在庭院外慢慢舞动,修长的身形上下翻飞,挥洒自如。 可他几番演练下来就发现,这剑典中真正难的部分其实是意象领悟,剑招哪怕灌注的法力再多,失去了对应的意象配合,其威能便十成发挥不出其一。 第188章 绛宫心府 意象领悟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姜阳也没有过分着急。 几日下来他除了每日修行功课外,就是在小院附近习剑,借着这漫天萧瑟之风,感悟其中真意。 初秋渐冷,露点苍苔。 世间万物经过生长和发育,就会进入成熟,其性质便会趋于坚实和稳定,此性多取相于金,而金曰从革,世间万物也是经过变革才变得清洁、肃降合收敛,因此秋天通常被视为万物成熟和坚定收敛的象征。 微风吹的月白裙摆摇晃,白棠抱胸旁观点评道: “物成则坚定属金,四序亦以秋为成物之时也,悟透了此句这一卷你也就掌握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四序云终剑典》白棠自然也是看过了,以她的造诣这剑诀对其不难上手,只是道不同很难精通罢了。 可上手归上手,白棠自己的感悟经历又没法强加给姜阳,故而也只好在一旁指点几句。 修行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情,况且每个人对于剑道的理解也不同,在这一点上白棠也无能为力。 姜阳手中不停默默听着,他的剑道天赋不算顶尖,但也不差,相信日久之下总能领悟。 又过了两日,楚青翦从山上下来,兴冲冲的找姜阳来切磋了。 于是两人便又奔赴周回谷斗了一场。 楚青翦看似大大咧咧的,但斗法悟性可着实不低,回去后几日内便摸透了姜阳的种种手段后,比上次更加游刃有余了。 哪怕是姜阳有着天赋帮衬作弊,也还是把他给揍得不轻。 虽然被金雷电的头顶生烟,姜阳却也丝毫没有怨言,反而借着这股重压锤炼起自己新学来的剑术。 一来二去,在剑典上姜阳居然有长足的进步,与楚青翦争斗可比自己在家闭门造车进展快多了。 只不过楚青翦到底还是筑基后期,哪怕久战之下他也无一胜绩,此次都以失败告终,不过他仍不气馁。 姜阳越挫越勇,楚青翦见猎心喜,短短不过两三个月两人便算是志同道合之辈了。 这天又一次斗罢,两人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与楚青翦分别,姜阳回到自己的小窝一屁股坐到蒲团上。 “咳咳....” 姜阳把锈剑放到一旁,咳嗽了两声便开始闭目压制体表跳动的雷弧。 “倚清秋”这一式姜阳掌握的还并不熟练,今天被楚青翦给当场逮住,狠狠的劈了两道金雷在身上。 哪怕是有伐无道之威能压制,两道枢雷还是把他给劈的浑身酸麻,脏腑震动,站都站不稳,能回来都是让楚青翦给扛回来的。 姜阳轻车熟路的压制了身上的异种雷霆,广木好歹也是木德,对于疗愈之道多少沾一点,真元运转之下酥麻消解,些许细小伤口很快就恢复了。 睁开眼,姜阳便立马起身,他打算趁着感悟还未消散,再去演练两边印证一番。 少年的努力白棠看着眼中,瞧着他脸上黑灰的脏印不由有些心疼,于是待姜阳恢复后她便开口道: “莫要着急,天天这么挨打也不是办法,成就剑元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而后她从剑中遁身而出,往院外走去。 姜阳看不见白棠面容,只能听到她轻声道: “来,我教你个法子,不说定能胜她,至少也得破开她那乌龟壳,叫她也吃一吃苦头...” 姜阳吃了不少苦头,此刻跟在她身后走出去,不由问道: “什么法子?” 白棠走出几步站定转身,月白流云纹长袍在风中飘飞,她那双慑人的眼瞳眸光流转,道: “先前时机不成熟,如今你也筑基了,我便教教你怎么出剑。” “怎么出剑?” 姜阳听后好奇不已,出剑谁不会出,这还用教么。 白棠见此微微一笑,回道: “此法几乎刻在我骨子里,哪怕是我剑诀剑招忘得一干二净,也未曾忘记如何出剑,现在就教给你。” 随后她剑指一挥绽出一点灵光,叮嘱道: “别抵抗。” 姜阳对白棠的信任自然不必多说,任那一点灵光飞入眉心也未有丝毫动弹。 他只感觉到这点灵光遁入身躯,而后便好似有一双无形之手引导着他在经脉中游走。 姜阳不敢分心,灵识顿时沉入体内牢牢记着行气路线。 此时白棠的声音也在耳畔响彻,说道: “此法名为《绛宫心府冲脉本章》,心为中丹田,号为绛宫,镇心之中央,这乃是一道以心神御剑的法诀。” 天下剑修之属运剑对敌,无不以下丹田之气海真元推动,剑气纵横,御剑杀敌。 而这《绛宫心府冲脉本章》却是突破性的用上了绛宫所处之中丹田,此乃神之舍宇。 白棠引导着姜阳的这道行气路线,便是以中丹田御神,下丹田运气,心神与法力双管齐下,施展后其剑速乃至剑劲都会有质的提升,绝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 只是此法对于修士的真元品质,灵识强度,经脉韧性都有特别要求,寻常修士哪怕是有白棠手把手的教,却也不一定施展的出来,甚至强行施展还会有心神受创、经脉断裂之危。 这也就是姜阳晋升到了筑基,实力有了全方位的提升,白棠这才敢传授给他。 在白棠看来,学会了此法之后,姜阳才会真正懂得什么叫做出剑。 第189章 扳回一城 周回谷。 楚青翦刚想掐诀施咒,唤来雷云,蓦然抬头张望,喃喃道: “起风了....” 秋风落叶,卷起一地萧瑟。 “铮!” 剑音轻鸣,大音希声。 楚青翦瞪大了双眼,忽的斜撩长锏终是险险架住。 “锵!” 金铁交鸣,使得点点火花飞溅。 耳鬓的发丝如同草茎断裂无声的落了几根,随着秋风很快飘飞不见。 楚青翦胸脯起伏,内心震荡不止,忍不住开口道: “这...怎么可能,你的剑劲剑速为何快了这么多?” 姜阳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体会着那一瞬间心神合一,真元齐出的运剑之感,又迅又急,其剑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白棠教他的这《绛宫心府冲脉本章》之法,对他的提升实在太大了,简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心神灵识的消耗更大,连续出剑后对经脉的坚韧程度要求更高,不过这是姜阳的缺点,却不是这秘法的缺点。 他这才刚刚上手不久,立马就来楚青翦这找回场子了。 ‘哼,这下看你还怎么仗着遁速的便宜,今天非得叫你尝点苦头不可...’ 心中想着,姜阳手上不停,御神运气,手中寒星点点飞刺而出。 “点苍苔!” 剑芒清亮如水,似慢实快的封锁住了楚青翦周身的各个方位。 这一头楚青翦内心也震惊不已,姜阳的剑速比之上一次何止快了一倍,令她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其实在按她设想,姜阳哪怕是成就剑元她也不会多惊讶,可这质变的出手速度着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从前姜阳为什么屡屡难以胜她,就是因为她仗着枢雷一道在遁速上的便宜,使得姜阳依仗的剑道手段根本无法奏效。 姜阳刚一抬手,楚青翦身形一闪就直接躲了过去,哪怕是灵识锁定了,那犹如雷音一般的剑芒也追不上真正的雷霆。 现如今却不一样了,姜阳目前的手段她几乎难以反应,更别谈提前躲闪了,唯有招架硬抗的法子。 “锵锵锵!!” 四棱玄锏横在胸前,头顶隐隐有雷云在凝聚,天空中的黑云很快笼罩了方圆几里。 “也好,这样才有意思!” 楚青翦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战意显得更加高昂。 “天钧策!” 一声令下,雷霆滚滚流淌而来,于脸庞上亮起灿金色的纹路,而后顺着蔓延到了全身,形成一副华贵的鎏金甲胄。 天钧策能引雷,亦可加持法躯,近身缠斗,只是先前楚青翦一直觉着用不上罢了。 如今见姜阳攻势凶猛,她也不藏着掖着了,顿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与姜阳战在一处。 这一战打的酣畅淋漓,斗了接近一个时辰还多,是两人相争最久的一次。 整个周回谷的地脉像是被暴力犁过了一遍,到处土石翻卷,坑洞密布。 好在周遭没什么灵脉,来的人也少,此处就算是一片狼藉也不损失些什么。 只有一二位宗门执事循着动静来过一回,见是两位嫡系斗法也就远远的看了几眼后便慢慢退了出去。 宗门执事虽然也都是筑基修士,但他们年岁都不小了,修的功法品级也不高,斗起法来便是绑在一块也不够看的,故而连靠都不靠近就离去了,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 姜阳倚靠着一块被掀翻的巨石勉强站着没有让自己倒下,浑身真元干涸几乎榨不出来一丝法力了。 楚青翦更是丝毫不顾形象的撩开裙甲坐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着。 “不打了,不打了。” 楚青翦平复了下呼吸遥遥唤道,她也懒得抬一下手指了,但至少还有力气说话。 两人将近从正午斗至黄昏,都可以算作灯尽油枯了,此刻姜阳闻声也终于大松了口气。 楚青翦这大妞法衣里头还套了一副辛金裙甲,硬的像个乌龟壳,姜阳手段尽出刺的铿锵作响也破不了她的防护。 不过楚青翦也被逼的左支右绌,再也不复先前的风轻云淡,此时坐在地上亦十分狼狈,姜阳的目的虽然没完全达成,至少也达成了一半。 “可以啊小五,师姐我认可你了。” 楚青翦歪着脑袋,额头靠在冰凉的玄锏上高声道。 姜阳能以初期的修为做到这个地步,楚青翦哪怕再怎么骄傲,不由也对自己这位小师弟心生佩服。 她固然是筑基后期,但因为要引雷又要招架斗法,其法力消耗远超姜阳,而枢雷一道又不以法力深厚见长,故而与姜阳算是拼了个平手。 “不敢当,多谢师姐抬爱。” 姜阳翻了个身,背靠着青石望天,享受这一刻的放松。 当然,他也心里十分清楚,楚青翦依旧没有动用全力,两人只是比拼了修为、法术、剑道、仙基等等基础而已。 从头至尾楚青翦都未曾动用除玄锏以外的任何法器,因为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就算再穷,有个三四样法器傍身是很正常之事,更别提还有符箓、丹药等一应身外之物。 楚青翦也不与他争辩,拄着玄锏站起身来。 筑基修士脱离凡身,哪怕是精疲力尽,不过几个呼吸过去,气海内才生了一丝真元,一身体力立马就恢复了大半,已经可以行动了。 走近几步,楚青翦看着少年在休息,低头见脚边一块土坷垃玩心顿起,抬脚朝着姜阳踢了过去。 这一小块土石翻滚着撞在姜阳脚边,痛肯定不痛但引得姜阳看了过来,便听到其轻笑声传来: “嘿嘿,我赢了。” “嗯?” 姜阳呆愣,反应过来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怎么?兵不厌诈!” 楚青翦话一出口自己也觉着幼稚,于是绷着脸嘴角一个劲儿向下暗憋着笑。 姜阳没想到她瞧着人高马大的,居然还如此孩子气,有心质问她几岁了,可一堆话在肚子翻滚了好几圈,最终出口却只化作: “你......” 眼看姜阳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楚青翦自己先憋不住了。 “噗嗤...” 姜阳见状亦是莞尔,跟着轻笑了两声。 楚青翦乐得愈发开心,自己露着宽厚的唇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夕阳西下,两人真元都未恢复,也驾不起法风,于是互相搀扶着出了周回谷,慢慢往回走。 “师姐,你身量真的好高啊。” 姜阳觉着自己也不算矮小,但一抬头也就刚过她肩膀的位置。 楚青翦轻笑的回了声道: “我亦不知,大概是在娘胎里受灵物补得多了吧。” “唔....” 姜阳应了一声,两人一时无话。 良久,楚青翦忽的凑过来低声道: “小五,有没有人提过你身上有股子香气?” “啊?” 姜阳脚步一顿,抬头看她。 第190章 修为反馈 天光璀璨,明明耀耀。 静室内,姜阳端坐在蒲团上闭目,神情肃穆运气调息。 经上次一役,姜阳很是修整了一番,与楚青翦约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期间不再斗法了。 姜阳也就趁此机会,服了一枚丹药,闭关打磨打磨修为。 这丹药还是上次他在福地之中发掘出来的三瓶,当时请清祀真人看过,是一道精炼萃元的法丹。 其虽然药性流失了少许,但仍然适合筑基修士服用,药性十分温和,一瓶里头有十二枚,三瓶加起来也够姜阳服用一段时间了。 姜阳睁开眼,虚室生白,略一体会便琢磨道: ‘毕竟是古代道统炼出的丹药,能保存至今必有其可取之处,就算药性流失价值仍然不菲...’ 这丹药不错,姜阳估摸着花上几个月时间三瓶一气服下去,筑基初期的修行应该能很快达到小成。 这速度已然不算慢了,如若凭借姜阳目前这地品的根骨灵窍资质,自己吸纳灵机慢慢磨的话,想达到同样进度估计起步都得花费三年左右。 深吸一口气姜阳准备起身,可身形还没动作姜阳就隐约听闻耳边一声箫音响起。 自从褪去凡胎之后姜阳便不可能产生错觉,他一下子警觉起来,灵识散开默不作声。 可接下来他便感受到一股浑厚的真元灌注到气海之中,这些真元法力仿佛无根之水凭空而来。 姜阳心中大震,陡然明白过来,心中喜不自胜: ‘清徵她筑基成功啦!’ 不错,这股浑厚真元便是他天赋中‘宜道侣’之神妙反馈得来。 真元的反馈还在继续,姜阳来不及替她欣喜,重新放松下来,闭目开始炼化。 这股真元如同涓涓细流一直流淌了将近一刻钟才停下,此种无主之真元炼化非常容易,姜阳几乎毫不费力就将之全部化为己有了。 身上气息一点点变得强盛后复又回落,他广木真元的品质极高,这股真元转化出来的并不算多,但也足以令姜阳欣喜了。 两个时辰之后,姜阳醒来略微感受了下就欣喜的发现,商清徵此番突破筑基给他带来的修为反馈,尽管没让他当场突破到筑基中期,可也差不多走过了七成。 也就是说,原本三瓶丹药下去只是小成,换作现在三瓶服完都够突破到筑基中期的了。 如此修行速度就是把丹药当糖豆磕都没有这么快的,毕竟服丹还要考虑丹毒、药性一类的问题,姜阳这可是全然无副作用的,这般庞大的真元他不过用了一两个时辰就尽数转化完了。 ‘哎...只可惜每次都得等到清徵突破才能赶上一次,终归不能长久...’ 姜阳想了想不由暗暗叹息。 商清徵哪怕是宗门嫡系,筑基后的修行速度也得按几十甚至上百年来计算,后头突破中期后期的反馈一来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二来就是反馈的力度恐怕不会有突破大境界这般丰厚。 人总是喜欢取巧的,姜阳也不例外,享受过刚才的捷径,再让自己一日日的慢慢的打磨修为,这落差就有些大了。 ‘诶?等一等....’ 姜阳心思转动,眼前忽的一亮。 ‘宜道侣’之神妙具体是他心中真心认可的伴侣皆能享受到加持,不拘是修行打坐,丹器画符,冲关破境都有不小隐形的助力。 认真计较起来这里面可没有限制数量,亦不须缔结什么契约,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寻到多个道侣,只要其中一个突破便可以反馈修为回到己身,积少也能成多。 不需太多,假使有三四位道侣突破个两三次境界,姜阳的修为估计能很快飙升到筑基巅峰,拦都拦不住。 ‘夭桃秾李’之天赋给了姜阳不小的帮助,特别是前面的拔相貌,养移体,易资质三项,以至于最后一样宜道侣长期是被他给忽视了的。 现如今姜阳才明白过来,其实最厉害的是这一道神妙才对。 ‘这便是要我广撒网了,只是....需我真心认可的才能算....要不要对方也同意,应该要吧...否则光我自己承认有何用?’ 姜阳神色不动,实则心底活动开了。 广义上的道侣其实并不限制性别,甚至不限制人身之属,只要是一起修行、志同道合的伴侣都可以算在其中,但姜阳想着自己这神妙怕是没那么简单,不然如今不会只有商清徵一人。 可话又说回来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阅历其实都停留在少年心性,慕艾之心他是有,但到了具体情况就很是迟钝...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若不是白前辈在一旁帮衬,估计到现在桃枝上第一朵花儿都开不了,也没法与清徵更进一步。’ ‘诶?’ 姜阳激灵一下坐正,他不会有人会啊,于是忙呼唤道: “白前辈?!醒醒...醒醒。” “又怎地了?闭个关也不安生....嗯?你长进不小嘛,那丹药竟如此管用?” 白棠耷拉着眼皮从浅睡中苏醒过来,抬眼瞧了瞧姜阳的状态,不由奇道。 “呃....这不是重点。” 姜阳卡了下壳,紧接着就糊弄过去,转而问道: “白前辈,你说该怎样才能结识一位道侣?” “呦,你小子开窍啦!” 此言一出使得白棠耷拉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第191章 静候佳音 白棠着实未曾想到这小子会说出这番话来。 尽管白棠并未现身,但话里话外的调笑之意姜阳还是能够听出来的,这着实叫他尴尬不已。 “好了白前辈,莫要取笑我了。” 见着少年赧然模样,白棠轻笑了几声便作罢了,转而正色道: “怎地忽然有这个想法了?” 话里话外她只是疑惑,都没有质疑姜阳的意思,仿佛这只是件平常事。 此方世界的道德观念其实是与姜阳前世迥异的,七情六欲是人身本性,传承繁衍又是阴阳和合的大道,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不避讳提起。 凡人尚且还有三妻四妾,更别说神通伟力加身的一众修士了,如若是道途再无寸进之辈,漫长的寿元又无从挥霍,纳些妻子侍妾享乐就成了很稀松平常之事。 反倒是因为随着修士修为逐渐增长,子嗣也会愈发艰难,修士总倾向于广撒网,日久之下总能诞下子嗣后代,其后开枝散叶越来越广,于是一个个家族便诞生了。 别提还有炉鼎、魔胎一类得腌臜事,并且紫府之神通又诡异,一旦放纵欲念,将一门一族之人化作他的淫窟更是不在话下,也就是雨湘山行事颇正,此种风气见得少些。 “我...” 真正的理由姜阳肯定没法说出口,可编他一时半会又编不出来,于是只能在那支支吾吾。 道侣什么的只是心中一时设想,姜阳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这种事真正实现起来恐怕要比自己修行还累。 白棠却认为这小子定是思春了,立刻心领神会,了然道: “噢...明白了。” 姜堰闻言眼睛瞪得溜圆,不由诧异: “不是,白前辈你明白什么了?” 白棠嗤笑一声回道: “我且问你,商清徵那女娃的小嘴可绵软?” “啊...” 姜阳陡然明白过来,指着墙边靠着的锈剑道: “原来当时是白前辈你....” 他当时还在疑惑是哪来的一阵风吹过来,没想到正是出自白棠之手。 白棠闻言暗自弯了弯嘴角,轻哼一声道: “让你自己准备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该出手时,宜应果断!” “正如剑修之剑,平日可以隐而不发,但关键时刻绝不可犹豫不决,你可明白?” 白棠的性子真像一柄剑似的,直来直去,她不止在教姜阳剑道,还会传授他如何行为处事。 “明白。” 姜阳晓得白棠是为了他好,此刻乖乖点头赞同道。 白棠瞥了姜阳一眼,也不指望他能立马做到,就转而说道: “你小子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以后你只管听我安排便是。” “......” 姜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莫名的有种过程全错,而结果全对的美。 “呃....劳烦白前辈费心了。” 白棠撇撇嘴没答话,心想我替你操的心还少。 姜阳见白棠不言语了,也没了追问的心思,便准备出关了。 …… 山峰竞秀,林叶飘飞。 转眼匆匆已是三日过。 此次闭关大有收获,使得姜阳心情大好。 不单单是修为上的长进,同时还有商清徵成功突破晋升出关一事。 因为真正算起来,商清徵比姜阳闭关的还早,出关却比自己要晚,前后花费的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五年了。 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闭关时间一旦超过五年,那基本都是突破失败的下场,她便有身陨的风险。 故而哪怕是姜阳对其信心十足,还是忍不住暗暗担心,可任他再怎么着急,他也帮不上忙。 如今得知她成功的消息,自然是开心不已。 此时天边呼扇呼扇的飞来一只灵鹤,姜阳抬眼一见立刻喜笑颜开,暗道: “看来她定是收到我给她的信了,果然给回过来了!” 姜阳在商清徵几年前闭关之时便给她留了一封信,确保她出关之时能够第一时间看见。 其实这几天商清徵忙着稳固修为、拜见师尊、收获祝贺等等诸事缠身,如今一腾出空立马就回了信。 姜阳伸手一招,灵鹤便乖乖停到他手中,收了信放归之后便疾步回到屋内,拆开了细细读起来。 “尺素奉,逸之姜郎文几。” “秋风拂月之夜,余破境出关,修成仙基玉竹吟,抬头但闻星垂平野,箫音阵阵不绝于耳....” “寒风苦雨,春去秋来,苦苦修行二十载,终入道,月夜未央,斗转星移,千里婵娟谁能共,与君享。” 行行娟秀的小字排列,姜阳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她伏案书写的模样。 回神后嘴角的笑容已不自觉溢满,姜阳按捺心思继续往下看: “闻信言君不日将闭关突破,不知现今进展如何?我已命狸儿替君日夜祝祷,希求能进全功,天长日久,仙路漫漫,愿与君共析玄机。” “朔风渐起,盼出关即赐复,万望珍重,静候佳音。” “廿二日玄月既朔,清徵。” “......” 姜阳读完后又重头看了一遍,这才折上信笺收入储物袋中。 来信虽然只说了两件事——突破成功之喜,惦记姜阳之忧,但字里行间透露的却全是思念。 商清徵怀疑姜阳尚在闭关之中,还令狸猫十六替他日夜祝祷,管不管用不知道,可别把猫儿给累坏了。 姜阳读到后暗自偷笑: ‘小家伙辛苦了,到时定给你个奖赏...’ 信中商清徵还要他看到信后立即回复,如此情深意重自然不能辜负,姜阳立马扯来空白纸张铺好,边研磨边开始思索。 不用写的太复杂,只需告知自身近况即可,以两人现在的身份,相见根本不是难事。 姜阳如今好歹也是扶疏峰上的嫡系,又是筑基,福地一行他在玄曦真人那里也是挂了号的,便是直接登门拜访亦无不可。 他只是顾忌着真人不收男弟子的忌讳,怕私自登临主峰于礼不合罢了。 但是侧峰就没这个烦恼了,想当年姜阳还在做庶务之时都能自由进出,放到如今更不是问题了,正巧侧峰还是两人相逢之地,现在唯一要做得就是通知商清徵便可。 几笔挥毫写就,姜阳折好后便起身掐诀放了灵鹤出来,抬手将之放飞。 只等着商清徵回信,他便可以动身去寻她了。 第192章 回忆往昔 曦雨峰。 商清徵一袭皎白衣裙,长过膝、至手腕,飘忽若仙。 筑基之后她一身气质更是脱俗,此刻傲立在殿中,神采飞扬,眉间沁满了喜色。 狸猫十六上半身人立而起,没精打采的眼皮耷拉着,两只雪白爪子合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的上下祝祷。 商清徵嘴角一勾,俯身拍了拍狸猫脑袋,笑着道: “确是用不着你祝拜了,他早都顺利突破了,比我还快的多呢!” “呜哇~” 小十六一听顿时张大了瞳孔,开心的哇哇乱叫。 也不知是听闻了姜阳筑基成功而欣喜,还是为了自己不用再整天祝拜而开心。 不过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只是一只狸猫而已。 眼看狸儿兴奋的有上蹿下跳的趋势,全然不复方才无精打采的模样,商清徵一把将其捞到怀里。 “走啦,又要到哪里去疯?” 说着屈指弹了下它的小脑袋,暗暗吃味道: “哼!某人念着你的功劳,信里专门提了要见你呢,我都没这个待遇....” “喵呜?” 小十六歪着脑袋瞧她,不明所以。 商清徵闭关了好几年,内心早迫不及待了,才懒得跟它解释,搂着它足尖一点就驾风出了大殿。 自打筑基了以后,她的自由度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待遇方面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整个曦雨峰上的资源也对她开放了不少,真人更是指了周盈姐来听用。 可以说除了不能以真人的口吻拟定钧旨外,其他的一应需求,只要合理都能得到满足。 师尊玄曦正蕴育神通,听闻她顺利突破之后很是欣慰,专门出关勉励了她一番,又赐下几样宝物。 就她所知,其他几位师姐可没这个待遇,只能说不可谓不看重了。 可商清徵自己也知道,除了上一辈的情分之外,她在福地之中的丰厚收获也是原因之一。 她又不是笨蛋,紫府灵物的价值还能不了解,看师尊当时的神态,这或许还是相对稀少的那种道统。 以现世这个环境来说,自家师尊辛苦几十年奔走,估计收获还不一定抵得上这一次呢。 不过这也是她甘愿的,师尊对她很好,回来后丹药、法器一类的宝物也不吝赐予,此次筑基她前后亦是过问不止一次。 心思正想着,身子却已从主峰中飘飞下来,一抬眼听雨阁已然在望。 须臾间落下身形,转到侧面灵阵入口处,少年已然站在一旁等待。 商清徵眼前陡然一亮,加速落到地面,眉眼弯弯道: “你来啦!叫你久等了。” 少年正是赴约而来的姜阳,他接到信笺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此刻闻言摇头道: “没有,我也才刚到不久。” 之所以站在此处等待,还是因为他目前已经失了那自由进出的权限,他认得灵阵,灵阵可认不得他。 闯是闯不进去的,故而要想进去还是得要商清徵过来给他带路才可以。 姜阳眼神落到她怀中的狸猫头上,轻笑道: “我可得多谢你的祝拜,待会啊给你个奖赏。” “喵~” 小十六圆滚滚的脑袋从沟壑中抬起来,瞬间夹出一声幼猫叫。 商清徵忍不住低头一笑,而后素袖一挥便在灵阵中敞开一道门扉,招呼道: “姜...阳,走吧。” 随后也不看姜阳反应,耳根染上绯色,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她方才差点叫了‘姜郎’,可这又不是写信,叫她落笔在纸上自然无所谓,但让她当面毫无阻碍的称呼,便瞬间羞的不敢抬头了。 转眼就是五年过去,时光匆匆,当年听雨阁边的翠青灵竹如今都已经茁壮成长,入眼之间满是玉色,微风一吹竹叶交击,便有叮当作响。 两人一步步往竹林深处漫步,竹叶如同玉屑片片落下,点滴回忆亦是涌上心头。 狸猫非常有眼力见儿的挣脱怀抱,在竹林间疯跑撒欢儿。 姜阳走着走着便感觉到四根温热的手指轻轻的插入他的手心。 手指纤长如暖玉又似青葱,按压掌心手背软绵中带着回弹,姜阳忍不住轻握摩挲。 商清徵呼吸一窒,红着脸望向别处假意欣赏风景,玉手却未曾缩回,任由少年肆意把玩。 山风过隙,吹的周遭玉屑飘飞,清新....自在,心跳鼓鼓,胀的人儿胸脯起伏,几欲....脱腔。 两人都不再言语了,就这么如同凡人一般,沿着幽曲小径上漫步。 忽的,商清徵伸手一指空地道: “看!” 姜阳转过头看去,尽管地上空无一物,两人相视还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地上空空,只有一大两小三处凹坑,里头蓄了一洼雨水,积满了竹林落叶。 这正是他们当年饮茶谈天之地,只是姜阳临走将当做桌子的青石移了开去,徒留地上坑洼。 姜阳脚尖点了点,感怀道: “不瞒你说,当年可是第一次有人请我饮灵茶,我担心露怯,强忍着没舍得一口给喝完。” 如今回首已是入道之身,这事放到现在自然不算什么,不过引为笑料罢了。 商清徵听后忍俊不禁,可略一回味又不免心中暗酸,抿了抿唇道: “那‘合丘雪芽’乃是我家乡特产,就算你一气饮下我亦不会笑话你的....” “哈哈哈....这不是怕你认为我在牛嚼牡丹嘛。” 姜阳不以为忤,哈哈一笑便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才不会。” 商清徵闻言皱着鼻子小声嘀咕道。 顺着小径又往深处走了一小段距离,姜阳眼前一亮,走近几步仔细观察,这才转过身对着商清徵道: “快来看,这三根玉竹便是我当年种下的,如今居然都长这么高了!” “如何,采气之时它们有没有帮上你?” “自然是有。” 商清徵点点头肯定道。 其实漫山遍野的玉竹,采气之时多半难以面面俱到,这三根丢到里头完全不起眼,具体用没用的上尚在两说。 只不过商清徵见姜阳转身挨个敲了敲竹节,又捋一捋竹叶,一副见了老朋友的模样,哪会让他失望,遂顺着他点头应承。 日夜看护三个月,见它们褪去青绿,逐渐染上玉色,又是固脉又是杀虫,要说没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眼见少年露出笑容围着转悠,商清徵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搅动缓步慢慢跟了上去。 第193章 福气自来 听雨阁侧峰给二人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如今再临总有种重新翻开信笺的感觉。 的过程即是重温的过程。 姜阳敲了敲竹节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的想起了商清徵的道统,于是回头问道: “我还不知你那仙基玉竹吟有什么神妙呢?” 商清徵自是知无不言,走近两步回道: “《玉吟清音玄品》,筑成仙基玉竹吟,其有静心平气,定神守一之能,使迷魂邪光不能惑,蜃云幻气不能侵....” 而后她运转仙基,霎时间身上便附上了一层盈盈玉色,道道流光自手腕与双肩环绕,在周身飘动着,如同几道月白流苏,温润透光,极为飘逸。 “仙基加持如根立岩中,不虞镇压,不遭摧折,玄音吹奏,清和条昶,能解神惑。” 商清徵一边说还稍稍展示了下仙基神妙。 姜阳看着她一身绶带飘飘,好似仙女临凡,不由惊叹道: “好漂亮,好神妙,好仙基!” 姜阳一连说了三个好,商清徵这仙基不论具体战力如何,首先卖相绝对是一等一的,此等风姿令人侧目。 再一个只单单从描述来看,这就是一道极擅守御的道统,能安定心神不惧迷神祸乱,吹奏玄音还能襄助队友解脱控制,已经是极为不凡了。 “哪有你说的这样好....” 商清徵侧过脸来瞧他,微微有些赧然,把自己的几处缺陷也轻声说了,最后道: “师尊提过,并古玄音本就是擅守不擅攻的道统,一身本事全在曲谱上,初期想要站稳脚跟还是得在外力上想办法。” 既然是真人所说,那一定没错,姜阳很快就想到了关键: “哦?那就多多置办些法器、丹药,仰仗宝物之能将你武装到牙齿上,配合仙基便是攻守兼备了。” 商清徵一听不由捂嘴轻笑,嘀咕道: “什么武装到牙齿上,说的怪吓人呢,不过你讲的师尊已经考虑到了,此次我出关她赐了我三件法器呢,绝对是够用了。” 姜阳听后点点头道: “那我就放心了,当然你那谱子也要多多练习,那《来仪朝凤谱》你可熟悉了?” “有练着呢。” 商清徵拍了拍腰间长箫接着道: “等我练的纯熟了,便吹给你听好了。”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姜阳嘿嘿一笑乐道。 此时撒欢完的狸猫十六也飞奔回来了,正围着两人轻轻吐舌哈气,像只狗儿似的。 几年过去不单单人有变化,狸猫十六的变化更大,与当年那小不点的模样相比整体可谓是翻了一倍又胖了一圈。 姜阳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挠它的下巴,小狸猫立马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发出细嫩的喵喵叫声。 这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其上纹理分明,姜阳轻轻拂过就知道这绝对是实心的。 商清徵瞧着狸儿的尾巴高高翘起就知道它如今心情极好,不由暗自腹诽: ‘心机猫,平日里叫你干点什么就喊累,没修行多久就犯困,这才一遇到人便精神的上蹿下跳,就连嗓子都变细了....’ 这边姜阳笑着拍了拍猫屁股道: “几年不见,你也变壮实了....” 商清徵闻言便拆它的台,没好气道: “它哪是壮,分明是胖,我闭关的时日里没空去管它,便托周盈姐替我看顾,这下可算叫它撒了欢。” “周盈姐又极宠爱它,整日灵鱼不断,除了吃就是睡,个头长这么大,却根本没认真修行过几日,如今都玩野了心了。” “呜呜呜。” 狸儿可不笨,这会低声呜呜着朝姜阳掌心躲避。 “哈哈哈...” 姜阳撸着猫头笑着替它辩解道: “十六才几岁,再说了灵兽寿元长着呢,童年过得开心点也没什么不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像小十六这样的灵兽贵种,力量是流淌在血脉中的,哪怕是一天也不曾修行过,成年也会拥有筑基实力,充其量就是法术稀松些而已。 “那也不行,它如今灵智正如稚童,还未曾定性。” 商清徵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这个说法,十六是她亲自契约的伙伴,她比谁都要关心。 “再等大了就不好管教约束了,此时宠它便是在害它。” “唔...也对,小十六是归属哪一道管束?” 姜阳也觉得商清徵说的对,想及正事便问道。 “天下灵猫多听顺福炁一道,还有少部分因血脉落在寒炁与终葵道统,十六是分属在福炁以内。” 商清徵几乎没怎么停顿就回道。 比如说十六的生母便是修寒炁的狸猫,名为【雪岭听松狸】,可十六好像却未曾继承到这部分血脉,其体内法力还是偏向了福炁。 姜阳专门问了这么一嘴只是怕犯了那灵兽丹药的忌讳,药性相冲再乱服丹可是要命的,他可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如今问清了自然是没问题了。于是便掏出那枚玉白丹药道: “小家伙算是赶上了,喏,这可是好东西,你也见过的。” 商清徵闻言低头就看见了姜阳手中捧着的皙白丹丸,恍然道: “是你自福地得来的那丹药....” “对,这枚福炁大丹,福瑞明光,启灵玄业,既是灵兽丹,道统又相合,正合适小十六来服用。” 随后姜阳便又提了一嘴: “小十六的八哥,那衔蝶你可知晓?服了我这枚丹,补了先天缺损,而今全好了。” “果真?” 商清徵闻言惊讶道。 这事也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她领了小十六自然是有所耳闻的,先天不足之症可是紫府神通都没办法的,非得用对应的灵物来补不可。 姜阳自然颔首笑道: “那是当然,衔蝶便是我师兄的灵兽伙伴,没有先例我怎敢随随便便拿出来?” 说完他便敲了敲猫儿的脑袋瓜道: “开灵启慧,生发灵智,辅助化形、助化横骨,增添运数,哪个不是顶好用的神妙,你真是个有福气的。” 修福炁者,福气自来,这道统是真有说法的。 第194章 有狸尺玉 “呜哇~” 狸猫儿不过是稚童一般的灵智,哪里懂得姜阳叽里呱啦在说什么,不过其先天上的灵觉还是使得它能够极为精准辨别好意与恶意。 这会它已经高高跃起,身形灵动的顺着姜阳手臂攀到了肩膀上,而后小脑袋凑近姜阳的耳鬓贴近摩挲着。 柔软的绒毛贴靠上来使得姜阳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由笑着逗它道: “你也知道这是好宝贝?给你的奖励怎么样?” 商清徵在一旁摇头失笑道: “这一身撒娇的本事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不但把周盈姐给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也用到你头上来了。” “周盈姐就是李周盈李管事吧。” 姜阳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位翠衫女子,面容如画清白冷峻,双眉紧锁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对,就是周盈姐。” 商清徵点点头,两人的感情很好,李周盈比她大一些岁数,故而小时候照顾她的时候多些。 李周盈虽不是峰上的弟子,却手握重权,能代真人发号施令,地位绝不算低了。 “有时间的话,还要好好感谢她,多亏了她,我那庶务可是评了上上之选。” 姜阳念叨着说道。 可以说姜阳之所以将灵竹养的这般认真,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当初不忿,想要证明自己罢了。 另外能认识商清徵,虽是缘分所致,但两人相见中间也少不了李周盈不经意的牵线搭桥。 “嗯!周盈姐人是极好的,下次我介绍给你,重新认识一下。” 商清徵点点头欣然道。 姜阳听后不以为意,这不是眼下要考虑的事,抬手把丹药交到商清徵手上,叮嘱道: “你寻个日子就给小十六服下吧,按照衔蝶的经验来看,它应当会沉睡个一年左右,用来消化药力,你届时不必慌张....” “这丹药大利其成长,它能早日炼化横骨,蜕生人形,平日里也能陪你聊聊天解闷嘛。” “嗐,你倒是宠它,现在就够我淘的了,这丹药它哪里受得起。” 商清徵瞧着手里的丹药,仍是暗自叹息。 这等好东西一般的宗门里,恐怕都是拿来培养自家的传承灵兽的,其贵重不亚于让灵兽脱胎换骨一次,小十六服下以后说不得就有了更进一步,迈过血脉桎梏的资格,而姜阳却一点没犹豫的就给了出来。 姜阳笑了笑,把丹药按在她手心内合拢,转而说道: “你们怎地都是一个模样,师兄是,你也是,再好得丹药不也是拿来吃的,留在手里也是干放着,况且我还留下一枚呢,这是给它的奖励,你就收下吧。” “嗯,好。” 商清徵如今也了解了姜阳的性格,知他决定了之后就是说一不二的,也就不再纠结道: “那我便替十六谢谢你了。” 姜阳闻言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忽的感兴趣道: “我见师兄的狸儿叫做衔蝶,小十六可有个正式的名字?总不能以后都这么十六十六的叫着吧?” “自然是有的。” 商清徵略一臻首便道: “十六算是临时的小名儿,当时我抱它回来的时候还太小,能不能激发血脉尚不确定,按灵兽的规矩就未正式的取名。” “后来它血脉外显逐渐稳定,于是在我闭关之前,曾带着它去面见师尊,请了真人赐名。” 而后商清徵学着师尊玄曦的口吻道: “喔....这小狸奴倒也伶俐,雪齿霜毛,背脊灰黑,四蹄踏雪,玉面银须,嘴馋惫懒,便换作【尺玉】罢....可好?” “......” “尺玉?尺玉...吃鱼?” 姜阳听了反复念叨着,琢磨过味来,转过头点了点它的鼻尖道: “确是个好名字,真是贴切又顺耳,看来你馋鱼的名声到真人耳朵里了。” 商清徵听后先是诧异,反应过来之后就憋不住笑了出来,她当时得了赐名乖乖就回去了,自以为好却还未曾想到这一层。 她忍不住敲了敲狸猫的脑袋道: “定是你整日缠着周盈姐要鱼儿吃,都闹到真人那里去了,嘴馋的坏家伙!” “哈哈哈...这可不怪,哪有狸猫不喜吃鱼的?人之...猫之常情嘛。” 姜阳笑着宽慰起她来,同时捏了捏猫儿的耳朵躲避商清徵伸过来的手。 “喵呜~” 尺玉眼看情势不妙,挣脱姜阳的手臂落地跑远了,让商清徵有气也没出撒。 “哼!” 商清徵看它远去的身影,想着等下再找它算账。 目光转回姜阳身上,商清徵想到正事,便张口说道: “上次你赠我那朵【霭洚蜃云】,我托了峰上替我炼成了一锦帕法器,这朵云彩当时未曾完全用尽,于是我又往里添了些灵材灵物,请司巧峰的师姐为了织了一件法衣。” 说着她便一抖素袖,从中拽出一条长长的玉色光带,而后瞬间凝成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袍,四四方方,整整齐齐。 姜阳见了这华丽长袍不由一愣,指着自己道: “给我的?” 商清徵目光自姜阳的面孔往下扫视,而后颔首微笑道: “这可是男修的款式,自然是替你织的,你瞧瞧你都贵为筑基了,也是扶疏峰上的嫡系了,还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袍,便有些不合身了。” “呃....” 姜阳挠了挠头,对穿这方面他还真的未曾在意过。 这代表内门弟子身份象征的湛青袍子他都穿习惯了,有避尘净衣两道小神妙,也确实方便又舒适,一时间还真没想过要换。 不过舒适它也没有任何防护效果,是抵不过法衣的,况且商清徵说得对,他如今成了筑基又落在扶疏峰,再穿着这青袍便有些不合时宜了。 有时候过分的‘朴素’会使人误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邀名呢。 “来,正巧你脱了换上试一试,有什么不便的我再拿去改一改。” 商清徵捧着袍子,其上还有一枚明黄雅致的精巧头冠,两者乃是一套。 “【明华太玄冠】与【素曜云光锦袍】,两者皆出自司巧峰鼎鼎有名的宋织造之手....” 见姜阳目光落在锦袍上,商清徵黛眉一扬,薄唇轻启热切道: “这位宋大家修得仙基衣玄绡,有一双勾连法衣的巧手,找她的人可是门庭若市,络绎不绝,你快些换上试一试。” 第195章 两样神妙 “咳咳...我才将将筑基,还未来得及去置办呢。” 姜阳咳嗽了两声强行挽尊,他才不会告诉商清徵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回事。 而后他看着面前的华贵袍子心头一热,轻声道: “倒是叫你多费心了,还替我着想行头。” 商清徵听了心里甜滋滋的,有了这句话她前后一番忙活就不算白费。 她连忙将长袍给抖搂开,催促道: “快穿上试一试吧。” “你定做的定然是好宝贝,再说了这法衣随心塑型哪里用得着试穿,我自然信你。” “要试的...要试的,快快穿上。” 姜阳推脱不过,只好脱下了身上穿着的湛青袍子,露出一身绸白内衬走了过去。 刚想伸手去接,商清徵却不允,努努嘴道: “转过去。” 姜阳瞧着她坚定的眼神,无法只能乖乖转过去任她摆布。 “臂膀平举,对,抬起来。” 商清徵一边抻开袍袖一边对着姜阳道。 将白云一般的锦袍套到姜阳身上,商清徵伸手按在姜阳脊背上,轻轻抚平上头的褶皱。 两肩平展,脊背看着不宽却紧绷有力,商清徵手掌按压中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热力透过衣袍传导过来,叫她面上生热,心跳不已。 靠的近了,竟然约闻到一股清香,不靠近了根本分辨不出来,这香味极淡,可却莫名的有股别样的吸引力,叫商清徵不自觉离的越来越近。 “好了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商清徵,回神后她惊觉自己居然差点就贴了上去。 “好...没...还没。” 商清徵慌忙的回应着,以至于口不择言,磕磕绊绊之下担心姜阳察觉,她连忙道: “稍待一会,马上便好。” 镇定了心神之后,她轻轻拍了拍两颊舒缓热意,而后若无其事的抻了抻姜阳的袖子,又拽了拽下摆,假意忙活起来。 一番装模作样的整理之后,商清徵自觉没什么问题了,这才道: “好了,转过来叫我瞧瞧。” 姜阳依言转过身来,商清徵霎时间眼前一亮,走过来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又说道: “低头躬身寓意不好,这冠你便自己来戴吧。” 古往今来身份尊贵的修士,除了拜见长辈都是不便轻易低头或者躬身事人,不然轻则命数折损,重有身殒之危。 用俗话说就是命太重,等闲之人受不起这参拜,当然现在下修之间很少有这个讲究了,多数都是遵循古制,讨个好彩头而已。 姜阳本意也就不想过多麻烦商清徵,毫无阻碍的接了过来,挽了发髻带上头冠,这头插上簪子固定住,便算弄完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举止称得上是随意,商清徵却瞧的赏心悦目。 事实证明如若是形貌优厚到一定程度,就连额头垂下的那几缕发丝,也给人别样的俊逸之感。 姜阳抬起头,手头的‘灵橡’不用再充作发簪,淘汰了下来被他收入体内,商清徵趁势上前,替他整理腰带。 一番打理之后,商清徵后退几步,默默端详起来。 姜阳如今头戴明华太玄冠,身着素曜云光袍,袍子通体素白微微泛着天青色,腰间系着玉带,左边组绶上配了桃符,右边则悬着剑,脸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佛饰金粉,如今换了一身行头打扮便有了立竿见影的变化,步履之间贵气凛然,终于有了几分大宗嫡系的气象。 “如何,可还合身?” 商清徵边问边饶有兴趣的围着姜阳左右观瞧。 “合身,太合身了。” 不知是这织锦袍的手法精妙还是用的灵材好,姜阳觉得十分舒适,袍子罩在身上犹如披上了一片云彩,飘飘然的带着暖意,轻便又舒适。 回头再看那青袍,简直不能做比,怪不得人人都想弄一件法衣来穿,除了防身这舒适感也是一等一的。 商清徵听后笑的灿烂,似乎鼓捣姜阳比装扮她自己还要开心。 “多谢清徵了。” 姜阳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靠过去轻轻地拥住她。 商清徵薄唇抿起一动不动的依偎着,体会这种被环绕的感觉,心中欢喜极了。 好半晌才见她嘴角噙着笑道: “这锦袍是一套的,主体用了【霭洚蜃云】、【青析天桑叶】所织,头冠用了半份【明华炽金】,共有两处神妙。” “其一是这头冠上的【明玄】,抬手扶冠,便有明光乍现,煌煌如阳,曜人耳目,夺其心神,是一道进可攻,退可阻的上好神妙。” “其二便是这锦袍了,除了体表固有的防护之外,另有一道【蜃霭】之能,此神妙一经催动,能藏身形、敛声息,掩灵识,避走雷霆...” 当然法衣的防护之能其实大多并不出众,完全无法与专司守御的法器相提并论,但法衣胜就胜在其防护之能是被动的,根本无需分出灵识催动,并且全方位无死角常驻。 姜阳听了沉默了一瞬,没去纠结其中神妙,而是看着商清徵道: “这一套法衣制下来,怕是花费不菲吧。” 法衣本就是法器之中相对贵重的那一类,这法器还包含了两道神妙,前后用了两三种上好的筑基灵物,其余用作边角的练气灵物更是多样。 姜阳只需稍稍一算就能发觉其中的奢靡之处,更别说这还未包含请人出手的费用。 商清徵被姜阳盯得低下头来,小声嘟囔道: “也没有啦,灵物有一部分是我自付,大部分是那【参合道】的妖女身上得来的两件法器置换的...” 她说的基本是实话,这法衣其实大多是上次福地之行的收获。 当初她缴获了一只储物袋,里头的物件真人看不上便完整的落到了她手中,里头还有两件法器,一件石盘,一柄软鞭,于她都不合用,索性都换了出去。 一堆的灵物持在手中,商清徵根本用不出去,加上师尊还赐了她不少法器,放着也是放,于是就想着为姜阳织一件法衣,算做她的心意。 “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为了请那宋织造出手,用了周盈姐的人情才插上队,不然呀可有的等了。” 在姜阳的一再追问下,商清徵才说出了实情。 第196章 动身观礼 “这里头还有李师姐的事呢?” 姜阳听闻后低头往她看去。 商清徵点点头道: “我曦雨峰上的器工匠师打制些法器尚可,但论起编织法衣,还须得有一双巧手才行。” “这位宋大家是拜在【七襄星】下的织造,不能按寻常筑基修士来看待,正巧周盈姐与她有旧,便从中递了话过去....” “总归也是耗了人情,替我多谢她。” 商清徵虽然说的轻松,但姜阳可不会也这么认为,于是连忙对她叮嘱道。 商清徵一听伸手轻轻锤了姜阳一下,嗔道: “这还用你说,早先就谢过了。” 当然她被李周盈狠狠取笑的场面就不会跟姜阳去说了。 “那便好。” 姜阳放心点头。 良久,玩耍回来的狸猫,如同山竹一般的雪爪踏在枯叶上,身形灵动又矫捷。 周遭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过竹林的唰唰声,别无响动,狸猫儿塌伏下身体悄悄靠近。 缓步走近后,竹林深处见两人并立,面目贴的极紧,吮嘬唇齿,狸猫不明其意,只是蹲在原地百无聊赖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洗脸,心思懵懂: ‘这是在做什么?不过没有唤狸过去,应该是消气了吧。’ …… 云山青青,风泉冷冷。 姜阳一袭白衣提着剑,于萧瑟秋风中静立冥思。 又是一个月过去,在不间断的高强度斗法之下,《四序云终剑典》中的【秋临】一卷已经被他初步掌握了。 不得不说自家师姐真是个好对手,战意昂扬又皮实耐操,与其放对姜阳不必担心会伤到她,完全可以放开手施为。 当然缺点也是她太过好战,姜阳现在算是明白四师兄毕行简为何会躲着她走,从小被揍到大,谁碰谁都麻,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脱,几乎可以算是童年阴影了。 好在平均两三日一次,姜阳目前已经完全适应下来了,两人之间又不下死手,熟悉了路数之后,更多的是互相磨砺进步。 “锵!” 冥思中的姜阳蓦地睁开眼,虚空中似有寒光闪过,紧接着才有一声铿锵之音传来。 “倚清秋!” 剑光亮起,只见剑刃上明明未有丝毫真元灌注,却卷起一地秋风落叶环绕身侧。 姜阳肆意在场间挥洒,这一道剑光灵动无比,须臾间化作鸿雁于飞,顷刻又如同玄鸟天降,变幻莫测似有灵性在其中孕育。 在看不见的地方,白棠暗自点头,欣慰道: ‘好,这小子总算摸到点剑元的门槛了。’ 如果说剑气、剑芒通过勤学苦练便可得,那剑元便是其中的分水岭,剑中无有灵性是成不了剑元的,更别提进一步,由灵性臻至极意。 一如毕行简,他的剑招固然匠气沉郁,但勤能补拙,他苦练多年终究是修了剑芒在身,可想要更进一步修成剑元,便难如登天了。 从这里能看出姜阳对于剑道还是有些天赋的,加上基础扎实,前后数月剑光中便有灵性滋生,算是极好的消息了。 当然其中剑典高妙、白棠指点、自身勤练与和楚青翦的斗法都是不能忽略的,可谓是缺一不可。 “飒飒飒....” 剑光翻转,漫天枯叶如同飘零秋雨骤然洒落。 落叶坠地,却不损伤周遭一草一木,这一幕画面极美,令人心醉。 姜阳收势而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气息如剑飞出几丈才缓缓消散。 ‘倚清秋...’ 不知怎地,姜阳觉得这一招与自身极为契合,施展起来挥洒自如,故而进步非常之快。 他方才这一剑中未曾动用丝毫真元法力,却有不俗的气象,按着白前辈的意思,他算是登堂入室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轰的砸在地上,楚青翦随手拂开烟尘走了出来,凤目狭长朗声道: “好好好,赶得巧了,小五你又有精进,走!我正手痒的紧,快来与我大战一场。” 姜阳先前单人独剑,青底素衣,一番动作全被楚青翦收入眼底,自觉赏心悦目。 如今见姜阳收剑,便立马跳了出来,欲和他比试。 两人也有数日未见了,姜阳左右无事,自然不置可否,笑道: “师姐来的及时,也好,那就走吧。” 见姜阳一口答应下来,楚青翦展露笑颜,抬脚便要驾风而起。 “且慢。” 他俩脚步还未离开地面,耳畔便传来一道温润之声。 两人同时惊觉回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一位玄纹锦袍青年突兀出现,其五官俊逸出尘,脑后悬着一轮彩光,周身有草木清香泛起。 “拜见师尊!” 姜阳反应过来,与楚青翦同时俯身下拜。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师尊玄光真人,不怪他俩惊讶,从到扶疏峰至今,玄光可是个甚少动弹的性子,有什么事都是出声呼唤,更别提亲自来到山腰处了。 “免了。” 玄光摆了摆手,而后道: “斗法暂且放下,你二人随我走一趟。” “是。” 师尊亲自动身,定然是有事发生,姜阳不多问,连忙应下。 玄光也没有同两人商议的意思,说完后便大袖一张裹着两人遁入太虚之中。 灰暗迷蒙,灵机涌动。 玄光的太虚行走之术更胜玄曦真人不知几多,灵机飘忽起落之间,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前行。 玄光仿佛心事重重,背着手沉默不语,目光瞥向远方。 姜阳立于云上,与楚青翦对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过了一小会,楚青翦的性子可憋不住话,于是大着胆子询问道: “不知师尊此次出来,是要带着我等去往何处?” “吴国。” “吴国?去吴国作甚?” 楚青翦一听若有所思道。 “观礼。” 玄光轻叹一声接着道: “吴国的【朱麟】真人,五法成就,道行臻极,不日将要求金登位,突破金丹,邀我前去观礼...” “你等虽尚未孕育神通,但此事可遇而不可求,看一看亦是好事,对今后突破大有裨益。” “突破....金丹?” 两人同时惊诧出声。 如今姜阳也不是当年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半文盲了,须知求金登位从来不是小事,看似是一人求道,却是牵动天下的大事。 无论其成功失败与否,都将冲击着几国现有局势。 楚青翦却比姜阳想的更多,先前【重山】之下灵机灼灼,炽热逼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金丹....’ 第197章 朱炎向离 ‘估摸着也是沾了师尊的光,这等尊贵的场合想来不是谁都能来的。’ 另一边姜阳心中同样震动不已,没想到他这个连紫府突破都未曾旁观过的人,如今也能赶得上这种盛事。 “天地反覆,火欲将殂,原来天象一日三变是应在此处....” 原先楚青翦在吴国游历好好的,之所以回返宗门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天象所致。 天生乱象必有变故,只是她未曾预料到其中居然涉及到了突破金丹这样大的事。 ‘看来师尊早先的告诫并不是没有来由,这等骤然的变化绝对瞒不过他。’ 她想起先前师尊的交代,内心的疑惑渐去。 心中思虑着,楚青翦不由开口问道: “敢问师尊,这位【朱麟】前辈是哪一出道统的大真人,为何此前从来未曾听说过?” 她游历吴国也有不短时间了,凭借着天河道统的身份亦拜访过不少名门仙山。 紫府真人寿元可不算短,能成就大真人的哪一个不是一世人杰,更有赫赫威名,被下修传颂。 甚至各门各宗有条件的都会留存画像供门下弟子辨识,免防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冲撞了仙驾,白白丢了性命。 可这位朱麟真人,她确实是丁点消息都不曾接触过。 “你没听过是再正常不过了。” 玄光略一沉吟,就说道: “不光是你,就是为师也只见过寥寥几面罢了,算起来其少说也有上百年未曾露过面了。” “这位朱麟真人出身【朱炎向离宫】,道统就在这重山之下延绵。” 楚青翦听后这才点点头,古籍中记载过重山多峻岭,有万乘之巨,据说古代曾是某位土德真君的道场,古往今来衍化出的灵脉很是滋养了一批修士。 “【朱炎向离宫】....是离火道统?” 姜阳心思转动,根据这道统的名字推测道。 郑国境内火德道统虽凋敝,但典籍中可常常提及,姜阳也是读到过几个的。 “非也,【朱炎向离宫】乃是附火道统。” 玄光摇了摇头道。 “附火?” 楚青翦疑惑抬眉,显然知之不多,姜阳却有所耳闻。 这附火道统他曾听四师兄毕行简略微提过一嘴,目前四序之中的炎夏之意象就是被其所占据。 此时玄光忽的侧过身子遥遥望向远处,姜阳一见也顺着师尊的目光看过去,当即发现晦暗幽深的太虚之中,有一道彩光缭绕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执弟子礼。 灵机跃动之间,这点距离眨眼即过,姜阳这才看清了是一位中年人,脸型略圆润,五官平平,蓄着长须,气质庄正俨然,身着灰衣,袖口绘有云纹,腰间垂着一枚布囊。 从长相到装饰都很普通,但搭配着周身荡漾的神通彩光,一切便都不普通了。 临到近前,就听着中年人俯身拜道: “弟子拜见师尊。” “嗯,起身吧。” 玄光淡然点头,回头对着两人,尤其是姜阳道: “来,你俩快过来见一见你们大师兄——致羽真人。” “师尊莫要玩笑了,什么真人不真人的,折煞弟子了...” 致羽听闻后苦笑一声,他在自家师尊面前哪敢称真人,于是连连作揖道。 姜阳没想到这位灰衣真人竟然就是师尊的大徒弟致羽,头一面还是在太虚中相见的。 玄光面容不过青年,而致羽这位中年人向其拜见,看着倒还真有几分别扭。 只是容貌可界定不了修为,法躯改易对于紫府真人来说十分轻易,不单单是面容就是高矮胖瘦也是动念可改。 只是大部分真人还都习惯以本来面目示人,至于具体年岁大多是相由心生,心态影响着外在面容罢了。 这些心思不过都是须臾之间,姜阳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拜见道: “姜阳见过大师兄。” 致羽也不拿架子,客气的抬了抬姜阳手臂,温声道: “免了免了,你就是小师弟吧,师尊对我提过你,这一见当真是好气象,俊逸极了,居然都已筑成仙基了....” 他勉励了两句又道: “我如今镇守矿脉脱不开身,甚少回宗,以后得闲咱们再多多亲近。” 他成就紫府后一直替宗门镇守【崔嵬】矿脉,这矿脉地处位置特殊,暗处正连着【重山】灵脉,此条矿脉在郑吴两国的交界之处,很是敏感,故而需一位紫府常年坐镇来看顾。 这次也是赶巧,重山下百年难遇的有大真人将要突破,他离得近于是跟着沾光能前去观礼。 求金登位之事对紫府的好处更大,若能旁观印证一二,对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实在是不可错过之事。 “一定一定。” 这边姜阳听后自然是连连点头应声道。 “大师兄。” 楚青翦适时上前,简略的问候了一句便想要后退躲到玄光身后去。 她自然是见过大师兄的,致羽晋升开设紫府法会之时,她还尚是练气期的小修而已,毕行简亦不过是个小毛头。 “呦,咱们当年的假小子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这身量我都要抬头看你...” 致羽目光转过来脸上更添笑意,楚青翦想躲可这大体格子,往哪站都让人难以忽视。 而后他瞧着楚青翦一身穿着打扮,不由皱眉道: “早跟你说了,别整日将盔甲套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多穿些霓裳、宫裙,有点女子的样子。” 楚青翦一层法衣一层软甲的搭配早习惯了,闻言不耐道: “霓裳太艳,宫装太紧,束在身上活动不便,扭扭捏捏的我才穿不惯。” “怎地不行?既是女子,红妆武装都要适应适应,多穿穿也就习惯了。” 致羽贵为紫府,两家熟识,他年岁长辈分也大,此时一副长辈口吻,堵得楚青翦根本还不了嘴。 “你大父可是不止一次跟我提过,要我劝你,他的身体可是一天不如一天,就盼着你能早日择一良人,为自己也为族中开枝散叶,诞下血脉...” “你倒好...整日穿的像个武将,还满世界乱跑,何时才...” 眼看楚青翦在说教声中头越来越低,姜阳算是发现了,自己这位大师兄居然还有几分话痨的潜质。 第198章 戕君附离 他见过的有限几位紫府各个都惜字如金,拿捏姿态,还甚少见过眼前这样的。 身旁玄光负手而立也不管,反而饶有兴致的在旁看着,脸上泛起些许笑意。 以楚青翦的性子便是对待玄光也敢出声顶两句,可面对大师兄致羽,她所有的手段都无用。 动手自然是不可能的,想跑也跑不掉,并且大师兄跟家族私交甚笃,还占着长辈的名分在。 就算你冲着他发火,他也不恼仍是面目平和的温声劝你,叫楚青翦时常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久而久之便彻底没了脾气。 姜阳见她被训斥的头都抬不起来,便有心替她解围,同时也是问出心底的疑惑: “敢问师尊,既然是附火一道,又为何要叫向离宫?” 玄光脸上笑意顿时一收,他显然没想到姜阳会问出这个问题,略一沉吟他还是耐心解答道: “这却是涉及到一处上古秘辛,其实附火本来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称做君火。” ‘君火....’ 姜阳听着这陌生的称谓不禁若有所思。 另一边致羽与楚青翦的声音也逐渐低了,大真人讲古谈玄的时候可不多见,正是增长见识道行的时候。 于是两人都顾不得争执,同时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边玄光接着道: “遂古之初,天地始分,人神混居,茹毛饮血,有一神人尊名为【燧燔】,其天生神圣,有仁德心、怜悯意,观离鸾啄木,其喙生焱,感念人族生存不易,便于中天攀上建木之巅....折枝相钻,则火出矣,此火不盈不竭,不消不灭....天下皆尽欢颜。” “祂便借着天地的功德登上火德果位,是最早的果位之主,建立【燧阳国】,传下道统,号【上昧君心合性真君】,曰君火。” 灰衣真人致羽脸上显露出又惊叹又羡慕的神色,上古之时乾坤未定,乃是百花齐放的大世之争,各种道统思想如雨过春笋般发芽,不由心向往之,只恨生不逢时。 弟子三人听得认真,虽一言不发,但各自心思转动,消化这难得一见的古代秘辛。 太虚晦暗,杳杳冥冥。 玄光屈指弹出一点青光将三人都笼罩在内,这才接着说道: “从此君火一道盛极一时,是显世的大道,岁月轮转,【燧燔】退位之后,便将果位禅让给了太昊,而太昊又传少宿,少宿再传颛醇....” 此话一出不仅楚青翦嘴巴微张,就连致羽也忍不住了,忙问道: “果位还能相让?那代代相传岂不是变作各家私有?” 玄光闻言轻声一笑道: “自然可以,典籍上专门取了个名目曰【禅权变让】,前面说过古人的想法与如今可不一样,祂们重德行,轻名位,不似今人,对于果位并不过分留恋。” “至于引为私有,这话对也不对,禅让的基础是对方也拥有相匹配的德行与道行才行,并不是一厢情愿的随意指定。” “唔....原来如此。” 几人皆是点头,这样听着就合理的多了。 玄光大袖鼓荡,接着道: “而后中古之时发生一件大事,君火之主【颛醇】于东极开明暴亡,其身若陨星自天穹坠落,赤白遍野,灼燃一域,终年不退,此域便得名‘焦饶’。” “颛醇暴亡之后,果位空悬,便使其弟继之,然而颛庸碌碌,不似人主,德行又不够,在各方压力之下居然向南明离鸾奉交了大半金性,趋其炎附其势,从此奉在离位之下,自称‘下离’。” 正说着前方平坦的太虚中忽的涨起千丈高峰,玄光便止住话头,一挥袖撕开太虚步入现世。 姜阳眼前骤然一亮,再抬头已换了天地。 抬眼便见四下有百仞千峰,巨石嶙峋,山脉走势若游龙,延绵起伏似奔马,好一派重山峻岭之象。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他便从郑国腹地辗转到了吴国境内,这便是太虚行走的妙处。 天有赤色,彩云升涅,师徒四人立在一朵云上,俯视天下之景。 天穹顶上,隐隐约约能看到细密的人影依次排开,玄光的出现引得众人目光落下。 有人按捺不动,有人遥遥拱手,有人传音问候,有人作壁上观。 玄光嘴角噙着笑,一一应声。 下头便是那朱麟真人的道场——【朱炎向离宫】,能让众多紫府齐聚于此,自然是登位的大事,这会已经早早占了位置,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重山下的【朱炎向离宫】,赤白二色交织,门庭高耸,玉阶金桥。 不知是这位老真人未曾广收门徒,还是约束了门下弟子行径,此时静悄悄的,峰头上看不见什么弟子往来。 玄光抬头看了看天色,发觉还早,便接着说起方才未曾说完的话题: “在颛庸的斡旋之下固然保住了君火之位,但趋炎附势之名从此再难更改,不仅君火神妙大失,便是果位意向也被离火侵吞大半,于是衰颓不可避免....” 玄光念着,幽幽叹了一声才缓缓道: “自此君火变作了附火,炽意大失,道统中的法术只有攀附离焰才能一展神妙,君不成君,趋谒真离....史称——【戕君附离】。” “你说这老真人要不要‘向’离?” 身旁灰衣真人几度抬眉,暗自思量,他道行自然比不过师尊,但有此一役,如今附火已然称不上光明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道统如何能成? 于是致羽便张口猜测道: “附火攀离,难释真性,既如此,这位朱麟真人怕是要行险一搏了....” 这场合姜阳与楚青翦自然是插不上话的,两人只好凑在一块安静听着。 玄光对此也拿不准,他与朱麟并不熟识,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得罪人的话可不好轻易说出口,便摇头道: “也不尽然,这便要看他的求金之法了,若是离位之上有大人接引,想必还是有几分成算的。” 当然这只是客套话,五法成就的大真人固然稀少,可掌控南明的离鸾之主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祂怎么低头着眼一下修? 第199章 火至炎上 天光荟萃,灵机灼灼。 滚滚的赤红之色沾染了整片天穹,片片火烧云红中泛白,映照出一片绛色。 天象剧烈变幻使得周遭灵机如煮沸之水,即便是呼吸之间口鼻也充斥热意。 当然这些变动别说姜阳,哪怕是练气修士也完全能够抵抗,但此地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若是有修士或者阵法庇护尚且好些,可大部分凡人是没这个待遇的,在光芒映照下免不了口干舌燥、面红心赤,以至于热症频发,辗转反侧,死伤无算。 楚青翦心思敏感,最是体恤凡人,此时忧心不已: “朱麟真人再不突破,不出三天,重山下的凡人就要撑不住了。” 致羽摇摇头回道: “这是专为他突破调和出的灵氛,哪怕是能增加半分胜算也是值得的,对于此等高高在上之人来说,凡人如草芥,火烧不尽便风吹又生....” 玄光沉默了几许,才跟着说道: “朱炎向离宫可不是什么正道仙门,虽行事低调从不滥杀无辜,但并不代表其就在意治下凡人的死活,顶多评一句不爱惜生灵罢了。” 当今之世,金丹真君不出,紫府一级的权能便大的惊人,甚至对于某些心思凉薄的真人来说,不过死几个凡人而已,只要能成道又算得了什么。 雨相山已算是持身颇正的门派了,可三府之内的凡人也大多交给各修仙家族去管理,自己是从不沾手的。 姜阳自己就是渭阳府出身,虽然名义上渭阳府归雨相山管辖,但实际上除了招收弟子之外,宗门从不做任何干涉。 ‘不管什么世道,凡人的命从来都是最贱的....’ 姜阳若不是桃枝在身,走上仙路,就算穿越到这方世界又如何,一场灵氛卷过,死的无声无息。 下方这些凡人归根结底乃是吴国人,他们便是想插手都没有理由。 师徒几人不再言语,专心等着朱麟现身。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日月交汇,太阳自东边初升,衬着漫天的红霞,清气上升而浊气降,日精月华混为一仪,正是古籍中所提到的——绝佳的突破之时。 蓦地,朱炎向离宫峰顶出现了一道人影,其穿着一身绛色道袍,胸口绘着火红色的离纹,大袖飘飞,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材枯瘦,腰板挺得笔直,面有老态,双目微狭,精神矍铄,花白的胡子垂下,周身荡漾着一股无形的气息,使得周遭顿时燥热了三分,仿佛酷暑来到。 “本道朱麟。” 他一手抚须,一手负在身后,眼神环视一圈,苍着声音道: “今日突破金丹,按着天人五域的规矩,请诸位同道前来观礼,不论身死还是功成,都叫各位看得清些,能多些裨益....便算作我提前给诸位的贺礼了...” 在场之人不知他有几分把握,但这话说的坦荡,众人承下这份情,纷纷拱手道: “谢过朱麟真人。” 这朱麟不再开口,而是眼神落在一空处,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嘴唇无声开合。 姜阳立在师尊身后,故而看的清些,虽然眼中空空,灵识也视而不见,但他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略一回忆,他便立马对应上了: ‘是那方尊....与幽阴灵物同源的气息。’ 没错,姜阳霎时间便想起了身处清屿山福地中,在那钧广殿的得到的紫府灵物,虽然这灵物当时分到了商清徵手中,但气息却被他给记了下来。 姜阳固然看不见也察觉不到,但这股幽阴之气在漫天的灼热灵机中显得格格不入,令姜阳难以忽视。 恰逢场中朱麟真人有了新动作,姜阳便按捺心思继续观看起来,现在可不是个提问的好时候。 朱麟真人轻轻抬袖,滚滚如潮的附火神通顿时喷涌而出,赤红之焰泛着一点余白,沿着炽烈的灵机扩散,很快横压在整片天穹。 火焰熊熊似烧云,赤朱而明,在灿烂的日照下灼灼生光,耀的人浑身燥热,睁不开眼。 五法俱全的大真人已是此界绝巅,他只不过是招了一道神通,哪怕并不特意针对谁,这声势也极为浩大,玄光暗自皱眉,一挥袖将楚青翦与姜阳护在身后。 “他要开始祭出神通,锻那一点不坏的‘金性’了!” 这神通虽强但影响不到致羽,此时他望向场中,语气颇为兴奋。 正巧这时候朱麟真人也一只手在胸前掐诀,忽吟道: “朱明烨。” 这般浩大的声势,显现出极为强横的神通修为,随着他话音落下,其矮小的身躯顿时拔高了几寸,满头银丝染上乌色,他竟从老态慢慢变得年轻,如同时光倒流,残香复全。 发丝半黑半白在风中飘飞,朱麟上前一步,忽的仰头张口对着天穹深吸了一口气。 散落在整片天穹的炽热灵机顿时卷成云涡,似龙卷一般环绕着被他纳入口中,这股气极为绵长,仿佛无穷无尽。 赤色一点点褪去,天穹再次明亮,灵机轻灵荡漾,周遭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庞大而炽烈的灵机居然就这么被朱麟如气吞山河般轻易纳入口中,他双手合十结印,轻喝道: “欲殂火!” 第二道神通出,他面容转为中年,变的更加年轻了,半黑半白的须发此刻已然乌黑透亮,眼中神光灿灿,转身面南。 朱麟的头两道神通极为从容,声势也足够浩大,不少紫府立在云上看的津津有味,各个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同样也有人交头接耳,暗自嘀咕道: “他这行的什么求金法?” “这...倒是看不出,反正不是‘五行求金法’。” 有位真人貌似对五德颇有研究,此时肯定点头。 “怪,怪的很,虽不见诸气交汇,但也知晓阴阳均平,可偏偏火至炎上,灼而不定,能放不能收,岂不是奔着身死而去?” “面向南持神通...他莫不是想借离位,效仿先贤行那‘附火攀离’之旧事?” 众人交头接耳之际,一位眼尖的紫府暗做遐想道。 不管在场之人如何猜测,场中情形还是一直演变,求金之举能上不能下,朱麟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神色不动,脚下仿佛踏上了无形之阶,一步步往前,奋力祭出第三道神通。 第200章 位从离属 圆日映照,天色恢宏。 朱麟仿佛踏着无形之阶,一步步向上,每一步踏下去他便年轻一分,等到攀升至顶他已从中年蜕变成了青年模样。 血肉复生,充盈肌体,面白无须,神色矫矫,朱麟真人年轻之时也是一副好相貌,跟那干枯瘦小的老来模样判若两人。 “咚咚....” 他负手而立,瞳孔中有焰色,无形的威压弥漫全场,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心跳之音。 “上炎心!” 在巨大的心跳声掩盖下,朱麟的语气显得非常平淡。 声音响彻,传遍四方,这突兀的心跳之音仿佛令众人之心跳漏了一拍,难受莫名,几欲吐血。 所幸玄光正面挡住了这神通九成九的威能,剩下的余波扫过,姜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呕意。 “上炎心?不是应该叫附离心才对么?” 有人瞧出了端倪,迟疑着说道。 “这道神通曾有过变动,今称附离,古作上炎,这是....君火一道最为古老的一道命神通,真计较起来附离心只能算作它的下位替参才是。” “不错,正是那道——【上昧君炎命数神通】,矫正心,顺民意,观其威势怕还是从燧阳道统流传下来的正统神通。” “朱炎向离宫....追溯到祖上,也是有根脚的,有这道神通也不算稀奇。” 三五位出身显赫的真人,见识不浅,你一言我一语,几句来去便理的一清二楚。 朱麟听不见众紫府的议论,又或许是他听见了也不想去管,他只是变幻手诀,霎时间火光流转,形成一巨大的人形,于重山之中高耸入云。 如此明显的天象使得郑、吴两国内的修士同时抬头,怔怔瞧着天边不语。 这巨人看不清面目,只一手持木,一手持钻,擎天彻地,赤朱而明。 朱麟微微喘了一息,这才念道: “执阳燧。” 转瞬之间,他再次抬首,须发已然全部变做火红之色,赤发赤眉,肆意狂舞。 执阳燧曾经乃是君火一道的正位神通,修了这道神通在身,只能成果就余,再无闰走别道的可能了。 眼下附火之位空悬,位上无人他甚至不能求余,这一道神通的出现,便代表着朱麟完全回不了头,他只能朝着果位攀登。 退一步身死,进一步称君,千百年求索,成败在此一举。 钻木取火的巨人缓缓缩小,最终凝实附与己身,象形合一,越发明亮。 朱麟面南屈身,盘膝坐在半空中,他已完全蜕变成了一名少年人,面容俊逸,瞳仁灿金,映出一点淡白瞳孔,如仙神般透出神性。 他双手捏印掐诀,神色坚定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来: “位从属!” 霎时间,火光大炽,重山之下,一股红中泛白的火焰跳跃而出,迎风就地一卷,烧得周遭林木焚毁,大地龟裂。 一瞬之间,裂缝火光弥漫,地脉有火煞出,好好一处稀土衍化千山之地,竟须臾之间化为附火宝地。 可众人的心思早不在此了,俱是直勾勾的盯着天上人影。 “位...位从属?!他....他怎么敢的!” 此举一出,有人再也压不住声音,暴喝而出。 “这....” 更多的人是难以置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不敢言语。 有位面色赤红的黄袍真人似乎看不过眼,咬牙切齿道: “奉为下离还不够,这从属之称一出,不管成与不成,附火之位从此纳在离火之下,永世再难翻身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颛庸旧事,天下皆知。” 一旁友人宽慰他。 “那怎能相同,一个是称臣,一个是当狗!趋炎附势,似果实余,从根子上就烂了!” 附火一道自奉为下离起就大失神妙,如今更是要全面倒向离火之位,看似还是果位,但已经全然不能自主,就算是证成了说不定还不如别人一道余位。 黄袍道人眼眸圆瞪,恨不能生撕了场中的朱麟: “这老狗只为自己成道,哪顾他人死活,此种求性命以登位的大事,这样取巧,如若引得后人争相效仿,他能担得起么?!” “平晏兄,慎言!” 友人忍不住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袖。 平晏冷笑了一声,眉目舒张,热血直往面上涌,忿笑道: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君火自古乃我人族尊位,岂能为妖鸾所窃居?” 此言一出,场间瞬时安静了一瞬,随之而来就是众人近乎窒息的神情。 “住口!” “休要胡言!” 平晏却浑不在意,大笑起来,然而下一息,一朵杏黄离火从天而降,径直砸在他头面上。 大笑声戛然而止,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位紫府神通就被烧了个干净,连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众多紫府瞬间暴退了一段距离,云上空了一大片,众人噤若寒蝉,心底五味杂陈,不是悲伤,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自怜。 ‘妄议真君,他遭离位给冲死了!’ 场中骤然变故自然瞒不过姜阳这边,离火降下之时,姜阳首次看到自家师尊这般紧张,按着腰间足足三息未动。 白棠虽然一言未发,但他手中的灵剑同样蜂鸣不止,急作提醒。 此时场间朱麟掐着诀,努力的维持五道神通运转,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两道赤眉也逐渐消退颜色,重新变做乌黑。 朱明烨,欲殂火,上炎心,执阳燧,位丛属。 五法俱全,神通运转,恍惚之间,他抬头望向天穹。 三道朱红尾羽拂过,纹理玄奥,似管中窥豹,不经意的一眼根本难释其形。 朱麟却完全松了一口气,眼角露出笑意,难看的脸色极速恢复如初。 此时天边商宿之星大方明光,闪闪发亮,白日可见。 朱麟从坐为站,他一身威势全数收敛,恍如一凡人立在云巅,紧接着他翕动唇齿,无形之声自太虚越传越远,直达五域,昭告天地: “本座朱麟,今日吴国证道,成就附火趋谒尊离性,晋位真君,天下君火之源已诞,奉为下离,可以为暑,可以为燥,为四序之夏,为藏,为养,为君火一系。” “天地应有灵火现,地脉应有煞火生,四序应有炎夏出,附火可调合离焰,为人驱策,为灵物、灵材、灵兽....” 第201章 理念之分 云头上众紫府讷讷无言,有人沉默,有人不安,有人艳羡,也有人暗暗妒忌。 朱麟真君的声音在太虚之中回荡,无论先前众人如何想,内心又有怎样的纠葛,此时都化为恭敬一拜,贺道: “恭贺朱麟真君。” 随后又俯身再拜,唱道: “拜见附火趋谒尊离真君!” 朱麟恍若一凡人,只眉心闪着一点光晕,与天上的星辰呼应。 商宿星在天边明光大放,白日立显,这一刻天下五域修士抬首可见。 吴国...郑国...灵泽域....焦饶域...外海....少海,无数修士耳边都响起了一声淡漠轻语: “本座朱麟,今日吴国证道,成就附火趋谒尊离性,晋位真君.....” 太虚之中朱麟真君证道功成的消息还在传播,过往修士无不俯首参拜,口中高呼恭贺。 天地陡然变幻,地脉中不断有新的火煞孕育,高峰耸立,火山喷焰,附火一道的灵材、灵物、灵兽,每时每刻都在诞生。 霎时间朱麟真君身着的绛色道袍眨眼便转化为绘着火焰纹路的华贵仙衣,脑后一圈圈彩光交织,周身灵气灵火如同花火炸裂飞荡,簇拥在他左右。 赤明明似流火一般的【朱明君焰】,杏黄如雨的【下离光魄】,在其周身环绕的淡白玉带【上相心焱】,脚踏着的【从离淳元】.....无数种附火一性的灵物在祂周身浮现,消弭衰落,交融升华。 祂并指竖在唇前,鼓气一吹,火光流转,诞一金光,这光点极速扩增,形成一处空洞。 朱麟真君眼神扫视了一圈,并不打算多言语,只是站在洞口处言道: “我道将兴,特开辟洞天,广纳弟子,延绵道统。” 随后祂身影瞬间没入空洞,闭合虚无,消失不见,仿佛有什么要紧事,竟一刻也不曾耽搁。 待到朱麟真君离去后,在场的众人才慢慢直起身来,有的交流几句,有的意兴阑珊,有的甚至直接离去了。 天边有位胡子花白的老真人观看完了全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千般苦楚,万般修持,终究抵不过头上有人....” 这本不是能说出口的话,金性练就,登上果位,天下之间皆有祂的耳目,直呼其名,指责喝骂,不加掩饰都会被其所感应,一如方才那平晏真人就是榜样。 只是如今这老者的寿元已如同风中残烛,他并不在意生死,更多的是感叹。 闭目等了一息,天上不见附火君炎落下,不知是这位新晋真君心情正好还是心胸广阔并不计较,老者安然无恙。 真君不在意,他也没有找死的道理,这老真人望着真君消失的空处再次叹了一声,转身撕开太虚消失不见。 这一边姜阳一行人看完了整场,局势几度起落,令人心跟着七上八下,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下头的朱炎向离宫此时动作极快,不断有弟子上下翻飞张灯结彩,各个腰杆挺得笔直,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乃是古来之理,眼下就是最好的诠释。 姜阳憋着一肚子的疑惑,玄光却不欲解答,挥了挥袖子示意一番,转头准备离去。 倒是大师兄致羽望着脚下感慨了一句: “经此一役,这重山倒成了香饽饽了,真君的成道之地啊,多少灵物资粮诞生....” 重山下的诸峰此刻有一多半因真君位格影响,内里孕育起了地煞,到处都有火脉流淌,在天上看去金线交织,仿佛蛛网密布。 可以说,只要你能忍得下火毒,此刻俯身一拾都是一份练气筑基一级的灵物,耐下心来还能采出不少附火道统相关的灵气来,只是没人有这个胆子罢了。 太虚幽暗,脚下青云散发着微光。 此时玄光才打开了话匣子,轻声道: “天要变了....” 在他看来,这位朱麟真君成道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诸方博弈的结果,甚至行趋炎附势之旧事,里头隐隐有离火的影子在。 姜阳却还在回想刚刚的场面,见师尊发话了他便问道: “师尊,方才那黄袍真人....” 玄光知道姜阳要问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道: “他口无遮拦,遭真君一眼看杀了。” 随后他看向了几位弟子,告诫道: “有些事心里想想可以,但最好不要付诸于口,当心祸从口出。” “是。” 连同致羽在内,几人心中一凛,同时躬身应是。 “那他说的....人族尊位,确有其事么?” 此时楚青翦把姜阳心中想问的给问了出来。 “君火之位无论怎么变动,其初代之主都是人族,这话说的自然无错。” “那就这么坐视?到底是我人族的尊位...” 玄光点点头,但却说出了另一番话: “这事古来有之,并不稀奇,涉及到了两种仙道理念之争,当时一部分古修认为,人族天生道体,得天独厚,乃万灵之长,便高那妖族贵裔一等...” “另一部分修士则认为,道法自然,既然都是天地果位,便是有德者居之,每一位真君证道便能完善一道法则,反哺天地,总归是利天下仙修之事,不分谁来证。” “尽管双方各执一词,但并没有根本上的矛盾,像方才那位身陨的平晏真人,他就是唯人族尊位论的一员...” 姜阳听后若有所思,瞧着玄光便问道: “既如此...那师尊你是偏向哪一派的?” 玄光听后沉默了一瞬,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转言道: “你们可知晓,最初的云炁之主,禄炁之主,甚至我道的弱水之主分别都是谁么?” 姜阳听后与楚青翦对视一眼,这种隐秘两人哪里会知道,于是只能同时摇摇头。 致羽毕竟是紫府真人,知晓的多些,他迟疑道: “前两道不曾听说,最后一个倒是在宗门的典籍中瞧过一眼,天地将开之时,弱水初诞,最早的果位之主因是玄蛇才对....” 玄光点点头不置可否,直言道: “不错,云炁之玄鹤,禄炁之獬豸,还有弱水之玄蛇,此类果位其实最早都在这些先天生灵之身,随之才会有相关的妖物诞成对应的仙基。” “而如今,这些位子上的真君换了几轮,最终大多都被人属所掌。” 第202章 突破身陨 “原来如此。” 听师尊这么一说,姜阳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玄光看似没回答,无形之中却把自己的立场给表达了。 你瞧,不止是妖属抢人族,人族也会抢回来,并且经过成千上万年间互相侵轧,已经有了约定俗成的默契,大家各凭手段。 “想必离火那一位也是布局已久了....” 此时致羽在一旁幽幽叹道。 “一道果位何其尊贵,为之谋划成百上千年又如何,一切都是值得的。” 玄光淡然说着,紧接着又道: “况且朱麟真君再怎么说毕竟是人属,那位归根结底还是不敢做的太过分...”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名讳,只以那一位去代称。 “其实古往今来,真正的大能并不热衷去摧折某一道果位,更多的是凭借自身超脱的道行去求,去借,去空证。” 太虚幽暗无边,趁着赶路玄光也就多说了几句: “像我宗内的姿仪道统便是古时那位【玉瓒】真君空证得来,功德莫大,不仅广增了人族道体,甚至叫紫府法躯都坚实了三分,人族能有今天,咱们这些后修都得感念祂的作为...” 此言姜阳先前就听闻那位于修远于师兄提过,当时懵懂还未曾有太大的感受,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再听,却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这一道凭空证来的果位大大增加了人属底蕴,如今看来真是功莫大焉。 “只是...真君证了位,从此炎夏之意象蓄在果位之中,恐怕再难夺回来了。” 致羽低眉沉沉,他同样是乙木修士,此道的衰颓甚至是肉眼可见的。 从执掌四序,亲近风雷,到如今风隐雷遁,四序失其三,孤零零的剩下一道春分,只能守着生发疗愈之能过活了。 乙木道统的孱弱之处谁都明白,不然玄光也不会另修了剑道在身。 “无妨,勤勉修持,总有变化。” 玄光反倒并不显得悲观,还笑着安慰了弟子一句。 这一边姜阳也认识到了道统相争的凶险之处,上头的大人一旦斗败,便会有各种象征,道统的生克便也由此产生,底下的修士同时亦会受到或好或坏的影响。 ‘如此看来广木不愧为仙道魁首,道统光明,高妙尊贵,只是为何现世里却从不见有人去修呢?’ 新的疑问在姜阳心中产生了,广木别说是修了,便是寻常的功法都看不见一道。 太虚之中,玄光按下云头,致羽停在边角,拱手拜道: “弟子尚有守备之责,便不随师尊回宗了,还望师尊原谅。” 玄光摆了摆手,轻飘飘道: “无妨,你职责在身,去吧,小心动荡,注意安全。” “是。” 【崔嵬】矿脉是宗门要地,长期离不开人,致羽想要脱身至少得是下一次轮值的时候了。 致羽再次俯身下拜,而后回身对着姜阳两人笑道: “你二人也要努力修行,争取早日突破,由其是你青翦,我先前所言之事,你须认真思量....” 致羽不厌其烦的再次叮嘱了一顿,楚青翦方才展开的眉宇便复又收紧。 这身量七尺的大妞此刻憋屈的模样居然有些好笑,姜阳觉得此时露出笑意实在太不礼貌,于是只好转过头去。 致羽见楚青翦蔫蔫的应了,也不过分逼迫,冲着玄光行了礼便架起云头消失在了太虚之中。 姜阳对这位初次谋面的大师兄印象还不错,与门下的师弟师妹相处并不端着紫府真人的架子,态度很是和蔼,就算是其话痨的特性也能解释为关心。 告别了致羽,玄光便带着两人回返宗门。 太虚之中遁速极快,前后不过小半时辰,眼前就见灵机高耸之处,明亮的大阵立于太虚之中守护。 撕开太虚三人刚一回到现世,玄光便面色一沉,他屈指掐算,眼中郁色更盛。 姜阳正不明所以,玄光便裹着两人须臾之间,回了扶疏峰。 扶疏峰上,郁郁葱葱,鸟雀鸣啼,入眼生机盎然,一派勃勃之景。 玄光刚刚落下身形,便见玄涤真人已经站在山间等候。 玄涤见了玄光归来,走过来低眉沉目道: “师兄...节哀。” 一旁的两位婢子葳蕤与灵祉也从地上长了出来,同时盈盈下拜齐声道: “大人节哀。” “嗐,神通难持,个人缘法...强求不得。” 玄光叹息一声,显然是早有预料了,一回来便见峰上有青涯白鹿之色,草木繁祉之景,如此意象便几乎可以昭示了。 姜阳丁点没听懂正迷糊着,但见了脚下青草葱茏,露华滋生的场面,心中一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楚青翦脸色却白了一瞬,神色仓皇起来,问道: “难道是...从师姐?” 玄涤真人闻言,抚了抚腰间的玉璧,面色沉重点头道: “不错。” 楚青翦听后倒退了两步,面有哀色,但强撑着没有落泪,她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于是抿着嘴别过头去。 这头两名婢子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说开了,葳蕤出言道: “女公子内蕴神通,已然只差最后一步,割断凡胎,驱散色相了,若不是遭了天象冲击,想必定然能成...” 另一位婢子灵祉捧了几样灵草灵木,繁花青藤道: “女公子神通清明,已经有了紫府气象,这便是她身陨所化的灵物,峰上散落的尽数在此了。” 玄光伸手按了按眉心,不知说什么好,怎么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子,心中岂会没有动荡,他指了楚青翦道: “青翦,从雅生前与你感情甚笃,这灵物你便收了吧,再往她族中一行,挑个伶俐的...怡泽后人。” “弟子遵命。” 楚青翦低头将婢子手上的灵物接了过来,沉声应是。 修士突破紫府,若抬举仙基持了神通,便算成了一半,此时已然有紫府气象,倘若中途陨落,其意象至少可笼罩一地,身处境内之人抬头可见,随之还有满天相关的灵物滋生。 这是神通清亮玄明的仙修,反之如若是用了血气,行了邪法,或者干脆是修了魔的,其意象便会化作天灾,波及延绵,肆虐一地。 从雅陨落之后不仅意象扩散笼罩宗门,还落下好些灵物,不算外围的,仅楚青翦抱着的那些基本都是筑基一级的,可见其一身深厚修为。 第203章 衣冠下葬 姜阳面上肃穆,心中也是惋惜不已。 此次突破陨落的正是他素未谋面的二师姐从雅,先前听毕师兄提过一句,他知晓自己有那么一位师姐。 刚回峰上之时,他看着脚下繁盛葱茏的景象,心中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是当时没朝这一处想。 师尊玄光的点评一点都没错,时运不济,神通难持,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她本身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此时容不得一丁点外力干扰,不过有宗门大阵守护,峰上亦有灵阵护持,可以说只要山门不破,任谁也打扰不了她。 可偏偏正逢真君证道,太虚一传天下皆知,除了某些封闭的福地洞天之外,哪一处都脱离不了其影响。 到处火脉滋生,两国之间火气炽盛,灵氛更改,此举本大利火德修士,但炎火焚木,对于木德并且是乙木来说,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这头等着两位婢子咿咿呀呀说完,玄涤真人这才开口道: “师兄,这闭关的洞府便着你来启吧,拢一拢弟子衣冠。” 此次玄涤真人并未去观礼,天象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便来到了扶疏峰。 如若玄光耽搁了行程未能及时归来,便由他来开启洞府,如今玄光赶回来了,自然用不着他来出手了。 “嗯,青翦随我来吧。” 玄光颔首应声,忽的又转头对着姜阳道: “你与你这二师姐也从未碰过面,便一起来见一见吧,全一全情谊。” “是,弟子遵命。” 姜阳眉目平展,低声应是。 “那师兄我便不叨扰了。” 玄涤真人见状,朝着玄光告罪一声,遁身离去。 玄涤离开后,玄光便带着姜阳两人上了山巅,此地是扶疏峰灵机最为浓郁之地。 玄光对于从雅的突破显然也是给予了最好的待遇,将其安排在此地。 洞府在山顶的崖壁处,厚厚的石门落地,从外头被玄光用了神通封住,此时也由他来解。 轻轻一挥袖,石块摩擦横移之声传来,门扉向上开启,一股浓厚的乙木灵机铺面而来。 玄光掸了掸衣袖走了进去,姜阳坠在最后头。 洞府不大,布置的很是简朴,只有简单的桌椅蒲团,周遭甚至连个软垫都没有,可见其主并不是个喜爱享乐的修士。 到了内室,视线便被青藤所占据,入眼一片绿意盎然。 地上蓍草丛生,丈菊盛开,青藤攀挂,另有蛱蝶扑飞,蜜官环绕,如此景象若是不提还以为是进了哪一处繁盛洞穴,谁能想到是修士洞府。 玄光迈步进去,他步履所过之处,藤蔓避让,灵花倾倒,姜阳沿着小径走进去,正看到一道纤瘦身影端坐于台榻上。 从雅固然已经陨落,但观其形貌栩栩如生前,随着玄光的到来,她骤然睁开晦暗无神的双眸,对着玄光这一侧行了大礼,似是在告别师恩,随后便不动声息了。 筑基修士的法躯不同于凡人肉身,常年受了真元法力,仙基滋养,其神妙自生,多有异象。 楚青翦触景生情,驻在原地止步不前,努力眨巴眨巴眼睛,抿嘴无言。 姜阳默默站到侧边恭敬朝其行了一礼,这才抬起头来直视这位师姐。 只见其肌体白皙,隐约有木纹理,纤长的秀发以玉钗绾起,露出素净的鹅颈。 玄光轻叹了一声,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她修了青涯鹿在身,此道修士坐化之初,生木变之象,其肤显木纹,发草木清香,悉如生前。” “再三年,其双目作玛瑙,齿、甲一一脱落化为翠玉,满头青丝变春藤垂落,又三年,皮肉皆散生草木,五脏枯朽养灵花,后三年,余下之物便散作春风滋润地脉,再无余物。” 筑基修士已经非同常人,坐化后不会有腐朽,亦不生恶臭,姜阳觉着细究起来倒像是一味特别的灵物。 而后玄光又朝着楚青翦道: “她的法躯便留在宗内下葬,你另取一副衣冠盛在玉盒内,送到她族中代为下葬吧。” “是,弟子明白了。” 楚青翦沉声应是。 她知晓从雅家族困顿,并不如楚家强盛富庶,将其法躯送还回去,难保她后人不会生出邪念,盗掘其身躯另做它用。 左右都是些腌臜事,师尊就是不提她原先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头玄光说完后又抬手将从雅腰间的储物袋召来,随手解开后往内里一瞧,沉默了几许后他取来几样低品阶的灵物丢进去。 楚青翦把储物袋接过来,灵识探入其中,内心同样一缩。 只见从雅的储物袋内竟空荡的可怕,除了师尊添置的几样灵物,就只有半瓶回元丹药,一小堆灵石,几张符箓,剩下的就是一枚簪子,一张手帕巾,几套换洗的小衣。 法器更是只有一件,还是其筑基之时,玄光赐予的,要知道这可是一位筑基巅峰修士的身家,就算是为了突破耗尽了资粮,也不该清减到这个地步。 ‘想必她都贴补到了族中....她就是这样的人....’ 楚青翦内心情绪翻涌,这哪是筑基修士的储物袋,若没有那一枚筑基法器,恐怕比之练气修士也不遑多让吧。 其作为峰上嫡系,本不该困顿至此,可她常年补贴族用,以至于自己身无长物。 ‘师尊补了几样灵物在内,总算不至于太寒酸,不然还叫他们以为是我贪墨了去...’ 楚青翦收了储物袋暗暗嘀咕着,师尊安排的很周到,但她想起某些人的嘴脸,总觉得不是滋味。 玄光知道楚青翦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负手道: “自她家老祖从和安寿尽后,从家这么些年来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你多担待些吧。” 从雅这次突破除了峰上出了最主要的乙木紫府灵物柤梨木,其族中也添了几样丹药,出了不少力。 实指望从雅能成神通回馈家族,如今都做了空,楚青翦想了想气又消减下去,叹了口气躬身应是,转身出了洞府。 楚青翦走后,玄光对着姜阳道: “行简带着衔蝶去了玄衍真人那里,等他回来这下葬一事便交给你与行简来办吧,你俩做个章程,我辈修士,生死作终葵,不必大操大办。” 姜阳也没白旁观了半天,同样受了个差事,于是俯身拜道: “弟子谨遵谕令。” 第204章 吊唁祭拜 扶疏峰上,春光浸透。 从师尊这头出来,姜阳一筹莫展,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这辈子哪儿主持过什么葬礼,参加都没怎么参加过,不过好在上头还有毕行简顶着,不然师尊也不会专门提起。 ‘确是该与毕师兄商议一番,叫他拿个主意。’ 姜阳心中暗忖,毕行简老成稳重,对这方面懂得肯定比自己多。 只是目前毕行简带着衔蝶去往了玄衍真人处,一时半会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姜阳也就没太着急,与婢子葳蕤交代了一声,就转身回了自己小院。 筑基修士的法躯不虞腐朽,故而也就不急于一时。 回到洞府,姜阳坐下修整了一番,左右无事就开口问白棠: “白前辈,这趟观礼怎地不见你开口?” 白棠一听,横在姜阳膝间的锈剑噌的一下立起,飞起在他头上当啷一下,这才没好气道: “当时场中你头上不知几位真君在,我怎敢胡乱出言,能给你几分提醒已是极限了。” “啊?” 姜阳闻言顾不得捂住头,立马追问道: “竟是如此,除了那一位证道的附火真君,居然还有?” “那是自然,光我察觉到的就起码有两位。” 白棠上半身从剑上浮现出来,面色郑重点了点头道: “当时天色上下分隔,作赤青两色,赤为凤,青为鸾,那吴国漫天的灼热灵机就是其展羽振翼自然发散而来。” “这还是祂想让我等察觉的缘故,想来暗地里察觉不到的还不知有几位在。” “唔...奉为下离....” 姜阳明悟过来,原来当时他远远看见的那位真人并不是被附火真君所杀,而是头上的离位鸾凤所为。 “真是可怖,不知真君天寿作几何?” 白棠双手抱胸,青丝垂下掩着一半眉目,轻声道: “真君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风唤雨,独立守神,真灵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每道金丹有对应的天地果位,一旦成就金丹,便可依靠金性存世,不坏不朽,天寿不绝,只是...” “只是什么?” 姜阳听得入神忙连声问道。 白棠遗失了太多记忆,故而她也不十分确定,迟疑道: “正如你师尊所言的那般,天地间的寿元受了寿炁断绝的影响,那些位上的真君们如今还能否长存于世却还未可知。” 这件大事师尊玄光也曾提过,姜阳自然不陌生,此刻跟着点点头。 白棠也只是猜测,她说完后又转而道: “不过就算受了影响,但金丹真君近乎有仙人手段,想要就此陨落也绝非易事,更不提其还能凭借真灵不断转世...” “转世...” 姜阳念叨着垂下眼帘,他又接触到了一个新的概念。 哪怕他心中已经将头顶上的大人想象的足够高大了,可还是一再刷新姜阳的认知,告诉他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 三日后,峰上。 姜阳没等来毕行简,倒是先把楚青翦给等回来了。 她一惯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三天的时间,其已经去了一趟从师姐的家族报丧,又赶回来了。 不过她归来的同时身边还带了一女子与一幼童回来,其身着素缟,面有悲色,说是要前来亲身吊唁自家长辈。 由于下葬一事早安排给了姜阳,于是楚青翦只好带着这对母子来找他了。 “小五,这是师姐的那一脉的直系后人,说要来祭拜,我推脱不过...你看....” 楚青翦带着人站在院门口与姜阳打着商量。 姜阳自无不允,于是爽快道: “师姐这说的哪里话,此乃人之常情,岂有不允之理,是现在么?” 此时楚青翦后头一位身着素装的俏丽妇人开口了,千恩万谢拜道: “上宗的公子宅心仁厚,妾身感激不尽,能即刻去自是再好不过了...” 姜阳瞧着躲在她裙后那圆头圆脑的幼童,升起怜悯心,便一挥手道: “免了,师姐那咱们这就走吧。” “也好。” 一切顺遂,楚青翦同样满意,点点头驾风而起。 转瞬间几人来到山巅洞府,石门早被师尊重新封上,姜阳得了手诀可启,此时掐诀开了府让了两人进去。 毕竟亲疏有别,姜阳就跟着楚青翦站在洞口等待,并未跟着进去。 果然不一会,里头就隐约传来呜呜哭泣声。 悲戚之音惹人不喜,眼见自家师姐情绪不佳,于是姜阳就顺势领着她在周遭散心,转而问道: “我见师姐眉头深锁,因何兴致不佳?” 楚青翦显然不是憋的住话的人,姜阳一问她便竹筒倒豆子的说开了。 无非就是家族里嫡嫡道道那点事,楚青翦虽不是从家人,但她与从雅有交情,不好就此走开,可光看着也令人心烦。 “从家怕是要完了,人心浮动,自私自利,这也要争,那也要抢...” 楚青翦炯炯有神的凤目少见露出迷惘,咬牙道: “从师姐的储物袋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便是里头的一枚灵石都要分清,吵得不可开交!就连这次前来吊唁的人选,他们也要争出个一二来!” “可从师姐的死讯他们可曾多在意,又有几人遗憾?几人悲戚?几人争利?几人窃喜?!” “人性本私,钻营趋利,大厦将倾,如之奈何?” 姜阳闻言叹了一声,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宽慰道: “师姐,你到底是外人,大可不必如此动肝火。” 楚青翦重情谊,天生就是这副性子,现在提起她仍是愤愤不平道: “我知道,但我就是气不过...” 姜阳听着内心莞尔,不由对自家师姐多了几分认识,这样的性格如若与其为敌怕是寝食难安,但与其为友却令人心中熨帖。 “师姐内心郁结,不如在此赏一赏景,远眺一番舒缓心情,我到里头瞧一眼。” 姜阳笑了笑,放着楚青翦自己在这,转身往洞府内走去。 这对母子进去的时间不短了,姜阳见哭声渐渐低了便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去只见那妇人掏了金钵银盆出来,里头依次盛了五谷在祭拜,而幼童则在好奇的四处翻找,似在嬉戏。 姜阳的脸色陡然阴了下来,张口质问: “你等在寻些什么?” 第205章 从家怀瑾 尽管这母子互相掩饰的很好,但如何能瞒得过姜阳的灵识。 他几乎只是扫了一眼就变了颜色,一道亮白跳出,随之而来的断喝声惊的那妇人挺起腰来,还将左顾右盼的幼童给吓的僵住了身形。 妇人不过练气七层而已,幼童甚至只是刚刚入胎息的程度,姜阳仅放出一缕剑气便将两人给摄住了。 森森的锋刃寒气使人汗毛倒竖,这俏丽妇人连忙起身,将幼童揽在怀中对着姜阳惶惶道: “公子这是何故?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姜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只问你们在寻什么?” “啊....” 妇人闻言脸色僵硬了一瞬,抱着孩童连忙陪笑道: “小娃儿不晓事,顽皮了些,只在嬉戏而已,还望公子看在他年幼的份上,饶了他去。” 而后她许是觉得不够,就冷面硬着心肠道: “可是犯了仙宗规矩?我这就教训他!” 说完便伸出手掌来狠狠的在幼童屁股上拍了几下,连声责骂。 孩子挨了打,哭出几声,伴随着妇人的呵斥,令姜阳眉头紧锁。 “行了!” 姜阳面色不虞,挥袖拦下了她,也不欲与其废话,于是便直言道: “不必再掩饰了,你们在洞府中的作为瞒不过我的灵识....” “这里是你家中老祖坐化身陨之地,可不是什么孩童嬉戏的地方,你看到后非但不阻止,反而放任他施为....” 从雅乃是峰上嫡系,代表着雨湘山,又是姜阳的师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往大了说其死后哀荣处置关乎着宗门脸面,往小了说是办砸了师尊安排的差事。 能破例放两人进来,一是看在楚青翦的面子上,二是见母子千里迢迢过来,体谅其血脉情谊。 可是如今见这四处翻看的模样,压根就不是想象中的祭拜,姜阳自然是忍不了,当即点破了她的小心思: “我最后问一句,你到底在寻找什么物件?” 妇人被姜阳说的抬不起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抱着孩童低声抽泣。 其一身素缟,头上插着银钗,泪眼清冷,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孩童睁着圆滚滚的乌黑眸子,眼角还有泪痕沁湿,却显出镇定模样与姜阳对视。 姜阳修了连理枝在身,毕竟是命神通,虽然尚不能觉察人心,但命固前定,他仍有几分识人的直觉,特别是这对母子修为还远低于他的情况下。 ‘这孩童心思单纯,心念如一,那妇人看似可怜,但在仙基映照下心思却混浊,又支支吾吾,恐怕言过其实,我须得吓一吓她才行....’ 姜阳心思转动后便换上一副冷色,作仙门上修姿态凛然道: “好好地想,想好了说,这也就是对着我才有的讲,若是事有不谐请了真人出来,神通一照怕是半点由不得你了!” 果然紫府神通的可怖比什么恫吓都管用,妇人一听当即吓软了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仓皇道: “妾身糊涂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受了族老教唆,来寻回族中传承之宝....” “传承之宝?” 姜阳眉头微蹙,什么传承之宝他可从来没听说过,师姐的储物袋也完整送还了回去,难道还有什么遗漏? ‘莫不是掩藏在法躯中?’ 姜阳兀自嘀咕着,可转念一想若是真有什么宝贝,岂能瞒得过大真人的眼睛,师尊玄光可是亲自来看过的。 于是姜阳犹疑着问道: “什么样的宝贝?你方才可曾寻到了?” “呃.....” 妇人愣神了一瞬,随后眼珠一转道: “是一枚玉扣模样,倒是不曾寻到,想来大人闭关前是另作安排了...” 姜阳眼眸微阖,刚想追问却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灵识扫过发现是楚青翦进来了。 她刚刚极目远眺赏完了景,觉得心情好多了,一进来就见着一大一小跪在姜阳边上,不由疑问道: “小五你这是?” 碰上这档子事姜阳也十分无奈,于是只好将前因后果向楚青翦解释了一遍。 这下使得楚青翦刚刚恢复的好心情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霾,恨声道: “有什么便说什么!藏着掖着,我堂堂仙宗岂会昧下你家一件宝物?” “说!那玉扣是何模样?什么神妙?” 姜阳一听抬首拦住了楚青翦,传音道: “师姐,那妇人神色飘忽,顾左右而言他,怕是心思不实,我看不如问一问那孩童?” 楚青翦对上了姜阳的眼神,像是被注入了一缕清泉,焦躁的心陡然平复了不少,就点点头从善如流: “也好。” 这边俏丽少妇刚想接着往下说,姜阳却不理会她,转身来到了那孩童面前蹲身,盯着他溜圆的眼睛道: “我观你如今有六岁年齿,也知事了,想必晓得轻重,便由你来说。” 姜阳其实是能观人天寿的,只是这神妙一直相对鸡肋,不太能用得上。 孩童本是半跪半趴在地上,受了姜阳询问便直起腰来,一板一眼的拱手,声音清脆道: “回大人的话,怀瑾不曾听闻有什么传承宝物,此次出门是来找寻高祖姑身陨散落的灵资,叔公说这是咱家的东西....” “住口!休要胡言!” 妇人一听眼泪差点都吓得缩回去,忙声色俱厉的过来要捂住孩童的嘴。 “噼啪~” 一缕金色雷弧跳跃而出,直打在妇人臂膀上,当场叫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楚青翦脸色阴郁出水,高大的身型几乎挡住了洞口照进来的大半阳光,她只缓声对着孩童道: “无妨,你站起来继续说。” 那叫怀瑾的孩子闻言听话的站起来,继续道: “是二叔公交代我来的,说是高祖姑身边会有灵物灵资诞下,叫我一一找回来,中间二叔母会帮我。” “嗯?你说此人不是你母亲?” 楚青翦闻言眼睛一睁低头问,就连姜阳也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不是。” 孩童眼睛眨巴眨巴,只是摇头。 “好好好....我说呢,不过是前来祭拜也要争抢一番,原来这也要捞好处。” 楚青翦咬牙道: “派了对假母子,是那从家老二。” “不对,甚至都不是母子,这是个女娃....” 姜阳摇了摇头道。 第206章 遗泽后人 方才观其寿数之时他就觉有异样,如今认真看了看,又不放心的用灵识上下扫视,这才确认了是个女娃。 幼童清秀可人,眸子黑亮,发丝垂髫而下,肉眼还真难辨雌雄。 姜阳之所以一时间未曾看透,是因为仙修自有规矩在,灵识胡乱扫视是非常冒犯的行径。 若是没有法衣蔽体,一不留神就会被看个通透,故而就算是面对下修凡人,也不会随意折辱。 这头由于楚青翦留了手,妇人没有受什么伤,此时终于从雷击中恢复过来,忙扑倒在地上哭喊道: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楚青翦便气不打一处来,恨从家利用了她的同情心,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这也还好自家师弟发现的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还不知道要叫她多难堪,于是手中雷光闪烁,愤愤道: “莫非你从家真当我好欺...以为我金雷不利?” 姜阳连忙伸手拦了拦,劝道: “师姐冷静!” 她这枢雷太烈,若不加控制,全力一道劈下去便是筑基修士也受不住,更何况这练气妇人,怕是当场变做焦炭了。 一旁那叫做从怀瑾的女童虽故作镇定,但还是煞白着小脸,姜阳又蹲身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 “不关你的事,且宽心吧。” 从怀瑾嗫嚅着看向姜阳,抿了抿嘴还是轻声央求道: “求大人别杀二叔母...” 姜阳没去回答她,只是朝其展颜一笑,示意她放心。 这边妇人听到霹雳声都快吓死了,她连忙膝行到两人身前,泣声道: “非是妾身冒犯,而是家中实在拮据,三脉几百人丁,人吃马嚼,修行用度,实在是掰不开了...” “老祖宗走后,族中的灵地丢了两处,原先的生意处处受影响,愈发不济事了,能维持到现在全是仰仗峰上大人的威势。” 妇人本是半真半假的哭诉,说到从雅这悲从心头起,倒越发的真切了: “大人将要突破,自是全族的喜事,虽紫府一级的灵物供不上,但家中也提供了几样珍藏的宝药炼了一枚大丹全力辅佐,以至于三脉到如今都在扎紧裤腰带过日子....” “谁知...谁知等来了大人坐化的噩耗,族中失势,朝不保夕,惶惶不安,这才突生邪念,想要找补些灵物回来。” 神通之贵,可保一家五百年亨通,从家自始至终都是希望从雅能够突破紫府的,这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可天不遂人愿,万事都有意外,如今从雅这一坐化,其家中又没有出众的晚辈,人心浮躁之下难免会动些小心思。 妇人这话虽说的句句诚恳,但其中是有几分是为宗族牟利还是充自身荷包,这就不得而知了。 “找补些灵物...你莫不是以为我山门是善堂?” “贱妾不敢!” 楚青翦来回踱了两步,她晓得从家的处境,能维持在现今这个体量已经是仰仗了从雅扶疏峰嫡系的身份了。 可话又说回来,人要量力而行,没有紫府坐镇还能享受紫府仙族的地盘,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家落到如今这个田地,完全有因为有人还拿着紫府仙族的架子,认不清自己所导致的,从雅就算突破成功了,也不改变什么。 如若其能从一开始就收缩地盘,降为筑基世家,韬光养晦,何必会弄成现在这样。 楚青翦摇了摇头,心中悲观,也替从雅感到不值: ‘这些话外人说了没用,需要其她族中自己站出来个明白人,可一群尸位素餐的蛀虫,整日都想着如何内斗,怎么多吃多占,根子烂了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眼睛盯着伏地的妇人斥道: “从雅师姐虽姓从,但自她入宗的那一刻起便是我雨湘山弟子,与你从家再无瓜葛。” “她受了宗门培养,又入扶疏峰求道,修为突破一应灵物资粮都是宗门提供与她自己赚取,她怎么补贴你们是她的事,可她首先是雨湘山弟子,不是你从家的族修!” “所以,她散落的这一地灵物与你家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死了这条心吧!” 楚青翦说的十分干脆决绝,这本也是应有之意,宗门辛辛苦苦培养出来了,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的。 “妾身...妾身,明白了。” 从雅就是突破了紫府她也是雨湘山的真人,不可能回到从家当太上皇,但人固有私情,所以这方面一直处置的相对模糊。 其实别说玄光,就是楚青翦也看不上这三瓜俩枣的,不然师尊不会一开始就交代她寻一位后人遗泽。 如今想来说不定以师尊的道行眼界,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可千算万算还是无法揣度人心之贪婪。 一场闹剧结束,楚青翦叉着腰生闷气,但还是与姜阳商议起来: “小五,你说这母...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姜阳一听琢磨了一下后,便回道: “她们毕竟不是宗门中人,门规约束不得,又是从师姐后人,加上无甚损失,我看便饶了她们这一回,驱逐出去吧。” 楚青翦高高抬起了,姜阳自然懂事,给了轻轻放下的建议,当然其中一大部分是看在那可爱女童的情面上了,毕竟她毫不隐瞒率先讲了实话,赢得了姜阳些许好感。 楚青翦听了心中满意,拍了拍姜阳的肩膀一切竟在不言中,旋即又叹了口气,能怎么处置,难道真要她在从雅尸身前责罚其后人么? “抱歉小五,给你添麻烦了。” 楚青翦小指勾了勾发丝,丰润的红唇开合,充满歉意道。 “师姐这是哪里的话,见外了。” 姜阳轻笑一声随意道。 楚青翦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回过神后连忙准备带着这两人下山。 临行前却又被姜阳给拦住,只听他说道: “师姐,这女娃伶俐,进退有度,心性颇佳,如今揭了盖子办砸了差事,恐怕其回去后会收到族中排挤....” “你送将回去之时费心关照一番,叫她不必受刁难。” 楚青翦一听眼眸微亮,转身瞧了瞧那女娃,想起了师尊提的遗泽后人,便点头赞道: “也好...小五想的周到,是个会疼人的。” 第207章 落羽尘心 楚青翦本是要直接驱逐这二人下山的,听了姜阳的建议后,她决定帮人帮到底,带着一大一小再跑一趟从家。 这厢送走了楚青翦,没过两天毕行简又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原先也是要在场的,但衔蝶的生母——另一位得道灵狸从【岐山】过来到宗门做客。 这位雪岭听松狸真人,毛色胜雪,主修寒炁一道,见了老相好玄衍真人,说是听闻八子开智欣喜不已,便想着来见一面。 修为到了紫府一级,已然很难诞下子嗣了,灵兽因先天优势比人属要好些,但也好的有限,故而每一位后代都很是珍贵,除了冷血凉薄之辈,否则基本都会过问一二。 像楚家长辈催着楚青翦大半也是这个缘故,突破紫府凶险不说,成功后再想着生育几乎是不可能之事了。 这头真人有令相召,并且还是亲生父母,毕行简怎能有不去的理由,于是便带着衔蝶匆匆赶上寒溪谷待了好些时日。 这头一回来毕行简便来到山顶吊唁了一番,他也是见过二师姐从雅的,只是他入峰之时其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了。 不像与三师姐楚青翦,二师姐他见得少相处的也短,故而悲伤的情绪相对少些,更多的是惋惜,很快就恢复了。 提起下葬一事,他听着也挠头,但无奈师尊交代下来了,两人只能互相合计起来。 好在此事也是有例可循,翻看了一系列典籍之后,两人有了些许眉目。 “既然师尊特意提了不必大操大办,那咱们就一切从简吧。” 毕行简站在洞府门口与姜阳打着商量。 “行,我听师兄的。” 这种事姜阳是七窍通了六窍,只能依着先例来办。 如若是大操大办,不但雨湘山要素缟三年,扶疏峰上自死者往下甚至要延绵至十二载,有条件的还要专门请终葵修士来主持,玄音修士奏乐,可谓是极尽哀荣。 可这一般是宗门老祖的排场,从雅自是享用不上的,要一切从简便好办了。 雨湘山专门有一处安葬寿尽坐化或者突破陨落修士的地方,便在覆露湖中的一处无人孤岛上。 两人专门挑了一吉日,换上了一身白衣,将从雅已然木化的法躯请到一特意打造的青玉匣中,又折了一支丈菊投了进去,据楚青翦所说,从师姐生前颇为喜爱此物。 这孤岛在覆露湖东边角,正好在那丹泉岛的反方向位置,如今姜阳已筑成仙基,自是不用再坐船去。 于是便与毕行简抬起玉匣往湖中岛去,这岛上几无人烟,甚至宗门内大半修士都不知此地,但也有个名目在,叫做【落羽岛】,也称【尘心地】。 姜阳神色肃穆与四师兄抬着匣缓缓驾风而起,直奔那处小岛而去。 不消片刻,二人已至孤岛上空,俯身看去东阔西狭,尾部纤细,如一片落羽丢在水面上,占地也不算太小。 姜阳落了下去,被眼前之景所震撼,就连毕行简也跟着呆愣了一瞬。 此处云气萦绕,斜阳遍洒,脚下灵花遍地,姹紫嫣红,远处清泉流响,绿意盎然,抬眼天边还有一道虹光泛彩,如天弓倒垂。 此地不知是不是埋葬的修士太多的原因,灵机颇为繁盛,两人避开了几道石碑,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包,拨开土地将青玉之匣小心的放入其中。 不出十年,从雅的法躯便会化作滚滚灵机滋润开来,再无余物。 修士并不讲究凡人那种瓜果三牲祭拜,只有姜阳带来的一碗五谷,生死作终葵,在仙修的观念里,此世终并不代表万事休,此举是希望她来世再登仙道。 这一头毕行简掏出一块碑,并指作剑在上头留了字,而后运力插在山包上。 忙完后,两人站定拱手行了礼,便算事毕了。 忽的姜阳灵觉惊醒,转身看向了另外一边,神情一动。 毕行简随后也感受到了,眉头挑起看向姜阳道: “此女师弟你认识?” 姜阳颔首应道: “确实是一位故人。” “那既然碰面了,便去打个招呼吧。” 毕行简拍了拍姜阳肩膀道: “那为兄先行一步,回去向师尊复命。” 姜阳想了想点头道: “也好,那师兄慢走。” 随着毕行简腾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姜阳转身朝着那一抹大红身影走去。 此女一袭红衣,宽大的袖口拢着,五官端正侧脸柔美,正是先前结识的那位丹师——丹若。 复行几十步,姜阳的靠近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转过身来看清后其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错愕,忍不住出言道: “姜师弟?” 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了姜阳周身浑厚的真元气息,这次是惊诧了,连忙改口下拜道: “弟子丹若有眼无珠,无意冒犯,还望师叔恕罪。” 她赶紧垂下头致歉,宗门中虽然也有字辈,但归根结底还是以修为论高低,唐突冒犯遇见个心眼小的少不得要吃苦头。 姜阳过来可不是为了炫耀的,伸手虚托了一下她的袖子笑容不减道: “丹若师姐客气了,既是旧识不必多礼,一去经年别来无恙。” 印象中丹若的身量不算高,姜阳脑中还回荡着她那大方明艳的笑容,其如今已经是练气巅峰的修为了,进展还算不错。 两人上一次见面之时还是姜阳在坊市摆摊兜售灵物的时候,自那次到如今已然是六年有余了。 此次没想到能在这落羽岛再遇见,姜阳便想着过来问候一句。 这一边丹若心中的惊讶却已经要突破天际了,她修的已然不算慢了,谁能想到短短数年之间,一位外三峰的穷小子一跃成为筑基仙修了呢。 “不敢当师姐,便唤我丹若好了,姜师...姜公子修为进展神速,叫我望尘莫及,都不敢相认了。” 丹若可没那么厚的面皮,这声师弟实在叫不出口,想来想去还是称了公子好些。 “嗐,不过机缘巧合,侥幸而已。” 姜阳笑了一声谦虚道。 不管怎么说,姜阳态度温和,容貌清俊,举手投确实叫人如沐春风。 丹若见他不似作伪,便也渐渐放下心来,问道: “姜公子来这尘心地所为何事,莫非....” 第208章 售卖丹炉 “哎....” 姜阳也没隐瞒,伸手指向着方才从雅下葬的那一边轻叹道: “峰上的师姐,突破神通不成身陨了,来此地正是为了葬下她。” “原来是一旬之前那位....” 丹若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眼眉低垂宽慰道: “竟是公子的师姐,真是太遗憾了,请节哀。” 半月前整个雨湘山耸起灵花草木,伴有白鹿灵动跳跃,当中滋生的灵物不在少数,其异象扩散至整个宗门,三日不散,期间很多外门弟子奔走采集,狠狠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就连丹若自己也随手采了两株做了丹材,不曾想是与姜阳有关系,这会自然是低声安慰起来。 “无妨,大道艰险,神通难持,各自有命吧。” 姜阳摆摆手,更多是惋惜的心情,如若不然扶疏峰一脉三位神通在,那是何等的风光。 姜阳很快摆脱情绪,转而看着她迟疑道: “不说我了,你怎地也到这来了,难道也有什么亲近之人...” 丹若见他误会了,赶忙摇头道: “那倒不是,我来此地是为了那突破筑基的一口天地灵气。” “也是,师姐修为臻极,是该着手采气了。” 姜阳听后了然,旋即又生疑惑问道: “我记得原先师姐一身烟火气,举止之间丹香四溢,想来是火德道统,怎么会到此地来采气?” 这落羽岛郁郁葱葱,繁花遍地,清泉汩汩,四溢横流,灵机虽旺盛,但可见不到一丝火气。 一说即此,丹若眉眼开合,轻轻一笑道: “这事说来也巧,前阵子朱麟真君证道,使得天下火脉震荡,连带着我丹泉岛中的那一处真火地脉有了向附火转变的趋势。” “这附火带煞,携了几分离火象征,不擅成丹,反而有妨碍,不过经这么一折腾,倒能炼器了,于是司巧峰上来了一堆匠师与火工弟子占了那火脉....这下叫我等这些丹师坐蜡了。” 丹若说到此露出庆幸的神色,继续说道: “此时恰逢葛丹师看中,允我拜师,随他修习那灵水炼丹之法,从此不必再依着火脉....” “竟还有这般缘故。” 这里头的弯弯道道不少,不过姜阳不通丹术,不晓得火脉对于丹师的重要性,上头真君不过是动动指头,便影响到了下面一批丹师的生计。 炼丹首先重火,若是没有地脉相助,修士只有两种办法炼丹,一是唤出自身真元法力燃火,二便拘束一道天地灵火在身驱使。 可天地灵火贵重,哪怕是不拿来炼丹,也能用来辅修法术,放出去还能对敌,妙用众多,可谓是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好宝贝,一般人哪里弄的到。 唤出自身法力燃起火焰,倒也不是炼不得,而是不仅威力受限于自身法力,对修士的境界、丹术、法力、灵识都是一番考验,远远不如地脉之火来的便利。 “嗯....既是灵水炼法,我便顺势向师尊求了功法改换了道统,如今修壬水。” 她微微颔首,眼中仍是泛起欣喜之意。 丹若自己出身小家族,少时便发现有不小的炼丹天赋,可家中培养不起她,便将之送入了雨湘山泽雨峰修行。 后来她凭借过人天赋入了丹泉岛,本来真君突破大大影响了她前路生计,不曾想峰回路转,又拜了有名的葛丹师,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壬水....” 闻言姜阳再次回望景色,以另一个角度来看,那此地还真是一处壬水宝地。 丹若挽起红袖伸出葱玉般的食指点了一滴露水在手,说道: “此处露华遍地,日曜而明,乃是师尊推荐,正适合我功法采气。” “原来如此,师姐好缘法。” 对方能有如此际遇,姜阳自然替她高兴,于是出言赞道。 “哎呀,你别师姐师姐的叫了,我可受不起。” 丹若耳根微红,忍不住轻声抱怨道。 她本是大方得体的女子,却被姜阳几声给唤的害了臊。 “公子如今可是筑基仙修,中间差着辈分呢,要是给人听去还以为我不懂规矩呢....” 丹若垂下眼帘,换了一副口气道: “我本姓祝,以后姜公子可唤我丹若,也可直接称我姓名——祝丹若。” 其实两人正经的称呼该称师叔与师侄,或者前辈晚辈亦可,都不算坏了规矩。 “好好好,就依师....就依你所言。” 姜阳看她不自在的模样,意识到太客气了也不好,于是笑了笑改了称谓。 而后姜阳忽的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精致的小炉子捧到手上,对着她道: “来,请看此物。” 祝丹若闻言看向了姜阳手中,眼睛陡然一亮立马道: “好古朴的丹炉!” 随后她围着细细端详了一阵又道: “瞧这纹路配饰,这风格形制,真是精致,怕还是一件古法器吧。” “好眼力,此乃我偶然得来的一尊丹炉,可我又不通丹术,放在手里亦是可惜....” 姜阳点点头认可了她的判断,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神道: “如何,丹若可有兴趣?” 这袖珍炉子正是姜阳在福地守虚宫中得来的那尊【静笃守一炉】,一直放在姜阳储物袋中很久了。 他不通丹术,也没时间从头去学,光是练剑还有修行就占据了他九成的时间。 既然干放着也是放,不如给它找个主人,可姜阳周边也不认识什么善于炼丹之辈,如今正巧碰上了丹若,他便突然想起这事来。 既是丹师哪有不眼馋丹炉的,丹若哪怕是心中千肯万肯,此时也只能苦涩着说道: “这....丹炉贵重,价值犹胜过同阶法器许多,这炉子又是筑基级别,我是断然出不起价的。” “呃....” 姜阳只知道这炉子珍贵,没想到能这么贵重,可要他白送是不可能的,两人非亲非故,他敢送丹若还不一定敢要呢。 想了想姜阳也没纠结,翻手收起炉子道: “无妨,左右我这法器也无买主,便替你留些年月,待到你筑基之后攒了家资再来找我好了。” “果真?!” “那是自然。” 错过了这样好的法器丹若本是满心遗憾,如今一听振奋不已,展颜道: “那太好了,替我留着,届时攒够了身家我定来换取。” 第209章 回峰探看 千万不要小看一位炼丹师赚取灵资灵石的速度,丹师富得流油几乎是修行界的共识了,这可是人人羡慕的身份。 若不是有天赋门槛在,怕是每个人都想自己去炼丹,也不用被旁人大赚一笔了。 所以丹若笃定只要姜阳愿意等,那这丹炉便非她莫属了。 “既如此,那便说定了。” 姜阳瞧她诚心,于是便拍板道。 丹若同样欣喜,鹅蛋脸上满是笑意,她对这丹炉很是心动,这炉子不出意外可以伴随她一生,如若不去突破紫府便是用到寿尽也不成问题。 这边姜阳想了想,怕她着急就又补充道: “却也不必心急,目前对于你来说,筑成仙基才是头等大事,其他都要暂放到一边去。” “嗯!” 丹若轻轻颔首道: “师尊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多谢姜公子关心。” 筑基过程凶险,谁也不敢打包票说是一定成功,故而怎么认真都是不为过的。 姜阳摆摆手,转而道: “那好,我便不打扰你采气了,先走一步。” 丹若拢了下长袖,绛红色的袍子如水波一般柔顺垂下,她微微欠身拱了拱手道: “公子慢走,恕丹若不能远送。” 清风徐来,姜阳腾身而起,脚踏在虚空衣袂飘荡,回身道: “对了,忘记对你说,我现今拜在扶疏峰下,届时你要寻我便来此处吧。” “嗯,记下啦。” 丹若点点头应道。 随后望着天边远去的背影,她眼神落在虚处,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笑出了声却又赶忙止住,旋即疑神疑鬼的左顾右盼,见没人发现这才放下心来。 丹若心虚似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双颊,像是要驱散这股热意。 ‘死妮子,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可低头一瞧,清澈的溪流中却倒映出一张绯红的俏脸。 …… 离了落羽岛,姜阳停在覆露湖上空,却没急着回扶疏峰。 他打算回一趟外门三峰瞧一瞧,自从拜入扶疏峰后,他就少来这一边,如今碰巧出来一次,就决定顺势回来看看,也顺便拜访故人。 ‘不知周师兄如何了,还有那位方絮方师兄....’ 他熟人少,只有这么几位,但就算是筑基了也不能翻脸不认人,数年不见,回来叙叙旧也是好的。 念及至此,姜阳身形转动化作一道流光往朝雨峰方向飞去。 法风遁速极快,须臾之间三峰便近在眼前了。 落雨峰是姜阳出身的地方,这里有一处专门培养新弟子的下院,其中留下了他许多回忆。 自半空中俯瞰,峰上人头攒动,一茬茬的弟子如春笋般来往穿梭,年岁不一,叽叽喳喳,熙熙攘攘。 若不是人多眼杂不甚方便,姜阳还真想下去看一看当年教授自己的教习。 只是如今他身份已然不同,贸然落下去少不了要大动干戈,他不是爱好人前显圣的招摇性子,于是只看了几眼便作罢了。 随后姜阳转头便落在了朝雨峰上,于半空中就隐匿了身形。 山上原先分配给他的那一处洞府,几年之间貌似并未有新人住进来,因为洞府门前的空地上草木丛生,灵花旺盛,足有半人高,长久无人清理了。 外头的松针林本来被姜阳练剑给削的七零八落的,如今也已然亭亭如盖,恢复如初了。 姜阳落地慢悠悠踱步,两边的花草不再需要他特意清理了,仙基运转神妙自生,草木便向两边避让,自发的给他让出一条小径来。 顺着小径姜阳一路走到洞府,其内陈列摆设丝毫未变,只是桌案床榻上落了一层薄灰。 姜阳进门就瞥向墙角,只见角落里有一根青藤斜斜依靠在墙边,已然枯萎很久了。 伸手过去轻轻触碰,一捻便化作了碎渣与尘屑,散落一地。 “怎地,还不放心?专门过来瞧瞧。” 此时白棠突然开口道: “我说过,只要我断了神妙,它便会自行枯萎的。” 姜阳一听忙解释道: “哪里,只是一时感怀而已,碰巧路过便想回来看看。” “哼。” 白棠不接话了,只是轻哼一声。 “咳咳....” 姜阳见此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 “白前辈,其实我这次回来倒还真有一件重要事,也是与你相关的。” “哦?” 白棠一听哪怕本不想应声的,此刻也来了兴趣,便问道: “何事?” 姜阳闻言便把心中打算给说了出来: “白前辈可曾记得那方絮,就是将你‘卖’给我那人。” “自是记得....你是说想要去问问他当年.....?” 白棠声音一顿立马反应过来。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前辈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自己是从哪被发掘出来的么?” “那洞府遗脉在何处?那干涸的【洗剑池】又在何处?” 姜阳见她明悟于是就和盘托出了。 他此番回来什么感怀过去都是顺带的,主要是想具体问一问那位方师兄当年发掘洞府的细节,最好能打听出地点,看能不能再探一番。 当年修为低下,见识也浅薄,现在回头再看什么样的洞府能蕴藏白棠这样的存在,又哪里是几位练气小修可以进入的,其中定然有蹊跷。 而现如今姜阳修成了仙基,手段不弱,算是有了些自保能力,应该可以去具体探一探了,看看能否可以从侧面了解下白棠的由来。 “唔....你有心了。” 白棠听后内心一声轻叹,出言道。 “哪里,前辈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姜阳轻轻笑了笑出了洞府,抬头向着山腰处看去。 再往上数里有一株水云杉处就是方絮的洞府居所,数年前庭试他讨到了一枚筑基丹,姜阳估摸着他就算突破时间再晚如今也该出关了。 这样想着姜阳也不驾风,纵身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孤吟居’门前。 ‘行傍仙山上,孤峰我自吟。’ 这幅字微微泛黄,依旧悬在门扉上,但同时旁边还挂了一块牌子。 姜阳上前一看,意思是主人离去,归时不定,请来客止步。 “没人?难道是另选了闭关突破之地?” 姜阳望着门头喃喃自语道。 第210章 接连碰壁 姜阳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灵识汹涌而出横扫过去,直接穿透了这间草庐,上下搜寻一番。 ‘只有一个简单的聚灵阵而已,挡不住我的探查,果然里头没人....’ 姜阳收回灵识,内心阴晴不定。 方絮人不在宗门内不是什么稀奇事,根据姜阳对他的了解,其业务十分广泛,包括但不限于寻府探宝、猎杀妖兽、替人出头等等。 可以说他一年有半年都在宗门外晃荡,在内门诸多弟子中很吃得开,就是因为面相凶恶导致人缘并不太好。 可姜阳来之前就大略算过了,方絮此人修为已经臻至练气巅峰许久,他又在庭试之中得了筑基丹,这几年正是他突破筑基的最佳时机。 “既然不在宗门,他会到哪里去呢?” 姜阳望着门扉边上泛黄的字体心中疑惑不止。 不是说突破非得强求在宗门内突破,而是还有哪一处地界比宗门之内还要安全,筑基过程中可受不得打搅,对于门内弟子而言,此处就是最佳选择,基本不做他想。 “罢了罢了,既然不在那就下回再说吧。” 白棠忍不住出言道。 尽管她内心也很迫切想多了解一下自身过往,但也晓得这事急不来,只能来日寻机再探了。 “好吧。” 姜阳闻言答应道。 看着此处落灰的模样,短时间内估计也等不回来方絮,他只能暂时作罢了。 转身离开了朝雨峰,姜阳又驾风飞往泽雨峰。 姜阳还打算去拜访一下周延维,这位周师兄曾经也给了他不少帮助,如今多年不见是该上门去见一见。 泽雨峰上,风景秀美,春色烂漫。 这峰上的弟子可多得多,修为也大多不低,基本都是练气后期。 姜阳不好大大咧咧的落下去,就掐诀激活了法衣上附带的【蜃霭】神妙,能藏身形、敛生息,用起来能低调行事,很是好用。 此刻他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半空中,周身气息浑然不漏,哪怕是行走当面,这些练气弟子也察觉不到。 周延维的洞府姜阳曾经是去过的,轻车熟路来到了半山腰,在亭台处驻足显出身形来,走到山壁洞府处呼唤道: “周师兄可在,姜阳前来拜访,还请开门一见。” 静静等待了三息左右,府门洞开,出来的却是一位完全陌生之人。 此人羽衣及冠,唇红齿白,一副少年模样,他望向姜阳而后立马端正了姿态,拱手下拜道: “弟子拜见师叔。” 姜阳面容虽年轻,但那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却让少年丝毫不敢怠慢。 “免了。” 姜阳挥了挥手让少年起身,迫不及待问道: “请问周延维周师兄可在?” “前辈元是来找族兄的?确是不巧了,他暂不在此。” 少年听后抬首,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哦?周师兄是你的族兄。” 姜阳认真端详起少年的眉眼,心思却是纷乱生疑: ‘不巧么?今日这是怎么了,各个都不在,像刻意躲着我似的。’ “晚辈名叫周延岑,同样出身【平武周氏】,周延维正是在下族兄。” 少年再次端正身形施了一礼,开口介绍道。 姜阳撇开脑中思绪,面上丝毫不显,笑着回道: “好,延岑师弟,你可知周师兄往何处去了?” 周延岑恭敬回道: “不敢当师弟,回前辈的话,族兄三载之前已经回归了家族,准备着手突破筑基了....如今想来应还在闭关之中。” 少年如实答了,而后又补充道: “临行前族兄怕洞府荒置,便安排我来此地替他看顾这洞府。” “唔....明白了,确实不巧。” 这解释很合理,姜阳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知前辈找族兄所为何事,如若不介意可以与晚辈细说,届时族兄归来我也好代为转达。” 周延岑很是尽心的问起了姜阳的来意。 姜阳却不欲多说,只轻声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许久未见了,来找周师兄叙一叙旧罢了。” 说罢轻叹一声就准备要离去了。 “这....是晚辈失礼,还请前辈留步进府一叙,饮一杯灵茶。” 周延岑显然不如其兄老练,与姜阳聊了几句这才反应过来邀他进来坐。 “茶就不饮了,我还有要事,便不打扰了。” “那....前辈慢走。” 周延岑见此只好行礼拜道。 …… 这一趟行程十分不顺,两头都碰了壁,使得姜阳心中不甚美丽。 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两人处于闭关状态是十分正常的,可他总觉得事有蹊跷。 这想法是没来由的,更像是一种灵觉,一种预感,无法用言语表述。 一路飞回峰上,姜阳调整了心绪,借着这股劲练起剑来,很快杂念便一一被斩灭,重新回归到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精进至剑元境界是白棠定下的任务,也是姜阳给自己立的目标,只要闲暇无事他便会往这一处使劲,苦苦研习这《四序云终剑典》,争取早日迈入新境界。 三日后,姜阳正在小院前习剑,一道雷光便从天而降。 姜阳归鞘收势,这架势不用想定是师姐楚青翦,他忍不住道: “师姐你倒是温柔点,每次落地都轰出一坑洞来,就算师尊不责骂你,却也该收敛些。” 烟尘尚未散去楚青翦的声音便传来,她坦言道: “我自是不愿如此,可枢雷虽遁速极快,但也有雷光太烈难以驾驭的缺陷,这种小坑已经是我极力控制之下了。” 姜阳回回收拾这烂摊子,此时才不听她辩解: “这回我可不替你收拾收尾了,待会你自己施法填了那坑洞。” “好好好,我填了就是。” 楚青翦也不好过多辩解,几下糊弄过去,暗自传音过来道: ‘有弟子在呢,少说两句给我留点面子。’ “嗯?” 姜阳闻言心中一动,连忙灵识扫过去。 这边烟尘终于散去,只见坑洞中爬出来一瘦小身影。 楚青翦伸手拉起她,拍了拍其脑袋道: “乖徒儿,过来见过你姜师叔。” 这女娃眼瞳乌黑明亮,脸蛋清秀讨喜,几步上前拜道: “弟子怀瑾见过姜师叔。” 第211章 弟子怀瑾 这小女娃正是数日前来吊唁从雅的从家族人——从怀瑾。 姜阳按捺心思露出笑容,抬首扶住她细嫩的胳膊道: “好好好,怀瑾是吧,起来吧不必多礼。” 这边笑着随后转头看向自家师姐讶异道: “师姐你....收了她做弟子?” 筑基修士寿元过二百余,自然是有资格收徒弟的,宗门也鼓励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留下弟子传承,可只是稍微年轻点有些心气的修士并不热衷于教授徒弟。 盖因收了便要教,这些都要腾出自己原本的修炼时间来,一般只有那些到了一定年纪突破无望之人才会考虑的。 此方界域最讲究道统师承,你出身显赫哪怕修为浅薄说出去别人也高看你一眼,所以师徒关系尤为重要。 故而收徒拜师一类的事,严格来说是很严肃庄重之事,可不能随随便便做甩手掌柜。 姜阳只是想让楚青翦关照一下这个小女娃,不至于让其回了家族还要受刁难,没想到自家师姐倒是干脆,竟直接带回来做了弟子。 “对,瑾儿以后便是我开山大弟子了。” 楚青翦右手轻拍了拍从怀瑾的小脑袋瓜大大方方道。 “师姐,何至于此....” 当着孩子的面,姜阳未说的太透,只是低声念了一句。 楚青翦听后却秀眉微挑,爽朗道: “无妨,你的意思只掺了一半,更多的是我看不上那从家而已。” “这样伶俐的孩子放到那处泥潭里算是可惜了,反正师尊令我遗泽其后人,索性我便收了她。” “从雅师姐身陨所化的灵物反正我也没全部交出去,与其便宜他们,不如将来都用在她身上,也不算违背了约定....” 楚青翦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情,但不代表她不会变通,此时大大方方的说了。 一来是要小小‘恶心’一下那从家,二来也是喜爱从怀瑾这机灵孩子。 “既然师姐决定了,那也好。” 姜阳因为责问一事同样对这小女娃有些许好感,闻言欣然道: “咱们扶疏峰上刚谢了故蕊,又生新芽,两代人新旧交替,也算全了缘法,好事...好事啊,师尊知道了也定然高兴。” “哈,还是小五你的嘴甜,比我会说话。” 楚青翦闻言眼前一亮道: “我这是先斩后奏,正愁面见师尊不知道说什么好呢,你这句我讨来用用...用完再还你。” 姜阳听后哭笑不得回道: “师姐要用便用就是了,哪有什么借不借的。” 旁边的从怀瑾乖巧安分地站着,两人说话也未背着她,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听的似懂非懂,自己搁在心里头琢磨。 这一头楚青翦掐诀施法,地上散落的土块石砾便滚动归位,须臾间填平了坑洞,旋即她收手问道: “对了小五,师姐她葬在何处了?与我说说,我也好带着怀瑾好好祭拜一次。” 这是人之常情,姜阳立马回道: “几日前与四师兄商议,葬在了落羽岛的【尘心地】,是覆露湖内的一处孤岛,我们在岛上留了碑,师姐若什么时候动念,一去便能看到。” “唔....好,我记下了。” 楚青翦轻叹一声,语气飘忽应道。 姜阳这边低头一瞧,孩子老老实实的罚站呢,突然想起来对自己这个新师侄他还没给过什么见面礼,于是手便伸到袖口内上下一顿摸索。 一番寻摸后姜阳最终掏出了一把玉壶出来,两步靠近将这玉壶递到从怀瑾眼前,轻声细语道: “怀瑾来,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且收着吧。” 小小的一把玉壶捧在姜阳手中,乳白透亮,壁上纹了玄蝠,通体闪着莹润的光,壶口还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烟飘散,端得神异,一看便知是好宝贝。 这还是姜阳斩杀那秦定依收获的法器【狩煞玉烟壶】,这玉壶乃是上品,手法精妙,用料扎实,对敌之时能衍化一地煞烟,享有不少地利,斗法先天就占据上风。 姜阳储物袋中的好东西其实有不少,但都不太适合拿出来,更不适合赠人,这法器算是其中最适合的一件了。 它只是练气法器,神妙虽好但于姜阳目前来说并不合用,加上又归属煞炁一道,较为难出手,故而一直被姜阳留到了现在。 漂亮的小玉壶捧在从怀瑾眼前,这精致的模样谁能不爱,但她还是克制着性子,先抬头看向了楚青翦一眼。 孩子没见识,楚青翦岂能认不出,她忍不住皱眉道: “小五....师弟,这法器过于贵重,如何使得,你自己留着吧。” “哪里贵重了,左右不过是件练气一级的法器,师姐大惊小怪了。” 姜阳闻言不以为意,转过头接着对怀瑾道: “来,这是师叔当年的斩获,现在做主送你了,你可不能嫌次啊。” 从怀瑾听了师尊口风,连忙攥紧小拳头,双手背到身后去,似乎生怕姜阳硬塞给她,退出两步去摇头道: “怀瑾哪里敢嫌弃,多谢师叔赏赐,只是...弟子不能要。” 小小年纪能知进退忍住诱惑,倒也能称得上一句心性颇佳了,姜阳见状送礼也送的舒心些。 楚青翦看姜阳这师弟不过是个小孩,现在却在哄小孩,不由失笑,但还是坚持道: “咱峰上可从没有什么见面礼的规矩,她不过是个胎息小辈,离用得上法器还早着呢,小五你收起来吧。” 姜阳听了却有不同意见,笑着直言道: “那是以前,现在便有了。” “再说了,这玉壶是送给怀瑾的,师姐若是眼馋想要礼物,师弟我寻机另送给你就是。” 这话搞怪中带了几分妥帖,既没硬顶着让楚青翦失了面子,又把话题给带了回来。 “休要胡言,我要你什么礼物....” 楚青翦是又好笑又心暖,眼看怀瑾快要躲到自己身后去了,无奈只好答应道: “怀瑾,还不谢过师叔。” 这头得了师尊命令,从怀瑾这才敢伸手,双手接下玉壶后她便郑重行礼道: “师叔破费了,弟子多谢长辈厚赐!” 孩子得了宝贝,心里甜丝丝的,此刻姜阳一身青底白衣,头戴玄冠的形象在她心里无限高大,对于自己这位师叔充满了敬意。 “喜欢就好,什么破不破费的。” 姜阳见此摆摆手轻飘飘道。 第212章 诸事安顿 “小五....你呀你。” 楚青翦见了失笑摇头,转而道: “这可是我新收的弟子,别回头再被你给拐走了。” 姜阳看着孩子抚着玉壶的模样,定是喜爱非常,回身道: “师姐说笑了,怎么会?” “哼,那可说不准。” 楚青翦眼波流转,轻哼道。 “哈哈哈,师姐别站着了,到我这里坐坐,吃一杯茶。” 姜阳不接她的话,引着她走进小院中落座,自己坐在她对面施法煮了茶。 由于现场有师叔与师父在,从怀瑾作为弟子本是没有位置的,可姜阳念及她年岁尚小,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就给她也看了个座。 姜阳正低头替楚青翦倾茶,就听她回头道: “灵机流转,月华充沛,小五你这棵月白榆树长势愈发雄壮了,好一处藏风纳气之所。” “嗨...四师兄送我的,我平日里也没功夫照看,好在它自个儿会吞吐灵机,不叫我操心就长的如此之盛。” 姜阳抬眼一瞧,便笑着答道。 “小四这混球,我教了他这样久,也没见这小子想着送我点什么....” 楚青翦听后撇撇嘴暗自嘀咕道。 姜阳自然听到了,不过他不方便出声,只是淡笑着转头给一旁的怀瑾也递去了一杯茶。 这举动令从怀瑾惊的一骨碌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忙拱手拜道。 “怀瑾惶恐,多谢姜师叔赐茶。” “无妨,以后都是自家人,别太拘束了,且安心坐着吧。” 姜阳又不是为了吓小孩玩,于是轻声交代她道。 从怀瑾小手捧着茶碗嘬饮,灵机混合着香气一个劲往身体里钻,香的她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姜阳一看就明白她这是在适应药力,陡然想起来自己给她喝的【湘山时雨】,第一次饮用可以增涨灵识。 这茶是婢子灵祉送过来的,姜阳喝的惯了,早没了多少效果,一旁的楚青翦显然也没少喝,两人全无感觉。 没有打扰放着她自己消化灵茶药力,姜阳转头问道: “对了师姐,还不知你准备让你这大弟子修习什么道统?枢雷?” “枢雷太烈。” 楚青翦闻言摇了摇头,她心里自然是有所考量的,直言道: “这孩子性情机灵有余,却不甚刚强,恐怕难以驾驭,况且这一道雷修道统是我家传,想要交给怀瑾,还得回族请示大父。” “她资质尚可,我准备带去见一见师尊,让师尊替我拿个主意,他老人家道行深厚,应能给怀瑾指一条明路。” 不管是动了恻隐心,还是为了全上一代缘法,既然收为弟子了,楚青翦自然会负责到底。 弟子的道统选择事关一生前途,肯定是万万不能马虎的,所以楚青翦回来之前就想好了。 姜阳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点头道: “是该如此,师姐想的周到。” “哪里,毕竟是初为人师,多思多虑吧,只盼不辜负这师徒一场。” 楚青翦轻声说着捋了捋额头垂下的发丝,并不居功。 姜阳瞧着她侧脸,没想到这样一张英武飒爽的面容上,此刻居然也能显出几分柔美。 这一边从怀瑾睁开眼睛小脸通红,灵茶蕴含的灵机对于她这个胎息小修来说还是有些撑,此时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似的。 楚青翦见后放下杯子干脆道: “天色不早,便不饮了,我还要带她去拜见师尊,不久留了。” “也好,师姐自去便是。” 正事当头,姜阳也不挽留,起身准备送一送她。 楚青翦利落起身,顺手一把抄起还在迷糊的从怀瑾揽在怀中,潇洒出了院门。 临近之际楚青翦又回身道: “近期变故突生,诸事繁忙,好久没与你比试了,身子可是痒的紧,待我得空回来小五可要与我战个痛快!” 姜阳笑了笑根本不怵,只是拱手道: “随时恭候。” …… 诸事安顿,姜阳总算是清闲下来了。 可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姜阳把几日前商清徵的来信读了读,准备提笔给她回信。 压在手上几天了,信里倒是没什么太重要的话,多是一些琐碎小事,仅做分享。 有惊叹真君证道,有说了峰上八卦,毕竟她现在也可以调动一部分的曦雨峰上的人事,了解了不少平日里听不到的趣闻。 最后则是讲到她刚安排了尺玉也就是狸猫十六服了丹,如今陷入了沉睡。 最近姜阳抽不出空去见她,商清徵虽然不明着说,但信里头哼哼唧唧的碎碎念他还是感觉的出来的。 当即提笔给她回信,首先姜阳说了自己的近况,提了师尊带自己出了趟远门。 由于涉及到金丹真君,具体细节落笔无痕,一概不得书,姜阳便简略的提了提就作罢了。 随后着重的讲了峰上师姐陨落一事,这事波及到了整个雨湘山,商清徵除非是在闭关,不然定是有所耳闻的。 末尾则安慰她,有前人参考,十六估摸着一年前后便能醒来,届时便能化形常伴左右了。 落笔封了信,招出灵鹤抬手放飞出去,这才安心入定修行。 迈入筑基以后同样不能懈怠,每日的例行功课还是要做,不能全指望丹药或者修为反馈,日积月累同样重要。 商清徵修炼再怎么快,近两三年内也难以再迈上一层楼,修行还得他自己脚踏实地才行。 另外就是剑元,白棠虽然未曾催促,但她日渐惫懒的状态还是令姜阳察觉到了,一直暗暗心忧。 白棠的‘活力’明显大不如前了,现在姜阳不主动问或者是遇到什么重要之事,她基本是不开口了。 现在他只有成就剑元、剑意,才能阻止颓势。 剑意暂时不敢想,不过好在剑元他已经有眉目了,随着深入修行《四序云终剑典》,特别是秋临这一卷,只是他内心的灵感总是一闪即逝,就差临门一脚。 现如今他才明白师尊玄光所说的‘候应’一系的剑意是什么意思。 按姜阳推测,如果不出意外,他所修成的剑元应该也当属‘候应’一系。 最近他演练剑法之时,清亮的剑光一经离体便仿佛有生命一般,哪怕不加控制也会在周身游离不定。 剑光潋滟,于北则幻作鸿雁于飞,发南便衍化玄鸟天降,神异非常。 第213章 故人来访 蝉鸣鸟语,林叶作响。 真君成道之后的异象虽然已经消散,但暗地里的影响却始终如一,别的不提今年的暑气就明显比往年更胜一筹。 姜阳难得的清闲下来了,他整日足不出户除了专心练习剑道就是闭关精进修为。 白前辈的状态在他这里肯定是重中之重,他目前的打算是不成就剑元绝不出关。 这会姜阳从入定中睁开眼,屈指一算又是三个多月过去了。 “常言道修行无岁月,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姜阳忍不住感慨道。 一次普普通通的闭关耗费的时间都在月余,这还只是筑基,若是成就紫府,抬举一次神通恐怕要以年来计量了。 福地得来的三瓶丹药这段时间已经被他服空了一瓶,修为上有了长足的进展,距离筑基中期已然不远了。 但境界并不是现在的姜阳迫切想要追求的,他起身从静室中出来,一言不发持起锈剑就推门出去了。 场中很快便有剑光闪烁,眼见姜阳如此勤奋,白棠虽然嘴上不说,但暗地里却十分满意,完全用不着她督促。 由于距离剑元只差着临门一脚,姜阳内心动力十足,几套剑招也演练的愈发纯熟,他一直在寻找那一丝灵感。 ‘可惜,师姐也很久没来过了....听说她去了家族一趟,还未回来么?’ 习练良久,姜阳停了手,思绪发散暗忖道。 与楚青翦斗法比试,两人相互印证,肯定是比自身闭门造车要强。 这都斗习惯了,如今一段时间不见他还真有点想念,挥剑的手痒的紧。 起初楚青翦隔着三五日还来一回,后来隔的时日渐长,变做一旬来一回了。 姜阳也理解,毕竟她现在收了弟子,身份变换肯定要负起责来,不能再像往常似的东奔西跑了。 后来有一天楚青翦突然过来说要回家族一趟,说完便带着徒儿怀瑾动身离了山门。 当时姜阳看她面色紧绷,像是有要紧事也就没挽留,如今算算也出门一月有余了,想来也该回来了。 ‘多思无益,练剑吧。’ 姜阳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脑海,重新持起剑来准备再练。 恰逢此时土石翻滚,平地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花枝从中探出招展,迎风变幻,化作一翠衫少女,正是婢子葳蕤。 扶疏峰上的两位婢女都是师尊玄光的神通点化而出,其能力莫测,经常神出鬼没的,姜阳都已经习惯了,此时见了也没有惊慌,还张口问道: “何事?” 葳蕤先是蹲身行了礼,这才恭敬回道: “禀告公子,山下来了一仙修递了拜帖,言说是故人,指名道姓的要见公子,不知....” “哦?拿来我瞧瞧。” 姜阳一听好奇不已,忙道。 婢子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帖子递了过去。 姜阳拿在手中一看,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笑道: “呦,还真是故人....走,那便去迎一迎。” “是。” 葳蕤当即应声,转身迈开脚步头前带路。 所有前来拜山之人只有递了帖子,表明身份才能申请进入。 别看每次姜阳轻轻松松就飞回峰上了,其实扶疏峰内是有灵阵守护的,一般别说是外人,就是本门之人没有手信也断然是进不来的。 葳蕤虽有神智可不会无缘放了人进来,最后还得是找到了姜阳去领才行。 扶疏峰并不算高峰,两人一路下了山,终于在青阶尽头看到了一道月白倩影。 脚步临近,她发丝飘飞转过身来,脸上笑靥如花: “姜兄,别来无恙。” 姜阳闻言上前几步拱手笑道: “邰姑娘别来无恙,恕我有失远迎才是,快请进...快请进。” 数年不见,邰沛儿的变化不小,脱去了一身彩绘,换上了月白青衣,脸盘皙润,黛眉平举,举止之间少了几分俏皮,多了清雅之气。 她很快被姜阳带进山,领着她向上走。 “走,先到我那去坐一坐。” 邰沛儿来访姜阳自然开心,于是指着山腰处招呼道。 邰沛儿没急着出声,而是眸光灼灼上下打量着姜阳,眼中惊艳更盛,这才忍不住赞道: “姜兄好气象,我当真没猜错,数年不见....姜兄果然筑成仙基了。” 明明只是一袭白衣佩剑,束了玄冠,瞧着简单的很,却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谬赞了,邰姑娘不也是一样,仙基抬举,神通在望。” 姜阳谦虚一声恭贺起邰沛儿来。 这几年大家都没闲着,邰沛儿自然也已经突破成功,一身清灵之气氤氲,俨然脱胎换骨。 一旁的葳蕤见两人碰头,便轻声告退,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哈哈哈....什么神通在望,咱们呀就别互相恭维了。” 邰沛儿捂着嘴轻笑道。 姜阳会心一笑,想想也是,两人之间已经不算陌生了,不必再坚持虚礼,便领着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毕竟是大真人道场,沿途邰沛儿还是夸奖了几句峰上景色,说有丹霞之美景,自然之风貌,姜阳笑着受了。 行至山腰处,姜阳一甩袖道: “寒舍简陋,还请见谅。” 邰沛儿显然没想到眼前这简朴小院便是姜阳的洞府,准备好的夸奖都咽回肚里去,笑容一窒但还是强行夸赞道: “呃....哪里,姜兄洞府朴素,陈列简约,可见品性高洁,并无奢靡之风,有古修之情操....” 姜阳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索性摆摆手直言道: “什么质朴简约,就是简陋而已!你不必往我脸上贴金。” “师尊有令,峰上不兴动土,维持自然之风,故而没建什么亭台楼榭,我这小院子当时还是师兄施法建的,万万是比不上你那闺阁的。” 姜阳说着便领着邰沛儿进了院子,邀她坐下。 “那可不见得,师法自然,合造化之妙,既然是大真人所言,必然有其深意。” 邰沛儿一听是玄光的意思,立马端正了神色,语气真挚道。 “不说这个了,来!且先饮一杯茶。” 今年的湘山时雨灵祉早为他备好了,姜阳烹煮了新茶,为她倾了一杯推过去。 邰沛儿捧着茶,又捡了一旁的灵根夸了几句,这才进了正题,说道: “真君证道,姜兄应当有所耳闻吧。” 第214章 明语暗言 姜阳一听心道何止是有所耳闻,简直可以说是亲眼得见了。 这乃是天下皆知之事,于是就坦言道: “邰姑娘说笑了,真君证道,昭告天地,附火大兴,天下欢颜,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邰沛儿听后点点头,却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天上商宿星复明,地脉应有煞火出,光我邰氏所在的都广一地,就有三条火脉兴起喷涌,周遭几个世家为争夺灵地打的不可开交....” 姜阳不知道邰沛儿此言意欲为何,便顺着话头说道: “火脉是上等的灵地,内里可孕育灵物灵资,实是一处聚宝盆,财帛动人心,诸家争抢也在情理之中。” 天下的灵物诞生不是没来由的,大多是依托各种灵地孕育而出的,上等的富庶之地,如雨湘山此等水脉昌盛之所,四处皆有水德灵物滋生,俯首可拾,只是大多被人为看管或灵阵收束,普通弟子见不到罢了。 这灵地产生的情况多种多样,有先天所诞,也有凭借修士突破紫府的意象而诞生,最厉害的当属依托真君位格托生的灵地了,如今天下附火繁盛,皆在那朱麟真君一念而决。 若换成那荒芜的不毛之地,就连灵机都匮乏,难以供给修士修炼,别说提什么灵物孕育了,由此争夺灵地便是争夺资粮,拼斗流血便也是常事。 邰沛儿美眸流转,看了姜阳一眼轻声道: “不知上宗周遭可有火脉显现?” “唔....” 姜阳略一思索便摇头回道: “倒是不曾听闻,只是前些天偶遇一位师姐,闲聊间说起了宗内的一处真火地脉有向附火转变的趋势。” 整个雨湘山坐落在巨大灵脉之上,其幅员之辽阔姜阳现今也不能尽知,再加上这也不是他一位小修该了解的,故而知之甚少。 邰沛儿垂下眼帘,语气飘忽似乎意有所指: “姜兄天资聪颖,虽不曾行走天下,却也知晓世情俗事,熙熙攘攘利来利往,还需留心啊。” 姜阳一听眉头皱起,邰沛儿无缘无故因何提起此处,难道是将有什么变动? 念及至此姜阳便开口问道: “邰姑娘此言何意?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此时邰沛儿却不敢多言了,再多说可就不是暗示了,郑国战场一役牵扯甚广,她也就占了个先知的便宜,把自己给暴露了,老祖就是粉身碎骨也护不住她。 她点了点火脉,又以自家地界作比,相信以姜阳之巧思,应能有所收获。 于是邰沛儿只是端起杯来品茗,赞道: “此茶香醇,温吞入喉,浸润心脾,滋养灵识,好茶!” 见其顾左右而言他,姜阳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凝神思索起来。 邰沛儿专门提了火脉,说明这事大概便于此有关,灵地动人心,宗内的火脉不过一个小小的变动,便有大批的炼丹师失业,随之而来的便是宗内炼器匠师挺起腰板了。 这样的小事都影响到了一大批人,那如若是更大的变动岂不是.... 思虑至此姜阳心中渐沉,但更让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若只是牵扯的地盘还是小事,无非是争夺抢占,你来我往罢了。 可如若是上头那位真君的主意,是祂动了心思,那便是灾祸临头的大事了。 ‘这个猜测或许该报给师尊听一听由他来决定,当然他老人家说不定知晓的更多,不过...也算我尽一份力了。’ 姜阳自己只是一筑基小修,必然是难以左右局势的,通报一声不过是叫他心安罢了。 心中电闪间,姜阳按下心思提起茶壶笑道: “那你可别与我客气,好茶便多饮几杯!” 说着起身挽袖为她又倒了一杯。 “多谢姜兄。” 邰沛儿捧杯称谢,弯弯的眉眼灵动,娇俏之意尽显。 她是真的感谢,姜阳没有追问叫其内心大松一口气,如果方才姜阳一直紧逼还真就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姜阳坐了回去,转而不动神色的岔开话题笑道: “我观邰姑娘周身清灵,真元澄澈,如月如盈,与先前微尘宽厚之象迥异,想必是大有精进吧。” 这话可提到了邰沛儿的痒处,她俏脸浮现喜意,张口言道: “姜兄好眼力,小女子不过是微末机缘,不敢同姜兄相比拟。” “我还要感谢你在福地之中相让,叫我得了那道【大月华仪】,这才能改换道统,有了新气象。” “诶,邰姑娘此言差矣。” 姜阳摆摆手显然不赞同,笑着说道: “什么让不让的,若不是你带我等发现那处宝地,收获还难以预料,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这话以后不必再提了。” “只是这【大月华仪】有什么妙处?” 邰沛儿弃了稀土,心心念念的道统成就,此时自是满心欢喜,便直言道: “好叫姜兄知道,这【大月华仪】来历不凡,亦称【太阴虚浊炁】,乃是古代道统【姮月仙府】所有,自古持着太阴尊位,使诸阴皆崇,令寒炁受伏。” 姜阳闻言没接话,但心中却是一动: ‘无怪乎师尊曾言太阴太阳两道皆有大因果,这又牵扯到了一处仙府道统,姮月仙府....’ 邰沛儿则接着说道: “我机缘巧合下得了一卷太阴道卷,正缺了这一道重要灵气,自福地归来后,便以【大月华仪】与【阑夜寒霜】两气同修,成就了这尊贵的太阴仙基夜泊霜!” “两气同修!” 姜阳眼眸骤然一抬,他的仙基连理枝亦是两气共修成就,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共通之处。 “是,我这道夜泊霜是在【月桂】道轨下听命,与寒炁更亲近,同另一【蟾宫】道轨迥异,故而需两气成就。” 邰沛儿以为姜阳惊诧,便细细解释道。 其实她对此所知也不多,这都是在那《望月凝霜道卷》上记载而来的,唯一可惜的是夜泊霜乃是术神通,本来以她先知的身份,该修行一道命神通拨弄局势才能更显威能。 这边姜阳又听了个新鲜词汇,就问她: “敢问这道轨乃是何意?” 第215章 撷月揽霜 “对于这一点我知晓的也不多....” 邰沛儿略略思索一番,才回道: “古往今来,能以仙府称制的道统屈指可数,其内往往真君不止一位,有闰余之别,一般为了防止道统倾轧,避免合流,便作分支,古时就称作【道轨】。” “严格来说【月桂】与【蟾宫】都属太阴一系,只是随着上头的大人分了道轨,从此修行之法便有差别,故以此来区分。” “原来如此,多谢解惑。” 姜阳听懂了,就连雨湘山这等宗门都需分了内外几峰,更别提仙府那等庞然大物,家大业大的自然需要区分主脉支脉了。 可转头姜阳却是灵光一闪,照这么说的话,那玄都仙府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或许也有派系分别,各方利益驱使,并不是谁的一言堂。 “哪里,这虽不是人尽皆知,可也算不上什么隐秘。” 邰沛儿笑了笑浑不在意。 《望月凝霜道卷》高居六品,可不单单是一道功法,里头还记载了当今难见得诸多秘闻。 同时她心中对于姜阳在福地之中得到的那本仙书也好奇极了,居然连看都看不得一眼,乃是她生平仅见。 心里装着一肚子事,于是她便问姜阳道: “不知...姜兄修行那仙诀,可有所得?” 姜阳如今入了道神妙初成,虽不能直言功诀奥妙,但从侧面介绍一番还是不成问题,就回道: “略有所得,这乃是一道服气养性的性命双修之法,成就得是广木一道,颇为超然,多有玄妙。” 邰沛儿与他也算是福祸同享的友人了,所以姜阳没怎么避讳,简略的提了提自身道统仙基。 ‘果真是广木...’ 邰沛儿心头一震,她一直是知道姜阳修的木德,只是具体归属哪一道却不得而知。 这趟福地之行归来让她通晓了更多从前不曾听闻的细节,那帛书又专门提了玄都仙府,心下便有所预测了,如今一听果不其然。 姜阳瞧着她神色不由挑眉道: “邰姑娘也知广木?” 邰沛儿偏过头来,脸上有梨涡浅笑: “只能算有所耳闻,广木如今是不为人知,但要换言称赤桃双华之一的桃华,那可是大大的有名,道胎仙人传承,古仙道之魁首,如雷贯耳。” “这是极高明的道统,姜兄好运道,好造化啊!” 姜阳一听便摇头自谦: “道统超然,非我之功,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承其荫蔽罢了,万万不敢称什么造化。” “再者说与之相比,你这太阴妙法怕是也不遑多让罢,有何妙处不如也说来听听?” 姜阳抬眉颇感兴趣问道。 邰沛儿这头因为灵桃的缘故,回去后她与老祖宗邰弗唯可是翻遍了故纸堆,很是恶补了一番道统知识,然而这道木德实在久远,一旦涉及到巨大因果的又只能口口相传,故而也是知之甚少。 邰弗唯还是带着邰沛儿专门走了一趟【羽化升玄道】,用了人情才查到了几个名目,然而翻开后却是一片空白,再无余物。 当时邰沛儿只看了几眼,就知道此道统绝对有大因果,等闲之人是碰也碰不得的。 ‘【木建中天】、【禄荫封神】、【鸾凤衔枝】....’ 尽管一个名目也看不清明,但就这囫囵几个名头便让人不敢小觑,那简书上还有后来人注笔,言称这一系列历史事件其背后都有玄都仙府的影子,一直被视作为广木那位的手段。 邰沛儿抬眼瞧着姜阳,思绪混沌竟生出几分惶恐来: ‘广木空悬,你会是某位‘大人物’的手笔,还是干脆就是其转世?’ ‘我如今的心思到底是我自然萌发,还是大人安排应命数而来?’ 由于她知道的太多,这不查则罢,一查倒是让其查出心病来了,致使她一定要走这一趟,专门见一见姜阳。 姜阳见她呆坐久久不语,不由轻轻伸手在她面前摇晃,展颜逗趣道: “好啊,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可是敝扫自珍?” 邰沛儿一路思虑过重,乍一回神抬眼便望见姜阳,不由指尖轻抬点在他掌心,纹理清晰触感真切,竟叫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阵阵传来的温热之感令邰沛儿转醒缩回指尖,内心流出几分羞怯来,慌忙想要往回兜,却兜之不及,反有愈流愈盛的趋势。 邰沛儿赶紧低头提杯掩饰尴尬之意,唇至杯口这才发觉其内已然空空,于是心头更紧,可刚想放下又见一壶嘴伸过来为她斟满,使得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茶水淳淳,满至七分,伴随着一声轻笑: “原来是邰姑娘口干,不便多言,是我的不是,望请见谅。” 邰沛儿捧着杯,心思七上八下,先自混沌到尴尬,而后羞怯尽数化为茫然,最后茫然到了头便只能失笑了。 半晌平复了心绪她总算才出言,柔声致歉道: “一时失察走神,实我之过,姜兄体谅,感激不尽。” 修成仙基,灵肉合一,通常哪里会有什么愣神的时候,若是赶上个心思敏感之辈还以为自己不受尊重,便是当场拂袖而去也并非不可能。 姜阳没去细问反而主动递了台阶过来化解尴尬,令邰沛儿心中倍感妥帖,专门起身拱手施了一礼这才解释道: “太阴一道,总先天之奥旨,运斗极之玄枢,我这仙基夜泊霜高居六品,周处于夜幕霜天之间,上撷月华捻诀,下揽霜雪施咒,其气清灵,衍化诸法,最擅炼形成术。” “六品!不愧是阴阳之道,神妙叵测,令人心折。” 姜阳听后心头一惊连声赞道。 这还是他头一次得见六品的功法,要知道师尊玄光的四道乙木,以及宗门的核心弱水传承,也不过都在四到五品之间,由此太阴尊贵可见一斑。 当然这其中需抛开仙诀,它根本没有品级,或者说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系统,不能拿来作比。 邰沛儿低声道: “姜兄谬赞了,我这一道仙基不以神妙为先,反倒更擅念咒掐诀。” “四品以下无论什么法术,只要不相冲,初一读就能上手,稍一练便可纯熟,真说起来其实是专为斗法的仙基。” 第216章 砥砺甲兵 “竟如此....当真了得。” “专为成术的道统我倒是头一次得见,邰姑娘这是修了多少法术在身?” 姜阳忍不住惊叹道。 四品的法术,一般从品级到威能已然都不低了,通常只有筑基修士才有资格修行,远不是练气修士可以接触到的。 此种品级的术法,如若能精通,不需要太多,几个法术傍身足够修士受用一生了。 往往大多数的修士并不是不想练更多,而是贪多嚼不烂,没有那么多得时间精力去钻研,再一个也是传承不允许,四品的法术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 邰沛儿这会已经平复了心绪,感觉好多了,便回道: “确也没有太多,考虑到了相性问题,我只找了些霜雪寒炁的法术来练。” “以月华为基的太阴法术稀少又珍贵,家中这些年收集来的有限几本,品级都太低,好在我功法中附带了几道高品术法,暂时来讲也足够我用了。” “至于往后再托家中长辈找一找,看看有无收获吧。” 她是什么道统的法术都能拿来练,但有些术法是某些道统专有,她上手难以发挥其全部神妙,费时费力,还不如找些与自己相合的来用。 “法术....” 姜阳略微思索后,不由出声建议道: “我宗内湛露祖庭旁有一座【汲古纳新楼】,里头藏书万卷、包罗万象,邰姑娘可以到那里去寻一寻,说不定会有你想要的法术。” “当然,这毕竟是宗内的道藏,外人是没有资格入内的,届时或许还要拜托邰真人与庭中的玄涤真人商议一番,看看能否允你进去一观。” 这事姜阳也只能指条路给她,他是没资格领着邰沛儿进去的,好在这不是宗门内的核心传承,不过她想要进去想来还得由持宗的玄涤真人首肯才是。 汲古纳新楼姜阳曾去过一次,里头记载了繁多的功法道统与各类法术,尽管品级都不高,甚至有些还有所残缺,可其内简书浩如烟海,难保不会有所收获。 “果真?” 邰沛儿骤然抬眉,眼眸一亮。 若真是如此,大不了她回去再求一求自家老祖宗,就算不能亲身进去一观,求来几本法书总也不差。 姜阳不知这位邰老真人具体有多大面子,不好打包票,只能轻声道: “左右没什么顾虑,或可一试,想来不是难事。” “嗯...也好,我记下了,多谢姜兄指点。” 邰沛儿点点头开口致谢。 “此小事耳。” 姜阳举杯淡笑不以为意。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这头邰沛儿忽然记起自身来意,连忙里头在腰封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规整石块出来,将之摆到桌案上,笑道: “此番前来除了拜访姜兄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便是送来此石。” 姜阳好奇的看向这石头,此物四四方方,通体淡黄,表面有种风沙吹蚀,磨砺而成的味道,很是古朴,泛着温润的霞光,一看就不像凡物。 他收回目光不由疑惑道: “送?此是何物?” 邰沛儿见状微微一笑,介绍道: “此物是【金就砥砺石】,乃是稀土一道的紫府灵资,为我家老祖宗的珍藏,现在赠予道兄。” 说着她素手一伸,将这块灵资推向了姜阳。 “紫府灵资?!” 姜阳睁大了眼睛,没有马上跳起来已经是他定力足了,赶紧按在灵物上摇头道: “不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还请收回去。” 姜阳眉头紧皱,断然拒绝,紫府一级的灵物实在太贵重了,无缘无故他可不敢收。 甚至贵重到让姜阳疑神疑鬼起来,要说是糖衣炮弹,这糖衣未免太过甜蜜了,可要说收买,坦白说他的身份还不配一枚紫府灵物来收买。 邰沛儿此时神情却很严肃,言语也很认真不似作伪: “一点不贵重,姜兄你当得。” 说着她眼神扫视了四周一圈,才悄然传音道: “不瞒姜兄,上次你赠与的那枚仙桃,使得我家老祖延寿将近六十余载,此恩于我邰氏如同再造....当日沛儿曾承诺必有厚报,这枚灵资姜兄且先收下。” “老祖命我定要将此物亲手交予姜兄手中,我知这灵物价值远及不上那仙桃,来日方长,往后沛儿定然补足。” “这...” 面对传音姜阳心中了然,桃果的价值他早已经知晓,不过其能给一位将行就木的紫府神通延寿五六十载,其价值还是难以估量的大,令他惊叹。 不过姜阳却没什么后悔的,这仙桃几乎是天上掉下来,而且邰沛儿也是全程参与斗法,总不能有难同当,有福却不能同享吧。 理清了之后姜阳眉眼平举,轻声道: “万万不必作此念,什么厚报我从未当真,既是同行,自然是见者有份,邰姑娘能在殿内分了那三阴灵物,我于庭中分了这桃果自然也无不可。” “可是我当真了,邰氏当真了。” 姜阳的意思邰沛儿都明白,但她不能真的这样认为,如今这一切的际遇本质上来说都是她‘蹭’来的,没有姜阳这些机缘怕是也落不到她头上来。 于是邰沛儿坚定了神色,低眉固执的将金石给推了过去道: “姜兄若是不收,那沛儿便不走了。” 姜阳闻言哭笑不得,这还威胁上了,收礼哪儿有强压着的,不由叹道: “这土石乃是稀土紫府灵物,我一个修木德的拿来有什么用?” 邰沛儿一听有门,忙不迭抬头道: “用得上用得上,既然能送过来自然是预先专门挑选过的,必能合姜兄心意,不过这却当不得紫府灵物,只能算作一份灵资。” “哦?这有何区别?” 姜阳见状眉头一挑问道。 “灵物资粮常作统称,世人总混为一谈,其实说起来也简单,这份金石之物位格在紫府一级,但分量却够不上一整份,比筑基灵物高不少,却又比紫府灵物低些,故而取个中间,作灵资称呼。” “那这份灵资是何用处?” 邰沛儿腮边泛起梨涡,细心解释道: “常言道:木从绳则直,金就砺则利,这【金就砥砺石】多出自阴山,当今算得上稀有,这份灵物还是家中老祖当年突破紫府之时游历得来,数百年几经用度之下还剩下这一小块...” “不过可别小看它,此物土质金生,能砥砺甲兵,淬金锻刃,磨而不磷,用在灵剑上,可淬元气之锋,砺氛氲之锷,最受天下剑修青睐,也是庚金道统的修士最为渴求的宝物。” 说完她看向了姜阳腰间从不离身的佩剑道: “姜兄浸淫剑道,身边佩剑却锈蚀生斑,难以一显锋芒,此物虽比不上剑修【洗剑池】的淬锋神妙,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异宝。” 第217章 承你吉言 这块金石可不是随便选的,而是邰沛儿与家中老真人商议了一番的结果。 她细心的观察到姜阳一直在使用那柄锈蚀之剑,为了投其所好,这才取来了邰弗唯手中的这块珍藏。 此物看似是灵资,但只要用对了地方就极为珍贵,别的不提,就邰沛儿所知晓的,弈剑门的那几位剑修,至少便上门求了不止一次,只是自家老祖一直没有松口罢了。 由此可见邰氏为了这礼还真是下了一番心思,确保姜阳目前是一定用得着的。 邰沛儿则指着桌案上的石块接着道: “这份灵资应当还能够使用两次,姜兄可以用其在自身灵剑上,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以此开完锋御使起来对敌至少能平添二至三成威能,绝不算低了。” 她都替姜阳想好了,两次用度现今用掉一次,将来他成就了剑意必定会重新打造一次灵剑,到时候再用上最后一次,如此一来算得上妥帖。 不得不说这件礼物邰沛儿确实选的好,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姜阳听着都心动了。 ‘剑修攻伐之力本就恐怖,如能再平添二三成威能....也难怪有众多剑修趋之若鹜。’ 姜阳指尖点在桌案上发出咚咚的敲击声,思忖道: ‘只是不知能否用在我那【灵橡】之上,它与我性命相合,一经磨砺便可受用终身了。’ 洗剑池耗费甚广,根本不是个人能收集齐全的,这种砺金砥石就是最佳的平替选择。 邰沛儿见姜阳沉思便趁热打铁,微微伏低身子轻声道: “姜兄不必再犹豫了,别叫我白跑这一趟,且收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又不是继承大统,没有三请三让的道理,姜阳便从善如流道: “那好...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边邰沛儿一听,脸上瞬间露出明媚的笑,唇红齿洁,颇为娇俏的抱怨道: “这就对了嘛,我这送礼的几时这样委屈过,换做旁人早都忙不迭的收下了,姜兄也太有原则了些。” “这也算有原则么,那这样算你邰沛儿岂不是更有原则。” 姜阳将砥石取到手中,略略抬眉一副平常模样,他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这不过是基本的经世为人之道而已。 “嘻嘻...” 邰沛儿被夸了一句心花怒放嬉笑着,见了姜阳拾起砥石赶忙提醒道: “此物从土从金,逢金就附,遇土则遁,用不着什么金匣石盒来装,姜兄可要收好了。” “还有此等讲究....我省得了。” 姜阳闻言便不多做动作,将其放入储物袋中专门隔开收好了。 现在自然不是宜用的时候,姜阳抬手又替她斟了茶,招呼道: “邰姑娘费心了,替我多谢邰老真人,且再饮一杯。” 邰沛儿心情舒畅,举杯抿唇与他共饮,闲聊几句三五杯后便起身告辞: “诸事已毕,既如此....沛儿便不打扰姜兄修行了。” “这就要走,不若再多待两日?你我坐而论道,谈玄品茗也好。” 姜阳自然是出声挽留,要她宽允几日。 邰沛儿黛眉平举,巧笑嫣然: “不了,族中还有要事,这便要告辞了,得闲姜兄亦可往我邰氏做客一叙....” “那下次我定要登门打扰了。” 姜阳见她执意要走,便笑着接了话,不过经此一遭确实可往都广一行。 “沛儿必当扫榻以待。” “好....我送送你吧。” 两人起身离席,姜阳领着她往山下行去。 路不算长,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灵阵边上,邰沛儿站定回身道: “姜兄留步,便送到这吧。” “无妨,我送你出山好了。” 姜阳抬了抬袖子,左右无事不过几步路而已。 邰沛儿没说话,只是臻首亦步亦趋跟着,望着周遭山舞林叶,水光潋滟之景忽然道: “不知商道友如何了?许久不曾见她了。” 姜阳缓步走着回道: “她拜在曦雨峰下,可忙得很,要掌峰上事务,并且刚刚突破筑基不过几月,如今应在闭关稳固修为。” 两人虽不曾频繁见面,但经常写信交流,所以商清徵的近况姜阳自然一清二楚。 “唔...” 邰沛儿听了含糊一声,不知何意。 临到了山门前,姜阳还玩笑似的惋惜道: “要不是你走得太急,我还想与你比斗一二,也好互相印证修为....” 邰沛儿闻言娇声道: “姜兄剑元太锐,我可敌不过你,还是待我修多些法术傍身,再行比斗吧。” “呃...” 姜阳此时却尴尬不已: “当不得邰姑娘夸赞,我尚未成就剑元,怕是要叫你失望了。” “啊?” 邰沛儿小嘴微张,眼眸陡然睁大,心头缩起惊起一身冷汗亦是窘迫难言。 ‘坏了!说漏嘴了,剑意只能在神通之前成就,按进度来说此时他还未修成剑元么?’ 心下她赶忙往回找补,轻咳了一声道: “这样么?不过我以为凭姜兄的天资,剑元不过轻易而已。” “过奖了,还差着临门一脚。” 姜阳观其神态微微一愣,没想到邰沛儿一副比自己还有信心的模样。 邰沛儿从前是见过姜阳剑意出鞘的,那千鸟蔽日,秋风萧瑟之景到如今还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但无奈她不通剑理,给不了什么具体指点,就只能暗示几句道: “我不通剑道,可世间万法趋同,剑元不过是剑气剑芒之延伸,离体而出,化而成术,关键便在那一点灵犀。” “总之我对姜兄有信心,便是剑意也难不倒你。” 邰沛儿甜甜笑着,为姜阳打气。 ‘剑元,灵犀一点...’ 姜阳心思辗转,只当她在鼓励,但看着她清恬明媚的笑容仍是感到心情振奋,于是朗盛道: “那便承你吉言了!” 第218章 龙君寿辰 雷云压顶,雨落湘山。 乌压压的云层如同黑水在当空翻卷荡漾,伴随着轰鸣阵阵,里头云卷云舒,不经意间有臂膀鳞甲在其内舒展。 雨滴毫无征兆哗啦啦的落下了,却被雨湘山外的灵阵阻隔,自发的向两侧排开。 太虚撕裂,一位真人显世,他身着玄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枚玉璧,面色凝重,正是玄涤真人。 他破开太虚深入来到云层之上,乌云流淌之间,这才看清了云上的人物。 云似浪潮涌动,潮头现出一位高约十余尺高的狰狞夜叉,面如蓝靛,发似朱砂赤红,巨口獠牙,目闪双灯,手持着一柄巨斧,立于青背蟹将之上。 这夜叉见了玄涤,便一挥巨斧,拂水分波,两侧虾兵牙森列戟,一字排开,作威武状。 它赤红色的须发皆张,拄着大斧威严道: “【碧虚少海冥茫道巡海使】——兴波儿,见过海内仙真。” 玄涤眸光一闪,确是一位来自少海的巡海夜叉,它不在外牧海,反倒领着些虾兵蟹将,统帅党类,一齐奔出潮头驾临雨湘山,意欲何为? 心思电转之间他略略拱手不卑不亢道: “雨湘山玄涤总揽天河道统内外诸峰见过巡海上使,不知使者驾临山门有何贵干?” 此时这兴波儿却熄了气焰,就连狰狞的神情都平和了不少,略带歉意轻声道: “兴波儿奉了仙旨在身,方才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仙真勿怪。” 领了旨意它便不能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了整个少海龙君的颜面,故而才有这样的排场气焰。 可眼前的不是一般道统传承,折辱不得,兴波儿只走了个形式就尽数收敛了,连带着后头的虾兵蟹将也低眉顺眼起来。 古代讲究一个道统之别,雨湘山自号天河道统,沧溟独掌,向上追溯一直可以到那位水母娘娘,这位可是仙人,任谁听了这名头,多少都要承一承情面。 “哦?敢问君上有何旨意?” 涉及到了龙君,玄涤的神情陡然恭敬认真起来。 兴波儿张着血盆大口笑着,虽然比哭还要难看,但仍看得出是喜色: “仙真不必慌张,自古弱合两道相近,既是玄溟幽微娘娘座下,那便是自己人,是喜事,大喜事!” 这夜叉说着便恭敬的朝着东边拱手,同时接着道: “君上降诞寿辰将近,这厢是来送请柬,到时可来我碧虚海中吃一杯喜酒,饮一场佳宴,为龙君贺!” 而后它平举右爪,只见其手心一震便多了一张紫边金纹的道册,这册子看上去华贵无比,虽不见什么灵光闪烁,但其一出现周遭的意象便全部停歇了。 天空中的雨也骤然停了,所有的嘈杂之音止息,风都感受不到一丝,就连半空中的黑云若不是兴波儿以自身法力维持,弄不好也消散的一干二净。 玄涤见状赶紧伸出双手接下这请柬,躬身道: “下修遵旨。” 这头玄涤收下了请柬,场面顿时缓和多了,便伸手邀请道: “上使辛苦,不若入内歇歇脚,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巡海夜叉听了伸出宽大手掌摆了摆,瓮声瓮气道: “不必了,兴波儿还有差事在身,尚有几家还未通报,便不打搅了。” 玄涤闻言也不多做挽留,只拱手道: “既如此...上使慢走。” 这夜叉桀桀一笑,赤发滚滚,挥动斧钺大声呵斥道: “儿郎们,走!” 说罢便驾起一片乌云,团成道黑风泱泱而去。 玄涤在原地站定,天色很快便放晴了,一位鹤氅真人来到他身边问道: “师兄,那水府仙官到咱们地界所为何事?” “龙君寿诞还有月余将近,它们是来送请柬的。” 玄涤抚须轻声回道。 “寿诞?龙君?” 玄仪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他成就神通不过就这几十年之间,算是年轻一辈,对于龙君寿辰一事知道的并不多,如今一听这称呼,只感觉遥远。 不过能称君者至少是锻了金性,成果就余的存在,而龙族血脉来历不凡更是尊贵,其祖先在中古之时便独霸天下,甫一成年便有紫府实力,自古占着海域修行,富庶之处五域闻名。 这两样称呼哪个听了不双腿发软,结合在一处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样的大人物过寿,场面怎会小。 玄涤倒显得镇定,宽慰他道: “这里头没你的事,修行去吧,我去找玄光师兄商议....” …… 扶疏峰。 玄涤现身在山间,桌边空空不见人影,他也不客气自己径直坐下,拎起茶壶自斟自饮起来。 不多时,玄光在主位上现身,玄涤便挥手将请柬交予他道: “瞧瞧吧。” 这请柬受了神通法力奇重无比,玄涤不敢随意丢下,怕压塌了桌案。 玄光也不说话稳稳接了,轻轻展开后读了起来。 请柬紫底上绣着金纹,笔墨上承载着神通丝毫不漏,竟由里到外都是灵物制成,奉珊瑚为笺,明珠作引,鲛泪成墨,用料奢华,可见龙属富庶。 其制式古朴,上书道: “道鉴天河法统、幽微仙主。” “海宇澄和,天光映照;碧虚诞圣,甲子重周。 今值少海龙君姬讳音希大尊千岁华诞,谨择于千乘三佰贰拾伍年仲月廿二日,假座临波水府,薄设醴宴,恭迓仙驾。” “……” 请柬不长,玄光几乎是一眼便扫到了底,说道: “原来是那一位的寿辰。” 龙属算是天下少有的大势力了,其盘踞了整个少海,连带着还占据了外海版图内古瀚海的一部分。 其内有两位龙君显世,一位是碧虚龙君,合水主人,另一位则是这将过寿的音希龙君,掌枢雷之妙。 玄涤放了茶杯,思虑道: “师兄,既如此....那我道法统该如何行事?备下什么贺礼为上?” 玄光是如今宗内年岁最长的一位,又是大真人,玄涤虽执掌宗门,但凡事还是会过问他的意见。 龙君寿辰是千年未有之事,上一次举行别说他玄涤尚未托生就是雨湘山也才创立没多久,想依例都无例可循。 这可不是紫府过寿,随便遣一弟子送上贺礼便罢了的,对待起来态度差一分都可能有未知隐患。 玄光则合上请柬淡然道: “无妨,上古玄蛇身陨化晋、渠二水,弱水改从羌谷出汇于合黎,此后弱合两道便相亲,龙属不会为难我等....随意安排一位真人前往,礼数周到即可。” 第219章 终成剑元 “说是这样说,我只怕到时阎君好过...那小鬼却难缠。” 玄涤抚须出言道。 龙君什么身份,这寿宴虽是替祂办的,祂怎会着眼下修,可下头的龙子龙孙却不好应对,人妖分属,玄涤的担心不无道理。 “毕竟是寿辰,这位枢雷龙君曾接受过仙府的敕封,司那役雷致雨之事,就算如今仙庭不在,有这份渊源在想来祂也是亲近仙修的,上行下效....应当不会弄得太难看。” 玄光低声暗作猜测,只不过龙属行事一向霸道,他也不能很确定。 “那到底安排谁去好些?” “便让玄曦师妹走一趟好了。” “玄曦师妹正闭关凝练神通,一时间估计是脱不开身。” “那就令离夏真人前去吧。” “也好,但离夏真人毕竟寿元无多,将行就木,我担心他不能胜任。” “唔....” 两人一问一答间筛了几个人选,都不是太合适,宗内一共就这么些真人,都快挨个报了个遍了。 “那就指玄仪去,正好他姿容俊秀,风仪俱佳,再合适不过了。” 玄光最后才道了一句,指向那位新晋姿仪真人。 没想到玄涤却是断然拒绝,摇头道: “玄仪师弟有些年轻,我更怕他口无遮拦,说出什么冲撞的话来,那就不好收场了。” 玄光此时瞪了他一眼,索性直接道: “这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想要我亲自去么?” “那倒不曾作想,师兄难以动身我是清楚的,这一趟便由我亲自去好了,届时宗门事务到时就请师兄代持。” 玄涤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决定自己亲往一行。 他修弱水,无论如何身份还是要比玄光正统,亲身前往绝不算辱没了。 至于贺礼两人商议一阵,还是觉得以奇珍为上。 龙属富庶天下皆知,任你绞尽脑汁送去一枚合水灵物,跟往里海里头送海鲜有什么区别。 与其如此还不如动些巧思,说得过去就可以了,雨湘山根本不需出风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请柬能供两人使用,里头还专门提了,水府共襄天下英才,为龙君贺,每人可以携一名晚辈过去。” 玄光一听轻笑道: “正好便带你那弟子前去好了,少海之行路途遥远,不成紫府终身难至,增长一番见识也是好的。” 玄涤却摇了摇头回道: “云白那小子尚在闭关筑就仙基,我掐指算过月余恐怕出关不了,再说龙性喜淫,恣睢暴虐,我看到时候十有八九需斗法助兴,或许要挑一位手段硬朗的晚辈前去。” “我观师兄那弟子就正合适,周回谷被两人折腾的一片狼藉,以此为鉴,无论是修为、手段、心智皆不差。” “你说的是谁?青翦还是姜阳?” 玄光闻言抬眉瞥了他一眼。 “自然是那楚青翦。” 玄涤肯定后,轻叹道: “她虽是个能惹祸的,但可比不过这一位,其命数有异,贸然暴露在金丹眼中恐怕是福祸难料....” 这自然说的是姜阳,当初那一次一直叫玄涤心生芥蒂,便连直呼其名也不愿。 “嗯?” 玄光正伸手端杯,闻言手臂停滞悬空,陡然出言道: “暴露!为什么不暴露?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你我不一直疑惑他是谁人手笔,如今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光明正大的试探,将其暴露在龙君眼中,再一观局势变幻。” “师兄是说....” 玄涤反应也极快,立马露出恍然之色。 “这样一看,想来那请柬也并不是无的放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递来,我就说那巡海夜叉恭顺的过分,忒好说话了些。” 正当此时,山下鸟鸣大作,天地间的灵机跃动,元气荡漾,衍化首尾相顾,振翅欲飞之景。 鸿雁于飞,玄鸟来仪,青鸟衔露,百千齐鸣,视之有萧瑟清越之意,危险又诱人,令人心驰神往。 玄涤一怔,张口道: “山下有人成就剑元了。” 玄光早在关注了,比玄涤发觉的更早,此景更笃定了他的想法,此时抚掌笑道: “不偏不倚,正正当时,此事谐矣!” ...... 两人寒暄一阵,姜阳便送走了邰沛儿,准备回了扶疏峰。 邰沛儿这才离开不久,天光退避,天上便有黑云压顶。 也不闻什么落雷之音,大雨顷刻就哗啦啦的落下了。 姜阳刚驾起法风,见了这场景就嘀咕道: “这鬼天气,方才还好好的....” 只不过他心思暂不在此,邰沛儿临行前的一番提醒也并不是无用之功。 姜阳把住心中那一点灵光,一路回到自家小院前,忙不迭的抽剑出来要印证一番想法。 秋风转动,驱散炎夏之意,姜阳剑光游离,心下思忖: ‘这倒是个新思路,从前我只往灵性上去靠,剑气虽愈发灵动,如臂指使,威力却始终攀不上去。’ ‘如若是把出剑当做施法,将剑气华光化作一道道术法施展,正应了那句四序亦以秋为成物之时也....’ 秋为成物,作候应,化羽兽,不正是对应着剑元之妙。 姜阳手中不停,脸上挂起若有若无的笑,内心澎湃福至心灵。 伴随一剑轻挥,往常锋锐难当的剑芒,此时却尽数收敛,衍化鸟雀羽雁,一时间山间鸟鸣大作。 他周身白袍猎猎,道道候应之息围绕着他的衣物游走,这几道气息如秋风瑟瑟,集群夜栖,化作羽兽盘旋在他头顶。 鸿雁玄鸟,黑羽白颈,口衔秋露,灵动非常。 姜阳略一沉吟便道: “雁杳衔秋寄,鸿候应玄契....” “按着称制,我这道剑元需称作【应秋】才是。” 第220章 沉心索取 “剑元成了....” 姜阳面上喜不自胜,一只由剑光凝结成的玄鸟叽叽喳喳跃向他肩头,羽翼舒展,灵动非常,栩栩如生。 这【应秋】剑元既有候应之变,又有秋之肃杀,兼具神妙与锋锐。 只能说《四序云终剑典》不愧为传承剑典,凝结了玄光毕生心血,修出的剑元实在是一等一的。 姜阳忙不迭跟白棠报喜: “噫,白前辈,我成了!” “我知晓,你....辛苦了。” 白棠一直在默默关注他,成就剑元的第一时间她就被惊动了。 姜阳心念着要给白棠补充,叫她不必再那么嗜睡倦怠,于是赶忙道: “如今我成了,可以给白前辈你补充消耗了,我该如何做?” “不着急,你身上有两道目光停驻,皆是紫府一级,且等到晚上再说吧。” 白棠语气淡淡说道,剑元近在咫尺,她反而不着急了。 “嗯?紫府在看我....” “一道想来是师尊关注,山上这么大的动静绝对瞒不过他,只是还有一位会是谁?” 姜阳心思转动,暗自嘀咕着。 只不过面上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来回适应着刚成就的剑元。 半晌后,姜阳便收剑回到洞府,在蒲团上坐定了,闭目开始调息。 他也不急了,这么多天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会,这样想着他竟真入定了。 月洒清辉,遍地银霜。 姜阳再次睁开眼,外头已经星夜密布,今日的太阴星又大又圆,清亮的光芒透过窗棂射入洞府。 他取来锈剑,横在膝前,此剑与他朝夕相处,早熟悉到了然于胸的地步,其长三尺九寸六分,重逾七十二斤七两。 姜阳一直怀疑这剑整体是七十二斤,多余的七两是剑上的锈蚀,于是最早在得到之时姜阳就尝试过除锈。 可无论是着手打磨,还是以法力反复洗练,其上的锈蚀都不曾退却一分,如同浑然一体。 最后因为白棠的存在,姜阳只能认为这是其上得封印,加上不影响使用,遂作罢了。 可昨天他才从邰沛儿那处得了一块稀土砥石,能打磨淬锋,姜阳一下子就想到白棠了。 如今正好得闲,他便掏出那淡黄色的灵资砥石对白棠说道: “白前辈,我替你将剑身上得锈蚀给打磨去了吧,还能平添几分威能。” “不必了,你将其用在你那【灵橡】上吧,我用不着。” 白棠轻声回了句,又道: “你忘了我实在洗剑池中被发掘的,早就受了洗练,况且我剑身上的也不是锈蚀。” “噢....好吧。” 姜阳也是一番好意,如今一听用不上便将石块给收起来了。 现在可不是磨砺灵橡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给白棠补充消耗才是关键,于是他就问道: “白前辈,现在可以了么?” “.....” 久久无话,姜阳不由再次出声问道: “白前辈?” “嗯。” 见白棠终于嗯了一声,姜阳懵懂着道: “那我该如何做?” 白棠只说了要他苦练成就剑元,具体如何行事还是叫姜阳一头雾水。 此时白棠在他心底道: “用不着你做什么,我自己来就是。” 说罢剑身上跃出一道纤白之影,遁身落地化为人形。 白棠还是那副模样,她一头灰青长发上别着一枚素银簪,几缕碎发贴着脸颊,眉目细长如霜雪般清冽,那张白玉似的面容上始终有种令人心安的从容。 其身一袭月白流云纹广袖长袍,她腰肢纤细,上阔内收,前襟交叉,衬托出一对峰峦高耸,借着窗棂月色半身散发出朦胧且柔和的光。 姜阳目光灼灼,白棠气度若仙,美得仿佛令人置身于幻梦之中,不愿醒来。 不过姜阳还是细心的发现,其身虽泛着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可月色却如笼烟一般照透了她身子,呈现出半透明状态,远不如她当年那悉如生人的模样。 ‘这些年...白前辈她操心不少,着实清减了许多。’ 姜阳端坐着见白棠迈步过来,以为是要以传功的形式,赶忙给她腾位置。 没想到白棠却伸手按在姜阳肩膀,开口道: “别乱动。” 她那双眼瞳,眸光流转间恍若蕴含着秋水横波,制止了姜阳所有动作: “你...闭上眼,我不说你绝不许睁开,灵识亦不可随意动用,可还明白?” 姜阳见她说的郑重,并且是少见的严肃,尽管内心疑惑但还是认真点头道: “省得了。” 说罢便闭上双眼做入定姿态,不发一言。 没了姜阳眼神注视,白棠总算放松了不少,她面对着少年,薄唇微抿,面色几经辗转又立马沉浸下来,很快便下了决心。 白棠摘下素簪将之衔在口中,青丝滑落成瀑,她双手十指插入耳后一一收拢发丝,随之拧转翻折别在脑后,最后插入簪子固定好。 一头散落飘飞的长发被她几个动作变作了清爽的短发,垂下的发丝也全部捋到了耳后。 清辉温柔洒落,少年的脸掩在暗中,被月色一分为二,明暗之间,看不清神色。 白棠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伏低身子凑了过去。 姜阳虽然被令不许睁开眼,亦不能动用灵识,一身感官可谓被废了大半,但他毕竟是入了道的修士,灵肉若一,六识清明。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听觉与嗅觉前所未有的灵敏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袭来,无人言,无暗语,只有他自身轻微的喘息声。 这极致的静谧使得姜阳心中竟升起几分紧张来,同时也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在翻涌,说不清道不明。 香气逐渐浓郁了,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好似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靠了过来,这使得姜阳好几次眼皮颤动,却强忍着没有睁开眼去看。 “唔...” 冰凉的触感骤然袭来,绵软又轻柔,如同是紧绷到极致的一瞬接触,使得姜阳头脑一片空白。 突如其来的剧变令他忍不住喉头滚动,下意识就要睁开眼,却被眼疾手快的白棠一把按住。 她一手遮住姜阳眼眸,一手托住其下巴,上下钳制竟挣也挣不脱。 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白棠索性闭目,唇齿轻触,沉心索取。 轻柔的吸力传来,姜阳体内的剑元滚滚,自周天经络上行,沿着临时架设的通道盈反入白棠体内。 是粹酿于华池,是承露为琼浆,是味清新自甜。 第221章 剑意交融 随着大量的剑元涌入,白棠的身躯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状态,而是化为实实在在的人,身段更加绵柔,就连唇齿都温热起来。 白棠虽遮住了姜阳的双眼不许其睁开,但并未节制他双手,这会不知怎地已然攀到她腰肢,异样的触感使得她缩了缩小腹,可剑元目前还含于口中,她腾不开手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只盼着这小子别做的太过分....’ 不知是姜阳听到了白棠的心声,还是他压根就不会下一步,总之除了紧搂白棠腰肢以外,他真的就不再动作了。 拥怀是骨软筋酥,充斥着如花骨朵儿似的暗香,向前便陷入一片柔硕。 可姜阳这边是真的分不出心思了,剑元从体内被抽离的感觉并不怎么好,他只能紧紧抱着白棠,专心控制剑元流转。 这其中当然需要姜阳的主动配合,剑元乃是有无形之物,它本身是一种剑道境界,向外发出剑元需要他本人自我转化。 这当然也不是凭空而来的,剑元的总量涉及到的真元深厚与灵识多寡,当他不主动转化之时,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白棠便丁点也汲取不着,故而只有当他主动去转化,才会有剑元诞生。 好在姜阳的真元法力品质极高,灵识也还算深厚,就算只才初入剑元之境,他依旧还能坚持。 只是白棠却好像个无底洞似的,元气滚滚涌入,却无论如何也填不满,仿佛贪恋至极。 ‘还不够....’ 白棠俯身紧贴着姜阳,她的身子此时已经变得与常人无异,纤手不再遮他眼眸,而是逐渐松弛环绕在颈间。 随着全身心的投入,约莫又是一炷香过去了,一直横在姜阳膝前的锈剑开始颤动起来。 她嗖的一声飞遁而起,悬停在半空中,伴随着低低切切的簌簌声,锈蚀一点点从剑身上剥离,显露出下面潜藏着的锋芒。 “嗡~” 如同青霞一般的光芒透出,由内及外,一寸寸亮起,锈迹脱落露出纹理细密的剑刃,随着剑身接触到外界,一道轻微的低吟传来,恍若蜂鸣。 剑脊处显露出两枚繁复的金字,华光在缝隙中流转点亮,古朴隽永。 ‘白杜!’ …… ‘怪不得不让我睁眼观瞧,原来是这么个补充法。’ 姜阳猜测着白棠可能是端着前辈架子,这种事自然是羞于对他启齿。 又过了一小会,一直沉心静气的姜阳确实有些撑不住了,他一身浑厚的广木真元快要见了底,只在气海下还有点玄黄色,铺开浅浅一层。 要知道筑基至今,他也就与师姐楚青翦斗法最激烈的一次才耗空了法力,可那次足足延绵数个时辰。 而这次汲取剑元才过了多久,在姜阳体感来看,估摸着顶天不过才半个时辰过去。 ‘白前辈太能吃了....’ 姜阳已经顾不上体会外界的变化了,而是调集灵识全力维持剑元的供给不断。 白棠一路过来给予他的帮助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回报的机会,姜阳自然不愿轻易放弃,体谅她可能是饿的太久了,于是就想尽量满足。 可想法是好的,但无奈他的真元就算再怎么深厚,也经不住剑元如此挥霍。 就在他苦苦支撑之际,一道汹涌的剑意迸涌而出,直入姜阳识海,化作漫天剑刃,光影交错,衍化无穷杀机。 虽然这道剑意并不是针对姜阳,但那濒临死亡的锋锐之气,还是使得他灵识迟滞,呆愣半晌。 ‘这是....白前辈的剑意!’ 他陡然清醒过来,唇齿相接,睁开眼眸正好与白棠四目相对。 白棠近在咫尺,她瞳孔深处竟凝着两点剑意,仿佛万千杀机都敛在那汪潋滟里,柔时如春水映花,厉时可裂石分金,摄人心魄。 姜阳却感到玄之又玄的剑理不断在心头浮现,滋生、斩灭、荣枯、轮转,如此循环往复。 他不知因何故,灵识竟与白棠身上的剑意交融,每时每刻都有灵性滋生,无穷剑道之理萦绕,刚刚才突破的到剑元的境界,居然又有了向前推进的趋势。 来不及欣喜,甚至生不出多少欢喜之意,情绪方才涌上来,马上被内心繁复的剑理斩灭,只余下剑意充斥。 这下换做姜阳贪婪的汲取白棠的剑道经验,可还未持续多久便骤然断开。 无尽惋惜之意在心中升腾,可他的真元耗尽了,根本维持不住方才那种情形,而且灵识不知何时也已经干涸,脑仁传来阵阵刺痛,把姜阳拉回现实。 “啵~” 剑元断流,唇齿分离,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洞府内听得异常清楚。 姜阳头痛欲裂,气海空空荡荡,眼皮直打架,作为筑基修士他从未如此疲惫过。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搭在腰肢上得手臂也垂落下来,朦胧间只见一道清影靠过来,旋即陷入昏睡。 两者几乎是刚一分离,少年就维持不住端坐身形,垂着头就要往后仰倒,好在一只手轻柔的托住他后背,慢慢将他放平。 白棠将少年平置于床榻之上,就静静站在其身边注视,一言不发,其心思如何谁也不曾知晓。 半晌,她随手招来细剑捧在手中端详,呢喃道: “白杜...好熟悉的名字。” 次日傍晚,夕阳西下。 姜阳突然从床榻上坐起,揉着发胀的额头,灵识收束迅速理清了思绪。 休息的过程中,体内真元已经缓慢恢复到了三成以上,摆脱了虚弱,只是灵识耗尽的后遗症依旧伴随,估摸着还要两三日才能痊愈。 身体虽被掏空,但好在都是可以恢复的,姜阳不但没有什么损失,还在剑意交融之中参悟到了白棠真灵中蕴含的剑理。 对他剑道更进一步大有裨益。 第222章 百兵秘闻 筑基之后的身躯已然非人,就这一小会姜阳已经觉得好多了。 当然他目前迫不及待的还是更想知道白棠的状态,昨天他实在是太过疲惫了,连话都未问出口就昏睡过去了。 他抬眼见周围静悄悄的,不由在心底呼唤道: “白前辈?” 依旧不见什么动静,姜阳有些心慌,担心白棠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他接着唤道: “白前辈,你还好么?” “吵吵什么,在呢在呢!” 白棠憋半天了,但架不住这小子一直在叫唤,她只能出声应了。 心思肯定是乱的,她还未想好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这会想躲着清静一会也不能,话音中就莫名的多了股没来由的火气。 姜阳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听着白棠应声还搁那傻乐,欣然道: “太好了白前辈,你现在感觉如何?” 火气就这么陡然被浇灭了,白棠暗叹一声换了副语气道: “尚可。” 话一出口觉得自己太精简,于是又多了几句: “无须担心,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姜阳终于放下心来,白棠及时得到了剑元补充,颓势终于止住了,他自然开心。 但姜阳更想知道的是,一次这样的‘补充’具体可以供白棠活动多久。 白棠听了,略略感应一番才回道: “这毕竟只是剑元,品质不高,若是不动手的话,偶尔一次多坚持数月不成问题....”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是有需要动手的时候,那消耗起来就不一定了,须视情形而定。 要能借着姜阳之手还好,单凭她自己真灵缺失的这个状态,动用一次神通恐怕是难以承受的消耗。 姜阳想的却是与白棠相反,他一锤掌心振奋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白前辈你以后不用担心会陷入沉睡了。” 这笔账算的很简单,白棠补充一次剑元能活动数月,而他恢复一次法力灵识不过两三日罢了,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就算是再缩短时间他也供应的上,一来一回怎么都是划算的。 白棠见姜阳如此乐观,又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应承着赞道: “你有心了,不过...切不可因成就剑元而自满,你还差得远呢,剑意才是你的最终目标。” 这话在姜阳尚未突破剑元之前不必说,因为离得太远,如今既然更进一步看到希望,那有些话就必然要交代了。 随后她郑重告诫道: “有一点你须谨记,想要剑意加身,一定要在你突破紫府成就神通之前,否则悔之晚矣。” 姜阳曾在玄光传下的《四序云终剑典》上倒也见过这个说法,只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就疑惑道: “这莫非就是典籍上所述的剑意要在神通前,是何缘由?” 白棠听了却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而问道: “你可知为何这世上独独有剑仙剑意,却从没有听过刀枪斧钺、兵戈矛戟一类的兵器称仙作祖,登极臻意?” 这个问题姜阳曾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但因宗内剑道成风,不管实力如何,弟子之间都爱佩一柄剑在身,故而下意识被他给忽略了。 现在细细一想还真是如此,天下法器神兵数不胜数,为何就从没听说过什么刀意、枪意,斧仙、戟仙的说法,难道修这些兵刃的天生就低人一等么? 他当时只晓得剑道强绝,攻伐无双,却哪里管得了它为什么强,毕竟最纯粹的数值换来的自然是最极致的享受。 此时姜阳尽管有预感这可能不是正确答案,但也只能按着典籍上的描述来答: “是因为剑乃百兵之君,亦简亦繁,半礼半用,源远流长,为我人道第一。” “这话对也不对。” 白棠微微摇了摇头道: “剑之所以是百兵之君,不是其来源古老,而是因为有剑道果位的存在。” “曾有大能以剑成道,祂压制百兵,伤仙灭释,因其位格所在,天地之中遂能诞生剑气、剑元....” 姜阳听后瞳孔一缩,喃喃道: “剑修如此霸道强横,皆是因为剑道之位?” “正是如此,具体时间已不可考,只知那位大人以通天的道行空证了剑之果位,余下百兵皆受其节制,便有剑道独尊,古往今来,惟此一位。” 白棠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她剑意加身,对此等剑修秘闻比常人知道的更多。 “又一位空证....” 这使得姜阳想起另一位有名的【玉瓒】真君,他亦是空证了姿仪之位的存在。 “不求不取,不借不藏,只凭自身空证得之,令天下敬仰。” “回到最开头的问题,剑意为何要在神通之前。” 白棠此时这才解释道: “择定道统,抬举仙基,成就神通,从此割断凡胎,这是修士突破紫府的流程,可大多数人却忽略了剑意亦是一种另类道统。” “就好比你修了木德神通加身,成就紫府真人,以剑道的专横霸道,如何还能再容忍你求取剑意。” 姜阳闻言眼眸大睁,闪过明悟之色,他脑袋转的极快,忽然联想道: “神通不异道,二者不相容,那岂不是说,剑意便相当于一道神通?” “正是如此,不然你以为剑仙的称谓是怎么来的,以筑基之身修神通之能,可为剑中仙!” 白棠声音轻描淡写,但还是透露出淡淡的桀骜之意。 姜阳听得心潮澎湃,刚修成剑元的满足一扫而空,恨不得立马成就剑意,体会其中奥妙。 念及至此,姜阳又想起了昨夜那番奇妙的体验,忍不住期盼道: “白前辈你的剑意,可否再予我一观。” 那种剑理交织,剑意交融之妙,实在令人回味无穷,如同站在巨人肩膀,修行领悟起来都有种事半功倍之感。 姜阳有种预感,这样长久持续下去,借着白棠的剑道修为,或许他也能突飞猛进,很快登极臻意。 “剑意...你要干什么?” 白棠闻言嘀咕着,以为姜阳好奇,遂打算给他见一见。 之前一直不展露,还专门瞒着他是怕他好高骛远,如今就没什么顾虑了,于是便抬手一招。 姜阳见了兴奋不已,暗自期待着。 只见亮白之色一跳,虚室生光,一柄细长灵剑陡然悬在眼前。 此剑刃长古朴,寒光内敛,素无纹饰却清冽深邃,正是完全褪去了锈迹的‘白杜剑’。 姜阳一愣,锈剑脱胎换骨差点没认出来,不过这形制尺寸他还是还熟悉了。 “纤刃如虹,薄如蝉翼,似秋水长天,美极了....” 剑刃平展,一股无形之意弥漫而出,不见什么剑光,也无什么幻彩,只有细细体会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烈杀机。 第223章 名为昼离 ‘终于显露名字了,原来它叫白杜...白杜剑。’ 姜阳伸出双手将长剑捧在手中。 尽管其中剑意内敛,但还是刺的他两手生疼,他着眼在剑身牢牢不放,刃尖上空气扭曲,不断有金蕊白萼之花衍化生灭。 白棠在一旁轻声道: “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番么?这便是我的剑意——【昼离】。” 剑意煌煌,体内灵橡颤动,疯狂示警,姜阳镇压了好一会才将其安抚住。 灵橡与他性命相通,这道恐怖的剑意仿佛汪洋大海将他包围,如此险境自然引得灵橡蜂鸣不止,催促他远离此地。 真灵虚弱,真要白棠现在御使起来对敌怕有些吃力,但只是展示一番还是不成问题的,她接着说道: “昼离剑意,按着古剑修道统的称制,应唤作【明开夜合两仪析玄剑】,属于‘阴阳’一系的剑意。” 姜阳一听立马联想了师尊的剑意,他的承碧剑意唤作【宜阳承碧上妙玄真剑】,从传承到称制听起来都像是在一个框架体系里的。 “‘阴阳’一系的剑意,与‘候应’有何区别?” 姜阳听着心中又萌发了新的疑问。 白棠却回的很简略,低声道: “都是根据意象与道统不同划分出来的,归根结底还是看道行修为,并无高低之分。” “这些称制也不是随便称呼的,具是依照剑道的位格定下来的...将来你若是成就剑意,里头的奥秘不用多言你也自会明晰的。” “竟如此...我懂了。” 姜阳点点头忽的明悟过来,他的【应秋】剑元也是这个情况,这名字并不是他自己取的,而是成就之后自然而然从他心底冒出来的。 疑惑尽去他不再出声,而是低下头以灵识勾连灵剑,细细体会起这股剑意来。 可半晌后姜阳失望的收回灵识,跟他所预想的情况不同。 方才的体会过程其实与先前师尊玄光所展示承碧剑意时类似,他仅仅只能感受到那股如芒在背的锋锐,察觉到内里蕴含的杀机,而完全丧失了昨夜那剑意交融的玄妙之感。 ‘这不对....’ 姜阳骤然抬起头挣脱出来,低头对着灵剑道: “白前辈,不是这样的,我想像昨晚那般体会....” 白棠心底却疑惑起来,思忖道: “昨晚...昨晚怎么了?” 随后她立马明白过来,以为姜阳迷恋口脂唇舌,贪图男女之欢,不由暗暗啐了一声。 心念一动灵剑跳起,‘梆’的在姜阳脑袋上敲了一下,这才教训道: “住嘴!迷恋唇舌,贪欢忘我,将来怎成大器?休要再提。” “啊?” 姜阳突兀吃了教训,捂着脑袋满心疑惑。 白棠很少去训斥姜阳,从来觉得他还算省心,可如今看来也摆脱不了少年人心性,不过她也理解,于是轻叹着开解道: “你看看你这一身真元贫乏,灵识倦怠的模样,都快掏空身子了,怎可一品再品?此事莫要心切。” “况且就算你愿,我还不愿呢,耽误你修行,我不真成了那采阴补阳的老妖婆了?” 听着这南辕北辙之语,姜阳明显感觉到白棠是想岔了,便赶紧纠正道: “不对不对,白前辈误会了,是昨夜....” 而后姜阳便同白棠详细描述了下昨天后半段的奇妙经历,他是如何体会到剑意交融,又是如何感知道剑理玄妙的,以至于短短一个时辰内便感到大有裨益。 白棠显然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缘故,她当时算是‘饿’极了,只顾着汲取剑元,压根没觉察到丝毫变化,也没感觉自身剑意有任何损耗。 她待不住了,身子陡然从剑上跳出来,端坐在剑刃上悬于空中。 “果真如此?” 白棠纵然剑道精深,但还从未听过这个说法,不由将信将疑。 剑意千人千面各不相同,剑修也一直贯彻的是修行在个人缘法,毕竟再逆天的剑修道统也没有说能帮助他人领悟剑意的,不然剑仙也不至于如此贵重稀少。 白棠现在听闻姜阳描述的情形直接与其常识相悖,自然是惊疑不定。 姜阳见白棠神色心中一动,昨夜那情况她明显是毫不知情的,于是便隐隐有所预感。 但现在这明显是双赢的局面,白棠能快速得到剑元补充的同时姜阳也能得到其剑意帮衬,汲取剑道剑理,若是他能更快的成就剑意,对于白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然为真,白前辈且听我说...” 姜阳想明白之后没有过多纠结,而是耐心解释起来。 他自然是有证据的,先前尽管交融的时间很短,但他还是领悟到了大量的剑理,虽未被他给完全消化,但并不妨碍他讲出来。 白棠起初是漫不经心,可越听神色越是认真,最后竟在剑上坐直了身子。 这由不得她不信,白棠面色怔怔,暗忖道: ‘这小子连我神通枯荣劫的轮转生灭、枯荣更替之理都悟到了,应当不是虚言。’ 剑道修为真实无虚,便是真灵缺失的情况下也无人能够夺走,姜阳如今说的头头是道,白棠其实心中已然信了八分。 “可具体是不是,一试便知。” 白棠心思定下便极为干脆,双手抱胸,眉目一横道: “还愣着干嘛?” “哎!” 瞧着姜阳迟钝模样,白棠也不多废话,咬咬牙便自己上手了。 姜阳目前的真元法力未复,加上白棠本身也不‘饿’,但为了维持这个状态,她还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从少年口中汲取剑元。 檀口轻启,舌下生津,元气奔涌,挡也见绌。 迷迷蒙蒙,如坠梦中,他只感觉到意识升腾,随着‘铮’的一声剑鸣,玄奥剑理潺潺若流水直灌入识海之中。 熟悉的感觉顷刻又回来了,姜阳心思振奋。 第224章 神妙延伸 剑元如同涓涓细流汇入白棠体内,但她明显心思不在此,而是将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感应上,想要验证姜阳的说法。 昼离剑意乃是白棠毕生剑道修为凝聚而出,用来杀人天下九成以上的修士都得引颈受戮,可要说能助人修行剑道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剑意很是特殊,通俗点来说便是极具个人风格,就如同天下没有相同的两枚叶片,不同人哪怕是对着同一本剑典,修出的剑意也天差地别。 白棠对于姜阳从来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若是能将剑道修为传授过去她早就干了,哪里还用费那么大的力气又是教又是对练的。 这边白棠时刻注意着姜阳的变化,但压根感觉不到丝毫变化,剑意自始至终也不曾产生异动。 不过下一刻白棠却愣住了,她眼睁睁看着姜阳突然开始神游外物,空洞的眼瞳深处竟然凝着剑意,这股熟悉的意味让其瞠目,差点忘了口中剑元汲取。 ‘这是我的剑意!’ 事实摆在眼前,这下由不得白棠不信了。 她托着姜阳的后脑小心维持着,心中却猜测起来: ‘竟然真有如此能力,没道理呀,难道...是因为剑主的缘故?’ 白杜早在受了姜阳法力的那一刻开始就认其为主了,这是两者之间最亲密的联系,白棠也只能往这方面去猜想了。 ‘罢了,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就怕有什么隐患...’ 眼见姜阳真的领悟起她的剑意来,白棠虽然接受了,但心底仍是有疑虑,她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说不定代价就会在将来显现。 可凡事又不能因噎废食,白棠很快放弃了胡思乱想,捧着少年的脸沉下心去。 前后几炷香的时间过去,白棠主动松开了姜阳,他的法力快见底了。 剑元断开,姜阳立马转醒过来,虽然刚恢复的气海又已经接近干涸,但他的精神却很旺盛,眼神亮的吓人。 姜阳尽管目前内心有无数玄妙在喷涌,恨不得现在就拔剑跑出去印证一番,可他还是先扶着白棠的肩膀展颜笑道: “白前辈你快随我来。” 说着便伸手抓着‘白杜剑’飞奔出门去了。 白棠见状扯了扯嘴角,见他背影裙摆轻摇跟着出去了。 一到庭院之中,姜阳便不再抑制灵感,腾身而起,当空出剑。 “倚清秋!” 一剑既出,便有秋风萧瑟之意显现,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剑光繁复,羽翼舒展,暗藏杀机。 这一招看似简单,但剑中有剑元充斥,且饱含肃杀之意,由绛宫心府,真元与心神双重推动而出,威能之强算是他生平仅有。 姜阳成就剑元满打满算不过才几日,这般纯熟的招式就不该是他目前能施展出来的。 这样的进步显然是极不合理的,白棠作为明眼人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一招收束,姜阳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体内真元法力实在所剩无几,于是便作罢了,本来也只为演示而已。 收了剑他转过身看向白棠搞怪似的挑了挑眉,尽管什么话都没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前辈...这下你总相信了吧!” 白棠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处,晚风吹过使得她发丝扬起,她轻哼一声道: “信了信了....但你可不要高兴太早,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何事?” 姜阳拄着剑疑惑看着她。 白棠就将心底产生的疑虑对姜阳说了,她蹙眉道: “我很早之前便对你提过,修行是极为私人的事,你现在受了我的剑道修为看似进步的极快,可我怕将来到了领悟剑意的关键时刻,又因受了我的影响太深而难以走出自己的路....” “那就可谓是成于此也败于此了,往后贻害百年,悔之晚矣。” 白棠的担心不无道理,沿着前人的脚印路固然好走,但真要到了必须得自己迈步的时候,又怕姜阳步履踌躇,难以脱离窠臼。 姜阳认真听着却笑了起来,他直言道: “白前辈能如此替我着想,是我之幸,但前辈多虑了。” 讲到这他沉吟了一番,旋即换了个比喻道: “我斗胆做个不恰当比喻,如果说修炼剑意就好比作画,那剑意交融本质来说....其实是我借白前辈你的笔来画我的画,固然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挥毫泼墨之后,这已成的画却是真实无虚,收不回去的。” “白前辈不必担心了。” 白棠的意思姜阳完全明白,可她毕竟不能具体感知整个过程,难以做准确判断。 姜阳现在就是要明确告诉她,这件事对二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别提什么隐患了,因为他先前就疑心这可能是【道果】延伸的神妙,只是具体还要他慢慢去证实。 白棠闻言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叹道: “既然你心里头有底,也好。” 姜阳一听口气不对,赶紧好言宽慰道: “这也不能凭我一厢情愿,此事还得仰仗白前辈多多帮我才是。” 紧接着连哄带逗的将白棠给搀扶进了屋,终于叫她破了功,眉目凝转调侃道: “你呀也就这时候伶牙俐齿,怎么关键时刻总是笨嘴拙舌的。” 姜阳只能嘿嘿傻乐起来,张口回道: “这不是与白前辈你亲近嘛。” …… 突破了剑元之后,头顶上的压力尽去,总而言之,一切向好。 剑道上没了掣肘,姜阳便专心提升起修为来,反正丹药还有的剩,他便闭关服下,专心锤炼起法力来。 转眼月余时间过去,他再次出关,体内气息愈发浑厚,得益于商清徵先前的修为反馈,他一身气势悄然来到了巅峰。 若不是姜阳担心突破的太快过于惹眼,暗自压了压进度,他现在恐怕距离筑基中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边才出关的姜阳打算活动活动,便见到院中钻出一位碧衣女子来,却是那位侍女灵祉。 灵祉见了姜阳柔柔蹲身行礼这才道: “公子日安,山上大人有请。” 姜阳挎着剑停住脚步,闻言便问道: “师尊找我?你可知何事?” 灵祉摇了摇头,只答道: “女婢不知。” “好,我这就去。” 姜阳见了也不再打听,抻了抻衣袍便同灵祉一路朝山间行去。 第225章 合黎天渊 山间雾气氤氲,花叶翠碧垂露。 姜阳随着婢子缓步徐行,来到山上拜了,这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师尊玄光在,另有玄涤真人亦是端坐在此品茗。 姜阳没想到曾有一面之缘的玄涤真人也在此,这位掌教真人日理万机,可少见来此。 不过这与姜阳可没什么关系,他收束心思上前躬身道: “弟子拜见师尊,拜见掌教真人。” “来啦,免礼吧。” 玄光有些懒散的靠在把手一侧,指尖轻抬让姜阳起身。 两位真人在此,眼下自然就没有姜阳的座了,他便一手背着正身立在一旁,静听吩咐。 玄涤放下杯子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心底却是满意的。 眼前少年不论是姿容卖相,还是年岁底蕴,亦或是实力修为,都完全是大宗嫡系的气象,玄涤生平也见了不少天之骄子、优异后辈,可掐指算来少有能及得上的。 本来他其实属意的是楚青剪,这位仙族出身的雷修绝对是拿得出手的牌面晚辈,除了性情刚直,脾气暴烈以外几无缺陷,可现如今见了姜阳,心中陡然升起了惋惜之情,暗忖: ‘可惜...若不是其身份有异,或可为我雨湘山之肱骨,守护宗门三百年太平...’ ‘师兄到底是作何想,这种事...福祸尚未可知啊。’ 不提玄涤心思,玄光这头轻声道: “你成了剑元。” “是,师尊慧眼如炬。” 姜阳听了立马应承,而后拜道: “全赖师尊传授剑典,弟子才能侥幸修成。” “哈哈哈....” 玄光仰头一笑两臂靠着椅背,摆了摆袖口道: “你倒是会说话,只不过若谁都能照着典籍便修成剑元,这满天下早都剑修遍地走了,哪里还有其他道统的活路?” “我本一直待在山间等你来请教,不曾想你小子居然闷不吭声就把【秋临】一卷给修成了,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 普天下灵根卓绝者常有,而剑道禀赋却不常有,更难得的是兼具二者之人,这一声夸赞绝不是流于表面。 姜阳却听得心中一凛,赶忙低头道: “弟子惶恐。” 一直以来他的剑道都是白棠在教导,这使得他几乎忽略了自家师尊亦是剑意加身,在世剑仙。 姜阳忙不迭的认错,同时寄望于他从未请教的行为可不要引来师尊玄光的怀疑。 好在一旁的玄涤真人及时开口解围了,他抚须而笑苍声道: “这有什么好惶恐的,你师尊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他那本编纂了半生的剑典总算是后继有人了,说不得几十年以后一门双剑仙的师徒佳话要在我灵泽一域传开,届时定要叫东门小儿那双眼珠子瞪出血来。” “师兄...你说不也不是?” 玄涤说到最后看向了一旁神游的玄光,显然上次那位东门真人的一番言论着实恶心的他不轻。 玄光眼皮耷拉着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而是转头对着姜阳道: “左右你还年轻,你若还想要成就剑意,从现在起便压一压修为,多将心思放在剑道上。”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就随时来问我,多悟多练,好过自己一人闭门造车。” 这是持重之言,姜阳闻言恭敬回道: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答应的同时姜阳也是给自己提了个醒,尽管玄光一直以来秉持的都是自修自性的意思,但抽空他也得来请教一二,省的太过惊世骇俗。 这次的剑元尚且还能解释的通,毕竟剑道天赋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行与不行外人是难以揣度的。 “说得对,剑修之道可不是避世道,需多走动多看,多磨砺见血方能精进,正巧三日后有件大事....” 这边玄涤终于是能提起正事了,他便将龙君寿辰之事简略的提了提。 真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便言称是带他去见一见世面,拜一拜龙君,会一会天下英杰。 姜阳细细听了,袖口中的手来回磋磨,心道: ‘龙君...合水之主,掌管天下海域的金丹妖君,去贺寿?’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姜阳回忆了一番自己对于龙属的了解,其大部分信息都来自于传记典籍与那本《天人五类图谱》。 合水龙属与南离鸾凤齐名,两者一栖梧一牧海,都是从上古便流传下来的显赫血脉,祖上大圣、妖君都出过不止一位,底蕴深厚远不是一般的道统能比拟的。 贺寿一事姜阳没什么奇怪的,妖物寿元绵长,喜爱过寿是常事,他真正疑惑的是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 于是姜阳眼神偏转望了自家师尊一眼。 玄光没犹豫,对姜阳直言道: “龙君寿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既是掌教吩咐,便着你下山走一趟。” 既然有师尊交代了,姜阳便放心了,自没有不允之理,就应承下来: “是,弟子遵命。” “好。” 玄涤从位上起身对着姜阳和蔼道: “少海远在万里之遥,咱们即刻动身,你可有什么需要回去准备的?” 玄涤怕姜阳来的匆忙,还贴心的问他用不用回去一趟。 姜阳身无外物有什么能准备的,刚想应他却忽然想起什么,俯身道: “便请真人稍待,弟子去去就回。” 说完在玄涤的首肯后便驾风一溜烟下山了。 几步回到自家小院中,姜阳提起布帛紧急给商清徵修书一封。 商清徵月前刚刚出关,两人约定了在玉竹林相见,此行事出突然,姜阳不能赴约,怎么也该知会一声,省得她担心。 要是忘了,回来之后少女还不知道要怎么念叨他呢,将布帛缠封送了出去,姜阳便回转了,前后不过半刻钟而已。 见姜阳回来,玄涤也不多言,转身与玄光交代一声便一挥袖带着姜阳遁入了太虚之中。 弱水幽玄,千钧厚重。 玄涤一身弱水神通极为了得,裹挟着姜阳在晦暗的太虚之中穿行。 少海似乎离得极远,两人足足在太虚之中奔行了半日还没有要到达的意思,玄涤也没有多少说话的心思,就只是安心赶路。 终于又过了两个时辰,玄涤站定对着太虚一撕,刚一落入现世便听到了巨大的水流咆哮声。 “轰隆隆!” 姜阳低头凝视,一团巨大的旋涡深不见底,又如同海眼一般不知边际,内里玄色生幽,水波肆意横流。 这景色奇特,除了幽玄之水外,空无一处,周遭千里别说人烟,就是一只飞鸟也不曾望见。 玄涤目光闪烁,望着眼前之景轻声道: “此处便是合黎天渊。” 第226章 临波水府 姜阳望着诸水汇集,肆意横流之景,惊讶道: “这就是合黎天渊?” 雨湘山的典籍中不止一次的提过这处地方,传闻是上古玄蛇身陨之地,这天渊一般的海眼就是其亡躯衍化而来。 “不错。” 玄涤背着手回道: “此地涉及到玄蛇幽亡,弱水兴衰之事,汇集天下水脉,地上两条最古老的水脉之一晋水最终便是汇入这天渊。” 说罢他就突然收了神通,半空中的姜阳骤然一沉往下落,下意识就要驾起法风稳住身形。 可在这当空,天渊散发出一股诡异吸引力,无论姜阳如何催动真元,他还是止不住的向深渊中落去。 此时玄涤才出手把姜阳召了回来道: “羽落沉渊,其力不能胜芥,这便是我弱水一道的特性——不浮,由于这天渊乃是妖圣陨落所化,不至紫府没有神通便连驾风飞遁也做不到。” “故而你在这周围方圆千里都看不见飞鸟游鱼,更别提人烟了....” 毕竟是古代弱水之主,大神通者陨落之地,其神异之处自然不必多说。 姜阳在玄涤神通上站稳了身形,再看去就不敢把它只是当做海眼了,那黝黑的漩涡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落下去怕是渣都不剩了。 他忍不住询问道: “敢问真人,若是掉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玄涤闻言瞧了姜阳一眼,幽幽道: “弱水主幽藏溺毙,寻常生灵不慎坠入必然是十死无生,便是紫府神通轻易也不敢入内打扰。” “盖因此处亦是【黎渊灵尊】的沉睡之处,据说最下面可直通幽冥,抵达地府,鲜有下去了还能再上来的。” 姜阳听着秘闻眼眸闪烁,喃喃道: ‘黎渊灵尊....怕是来头不浅,也是一位大人。’ 这名字他听着耳熟,略一回忆才发觉曾经在商清徵的纳猫灵契上见过。 【天河水母证见南不去,黎渊灵尊证见北不游】 灵契上二者相对,证见契约誓言,恐怕是由来已久了,想到这姜阳躬身拜道: “多谢真人解惑,弟子谨受教。” “无妨。” 玄涤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的打算很简单,到底是雨湘山出身的弟子,正巧离得近,怎么也该带到这弱水之地看一看,增长一番见识也是好的。 玄涤随后带着姜阳继续往东南行去,少海位处灵泽以东,毗邻合黎天渊,到了这天渊便代表距离少海不远了。 没有再遁入太虚,两人飞了不过一刻钟,便见一片碧蓝映入眼帘,海岸线曲折蜿蜒,既有许多平直岸段,也有许多海湾、河口,城镇建筑,人烟往来。 少海无垠,根本难以望其边际,海风扑面而来,极目眺望隐隐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岛屿轮廓。 “少海,因碧虚龙君的缘故,今也多称作碧虚海。” 玄涤一边飞遁一边轻声对姜阳说道。 姜阳好奇的四处张望,海内岛屿上的人口可不贫瘠,建筑群落随处可见,甚至有修士驾风起落,一派祥和之景。 “岛屿分隔,驾而往来,不曾想海外亦有如此民生,仙修遍地。” 姜阳轻声赞叹道。 玄涤随口点评道: “化外之民,算不得什么仙修,整片海域都为龙属所掌控,这里不会有什么厉害道统,只是龙属默许,才会有这样多的人在此繁衍生存。” 海域广阔,灵物灵资都是一等一的富饶,但是大头都归龙属所有,余下少部分则被与龙属亲近的大妖所占,留到人属手上的便剩不下多少了。 人属又只能依托岛屿来活动,所以古往今来少有什么厉害道统在此传道扎根。 玄涤不停继续往深海而去,此地只能算浅海,他们此行的临波水府远在深海之地。 随着海水逐渐变深,海面也愈发平静起来,直到完全变成深蓝,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幽色,玄涤终于停住脚步站定了。 “水府龙宫在深海之底,外人轻易去不得,咱们在此地等人来接便是。” 玄涤交代一声就在原地不动弹了。 姜阳点点头没有做声,周遭海面平滑如镜,除了头顶偶有几只海鸟,天地寂寥,别无他物。 没过多久,海面突然亮起碧莹莹的光,随后是巨大的空泡咕嘟嘟的冒出来,伴随着动静越来越大,青色的脊背浮出水面。 “呜....” 法螺大奏,水波振荡,低鸣不止。 整片海面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一只只妖物从中浮现而出,或持戟兵,或拎长刀,或拄尖枪,密密麻麻,踏波而立,身披甲胄青袍,有些露虾尾,有些瞪鱼眼,另有些伸长须..... 当间那抹青色脊背逐渐浮起,显露身形,竟有一座小山大小,乃是一只异种鼋兽,水流从它甲缝中如瀑布一般流落,在海上倒映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这鼋兽背上还有两名青面獠牙的巡海夜叉,正拄着叉戟立着,当间另有一位矮小的龟背老者,胡子花白,快拖到了地上。 刚一浮出水面,这老者连忙几步上前,仰头拱手拜道: “原来是玄溟幽微娘娘座下,元渚参见仙真,两位驾临水府,老朽不胜荣幸。” 这叫元渚的老者却是一位化了形的龟妖,它头较小,背宽平,皮肤褶皱形成网格,后颈与背甲相连,微微有些佝偻,身披着罗裳,花白的胡子一直垂到脚边。 龟兽一身气息不过筑基巅峰,玄涤却好似非常尊重,跟着回礼拱手道: “天河道统吕承苍携弟子前来祝寿,为龙君贺。” 老者听了,满是网纹的脸上笑出褶子来,努力挺直了脊背回道: “君上千年寿诞,护佑四海承平,天下的仙修同道,江河湖海的妖属,都有喜事,同贺...同贺....” “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随着它伸手邀请两人落下,两边的鱼虾蟹将,巡海使者轰然跪倒,趴下一片,候请二人。 海面轰隆隆升起两道高大水墙,如大幕两分,水流汇集化作一级级碧色玉阶直通到姜阳脚边。 玄涤不再立于半空,抬脚站了上去,待姜阳也上去之后,水流牵引把两人邀至老者身前。 元渚两手拢在袖间客气道: “水府远在碧虚海底,路途遥远,此行需乘坐避水青背鼋前往,还请两位仙真担待。” 第227章 禄寿二炁 “无妨,客随主便。” 玄涤闻言轻声回道。 姜阳在自家真人身后略微跟着一拱手没说话,眼中有止不住的好奇。 一靠近这老者,姜阳体内仙基便有所感应,其身上似乎有种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散发而出。 可无论怎么回忆他却也辨认不出,不过这会显然不是窥探其人隐私的时候,姜阳只能暂时按捺心思。 正在当下,灵机涌动,太虚破开一道口子,钻出两人来。 这两者一中年一青年,身着衮服,上衣下裳,其上绘有日月星辰等章纹,腰间压着玉,颇为华贵。 中年人长须美髯,大袖飘飘,上前拱手道: “小王鹿兴怀,见过元渚前辈,龙君寿诞实乃天下盛事,晚辈来的不算迟吧。” 老龟元渚笑呵呵的回礼道: “原来是天司帝裔当面,一介老朽,万万不敢当前辈。” “君上寿宴有缘者皆可前来,不迟不迟,来的正巧,快请上来。” 这次元渚就没有行那么大的排场了,而是让这两人自行登了鼋兽背上,帝裔虽尊贵,但也不值得龙属施以大礼。 鹿兴怀听了也不多客气,带着青年一步踏出来到近前。 元渚这时候才回身道: “起驾!” “起!” 一声令下,两边的巡海夜叉顿时将叉戟一杵,同时喝道。 一时间海螺之音呜鸣,青背鼋兽顿时摆动足蹼,一头扎入海底。 随着鼋兽消失,两边候着的虾兵蟹将也一同钻入水中,海平面上水波顿时消弭无形。 入水后,巨大的空泡笼罩在鼋背之上,隔绝了周遭水汽。 龙属自古以富庶着称,干站着肯定不是龙属的待客之道,只见元渚不知从哪掏出一枚袖珍宫殿来,抬手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这宫殿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迎风便涨,慢慢化为正常大小。 两只夜叉身高数丈,连忙一人一侧以肩托住宫殿,将其慢慢置于鼋背上。 这边两拨人碰了面肯定不能当做视而不见,鹿兴怀便大笑着打起招呼,拱手道: “原来是雨湘山的同道,兴怀见过玄涤道兄。” “不敢,玄涤参见靖王。” 玄涤跟着回礼客气道。 鹿兴怀乃是当今郑国皇室后裔,被封为靖王,追溯到祖上,出身极为显赫。 【郑帝兴于晋水,以船夫之身号禄炁帝君,得享尊位,挥斥八极。】此事各家都是口口相传下来的。 尽管这些年过去了,后人不争气,但归根结底郑国还是人家的地盘,其实力底蕴皆不弱,玄涤肯定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承苍兄不必客气,川儿过来。” 鹿兴怀抬手招了自家晚辈过来,介绍道: “快快拜见吕真人。” 这青年神色恭顺,立马上前拜倒,大声赞道: “靖川拜见玄涤真人,久闻掌教真人道行高深,恭祝真人神通百炼,澈照寰宇。” “小公子不必多礼。” 玄涤伸手虚抬,而后转头对着姜阳道: “修为扎实,真乃青年才俊,既如此....姜阳你也来拜一拜靖王。” 姜阳听了自是从善如流,上前行礼。 鹿兴怀笑呵呵的应了,双眼却不由眯起,姜阳在他眼中红光闪烁,头顶有庆云华盖,一身浓厚的剑气简直冲天而起。 ‘好重的性命,好锐的剑气,雨湘山何时有了这样的弟子?’ 他暗暗心惊,刚想出言夸两句,却转头看向了元渚那一边。 这时候宫殿轰隆隆落定,竟稳稳置于鼋背上,扣的严丝合缝。 元渚笑着过来打断,伸手一引道: “寒暄之事暂且作罢,还请入殿,再叙不迟。” “也好,请。” “道兄先请!” 几人谦让着,迈步进了主殿。 这宫殿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门口各色水晶,珠玉妆点,由鼋兽驮着,避开万丈水流,往深海扎去。 走进内部,更是奢华,台阶铺满了冰魄玉砖,踏之涟漪自生,步步绽开虚幻莲影。 姜阳跟在玄涤身后慢慢行着,心中却活动开了: ‘是禄炁,郑国皇室的传承是禄炁道统。’ 方才靠近两人那一瞬,那鹿长怀神通掩的结结实实他察觉不出,但对于同为筑基的鹿靖川他感受就十分明显。 这禄炁不曾动用时无形无质,在姜阳眼中却时刻泛着青紫之色,萦绕在对面那鹿靖川周身。 姜阳的预感非常强烈,仿佛只要他屈指一勾,其禄炁便会蠢蠢欲动。 ‘控摄三炁....这禄炁道统天生受我克制,若这人与我斗法,我怕是要占尽上风。’ 姜阳从来没遇到过修行三炁道统的修士,如今初一见就拿来做比较,心中很快有了底。 ‘等等,说不得方才那老者....难道是?’ 姜阳心头一跳,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元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说不定亦是三炁的一种。 想着老者那花白的胡子,他具体已经有所猜测,只待验证了。 几人进了主殿之后,鲛绡帐幔无风自动,帐外立十二尊青铜人鱼灯,头顶闪耀着夜明珠的清光,里头是珊瑚铸成的宝座。 元渚招呼着两位真人落座,姜阳低调的坐于玄涤下首的位置。 “龙属好生奢华,不过是一普通的玉座而已,竟也是以灵物铸成。” 姜阳坐在玉珊瑚上,抚着两侧扶手,不敢想象这么一大份筑基灵物只用来做装饰,要知道其价值放到坊市中换来三两件法器绝不成问题。 此时两边不断有鲛人蚌女上前,鲛人肤色浅蓝,蚌女玉润皙白,可爱清纯有种异族风情,奉着灵茶过来,姜阳抬手接了。 这灵茶泛着碧色,有点类似于海藻一类的灵物冲泡而成,饱含灵机与异香,品起来与海内的灵茶迥异,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殿中合水之气弥漫,元渚端起茶笑着道: “劳烦两位静候,青背鼋擅御水,不出三日定然能抵达水府,届时会有龙子专门接待诸位。” “前辈客气了,三日对你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鹿兴怀当先应承,笑着端起杯饮了茶,接过话来。 趁着几位真人谈玄论道,姜阳手拢在袖口内掐诀,才悄悄抬眼观向对面那老者元渚。 ‘天寿一千一百三十岁,现年八百六十九岁....好绵长的寿元,果然是寿炁。’ 姜阳眸中闪过光韵,这龟背老者的寿元便一目了然。 这是他仙基连理枝中的策定天寿之能,只是这神妙鸡肋,姜阳一直用不上罢了。 第228章 神龟虽寿 起先姜阳就有所猜测,如今碰巧一用,果真不出他所料。 怪不得自家真人与那位靖王对其如此尊重,这个寿数活过两代紫府真人都不成问题,可见资历老成。 这龟背老者果然修的是寿炁一道,之所以他会生出熟悉之感便是因为他修了广木在身,这种道统间天生的感应,使得寿炁自然也与他亲近。 至于陌生则因为他从未见过寿炁是何模样,这才致使他根本辨认不出来。 按照师尊玄光的说法加上典籍之中的只言片语相结合姜阳得知,寿炁之道有殇,天下生灵有损,修之不祥。 这元渚已经八百岁高龄尚未突破紫府,尽管妖兽的寿元天生就要高于人属,可这个岁数哪怕是在妖兽中也是已经是走向晚年了。 能有千岁高寿不但是占了寿炁一道的好处,还有他乃是龟妖化形的身份在,换做寻常的妖兽现在已经化为枯骨了。 姜阳品着灵茶思绪飘散,身旁侍立的蚌女见状赶忙端着玉壶过来,弯腰的同时借着添茶的功夫,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瞧他。 他乐意当个小透明,帐内却不能冷场,元渚抚着长须眯着眼睛作陪,他朝着玄涤问候道: “不知贵道统的【季商】大真人现今如何了?” “呃...”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玄涤恍惚了一瞬才回道: “我....他老人家求金不成业已仙去,距今已有一百三十载有余了。” 季商乃是玄涤的师尊,上一代的雨湘山持宗之人,生前乃是臻至紫府巅峰的大真人,于百年前求取弱水余位不成,身化覆露湖了。 要知道曾经的覆露湖不曾有如今这般广博,只有一半大小,也未能与寒溪接壤,全是因为季商大真人陨落的异象,才成就如今这地步。 “噢...老朽老迈昏聩,不知海内消息,闹了笑话了,还请真人原谅。” 元渚听了消息愣神,这才苦笑着抱歉一句,继续道: “世事无常,最后一次听闻是其迈过仙槛,成就大真人的消息,在他还是季商真人之时,曾游历海外,途径我临波水府还求取过一味灵物,如今却...” “前辈客气了,不曾想居然还有如此缘法,未及时将师尊身陨的消息通知,是我等做弟子的过失,前辈不必自责。” 玄涤神色一黯,但还是温声回道。 一旁的鹿兴怀也适时跟着感叹道: “大真人五法臻极,神通大成,郑国境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本王当时也有幸能在旁观礼,只是遗憾前辈未能登金位实在令人惋惜....” 彼时的鹿兴怀刚刚成就神通不过六七十载,被自家皇叔带着观礼,对于季商大真人的道行神通可是敬仰不已。 姜阳虽然是雨湘山的嫡传,但这种涉及到宗门老祖之事也是不清楚的,这会正啃着灵果聚精会神听着。 ‘求金登位从来不是易事,像那位朱麟真君的情况毕竟是个例,大多数还是以失败陨落告终...’ 心中想着一抬头见对面那衮服青年鹿靖川亦是如此,场内没有两人说话的份,相视过后俱是默契的移开目光。 一番闲谈后几人皆是没了声息,各自闭口不再言语。 姜阳喝了一肚子灵茶,左右无聊,也不好走动,索性闭目消化起灵机来。 三日转瞬即过,这时间别说对于紫府,就是对于姜阳这样的筑基修士也不过是弹指而已。 巨大的轰鸣声使得姜阳惊醒,他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已然换了天地。 避水青背鼋驮着宫殿终于抵达海底,在轰隆声中泥沙飞扬,稳稳趴在了地上。 元渚此时从座位上跳下来,脸上笑的满是褶皱: “诸位贵客,水府到了,还请移步。” 鹿长怀龙行虎步极有风范,对着玄涤道: “道兄先请。” “靖王客气了,请。” 两人客套着出了宫殿,姜阳缓步跟着出去,一抬头借着夜明珠的光亮,这才发觉自己已置身于海底。 宝石、琉璃、玉珠、珊瑚,无数的灵物堆砌散发出得光泽将海底一寸寸照亮,各色的礁石嶙峋恍若另一片天地,光怪陆离。 周遭刻画了无数灵阵,以大法力铸成了巨大的空泡,抵挡了头顶亿万丈的海水重压,使得姜阳不必时刻掐着避水诀也能活动自如。 这趟旅程看似轻松,可这仍然不是普通修士该来得地方,紫府修士无人领路都得掂量一二,更何况是筑基修士。 “前面便是临波水府,大人已经在其中静候诸位了。” 虾兵蟹将在两边持戈矛并排而立,头前来了两名妖将开路,元渚老头轻声道。 姜阳亦步亦趋跟着玄涤,透过法阵隐约能看到远处成片的宫殿群落,广阔无际。 路上张灯结彩,妆点绚丽,沿途的各类水妖长得奇形怪状,巨口獠牙,各个好像都是化形失败的案例,显得随心所欲。 可它们对于元渚却很尊重,轻则点头哈腰,重则直接跪伏于地,尽管内心有预见,可看着它们战战兢兢的态度还是令姜阳惊讶。 他忍不住小声对着玄涤传音道: “这位元渚前辈的身份不一般,貌似地位极高。” “那是自然。” 玄涤脚步不停,暗自回道: “灵龟一族侍奉龙属自古有之,这元渚比我师尊的年纪都要大,资历极老,便是龙子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只可惜,成于此败也于此,寿炁凋敝,对灵龟一族就是永远解不开的束缚了。” 讲到最后玄涤轻声一叹。 姜阳听着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不是针对于元渚的身份,而是先前想不通的地方终于明白了。 依姜阳猜测,这龟妖可能不是不想突破,而是寿炁有缺,根本突破不了紫府,不然不会到如今还是筑基巅峰。 玄涤说的意思很明确,如果说灵猫多听顺福炁一道,那灵龟便是天生的寿炁道统,享受了绵长寿元的同时,这也是刻在血脉中的桎梏。 姜阳换了种说法,向玄涤确认道: “寿炁断绝,人族可以选择不修,可对于灵龟一类的妖物岂不是想改都改不了。” “没错。” 玄涤轻轻颔首,应声道: “这是一条断头路,也是它修了八百年不能成就神通的原因。” “神龟虽寿,犹有尽时,这一道龟虽寿,即是机缘亦是诅咒。” 第229章 御水龙王 这老龟不出意外便终身止步于此了,谁也帮不了它。 姜阳点点头,联想到了自己仙基附带的那个小神妙,这策定天寿之能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或许只是因为寿炁之殇的缘故从而导致其神妙萎靡,沦为了只能观人寿数的鸡肋能力。 正想着众人走过长长的甬道,元渚迈着步子颇有兴致的介绍道: “少海广阔无垠,海底处处皆有妖国,君上拟旨划清水道,驭妖牧海,分封龙子而治之。” “我临波水府便是碧虚四大水府之一,曰:冥茫道,我家大人尊名敖黔,号【沧渺冥茫御水龙王】。” 此次龙君寿宴,整个龙属都极为重视,不光邀请了五域仙修,还有天下妖族,排场极大,可以预见的是届时到场的修士会很多。 于是便划了四大水府分而接待,各府龙子龙孙依地理方位来邀请,像整个郑国以东这一侧都属于冥茫道范畴,故而姜阳所在的雨湘山会接到其邀请。 万丈深海之下,九重珊瑚礁拱卫的水府龙宫如巨兽蛰伏。 几步到了尽头,前方视野开阔起来,散发着的光晕如同月晕,宫门高十余丈,门环乃蟠螭衔珠青铜铸就,门边立着身高数丈的闹海夜叉,威武摄人。 一块金匾横于眼前,上书‘临波水府’。 宫门大敞,门前立着一位身形健硕的男子,他眼角狭长,黑瞳如同悬珠,眉间有细鳞密布,满头银丝似瀑垂落,顺着玄色甲衣缝隙倾泻而下。 众人走到近前,姜阳小心打量,这男子虽然是人形,但却透露出一种妖魔般的非人感,若与之视线交错,便能感到一股寒意逼人,眸中似乎有红光闪过。 他见了几人朗声开口,声音仿佛经了砂石打磨,很是粗砺,可态度却截然相反,温和不失热情的欢迎着众人: “本王敖黔,见过两位道友,路途遥远,恕我分身乏术,不能远迎,还请勿怪。” 这赫然是一位五法俱全的合水龙王,一身神通修为臻至紫府巅峰,金丹不出便是此界绝巅,几乎能横着走。 他如此客气,玄涤与鹿兴怀却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拱手道: “见过御水龙王....承苍代天河道统为龙君贺。” “参见龙王....兴怀代天司道统为龙君贺寿。” 两位真人率先道了喜,姜阳等人也跟在后面齐声拜道: “拜见大人。” “哈哈哈,远来是客,快请进,快请进!” 敖黔听了粲然一笑,伸出寒光森森的手指引着众人入内。 “两位来得正巧,里头各道统的道友都已到齐了,就等着二位了。” 可能是大喜事,这位龙王丝毫没有架子,不但亲自来门前迎接,还领着他们进了这水府龙宫。 姜阳可少见这大场面,好奇的四处张望。 这宫殿极大,不能以人属的规格来度量,穹顶为整片水晶天幕,抬眼望去穹外有巨鲸游弋,投下的阴影如云山变幻。 三十六根石柱如盘龙之势,以深海星砂浇筑,阁顶垂吊珊瑚灯,灯芯为鲛人泣泪成珠,爆燃时珠落玉盘声似编钟作响。 沿途珍宝奇景陈列,有血珊瑚、龙涎泉、巨灵螺、蜃楼镜、琉璃塔等等各种姜阳认得与不认得的奇景,看得人眼花缭乱,只能深深感叹龙属富庶奢靡。 走的近了,隐约能听到私语喧声,大殿中好不热闹,各道统门派的修士与妖物陈列静坐,似乎只等开宴了。 玄涤在门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贺表与贺礼,递给了门边管事妖物。 妖族龙属的规矩与人族迥异,并不兴含蓄这一套,这管事接了礼物当场便拆开,旋即大声唱名起来: “灵泽天河道统奉:玄诞流形沉渊灵水一味,天罡祈雷密卷一道,聊表寸忱....” “恭祝龙君:仙寿恒昌,道炁长存,功参九转,德被四海!” 唱名过后,殿内轰然一声热闹起来,就算雨湘山的威势不显,天河道统的名头可不小,足够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了。 玄涤此番也算是大手笔,前一样是宗内库存的一味紫府灵水,这等天地灵水用度广加上稀少,极受修士青睐,比之一般的紫府灵物价值还要高的多。 好在雨湘山是弱水道统,掏出一味弱水并不算太难,至于后面那祈雷密卷就是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算是专门针对那位龙君投其所好,真实的价值倒还在其次。 这龙王敖黔笑呵呵的,狭目微阖道: “玄涤道友有心了,请坐,请上座。” 这边鹿兴怀也拿出了贺表与寿礼递了过去,这管事妖物一身灰衣,鼻翼外翻,双眼凸起,唱名间侧脸有鳃开合。 “天司帝裔奉:司禄玄明令一枚,碧波霞锦十二匹。” “恭贺龙君:妙始登真,克证仙阶,致虚抱一,万劫不灭!” “好。” 敖黔赞了一声,同样伸手道: “鹿道友破费了,还请入席饮宴。” “微末之献....” 两拨人都拱了拱手不再寒暄,各自跟随管事带路入席。 姜阳紧跟在玄涤身后,殿内神通密布,其相各异,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紫府真人在场,至少十余位,好在众人都在有意收敛自身,不然彼此神通碰撞交织,一不留神就容易有异象显现。 可此处并不是姜阳停留之地,这妖物一身青衣,面赤有长须,领着他便向偏殿行去。 主殿是玄涤等紫府真人落座的位置,可没有姜阳的份,他这种筑基弟子便只能去偏殿饮宴用餐。 于是姜阳只好被迫与自家真人分离,总算偏殿距离主殿不过一帘之隔,极为相近。 一路行至这才发现偏殿更加热闹,各家道统基本都带了后辈过来,殿内金衣衮服、霓裳纤裙、道袍羽织,交头接耳,形象各异。 姜阳前脚刚到,后脚那鹿靖川也进来了,两人的到来使得殿内陡然一静,吸引了众多目光投注而来。 姜阳顿时感觉到多道目光照在自己身上,并且停留的时间还不短,直到被那青衣妖物带到一个较为上首的位置,还滞留不去。 姜阳也没有多加理会,任他们去看去瞧,他面前是一条长案,见众人大多席地跪坐,他也顺势坐下了。 这桌案以珊瑚为底,明珠点缀,身下鲛绡裁席,背后有鲸烛照夜。 还没等他安定多久,身旁就有人出声打起招呼来,轻声道: “敢问道兄来自何处?” 第230章 离鸾妘贞 姜阳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是一副生面孔,在座的几乎没有识得他的人物。 这才刚坐下,右手边便有一人向他搭讪,眼神充满好奇: “敢问道兄来自何处?” 姜阳转头发现竟是一名看似不过十余岁的女娃,正歪头看他,其嗓音清越,落在耳中哪怕是寻常说话也似昆山玉碎,荡涤人心。 她外形虽年幼,姜阳却不敢把她当孩童对待,以貌取人可要不得,于是他拱手轻声回道: “天河道统姜阳,见过道友。” 这女娃闻声从跪坐的姿态转过来,其身着留仙裙,裙摆叠染青晕,外层罩着雀翎轻纱,腰间挂着一枚青铜铃铛,身形娇小,其坐直了脑袋才刚过了桌案,看起来活像个布娃娃。 最让姜阳惊异的还是这女娃的面容,倒不是说她丑陋不堪,相反这女娃淑洁可人,样貌极甜美,可这明显不是人属的模样,令他心中暗忖: ‘应是一位妖属贵裔...’ 女娃脸蛋圆润,素口琼鼻,却生了一对杏眼青瞳,细看之下瞳色外有一圈金色日轮纹浮现,皎白的雪颈下纹理细腻,好似一丛丛未褪尽的素羽。 姜阳的回答令她露出恍然之色,脸蛋上梨涡浅浅: “原来是玄溟幽微娘娘座下,怪不得有这样上首的座次。” 说罢她屈膝枕臀,面对姜阳郑重一礼道: “上离日昃斗阳鸾——妘贞,见过道友。” ‘果然...不是人属,竟是一位尊贵的离鸾,这寿宴上的每一位怕是都来头不浅....’ 姜阳按捺心思,抬手虚扶了一下她,微笑道: “道友客气了,不过我听道友之言,这座次莫非有什么讲究不成?” 妘贞双手交叠按在裙角,不知怎的初见她就觉得姜阳是好人,便欣然答道: “自然有讲究,我妖族一向以实力为尊,奉行上下尊卑,其中又以龙属为最,这座次亦有讲究。” 说着她朝着最上首抬了抬下巴,接着道: “那最上首的位置自然是主人家的,其次便是道友你这座次了....” 随着妘贞细致的解答,姜阳逐渐明悟过来,并不是谁都有资格收到请柬参加寿宴的,说起来其实也简单的很。 此次寿宴毕竟是龙属主持,上首的位置自然是龙王的,其次便按着道统尊贵、是否显世来排序了。 姜阳的出身在此占了大便宜,雨湘山本身的实力底蕴在郑国境内还算作庞然大物,不过放眼海内外就算不上多强了,可架不住祖上显赫,能追溯到一位道胎仙人。 故而在这一点上,哪怕是龙属也不敢怠慢,不但前后有玄龟拜请,鼋兽接送,便是龙王也得亲自相迎,这一入殿更是直接就把姜阳安排到了左手边的第一位。 ‘这龙属...也是个看人下菜的。’ 理清了思绪姜阳不自觉挪动了下身子,颇有些不自在,陡然想起了相同处境的玄涤,他估摸着自家真人此时恐怕也有些坐蜡了。 没有这样的实力却享受这般待遇,姜阳明白了怪不得他方才刚进来的时候,有那么多道目光落在身上。 “多谢妘贞道友解答,可算释了我心中疑惑。” 这边姜阳听完连连点头称谢。 妘贞轻柔摆手,模样颇为乖巧道: “人,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姜阳听这怪异称呼有些别扭,但还是展颜朝她微笑,心中却发散开了: ‘反过来想,这天河道统的名头还真是好用,算是一张虎皮了。’ 一直以来姜阳反复念叨着,同时也不止一次的介绍过自己天河道统的出身,但说实话他内心还真没怎么留意过,只以为平常。 如今一路见闻,这才明白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哪怕只是个名头,只要头上的那位水母娘娘明确不曾陨落,就无人敢乱伸手脚,顶了天也就是试探一番。 再往后就是金丹一级的仙宗道统了,似离鸾自不必多说,吴国一行尽管那绚烂尾羽只是昙花一现,但还是给姜阳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姜阳抬眼往殿内望去,这次他从座次便可以明白其背后是哪一级的势力了。 有妖属贵裔,道宗仙门,虽然形态各异,但面容大多很年轻,气息浑厚凝实,就连方才那郑国皇室的鹿靖川也在列。 ‘都是仙二代啊!’ 眼神扫视着,正对上一位头顶锃光瓦亮的小和尚,目光接触这小和尚双手合十朝着姜阳善意一笑。 由于双方离得远,姜阳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了。 眼神往后随之便是一些传承古老的道统了,祖上也曾显赫过,这种也有被邀请的资格,姜阳在一众生面孔中还真的发现二位‘熟人’。 东门枢与秦定樱,数年不见,两人也都已经筑基,作为郑国境内的三大巨头,奕剑门与参合道自然来头也不小,硬往上追溯攀附,同样是有说头的。 东门枢此时一袭金纹长袍,正抱着剑闭目养神,并未理会外界纷闹,姜阳曾与他在福地中不止有一面之缘,但只能算作点头之交。 至于另一位秦定樱,姜阳望过去的时候她也正看着姜阳,眼神对视之间,她的脸色陡然一白,随后紧咬下唇坚定了神色。 姜阳眼中只有一瞬间的讶色,而后便移开了目光,她的反应如何,内心又如何作想,他也并不在意,想寻仇也好,有什么手段也罢,他都接着就是。 再次一级的就是血脉驳杂的妖将一类或是散修族修成就的紫府真人,这种没背景的就是想祝寿都无门,没资格被安排进来。 姜阳观望一圈后收回目光重新安定下来,准备静静等待饮宴开始。 这时候幕帘轻挽,不断有衣着清凉,容貌姣好的青衣女子从帘后依次出来,捧着瓜果灵酒,珍馐美馔,一一摆在桌案上。 见此情形姜阳估摸着时间应当差不多了,想必等着吉时到了,应该就能吃席了。 这边妘贞忍了好久,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半跪着膝行几步,凑到姜阳边上的位置轻嗅着。 “人,你很特别....” 那双明晃晃的青眸不住盯着姜阳,张嘴就问: “你身上有股子香气,叫我垂涎不已,一见你便忍不住想靠近点,这到底是为何?” 第231章 龙君现身 这话问的毫不扭捏,极为直接。 那一双明媚的青瞳里满是探究之意,姜阳下意识辩解道: “哪有的事,你一定是辨认错了。” “休想瞒我,人。” 妘贞听了皱了皱鼻子,娇俏道: “我的鼻子可灵了,绝不可能认错。” “呃...” 姜阳哽住,一时语塞,确实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五感极为敏锐,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什么错觉。 这问题不是没人说过,自家师姐楚青翦就曾开玩笑时提起过,当时被姜阳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了。 说起来这还不光是‘夭桃襛李’的锅,广木道统也干了。 《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上有言:【良禽有择木而栖之性,灵鱼有选潭游弋之情,所以务其翔集,盖斯为美也。】 基于此姜阳所修行的连理枝便被赋予了这道异象,动静之中能引鸾雀相随,天生便与他亲近。 姜阳一直以为不过是个能招引鸟雀的小神妙罢了,谁能想要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居然连离鸾此等极尊贵的妖物也摆脱不了这玄妙。 念及至此,姜阳更不敢随意暴露仙基了,拢在袖中的手掐了诀,浑身气息顿时为之一变。 “嗯?” 此举一出,正追问的妘贞小脸一瘪,当即露出困惑的神色。 姜阳在旁盯着她的脸,一看就知道是神妙生效了,前后变化使得她产生了误判。 “此言当真?我可什么都不曾闻见....” 姜阳说着还摊了摊手表示无辜,进一步扰乱她的判断。 妘贞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又吸溜了几下,眉头皱的更深了,不由扁起小嘴念叨道: “确实...闻不见了,这到底是何故?” 姜阳闻言心中失笑,可不是嘛,他方才动用了仙基神妙,将浑身外放的气息甚至仙基都通通改成了乙木一道,伪装成了自家师兄。 现如今他完全可以算作一位乙木修士,只要不动手谁也察觉不出,浑身就只余下了一股草木清香。 不过看着妘贞那迷糊的可爱神色,姜阳总有种欺骗孩童的罪恶感,忍不住想出言岔开话题,让她别太钻牛角尖了。 可刚要开口,偏殿幕后慢慢踱出一人来,几步行至主位御座上坐下了。 身边跟着一妖物,圆脸绿豆眼,四肢短小脖子纤长,一副狗腿子模样,殷勤的唤道: “龙子到!” 龙子现身使得偏殿内的众多仙二代同时望过来,姜阳自然也不例外。 龙属可是如今天下第一等的妖物,是真正威加海内的顶级仙二代,在座的无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都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于是众人便拱手齐声道: “拜见龙子。” 这一处尽管是偏殿,但水府也没怠慢,依旧安排了一位龙子来招待宴请他们。 上首的这位龙子一身青袍,顶平额阔,目秀眉清,朱唇皓齿,满头银丝不束不绾,飘然散落。 其额角生了一对龙角,有金纹密布,一直向上延伸,瓷白面颊嵌着三枚逆鳞,呈菱形排列于左眼下方,鳞缘泛青蓝幽光,有种妖异美感。 姜阳离得最近,几乎就在其手边上,故而看的极为清楚。 面对众人行礼,这龙子并未开口,只是轻轻颔首,拿捏的极有气度。 妘贞这一边回过神来,仍是不甘心的嘀咕着,使得其颈下素羽随着她情绪起伏而簌簌颤动。 虽然是闻不见香气了,可观察姜阳后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却是仍在,使得她笃定了猜想,忍不住想要探究。 ‘哼,休想哄骗于我,这其中定有猫腻....’ 正当此时,水府龙宫内轰然作响。 “咚!” 一道钟声响彻,似黄钟大吕,打断了众人喧闹,使得殿中登时一静,皆是停下了手头动作。 忽的御座上那龙子神情一动,抬首望天。 龙宫穹顶是一片水晶天幕,清澈透明,倒映出深海之蓝,幽暗之景。 姜阳见状顺着其目光朝上看去,在这万丈海底,他仿佛看见了一只神秘的,难以名状的巨大身躯在海底游弋,其青蓝色的鳞片反射出幽冷的光。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在场众人呆呆张望的情景。 姜阳心头一跳,朦胧间心湖中好似炸开了个气泡,生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龙!’ 可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眸辨认,好似都只能看到冰山一角,难以窥清其全貌。 白棠骤然被突生的变故惊醒,连忙在姜阳腰间颤动,张口便喝醒他: “这是金丹真君,你不要命了!赶紧闭眼。” 姜阳这才从半梦半醒之间完全清醒过来,低下头移开了目光。 这一闭眼他才感觉到钻心的疼,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流出,过了好一会才稍微缓过来点。 他不敢再抬头,只是借着闭目养神的空档在心底谢道: “多谢白前辈提醒,方才那是....龙?” 最近闲来无事白棠便一直在沉睡,她睡前给自己定下了几条规则,其中一项便是姜阳遭遇了生死之危,亦或是有金丹一级的气息靠近,她就会被惊醒。 此时她没好气训斥道: “这可是龙君,你这么直勾勾盯着看也不怕被金性反噬,叫你炸成漫天金雷。” 姜阳现在自然明白厉害了,讪讪道: “我知道错了,我还以为....” 不怪他胆大,先前朱麟真君突破时,姜阳全程旁观都无事发生,就没当做一回事,加之心中好奇才看了这么久。 “那如何能一样,附火真君那是你当时受了邀请前来观礼,这次是仰面视君....” 白棠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估摸着这位龙君正值寿辰,心情正好,不然定要你们狠狠吃个苦头。” “长记性啦,这下真长记性了。” 姜阳又忙不迭的认错。 白棠这边见他晓得厉害,便轻哼一声销声匿迹了。 姜阳缓了一阵,终于感到不再酸涩,这才重新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殿内被按下了休止符的众人渐渐恢复了行动,姜阳这才发现他还算轻的,身旁的妘贞青眸赤红,眼中有血丝密布,周遭有几个严重的甚至还被破了修行的瞳术,流出血泪来。 只要是看了的,没人能幸免,与之相比姜阳自己不过流了几滴泪而已,他不由感叹白棠提醒的及时。 正庆幸着一转头姜阳便发现那龙子正一言不发看着他,两人的目光霎时间撞在一处。 第232章 龙请宴开 碧水幽幽,朝夕镜流。 大殿内鸦雀无声,偏殿的晚辈们不知深浅,可一众紫府还是知仪懂礼的。 敖黔神色肃穆,率先跪伏在地上高呼: “拜见老祖!” 此刻一声唤出,在场的紫府也都跟着垂首下拜,齐声道: “参见龙君!” 在一片广阔无垠的万丈深海中,头顶水晶天幕上只是闪过了只鳞片爪便撒下了大片黑色阴影。 灿金色的雷弧延伸,如火树金花流淌,闻不见半点雷声,却令人心中生寒,不敢胡思乱想。 半晌过后,异象消退,敖黔慢慢直起腰身,望着殿内的众多紫府露出笑意。 龙君自然不可能亲临水府,能在深海中游弋一圈,叫下面看到祂的身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接下来的饮宴便由他来全权主持,敖黔狭目眯起,一步步迈上高台御座,回身轻笑着开口道: “诸位同道的心意老祖已经收到,君上令我谢过诸位了,不必多礼。” 一位金丹的压力不是谁都能顶住的,听闻这位合水龙王开口,在场的紫府明显轻松多了,直起腰板来多了几分生气。 敖黔见差不多了,旋即高声道: “吉时已到,开宴吧!” 随后他伸出手掌轻拍了两下,霎时间便有侍女仆役蜂拥而出,分列侍立,为在座的众多修士添茶倒酒。 十余位紫衣女子鱼贯而入,在大殿内举袖而舞,身形灵活妖异,摆动尾鳍,宛若飞天,颇具特色。 转眼当空又落下几只巨蚌来,半开半合,几名清纯的蚌女垂坐在瓮中,歌喉撩人,放声欢唱。 摇摆的大腿,晃动的白腻,伴随着莺莺燕燕的轻笑声,琴声悠扬,丝竹悦耳,铺张奢靡,极尽享乐之能事。 以瀚海之灵药佐觞,碧虚之仙乐助兴,韶华之珍馐列案,令人恍恍惚惚,如坠梦中。 玄涤被劝饮了几杯,并不主动朝谁搭话,他身居的座次太高,此番只是来吃一杯酒的,谨言慎行才是正经。 比起这边,对面的一众妖王大多就放浪形骸了,灵酒是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平日里根本喝不到,此番是来打秋风的。 不过在场都是成就了神通的紫府修士,心性绝对是过关的,再怎么放纵底下人见了估计也只能夸一句性情率真。 殿中合水之气弥漫,见气氛热烈敖黔此时端了一樽酒起身,望着下方众人大笑着道: “诸位同道百忙之中....移仙驾以临波宫,降云軿而赴龙宴,敖黔在这里谢过诸位了....” 随后他举起酒樽环视一周,干脆道: “闲文冗词我就不多赘述,琼浆酬知己,玉液会真朋,诸君且满饮此杯!” “满饮!” “好!请尽情畅饮,不必客套。” 在呼喝声中,众人仰头一饮而尽,气氛愈发热烈了。 另一头,姜阳这边受了伤的,各自收拾一番,很快就恢复了,伤都是小伤,主要还是被吓的。 不过随着一声开宴,偏殿内的气氛顿时放松了下来。 那龙子双眸金瞳如熔日,紧盯着他片刻,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收回目光。 姜阳只感觉到莫名其妙,担心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味道飘散出去,遂老实的端坐在案前,继续伪装成乙木修士,没多做什么动作。 欣赏这别样的歌舞,耳边丝竹轻柔雅致的乐声响起,在姜阳看来虽比不得商清徵的箫声,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姜阳阻止了身边蚌女侍奉自己的举动,接过清亮亮的灵酒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低头凑过来闻了闻,浓郁的灵机夹杂着酒香直冲鼻腔,显然并非凡品。 姜阳略微感应了下,这一杯酒几乎能抵得上半枚灵丹了,怪不得下首那些个修士,不管是妖物还是人属都停不下手来。 龙属归根结底还是妖,对与宴会自然没什么约束,有些喝的高兴了,已经随手将一旁白净的蚌女拽入怀中,伸手进去摸索起来。 在场的修士见了有的暗自皱眉,有的不屑一顾,也有人顺势而为,毫不做作。 姜阳两辈子加一块也几乎没怎么碰过酒,自然不是嗜酒之人,灵酒虽好却也非他所好。 此时只是淡笑着随大流举了举杯,在一片歌舞声中,浅浅吃了几口,始终保持着清醒。 席间,对面那小和尚起身了,他圆头圆脑双手合十对着上首拜道: “小僧檀弘,见过龙子。” 这位龙子气度俨然,眼神偏转望向小和尚开口了,她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不知法师有何指教?” 这一开口顿时叫姜阳转头,这声音冷冽清脆,分明是女音,这哪是一位龙子,根本就是龙女才对。 她生的俊秀妖异,姿容精致,朱唇不点而赤,一身气质冷媚,倘若不开口还真有点雌雄难辨的意味。 姜阳不清楚为何要唤作龙子,难道是因为龙属不分子嗣性别,一律做统称不成。 “指教不敢当。” 这边小和尚檀弘闻言一脸为难道: “不敢麻烦龙子,只是小僧尚在受戒修持,饮不得酒,这厢是想来讨一杯清茶的....” “此小事尔。” 她白瓷一般的面容上无任何波动,只是轻启朱唇对着身后道: “替法师沏一壶灵茶来。” “多谢龙子。” 檀弘得了答复满意的坐了回去。 姜阳正转着酒杯出神思索,一旁的妘贞以为他游离孤单,遂捧了杯过去鼓起勇气道: “人,见你形单影只,我陪你喝一杯吧。” “啊?” 姜阳回过神来见酒杯已然递到身前了,骤然一懵,但一时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便伸手过去与她碰杯。 清亮的玉液在杯中摇晃,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龙属的灵酒虽烈,三两杯之间也是喝不醉修士的,可妘贞放下酒杯之后,两颊上还是陡然升起了两片酡红,连带着颈下素羽也尽染绯色。 “咳....” 但看着对面轻咳的模样,他瞬间明白过来,便放下酒杯对她道谢: “多谢妘贞,有你陪着,这下我可算不得形单影只了。” 妘贞脸颊红透了,闻言再次从鲛人手上接过一杯来娇声道: “嘻嘻,来,再饮一杯。” “不必了,不必了,足矣。” 第233章 百花灵蜜 同样是初次饮酒,姜阳却适应的极快,体内真元流转,自发的吸收着酒内蕴含的灵机,如同服了一剂温和的良药。 眼见妘贞小脸酡红,姜阳赶忙伸手拦住她,让她不必逞强。 这离鸾自然不依,嚷嚷着就要再饮,推搡之间,好在席间气氛热烈,也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姜阳又不能动作太大横加阻拦,于是屈指弹出一道灵光没入妘贞体内,助她化解体内酒气。 “嗝~” 青眸紧缩,妘贞陡然清醒过来,小嘴微张喷出一缕离火,声音虽不大,可还是叫她羞的慌忙捂住了嘴。 “龙属的酒虽好,却也烈的很,你可莫要贪杯.....” 姜阳瞧她赧然模样,只当做没看见,依旧笑吟吟的指着酒壶,免得她尴尬。 凡间的酒对于修士来说只能算是浊物,勉强下肚也是寡淡无味,人人皆能千杯不醉。 可能摆上寿宴的酒定然是用了诸多灵物精心酿造而成的,俨然与普通的酒是两样东西了,甚至算作一种别样的丹药亦不为过,是专能醉倒修士的。 当然姜阳是没本事替人解救的,他的法子也简单。 他弹出的灵光激活了妘贞体内真元反应,骤然遇袭后自发流转起来,顺带替她化解了酒气。 “这哪里是贪杯,人家好奇嘛。” 妘贞捂着嘴巴小声辩解道。 姜阳摇了摇头有感而发,同样低声道: “酒能忘忧心,解愁苦,可多数时候都会导致令人悲伤的后果,咱们还是浅尝即止吧....” 妘贞听后忙不迭的点头不能更赞同了,内心在想: ‘难怪每次母上都不让我饮,真是坏东西....哼,叫我难堪!’ 殿中饮宴还在继续,姜阳持箸用了几片鱼脍,虽是生食,但入口清甜,肉质紧实,算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闭目咀嚼了几下,就有灵气在口中化开,他忽的思忖道: ‘好浓郁的灵机,估摸着生前至少也是个筑了仙基的妖物,就是不知可还化了形?’ 虽然知道是鱼肉,可想着先前看见的那些个虾兵蟹将,虽然长得奇形怪状,可大体还有个人形,若是叫他生啃还是会有些许膈应的。 ‘不过既是能摆在桌案上,想必也无人在意,就观龙属这霸道模样,恐怕也不会将其当成同类....’ 姜阳放下玉箸正思索着,就见得身旁妘贞拉着他的袖口摇晃道: “喂~” “怎么了?” 姜阳多少也习惯了妘贞呼唤人的方式了,知道她不可能是叫的别人,于是毫不在意的转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梨涡浅浅展露笑颜,不知道从哪掏出两只玉罐来,在手中摇晃着道: “人,灵酒辣嘴,灵茶又涩口,我请你饮甜汁吧!” 说着便将手中精致的小玉罐分了一枚放到姜阳手上。 “甜汁?” 姜阳端详着手中的罐罐,这东西精巧雅致,入手温润光滑,显然是用了心的,顶上合了宝盖,伸手便可取下来。 “嗯,其气芳香,味道甘美,平日里我最爱吃了。” 美食当前,妘贞的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了,一手托着罐一手便将之打开。 这甜汁说是汁,却是半凝固的浓稠液体,晶莹剔透泛着微微的橘色,伴随着一股极为清新的香气弥漫而出,不显甜腻。 妘贞小手捏着茶匙忙不迭了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旋即便满足的眯起了眼,接着看姜阳没动弹,便兴冲冲的催促道: “你快尝尝呀,好吃极了,不骗人~” 姜阳点点头,打开了玉罐,反应过来笑着道: “这哪是甜汁,分明是蜜嘛。” “对对对,就是那些蜜官儿流连数百朵灵花,辛苦采来酿制而成的,具体有个什么名目我忘问了....” 妘贞舌头舔了舔唇角嘿嘿笑着,她甜汁甜汁的叫习惯了,已经忽略了本来的名字。 姜阳看她那馋样儿,忍不住摇头失笑,暗忖道: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喜甜食多些....’ 尽管对于甜蜜姜阳本身并不感兴趣,但瞧着她殷切的目光,肯定不能驳了面子,左右不过是尝尝而已,于是便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嗯?” 谁知刚一入口,蜜便化开了,温和清甜的香气伴随着津液流入五脏六腑,一时间心明眼亮,浑身说不出的舒适。 妘贞一直在观察着姜阳神色,见状凑近期待的问他: “如何?” 随即她抬了抬下巴,娇声道: “平日里这甜汁我宝贝着呢,换个人来人家可舍不得....” “好东西!” 姜阳一口刚吞下去,眼睛骤然亮了,浑身气息起伏,蠢蠢欲动,俨然将要有突破的趋势。 只是眼下可不是闭关的好时候,姜阳强自按捺下去,不过无论如何,筑基中期对他来说已经是手拿把攥了。 旋即看向妘贞,这个感受让他想起曾经在一本药经中看到的一处记载,上面提到了一种【金翼蜜使灵官】所采集的百花灵蜜,很是稀有。 这里头的百花可不是凡花,而是指百种以上的灵根开出的灵花,不如此不足以成蜜。 药经上仔细记载了功效,内服之:明灵目,治口疮,增修为。外敷之:解水火之伤,消戊土皲创,解巽风之迷。 经书上还提了,因其采集困难,对灵地要求也苛刻,故而很是珍贵,包含的妙用多多,增广修为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好吃的紧呢!” 姜阳的神色又没做伪,妘贞见了开心不已,对着他欣然道。 “好宝贝,好灵物。” 既然认出了灵物,姜阳自然不能当做不知占了便宜,便拿出调羹合上盖子推过去如实道: “此物贵重....” “人,既然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休要再提。” 说起这个妘贞十分倔强,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重新推拒回去。 而后又面红心热的嗔怪道: “再说了,你都已经尝了一口了,叫我怎么收,人家可不要了。” 这说的也是,姜阳都用过了,总不能退回去叫妘贞再吃他的口水了。 不过这灵蜜器皿精致看着珍贵,但从妘贞的口气上来推断,或许对她也没那么珍贵。 到底是顶级仙二代,这蜜罐比之一味上品灵药也不差,却被这离鸾当成了下嘴的零食。 不管是从龙属还是离鸾,这种贵裔的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第234章 诸家之贺 龙宫之间,歌舞笙箫,丝竹悦耳,宾主尽欢。 敖黔端坐于御座之上,摩挲着酒樽,嘴角噙着笑容,环顾一圈后突然开口道: “玄涤道友怎地不饮酒?可是觉得拘束。” 说着举起酒樽遥遥示意他: “不必忧心,来!我与道友喝一杯。” 左庭最上首的位置上正是玄涤,被安排到这里后,他一直显得很低调。 玄涤闻言淡笑着举杯道: “有劳龙王关心,在下只是不好杯中之物。” 这位御水龙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过来与他搭话,可能是见玄涤一直默然不语,才想要照顾一番。 敖黔笑着饮了酒,神色亲切的低声道: “弱合两道素来相亲,只是自季商真人之后近百年来不曾走动,故而交情淡了些....” “经此之后,道友可遣弟子来我海外水府多多走动,重修旧好。” 玄涤心中怪异,他可没听过自家师尊交代与龙属有什么交情,可看这位龙王的神情又不似作伪。 不过有一点没说错,天下溪流泉脉起于羌谷,汇于合黎,万川归流,奔腾入海,弱合两道相亲这一点倒是自古由来。 心下思虑,当然表面玄涤只是淡笑,面容上适时的露出一两分受宠若惊,忙拱手回他: “这...不敢劳烦水府龙王尊驾。” “诶,有什么帮得上的,但说无妨。” 敖黔狭目微阖,锋利的爪尖在桌案上敲击着,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指着下方的诸多在饮宴的修士介绍起来。 “那位是吴国青梧庭的凤仪道友,乃是上离座下第一等的贵裔,在离火一道的道行极为精深,只是不曾下山走动,名声不显。” 玄涤顺着敖黔所说的方向看去,正是右庭第一位的修士,这男子一身离纹玄袍,满头黑发散着,青年模样,瞳孔赤红,容貌妖异。 ‘一位离火大妖!’ 可能是注视的久了,这赤眸青年周身荡漾着无形之焰,烧得周遭灵机波动扭曲,骤然转过头来发现了是玄涤目光,他并未搭话只是轻轻颔首。 “多谢龙王提醒。” 玄涤轻声道谢,同时对着那火凤轻轻拱手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再下首的位置是一花脸汉子,脸上长须虬髯,正对付着桌案上的珍馐,一口酒一口肉,独自喝的极为畅快。 殿内的歌舞换了一茬又一茬,它也不曾抬头望过一眼。 “岐山斑锦狸,巴隅,岐山上的灵狸,脾性....不大好。” 敖黔态度和蔼,轻声道。 这妖物玄涤还是知道一些的,雨湘山与岐山之间因为玄衍真人的原因,关系还算不错。 这位巴隅真人他也有所耳闻,乃是风狸得道,含有上古血脉,有别于其他狸猫,性情更凶猛些。 ‘这么看来,应是龙属提前安排好的...’ 玄涤回过味来笑着点头应承,心里是看明白了。 右庭基本都是妖物列位,左庭则是仙修为主,两边泾渭分明,谁也不照面,省的闹出什么矛盾来。 敖黔按着顺序逐一介绍,后头基本都是各个地界与龙属有交情的大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等等不一而足。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位云炁胎仙,高冠挽髻,大袖飘飘,气质极为出尘,敖黔要是不点出他的跟脚,玄涤差点以为是哪座仙山的高修。 玄涤年轻之时也四处游历过,见识不算浅,但到底对妖属不算多熟悉,其中有些认识,有些也只是耳闻,交情就更是谈不上了。 反倒是仙修这一边,除了有限的几位高修前辈,其他的他都还算熟识,最少也有个点头之交。 ‘奕剑门派了凌清真人前来,参合道是不语真人,还有那丹崖青碧与翠厥山都遣了紫府前来赴宴了.....’ 至于郑国内世家仙族,自然是没有资格来贺寿的,他们一般崛起的时间太短,祖上没有传承跟脚,自然收不到龙属的请柬。 一圈过下来,这龙王担心他不适应主动拉关系替他介绍,玄涤也不能不领情,只得笑语盈盈,连声称谢。 换到仙修这一边,玄涤下首的位置,坐着一位紫衣修士,其衣袂飘飘,神色昭明,眉心一点纯紫,仪态庄重威严。 敖黔靠在主位上,接过身旁侍女递过来的酒,声音从明转暗道: “神霄玄紫秘雷道统,参阳真人,霄雷荡魔斩邪,洗愆拔罪,可不是好惹的...” 介绍到这一位,这龙王甚至用上了传音,并未明言,强如合水之龙,也不愿招惹到他。 “参阳真人....多谢龙王解惑。” 这明显是一位大真人,他威风的时候玄涤估计还未紫府呢,故而对其根本不了解。 敖黔也只简短的提了一句,不欲多说些什么,直接略过转向了下一位,穿着棕黄僧衣的老和尚。 “这位是广胜.....” 敖黔正要往下说,席间那斑锦狸巴隅却是嚷嚷起来,他弃了酒壶一抹下巴,叫唤道: “不受用,不受用!” “欢歌艳舞,娇柔无力,丝竹雅韵,靡靡之音!” 席间瞬间安静了下来,这巴隅胡乱批了一通,最终朝着敖黔道: “我辈粗鄙,欣赏不得,龙王不若安排些攒劲的节目,好叫在座的同道耍一耍,乐一乐!” 敖黔没有因被打断了而气恼,他只是甩着满头银发,目光灼灼轻笑道: “哦?你待如何?” 此言一出,憋闷了许久的众多妖王们瞬间叫嚷起来,他们散漫惯了,早不耐烦这枯燥的饮宴了,只是一直碍于龙王威慑,才强自忍着。 仙修多论道,僧侣喜辨机,妖物则爱享乐,这会已经咨牙俫嘴的讨论起是该淫乐好,还是看角斗厮杀好,甚至有妖已经叫嚷着抬出米肉血食了。 “君上寿辰,恐怕不宜见血气污秽,本王来看,不如还是点些海妖上殿厮杀吧。” 敖黔仍是笑着说话,可颈后龙鬃却在颤动,神色凶且厉,话音很是沙哑,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死泥鳅,昏了脑壳了,敢提血气,自己犯了忌讳,可别牵连到我等....’ 龙王在制怒,叫下头的妖王内心嘀咕不已,纷纷出言赞同。 “大善!” “好极,好极!” “厮杀好,就依龙王所言。” 敖黔见众妖首肯,略微平复了神色,挥袖屏退了鲛人歌舞,蚌女吹奏,下令点了两只水兽在殿上厮杀。 第235章 演武斗法 高台垒筑,水兽搏杀。 姜阳正与妘贞品着灵蜜,欢声笑语的聊着,突然听闻背后传来动静。 他回身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偏殿的大幕已然拉起,显露出主殿的诸多真人,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正中间两只形态各异的妖物正在拼杀,极为激烈。 正在这一边饮宴赏舞的众人抬眼观望,这情形可少见,俱是感到新奇。 “这是?” 姜阳瞧着眼前情形轻咦一声,目露疑惑之色。 妘贞正捧着罐罐吃的尽兴,刚要出言就听得主位上的龙子朱唇开合,淡淡道: “不过角顶搏戏而已,瞧个乐子....” “妖物的宴会上大抵如此,你人族自然见得少。” 如果说仙修比拼讲究个点到为止,那妖物之间得拼杀则更为原始,讲究个不见血不罢休,倒不是说非得分个胜负,多数时候只是叫顶上的大人瞧得顺眼些。 “原来如此,多谢龙子解惑。” 姜阳闻言忙向上首拱手称谢,同时心中了然,看来不管是人还是妖,喜爱看斗蛐蛐是天性。 这龙子只是摇摇头回道: “无妨。” 场中的拼杀毫不留情,两妖缕缕撞在一处,姜阳细细观察了,一只脸白无须,面有复眼,背着灰色的厚甲壳,另一位鳞片青蓝,四臂蛇尾,满嘴的锋利尖牙。 二者都化了人形,体型却硕大无比,都保留了各自的显着特征,长得也奇形怪状。 妘贞放下玉罐舔了舔唇角,转头青眸一闪已然看穿了两妖的跟脚,偷偷抹了抹嘴巴这才轻声道: “一只白鲎,几乎可算异种了,另一头四臂虎蛟更是龙属旁支,血脉上却差了不止一筹,龙属可向来不认它们。” 随着殿上几位妖王的呼喝声,两妖的拼斗愈发激烈,台上鳞片碎裂,法光湮灭,合水之气弥漫搅动灵机。 姜阳点点头,肯定道: “杀伐拼斗之能皆不弱,估摸着这两者放到外头也是能主宰一条水流支脉的妖物....” 姜阳略微评估了下二者实力得出个结论,如若是到了陆地上就是这俩妖绑一块上也不难解决,可要是在茫茫深海之中,一旦被缠住还真是要费很大一番手脚。 此时有在旁观瞧的人轻叹道: “那又如何?左右不过是龙属的玩物罢了。” “嗤....多少人想被玩儿还没这门子呢,你信不信它们就是下一刻死在台上,亦是心甘情愿!” 有人看的透彻,嗤笑一声便道尽其中关键。 “龙属牧海,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再说了就算不愿,只需神通一勾便不能自已了。” “只是龙属高傲,大多时候不愿如此罢了。” 对面的小和尚见了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佛,嘀咕了一句: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善哉善哉。” 台上的两只异兽仍在生死相搏,观看的诸位紫府真人不开口,它们一刻也不敢懈怠,直打的甲壳碎裂,鳞片斑驳,鲜血撒了一地,化为玉珠在地上弹起,叮咚作响。 各个妖王仍在叫好,各自饮了酒满目红光,兴致颇高。 可这拼杀的场面,飞溅的血液却叫众仙修看的皱了眉,有真人觉得粗鄙野蛮,亦有人觉着血腥混乱,丝毫不讲个体面,成何体统。 “嘭!”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嚓声,那虎蛟四臂张开忽的将白鲎死死缠住,任凭它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满身的灰色甲壳也被这恐怖的力道勒的满是裂痕,其面目狰狞,两对眼睛暴凸充血,不一会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连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 眼见殿上有不少仙修真人愈发看不过眼,老龟元渚连忙凑到敖黔身边耳语几句,这才起身大声道: “罢手吧,君上寿诞,不宜有妖裔贵种角斗而亡,你等退下去吧!” 此言一出下头那虎蛟简直如蒙大赦,拖着白鲎千恩万谢的叩了头,这才扛着这妖物残躯一溜烟退出了主殿。 实际什么亡不亡死不死的根本无人在意,只是这场饮宴并不只招待了各妖王,还有诸多宗门仙修,凡事还需照顾他们的感受,故而元渚急忙叫了停。 不过这老龟也没让殿内气氛变得冷清,忙又提议道: “老奴见诸位真人都携了晚辈前来,不如彼此演武斗法,交流切磋一番,也好欣赏欣赏天下的英杰....” “一切点到为止,绝不伤了各家的和气。” 老者笑呵呵的说着,而后他弓背折腰朝着敖黔恭敬道: “具体如何定夺,还请王上示下。” “好!” 敖黔闻言从主位上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宫灯前投下阴影,他环顾后朗声道: “诸位同道以为呢?可有什么异议?” 左边的宗门修士大多其实都看腻了妖兽搏杀,剩下的小部分虽不觉得观各家小辈斗法有什么意思,但也比眼前这血腥场面要强,故而都颔首答应了下来。 敖黔恣睢一笑,露出满口尖牙,挥动大袖道: “不过...光是切磋恐怕不够激烈,还是要添点彩头才有意思!” 而后他轻拍了拍手,殿后便有力士抬着箱笼,侍女端着托盘依次在殿内排开。 “哗啦!” 箱笼掀开,绚丽的彩光迸发出来,耀的人睁不开眼。 托盘上也是大批珍贵的灵物,丹药,法器一类,透着温润的光。 如此场面极具冲击力,不止是偏殿的小辈看呆了眼,就连不少紫府也跟着愣了神。 尽管早就知晓龙属之富庶,但还是被眼前的大手笔给惊到了,这里头的宝贝有些便是紫府真人也是会动心的程度。 龙王敖黔极为爽快道: “为了庆贺君上寿辰,本王便取个三甲,这里头不拘是灵物、法器,丹药、灵宝,资粮、法术,三甲依照先后皆可任选一样。” “若是哪位得了头甲.....本王还另有奖赏!君无戏言,说到做到!” 敖黔的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宫殿,顿时使得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玄涤离的最近,瞧的也最为真切,他甚至在这堆宝贝中光紫府灵物就看到了不止一件,更别提还有丹器符箓等等诸多珍贵之物。 哪怕他作为雨湘山的掌教还是忍不住感叹龙属家大业大,不愧是掌控亿万里海域的霸主: “真乃大手笔啊...大手笔!” 第236章 朔阳灵物 灵光耀人眼,宝物动人心。 紫府真人尚且不能免俗,更何况他们这些偏殿的筑基晚辈。 龙王的话一经出口,已经有不少人暗地里摩拳擦掌了。 酒也不饮了,舞亦不跳了,也不暗地里闭目养神一般的凹造型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主殿。 ‘灵物资粮,法器丹药,虽然多数认不出,但只观其灵光,其中不乏紫府一级....’ 姜阳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仍是被这手笔给震到了,不过是寿宴之上一个小小的逗趣而已,就这么舍得下‘血本’,实在是令人惊叹。 只不过姜阳回头望见上首那龙子风轻云淡的神情,暗想着或许以龙宫的富庶程度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妘贞却双手托着腮噘嘴道: “搬了这么一大堆出来却只准人选一件,真是个老抠门,我看呀...不过是想夸耀一番他龙宫的收藏罢了。” 这口气不是一般的大,那御水龙王近在咫尺,一身如妖魔般的气质令人胆寒侧目,老抠门这话也就她敢说。 姜阳瞧着她不以为然的样儿,忍不住道: “里头可着实有不少宝贝,选对了的话,一件也不少了....” “哼~” 妘贞听了并未回答,只是偏过头昂了昂白净的下巴。 此时那老龟元渚站到殿中,身形略有些佝偻,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 “不知在座哪位真人,愿意派门下的高徒上前试一试手,做这第一人?” 正是大喜的日子,彩头又足,诸位真人其实并不多排斥,反倒乐于让门下后辈上去较一较高低。 ‘重头戏果然来了....’ 玄涤这一边心想着,可临行之际师兄玄光可是特意有过交代,说是要给予其充分的自主,不要过分逼迫他。 玄涤自然不愿违背,于是想了想便给姜阳弹去一道灵识。 大殿中,无形的灵识顿时在当空交织,不止是在座众人暗自沟通,姜阳这边自然也收到了自家真人玄涤的传音。 传讯内容倒是很简单,就是不对他强作要求,一切依他心意决定。 姜阳恭敬的给玄涤回了话,同时心中感到熨帖了不少,他并不排斥与人斗法,相反自打修了剑道在身还十分热衷于此。 可一码归一码,自家真人的平和态度仍是令他十分舒适。 没过一会,已经有愿意第一个吃螃蟹之人站了出来,此人一身碧色衣袍,眉毛细长,窄眼乌眸,跳到主殿的高台上,毫不怯场的四面拱手道: “晚辈【碧峰岭翠厥山】蒋千柳见过诸位真人,小子不才愿做那抛砖引玉之人,不知....哪位同道愿上台赐教?” 一番言语不卑不亢,修为倒也中规中矩,筑基中期的境界,还算过得去。 偏殿这头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都是各家各派的领头一代,年纪轻轻就筑就了仙基。 坦白了说几乎都是门下的天才,自然是有些傲意在身上的,谁也不可能轻易服了谁。 姜阳此时却想起另一件事,翠厥山这名字他听着耳熟,略一回忆便想起来了,在清屿山福地之时他与其门下的弟子照过面,还闹了点小‘矛盾’,当时被姜阳赏了一剑,灰溜溜的逃了,也不知后来怎样了。 如今再次听闻这宗门脑海里自然被勾起了,只是当事弟子并不是眼前这一位罢了。 收拢着杂乱的思绪,姜阳偏过头看着正小口啃食灵果的妘贞问道: “妘贞,如何?对这斗法你可有兴趣?” 妘贞将果肉嚼嚼嚼咽下了肚,瞥了台上那人一眼这才回道: “不去不去,他太不济事,没甚意思....” 姜阳一听来了兴趣,挑了挑眉道: “哦?这么说你很厉害喽?” “那是自然。” “离火凶会,无物不燃,天下除了那少数几个道统不受制,还不曾有惧怕的存在。” 妘贞眼皮都没抬,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自顾自的将吃剩的果核放到瓷盘上,又取了锦帕净了净手。 离火是当今显世之道,离鸾又是天生受此道青睐的生灵,族群头上更有果位金丹的存在,这便是出身带给她的自信。 “嘿...倒真是瞧不出来。” 姜阳微微震撼,低声道。 不得不说妘贞的外表一直都很有欺骗性,一副女娃的模样,直到此时姜阳才在她的青瞳中睹见一丝灼热之意。 “我不喜欢打架,平日里也轮不到我来出手。” 妘贞秀眉微蹙,而后狡黠的笑起来: “再说了,老龙王这里的宝贝水汽太重,又没有我用得着的东西,人家才不要白打架。” “呃....” 姜阳无语凝噎,这天没法聊,直接给聊死了。 妘贞言语直白率真,可话里话外都透出了顶级仙二代的那种无敌的寂寞,或许别人趋之若鹜的宝贝在她这压根就瞧不上。 “人,你一定可喜欢打架了,要上去么?” 妘贞一直在观察着姜阳,她灵觉很是敏锐,从姜阳剑不离身的状态就有所猜测了。 面对反问,姜阳只是笑了笑,他目前也是模棱两可的状态,于是回她道: “上不上去,我倒也....” 还没想好这几个字尚憋在肚中,姜阳就听得心底传来了白前辈的提醒。 “那堆龙宫藏宝里有一件你一定感兴趣...” “什么?” “左侧倒数第二排的鲛人女子手上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枚玉盒,我方才感应到了逸散的些许气息,确定了这里头有一件紫府灵物。” “那又如何,有什么特别?” “朔阳——那里头装着的是朔阳一道的紫府灵物。” “嗯?!” 姜阳陡然睁大眼睛。 其实紫府灵物虽好,但对筑基修士来说,如若不是自己修行的那一道,其实价值便差其他等价之物许多。 一件紫府灵物位格极高,甚至能短暂的改变一处天地气象,根本不是筑基修士可以完全利用的,故而姜阳其实心底并不十分热衷。 可这枚朔阳灵物不同,这涉及到一本好久以前他得到的术法,里头提了需要晦阴与朔阳两种灵物辅助来修。 其中晦阴灵物到现在还在姜阳储物袋中闲置,就是因为差了另外一份朔阳灵物的参与,这灵物本就珍贵自然少见,久而久之他也就抛之脑后,打算顺其自然了,如今乍一听闻消息怎么能不叫他一下子精神起来。 就连到了嘴边的话都改了口: “倒也....倒也不是不行。” 第237章 庚金蛊毒 《朔晦两仪显化玄眸》这本术法在姜阳手中躺了好几年了。 自打第一遍读起,以当时他不多的见闻就能看得出这是一本极为厉害高深的瞳术,可其中的难度与苛刻条件同时也让人望而却步。 阴阳之道本就高贵,旗下衍生出来得灵物用途极广,不拘是炼丹炼器,布阵施法,只要沾上一点儿,威能便会有显着的提升,大受修士青睐。 等到灵物攀升到了紫府一级意义却又不一样了,已经稀少到了世间难觅的程度,什么品级的术法需要用到两道紫府灵物来修,奢侈也不是这么个奢侈法,几乎是个人见了都摇头。 便是把洞天福地里的真君后裔,妖王贵种拉出来溜一圈,做做对比,这个花费仍是高到令人牙酸的程度。 龙属占着整片海域,极为富有,可也把这件朔阳灵物当做珍藏,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其不凡。 君不见玄涤真人作为雨湘山的现任掌教,得了这法术半辈子了,连个灵物的边也没碰着。 姜阳认识不到其中的弯弯道道,他只知道这灵物珍贵难寻,所以一直都只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刻意去寻可不代表他不在意,如今乍一听到消息,自然是心动不已,主动想要去争取。 “倒也....倒也不是不行。” 话刚出了口,身边却已经有人先一步动身响应了,他不声不响的起身离席,当即化作一道虹光遁至台上。 “嗖~” 一眨眼便有位身材修长的金纹玄袍男子跃出,英姿挺立,气势不凡。 他高眉圆脸,双手抱剑立在高台上,朝着对面朗声道: “奕剑门西极峰,东门枢,前来讨教!” 这是姜阳为数不多的熟面孔,其当初在福地之中给他留下过不浅的印象。 数年不见,想必在福地中的优异表现使得他得了门内奖赏,此时也已经筑成了仙基,自信逼人。 虽然只是初期的修为,可面对中期的对手也丝毫不见怯场,这便是来自剑修的那份底气。 对面那翠厥山弟子见了也拱手回礼道: “翠厥山,蒋千川。” 仙修之间,又不是生死搏杀,凡事便讲究一个脸面,两人互通了姓名,拉开了架势,这才要出手。 蒋千川抖手甩出一枚布袋,掐诀念咒,台上立即升起大片碧绿的烟雾,犹如木气弥散,略一细嗅还能闻到一股腥香意味。 烟幕一刻不停泛着盈盈之色充斥每一个角落,却被一股湛蓝合水给牢牢困在了台上,不能外泄分毫。 蒋千川并未抢攻,而是又撕开两道符箓铺在身前,尽管他修为略胜一筹,可对面毕竟是不讲道理的剑修,论起杀伐之力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东门枢只做了一个动作,那便是持剑出鞘。 “锵!” 一声轻鸣,浓烈的金锋锐气席卷而去,撕开浓雾化为一道芒金匹练卷过去,呈现势如破竹之势。 什么浓雾,什么符箓通通不好使,被浓烈的金气剑光绞得一团粉碎,荡开一处空洞。 远处姜阳正聚精会神瞧着,见此露出惊讶之色,同为剑修他自然看出东门枢很有两把刷子。 简单的一剑下,剑光剑芒的转换从容,搭配他庚金道统的芒金之气,只一剑便显露威能,单论锋锐之意,姜阳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及不上他。 ‘可惜剑芒锋锐有余,变化却不足,他走偏了道,恐怕离剑元越来越远了。’ 姜阳忍不住轻轻摇头,修剑与做人相同,过分追求强度,讲究直来直去,却缺失了最关键的灵性,俨然已经步入歧途了。 道道剑风割的人面颊生疼,蒋千川没慌他手诀变换,雾中凝聚出碧蟾,蛇蝎,天蜈等毒物,在地上爬行发出沙沙之音。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的五毒宝袋可不是散出雾气这么简单,其聚散由心,还附带着腐毒,便是同阶的修士接触的久了也受不住侵蚀。 这边东门枢不断点出剑气击碎各式各样的毒物,同时也察觉到了体内真元迟滞的迹象,脸色登时为之一变。 ‘需得速战速决!’ 他心思转动,立刻下了决心,当即并指做剑,单手持在胸前,轻声念诵: “玄罡合璧,轮转成真,透彻金锋,玄元始动。敕!” “斗玄罡!” 仙基运转,东门枢霎时间周身荡开一道金色圆环。 灿金色的罡气源源不断的涌出加持在他身上,将他衬的仿佛一位金甲天神,满地的毒物刚进入他身边三尺便被金气磨成了齑粉。 庚金本就是当今最锐的道统,受了仙基加持的东门枢顿时压制住了毒气,灵识同时锁定蒋千川不断斩出剑气。 “西极白帝金锋道统....这一道斗玄罡味道极正,真是令人怀念。” “唔....虽是术神通却沾点身神通的意味,实乃一道顶好用的神通。” 场下有两位紫府品着酒轻声点评道。 筑基斗法对他们来说虽是小孩子过家家,可品一品各家的传承还是很有意思之事,他话音刚落身旁就有另外一位高修接话道: “是极是极,庚金辉腾,刀兵生煞,在天则为雾,在地凝为露....自古金煞不分家,我听闻不少修煞炁的真人也会选这一道神通作为替参。” “倒也不尽然,岂不闻煞从金中出,却向土中辞,此言一出便注定了这不是最上佳的选择。” “那依道友所言,必有高论...但请说来。” “稀土似土实金,上承庚金下接煞气,我看呐这一道才是最适宜的。” “……” 周围几位真人谈着谈着立刻歪了话题,开始争论起到底哪一道才是最适合作为替参的选择,完全抛开了最开始要说的意思。 场中的情况却不因此而转移,争斗依旧在继续。 东门枢顶着罡气大发神威,腐毒之气被他压下,宝袋中衍化出来的五毒之物也不经金气磋磨,蒋千川且战且走,一边召出新的法器相抗,一边暗暗运起仙基。 翠厥山乃是当今少见还拥有蛊毒传承的宗门,蒋千川便是一位修行此道的修士。 面对剑修疲于守御明显是个蠢办法,他腾出手的第一时间便双手交叠,暗暗念道: “心间蜮。” 第238章 一轮斗罢 有道是:木腐为蛊,木厚为毒。蛊毒从木,古来有之。 古代之时,蛊毒一道曾靠着木德强势,盛极一时,当时此道多为巫、觋所掌,部落内常有大巫奔走。 后经仙府治世,教化众生,广授道统,其治下才有小修得了这道统,得以修行。 现如今蛊毒一道因为木德委和不兴,道统亦跟着倾颓,只不过虎倒三分架,靠着诡谲的毒性与各种毒物打交道的能力,其宗派在各个道统中依旧占据不低的位置。 “心间蜮。” 蒋千川悄无声息的动用了仙基。 蛊毒道统的神妙说的好听叫潜移默化,说的难听就是见成效太慢。 只不过它亦有两点妙处,其一便是胜在出手隐蔽,发动神妙之时无声无息,令人难以察觉,容易不知不觉间便中了招。 其二便是欺弱,这道统遇到实力强的斗起来便很难堪,可要是对付弱于自己的修士简直是降维打击。 高台上,浓雾中逐渐出现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一种怪异的生物从四面八方涌出。 它的长相非常奇特,头上长有尖角,背上长着硬壳,身躯上长了一对翅膀,肉眼可以窥看,可在灵识扫视之中却半点瞧不出动静,极为神异。 东门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金罡,几乎是狂风骤雨一般的剑气洒落,蒋千川左支右绌,实在避不开了才以法器相抗,主打一个油滑。 浓雾中,这怪虫一般的生物还在接近,东门枢毫无所觉,直到其从雾中现身,近在咫尺之际这才发现。 “什么鬼东西?!” 东门枢吓了一跳,灵识反复略过竟不能查,惊的他斩出一道剑光护在身前。 场下这也是姜阳想问的问题,东门枢身在局中看不清,他们这些台下的看客视角经过合水灵阵转化,可瞧得一清二楚。 于是姜阳便转头请教了身旁的离鸾,想问问她辩不辩的出。 妘贞看似是个小女娃,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可羽鳞介虫之妖属,她却是门清的很。 这会拢着衣袖跪坐着,两只手扒在桌案前,抻头露出半个脑袋张望着,随后才恍然道: “噢!我当是什么呢,这是‘蜮’。” “蜮?” “嗯呐,蜮生于九夷南越,谓之短狐者也,识不能察,振翅可飞,入水会游,口器有剧毒....含沙射人影,量病人不知。” 妘贞掰着指头细数着介绍了一遍,而后轻描淡写道: “这怪虫现世很稀少,也不算厉害,但很难缠,沾染上了便只能以法力一点点镇压祛除。” 姜阳转眼回望高台,轻声道: “那对面可有麻烦了,若是再不速战速决,估计不一会就要被拖垮了。” “谁说不是呢,目不得闭,坐卧不安,蚀于喉为惑,蚀于阴为狐,其面目乍赤,法躯溃烂,这伤麻烦的很。” 妘贞嘟囔着嘴,略一回忆道: “但我曾听家中长辈提过一嘴,说是有一种紫炁莲花可以解,只是....那处长着莲花的地界已经变作了佛国,其获取难度恐怕比自己治伤还要困难。” ‘紫炁莲花?莫非是那【绛府云涡莲】?’ 听闻妘贞的话,姜阳一怔陡然想起了扶疏峰白泉下栽种的那灵根,四师兄毕行简当时重点介绍过那灵根的妙用,其中很关键的一句就是: “能消口业,治蛊毒,解目痛,除岚瘴。” 含沙射流影,瘴气昼薰体。 阵阵晕眩之感涌上心头,浑身裹满的金色罡煞也被毒物给腐蚀的金气溃散,如鎏金般的烟气星星点点在升腾,如同洒下金沙,与周遭碧色结合,上金下碧其色两分,场面美极了。 东门枢却暗叫不好,他可没心情欣赏什么景色,知道自己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是不成了。 他性子果决,立刻调动气海内的庚金真元,目露精光手中灵剑上斜,积蓄漫天的金气在其中汇聚。 金气如同庆云一般凝在头顶,霎时间便如雨落下,化为星星点点的剑光。 “万象归宗!” 可同一时间的蒋千川却感觉到如同刀劈斧凿一般难熬,护身的筑基级别圆盾被剑气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快要撑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冤枉,高台上斗争,留给他闪转腾挪的地方太小,根本难以拉开距离,只能被这剑修堵在拐角欺负。 偏偏他的攻伐手段见效又慢,使得这庚金剑修干脆硬顶着中毒状态还能与他硬刚。 这一剑既是一也是万,久守之下必失,蒋千川在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面前终于露出了破绽。 “铛铛铛铛!” 圆盾铛铛作响被剑气破开,蒋千川脖颈之间陡然一凉,便有道道金丝吹拂过去。 此时东门枢停了手,将灵剑倒持拱手道: “蒋道友,承让了!” 锋锐的气息激得蒋千川汗毛倒竖,心中却生出庆幸之感,还好不是生死搏杀,他只能认投苦笑道: “剑修果然名不虚传,东门道友客气了,技不如人而已...” “道友且慢,我来为你解了毒先。” “也好,那便多谢了....” 蒋千川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上前运转仙基替东门枢拔除了余毒,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很快溃烂的可不光是他浑身的罡煞了,而是头面手足一类的关键部位了。 一番忙活后老龟元渚见状立刻上前,大声宣布了奕剑门弟子胜。 比起血呼啦的水兽搏杀,各家的紫府还是瞧着这场面顺眼些,既分个高下也点到为止,方有古仙修之风。 反观对面的众多妖王此时却有些提不起兴趣来,觉得美观和谐却少了几分血腥刺激。 …… 第一场比斗很快便落下帷幕,东门枢没有丢了剑修的脸,以初期的修为下克上,成功赢下了蒋千川。 可同样的他亦耗费真元不浅,恐怕很难维持下一场争斗,留给他恢复的时间却只有一刻钟,这是那老者元渚告知的。 东门枢没有逞能,迅速的掏了一枚丹药纳入口中,抓紧了时间回复真元。 姜阳这边收回目光,内心跃跃欲试,方才就被那奕剑门的抢了先,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了。 况且他对于同属剑修的东门枢也很感兴趣,除了白前辈他至今都还未正经与剑修交手过。 第239章 剑元之妙 可能是姜阳的跃跃欲试感染到了妘贞,她低声问道: “人,你也要上台斗一斗么?” “那是自然。” 姜阳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他轻抚着腰间长剑道: “平日待在宗门里闷得久了,正好也见一见天下英杰。” “那你去吧,我给你鼓劲儿~” 妘贞捏着小拳头空挥了两下,歪着脑袋笑起来: “让我瞧一瞧你的能耐。” “多谢。” 姜阳轻笑着谦虚道: “连我都不清楚自己的能耐,尽力吧,能斗败几位算几位。” 转眼一刻钟时间过去,东门枢消化了丹药,体内的真元也恢复到了七八成有余。 妄图恢复全盛状态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这也足够了,高台斗法限制地形,本质来说对剑修是利好消息。 姜阳忽的长身而起,在众多修士的注目中,脚尖一点跃至高台,举止毫无烟火气,自有一股出尘仪态。 青底白衣,羽冠高髻,仗剑而来,这般好相貌使得众人交头接耳起来,就连一直打不起精神来众多妖王紫府也不由多瞧了两眼。 东门枢抬眼看向姜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道: “是你?” 两人虽然只有过数面之缘,但这一照面还是叫他马上认了出来。 “数年不见,东门道友别来无恙。” 姜阳微笑着拱手施礼,没多寒暄便正色开口自报家门: “重新认识一下,雨湘山,姜阳。” 东门枢闻言也跟着认真起来,表情肃穆道: “奕剑门,东门枢,请赐教。” 两人俱是剑修,话音一落非常干脆的同时拔剑出鞘。 剑鸣伴随着铿锵声响起,台上便有剑芒分光,惊鸿照影,耀的人眼花缭乱。 “锵锵锵锵锵!” 剑气对剑气,剑芒遇剑芒。 剑光伴随着寒锋将高台割的满目疮痍,却又极快的被湛蓝之水快速修砌合弥。 东门枢一言不发只是对攻,实则心却在往下沉。 行家一出手,深浅顷刻便知,同为剑修他太知道自己的手段了,那蒋千川的灵盾撑的再厚实也抵不过他如雨一般的剑芒。 可对面这人却好似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不但屡屡拦截,就是在剑气剑芒的对轰中也依然不落下风,证明对方的剑道修为明显要在他之上。 奕剑门是正统的剑修门派,如今却被一个修外道的超越,这让东门枢感到羞耻,只能一再抢攻,想要扳回局势。 腾出左手一拍腰间,飞出一枚精巧的玉盏,这玉盏有琉璃之色,悬于半空大放明光,荡开迎面而来的诸多剑光。 东门枢终于能腾出空回气,他不敢耽搁立马引动仙基加持于身。 ‘斗玄罡!’ 这一道庚金仙基,极为契合剑修,真元能冶石成铁,割玉如土,催动仙基更有玄妙,通体坚如金石,御气成罡,能折毁法器,锐不可当。 他自小修行剑道,剑理烂熟于心,已然在剑芒一境浸淫多年,虽迟迟没有触碰到剑元,可绝不代表他弱。 此刻剑芒在仙基的加持之下,简直是锋锐无双,同阶之间几无正面抗衡的手段,管你什么法器法术皆可一剑破之。 锋锐的芒金之气哪怕隔着十余丈远依然割的人面目生疼,姜阳知晓自己是逼到对面动真格的了。 ‘又是这一招,果然锐利难挡,不过这又何须去挡...’ 姜阳白衣仗剑微微一笑腾身而起。 “呖呖呖!!” 霎时间,鸟鸣声响彻整个大殿。 青的,白的,灰的,赤的,各色斑斓的鸾鸟雁雀叽叽喳喳的跳跃而出。 高台当空,有玄鸟鸿雁,池鹭黄莺,鸱鸮越鸟遍天而来,衍化秋风萧瑟之景,忽闻木樨飘香之气。 正是应秋剑元! 燕雀百千齐鸣之音使得殿内众人骤然抬头,有人讶异,有人惊叹,亦有人淡漠。 此景正被台下紫府给瞧了个正着,这可是个极明显的特征,于是很快有真人低声道: “候应一系的剑元....又是雨湘山弟子,此子怕不是那一位的后辈吧。” “我看八九不离十,这样醒目的剑元,除了他的传人还能是谁?” “承碧剑仙....易元光。” 议论的声音愈发的轻柔,似乎只是提起这个名字都会让某些人身上隐隐作痛。 这是玄光的俗家姓名,自从他成就大真人后深居简出,已经甚少有人提起,如果说玄涤的名头只在郑国好用,那提起这位剑仙整个灵泽域都是大大的有名。 剑仙的名号从来不是他人给的,而是自己一人一剑杀出来的。 高台上,场中形势急速变幻,东门枢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乱窜,手中的剑芒剑气只能徒劳的挥出。 到处都是剑光凝结而成的鸟雀,他随手一击便可让其做鸟兽散,可下一刻却又聚而复生,仿佛无穷无尽。 他灵识张开到最大却寻不到姜阳的身影,锁定不了位置,这剑芒再锐也是枉然,东门枢举着剑茫然应对,难受的几欲吐血。 ‘这便是剑元?’ 东门枢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丝丝悔意。 如果说剑芒有形,那剑元便是有灵,差一点都是天差地别。 姜阳的剑元似灵阵又似术法,一经展开后其中每一只鸟雀便含着姜阳一剑,每一道秋风都如同寒光拂面,令人不得不防。 任你手段再多,剑芒再锐也只能如现在这般疲于应付。 “叮叮叮!” 东门枢头顶的琉璃盏法器品质极高,被鸟雀化为的剑气啄的叮当作响也不见一丝裂痕。 人力有穷时,连番御剑抢攻,东门枢真元已经下到了一半,他不想坐以待毙,但在他刚准备调集全部法力反击之时,转头却望见了自己肩头不知何时停着两只画眉。 细白眉纹,棕黄暗褐,眼眸灵动,正蹦跳着发出声声轻鸣。 可声声鸟鸣落在东门枢耳中却是一道道剑鸣,他僵在原地,显现出既不甘又无奈的神色: “姜道兄剑术高深,剑理玄妙,在下认输了。” 肩头的画眉忽然化作秋风轻柔消散,丝丝缕缕的剑气升腾,一切复归原状。 姜阳身形从原地浮现,略一点头温和笑道: “东门道兄,承让了。” ‘这....原来从始至终他竟从未移动过半步!’ 疑惑不经意间被解答了,东门枢眉头舒展,脸上忽然露出释怀的笑。 第240章 戊土玄宫 两人斗的你来我往,实则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只画眉灵动的停在他肩头,想不认输也不行了。 东门枢心里明白,这鸟儿看似叽叽喳喳的宛若活物,但须臾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姜阳也不算欺负他,从始至终他只展露了剑术,随后便激活了素曜云光锦袍的【蜃霭】之能立在原地,此神妙一经催动,能藏身形、敛声息,掩灵识,故而东门枢被剑元牵扯注意力,一直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发现不了他。 东门枢的实力其实不弱,但他的剑道走偏了,姜阳的境界全方位的压制他,剑元一出致使他败的比那蒋千川还要快。 东门枢当然也很无奈,他如若不抢攻的话,就没一点机会都没了。 “多谢姜道兄指点。” 他摇头苦笑,只能略一拱手退场下去,实则眼底发亮,对姜阳心生感激。 ‘此番只胜了一场,想来与三甲是无缘了,只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一战叫我明了前路,比什么宝贝灵物来的都要实际....’ ‘回宗后定要努力修习剑道,早日修成剑元!’ 姜阳回了礼,元渚又过来了,轻声问起他可需要修整一番。 姜阳没拒绝,与东门枢一战他基本没什么消耗,之所以答应是不想表现的太过,众多真人在场旁观,低调点不是坏事。 场下姜阳干脆利落的手段同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当然这与其极佳的相貌也脱不开干系。 一刻钟很短,转瞬之间就过去了,姜阳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环视一周等待同道上来挑战。 下一瞬,姜阳眼前一花便有一位身着明黄色道袍的青年上到台前。 他面容方中带圆,鼻梁挺直,眉毛浓密,眼神沉稳坚定,嗓音醇厚低沉: “槐象山,岑怀钧,我是中期的修为,道友小心了。” 这岑怀钧一边施礼一边还不忘提醒姜阳,配合他放宽的面容,竟显得颇为耿直。 姜阳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抬眉笑道: “无妨,岑道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随后便锵的一声抽出白杜试探性的斩出三道剑芒。 岑怀钧神色肃静,抬手掐诀顿时周身荡出明黄色的光,这法光凝实厚重,聚于中央有厚载万物之德。 三道剑芒斜斩其上,只让这明黄色的光幕荡了荡,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姜阳眸光一闪,立马翻转剑刃一挥袖,立刻有玄鸟天降,燕燕于飞。 自己的剑芒威力如何他自是知晓的,这浑厚的明光下却没引起半分动静。 姜阳疑心此人修的是土德道统,目前虽辩不出是哪一道,但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立马便祭出剑元来。 岑怀钧还是那副沉稳的神色,这玄鸟遁速极快,躲是躲不开的,他只能硬生生扛下,同时腾出手丢出一方小印来。 ‘戊方玄印!’ 这小印呈“凸”字形,正面、四周和印鼻上端都有玄纹,悬于半空,迎风见涨,很快化为一座小山般大小。 头顶陡然一黑,巨大的阴影遮蔽高台,这印章四四方方,泛着土黄色的霞光,以力大势沉的姿态压过来。 ‘不可力敌。’ 姜阳只瞥了一眼心头就升起了这个念头,顺势合身扑在剑上化作一道鸿光直取岑怀钧面门。 这法器精妙一看就威能不凡,姜阳眨眼间便做出了最优解,躲避玄印下压的同时攻敌所必救。 剑修的可怕岑怀钧又怎会不知,让其近了身可就没有一点胜算了,他当即以灵识调动玄印护至身前,又立马运转仙基。 ‘戊中宫!’ 高台下,玄涤与龙王敖黔面上带笑,端着酒望着台上的身影相谈甚欢。 “……” “玄光道友贵位当世剑仙,这等人杰的弟子....岂会是碌碌之辈?” 敖黔不动声色的恭维道。 “当不得龙王赞誉,我代师兄谢过,不过后辈自己争气而已。” 姜阳的能耐玄涤自然是清楚的,对于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但此刻听着龙王称赞还是面上有光。 敖黔轻弹着指甲似有意无意的问道: “既然是玄光道友的亲传弟子,为何是由道友携来?” “喔...师兄修行正是紧要关头脱不开身,便着我带来了,让弟子增长一二见识也好。” 玄涤面色不变,淡笑着答的滴水不漏。 此时台上有明黄色的霞光荡开,敖黔便顺势转移了话题,靠着椅背轻声道: “古晋国流传下来的戊玄枢象道统,这道戊中宫盘桓四气,镇固九扉,最擅守御,便是剑元在身,想要啃下这乌龟壳也得废一番功夫。” 敖黔凭借着紫府巅峰的修为,以极高的视野望去,哪怕不认真推算,几乎也可以将局势看的七七八八。 “戊土之道固土守关,镇扉不移,确实相对克制剑道的杀伐之力。” 在这一点上他表示赞同,玄涤轻声回他,实则心思却飞到了另一头。 这名字他一点不陌生,敖黔所言的古晋国就是如今的郑国,千年前戊玄枢象道统曾在此地繁荣,后经历变故败落,雨湘山甚至算是推手之一。 当时雨湘山收拢了不少其破败后流出的典籍,其中戊土最关键的一道命神通九衢尘到如今还在宗内收藏着。 ‘这龙王为什么专门点出这一句,意在提醒....叫我堤防这槐象山?’ 玄涤心思幽幽,对上敖黔那双暗红的眸子,却又很快移开了。 …… 中宫固土,备守玉阙。 戊中宫一经发动,岑怀钧当头便有一座明煌煌的宫殿罩下,金顶红门,重檐庑殿,玉石台基,极为华美。 这中宫神异,落他人为镇,罩自身为固,镇固一体,真元不枯竭便没有被攻破的风险,是一道极为强悍的仙基。 剑光如雷鸣一般电射过来,岑怀钧却不闪不避,只是一心催动仙基。 “锵!” 千钧一发之际,坚锵之音响彻高台,鸿光剑影被震的倒退数丈,在令人牙酸的音爆中姜阳跌出人剑合一境界,被迫显露出身形。 ‘好硬,坚刚一体,固若金汤,等等....这好像是戊土的气息....’ 尽管攻势未能奏效,姜阳却没有气馁,相反还觉察出了他的道统,瞬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岑怀钧最险的时候剑光已经近在眼前,索性是在最后关头给挡住了,并且玄宫无一丝损伤崩毁的迹象。 见此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神色当即解冻露出笑意,高声道: “姜道兄,别白费力气了,这戊玄之宫一经落下,我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241章 广木秘辛 ‘确实是好一副乌龟壳....’ 姜阳神色不动,并没有因岑怀钧的激将而乱了方寸。 立于不败之地也只是不败,而不是胜,对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让他乱了阵脚,从而寻找破绽。 ‘但并非没有打破的可能,广木玄妙....且试一试吧。’ 姜阳悄然改换了浑身气机,欺身上前。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妘贞追问的缘故,姜阳其实一直维持着伪装,对外展现的都是乙木的真元气象。 这神妙虽鸡肋,可姜阳曾经测试过,这是由内而外的变化,只要他不主动运用仙基,便是白棠也无法分辨出来,只会以为他修的是乙木道统。 ‘连理枝!’ 玄黄色的真元在百脉汩汩流淌,周遭也不见有什么别样色彩,却携着浓郁的木气滚滚而来。 《通仙道章》曾有言:广木繁盛,多生嘉禾,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木气大盛之处水气潜藏,地力衰竭,是为‘水弱淤塞,木重土衰之相’。 姜阳起初不明其意,但自从入了道得了仙基,他便明白这道统生克是如何得来的了。 世间万物本就是轮回往复的,没有亘古不变的道理。 水本应能润土而生木,可木德繁盛,致使水弱无法滋养木气,且木盛会进一步克制土,使其衰颓。 ‘倾戊陷己,镇坎压合....我倒要看一看你这座戊土玄宫挡不挡得住。’ ‘着!’ 念动之间,姜阳周身荡漾出朦胧的玄黄色光彩,伴随着抽条展枝的条达之声蔓延开来,当场令高台皲裂,土石开花。 台基破坏,灵阵内顿时有湛湛合水涌出修复,可非但不能压灭消弥,反而借着合水滋养愈发娇艳,有助长的趋势。 “嗯?” “这....” 玄华澈照,繁花入目,眼前这一场面顿时让台下漫不经心的一众真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闪动,交头接耳。 倒不是台上有什么惊人的举动,而是这陡然冒出来的奇异木气,令台下众人大惊。 “这难道是?” “方才不还是乙木一道中的碧髓生么?怎地突然变了气机?” 这一变故使得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无数道灵识争相扫过,反复观瞧,眼中惊疑不定。 不止是偏殿的筑基晚辈侧目,甚至是许多根脚浅薄,出身不高的紫府也是左顾右盼摸不着头脑。 无他,没见过啊,大多数人只能瞧出台上这少年修的是木德,具体是属于木德中的哪一道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木德一道贯通古今,极为古老,广木到如今已经避世已久,致使很多道统已经遗忘,纵使传下来的也是只言片语。 “仙道魁首,桃华之木,竟又显世了。” 左庭玉案下的紫袍真修,神霄秘雷的参阳真人眉心紫意澄澈,喃喃自语道。 不止是这位玄紫秘雷的真人关注,就连一直神游外物的离火大妖此刻也抬起赤红的眸子,紧盯着高台不放。 “木建中天,鸾凤栖之,灵寿实华,草木所聚,百谷自生,谓之广木....” 凤仪的神色不在悠然,离火如蛇在袖袍间蜿蜒舔舐,照的他侧脸忽明忽暗。 老和尚广胜低眉善目念诵了一句,便双手合十低下头来。 “大广旃檀显圆世尊....祂的道统....” 典籍在他内心流淌,古释经义向来保存的较为完好,广胜自然通读过。 寺内藏经对仙道的变迁记载很多,可提起这一位的却很少,当时撰写经文的古释根本不敢提祂的尊名于书面,只得化用了这个名目来代指。 演变到了如今,一切的真相已然掩藏进了历史长河不可考,绢帛上也只留下了这个尊号。 御座上这位御水龙王显现出极大的兴趣,对这玄涤问道: “竟是这般超然的道统,恕本王冒昧,敢问贵宗是从何处得来?” 那双龙睛就这么直勾勾的望过来,玄涤并未急着回话,而是摩挲着杯口心想着: ‘知道冒昧还问?你这也太冒昧了。’ 说实话玄涤至今也不知姜阳到底修行了什么道统,对于这一位的事情他一向是不喜过问的,他明白知道的越多反而不是好事,故而如非必要他一直都在避免与姜阳碰面。 当初那《森语芊萰经》与其所需的灵气【森蔼月梧臻萃】是经他的手来安排的,只是后来毕行简将那瓶天地灵气给退了回来,他方才知晓了姜阳已然改换了道统。 心思辗转之间,再次抬头玄涤便换了一副神色,抚了抚须笑道: “这我却是不知,龙王问错人了。” “毕竟是师兄的关门弟子,哪轮得到我来过问,想来是他做了安排....” 这也是来之前两人就商议好的,不管旁人怎么试探,玄涤只需一律都推到他头上就行了。 毕竟决定将姜阳带出来,他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唔....既如此本王明白了。” 敖黔不再看向玄涤,而是以低沉沙哑的嗓音自顾自的道: “贵宗弟子观其气象,此道恐怕是巢南枝....” 龙属从上古传承至今,见证了时事变迁,对于诸家的了解也是最多的。 不同于前几位高修,他不但认出了姜阳的道统,还根据其所展露的气象准确的叫出了姜阳所修行的功法仙基。 “巢南枝?” 玄涤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呢,哪儿知晓的这么详细,见这龙王说的信誓旦旦,内心信了七分,咀嚼了两遍暗自记了下来。 “不错。” 敖黔伸出利爪一般的指头摄来一缕青棕色的木气放到面前细嗅,这才出言道: “衔南海之丹泥,巢昆岑之玄木,这一道巢南枝位处广木之正位,是极为高妙的命神通,只是如今现世早已绝了气,再也不见有人去修....” 玄涤估摸着那道天地灵气应是从福地中得来的,只是这话却不好去接,于是就只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敖黔狭目微凝,面上显不出什么愠色,似乎玄涤的敷衍态度也在他预料之中,他视线再次转向高台,语气玩味道: “连合水筑就的灵阵一时半会尚且奈何不得,这修戊土的小子怕是有难了。” “轰!” 轰鸣的雷音响彻耳畔,姜阳浑身流淌着棕青之色,持着剑欺身上前。 他只是轻轻一挥,所过之处木气升腾,土石飞扬,玄宫震荡,梁柱摇晃,这座固若金汤的宫殿在轰鸣雷声下竟有了崩解的趋势。 岑怀钧见状瞳仁缩成了针芒大小,方才安的心骤然又提了起来。 第242章 天司承明 “这不可能!” 岑怀钧眼中再无得意之色,当即厉喝出声。 他修道至今四十余载,就是筑成仙基也有一十二年了,凭借这一道戊中宫他对上筑基后期的修士都可以相持一二,就算是胜不了,却也不至于这样草草落败。 不曾想对面这雨湘山的年轻剑修,只是轻轻一招,便使得他玄宫动荡,法力溃散,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枢象问槐妙术!” 来不及惊惶,岑怀钧下意识便掐诀施法,紧接着调动浑身真元稳住仙基,想要将这股震荡给镇压下来。 可他不知道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这一边姜阳一催仙基便感觉到十分自如,如果说先前的戊土玄宫对他而言如同坚刚铁壁,那现如今顶多就算是陶瓦泥塑,轻轻一碰便要碾碎了。 姜阳摸清了他的全部路数,已经不打算跟此人周旋了,法力滚滚灌入剑身,甩出他迄今为止最纯青的一剑。 “倚清秋!” 高台震荡,棕青二色交织。 “锵!” 一道轻鸣声如春雷乍现,先是亮起一点白光,随后便如秋风扫落叶一番席卷整座大殿。 秋风所过之处,犹如被时光洗礼了千年,金顶坍塌,垣壁龟裂,梁柱倾倒,台基崩毁。 岑怀钧引以为傲的戊土玄宫顷刻间崩溃瓦解,通通化作了土黄色的砖石泥沼。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什么法术,什么符箓,什么法衣,剑光袭来,皆是徒劳! 森森剑气停在耳畔,几缕鬓发飘落在地面,岑怀钧却不管不顾,只是颓然的半跪在地上,头冠凌乱,眼中一片茫然。 “叮当!” 一方小印当空掉在地上砸的叮当作响,惊的岑怀钧慢慢回神,他喃喃道: “戊土一道消金锋,压乙木....怎会如此不堪?!” 忽的他抬起头看向姜阳不甘心问道: “你是雨湘山哪一处仙峰?修的哪一道木德?” 秋风翻卷,木气升腾,尽管姜阳仙基隐藏的很好,可此等表现必是木德无疑,岑怀钧思来想去都觉得陌生,满心的疑惑不吐不快。 他不是不能接受落败,可一心期盼上到台前却被人几招制服枭首还是令他落差极大。 “嗖!” 姜阳收了剑刚想出声,眼前一花就见身前多了一道身影,束发戴冠,着湘色道袍,面容苍苍,作道姑模样,其脑后有一圈圈神通彩光荡开,竟是一位真人。 这道姑一把拎起岑怀钧的后颈,转头用一种莫名的目光注视着姜阳,而后淡淡道: “不必比试了,此番是我槐象山败了。” “真人客气了。” 毕竟是真人当面,姜阳俯身拱手恭敬道。 “师姑,玄宫到底是怎么会倾塌的这样快,门中典籍为何从未提起过?” 岑怀钧被提溜着,尤不甘心的梗着脖子追问。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么?” 中年道姑厉声一喝顿时让岑怀钧后面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去,随后看也不看姜阳,带着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高台。 这个变故只是个小插曲,过后元渚依然小步走到台前,靠过来笑的满脸是褶子: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敢问公子可还要继续?” “那是当然。” 姜阳战意正高昂,自然颔首应声。 与刚刚那戊土修士一战姜阳的消耗同样不大,前后不到两成的真元消耗使得他的状态仍在巅峰之中。 更妙的是让姜阳见识到了广木对于戊土的恐怖压制力,别的不敢说,但只要是同阶的戊土修士碰上他便很难有什么还手能力。 不管是法术还是仙基,一旦受了他的广木真元摧折,便如同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一般萎靡下去,乖乖低头受伏。 “那便预祝公子得胜,依例仍是一刻钟。” 元渚闻言恭敬回道。 姜阳抬手扶了一下他臂膀,轻声道: “老前辈折煞我了。” 老龟客套了两句唯唯下去了。 姜阳却觉得奇怪,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老龟的态度热切恭敬了不少,甚至可以算殷勤了。 来不及想太多姜阳抓紧时间调整状态,一刻钟不长不短,用来调息一番却也够了。 姜阳闭目修养,偏殿这一边内就热闹了,他的一番表现使得很多人躁动起来。 先前看着姜阳不过初期的修为,在座的修士你推我让的都不愿以大欺小,可接连两场干脆利落的手段使得诸修立马重视起来,暗暗摩拳擦掌。 ‘嘻....’ 妘贞攥着袖口瞧着,眼中异彩连连,连她都没能料到姜阳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时间很快过去,不同于以往,这次偏殿内十分踊跃,诸多修士争先恐后的要上台。 “诸位道友,还是让在下前去会一会吧!” 还是一道玄色身影动作最快,抢在了所有人前头,朗声一笑跃出了大殿。 鹿靖川一袭玄色衮服,身姿潇洒的落到高台上,瞧着对面好整以暇的姜阳心道: ‘不叫我来....我偏要来,倒要看看你有何等手段!’ 鹿靖川此番上前是顶着父王的压力来的,方才鹿兴怀还专门传音过来要他安分,可越是如此鹿靖川便越好奇,刚巧得空他便卡着点打算前来讨教一番。 念及至此,青年龙行虎步行至对面,横眉笑道: “姜道友,咱们又见面了。” “见过世子。” 姜阳看到居然是他,不由面色古怪,但又不能挥手往下敢,于是只能抬袖拱手。 鹿靖川被这一眼瞧得摸不着头脑,索性正了正色并不自报家门,而是昂首道: “天司承明道统,鹿靖川。” 两人惯例通报了道统名号,鹿靖川便迅速拉开了距离。 他在台下看了两场,知道剑修的厉害,内心早有了提防,于是一上来便毫不留手,甩出了一大堆法器。 刀剑玄珠,宝印羽扇,灵光闪烁,交相辉映,一股脑的覆盖住各个方位。 鹿靖川作为郑国皇室,简直是富得流油,他也从不吝啬武装自己,此时一出手便成为了全场焦点。 这还不算完,鹿靖川祭出法器之后仍觉得不放心,立刻跟着催动仙基: ‘洞玄笏!’ 漫天的法器灵光耀的人睁不开眼,姜阳惊讶于这位世子富庶的同时也忍不住腹谤: ‘禄炁....你算撞枪口上,跟戊土坐一桌去!’ 第243章 同气连枝 天司承明道统追根溯源最早可以一直追溯到郑国皇室的祖先——天司禄炁承明帝君。 这位郑帝曾是晋水旁的一位普通船夫,机缘巧合得了禄炁传承,这才闯下这偌大的基业。 禄炁一道,举道业,抬文运,部勒神吏,召集众真,以神民俱顺,而山川纳禄。 姜阳是很早就接触过禄炁的,商清徵曾赠过他一枚大丹便是禄炁一道,服之能改易灵根资质,颇具神妙。 在海上时他与鹿靖川仅仅是一接触他便轻易认出了禄炁道统的气息,此道自古受广木所伏,一旦斗起来其表现恐怕比戊土还要不堪。 所以姜阳压根不是在说笑,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 ‘洞玄笏!’ 通玄达妙,则书于笏,奥旨远邈,则落于牍。 鹿靖川这一道洞玄笏仙基,能造受命于君前,部勒神吏,总制群灵,不用奏陈,可便宜行持。 高台禄炁氤氲,上下两分,作金银二色。 “次将神吏卫护兆身法,敕!” 鹿靖川掐诀捏出一道灵光,猛的掷于地面。 这重重的光彩骤然泻地,化作数不清的神将,金盔银甲,威风凛凛,持着漫天散落的刀剑玄珠,宝印羽扇等法器一起围攻过来。 虽不过须臾之间,但鹿靖川此番却可谓是手段尽出,毫无保留了。 ‘每一道神将皆有初入筑基的法力,受我仙基敕令,又各自领了法器在手,难道这还拿你不下?’ 鹿靖川大袖一挥令银甲神将扑上去,他这仙基虽神妙却也有一点不好,那便是这天将都没什么神智可言,只有一点本能而已,需要他以灵识实时指挥。 “来得好!” 漫天金影包围,对面这少年却毫无惧色,一时间仙基抬举,玄黄之彩昭昭,木气层层叠叠,明曜曜的笼罩过去。 众多神将猝不及防被这重重木气淹没,登时如遭雷亟,一时间金甲失辉,步履迟缓,一朵朵白中透粉的花枝从盔甲缝隙中探出,衬出雪映桃花一般的色彩。 顷刻间行动迅捷的神将各个扭曲歪斜,难以自持,若不是他极力维持恐怕当场就要崩散。 “啊?” 鹿靖川面容瞠目结舌,他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情此景他是真的闻所未闻。 ‘这是什么法光,就能轻而易举化去我的仙基法术?’ 他的《次将神吏卫护兆身法》召出来的神将法躯坚固,手持法器,能困敌群斗,斗起法来十分难缠,怎会落到如今这境地。 事到如今鹿靖川依然想不明白,他还以为是姜阳施了什么术法干扰导致的,不断催动仙基之能想要重新号令起一众神将,让它们重新受命。 “不好!” 鹿靖川神色一凝,额头青筋暴起,他发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 “这...这花枝在汲取我的真元!” 台上的银甲仙将定在原地,仿佛一株株造型虬曲的盆景,金盔中满是新长出的新芽嫩叶,开出的花瓣薄如蝉翼透着深浅粉霞,愈发娇艳。 少年淡笑着一步未动,可他鹿靖川却被架住了,这些仙将每一道都是他的真元仙基所维持。 如今这诡异花枝竟透过仙将反向汲取他的法力,如若他再不收手解开术法,片刻过后他一身浑厚真元怕是要被抽干。 可收了手没有神将护佑他便是中门大开,须直面一位修成了剑元的剑修,那样与直接认输又有何异? 一时间他是左右为难,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 淡香扑鼻,簇拥枝头,青底白衣,芳华灼灼,景色绚烂。 底下的众多妖王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忘了饮宴,似乎连玉案上的酒肉也不香了。 一位青衣夫人品着酒液,满头乌发泛着死寂般的苍青色,一片片细鳞缀于眉梢、耳廓处,唇瓣梅染浅绛,反衬出深邃立体感,舌尖收回舔着唇角,撮齿见锐,分外妖异。 她直勾勾的望着台上,仿佛是被勾去了半边魂儿,直叹道: “好个俊俏的少年郎,可惜....” “若不是那仙宗里的心尖尖儿,真想拐过来作个面首,叫人家好好疼爱一番~” 其身旁坐着一位彪形大汉,膀大腰圆,虎目生煞,须发皆张,正低头对付一盘冷色生鲜,闻言头也不抬道: “墨玉,我瞧你这口味是越来越重了。” 话一出口便被身旁青衣夫人瞪了一眼,恨声道: “休要聒噪!” 大汉听了愈发不忿,嚷道: “难道不是?筋酥骨软,面窄眼狭,既无耀眼的鳞甲,亦无斑斓的皮毛,这么二两肉丢嘴里都嫌柴,有甚好看的?” 在他看来,这属于身短肢长,皮相不佳,寿命又短,也没有可以夸耀的尖牙利齿,能对这玩意下手,该是多饥不择食。 墨玉黛眉蹙起,砰的一下将酒杯扔在玉案上,斥道: “你这呆子懂什么?对付你的吃食去吧!” “不解风情!” 墨玉念叨着再次转回目光,单手托着腮心绪满怀。 高台上,过了有小半炷香时间,姜阳抬手往下压了压,劝道: “世子,认输吧。” 鹿靖川苦苦支撑至今,但仍不能阻止他体内的真元如水一般流淌而出,面对规劝他不想软软倒在地上只能散了法术。 于是他不甘追问道: “敢问道兄,你这是....什么法术?” 失去了鹿靖川的维持,神将顿时崩散,各色法器同时叮铃咣当的散落一地,一颗玄珠压过满地粉白滚到脚边。 姜阳本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但看着对面那渴求的眼神,姜阳还是稍微透露了一点: “此乃【同气连枝】之法。” “同气连枝?” 鹿靖川眼前一亮,想起自家父王那如同暗示一般的提醒,内心后悔不迭的同时隐约有了领悟。 他听后也不用姜阳催,略一拱手收了地上法器便念叨着下台去了。 姜阳低头看着这一地桃粉浅白之色,以法力挥袖拂过清理了台面,登时枝折花散,叶落成泥,再无余物。 他并未欺骗鹿靖川,他的仙基连理枝自带两处神妙,其一为移花接木,其二为同气连枝。 移花接木之能自不必多说,这同气连枝之法的效果却极为霸道,不适宜用在同门身上,故而与师姐楚青翦切磋斗法之时他一直都不曾动用。 可现如今面对这些外人,那就不须多客气了。 第244章 局势渐明 眼见那郑国王储鹿靖川也很快败下阵来,偏殿内可谓是暗流涌动。 殿内各家前来的弟子林林总总坐了不下于二十位,都是各宗门的嫡系,放到外头去算得上天之骄子。 正因为如此,这里头也鲜有修士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拿得下前后这几人,还如此轻松。 要知道这虽然是切磋,可也是车轮战,得效仿凡间过关斩将才成。 鹿靖川收了法器回到偏殿,重新入座之后有人便向他打听姜阳虚实。 他闻言却只是露出不可意会的神色,淡淡摇了摇头道: “不可说,不可说....道友若好奇可自行前去体会一番。” 刚离了高台他立刻又受了自家父王警告,此时怎会多嘴,故而无论旁人怎么打听他都是这个神色。 “嘁,装神弄鬼,不过也是手下败将而已。” 那人见也打探不出什么,只能拂了袖子离去。 西头这一侧有位灰衣修士半坐半躺,手持着玉杯眉头紧皱。 “不过初入筑基而已,竟能连败二位,其中还有一人是中期的修为,剑修真就这么强?” “废话,那可是剑元!你难道不曾看见,那同为剑修的金锋道统传人都被打笑了....” “剑疯子嘛,此道不单单以灵窍根骨为能,还更强调悟性,比寻常的道统严苛多了。” “远的不提就说咱们赵国境内,传下大小宗门道统过百,出挑的剑修道统呢,一家也无!由此可见一斑。” 侧座的男子脸庞滚圆,有几分痴肥,摇摇头叹道。 二人的闲聊引的左近的几位修士关注,他们各自屏退鲛人姬妾一同凑过来。 “诸位,你们说这小子到底修的什么道统,怎地从来不曾见过?” “雨湘山乃是出了名的弱水道统,何时出了这么个异类。”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众人内心所想,于是便当先开口道: “木德如今显世的总共就这么几道,为巽,为乙,为析....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巽木者在地为木,在天为风,巽木入主,风掌客位,这肯定不是巽木。” “乙木纤柔,这瞧着也不像啊....” “那定然是析木了,听长辈曾言,震析移位之后,其破灭之力大于生发之道,虽属木德却是木德中的异类....此人剑元锋锐难挡,想来他便是修的此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半拼半凑得出了这么个囫囵的答案,大家谁也没见过,只能根据各家的道藏记载来猜测。 此时有位杏黄霓裳的女修却有不同意见,她檀口轻启: “我看不尽然,析木主萌动冒橛之生,掌破木离析之亡,最善解离分崩,其若是析木修士,那方才这几位的法器恐怕难有囫囵,必遭解离之创!” “诸位道友,岂不闻木德之中的另外两木?” “道友是说?” “不错,不知几位可曾注意到方才高台上开出的那粉白花蕊。” “自然得见。” “看到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玄妙法术呢。” 天下多的是他们不认得的灵花仙株,几人根本没当回事,如今见着女修特意提了,这才各自议论起来。 眼见几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她微微一笑道: “若小女子没猜错的话,这粉中带白的花蕊便指向那剩下的两木之一,广木。” 此言一出,瞬间引得众人侧目,就连那位败的极为憋屈的戊土修士岑怀钧也骤然抬起头来。 “广木....” 周遭议论之声一下子便小了许多,众人面面相觑,神情略有些迷茫,他们搜遍了记忆也想不到其描述关联之处,更多的是陌生。 “广木又如何,老子又岂会怕了他去?!” 正当此时,有一双臂修长,体有白毛的凸额头修士站了出来,他挠了挠下巴颇为不屑道: “你们人属就是不爽利,叽里呱啦的说那么多,莫不是胆小?且让老猿我会一会他!” 各妖王好似并不热衷于带着自家后辈出门,这是殿内为数不多的几位妖修之一,乃是一只合水灵猿,血脉高贵出身并不算低。 正巧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又到了,他索性顺势起身就要上台。 玉案后的众人一听,当即对视两眼,心照不宣的呵呵笑道: “对!好样的!” “精神点!” “道友可别给灵猿丢份儿!” 离得最近的几人对于水猿的明嘲暗讽仿佛没听见一般,还纷纷替他鼓劲,推他上台去。 这灵猿扯着笑施施然上去了,它倒也不完全蠢笨,有些自己的小算盘。 它自忖这名雨湘山出身的剑修在台上斗罢了两场,想来真元耗费巨大,就算还有余力恐怕也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哼!真当老子蠢啊!’ 他不卖卖呆犯犯傻,这机会如何轮得到他。 ‘我以逸待劳此为一胜,他久战必疲此为二胜,再有心算无心之下,此乃三胜....’ ‘这道藏开智,且得读啊~’ 水猿摇头晃脑,内心得意不已,想着回头有机会再抢些书回来读。 “道友请了,在下合天支祁水猿,袁玖见过道友。” 袁玖拱手施礼,而后不等姜阳回应周身便立即有合水之气弥漫,它踏着浪尖儿高高跃起,毫不留情的拢起长臂轰然砸落。 “砰!” 这水猿身形高高飞起,直落在偏殿上,顺着地毯滑出数丈远。 “咳咳咳....” 袁玖咳出了一摊碧血,染绿了胸前大片白毛,虚弱的简直说不来话了。 它勉勉强强爬了起来,不知何时一双铁铸般的长臂上已经满是凌乱的剑痕,湛蓝蓝的合水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流。 合水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地上,若不清理里头潜藏的剑气,它这创口便难以愈合。 这情形有碍观瞻,座上的龙子见状挥了挥袖,便有两位蚌女缓步迈出扶着它前去疗伤了。 这算是最近几场斗法中伤的最重的了,只是殿内却无人同情它。 方才那拱火的三人此时聚在一块神情各异,一人嬉笑,二人颓丧,最中间那人露着一口白牙伸出了手笑道: “不过一刻钟,是在下赢了!” “程兄,韩兄,愿赌可要服输哦~” “我呸!不过些许灵物,某家会赖你?!” “就是就是,谁能想到这蠢物如此不济事,夸下这么大的海口,居然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哎,晦气!” 第245章 心思各异 纵然几人嬉闹般的设了个赌局,可水猿须臾间败下阵来还是让众人脸上少了几分笑意。 “这水猿口气虽狂傲,可手上却不稀松,还是有两下子的,我等就算能胜却也不会这般轻松....”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那脸圆体宽的男子跟着附和道: “不错,这灵猿血脉了得,极善水术,又修得仙基隐鳞波在身,能踏海兴波,御水覆鳞,以成甲胄,一双猿臂舞的密不透风,有那个夸下海口的本事。” 无论嘴上有多硬,众人内心终归还是有所度量的,非是那猿猴儿不济事,而是台上这人确实是一位妖孽。 “不知这下一场哪位道友愿往?” 殿上静悄悄的,吃酒的吃酒,品茗的品茗。 “得,列位,与其各自在心里头琢磨,不若挑明了说。” 偏殿内众人心思各异,于是有人干脆掀了底。 混在其中的秦定樱眸光闪烁,几番动念,可只要一回忆起姐姐秦定依在自己面前被腰斩的惨状,她那刚鼓起的勇气登时就泻了三分。 她不是秦定依那个煞炁入脑的疯子,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多想,从而瞻前顾后。 自上次一役回去后,她花了半年才稳住心境,亏得她修的是霜雪之道,寒炁最是能清心欲、祛外魔,这才没耽搁了她筑基。 此次秦定樱随着宗内不语真人前来赴宴,不曾想竟碰上了心中这一直萦绕不去的‘外魔’。 本想着能以慧剑斩外魔,平复内心受创,可望着姜阳前后表现,她的心是越看越凉。 ‘也是,当初都不敢还手,不过借着姐姐残躯苟延一命之辈,真当筑了仙基你就重新做人了?’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 尽管上台无论胜败都没有性命之忧,可她就是迈不开步伐,不敢再行面对,害怕自己也被一剑枭首。 心魔在识海怒骂,秦定樱的心情低落,神色也愈发颓丧,直到周身荡漾起白色光晕,面色才慢慢舒缓下来。 殿内眼看一刻钟又要到了,众人还未商量出个所以然来,那半躺着的男子坐直了道: “韩兄,要不您劳驾上去给那剑修一点颜色尝尝?” 骤然被点到姓名的韩姓男子一听,连忙摆手道: “不了不了,那剑元太锐,韩某可吃不下....要尝你上去尝。” ‘夯货!跟我这儿装疯卖傻....’ 男子心中怒骂一声,淡笑着略过他看向下一人又道: “那程兄呢,平时可没少听你夸口你家道统法术如何了得。” “这....” 程姓青年神情一窒,而后苦笑道: “程某近来身体抱恙,恐怕不宜斗法。” 这言语中的敷衍之意再明显不过,男子听了双目圆瞪,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 程姓青年出身不浅,一点也不惯着他,昂了昂下巴道: “文道友说的这样热闹,怎地自己不亲自前去呢?” “对,程兄说的是。” 身旁之人立刻附和道,几人虽处在一国境内彼此熟识,分属不同宗门,却不算是一条心。 “我?我...我就不必了,在下修为远胜于他,不愿以全盛之态欺他罢了。” 文姓青年愣神打了个顿,便摆摆手故作姿态道。 这话虽说的冠冕堂皇,可私底下谁不了解谁,明显是糊弄鬼呢,两者见状暗啐一声,互相都看不上彼此。 在场的修士都不愚笨,相反还极为聪慧,只要是还对龙王的展现的重宝有所贪图,就一定不会贸然上台。 龙王说了取三甲,可不是比出场先后,而是看谁站的久,胜的场次多,这个账谁都会算。 姜阳此时气势正盛,显然还有余力,不是那么轻易能拿下的,再说了就算费尽浑身解数得胜了,恐怕也守不住接下来众人的挑战,得不偿失。 故而他们之间各自都想让对方上去填坑,兑掉姜阳这枚棘手的棋子,结果自然是各自推辞,俱是难以得逞。 不同于上几次的踊跃,修士们渐渐回过味来。 主位上的龙子见状,那双龙睛极为摄人,上下扫视片刻,最终看向了下首的离鸾道: “妘贞妹妹待的乏味了吧,可要上去试一试手?” 妘贞一身可爱气尽数收敛,端坐后背挺得笔直,努力表现的得体,对着龙子略一点颔首道: “劳烦姐姐挂念,妘贞待得住,台我便不上了,省的给长辈们添麻烦....” 她一身离火太烈,再勾动广木神妙,纵然伤不到在场诸位真人,可要一不留神把高台给烧化了,到时可不好看。 龙子闻言不再强求,而是看向了另一位小和尚檀弘,开口道: “小师傅呢,可愿见一见仙修道法?” 檀弘双手合十,满脸诚恳道: “回龙子,小僧通文辩,不擅武斗。” 不提师尊广胜有过交代,就算没有他也不是喜争斗的性子,对于这种事自然是能避则避。 “铛!” 主殿内的编钟敲响了三次,一刻钟已到,殿中还是观望的居多。 要怪就怪龙王的赏格太高,致使在座的都认真了起来。 这时候殿尾一位身着绛色道袍,胸口绘着火红色离纹的修士上前来,引得众人侧目。 他无视周遭目光走到妘贞边上,俯身拜倒道: “焱恒见过殿下。” 妘贞在旁人面前是极拿捏姿态的,她拢着水袖眼皮都没抬一下,却察觉出了此人来意,轻声道: “你认识我....是【朱炎向离宫】的?” “回殿下,是。” 焱恒修为臻至筑基后期,却仍旧极为恭敬道: “家中长辈在真君的【朱炎天】中修行,曾给我看过殿下的画像,故而认得出殿下真容。” “我记住你了,下去吧。” 妘贞不置可否,挥了挥袖便不再搭理他。 焱恒却显得极为满足,后退几步对再施了一礼便化作一团朱红色的焰光落在高台之上。 “朱炎向离宫,焱恒,见过道友。” 姜阳早就调息好了,闻言拱手回了礼便严阵以待。 来的人他不陌生,就是最近风头一时无两的附火道统,朱炎向离宫的弟子,作为真君传下也受到了龙属的邀请。 姜阳略一感应,发现他修为足以比肩自家师姐,显然不是庸手,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 ‘筑基后期....我可耐不住此人久耗,须得速战速决。’ 第246章 附离之焰 以初期对后期,不论放在何时都是极为疯狂之事。 单且不论道统高低,哪怕是一位筑成下品仙基的后期修士,其真元灵识方方面面都要超过初期修士一倍不止,差距大的甚至能拉开到三至五倍。 更别提这里面还有年岁、经验、术法上面的差距,可以说随便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上来,收拾三五名筑基初期的是轻轻松松。 不过好就好在这里头的差距也只有这么多,并无紫府之于筑基,筑基之于练气那般有本质上的变化。 况且在这方面姜阳称得上经验丰富,自家师姐同样在后期,甚至还是一位修雷霆的,给他狠狠上了强度,平日里切磋的时候可没少挨劈。 虽自家师姐多少留了手,可姜阳也不是没有底牌,对于自己的上限在何处,恐怕连现在的姜阳自己也不清楚。 离纹绛袍男子行了礼,便挥袖施施然的捏了个诀,口呼道: “朱明烨!” 朱明夏至,火盛而烨,夏食正阳,附炎生离。 朱红色的烈焰明明而曜,卷起火蛇荡漾在青年周身。 滚滚赤炎烧的空气扭曲翻涌,热意扑面而来,呼吸之间都感到燥热的暑气临身。 早在君火大炽之时,这道仙基神通最先其实并不作此称谓,古代将其叫做折焚薪,后来君火变动,此道意象便大改,直到占据了四序之夏,才演变成了如今的朱明烨。 现今这一道朱明烨取桑柘燃火,为暑,为燥,为藏,为养,为四季之夏,与最初的那仙基意象俨然是南辕北辙了。 “去!” 焱恒目露精光,眉毛上都燃起火,并指一挥登时那朱红色的炽焰便滚滚烧过来。 姜阳拄着剑,一弹袖袍激活了法衣自带的防护之能,他的真元还有七成左右,如果还想走的更长远些,他就不能拖得太久,不然就算是胜也是败了。 “点苍苔!” 一点寒芒如同出头尖喙,刺破火蛇,击散炎光,伴随着尖锐的鸟鸣声去势不减直朝着青年面门而去。 焱恒自然知道不会如此简单,反手从后腰掏出一盏明灯托在手上。 这灯盏古朴泛着杏黄色的光晕,灯座上雕了一只火雀昂首站立,羽毛艳丽,鸟喙张开口中衔着一点橙红色灯焰。 ‘玄烛明离灯。’ 他伸手按在灯焰上,周身荡漾着的朱红之焰涌入顿时令这灯花大盛,散发着明离之气,宛如一枚火炬擒在手中。 森冷冷的剑光撞在这火焰上如同水火碰撞,迸发出无边的烟气,嗤嗤作响。 自朱麟真君成就,登上金丹果位,附火乃当世显道,可谓是前途无量。 附火本身的威能并不如何强悍,但此道特殊,其道统内的一切法术只要沾上一点儿离火便平添三分威能。 如若能借着一朵离火来施法,那这威力更是不可想象。 焱衡手中这尊【玄烛明离灯】便是一件古法器,家中长辈还专为他寻来了一朵筑基灵火【炳晖离焰】安置在其中,一旦施展起术法来便得心应手。 “晚照趋炎谒离术!” 鸟喙中一点指头大小的灯花,上杏下赤作二色灼灼,焰光照眼,如暮色晚霞。 其浑厚的真元灌入法器内,裹挟着无穷热力,烧的穹顶的灵阵嗤嗤作响。 高台虽大,可留作闪转腾挪的空间还是不够,局面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姜阳从来是擅攻不擅守,面对此情形亦不打算再藏,当即暗暗发动神妙: ‘桃弧棘矢!’ 须臾间一股异力从极高视野降下,直落在青年身上,细而无声,不显异状。 焱恒维持着法术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莫名的心头一重,仿佛无声无息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神妙极为隐蔽,别说青年自己,便是在场的众紫府也毫无所觉。 【伏故气,伐无道,威临命定!】 灵识中的焱恒周身的冲天的火光顿时弱下三分,姜阳仗剑而起,凝杀伐锐气于一身。 剑光极快却无任何声息,如同一只寒蝉,欲报三秋候,凄切鸣高柳。 “噤寒蝉!” 这是秋临一篇中晚来的一剑,正是上承冷秋下接寒露之际,此剑寒霜凛冽,灭绝生机,是最具杀伐之力的招式,也是姜阳用的最少的,如今用来斩灭附离之焰最为合适不过。 ‘好锐的剑光,果然盛名之下难有虚士。’ 焱恒目光闪烁叹了一句,还是决定给予姜阳这位剑修足够的尊重,一边掏出一枚玉符按在手心,同时身化烈焰施展遁术: ‘赤柘焰蹈行!’ 此法一用,当空只余下那离焰灯盏悬于半空,高台上除了漫天的朱炎再也找不见半分人影。 焱恒修为远高于姜阳,但他却丝毫不敢托大,借着晚照趋炎之术将赤炎笼罩到每一寸角落,届时离焰铺开,便可以煌煌之势逼得姜阳自己退出去。 焱恒修行多年,对自己浸淫的术法极为自信,一般的修士如无特殊手段,光用灵识根本难以分辨,只能被火术烧的节节败退。 ‘身化离焰,隐入尘光,如何....寻得到我的真身么?’ 青年一点不着急,他不疾不徐的将朱红色的烈焰一寸寸铺开,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暗自思忖起来。 忽的,场中少年骤然回头望向他藏身之处,四目相对焱恒心头差点跳漏了一拍。 ‘他发现我了?不....不可能!’ 焱恒强忍住变化位置的冲动,发现这少年剑修只是目光略过一瞬而已,旋即慢慢放下心来。 ‘呼~自己吓自己。’ 反应过来后他又咬了咬牙: ‘好个狡猾的小子,差点被他给诈了出来。’ 明明只是对付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而已,却几次三番引得他心潮迭起,焱恒审视自身之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关心则乱而已。 按下发散的思绪,焱恒再次回忘场中,只见一缕清亮的寒光在他眼中愈来愈大,骇的他亡魂皆冒。 刚想在火海中变幻身形,灵识一动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上下左右皆被剑光封锁,如同天罗地网,根本避无可避。 焱恒回忆起方才两人对视的那一眼,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好!他早就发现我了!” 第247章 甘拜下风 附火明明,离火曜曜。 ‘好好好,佯装不知,设局入瓮...好机心,好手段!’ ‘怪我大意了,可我的真身掩在火中,他哪来这么敏锐的灵觉?!’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焱恒震惊之余,内心被疑惑给填满了。 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剑光如今近在眼前,封锁了所有的退路,根本不是想象中的瞎猫碰到死耗子。 方才他还在欣喜高台限制腾挪,让他可以从容布置朱炎,铺开术法,转眼就吃到苦头了,他被姜阳的剑光牢牢困住,除了硬接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剑元!’ 好在焱恒异常谨慎,提前在掌心放了玉符,就是以防万一,而今见势不妙立马捏碎了,霎时间便有一道朦胧光晕在他周身萦绕,透着靖平安定的意味。 七八道剑光如同跃起的游鱼,灵动非常,好似一只只飞燕在火柱离炎中穿插翻飞。 呼啸着的剑音带起呖呖鸟鸣,令焱恒心脏紧缩,锋锐的气息刺激得他热血上涌,面目赤红。 “铛!” 玉符虽不是法器,但里头封着的术法却比法器还要厉害,亮白色的游鱼直撞在光晕上,发出金铁交击一般的轰鸣声。 一边是声势浩大的朱炎火蛇在台上翻卷,一边是凛冽清亮的浩然剑光,其势同水火,不断碰撞,使得偏殿的一众筑基看得大呼过瘾。 姜阳的情况其实比焱恒所预想中的要好上不少,唯一的妨碍也就是要躲闪朱炎席卷的同时以灵识遥遥锁定住焱恒的身形。 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自打给这焱恒打上‘桃弧棘矢’的伐无道标记后,他身影在姜阳的灵识中便灿灿发光,其大如斗,想不注意都不行,任他怎么隐藏都是无用。 这附火法术确实厉害,这才短短半刻钟不到,姜阳已经快被逼的要没有落脚地了。 他在其中闪转腾挪,小心躲避,遇到实在避不开的才以移花接木之能将其反将回去,为的就是节省真元,加之其术法威能被削弱了足足三成,故而短时间内他还能撑得住。 焱恒被震的耳目发麻,但手中捏着的法术仍不肯放开,浑厚的真元一刻不停涌入,灯盏滴溜溜泛着光,汹涌的朱炎横扫过四面高台,他倒要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足足八道剑光汇聚,围绕着焱恒游走不休。 姜阳也没有让他好过,一击不成,外头游离的剑光道道穿梭,前赴后继落在一处,誓要破了他这玉白玄罩。 “铛!铛!铛!” 铿锵之音动摇的光屑四溅,如凿碎湖冰,震颤不止。 焱恒双目圆瞪,死死盯着,轰鸣声接连响彻,但仍然无法掩盖耳边那细碎的破裂声。 ‘杀伤全然集于一点,竟半分都不曾浪费。’ ‘如此精准的把控....这还不过是筑基初期而已,果然剑修不能以常理度之。’ 斗法到了这一步,对于这《弥天玄障光佑妙法》焱恒信心也没有像一开始那么足了。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剑光仍旧不停,连续且精确的落在那一点上。 光佑妙法所凝结的弥天玄障明明已经快要支离破碎了,尽管摇摇欲坠可因后继乏力,总算还是撑住了。 焱恒见状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回落,立刻变换方位,高举明灯毫无保留的灌入真元,此刻台上已经布满了烈焰,再无回旋余地,他大喜之下当即要绞杀姜阳! “玄烛晚照,敕!” 焱恒单手张开按向姜阳,此刻他终于能展露笑容,晚照玄烛之龙已成。 “胜负已定!” 无数条朱红色火蛇交缠虬结,顷刻化为一条火龙当空翻卷,龙口大张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姜阳吞没。 当然焱恒还没得意忘形,此次只为斗法又不是分生死,他刚准备讲两句场面话,劝姜阳认输,却忽然瞳仁一缩,脊背生出寒意: ‘他的佩剑呢?!’ 只见朱炎龙口之下,对面那白衣少年背负着双手立着,面上波澜不惊,再一细看则发觉其一直持在手中的细长灵剑居然不见了踪影。 焱恒面皮抽搐,立刻就要拂向储物袋,他还没蠢到家,对于剑修来说什么都要可以舍弃,性命相托的灵剑不可能丢弃,他一定有什么后手! 他反应极快已经是极快了,可还有更快的,视野中跳出一抹青白之光,一道轻微的低吟传来,恍若蜂鸣。 一枚鳞片密布的小盾刚取到手中,剑刃已经急剧放大,近在眼前。 “完了!” 焱恒一呆,脑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唰!” 一只手突兀的出现横在青年面前,这手掌指节分明,修长如玉,两指一合似慢实快,便要轻轻夹住灵剑。 怎知这灵剑却与预想中不同,其好似脱兔一般矫捷,竟绕了个弯儿挣脱了这二指钳制,仍要朝着焱恒激射而去。 “咦?” 一声轻咦,手掌的主人浮现,挥袖卷出一道彩光,这才将灵剑给收束住,可即便是如此它依旧在神通中左突右冲,跳跃不止,不知疲倦的要冲破囚牢。 细细密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仿佛就连神通也镇不住它的凶性。 龙首崩灭,朱炎避退,一切的炎光收敛,意象消失,灯盏失辉落在地上。 焱恒面上汗津津的,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将要身死,所幸真人前来搭救,叫他慢慢放松,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这位突兀出现的红衣真人,丝毫不理会焱恒,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依旧在挣扎的灵剑,虽然在神通强压之下它的动静已经逐渐变小了。 真人解了神通放归,发现这灵剑竟不回到主人身边,而是继续朝着焱恒的方向跌跌撞撞的飞过去。 众人目光随着灵剑移动,只见它剑身摇摆连飞遁之力都不足了,但还是缓慢而坚定的刺了过去。 “咄!” 一声钝响,焱恒呆呆的低头看去,剑刃止息,最终镶在他那左手一直抓着的鳞盾上,再无动静。 这一剑轻的不能再轻,却仿佛刺进了焱恒心底,令他四肢冰凉,沉沉的喘不过来气。 他不敢想象如若无真人干预,换了地方面对这一剑,他焉有命在,恐怕是上天入地也逃不开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道兄剑术....通神,焱恒甘拜下风。” 第248章 灵晔紫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道兄剑术....通神,焱恒甘拜下风。” 焱恒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承认了失败,经此一役,他彻底被折服了。 他抬起头连忙双手托起灵剑,几步送归姜阳手中。 姜阳顺势接过‘白杜’悬在腰间,拱手回礼道: “只是切磋而已,道兄过誉了,此地逼仄,若换个地方胜负犹未可知。” 焱恒听了低下头简直要以袖掩面,以前期打后期本就占便宜,这都不是斗败,而是击杀,这其中的难度可不是一个级别,这如何不叫他羞愧。 他只是摇头低声道: “输就是输,道友不必替我找补。” 此时一直旁观的红衣真人忽然开口问道: “好俊俏的剑法,你这是何等招数、剑元?” 这一式如若单论威力对于紫府来说可谓是比蚊子咬来的还要轻,并无什么值得称道的,真正让着真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夹不住这灵剑,甚至到了要用神通来拘束的地步。 “晚辈不过微末修为,入不得真人法眼。” 姜阳上前见礼,有真人前来是在姜阳的预料之中的,他就是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位紫府面前伤人性命,于是回道: “回禀真人,晚辈修的是....师尊传下的剑典,剑元名为‘应秋’!” “唔....” 红衣真人甩袖负手而立,面上不置可否,道: “黑颈白羽,口衔秋露,据我所知,‘候应’一系的剑元虽兼具锋锐与变化,但应该没有如此大的凶性才是?” “这.....” 姜阳不知该找些什么话来答他了,于是故意面露难色,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罢了。” 好在这真人也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摆了摆手下压,笑着说道: “再多问几句怕是玄涤道友该上来找我的麻烦了....” “走了!” 言罢他便闪身回了座次,焱恒则再次朝姜阳行了礼,慢慢退下了高台。 姜阳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不怪他,实在是这‘桃弧棘矢’禀赋太诡异,毕竟是越阶挑战,打到那个时候他几乎已经是全力以赴了。 当时场面危急,为了保险起见,最后一剑他便用上了【威临命定】之能,灵剑被赋予了这神妙后,便有命定之能,受者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相抗,不能闪躲。 导致姜阳半途想收都收不回来,最终哪怕是在有真人出手的情况下依然摇摇晃晃飞过去刺了焱恒一剑这才作罢。 结果自然是让这真人一下子便瞧出异样来了,好在被他几句给糊弄了过去。 脑海中的想法只在一瞬间,这边结束后姜阳就立马掏出一枚丹药来纳入口中,抓紧时间恢复起真元来。 他的法力品质极高,恢复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时间紧迫能回一点是一点。 此次斗法算是最激烈的一次,他的真元已经只剩三成左右了,主要是需要不停变幻身形的同时还要不断斩出剑元,消耗便陡然激增。 殿上众修皆神情专注的看着,满场寂静,一直到结束这才恢复了生气: “已经接连斗了第五场了,他不过才筑基初期而已,如此手段令人惊叹!” “广木果然是不世出的道统,真乃妖孽....百十年后怕又是一位神通....” “是极,是极,若与此子为敌,怕是后半生要寝食难安了。” “嘁,古法你我岂能不知?且不说突破艰难,先寻的到紫府篇幅再说罢!” 眼前的场面有人探讨,便有人沉默,内心暗作猜测: “他到底还有没有余力?” “哈!他开始服丹了,想来应该是不成了!” 姜阳服用丹药的动作并没有瞒着任何人,于是便有修士指着高台低声道。 法台高筑,不多时老龟又慢吞吞的来到姜阳身边,关切道: “公子可还耐的住?” 见姜阳点头,他便又凑过来悄悄提醒道: “耐不住也无妨,在场的修士总共不过四掌之数,公子胜了五场,估摸着最坏也能跻身三甲....” 三甲便能得宝,绝对是够用了,另外元渚不好说出口的是,这其中还有好几家的贵种血裔,甚至真君之后是绝不会出手的,认真计较起来姜阳这个成绩应是板上钉钉了。 元渚略带善意的提示姜阳自然听在心里,可就像老龟说的,这只是可能并不是一定。 那朔阳灵物世间难得一见,既然有机会他自然想多多争取一下,避免失之交臂。 况且服了丹之后他的真元堪堪恢复到了接近半数,也勉强有了一战之力,直接放弃就太可惜了,于是姜阳没多犹豫就回道: “多谢老前辈关照,晚辈尚能坚持。” “如此...也好,那老朽告退。” 老龟见状也不执着,扶着长长的胡须慢吞吞的下台了。 姜阳忍不住露出笑意,他明明能步履矫健,这会倒佝偻起来了。 一见元渚下去了,偏殿内立刻热闹起来,众修心潮涌动,通通搁下杯子。 大家都明白姜阳明显是个扎手的人物,就算状态不佳,解决起来怕是也要费不少力气,于是观望着又踌躇不前。 “轰!” 一道噼里啪啦的爆裂之音响起,云幔随风扬起,众人眼前一花闪过紫电。 台上来了一位少年,跟姜阳年岁相差仿佛,面容略显平凡还带着些许稚气,却有一对极为闪亮的眼睛,令人见之难忘。 “灵晔山紫阳宫,齐连鼓见过道兄。” 这少年一身玄紫道袍折身下拜,眸子亮晶晶的极有贵气。 姜阳俯身回礼,发现他也不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在殿内显得很不起眼。 齐连鼓眼中紫意蔓延,周身不时有细碎的雷弧乍现,其道统已然不言而喻。 ‘竟是个修雷霆的,只是这雷既不白也不金,反倒多有紫意,莫非是霄雷?’ 据姜阳所知,雷霆之中亦有分别,一般来讲,雷呈银白多为殛雷,明明而曜璀璨如金则是师姐所修的枢雷。 霄雷姜阳不曾得见,只不过先前听白前辈提过一两句,眼见这辉明玄紫之色,他便暗暗作猜测。 寒暄过后,这少年没多犹豫便拉开架势掏出了一对非常少见的法器,一只瓮金锤,一枚上粗下窄的长钉。 只见少年左手执楔,右手执槌,一击落下,紫电密布,轰然作响。 第249章 五雷天心 隆隆之声,如天怒之音。 ‘神霄玄紫秘雷道统....’ 不知是姜阳连胜五场,还是霄雷道统的出现,使得在座的紫府真人留了三分心思落在台上。 霄雷一道,荡魔斩邪,洗愆拔罪,有阳雷鸣于天,阴霆弛于地,清扫淫祀,节制地邸,其状辉紫,荡涤浊世。 这道统降劫落罚,嫉恶如仇,自古以来无数代人前赴后继,斩杀了诸多邪魔道统,几乎绝迹了滥用血气的魔道修士,使得天下氛围为之一清。 如此酷烈的风格手段,别说积年的妖魔邪怪避之不及,便是连仙修同道见了亦是心中打鼓。 少年一声不吭,执起槌头便敲击在石楔之上,顿时炸出漫天紫电,散发着浓浓荡魔之意。 “轰隆!” 雷霆响彻,其声隆隆,其势滔滔,其德淳淳。 对于雷修姜阳应对的经验简直不能再丰富了,遁速迅捷是最基本的了。 果不其然,轰鸣声刚到耳畔,紫雷便直击过来,瞬息而至,姜阳早有准备提前横移开去。 齐连鼓腾身而起,当空便有紫雷盘旋,他两眼紫意氤氲,手中金锤敲击不停,如同天公大笑,玄摄九天! “都天摄!” 刺目的紫电仿佛从天穹流淌下来,照的大殿与高台上纹理都清晰可见。 霄雷并不像枢雷那般能敕令雷云当空锁定姜阳,故而还算是好躲闪的,此事姜阳算是其中的行家了,想要躲避雷劈须得留心提前闪躲,通常在你耳听到的那一刻便已经晚了。 广木本身便可拒风雷,令雷霆不落,加之法衣中亦含有避走雷霆之能,他未食血气,非是魔修,自然在雷光下形若游鱼,半点不沾身。 齐连鼓手上越挥越快,姜阳却显得滑不留手,这令他有些心急,霄雷斗法太盛,往常一出手总是无往不利,不想却在此时受了挫。 仙基都天摄已经叫他的气海化为一片雷池,能育玄种,摄玄雷,策紫电,气魄不凡。 姜阳也从未见过这么爆烈的道统,杀伐又盛,声威极大,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却打出了筑基巅峰的气势。 他没有再去取腰间的‘白杜’,而是一挥手将一直存于气海内的‘灵橡’给持在了手中。 前些日子邰沛儿送了一块‘金就砥砺石’能磨砺甲兵,白前辈用不上,姜阳便抽空打磨了灵橡,而后一直将养在体内,至今才终于亮相。 如今受了打磨的剑身泛着深邃的碧色,整体仿佛镀了一层哑光,它在姜阳手中蜂鸣不止,不知是激动还是颤栗。 对付雷修就是要比他们还要快,姜阳握着极度活跃的灵橡,运起《绛宫心府冲脉本章》。 此法以中丹田御神,下丹田运气,乃是心神与法力双管齐下之法,其剑速乃至剑劲都会有质的提升,实践证明用来对抗驾雷策电的雷修再好用不过。 “铿锵!” 剑光陡然变速,甚至比雷霆还要快一分,三道齐至当场吓了齐连鼓一跳,险之又险的化雷才躲了过去。 密密麻麻的锋锐气息几乎是擦着身子过去的,齐连鼓脸颊生热,一道血线浮现,便有血珠渗出慢慢滴落下来。 他紧绷着脸根本无暇去擦拭,抿着嘴心中默念道: “牛鸣牢中,声震雷宫,敕令!” 齐连鼓运起紫阳真箓秘雷法后,气海雷池中的玄种悄然化开,玄奥的紫光纹路立刻沿着脖颈慢慢攀上了他的脸颊,剑气被逼出,方才割开的血痕顷刻复原了。 姜阳瞬间眼皮直跳,仿佛有大难临头之感,陡然感觉到顶上浓浓的毁灭气息,一股涤清天下之意扑面而来。 楚青翦的枢雷他吃过不少道,虽然疼痛难忍,酥麻难当,但还勉强可以接受,可眼前这玄霄紫电虬结的狂暴模样,他怕是一道也受不住。 齐连鼓擒起金锤对着姜阳便是一股脑凿击过去,玄雷叱咤,紫电落地生花,劈的高台到处土石崩裂,一片焦黑。 灵阵修复的速度都赶不上其破坏的速度,威能可见一斑。 台下有紫府望着参阳真人的背影窃窃私语起来,惊叹道: “雷修不愧是能与剑修掰腕子的道统,论杀伐霄雷更是犹有过之。” 与之相比,自家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丢到高台上恐怕连自保都困难。 他身侧另一位真人跟着附和,有感而发: “天地交泰,阴阳相薄,感而生雷,为万物更始之象,在天威,曰枢;在破灭,曰殛;在涤荡,曰霄;在元磁,曰司;在谪罚,曰社,五雷天心,代行天威.....” “但广木乃日中无影,呼而无响之木,极难制约,不受霄雷涤荡之力,换个煞炁一类的受制道统,恐怕已经七窍生烟了。” 锦衣真人品着酒,见姜阳在雷霆中辗转,紫电却始终锁不住他身形。 熟悉此道的真人都清楚,但凡这少年吞食过一缕血气,这霄雷便会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紧追不放,可不会呈现如今这种片叶不沾身的模样。 ‘幻妙!’ 姜阳真元本就不充裕,如今所剩更少,那齐连鼓的法器挥的又急又快,驱策其雷电来毫不吃力。 姜阳忍不住了,当即幻化出三十六道剑光来,编织了一处天罗地网将齐连鼓给团团围住。 这神妙他起先只能幻化出一十二道而已,到了如今多有精进,已然翻了数倍。 “去!” 剑闪寒光,别说肉眼就是灵识匆忙之间也难辨真假,加之剑速又迅疾,齐连鼓便有些慌了神。 白的,亮的,澄澈的剑光如水流般清亮,曜的人睁不开眼。 齐连鼓的斗法经验还是浅了些,面对这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团团剑光他忍不住就想要躲。 毕竟什么法器什么玄罩就算再强,也抵御不住这罗网一般密集的剑光。 虽然此时他只要冷静想一想便能得出这其中有假,不提姜阳所剩的真元够不够,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胡思乱想了。 “嗬!” 齐连鼓索性弃了楔子拉高身形,调集真元涌入瓮金锤中,这大锤便像充了气一般迎风就涨,他改为双手持槌,面颊上的玄纹流转全部涌入双臂之中,大喝着从天而降! 他竟完全不管周身剑光,直直冲过来势要做那最后一搏! 姜阳立于台面仰面视之,手持灵橡不疾不徐的一扶头冠,同时鼓荡起最后的法力。 “【明玄】!” 第250章 见好就收 刹那间,明光乍现,煌煌如阳,曜人耳目,夺其心神。 “嗡!” 齐连鼓双目骤然被白光填满,极致的亮色刺激的泪流满面,耳边响起了嗡鸣声,使得他思绪浑浊,难以凝聚心神。 可他总归是顶级道统出身的修士,纵然斗法经验尚浅,但仅在一瞬间的慌乱后,在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情形下,他还是须臾间稳住了散乱的灵识。 只不过生死危及关头,如此激烈的交锋中,哪怕是一瞬的失神也是难以容忍的,这是致命的。 三十六道剑光围堵,可他已经难以分辨其来去,也更难准确的去闪躲抵御。 齐连鼓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握紧擂鼓瓮金锤,抡圆了就是一个横扫,其力道之大带起呜呜破空声,却始终感觉不到任何阻拦之物——他挥空了。 手中虚不受力的感觉使得齐连鼓心中一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玄紫道袍泛着光晕自发抵抗,却连一息都拦不住,凉意贴着他颈边游离,丝丝缕缕的剑气纤细如发,如同青碧色的草茎花环点缀在他脖颈,丝毫不显杀意。 齐连鼓身躯猛的僵住,雷霆消退,紫电收束,脸上玄纹亦退去露出稚气脸庞,泪痕还尚未干透。 模糊的视线重新凝聚,嗡嗡耳鸣也逐渐消退,他终于看清了对面之人的身影。 三丈之外姜阳拄着灵橡喘息着,真元空乏的感觉令他十分不适,浑身有种没穿衣服的不适感。 他真是一滴也没有了,最后的那点法力都化作的剑气已然细如发丝,如若这再解决不掉齐连鼓,他也只能弃剑认输了。 利用‘灵橡’的幻妙之能一口气幻化了三十六道剑光出来还是太耗费法力了,加之头顶束着的【明华太玄冠】,明玄神妙果然非常好用,发挥了一锤定音之能。 好在结果是好的,这小子像个硬壳刺猬虽然棘手,但还是嫩点,总算在真元耗尽之时将其给拿下了。 齐连鼓将金锤收起,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泪痕显得沮丧不已,低着头一言不发。 姜阳见了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他给怎么着了呢。 挥手散了那点剑气,姜阳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来,匀了匀气道: “齐道友,承让了。” 齐连鼓此时也回过神来,他倒不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只是觉得自身还很浅薄,很多地方做的不够好,但还是认真回道: “姜道兄才情卓绝,连鼓受教了!” 两人互相见了礼,临退走之前齐连鼓忍不住开口道: “若是有闲,连鼓还想与道兄切磋一二,望道兄不吝赐教。” 姜阳笑了笑回他: “赐教不敢当,有缘再会吧。” 随着齐连鼓的落败,姜阳豪取六胜,已经使得很多人惊掉了下巴,便是某些一直不是很上心得紫府妖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柄极为锐利的仙锋。 假以时日说不定又能作那易元光第二,成那雨湘山内一砥柱,扶疏锋上一金梁。 龙宫内灵机充沛,这才不一会姜阳便感觉好多了,没方才那股子站都站不住的虚弱之感了。 迎面见那老龟元渚前来,两人碰面的次数多了,便省却了其中虚礼。 元渚上前就开口贺道: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又得一胜,可还....” 姜阳闻言摆了摆手,回他: “不了老前辈,气海空空,真元匮乏,就到这里吧。” 姜阳想也不想就放弃了,他又没疯,他再狂妄也不认为以自己目前这个状态还能胜的过在场任何一位筑基。 一刻钟的恢复时间顶多也就二三成真元,与其被人给狼狈踢下台去,还不如自己体体面面的走下去,反正他估摸着六胜在手就算不能拔得头筹,可从龙王这挑一样宝贝回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错,凡事过犹不及,公子灵醒。” 元渚挺直了龟甲,恭维了两句。 姜阳称了谢,告别元渚慢慢下了台,退到偏殿去了。 路程不远,可一路上来往的目光可是不少,心思各异都盯着他不放,仿佛他是个什么香饽饽,在当街游行。 非是他想要人前显圣,也不是愿意演这出猴戏,实在是体内没有半分真元供他驾风,就只能这么慢吞吞的走回来了。 还好姜阳如今已经习惯被人这么盯着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他也管不着。 这才刚一回到偏殿,姜阳就被殿内热情的众修给吓了一跳。 七八位从四面围上来,态度极为热切,都想要与姜阳结交一二,其中不乏方才的手下败将。 “姜兄,在下出身赵国程氏,程君野,有礼了。” “在下乃是真墟洞韩圭,见过姜道友。” “羽化升玄道,瞿画桡。” 姜阳目不暇接,这时候又有一宽袖男子凑过来,拱手道: “赵国明夷观,文韬拜见道友。” “在下.....”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令姜阳疲于应付,各种听过的没听过的道统修士纷至沓来,仿佛每个人都想跟他结识一二。 也就是高台上元渚再次宣布了比斗轮次,吸引了剩下众人的注意力,这才令姜阳逃过一劫。 他微不可察的一叹,方才坐在玉案前饮宴了半天,除了妘贞与他搭话就再无人问津。 ‘果然,说一千道一万,仙修之间还是以实力为尊啊....’ 这一番比斗过后,知悉了他的实力,人人都展露笑颜,态度和蔼,和之前成了鲜明对比。 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座次前,姜阳终于能好好的歇息一会了。 六场斗法虽然耗时不长,但这是对灵识与真元的双重考验,就算是成了筑基之身,可也把他给累的不轻。 这才坐定,妘贞便凑过来拍着小手一脸喜色道: “辛苦啦,赢的漂亮!” “长辈们曾说剑修厉害我还不信呢,如今一瞧....果不其然!” “多谢夸奖,这几位都不差,我也就是占了个先行的便宜....” 姜阳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殿内修为臻至后期的修士可不止一位,但真正上台的却很少,其中还不算妘贞,龙子,胎仙这一类血脉高贵的异种。 “嘻嘻,你倒是谦虚。” 趁着妘贞说话的功夫,姜阳赶紧摸了几枚灵果丢进嘴里,寻机补充着空荡荡的气海。 “嗯嗯。” 姜阳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应承着,脸颊腮边微微鼓起,很有几分生趣。 妘贞在一旁看的真切,青眸弯弯捂着小嘴忍俊不禁。 第251章 比斗结束 玄涤也在与周围的几位紫府寒暄,甚至还有隔的远的紫府真人遥遥传音过来祝贺。 他捋了捋胡须,得体的点头微笑,暗地里还不忘灵识传音回应。 姜阳的年岁轻,又成就了剑元,还拜在世间少有的剑仙门下,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这是众修都看在眼中之事。 门内得了这样好的晚辈,总归是羡慕的,不管内心如何去想,至少面上是少不了道几声喜。 玄涤讶然的同时也有几分哑然,他知道姜阳定然不凡,可具体能做到哪一步,他也不得而知。 ‘他要真是我雨湘山的弟子便好了,哪怕...哪怕没有这样好的天赋....’ 身旁那位紫衣修士也少见的提了杯,神色庄重的朝玄涤点了点头。 这位参阳真人可是过了参紫之辈,玄涤也要给予尊重,立马倾了酒回敬过去。 台上的斗法切磋依旧没停,元渚安排好了三两步下了台,来到敖黔身旁侍立,同样对着玄涤恭贺道: “真人能调教出这样卓绝的晚辈,雨湘山不愧是仙人道统,道统鼎盛,仙运长隆。” 玄涤被夸了这么长时间,唯独这一句他不敢受,忙避过了回道: “前辈折煞我了,这孩子是我那师兄亲传,这里头可没我什么事。” “诶,一家道统不说两家之言,一样...都一样。” 元渚细瘦的脑袋摇晃,花白的胡子也跟着飞舞,同时对着敖黔恭敬道: “王上,你秘藏的这几样宝贝恐怕是保不住,要被人挑走喽~” 龙王张开血口爽朗笑着,颗颗尖牙如同利刃,仰头倒了一樽酒入喉,显得丝毫不以为意。 “自打我这水府分封,历经数代,牧海逾万年之久,宝器繁多,资粮成山,不论哪家的弟子,有本事尽管来挣取,本王绝不吝啬!” 言罢其背靠御座,袒胸露怀,神态自然,俯视大殿,似乎周遭映照出的宝光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 吞嚼了七八枚果子,饮了二三两灵酒,灵机在腹中氤氲姜阳可算觉着好多了。 大吃大嚼一阵饱了酒食,清纯的蚌女还奉上了银盘,盛了些海货灵鲜,被他以腥气为由,屏退了下去。 姜阳瞥了一眼,多是些贝类灵鱼,章头海蟹之类的玩意,这里头可没有烹调的说法,只不过胜在食材新鲜,内蕴灵机,想必滋味不会太差。 ‘也不知那什么是何滋味....瞧着弹弹的,有点像笋尖儿。’ 姜阳联想起了那一对虬结分叉的龙角,其上金纹密布,而后陡然反应过来,按下了这个十分不礼貌的想法。 龙属子嗣艰难,极为尊贵,天下任何一个敢图谋龙子龙孙之人都是嫌命长了,姜阳也就是单纯好奇想想而已。 妘贞不知姜阳心中所想,给他端了一杯灵茶过来,让他消消食,溜溜缝。 姜阳低声谢过,抬眉张目,将注意力放回高台上。 这才没过去多久,法台上又打了起来,水气与沙土两分天下,修士来往穿梭,斗得难解难分。 姜阳发现其人乃是方才匆匆而过的韩圭,其自称是【真墟洞】修士。 他正双手捧着一枚宝玉,鼓气吹拂,散的一片黄沙土烟,迷的人睁不开眼。 “又是一位土德修士,瞧这砂土漫天,黄烟遍地之景,对着典籍来分辨,想来应是己土。” “不错。” 妘贞比姜阳知道的多多了,点了点脑袋道: “己土乃通变之土,性在延展,中正蓄藏,不愁木盛,不畏水狂,若要物旺,宜助宜帮。” “上能散诸沙烟,下能土息成壤,遇木成山,遇水化沼,流变通真。” 姜阳听了,忍不住惊叹道: “好玄妙的道统。” 此道或许实力不算绝顶,但凭借着通变之能,玄妙不输旁道,好似跟谁都沾点边儿,却又不过分亲近。 上头的龙子听在耳中,瓷面覆鳞,眼眸偏转,半途插进来道: “自然玄妙,此道孤而不群,平和中正,在蓄在藏,立身之处不偏不倚,并无什么道统生克,自古便极为逍遥。” 姜阳对着她轻轻拱手,轻声道: “槐象山,真墟洞,一戊一己,这样看来赵国那一片想来土德颇为昌盛....” “土德古老,传播甚广,真要往上追溯其实都是一个源头,只不过因世事变迁,各有起落而已。” 这龙子冷媚,如非必要还真少有她开口的时候,姜阳认真听了颔首表示同意。 世道发展到现在,上至仙宗道藏下到散修坊市,哪怕只是沿街地摊上,寻一本土德功法也不是难事,只是品质大多难以保证罢了。 三人闲聊的当口,法台上泥沼遍地,到处坑洼。 丹青色法衣的坎水女修已经左支右绌,显露败相了,土德本就克制水德,而坎水又是格外不济的一道。 众人垂下眼帘,少了剑修的攻伐之意,这比斗看的人有些乏味。 姜阳也收回目光,小声的与妘贞闲话起来,那龙子虽不热切,可也支着耳朵听着,时不时的插上两句,竟也直中要害,言之有物,一时间三人皆尽欢颜。 时间过的很快,这韩姓男子实力不凡,战了足足三场,这才因法力不支被一位妖修给败下阵来。 而后又有文韬,程星野等人先后上台战罢,期间姜阳看到那秦定樱也起身上去了,她修为不济,拼尽全力鼓荡霜雪,也不过就胜了一场,次回便败下阵来。 林林总总,除了妘贞与那龙子端坐不动,几乎偏殿内的修士都上去了一轮,比斗切磋已经接近尾声。 最终的统计一目了然,姜阳以六场的绝对优势登临榜首,第二则是那羽化升玄道的瞿姓女修。 她一身云气缥缈,又柔又绵,手上法器咒诀却十分精通,连胜了四位站到最后。 第三位则是方才那修了己土的韩圭,凭借三场之胜小小的捡了个漏。 三人,一前期,一后期,一中期,分配的十分均匀,可这名次却以令人惊讶的差别颠倒开来。 不过这都不影响他们上台分宝,那元渚喜上眉梢,健步登临台前,面朝四方努力挺直了腰背大声唱名。 姜阳眉宇间泛起喜意,心湖却不起波澜,因为他早就选定了奖赏之物。 第252章 显照亭曈 随着元渚的高声唱名,场面逐渐热烈了起来。 妘贞拉了拉姜阳的袖子,圆圆的小脸上露出喜色,轻声嗔道: “好呀好呀,真叫你做了那魁首,这下老龙王可要出血喽~” 这话姜阳自然不会去附和她,于是只笑了笑便起身离席。 龙属何其富庶,姜阳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等人挑几样灵物就把人给挑穷了。 对着上座的龙子略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姜阳便朝着主殿去了。 与姜阳同去的还有【羽化升玄道】的瞿画桡,和【真墟洞】的韩圭二人。 三人步履齐整一同在殿前站定,无数道紫府真人的目光从各自身上掠过,尽管不含神通之威,还是给人以很大的压力,少不了脊背沾湿,心性差一分的甚至要露出窘态。 敖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粗糙如砺石一般,朗声大笑道: “幼龙探爪,雏凤清声,演武斗法尔等皆为优胜,众道友亦看在眼中,不愧为诸家仙道之俊杰....” “既如此,本王绝不食言,不吝赏赐,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方才出场的力士、蚌女、虾蟹之属,又抬着箱,托着架,捧着玉盘鱼贯而出,在殿前依次排开。 玉盘上,蚌女挨个小心的捧着,珊瑚玛瑙,金石云英,蓝晶海玉,玉珠鲛泪,星砂灵螺,各色彩光氤氲,夺目耀眼,灵机荡漾。 箱子柜子,玉盒石匣,一一掀起展开,使得众人一览无余。 三尺高的玉质小树,透着清香的浑圆大丹,叶片滴露的璀璨宝药,熠熠生辉的土石灵物,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蟹将扛着的,大有尖枪,竖戟,环刃,寒锋,一应兵刃,寒光濯濯,皆蕴宝气。 虾兵托着的,小有玉镯,仙葫,印章,法鉴,一众法器,清光湛湛,都生幻彩。 灵氛氤氲,彩光灼灼,照的殿内如同白昼,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置身在一处仙境道藏之中,令人不由反复张目,以为自身坠入了幻境。 大殿内,不止是一众晚辈看呆了眼,就连在场的紫府真人也瞠目不已,暗自腹诽: ‘好嘛,这哪是来犒赏小辈的,分明是你龙属夸耀财宝,来以此炫富吧!’ “好!” 龙王暗红色的瞳仁竖成一条细线,那分外妖魔之感惊醒众人,他望着场下显得兴致勃勃,道: “别说本王欺负你等,这里头的灵物法器资粮什么品阶的都有,全凭眼力与运气,选定了就反悔不得!” “都别愣着了,你等挑上一挑吧!” 这亦是一场豪赌,是选择自己熟识的灵物保底,还是找寻奇货拼上一次,运气好入手一件紫府灵物,运气差些可能只是练气筑基一类的小玩意。 得失之间,概莫能外。 龙王的决定瞬间让殿内议论不休,不少真人皆挑了挑眉,露出笑意,都觉着颇为有趣。 “嗡~” 高台上,合水灵阵重新升起,一切灵识都被屏蔽在外,杜绝了有人暗做提醒的可能。 姜阳从彩光中移开目光,若不是他早早选定了目标,还真难以抵抗其诱惑。 如同硕鼠身在米缸,这般繁多的宝物实在令人心动,可惜并不属于他,不然真想沉沦在其中一睡不起。 这会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有些心性不定的已经伸长了脖子,没有当场流出口水便算好的了。 元渚此时靠过来轻声道: “公子作为榜首依例可优先挑选,有什么看中的尽管告知老朽。” “不过...公子不必心急,多多观察,慎重选择,其内可有不少好宝贝,甚至是当今绝迹的东西。” “好,多谢前辈提醒。” 姜阳点了点头,表达谢意。 缃色衣裙的女修瞿画桡朝着姜阳点头,那韩圭虽然眼神扫视不停,但还是伸了伸手,两人皆示意姜阳为先。 其实他早就选好了,但为了不显特别,便做出挑花了眼的模样。 这灵物不是一般的贵重,如若是一眼相中了,难免惹人怀疑,于是姜阳便打算拖一拖,以表慎重。 转眼半刻钟过去,姜阳自觉差不多了,这才眼眸一亮,神色郑重,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道: “第二排,那个托着玉盘的鲛人——我选这一件。” 姜阳语气坚定,指着下方那蓝皮肤的女子对着元渚道。 此言一出,敖黔顿时抬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哗!” “呦?!”“好运道!” 在场众人皆惊,不知这小子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还是胸有成竹真给认出来了。 这鲛人女子托着的玉盘上正是一枚紫府灵物,在场的紫府真人虽不能准确认出是哪一道的灵物,但只观其灼热昭阳的气息便能觉出,这不但是紫府一级的灵物,还是分在了阳属。 元渚亦不多说,抬手一招便把这枚玉盒摄到手中,欣然报喜道: “公子好眼力!” “恭贺公子,这真真乃是一枚紫府灵物啊!为三阳末显,落在朔阳一道。” 老龟捧着玉盒欢喜不已,对着姜阳大声道喜,使得一旁等待的两人都看呆了,竟然就这么准,一出手便选中了里头价值最高的那一档。 两人见状也顾不得挑选了,纷纷靠过来观瞧,恨不得让姜阳帮他俩也去挑选一样紫府灵物来。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姜阳不可能对此没有反应,他先是呆愣随后便喜不自胜,望着元渚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 “果真?!” “千真万确!” 元渚小心的掀开玉盒,顿时有一股暖洋洋的温热气息透过缝隙荡漾开来,一点朦胧的光透照出来,轻柔、暖和,并不刺目,使人肢体伸展,浑身舒泰。 定睛望去,里头正正躺着一枚圆坨坨的光点,这团光中有一圈细纹,纹中生有一点,整体如同一只张开的瞳目,神异非常。 见到灵物,姜阳脸上的喜色更显真实,他不由问道: “这灵物做何名目,又有何等玄妙能为?” 元渚托着玉盒,认真回道: “此物乃是正月朔日,太阳方升第一道晨曦初晓之光,自东至西,由天穹坠入深海,化为一团醇和之光,为我龙属所得。” “其名为【朔定显照亭曈】。” 第253章 龙子相邀 “【朔定显照亭曈】?” 不止姜阳嘀咕,另外两人也是对视,眼中只有茫然。 元渚见了不以为意,三人不过筑基小辈,道行太浅,不认识此物才是常态,于是接着说道: “公子有福了,此物乃是当今不世出的宝贝,我龙属牧海这么多年,多番用度之下,藏宝也仅此一份。” 说着他指着这团光晕,笑着道: “朔阳一道乃日之始,上接太阳下抵若木,晓光恒久,真火从之,曦光初晨,终葵避之....” “此灵物最常用的方式便是将其纳入气海、升阳、巨阙之中,不管是助益真火法术,还是修行各类法光,都有裨益,亦能兑入目中,化生一重瞳,可观天时,衍玄光。” 元渚在几人惊叹的目光中将玉匣合拢,郑重交于姜阳手上,告诫道: “公子请妥善收好,此物不可见天光,见光则融,亦不可受月照,见月则衍....化玄平之气。” “老前辈的嘱咐姜阳记下了,多谢!” 姜阳听后接过玉盒收好,对着元渚轻声谢道。 “无妨。” 元渚摆摆手,朝着另外两人道: “好了,你二人再行挑选吧。” 瞿画桡与韩圭闻言同时看了姜阳一眼,终是谁也不曾开口,转头更细心的观察起来,希望能有所收获。 两人挑选的过程中,元渚也没闲着,他不厌其烦的给予着姜阳诸多建议。 大体的意思就是,三阳高悬,不体下修,这灵物虽贵重但用处却不如想象那般大,或者说等闲的仙修根本难以发挥它的全部作用,至少是需要其相关道统的修士纳入手中,才能算得上物尽其用。 “紫府灵物大多贵重难驯,不是筑基能够受用的,公子可交于宗门师长压服,再行用度。” “如若公子不便自用,亦可前往东夷海,那海角之处有一座榑桑谷,这枚灵物是那朔元青阳道统极为渴求的....” “届时是卖是换都不至于亏待了去,公子皆可一言而决。” 姜阳神色肃穆,极为认真听着,尽管这灵物他心中早有用处,但元渚能这样尽心尽力的建议还是令他很是感动。 于是便不曾出言打断,一直待他全部说完后,这才舒眉谢了又谢。 “老前辈的话,晚辈定然谨记在心。” “嗐....公子不嫌老朽啰嗦便好。” “哪儿的话,言重了。” 不多时,瞿画桡与韩圭先后都挑好了。 瞿画桡来回望了半天,还是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中选了一只云兜回来,模样儿小巧可爱。 经元渚看了,尽管不至紫府,却是一枚古法器,兼具威能神妙,瞿画桡听了倒也不遗憾,欢天喜地的收起来了。 韩圭的想法与瞿画桡类似,他寻摸了一大块晶蓝色的海玉回来,不仅块儿大量多,最关键的是合用,心里虽有些小遗憾,但还算是差强人意。 两人的‘运气’显然没有姜阳那般好,可他们也各有自知之明,没有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各自在熟悉的领域中选了最合适的赏赐,总算没白费气力。 眼见三人选定,敖黔挥了挥袖便让一众妖仆抬了宝物下去,他拿起酒樽高举,再次将气氛炒热: “诸位道友,还请与我满饮此杯!” 仙修间的饮宴本就不是三五日能结束的,如若要论道那更是以年月计,众修听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愿饮不愿饮的此时都端起酒杯来捧场: “满饮!为龙君贺!” 一樽酒下肚,敖黔抹了抹嘴巴,朝着两边吩咐道: “那就接着奏乐....接着舞!” …… 朔阳灵物落袋,姜阳有种沉甸甸的满足感,出来赴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灵阵解除,高台落下,长袖飞天,载歌载舞。 一群青衣少女从两侧入场,齐齐在殿中舞动,身形转动间裙底有虾尾浮现,一摇一摆颇具异族风情。 姜阳慢慢踱回偏殿,这里头也安排上了歌舞,两只外表似河豚一般的妖物,正鼓着腮帮大吹箫、笙,一旁的多足真蛸摆动着腕足,弹奏起了箜篌。 一丈多高的蟹将排排站定,口吐出一颗颗带着幻彩的巨大空泡,鲛人少女舒展着尾鳍钻入其中,曼舞轻歌。 姜阳回到席间还来不及多欣赏几眼,那龙子便开了口道: “道友慢来。” 姜阳闻言转头看向她,目光表示不解。 龙子精致的瓷面上金瞳澈照,仿佛没看见姜阳的疑惑,自顾自道: “王上曾言,斗法切磋得魁首者另有奖赏,又怎会食言,如今自是到了兑现的时候....” 说罢她便从御座上起身,言道: “道友且随我来。” 这神神秘秘的劲儿使得姜阳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妘贞,见她朝那边努努嘴,他也只能回身跟上了。 绕过御座后头有一条甬道,这是龙子来时走的方向,头顶皆镶了拳头大的珍珠,柔柔的放着明光。 那圆脸绿豆眼的妖仆在前头带路,龙子步履轻摇跟着,姜阳则缀在后头。 甬道并不算长,没多久三人便来到了一处地界,与饮宴处隔的远了,像是后殿。 这里台阶剔透,地面白气喷涌,循步上前来到一处精致阁楼,四处云幔垂落,门口有女娥侍立。 妖仆在门前止步,跪伏在地上不敢动弹了,龙子越过他引着姜阳入内。 进去后迎面是一张屏风,姜阳随意一瞥,发现绘的是两条庞然大物在天地间纠缠,一龙一蛇,交颈撕扯,落下漫天血肉。 绕过屏风,里面的陈列很是简朴,与外头的华丽根本不相符,只有一列长案与一张云床而已。 龙子枕臀跪坐于长案边,同时示意姜阳坐下。 姜阳稀里糊涂的坐到她对面,心里却越来越疑惑,不由望着她问道: “龙子这是何意,不是说....” 这条雌龙抿着朱唇,神色沉静,面上如棱镜一般的鳞片闪着幽蓝色的光,有种别样的冷然媚意。 她并未急着开口。 第254章 语出惊人 纱幔轻摇,白气翻涌。 四位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娥鱼贯而入,手里各自捧着茶食托盘,依次站定。 龙子都不用开口,就有女娥分别跪坐到两边,在玉案上放了灵果糕点,又各自奉了茶。 随着侍女膝行着慢慢后退,龙子束袖端起着雾气缭绕的灵茶开口道: “姜道友,且饮一杯吧。” 姜阳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端起杯子与她示意,这才饮了一口就皱眉放下。 “不是说有龙王的奖赏,龙子带我到此处乃是何意?” “道友唤我沅君好了。” 龙子仿佛故意在卖关子,就是不正面应他,又转而问道: “姜道友可有表字或者道号?” 姜阳一愣,他孤儿一个哪有长辈取字,修为不至紫府也没有取道号的资格,自然是都没有的,便摇头道: “并无,龙子可直呼我姓名——姜阳就行。” 沅君白瓷一般冷然的面容解了冻,虽还是那副神情,却有媚意滋生出来,她张口就来: “姜郎.....” 这称呼使得姜阳激灵灵的打了个颤,忙摆手道: “别别别,使不得!” 两人不过一面之缘,聊过几句,远没有熟识到这种程度,这种骤然而来的诡异变化,使得他太不适应了。 “我还是更习惯你宴会上那副高冷性子,你...你恢复一下。” “是嘛。” 她一身茶白色的常服,这会儿端坐绷紧衣袍才凸显出凹致身形,腿部线条藏在翻涌的雾气中,朦胧不清。 金瞳竖起,光彩流淌,平淡的话语中有种漫不经心的...勾魂夺魄之意,她启唇道: “姜郎这话有失偏颇,沅君这就是已经恢复了的样子。” 姜阳愈发不安,也懒得去纠正她的称呼了,索性直截了当道: “龙子不要在这里兜圈子了,有什么话便直言好了。” “哦?那我要说....” 这雌龙眼波流转,盯着姜阳语不惊人死不休: “让姜郎你与我诞下子嗣呢?” 此话一出姜阳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才厘清她话中真意,伴随着一声: “啊?” “你...你说什么?!” 姜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怪他瞠目,而是这话太过离奇,龙属因血脉而显贵,权与力流淌在其中,一向是内部结合,怎能容外人染指? “嗤~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轻笑声响起,沅君指尖点在眼角下的鳞片,唇瓣温润有光: “姜郎在担心什么,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姜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倒不是沅君容颜不美丽,而是他下意识便有抵触。 ‘这...这也太癫了!’ 说实话姜阳已经有些后悔跟过来了,他是来受领奖励的,可瞧这情形,奖励不奖励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相反他怕是要先被当成奖励给吃了。 “不,不成的。” 姜阳深吸一口气,没怎么犹豫便拒绝了。 她脑子发癫,自己不能也跟着发癫,不过是初次碰面而已,谈什么诞下子嗣,就算是龙性本淫也太荒唐了,他着实难以接受。 可姜阳转念又想,这一位在殿上的时候倒也挺正常的,难道是外冷内媚,暗含其他意思? “呵....” 听姜阳拒绝,沅君也不以为意,而是笑着抬手解了腰间玉带,便要褪下茶白常服。 浑圆拢在衣襟下,灵韧的布料褶皱半挂在肩头,于光照中反出玉色,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衣白还是肤白。 其鹅颈下锁骨细横,如瓷器泛起毫光,细腻的无一丝纹理。 如此惊人的举动,如此绝美的画面当前,姜阳的注意力却是止不住的发散,竟想着她身上穿的并不是昂贵的法衣,只是一件灵布织就得寻常便服罢了。 “吭吭...” 喉咙中传来的阵阵干涩之意把姜阳拉回现实,他下意识的端起杯来要解一解心中干渴,手臂却陡然僵住。 “这灵茶有问题!” 姜阳定睛看向茶杯,只见其中漂浮着三片如同羽毛一般的叶片,在茶水中透着青色,羽根摇摆不停直指向对面。 他循着朝向看过去,沅君那杯灵茶同样漂浮着三片浮羽,但却透着赤色,羽根亦是在茶水中摇摆,与姜阳杯中的青羽交相呼应。 姜阳方才只饮了一口便皱眉放下了,只因这杯茶灵机虽丰厚却并无什么茶香,入口又淡薄,喝起来根本不像是茶。 毕竟来者是客,他不可能去质疑这种小事,于是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转了一圈就按了下去。 如今再次提杯怎能叫他心中不疑,种种迹象令姜阳坐不住了,搁下杯子绷着脸便想要起身离席。 “龙子不要胡闹了,请恕姜阳告辞。” 这是龙属的地盘,姜阳发作不得,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他动用真元快速在体内过了一圈,发现并无什么异样,这才稍稍安心。 可姜阳刚要离开却动弹不得,一低头这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有一条细长龙尾掩藏在白雾下探出,不动声色环住了姜阳腰身。 这下可捆了个正着,这龙尾纤长有力,其上白鳞细密,纯如簌雪,丝毫不显的狰狞,反而有种别样美感。 这鳞片如同寒玉,入手冰凉,姜阳双手按住便要往外扯,这一用力就听到对面发出一声长吟。 “唔....” 沅君瓷面上显露红釉,无论姜阳怎么挣扎她就是仰头咬住下唇越捆越紧,以至于姜阳最后动了真元法力都无用。 姜阳尝试了半天发现挣脱不动,在不动剑的情况下,单论肉搏他哪里斗的过龙裔,不由冷下脸来,道: “龙子这是要强行那采阳补阴之举?” “错,是阴阳和合!” 沅君金眸闪亮,衣衫半落,不顾风情外泄便拖着姜阳便要朝那云床上去。 “你等都退下去!” “是。” 这句话是朝着周围的女娥说的,两人的行为举止自始至终她们都一言不发,只是随着命令全部退出了阁楼。 姜阳完全忍不了了,他可不愿在此处稀里糊涂的**,旋即浑身真元勃发,清亮的剑气便从他唇齿之间喷涌而出。 “锵锵锵!” 他的剑气是何等的锐利,纵是他没抱着杀伤的心思,可眼见这剑气与龙鳞碰撞只擦出铿锵的火星,还是令他惊诧不已。 眼见姜阳反抗激烈,颇为难驯,沅君语调从容。 “碧潮生!” 湛蓝的合水如同海潮一般围拢过来,却在接触到姜阳玄黄色的真元后瞬间气化,可架不住前赴后继的合水喷涌而来,仿佛取之不尽,将他团团包裹形似水泡。 见此沅君终于松了一口气,几步过去把动弹不得的姜阳丢到了云床上。 第255章 比翼玄鸟 龙尾束缚,仙基围困。 湛蓝的合水如丝如缕,如瀑如幕,简直把姜阳给捆成了粽子,叫他半点动弹不得。 姜阳体内真元不断挣扎对抗,尽管合水对面他不堪抵抗,可架不住沅君的法力深厚。 她本就是血脉高贵的龙裔,又有近乎筑基巅峰的修为,有心算无心又双管齐下,束缚一位初期修士不过是手到擒来。 躺在云床上,姜阳仍在奋力挣扎,同时在心底狂呼 “白前辈!白前辈!救一下呀别看戏了。” “噗嗤” 白棠苏醒过来便忍俊不禁,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她可少见姜阳有如此惶急的样子,不由暗觉有趣,故意揶揄他来 “呦,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好事嘛就是过程未必如你所愿罢了。” “待到生米煮成熟饭,你便又添了一位道侣。” 姜阳听后苦笑不迭,心想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赶忙央求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前辈你就别调笑我了。” “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我被一条龙给吃干抹净了吧!” “好吧好吧。” 一看孩子真急了,白棠也就不再逗趣,而是应承下来道 “放心,保管你有反抗之力。” 此时沅君也侧坐到云床上,眼见姜阳还如同平躺在岸上的鱼儿一般扑腾,沅君侧躺到他身边,右手托着侧脸认真瞧着他。 “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沅君念叨着不知是叹息还是夸赞。 “我又未曾缚住你的嘴,想说话你可以随时说话。” 两人躺下后,侧面云幔解开,顿时有纱帘遮蔽,密不透风,自外头只能观瞧到朦胧的影子。 人儿靠的极近,幽香沁入鼻尖,姜阳忽然感觉体内有一根弦绷断开来,浑身上下又能重新恢复活动了。 他心下大喜,明白是白前辈出手了。 刚要反抗姜阳就听这沅君声音突然恢复了冷色,清冷道 “为了邀请道友来,贸然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姜道友勿怪。” 这话音凛冽,媚意潜藏,与先前表现出的神态语调迥异,便连称谓也不复亲切。 姜阳听后连忙按捺住澎湃的真元,转头朝向她,不解道 “邀请你这话是何意?” 两人本就贴的极近,这下连鼻息都能感觉到了,沅君神色却半分不动答道 “没错,方才种种俱是我有意为之,为的就是与姜道友谈几件事。” 姜阳闻言面色古怪的瞧着她,见她清冷的话语中不似说笑,便咬牙道 “你要怎么谈便直言便是,用得着到床用得着如此么?” 不怪他神情古怪,沅君此时虽然不再敞着衣襟,但解开的玉带仍没有再系上,姜阳目光只需下移几寸便有白光透照,沟壑隐现,渐迷人眼。 沅君好似察觉不到异样,低眉回道 “岂不闻天外有人,隔墙有耳?这云床乃是当年君上用过的器物,沾染了祂的位格,自有神异,端坐其上不论是高声还是暗语外人皆看不清,听不到,如此才算得上了无痕迹。” 姜阳此时却眉头一皱,不明白她要防着谁,但细思之后这其中还有破绽,便轻声道 “不对,这并不是成因,至少不是主要的成因,一定还有其他缘由。” “道友聪慧,瞒你不过。” 沅君闻言点了点头赞了一句,便转而道出了另一件事 “姜道友修的是广木罢,可是那一道巢南枝?” “嗯?” 姜阳骤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满是疑惑,广木她猜到是可以理解的,可这巢南枝是从哪里听来的。 姜阳疑惑的神情落在沅君眼中便是代表她说中了,于是就接着道 “道友不必惊讶,广木虽古老超然,但我龙属亦是自古延绵,至今族中仍就存有一二道藏,故而能识得具体仙基也并不意外。” 可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姜阳修的哪里是巢南枝 不过见沅君神色如此笃定姜阳也就没有刻意去纠正她,在他想来这巢南枝不是连理枝的古称便是它的下位替参,总之应该脱不开干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话说到这,姜阳敏锐的察觉到了好机会,便按住性子想要探出更多信息,看她怎么个说法。 沅君微微一笑显得成竹在胸,她朱唇微启 “道友不承认也无妨,方才那杯灵茶便是最好的证明。” 姜阳见状眼眸一睁,顿觉浑身不舒服,道 “那灵茶真有问题!” 因为沅君前后极大的变化,方才他朝这方面想了,可反复又觉察不出体内有什么异常,真元灵识都无半分迟滞,实在没想通哪里出了问题。 “放心,对旁人或许有问题,对姜道友是绝无问题的。” “这灵茶中的叶片其实并不是茶,乃是一种玄鸟的绒羽,其名为比翼鸟,生于朱崖南海,一翼一目,不比不飞,飞止饮啄,不相分离。” “其雄曰野君,雌曰观讳,作青、赤两色,见则吉良,乘之寿蔽千岁,其羽服之有性合之效,能长相厮守” 姜阳一怔,这个描述令他忽然想起了钧广殿地宫入口的那两座雕像,这不正是比翼鸟的模样嘛。 云床并不是床,空间根本不算大,沅君始终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娓娓道来 “而巢南枝者,衔南海之丹泥,巢昆岑之玄木,正符合这比翼鸟的鹣鹣意象,所以这杯茶就是在验证你修的是否真的是这道巢南枝。” 话虽未尽,但姜阳一下子全明白了,龙属的方法堪称是简单粗暴,喝了没事便确定是巢南枝,反之则不是。 可问题在于姜阳并不是,不过他目前也无事发生,岂不是就侧面证明了连理枝正是与巢南枝同出一源。 姜阳内心过了一遍,就直视她的金眸继续问道 “那如今既然已经证明了,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第256章 木建中天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此言正对着两个同源却不同方位的仙基,听着沅君稍稍解释,姜阳前后结合立即就明白了,不过此时他更想知道她大费周章把自己领到这的原因。 见姜阳目光灼灼看过来,沅君并不着急,只缓声道 “请道友前来,事出有三。” “其一,姜道友可知广木由来?” “由来么我见过相关典籍,内里曾记载这道统应是出自【玄都仙府】。” 姜阳在清屿山福地读过几枚玉简,加上南吕子大真人的绝笔书信,使得他对于此道统有个囫囵的了解。 沅君闻言点了点头道 “仙府固然不算错,但是也不是。” 姜阳眸光一闪,他是有仙书在手,可听这意思想来其中还有隐秘,于是便抬头道 “哦?愿闻其详。” 沅君没多卖关子,便直言道 “天地初辟,阴阳始分,诸炁混沌,水火不显,秩序未生,道德不明,四境险恶,万灵互噬,生存犹艰” “彼时于灵丘之中诞一神木,曰建木,此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万仞无枝,其实如麻,其叶如芒,通天彻地。” 姜阳静静听着不曾接话,眼中情绪波动,若有所思。 沅君拢了拢散开的皎白发丝,换了个姿势接着道 “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灵机所至,百谷自生,冬夏播琴,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灵寿实华,草木所聚,爰处有百兽相群爰,大庇天下万灵。” “自此万灵便认为此乃天地之中,灵机钟爱之处,便自发朝拜祭祀,久而久之太虚将下功德,遂生果位,曰广。” “你的意思是,这神树建木便是最早的广木之主。” 沅君声音清脆,如小珠落在玉盘,姜阳心思渐明,暗想着 ‘原来如此,不怪妘贞天生便与我亲近,鸾凤相随,歌舞栖息,根源是应在此处。’ “正是。” 两人的姿势颇为暧昧,沅君清冷的声音却丝毫不变,继续言道 “远古之时,世间并无修行之法,也无登位求金之说,先天生灵多是受果位钟爱,如我龙属之于合水,鸾凤之于离火,角鹿之于乙木” 这话说的很明白,天地本没有秩序,亦没有道德,更没有什么修行法。 果位空悬大多被先天生灵所掌,一道天地果位的显世往往会伴随着相关的灵物、灵气、灵材,还有对应仙基的妖兽诞生,于是天地逐渐完善。 姜阳修行到现在也是通读过不少典籍传记的,远古时代对于如今的修士来说已经太过久远,鲜少有书简能说清的,他也知之甚少。 只听闻那时候的人类先天孱弱,十分弱小,难以对抗险恶的环境与肆虐的妖兽,只能依托神木的庇护才得以生存。 修行的衍生之初便是有大德观摩万灵仙基而草创功法,随后逐代完善,这才有了各家道统建立,传承练气登仙之法。 “既如此,那后来呢?” 姜阳听得入神,这下不用沅君引导他也迫切的想知道更多。 “建木通天彻地,功莫大焉,使天清地定,雷霆不落,风雨不兴,河海不泛,毒兽不作,谓崇德之广业。” “可好景不长,中途发生了一件大事。” 沅君金眸动了动,神色幽幽道 “具体的缘由已不可考,族中只有一二枚骨片中记载,时年天木折,地维绝,天矮地陷,日月星辰偏移,水脉倾倒,肆意横流” 时代太过久远,什么样的大事也落不下只言片语,姜阳缄默不言,念及自身隐秘,心中作着考量 ‘难道我这【道果】便是建木倾倒之后冗余的残枝?’ 就在姜阳思虑之时,沅君话语未停,又说道 “神树崩,广木折,建木的倒塌象征着远古时代的终结,却滋养了天地万物,迎来了木德兴盛的上古时代。” “灵丘之上,都广之野,继郁仪、姮月之后,第三座【玄都仙府】建立了,木德大兴,巽木、震木、乙木、若木相继显于世。” “广木一道再显为仙府所证出,布道天下,意象自此大改,称曰桃华,令三炁受伏,炽燃丁离,倾戊陷己,镇坎压合,横压一世,谓钧天之广道,登仙道之魁首。” 讲到此,她目光紧紧盯着姜阳,轻声道 “这便是此道由来。” 如此多的隐秘短时间内就在这张红唇中吐露,姜阳心思电闪,急速的消化着这些讯息。 可沅君还不曾停下,她的话如同一道利剑,直探到姜阳心底 “广木从古至今,积累的因果比岐山还重,比晋水还长,这根本不是等闲之人可以触碰的道统,那些道统凋敝,孤陋寡闻之人不识,我龙属却知晓你绝不寻常!” 姜阳听后瞳孔巨震,顾不得再佯装束缚,陡然半坐了起来,道 “我” 沅君却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按在姜阳唇上,摇头道 “不必多言,广木衰颓,天地中的灵物少见,相关灵气更是半点也采不出,方才你斗法之时动用了仙基,这对于有心人是根本瞒不过的。” 姜阳听后这才知晓,不过是出手了数次,竟然就把自身情况给撂了个底掉,他这身道统在明眼人中如同暗处的萤火一般极为显眼,也就是因为仙书,他们猜测得出的仙基有所差别而已。 “沅君所言我知晓了,那你是想” 这龙子不会白白说了一通,定然是有所图谋的,姜阳见此索性也就摊开了问她。 沅君没有讶异姜阳挣脱了束缚,轻笑着半靠在云床边上道 “你既是雨湘山出身,想必是玄溟幽微娘娘的手笔,弱合两道自古相交,我此言便是想说龙属对你没有恶意,相反若你有野心,还可引为助臂” “呃,我不是” 姜阳想说他根本不是什么水母娘娘的手笔,可看着沅君笃定的神色,他又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的经历真是上头哪位大人物的安排不成? “不是?” 沅君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离火凶会,妘贞那小妮子是出了名的刁蛮率性,怎地在道友面前如此乖巧?” 第257章 洞天福地 这话说的有些诛心,不知到底是夸还是贬,但不可否认两者关系中确实掺杂了些许天然‘好感’。 不知是源于道统的缘故,还是单纯的因为姜阳这张脸,亦或是两者皆有。 由于妘贞的外表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娃,小小的一只,模样乖巧又可人,看起来确实比较有迷惑性。 可姜阳不怎么认同,他并没有想的太多,毕竟她除了闲聊天之外,又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妨碍之事。 “不能一概而论。” 姜阳想了想便摇头否定: “我确实不算多了解她,但不能因为她的某个念想,就开始疑心她没干过的事....进而以偏概全。” 沅君听后金瞳映出一点别样的光,嘴角有微不可查的扬起: “哼,想不到这小妮子能得你如此回护,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姜阳歪了歪头,挑拨离间吧...算不上,埋怨吗....也不像,真琢磨起来忽略她冷淡的面容下倒有几分娇俏的意味。 微微一笑后姜阳盯着她道: “为何要这么说?毕竟真计较的话,你现在的作为与她又有什么分别?” 沅君内心一缩不说话了,却又有种别样的东西晕染开来。 这话看似是为妘贞开脱,但句句是在指向她,因为两人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对姜阳释放善意,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建立关系,好感、安抚,甚至是...拉拢,在这点上一条龙与一只鸾有无言的默契,但如若有机会,她们也不建议互相给对方使一使绊子。 不过姜阳的意思也不难理解,既然妘贞在做的她也在做,那她就不该去有所指摘。 沉默了半晌后,这雌龙换了副神色,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其二,还是道统一事,常言道:希世之宝,违时则贱,显贵之道,避世则匿。” “广木一道曾为天下先,因果甚大,牵扯又广,千百年轮转,时间已经过了太久,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自家头顶上多了这么一位存在....” 说到这,沅君神色渐暗,音色发冷: “有人愿亲近,自然也有人想加害,有人欲乘大势而起,亦有人盼着分一杯羹,个中缘由,道友需灵醒。” “届时谁真心谁假意,一眼便知....” 姜阳神色一凝,默默思索,他倒不认为这是沅君在吓唬自己,只是这些年他确实甚少接触到外界明显的恶意,不管是峰内也好,宗门也罢,都是相安无事,一片融洽。 “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 沅君见着姜阳神色,略一挑眉道。 姜阳回过神来忙摆手,轻声回道: “那倒不是,仙修固然缥缈,但道争向来你死我活,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不,你并不是清楚。” 沅君缓缓闭目,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无奈的笑: “你如今的处境之所以安定,一方面是因为你虽命数有异,可毕竟有人出手遮蔽,宗门又抵挡了外界九成九的危险,当然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你得修为不够——不成神通,终是蝼蚁....” “广木太久太久没有显世了,大家更多的还是在观望,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就算再着急,也得等你成了紫府再说。” 沅君诉说的同时,姜阳也一直在思考,发觉她其实说得没错。 求金登位虽然遥远,可【道果】加身本就预示着他未来的路已经是明牌了,连想回避都已经成了奢望,再报着侥幸的心态便无疑是取死之道。 “神通么?多谢沅君指点。” 姜阳端正了心态,要不是在云床上不方便动作他会郑重向沅君道谢。 “不必,都是为了结一份善缘而已。” 沅君抿嘴笑了笑并不居功,又接着开口道: “不过待你修成神通后可再到我水府一趟,如今广木道统凋敝,天下难寻,我龙属道藏流传古今,浩若烟海,届时可借阅一番,叫你添一二道神通,全一全缘法。” “至少据我所知,你道统内的巢南枝、时见桑,道内皆有收藏,并且品级还不低哦~” 沅君此言也是好心,道统不续是任何一位有志问鼎之士的最大掣肘,在她想来姜阳就算有天命能寻得功法也要大费周章,并且就算寻到了,万一品级过低,还不一定含有能修成紫府的功法篇幅。 但到了水府龙宫不说补全,就是添一道神通也能大大省却时间,何乐而不为。 面对此等好意姜阳能说什么,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那只能是感谢了: “那太好了,多谢,如有需要届时一定前来叨扰。” 尽管功法他不是很需要,但是心意得领,至于往后之事,反正又没说到时候一定得来。 沅君见状眼睛微眯,满意点头还不忘安抚道: “不必担忧我龙属挟恩图报,虽然目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纯粹,但需你兑现的时候恐怕也在千百年之后了。” 阁楼内静悄悄的,只有云气喷吐的声音,沅君顿了顿又出言道: “此其二,至于最后一件事其实是个消息,姜道友可知【洞天】?” 姜阳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洞天来,心中蓦然一动,嘴上不停回道: “呃...一知半解,就不献丑了。” 福地他还有几分了解,可是洞天他也就晓得个名字,不过既然沅君提起了,姜阳也不逞能,索性听听她怎么说。 这等隐秘不是真君道统嫡传根本了解不到多少,沅君这边本来也指望姜阳能说些什么出来,便从善如流道: “洞天福地常归于一处并称,实则有天壤之别,福地多归于山川地祇而建,古代道行高深的紫府真人便能营造,但洞天一境却是依托金丹果位而生,悬在太虚之外,避匿人间,晦涩难察。” “洞天与真君位格勾连,可如若是真君离去,没了果位加持便是无主,这种无主的洞天一旦动摇便会伴随着大量的道统、灵物、灵宝落下,滋养无数仙门道统,可谓是一大盛事....” 沅君声音渐轻,目光灼灼看着姜阳,朱唇开合: “而近期便会有一处洞天将坠....其名为【青隅天】。” 第258章 命数前定 “洞天.....【青隅天】?!” 姜阳边听边念着,内心极为惊讶乃至惊叹,转头好奇问: “这青隅天...是个什么道统?” “青隅天开辟于近古,故而记载的相对清晰,其上承自木德道统【青隅宗】,主修的是巽木与殛雷,再辅以一些析乙二木之类的道统....” 沅君半点也没藏着掖着,轻声为姜阳解答: “其宗内鼎盛时期先后有两位真君坐镇,自号【殛雷风天巽木法统】,算是世间少有的道剑双绝的门派。” 此言落在姜阳耳中仿佛平地炸起一道惊雷,他五指忽的攥紧成拳轻声道: “殛雷风天巽木法统?” “嗯。” 沅君还以为姜阳不解其意,应了一声后便多说了几句: “古代道轨林立,闰余皆全,道统法脉之间都有个专门的称制,方便向上追溯,如这【殛雷风天巽木法统】类似的还有【西极白帝金锋法道】。” 说到此沅君清冷的脸上泛起涟漪,点了点姜阳列举道: “当然这其中还有你最熟知的弱水一脉,其便称为【玄溟幽微天河道统】。” 姜阳下意识的点头实则却半点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当年在方絮那里读到典籍的画面,不怪他震惊,因为其中他接触到的很大一部分道经法术便源于这【殛雷风天巽木法统】。 只是当时的姜阳见识太浅,根本不明白这法统的含金量,还以为只是寻常的一次探宝。 后来随着见识修为渐长,姜阳其实也起过疑心,毕竟不管是白棠跻身的灵剑,还是那本四序嬗化蕴灵法,都不是等闲的存在,不然他筑基之后也不会专门跑一趟,想要见见自己这位师兄解惑。 他就想具体问问,这些东西当时都是如何被这么一位练气小修给发掘出来的,可惜未能成行。 本来方絮的失踪,加上周延维的闭关就使得姜阳吃了个闭门羹,如今再加上这洞天提到的传承,线索汇聚之后便昭然若揭,他忍不住暗暗猜测: ‘难道当年方絮那次所谓的探宝...其实是误入了洞天?!’ 若回顾那时候,姜阳刚刚晋升到了练气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自保尚且艰难,连问都没敢多问一句,又怎会贸然答应与人出门探宝,间接的致使目前已知信息太少,难以下定论。 “怎么?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姜阳长时间的愣神还是引起了沅君的注意,她不由开口问道。 “咳....抱歉。” 姜阳很快回神,暂时按下内心疑虑接着详细问道: “近期便会落下?大约多久?” “唔....根据大人掐算,想来应在数年之内。” 沅君略微犹豫了一下,又给出了个大概的数字: “长则五年,短则三年,具体要看是否顺利。” “你要知道这洞天哪怕是无主,要动摇起来也不是件容易之事,首先要推算其位置,不过只要能显露行踪,后面就好办了。” 说到这沅君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低声道: “也是大约不久前,大人们用了一位紫府的性命,借着其神通陨落的气象,这才算定了方位。” “你说...献祭了一位紫府真人?!” 姜阳闻言不由瞠目结舌,亡了一位紫府真人居然只是为了测算洞天的位置,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沅君皱眉随口嘟囔出了一句,语气平淡的像是踢死了路边一条野狗: “不妨事,好像叫什么平宴的,修成了三神通在身,正符合要求,其实还需要些筑基修士,但这就很容易了,其麻烦程度远远抵不过一位紫府中期的真人。” “平宴...平宴...” 姜阳瞳孔一缩,仿佛陡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寒,顾不得沅君口中惊人之语,忙追问道: “我且问你,这洞天具体会落在何处?” “这我倒是不能尽知。” 沅君摇了摇头解释道: “只是确定了行踪方位,想要动摇还需命数子的介入,不过据目前已知的消息,想必约莫会落在灵泽域,郑国与吴国的交界之处....” 姜阳沉默说不出话了,他心思渐渐明了,这件事依照沅君的说法,他甚至是全程在场的目击者。 盖因先不久就有一位紫府真人在姜阳面前陨落,他一直以为是其妄议真君遭到果位冲击而死,现如今看来远没有这么简单。 具体的已经分辨不清,到底这真人是因言获罪,还是顺应大势而亡,漫天朱炎下的那一番激烈言论,如今回忆起来仿佛成了笑话。 逞了口舌之利,命却丢了,不过这位平宴真人的一身性命没有半点浪费,直接被用来推算了洞天的位置。 姜阳当时还听见了他周围几位友人开口规劝时叫了他的名字,‘平宴’二字这才被姜阳给记了下来。 倒也不是同情,姜阳并不认识其人,只是过往种种如今回想串联起来,难免脊背生出寒意。 他彻底明白了,当种种巧合堆积到了一块,那便不是巧合了。 面对沉默沅君倒也习以为常,自顾自的说了: “动摇洞天,扯其下界之事还未敲定,此乃极不可轻传的秘闻,洞天未显世前你自知即可,莫要乱往别处传。” “洞天落下后的动静太大,基本难以瞒过紫府,道友只需做好准备,届时由你家真人领着,必能分上一杯羹。” “沅君之言,我省得了。” 姜阳轻轻点头的同时还在消化着沅君带给他的消息,这简短的一席话带给他的震撼远胜当初。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那这些执掌局势的存在,走一步算十步都是在谦虚了。 蓦地,姜阳想起了方才沅君提起的命数子,脑中忽然亮起: ‘寻常修士哪有资格接触到洞天,这位方师兄又何德何能,他必然有命数在身!’ 于是他便开口试探着说道: “既如此,如若知晓了命数子的身份,可否提前开启洞天?” “不成的,命数子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沅君听后笑了笑,不以为然道: “岂不闻命数不敌神通,这些身具命数之人就算再珍贵,又怎么及的上以命数成就神通的紫府真人们?” 第259章 青罗斩毂 天下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修士与修士之间,有人出身好,有人运道好,其中独独有这么一类人,性格际遇也好,心思度量也罢,或为血脉传承,或为转世重修,甚至只是得了大人物的青眼偏爱....便有种种对应的异象,这便是命数子。“明白了。”姜阳见状熄了念头,点点头不再多言。这种人往往一路顺风顺水,得道多助,能有不低的成就,除了有命数垂青之外,此类人突破到了紫府,修起命神通来更是轻而易举,甚至算是事半功倍。不过命数子固然贵不可言,但神通可是不讲道理的,只不过紫府修士一般情况下不愿沾染上来,但仅仅也只是不愿,而非是不能。曾经就有真人撕破太虚一袖甩下来直接将所谓命数子碾成肉泥,任你有滔天的鸿运半分也发挥不出来。这便是因为命数子只空有‘命’,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性’,也就只能在紫府之下横行一时了。三件事说完了,沅君却没急着起身,而是伸手揉了揉自己胸前的衣襟,看到褶皱压痕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至于泄露出的些许春光她也不甚在意,她只是一条龙而已,羞耻心这种东西对她仅是摆设。金眸白发,衣衫半解,朦胧处是肤白一片极尽妍态,如此情形呈现在姜阳眼前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多瞧。若不是其头上明晃晃的一对金色龙角,他压根察觉不到眼前这女子是一头雌龙。沅君饶有兴趣的看着姜阳的脸,伸出手探向他的衣襟,却被阻在胸膛处。“你....”姜阳抬手按住她柔荑,阻止她作怪。沅君还是那副清冷玉面,但话音中且夹杂着止不住的媚意:“莫慌,既然是做戏...便要做足了全套。”说着便左右这么胡乱一划拉,把姜阳的法衣也搅的一团糟乱,露出里头丝织的内衬。所幸她没有在更进一步,纤指只是停留在姜阳脖颈中间不动了。姜阳觉得喉头发痒,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引的沅君指尖波动起伏,她眼眸微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虽然不一定会有人问起,但如若是有人询问,姜郎....知道该怎么说吧。”沅君不动声色的改回了称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的手指还按在原处,姜阳莫名的不想说话,只能轻轻点头表示明白。沅君收回了手坐直了身子,拉开了云床的围幔,背对着姜阳开始整理起了衣衫。她常服外衫下玉体纤纤,衬出绝对的腰臀曲线,惹的姜阳明明不想去看,眼神却还是止不住偏移。见沅君整理好了衣物将要起身,姜阳突然想起了那杯比翼鸟羽调配出来的灵茶,张口问道:“若是方才....我是说假如我没能抵御,受了那灵茶的效力,对...对你做了些什么,你又会如何?”沅君听闻系着腰带的手一顿,却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哼笑了一声道:“你猜...”“....”这仿佛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一切全看姜阳怎么去想了。沅君运起真元在两颊逼出大片红晕,眼角下的鳞片更是泛起青湛湛的光泽,她起身慢慢踱到玉案边娇声道:“姜郎~过来再饮一杯嘛。”“诶。”姜阳应了一声此时也下了塌,将散乱的法衣理顺齐整,这才施施然的来到沅君对面,犹豫着坐下。他可没有沅君这么强的适应力,一颦一笑都如此逼真,仿佛两人在那云床上真的发生了点什么,‘演技’不够好,姜阳也就只好当个泥塑木偶,只管配合她。泛着青色的灵茶又被添满,尾羽还在杯中盘旋,姜阳是喝不下了,抬头却看着对面喝的津津有味,金瞳里满是狡黠,这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上了当。这灵茶只是个由头,分明对她也根本不管用,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罢了。姜阳轻轻呼出口气,内心倒也没有多生气,反而有点想笑,屈指点了点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好歹一番周章把自己带过来,又释放了不少善意,姜阳还是拎得清的,同时内心隐隐把握住了这雌龙的性格,并不如她表面上显露的那般安分。“茶我就不饮了,出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吧。”见姜阳平复了心中火气,沅君反而露出讶色,她都做好了姜阳大发雷霆的准备,没想到却连雨点都不曾落下,这让其预备好的安抚赔礼都没能派上用场。平白失了一个逗趣的机会,沅君颇有些遗憾,但还是掏出了一枚长条状的木盒搁在玉案上道:“不急,说有奖赏又怎会食言。”姜阳按捺住性子,好奇的看了过去,这木盒有二尺来长,有玉扣镶着,横在案上看不出什么特别。“此乃何物?”面对疑问,沅君伸手启了玉扣敞开盒子道:“此物名为【青罗斩毂道卷】,乃是灵龟一族祖上传下来的法卷,一直放在我族库中藏着,距今年代太过久远....”“此卷立意极高,当世罕见,因为其有伤天和加之要求又苛刻,至今也无人能修成。”说着摇了摇头将木盒推了过去。听他所言姜阳好奇接过木盒,只见里头躺着一卷浅青色的丝帛,腰封上系着飘带,入手质地绵软细腻,形制规整令人爱不释手。轻轻展开后丝帛能有一丈来长,柔顺轻便,内里玄文密密麻麻,洋洋洒洒万字写就,只一眼就看得人眼花缭乱。姜阳定下心略一扫视这才发现为什么要求苛刻,这【青罗斩毂道卷】虽是法术却并不是诸道皆宜,不但修行起来难度极高,还限定了只有寿炁与广木两道的修士才能上手。这一下便排除了天下九成九的修士,广木无影无踪自不必去想,而寿炁又是断头路,根本无人会去修行,故而哪怕是极高明的道卷,也是空放到了如今才重显于世。“这道卷...姜郎需细细思量。”沅君面色肃然,语气少见的认真起来,不断叮嘱道:“此法有伤天和,害人害己,如非必要...还需慎用。”姜阳刚了个开头,闻言抬头看向她,觉得不似玩笑,便问道:“哦?怎么说?”沅君回想起了族中的那些记载,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道:“因为此法...能伤寿!” 第260章 寿敝阴阳 道卷之法能伤人寿元! 沅君神色庄重开口,姜阳也心惊不已。 “此法虽玄妙,却也极易得罪他人,斗起法来看似面上无伤,说不定暗中就丢了大半年的寿命....” 沅君只低声不停说道: “并且曾经在天下众修之中恶名昭彰,令人痛不欲生,故而被好些个道统围攻,整日喊打喊杀,天下苦之久矣,于是很快便颓然不显,销声匿迹。” 世间的寿元因为寿炁凋敝的缘故本就折腰了一轮,致使如今的修士寿元十分紧张,缺少延绵寿命的手段,偶有得了一件灵物还宝贝的紧。 伤寿,这可不是一般的神妙,如今运用在斗法之中可是堪比打在人三寸上。 天下的修士你来我往争相杀伐,大家各凭本事,受了外伤可以请修士来治,拼出内伤也能服丹药来医,便是身死陨落也不过是头点地而已。 可这伤寿不一样,它一时半会杀不死人但他恶心人啊,打一场不但落不到好还平白损了身上寿命,这谁又受得了。 姜阳一面点头一面快速浏览着道卷,神妙的玄文在心中流淌: “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阴也者,疏理而柔,阴而斩则消,阳而斩则兑...” 姜阳很快通读了一遍,这道卷逾万言,但实际上也就记载了两道妙法。 这青罗斩毂之法分【阴】与【阳】两道,阴者斩毂则消,历久弥坚,按姜阳理解的意思,修成之后应该是一种常驻的状态。 修成了这阴法,真元上便附着了一层青罗玄光,不拘是何手段,只要是斗起来便会潜移默化的削减对方的寿元,其消减的速度依照修为的高低与道法的掌握程度而定。 具体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姜阳也只是粗略的读了还不曾上手,故而也无法去确定。 不过在他想来,修士总体寿元本就不多,对于资质不佳者更是珍贵,谁也根本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浪费,哪怕只是削个一年半载也够肉疼的了。 至于另一道阳法就更加逆天了,如果说阴法是有伤天和,那阳法被冠以伤人伤己的名头一点儿也不冤枉。 阳法的难度相比阴法更高,阳者斩毂则兑,冲平夷易,修成之后便会凝结出一道斩毂玄光,一经发出便能以己身寿命冲兑他人寿命! 威力视修为道行而定,冲兑之能,同阶倍之,上阶十倍之,伤人亦伤己。 姜阳双眼瞪的溜圆,暗想着这术法实在太过不讲理了,只不过条件也十分苛刻,没个狠心根本不敢去用,真说起来实在有些鸡肋。 举例来讲,如若姜阳练成了这一道斩毂玄光,他舍得以甲子寿元击之,胎息练气自不必去说顷刻垂垂老矣,筑基修士受了更要凭空削了三十年的寿命,但换做紫府真人身上就只有六年而已。 严格计较的话,投入与收获完全不相等,常人用不了两道玄光便要寿尽了,可谓是奔着同归于尽而去的,要换成面对一位紫府真人,便是将一身寿元耗尽了恐怕也冲兑不了对方二十年寿元。 只不过以筑基之身能伤紫府真人二十寿数,在诸多道统之间确是算是逆天之举了,但对于拥有五百寿的真人来说还不算伤筋动骨,当然前提是要打的中。 念及至此,姜阳心思电转,觉得这斩毂玄光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若是面对有些处在弥留之际的紫府真人,只要时机选的好,狠狠心付出一大笔寿数,便是逆伐一位神通也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按姜阳的想法,说句俏皮点的,此法应是老头特攻,对付那些寿元将近的修士恐怕是一出手一个准,轻易就能打出斩杀线来。 毕竟古往今来,还未曾听说过有谁能以筑基之身犯紫府之尊,这其中的差距说是天堑也不为过。 “这道卷之法的威能厉不厉害尚在两说,得罪人的本事确是一等一的。” 姜阳看完后已经全然信了沅君的话,托着丝帛不住摇头感叹道。 “是啊,如若可以,能不用还是尽量不去用。” “不过这道卷名头极大,各道统估计都有记载,姜郎学去就算不用,关键时刻也能叫他们投鼠忌器。” 沅君跟着感叹道。 她还不知道姜阳满脑子都是逆伐不敬的念头,要知道她一定后悔将之拿出来,给出此法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姜阳洞天一行走的顺利些。 洞天内局势不明,势力混乱,有了这道卷法术,想必能叫人多些顾忌,有这拿捏寿元之能,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嗯。” 姜阳合上丝帛答应下来,此法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他决定收下来先,留待回去再细细钻研。 沅君不知此举是福是祸,又有些不放心了,连忙再叮嘱了几句: “阴法可用,阳法要慎,人属不过二百寿数,实在不宜挥霍,姜郎需谨记。” 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位命数子,她担心姜阳把自己的小命给败光,再没时间突破紫府那顽笑就开大了。 这道法认真来讲由妖族的贵裔血脉来施展才是最好的,她龙属的随便一位紫府龙王都有上千的寿元,可惜道统却不匹配,空守着道卷不入其门。 “我省得了,不会冲动的。” 姜阳合起木盒诚恳应声,抬头又谢道: “多些沅君赠法,叫我受用不尽。” 沅君见他答得干脆将信将疑,但既然给都给了,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于是只能作罢。 两人出来已经将近大半个时辰了,诸事已毕,于是沅君起身领着姜阳往回赶。 出了阁楼二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穿过甬道径直回到了宴会之内。 偏殿中依然人声鼎沸,不少修士已经喝的微醺,伴随着歌舞放浪形骸,不拘小节。 姜阳坐回席间,朝着妘贞轻笑点头,又端起一杯茶小口抿着。 妘贞回以甜甜的笑容,而后鼻翼扇动捕捉到了某种气息蹙起弯眉,转头看向了上首的龙子。 正巧座上沅君此时也转过头来,二者四目相对,妘贞不由咧开小嘴对她龇起虎牙来。 第261章 青栖梧庭 面对妘贞龇牙咧嘴之色,沅君只是淡然一笑仿佛没看到,恢复了清冷的神色高座玉台一言不发。 如此场合,妘贞见了也不便多言,只能皱着鼻子生闷气。 酒一壶壶饮,来往穿梭的婢子不停端上盛宴佳肴,修士们也不动用真元逼出酒力,享受着这一刻的欢愉。 方才姜阳于台上可是狠狠出了大风头,这会便不断有人端着酒液过来想要共饮一杯。 姜阳不好酒,又不愿拂了面子,便以灵茶代酒,逢场作戏。 好一番忙碌总算将众人打发了去,回头便见妘贞笑盈盈的盯着自己,姜阳被她瞅的颇有些不自在,不由低头四下张望: “怎么,可是我哪里有什么特别?” 妘贞哼哼唧唧的朝着他,开口问道: “你明明不耐酬酢,还与他们谈笑风生,难道人属都是如此么?” “差不离吧...大多都得如此。”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姜阳哪有什么应酬的本事,只能说都是笑脸来的,总不至于冷言以对,便竭尽所能应付下来,他摇头失笑道: “出门在外,显现的是道统身份,总归应对的得体些,不至于失了礼数,叫人看轻了去。” 妘贞有那个资本不理会在场的任何人,姜阳却不行,如若表现得太傲,本来能结交一番成为朋友的,这下也全结了梁子。 诸家都是显赫的道统,谈笑有仙修,往来无白身,好歹也是要面皮的,又不能像妖物似的,搞谁拳头大谁有理那一套,那这仙不是白修了。 妘贞没有继续与姜阳争辩,她只是拨弄腰间悬着的铜铃不经意问: “方才你与那龙子去了哪儿呀?” 姜阳没多想,随口回道: “方才得了魁首不是另有一份奖赏嘛,她便领着我去了后殿的一处阁楼。” “哦?她给你了什么奖赏?” 妘贞一听连忙抬起头盯着正品茶的少年。 姜阳闻言放下杯子,轻声回道: “一卷高品法术,我这道统偏僻,合用的法术难寻,这奖赏正合我心意。” 这青罗斩毂道卷姜阳大体是很满意的,不论是正用还是偏用都大有可为,可见选的很用心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效用就没必要对妘贞细说了。 “喔。” 妘贞应了一声像是了解了,不再多追问,可两只小手正抓着裙角揉搓,她鼻子可是灵的很,暗忖道: “他身上有那头云螭的味道....恐怕另有隐情。” 蟠螭生得虎形龙相,雄则为蟠龙虎形,雌则为真螭龙相,银角曰虬,金角曰螭。 螭龙之属,体态颜色并无固定,可在妘贞看来,她通体雪白,鳞甲如玉,可称为云螭。 …… 深海之地,幽暗海底,连日饮宴,不分昼夜,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接连几日后已经有真人陆续开始告辞了。 龙王敖黔也并未阻拦,想饮的便接着享乐,想走的他起身相送,一时间宾主尽欢。 妘贞受了自家长辈的传音将要离开,骤然之间心中还有几分不舍呢。 此时她住了嘴,看着姜阳换了一副口吻,低落道: “人,我要离去了。” 姜阳一怔,随后立马反应过来道: “呃,唤我姓名便好。” 连日来的交谈两人早已不再生分,只是妘贞要么是直接说事,要么是偷偷拉他的袖子,甚少直呼他姓名。 “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人家还没玩够呢。” 妘贞这会托着腮帮十分萎靡,嘟囔着嘴轻轻一叹,青色的眸子中满是遗憾。 她方才还好好的,转眼便是这副模样,姜阳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回道: “无妨,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哼,言不由衷,你都没问人家住在哪,要怎么寻我?” 妘贞的小脸圆鼓鼓的活像两个小包子,双手一叉腰望着姜阳不忿道。 “哈...” 姜阳尴尬一笑,这话确实有几分托词的意味,可两人毕竟没熟识到那个地步,就算他再怎么想知道,也没有直接开口问的道理。 不过这青鸾心中显然没这么多条条框框,压根不理会这些,想到什么便直言不讳。 好在姜阳近日也习惯了她的性格处事,没什么犹豫就改口问她: “那敢问妘贞,你如今仙居在哪一座灵山,哪一处仙峰,又是哪一道洞府?” 妘贞开心了,脸蛋上梨涡浅浅,欣然道: “【青栖梧凤庭】!” “记牢了!我住在吴国地界的青梧庭,重山深处有一片碧梧,你一直往南飞,什么时候听闻青鸾之歌悠悠,梧凤之鸣煌煌,便算是到了青梧庭啦。” 说着她还有些不放心,抬手伸入雪白的素颈下,皱着眉摸索了一番,随口闭着眼狠心一拔! “嘤!” 呼声响起一只约三寸长的雪白翎羽被妘贞捏在手中,痛的她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她顾不得擦拭便伸手朝姜阳递了过去,道: “喏,这是我的本命翎羽,你持此羽便可在我青梧庭中畅行无阻。” “这....” 羽毛很轻,落在姜阳手中却显得十分沉重,令他愣神。 这翎羽脱离了妘贞之手,立马从素白向青赤转变,通体像是镀了一层光晕,不断有碎屑落下,散发着浓烈的离火气息,俨然蜕变成了一件价值不菲的灵物了。 灵识中长辈一再催促使得妘贞站起身来,她抬起袖口拭去泪花,还不忘叮嘱姜阳: “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呀!千万别忘了!” 姜阳把翎羽小心捧在手心,郑重点头道: “我会的。” 妘贞听了甜甜笑起来,挥动青色的袖子摇摇手臂,化作一道离光遁出偏殿,随后消失不见。 姜阳目送她离去后,这才握紧羽毛收入储物袋中放好。 她虽然不是人属,但言行举止颇为可人,给姜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份情谊还是需要好好的维持下去。 沅君一直没动弹,甚至全程都没出声,只当做没看见,这是两者之间的默契。 你不拆我的台,我也不捣你的乱,大家相安无事,各凭本事。 自妘贞离开后,这边姜阳没待多久,耳边便传来了自家真人玄涤的声音: “准备一番,你我也该告辞离去了。” 第262章 明言暗语 伴随着各种寒暄的挽留之声,方才还喧闹不已的龙宫重新归于平静。 不断有婢女在殿内游走,小心的收拾残局,不发出一点声息。 敖黔倚坐在高台上,两只眼睛透出暗红色的光,狭目放空远眺,不发一言,灰白色的毛发散落在椅背上,手掌大如蒲扇,指甲尖锐森森,搭在玉案上敲击。 此时一常服女子踏波入殿,步履轻摇,几步上前拜了,恭敬道: “晚辈沅君,见过大人。” “起来罢,坐。” 敖黔弹了弹指甲,指了旁边一桌案给她,而后粗声道: “送走了?” 沅君低头,轻声回他: “是,晚辈特意安排了碧水鳞兽,已经送到海面上去了。” “嗯...你怎么看他?” 敖黔眼神偏转,饶有兴趣问她,嘴上根本没提这个他到底是谁。 沅君却好似心领神会,低低的回道: “晚辈...晚辈看不清他。” “呵,当然看不清。” 敖黔哼笑一声,又道: “表面上一副命数冲天,剑气森森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他身上配了一块桃符遮掩,你看不清不奇怪,别说你,便是一般的神通也看不清他。” “桃符?当今可少见。” 沅君金眸转了一圈,顺着话头继续往下道: “那桃符底下呢?” 敖黔没急着答话,而是挥了挥袖,瞬间殿上忙碌的人群退的一干二净不剩一人,他这才吐出了一个字: “空。” “里头是空的,无前尘,无往事,命如顽石,性如鸡子,混而一体,恍若寻常,可在神通眼中,寻常便是最大的不寻常。” “这样的人前所未见,便是金性转世也不过如此。” “是么?” 沅君眼中若有所思,口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金性向来邪异,能迷其心,惑其神,潜移默化,不可不察,可是我观他性情温和,循矩守礼,虽然见识尚浅,但谈吐还算得当....恐怕不类同吧。”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展颜一笑道: “况且还极有原则,哪怕看破了我的一点小心思,就算不肯屈就也不曾点破。” “未必是不肯屈就,应该是各家出手,接连示好的太多,叫他心中生疑,暗自提高了警惕罢了。” 敖黔双眸微微眯起,随意道: “再者说,焉知你如今这般言辞不是受了他的影响?” 沅君悚然一惊,忽的不说话了,内心暗暗体察自身,却察觉不出半分异样,思绪混乱于是心中更惧,数次想张口都张不开。 “你不必多想,他并未使什么手段。” 敖黔轻声安抚她,又道: “此间事从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如此才能算的上了无痕迹。” “若是算计来算计去,终究还是会落了下乘。” “晚辈明白。” 沅君慢慢收敛神色,恭恭敬敬的回道。 敖黔轻叹了一声: “你也不要抱有什么别的看法,这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绝顶机缘。” “天下诸家都是趋利避害的性子,总是观望的多,下注的少,交好的多,针对的少。” “别说是沾了他的势,乘了他的命,便是染上一点运数,也有数不清的好处,反之运则成劫,将有不豫。” “归根结底是他还尚未成就神通,登上紫府神异初显,便大有不同。” 沅君已经压下了心中起伏,默默抬头轻声道。 “不会这般容易的,千万年都过来的,不必急于一时。” 敖黔随口念道。 “大人,【青隅天】的时机不对,落下的早了。” 这事一提沅君便嘴上发苦,又开口说道。 尽管沅君给姜阳报出来的时间是三至五年之间,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是太早了。 按着原定的想法是,等到他成就剑意之时再着手动摇下来,叫他以剑仙之身入内,才能稳稳压过一众修士,获取应有的机缘。 可如今三五年之内,哪怕天赋再如何好,修行再怎么刻苦,也没办法须臾成就。 沅君无奈只能掏出那一卷【青罗斩毂道卷】,以此傍身叫姜阳多一分杀伤手段,不至于在洞天中吃亏太甚。 只是这法门是一把极为可怕的双刃剑,伤人伤己,又遭诸修厌恶,用的好是杀手锏,用不好就是催命符了。 要知道这本来是他们准备在姜阳紫府之后才打算给的,现在却迫不得已的提前送出去了,这是极大的变数。 “我知道,斩毂法给出去也无妨,自己的命定是比谁都看的都精贵,他未必会用。” 敖黔仰躺在椅背上,又接着道: “【青隅天】并不只是我们,鸾凤,诸金,甚至弱水都留有后手,各家心思不一,有人想要木德复辟,也有人见不得木德兴盛。” “况且....里头还有一位睡过游梦枕的在四处游荡,又修了太阴,彻底搅乱了浑水,难免会有所偏差。” “难道就不管了?” 沅君抬头看过去,疑惑出声。 “海内的事,鞭长莫及,管也轮不到我们来管,且看着吧。” “晚辈省得了。” “我乏了,你自去吧。” “是,沅君告退。” 二人不再做声,青白色的身影告罪一声,窈窕退去。 …… 太虚。 酒足饭饱的吃席二人立在太虚之中往回赶路。 幽蓝色的弱水神通劈开了周遭冥冥黑暗,踏着灵机朝郑国飞驰而去。 姜阳站在玄涤身后不发一言,百无聊赖之际内心正清点着此次寿宴的收获。 他心情甚佳,这一趟不但收获了一份稀有的紫府灵物,还寻得了一卷天下少见的广木道卷,并且修为也是一压再压,回峰之后可以即刻着手突破至中期了。 此行陪着贺寿,他本意是见见世面,不曾想宗门送上了贺礼,最后收受好处的却是他。 好在玄涤真人只是背负双手,一心在太虚行走,不但未过问他在席间获得的那枚尊贵的朔阳灵物,甚至连提都没提。 姜阳正想着,没一会玄涤便抚了抚胡须,回身问道: “此番会见诸家嫡系,连胜数场,你作何感想?” 姜阳没想到他骤然发问,心中并未生怯,想了想便直言道: “回真人,各家道统玄奇,各有生克,斗起法来更是别开生面,但....” 第263章 必系上玄 “但真正厉害的那几位都未曾出手,这点自知之明弟子还是有的。” “足够了,好就是好。” 玄涤尽管内心始终有些隔阂,但也并不能否认姜阳的功劳。 姜阳同样不是那种翘尾巴的人,闻言躬身回道: “真人说的是,但弟子不过是占了个剑修的便宜,不敢居功。” “你倒是谦虚....” 玄涤心情还算不错,挥袖一托肯定道: “不管如何,你总是为了我雨湘山挣脸面,且宽心吧。” 这一拂袖使得姜阳的腰根本弯不下去,他只好道: “都是师尊教的好。” 此话一出,玄涤不知想到了什么怅然久久,随后才轻叹道: “是呀,师兄乃是不世出的剑仙,我不如他。” “可惜...修了个末路的道统,乙木如今的现状,真叫人难堪....” 玄涤目光幽幽眺望远方,眼神却落在虚处,暗暗出神。 雨湘山毕竟是天河道统传下,正统的弱水之道,自然是以此为尊,代代的紫府真人都是修的弱水,以湛露祖庭出身为最。 想当年扶疏峰凋敝,只是因为有一两道乙木的紫府传承才得以保全,并且始终没有修士证得神通,灵机萎靡,山矮峰秃,几乎是名不见经传。 不曾想三百多年前却有一位钟疏灵秀的天才出世,以筑基之身先后修成剑元,又成就了剑意,当场惊动了宗门的老祖季商真人,此人正是号称承碧剑仙的易元光。 宗门知晓后既庆幸又扼腕,庆幸的是得了这么一位天才,宗门有了五百年的中流砥柱,但扼腕的也是他修了个衰弱的木德,不但前路不明,实力也大逊于人。 果不其然,而后他轻而易举的证得了神通,让扶疏峰在宗内的声名大振。 彼时紫府剑仙的名声传扬出去,叫一直自诩剑修正统的奕剑门气的吐血,甚至见他还是个修乙木的野路子,一时间举世皆惊。 再后来,季商大真人大限将至,求金不成化为了覆露湖,而玄涤不过刚刚成就紫府,师尊逝世正是一片懵懂,雨湘山又前后不续,风雨飘扬,大为衰颓。 是玄光一人一剑游走于世,威慑诸家,杀的人头滚滚,这才度过了前后青黄不接的时间段,撑到了新一代紫府突破,他玄涤执掌祖庭,这才稳定了局面。 玄涤就不止一次的惋惜过,以自家师兄的才情,如若修的是弱水,求金问鼎也并不是妄言,可选错了路,无论如何都追悔莫及。 对此玄光倒显得风轻云淡,仍旧是一副洒脱的模样,笑曰:【持正修玄,才可无愧于心,全性保真,方能不亏其身】。 姜阳不知这须臾间自家真人竟想了这么多,他听了玄涤的话想起了师兄毕行简的言论,四道乙木修了几百年,就是缺少最后一道,怎么找也找不到。 于是内心的疑惑再也压抑不住,便张口问道: “为何说师尊的乙木道统是末路,他缺失的到底是哪一道神通?” 玄涤骤然从回忆中挣脱,听闻此言也是无奈一笑,反问起姜阳: “你也是修过乙木一道的,自觉如何?” “呃...乙木养灵植,擅疗愈,兴生发,法力浑厚,唯独神妙不明,杀伤不显。” 姜阳顿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话,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发言权的,乙木道统的神妙确实稀少,并且大多是辅助一类的,杀伤不显。 玄涤又叹了一声,轻声道: “若仅是如此倒还算好,古时乙木执掌四序,可如今逐渐失了夏、秋、冬三道象征,变的极难修行....” “最关键的是随着果位偏移,再以如今的功法道论去证时时变动的金位,便如同盲人摸象,难以释其万一,这不是道行绝顶之人,根本连试都没法试。” 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叫姜阳瞬间明白了大半,登金求位从来是能上不能下,退即身陨,没有一定的把握贸然去试与送死根本无异。 “再说这最后一道神通,宗门百年搜寻下来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只不过不是品级太低,就是次一等的替参,惟师兄所不取。” 玄涤神色晦暗不明,有股若隐若现的阴戾: “只要对于顶上的位子还有希求,便半分也将就不得,此道神通极为特殊又关键,承上而启下,在五德之中被称为【上玄位】。” “【上玄位】?” 这个陌生的名称使得姜阳骤然抬头,心下转了几圈,却仍不解其意。 好在玄涤也没有卖关子,紧接着便解释道: “古代有位木德真君【青崖】曾言:【诞质流形,咸资大道,禀生赋命,必系上玄】,此便代表五德之中掌握生发的这一道承上启下的神通。” “除了乙木与之并称的还有四道神通,分别对应的是五德中的元金、癸水、离火、己土。” “金德在元,应是锋上白;水德在癸,可叫池上暝;火德在离,则唤作焚上虚;土德在己;又名曰壁上观;这最后一位木德自然在乙,便称为杪上青!” 姜阳微微张了张嘴,这番道论还真不是等闲之人能讲出来的,便是他读过仙书,听下来也得稍稍理解消化一番。 “原来如此。” 五法俱全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神通胡乱修行不但不能更进一步,反而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玄光迟迟不肯修第五道神通,固然有他不想将就的一部分原因,另一方面原因则是因为真的不能胡乱搭配,次一等的替参功法他寻了三四本,可那又如何?仙基铸就抬举了神通,哪还有反悔的余地。 “这一道杪上青其实才是你师尊苦苦搜寻的功法,可惜直到如今也只晓得了这么个名字,连功法的影子都不曾瞧见...” “这功法道参几品,道统何传,修的什么神妙,纳的什么灵气,到现在一概不知。” 这件事压在玄涤心底很久了,也是接着这个机会,他毫无保留的倾倒而出。 第264章 金丹之别 玄涤一直顾念着师兄的道途,他是没本事去寻去求,于是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那么一点儿小心思。 这其实不是姜阳目前该知道的隐秘,但他还是说了,就是希冀着万一有那么几分可能。 眼前这一位长于此,兴于此,他玄涤不求什么回报,可就算凭借这么一点香火情,若能有机会补全一道神通想来玄光还是有路可走的。 玄涤所言这里头只有一道池上暝姜阳曾经听说过,崇阿峰的一位修士突破紫府身陨,他修的便是这一道神通。 他陨落后姜阳曾经还拾取过一枚练气灵物,故而还留有印象,好像叫许什么。 “竟然这般重要。” 姜阳念叨着,忽又想起一件事,赶忙问道: “我听师兄曾言,师尊这最后一道神通并非没有消息,而是有难言之隐....” “敢问真人,到底是谁锁了这道神通,欲要师尊躬身事人?” 玄涤听闻深吸了一口气并未急着回复,而是轻声问姜阳: “行简告诉你的?” “是。” “哎...确有其事,这消息是从那【长庚天】中递出来的,但祂的名讳却不能提。” 玄涤的面上含着些惧色,腾出手指了指西方,轻声道: “芒金辉腾,刀兵生煞,祂主宰天地肃杀的权柄,斡旋人间兵革之变,执掌凄凉萧瑟之秋,是当世的显位真君。” 话止于此,玄涤不再多言,生怕说多了生出感应,但仅仅如此意思已经讲的很清楚了,至少姜阳是听得分明。 玄涤手指着西边,尽管太虚之中看不清天穹,但姜阳知道这个方位可是亘古都悬着一颗璀璨的星辰,这是连胎息的小修都看得见的事实。 句句不提,却句句有意,不管是刀兵煞气,还是兵革权变,亦或是悲亡之秋,通通都指向了那一位——庚金之君。 洞天里传来的消息,表面上是给予玄光希望,但实则是要他折腰低头,毕竟一位紫府后期的剑仙还是有极大的拉拢价值的。 这功法既可以是金位的敲门砖,也可以是吊着驴子的可口萝卜,至于吃不吃的到就见仁见智了。 “何至于此啊....” 姜阳心中凛然,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无知小修,真君的神异可怕之处根本无需再赘言。 霎时间一切的原因便说的通了,乙木曾受了庚金之伤,又撕下了秋之象征,祂怎么会轻易允许有人证这乙木之位。 玄光固然是不世出的天才,可距离金位还是太遥远了,但这副严防死守的架势细思起来却着实令人心冷。 玄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冷硬: “会的,祂会的,不如此不足以为君。” 金性练就,登上这金德之位,一念即为肃杀秋风,眨眼阅遍人间争战,祂既是金兽、又是铁脉,既是秋露又是玄罡,天底下的金煞、刀兵、锋狱都是祂的耳目。 故而哪怕是神通归于己身的紫府真人,有些事只能在心底想想,万万不能付诸于口。 姜阳失语凝噎,透过幽蓝色的弱水神通望向无垠的太虚,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得人透不过气。 ‘师尊的道途...黯淡无光啊....’ 蓦地,姜阳又想起一件关键事,抬头望向玄袍中年人,沉声道: “掌教真人,弟子斗胆发问,不知我门中可有....” 说着他还抬手指了指头顶。 玄涤自然明白姜阳问的意思,先是点点头而又摇头道: “有...也没有。” “真人何出此言?” 姜阳被搞得迷糊了,心下却是一沉,暗想着难道是陨落了? 这本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秘闻,但面对姜阳玄涤还是决定先透露一些,于是他低声道: “我雨湘山上承自【玄溟幽微天河道统】,是为弱水支脉,祖师乃是【湘繁】大真人,自昆虚出,在这郑国传道,祖庭前【沧溟独掌】的碑文就是他当年立下的。” “幽微娘娘道臻玄极,乃是一位仙人,弱水果位悬的高、承的重,可以承载多道余位,祖师他老人家当年便是得赐了一道纳性敛金的妙法,这才出来传道,建立了雨湘山。” 姜阳听到这,不得已打断了玄涤,问出了他早已就有的疑惑: “敢问真人,金丹弟子知晓,可是不知这果位、余位、闰位到底有何分别?” 最早的时候姜阳在南吕子的绝笔信中就看到过这方面的描述,只是当时他关注的重点根本不在于此,于是就暂时忽略了这一点,如今再次听闻,自然想要了解的清楚些。 玄涤顿了顿,他说的太顺口了,差点忘记了这根本不是筑基修士该知道的‘常识’,便耐心答道: “金丹与金丹之间自然是有所分别,金性练成,制曰:【登真证道是为果,退而求次是为余,道统参差是为闰】。” 不用玄涤说,姜阳自然晓得第一等的必然是果位之主,执掌道统大位,只手天地换颜色,但后头两个他便不甚明晰了。 这东西想几句话说清楚还真不是件容易事,玄涤斟酌思量之下决定以自身为例,便开口道: “用个不太恰当的说法,如若把一处宗门比作道统的话,果位便是宗门掌教,宗内大小事务皆可一言而决,而余位则是宗内的各个峰主,享有一部分道脉的权位,至于闰位大体可以算作外来的宗门客卿,实力强横,位重权轻。” 玄涤已经尽量想办法说清楚了,但这仍不是金丹的全貌,只能算作刻板印象。 “当然我毕竟不是真君,所言也不过是下修的无端臆测,总之你先这么理解便可。” 姜阳听得懵懵懂懂,但也基本理清了其中的关系与区别,便点头道: “多谢真人解惑,弟子明白了。” 玄涤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转而又说起了方才未尽的话题,眉目肃然轻声道: “总之我雨湘山自建成,历经千余年间,先后有湘繁、载阳、季商三位大真人冲击弱水余位,皆尽失败身陨....” “果位虚实不清,得不到托举响应,祖师、师尊的接连陨落,叫人暗暗灰心,可娘娘近些年来确是不做回应,宗内的记载也做不得假,我便疑心娘娘状态不佳。” “可这层虎皮仍在,无人有胆子去赌,于是一直都相安无事,这便是我说有也没有的缘故。” 第265章 回归宗门 此言一出,姜阳立刻就全明白了。 雨湘山看似在郑国境内隐隐位居三大宗门之首,门内紫府真人多达六位以上,下修眼中的庞然大物,可实则却是半边身子腾空虚不受力,在上没有真君照应看护,处境堪忧。 “真人...真人辛苦了。” 姜阳现在隐隐明白饮宴上玄涤沉默寡言的原因了。 不过好在雨湘山毕竟是幽微娘娘的道统,尽管玄涤担心归担心,但表面上还是八风不动,只要这天下的弱水还未萎靡,灵物还未消退,灵气也依然采的出,那谁也不敢把雨湘山怎么着。 “哎...不过是持如履薄冰心,行谨小慎微之事罢了。” 有了这一层关系在,灭固然是不敢灭的,但招惹磋磨的胆子还是有的。 玄涤心中比谁都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够退缩,既然避免不了有心人的试探,那就得把这架子努力给撑住才行。 “怪不得师尊常常在峰上困守不出,想必是有人不希望他到处乱走动吧。” 姜阳也渐渐回过味来,玄光总是在山间端坐,不是闭关就是品茶,鲜少有不在的时候,现在细想起来还真与‘坐牢’无异。 玄涤不欲在多言,今天已经说的够多了,他摆了摆手轻声道: “此不是你等小辈操心的事,且好生修行吧。” “是。” 姜阳低头应声,归根结底还是修为太低,什么时候突破紫府持了神通,在宗内也就拥有了话语权,有了议事的资格了。 只不过这也不是姜阳的错,他总共才修行几年,已经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速度了,想要突破至紫府还有的熬呢。 随后的时间里,二人不再多言,只一心赶路。 太虚之中遁速是极快的,没过多久玄涤便破开太虚,带着姜阳驾着云回到了现世。 姜阳一抬头,流光璀璨,云气升腾,瓦蓝色的覆露湖平滑如镜,一片片洁白的光彩在眼前闪烁,自天即地,如同天幕笼罩。 熟悉的景色展露眼前,这是自家护山灵阵的光辉,姜阳展露笑颜,有种到了家门口的放松之感。 离开宗门的时间不长不短,也有大半个月了,但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又斗了几场,这一放松他还真的生出些许疲惫之感。 俯瞰下去,山间的修士星星点点往来奔走,一派热闹景象,林木簌簌颤颤,一片洞响,夹杂着沙沙的风声。 玄涤开了阵并未前往祖庭,而是带着姜阳直接落在了扶疏峰上。 玄光大老远的便抬首望去,见二人在山间现身便轻笑道: “回来啦,寿宴可还顺利?” 再次见到师尊模样,姜阳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他并未愣神,而是上前躬身逗趣道: “回禀师尊,一切都好,您是没去见,那龙宫可华丽的紧,好些个奇珍异宝,那些个龙子龙孙真是奢遮人物。” “哈哈哈,你呀你,我是让你见这个世面的么?” 玄光笑着伸手轻轻点了点姜阳,转而对着玄涤道: “师弟,先坐吧。” 山间小径上,两位清秀灵疏的婢子联袂而来,为玄涤奉了茶。 姜阳立在一旁捡了在龙宫中的几件趣事说了,玄光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转而看见玄涤对自己使眼色,便心领神会道: “路途遥远我看你也乏了,正巧我与你玄涤师叔有些话要说,就先下去歇息吧。” 姜阳自无不可,连忙拜道: “是,弟子告退。” 说着他便退出山间,驾风下山去了。 待姜阳离开,玄涤便斟酌着朝玄光开口了。 …… 驾着风姜阳一溜烟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小院。 信步踏入院中,灵清榆树在院中摇曳,平滑的叶片伸枝招展,洒下点点清辉,诉说着一切如常。 姜阳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整个人摔在榻上,松弛着筋骨。 “唔....可算闲下来了。” 解下腰间的‘白杜’灵剑搁置到一旁,真元耗尽连番的斗法说不累也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来自心灵上的压力。 这一趟出门不但收获匪浅,还听闻了许多不曾得知的秘闻,但反之压力也更大了,不管是眼下还是未来,前路不明形势不容乐观。 ‘洞天....三五年之内...’ 姜阳念叨着一骨碌坐了起来,捧起灵剑道: “白前辈,白前辈!” “别喊了,在呢!” 身后传来话音,姜阳一回头,白棠身姿英挺,绣眉微扬,斜倚靠在墙边。 姜阳转过身面朝着她,轻声道: “白前辈,先前在龙宫里那龙子所言,想必你也听到了吧。” “胡说,你俩的闺房乐事我可没有听。” 白棠撩了撩发丝,嘴角勾勒轻笑道。 姜阳一听不由气结,无奈掩面道: “前辈别闹了,与你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不识逗呢你。” 白棠见状也担心把姜阳给惹过火了,忙应声正色道: “自然听见了,你是想说那【青隅天】吧。” “对!” 姜阳锤了下掌心,思路与白棠不谋而合,开口道: “当年白前辈您是从那【洗剑池】中被发掘而出,与您一同被发掘的还有大批的典籍法术,都是源自于【殛雷风天巽木法统】。” “这种种迹象表明,都是源自于那青隅洞天,说不定其中便涉及到您的身世来历!” 白棠真灵缺失,对自己的出身到底是不是源自这一处洞天,她自己半点也回忆不起来,但倒也并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姜阳曾经得到过一颗传承灵种,白棠接触之时回忆起有限的几幅画面,都是关于厮杀斗法,尸山血海,洞天福地的场景。 “按线索来说大有可能,但具体恐怕得亲身入内一探才知道了。” 白棠自己其实也迫切想知道,糊里糊涂的下去不是办法。 “嗯,过两日我再去一趟朝雨峰,打听打听那位方师兄的行踪,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姜阳点头对着白棠又说道。 尽管姜阳内心已经有预感,想找到方絮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对于白棠的事自始至终他都十分上心,哪怕没有洞天一事,他同样不介意多跑这一趟。 白棠双唇抿起,对于少年的关切不知该不该笑,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目光注视,轻声道: “行,都依你。” 第266章 突破中期 二人闲聊商议了一小会,白棠便回归了灵剑之中。 姜阳正打算歇息片刻,可刚一盘坐下来,浑身的真元便开始沸腾起来,气海躁动不已,惹得经脉隐隐作痛。 “到底是压制了太久,压不住了....” 姜阳明白他的修为其实早已经可以突破到中期了,只是一连串的事情加上斗法,令他没有个安定的环境来突破。 如今这一闲下来,本就鼓荡的真元就再也弹压不住,自发的澎湃起来,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酒宴上饮下的那些灵茶灵酒,还有吞下肚的不少茶点瓜果都是诱因,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妘贞赠的那一盏灵蜜,品质之高,冠绝姜阳所服过的任何灵物,这些磅礴的灵机在气海躁动不已,俗话说就是吃撑了。 ‘罢了,先行突破再说吧。’ 姜阳思量之后很快放弃了压制,掏出布帛几笔给商清徵去了一封信。 他与商清徵有数月未见了,尽管互相没明说但字里行间确实是想念的紧,姜阳的本意是明日便去曦雨峰见一见她,随后顺势再去探查一番方师兄的动向。 旁人渴求务必的突破之机,在姜阳这里却被他一推再推,拖到现在他实在是拖不住了,在放任不管他就有真元暴乱之危,于是只能写信预先说明一番,这才放心去入定。 诸事安顿完毕,姜阳便安心端坐入定,掐着手诀开始突破境界。 筑基一境的修行并不类同于练气,而是遵循古制粗分出前、中、后期三个小境界。 每一境的攀升,都是雕琢打磨自身道统仙基的过程,大多是水磨工夫,更看重积累,家世丰厚些的可以用一用丹药、灵物来加速这个过程。 从实力上来说,突破之后除了灵识与真元有成倍的提升,在玄妙之处并无本质上的差别,故而筑基修士之间常以法器技艺来致胜,缩短彼此之间的差距。 突破至中期这种小境界对姜阳来讲没什么特别的难度,他只需依着仙法按部就班即可。 秋去寒来,雪满压枝,白杜剑立在门前默默的守着,期间毕行简与楚青翦曾上门来寻过姜阳,但都被地上长出来嫩芽所化的姣好侍女给拦住了。 小院静悄悄的,转眼大半年时间匆匆而过。 这天,精炼了大半年真元的姜阳变幻手诀,气息一阵波动升腾,攀到了顶点而后迅速滑落,慢慢平复稳定了下来。 姜阳睁开双眼,喉头滚动,鼓荡唇齿,长长吐出一口氤氲的玄黄之气,有丈许长,凝成一团悬在半空中,既不动弹,亦不散开。 突破的十分顺利,姜阳露出些许笑意,掐指一算心道: “闭目仿佛只过去了一瞬,没想到睁眼又是大半年时光溜走了,不过晋升到了中期,总是件喜事。” 抬眼望向身旁那个气团,姜阳信手一招将之取到手中,细细感应一番。 这气团的来历他多少倒也知道一些,通仙道章十分玄妙,他体内的广木真元品质又高,在不断精炼之中便有一部分杂质被慢慢分离出来。 在他突破之后,这小部分杂质便被姜阳给排出了体外,化为了一口玄黄浊气。 但就算是精炼之后的杂质,其品质也比外界的灵机要精纯许多,这口气乍一接触到了现世便迅速化为一枚气团。 姜阳放在手中探出灵识体会之后,心下暗忖: ‘好奇特,与外界的诸气交汇之后,竟变成一枚广木灵物,虽然只有练气一级....’ 尽管只有练气级别,但是他本人竟然产出了一枚灵物,这可是咄咄怪事。 要知道除了求了真性的金丹真君,还从未听闻有任何修士能够在活着的时候生造出天地灵物来! 对于这情况姜阳通读过仙诀,心中倒也有几分猜测。 性在金,命在位,这乃是极为尊贵的权柄,下修只有自身有性命在,哪有赋予死物性命的权力....故而他们只有在身死陨落的那一刻才能散落出与自身道统相关的灵物与灵气来。 目前现世之中广木衰颓,天下根本没有这一道的灵物产出,现在这结果却是不同,冥冥中都指向了姜阳自己: ‘一切皆是因为【位格】所在...’ 姜阳捏着这棉花一般的气团,神情若有所思。 ‘凡世间超凡脱俗之物,皆脱不开性命之说,不知是因为我有位格在,还是借了道果的位格。’ 这枚灵物品阶太低对于姜阳如今作用不大,但也胜在稀少,沾了个新奇,不过或许将来会另有用处,于是便好好的收入储物袋之中。 一挥袖将房间内的尘土卷出,自打筑成了仙基,尘埃不能沾染,姜阳再也用不着整理仪容沐浴了。 将门边灵剑挂在腰间,姜阳缓步走了出去。 …… 曦雨峰。 商清徵端坐在阁楼之中,托着香腮怔怔望着窗边大雪纷飞之景色。 曦雨峰坐拥三座仙峰,乃是雨湘山中的大峰,不比扶疏峰那般清贵,因玄曦真人的缘故,虽真传甚少,但峰上女弟子却众多,需人来管束。 自从商清徵筑基后,她作为最小的师妹,便接过了峰上的一应事务,让一直忙于此的三师姐可以脱任修行。 真人不理凡事,这可是不小的权力,大到灵资灵物的调配,小到人事安排,庶务分配等等,几乎是一手总揽。 初在这位上千头万绪,商清徵可是好一阵手忙脚乱,还好有周盈姐的帮衬,才逐渐稳定了下来,这小一年过去,已然有了长足的进展。 手持着朱笔商清徵仍伏在案边走神,直到李周盈迈着轻盈的步伐款款而来才将她惊醒。 抬头便见李周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怎么?一接到信就这么魂不守舍的,又是什么好事?” 商清徵骤然被叫破心思,慌忙低头就要勾勒些什么,朱笔一转甩下几点墨迹。 身旁一小女娃正在案边呼呼大睡,一滴墨色正滴在粉雕玉砌的小脸上,惹得她眼皮颤动,可终究是没有醒,下意识伸出嫩粉的小舌头舔舐了一圈,蠕动着小嘴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了。 商清徵不去看她,脸色隐隐发烫,只低声辩道: “瞎...瞎说,哪儿有什么好事。” 第267章 前因后果 李周盈无声笑了笑,也不去多刺激她,走过来说起正事来: “你可知门内的【崔嵬】矿脉最近需人手换防驻守,宗内吩咐下来,要我曦雨峰上出一些弟子。” 正事当头,商清徵连忙按下悸动的情绪,搁下朱笔道: “尚不曾听闻,祖庭那边下了钧旨了?” “不是说十年才换一次么?” 李周盈轻声回道: “那倒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最近这段时间,矿脉那边不甚太平,不但有修士觊觎,还有妖物袭扰,宗内便打算抽调些人手,巩固一番防御。” “晓得了。” 商清徵点了点头,又道: “那峰上的意思是?” 玄曦闭关其他人也不便去打扰,消息都是由李周盈传出来的,她回道: “真人的意思是要你二师姐领一队弟子前去。” “我已经提前告知了乐知小姐,至于旗下的练气弟子便由你来遴选安排了。” 大师姐前些年闭关突破紫府,三师姐告了假回族探亲,峰上的嫡传只剩下二师姐谢乐知与商清徵,她如今掌控峰上大小事,此次派遣令她来安排是应有之意。 商清徵没有意外,现如今正巧没人,不是师姐去就是她去,于是便低头找来名册,提笔勾了起来。 “除去庶务在身的,修为不足的,闭关修行的,处在练气后期的弟子尚有一十四位。” “周盈姐你看派遣几位合适?” 商清徵这大半年不是白做的,对于峰上的人事几乎可以算是了如指掌,朱笔提划之间,已经将名目给整理了出来。 “唔....依我看便挑出九人来吧,有乐知小姐这么一位筑基修士领着,整凑够一队,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李周盈没有沉吟多久便给出了建议。 驻守矿脉不是一般的庶务,危险性不低,对于修士的素质要求很高,一般没有后期的修为是不会被派遣的。 崔嵬矿脉地处郑吴两国交界之地,还涉及到重山延伸下来的一部分妖洞,一直都不怎么太平,故而才要常年留着一位紫府真人坐镇。 “好,有二师姐领着也叫人放心些。” 商清徵从善如流,没多久便在名册上圈出了数个人名,而后合拢递到李周盈手上: “那就这些人吧,周盈姐可以去宣了,也好让她们提前准备一番。” 李周盈持着名册略一挑眉,展颜道: “怎么?这就急着赶我走?” 商清徵伸出的纤手一滞,随后恍若平常道: “周盈姐说笑了,没有的事儿,你呀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李周盈美眸流转,故意高声道: “也好,那我就叨扰一阵,咱们姐妹多说些体己的话。” 说罢压下裙摆坐于方凳上,竟然真的不走了。 商清徵见状哪还不知道是李周盈有意逗弄,不由攥住她得衣袖嗔怪道: “周盈姐你坏的紧!人家不理你了。” 李周盈衣衫被她拽的褶皱变形,忙伸手掩住胸口的沟壑,急急地道: “快快放手,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快些松开!” 如此美景自然无外人得见,只有榻上的小女娃迷迷糊糊的半抬起头,见毫无异状又睡眼朦胧的垂了下去。 两人互相打闹了一阵,这才慢慢放手,没多久李周盈固态萌发,又凑过来低声道: “不行!这顿亏我不能白吃,快与我说说,那人是个什么模样?” 商清徵闻言两颊升起红霞,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只是摇头。 “说说嘛,你看你小气的劲儿,我又不抢你的!” 李周盈抻了抻绛色宫装盖住肉色,趁热打铁追问道。 商清徵憋了一阵,还是架不住李周盈的磋磨,低头过去在她耳边呢喃细语。 …… 霜林竹雪,疏枝挂云。 姜阳漫步在林中,思绪却飞远了。 来此地之前,他顺道又去了一趟方絮所居的孤吟居,却仍未见其身影,只能见草庐更加破败,门前杂草丛生,显然是久久未曾有人前来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加上内心有了更多的猜测,这次姜阳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到了山腰处的庶务司查了查方师兄的去向。 雨湘山虽然不是那种门规很严的宗派,但对于弟子的来去还是有很完善的制度。 如若没有正经的理由是无法随意离开宗门的,不管是过检还是开启灵阵,都要凭借弟子的那块腰牌行事。 雁过必定留痕,姜阳首次动用了嫡系真传的身份调来了庶务司里留存的卷宗,反复查找才寻到了方絮的行踪。 按着记载他当时领了一道庶务便出了宗门,距今已有将近五年了,挂着的名册还未销档,显然是仍旧未归。 姜阳往下看了看,原来这庶务乃是驻守矿脉,任期有十年之久,故而一直都不见踪影亦无人生疑。 他算了算时间,这日子正是从庭试之后他领了那枚筑基丹没过多久才去的,到如今还有接近四年多才到期限。 “原来是去了【崔嵬】矿脉,怪不得找不到他的人....” 正思虑着,忽然背后一阵风袭来,灵识一扫他便放下防备恢复如常了。 “芜~” 一道轻盈的影子在月下一闪而过。 姜阳忽感到背后一沉,两只小手自脑后伸出捂住他的双眼,同时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道: “猜猜喵是谁?” 姜阳勾了勾嘴角,却故作迷惑的模样道: “这声音倒是听着有点耳熟,可我却想不起来了,不知可否提点一二啊?” 小女娃不过三尺不到的身高,倚坐在姜阳肩头,闻言歪着脑袋沉吟片刻,还是回应道: “那好吧,人家只应你一句。” 说着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道: “鱼~喵喜欢吃鱼。” 姜阳像是没听出她的暗示,还是苦苦思索的神情,令这女娃急的团团转,都顾不得捂住他的眼了。 她转了个弯儿悬在姜阳脸前,伸出指头点在自己嘴巴上,脸上满是焦急道: “你不认识人家啦,是喵呀,圆圆的饴糖,好吃,香,然后睡!” 随后她还怕姜阳不能理解,边说边在他跟前比划着,模仿自己吞了个圆球,接着闭眼睡着,神情憨态可掬,十分可人。 姜阳见了终于憋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商清徵的声音,颇有几分忍俊不禁: “你就逗她吧,惹急了我可不帮你哄!” 第268章 降祥生熙 商清徵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脚步一同传过来。 姜阳笑着回过头,一抹倩影分云踏月,乘着雪色款款而来,其长裙飘飞延伸至靴面,腰间悬着一柄长箫。 “哪儿用得着你出马。” 说着姜阳便对着悬在半空中的小女娃轻声道: “早猜出来了,逗你呢,你是小十六对吧。” 不错,面前这三尺幼童姜阳几乎不用猜就晓得她正是那化了形的狸猫——尺玉。 “呜哇~” 狸猫十六才不管这么多,见姜阳认出了她,欢喜的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撅着嘴嗷呜一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商清徵此时也凑过来笑着道: “你给那枚丹效用实在是太过显著了,不但叫她一口气化了形,还觉醒了血脉成就了仙基。” “这不前些日子才刚刚苏醒,话都还说不太利索呢,看着是个可人儿,一点礼数也不懂。” 她觉着狸猫十六的运气是顶好的,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最晚出生,却率先觉醒了血脉,在尚未成年之际就有了筑基修为,那枚玄丹着实功不可没。 姜阳伸出手抚在狸猫儿头顶,淡笑道: “她本就是只狸猫,一时间自然难改习性,哪里会懂人族的礼数,你呀这可是强猫所难了,慢慢的教呗。” 小十六露出极享受的神色,慢慢趴伏下来,一身喜庆的大红肚兜,圆头圆脑的扎了个双丫髻,细胳膊细腿唇红齿白,透着福瑞光明的味道,活像个福娃娃,看着很是讨喜。 “嗯,最近我腾不开空,都是周盈姐在教导她,只不过她性子太过跳脱,总也定不下心来。” 商清徵点点头,随后抬起下巴冲着尺玉努嘴: “喏,这一身也是周盈姐给打扮的,觉着如何?” “可爱呢,瞧着真喜庆。” 姜阳赞了一句,又随意问: “我曾听你说过,狸猫之属多听顺福炁一道,这小十六成就的是什么仙基?” 姜阳说着手上也没停,尺玉虽然已经化形了,但仍然逃脱不了猫儿本性,他只随意的撸了两下,这猫儿已经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圆润的脸蛋上显露出几根白须。 商清徵听了还未出声答话,小十六就自顾自的昂起小脑袋嗲嗲的叫了一声。 “喵呜~” 璀璨的金光从女娃身上腾起,在它头顶盘旋了几圈陡然明光大放,随后凝成一束射向天际,化为一团泛着金氲的祥云。 都没等姜阳问出口,短短三息时间过去,天上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并且不是一般的雨,准确来说是下鱼了。 祥云所及方圆数丈之内,数不清的鱼儿从天际落下,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争相在一处扑腾。 哪怕是姜阳见多识广,骤然见到这一地活蹦乱跳的鱼儿还是愣了神。 小十六可一点没惯着直扑过去,身形跃起在半空中就已经化为了狸猫模样,落地便用爪子到处追逐镇压,好不欢快。 “看到了吧,都省的我多嘴了,这便是它的仙基瑞云宣,持身之处,星宿垂光,降祥生熙,灭诸障碍,消诸不祥,度厄延年。” 商清徵根本没有半分惊讶,显然对于这天降灵鱼的画面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其能顾名思义,除了度厄延年之外最显著的神妙就是在一定范围内降下祥瑞,满足它的‘愿望’。” 姜阳听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惊叹道: “竟有如此神妙,福星庇佑,延绵累福,果然不愧为福炁一道,但这愿望恐怕不是能随意许的,应是有限度吧。” 姜阳的想法相对保守,很简单的道理,福炁若真有心想事成之能,天底下也就没有修行的必要了。 “你猜的不错,按小十六给我的说法,这愿望一旦许下,达成都需要它以自身法力来应,总得来说小十六无法完成超出它法力总和的愿望。” 商清徵作为最了解狸猫儿的人,这会点头肯定了姜阳的猜测,并又多补充了几句。 “不过这一点我曾特地追问过,如若是想要达成超过它能力之外的愿望,需用到【香火】代行才可。 只是....自福德之主失位不应,几乎没有再修福炁的修士,这条路便也走不通了。” 小十六化形苏醒之后,商清徵嘴上不说,但却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又翻了不少典籍,这才放了心。 姜阳忽的想起第一次出宗门遇上的那位守着天官庙的老者,颔首道: “唔...这事我也有所耳闻。” 人属尚且可以择道,妖属却只能遵从天生血脉,福炁之道如今可是末路,落在其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看她这个惫懒馋嘴的样儿,教别的不灵,就这让天上下鱼的法子精。 也怪我,都被我给惯坏了。” 这一头商清徵见小十六直接趴下来开吃,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她时常陷入矛盾之中,又想督促她修行,却又总狠不下心来,小十六毕竟是还未睁眼就被她给抱了回来,共同度过了漫长的修行生涯。 两者之间更像是互相扶持的伙伴,而非上下分明的主仆。 姜阳很能理解她这样的想法,轻轻拉住她的手开解道: “我看你是操之过急了,灵兽归根结底是兽,其寿元绵长是人属的数倍还要多,如若没有意外,它们大多直到成年之前都过得浑浑噩噩,行事多凭本能...” “小十六出生到现在,按常理来算不过是刚刚脱离了幼崽时期,玩心重是正常的,稍加管教便好,不必过分逼迫她。” 这狸猫儿服了丹开了智,又成了仙基可精明的很,看似表面在大快朵颐,实则却早已支起了耳朵。 姜阳与商清徵的谈天她可是半分不少的落入耳中,这会听到姜阳帮她说话,忙不迭支起脑袋一个劲儿的点头,似乎极为赞同。 商清徵见了神情一阵变幻,又想气又想笑,不过姜阳方才那一番开导也并非没有作用,她懒得跟这小馋猫一般见识,直接拉着姜阳往里面走,轻声道: “不说它了,倒是你不声不响都已经筑基中期了,初见你不过才刚练气,这才几年....真叫我望尘莫及。” 第269章 发乎于情 姜阳修为上的提升与进步,商清徵自然是看在眼中,既是开心又有几分感慨。 当年不过是一名误入了曦雨峰的练气小修,这才几年过去他就已经成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如今更是到了需要商清徵赶超的程度了。 别的不提,就说这筑基期的修行,虽然是水磨工夫,但姜阳的突破速度也绝对算是惊人的了。 听着商清徵的感叹姜阳忍不住轻轻抓紧她的手,要说这里头的功劳,大半部分还真不在姜阳自己。 如若没有商清徵的突破反馈了修为回来,他突破中期绝对没有这么快,只不过其中这‘宜道侣’的神妙不方便去和她说罢了。 姜阳笑了笑,转而从另一个角度夸赞道: “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多亏了那枚‘禄丹’,使得我脱胎换骨,灵窍增广,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这才有今天这个境遇。” 商清徵闻言轻笑道: “你就会往我脸上贴金,那只是禄丹又不是仙丹,哪有你说的这么神妙。” 尽管商清徵仍觉得姜阳突破的速度有些快了,但也没有太过深思,毕竟是宗内的嫡系,各类的丹药灵物都是不缺的,肯用资粮的话突破快一点实属正常。 “嘿嘿嘿....” 姜阳嘿嘿一乐也不欲和她争辩,转而督促其她来: “你也要多多修行,争取早日突破,成紫府持神通!” 这里头固然有他对商清徵的美好祝愿,但同时也包含了一部分期许,她受了天赋的影响突破的比旁人轻松,姜阳也能跟着获得反馈带来的好处,这可是双赢的局面。 “我会的!” 商清徵慢慢依偎在姜阳身边认真点头,又道: “只不过这大半年来我都忙于峰内的大小事,故而修行上花费的功夫就少了些。” “可也不用太担心,等到三师姐省亲回来替换我,情况会大为缓解。” 大师姐闭关突破紫府,少说三十年起步,眼瞅着二师姐又要去边陲驻守矿脉,曦雨峰上的嫡系可谓是捉襟见肘了。 若不是前后有李周盈帮衬,商清徵还真的难以忙得过来。 扶着商清徵柔嫩的肩膀,姜阳仿佛能闻见她鹅颈散发出得清香,使其有些心猿意马,他下意识应承道: “这倒是与我峰上不类同,扶疏峰山矮人稀,我师尊也不收外门的弟子,显得清静些。” 这一点姜阳曾经也问过四师兄,毕行简当时说峰外的大小事一般都是他出面,而峰内的一应事务则是全权由师尊神通点化的婢女来负责,故而比其他峰省却了大量的经办人手。 肩膀上的手掌好似透着无穷热意,烘烤中红霞沿着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商清徵垂首强装镇定轻声道: “那是自然,你那是靠近祖庭的内五峰,又有大真人坐镇,必然是清贵的。” 玄曦与玄仪是属于玄字一脉的晚辈,两位真人都是近几十年来新晋的紫府,根基资历就相对浅薄些,特别是玄曦真人,修的癸水还不是宗门的核心道统,除非她能效仿玄光过了参紫成就大真人,不然在宗内的话语权天然就要弱一筹。 “大不大真人的,修行终归还是自己的事,就像你这玄音道统,旁人可帮不上忙。” 这道统实在稀少难见,姜阳也没什么好办法助她,能寻到一卷乐谱给她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还...还好,这毕竟是我家传的功法,领悟起来无甚难度。” 没走出几步来商清徵半边身子都已经挨到了姜阳边上,两手攥紧了裙角期期艾艾道。 丛林深处,竹节越发高壮,二人踏着素雪都不说话了,心却贴的愈来愈近。 商清徵捂着胸口,心差点儿跳出来,头顶的玉钗不知什么时候滑落被姜阳握在了手中,一头青丝如瀑而泻,月光中清白的脸蛋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姜阳的心仿佛也跟着跳漏了一拍,手托着她娇嫩的腰肢慢慢俯首。 这暗含侵略的目光看的商清徵暗暗发呆,思绪如同一块嫩豆腐被搅的零落散碎,始终凝不成团,她檀口微张根本升不起其他情绪。 “人家半边身子都叫你欺负了,别...别在这里....” 冷柔的月色穿透竹林,照的初雪反出玉色来,嫩的好似少女的肌肤,两相比较之下不知是谁更白。 商清徵侧脸紧紧贴靠在姜阳肩头,殷红的简直要滴出血来,低低的希求他。 姜阳听闻央求之声火热的真元稍稍冷却,无论如何此地都不是适宜之地,需珍视怀中少女的想法。 二人两情相悦,此事发乎情而止于礼,姜阳随后只是反抱住她却不再动手动脚。 此时一只小小的身体忽然在枝杈之间倒挂下来,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眨都不眨紧盯两人,手指含在嘴中好奇道: “你们在偷吃什么,能给喵也尝尝么?就一口....” 在喵想来这一定是顶好吃的东西,不然也不会见两人一得空就躲在一边偷吃。 自从能够许愿下鱼,原本美味的灵鱼对她来说也渐渐的不那么香甜,而小十六可没少见两人抱着啃,一直都好奇的紧,以前没办法发问,如今正好化形了逮到机会自然想要一探究竟。 姜阳还没来得及发话,商清徵的脸色就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从怀抱中挣脱,一手捂住胸前春光,另一只手就狠狠敲在那光洁的额头上。 “呜~” 一下当场就让小十六捂着头蹲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带着哭腔道: “不要了,不要了,人家不尝了就是,哇~” 姜阳见了哭笑不得,先替商清徵将滑落到肩的霓裳披好,眼见她已经流露出了后悔的神色,便把大的先哄到了一边,这才转过头来哄小的。 这狸猫儿十六纯粹是野惯了,没点眼力劲的撞上来,正赶着商清徵又羞又恼的时候凑过来找刺激,这哪能讨得了好,只挨一爆栗都算她克制了。 好在小十六是豪猫一只,对于人属这点弯弯道道尚不明确,非常的好哄,姜阳才取出了几枚丹药揣到它红肚兜里,登时眼泪就止住了。 这时候姜阳又想起那枚气团状的广木灵物,都不必逗弄她,刚一拿出来猫儿的目光就牢牢被吸引了,小脑袋随着他的手左摇右摆。 姜阳微微一笑松开手这团灵物就被小十六给衔到口中,如同棉花糖一般几口给吞下了肚。 第270章 家事前尘 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一团‘棉花糖’下肚,眼前的小十六眼泪立马憋了回去,回味着香甜的味道,正咧着嘴搁那傻乐呢。 姜阳也没想到这效果居然这么好,不过是一枚练气级别的灵物,无论对于姜阳还是商清徵都算不上多珍贵,想要可以随时从峰上支取,小十六又不是吃不起。 ‘既然不是品阶的问题,那想来就应该是广木的原因了。’ 姜阳几乎不用细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对于狸猫儿的反应啧啧称奇。 小十六咂吧着嘴,她想的不多,只是下意识的觉着有好处,于是凑过来拽了拽姜阳道袍下摆,仰着脑袋问: “噫,真好味!还有没有?” 灵物天成,妙手偶得,严格来说这气团曾经算是姜阳修为的一部分,怎能随意分割而出,如今看她毫无异状便摆摆手道: “没有了,如此贪嘴,又不听话,怪不得她要教训你!” 小十六一听下意识的抱头蹲在地上,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姜阳见了笑着拍拍她脑袋道: “知道怕了就好,玩儿去吧。” 打发了十六离开,姜阳这才回转身形走向商清徵,此时她也已经整理好了散乱的衣衫,经此一役她都不好意思抬头与姜阳对视了,只是低声道: “我都有些后悔太早把那丹药喂给她了,也不像个省心的。” 姜阳拉过她的小手,细致的摩挲起来道: “怪我,十六的心智刚刚塑成,言行举止都还像个孩子,多教多担待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又不是个孩子呢,商清徵满打满算也不过在二十几载的阅历,大部分又是在修行中度过,自己都还是名少女,哪里会教导别人。 “嗯。” 商清徵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靠在一块温存了一阵,商清徵忽然抬头道: “我...我有个心愿,你可要答应我。” 姜阳闻言一怔,旋即立刻点头应下来: “好,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这件事憋在我心底很久了,我希望你突破紫府成就神通之后能陪我回一趟家,查明我娘亲的死因....” 商清徵垂下眼帘,情绪颇有些低落道。 她说的每一句话姜阳都记得,立马反应过来道: “家....合丘雪原?” “原来你娘亲去世了,只是为何要紫府以后,是什么人?” 商清徵慢慢将脑袋依偎在姜阳肩头,望着一地玉竹轻声道: “不错,我商家世代居于合丘,以玄音驻世,寄琴箫抒情,彼时师尊在雪原游历,与我娘亲成了好友...” “当时我还小,娘亲忽然反常的将我托付给了师尊,随后不久便离世了,我这才入了雨湘山,可我一直怀疑娘亲的死另有原因。” “之所以是紫府,是因我三番两次的追问师尊,师尊每次都是让我成就紫府后自己回族寻找原因,可我已经等不及了....” 商清徵反握住姜阳的手,轻声说出了这么一段往事。 姜阳不清楚事情全貌,但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站在商清徵这边,应下的同时不由又问: “好,但你就如此笃定我定然会成就紫府,并且还在你前头?” “那是自然。” 商清徵忙不迭点头,语气无比坚定道: “你修为手段皆胜于我,若是你都不能成,&bp;那我岂不是更没机会。” “紫府神通在命在运,可不单单看手段,一切都是机缘所致,不必妄自菲薄。” 经历了这么多事,姜阳的眼界比从前高了不少,也看清了许多东西,这会倒是反过来安慰起了商清徵。 “我明白,我只是担心拖得太久,就算突破至紫府,曾经的人和事也尘归尘土归土,到时候又向谁去寻求真相。” 拽下腰间灵器,长箫在夜色下清润生光,商清徵眼中复杂难明。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提起这个商清徵不免忧心忡忡,她不是没想过筑基之后就回去一趟,但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方面是合丘路远,不通过太虚行走耗时太久,另一方面则是没有紫府修为,怕是没有触碰真相的资格,而且成就紫府,下修的心思在神通面前就再难掩饰,届时对于查明就少了很多阻力。 故而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万一她历经艰苦耗费百余年成就神通,这一出关便发现已经把人通通都给熬死了,那才真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答应你,只要我突破紫府便帮你了却心事。” 姜阳听完,又举起手郑重的答应了一遍。 其实从初识开始他就隐约发觉了商清徵的心中藏着些什么,对于过去她向来都甚少提及,如今见她能毫不避讳的说出内心所想,姜阳欣慰的同时自然也全权支持。 恰逢太阳从天边起,浓雾初生,晨曦破晓,商清徵一颗心跟着落了地,满腔欢喜依偎到他怀里说不出话来,享受着此刻的美好。 雾不清,竹不沁,世上何处寻我心。 雾也清,竹也青,世上无我这般心。 …… 扶疏峰。 静室内姜阳盘坐在蒲团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道卷,不时皱眉、点头,继而舒展神情,似有所得。 美好过后,修行才是常态,尽管姜阳刚刚突破至中期,在修为上须臾间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展,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无事可做了。 相反他手头上积压的事情还不少,件件都非常重要。 在龙宫内沅君曾赠予他一份道卷,名为【青罗斩毂道卷】,其中记载的青罗斩毂之法神妙绝伦,哪怕当时只是粗略一读,都惊为天人。 现如今腾出空来,姜阳细细观来,止不住的击节赞叹: ‘简直是阴的没边了。’ 别说精通那【斩毂】与人兑命,就是掌握了这【青罗】暗中削寿,交手起来也绝对让人受不住。 如此妙法空放那便是暴殄天物,姜阳现在恨不得日夜抱着钻研,以至于废寝忘食。 更别提还有那【朔晦两仪显化玄眸】,这法术的玉简都快在姜阳的储物袋中躺退化了,其中最关键的两件紫府灵物终于到了手,万事俱备只等他开始修行了。 两门都是潜力深厚,品阶极高的法术,谁先谁后都叫人纠结。 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 第271章 青罗荏苒 有了沅君的提醒,姜阳自然有了提防,现在都是为几年后的洞天之行做准备。 洞天可不是什么善地,姜阳不敢掉以轻心,并且其中还掺杂着白前辈身世之谜需探寻,他肯定不能懈怠。 不过凡事都有个先后顺序,须得一步一步的来,姜阳就算再怎么狂妄,也不可能同时修行这两门高深法术。 【朔晦两仪显化玄眸】固然也很好,但他还是选择先取了这道卷来读。 盖因且不论修行这瞳术的难度,单单朔阳与晦阴两道紫府灵物他就拿其完全没办法。 紫府灵物位格重,灵机盛,不仅只是稀有而已,姜阳还是筑基修为,就算他悟透了法术,没有这两样灵物的配合也完全无法入门。 坦白来说法术创立的初衷就不是给筑基修士用的,所以姜阳想要真正的掌握还得找来一位紫府修士帮助他压服两件灵物,才能够达成所有条件。 既然是紫府修士,那在宗内这个人选姜阳早就打算好了,那必定是自家师尊,也只能是他,只是目前姜阳没决定好要去叨扰他,而是准备先将青罗斩毂之法入门再说。 这道卷呈浅青色,入手质地绵软细腻,姜阳捧在手中细细读着。 “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阴也者,疏理而柔,阴而斩则消,阳而斩则兑...” “寿同灵柯,形附太晖,千龄万劫,身腾青罗,泄灵斩毂....” 总纲加上全文洋洋洒洒余万言,玄文写就,暗含珠玑,其中还有作者的注笔。 【青罗斩毂道卷】的作者署名之处空白一片,这情况姜阳自然是有经验的,不是有人刻意抹去就是其名讳尊贵,落笔已不能书。 这道卷看着复杂的紧,但对于读过仙书的姜阳来说并不算什么,相反他读的还算顺利,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手一试了。 其道分阴阳,阴者诞青罗荏苒之光,阳者生冲夷斩毂之术,两者相辅相成,削命伤寿,极为阴戾刻毒。 纵然通读了道卷,但姜阳一贯是谨慎的性子,并没有因为这就冲动行事。 姜阳反复研究了数日,确定了自己已经了然于胸,渐渐有了自己的理解,这才准备着手一试。 修行此法的第一步,便是根据道卷之中的口诀、关窍来搬运真元,于气海、巨阙之间寻找出七枚玄窍来,这七枚窍穴互相轮转滋生,化为这青罗斩毂之光。 按着姜阳的理解,这玄窍混沌难寻,似有实无,是为借假成真之法,光寻找窍穴这一关就要难倒不少修士。 ‘咦,只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取巧的法子。’ 在这方面姜阳还真的有捷径可走,既然玄窍的位置自己难找,那便让人来替他找就是了,完全没必要自己费心劳神。 说干就干,姜阳当机立断在心底呼唤起了白棠。 没错,以他自己的灵识找不见,但靠着白前辈的真灵还能寻不到么,姜阳又岂会放着这么大的便宜不用,苦哈哈的自己去练。 白棠被呼唤出来也没犹豫,盯着姜阳手中的道卷看了半天,随后便一头钻到姜阳体内,不多时便给出了答案: “这玄窍难易尚在两可之间,都有解法,说是找寻,实际为自身真元催生而出。” 随手将玄窍的各个位置指给姜阳,正是修行时刻白棠也不多打搅他,又自行销声匿迹起来。 姜阳听了之后自然是连连赞叹,有了窍穴位置,剩下的事情便简单明了,直接着手开辟即可。 拽过蒲团盘坐下去,姜阳闭目掐诀,气海之中玄黄真元升腾,在四肢百骸之中游走。 这一入定就是大半个月过去,再次睁开眼姜阳露出笑容,七枚窍穴已然在体内初具雏形了。 他也不知缘由为何,反正自打修行这法术以来,姜阳都觉得颇为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其分属在广木的原因,难度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 前后一个月还不到,七枚窍穴内已经有浅青色的气流在蕴藏了,这个进度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初步有了成果,便见猎心喜想要试一试手,于是几步走出静室,姜阳来到院落之中。 这青罗玄光,时荏苒而不留,照宜惜而寸阴,能损命伤寿,自然不便对旁人使用,但严格来算,只要是有生机的事物,这玄光都能够起作用。 姜阳环顾了一圈,转而望向了已经能遮蔽阴凉的高大灵榆树,因灵机充足,经过数年的生长,其已然高壮,长势喜人。 姜阳来到树下,也不问这榆树同不同意,便信手折了一枝来到桌案边坐下了。 寒冬腊月的天,这灵榆还是一派茂盛的景象,这折下的枝杈叶面细嫩平滑,叶背上有短柔毛,其边角微微泛白,生机勃发。 姜阳坐定左手扶着枝杈,右手并指成剑,抬臂翻腕,两指之间登时亮起一点青绿,光芒不显,却在指尖流动如霞,神异无比。 枝叶摇荡露为霜,姜阳轻轻一挥,青霞便听话的如同匹练一般掠过。 “唰~” 青霞一触即收,不过眨眼间,霜露消退,这木枝已经彻底枯萎了,其叶萎缩凋零,枝杈干瘪毫无生机。 从娇嫩欲滴到枯燥干瘪仿佛只在一瞬间,这枝叶历经了沧海桑田,度过了百年岁月,拿起来握在掌心随手一搓就通通化作了齑粉,沿着指缝流逝。 “这玄光....真是可怖。” 哪怕姜阳心中早已有所预料,可见着眼前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咋舌。 斗法之时他都不用特别针对,只要将这玄光覆在剑元上或者各种法术上,便能潜移默化的伤人寿元。 他都不敢想象这玄光照在人身上是什么场面,修士的生机固然要比草木强出不知多少倍,但也架不住如此磋磨,特别还是在增寿如此困难的大环境下。 细细的粉末在手中滑落,姜阳心绪莫名,终于明白了沅君为何要反复叮嘱。 这般法术实在太过招人恨了,贸贸然用出来,一个应付不好的话,他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正想着,天上落下一道金弧,姜阳刚一抬头就听耳边道: “我三番两次过来你都在闭关,师弟你可真是大忙人....” 第272章 青翦心事 姜阳正思索着这青罗玄光如若作用在人身上到底威力几何,就被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一抬头发现金虹中正是好久不见的三师姐楚青翦,姜阳脸上便展露笑容赔罪道: “师弟我近来诸事缠身,又赶上闭关突破,怠慢了师姐,实乃我之罪过。” 说着便几步走过来邀请道: “师姐,请。” 楚青翦自然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不过是调侃一二罢了,闻言微微点头笑道: “好久不见了,走。” 此时楚青翦金色裙甲后头又钻出来一名女娃,乌发黑瞳,眼神灵动,身着荼白色的小裙子,娇小可爱,正是其新手的弟子——从怀瑾。 从怀瑾笑脸盈盈提着裙摆垫步出来,俯身拜道: “弟子怀瑾见过姜师叔,恭贺师叔修为大进!” “呵,长大啦,你也不错,都练气了。” 姜阳恍然笑着,按着她的肩将其扶起来,让了两人进院。 这才一年多时间过去,这小怀瑾不但修为从胎息突破到了练气,还窜了个子,脸蛋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楚青翦这才刚坐下,便朗声道: “还没恭贺你修为突破,小五进展惊人啊,不止叫我汗颜,就连毕小四那小子都甚感压力在身,前些日子匆匆去闭关了,欲要冲一冲瓶颈,突破后期。” “呦,那这可是好事。” 姜阳一边挽袖煮茶,一边应承道。 “嗐...他啊,这些年惫懒得紧,成日就爱侍弄些花花草草,不管是修炼还是剑道都不甚上心。” “自他筑基以来,这眨眼间也有二十余年了,还停留在中期,你这才入门几年,眼瞅着已经快要超过他了。” 楚青翦交叉双手抱臂轻叹一声,这一下胸前拢着的山水更显峰峦了。 毕竟是师兄,姜阳不好说什么,只能回道: “呃....待到师兄修为突破,我定要前去道喜。” “好。” 楚青翦闻言拍了下桌沿,言语中很是赞同姜阳去激励他: “正需得羞一羞他,等你修为超过了他,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你跟前称师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阳一听哭笑不得,他想得道喜是真道喜,可不是去四师兄跟前上嘴脸,毕行简待他不错,这事姜阳可干不出来。 楚青翦接了清茶在手,望着四周不变的景色问: “小五你这是在忙些什么呢?” “噢...没什么。” 姜阳轻笑一声,随口道: “这不正出关嘛,方才在巩固巩固修为,演练法术而已。” 他没敢说自己在修炼那青罗斩毂之法,万一把自家师姐的瘾给勾起来,什么拿她演练法术的话,她绝对说得出来。 修士寿元宝贵,哪怕是伤个数月半年的也极为心痛,姜阳可不愿用在自己人头上。 “哦....” 没想到楚青翦听了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端起灵茶一口饮尽,竟半点不追问了,这让已经准备好托词的姜阳还真有点不适应。 见楚青翦有些出神,姜阳也并未打搅,而是转头对着在一旁侍立不语的从怀瑾招了招手。 从怀瑾见状立刻乖巧的靠过来见礼,姜阳挥挥手让其免了,出言问道: “一眨眼过去这都练气了,比我当年可强多了,你这修的什么道统?” 姜阳对这小女娃的印象不错,性子机灵,模样讨喜,这会便叫过来多问两句。 “不敢同师叔相比。” 从怀瑾低头自谦了一句,而后恭恭敬敬回道: “怀瑾已经随师尊见过了师祖,受了指点,安排弟子修了四品的《濯雨涤清功》。” “四品的壬水....” 姜阳瞬间了然,从怀瑾并不是过分刚强的性子,枢雷与她不合。 ‘不过也是好事,枢雷能役使雷霆,行云布雨,这一道壬水与其多有关联,同时毗邻癸水、弱水两道,将来在宗内甚好行走,师尊的眼光自不必说,果然高瞻远瞩。’ 这一边,楚青翦磋磨着手中空杯,思绪却愈发飘远,她脑海中全是大父殷切期盼的神情。 一年多前,家中突然来信告急要她回族一趟,她当时读了信慌忙携了弟子一路奔回家中。 说起来她大父楚天舒与紫府修士致羽乃是同辈人物,也是至交的好友,故而大师兄才对她总是一副长辈口吻,多有嘱咐。 楚天舒的天赋不高,才情不够,突破紫府的希望较为渺茫,他自己也不愿平白浪费一份资粮,故而至今还是筑基修士,二百年煊赫过后,其寿元也快要走向尽头了。 家族正值中兴,近无内忧,远无外患,楚天舒可谓是富足一生,了无遗憾,临了只念着自己这么一位孙女。 楚青翦潜力不凡,修为又高,不管是放在仙族还是宗门,都是妥妥的紫府种子。 楚天舒对其根本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愿她能早日择一良人,留下血脉子嗣,也好满足了他临终的心愿。 这是来自一位长辈也是宗族的私心,毕竟往好了想,在楚青翦突破紫府前,还有几分机会留下血脉,等到突破了紫府之后,生育之艰难,子嗣的可能性已然寥寥。 往坏处去想,突破紫府又不是必成之事,抬举仙基突破紫府有去无回,万一事有不谐,提前留下后代也是一种保险。 再说了,紫府寿元绵长,性情终会愈发淡漠,有了血脉传承,将来也多几分牵绊,能分心照顾照顾族中,也是繁衍传承的大事,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楚天舒的期望楚青翦自然明白,可她向来是野惯了的性子,从来是把自己当半个男儿看,杀的恶人是一箩筐,可从未打算与谁亲近过。 可大父从小对她便关爱倍至,这临终前的唯一要求她又不能视而不见,正当她思来想去纠结之时,一张面孔慢慢从脑海中浮现。 这张面孔一经浮现便顷刻间占据了她整片脑海,并且如同顽疾挥之不去。 此人正是姜阳,楚青翦带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宗门,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开口。 听闻姜阳此时并不在宗门之中,她不知怎地心中竟生出庆幸之感,可忐忑了许久后终还是要面对。 谁知这一年半过去她居然连姜阳的面儿都没见着,听闻他不是外出就是闭关,心情反复起落之下反倒平静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此次终于把姜阳给堵在了门前,也不枉她三番两次佯装路过了。 第273章 冲夷斩毂 ‘便是让我行杀伐之事我亦不会眨几下眼,可....’ 她自诩性情率真,举止爽利,但对于这男女之事上归根结底还是颇为扭捏的。 可好不容易堵住了姜阳,楚青翦却更感到坐蜡,她低头捏着杯子,仿佛要把这茶具给看出花儿来。 ‘这叫我怎么去说呢?’ 对于自己这个师弟,楚青翦扪心自问不但不觉厌烦,相反还较为欣赏,并且她私底下还多次调侃其身有异香。 这也是为什么族中一说起这事来,她尽管嘴上推脱不允,脑海中却还是自然而然就浮现出那张脸来。 连她自己也惊觉,这位五师弟确实是个上佳的人选,年纪轻轻就筑了仙基,除此之外不管是从天赋、修为、姿容、性情,方方面面哪怕是单拎出来都可谓翘楚。 唯一有缺陷的可能便是出身不高了,楚青翦曾听毕行简提过一嘴,但这根本不是问题,自打他拜入了扶疏峰上,有玄光这位剑仙撑腰,谁又敢来置喙。 楚青翦细细梳理了一遍,越想越是合理,若是当初她一提起这么个人,恐怕族中就不是如今这个态度了,说不得早就急不可耐的另行催促了。 ‘好是好,万一他若是不愿那又当如何?’ 想到这楚青翦忍不住叹息,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如现今这般纠结。 这一边姜阳和蔼的问罢了小怀瑾的一应修炼之事,又勉励了几句,转头就听到一直发呆的楚青翦深深叹了口气。 这可是少见之事,在姜阳的心目中,自家这师姐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还真就少见她显露愁容。 于是便抬头为她添了新茶,开口关心道: “我见师姐眉头紧皱,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若不介意,可说来与师弟我听听,看能否给师姐提些浅薄之见。” 姜阳也是好心主动递了话过来,楚青翦听后眼眸中迸出光来,下意识觉着这可是好机会,于是她便张了张嘴道: “我...我想...” 楚青翦抬起头与姜阳对视,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向来不知羞涩为何物的她第一次不由自主的避退开,到了嘴边的话又再次咽了回去。 楚青翦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她接受不了如此软弱的自己,立马赌气似的昂起头来,目光加倍灼热的死死盯住姜阳。 姜阳被这莫名其妙的一眼瞪的摸不着头脑,就追问道: “师姐这是想什么?但说无妨。” 楚青翦并未接话,而是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简单的一杯灵茶被她给喝出了饮酒豪迈气势。 姜阳仍旧不明所以,但楚青翦的动作却给了他一种视死如归的错觉。 楚青翦重重的放下了茶杯,骤然站起身来,在阳光中投下了大片的阴影,把姜阳整个都给罩了进去。 一杯‘酒’下肚,楚青翦腾身而起的同时转头却看到了一旁的从怀瑾。 察觉到自己徒儿尚在此处,理智快要被烧干的楚青翦顿时清醒了大半,自身的言行举止还是不宜影响到下一代。 这些忸怩的话若只有两人听得也就罢了,她自个丢脸就丢了,可当着自家徒儿的面,这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于是方才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勇气登时消散的一干二净,楚青翦没脸在待在此处了,一把捞起桌边的从怀瑾,化作一道雷光消散在原地。 庭院中还回荡着楚青翦的话,她支支吾吾的丢下一句: “下回,下回我再来拜访。” 楚青翦化为金雷突然离去,徒留举着茶壶的姜阳一人在树下凌乱。 他倒不是埋怨这位师姐忽然不辞而别,而是对于她从头到尾的举动感到摸不着头脑。 见她莫名其妙的来,稀里糊涂的走,姜阳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她是心血来潮了,笑一笑后也就不多关注了。 将脑中混杂的思绪排空,姜阳重新研究起这门极有前途的法术来。 随着七枚玄窍一一构成,里头流淌着浅青色的光彩,这青罗玄光也可以算作初成了,便是再往后修也不过是增多增厚的过程。 对姜阳来说,只要体内真元不曾枯竭,便一直可以通过玄窍转化成玄光,使之对敌,叫对方尝个厉害。 可话又说回来,这玄光罩在人身到底能削寿几何,姜阳目前心里也没个定数。 这可不是什么刀劈斧凿,水淹火焚的神妙,一用出来就有直观的体现,用在死物上只能证明他修成了,真要预估其威能,此法还得切切实实用在人身上才行。 不过好在姜阳成就仙基时,还附带了一样小神妙,那便是策定天寿之能,不算是什么高妙的神通,只是单单令他可以观人寿数。 可妙也就妙在于此,观人寿数之能起先较为鸡肋,但如今配合这伤寿损命的法术,便能做到实时观测,了若指掌,如此岂不是相得益彰。 姜阳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继续研究那冲夷斩毂之气。 阴阳相对,阴篇是钝刀子割肉,这阳篇的斩毂之法细究起来也不阳光,它本质上是以施法者的寿元来抵兑受术者的寿元。 姜阳通篇看下来就一个感觉,那便是自觉亏得紧,这完全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没办法,低于自己的练气修士,抬手就可以按死,同阶于自己的筑基修士,也很难对他造成威胁,也只有修为远高于自身的紫府神通,这法术才可堪一用。 但是,以筑基之身算计紫府,那可是十兑一,便是百年的寿元消耗下去才抵消对方十年。 平心而论这已经是极其逆天的高妙之法了,自古以来哪有能够碰瓷神通的筑基,可架不住姜阳觉得亏,就算他寿元目前还充足怕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好在这并不是没有解法,这道卷最后的附录上就记载了几种冲兑抵消的办法,让人不至于白白丢了寿数。 其中最简单的便是寻一道【寿炁】填入窍穴来抵充施法所需的消耗。 七枚玄窍平日里以真元转化而来的便是青罗玄光,但想要驾驭斩毂之气便需要用自身的寿元填入窍穴才能成行。 顾名思义,这作为代价消耗的部分寿元,可以寻外来的【寿炁】来抵扣,但如今延寿艰难,天地间的寿炁渺茫无踪,这个办法说来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倒也不是全无所获,寿炁固然难寻,但那枚灵物中想来还是会有一道蕴藏其中的....” 第274章 齐头并进 天地间的寿炁凋敝,别说是寻常的修士,便是显赫的宗门世家都难以寻到。 可姜阳如此说并非是没有缘由的,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福地中获得的那枚仙桃果。 这枚极特别的灵物具体是什么品阶的姜阳到现在也不得而知,但其神妙的延寿之能却被姜阳深深的记下了。 盖因邰沛儿曾跟他提过,此枚桃果被她家的紫府老祖服下后,整整延绵了一甲子的寿元,足见其珍贵。 要知道以紫府修士之尊贵,本来延寿就困难,什么样的灵物或者秘法延个三五年寿命也就顶了天了,现在可是整整六十年,已经充沛到令人惊诧的地步了。 以至于整个邰氏收下后都心有不安,赶忙催促了邰沛儿过来送些回礼....就这还连声感叹给的不够,往后要再行补足。 现如今姜阳估算,不提桃果中蕴含的灵机多寡,便是单论其中蕴含的丰沛寿炁,紫府都能获益,补足到自己这个筑基修士身上怎么也得有个百多年的寿命。 ‘唔....这枚仙桃倒是可以做个底牌,填到玄窍之中施术,说不得能给某些人...一个惊喜!’ 姜阳思绪流转,暗暗在心底念叨着。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往后的这段时间他都要在这道卷上下功夫了。 首先便是先将七枚玄窍中填满青罗玄光,至少在量上要能支撑两到三次斗法,他目前窍穴中还只有稀薄的一层,需要花时间来用真元转化。 随后便是熟读阳卷的斩毂之法,尽管这术法特殊不能上手练习,但相关的咒文手诀姜阳还是觉得要做到烂熟于心。 这卷道法修至精深妙用无穷,于是往后的这段日子里姜阳便一直在习练这一门法术,基本算得上足不出户了。 修炼的同时姜阳也经常能看见天边不断有流光闪过,空中都是驾风的修士,各峰的弟子在集结,巨大的云船、飞舟破开云层,载着门人离开雨湘山。 姜阳见状还好奇的遣了婢子来问,得知原来是宗门调集的各仙峰弟子去矿脉换防一事。 至于为什么没有调到扶疏峰头上,身边娇俏的婢女回答是因为峰上本来就出了一名紫府修士,便不用再另出人手前去了。 驻守矿脉可是件苦差事,姜阳连同峰上的几位都是托了大师兄致羽的福,才得以免除征召。 挥手遣散了侍女,姜阳杵在原地陷入沉思。 一件大事发生之前总是会有些许预兆,就看你有没有细心留意。 前有方絮的消失,是去往了崔嵬矿脉,后有宗门大批量调集人手,同样也是前往崔嵬矿脉。 此地高频次的出没于姜阳的视线,由不得他不留心,这条矿脉虽不曾去过,但对其大致方位他还是知晓的,其就位于郑国与吴国的交界之处,毗邻【重山】。 这是郑、吴两国与重山三方交界之地,鱼龙混杂,人妖都有出没,而重山是什么地方,这乃是新晋附火真君的成道之地, 若是没有沅君的提醒,姜阳说不定还真给忽略过去了,目前重重迹象正是在表明: “不出意外的话....那【青隅天】便应该落在此地了。” 姜阳心下明悟,随之便有一股紧迫涌上心头,掐指一算: ‘长短之间不过三至五年,时间不多了。’ 姜阳甩袖背负双手,一言不发回到小院之中,打开储物袋取出两物来。 左边是一尊鎏银长颈瓶,右边则是一枚四四方方的玉盒。 这两物封存的正是两道紫府灵物,一为分属晦阴的【月盈圆阙正晦】,另一为朔阳一道的【朔定显照亭曈】。 两道当世罕见的紫府灵物就这么**裸的摆在桌案上,给任何一位紫府修士看到都要当场发狂,不要面皮的出手欺压小辈,将之夺到手中。 姜阳却毫无所觉,只是取来那银瓶瞧了瞧,此灵物到手之后他都没细看过,通过细长的瓶口只见里面盛着一片银白色的流光,荡漾如水,却又被拘束在瓶内,发散满地白烟。 如此神异的景象,引得虚空中演化出白榆扎根之景,如月中阙,降下鸾鸟栖息之象,似镜中景。 这白金色的烟气飘飘荡荡,还使得姜阳头顶的月白灵清榆哗啦啦的晃动枝条,不停的拍打着叶片想要凑近,就连躯干都开始震颤似乎急不可耐,给人的感觉是恨不得立刻拔出根系变作双腿跑过来。 这灵榆树从木从晦,这样一份晦阴灵物摆在面前,其吸引力不言自明,它灵智懵懂,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此物对它有莫大的好处,才做的如此行为。 姜阳见状瞬息之间便明白了,挥手抄起银瓶摇头笑道: “我知你想要....但这可给不了你,便闻闻味道吧。” 晦阴灵物散落出的白金色烟气,朦朦胧胧带着一股清新的气味,细嗅之下却又无影无踪。 这两道灵物是他要拿来修瞳术的,可没办法奢侈的用来浇灌一株灵根,同时姜阳也不敢贸然打开银瓶,因为一旦打开了,他根本收束不住这似水非水一般的流光。 紫府灵物内涵灵机,位格沉重,一不注意就可改变一地天象,以姜阳现在的本事哪能把握的住。 依照瞳术玉简上的说法,这两份灵物需要压服炼化成两枚灵种炼入双瞳,才能够成术。 炼化灵种的这个阶段姜阳自己办不到,只能让他人代劳,本来他想得是让白前辈帮忙,但炼化的过程需要神通法力来施为,白棠却只空有真灵没有法躯,诞生不出法力来。 不过好在也不是没办法,这法术师尊玄光也是知晓的,他早想好了拜托师尊来助他。 捧着灵物,姜阳便腾身而起,直接驾风落至山间。 玄光一副闲适模样,正研读道经,姜阳几步上前放下灵物,便低头来拜: “弟子姜阳拜见师尊。” 玄光斜倚在座位,手持着一卷书简盖住了正脸,闻言也不放下手,只轻声道: “坐。” 随后挪开书简扫了一眼姜阳,便轻描淡写道: “可是决定好了要修那《朔晦两仪显化玄眸》?” 都不用姜阳主动开口,他便已知其来意。 姜阳见状连忙应声道: “师尊慧眼如炬,弟子正是如此打算,还望师尊成全。” 第275章 阴藏阳显 “这《朔晦两仪显化玄眸》你玄涤师叔取到手中都快二百年了,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瞧不上....” 玄光放下手中书卷,轻笑着道: “不曾想到了你这数年间就集齐了灵物,他若是在场恐怕是要羡慕的发狂。” “弟子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这朔阳灵物还是从龙属得来的...” 姜阳心中一凛,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连连自谦道。 “你不必解释什么,安心得着吧,龙宫里头的事你师叔已经与我细谈过,该是你的便是你的。” “我雨湘山好歹是仙门大宗,你玄涤师叔又是掌教,可干不出来欺压小辈之事,不必担忧会有人出手抢夺。” 玄光眼神中透露出漫不经心之感,却破例的多说了几句,就是为了防止可能产生的隔阂。 “那是自然,徒儿晓得宗门宽容,对师尊对掌教真人一直都是感恩在心。” 姜阳闻言连忙低头回道。 这还真不是一句虚言,他心中是真的这么想。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福地一行他也不是没见过其他宗门中某些紫府神通的嘴脸,练气乃至筑基的弟子在真人面前哪有什么话语权,福地内所得的一应收获都是需要乖乖奉上的。 讲究的或许会从指头缝里漏下点奖赏来,有些不要面皮的甚至会全力剥削,甚至还会反复检查门下是否有私藏,互相是半点都不信任。 在这方面雨湘山一直是仙宗的做派,除了紫府一级的贵重物品之外,其他一应资粮上的收获便是弟子自身的机缘,都不做强制收缴。 故而这一番比较下来,姜阳是真的很庆幸乃至感激,这多种珍贵的紫府灵物,宗门不但不找借口取过来,还能让他这么一位普通的筑基在身上保管,细细想来可谓是格外开恩了。 原本他其实都做好了上交或者是交一部分的准备,没料到几次三番都被师尊给挡了下来,由此便很知足了。 此时玄光坐直了身子,手搭在案上轻轻敲击,声音轻且稳: “不必多礼,此番你若能记下宗门的点滴好处,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师尊言重了。” 这话让姜阳坐立不安,连忙起身郑重道: “宗门的栽培庇护之恩,姜阳不敢或忘。” “好,有你这句便足够了。” 玄光轻笑着,搭在桌案边的手伸过去道: “拿来吧。” “啊....哦哦!” 姜阳反应过来赶忙将银瓶与玉盒都推了过去。 玄光沉吟片刻,出言道: “你先下去吧,这灵种炼化便是我也得费一番功夫,你先去研读法术,修一修基础,等什么时候我炼就了再唤你过来。” “敢问师尊,约莫需要多久?” 姜阳抬头问他。 “炼成灵种用不了多少时间,主要是压服熬炼的过程耗时颇长,一份便须得九九之数,不大好说。” 阴阳两道的紫府灵物少见,便是玄光也没有亲自上手过,具体如何还不能断言。 不过这个回答姜阳心中也大约有数了,听这意思前后顶了天也就是半年时间,紫府后期的大真人亲自出手,这算是极快的了,若让他自己来哪怕十年也炼不动一分一毫。 “好,那就麻烦师尊了。” 姜阳听后也没多犹豫,起身告辞便下山去了。 至于师尊欺瞒贪图他的两份灵物,这一点可能甚至没在姜阳脑海中产生过。 他若是想明明可以用师徒名义硬抢,又何必拐弯抹角的行哄骗之事,更别提玄光的剑仙身份,令其根本不屑于行违心之事,这便是最大的保险。 待姜阳离开后,玄光便取到手中细瞧,也啧啧称奇: “三阴三阳,目前也就幽阴与玄阳还多有显世,这朔晦两道的紫府灵物没点根脚的传承甚至都不一定叫得出名目....” 说着这位锦衣大真人摇了摇头叹道: “如今却拿来修瞳术,哪怕是洞天里的嫡系人物听了也得牙酸不止,不过...这瞳术一成,他将来要是再能成就剑仙,届时他的剑意岂不是可以斩入太虚,伤及紫府了?” 念及至此玄光也不由心生震撼,这可是他当年都不敢想的事。 …… 一份灵物耗时九九之数,也就是八十一日,两份炼完也不过一百六十余日,不到半年时间。 洞天随时都可能落下,姜阳也深感时间紧迫,眼下这三五年之内修为是不可能再迈上一层了,他的打算便是尽力修行剑道与精进两门术法。 半年时间姜阳自然不是干等着,回来之后便掏出那记载着瞳术的玉简开始细读精修。 《朔晦两仪显化玄眸》的成书不知年月,通篇措辞精炼,规制古朴,总纲写道: “日月不交,不分弦朔晦明,阴藏阳显,均平虚实两仪,次存日升,玄眸照映真形,月辰元景,瞬目上御虚影.....” 目光扫视,这术法的来历过于久远,按着玉简上所述是出自亲近阴阳,统御两仪的太始道统,撰写者留了名,落款为【常元】。 姜阳既没有听说过这道统亦没有听闻这撰写人,不过这法术的精妙任谁也看得出,古早之事谁又真的能厘清,姜阳只能暗暗猜测这常元可能是古代的某位真君。 “无极太虚气中理,太极太虚理中气....” 姜阳捏着玉简反复去读去认真理解,这法术说难也难,要说简单也简单,一句话有者不值一哂,无者难如登天。 初始只需要以法力在目中养炼,久而久之锻成一法目,只是若要精通下去,光靠法力便不够了。 再往后按玉简记载,白日需常常伺视日初出之时纳光入目,辉夜则存月中阴英明晦俱入,调合两仪,炼成一对重瞳。 最后也是最难达成的条件,卡死了无数动心之人,那便是寻到两份对应的紫府灵物炼入目中,修得一对阴阳均平沛然不动之玄眸,此时才算得上是真正将此法给练成。 姜阳之所以先前不曾着手去修,是因为没有灵物襄助前面的阶段就是修成了也会慢慢退化,耗费了十年二十年都是它,不过一旦有了灵种炼入,眨眼便可臻至于极。 玄眸锻之、炼之、修之,阳主杀,阴主藏,可以观太虚,避杀劫,衍玄光,定真灵,神妙殊异。 第276章 白棠沉睡 在姜阳看来,这种要求极高的术法,足以劝退九成九的人,如此才对得起这样的玄妙之能。 眼看着自家师尊已经在帮忙炼化灵种了,姜阳也立刻开始了这瞳术的修行。 初期的修行不过是以真元法力凝练法目而已,并无什么难度,姜阳只不过读了几遍便可以上手凝练了,算是对之后练成玄眸先打下一个基础。 放下玉简姜阳便开始不停的尝试,手诀变幻之间让他找到了当初修行术法的感觉。 说到法术,这些年他多倚重于剑道,忽略了正常术法的修行,当年那些二三品的法术逐渐也跟不上如今日益激烈的斗法场面。 特别是《澜清玄罩》,在福地中失去澜清元水之后,强度大为下滑,姜阳就甚少用这盾术护身了。 至于身法一类的,自打能驾风飞行,这些便逐渐被淘汰了。 入夜,月洒清辉。 与姜阳想象的不同,这瞳术并不简单,甚至可能是他遇到过难度最高的法术了。 在反复的尝试之后他才逐渐摸到了些许门道,这会仿佛不知疲倦,仍在不住的掐诀凝练。 身后白棠似云烟一般渗出来,悄无声息的在原地凝结身形。 她看着姜阳认真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骤然的出声使得姜阳一惊,手诀差点掐错,不由循着动静回身埋怨道: “呼,白前辈,你出来倒是提前知会一声呀。” “少来,这种小事也吓得住你?” 白棠双手背负,一身月白裙装在静室内飘忽,闻言不由撇嘴道。 姜阳松开手收了术法,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瞳孔归于漆黑之色,摇头道: “平时自然不会,可方才我正全神贯注御使真元凝练法目,你知道的眼瞳中的经脉又极为精细....” “行了行了,怪我。” 白棠显然也知道一个不慎倒不至于眼瞎了,但实打实的会受伤,于是便将话题给掰了回去又道: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忘了什么?” 姜阳被其追问的有些懵,眼中正泛起茫然之色,忽然低头看见了白棠已经有些朦胧的双脚,步履行径间已经是‘飘’的状态了,猛地明白过来。 “噢....我知道了!” “哼!” 白棠见他终于醒悟,没好气道: “先前见你闭关突破,我不便打扰,没想到你小子出关了忘性更大,还...还要我来提醒。” 这事本来白棠也不愿主动去提,可自上次之后前后过去了将近两年,这小子愣是一声不哼,如今她实在饿的急了,这才憋不住主动现身。 姜阳这边讪笑起来,前有龙宫一行,后有闭关突破,出来后又加紧修行术法,诸事繁忙,他还真的将这事给暂时忽略了,主要是白棠十分安静,平日里也不曾提及。 这会他忙不迭道歉,连声道: “我的错!我的错!疏忽了,白前辈勿怪。” “咳咳...” 眼见少年顺从模样,倒显得她多饥渴似的,弄得白棠有些赧然了,轻咳了两声道: “闭上眼。” 姜阳饶有兴趣的看着白棠左顾右盼的眼神,讨价还价的嬉笑起来: “这回睁着吧,让我多瞧瞧您。” 白棠见状绣眉倒竖,暗含嗔意: “聒噪!让你闭就闭,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见白棠凤眼含煞,姜阳立马乖乖闭上眼眸,不再多言了。 一见少年不再盯着她看,白棠心中着实松了口气,随之却又涌上羞恼之意,恨恨想道: ‘让你不听话!让你忘性大!这回定要吃个饱,补回前几次缺的,叫你长个记性!’ 心中想着白棠也就不再犹豫,一踮脚尖,昂首启唇覆了上去。 冰冰的触感忽的袭来,还没等姜阳细细品味,一股绝强的吮吸之力便传来,使得他体内的剑元登时倒卷,源源不断的涌出去。 姜阳下意识环住白棠的腰肢,在庞大的剑元修补下其身躯也逐渐凝实。 很快姜阳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白棠真灵深处的剑意长驱直入闯进他识海,剑意交融之下,他的剑道剑理在以一种迅捷的姿态不停增长。 良久,白棠松了口后退两步,两颊生出酡红之色,神情极为满足。 反观姜阳此时气海内里空空,差点站都站不住,一身浑厚的广木真元已经消耗殆尽,半滴剑元也转化不出来了。 白棠整个人由里到外显出满足之色,撑的直往上漾,好似喝醉了酒晕乎乎的拉着姜阳嘱咐道: “此番收获不浅,我要沉睡一阵子,你须得自个当心。” 交代完之后她便摇身一晃消失在原地,遁入了灵剑之中。 “唔...” 姜阳勉强应了一声便盘坐在蒲团上,取来一枚丹药纳入口中调息。 不多时睁开双眸,姜阳眼中还残留着剑光幻影,白棠蕴含的无尽剑理使得他回味无穷,大利剑道修行。 “往后还是改到三月一回吧。” 经此一役姜阳显得心有余悸,以后还真不敢再饿着白棠,这次是近两年的次数全部堆积到了一回,才让他如此狼狈。 白棠是久旱逢甘霖,狠狠的吃了个肚圆儿,可姜阳却几乎被吸干,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气海中迅速滋生真元,脸上顿时好看了不少。 气海空虚的感觉十分令人不适,好在这情况姜阳经历的多了,并不特别的难受,手脚酸软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只是消耗一空的真元需得花费时间来恢复。 “师弟,你在么?” 这头姜阳刚准备闭目调息,此时院落之外却有访客前来。 院外,楚青翦思来想去还是叫了门,她是少有的轻声细语,可声音还是在夜风中传出很远,在呼唤完之后便扯了扯衣襟忐忑的等待起来。 如非必要,她也不愿深夜造访,如今来都来的,楚青翦也只能期盼自家师弟并未深度入定,不至于让她撞了锁。 好在没过多久,青底白衣的少年自门扉中显现,见到她脸上露出讶色: “竟然真是师姐你,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 第277章 有事相求 流风拂雪,轻云掩月。 姜阳刚想入定调息,连眼都还未闭上呢,外头就传来了楚青翦的呼声,若不是入道之后六识敏锐,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起身迎出门,姜阳果然看到了院外站着的楚青翦,略带惊讶道: “师姐怎地来了,快请进!” 随着楚青翦慢慢走进来,姜阳看清了她的装束,心底不住的生出怪异之感,道: “师姐....你这是?” 楚青翦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步幅,以一种轻缓且扭捏的姿态靠近,满心期盼道: “如何?好....好看么?” 姜阳闻言驻足,忍不住对着面前的大妞从头到脚认真的观察起来。 没错,此次深夜前来,楚青翦褪去了她惯爱穿着的金霓甲衣,极为罕见的换上了一身竹青色宫装,双肩垂下两条轻纱飘带,一副女儿家的俏丽打扮。 细细观来楚青翦本是女生男相,英武端庄的气质,不曾想这乍一着女装,线条陡然柔和起来,再配合着极为凹致的身材,使得姜阳双眸发亮,暗暗惊艳。 “自然好看,师姐这一身红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美极了!” 对于楚青翦这副打扮,姜阳自然给予了十成十的肯定。 可他心底的怪异也就源于此,楚青翦身姿高挑,到哪从来是昂首阔视,挥洒自如,大摆动作,如今这突然的变化还真叫姜阳一时间难以适应。 听到自家师弟的夸赞,楚青翦忐忑的心稍稍平复,随手又拎了拎垂下的衣襟,这一身衣料又不是法衣,对她来说尺寸尚小,该松的地方紧,该紧的地方松,并不算合身。 她可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自在,这身裙装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穿出来的,但不习惯就是不习惯,她到目前为止还是难以适从。 “师姐星夜造访,可是有什么重要之事?” 见楚青翦只顾着低头整理衣角并不接话,姜阳想起她上次走的匆忙以为她有什么事,于是便主动开口问道。 “那是当然。” 楚青翦没忘了此行目的,立马抬头应道。 “那好,先请坐吧,师弟我洗耳恭听。” 这么干站着自然不是办法,姜阳答应下来的同时邀她坐下。 楚青翦下意识的环顾一圈,忽然道: “要不然里边说吧。” 姜阳愣了一下不由回身望了楚青翦一眼,见她坚持只好道: “呃,也....行!” 说罢便领着楚青翦走到静室之内,姜阳不是喜爱享乐的性子,静室内的布置很是简单,就有限的几样摆设还是当初婢子灵祉给值班的。 拽过一只蒲团让楚青翦在床榻边坐下,姜阳略感歉意道: “寒舍简陋,师姐便将就一下吧。” “无妨。” 楚青翦刚想大喇喇的盘坐下来,忽然记起自己下身是一袭长裙,又立马合拢长腿并到一侧去。 她还是第一次正式到姜阳的起居处来,略带好奇的环顾一圈,特意挑了墙角了一处屏风赞道: “好一副巨木埋根,蔚然参天之景,好意境!” 姜阳顺着她的目光的看过去,恍然笑道: “噢,这个啊,这屏风并不是什么法器,当初不过是见它用料考究,画工卓绝,这才从福地内将之带出来作个景。” “简陋就是简陋,师姐不必在我脸上贴金,我这一处也就此物还算拿得出手。” 对这方面姜阳是真不在意,不管洞府弄得再华美,床榻又有多绵软,于修行无半分益处,自然不值得他着眼。 紧接着姜阳在楚青翦对面坐定,又道: “是什么事,师姐现在可以说了。” 楚青翦发髻高绾,捋了捋青丝,开口道: “此番前来有两件事,还请小五...师弟你襄助一二。” “何事但说无妨。” “嗯....这第一件事便是我近日有要事,想请师弟替我照看怀瑾一阵子。” 楚青翦黛眉下一双凤目炯炯有神盯着他道。 “照看一阵子....师姐这是要走?是去往何处?” “是,我要去崔嵬。” 楚青翦点点头,没怎么犹豫就直言道: “大师兄那边压力不小,前些日子用了玉符传讯回来,说是崔嵬矿脉之下新发掘出一条爆发的火脉,死伤了不少劳作的凡人与修士....” “不过这附火地脉中同时亦产出了不少灵资,使得此地价值大增,在各方觊觎之下人手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段时间门内调动了不少人手,尽管我扶疏峰上不用派人前去,但我还是想着能前去为大师兄分一分忧。” 楚青翦毕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加上雷修的身份,在筑基修士内已然是个中翘楚了,放到哪也是独当一面的角色,有她的到来至少能缓解一地的压力。 “怀瑾目前还小,修为又不济事,那边太乱我不便带着她,就想着先请师弟你照看一番,等到那边局势稳定了我再回来。” ‘局势愈演愈烈了。’ 这是姜阳听到楚青翦所言的第一反应,他冥冥中感觉到有一双手正在头顶拨弄,好似与他相关的无关的人和事全都如同旋涡一般在中心汇聚。 “咳....行是行,但出行一事师姐你与师尊呈请了么?” 姜阳将发散的念头收束回来,转而问起楚青翦。 “晨间的时候我去拜了师尊,但他好像在忙着祭炼什么并未见我。” “不过后来他让葳蕤下来传讯,说他准允了。” 楚青翦颔首表示已经请示过了。 “敢问师姐何时前往?” “就这两日吧。” “那好,此事我应下了,另外一事呢?” 姜阳答应了下来,尽管照看孩子是个麻烦事,但怀瑾给他的印象不错,性情乖巧,加上近来他不用怎么闭关修行,还算是有时间。 “那太好了,至于另一件事,我想跟师弟你....” 楚青翦听后呼出口气,挺直了脊背,胸下起伏的曲线绷实衣料,鹅颈在烛火映照中,如瓷面生光。 说到这楚青翦也讲不出口了,只能抬起两根手指互相点了点,拐弯抹角的比划着,同时半张着嘴瞧着姜阳殷切道: “就是那个,师...师弟你明白吧。” “明白!” 话说这到这姜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当即站起身来道: “那就开始吧!” 第278章 志同道合 姜阳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边伸手拿起佩剑边说道: “先说好,我方才在洞府内演法,现今体内真元不济,咱们便点到即止吧。” 楚青翦什么爱好姜阳还是知道的,尽管一枚丹药下去,目前他体内的真元尚未恢复到二成,但简单试试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自家师姐这两天就要离开了,就这么点小要求姜阳肯定不好拒绝,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另一边楚青翦见状先是愕然,随后看这架势哪儿能不明白是姜阳误会了,叹息了一声后,她伸手拦住了姜阳道: “师弟且慢,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阳刚把灵剑悬在腰间,闻言愣了愣,不由问道: “怎么,师姐不是要斗斗法、打一架么?” “这个暂且放到一边。” 楚青翦低头扶额,而后又深吸口气,努力挺了挺浑圆的胸脯,将正面朝向姜阳笑道: “师弟觉得师姐我怎么样?漂亮么?可还入眼?” 姜阳被晃了晃眼,面对一连串的追问隐约感觉到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然很...很好呀。” “再具体些。” 这话楚青翦仍旧不放心,见此姜阳只好说的更详细些: “呃,师姐你姿容秀丽,英武持重,师弟我心甚慕,同时又性情率真,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师弟我心甚佩....” 这话说的诚恳,楚青翦忍不住嘴角勾起安心了不少,至少对她接下来所图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但是....” 没想到话锋一转,姜阳又吐出来个但是,他上下打量着被宫裙束缚住的楚青翦道: “我说句真心话,师姐你这一身气质实在与女儿家的红妆不合,穿起来束手束脚,扭扭捏捏的着实不像你。 以师弟愚见,还是那一套金甲之霓裳最为适合你!” 此言一出,顿时令楚青翦眼前一亮,一捶掌心道: “师弟说的是!这宫裙憋屈得紧,走得快了底下一个劲儿得冒凉风,不瞒你说我早就穿够了,若不是族中反复交代要我....” “咳咳咳,总之只是一种尝试而已。” 姜阳这话简直说到了楚青翦心坎里,连忙跟着大倒苦水,不自觉地就说多了两句,不过好在她及时醒悟过来止住了话头。 不过也不怪姜阳察觉的快,自打穿上了女装楚青翦便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什么英姿飒爽,什么雷厉风行通通都不见了,就连她行走间步幅都不敢迈得太大。 既然被姜阳点破楚青翦也就趁势放松下来,扯了扯裙摆将并到一处的腿伸展叉开,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小腿。 “呵...师姐高见。” 气质的转变几乎只是一瞬间,明明楚青翦还是那个楚青翦,姜阳却感觉到自己这位三师姐回来了,但同时他心中也愈发的不安。 姜阳这会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出这静室内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甚至从一开始就不对劲,深夜造访,一身红妆,行为拐弯抹角,言语左右言他,有事却又不说事。 楚青翦神情收敛,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固然羞的心中发紧,但却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索性直接站起来开口道: “事已至此我便直说了吧,这最后一件事其实并不是斗法,而是....” 楚青翦放慢了语调,薄厚适中的双唇开合,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想与师弟你,结为道侣!” 预感成为现实,但这话语还是如同惊雷把姜阳给砸蒙了,实在是前后反差太大,以至于姜阳下意识的疑问了一声: “嗯?” 可随之姜阳很快反应过来,难道夭桃秾李这般厉害?自己这是成了什么香饽饽了,前后一个个的都贴上来,道果加身,桃花不绝? ‘迷迷蒙蒙倚仙台,几度呼救脱不开,方被天光收敛去,却教昙夜送将来。’ 他迅速回忆起那段谶言,但却与眼前的情况不大对得上,可姜阳也没有立即否定,思来想去可能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或许是在将来也说不定。 楚青翦毕竟不同于那螭龙沅君,前者是师姐,熟知根底,情分不浅,而沅君不过是初次相识却语出惊人,又别有用心,姜阳自然没朝这方面想。 可能是姜阳愣神的太久了,场面渐冷叫楚青翦尴尬起来,可她不是轻易气馁之人,在榻边膝行挪动过来问: “是...不愿?” 这不是愿不愿的事,姜阳只觉得说不通,内心满是疑惑,于是轻声道: “师姐这话说得太突然,我须得好好想一想。” 可能是姜阳的迟疑传递给了她一种错误的讯息,楚青翦低眉: “君未娶,我未嫁,就这么简单,哪有什么好想的....” 她抬起银盘似的脸,不知不觉撇掉了心底的算计,望着姜阳笨拙且认真道: “我虽不属绝美但亦不算丑陋,定不叫你难堪,我虽不算贤淑但亦不会蛮缠,绝不叫你生厌,你我结合道侣,外则相持于大道偕行,内则同修以水火相济,捐舍凡心,怡然感念,同心共进。” 这么一番话完整的说下来,明显不知憋在心里多久了,姜阳呼吸一窒不敢不慎重,又更加小心翼翼道: “敢问师姐我能知道原因么?” 楚青翦闻言抿了抿唇,嘴角有一瞬的苦涩,但顷刻就换上了笑意,开怀道: “哈!就知道骗不过师弟你,吓着了吧!” “此事呀说来话长,原是我修为逐渐增长,不出三五十年便要着手突破,问紫府抬神通何其凶险,到底还是家中不忍,期盼我趁此寻一良人作道侣,留下一二血脉,我便推脱不过....” 楚青翦说到这又凑近了些,姜阳心下还沉在她话语中也没在意: “师弟你也是知道的,我惯是男儿性子,哪能找到什么道侣,这不思来想去还是求到了师弟你这来了。” “放心,只是假作而已,到时只需与我回一趟族中给大父瞧上一眼便可。” 说着她还犹自不放心,上手攥住姜阳的臂膀摇晃道: “师弟,姜师弟,师姐可从来没求过你,此事你定要答应我啊!” 第279章 敢想敢干 ‘第二朵桃花....会是楚师姐么?’ 姜阳被她捉住了胳膊却有些愣神,他这么问自己,只不过目前还想不出任何关联。 平心而论姜阳肯定不讨厌这位修雷霆的师姐,可要说有多么的喜爱似乎也够不上,大约是处在欣赏的层面上,两者彼此之间还是更缺乏深层次的交集。 至少与商清徵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两人相识于微末,并不掺杂其他的东西,心底始终有一份最纯净的美好。 ‘道侣....反正只是作假而已,到时只须上门见一面罢了。’ 面对楚青翦的轻声央求姜阳不好拒绝,于是便要点头答应下来。 此时的楚青翦一番话说完早已不动声色的挪到了姜阳身边,只要认定了心中想法她向来都是胆大包天,敢想敢干,这次也不例外。 她借着央求之机双手扣住了姜阳臂弯,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得罪了!” 话说完体内真元一吐,淡金色的雷弧噼里啪啦的几乎部分先后同时在姜阳耳边响起。 天钧策! 楚青翦眼中泛起碎金之色,道道雷霆在体表凝结,化为一件玄纹缠绕的金雷甲胄,可这次却不穿戴在她身上,反而是顺着真元引导到了姜阳头上。 金色雷光猝不及防在身边炸开,姜阳没能料到身边之人会突然发难,有心算无心又离得如此之近,他不可避免的着了道。 “呃....你!” 雷霆又迅又疾姜阳根本来不及反应,都没能吐出半个音节就被前赴后继的淡金色甲胄镇压。 不过好在广木不惧枢雷,雷弧激起了体内真元激烈反抗,让他腾出了一丝喘息之机,手指还未摆脱酥麻姜阳就朝着腰间灵剑摸了过去。 剑修近身只要有剑在手,哪怕真元不济他也怡然不惧。 可楚青翦显然是早有防备,裙下小腿撩起道白光将灵剑给挑飞到了一边,使得姜阳摸了个空。 仙基天钧策所化的甲胄也已经套在了姜阳身上,金色的雷弧压得他动弹不得,多碰一下都被弹的酥麻不止,软软的提不上劲来。 姜阳几乎半躺半靠在楚青翦怀中,感到憋屈不已,若不是她偷袭,若不是自己真元不济,她哪里会能如此轻易得手。 这突然的变故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姜阳便被制服了,不过楚青翦并没有伤害姜阳的意思,主动降低了威力,只做困顿束缚而已。 “得罪了师弟,我也是迫不得已。” 楚青翦扶着姜阳将他枕在自己胸前低声道歉。 而后她伸手一按,淡金甲胄登时消弭退散,雷霆慢慢缩小化作四枚圆环分别固定在了姜阳四肢上。 好处是解除了部分限制,坏处则是束缚之力更大了,不过所幸他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 清淡的香气直往姜阳鼻腔里钻,这个角度他看不清楚青翦的神色,只能听到她轻声致歉,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掉以轻心,心底反而警钟疯狂鸣响。 筑基修士的体质使得酥麻之感缓缓消退,姜阳平复心绪歪着头不解道: “师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呢?” “你...你可知你...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师尊眼皮底下,定...定是瞒不过他老人家的。” 枢雷的诛罚之力虽不如殛雷但也不遑多让,即使是平日里被劈多了的姜阳此时说起话来还是断断续续,不怎么利索。 尽管姜阳是不太信楚青翦有什么别样的恶意,或是要置他于死地,但也不能放着楚青翦任她施为,于是便立马搬出了师尊想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没想到话一出口却迎来了一阵笑声,楚青翦轻声道: “师弟多虑了,晨间我刚拜见过,师尊他正以神通练就什么灵物,如今可腾不出空闲来管你我。” ‘糟了!师尊应是在替我炼化灵物。’ 姜阳眼眸圆瞪,暗想着居然有这么巧的事,这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又尝试着调集真元去冲击手脚上的封印,但修为本就有差距,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消磨的。 姜阳多番尝试不由有些泄气,于是低声问: “师姐你到底是何意?” 楚青翦一直手上没停,她将蒲团拾掇到一边去把姜阳搬过来躺平,闻言只是闭口不言,转身以真元法力封闭了门窗。 姜阳看这个架势感觉似曾相识,心中只念道: ‘我这是又被绑架了?’ 念及至此姜阳仍不愿放弃,又张口想要分她的心: “师姐...师姐你听我说,你这是做什么,那假作道侣之事我是应下了的,到时你知会一声,师弟我一定照办。” “师姐你说句话呀!” 忙完封窗的楚青翦转过身侧坐到床榻边,终于开口了: “那只是托词,我真正想拜托师弟你的不是那件事,而是....算了,想来就是说出来你也不会同意,我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楚青翦神色坚贞,缓缓伸手摸上了姜阳腰间白玉色的腰带。 姜阳四肢被金环固定,努力将脑袋转到一边去嘀咕道: “强扭的瓜不甜....” 此时他不停在心底大呼白前辈,可‘白杜’剑早被丢的远远的,白棠吃饱喝足也陷入了沉睡,姜阳的呼唤全部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我知道。” 楚青翦点点头脸上有些发热,这是她首次主动接触异性,可手上仍旧没停,嘴上还在致歉: “抱歉,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师弟要怪就怪我好了。” 姜阳闻言眼前一亮,昂起头作着最后的努力: “师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咱们一块想办法,我会帮你解决的!” 一巴掌大的木质桃符随着腰带滑落在榻上,楚青翦的手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按在青白缎面上,低声道: “师弟你如今便是在帮我了。” 衣襟左右分开,姜阳胸口一凉露出内里丝质的内衬,他此时是彻底绝望了,同时毫不避讳的说,他的心底隐约也松了口气。 自己已经做了诸多努力,似乎往下再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了。 楚青翦嘴上利索,行动却显得比姜阳要紧张多了,她松开手后又略显慌乱的解下自己身上的罩纱,露出韧白的圆肩。 面对这将要发生之事,纵是两世为人姜阳也没有半分经验,至少他想象中的场景与眼前场面绝不相干。 此情此景使他不由心跳加快,有几分迷茫,几分惊恐,几分矫情....与几分期待。 第280章 春水见澈 雷霆跳脱,其性万变,楚青翦一直是个敢想敢干的性子,说得好听点叫勇,说的不好听便是莽撞了。 回顾她前几十年的生涯,因为这个性格可是着实闯了不少祸,好在不管是自身能力还是背后的宗族都是顶尖,她甚少遭遇什么挫折。 不论姜阳先前如何劝解央求她都不曾动摇,心中主意正的很,如今见姜阳不反抗貌似是认命了,她的手便搭在了自己身上。 从前在她看来,男女之间不过就是阴阳调合这点事,虽然她是没经历过,但具体过程中用到哪处关窍,哪个穴位,哪条经脉她都了然于胸,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另一种修炼的方式了。 少顷,她抬手翻腕褪下披肩,将其慢慢置于榻上,上身只剩一条及胸宫裙,竹青之色摇曳,青玉相间。 裸露出的臂膀纤长有力,肌肤反衬下,各处匀称不露一丝骨感,是丰腴曲线收束得无比夸耀,坠垂姿娆,挺实紧致,如金玉融于燎焰。 这情形让姜阳看的愣神,喉咙中有种艰涩的意味,让他喉头发痒,欲要滚动吞咽。 敏锐的六识感官给他以别样的刺激,春光各色不断映入眼帘,馥郁暗香轻抚鼻息,带着一股朦胧的意味撩人心弦。 两道目光仿佛要凝实,化为一道灼热视线横扫过来,隐隐叫楚青翦脊背发麻,但她还是努力平复心绪,暗暗说服自己: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场另类的修炼罢了,你能做到的!’ 她银牙紧咬,反手背到身后寻摸到一处打了结的细绳发力一拽,登时绳结解缚绸缎滑脱,散落一地。 这下除了一身丝绵质的抹胸搭配亵裤,周身再无余物,她暗自低头避开视线,横臂一拦挡在胸前,却反勒的皮肉更加紧实,不知算不算是弄巧成拙。 楚青翦固然是率性之人,但又不是习惯衣不蔽体的妖兽蛮夷,基本的礼义之心还是在的。 四枚金雷之环将姜阳牢牢钉住,但可没有遮住他的眼,楚青翦这绝好的颜色令他大饱了眼福,尽管心理上觉得自己该避讳移目,可实际上却是目不转睛,难以动摇。 “千错万错,罪在我一人私心,不敬失仪之处,还请原谅则个。”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青翦目光坚定下来,慢慢挪到了姜阳身边,挑出衣袍拨开内绸。 话音刚落楚青翦眸光闪烁忽的竖起一指点在姜阳气海丹田之上。 “嘶....” 姜阳忍不住嘶声,痛呼出气: “有话好说,别使雷劈了。” 这气息猝不及防直打在面门,叫楚青翦红了耳垂,可她不仅不感到厌烦,心中还莫名涌起几分欢喜。 只是嘴上却不饶分毫,轻声言道: “我也是迫不得已,可谁叫师弟你在凝结真元。” 姜阳闻言心中一凛,旋即哀叹,都到了这个关口了她竟然仍未放松警惕。 其实他还有一处翻盘的手段,可刚刚才聚集出了一点真元就被金雷给打散了,只需再给他一点时间便可以引动体内的灵橡。 只要性命感应的灵剑在手,两人之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认命吧师弟,此事我暗自计较了大半年,你我又屡屡交手,熟知根底,其中什么变故我都想到了。” 楚青翦轻轻摇头,忽的她俯身凑过来呢喃道: “若是师弟遣怨难销,今夜之前不论师弟如何折腾,皆奉身予尔,别无二话。” 两人近在咫尺,瓜熟坠下都能感应到彼此的心跳,鼓点密集,扑腾有力。 静室之内不再有人言暗语,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回荡。 楚青翦咬了咬下唇,伸手揭下丝绵撇到一边,合身覆了上去。 湘山露湖明见澈,一眸春水照人寒。 …… 青天澈照,白日依山。 灵榆摇曳,姜阳端坐在树下,白衣玉冠,仪态得体,手捧着一枚玉简研读,或有所思。 此时一道人影迈步过来,小胳膊小腿凑过来,恭敬拜倒: “弟子见过师叔!” “怀瑾来啦。” 姜阳放下玉简看着面前女娃,神色柔和: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从怀瑾小脸紧绷,认认真真回道: “礼不可废,而且师尊交代了要我乖一点,不能给师叔添麻烦,来去之间,事事有预请,件件有回应,才是应当!” “哈哈哈,你可不只是乖了,我看你机灵的很。” 姜阳展颜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道: “好了,去做早课吧。” “嗯!” 尽管经事颇多显得早熟,可到底是小女娃,被这么一夸当即咧嘴一笑,脆声应道。 见她乖乖得落座,从储物袋中掏出厚厚的典籍自修,姜阳便转移目光眺望了远处默默不言。 这小姑娘来了好几天了,机灵的很,除了偶尔有几个问题请教,基本不用他废什么神。 从家是积年的世家仙族,族中的弟子儿郎对于基础的常识教育还是不曾落下的,从怀瑾才不到八岁已经将穴道经脉、灵草图鉴、百兽通鉴都学识了大半,可谓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要知道当年的姜阳有应试教育的洗礼还花了两年半才将将出师,便知道其中难度了,同期下院多的是弟子摆烂,根本就是如观天书,完全学不进去。 另外从怀瑾还迈过了胎息,有了练气一层的修为,这可了不得,仅仅如此不论是从灵窍根骨还是机缘悟性都超过了九成九的人,故而直接被楚青翦看中吸纳到了门下。 由此便与外门的凡人子弟分隔成了两个世界,这么一层筛选下谁是天才谁是庸才一眼便知,也就是姜阳这般的妖孽才能顶着下院的筛选机制,冒出头来。 那晚过后楚青翦便消失了,她离开宗门去了崔嵬,全程基本没与姜阳交流,可能还是没想好要以什么姿态来面对吧。 不过姜阳醒来之后却发现她留了大批的丹药与灵石灵物,灵光闪烁堆满了一整个桌案,品级都不算太高,但却都是现如今合用的。 尽管她只字未提,姜阳却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弥补过失,表明愧疚之意。 ‘这算什么?补偿么?还是所谓的过夜费?’ 姜阳如今想起来还是感到心中怪异,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281章 教导弟子 金石灵物一类的资粮固然好,但姜阳如今却也不缺。 就算不提自身所获,作为扶疏峰的嫡系,他每月都是有固定的俸例的,或为丹药,或为灵物,或为灵石,分量不浅,叫姜阳不必专为资粮奔波。 只是姜阳总会忘记去领,每每半年或者一年之际便由葳蕤专程过来送一次,让他修行起来始终不会缺少丹药用。 现如今楚青翦留下的这些资粮繁多,可姜阳自觉已经够用了,她给的这些根本用不上,不过她人都离开了,这想退也没法退,于是作罢。 姜阳收回目光看向认真伏案的从怀瑾,思忖道: ‘这些灵物干放着也是可惜,不然就都用在她身上吧,也算是一饮一啄。’ 想罢姜阳便又抬起手中玉简,再次研读起来,这玄眸法术并未标注品级,但确实是极高明的古法,使他每次通读下来都有新感悟。 如今关键的灵物还在师尊炼化之中,姜阳也并不是就后枕无忧了,于是就抓紧时间多多熟悉。 一大一小互不打搅,就这么悠闲的度过了一个时辰过去。 不多时从怀瑾拾起书本朝姜阳走了过来,躬身道: “禀告师叔,弟子早课毕了,请师叔抽检。” 姜阳觉得小怀瑾乖巧能定性,本不打算行什么抽检之事,但转念又想两人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长,对于孩子的基本情况还是要掌握的,不能完全当甩手掌柜。 于是张口随意的抽了几处问询,见从怀瑾全都一一得体答了,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掌握的很全面,比我当年都强多了。” 姜阳面色温和,对于她的表现给予了肯定。 “不敢。” 从怀瑾听后连忙低头。 姜阳鼓励了一句又立马吩咐她其他的任务,像锤炼心性、修行法术、搬运周天等等,总之没打算让其闲下来。 反正是当年他曾在下院体验过的,如今都给从怀瑾给安排上了,姜阳的想法是既然应下了,那就要负责到底。 对于寻常的修士来说,修行向来是师傅领进门,哪怕是亲师徒也只是指点一二,总归还是要看个人自觉的,像姜阳这般安排的事无巨细的还是罕见至极。 至少从怀瑾是没听说过的,不过她也有个优点,那便是足够听话。 尽管对于姜阳这位师叔的安排有疑虑,但却是一声不吭,全部乖乖照做了。 临危受命之际,姜阳也是没办法,他哪有带孩子的经验,更没有授徒的本事,生平管过最多的人那就是他自己。 如今也就是按着前世他自己上学的经历与下院求学时的情况在安排,管不管用不知道,但绝对充实。 一天下来五六个时辰,这一番折腾可把从怀瑾给累的不轻,道经、法术、通识多管齐下被指使连轴转,像是不停被抽的陀螺。 姜阳看在心中十分莞尔,心想这娃一定不知道什么叫作填鸭式教育,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下手虽然狠,可姜阳还算有分寸,没事就捏碎两块灵石或者给她喂一颗丹药补补,让她累归累,但绝不亏了身子。 如此两人就这个方式相处了四五个月过去,从怀瑾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修炼方式,加上灵物丹药供应不缺,就开始突飞猛进起来。 每隔三五日姜阳便放她回去修整半日,用以梳洗、用餐、歇息、放松等一应事宜。 姜阳步入筑基已然非人,可从怀瑾还只是练气而已,尚不能陪着姜阳餐风饮露,就算灵机再怎么充盈,每过一段时间还是得正经的吃上一顿饭食,还有睡眠她也无法摒弃,休息在姜阳这里也不甚方便。 这天休息好了的从怀瑾又来报到,姜阳习以为常唤她进来。 小半年过去,在灵物不曾间断的情况下,从怀瑾不但个头窜了少许,就连修为也不知不觉攀至练气三层,快要摸到中期的门槛了。 从怀瑾可不是当年下院的那种废柴,练气期对于她来说根本没有瓶颈,至少在筑基之前是畅通无阻的。 从怀瑾这次没有作早课,而是径直来到姜阳面前拜道: “弟子昨夜法力萌动,可对于突破弟子尚无万全把握,还有几事不明,特来请教师叔。” 姜阳正在修行极为关键的青罗玄光,闻言散了咒解了诀回道: “什么疑问,细细说来。” 从怀瑾也没犹豫,将心中早已准备的好的疑问一一对着姜阳说了。 姜阳轻轻颔首没太意外,在他看来这些问题大多浅显,几乎都是他当年走过的路,没什么难度,不过毕竟两人修行的道统相差甚大,为保险起见他还是伸手道: “把你那功法取来与我观瞧一二。” “是。” 从怀瑾顿都没打便将赐下的功法递到了姜阳手上。 灵识卷动,细细观之,姜阳神色不变很快明晰: ‘《濯雨涤清功》,四品的壬水功法,雨露既濡,水势滂沱,荡涤万物,乃生发之水,修成仙基名为濯枝雨。’ 功法是好功法,还附带了三门法术,修成的仙基斗法能力在水德中算是中上之姿了,其法力还携带着一股荡涤之力,冲刷万物,唯一可惜的就是潜力不足。 只能修到筑基巅峰,缺少紫府的篇幅,也只有区区四品,将来问鼎神通怕是有些艰难,但这不是姜阳该考虑的,从怀瑾的未来可能已经有所规划。 心中所想只是一瞬,姜阳很快便回过神来,就着从怀瑾刚刚的几个问题,耐心的为她解答起来。 以姜阳如今的道行见识,哪怕他修的不是壬水,指点一名练气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末了姜阳还另给从怀瑾指了一处好地方: “你可知扶疏峰的后山上有一处壬水宝地,其名为【皓玉白泉】,此为你师祖以大法力移过来的。” “近日如若你将要突破,便去往泉边入定,对你会大有裨益。” 从怀瑾忙不迭点头,认真记下来,回道: “多谢师叔指点,弟子谨记在心。” 姜阳见状还想多说些什么,张开的嘴却忽然一僵,随后便换了口气道: “好了,我近来有要事,恐怕没空在院中,最近一段时间你不必来我这了,专心自修以求突破吧。” 从怀瑾听后没多问,只是乖乖低头称是。 见她远去,姜阳眼中露出兴奋也跟着动身而起,灵物练就了半年可算是有消息了。 第282章 玄眸点睛 时隔半年,姜阳终于等来了师尊玄光的传音,两道灵物已经练就完毕,只等着他前去受用了。 打发走了从怀瑾,姜阳整理了下衣冠动身前往山上。 玄光背身负手而立,一身齐整的青色锦袍,周身散着草木清香,远观其不似真人倒像一位浊世公子。 姜阳驾风落至,玄光转过身来轻笑道: “来了,等不及了吧。” 姜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道: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的,不过弟子尚能忍受。” “你呀....罢了,过来到我这里。” 玄光笑了笑,点了姜阳到身前,令道: “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是。” 姜阳依命行事,在师尊面前坐好。 玄光也不多废话,绕到姜阳身前翻腕一抬两道灵光出现在了手心。 一道辉耀而明,一道清朗就阴,两者如同太始两仪一般在玄光手中环绕,浓郁的灵机被他以绝强的神通压制相隔,不使之化成玄明之气。 落在姜阳眼中,他明白这是师尊已经将两道紫府灵物给压制的服服帖帖,炼化成了他如今能用的模样。 玄光将那【朔定显照亭曈】化成的醇和之光交到左手来,一左一右分手持之。 “屏息凝神,定性守心,默念咒诀,准备接引灵物!” 不用玄光再交代,半年来姜阳早都将这法诀来回给念了万遍,已然烂熟于心,此时驾轻就熟,收束心念,暗暗念诵。 “日月不交,不分弦朔晦明,阴藏阳显,均平虚实两仪,次存日升,玄眸照映真形,月辰元景,瞬目上御虚影.....” 玄光见姜阳已经准备好,便走到他身前,分别屈指一弹将两道灵物送到他双目前。 日盛月寒,两道光晕只是停在姜阳眼前便刺激的他双目流泪,这恐怖的紫府灵物若是没有提前驯服炼化,别说是纳入脆弱的眼窍中,寻常修士骤然碰上都要陨落。 碧莹莹的光彩浮现,玄光脑后浮现一道清亮圆光,青霞一般的神通在其周身荡漾,压住了灵物的同时将之缓缓推入姜阳眼中。 这法术讲究两仪均平,朔阳从左晦阴及右,二者必须同时纳入,谁慢一步都将破坏了平衡,到时坏了灵物是其次,姜阳还恐有眼窍失明之忧。 玄光面色沉沉,细心持着神通,在他看来这压根就不是筑基修士能修的法术,没他这位大真人从旁辅助,恐怕是必然成算不足一成。 这边姜阳的感受要明显的多,这灵物一入眼中,他的脑袋就仿佛裂成了两半,左边是朔阳醇和之光,右边是晦阴圆阙之气,极热与极寒相互交替使得他头痛欲裂。 泪水自眼眶不停流落,姜阳心思却没有半分动摇,坚定不移的念诵着咒诀,全力接引灵物。 师尊玄光的帮助只是外在的,想要真正修成还须得他自行努力。 约莫一盏茶过后,两道灵物已经完全没入了姜阳眼窍,左眼已然转化为灿金之色,最神异的是他目中竟然复生一重瞳,两枚金瞳无序转动并在眼眶内,华贵中透着妖异。 与之相比另一侧右眼的变化就小的多,除了瞳色亮银,外有一圈玄阴月纹浮现,再无其他显相,可只要细观便能从瞳孔之内望见一口天池,有月阙盈满之相。 五感六识皆消失不见,升阳混混沌沌,姜阳早没了与外界的感应,心中惟有一念,便是持咒。 不知过了多久,姜阳朦胧之间便听到一语‘醒来’,这声音仿佛是从天外而来,旋即从混沌中转醒,迅速恢复了感官意识,想起自己正在修行法术接引灵物。 身前一片黑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担,姜阳刚想张开眼就听到师尊在耳畔道: “莫要睁眼!先以灵识视物。” 出于对师尊的信任,姜阳闻言刚想要睁开的眼便下意识的合上了,此时又听他告诫道: “【点睛】纳灵,还需【蕴藏】,虽玄眸炼就,待将养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大成....” “你的双眸内蕴灵物,已经不是肉体凡胎,在此期间你万不可张目而视,不然会神妙大损,切记切记!” “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姜阳感激出声闭目应道。 这就是有人教导的好处了,那玉简中可没有提这一出,此乃玄光以高超的道行领悟出来的,若是不慎张目,本来大成的法术缺损,只得了小成才是得不偿失。 暗自掐算一番,姜阳便察觉此番炼术已经过了足足三百日,不能张目而视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还有灵识感应,不至于作了那盲目之人。 拂去周身落叶,姜阳起身站定活动手脚顿觉新奇,从前都是以目观人,灵识辅助,如今目不能视全由灵识主导立马就瞧出分别来。 在灵识反馈之中师尊玄光宛如一尊旺盛的参天巨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生机,他瞅准方向恭敬道: “多谢师尊出手,没有师尊从旁相助弟子万难炼就,感激之至,拜谢师恩。” “呵...行了行了,不用谢来谢去的了,撒欢儿去吧!” 见诸事已毕,玄光就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驱赶起姜阳。 姜阳见状下次躬身拜了,这才一路飞驰下山。 …… 泉水叮咚,流水潺潺。 在一片崖壁下,松枝虬结,藤萝攀附,飞瀑如银色匹练顺流而下,两侧蕨草青苔如绿云堆砌。 紫色的莲花大如华盖在水中盛开,双花并蒂,浮萍点点,蒙蒙紫气似朝霞映彩。 一名面容清俊的女童盘坐在泉边,正借着清白的壬水之气呼吸吐纳,半晌她收功从入定中醒来,修为已经攀至练气四层,正是从怀瑾。 女孩一天一个变化,一年过去她又长大了不少,此时一身明黄采衣,眼眸弯弯,天真无邪。 “师叔出关啦!我得赶紧去拜见才是。” 从怀瑾在朦胧水汽中起身,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壶来,以法力一催登时涨大,有车轮大小。 她跨步小心的端坐在壶盖上,并指成剑遥遥一指,唤道: “走!” 玉壶震动,壶嘴之中霎时间喷吐黑烟,载着女童腾飞而起。 第283章 重山崔嵬 重山多峻岭,有万乘之巨。 冠切云之崔嵬,峰峦接云陲,叠嶂西驰,毗邻群山。 此中有一内陷盆地,金气旺盛,土石嶙峋,从空中俯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地面上来去集散。 无数凡人汇集成一处坊市小镇,修士高来高去,以灵阵划定边界,如巨碗倒扣在地面上。 矿工、行商、鉴宝、矿探师、炼器师、炼丹师等等熙熙攘攘,极为热闹。 广场中心立着一座大殿,重梁飞檐,古朴庄重,横着牌匾上书‘冠云殿’。 来往之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极为小心的避开了这殿门,盖因此冠云殿中常年有真人坐镇,这等极为尊贵的人物哪是他们这些苦哈哈所能见的,故而都是谨慎伺候着,生怕无意冲撞了去。 此时一道雷光自天边划过,重重砸在地上,硝烟散去走出一金甲女修,身型高挑,轮廓凹致,急匆匆的就往殿中走。 周围众人见状早都习以为常,这位来自上宗的雷修总是风风火火,看起来不是好相与的性子,不过好在其来了一年多大体相安无事。 楚青翦哪能想到外头的各种心思,眉头紧锁直往殿中去。 殿内左右早都落座了修士若干,上首是一位中年模样的灰衣真人,五官平平,蓄着长须,气质庄正俨然,身后荡漾着神通之彩,默默不语。 楚青翦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走上前拜道: “青翦见过真人。” 致羽袖子虚抬,温声道: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就等师妹你了,快快落座吧。” “是。” 楚青翦闻言起身,坐在了他左边下首空出的座位上。 “咳咳。” 致羽清了清嗓子,环视下方开口道: “又过了一季,各司都报一报各自情况吧,就从乐知你这一边来吧。” 谢乐知坐在右侧首位,闻言也不犹豫直言道: “户部司供职无缺,并无大事,只是近来火脉勃发,金煞火毒侵害凡人生机,深一些的矿脉无法踏足,触之即死,恐怕要依赖修士上前开采。” 她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又是曦雨峰的嫡系,故而一到这矿上,便被致羽真人安排的治理人事之职。 此矿脉坊市中的人员来去登记,矿工人事管理,全要仰赖她左右统筹。 致羽听后沉吟片刻,转而看向了另一人: “高明远,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位上站起了一胡子花白的老叟,他跪伏于地苍声道: “回禀真人,明远以为凡人是凡人,有恒沙之数,撒出一把来年风吹又生,修士是修士,一个也是贵,不仅耗费资粮还难以管束,两相比较是该取其轻便之处....” 这话让在座的修士交头接耳起来,楚青翦更是皱起了眉头。 “可现在金煞炽盛,损伤性命,强行用凡人开采是治标不治本,如之奈何?” 致羽没有弹压声息,而是磋磨着扶手问他。 高明远一点都不慌张,半抬起头道: “无妨无妨,凡人脆弱便多多轮换几班就好,谢大家户部司这边的缺由我高氏来补,再从我渭阳府中召一批壮年,另安排族中弟子捉一批山野毛民充入其中,想来如此就够了。” 这高老头态度恭顺,但心系的还是自家的生意。 自从雨湘山开采这崔嵬矿脉又不能亲自招揽凡人,做到事事躬行,于是便将此事托付给了渭阳高氏,由他们出面招揽凡人劳力,前来掘金拓土。 本来金煞弥漫就损伤心肺,如今正赶上附火地脉爆发,又死了一批凡人,人手便有些缺口。 凡人有凡人的好处,尽管效率低下,但胜在便宜量大,只需付出些许金银之物便可大批召集。 修士也有修士的好处,能开脉探矿,可不眠不休,抵抗矿道煞气,难处是散修招揽不易,不仅得付出大批灵石资粮雇佣,还需严防其偷盗原矿。 这高氏老者不是不知道修士的好处,但仍不愿散修插手,在他看来凡人如草芥取之不绝,再者说用也枯,不用也枯,何不用之? “唔....” 致羽扶额思索,到了他这个位置,不可能再有什么怜悯之意,按工结酬,不过分压榨已经是算他有体恤下民之心了,凡事都要为利益考量,否则维持宗门的运转从何而来。 “诸位觉得高明远所言是否可行?” 致羽发问,在座都是既得益处的食利阶层,见事情解决,矿脉维持正常,自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师兄,我有一言。” 此时楚青翦突然发声。 “哦?何事尽管说来。” 致羽眉头一挑,示意她但说无妨。 楚青翦从来是傲上而不辱下,一路走来见了不少金煞火毒侵害的凡人,肺生病灶,遍体燎泡,牙齿脱落,伏地呻吟,得不到救治便命不久矣。 可灵药珍贵,这些凡人本就是为了家人以寿命换余生钱财,怎舍得用药,故而大多是能撑则撑,撑不住便席地等死。 她心情沉重可也有理智,知道这是大势所趋愿打愿挨,但仍想少死些人,至少能挽救一些也好,于是出言道: “轮班交替是好事,但此法仍不耐久用,归根结底是要开源而不是节流,此事我巡职司也想在其中尽一份力。” “此前我巡视期间与周遭多有摩擦,袭扰,曾见重山下密林深深妖洞重重,我想着是不是可以抓一批刚刚化形的小妖填到洞中,不仅灵智不高驯服容易,寿元性命也可堪磋磨,是上佳的劳力。” 按楚青翦所想,下矿主要是修士开道,凡人挖掘,这下改成以小妖开矿,毛民为主,黎民为辅,可以大大减少凡人损伤。 至于毛民,四肢短小,尚未开化,体表毛发深重,大多被妖物畜养作血食,在楚青翦眼中根本不算人,死多少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好好好。” “是个法子。” “只是这小妖又不是路边的杂草,怎会那么容易捕捉?” 众修士窃窃私语讨论的同时,又有人发问。 楚青翦见有人支持,眼前一亮当即拍拍胸脯,神采飞扬: “不必你等操心,自有我出面去抓!” 见她满满的自信之意,众修皆不说话了,看向了上首的致羽,此事最终还要请真人定夺。 致羽没急着出言,他着眼的是全局,故而想的深了一些,良久他才点头道: “可以一试,但是切不可深入其中,惊扰到了洞中妖王我怕是救你不迭。” 第284章 山雨欲来 “是,我省的。” 楚青翦又不是刚出宗门的愣头青,重山里头的水可深得很,闻言自然立马应声。 矿脉是重中之重,宗门的产出不能忽视,致羽思虑了一番后道: “话虽如此散修的力量也不能忽视,最近喷发出的火脉中诞生了不少附火一性的灵物,里头火毒炽烈,灼人伤身,此地还是需要修士才能进入开采。” “既然这样便召集一部分游离在坊市内的散修,许他们吸纳此地灵机,再以利害相持,如此才算得上妥帖。” “于师侄,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不便之处可与谢师侄商议。” 致羽说完之后便在人群中点出一仪态绝佳的青年来。 于修远迅速从人群中站出来,俯身拜道: “是,弟子谨遵真人仙谕。” 这可是个好差事,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修士都投来的羡慕的眼神,这里头裁量的权利太大,多一些少一些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当然这一切要建立在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散修自由散漫,目光又短浅,少有恒心,不是容易管束的,得颇有手腕才行。 “另外,宗门不是遣了一批炼器师过来么?在火脉边上划出一块地来,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致羽转而交代了一句后又看向了下首众修道: “继续吧。” “是,回禀真人,仓储司运转良好,无事发生。” 后头又有一位筑基修士站了出来应声回话。 前人退了回去,后头是位身高九尺的长髯汉子,他一身铁甲铿锵拜倒: “兵刑司近来抓了一十三名夹带原矿的盗徒,里头有世家子,也有凡人,还有矿上的管事,敢问真人该如何处置?行刑还是公示?” “哼!” 致羽不满的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冷声道: “死太便宜他们了,宗门三令五申竟还有人敢行夹带之事,全部拉去殿门口公示,随后全部打入甲字矿道。” “永不放归!” “嘶~” 致羽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有人暗暗吸了口凉气,这意思很明显是要在里面干到死了。 雨湘山虽是仙宗,但并不意味着无端的善,相反其更加循规蹈矩,不干不教而诛之事,这意味着明知故犯惩处要更加严重。 “工部司,无事。” “度支司也无事发生。” “……” 季度评报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不断有修士站出来禀报事由,或大或小,都能得到上首真人的解答安排。 崔嵬矿脉虽小,却是上下产出的中枢,里头分管五脏俱全,理事千头万绪,宗门安排了紫府坐镇是有道理的,此地光靠筑基是难以协调得当的。 “好,今天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是,弟子告退。” 致羽乃是新成就的紫府,正巧代替了师尊玄光到此地坐镇,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历练,让他明白修士不光只有修行而已。 待殿中分管的修士一一散去,致羽这才闭目后仰,揉了揉额头。 他是以术神通成就的紫府,人事方面的处理对他来说是弱项,若是命神通在身哪里还用这么麻烦,凡事持着神通一问,下面人的一切心思都在神通之彩映照下纤毫毕现,霸道些的甚至能改人心智。 这些他自然做不到,目前他应对的方法简单粗暴,那便是‘任人唯亲’,凡重要的位置上都是安排各仙峰上的嫡系负责,只要能做到大方向不出问题,至于细微之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谁都明白。 楚青翦还是没有走,见人都散去了她也就换回了称呼道: “师兄,我觉着有些奇怪。” “何事?” 致羽靠在椅背上问她。 “近来我带人巡视左右,发觉边界异动频频,不止是重山上的妖物躁动,背后...可能还有修士的痕迹。” “你是说....有宗门来犯?” 致羽陡然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我也不敢肯定,只是以防万一。” 楚青翦也只是心头灵觉一闪,见致羽如此郑重不禁有些迟疑。 致羽只是心头隐隐奇怪,此地乃是雨湘山的地盘,其他宗门怎么可能贸然来犯,矿脉虽然重要,但却不关键,前后说不通顺。 致羽喃喃自语,始终把不住脉络,他灵识又在太虚中不断扫视,却看不见丝毫异状。 他不由有些烦躁,暗下决心等到第一道神通圆满,下一道无论如何也要修行命神通,不然关键时候想掐算一番都做不到。 半晌过后,他转头嘱咐了楚青翦一句: “此事我会去信问过师尊与掌教真人,你就不必忧心了,另外抓小妖之事不必太过着紧,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上。”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 楚青翦见他说的郑重,不由心下跟着一沉。 致羽不想她多虑,便调笑她两句,想着轻松一下: “近来见你神色招展,虽然还是一身金甲,可举手投足倒也有几分女人味了,不错不错,莫非....有了心上人?” 楚青翦闻言面色一窘,少见的露出扭捏姿态,而后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 “哪有,师兄你看错了。” ‘嚯!诈出个大的。’ 致羽此举本是为了活跃气氛,不曾想自家师妹这模样好像是真确有其事。 “巡职司那头还有点事,师妹就先告退了。” 见致羽不答话,楚青翦自己憋不住了,自顾自的找了个由头,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便立马开溜了。 “嘿!” 望着楚青翦远去的高挑背影,致羽捋了捋胡须忽的笑了一声,眼中若有所思。 …… “师叔,你今日为何总是闭着眼啊?” 手指搓着书页,从怀瑾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看向了自家师叔,见他闭着眼捧着书册看了一早晨,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哈....” 姜阳虽是闭着眼但还是将头转了过去笑道: “我还以为你能憋住呢,师叔这是修了一门瞳术,八十一日内暂时不能张目对人,你习惯了就好,不必过于关注。” “喔....” 从怀瑾懵懂点头,她见识还浅,只觉得这法术一定很难,她掌握的几种术法可没有这般苛刻的条件。 “好了,把典籍收起来,让师叔考一考你。” “是。” 从怀瑾立马从椅子上跳下来,话虽如此小脸上还是立刻露出了苦色。 师尊楚青翦的宽松放养与姜师叔的严厉认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85章 百日匆匆 严厉自然是有严厉的好处。 传统的师徒传承多是讲究一个自修自悟,彼此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顺其自然,并不会强作什么要求。 通常都是你来问我便做解答,不来问亦不会主动去教,毕竟修行是个人的事,若是你自己都不上心,他人再如何逼迫也是无用。 可在从怀瑾看来,自家师叔与所有人都不同,不仅强令她通读典籍,还会关注她功法的领悟和法术的掌握。 根本不用她来问,每天还要面对督促,三天两头冷不丁的抽检,使得她小小年纪脸就皱成了一团苦色,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努力,掌握的不够。 别说从怀瑾的心思,姜阳还担心自己做不好呢。 他也是别无他法,第一次为人师表他生怕把孩子给带歪了,故而只能照着前世经历依样画葫芦。 不论如何姜阳确实是在她日常生活中上了强度。 玄眸正在蕴藏,这八十一日极为关键,姜阳哪儿也不打算去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要提前睁眼就不好了,他索性便待在院落中整日教导起了从怀瑾。 眨眼间,两个多月时间匆匆过去。 从怀瑾站在月白灵清榆下掐着诀念着咒不停的施展新法术,弄得整个小院里头水汽氤氲,到处湿漉漉的。 ‘这熊孩子....’ 姜阳见了赶紧把她往外打发了去,小院还是师兄施法建成,虽有真元加固但保不住一会被她的水法给冲塌了,那可就有的瞧了。 壬水虽柔,但也架不住这样反复折腾。 把从怀瑾赶到边上之后他一挥袖子把水珠卷成一团随手丢到云彩里去了,登时从怀瑾的法术成了,天上雨云成型,滴滴答答开始落下雨来,叫她欢喜的蹦跳起来。 “师叔你瞧,你快看呐,我成啦!” 从怀瑾一溜小跑过来,拽着姜阳的衣袖便指向天边。 这不是一般的雨,而是以法力招来的灵雨,可灌溉灵物亦可落雨伤敌,尽管范围还小却也是极大的进步。 姜阳被拉着走了两步,她才幡然醒悟吐了吐舌头: “啊,怀瑾忘了师叔你看不见了....” 姜阳轻笑一声道: “虽看不见但我感觉的到,但也别急着骄傲,这《周流祈雨术》没这么简单,若不是水气充沛之地以你目前的修为恐怕十次难成一次。” 说罢便拍了拍她的脑袋道: “一句话,还得练!” 姜阳没对她说自己暗中相助之事,久练不成人总是会颓唐的,适当给孩子一点信心也是好事。 “嗯!” 一次成功果然让从怀瑾心中振奋,她连忙大声的答应下来。 姜阳便顺势打发她自去练习,话还未说出口便感觉一阵晕眩,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瞬间有了光彩。 这骤然的变故使得他一个踉跄,从怀瑾还拉着他的一只衣袖,见状赶紧扶住了手臂慌道: “师叔你怎么了?” 姜阳甩了甩脑袋,稳住了身形之后才‘看’向从怀瑾道: “别担心,我没事。” 姜阳安抚了一句,他才适应了一瞬便发觉眼前越来越清楚,在视线昏暗了近三个月之后,眼前骤然亮起,无数的光彩在汇集。 可自己明明没睁眼! 姜阳灵识来回扫视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未曾睁开眼,只是眼前却是如此清晰,叫他产生了自己已经张目的错觉。 ‘九九八十一日,蕴养成功了。’ 略微掐算了下时日他心中升起明悟,朔晦两仪显化玄眸,成了! 姜阳对着眼前清晰的世界试探性的再次‘睁开眼’。 ‘嗡~’ 现世如同被剥离,霎时间周遭的灵机呈现在眼中,浓烈的色彩争相汇入眼眸,一切的一切,纤毫毕现。 从怀瑾手还是没松开在旁扶着,孩童是最能分得清谁好谁坏,对于姜阳这位师叔她心中亲近,是一百个满意的,自然不愿见他有恙。 她抬起头小脸紧绷满是担心,忽然见姜阳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碎金曦光映照,玉带冷色交织,自家师叔的眼眸中仿佛藏着一片星海深邃无垠,一时间让从怀瑾看呆了。 此时双眸的主人定睛看过来,温和的笑了笑: “是我瞳术成就了,叫怀瑾担心了,没吓着你吧。” 从怀瑾见状忍不住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反复几次这才确认下来,她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师叔你的眼睛看起来好特别。” 其实她想说的是渗人,姜阳的目光虽然温和,却如同两柄利剑,无形之中把她给看穿了,令人感到颇为不适。 姜阳闻言闭目了一息后再次睁开眼看向她道: “那么现在呢。” 从怀瑾这次再望过去却只看见了两颗漆黑的眼珠,除了稍显亮色外很是平凡,并无什么特异之处。 “恢....恢复了。” 那种衣不蔽体的剥离感尽去,从怀瑾有些怅然若失,怀念起了那双漂亮的眸子,不过好在内心的不适感总算消失了。 姜阳听后点了点头,玄眸初成他还是不能够很好的控制,使其玄妙有些许外溢,但现在只要他主动收摄便可表现得与常人无异。 打发了从怀瑾自去修行,姜阳便好好的体验起了这双眸子。 他都不用特意催动神妙,原来无形的灵机就如同潮水在他眼中起落,时高时低却又极为分明,但总体扶疏峰的灵机多寡是远高于外界的。 抬头姜阳便看清了灵阵,护山大阵的灵罩在他眸中显影,无数玄纹如同绳索一般首尾链接,条条在头顶相交贯穿天地。 七八枚玄韬阵基在各峰结点冲天而起支撑着大阵,姜阳看的清楚,暗忖: ‘原来各个仙峰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阵基撑起便作了骨架,平日里不激发大阵,恐怕谁也看不清....’ 想到此姜阳心中一动,调转视线看向虚处,催动起了右眼蕴藏的神妙。 清凉气流在眼中汇聚,视角不断抬举拔高,渐渐地四周色彩皆失,幽暗朦胧,分不清上下,辨不出左右,睹不见星辰。 姜阳却露出兴奋之色,暗道: ‘太虚....’ 第286章 前往崔嵬 这可是太虚! 修士仙基抬举入升阳,升阳常驻太虚,只有问鼎紫府这才有接触太虚的能力。 紫府修士神鬼莫测之处,除了自身所拥有的神通以外便是这行走太虚之能,一步跨过去咫尺天涯,是下修难以想象的。 并且太虚还兼有存身躲避之能,任你多少修士来围杀,只需迈步往太虚一踏,只要没有行走之术就只能在外头干瞪眼了。 筑基修士与紫府神通差距之大,犹如天堑,大半便落在此处了,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得争斗。 姜阳现在这右眼便有观看太虚之能,这已经染指了一部分紫府的权柄。 ‘嘿...紫府真人一向神出鬼没,如今在我眼中也无所遁形了。’ 瞳术成就姜阳顿时觉着哪哪儿都新鲜,就这么四处张望起来。 天地间灵机的流动仿佛有种无形的韵律,这股韵律从感知变作了一种色彩呈现在了姜阳眼中,让他更容易理解领悟了。 姜阳到处乱看的过程中就扫过山腰处看到了毕行简的别院,四师兄的住处灵机就如同旋涡一般朝着中心汇聚。 ‘看来师兄的突破非常顺利,想必不日就要出关了。’ 姜阳虽然没有亲自前去近处观瞧,但远远地通过灵机流动已经给了他答案。 到这里姜阳还不满足,他又好奇师尊在做什么,于是就转而看向了山上。 视角不断拔高,景色逐渐在眼前清晰,师尊玄光的侧脸出现了,他正看向别处嘴上开合仿佛与人说着什么,忽的他眉头一皱转过脸来,眼神直勾勾盯着姜阳。 这目光跨越了距离正对上姜阳,把他给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见玄光已经平复了神情,袖袍一卷当即隔断了视线。 此时耳边跟着响起了一句:‘修要胡闹!’ 姜阳眼前一黑讪讪的收回目光,他也是一时好奇,不过这同时也给他提了个醒,多了不少敬畏之心。 玄眸固然神妙但也不意味着就是无解的,至少这么大摇大摆的窥视是瞒不过师尊这样的人物,让他明白此瞳术还是多用在对敌上为妙,平日里不要胡乱窥视的好。 念及至此姜阳便定下心来,只是熟悉起玄眸的神妙,并不做什么大动作了。 从此之后姜阳除了闲暇之时教导从怀瑾以外,就是专心修行法术习练剑道。 小院中,榆树飞舞,姜阳手中剑气纵横,这般潇洒的姿态从怀瑾见了羡慕不已,央求着要与他学习剑道。 说实话姜阳并不认为从怀瑾是习剑的料,但也并未出言拒绝,而是抬手折了一条榆树枝做了一柄木剑,又将他以前修的那本《洞元一气剑诀》掏出来一并交给了她。 言称只要她一月内能发出一道剑气便答应亲自教导,从怀瑾听了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接了剑去了。 打发走了从怀瑾之后姜阳便又专心练起剑来,上次从白前辈那儿汲取来的剑理还不曾融会贯通,这会就一边练一边相互印证,日子便如流水一般飞逝。 说到剑道,自从上次之后白前辈是一睡不醒,也不知道那次她吃的有多饱,反正姜阳曾在心底呼唤过几次,也不见她回应,姜阳别无他法只能默默等待。 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姜阳的剑道愈发精深,剑元挥洒如臂指使,除了偶有去往曦雨峰私会,他是一步也未曾离开宗门,专心提升着自身的实力。 而从怀瑾的剑道大业也随着‘学业’繁杂不堪重负而中道崩殂,渐渐地自动放弃了。 她现在除了要日常被考校以外,还多了实战斗法一项,按着姜阳的要求她三天两头便要去峰外寻找同辈弟子切磋,争取在哪一处都不弱于人。 在资粮上姜阳也从未短过从怀瑾,灵石灵物与丹药从不间断,反正都是楚青翦留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有时兴致上来了他也会压制实力指点她两手,曾经送她的狩煞玉烟壶已经被其使出了花来,一手精妙水法在同辈中也有了不小的名声,令姜阳还算满意,至少没教出来个草包,对楚青翦那头也有个交代了。 这天姜阳正品着茶,看着已经有大半人高的从怀瑾在院中追逐着尺玉,可狸猫儿的身形太过灵巧,任她怎么围追堵截也摸不着一根猫毛。 没错,小十六近来可撒了欢,自从上次得了好处便不时到姜阳这里来讨些好处,商清徵要执掌峰上庶务忙得很,自是没空管它。 小十六没有化形是以本体出现,从怀瑾见了喜爱的紧一直想要抱她,两人一追一逃倒也是个风景。 小十六为了躲避魔爪一溜烟窜到了榆树顶上,见姜阳笑看不由炸起毛来呜呜直叫,那模样好像在说这熊孩子你也不管管。 姜阳见状哈哈大乐,心想着你也有觉得别人烦的时候,商清徵可不止一次说她无法无天,宗门之内哪里都敢溜达,谁都敢招惹。 蓦地,姜阳一愣止住了笑容,站起身召来从怀瑾道: “好了,不要玩闹了,快去修行去吧。” 说罢从袖口掏出一只玉瓶搁在桌案上又道: “这丹药你拿着,七日一枚不要省也不要多吃,服完了再与我说。” “是,多谢师叔。” 从怀瑾很熟稔的收下玉瓶,多次拒绝不成,如今她已经习惯了。 姜阳转头又对着树上的尺玉抛出几块灵石道: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吧,省的清徵她又四处寻你。” 狸猫十六嗷呜一口吞下几枚灵石,得了奖赏她眯着眼弓背舒展身躯: “喵呜~” 随后姜阳腾身而起驾风飞遁,方才师尊传音相召,他刚安顿完毕便往山间来了。 落地后他上前拜道: “弟子拜见师尊,不知师尊相召所为何事?” 玄光掸了掸袖口,起身踱步: “唤你前来是因为边境崔嵬矿脉,你大师兄那头有变故陡生,亟需人手支持,便着你跑一趟。” “到了便听后致羽调遣即可,都是同门师兄弟,用你总比旁人用着顺手。” “崔嵬?” 姜阳闻言抬起头来,却又马上俯身道: “弟子遵命!” 第287章 面见玄衍 自从龙宫回来后的这数年间,崔嵬矿脉的消息就有意无意的在姜阳耳边不断提起。 有了沅君的提点,姜阳多少也能领悟出是何缘故,故而也没有太过奇怪,点点头就俯身领命了。 玄光背负着双手,面容沉静: “崔嵬矿脉地处交界位置特殊,多方势力割据,形势怕是不容乐观,你该出手时切不可心慈手软,万一事有不谐还有你大师兄为你撑腰。” 说着玄光站定看向了下首的徒儿,轻声道: “就算致羽顶不住也还有我,还有宗门在,放手去做吧。” 玄光的声音轻且缓,给了姜阳很大的信心,于是定了定神回道: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宗门所托。” 姜阳心里明白,玄光这话的意思很简单,那便是斗争的烈度只会被压在筑基之间,让他不必顾虑来自紫府的威胁。 毕竟如若一位紫府神通真是不要面皮强行下场来对付他,姜阳便是想逃都逃不掉,没有宗门庇护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能得一缕残魂转世。 “好了,此去路途遥远,你无事便赶紧动身吧。” 玄光交代完以后便挥挥手准备让其离去了。 姜阳起身,犹豫着又道: “弟子还有一事,三师姐新收的那名弟子托我照料,如今我将远行腾不出手教导,这又该如何是好?” 从怀瑾才不过练气中期,现在还在他院中修行,如今也不堪大用,可她年纪尚小又不能肆意放任。 “无妨。” 玄光闻言估摸着掐指一算,当即笑了起来: “我算了算你四师兄突破就在近前,不日将要出关,便着他去照料吧。” “他那只狸猫儿如今正在玄衍真人膝下承欢,你临行前就把这女娃交予它手里先带几日,等到行简突破后期就行了。” 姜阳闻言大喜,当即跟着笑道: “毕师兄要出关啦,好极了,这我就放心了。” 尽管从怀瑾跟个留守儿童似的,经过层层外包又转嫁了一手,但自家师兄向来是好耐心好脾气,想必两者相处起来不会差了。 “既如此那弟子就退下了。” “嗯,去吧。” 得了谕令拜别师尊,姜阳下山一路回到小院,从怀瑾才服了丹盘坐在灵榆树下闭目练气。 姜阳也不去打搅她,耐心坐着等候她收功,见她张开眼这才道: “我马上有事要动身出一趟宗门,近来没时间看顾你了,便打算将你托付给毕师兄。” “啊?师叔要走?去哪儿?” 从怀瑾乍一听闻心头一紧,不由张口接连问道。 姜阳不欲浪费功夫,一把揽过她驾风而起,随口道: “时间不多,你先跟我来,边走边说。” 一边飞遁姜阳一边将前因后果讲给她听,从怀瑾虽然年纪小但却是早熟的很,不是拎不清的性子,所以尽管心中遗憾可还是很快就接受了,欣然同意前往。 玄衍真人活动范围姜阳不曾去过,但从衔蝶那里听过一嘴,带着从怀瑾便直奔寒溪谷。 寒溪谷坐落在覆露湖边上,谷外是一片平原,宗门种植了大量的灵稻,不少外门弟子便在此打理。 姜阳没有落地继续往前飞,半空中不时能碰见在施雨的练气修士,他们循着动静见了姜阳的装束又立马低下了头,俯身行礼以示恭敬。 恬静的溪流汇入河谷,正是一片肥沃之地,姜阳循着水流向上终于到达了寒溪谷。 里头林木森蔼,花草茂盛,姜阳作为木德修士都不用看便知道这是一处木气繁盛,适宜采集天地灵气之地。 ‘巨木...巨木...’ 姜阳念叨着来回扫视,果然在河谷深处发现了一处高耸的参天巨木,比其他树木隐隐要高出一大块去,其躯干粗壮至极,近观足有百人和抱。 姜阳刚落在树冠上,玄眸便有所感应,瞳中映照出一道神通所在。 牵着从怀瑾,姜阳在枝杈上前行,没走几步便在树顶发现了那位玄衍真人——是一只足有小山一般大小的玄色狸猫,四爪蜷缩正趴伏酣睡。 姜阳刚一走近,这大猫便似有所感睁开了双眸,竖瞳尖锐,摄人心神。 光这只眼睛大小就比姜阳还要大,离得近了让人不由颤栗,从怀瑾见了微微后退躲在姜阳身后捏紧了他的手掌。 姜阳不闪不避迎上这眼睛拜道: “晚辈姜阳见过玄衍真人。” “哦?” 一道浑厚的男人声线响起,面前的竖瞳陡然扩张变得浑圆,态度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 “是你呀,小八与小十六都曾多次提到过你,说你是个好人,多谢你的丹药。” 姜阳一听赶忙自谦道: “不敢当,衔蝶与尺玉都是伶俐的,其饲主伙伴又多与我有旧,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好,那便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就这么说定了。” 玄衍见此也不多言很是干脆的回道,话里话外都是不容置喙的意思,让姜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紫府真人的人情还是十分贵重的,最轻也是出手一次,特别玄衍还是灵兽,寿元绵长,这个人情越久越贵,可以兑现的时限很长。 “你来此不是为了这个吧,说吧有什么事?” 玄衍说着便打了个哈欠,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 姜阳听了也乐得省去寒暄的时间,当即将从怀瑾拉到身前把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喔....既然是大真人发话,便将人留下吧。” 玄衍一听是玄光的意思,态度认真了很多,满口答应下来,说着就摇晃起脑袋: “小八,出来!” 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就见尖尖的耳朵中抖落出一只同样毛色黝黑的狸猫儿,简直是这位真人的缩小版,正是狸猫衔蝶。 衔蝶显然是还未睡醒,迷糊着掉在地上,正好滚落在从怀瑾脚边,姜阳见了心道: ‘好嘛,父子俩一同酣睡,这么个膝下承欢呢~’ “小八,这几日你就陪她玩去吧。” 玄衍一声令下便不再多言,打着哈欠再次闭目沉沉睡去,留下六眼懵逼的三人。 姜阳摇头失笑打破了平静,对着玄衍躬身一拜,随后朝着剩下两人交代一声,便动身离去。 从怀瑾依依不舍的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姜阳的影子这才回过头,对着还有些呆头呆脑的狸猫道: “晚辈从怀瑾见过前辈,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衔蝶就地一滚化成孩童模样,圆滚滚的大脑袋颇为喜感,轻声道: “唔...你好,我是衔蝶。” 不提二人相识,另一边姜阳见安顿好了就径直离开了寒溪谷,出了宗门一路向北而去。 第288章 山下见妖 离了宗门,出了大阵,姜阳辨别了下方位就驾风向北飞遁而去。 崔嵬矿脉的具体方位他虽不知晓,但他手上有刻录这地图的玉简,按着图上指示他只需一直往北最多七日便可到达重山的边角。 而看到了重山边角也就意味着离崔嵬不远了,其正坐落在郑、吴、重山三面交界之地。 半日过后,姜阳已经离开了雨湘山所处的范围,虽然还身在郑国境内,但远离了灵脉之后,周遭灵机骤降已不足先前的一半。 连续全力飞了这么久,姜阳并未停下来而是稍稍放缓了遁速,慢悠悠的在半空飘荡便算作休息了,同时饶有兴趣的往地面俯瞰。 远离的雨湘山灵脉之后,周围的人烟倒是反常的多了起来。 密林、河流,城池、村落,大批的凡人在此地繁衍生息,让姜阳想到了自己出身的渭阳府。 沿途看去,只要是灵机稍有浓郁之地,无一例外不是坐落这坊市便是被世家小族所霸占。 低空中偶尔也有不少修士匆匆飞过,几场无关紧要的流血争斗也时有发生,只是姜阳都不曾理会,更懒得去管。 姜阳飞的太高几乎不可能与其碰面,他们之间谁对谁错也用不着他人去多管闲事,在这片灵地上厮杀只是最平凡的事情。 不过姜阳看在眼中还是颇有感触,庆幸自己不是出身此地,如若不然说不定到现在他还在为一件灵物奔波,为一片地盘而厮杀。 出身仙宗的最大好处便是让他可以隔绝底层的纷纷扰扰,一门心思的提升自己,不提功法传承的品级,过于被凡事牵绊,其实先天上就失去了问鼎神通的资格。 当然姜阳最庆幸的还是身居【道果】,没有此物的话他最大的可能是还在外门蹉跎,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爬进内门,被商清徵这样的嫡系子弟所管束,终日为筑基奔忙。 甩甩脑袋姜阳自觉调息的差不多了,便重新拉高身形,换作一道璀璨剑光继续往北而去。 一连七日,姜阳不曾懈怠,星夜兼程之下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听到了大河奔腾咆哮之声。 筑基修士的飞行速度已然不算慢了,但还是比不过紫府修士的太虚行走之能,上一次玄光带着他们来重山观礼,路程甚至比这还远,满打满算也不过就花费了一个时辰而已。 太虚之能,只要是灵机充沛之地,一步千里也是寻常。 江水横流,奔腾入海,只河道便有数十丈宽,激流难渡,若是没有架桥对于凡人来说如同天堑。 姜阳按下法风,望着下面滔滔不绝的奔涌江水,欣然想道: “这便是【新渠】了,古代曾名渠水与晋水并称,听闻曾经有两位真君争斗,此水不小心被打得断流,后来还是水母娘娘出手续接,这才换了名字。” “总算到了,看见新渠就表明重山近在眼前了。” 抬眼远处群山朦胧,不用说姜阳也知道那片连绵之地便是他的目的地了。 连续全力飞遁了七日,即使是真元深厚如姜阳此时也感到了些许疲惫,越过渠水他便顺势落下,打算稍稍修整片刻。 真元消耗倒是在其次,关键是灵识疲惫难以缓和,姜阳自然明白赶路固然重要,但出门在外维持全盛状态更加关键。 重山峻岭,草木繁盛,红枫高耸,除了偶有鸟鸣兽吼,周围渺无人烟。 姜阳踏入其中,浓郁的木气使得他神魂舒缓,颇为自如,就连真元恢复也快了几分。 虽然此处只能算重山外围,但严格来说也算是妖兽的地盘,自然是无人敢在此定居,按着地图所示,其深处不乏紫府妖王存身。 一边走姜阳心中暗忖: ‘崔嵬所处之地,正如师尊所说,还真是个麻烦....各个势力之间固然有默契,但也架不住下面人连绵袭扰。’ ‘罢了,一切等到了自然见分晓。’ 想罢姜阳就随意找了一棵大树下盘坐调息,闭目恢复起气海真元。 半个时辰之后,姜阳忽的睁开眼,往山林处扫了一眼,却没有动弹身形。 不过半刻钟远处便有两只披红戴绿的小妖巡山过来,几片烂布挂在身上虽捯饬的人模狗样,但化形却化的歪瓜裂枣。 为首是一头猪妖,拱鼻獠牙,黑发如针,扛着一根尖刺狼牙棒,后头跟的一只青皮蛤蟆精,五短身材,扢挞脸,无须,扛旗跟在后头。 这癞蛤蟆一脸坑洼,瞪大眼睛打着哈欠,忽然瞧见了树下端坐的姜阳,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反而是惧怕,低声念一句‘晦气’,但还是壮着胆气拽住猪妖衣角道: “哥....哥哥,前头有生人!” “生人?” 猪妖转首,豆大的眼睛露出欣喜之意,靠近几步长鼻探嗅,反复确认他四肢纤细,法力虚浮,腰板立刻就挺了起来,张嘴便喝: “兀那道人是何方人士,敢闯我红枫岭?!” 姜阳闻言睁开双目,他正愁重山地势复杂,不好探路,这俩小妖既然撞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放过。 远处道人还未曾说话,眉眼只是轻抬,便犹如实质扫过,叫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祸事了!’ 蛤蟆精见状哪还不明白是冲撞了贵人,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只恨自己多嘴,这会不住的缩着脚步想往回挪。 猪妖正迟钝着还想要催促姜阳答话,回头就见伙伴儿一脸苦相正拽着自己,尚不明所以。 ‘馕糠的夯货!还不快跑,等什么?!’ 青皮蛤蟆见状脸都快绿了,也顾不得许多,丢下猪妖转头就想开溜。 见此姜阳微微一笑,头也不抬只是屈指轻弹。 “唰~” 冷风划过,眼前大树便轰然倒塌,身后跟着响起一道淡默之音唤道: “过来。” “噗通!” 森森剑气临身,灼的人心肝颤,两小妖非常干脆的跪倒在地,叩头不止。 那蛤蟆精趴伏在地,声音热切又谄媚: “爷爷!大王爷爷!咱们认错了人,饶了小的吧。” 一旁的猪妖也回过味来,丢了狼牙棒一口一个爷爷跟着叫着,哭丧着脸道: “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爷爷,多有得罪....不如爷爷到我家大王那里坐一坐,吃一杯浊酒,用几个血馍馍。” “嗯?!” 这下可犯了姜阳的忌讳,他骤然抬眉紧盯着两妖。 第289章 赤鬃妖将 血馍馍,这小妖说得好听,但究其根本乃是一种血气。 服用了之后可以消弭伤势,增进修为,固本培元,不仅对于妖魔有莫大的好处,不少自甘堕落的修士也会偷偷的用。 血气也分清浊,纯净的血气是从一种天地灵物中提取而出,不仅原材稀少,炼起来也费时费力。 至于这浊气获取便简单的多,普天之下只要是血肉生灵,不拘多寡都能提一份血气出来,只是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个魔道手段,可以提炼的那么精纯。 姜阳入宗的第一日,下院的教习们便再三告诫了,不可食用血气,这往往是坠入魔道的第一步,违者最轻也是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打杀也是等闲。 故而一听到这称呼,姜阳便有种油然而生的厌恶,这小妖一口一个血馍馍,这其中血气还能是从哪里来的。 恐怕极大可能是掳了生人杀害炼化而来的,人材在妖物之中有个名目,一般都被叫做两脚羊。 望着地上谄媚的两只小妖姜阳自然是当场动了杀心,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压下火气姜阳抬了抬眼皮,故作深沉道: “此是何地,你家大王又是哪个山头的?” 猪妖眨巴眨巴豆大的眼,见自己没有被当场打杀,反而问起了自家大王,心中不自觉放松了许多,于是便恭恭敬敬回道: “回爷爷,此地是重山之下的红枫岭,我家大王乃是紫府大妖犷恶麾下的妖将,封在赤鬃洞。” ‘犷恶...倒是不曾听说过,至于这妖将左右也不过是筑基而已,不足为虑。’ 姜阳心思转动间,已然明了自身处境。 犷恶虽是紫府大妖,但下辖恐怕极为广阔,而此地偏隅,灵机又稀疏,明显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儿,闹出些许动静还不至于惊动一位妖王。 他虽然自负实力不弱,但却还没到自大的地步,行走在外谁能招惹谁不能,一定得分得清。 想罢姜阳便站起身,淡淡道: “头前带路,这就去会一会你家大王。” “是。” 俩小妖不敢不带,一骨碌爬起来十分狗腿道: “爷爷这边请哩。” 姜阳跟着两只战战兢兢的小妖在山峦之中前行一阵,沿途左右张望着,不时也分出灵识去探。 这红枫岭顾名思义,到处是红枫,地上的落叶也堆的不知凡几,密林中灵机不厚,但各种兽类却不老少,物种极为丰富,给了妖物充分的栖息之地。 不多时,在蛤蟆精蹼指之下,赤鬃洞已然近在眼前了。 放眼望去,一山崖壁上开出个洞口,面前是一片无树的缓坡,周遭架起些木桩简单的围了个城寨,里头多是些野猪豪猪,蜈蚣蛤蟆一类不成气候的精怪。 只不过这荒凉的地界,奇形怪状的妖物,搭配着那如同张大了嘴的漆黑洞口,这幅景色能止小儿夜啼。 当然这对于姜阳来说完全不是问题,眼前这些蠢物绑到一块也不够他一把攥的,抬脚便往里迈。 机灵的蛤蟆精在一旁出声喊道: “大...大大大王,有贵客到!” 洞口中立马浮现了一高大身影,张口便高呼道: “上仙远来,小妖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底下小妖眼皮子浅不懂事,来者却是个有见识的,他一观姜阳装束便知道这不是个善茬,张口便开始拽文嚼字起来。 此时姜阳也看清了这妖将,头顶斑秃,面色红润,长嘴大耳朵,眼睛明亮,扫帚眉毛,身穿皂服丝绦,袒胸露乳,肚子圆滚滚的,一副富态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姜阳还有事要问,于是便拱拱手道: “我姓姜,见过道友。” “不敢当道友,敢问上仙到此是途径,还是有要事?” 这妖将看不透姜阳的修为,看的久了只觉眼中刺的生疼,于是连连摆手,小心伺候着。 姜阳对于妖物没有那么足的耐心,也不去讲缘由,当即便直言道: “我有事要问你。” “好,那便请上仙入内一叙,小妖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必,便在此处好了。” 姜阳抬手制止了他,别人的地盘还是少去为妙。 “也...也好。” 这妖将见状愣了愣神,满脸堆笑的答应了下来,回首喝道: “孩儿们,抬案来!” 群妖轰然应声,七手八脚的很快便抬了长长的石案,鼠精搬了椅,蛇精头顶着酒,猴儿奉了蜜,蝙蝠左右衔了瓜果盘扑腾着翅膀落下,眨眼间就安排的井井有条。 “上仙请上座。” 妖将恭敬的把姜阳请到了上首,自己侧坐在一边。 姜阳见状不由失笑,别的不说这妖怪倒是把人族的做派给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他脑子还算清醒,这桌案上都是些随处可见的灵果瓜蔬,鼎里是自酿的浊酒,没有摆上什么污人眼的东西。 见这妖将抬首看着自己,明显是等他发问,于是姜阳便问道: “此地距离崔嵬还有多远?途中要过几位妖王的地盘?” 妖将肥头大耳的,脑子却活泛,暗道果然,很快便张口答道: “此地距离崔嵬不足八万里,至于妖王....我这红枫岭便归属在犷恶妖王麾下,向南途中还夹杂着墨玉妖王的一部分地盘。” ‘两位妖王么?大师兄压力不小啊....’ 崔嵬所在之处是个内陷的盆地,三面环山,势力虬结,不提两位妖王,西面还有那闻名天下的朱炎向离宫,北面稍远些还有鸾凤所在的青梧庭,可谓是错综复杂。 “讲一讲两位妖王。” 姜阳没有饮酒,而是抓了枚果子在手中,一边抛一边问他。 “呃....” 隐隐传来的锋锐气息让他将不敢僭越的理由憋在了心里,妖将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犷恶妖王卧居白煞山,本体乃是一只恶彪,成道数百年,如今尚在紫府初期。” “另外一位墨玉妖王盘于南面的涧栖谭,听闻本体是一只玄蛇,成道不知年数,最近一次露面都是中期的修为了....” 他见识倒是不短,几句话便将周围盘踞的两只妖王大体情况给说了个七七八八。 姜阳点点头,对于周遭情况也有了个初识,惊讶于这妖将的口才见识,心下好奇便饶有兴趣问他: “那你呢,你是何来头?” 第290章 毛民归属 妖将扶着圆滚滚的肚皮,没想到姜阳一转头居然问起了自己,不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赔笑道: “小妖哪有什么来头,本体不过是一只刺獠豕,手上稀松的很,勉强够到了筑基才被封在此地作了妖将。” 妖物之间弱肉强食,他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但凡有点后台也不会被封在这边陲之地,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虽然是头猪,但神智还是灵醒的,如若一个回答不好惹人生厌,自家妖王还远在天边,这煞星却是近在眼前。 人家一剑杀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届时那犷恶不管是替他出头还是报仇,都悔之晚矣,他肯定是白死了。 “嗯....” 姜阳轻轻应声,本想激他发怒,没想到这猪妖性子却诚恳,凡事回答的一板一眼,倒叫姜阳不好发作了。 不过他想问的也都问的差不多了,再懒得虚与委蛇,话锋一转便质问道: “我听你门下小妖说起,有食血气,此言是否属实?!” 姜阳手按在剑上,一身锐意引而不发顿时叫这猪妖僵立在原地,不过他好歹是筑基的修为,当即从位上跳下来哭喊道: “上仙饶命!冤枉啊冤枉!小妖一身清气,从来是自修自性,绝没有行那贪食血气之事。” 这妖将的哭喊令场面乱做一团,在场的小妖有的跪伏在地不住叩首,有的两股战战,有的惊魂未定四处奔走。 “聒噪!” 姜阳见状沉下脸来,剑锋出鞘了半寸,随着锵的一声鸣响,众妖如同被掐住了喉管,立马安静了下来,连泪水都收了回去。 笑话,一群不成气候的妖物他要是弹压不住,那也就不用出来行走了。 不过这猪妖有一点倒也还算老实,玄眸映照下他顶上灵光清明确实没有用血气的迹象,这也是姜阳能坐下问话至今的原因。 并且他未趁着混乱行反抗或者逃走这样的不智行径,于是姜阳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见四下安静,他这才好整以暇道: “好,既如此你便说说,你冤枉在哪?” 猪妖擦了脑门上的汗,同为筑基他压根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趴在地上急忙道: “上仙英明,小妖不是虚言诓骗,小妖有证据。” 说着他爬起来,小心的引着姜阳往后山去。 “上仙这边请。” 他头前引路,姜阳抱着剑跟在后头,很快绕过山壁迎面又是一面篱笆墙,他玄眸扫去发现此地还围了一个简单的迷阵。 猪妖一手拍开了阵法,回身讨好道: “小妖确实是有豢养血食之举,但只是养些毛民而已,同时绝对没有私自吞食的行径,我如此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上仙明察。” 姜阳没说话,只是往阵内看去,里头确实无一人族,只有二百不到的毛民在其中繁衍生息。 迷阵打开后二人的到来还使得这些毛民心生畏惧,呜咽了几声后拉帮结伙的围到篱笆墙边好奇不已。 这些毛民四肢短小,毛发旺盛,袒胸露乳,大多都谈不上灵智,在姜阳眼中这更像是一群刚能直立的猿猴,刚刚有些原始社会的雏形。 毛民到底算不算人,在仙道之中时有争论,有人说他们会诞灵窍生根骨,身具人形便是人族,也有人认为他们灵智低下,难以沟通,实难承认是同族。 不过典籍中偶有提到的这个毛民,今天终于在姜阳眼中有个清晰的认识了,在他看来不穿章服麻衣,不说人族言语,不通礼义廉耻,都不能算作人族。 这边猪妖观察这姜阳神色,见他没有当场发作,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不少,跟着道: “好叫上仙知道,我等妖物的处境也是艰难,对下要收摄小妖稳固地盘,对上要定期供养金石灵物,没有用处的便早早被抓去吃了....” 他看着肥头大耳,哭起来却像个孩子: “我这红枫岭灵机匮乏,地上灵物稀少,哪能供养的住?缴不上定量就只能以血气充抵,于是便在此偷偷豢养起这群毛民,以备万一。” 妖怪也有妖怪的一套法则,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整日烧杀掳掠,至少以这头猪妖的层次还做不到。 姜阳一一看在眼中,也没说信与不信,只是转身往回走: “唔....你姓甚名谁,我不能总是妖将妖将这么的叫吧。” “小妖血脉低贱,四百年来也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哪有什么姓名之说....” 他刚还耷拉着大耳朵,见姜阳转身顿时知道自己过关了,连忙竖起耳朵道: “小妖无名无姓,因被封在赤鬃洞,便被叫赤鬃,大家也都这么叫。” “你都有四百岁了?” 姜阳一听顿时惊讶道。 这猪妖挠了挠稀疏的头皮,浑不在意道: “兴许不止,小妖灵智未开时心思混沌,年岁也记得不是那样清。” 妖物普遍寿元绵长,只要能开了灵智筑基少说都有六百至八百年,血脉稍稍尊贵些的更是奔着千年去了。 赤鬃小心回答着,谁知面前这少年道人心思跳跃得很,下一刻就听他问道: “近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这可为难到了赤鬃,他扣扣头皮想了半天才回道: “大事....有真君老爷...证道?” 姜阳一听差点被气笑了,这用得着你来说,当即斥道: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是是是。” 赤鬃赶忙应声,又想了片刻才回道: “数年之前,听闻南面有异象诞生,白花遍地,落石如雨,砸死了好几位同僚,落下的土石堆成了一座山峰,壁立陡峭,高耸入云。” 这消息让姜阳脚步一顿,本来只是无心之问,没想到这猪妖还真说了点有用的。 “在何处?你可曾去看过?” “不敢,只知在南面。” 赤鬃如实答了,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姜阳见状也不难为他,暗自思忖道: “白花遍地,落石如雨,立地成峰,如此广博的异象,应是陨落了一位土德紫府,难道....” 两人回转,姜阳按下心思再次在主位坐下,令道: “赤鬃,把你洞内所有孩儿,手下都叫到这来。” “是。” 赤鬃尽管疑惑,但也不敢多问,低头应下急忙下去办了。 第291章 有猪无秽 在赤鬃的呼喝之下,不多时一批批的妖物精怪都围在洞府前。 因有赤鬃这位大王在此坐镇,这些小妖倒也安静的很,扎着堆在此处候着。 集齐了妖物,赤鬃忙上前拜道: “上仙,门下儿郎俱已到齐。” 姜阳环视了一圈,不由皱眉道: “你这赤鬃洞主,手底下怎么就这么点小妖?” 赤鬃好歹是位筑基妖将,就算地处偏隅,手底下怎么也得管着三百小妖,而眼前这才多少,在姜阳看来有百八十个顶天了。 一见姜阳流露不满,赤鬃慌忙开口解释: “不敢隐瞒上仙,洞里头化了形的,开了智的,只要是能动弹的都在这里了。” 说着他大倒起苦水来: “您是不知道,原先我门下也是有儿郎双百之数,可这些年总有一位金甲煞星前来袭扰,一手金雷策电把周遭几个山岭的妖物劈的苦不堪言,可这煞星虽伤不杀,只是将儿郎们大批的掳走了....” 手下的班底一次次的缩水,赤鬃怕这样下去地盘都要保不住了,这金甲神人道行高深,手段又高明,别说是他就是周遭几位妖将联手也是惹不起的。 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他又能如何?也就只能坐视着手底下的小妖一日日减少而毫无办法。 “嗯?” 姜阳闻言忍不住抬起头来,这个描述怎么莫名有种熟悉感,于是便追问他: “你可知这金甲之人是男是女?使的什么法器兵刃?” “回禀上仙,此人一身金甲覆面,来去无影,倒是辨不出男女,其手上使的一柄四棱金翦,御雷策电,势大力沉,一个不小心碰着就死擦着便伤,极为厉害。” 赤鬃回想了下当时那个场景,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破案了,果然是楚青翦。 姜阳心中暗道果然,但他脑海中还有一事不明: ‘只是师姐她掳这么多小妖却是为何?罢了...等到了矿脉就知...等等!’ 姜阳不是笨人,他思虑之间前后联想了下,一个想法隐隐约约浮现在心底,细想后这答案让他不由失笑。 ‘嘿,好想法!’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小妖精还真是个挖矿的好手,只要能钳制住妖性比黑奴都好使。 可妖就是妖,只有不吃人的妖才是好妖。 姜阳抬眉,眼中神光闪烁把在场的所有妖物都扫了一遍,顶上白光、眉宇清明的一概放过,至于有些双眼暗红,口舌污秽,牙齿臭烂之辈嘛....哼哼。 场面静悄悄的,有些精怪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开始窸窸窣窣的做起了小动作。 妖怪总是散漫的,能安静半天已经是有赖于赤鬃的高压了,再说头上二人的谈话枯燥这些小妖精也听不懂。 这会蛤蟆精也蹲在地上拨弄着土坷垃,正百无聊赖之际抬头就见上首的那白衣道人捧起了案上的灵酒。 蛤蟆精见了不由口舌生津,这可是好东西,血食它是轮不上,但偶尔大王开心了还是能赐一杯下来的,喝上一杯能美上三天。 酒杯倾斜,清亮亮的酒液洒出,四溢的香气叫周围的妖物都躁动起来,蛤蟆精在心头惋惜,这么好的酒干嘛不喝却要倾倒而出呢? 酒液悬而未决,浮在半空,蛤蟆精就见高位上那白衣羽冠的道人屈指轻弹,水弹崩散。 “铮!” 一声鸣响,白光乍现,伴随着酒香,聚集过来的小妖便如同麦子般在蛤蟆精眼前接连栽倒。 死亡临近,锋锐的气息吓得它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抖了半晌却未感觉到丝毫疼痛,犹豫着抬头这才发觉周围的伙伴儿已然不足一半。 此时它听到自家大王捧着酒不仅不恼,反而大声奉承起来,心中连惧怕都忘了,只剩下迷惑。 等到明了前因后果,它抑制不住的生出庆幸: ‘万幸我原来根本没有用血食的资格,不然....’ 地上倒下的大多都是大王的近亲,平日里多吃多占,现在便如同仰倒的麦穗,躺了一地的豪猪野猪。 姜阳不耐听他奉承,抬手料理了所有用了血食的小妖便打算离去了,至于剩下的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没有举动,他便偏转了剑气都给留下了。 在赤鬃的阿谀中姜阳起了身来到城寨外面,临行前他回头再次交代: “你出身虽低贱,但胜在心思灵醒,言语有方,血气污秽,遮蔽性灵,万不可沾染,约束好手下儿郎,你好自为之吧。” “是,上仙教诲小妖定当谨记。” 赤鬃连连稽首,而后靠近两步噗通跪倒,恳求道: “小妖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请上仙赐我一姓名,明了归属,也好过赤鬃赤鬃的叫。” “嘿...” 姜阳弯了弯嘴角停住脚步,这猪妖虽然是个草包筑基,但还是有几分见识,胜在拎得清放得下,举止之间不太像个粗俗的妖物,提携一手倒也不是不行。 “好,姓名我可以取,但往后你就得褪了这副妖心,修身养性,一心向道。” 姜阳垂了垂眉眼,语气飘忽: “如若是欺世作恶,不修善德,这名字怎么加得我便怎么取回来!你...可要想好。” “小妖心意已决,万死不悔,请赐名。” 猪妖跪在地上,心思澎湃,态度愈发郑重起来。 姜阳见他应下便左右踱步,思考了片刻后忽然挑眉道: “你既是豚豕之属,便教你姓‘朱’罢,再取个名字叫做八....算了,你不配。” 姜阳本有几分玩闹心思,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够庄重,便另换了一个: “便叫无秽好了,朱无秽,意为清白高洁,不染污秽,你可要记准了。” “朱无秽....朱无秽....” 猪妖来回念叨了几遍,逐渐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我叫作朱无秽!多谢...多谢上仙赐名!恩同再造!” 话音一落,朱无秽面上拱鼻消退,长耳缩减,肚囊也平整了,几乎是霎时间便换了尊容,真正的有了人形生了人心,他欢喜的又跪在地上使劲叩首起来。 “罢了。” 姜阳尽管瞧着稀奇,但还是摆了摆手准备离开了,此时朱无秽爬了起来唤道: “上仙莫走,无秽还有大事相告!” “哦?” 姜阳听后转过身来,不曾想还有意外收获,于是停步道: “何事?你细细说来。” 第292章 天宫坠落 朱无秽得了人形,举止之间也刻意的多了几分人属的做派,当即扯下身上宽大的皂服,重新披了件赤红花锦在身上,颇有些凡间富家翁的意味。 他整理好了仪表,这才过来躬身道: “上仙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无秽不敢隐瞒,我这妖身听顺的乃是『稀土』一道,天生便擅遁土掘金,游走地脉。” “很多事情能打听的到还有赖于这术法的便宜,南面那场异象其实另有隐情....” 姜阳神情一动,挑了挑眉道: “有何隐情?” 朱无秽干咽了一口,郑重其事道: “事发之时无秽曾借着遁地远远的瞧过一眼,在那土石如雨落下之际,于漫天白花之间,有一片宫殿跟着坠下来了!” “宫殿...什么宫殿?” “当时落石成峰,地脉混乱,小妖也不敢靠得太近,只看到有一角玉宇琼楼从天边塌落了下来,像是传说中的天宫。” 朱无秽愣了愣,绞尽脑汁的想着词对着姜阳形容。 “天宫....” 姜阳眸中闪烁,暗忖道: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仙门坐落,莫不是那【青隅天】已经落下了?’ 念及至此姜阳追问道: “后来呢,这天宫落在何处了?” “消失了...” 朱无秽话一出口便有些畏缩,但还是咬牙继续道: “那天宫好似一片虚影,坠在山峰顶上便消失了,小妖说句难听的,那天宫若是还在,咱就是拼了命不要也得去一趟,给自个儿奔个前程!哪能挨到现在?” 姜阳缓了神色,知道他不是虚言,此地若真是洞天所在别说是他,恐怕是紫府才有资格插手,他这小妖靠得近点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总算是个线索,姜阳把其记在心上,转脸似笑非笑: “那你不老实呀,这消息先前我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嘿嘿...” 朱无秽憨笑了两声,挠挠头皮直言道: “先前上仙威势太重,小妖忧心有杀身之祸,便想着留个消息来换一条生路,不曾想上仙恩怨分明,我受了大恩自然和盘托出。” 说罢他跪在地上,诚恳道: “不当之处,小妖认打认罚。” 好好好,认打认罚是吧,不过这猪妖倒还有几分精明,知道以退为进,姜阳笑了笑,他又不是什么杀星。 刚想挥手赦免了他,忽然心思一转姜阳又改了主意,开口道: “那好,我便略施小惩,下不为例。” “啊?哦...是,小妖领罚。” 朱无秽见小聪明被识破,呆愣了下旋即再次叩首。 姜阳倒不是逗弄他,而是想起自己练了许久的《青罗斩毂道卷》,其中阴卷的青罗玄光在宗门内使用受限,不好作用在同门身上,所以一直不清楚其具体威力。 如今这猪妖近在眼前,又不反抗,便拿他来试试手,反正妖族的寿元绵长,就算少个一年半载的也无伤大雅,当然事有不对姜阳也会及时停手的。 这样想着,姜阳体内玄窍转动,青霞一般的色彩浮现在手心,他令道: “别怕,有什么感受及时告诉我。” “是...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叫朱无秽心生惶恐了,战战兢兢应着。 姜阳交代完便将手轻轻搭在他肩头,顿时青罗玄光便肉眼不可见的消散在朱无秽的体内,他持着玄光不增不减,只是默默感应起消耗来。 这边朱无秽心底却生出一股浓重的威胁感,他硬着头皮不让自己动弹,心慌了半天才发现青霞加身之后,身上却无一丝苦楚,正当他放松之际,就感觉到一种无形之物在体内抽离。 还不等他细品,冷汗便瞬间打湿了后背,他惊慌失措起来: “寿...寿元,寿元在流逝。” 生机在体内流逝,尽管只是很细微的感觉却让他止不住心悸,几次想要站起身来挣脱却被姜阳给强行按压了回去。 姜阳冷静的维持着玄光,冷声问他: “流逝了多少?” 朱无秽擦了擦额头的汗,冷静下来后细细体会,这才发觉寿元的流逝微乎其微,纯粹是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法术在自己吓自己,忙回道: “从方才到现在,大约去了二百八九十日。” 姜阳听后默默松开了手,想道: ‘十五息,差不多三百日的寿元,威力倒也不容小觑。’ 这边朱无秽见寿元停止流逝后大松了口气,对于姜阳的敬畏愈发深刻,尽管这不到一年的流逝对他八百多年的寿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阴损邪异的法术,内心骇的要命。 ‘上仙...上仙莫不是哪个魔头变的吧,这法术若照在身上一个时辰我岂不是要去了半条命?’ 朱无秽的内心想法姜阳自然猜不到,不过他若是知道恐怕也只是轻轻一笑,青罗玄光不仅耗费法力而且还要提前转化。 至于用在他身上一个时辰,不提姜阳经不经得起消耗,那还不如当场一剑把他杀了,这样还来的省力些。 斗法都只在瞬息之间,十五息对于朱无秽这皮糙肉厚的妖物来说自然无所谓,但换作寿元紧俏的仙修那就不一样了。 筑基修为满打满算不过二百寿,自用都嫌不够哪能允许这样空耗,按姜阳想来到时恐怕是效果拔群。 “好了,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诸事已去,姜阳不再留恋转身说了一句便驾风而起。 “上仙慢走....” 朱无秽在下面恭敬行礼。 姜阳认准了方位便朝着崔嵬矿脉的位置飞过去,有了朱无秽的指路他沿途小心的那些大妖的地盘。 一边驾风飞遁,偶尔他也开启玄眸观察太虚,看看是否有人潜藏,以他目前的实力只要没有迎面撞上紫府,最起码都有逃脱的本事,故而不是太过担心。 至于南面的那处孤峰姜阳动了动念还是打算从长计议,先到崔嵬与大师兄汇合了再说。 有过福地经历的姜阳心中清楚,洞天福地的开启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其中必然是有真君斡旋,紫府操持的,贸贸然靠过去福祸难料。 八万里路不长不短,姜阳一路都没再节外生枝,低调的越过两大妖王的地盘,拨开一片云雾后豁然开朗。 太虚波动,现世撕开了一条口子从中钻出一中年人,大笑道: “师弟,你可算来了,一路无事吧。” 第293章 以杀止杀 姜阳的到来自然瞒不过致羽,这真人以灵识时时观察扫视,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 大师兄的突然冒头姜阳没有惊讶,先是拱手行了礼,这才回道: “无事发生,一路很是顺利。” “如此便好,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师尊那我可不好交代,也就是此地脱不开人,不然我说什么也要去接你...” 致羽面带笑容,大袖在当空猎猎作响。 姜阳笑着摆摆手: “师兄说笑了,师弟我可没那么金贵。” “走,与我入殿一叙。” “好。” 姜阳从善如流,跟着师兄降下云头,落入崔巍之中。 云开雾散,掩入灵阵,霎时间人声鼎沸,姜阳好奇的低头张望,熙熙攘攘传入耳中。 千丈裂谷如大地豁口,地裂中央喷涌着赤红色的火焰,工匠建了工坊摄取灵火,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青石广场堆满着从坑道中运来的矿胎原石,大批带着镣铐的小妖被驱赶着来回搬运。 致羽领着姜阳进了冠云殿,两人分而落座,幕后有侍女奉了灵茶上来。 姜阳端起一杯一气干了,笑道: “赶路多日,正好渴了,我看此地颇为繁华,师兄操持的好呀。” “嗨,我操持什么?” 致羽笑着摇了摇头,对于他不见外的模样甚是满意,回道: “我操持什么,自打季商大真人从妖族手上生生啃下这块地盘来,我宗门上下几位真人操持了百余年,我不过只是坐镇看护一二,依着前人规章来办罢了。” “那也不简单了,不提西面的离宫,光周围这两位妖王就够师兄头疼了吧。” 姜阳说着又端起茶壶自顾自的倒上了一杯。 “哦?这你都知道了,看来路上也没闲着嘛。” 致羽闻言略一挑眉露出惊讶之色。 “嘿...略微打听了一句。” 姜阳客气了一声,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博弈便是上层的博弈,掌握这方面的消息不至于当了睁眼瞎,比什么都重要。 致羽显得老神在在,轻声道: “在紫府层面上都有默契,大体上相安无事,至于下面的摩擦也被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这俩老妖怪活的久,可精明得很。” 姜阳见状微微露出迟疑之色: “可是,毕竟是妖....” “它们不敢。” 致羽冷冷笑了一声道: “有师尊的威慑在前,它们都怕被算计,各个缩在老巢里老实的很,轻易是不敢出门的。” “噢。” 姜阳了然,想了想发觉也是,玄光既是大真人又是当世的剑仙,他若想藏在太虚中蹲一个人,那这个人即便是不当场陨落也要狠狠的脱层皮,人的名树的影,这名头可从来不是吹出来的。 致羽作为一位初登神通的真人,如何能在四面虎视眈眈的地界坐得住,凭的自然是身后的宗门。 不然凭他这一神通的修为,斗其中一位都显得勉强,没有靠山矿脉早都被人侵吞了去。 姜阳此时想起了朱无秽说的话,这消息估计瞒不过紫府,他便想听听自家师兄有什么别样的消息,于是问道: “师兄可曾见了那南面落成的孤峰?” 这话真叫致羽惊讶了,他睁大眼睛道: “这里你也去过了?” “那倒不曾,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 姜阳其实连看都谈不上,他当时怕节外生枝,走的路与其所在根本不碰面。 “那就好,这孤峰可是鸾属的一位真君划定的禁地,进入此地后果难料,周围可无人敢觊觎。” 致羽见状松了口气,其实成就紫府后这天地对于他这等真人来说大可去得,但只要是涉及到真君的地界就是完全的禁区。 “鸾凤之属?!” 姜阳没想到这其中竟然牵扯到了鸾凤一族,这是从何说起? 致羽转动着手中杯子,轻声道: “其实此事发生你当时也在呢....” “我?” “对,你可曾记得附火真君证道,我等前去观礼那天,其中有一位真人说了些狂悖之语,被天降下的离火给瞬间烧成了灰烬。” 致羽调整了坐姿娓娓道来: “这位真人名叫【平宴】,正是一位修『艮土』的紫府中期真人,艮土一道,叩石垦壤,搬山移岳,感应地脉,此道的真人身陨后的异象通常便是落石砌山,壁立成峰。” “平宴真人受了离火焚杀,是谁的手笔在场的真人自然是心知肚明,谁也不去提,落成的这峰也孤零零的立着,谁也不敢碰。” 姜阳坐在位上默默无言,师兄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不过对于他来说,前后的一切都对上了。 沅君所说的大人,其中便有鸾凤的身影,只是不知其到底是主导还是推手,由着这条线思绪发散,姜阳又想到了妘贞,心头不自主的滋生了复杂的情绪。 “既然你不曾靠近那就是好事,真君隐世避藏,每次出手都不是小事,能不牵扯还是不牵扯的好。” 致羽说完见姜阳愣神,便又出言安慰了几句。 “啊....我没事,多谢师兄挂念。” 姜阳回过神谢了一句。 既然大师兄不知内情,这不是小事,姜阳便想着旁敲侧击的提醒一声,免得到时候他措手不及,于是就开口说道: “真君的安排我等下修无从得知,但师兄也得提防些,不管是福是祸,发生了之后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然波及到矿脉就不美了...” 致羽是能听的进话的人,再说这也是他的职责,当即点了点头道: “那是自然,太虚中的动静自有我时刻盯着呢,不会误了事。” 姜阳见此放了心,起身开玩笑道: “来之前师尊嘱咐我到了此地定要听师兄差遣,既如此...师兄下令吧,安排我做什么?先说好挖矿冶金师弟可不擅长。” “哈,矿脉之事都有下面的人操持,我就缺师弟你这一员猛将啊!” 提起了正事致羽也换了神色,跟着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 “近来看似风平浪静,但底下总有暗潮涌动,四境袭扰不断,下面的弟子难以独当一面,光靠青翦一人又难免分身乏术...” “如今师弟来了,师兄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杀!杀的人头滚滚!杀的人心惶惶!” 致羽脸上面带笑意,眼中却露出冷色。 第294章 进出受制 致羽的压力也不小,至少没有他表面上表现的那样轻松,崔巍这地方特殊而又关键。 近来总有人暗地里做小动作,先是火脉勃发损失了一批人手,随后又是招揽凡人受挫,外头还总有不怕死的过来袭扰。 如若不是楚青翦三番两次的从外头掳来一批小妖填进去,矿脉的运转怕是都要受阻。 偏偏致羽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贵为紫府真人是可以破开太虚将这些宵小通通掌毙,但他不能。 这是几家势力共同构筑的默契,他不能贸然破坏,冲突压制在紫府以下,各自出招,各凭本事,谁要是先打破规矩,那就别怪有人不讲规矩了。 他手底下人手是足的,但大多都处在初期与中期修为,有限的那么几个后期修士也都在关键位置上,不能够轻动。 唯独自家师妹这金雷好用,手腕强修为高,但好用也不能把人掰开了用。 致羽思来想去还是给师尊去了信,原先想的是从宗内调一位筑基巅峰的老人过来助阵,没想到师尊却把五师弟给派了过来。 致羽到现在都能记得师尊的传信,里面只有了一句话——放心用,百倍胜之! 师尊的话致羽还是信的,所以姜阳一到他便和颜悦色,这会说的话也是让其不必束手束脚,只管大开杀戒便是。 姜阳闻言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能会什么,挖矿大材小用,冶金一窍不通,也只有拔剑砍人他尚有几分心得,说来惭愧,修习剑道至今他手下还少有几个亡魂呢。 “师兄只管放心,斗法的事一切交给师弟!” 姜阳面色一肃,沉声道。 “好!” 致羽见状兴致高涨,笑道: “还是自己人干脆,用不用先歇息两日?” 姜阳一听这哪还不明白话外之音,当即摇头: “不必了,师弟神完气足,正手痒的紧呢,哪一处有冲突师兄尽管安排。” 致羽满意点头,轻笑道: “别着急,我已安排了人过来,便着他为你介绍吧。” 说着他望向了殿门口抬了抬下巴道: “喏,正巧来了。” 此时殿内疾步上前一人过来匆匆拜倒,口呼: “弟子臧煜拜见真人。” “臧师侄来了,快快起身吧。” 致羽客气的抬手虚扶,臧煜便顺势起身了,此时他伸手介绍起来: “师弟,这是白榆峰的臧煜,【致秋】道友的高徒,臧师侄,这位是我师弟,姜阳。” 有了致羽的介绍,两人便过来见礼,这一对视便霎时间认出了彼此。 筑基修士过目不忘,姜阳很快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对方,宗门庭试之时对方便代表了白榆峰出席,以无心收徒为由拒绝了当时方絮的拜师之请。 于是姜阳便率先打破了平静,拱手道: “姜阳见过臧师兄。” 这话激活了臧煜,他赶忙回礼道: “不敢当不敢当,你我修为相近,平辈论处即可。” 一边见礼的同时他心中也不平静,他初见姜阳之时对方不过是名初入练气的小修,没想到再次碰面对方的修为已经与自己相差仿佛了。 臧煜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但一想到其师尊乃是玄光,他心头的不适又很快抚平了,感叹不愧是大真人亲传弟子。 “好了好了,都是同门,不必客套了。” 致羽理了理灰色衣袍制止两人,开口道: “有什么旧往后可以慢慢叙,臧师侄,你手头上的麻烦事现在尽可以托付给他了!” 臧煜闻言抬头见真人的神情不似作伪,不由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才回道: “臧煜多谢真人。” “好了,你俩下去吧。” “是。” 姜阳应声跟在臧煜后头出了内殿,两人也没走远,就在这殿门口的台阶处转向,来到一处偏殿。 臧煜领着姜阳进来,偏殿里头被人特意改了样,像是一间号舍,里头有修士来往歇息,见他进来后都一一拱手行礼。 臧煜抬手回了礼,姜阳略微扫了一圈发现基本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想来都是宗门里的中坚力量,如今在这里轮防驻守。 两人行至里间,臧煜邀姜阳坐下,挥手掏出一坛子酒拍开为姜阳倒了一杯,歉然一笑道: “抱歉,我这人一贯好酒,喝不惯灵茶,故而未曾备下,如今条件简陋,只能以灵酒招待了,还请道友勿怪。” “无妨无妨,酒也喝得。” 姜阳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他对于口腹之物向来不看重,茶酒之类的只是做个样子,哪里会有什么苛求。 臧煜自饮了一杯,抹了抹嘴开口道: “说起来,你师兄毕行简与我是好友呢。” 姜阳听师兄提过一嘴,这会自然很顺畅的接下去: “是,四师兄经常与我提起你,言语之中多有推崇,让我是神交已久,我院内的那株月白灵清榆还是从臧师兄你那处求来的....” “你我虽素未谋面,但师兄的为人我已然是早有耳闻。” “哦?是么?” 赞美总是令人愉悦的,臧煜笑了起来,可随后又摇了摇头: “毕行简那厮性子可直的很,这话不像是他能说的。” “哈哈哈,师兄多虑了,性子直说的话才可信嘛。” 姜阳听后跟着笑了起来,又道。 “罢了罢了,不说他了。” 臧煜不打算刨根问底,摇了摇头说起正事: “既然是真人安排,那我也就和盘托出了,矿脉周围的情况现如今很不妙。” “不但运送凡人的进山小路屡屡有妖物袭扰,便是押送矿脉原胎的车架飞舟也时常有修士截杀。” “进出受制,人手失衡,矿脉运转便大大减缓,大批的原矿堆在广场上难以运出,这是目前亟需解决的问题。” 进山之路的事情有楚青翦在带人维护,这押送矿石的活计一直是臧煜在安排。 修士铤而走险截杀以前不是没有,但却没有如今这般频繁,对此臧煜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想要不损失矿石,只能减少次数,大批的安排人保护车队,甚至亲力亲为,臃肿是臃肿了些,但胜在安全。 “师兄说运送受制,难道不能分而散之,用储物袋装运么?” 姜阳皱眉听了一阵,第一想法便是这个。 “哈哈哈,师弟怕是还没见过矿石原胎是何模样吧?” 第295章 以攻为守 “倒是不曾,请师兄指教。” 姜阳闻言一怔而后摇头,不过他亦不端着,坦然请教。 臧煜听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见姜阳摇头他便笑着说道: “指教谈不上,崔嵬这地界为何重要,盖因此地的金石矿脉分属『辛金』,此道乃是阴柔绵软之金,性通灵温润,质胎藏形变,最擅成器。” “其中开采出来的金石根据品阶不同,唤作【明空原金】、【邃空灵金】、【宙空原胎】,这些灵物多用于绘制阵纹,炼制法器,其中最有价值会用作编织储物袋的灵材。” “灵物质相近,性便相冲,故而这种灵材一旦直接装入储物袋中的,最好的情况都会被撑的爆开,散落一地的。” 姜阳听后若有所思,随后忍不住摸了摸袖口,露出恍然之色。 姜阳袖口中藏的这只储物袋,让他回忆起宗门坊市里那位高掌柜曾说过的话,当时他还未曾深思。 如今看来,无怪乎雨湘山的织造司出产最多的便是各类储物袋,原来灵材都出在此地,坊市内能卖得如此廉价,已经算是宗门给下面弟子的一个隐藏福利了。 “原来如此,看来此处实为宗门要地,姜阳受教了。” 想明白之后姜阳便顺势拱了拱手谢道。 毕竟妖怪都知道往下剥削收税,各个仙门又怎会坐吃山空,这条矿脉可以给雨湘山大量供血,断路便是断供,上面的真人又如何会不重视。 见臧煜摆了摆手,姜阳便提起杯问他: “那现如今这情况,臧师兄打算是作何章程?” 臧煜听后眼前一亮,他就担心姜阳是来此镀一镀金,日子到了便拍拍屁股走人,这样的嫡系他可不敢使唤,好在姜阳很给面子与他商议,言语之中又并无推诿之意,当下振奋道: “我是这样想的,现如今进出虽然总有不开眼的前来袭扰,但只要增派人手便可保原矿无虞,只是效率不高..... 可如今不同了,有了道友加入,你我二人跟随交替看护,想来能大大缓解转运迟滞之忧。” 姜阳听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捏着酒杯把玩。 臧煜是转运司的实际负责之人,想法当先以稳妥为主,这办法笨是笨的点,却也不能怪他,可姜阳却不甚满意,他想了想开口道: “臧师兄此乃老成持重之言,可你岂不闻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看与其被动抵御,不如先发制人,以攻为守,将他们一次打伤打痛,以后再不敢贸然来犯!” 臧煜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我何尝不愿如此,可一来我手下人力不足,难以主动出击,二来是忧心伤亡,耽误转运事由....” 臧煜其实仍还有未竟之意,可又怕说的太直白得罪了姜阳。 他暗自苦笑,心道此事说得轻巧,对方是劫修,来去由心自在轻快,自己等人却要看护灵舟上的资材,哪里敢主动追击,唯恐一来一去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姜阳自是理解他的难处,坦白说他被派到此地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当下也不多解释,只是追问道: “劫修不是平地里冒出来的,臧师兄可知这些贼人的由来?” 臧煜觉得姜阳心思跳跃,但还是答道: “倒也曾查过,根据其特征猜测是两批人,其一乃是吴国边境的一个门派,名为【淤源门】,门下多修的是『坎水』,其二则是重山北新渠边上的仙族【邹氏】,为火德居多.....” “因而不曾有斩获,所以不排除是有人假扮,行嫁祸之事。” 姜阳一听便皱起了眉头,问道: “敢招惹过来,他们哪来的胆子,两家都有紫府?” “那倒是不曾听说。” 臧煜摇了摇头,换了一副说辞: “不管是不是他们所为,背后定然是有人暗中捣鬼....此事我问过真人,他说过不便出手,不然早将两家门主挟来问罪了。” 姜阳比臧煜知道的多,听后则想的更深一些,这两家势力无论何时面对雨湘山,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招惹的,除非是不得已而为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既然敢伸爪子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姜阳暗哼一声,转而问出最后一个疑问: “臧师兄是经历过这些劫修袭扰的,据你观瞧这些人的修为如何?有几位筑基巅峰?” 此言一出,没想到臧煜当即摇头,伸出几根指头来: “嗐,哪有筑基巅峰,筑基后期的都少的很。” “他们通常有十几位一同行动,领头的筑基二至三人,多是中期后期,其余皆是练气而已....主要是重山林地茂密,妖王盘踞,他们又神出鬼没,难以追击,最关键是他们不贪心,见势不妙一触即退。” 一提起此事,臧煜话里话外也恼火得很。 “既然两到三人,也就是说顶多是三位筑基后期喽?师兄此言当真?” 不同于臧煜的咬牙切齿,姜阳却眼前一亮暗自了然。 臧煜见姜阳神色不由愣神,忍不住开口道: “自然,难道这还不够么?” “够了够了!” 姜阳闻言一掌拍在桌案上,笑道: “那就好办了!我有一计,请师兄静听。” 臧煜看姜阳兴奋有些莫名,但还是凑过来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 转运司内,数位修士指挥着力士在搬运原矿,旁边是巨大的飞舟,正安稳停在地面上。 臧煜无心在此盯着,见旁边的姜阳饶有兴趣的看着装卸过程,他忍不住走过去把姜阳拉到一旁: “姜道友,恕我直言,这便是你说的妙计?” 姜阳手里正磋着一粒原矿,在他看来这手感莫名的有些像是橡皮泥,此时面对追问他显得漫不经心: “当然。” 臧煜听后差点维持不住涵养,连忙压着嗓子道: “我知道友高义,愿以身做饵,可你就不怕钓鱼不成,己身反被侵吞?” 臧煜方才还以为姜阳有什么神机妙算,没想到就是让他立马装上一艘原矿,再由其亲自押送,并且要尽量多的装,人也要尽量的少安排。 这不是胡闹么,生怕别人不来抢? 第296章 心意已决 “不会,臧师兄,我心中自有定计。” 姜阳眼神落在飞舟那边,显得胸有成竹。 实际他哪有什么计谋,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使什么计谋。 在打听好了敌人数量与修为,姜阳便简单粗暴的让臧煜安排了这一场戏,他还怕对方不上当,特意叫对方多多的装运,好将人给通通勾引出来。 以姜阳目前的实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极限在哪,但到了他这个层次,也只有筑基才配他正眼相看,余下练气来多少都无用,无非是多弹一指的事情。 区区三位筑基后期,只要不全是如自家师姐那般,自小经过大宗培养出来的嫡系,对他来说就尚在掌握之中。 臧煜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又苦苦劝道: “我知你是大真人的高徒,剑法精深,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吃罪不起,没法向真人交代啊....” “这样,我再叫两位师弟过来,与你打个下手好不好?” 平心而论,臧煜是相信姜阳的实力的,仙宗的嫡系放出去随手也能斗几个草包筑基,别说是他便是臧煜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妨碍。 可这批人有道统,有师承,并不是什么草包,他见姜阳只是中期的修为,要同时面对两到三名,并且还是以筑基后期为首,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了。 姜阳知他好意,但还是摇头拒绝了: “此事若真人问起,师兄可如实去说,此乃我一人独断专行,他不会为难你的。” “至于加人就不必了,往常如何安排现今便如何安排,你也说过他们机警,免得打草惊蛇....” “一队人!再多领一队人总可以吧。” 臧煜见争不过,便竖起一根指头做着最后的努力。 姜阳不由愕然,回头道: “师兄说笑了,练气弟子带的再多又有何用,徒增伤亡,真不必了。” 若不是飞舟需人来操持,原矿需要人手转运,按他的想法最好连练气弟子都不带,毕竟真斗起来他反而要分心看护。 臧煜不由气馁,他的意思很简单,多带一队练气弟子,到时候可以围绕飞舟结阵,姜阳万一不敌也可以退入阵中周旋,不至于糟了敌手。 不过接连被拒绝,他干脆闭口不言了,他明白了这位嫡系是一名真剑修,一旦下定了决心,便是死不旋踵。 姜阳将其神色看在眼中,他虽不是爱人前显圣的性格,但也破例拍了拍腰间灵剑。 “锵!” 寒意刹那间彻入骨髓,臧煜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猛地爆退出了七八步。 抬头正对上姜阳淡然的神色,听他笑道: “如何,臧师兄这下总该安心了吧。” 飞舟是一件大型的法器,最少仅需一位筑基修士便可驾驭,驱动起来既可以凭借真元法力,亦可用灵石来替代,通行运输都十分便利。 灵阵开了口,如同往常一般,这艘装载了满满金石原胎的飞舟驶了出去,将要运往北边宗门。 臧煜眼睁睁看着姜阳带着一堆弟子坐船远去,回到司内端坐半天,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起身向师弟嘱咐一声,便匆匆驾风追了上去。 …… 姜阳斜倚在船头,沉默不语,眺望远方。 根据灵舟上的弟子所述,这飞舟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用了足足五千料,能装能盛,虽是法器却颇为贵重。 船上除了姜阳这位筑基修士外,还配了一名筑基船工,另有一整队练气修士,共一十二名,皆是练气后期甚至巅峰的弟子,基本上是各峰的内门精锐了,将来至少也有一多半有筑基的可能。 船工日常在舱内驾船,不理俗物,另外十二人都来同姜阳见礼过,七男五女,负责飞舟上的一应大小事务。 飞舟遁速不比修士,又盛了满满一船矿,自然算不上快,接连五日过去,入眼还是林海,除了偶有猛兽长啸,周围都是静悄悄的。 姜阳除了在船舱打坐,大多时候便是位于船头默默戒备,他尽管嘴上话说的满,但真要做得时候也半点不放松。 通常是灵识扫视一遍,他仍不放心还会再睁开玄眸搜检一遍,如此反复。 “小师叔,你在看什么呢?” 姜阳刚收回灵识,背后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用回头他便知道又是那几个女弟子过来了。 灵舟上乏善可陈,除了日常维护之外便是打坐修行了,以前跟船的筑基不是些老古板就是身上威势太重,显得了无生趣。 如今忽然来了姜阳这位年轻的筑基,叫几人心思活泛起来,几番接触下来之后发觉其性子平和,并不爱拿捏腔调,于是便大着胆子叫了声小师叔,见其没开口驳斥于是走动的更勤快了。 可姜阳虽模样年轻,但毕竟是长辈,三人还是结了伴才敢靠过来交谈几句。 姜阳侧过身子,看着模样靓丽的三人笑道: “怎么是你三人,另外两个呢?” 男弟子拜见过几次后便安分的待在各自位置上了,只有几位女弟子才爱往姜阳这里凑。 当间的那名女弟子听后立刻抢先答道: “今儿是咱们三个好运道轮在甲板上,凌儿她们在舱里头呢~” 姜阳也就是随口一问,见此哦了一声说起正事: “你们各自手上的事务,该巡逻的地方,都做完了么?” “做完了,做完了。” 还是中间的那位开口,脸上笑靥如花: “咱们知道小师叔的忌讳,不料理完各自的活计哪儿敢凑过来?” 身旁两位刚想张口,见又被她给抢了先,忍不住撇撇嘴。 姜阳看了三人勾心斗角,心下好笑,这也算是船上枯燥行程的一种别样消遣。 “好。” 他忍着笑意望向别处,嘴上随意聊起来,就当打发时间: “还不知这崔嵬矿脉,你们都来多久了?方静瑶你先说。” 这次姜阳特意点了名,另外两人便抢不了话了,方静瑶莫名的有些心喜,就半蹲坐下来道: “回小师叔,约莫有三年多快四年了,还有一年多我便能换防回宗了。” 说起这个方静瑶心思雀跃,能待在宗门里谁想到此地驻守,好在是谁都要走这一遭,宗门道功给的也足,下面的弟子也都没什么怨言。 “唔,梁依呢?” 第297章 敌修来犯 姜阳转而问下一人。 被叫做梁依的女子跟着笑答: “奴家与静瑶是同期,都拜在了曦雨峰,此次是领了庶务出来的....” 姜阳听后略一挑眉,多问了一句: “哦?你俩是出自曦雨峰,拜在哪一位嫡系门下?” “是呀是呀,我俩的师尊乃是真人门下亲传弟子谢乐知。” 两女当即应声,其中那梁依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欣然道: “玄曦真人寒门出身却能突破紫府,乃是内外门弟子的楷模榜样,能拜在曦雨峰下实为我等之福分。” “噢....” 这名字姜阳听商清徵曾提起过,是她的二师姐,因两人年龄相差太大,所以交集的并不算太多。 商清徵才不过刚刚练气的时候,她师姐便已经是筑基中期了,如今更是直入筑基后期,连门下的弟子都收了不止一位了。 算一算眼前两人算是三代弟子了,但实际年龄却比姜阳还要大的多,想要求得一个筑基的机会,还需为道功奔走。 姜阳发散着思绪也就在瞬息之间,他转而看向了最后一人。 “弟子来的早些,过了下个月就满了五年,可以回调了。” 最后这弟子名叫戚安卉,其面容素雅,其修为已经打磨至练气巅峰,算是三人之中修为最高的。 姜阳点了点头,他是下院出身,走的路与她们并不相同,这三人的资质可比当初的他要好得多,能拜入内门仙峰说不定背后还有家族暗暗使劲,就起点来说俨然要高得多。 但如今以姜阳的身份,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他转而问起了三人以后: “往后呢,你们都是什么打算?” 戚安卉显然是早都有了想法,两手交叠按在裙前憧憬道: “家中早都为我备好了灵气,等这次驻守任务结束后,我就回去着手准备闭关突破。” 姜阳只是随口抛了个问题,实际正放出灵识四处探查呢,一听这回答忍不住转过头来眼神怪异,暗忖: ‘姑娘,这话可不兴说啊....’ 另一边梁依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叽叽喳喳道: “我可不回去,我还没攒够道功呢,挣不到一枚筑基丹就匆匆突破,总感觉心里头不踏实....” 说到这她羡慕起姜阳这类嫡系弟子,所有的丹药资粮峰上都有预先备下,不必自己去奔走。 某些受师尊宠爱的还有另外的赏赐,而她们这些隔代的弟子如若不能‘望师成龙’便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三女莺莺燕燕的就这么围着姜阳谈天,不一会半天的功夫也就打发过去了。 到了傍晚,所有弟子都来到了甲板上,姜阳抱着剑站在风帆立柱上朝着下面朗声道: “别怪我耽误了你们的歇息时间,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转运航道危险,时常有贼人截杀,想必你等也早有所耳闻....如今召集你们过来,不求你们届时能杀贼毙敌,只需能够保全自身,保全宗门财货。” 先前的几天姜阳一直保持了一个良好的印象,既不显得疏远却又不过分亲和,加上其极为突出的仪表,让他多了几分神秘。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这会下面的弟子都安分的很,静静等待姜阳下文。 姜阳只顿了顿便继续说道: “退敌自有我来,而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依托灵舟结阵自保,别叫我首尾不相顾。”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空闲下来便要练习怎样最快激活船上的灵阵,越快越好。” 说罢姜阳微微张开玄眸扫视了一圈,留下了最后一句: “其他的一切都不必理会,交给我即可。” “是,弟子遵命。” 有了姜阳的命令,这些弟子自然从善如流,虽觉着这次宗门派下来的口气有些大,但也认为这位小师叔确实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天塌下来有人顶着,能不出去斗法搏命大家肯定没意见,于是往后数日他们没闲下来,一有空便认认真真的练起了结阵。 又是三日过去,飞舟平缓的在空中行驶,偶有乌云在头顶上汇聚也会立马被姜阳挥剑搅散,他防的就是有人暗中袭杀。 天天这么集中精神姜阳也觉得疲惫的很,他有时候都会盼着这群不长眼的能立马冒出来才好,排起队来叫他一剑杀了反而省事些。 这样想着姜阳便感觉有些‘安静’了,或者是孤独,白前辈沉睡的日子显然有些久了,他嘴上不说却暗自担忧起来。 ‘该不会是补过头了吧....’ 他有时也会这般恶趣味的升起念头。 在又一次的呼唤无果后,姜阳便随手掏出一卷道经捧在手上准备研读一番,权当是养神歇息了。 谁知还没认真看上两眼,姜阳抬起的手一顿便猛地站起身来。 手中道经在袖间一晃,翻腕便换成了剑柄,他神情为之一缓,随后漾起了笑意。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这冤家终于上门了,如何能不让姜阳心喜。 ‘心情正不爽利,算你们倒霉,也罢...便拿你们出气好了。’ 姜阳整了整仪容,这才好整以暇的走出船舱。 尽管贼人已经摸到了姜阳玄眸范围之内,但他怕打草惊蛇还是作往常模样,没有去跟船上的弟子示警,而是慢慢踱步到了船头,欣赏起远处的云海。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就我一位筑基而已,快来吧!’ 姜阳的想法这些劫修自然不知道,他们一点也不莽撞,反而谨慎的很,一直藏着身形远远观瞧,一动不动。 对方显然在观察,姜阳也只能被动提防,不是他不想主动出击,而是这个距离他没把握将所有人全都留下来。 在姜阳看来,如果不能将他们全歼在此地,那这次的钓鱼便是失败的,故而他这会很有耐心,还故意的站到船头,以便让对方看的更加‘清楚’。 半晌过后,不知是对方探清了虚实,还是彻底没了耐心。 总之....这队劫修终于靠近了。 姜阳背对着弯了弯嘴角,灵识瞬间传遍了灵舟。 霎时间所有弟子耳边都传来了姜阳的声音: “十息之内,结阵!” 晚一点还有。 第298章 剑平三修 这些练气弟子都是雨湘山的内门精英,一时间得了姜阳的传令虽惊却不乱。 他们立马按照先前演练过的流程,迅速集结到船舱的中枢处,准备构筑起灵阵御敌。 筑基期的船工比他们收到传音还要早,这会已经缓缓减速将灵舟停驻在原地,把所有的灵机都集中起来。 灵舟飞行速度并不快,同时又足有百丈,这导致它在对敌时根本难以逃走,甚至连掉头都困难,故而船上配了品阶极为不俗的阵纹,一遇险便可以原地固守,等待援助。 随着中枢转动,圆罩生成,灵舟骤然发生的变故显然瞒不过暗自来袭的众修。 众人见状索性也不再掩饰,直接撕破了伪装猛地加速袭来。 尽管他们对于灵舟的反应之迅速有所疑惑,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并不能因为一点点猜疑就放弃了这次出击。 这群劫修一身黑袍,人人头戴着一顶羃离,顶上垂下罩纱遮面,连灵识都穿不透,足有十余人集结,如同一抹黑云乌泱泱的飘了过来。 还未靠近灵舟,领头的一名修士沙哑着嗓音便远远扬声喝道: “我等兄弟不远万里而来只为求财,并无伤人之意,尔等速速打开灵阵,我等保证不伤一人!” 话一出口,身旁立马又有一人开口附和道: “对,速速开阵,可免杀身之祸,莫怪我言之不预!” “开阵!开阵!” “快开阵!” 一群人猛地叫嚣起哄,声震林海,惊起飞鸟无数。 灵舟巍然不动,这种蠢话根本没人会信,更何况出自劫修之口,开阵也只会死的更快。 这边黑袍众修见状也不以为意,此为攻心之计,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也只费了一点口舌,哪怕是让人动摇一瞬也是划算的。 众人一边叫嚣一边慢慢靠近,同时也终于看清了船上堆满了的矿石原胎,一时间满心欢喜,贪婪之意涌上心头。 白日下一位白袍少年抱着剑缓缓出了灵阵,横在当空,一言不发。 领头的黑袍修士见状没有意外,每艘灵舟都有跟船的筑基,他甚至还觉得来的人少了。 不过在他灵识反复观察之下也并未小看对面这年少修士,暗地里转头吩咐下去: “老三,你先带人过去磋磨灵阵....老二,你与我一道去会会这小子。” “是!大哥。” 两人轰然应诺,人群霎时间便开始分流。 恰逢此时对面那少年动了,便见他腾身而起,灵剑锵的一声出鞘,清光遍洒,丝丝缕缕的剑气纵横,拦在三人身前。 黑袍头领见状颇为惊愕,抬头正对上少年,只见他眼神淡漠睥睨众人,心中怒意炽盛难制,当即脱口而出: “狂妄!” 黑袍修士不可谓不尊重对面,他堂堂一位筑基后期加上一位筑基中期,二人专门来应对此人。 没想到对面这小子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挥出的剑气却横在三者面前,显然是要一力战他三人,这份赤裸裸的蔑视之意如何能让人不怒。 ‘仙宗嫡系又如何?那真人也没说不能杀之!’ 黑袍头领虽怒不乱,平复了心绪恨恨道: “上!” ‘总算来了....’ 姜阳心中一喜,为了防止其被吓跑他还主动出了阵。 “一名后期,两名中期,只这三人么?” 姜阳抱着剑数着人头,实则心头有些失望,这个队伍配置不算弱,但也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强。 反复确认了没有另外的埋伏,姜阳体内真元激荡,长剑一挥当即将场上三位筑基都揽入剑气中。 至于剩下那二十余名练气的杂鱼姜阳直接略过去了,打算留给灵舟上的弟子练练手,有点参与感,依托着灵阵也不虞有什么危险。 伴随着一声狂妄的怒吼,三修直接围了过来,手中法器泛着毫光,显然不准备讲什么武德,兄弟伙直接并肩子上。 姜阳笑了笑,不但不惧还主动反冲过去。 灵剑横在身前,万千鸟鸣当空响彻,无穷无尽的剑光喷涌,仿佛欲将人淹没。 “呖呖呖!!” 打头的老三猝不及防被漫天的剑光浇了满头满脸,一声不吭的栽倒,直接融化在光里,顷刻消失无踪。 哪有什么过招?哪有什么激斗?只一个照面而已.... “啊?” 余下的两人仿佛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此时当空只有剑元萦绕,鸟鸣鹤唳,环绕梁间,不绝于耳。 不提两位筑基,便是稍远处飞舟边上隔着灵阵斗法的一众练气此时也被这宏大的气象震的发晕,各个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原地,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只不过一边是恐惧的晕眩,另一头却是兴奋的晕眩。 “杀!” 最先清醒过来的一名弟子掐起法术猛喝一声,一时间气势高涨,打的劫修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黑袍头领半张着嘴,几次试图发声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从未小瞧对方,但自家三弟死的这般潦草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身旁的老二比他还要不堪,此时眼角不住颤动,内心止不住的生出幻想: ‘不可能,定是他施了什么法术将三弟给藏匿起来了,他在唬骗于我!’ “『赤昭融』!” 伴随着口鼻擤气,一股赤橙烈焰当即喷涌而出,圆圆如日,融融生热,烧的虚空升腾,横着席卷过来。 炽烈真火暴躁难抑,这恐怖的热意使得下方的草木叶片都翻卷过来,星星点点的顷刻就要自燃。 姜阳面色半点不动,一挥袖便将这股烈焰环绕在掌间,反手推了回去,随后他看也不看便掉头直取那黑袍贼首。 他是领头之人,也是姜阳看重的目标,再不动身去追便要让他跑远了。 没错,在方才交手的一瞬间,这位领头的劫修便认清了形势,一声不吭身形暴退,眨眼间消失在了云端。 不过姜阳早都盯着他了,怎么会让其跑掉,他暗哼一声直接合身扑在剑上化光而去。 “哼....想跑?” “临终前的幻想罢了。” 第299章 擒获敌首 一个照面的功夫! 老三融在了剑光之中,老二受了自身真火焚杀! “跑!再不跑就晚了!” 独独留下黑袍修士自己一人,他压根升不起反抗的心思,也没有回身报仇的欲望,瞬间甩掉了所有人祭了一张符箓出来,拼了命的朝回逃遁。 ‘剑修!这便是剑修....得赶紧回去报信!’ 破开云海,其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气道,虽已经遁出千里他却只觉齿冷,筑基后期又如何,与那等怪物相比自己半辈子好似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没等他放松,轻微的鸟鸣声便由远及近,恍若不散的阴魂在耳边响彻,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呖呖呖!!” 余光中忽的窜出一道剑光,让他不由亡魂大冒! 剑光璀璨,灵活的在云层中穿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距离。 他根本不敢查看,只能压榨浑身上下的真元法力疯狂逃窜,可下一刻他体内的真元如水一般流淌而出,简直可以算是一泻千里。 黑袍修士惊恐的发现,他的手臂、经脉、毛发通通在生根,嫩芽刺破皮肤,花蕊枝丫争相招展,这绝美的场面落在他眼中却别样惊悚。 他慌忙拂去草叶,薅拔枝杈,将双臂都挠出了血痕,这根系却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摆脱,而更让他胆寒的是...他喉头发痒,牙齿酸痛不已。 “噗....咳咳咳” 一口含着牙齿的血水被他呕出,捧在手上还能看出里头碎裂的芝草块茎。 “啊啊啊!烧!烧死你!” 种种诡异的画面让其一直紧绷的信念断开了,他浑身爆发出恐怖的真元波动。 轰然升腾的烈焰包裹住了身体,顷刻之间扩散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炬,噼里啪啦的爆裂之声不绝于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黑袍修士周身气焰陡然低落下来,就算是筑基后期的巨量真元,在这三番五次的挥霍之下终于还是见底了。 此时一直在旁伺机而动的姜阳闪身过来钳住此人将其打昏过去,玄黄真元涌入其体内,锁住了他的气海重楼,四肢百骸。 “呼....总算得手了。” 姜阳把这人提在手里,松了口气。 这家伙实在滑溜,见势不妙居然半点不反抗,只会一个劲儿的闷头跑,姜阳若不是身剑合一还追不上他呢。 对付此人之所以这么费功夫是因为他想抓活口,筑基后期的修士少说修行百年,不是任人揉搓之辈,放出去也是能镇守一方的存在。 杀他容易,但想活捉其中这难度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便是姜阳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慢慢的磨,好在他还有同气连枝之法,以藤蔓攀附大量消耗他的真元,加上其癫狂的催动仙基,法力终于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才给了姜阳擒拿之机。 停在半空姜阳略微辨别了下方位,就带着人往回飞去,灵舟那边斗法还未分明,如此多的原矿滞留,他担心横生枝节,不好离开太久。 …… 三位筑基头领眨眼陨落了一位,灵舟边上的练气劫修只是慌乱了一阵,但其人数众多,好歹稳住了阵脚。 可下一刻真火漫天,第二位的惨嚎声响彻天穹,这群人的士气几乎瞬间就崩溃了,开始四散奔逃。 “小师叔接连阵斩两贼!仙威莫测,剑道通神!” “诸位同门,随我杀啊!” “杀!” 雨湘山这头其实也有些发懵,来不及多想,各个叫嚣着乘胜出击,手中法器挥舞的冒烟,各类法术轰砸过去,想要将人给留下。 有人猝不及防殒命当场,十多位弟子本来是一人应付两位,手忙脚乱,这下各个气势高涨,大发神威。 敌修本就无心恋战,开始抱头鼠窜,伴随着惨叫声,天上像是下饺子的落下一批人来,只有寥寥几位身形迅捷的,钻入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在唯一留守的筑基船工呼喝制止之下,深知穷寇莫追的弟子也都清醒过来,止住了身形开始绕着灵舟打扫其战场来。 不多时,姜阳拎着一人自天边而来,见灵舟完好,有修士上下翻飞,明白这边也打完了。 “快看,姜师叔回来了!” “小师叔回来啦?” “豁,抓了个活口!!” 船上的弟子惊呼着围拢过来,眼中异彩涟涟,仰慕、惊诧、敬佩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姜阳落在船头,将人随手丢下,看向众人开口问道: “如何?你等可有伤亡?灵舟胎矿可有损毁?” “没有,没有,好的很呢。” 这次众人不再沉默,七嘴八舌的回答起来,场面一片热烈。 只有那一直主持灵舟的船工站了出来,他皮肤黝黑,脸型方正,拱手道: “回姜师兄,此战诛敌修共一十八人,灵舟完好,矿石无虞,只有两名弟子轻伤,一名弟子重伤。” 他说了汇总后的基本情况,旁边梁依补充道: “禀师叔,重伤的是戚安卉,她受了敌修法术内腑震荡吐血,但服了丹后已无大碍,如今正在舱内修养。” “如此甚好。” 姜阳见此笑了笑,环顾一圈后赞道: “你等做得不错。” 虽是简单的一句夸奖,那也要看是出自谁口,此战后以姜阳的威望说出这句话,登时让船上的弟子昂起头,挺起胸膛来,各个与有荣焉。 气氛正热烈,一位叫南凌的女修捧着一枚储物袋与一柄小剑,奉到姜阳身前低头道: “此是晚辈搜寻到的法器,其归属那位陨落的筑基敌修,现今交还师叔,另有一份弟子反复搜寻不到,想来是融在真火中,焚烧殆尽了。” “唔....多谢,你有心了。” 姜阳随手取过来,看了一下发现是那老三的东西,一柄中品的筑基法剑,一枚储物袋。 谁击杀的修士,这战利品便归属谁,此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姜阳并没推脱。 至于剩下的那一份战利品不必去找了,接连两位筑基修士陨落在此处,其异象已经席卷一地。 炽烈的真火借着整片林木蔓延,中心处已然烧成了一片白地,烟气伴随着火毒,鸟兽避退,生人难进。 姜阳扫了一眼,若是放任不管,其火势怕是能延绵千里,到时惊动妖王就不美了。 不过若能及时扑灭,留存灵机,反而能诞生一批『真火』灵物,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第300章 臧煜赶来 正在此时,姜阳抬头望向别处,跟着云上落下一人来。 “臧师叔?” “是臧师叔么?他怎地来了。” 没错,在众弟子议论之时,这云上降下之人正是紧赶慢赶过来的臧煜。 他神色复杂,眼中既是惊叹又有佩服,落在姜阳身前,嘴角蠕动了几次还是深深躬下身道: “若我不曾看错,这可是整整一队修士,姜兄手段....叹为观止,先前是臧某唐突了。” 姜阳连忙抬手扶住他,回道: “臧师兄这是做什么,你我勠力同心,都是为了宗门效力,些许小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臧某惭愧。” 臧煜心绪莫名,深深感叹,姜阳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中,对于这位空降下来的剑修嫡系是彻底心悦诚服,再也不会将他当成下来镀镀金的人物了。 姜阳挥手将围观的弟子驱散开,令他们去做事,转而对着臧煜道: “臧师兄,咱们稍后再叙,下头的火势还要先行压灭才是。” 臧煜的到来姜阳并未太过意外,毕竟他的不放心几乎是写在脸上了,可姜阳自信只要他见过一次自己的手段会偃旗息鼓的。 臧煜闻言往下一瞥,随后笑了起来: “斗法不曾赶及,如此小事不必劳姜兄大驾,尽管交给我好了。” “哦?” 姜阳见此挑了挑眉道: “这火势可不一般,乃是真火修士受杀身陨落而成,非同凡火可比,恐怕不能轻易扑灭。” 此事姜阳也感觉颇为棘手,若要他来只能慢慢分化隔离火势,若是动用广木真元强压上去,非但不能灭火,反而是在助燃火势,情况更加不堪设想。 “哈哈哈,好叫姜兄知道,臧某修的乃是『弱水』一道。 区区【燃木腾变真火】正合用【忘川无回弱水】来镇,神妙受伏,覆水遏制,便交给臧某好了。” 面对疑问臧煜哈哈一笑,说出这番话来,言语之中显得极有自信。 姜阳见此也就不再多言语,点点头道: “原来师兄修『弱水』,既如此...那就拜托师兄了。” “便瞧好吧。” 臧煜唤了一声跳下船去,半空中便屈指捻诀。 “『无回川』!” 霎时间,幽蓝色的弱水自他双臂之中环绕,远处的瀑布与河网轰然相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道道水龙卷,纷纷朝着臧煜身边喷涌过来。 龙卷既成,清凉凉的水汽弥漫冲散了愈演愈烈的灼热之意,臧煜展臂一挥,敕道: “去!” 一声令下,道道水龙便叱咤着扑过去,密林之中水火交缠,嗤嗤作响,浓烈的烟雾诞出大量的云炁升腾而起,于当空化作一只长颈云鹤,扑扇着翅膀就要飞远。 姜阳见状当即出手,一把擒住鹤颈将其从云上给生拽了下来。 这团灵云好似有神智一般在姜阳手中挣扎不停,却被他强自给困在掌间,最终逐渐定格化为一只雪白团子,形似棉花糖,入手绵软至极。 ‘弱水灭真火,究竟是水盛火衰,还是互有克制?’ 姜阳不得而知,但水火相撞生霭,洚为暇蜃之气,最终凝成了这么一份『云炁』筑基灵物。 一份普通的筑基灵物对如今的姜阳来说已经不如练气时那样惊喜了,但他捏着团子仍然目露怀念,心欢不已。 盖因手中的这份灵物不是他物,正是【霭洚蜃云】,他曾经得到过并转送给了商清徵。 翻手将灵云收起,下面臧煜这位弱水修士出手,火势几乎很快得到控制,被他驱使的川流扑灭。 不一会臧煜一个翻身上来,掸了掸沾染了些许灰渣的袍子道: “幸不辱命,姜兄快来看!” 说着他腾出手来,掌心放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一大捧细密的金砂,星星点点,耀人双目。 姜阳见了奇道: “这是何物?” “此为【钍石蓬砂】,乃是稀土受水火炼度而成,通常在死寂火山焰岭之间才有诞生,也就是此地先后陨落了两位火德修士,又被我御弱水冲刷,这才成了这么一捧。” “此灵物服之能清脏解毒,拿去填入炉中可助燃火力,多为炼丹炼器师钟爱,喏...姜兄收下好了。” 臧煜随口介绍了一通便将手伸了过来要递给姜阳。 “竟有此事,也算是机缘巧合,奇妙奇妙。” 姜阳笑着赞了一句,推了他的手婉拒: “不过这灵物乃是师兄辛苦得来,我就不受了。” “诶~” 臧煜却不以为然,摇头不允: “不是姜兄斩杀敌修,哪会有这灵物诞生,此物合该为你所得。” 姜阳见了又把那灵云掏出来诉说一通,说自己已经得了一份了,臧煜却执意要给,姜阳推脱不过,最终两人也不再废话,干脆一人一半将其分了。 臧煜收起灵砂,嘴上还摇头叹道: “可惜灭的晚了,若是这两人陨落的第一时间就出手,怎么着也能收拢一朵灵火回来,这可比灵物价值要高的多了。” 姜阳却并觉得无所谓,目的达到了就好,他开口说道: “外物事小,解决心腹之患事大,我抓了条鱼,不知是大是小,臧兄可要与我一同审一审?” “固所愿也。” 臧煜显然恨极了这群劫修,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 姜阳旋即一把抓起那黑袍修士,两人一同进了船舱,准备问一问他。 臧煜看着被藤蔓束缚住的贼首啧啧称奇,这藤蔓前青后红,自血肉之中生出,将此獠困得死死的。 他一把掀了其脸上罩纱,只见其面目一面青白,中年模样,脸上长有几道疤痕,眉毛上还留有点点芝草菌菇,紧闭着双眼仍然陷入昏迷之中。 臧煜看了姜阳一眼,商议起了审问事由,能成就筑基的都是心智坚韧之辈,不是几番恐吓就能问出实情的,还需用些别样手段。 两人最终决定主要由臧煜来问,姜阳从旁持剑威慑,轻易不开口,给他以最大的压力,如此效果会好上一些。 决定好之后,臧煜便端坐在椅子上正对着贼首,姜阳则抱剑斜靠在门口守着。 屈指一弹藤蔓当即枯萎脱落,没了制约之后,不多时这疤脸汉子缓缓清醒过来。 第301章 逼问由来 没了姜阳这同气连枝之法的压制,以筑基后期修士的旺盛生机,他很快就自主清醒过来。 黑袍修士迷茫的睁开眼,很快看清了面前之人,眼睑垂下复又锐利起来,暗暗检查起了法躯脏腑状态,却很快发觉体内气海被一株玄黄嫩芽压制,一身修为动用不了分毫。 他这才偏转视线,映入眼帘的是门边的一双灵靴,其上是熟悉的花纹以及青白色的道袍下摆,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心悸。 臧煜这头大马金刀正坐他身前,呵斥道: “既然苏醒就别装死了,姓甚名谁,隶属哪家道统,速速报上名来!” 黑袍修士闻言只是低头一心梳洗体内紊乱的经脉,默默抵抗,不发一言。 臧煜见状笑了,轻声道: “还是个硬骨头,好!我正喜欢硬骨头。” “只将实情一一说明了,自有你的妥当,如此一遭又是何苦由来?” 臧煜身为仙宗修士,还是希望能平和的解决问题,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磋磨人的手段。 他毫不留情的挥袖打出一道幽蓝色水流,翻卷着缠绕到这黑袍人颈间,笑道: “既然敢招惹我雨湘山,想必你也是知道弱水的厉害。” 说着他伸出一根指头,漫不经心道: “幽寒蚀骨,渊沉溺毙,又重又沉,我的手只需这么一捻,其中滋味恐怕是不好受的,你可要考虑清楚....” 黑袍人依旧是沉默不言,似乎是想要抵抗到底,一心求死。 臧煜见状眼角一抽,自然毫不客气的攥紧拳头,一直盘旋的水流立刻蔓延上去,将其头颅整个包裹起来。 水流幽蓝,无孔不入,顺着他的七窍便渗了进去,阴寒之意顷刻间深入骨髓,使得他双目圆瞪,呛的咳出几口水来却又马上填补回去。 一身真元闭锁,使得他想要封闭七窍都做不到,只能在弱水的折磨下五官逐渐撕裂变形,没有几息血水便晕染了一片。 臧煜拿捏着分寸,默数了十息收了法术,将其放开。 黑袍人这下再也不能保持沉默,痛苦的趴在地上大声的咳嗽后,是重获新生般的喘息。 弱水可不是凡水,正常打在人身上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在脆弱的七窍中肆虐,这个法子阴毒至极,连修士都受不住。 臧煜没有放过他,再次向他发难: “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莫要自误啊!” “咳咳咳....” 等了几息这人除了咳还是不应,臧煜当即变了脸色,冷笑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话不说又掐起法术来再将他折磨了一遍又一遍。 可此人心智坚韧真就完全不张嘴,这下叫臧煜更加确信了其出身不低,至少肯定不是那种没有道统传承的草包筑基,于是下手愈发狠辣。 如此反复之下,再次放开之时此人已经是奄奄一息,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臧煜连忙看了一眼身边的姜阳。 姜阳自然明白,笑了笑道: “无妨,我来。” 说罢他放开了一丝压制之力,叫他气海中走脱了一丝真元出来。 受了真元滋润治愈,黑袍人瘫软的胸口起伏明显,立竿见影的好转了。 两人一人折磨,一人治愈,交替进行,每当此人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姜阳便放开一点,如此下去铁打的汉子也坚持不住,神智都开始模糊了。 “邹...邹诚,我叫邹诚。” 在臧煜的又一次问询后,地上一片积水中终于颤抖着开了口。 臧煜见状眼前一亮,趁热打铁道: “好,隶属哪家道统?细细道来!” 黑袍人邹诚强撑起身体倚在墙角,面色煞白,涕泗横流,断断续续道: “我乃【渠水邹氏】,修的是【玄膺腾变真火道统】。” 见终于问了出来,臧煜心下略安,至少这个回答与他预想的情况基本一致。 但下一刻他又立刻反应过来暗暗皱眉,联想起此人先前抵抗之态,只觉得太轻易了。 姜阳扒了两只储物袋回来,其上的封禁早被他给暴力解了,此时出声道: “他们是早有准备,储物袋中除了寥寥的几瓶丹药,就是符箓与一件法器,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臧煜心下怀疑更甚,无他,动机不足,这个渠水邹氏他曾查过,是一家传承久远的紫府仙族,只是其家中紫府断代,萎靡已久,偏安一隅退化成了世家。 这样一个破落户哪敢招惹到雨湘山的头上,毕竟哪怕随便一位真人的质询他家就吃罪不住。 念及至此,臧煜立刻甩出一枚玉简令道: “默下来,将你的道统通通默下来!” 邹诚将玉简给捡起来,低声道: “好,我默完后能给我个痛快么?” 臧煜没有表态,只淡漠道: “那可由不得你。” 邹诚将玉简贴在眉心,面色平然道: “只求速死。” 刻录功法需要时间,姜阳便跟臧煜知会一声,出去安排飞舟开拔。 不论如何,审可以慢慢审,转运的任务不能停。 三言两语之下灵舟重新升入云海,再次朝着重山外飞去,经过先前赶路,如今所需的路程并不算长了。 值得一提的是,姜阳此行的护送并不需要将灵舟一直送到雨湘山,那样耗时太久了,恐怕数月都无法到达。 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他只需要将船送至重山外的新渠水中即可。 整条新渠水流湍急,河网密布,跨江入海,途径各个水脉,自然包括雨湘山。 况且灵舟入水,借着新渠澎湃的水流行进,远比灵舟自行飞遁要快得多,到时在支流尽头转向,既方便又快捷。 而这段水路就不必姜阳来跟进了,全程基本都在郑国境内,安全性毋庸置疑,一名船工加上十多位弟子足矣。 安排好了事由,姜阳再次回到船舱,就听这邹诚一会要调息,一会又要养神,磨磨蹭蹭的默出一半来,不肯立刻给出道统。 “他恐怕在拖时间!” 姜阳见状立刻明悟,对着臧煜传音道。 臧煜听后也不惯着,屈指喂了他一枚丹药,威胁道: “不要耍花样!你若是皮痒了,我就再给你松一松。” 弱水之刑给邹诚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立马老实了很多,很快刻录完将玉简递了过来。 臧煜看了一眼转手便递给姜阳,姜阳接过来着眼一读: “《赤昭圆融经》,四品筑基成就『赤昭融』。” 第302章 九真一假 “《赤昭圆融经》,四品筑基成就『赤昭融』。” 姜阳一目十行的读了一遍,发现这确实是『真火』一道的功法。 可是能够被称作道统的势力,只这一本道经可不够,与之配套的采气诀、法术甚至是秘法里面通通都没有,显然不能让二人满意。 臧煜声音森寒,冷冷道: “剩下的呢?” 邹诚服了丹修整一番后,面色好转许多,此时沙哑着嗓子低声道: “在下就知道这么多。” 这话臧煜根本不信,他冷哼一声道: “你好歹是筑基后期,能领上一队人马,少说也是根顶梁柱,只知这么点,莫不是....你根本不是邹氏的人,在诓骗我等?” 邹诚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今的处境唯有向死而生而已,他不再争辩只回道: “功法写就,只求速死。” “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臧煜摸不清他想法,只与其周旋: “好,我便当你是邹家人,你知道这通路来往的都是我雨湘山的灵舟,也敢招惹上来,谁给你的胆子?!” “天下昭昭,利来利往,不争不抢,不拼不夺,何时能够翻身?唯利益而已,不需任何人指点,只要能够成就紫府,前债自然一笔勾销,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哪怕身死族灭?” “哪怕身死族灭。” 邹诚面色平静的吐出这么一番话来,与先前的挣扎形成鲜明对比。 臧煜听后神色莫名,乍一听是疯言疯语,但细想起来也有几分道理,邹氏已经沦落成了世家百年,可以预见的是未来或许会更加低迷,往后说不定连家族传承都将要保不住。 不去挣一挣命机会渺茫,可如若能成就神通,便算是初步跳出了棋盘,以往的龌龊都不足虑,若是不成自然一切皆休,但至少是拼过一回。 臧煜前后理了一遍心中几乎快要信了几分,忽然就听身旁姜阳开口问道: “那路线呢?” “你是如何在多方盘踞的重山之下获得灵舟的行径路线的?” 邹诚闻言面色不改,回答道: “崔嵬之中有族人在坊市潜藏,提前通风报信。” 臧煜闻言一下反应过来,灵舟路线并不固定,并且就算有人提前报信也很难在复杂的山地密林之中精准截住灵舟。 可见他就算真是邹家人,背后也定然另有人指点。 见臧煜还想追问,姜阳却拦住了他,轻声道: “臧兄算了吧,不必再问了,他话中九真一假,一时间你我怕是难以分辨。” “等送走了原矿将其带到师兄面前,让师兄问一问便好。” “也好。” 臧煜神色一动,赞同的点了点头,此人滑不留手,不好对付,于是高声道: “到了真人命神通之下,由不得他不交代!” 邹诚闭上双眼表现的十分安分,甚至抓紧时间在调息养神。 姜阳见状重新出手锁住了他,使其再次陷入了昏迷状态。 两人出了船舱来到甲板,臧煜显得心事重重,叹道: “方才你我一唱一和都没能唬住他,莫不是他说的就是真话所以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命神通的探查?” “可惜真人修成的术神通,不然根本不必这样麻烦....” “不确定。” 姜阳虽修了『连理枝』在身,但毕竟还不是神通,只有几分识人的直觉,抓住了他言语中的漏洞,可此人完全可以做到不说假话,只要隐瞒部分真相即可。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不过更突出了命神通的重要性,只是这一类神通不仅难修,而且斗法之能也不甚突出,很少有修士会选这类功法来突破。 “若是能够直接搜魂就好了。” 姜阳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某些法术喃喃道。 一旁的臧煜听到后直摇头: “搜魂?那需得是『终葵』、『幽阴』这类事生死,役鬼神的道统才办得到了,像你我杀人容易,抽魂夺魄却难如登天!更别提还得抽丝剥茧,盘扒记忆了。” 姜阳自然也就这么一说,他换了个角度又道: “臧师兄,根据此人刚刚的行径,我却又有一个想法。” “哦?但说无妨。” 臧煜手搭在船沿,侧过身道。 姜阳轻声道: “此人先强硬后又软弱,明明一言不发复又和盘托出,表面看是受不住折磨了,可实际却是在试探我等的态度....” “他知道自己掌握的消息重要,故而越是求死反而越不会死,嘴上只捡能说的说,关键之处却始终模棱两可。” “姜兄的意思是他在拖延时间?” 臧煜眯着眼思索了一番后,转而道: “难道是有人会前来搭救?” “不无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呢?这岂不是....” 臧煜听后看了姜阳几眼,似乎欲言又止,心中却想道: ‘有你这杀胚在此,再派人来岂不是在找死?’ “还是有几分可能的,毕竟逃回去的是几个练气小辈,他们并不清楚详情,再说左右也只是猜测罢了。” 姜阳望着远处随口道。 跟此人周旋半日后,姜阳已经有些不耐了,他甚至期盼着一定要有人前来搭救才好,到时只管一网打尽,反倒省事了。 什么暗中窥视,什么阴谋诡计,什么隐秘谋画,跟我的剑气说去吧! 将伸出来的爪子通通剁掉,见了血知道痛,也是一种方式,毕竟他解决不了问题,难道还解决不了出问题的人么? “那从现在起,就得提高戒备了。” 一刻钟后,飞舟降下云海。 大河滔滔,河网交错,澎湃之音阵阵,新渠已然近在眼前。 臧煜看着下方宽阔河道,出言道: “木德之广,非一木之材,河海之盛,非一流之归,仙人伟力,真叫人望而兴叹!” 古时两位真君相争,打断了渠水,那片古老的河床干涸成谷,至今还生不出一滴水珠来,若不是水母娘娘出手续接,哪有今天的新渠。 新渠不仅方便了灵舟飞渡,还滋养了沿岸无数黎民百姓,活人无数,有莫大的功德。 既然到了这里,姜阳的任务便完成了。 飞舟停驻,姜阳交代了船工与弟子,这才与提着邹诚的臧煜下了船。 两人立在半空中,望着飞舟乘水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准备回返。 第303章 过河小卒 青年一身黑袍被燎的七零八落,胳膊上的血都未曾干透,被人粗暴的提到殿中。 他连滚带爬的在殿上跪下,灰头土脸的低声道: “罪人邹泽,拜见真人!” “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上首之人吐气开声话音平淡,脸却隐在昏暗处,只有周身荡漾的彩光显示了其不凡的尊贵身份。 邹泽闻言头都不敢抬,反而伏的更低了,哭丧着脸道: “回禀真人,死了都死了,家中三位长辈也通通身陨了,只有小人机灵,想着留待有用之身回来报信,这才死里逃生回来了。” 这真人听了,态度却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平静道: “哦?那你便详细说说,有何消息?” “是,此次与以往不同,想必是那边有了警惕,随船而来的那筑基修士极为妖孽,剑道通神,出手入电,三位叔公方才一照面就陨落了.....” 邹泽眼珠转动,为了避免受罚,疯狂的夸耀起了对面实力,随后又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小人当时随着族人攻击灵舟,几次都将要突破了,可上面落败太快,最终功亏一篑,小人...小人也就.....” 他有些小聪明,话不曾说尽,留白了几分好灵活变通。 “哼....你就能这么肯定其他人都陨落了?” “那人是名剑修,一出手白光漫天,剑元四溢,厉害极了,硬碰上恐怕是多少人都不够填的。” 正说着顶上传来的冷哼让邹泽心头一突,他又赶忙找补道: “不过小人毕竟修为低贱,当时离得又远,许是看错了....保不齐有长辈洪福齐天,走脱了去。” “走脱?哼哼哼....” 这笑声使得邹泽头上冷汗直冒,战战兢兢的不敢回话,生怕心底藏着的隐秘被掀开。 好在这真人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懒懒散散道: “好了,我知道了,为我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丹赏你了,下去罢。” 话音一落一枚发着毫光的白丹被抛了出来,弹跳着掉在砖缝里,邹泽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一点不嫌弃的收入怀中,声音依旧半点未变,恭敬道: “小人告退。” 待邹泽离去后,这真人才转向一边侍立的道人,开口戏谑道: “邹行安,你族中是人才辈出啊~” 邹行安就是刚刚把邹泽提进殿来的人,此时闻言躬身道: “真人的意思,晚辈不明白。” “哈哈哈,这小子看着一脸人畜无害,倒还真就有几分狠劲儿,一路逃出来四人,都被他沿途给害了!” “他以为能瞒我,我偏不揭穿,反而给了他赏赐,你可知缘从何来?” 真人倚在榻上仰头大笑,眼中露出考量之意。 邹行安本就痛惜,如今听闻真相,胸中更是激荡,痛煞万分,但还是强忍着答道: “真人之意是谋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错!是不择手段。” “真人教训的是。” 邹行安只能俯身下拜。 “好了,邹诚那蠢货没有死,他被生擒了,你点些人前去救他,半日后在芦山岭可以截住他们。” “除了那剑修之外另有一位弱水修士,嗯....你便点五名族人过去吧,保险些。” 这真人恢复了平淡神色,三言两语就做了另一番安排。 “三哥他还活着?!” 邹行安闻言先是惊喜抬头,可听到要他令五名族人前去搭救,眼中又露出错愕犹豫之色。 “可...可是,族中目前除了我,便只剩五位筑基长老了。” “那又如何?人少了怎么搭救?” 这位紫府不以为然道。 如此冷血的话令邹行安心头窒息,自从这位真人驾临邹家,来回不过数十年,邹氏的这点家底已经快要被其败个干净了。 方才他还在为三哥、九哥、十四弟的死痛惜不已,转头就要把家中最后五位筑基给派出去。 若是他们再有个三长两短,那整个邹家便是真正的走向末路,分崩离析了。 他方才都在旁边听了,族中修炼多年的几位哥哥,道统法术皆不弱,却如同路边的野狗一般被踢死,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人家雨湘山动真格的了,这明显来的是真正的大宗嫡系,哪里是他们小门小族惹得起的? 抢夺矿石原胎虽然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但他从头到尾都不赞同,这是个杀头的买卖,根本做不得,初期的蝇头小利却要往后的血来偿还!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邹行安做着最后的努力,狠心道: “家兄曾言,成王败寇,命由天定,他干的这些勾当,终有落入敌手的一天...家中不必去救了。” 一边是家兄,一边是族老,邹行安内心反复徘徊,终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呵....邹行安。” “本真人不是与你在商议,而是命令!” 上首之人轻轻笑了笑,声音却陡然转寒,冷冷道。 邹行安如遭雷击,却只能满面苦涩道: “是,行安遵命。” 这位身着杏黄衣袍的真人来历神秘,虽授他大道,但举止之间却是满满的疏离感,尤其是他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姿态,令人齿冷。 这些年族人接连陨落,区区筑基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耗材而已,或者说整个邹家都是他掌中的玩物。 见他愣神,这道人微微放缓了语气,道: “邹行安,你是个聪明人。” “宗族既是立身之本也是桎梏之镣,你邹氏没落已久,早坐不上棋盘了,如今能有个晋身之阶,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在这一点上你还真不如邹诚那个蠢货,至少他分的清明。” 邹行安缄默不言。 他晓得自己乃至整个邹家连个屁都算不上,如今能为人棋子至少还有用处。 如今夹在这神秘真人与雨湘山这个庞然大物之间,无论哪一方动动手指,他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就该像三哥说的,过河小卒哪有退路,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哪怕骤乎族灭...’ ‘只要登紫府成神通,前尘旧债,一切都还能重头收拾。’ 想到这邹行安终于下定了决心,面容平然开口道: “行安这就去安排。” 第304章 上修思维 “这就对了。” 杏袍真人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转而问起了他的修行: “你的修为如何了?何时能突破到后期?” 邹行安站住了脚,回身道: “有真人资粮襄助,晚辈修行一日千里,估摸着不日就可以闭关突破了。” “好,抓紧修行,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上首真人极为关心他的修行,说着又甩出了一枚玉瓶过去道: “喏,此丹你拿去服了,不要吝啬资粮,缺了再向我讨来。” 邹行安接过玉瓶,里头又是满满一瓶灵丹,香气四溢,品相极佳,他连忙俯身拜道: “多谢真人厚赐,行安惶恐。” 他少时就结识了这位真人,得赐了一本『巽木』功法,能直通紫府,他以为是奇遇,欣喜不已。 故而邹氏明明是以『真火』之道传家,他却仍然修了这一道巽木,正当他筑基之时,这真人便再次找上门来,显露了紫府身份,将他推到明面,暗中彻底掌控了邹氏。 近年来,他屡屡赐下灵物丹药,使得他修为攀升一日千里,在众兄弟中后来居上,已经站在中期的门槛上,快要突破后期了。 邹行安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受了灵资必然是真人关键时要用他,可他原先的想法是自己死则死矣,却不能连累到家中族人,如今接连变故之下,心思大为转变。 待邹行安离开后不久,昏暗的殿中一团彩光落地,化生出一青年道人来,拱手道: “拜见师兄。” 杏袍道人一改冷漠姿态,热切道: “师弟来啦,快过来坐。” 两人分至左右,跪坐于榻前,师弟当先开口道: “师兄布局多年,可有收获?” “嗐....养了一味『木梢寒』,不日便可用上一用了。” 杏袍道人摆了摆手随意道。 “那便要提前恭喜师兄了,到时可不要忘了提携师弟一番。” 见师弟满脸笑意过来恭贺,道人谦虚道: “你我师兄弟一场,自不必多说,只是这枝巽木稚气未脱,尚且天真,还需磋磨一二才算完满。” “哈....天真,此言真是令人怀念,用不用师弟出手替你催一催?” “哈哈哈,不必了,有顾虑便可拿捏,待他族中梁柱尽塌,下头子弟嗷嗷待哺之时,便再由不得他天真了。” 杏袍道人挥了挥袖,显然早有定计。 “既如此,【青隅天】将落,想必是能分上一杯羹了。” 师弟边说边替旁边的师兄倾茶。 杏袍道人闻言脸色重归严肃,轻声道: “咱们也就是占了一点先机,提前得了消息,【青隅天】可不敢想,没有上面的大人点头,你我这样的紫府进不进的去还未可知。” “这【青隅天】古老,悬的位置又高,十分稳固,没有大人出手,凭几个命数子可动摇不下来,不过嘛....” 说到这道人面有希冀,提了杯道: “单论青隅天上挂靠的那处秘境,我看还是非常有希望的,毕竟是古时建成的,想必内里会有不少当今不常见的物事。” 青年道人一点就透,按着记忆中的典籍索骥,很快就确定了方向道: “师兄说的难道是那青隅宗内有名的【槐檀宫】?” “不错!自从鸾属出手,在南边落下孤峰,槐檀宫的虚影便若隐若现,致使太虚震动,周遭的紫府都得了消息,只是碍于鸾凤威势,目前还不曾往洞天上猜测,这便是咱们的一份先机。” 杏袍道人侃侃而谈,他做了如此多的安排,都是为了这一天。 被叫做师弟的青年道人听了羡慕不已,师兄布局了一位命数子,又提前令其修了巽木,届时秘境洞开,予他一二件灵器防身,叫他进去争一争,秘境之中哪怕携几样灵物出来,先前的些许投资便能百倍赚回来了。 这便是命神通的好处,凡事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却能屡屡占尽先机,掌握乾坤。 “那据师兄来看,这处秘境还需多久便将要落下?” “这些年我已经往周围填了半边宗族的性命,据我掐算,重山灵机已然大为动荡。” “加上近来北边的妖王想必是受了鸾凤命令,也开始驱赶旗下小妖不断冲击矿脉,借着雨湘山之手清除,只要陨落的生灵足够多,想必很快便能落下了。” 道人虽在周边搅动风雨,与却周遭的紫府始终保持着默契,不曾触碰到核心利益,只打算等到灵机动荡到了极点,他们的图谋也就真正达成了。 众多势力,你送一批筑基,我送一批妖将,斗一斗,流流血,反正是地里的庄稼,来年还会有的。 故而他明明知晓针对那邹诚的营救恐怕凶多吉少,但就是需他们去送死,甚至整个邹氏在他眼中也就邹行安一人真正为他所看重。 至于些许性命....只是必要的牺牲而已,如若不然他也不是什么邪魔,没有玩弄他人生死的兴趣。 “那我可瞧好了。” 师弟想知道的问尽了,便提起杯来祝道。 “希望一切顺遂吧。” 道人心思寰转,端起茶来与他共饮一杯。 …… 因为有姜阳的猜测,臧煜归程之路其实是加了小心的,防止有心之辈偷袭。 姜阳开路,他提着人跟在后头,两位都是筑基,飞遁之速远超灵舟,如今全力赶路不过将将半日,已走过了一半路程。 哪怕臧煜修的是弱水之道,以真元浑厚著称,可全速驾风半日,外加集中灵识,到了这也面色发白,耗费不浅。 看着姜阳仍然神采奕奕,完全没有要提出修整的意思,臧煜只能主动开口道: “前头便是芦山岭了,咱们在那里调息一番吧,可好?” 姜阳愣了一下,见臧煜面色不佳,恍然道: “也好,劳逸结合,正好我也有些疲累了。” 臧煜闻言嘴角抽了抽,但强压着自己不去同他相比,转而道: “芦山岭的妖将乃是一只芦鸡,不过前年被那位雷修师姐三两翦下去,当场给砸死了,此地一直到如今都再没有妖将就封,故而相对安全些。” 姜阳闻言望着远处山岭的平缓曲线点头道: “那巧了,此地正适合安顿歇息。” 第304章 六阳玄膺 日暮向晚,山岭窈窕。 二人落下身形,芦山地界草木荒秃,植被稀疏,周遭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了一遍,淡黄色的溪流携着沙土顺流而下,凹一块凸一块,举目萧条。 臧煜将这贼首随手掷在地上,他身上有姜阳下的手段,臧煜反复试了几次,弄都弄不醒,更别说他自己挣脱了,故而很是放心。 姜阳挥袖将周围的脏水杂物驱开,辟出一块干净地面回身道: “臧师兄便先调息一番吧,我来为你护法。” 臧煜累得紧,也不和姜阳客气了,点头道: “也好,那就多谢姜兄了,稍后我再与你换换。” 说罢他便往嘴里塞了一枚丹药,闭目开始调息。 姜阳状态本就比他强得多,停下来完全是为了照顾他,所以并不在意,摇了摇头就在周遭巡视起来。 “草木稀疏,地力贫乏,沙土流失,此地完全是稀土之恶征....” 姜阳环顾一圈,掐指算来此地灵机颇为混乱,其实并不是调息的好地方,但好在臧煜自己服了丹,并不怎么依赖外部灵机。 “数日前还下过一场暴雨,而且不像是一般的雨,应该是陨落过某位水德筑基。” “木衰土稀,再受兴云起雨摧折,整片地界的灵机震荡,乱透了,怪不得没有新的妖将到此地受封,无人调理恐怕百年难以平复。” 姜阳摇了摇头,不明白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先后陨落过这么多位筑基,好好的一块宝地被糟蹋成了这副模样。 他方才看了一圈,只有几只角羊在远处扒拉着草根,开了智的化了形的小妖更是一只都见不到。 蓦地,姜阳眸光一闪。 由于周遭灵机太过混乱,他的灵识并不能很清明的览阅,但玄眸成就,他已然能清晰的分辨出虚空中的灵机分布。 在不可见之处,灵机在汇聚,金红之色在视野中愈来愈清晰。 “有人!” 姜阳心头一跳,顾不得妨碍,立刻抬手示警,唤醒了一旁的臧煜。 臧煜忍着不适从入定中醒来,掏出一枚冰蓝色的圆珠翻身站起,道: “怎么了?” “劳烦臧兄在此守候,不要轻易走动,有敌来犯,我去去就回。” 还不等臧煜辨别情况,就见姜阳已然按剑而起,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诶?你....” 臧煜手招了一半就连姜阳的衣角也看不到了,无奈只好将那邹诚摄来,把法珠悬在头顶,手持着符箓升到半空。 天边浓烟密布,火金迸溅,光芒交替闪烁,隐隐有金纹在虚空刻画。 臧煜这才惊的一声冷汗,暗道: ‘有人摸过来了,在布阵!’ 这若是被围困住,有心算无心,焉能有命在? 臧煜气急,周身垂下弱水来,第一时间想的就是一掌毙了此獠去助姜阳,可转念又记起这位嫡系的交代,于是只能暗暗提防,提心吊胆的观望着动静。 电光火石之间,姜阳心念十分清晰,既然他们已经暴露了,那便务必不能让对方成阵。 姜阳拔剑,眼中金光四溢,同时周身开始扩散处无形的波动,五条鲜红的线条在灵识之中纤毫毕现,确定了方向后他便直捣黄龙而去。 “快快快,玄韬刻录,快快立阵,便能瓮中捉鳖了!” 苍眉老者急声呼唤,手中法诀都掐出了残影。 几人正是邹家人,他们得了消息便赶过来提前立阵,打定主意不与那剑修硬碰硬,只要阵一立下,任你剑锋再锐,也只有被炼成金水的份儿。 光点悬着玄奥的纹路接连亮起,金红绘出火圈,烧的周遭空气翻涌,隐隐扭曲。 “这是家中的老底了,定要毕其功于一役,只看这【六阳玄膺灵阵】能否布下了...” 话音刚落,老者脸色便微微一白,巨大的轰鸣声在头顶响彻,砸的胸口一闷,甜意上涌。 “敕!” 双手合十死死摁住,老者须发飞扬,还不忘传音给另外四人,令其顶住冲击。 “轰隆!” 更令老者震惊的是,这样的冲击几乎连绵不绝,并且还有愈发猛烈之势。 尖锐的爆鸣使得他耳窍刺痛,嗡嗡作响,眼中直冒金星,热流几乎是瞬间便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老者从晕眩中清醒过来,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鲜血,掏出阵盘手指便如穿花蝴蝶一般舞动起来。 他从未布过这么艰难的灵阵,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他宛如横在梁柱之间,令其死活就是合不上。 对方好似笼中的猛兽,老者在哪处收紧口袋,哪处便会迎来对方的强烈反击。 仿佛对方根本不是困兽之斗,而是他们已然骑虎难下了。 ‘太荒谬了,这剑修固然攻伐无双,但怎么也不至于能对抗灵阵玄纹之力,什么样的真元经得住如此挥霍,能合我五人之力?’ 回想起临行前行安的神色,以及反复不停的叮嘱,老者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可场面上的局势不允许他想太多,只能打起精神来鼓舞众人。 现如今这灵阵不是他们想合弥就能合弥了,为今之计就只能拖着与对方硬耗,看谁先支撑不住。 姜阳神色沉静,一剑接一剑的斩在薄弱之处,他的每一剑都堪称势大力沉,但对方却可以通过阵盘互相支援抵御,故而一时间还真难以破开。 对于灵阵姜阳一直都是一知半解,此道博大精深,想要有所成就还需大量的钻研,可姜阳缺的就是时间,这方面一直是他的弱势之处。 可如今玄眸却能帮他作弊,尽管不通阵道,但姜阳只需定睛一扫,哪处薄哪处厚皆尽收入眼中。 这也是老者感觉姜阳十分难缠的缘故,因为他的每一剑都斩在七寸,并不是仗着蛮力在左突右冲。 压力越来越大,这些家老固然是老牌的筑基,但随着身体的老迈,其各方面状态已远不如鼎盛时期。 阵盘灵光闪烁之急,光点跳动连成了一片,位处东北角的老妪本就口鼻溢血,这下更是晕头转向,慌乱之中竟然勾连错了一处! “糟了,七哥!” 这下老妪神色大变,慌忙要上前补救。 她不知自己怎地就像失了心智一般,练了千百遍的手诀居然会出错?! 第305章 极尽妍色 来不及懊悔,她当即猛捶胸口呕出一团带着火光的鲜血。 血液混杂着精纯的灵机渗入阵旗,立刻就有了稳定的趋势,一直在疯狂跳动的灵光逐渐平复。 情况有所好转,但其脸上仍然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虽然是她犯了错,可依着阵旗的方位,实际要受创的却是西北角,她的七哥所在的方位。 ‘咳咳....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待五方归位,六阳定鼎,此二人便任我等搓圆捏扁了。’ 老妪拭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此举虽化去了仙基内半数修为,但毫不怜惜反而暗自庆幸起来。 可她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想,方才好好的她为何会勾连出错,六阳玄膺灵阵是家中祖传的,她经手后演练过成百上千遍,自负哪怕是闭着眼也不会按错,可今日仿佛中了邪,偏偏头脑竟发起晕来。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瞬轰隆之声震天响起。 老妪心上登时跳漏了半拍,抓过阵旗来疯狂感应,可回应她的只有喀嚓喀嚓的琉璃碎裂之音,让其三魂丢了七魄。 “遭了瘟的,玄韬有损,灵阵将....将碎了!” “荒谬!怎么可能这样精确?” “他怎么确定的?他如何确定的?!我们这是惹上了什么怪物....” 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懊悔,胸中悲愤欲呕几乎要站立不住瘫倒在地。 “都怪我....” 回到姜阳这边,金红色的光几乎不间断压制的同时又在抵抗他的森然剑元,结点密布,玄韬连接成线,仿佛一张巨网张开,亟待将他兜住。 单人持剑,横在当空,渺小的人影与接天连地的灵光形成鲜明对比。 姜阳的存在便好似出头的椽子,在他的高压下,这个布袋一般的灵阵根本就收不住口,只能在此僵持。 以一人生抗一阵,姜阳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惬意,他不断于灵阵边缘游走,在等待一个时机。 忽然间,如知网般细密的结点出现了一个‘错漏’,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合弥。 这个微小的破绽,如果不是深谙阵道多年的修士,几乎难以察觉,但姜阳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这一点不和谐霎时间便被玄眸捕捉。 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姜阳身形模糊,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好机会!终于露出破绽了。’ 嗡鸣声响,光秃秃的芦山岭竟堆起了秋叶,清亮的剑光如鸿澈之水盖过了漫天金红。 这一剑姜阳毫不留手,直接压上了气海内三成真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磅礴的剑元奔涌竟然引发了天象,巨量的灵机汇聚形成漏斗集于方寸之地。 利刃破空,精准的点在这转瞬即逝的薄弱处。 “不好!” “到底哪一处出了问题,是小妹?!” 五人持旗,玄韬列阵,外面苍眉老者虽然双手还在主持着灵阵,但双目已经露出绝望之色: ‘五方早已归位,可六阳却迟迟不能定鼎,其存在便如同玄膺滞涩,似如鲠在喉之殃,见之大害!危矣....’ 老者明白,现如今表象看似于平常无异,但掩盖在宏大气象下的却是不断发出的琉璃玉碎之音。 这声音仿佛催命符,催促着人赴死。 老者早已看淡了生死,大难临头依然保持着筑基修士最后的体面,擦干了颊上血迹仰面抬头,露出些许不甘与释怀。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清光,这白光又锐又冷,他只感觉一阵凉意便陷入黑暗中。 真灵在无边昏暗中下坠,弥留之际老者想道: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行安,家中落败拖累了你,我们这些老东西能做的都替你做了,无奈天意难测,只望你能竭命....功成!” …… 玄珠转动,幽蓝流淌。 尽管头顶不断生出精纯的弱水隔绝热意,但臧煜还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望风等待。 他陡然被唤醒,状态并不好,真元也不在鼎盛,故而虽心焦却也没有贸然插手。 还是姜阳先前大发神威,给了他很强的信心: ‘大真人何等人物,门下的弟子也定然不凡....不要慌,我只要做到压阵即可。’ 连臧煜自己都没发现,不过短短时间内,两人的关系本质上已经由平等转为了上下,他对于姜阳偶尔命令并不排斥,反而会下意识遵从。 伴随着轰隆隆巨响,天色红白两分。 火红之金与清白生亮,二者泾渭分明,在山岭上爆发出巨量的光和热。 臧煜目瞪口呆,眼前的场景已经超过了他对筑基修士的印象,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太...太暴力了,这是要拆了灵阵?!’ 阵道要是能单人突破,那还要阵法何用,尽管内心并不相信,可眼前场面还是在不停提醒他,有人可以并且做到了。 来去不过半炷香,头顶天幕喀嚓作响,臧煜再不受禁锢,陡然拔高了身形,神色即兴奋又怅然: “好好好,嫡系之间亦有差距,过往碾作云泥,再不能比。” 灵阵破除,烟火也愈发鼎盛,他提着人往山岭上落去。 姜阳此时收了剑正收拾起战场,来的人不少足有五位,均是筑基后期至巅峰修为,但个个不是寿元将近便是年老体衰,恐怕一身能为不足全盛时的一半。 这烦人的阵法一破,那简直是羊如狼群,他只一个游走起落便将本就受了伤的几人通通了账。 这五人仿佛是萌了死志,不仅个个身无长物,就连个像样的护身法器都没有,令人视之不忍。 可即便是如此,两相敌对之下姜阳也不可能留手,运起剑来自然毫不迟疑。 收拾了半天简直寒酸,也就这副灵阵还可以称道,姜阳收集过来,是一枚阵盘搭配着五方小旗,样式古朴,纹路精美,显然不是凡物。 除了阵盘被他剑元冲击,生了几道微小的裂痕,整体还算完好,姜阳随手将之收入囊中。 再抬头,五位筑基都是真火修士,真灵消散其体内仙基收束不住已经开始崩解。 姜阳默然而立,并未贪图灵物出手收拢,只是任其飘零扩散,给了最后的体面。 磅礴的灵机翻涌着腾空,将青云冲散,映出晚霞余晖,空中盛开无数金红色的焰火,烧的半边通红。 山岭荒芜之地,顷刻铺开一层绛色,无数红枫接连拔地而起,散落金绯叶片,洋洋洒洒,画出一旬秋夏。 姜阳伫立抬手接了一朵焰花儿,有金红熄灭在掌心: ‘夏末秋临,暖阳红枫,极尽妍色....美极了。’ 第306章 致羽致秋 枫叶散落,金红如雨。 臧煜落到姜阳身边,在遍地红枫之处环顾一圈不由露出高山仰止之情,连声赞道: “姜兄剑道已然臻至化境,如此实力恐怕当为我辈筑基第一人!” 姜阳闻言回身,笑着摆手道: “臧师兄说笑了,什么第一人,过了过了。” 见姜阳否认,但在臧煜看来他就是,人与人的差距有时比人与狗都大,他摇头叹道: “臧某惭愧,从头至尾也帮不上什么忙。” 能被人夸赞认同心中总是熨帖的,姜阳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并未自满,张口递了台阶过去: “哪里,臧师兄不必妄自菲薄,有你压阵,叫我有所依仗,无需分心他顾,怎么能算什么忙都帮不上呢?” “哈哈哈哈,姜兄此言有理。” 臧煜仰头大笑,转念一想也是,与这样的天骄相处,能够做到不帮倒忙便可以算的上是一种贡献了。 两人说笑几句,姜阳想起正事,便抬手将各方位的几具尸身给召集搬运过来,随口介绍道: “毕竟是筑基法躯,神异内生,若是放任不管必将为某些邪修操弄,未免有损阴德,还是将其收殓了吧。” “姜兄想的周到,就依你所言。” 臧煜点头询着动静猜测到对方派的人数绝对不少,但实际见了有五位后期修士并排躺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直娘贼!此獠恐怕身份贵重,来的人竟能如此隆重,莫不是那邹氏的紫府种子?” “难说。” 姜阳不置可否,他也想不明白这般隆重的原因,只能猜测这邹诚不是身份不低就是知道某些重要消息。 臧煜点点头,看清了几人的面貌不禁神色怪异,腹诽道: ‘这邹氏....真就无人了?不然到底是从哪儿拔来的这几根老葱?’ 姜阳挽袖在岭上枫树林中寻了个地界掘了一深坑,把五人法躯运入其中,随后覆土掩埋,如此才算得上妥当。 臧煜看着夯实的地面其实有点不理解姜阳的想法,此时就听他出言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静立着听完臧煜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感同身受,轻声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足为外人道也,可悲可叹。” “哦?此话怎讲?” 姜阳闻言发觉有情况,不由支起耳朵来。 “嗐...没什么,不过是触景伤情,有感而发。” 臧煜笑了笑,不欲多说。 姜阳没有出言劝慰,而是掸了掸袍袖道: “灵机黜落,滋养万物,如此盛景,来年春雨浇灌又是一处宝地。” 此间事了,两人便离开了大变模样的芦山岭,动身启程。 万里林海,朔风吹动,星光如瀑,圆月照影。 二人驾风飞遁,一路向北。 臧煜提着人跟在姜阳身边,一路上都不曾说话,显得心事重重。 姜阳见状缓缓减速与他并行,开口跟其搭话,笑道: “臧兄这是怎么了?如此颓丧,该不会是姜某说错什么话了吧?” 臧煜听后连忙摇头,跟着道: “姜兄言重了,怎么会....” 说到这他忍不住幽幽一叹,换了副口气道: “我只是听了姜兄的那番话想到了我师尊罢了。” “师尊?” 姜阳挑眉,问他: “致秋真人怎么了?” “呃....我师尊并不是真人。” 听着姜阳的问话,臧煜眼睑下垂,露出尴尬的笑,叹道: “我的意思是说,他老人家尚未成就真人。” “臧师兄何出此言?” 姜阳奇道。 月下,臧煜的脸蒙处阴影下娓娓道来: “我的辈分其实与姜兄你并不是同一辈,称你一声兄其实还算是我高攀了....” 姜堰听了不以为然,张口就要说话却被臧煜拦住,他接着道: “我知道姜兄你的意思,修士登临紫府后辈分本就是另算的,我师尊致秋其实与致羽真人是同辈,二人年轻之时也各为翘楚。” “致羽真人天资不凡,率先持了神通,而我白榆峰先辈早亡,传承到这紫府已经断了代,师尊是以筑基之身坐上的峰主之位,修行上不能有助臂,底蕴就差些。” 说到这他笑了笑,轻声道: “方才说他尚未成就是因为师尊如今还在闭关冲击紫府之中,没有消息,自然不敢僭越。” 姜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心想怪不得师兄会唤他师侄,但嘴上却安慰道: “那又如何,你家师尊能以筑基之身入主白榆,定然是人中龙凤,相信不日便能破出关来,称制紫府。” 臧煜知道姜阳是好心,嘴角扯出个笑容来,声音却低沉: “多谢姜兄,承你吉言。” “但自师尊闭关那日算起,据今已经三十五载了,起初我还满怀希望了,期盼天象来临,可时至今日不曾有动静,我便知恐怕凶多吉少了....” 姜阳转脸看着他,突破紫府是修士极为关键之处,抬举升阳,割断凡胎,这一闭关三五十年都是常事,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悲观。 “不过三十五载,按着宗门记载,花费了五十余载的都大有人在。” “不成的。” 臧煜摇头,道出了关键之处: “师尊的寿元不足了,他与致羽真人年纪相差仿佛,如若再勘破不了蒙昧之念,他便要寿元流逝,坐死在洞府中了。” “这....” 姜阳说不出话,熄了安慰之言,这还真是个尴尬事。 晋升紫府,渡过无边幻想,有多少修士都倒在这一步,更可怕的是有人明明可以,却倒在了寿元这一关,于睡梦中寿元耗尽,就此陨落,实在憋屈。 二人沉默着往前飞遁,姜阳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突破需得趁早,寿元确实是修士的一大桎梏,对于邰氏的谢意又有了全新的理解。 思绪往下延伸,姜阳又陡然警醒过来,自己那伤人寿元的法门还是要慎用,迫不得已要用也得处理好了首尾。 如若是走漏了风声,恐怕他就算不是人人喊打,也会令人心生恐惧,偷偷把他给恨上了。 第307章 又有精进 师尊不豫,可以预见的将来白榆峰的重担很可能会落在臧煜肩头。 这种将落未落之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离开宗门远走崔嵬,未尝没有出来透透气的心思。 可哪里又是可以彻底心安之地,到了崔嵬也有别样的难处,好在是天降了一柄利剑,助他劈开藩篱。 这番闲聊臧煜稍稍吐露了心迹,总算感到好受些了。 往后的路程再无什么波澜,两人星夜兼程,总算在天明之时望见了崔嵬山脉。 高耸的巨峰下,灵阵彻地如同巨碗倒扣,二人取了令牌一晃,没有耽搁便直往冠云殿中复命。 如无意外,致羽长期都会坐镇于此,今日也不例外。 臧煜把人往殿内提了,随后躬身下拜道: “见过真人,弟子前来复命。” 姜阳也跟着拱手道: “见过师兄。” 中年道人羽冠齐整,负手而立,笑道: “都起身吧,不需多礼。” “看这模样,此行颇有建树,如何?应该还顺利吧。” 这话是朝着姜阳问的,他便颔首答道: “虽小有波折,但在臧师兄的通力合作之下,总体还算完满,不负真人所托。” 一旁的臧煜听了忙出声解释道: “都是姜兄一人之功,弟子不过是出个脚力罢了,不敢居功。” “哈哈哈....” 致羽见状抚须大笑,摇了摇头道: “师弟你好歹也是剑修,怎么没有点锐意性子,在师兄这里还谦虚的紧。” 姜阳不好去接话,只能附和着笑几声。 闲话叙毕,由臧煜把前因后果通通诉说了一遍,随后又指着仍在昏迷之中的邹诚道: “灵舟之战擒下一敌修来,弟子问了几句话不能辩真假,便带回来让真人看看。” “回程之时,又路遇五人来救,想必此人身份不凡,或可以此为质。” 致羽静静听了,神色不动似在斟酌,良久才回道: “我知道了,此人留在我这,你二人旅途劳顿,想来也累了,便先下去休息吧。” “是,弟子告退。” 臧煜从善如流,立刻应声退了下去。 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上层真人们的博弈,他便是绞尽脑汁也难操那份心,将分内之事做好已经让他卸去千金重担了 致羽正思量着,抬头见姜阳留步,疑道: “怎么了,师弟可是有事?” “唔....倒是小事,师弟就是想问,怎地不见三师姐前来?” 姜阳顿了一下便直接问道。 “噢....她呀,别说是你,我都难抓住她的影子。” “她从小便是个闲不下的性子,最近也不常往我这里来,真是的....师弟到了也不过来见一见。” 致羽摇头失笑,习惯性的念了几句,忽道: “你师姐近来都在重山以南一带抓妖,矿道金气太盛,凡人不堪劳作,便想着掳一批小妖来添作劳工,她本就是巡管山道的职位,便主动请缨揽下这事。” “不过也不需担心,下一季评述,下面的头头脑脑都会到我这里议事,那时便可以见一见了。” “喔。” 姜阳应了一声,还想再说便听师兄又道: “放心吧,你先去歇息。” “我不是....” “交给师兄好了,届时我来安排。” “……” 姜阳话被堵了半截,不愿再争辩,于是拱了拱手便下去了。 临行前,他也没忘将邹诚身上的禁制解开。 烛焰灯花,明明而耀。 邹诚脸颊贴在冰凉的地砖上,从昏睡中缓缓醒来。 意识松散,他下意识甩了甩头四处张望,抬头便见了一圈彩光荡漾,朦胧中的意识瞬间凝聚,当即被吓醒了。 他连现状都没能厘清,但身体却下意识的给出反应,自行跪倒在地叩首: “小人邹诚,仰见神通。” “嗯。” 致羽神色悠悠,掸了掸灰袍下摆,也不见有什么威势,却给了邹诚莫大的压力。 人的命树的影,真人之贵不是下修可以项背的,作为常年被紫府欺压的世家子弟,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神通的厉害。 “说说吧。” 一句话递到眼前来,邹诚心脏紧缩,扑通扑通的跳。 干咽了两口唾沫,他便将想好的说辞再行复述了一遍。 上头的真人悠然静听不置可否,邹诚却跪缩成一团,生怕这真人二话不说直接拿了神通来问。 正忐忑间,就听上面传来声音: “你邹氏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敢惹到我天河道统头上,说吧身后是谁?” “没...没人,都是小人糊涂,一意孤行。” 邹诚脑门汗津津的,渗入眼中,却根本不敢抬手去擦拭。 “呵....倒是个忠心的,但你邹家都剩不到半个了,回护不住的,我若问罪,不需缘由。” “再一个,我的耐心有限,要听实言。” “什么?!” 邹诚本来心如死灰,只想着不连累族中就好,哪知道根本逃不过。 真人问你罪责干系,你最好真的有干系,不然...他们这等小族夹在中间,一不留神便磋磨致死了。 他不敢再周旋,将心下潜藏的秘辛一股脑都倒了个干净。 …… 几场斗法,又酣战赶路,也就是姜阳根基厚实,换个人早就累趴下了。 出了殿姜阳也没客气,转头到了偏殿寻了一处地界,盘坐下来休憩一二。 服了丹,纳了气,这刚入中期的修为又略有松动,进展极为迅猛,让姜阳自己都颇为诧异。 这话说出去简直气死个人,但却是姜阳内心实实在在的想法,他如今的修为简直像是没有瓶颈,根本不用苦修,随便进了几枚丹药都有切实的精进。 他猜测应该是‘夭桃秾李’这个天赋有了新的进展,自身的灵窍乃至根骨攀登上了一个新的境界,已经不输以往那些入门之时便惊动内外的天才了。 当然最喜人的当属他的剑术,凭借白棠剑意钻研感悟终究只是空中楼阁,师尊说的没错,剑道不只靠修,还是需要切切实实的争斗搏杀,见一见血才能突飞猛进。 修整完之后,姜阳见猎心喜,便又投入到了转运司之中,专行这保驾护航之事由。 旁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姜阳却乐在其中,恨不得通通揽下来。 如此两月之后,灵舟航路被姜阳涤荡一清,导致无论他再怎么钓鱼,可就是无人再咬钩了,最终发展到了哪怕是姜阳不在,照旧也无人再敢来犯。 可航道通了,风波又起,重山之下愈发不安分,屡屡有兽潮冲击崔嵬边境,最危急时甚至已到达了灵阵前。 彻底闲下来的姜阳正巧左右无事,便又奉令而出,执剑荡妖! 第308章 畔幽峡谷 两月之间,别处不提,整个转运司从上至下都见识了姜阳手段,特别是往来转运的弟子安全感简直拉满了。 来去往返数次,劫修仿佛不要命一般前赴后继而来,多的令人害怕,却被他如同砍瓜切菜似的阵斩。 在这短短时日内,陨落在他手下的修士已经过了半百之数,并且没有一个低于筑基境界。 这下别说是敌修,便是门内的自己人,听着也暗暗咋舌。 最近半月来,又是几次转运任务,先前还如杂草般茂盛的劫修却销声匿迹了。 整条航路平静的像是在闲逛,这一盛一衰之间转换,还让跟船的弟子颇为不适,不无腹诽道: ‘先前倒是像地里的杂草争相冒头,现如今却空无一物,该不会被割尽了吧。’ ‘不过,许是姜师叔威名流传,令敌胆寒,毕竟劫修的命也是命....’ 下面弟子的议论姜阳自然不知,他已经离开了崔嵬,来到南面兽潮最前沿之地探查了。 数十日的厮杀,半百亡魂在手让姜阳的气质焕然一新,原先那股锋锐之感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隐而不发的森然之意。 靴踏浅草,行直山巅,姜阳藏了身形观望。 此地有个名目,叫做畔幽峡,位处两山之间,下有长溪水道,自北南流,北上是白煞山,南归是涧栖谭。 这两处都是紫府妖王的老巢,畔幽峡算是两位妖王势力辐射的南北交界之地。 这里也是师兄致羽对他行走范围限定的边界了,出来之前他三番两次强调不能越过,不然祸福难料。 姜阳清楚这是师兄在保护他,故而他只是在此观望,并未再深入。 峡谷长而险纵深极广,水流平缓,远望水猿嬉戏,两壁上多有涯洞,星星点点,近看飞蝠振翼。 山势起伏,阴气森森,白骨深埋,入目皆是妖物行走,骷髅若岭,白骨如林,扑面满是腥臭之风。 ‘好一处钟灵俊秀之地,却沦落成这般凶场....’ 姜阳微微摇头,这些妖物本就性拙情疏,不修善德,待在这凶地久了,哪怕是草食鹿兽也不再养气潜灵,各个生出利齿,咨牙俫嘴,多杀多争。 按着师兄的说法,兽潮算是妖王御策下属,淘汰爪牙的一种手段。 毕竟手下妖物能生的比比皆是,一不着眼就繁衍的满坑满谷,大多又灵智不开,蠢笨难御。 于是兽潮便被开发了出来,起先是两位妖王各自驱策领地里的兽类相互厮杀,以达到减少压力、优胜劣汰的目的。 这是常有之事,两位妖王以往也是这么做得,此处峡谷便是分界,厮杀通常就定在此地。 先前致羽驻守之时也曾见过,虽声势浩大却被圈定在此,周边大体不受影响。 可这次却大为不同,两边的妖物虽然亦在厮杀,但却不划定区域了。 这下可炸开了锅,妖物不停挤压厮杀,受了惊又四处奔走,冲击起周边四境。 首当其冲的便是崔嵬这边的灵阵,无头苍蝇一般的蠢物,前赴后继撞击在阵壁上,大大增加了工部司的压力,同时散修来往也成了问题,短短几日便多有伤亡。 这明显是有心之辈的驱赶,不然妖物虽蠢但也有求生之欲,灵壁坚固,气势磅礴,往常来躲都来不及,哪敢舍生忘死的冲击。 姜阳此行的目的便是找出驱赶妖物的兽王妖将,必要时可以行诛杀之举,以缓解崔嵬险情。 姜阳收束着气息,以【幻妙】之能变换身形,化成了一只长臂苍猿,身穿道袍施施然沿着裂谷深入其中。 据他观察,长臂苍猿多在峡谷垂藤上游荡,极为常见,来往行走倒也不虞被突然识破。 开智的妖物虽然化形的千奇百怪,但上行下效,大多都会讲几句人言。 毕竟上头的紫府妖王常年人身行走,还以人身享乐,有的还会掳凡人过来替其修筑宫殿,言行举止都会遵仪守礼,脱离披毛戴角之态。 如此一来,下面的妖将一类不会说人话如何在大王面前表功,一副茹毛饮血模样自然也有碍观瞻,故而姜阳这副妆裹在来往妖物中不显丝毫异样。 甚至他这身道袍都算收敛的,姜阳沿路还见有的穿了银甲,有的套了金盔,还有甚者骚包的着了一身彩衣。 姜阳行走其中,忽有种沐猴而冠的荒谬感。 峡谷深处,是一处靠外的亭台,姜阳猜测此地应是妖将的活动范围,周围的小妖明显减少了很多,更是几乎看不见敢靠近亭台的。 听着远处传来的说笑嘈杂之音,姜阳独自向前有些扎眼,不好靠的太近,于是便倚靠在山壁上装作假寐,实则却以灵识伸展,探听起来。 此地是老巢腹地,妖将们也普遍没有什么遮掩的习惯,各个放松了身心享乐纵欲。 亭台深处,几位妖将聚集,台案横列,酒肉纷呈,妖声鼎沸。 “要我说,那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是顶好的,肌肤细嫩,吃的口滑....” “放屁,没见识的鸟厮,幼婴小儿才是至味,和骨就烂,到了嘴中一抿便化了。” 讲到这,这头顶杂发旺盛的赤面汉子豪饮了一樽酒,似乎是馋极了。 “哼,各个噬人皮烂肉,贪嘴的紧!” 端坐在石椅上的妖物,两颊横肉,两眼暴凸,哼声道: “一个筑基修士顶上上千凡人,你等只要吃进嘴,那仙基之盛,哪怕再烫怕也不舍得吐,到时便知道什么叫滋味了。”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面上颇有得色。 可怜这几个妖将困守在重山深处,平时也就能抓点凡人打牙祭,来往的筑基不是自家妖王宾客便是有背景的仙修,没一个惹得起的,他们哪尝过筑基修士的滋味。 霎时间体内馋虫就被勾了出来,各个肉也吃不香,酒也喝不下,纷纷聚拢过来问: “罴将军说的热闹,你当真吃过筑基?!” 第308章 一击皆斩 赤血成池,米肉堆积,白骨积灰。 台榭之内,桌案倾倒,酒香四溢,嬉笑恣睢,吃的痛快! 众妖见这熊罴一副喝了猫尿的神情,心中可是痒的紧,纷纷围过来追问,要他详细说说。 罴将军两颊横肉甩动,怡然自得的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淫词小调。 看着众人抓耳挠腮的模样他比喝了美酒还要畅快,等到摆足了谱,抻够了姿态,这才施施然道: “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儿。” “不过那筑基的滋味才真叫好,我原在白煞山上吃过一回,至今回味无穷啊~” “快讲!快讲!” “详细说说。” “对呀,好哥哥!就别急我等了。” 众人不允,高声催促他这才俯下身,微微凑近描绘道: “那修士生的一副好筋骨,又受仙基打熬,皮肉紧实弹牙,我当时贪嘴口急,一嘴吞下去半溜身子,那仙基连同这修为登时便流淌出来....” “这我哪敢糟践,当即就噘嘴去吸,仙基滚烫至极,好似那刚出了锅的炸果儿,鲜、滑、油、润、烫,可舍不得吐,便囫囵咽了下去。” 这些土妖怪哪尝过如此至味,被这熊罴描绘出的场面馋的直咽口水,就连到嘴的肉也味如嚼蜡。 罴将军见状昂着头,撇着大嘴,满面睥睨神色,无不鄙夷的看着这些土老帽。 众妖将被晾在这里,说的个不上不下,各个都催促道: “后来呢?” “对对对,下面呢?” 这熊罴神情一窒,不由心中直骂,他当时贪嘴一股脑吞了仙基撑的在地上翻滚,差点被涨破了肚皮,在殿上丢了丑,这才贬谪到这鬼地方来。 这群妖怪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没好气道: “下面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呢?” “别卖关子了,哥哥的胃袋一看就精细着呢~能尝百味。” “好哥哥快说吧,常言道话说一半可是要遭天谴的!” 众妖将自然不依,围着他起哄,要他把话给说完。 熊罴这才后悔自己牛皮吹过了头,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香!’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妖满意,又不依不饶的堵着他,这罴将军要面子,肯定不愿自曝其短,正硬着头皮左支右绌,忽然抬眼看见一只白猿慢慢走过来,不由眼前一亮,当即高声喝道: “兀那白猿,你是哪家大王麾下的,好不晓事!也敢到此处搅闹?!” 听他断喝,众妖也不自觉收了声,纷纷转头望过来,眼前竟出现了一只长臂苍猿,看模样不过刚刚练气,一身青白道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虽看着眼生,但卖相倒是不差,也不觉有疑。 这白猿似乎被吓到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朝着亭台方向走过来。 罴将军见这几人终于不再烦他,心中一喜,便借题发挥,抖着威风: “也是个没眼力劲的,还不过来为我等添肉倒酒?!” 这些妖怪可怜又可悲,平日里没什么耍子,也就干些吃肉喝酒的勾当,以为就是无上的享受了。 见这白猿乖乖过来,众妖也就不关注了,不过一随处可见得小妖,许是走错了路,正好抓来侍酒。 “来,众兄弟,咱们再喝!” “喝!” “不能只让哥哥专美于前,等到下次暴动,便赶着儿郎们冲击坊市,到时咱们也掳些修士回来,好好品尝一二!” “好!!” 声声呼呵之下,妖怪们兴致再起,端起酒碗来碰撞着,哈哈大笑,好不自在。 白猿混在妖群中毫不起眼,缩着袖子靠过来,手上却空无一物。 罴将军放下酒碗十分不满,训斥道: “你的酒坛子呢,没有壶坛如何奉酒?!滚回去搬酒来!” 说罢还朝着周遭同僚摇头叹息道: “毕竟是头蠢物,灵智不开,怎么教也教不会哩....” 在众妖的赞同之声中,就见这白猿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清越: “怎么没有酒,诸位且饮我这一杯!” 正在此时,少年双目绽白,绒毛退去,一直隐而不发的杀机终于在这一刻展露锋芒。 “锵!” 清白剑光跳起,远比酒液还要醇亮。 剑元骤然欺身,众妖神情凝固,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须臾间根本难以反应,只剩呆滞。 “嗷!!!” 惨嚎之声顷刻间响彻山谷,惊起无数飞鸟。 “好胆!” “是人族修士遣进来了!” “吼!抓住他!!” 虎啸狮吼交汇,生人的气息落入此间如同沸水掉进了油锅,使得整片峡谷沸腾了。 此地本就是兽潮的核心之地,每天都有被驱赶过来的各类妖兽,这一乱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到处都是蝠飞马踏,轰隆作响。 亭台处,姜阳持剑默默喘息,平复着经脉胀痛。 不过短短十几息过去,周遭已然是残臂断肢,一片尸山血海。 这几个妖怪虽然都是筑基一级的妖将,但被姜阳这么一位剑修给近了身,哪里还能有活路在。 有心算无心之下,姜阳运足了真元,还施展了《绛宫心府冲脉本章》,挥出的剑光又迅又疾,只一剑便将连同罴将军在内的三只妖物枭首。 余下的三只妖怪固然又惊又怒,吼叫着要把他拿下,但姜阳腾出手来之后,只花了十息便将它们通通了账。 经过血火洗礼,姜阳已经和数月前的自己不能同日而语了,他的剑元获得了长足的进展,这些妖怪没有法器,修为又稀松,故而才能做到速杀。 当然坏处就是,真元爆发之下经脉灼热胀痛,使得他短时间内有些不适。 妖物陨落,本体显现,数十丈长的猛虎,小山一般大小的熊罴,残肢将亭台堆积盈满。 ‘仙基崩毁,天象有变,再不走就晚了!’ 姜阳心思转动,稍稍歇了歇,不敢再耽搁,掐诀变换身形,就要掩藏遁走。 远处轰隆作响,显然是别处的妖将听了动静正要围拢过来。 好在这亭台平时是酒宴之地,周遭也没有什么妖物往来,动乱这才发生不久,动作哪怕再快也需要时间。 姜阳便是再自大也不敢于妖物老巢之中流连,这若是一个不好被围住,他便是多生两对翅膀也难以逃出生天。 趁着人未到,姜阳便腾身而起,急速化光而去。 第309章 翎指何处 倾酒十步斩妖,化光千里遁行! 在一片喊杀声中,情势惊心动魄,姜阳心跳如鼓,热血直往面上涌,激得他眉头舒展,反而露出了恣意的笑。 这种须臾间刺杀远遁的戏码确实令人心中畅快,让他忍不住想要高呼。 好在他理智尚在,未能成行,如今还身陷囹圄,有什么欢喜还是等脱身之后再说吧。 身化剑光之后,姜阳便见缝插针不断在峡谷中绕行,耳边俱是鸟啼兽吼,到处皆是一片暴乱。 妖将起先还在寻找那名入侵的修士,可找着找着面对峡谷之中汹涌而出的小妖,慌忙开始下令安抚。 别处的妖将虽然及时赶来,但面对这些如同炸了营一般的妖物怎么也弹压不住,它们大多野蛮难驯,有的化形不久,有的灵智不高,只能随着大流四处狂奔。 突兀的死了六位妖将,引发而来的连锁反应竟使得尚未驱赶成行的兽潮提前发动了。 这个场面如若是没有妖王的神通强势干预,任谁也难以扭转局面,可两位妖王偏偏就没有半点动静。 剩下的一众妖将面面相觑,如今堵不如疏,也只能将错就错驱赶着各自的从属直接开始向四面冲击。 已经远离了峡谷的姜阳此时也遁住身形,趴在云端朝下观望,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见远处山岭震荡,大地轰隆隆的作响,四面沙土弥漫,浓烟四起。 ‘嚯,这是提前了?’ ‘该不是我干的吧,不行....得提前通知师兄,好叫他们提前做些准备。’ 姜阳暗暗思量,翻手掏出一枚玉符捏碎在手心。 这枚玉符经过师兄致羽的神通温养,专门交给了他,不管间隔多远,哪怕是有灵阵阻隔也能收到示警。 满手晶莹顺着手心飘散,姜阳避开兽潮换了个方向继续驾风飞遁。 其实到这里姜阳就明悟了,应该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了妖兽大批暴动,它们群龙无首,自然难制。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好处,仓促的行为导致妖兽数量并不算庞大,加上缺少妖将混杂其中引导,使得这些生力军力量不能集中,变成了漫无目的得向四边扩散。 崔嵬这一边依然会受到冲击,但可以预见的规模会小得多。 总之阴差阳错之间,姜阳尽管没能彻底阻止,但也间接性的达成了原本缓解险情的想法。 诸事已毕,姜阳也不打算再在外头晃悠,准备直接回去了。 至于阻拦兽潮,这个想法哪怕是以他目前的实力也觉得疯狂,不提他螳臂当车之举,面对这等大军压境之景,便是能做到凭他一人一剑也是杯水车薪。 正打算着,姜阳忽然感觉到储物袋之中传来异动,连忙停下敞开袖口,顿时一枚青赤翎羽当空飞射出来,悬于半空中一动不动。 这长羽两色混一,极为华美,通体像是蒙了一层光晕,不断有光屑零落,散发着浓烈的离火气息。 ‘这是妘贞赠我的翎羽!’ 姜阳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自己储物袋中的异动之物。 还没等姜阳好奇缘由,这翎羽便自行平展,滴溜溜的旋转起来,最终缓缓停住,尾羽指向了一处方位。 姜阳见状把翎羽取到手中,不住的变换着方向,而这翎羽也会跟着转动,但尾羽却始终的朝向同一个方位。 如此姜阳哪儿还能不明白,当即捧着翎羽便顺着指引的方向飞遁而去。 穿梭山峦,越过飞瀑,一刻钟后,羽毛几次变换方位,原地打转了几圈便神妙消退落回了姜阳手中。 将翎羽收好,姜阳便从云端落了下去。 下面地势起伏,土石乌红,山岗连成一片,偶有几处烟气弥漫,扑面满是热意,竟是一处地脉活跃的炎火之山。 姜阳抬眼就看到两人一高一矮的立在山间,其中一位正是妘贞。 不等姜阳落下去,就听稍矮的那个两只手搁在腮边做喇叭状朝着姜阳呼喊道: “这儿呢~这儿呢~” 这声音如黄鹂鸣翠,悦人耳目,姜阳摇头失笑,落到她身前。 想象中的招呼是没有的,妘贞这会鼓起两颊,嘴唇撅的老高,哼声不满: “哼....人!不是说好了要来寻我么?” “既然到了重山,为何不来青梧庭做客,亏人家还等了你那么久....” 这一声哼不可谓不重,姜阳不曾想刚见面她就发难,显然是极不满的,他自觉理亏不便反驳,只苦笑解释道: “怪我怪我。” “宗门诸事压身,使我脱不开身,我也是临危受命,并不是有意的。” 这个解释不算牵强,但也只是勉强让她接受,嘴上仍然哼哼唧唧的: “那也不成,人家可是足足等了你三月有余,左右也不见你来,只好亲自来找你了。” “辛苦了...” 姜阳闻言心下感动,却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对了,你怎知我来了三月有余了?” “呃....” 妘贞被问的神情一窒,旋即眼珠一转答道: “笨!人家的本命翎羽可是在你那,一踏足便心有所感,怎么会不知你前来。” “也对。” 妖裔贵种自有源血感应,姜阳转念一想顿觉合理点了点头。 两人一见迫不及待的噼里啪啦聊了一通,都忽略了身旁的人,此时姜阳抬眉问道: “不知...这位是?” “噢,忘了同你介绍....” 妘贞回过神来赶紧拉着身旁女子的衣袖对着姜阳道: “这是我的好姐妹,赢煌。” 同时她又对着赢煌道: “这是姜阳。” 这女子一身牙白宫装,身姿婀娜有致,足足比妘贞高出两个头去,却偏生的一副娇俏童颜,眉微平眼上翘,水汪汪的,平添一股媚意,看谁都好似在笑。 女子朝着姜阳微微蹲身行礼,袒露出白皙沟壑,颤颤巍巍极为惹眼。 “早听妘姐姐念叨了,如今终于得见了真人,不曾想如此仙姿,赢煌真是三生有幸。” 她未语先笑,眼神落在姜阳身上目不转睛,话一开口便如同抚琴妙音,撩拨心火,摩挲耳目。 “六心惑易通明狐——赢煌,见过姜兄。” 第310章 二女孰美 “六心惑易通明狐——赢煌,见过姜兄。” 话音平淡,也不见有什么特别之举,简单的几句话却勾的人心火浮动,姜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拱手回礼道: “原是狐族贵女当面,玄冥幽微天河道统,姜阳。” 一只是上离斗阳鸾,一只是六心通明狐,自古龙不与蛇居,两者能成为好友,想必其血脉定然显赫,不是一般的贵裔。 姜阳这边见了礼,便听赢煌轻笑道: “水母娘娘的道统,久闻大名了,不知姜兄承的是哪一脉?” “唔...我雨湘山按着谱系应承自【湘繁】祖师。” 姜阳略微一怔便回道。 还好玄涤师叔曾为他续了谱,不然还真给人问住了,身为雨湘山的嫡传不知祖师何人,那可就太尴尬了。 “噢...那姜兄的道统应可以追溯到【昆虚】的沧溟一脉。” 赢煌听后微微颔首,她似乎对于天河道统极为熟悉,居然精准的点出了姜阳的师承。 姜阳听后心中一动,对方貌似比自己对宗门情况还要了解的多,不由疑惑道: “不错,但赢煌道友为何有此一问?” “嘻嘻嘻,姜兄既是妘贞姐姐的好友,那便也是我的好友啦,你我之间就不必见外了。” 赢煌虽有着与身材完全不匹配的稚嫩脸庞,但这会嬉笑着还真有几分童趣,她接着道: “如若不介意便直呼我姓名即可,或者同姐姐一般,唤我一声煌儿。” “嗯...好,那我便直接叫你赢煌好了。” 姜阳想了想还是决定否了,煌儿什么的明显是亲近之人唤的小名,两人初次相识他还是不愿唐突了。 这边两人互相见了礼这便算是相识了,妘贞抬了抬下巴道: “寒暄就暂时到这,有什么话咱们就先到里头坐下说吧。” “也好。” 姜阳答应一声,三人便迈步往山间去了。 此地山石赤红,土地乌黑,来往植株并不茂盛,妘贞抬手介绍道: “这山乃是一座炎火之山,赢煌与我又都是火德眷属,便在此地立了一处行宫,待着也舒适些呢。” “确实是偏僻难寻,人迹罕至之地,不是有你的翎羽在还真找不见。” 姜阳点点头四处张望着。 “呵呵呵,这地方可没人敢靠近。” 跟在后头的赢煌眯着眼捂嘴轻笑。 到了山间,当中果然有一处行宫立着,位处高平地阔之处,蒙于烟斜雾横之中,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僻静矗立,与世隔绝。 ‘此地离青梧庭还远着呢,明显只是一处落脚地而已,建的如此华贵,到底是高门大户,奢靡之风比之龙属也不遑多让。’ 姜阳将周遭布景看在眼中,默默思量。 三人进了宫,上了殿,妘贞腰间铜铃摇晃,小小的身子拖着红裙坐上了主位,姜阳与那赢煌便分至左右落座。 屏风耸立,幽帘挽起,两排杏眼短眉,眼角赤红的婢子从幕后走出来,一时间琼香缭绕,瑞霭缤纷,各个手上拎着花篮,捧着瓜果,奉了蜜茶,往来不停。 不一会,姜阳面前的桌案上就堆满了异果嘉肴,香醪玉盏。 妘贞可不奈什么歌舞表演助兴,挥挥手让下面的人退去,殿内便清静下来,她笑眯眯的看着两人道: “来来来,咱们先饮一杯!” “呃...好。” 姜阳闻言端起玉盏来哭笑不得,这宴可妙的很,不上仙酿不泡灵茶,每人专门供了一壶灵蜜来牛饮,画风颇有些不符。 不过他知道妘贞爱好,也是尝过灵蜜滋味的,于是便遥遥向二人举杯示意。 妘贞双手捧起玉碗小口嘬饮,很快便将小碗翻了个底,她放下盏来故作豪迈的抹了抹嘴巴,连道几声畅快,暗暗引人发笑。 百花清香在殿上晕开了,虽不是灵酒,但这浓郁的灵机下肚倒也撑的脸蛋发红,像是醉了。 赢煌跟着仰头饮下,胸前的山峦搁在桌案上,摊开平置,晃得耀眼,令人分不清到底是案上的玉白还是脂白。 这景色自然不可避免的落入姜阳眼中,他本不愿多盯着瞧,但视野中总有白光闪过扰人心神,若刻意躲闪倒显得他畏缩,念及至此索性便大大方方的平视。 ‘到底是狐女,这体态身姿,玉肌盈脂,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放下玉盏,姜阳下意识对比了妘贞一眼,心中不可抑制的生出了这个想法。 在座的都是灵觉敏锐之辈,眼神交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妘贞见状须臾间便明悟缘由了。 赢煌单手托腮笑着,丝毫不以为意,反盯着姜阳看个不停。 两人毕竟是妖,虽然亦有礼仪尊卑,但内心观念还是与人迥异,故而并不觉有什么异样。 妘贞低头看向自己的短胳膊细腿,当然还有一马平川的胸口,不由扁扁嘴哼唧道: “真是的,明明都是同样的年岁,你生的比我还要晚些,到底是吃了什么灵物,长得比我快这样多。” “嘻嘻嘻,这是没办法的,我族天生就是一副狐媚模样,不以年岁而改易,人家也不想呀。” 赢煌听着她抱怨不仅不安慰,反而歪头调笑她: “姐姐该不会是羡慕了吧?” “哼!我会羡慕?不过是些坨坨肉而已,长在身上也是累赘,也就是你这狐媚子才用得着。” 妘贞哼了一声,嘴上分毫不让,但语气却抑制不住发酸。 她身为斗阳鸾,血脉固然尊贵,但成长起来却缓慢的很,至今仍然是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言行举止难免稚气,没什么分量,故而她鲜少在外界露面,也就是龙君庆生这样的大事,她才愿意随着长辈外出。 ‘等着,若我持了神通....’ 鸾凤之属成年便是紫府,故而妘贞想要外形蜕变除了安心等待成年之外就只有自身努力修行,提前迈入神通一途了。 两人也是拌嘴拌习惯了,赢煌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瞥了眼姜阳笑道: “人家本就是狐媚子,生的好看也不是我的错,而且架不住有人爱看,姜兄来评评理,你说是也不是?” “咳咳咳....” 姜阳本是在看戏,没想到两姐妹聊着这火居然烧到了自己头上,不由佯装咳了几声道: “什么?” 赢煌还真就是狐狸性子,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竟媚眼汪汪复又道: “便是请姜兄评点——煌儿与妘贞姐姐孰美?” 第311章 昆虚昆邱 这赢煌发问后,一双明媚眸子便落在姜阳身上,瞳仁中隐约绽放白光,忽闪忽闪的。 妘贞听闻一愣,马上也捏着袖子望过来,等待他的回答。 姜阳思绪涌动,心火炽热,脱口就想去选赢煌,但话还没到嘴边他就自觉刹住,就算妘贞容貌娇小,那也必然是在意美丑的,如若不然二人也不必起争执了。 他本来是安安心心的看两人拌嘴,没想到下一刻这小狐狸便祸水东引,要他来评述二人高下。 这可是个令人挠头的问题。 妘贞甜美可人,赢煌玉润狡黠,各有各的妙处,他的回答实际倾向哪边都不太好,不由有些纠结。 ‘等等...我干嘛要纠结这个?’ 此时上首的妘贞却发现了异常,不由咬牙痛斥道: “好你个赢煌,居然耍赖....我不管,反正他说了什么可都做不得数!” 赢煌被她揭穿也不以为意,正要张口回敬几句,就听姜阳忽然轻声评道: “两位姿容非凡,贵不可言,都生的一副好颜色,实在是不分伯仲。” 这种和稀泥的回答显然不能让人满意,赢煌眸色炽白,紧接着问他: “若是定要分个高下呢?” “若一定要辩个分明,那自然还是——赢煌....” 听到这妘贞扁嘴满是不忿,狠狠的瞪了一眼赢煌,但一刻就听姜阳接了一句: “稍逊一筹。” “……” “诶?” “是夸我....我吗?” 情势骤然反转使得妘贞为之一呆,刚撅起的小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脑袋瓜尚在迷糊中显得有些滑稽。 另一边赢煌眼中亮晶晶的,面上并未有什么愠色,张口就朝妘贞谐谑道: “哎呀,这可做不得数呢~” 妘贞受她激将,自然是情绪变化,羞喜交加,惹得颈下白羽扑簌,面色绯红。 不理会妘贞又喜又羞的模样,赢煌转过脸来低声致歉: “对不住,方才开了个顽笑,此是我通明狐一族的天生禀赋,还请姜兄见谅。” “唔....不妨事。” 到底是只真狐狸精,有此等手段实属正常,姜阳点头表示不在意,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心底突然冒出的念头是哪来儿的了。 他起先还不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他纠结个什么劲,妘贞是旧友,赢煌是新朋,不必论高低,于情于理他也要站在妘贞那一边,于是才有了方才那一番话。 “哼!什么通明狐,我看分明是惑心狐!” 缓过神来妘贞鼻头一皱,龇出虎牙来出口反驳她,随后朝着姜阳道: “她的族裔听顺火德中的『丁火』一道,这是当世的显位,也常称作『心火』,道统昌盛,只是你郑国境内少见些....” “此是虚实并济之道,实则涤去五脏秽浊,淬炼真元,虚则欲念迭起,内火愈炽,能惑人心,勾六欲,造口业。心火灼身,衰而不穷,轻则性命有损,重则精气神皆散,是极为厉害的道统。” 赢煌在一旁静静听她控诉,只笑盈盈道: “我就当姐姐是在夸我了,可要说厉害,再厉害也不如你『离火』霸道。” “原是这样特殊的道统,受教了。” 二者可都是象征着火德中的显位,姜阳露出了然神色。 对面赢煌听后摆了摆长袖道: “哪里,姜兄不怪我胡闹就好。” 按着赢煌本来的想法,只是打算动用仙基逗一逗他,不曾想这人的心绪却深埋谷底,她尽了全力却勾也勾不动,只能旁敲侧击的略作影响。 如若是换个人来,对她的溢美之词能不当场脱口而出便算其定力十足了。 故而尽管姜阳选择夸了妘贞,她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反倒更感兴趣,心底愈发好奇有了探究的心思。 妘贞受了姜阳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连喝了三大口蜜水都尝不出甜味来。 不提她满心欢喜,姜阳先前被打了岔,此时便接上刚才的话题问道: “方才那一问,还不曾得知缘由,不知赢煌可否为我解惑?” 这说的是刚刚在行宫外赢煌追问姜阳道统一事。 “噢....” 提起这个赢煌颔首,回道: “我之所以对姜兄的道脉如此了解是因为我六心通明狐一脉曾与你沧溟是同一道轨。” “嗯?” 姜阳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不由抬眉看她。 “严格来说,是与你祖师湘繁所出身的【昆虚】是并行道轨,我六心狐祖出身的是【昆邱】一脉。” 赢煌抿了抿唇笑道,她一颦一笑间媚意已然深入骨髓,恍若天成,根本无须刻意散发魅力。 “昆虚....昆邱.....” 姜阳嘴中念叨着,这样的隐秘他也是不知的,恐怕具体要回去问过掌教真人玄涤才行,可转念一想他又问道: “既如此一为『弱水』一为『心火』,两相对立如何并行道轨?” 赢煌正拢着臂上霞帔,闻言回道: “仙人高妙,道究天人,哪是我等下修可以揣度?斡旋阴阳,水火炼度,虚实参合,有何不可?” “真计较起来,你郑国那西南边陲的参合道也是能续上丁点关系呢,君不见『寒』与『煞』也是两气相对,还不是传下来立了宗。” 一旁的妘贞见她说来说去也讲不到重点,便直截了当插嘴说道: “哎呀,这还不简单,你雨湘山承自昆虚,往上可追溯到天河水母,而她六心狐一脉便承自昆邱,向上便是黎渊灵尊,她家老祖当年便在这一位座下听道。” “黎渊灵尊!竟是这等存在....” 姜阳听闻这个名讳便一下明白过来,他先前还与玄涤真人到过这一位的沉眠之地——合黎天渊。 “我家大人虽不是正式弟子,但若是得水母娘娘当面,讨个近乎还是能叫上一声师叔的。” 赢煌见姜阳明白过来,便欣然道。 妘贞身为鸾属贵种知道的也不少,她昂了昂下巴跟着道: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层联系在,煌儿才会说与你算是同门道轨,我也才会带她来见你。” 尽管姜阳不曾开口问,但妘贞依旧解释了一下为何会带赢煌这么个陌生人前来,她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愿在姜阳面前失了礼数。 “原来如此....” 姜阳明白了前因后果,面上不由多了几分亲近,笑道: “那赢煌你的辈分可要比我大得多,唤我一声姜兄说不定还让你吃了亏。” 第312章 两位真君 本是顽笑话,哪知这狐媚子眼波流转,嫣然道: “若是姜兄的亏煌儿也吃的甘愿。” “呃...” 此话一出姜阳无语凝噎,把他整不会了。 “嘻嘻,人家这里也是顽笑话。” 赢煌话锋一转,又倒了回来道: “可话又说回来,不成紫府,不持神通,哪有论谱排辈的资格,既然同在道脉便作道友论处即可。” 这话倒是真的,雨湘山的弟子除非是证得神通或是坐上一峰之主的位子,不然的话也进不了谱也授不得道号的。 就像是他师尊玄光,本姓易名元光,按谱以‘玄’作辈分,与玄涤、玄曦、玄仪都是同辈。 往上听说是‘离’,往下便是‘致’,正有姜阳的师兄致羽与臧煜的师尊致秋同算作一辈。 在银铃般的欢笑中,姜阳已经有点被她拉扯麻了,只点头道: “就依赢煌所言。” 赢煌见状拍拍胸脯显得心满意足,转头看向了座上的妘贞。 妘贞自是会意,小脸朝着姜阳笑道: “人,此次着你前来除了叙旧之外,另有一桩好机缘与你。” “哦?” 姜阳心中一动抬眼看她,回道: “不知是何机缘?” 此言一出姜阳已然隐隐有所预料,果不其然就听妘贞张口道: “你可曾听过【青隅宗】这一名号?” 听到真是洞天的消息,姜阳已经明白过来,这些堪称隐秘的消息对于上层的大人物来说如同掌上观纹,甚至有可能就是其本人主导的。 至少这个消息对于此等背景深厚之辈完全不算秘密,从身旁赢煌毫无波澜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她也是早就知情。 念及至此,姜阳轻轻颔首道: “略有耳闻。” “哦?姜兄也知道?” 赢煌抬眉惊讶道。 妘贞闻言并未有什么讶色,只是撇撇嘴道: “想来是那龙女告诉她的。” 说着便转过来问他: “是沅君吧。” 姜阳自然应声道: “大略听她提起过一两句,但也就仅仅知道个名目,多余的便不清楚了。” 如若没有沅君的提醒,目前崔嵬这里的一切异动他估计都难以有所察觉,但带着答案看问题,过程中的些许不协调,便能管中窥豹,略知一二了。 目前不止是龙属,连鸾凤也在插手,既如此姜阳也想听听妘贞的说法。 妘贞歪歪脑袋,不屑道: “她是个惯爱打哑谜的,话也说不尽,依我看贴在皮肉上的根本不是鳞片,定然全是心眼。” 姜阳听她所说,面上不动但心思却莞尔,旁边赢煌也是神色一僵,显然她的‘无心之言’同样误伤到了友军。 “既如此....愿闻其详。” 姜阳忍着笑轻声道。 妘贞这话倒是冤枉沅君了,聪明人说话就是爱留有余地,话不说死几乎可以算是本能了,而且她也真给姜阳透露了不少消息。 不过这一条雌龙一只狐狸精都是心思活脱之辈,这一对比倒是反衬的妘贞像是只呆头鹅。 “哼~” 妘贞轻哼了一声,也不犹豫当即道: “青隅建宗于近古,彼时木德已展露颓势,宗门前后能有两位真君坐镇,也算是盛极一时的大宗气象了。” “其中一位真君名讳为【青崖】,据说是‘玄都仙府’出身的嫡传,道玄臻极,造化归根,甫一成道便登上果位....” “青崖...真君?” 姜阳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深埋的记忆瞬间被激活,陡然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一封绝笔信。 信上自称罪徒南吕子,他幼时被道人收养,得以修仙求道,后来求金不成犯了大罪,这才鬼迷心窍偷了仙书,里面反复提到的这个师尊不是别人,正是【青崖】。 见姜阳惊讶出声,妘贞不以为意,还以为他好奇便详细说了说: “不错,这位真君御风伏遁,无有常形,登『巽木』果位,称制『玄巽冲和终亥真君』。” “这第二位真君讳曰【青棠】,破灭诛罚,霆霓荡剑,客居『殛雷』闰位,请号『上震变殛析玄真君』。” 她才不藏着掖着,知道什么便大大方方的说,顿了顿她接着道: “立下这【青隅宗】后,两位真君便先后坐镇,其内道统自然主修巽殛两条道轨,辅以其他木德之道,合称殛雷风天巽木法统。” 妘贞说的细节满满,确实要比沅君的一笔带过详细多了,姜阳神色认真,不住点头。 她嘴上不停,又道: “之所以提到这青隅宗,这机缘便于此有关,这一点沅君应该与你说了吧。” “不错,她确实曾说过,近来有【青隅天】将落....” 面对妘贞问询,姜阳自然应声道。 妘贞不言,等了半晌这才错愕道: “没有了?” 姜阳闻言忍不住皱眉道: “还有什么?” “这条臭龙!话也不说尽!” 妘贞见姜阳表情是真不知道,顿时气的口干,端起蜜水牛饮了一杯。 这边赢煌看着好笑,于是接过话头道: “也不尽然,动摇洞天毕竟是大人们的事,那龙女未必过问的那样细。” 说罢她解释道: “【青隅天】毕竟前后被两位真君托举,在太虚中的位置悬的极高,哪怕内里无人坐镇,也不是等闲之人能够动摇下来的。” “故此虽然机缘身在洞天中,但距离我等还是太过遥远,便是紫府恐怕须臾间也难以入内,不过像此等大宗门开辟出来的洞天之上一般都会有后辈修建的仙殿秘境挂靠其上....” 姜阳一怔,心思转动言道: “你是说....” 赢煌笑语盈盈,舔了舔下唇道: “不错,传闻有一座【槐檀宫】极为有名,便挂在青隅天之下,这洞天我等固然够不着,但打开区区一座仙宫还是不在话下的。” “【槐檀宫】既然要打开.....该如何行事?” 姜阳紧握住重点,遂问道。 “简单。” 赢煌面上风轻云淡: “打造一柄‘钥匙’即可。” 妘贞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跟着道: “如若只是打开仙宫自然容易,但想要进入还是得让【槐檀宫】显于现世才行。” “如此一来,动摇与秘钥,二者缺一不能成行。” 第313章 尘世动荡 “如此一来,动摇与秘钥,二者缺一不可。” 姜阳早知道这事情繁琐,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常说洞天将坠,可具体如何坠落却不得而知。 他便开口道: “可是南面落成的那一道孤峰?” 妘贞稍稍一顿便回道: “你去过啦?” “那倒是没有,只是听闻。” 妘贞了然点头,轻声道: “立这一座孤峰只能算锚定地点,作个引子而已,叫【槐檀宫】露个面,吸引目光,还不能算具体行事。” 赢煌眼中满是狡黠之色: “这是堂皇手段。” “仙宫虚影现于太虚,这动静本就瞒不过一众紫府,与其自己辛苦,不如借他们之手行事,如此一来动作只会更快。” “你看这才不过十多年,不但提前备好了秘钥,还自发遣人过来搅动灵机,荡涤尘世。” 两女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畅快,姜阳却越听越迷惑,不由打断两人: “等等,这秘钥是何物?那搅动灵机又是怎么一回事?” 妘贞闻言与赢煌对视一眼,还是赢煌笑了笑回道: “还是让我来说吧,这钥匙并不是金铁之物而是修士,准确的来说是——命数子。” “如若没有相对应的解法,一般的洞天福地都是用的这个办法,提前寻到几位天生身居命数之人,再遣他们去修相对应的道统,气机感应之下便可以引动门户洞开,算是专为此道特定的一种秘钥。” “竟然是以修士为引,不过这样麻烦,还得专门去找?” 姜阳听闻心下一惊,可利益当先,紫府修士自有其考量。 赢煌摇了摇头回道: “不必这么繁琐,若是有命神通在极为简单,屈指自行推算便可得,若是不曾修命神通也有笨办法,寻几道品阶不凡的功法随手塞进某些遗迹藏宝之地,过段时间能修成的便是命数子。” “况且这些炼成的钥匙也并非耗材,能进洞天福地的机缘不是谁都有的,通常只要是听话,余下丁点好处便受用不尽了。” “大体上不会错,反正这些真人各顶个机敏,人人有手段,洞天动人心,只须漏些消息出来便都会凑上来。” 姜阳听着心头灵光一闪,理清了思路,那位他一直寻找不到的师兄——方絮,会不会就是因为得了洞天内的巽木道统,被神通给勾去做了秘钥,所以他才见不到他的踪影。 听赢煌所言,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想来这位方絮方师兄还是身具大机缘之辈。 “至于搅动灵机,荡涤尘世之举....便是专为动摇一事了。” 赢煌顿了顿,这才接着出言道: “自古动摇洞天无非三法,一为兆民刀兵,沙场征战之气,二为万家灯火,姻缘和合之气,三则为扰动灵机,尘世动荡之气。” “三种办法都行得通,但前两种靡费颇多,不为仙修所取,通常都是行这灵机动荡之举,来的最为便利。” 重山远在密林之中,穷山恶水,妖物遍地,前两种法子都须大量凡人配合。 不提迁徙凡人有多繁琐,如若迁的少了丢进去都不够妖物打牙祭,便是紫府也不愿意趟这个麻烦。 “扰动灵机,动荡尘世?” 姜阳嘴上念叨着,心里却暗暗思忖: ‘是我想的那个动荡灵机吗?’ “不错,灵机动荡是最为容易的,修士突破晋升、斗法身陨、地脉变动都会引得灵机动荡。” 赢煌回的轻描淡写,但姜阳却听出了她话中未尽之意。 此刻近期发生的一切都在姜阳脑海中闪回,他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崔嵬边境袭扰,岭上灵机失调,哪有什么周边动荡?哪来这么多劫修来犯? 通通都是各个势力的真人不知道从哪儿勾过来的,千般算计,万般谋划,牺牲大量修士的性命,只为动荡灵机,令太虚中的洞天动摇,使其显露于世。 甚至这里头还有他尽的一份力,前后亡于他手下的筑基不少于六十位,人与妖皆有,其仙基崩毁后灵机零落如雨,遍布重山地界。 姜阳神色变幻,心中电闪雷鸣掠过诸多念想,半晌后吐出一句话来: “那此番所谓的兽潮冲击也是谋划喽?” 早不暴动晚不暴动,偏生这时候暴动,并且是大量的妖物混杂这妖将四处冲击,看来为了这个筹划,不知暗地里准备了多少时日。 “不错。” 赢煌露出淡笑,轻声道: “既然修士有牺牲,妖属这一边同样不能免俗,双方自是你来我往才算默契,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赢煌虽然也是妖,但同妖不同种,她是贵种血裔,自然不会对下面的潦草妖物抱有什么同情。 “.....” 姜阳没想到动摇一处洞天背后居然有如此多的谋算,只是他已经身在局中,不能免俗了。 他也不是要去埋怨谁,只是头一次真实接触到了现世之下的暗面,一时间有些憋闷罢了,紫府神通之下,人命如同草芥,一挥镰刀便能割下一片来。 这个世道并不光明,有时候能不主动作恶便能称得上一句有德之士了。 姜阳端起玉盏来自饮了一杯,蜜水化在口中满是清甜,顿了顿他抬头朝着妘贞问道: “既然灵机动荡日久,那距离这【槐檀宫】落下还有多少时日?” “快了。” 妘贞青色的眸子转动,小声道: “等这一批兽潮奔涌过去,想来就差不多啦,到时候我带着你,你同我一道进去。” “明白了。” 姜阳略微颔首,转而问起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动摇洞天不是小事,你们怎知里面无人坐镇,万一要是有真君在....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嘻嘻,自是知晓不在才敢动手呢,只有无主的洞天才能作此行径。” 另一边赢煌嬉笑着接过话来,回道: “主人在不在家从来不是问题,只有金位上有没有人坐才是关键。” 第314章 君火焚薪 听了赢煌的回答,姜阳转念一想也是,此事筹划的这样周密,如此关键的问题肯定早已经弄清楚了。 妘贞捡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 “尽管并不能确定这位【青崖】真君的状态,但如今巽木果位空悬,祂就算还活着,也必定无法出手干预现世。” 这是极不能轻传的秘闻,也就是妘贞这种能够直达天听的血裔贵种才能得知。 盖因若某一道天地规则昌盛,则果位定然无缺,反之某一道晦暗不明却不能证明果位有失,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位子上是否有人坐。 以金丹之能,只要位上的真君愿意,不论其状态好与坏,祂都可以使其变得晦暗不明,令灵气断绝,眼界不够的下修看不清便只能凭经验去推测,故而这也是为什么金位之中又以果位最为尊贵。 毕竟若是没有背景,连自己道途之上的果位有没有真君都不清楚,硬去证金岂不是在找死? 反观妘贞与赢煌这般家中有祖辈荫蔽的,求道之路天然就走得顺一些,不提资粮上的助臂,单单这些消息就是寻常修士难以企及的。 有了这个便利在,哪怕求金登果不成,是否可以退而求其次谋取余位,若余位也不成那是不是可以提前修了别道神通闰走他途,如此起码知道前路,进退也自如些。 这无关乎实力、修为、道行,却仍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姜阳听着不管有没有用,也暗暗把这消息记在心底。 正思量之际妘贞则继续说道: “至于另一位青棠真君则要明确的多,按着家中记载,其在【震木离析】之中化雷暴亡,是一位明确陨落了的真君。” “对着的殛雷至今都会被残金所消解,应的正是这位真君陨落之事。” 姜阳正细细听着,这最后一句话中的某个词汇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由抬眉道: “残金.....是『残金』?” “不错,有道是:君火焚其薪,殛雷消于金,都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意象,代表着某种象征,由于金丹不得书,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到如今也不得而知....” 赢煌正低头把玩这发丝,闻言随口道: “现今也就是阵法师对这方面了解的多些,毕竟布韬成阵,道统之间的相生相克首先要背的纯熟,不然布不成倒是小事,一个不留神当场炸开的也不是没有。” 姜阳显得对这方面极其感兴趣,追问道: “哦?可否详细说说。” 赢煌自小贪玩,从不爱看族中的大部头,闻言一窒连忙转脸看向了妘贞,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的飞快: “妘贞姐姐一向博闻强识,通读道经,还是姐姐由来说吧。” 妘贞听了,不经意间抬了抬下巴暗自得意,嘴上却推脱道: “其实对这方面我了解的也不多,此种道论只能靠家中长辈口口相传,道经里头可读不到呦....” 说罢她在赢煌的再三恳求下,这才歪歪脑袋,又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等到做足了派头这才道: “也罢,左右无事,我便让你等开开眼界,将来可以引为谈资。” “【君火焚其薪】这事发生的太久远,流传下来的记载匮乏,只知道古代的君火是人族共主所掌,其意象宏大能焚天下万木,极为昌盛....” “但世事变迁,仙府出世,有金位先后证出,自此木德大盛,而祂们又怎会允许头上悬着这么一位人皇,于是合力将这一道君火推下神坛,反复磋磨,让其在尘世中不断起落。” “加之最后一任『上昧君心合性真君』暴亡,后来的共主又昏庸,君火自然难以复辟,于是衰颓之势便不可避免,从此就意象大失,也就再不能焚木,久而久之便少有人问津了。” 姜阳听过师尊玄光讲过君火旧事,没想到根本原因竟然与木德相关,不由暗暗吃惊,他清楚古时的君火也就是现在的附火,于是便意有所指: “那这位新君岂不是....” 妘贞闻言点点头,给了个明确的答复: “不错,如今君火向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人族渡过了那个最艰难的岁月,天下也就不再需要这么一位共主了,移风易俗,意象更改,哪怕朱麟真君道经天人也扭转不了人心向背。” “君火便再不能证!” “原来如此....” 这下不只是姜阳,就连赢煌也同样露出了恍然神色,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 求金证道从来不是闭门造车一般的苦苦修持,同样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时来天地皆同力,从不是一句虚言。 缺少这样的环境,哪怕你欲效仿先贤,修齐了五道正统神通,可这只是一厢情愿,天地不谐,果位不应,如之奈何? 赢煌反应过来,笑了笑打趣道: “那这【君火焚其薪】如今已然是名不副实,应改一改才是。” “诶?倒也不能这么说。” 此时妘贞却摇摇头表示: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但大爷爷却教我说,君火虽不能燃新枝却能焚旧木,其中有一道神通,古称『折焚薪』今叫『朱明烨』,最能克制『震木』,也就是如今的『析木』。” “有意思...” 话毕姜阳来回想了一圈,心中一乐顿觉合理。 震向离析,震是枯、析是荣,枯荣之间,古今不同,便分作两说。 “妘贞族学渊博,受教了。” “嘿嘿...” 妘贞得意的眯起了眼,呲着虎牙傻乐道: “小时无聊,羽翼未丰,便常伏在大爷爷羽背上听他讲古,久而久之便听得了不少秘闻。” 妘贞的成长环境可谓是得天独厚,姜阳感叹了一声,又道: “那这【殛雷消于金】呢?又是何解?” 其实这才是姜阳最想了解的,根据如今的状况来看,残金与广木不浅的渊源,而他又正走在这条道途上,恰逢时机正合适,又怎能不去了解。 好在妘贞并没有卖关子的习惯,见姜阳问起便顺势答道: “这方面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晓得这是指雷落殆中,残金消电,是极大的弊脚,基本是见之即散的程度,若真对上了恐怕会很难堪。” “倘若在布阵落子中这也是一种禁手,因当避免二者相见,免得金消雷散,不成圆融成阵。” 讲到这妘贞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出言道: “更具体的则是由于年代距离较近,反而对于其中细节不够清楚了。” 姜阳听后并不失望,不想放过这么一个打探消息的机会,转而问起了残金本身: “那『残金』这道统呢?妘贞可晓得?” 第315章 残殆之变 “『残金』....” 妘贞嘀咕着露出了思索神色,顿了顿才回道: “这道统当今可少见,其弊端甚大,我也不知现如今到底有没有人在修....” “弊端甚大?什么样的弊端?” 姜阳不由疑问道。 “嗯。” 妘贞点了点头,转而回道: “说起残金之弊便绕不开的一件事,那便是【残殆之变】。” “【残殆之变】?” 赢煌喃喃重复了一句,似是从哪里听说过,微微蹙眉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妘贞轻声道: “『残金』本应称作『殆金』才是,殆金一道乃是险相危亡之金,主摧折、杀伤,独立于诸金之外,孤而不群,不与他道媾和。” “而残者伤也,正是因为其道本身受了伤,殆中有缺,这才会唤作残金。” “这样大的伤害反馈到道统之上,便是修行此道之人都逃不过一个残字,损、衰、咎、缺、殃、弊任取其一加诸于身,弊害突出,不为仙修所取。” 姜阳面色一肃,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缺胳膊断腿的小伤,能让人修都不愿去修的道统,看来弊端不是一般的大了。 妘贞轻描淡写道: “不过因其性质稳固,厌弃外道,又不能冶炼成器,古时的修士便常常取整块来用作阵基,布下的灵阵可维持百年不磨,千年不损,极为耐用。” “但自从殆金受创,古时的灵阵便大多失了效用,不再灵光,于是天下便常有灵阵缺损崩溃,死门转生,道藏显露于世,偶然之下有路过的散修发掘,不明缘由只以为走运捡了漏,自取了个名目唤作‘古修遗脉’。” 姜阳流汗,说实话他刚入门那会就曾被邀请去探这所谓的‘古修遗脉’,他当年还差点动了心。 于是他更好奇了,就问道: “那这残殆之变,到底是受了什么伤,残又残在何处?” 听了姜阳疑问,妘贞并未急着回复,而是转而低头在袖口内不停翻找,半晌后才缩回手朝着姜阳丢过来。 姜阳随手一接,放在手心才发现是一枚月牙状的金饼,不由心生疑惑。 妘贞紧跟着解释道: “这东西如今可不好找,你可猜的出这是什么?” 姜阳闻言握在手中磋磨半天,刚灌注了一点真元却被其排斥开来,虽然认不出但却不难猜出,便犹疑道: “这便是残金?” “是呢。” 妘贞点头,伸手一指: “准确来说这曾是一枚殆金铸成的棋子,但在经历了残殆之变,果位偏移后,原本光溜溜圆坨坨的棋子便受了残伤,自缺了一角成了如今模样。” “棋子事小,但反应出来的却是果位之伤,也是道殇,其影响是自上而下的,天地间与其相关之处全部都难以免除。” “竟是如此....” 姜阳略有感悟,同时将手中的棋子抛到赢煌那头去,让她也瞧一瞧。 残金不豫对于他来说固然是好事,但广木曾受其斫折,两道纠葛不是从来不是简单的你强我弱,这旧时之事如雾里看花,道果起落至今仍不明真相。 “啊,我记起来了!” 此时赢煌捏着棋子忽然叫唤一声,睁大眼睛道: “家里的长辈曾提起过,天下阵基崩毁始于『福炁』萎靡,彼时天官庙四处倾倒,庙祝大口吐血,福德之主失位,千呼不应,想来便于此有关。” 那时候她六心狐一族还远没有如今这般强盛,族中还需修筑灵阵护持幼崽,当时便请了古修来布,用的便是殆金为基底的灵阵。 摸到棋子的这一刻赢煌这才认出来,幼时曾在族中旧阵遗址玩乐时嗅探过那殆金阵脚,因其千万年不损,便记住了味道。 上首的妘贞闻言放下玉碗附和道: “不错,这可是天地有查的大事。” “时年金云泻地,星宿垂光,福德之主失位,殆金收受残伤,使得天地反复,天同星落,三日不见天光,百兽大恸,万物齐悲....后有传闻殆金之殇是受了福炁咒杀。” ‘那福德天官庙破败至此,庙祝甚至只是个老者,原来是早有定数....’ ‘不得了,不但没弄明白,还牵扯出了『福炁』一道。’ 姜阳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愕,这样的变动哪怕是千百年后依然于平凡处不经意间体现。 两道相争,一陨一伤,或许生灵会遗忘,但天地会记得,太虚会记得。 念及于此姜阳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可妘贞肚里的干货已经差不多被他掏空了。 如今面对追问也只能不住摇头,满脸为难,不是她不愿说,而是年代久远之事本就是口口相传,道听途说。 有迹可循的本就少,能言之凿凿的更是少之又少,大体上多的是后人猜测,捕风捉影之事。 赢煌见了便笑着过来劝道: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随意闲聊,又何必这样执着。” “来来来,且饮一杯。” 姜阳听罢从情绪中脱离出来,挥剑斩灭杂念恢复冷静,歉然道: “抱歉抱歉,乍一听得秘闻,是我心切了。” “无妨。” 妘贞闻言撅着嘴,从桌案下伸出小手摆了摆大度道: “既然你爱听讲古,赶明儿我回去听多了故事,再来说与你听。” “好。” 姜阳听她所说尽管面上失笑,但内心却颇为熨帖,便端起杯来真心实意的致了谢——结结实实与她干了一杯,当然还是饮蜜水,并不是酒。 不管怎么说,哪怕这趟前来,只听了这一番话他也算是不虚此行,其中的隐秘够他消化一段时日了。 第316章 檀宫现世 重山西东两地,山岭起伏,重峦叠嶂。 四境之内,兽吼惊天,喊杀四起,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妖兽群。 有争相践踏而亡,有修士灭杀而亡,有冲击阵壁而亡,举目之内都是残肢断臂,血水在密林中肆意流淌,汇成小溪。 不止是血肉,伴随着血肉横飞之间,散诸的灵气悄然升腾,引得周遭一片混乱。 太虚。 朦朦胧胧,隐隐绰绰。 数道人影立在云端,身上彩光绚烂,眼睛盯着太虚深处,一直在窃窃私语。 “开始了!” “前后操持了这么久,推出去的薪柴一批又一批,也该落下来了。” 几位紫府你一言我一语,面上皆有喜色。 此事一位真人面露向往,语调飘忽: “洞天....传闻青隅宗道藏万千,浩若烟海,不知我等能否入内一观,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嘁,哪有这般容易?” 有人嗤笑一声,觉得异想天开。 “这可是洞天!没有真君出手,青隅天便不可能落下,檀槐宫不过是大人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些许添头....” “不然光凭我等,重山下的生灵就算是死绝了,信不信你我连洞天的角也摸不着!” “哎!” 有人轻叹也有人欢喜: “檀槐宫怎样?檀槐宫也够了,我不如你等精细,须知晓剩饭也是饭,能分上一杯羹在下已是心满意足了。” “.....” 此言一出,叫众人纷纷缄默。 “真人此言,果真是话糙理不糙。” 半晌才有人勉强回了一句,随后暗自嘀咕: ‘可这也太糙了,这是能拿出来说的事么?我等难道就不要体面了?’ 不论是青隅天的道藏还是檀槐宫中的珍宝,谁又不想要,但能落到手中的才是正经,众人心中自然清楚。 恰逢此时,幻彩在太虚浮沉,点点青光跳了出来,在太虚之中迅速铺开。 座座天宫,架架仙桥,雕梁画栋,浮浮沉沉,展露头角。 众紫府顷刻间来了精神,眼神紧盯着朦胧处,手上捏着法诀焦急等候。 不一会,指尖连连脆响,掐算失灵,真人们拢起袖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摇头。 “元美真人,你的神通『通玄赋』最擅拨弄劫运,宣化天机,不知可否算一算这宫阙将要落下的具体时日?” 见众人眼神纷纷落在自己身上,这位元美真人连手都未抬,只摇头道: “不成的。” “生灵陨落,灵机动荡,此地天机早已混乱不堪,是算不清的,就算是能推算,这结果也做不得准。” 听他如此说,众人也就作罢,不过哪怕只以肉眼观瞧这气机,想来时机眼下不至,为时亦不远矣。 “也是,不提檀槐宫,现今命数子齐俱重山,命数混杂,脉络走向已然难以把控了。” 太虚轰隆作响,更大的动荡传来,宫阙已然摇摇欲坠,由虚转实,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众紫府眼前豁然开朗,欣然道: “这样快....” “想来太虚的动静瞒也瞒不过各家了,索性便放开了吧。” “不错,但这时候才知道已然晚了,匆忙之间谁家能派人下场。” 时至今日檀槐宫肯定是瞒不住有心人窥视,但这些真人布局已久,早已在棋盘上提前落了子,并不惧怕与谁争。 既然见了结果,大家也就不再耽搁,彼此拱手道: “檀槐宫中还要做过一场,在下便先告辞了。” “我亦告辞。” “哈哈哈,无妨,届时诸位便各凭本事好了。” 众真人寒暄结束,都打算各自归去,勾动自家准备好的棋子,使之提前进去孤峰地界,等到檀宫坠落便能第一时间占据位置。 几人聊得畅快,但归根结底还是利益,自不可能客客气气的坐下来分润,但众紫府行走尘世,脸面朝外,该有的体面还是要顾及一二的。 …… 姜阳随着两女在殿内饮宴,但并不再谈及古早之事,只是捡些平常话题来闲聊,一时间宾主尽欢。 三人迅速熟悉起来,不似先前那般生分,举止也就随意起来。 两女一开始嫌坐的远,嚷嚷着要换,凑的近点才好说些体己话。 姜阳听后暗自撇嘴,都是修士想说什么私密之语,一指传音即可,哪需什么悄悄话。 不过他显然不能理解两人的想法,此言一出便获得了赢煌的双手赞成,于是妘贞大笔一挥便扛着桌案走下主位。 铿锵一声随手将玉案掷于殿内与赢煌并排拼在一块,她小小的身子,个头怕是比案台高不了哪里去,抬举起来却轻巧的像是捧着一片绒羽。 这巨力使得姜阳看的目瞪口呆,他并非做不到,而是这对比反差太大,画面落在眼中颇具冲击力。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清晰的认识到,妘贞并不是外表人畜无害的女童,而是一位鸾属贵裔。 好在殿上并无其他人,不然说不得有些老古板见了会痛斥其野蛮生性,礼乐崩坏,当然或许妘贞也根本不在意这些。 妘贞自顾自的离了首座,殿内便没有了主客之分,两女在座前嬉笑片刻,又嫌姜阳离得太远,随后不顾他的推脱,把他的桌案也给拽了过来。 于是好好的分席落座变成了六目相对,几乎贴到面上了。 赢煌单手托腮侧坐着,妘贞斜倚靠在她怀里,圆圆脑袋枕在当间,如雪满压枝,绵软内陷变了形状。 姜阳低下头在案上寻摸了一只紫青色的灵果细细品着,像是能看出花儿来。 “喂,人!” “快别吃了,赶紧先过来再饮一杯!” 妘贞两面酡红,端着玉盏在台案上磕的乒乓作响,高声唤他。 姜阳无奈只好又倾了一杯灵蜜遥遥举杯,这灵蜜灵机丰厚,是不可多得的上等灵物,接连饮了大半壶,他可没有妖物那般优异的摄取能力,大多都堆在气海内等着他抽空来炼化。 此物口感清甜,回味无穷,妘贞明显是惯爱喝得,这会挣扎着起身,要与他碰杯,大红色的裙摆垂拖在殿上,似红羽招展。 赢煌则褪下了肩头罩纱穿着清凉,身前一片白皙,灼人眼目,她并未动身,只是弯眉笑着敬了一杯。 “砰!” 玉盏轻碰,玉音清脆响起,姜阳仰头喝下,看着嘿嘿傻乐的妘贞暗忖: ‘醉酒向来是常有的事,但这只是蜜而已,该不会还有醉甜一说吧....’ 第317章 戏弄玩闹 赢煌好酒,妘贞嗜甜。 姜阳不知道这两姐妹怎么混到一起去的,总之就见她俩是你一杯我一盏,看上去小肚子平坦坦的,里头却像个无底洞,个顶个的能喝。 这是实打实的灵机,揣进肚以后极为撑人,姜阳可陪不住她俩,于是封了杯,半合着眼皮就地开始炼化。 她俩到底是妖物,姜阳摸不清路数,想着或许其天生便有那噬灵的能力,故而表现得极为自如。 灵蜜可比峰上送来的丹药还要好使,这会体内气海翻腾,滚滚灵机通通都被他炼成了真元法力。 不理二人吵闹,姜阳沉下心暗忖: ‘修为进展的过快了,再有这么一遭说不得就要突破到后期了,这才几年....’ 不是姜阳矫情,而是他还有想要成就剑意的野望,并不愿修为提升的过快,否则一旦成就了紫府之后这辈子就与剑意无缘了。 修行到了这里姜阳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他并不是什么剑道天才,只能说强于大多数人,算是小有天赋。 如若不是有白前辈的贴身指点,他现在顶多也就在剑气一境内打转,可以说是白棠大大的拔高了他的上限。 好在剑道终究是杀伐之道,姜阳这一趟出来并不止表面的收获,接连的斗法与杀戮令他的剑道得了淬炼,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酒过三巡,蜜饮五盏。 殿内,妘贞半趴在桌案上,通红的小脸贴着玉质的台面,正拨弄转动着玉盏。 反之赢煌虽然饮的是酒,状态却要好得多,她只有两颊上有一抹润红,眉眼结张,显得成熟娇俏。 这会正提着壶伸手去拽妘贞的袖子,把她的大红常服扯得东倒西歪,嘴角含笑: “妘贞姐姐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要把煌儿喝趴下么?” “怎么,这会自己倒先趴下了。” 见赢煌眉眼露出嘲讽之色,妘贞青眸圆瞪当即挺直了身子,脸上满是不屑,大声道: “你胡说!我...我这是脸上烧的热了,我贴在案上熨一熨。” 说着她一把拾来玉盏,哼声道: “现在好了,再来!” 她俩都不是人,姜阳早不奉陪了,这会还在沉心炼化真元,故而显得十分安静,并未凑上去搭话。 他只留了少许的灵识在外头注意着两人动静,避免错漏过什么。 正此迷迷糊糊之间,姜阳发现了桌案下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略感疑惑便低头去观瞧。 一只雪白的布袋,呈漏斗状。 ‘这是何物?’ 姜阳见这东西形制奇怪,于是便捉住布袋摆弄查看。 抬眼就看到一只纤细的足腕正连接着布袋,露出白皙的小腿,姜阳下意识捏了捏,入手绵软舒适,向上有凸起的硬物。 他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个念头: ‘应是脚踝...等等,这是足袋!’ 足袋乃是适履保暖之物,也叫做袜,这个念头让姜阳混沌的心思瞬间清晰大半,揉捏的手也跟着停了,着了火似的松开。 ‘这是谁的?’ 在场不过三人,这自然不可能是自己的,于是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两女,可两人俱是面色绯红,谁都没有看向这边。 姜阳被这一吓当即停止了修炼,完全清醒过来,没有声张,可观察二人反应也瞧不出端倪来。 回忆着刚才触摸的手感,姜阳心中丈量着尺寸,疑心是那小狐狸所为,毕竟妘贞身材矮小,足弓必然短于赢煌。 这个猜测令他心头一跳,暗忖: ‘竟然不是妘贞的?不对!是妘贞的也不行啊!’ 下一刻他立马就把自己的奇怪念头给压灭。 ‘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这可是两种说法,若是不小心则是他无意冒犯了,猜错岂不尴尬,念及至此姜阳便只好在心中默念一声: ‘得罪了!’ 袖笼中的手当即暗暗掐诀,敕道: ‘恭请晦阴洞见!’ 灵识敏感动不得,好在姜阳还有一法,只见他右眼不自觉的闪过一抹幽色,瞬间排除了眼前阻拦,扫清迷障,透过玉案正窥见修长的玉色横陈。 玄眸加持,眼前风景当即被姜阳看了个通透,不消说这条‘狐狸尾巴’正是那赢煌探过来的。 姜阳不晓得她是喝得开心胡乱伸岔了地方还是有意要‘戏弄’于他,毕竟狐狸精狐媚子的称呼从来都是褒贬不一之语。 尽管两人相处时间不长,但赢煌明显是个爱玩闹的,无意也好有意也罢,姜阳都没有再动弹那只足袋,打算让其自己知趣的缩回去。 可这只足袋的主人显然并没有如姜阳所愿,她竟勾起脚尖点在地上,四处胡乱的摸索试探着。 ‘好啊....’ 姜阳本是盘坐在蒲团上,见其已经快要够到自己衣摆了,连忙轻扯避过。 轻盈的足腕似灵活的狐尾,在案底左右清扫却始终碰不到姜阳半分衣角。 见其得寸进尺姜阳忍不住抬头向她看去,没想到这小狐狸居然还在顾着跟着妘贞玩闹,面上居然看不出一点异样。 若不是姜阳提前运了玄眸来看,还真差点被她给骗了过去。 ‘敢戏弄我,那让我也戏弄戏弄你....’ 姜阳有心让她吃个教训,想做便做,于是并指作剑运气丁点儿法力,随手一指点在其足心。 “妘姐姐真不受用,来看煌儿的...嘶....” 对面赢煌正说着话,忽然止住了笑脸,眉头一抽轻轻嘶声。 妘贞闻声抬眼,模糊着回道: “你怎么了?” “没...没事。” 赢煌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维持住了体面,但实则右手已经在裙上揉成了一团。 那真元虽然只有一星半点却极为关键的点在窍穴上,叫赢煌脸色绷紧,眉头紧蹙,酸爽不已。 见她腿肚子抽搐,脚心皱成了一团,姜阳点到即止,见好就收的撤回了法力。 他不是随便乱戳的,此处有个名目叫做独阴穴,此窍穴有阴而无阳,受他真元一催顿时阴阳和合,滋味肯定是不好过的。 当然这只是略施小惩,算是对她胡闹的一种回应。 不曾想这小狐狸倔的很,姜阳见她明明都已经蜷缩成了一团却依旧不肯收腿回去,不由摇头失笑。 ‘这又是做什么?难道是跟我较上劲了....’ 第318章 妖王墨玉 尽管当前看不到赢煌的正脸,但姜阳心底却莫名的浮现她搞怪似的笑颜。 不过既然喜欢胡闹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看你这次还忍不忍得住?’ 姜阳刚准备着手再施为,此时幕后却忽然走出来一位杏眼婢女。 其小步挪到妘贞身前跪倒,低声道: “启禀主人,墨玉妖王来访。” 此言一出,正在玩闹的妘贞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真元在体内一转便坐直了身子,淡淡道: “我知晓了,真人在何处?” “奴婢已领去偏殿候着了。” 妘贞闻言起身慢慢踱到主位上坐下,这才施施然道: “去请来见我。” “是。” 婢子闻言叩谢着退了出去。 听闻有妖王来访,姜阳自然是收了手不动,赢煌也不知何时驱散了面上酒气,悄悄将腿缩了回去。 两排婢子重新鱼贯而入,将一地狼藉重新收拾干净,又补了一张台案,重新俸了酒水瓜果。 姜阳见妘贞没开口解释也就没去追问,起身重新来到了新设的座次静静等待。 此时赢煌已经恢复先前模样,开口问道: “可是那一处有消息了?” 妘贞点点头道: “那孤峰正立在她老巢边上,有什么动静正是她先得知,如今到访想来是那檀槐宫将落了。” “嘻嘻,还是姐姐有本事,一亮身份哪怕是紫府中期的妖王也要乖乖过来受驱策。” 赢煌听后嬉笑着恭维起来。 “哪有的事?” 在正事上妘贞显得稳重多了,完全脱去了一身稚气,摆摆手显得风轻云淡: “这话不要乱说,毕竟是紫府妖王,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当心让其听见。” “知道啦。” 赢煌闻言点点头遂不再多言。 妖物到了紫府一级便能寻一灵山雄踞建府,招揽手下,可称妖王,因其寿元绵长,称霸成百上千年不是问题。 至此已经不落凡俗,哪怕是顶级的势力也不能无故打杀,毕竟紫府难制,对方见势不妙大不了基业不要躲到天涯海角去,也是一桩麻烦事。 言罢妘贞便转过头来向姜阳解释了几句: “这墨玉乃是一位紫府中期的妖王,因其居所位于涧栖潭乃是我青梧庭所辖,她也曾来拜过王庭,故而平时受我鸾属庇护....” “此番檀槐宫落下的位置就在涧栖潭南面不远,所以便着她来监看太虚,也算便宜之举。” “明白了。” 姜阳轻轻颔首,实则内心满是惊叹。 这墨玉妖王之名他也是从朱无秽嘴里听过,也是雄踞重山的大妖王,与那白煞山的犷恶齐名。 这样一位紫府居然也要乖乖受妘贞这位筑基驱策,可见其身份之尊贵,恐怕在鸾属中也是排的上号的。 另一边,赢煌笑盈盈的道: “说起来此事也跟你雨湘山有那么点点关系呢....” “哦?何出此言?” 姜阳闻言看向她。 赢煌抬眉轻声道: “这墨玉妖王本体乃是一只黑水玄蛇,在古代也是贵不可言的存在,只是上古大圣玄蛇暴亡于晋水河畔,弱水果位便落入娘娘手中,从此玄蛇一族便遭弱水厌弃。” “不然这紫府中期的弱水玄蛇为何要托在离鸾底下庇护,还不是因为弱水改道头上无人,这样的大圣血脉后裔连个余位都捞不着。” 对于鸾属来说,这样没背景又好用的紫府哪里去找,便在眼皮子底下划出一地界来养着,也是一步闲棋。 并且这行为全无麻烦,为了防止玄蛇复辟归来,那位弱水娘娘恐怕早已锁了位置,没有她的允许,玄蛇一族别说碰到余位,就是五道神通都修不全! 这无关乎善恶,这是道争,若不得一丝一毫的松懈,故而鸾属一直用的极为放心。 “还有这个说法....” 对于妖物内部的虚实姜阳自然是不了解的,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让他暗自心惊。 “好了,少说两句吧,人将要过来了。” 妘贞抬手压了压制止住两人,别一会在让对方听到几句,虽说她可以不在意,但毕竟是个尴尬事,唐突了未免不美。 二人闻言自然偃旗息鼓,不多时便见一婢子领了一黑裙女子上到殿来。 这女子一身墨色长裙,直没到脚背,身材修长极为高挑,一头乌发泛着诡异的苍青色。 从姜阳的角度能见到其耳廓处显露出一片片细鳞缀于眉梢,下巴略尖,显得冷艳又妖异。 人如其名,长身如墨,面色如玉,泛着点点水汽,萦绕殿内。 她走到正中间站定,微微躬身道: “墨玉见过殿下。” 毕竟是妖王,妘贞并不托大,站起身来伸袖虚扶了一把道: “前辈言重了,快快请起吧。” “是。” 墨玉并不坚持,应了一声便长身而立,纤细的背影垂下长裙活像一条巨蟒。 “既如此前辈不必多礼了,快快落座吧。” 妘贞人虽小场面上却把持的极为娴熟,此时小脸十分严肃的请墨玉落座。 妘贞的左手边上早已设了一台新案,墨玉闻言便拢着裙摆屈膝盘踞下来。 此时妘贞又伸手介绍起来: “墨玉前辈,这位是赢煌。” “六心惑易通明狐,见过前辈。” 赢煌顺势打了招呼,微微躬身便算是见了礼。 墨玉轻轻颔首,启唇道: “原来是狐族的小公主,墨玉有礼了。” 妘贞接着转手指向了姜阳这边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好友,姜阳。” 姜阳自然拱手见礼,开口拜道: “玄溟幽微天河道统,姜阳,见过墨玉前辈。” 墨玉早看见了殿内端坐的姜阳,很是感兴趣,但妘贞未曾开口介绍,故而她便一直忍着。 如今见姜阳过来行礼,她唇瓣浅绛,舌尖探出舔着唇角,悠然道: “好俊俏的小哥,简直长在奴家的心尖尖上,咱们又见面了~” 这话令姜阳一窒,忍不住挑眉道: “前辈说笑了,恕晚辈眼拙,不知我与前辈何时相见过?” 筑基修士过目不忘,姜阳搜遍了脑海也想不到他与这妖王在何处见过面。 “小哥自是见不着我,可我对你却是瞧的一清二楚~” 墨玉一听登时娇笑了几声这才提示道: “龙君的寿宴上,少年郎的风姿,真是叫人过目难忘啊。” 第319章 狐族规矩 龙君的寿宴上,姜阳可是大大的出了风头。 尽管只是小辈之间的比斗,但有如此出挑的小辈,在场的众多紫府眼睛也不是瞎的。 墨玉当时一眼就盯上了这少年,并且少年也并未让她失望,其后续的表现反而使得她更感兴趣了,若不是碍于其出身,她还真想将他召至麾下,好好的疼爱一番。 这边姜阳听她一说立马就明白了,这位墨玉应该也是出席寿宴妖王中的一员,属于是见面却不曾相识的了。 见此姜阳微微低头谦虚道: “前辈谬赞了,在下微末本事不值得一提。” 墨玉端坐于蒲团上,黑裙散开似一条美女蛇盘踞,虽然态度和蔼却总有股难以摆脱的黏腻潮湿之感,令人隐隐抗拒。 姜阳想来这便是紫府的威压了,单单只是靠的近些也难免不适。 “好谦虚,不知小哥可有兴趣到我涧栖潭坐一坐?” 墨玉嘴角勾勒出笑容,轻声发出邀请,赢煌闻声转头,投来别样的目光。 姜阳闻言一怔,心想你我往日无交,近日无情,何以如此突兀开口,于是便诧异道: “前辈此言何意?” 墨玉扬眉,纤长的手指点在杯沿绕圈: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奴家最乐意与小哥这样的少年相处,同在洞府中论一论道,谈一谈玄,岂不是美事?” 姜阳皱了皱眉,不等他出言拒绝旁边的妘贞先听不下去,当即咳嗽了两声道: “真人还是说一说正事吧,那檀槐宫如何了?” 墨玉闻言舔了舔唇角,但还是收敛了神色低声应道: “是。” 尽管对于姜阳她眼馋的紧,但什么是正事什么是私事墨玉还是分得清的。 眼前少年的身份道统皆不俗,哪怕是她也不能用手段,只能规规矩矩的开口邀请,毕竟有些事姜阳主动应约和她以神通勾动蛊惑是两回事。 按下思绪,墨玉斟酌着开口道: “方才灵机震荡,太虚轰隆作响,檀槐宫已是崭露头角,摇摇欲坠了。” “想来落下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殿下如今便可前往一行了。” “好极了!” 妘贞见此大袖一挥,脸上展露笑容: “正正当时,既如此那便走吧。” 墨玉一听故作迟疑之色,眼神扫视了一圈沉吟道: “殿下与狐族的贵女我带着自然无妨,可这位姜小哥若也同咱们一道,怕是不好吧....” “毕竟是鸾属的机缘,届时大人追究起来,奴家可吃罪不起。” 妘贞听后从案后起身,双手背负满不在乎道: “无妨,有什么问题自有我一力承担,这罪决计问不到真人头上。” “殿下有雅量,奴家这就放心了。” 墨玉狭长的双眸眯了眯,轻声应承着。 姜阳听在耳中心下感动,可嘴唇动了几下却找不着适合的机会插话。 既然要走,几人也就起身离席,有墨玉这么一位紫府妖王在场也不需赶路,只要往太虚一钻须臾间便可赶到,方便得很。 不过临行之前,两位贵种血裔都要退去沐浴更衣,姜阳不知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只当她俩讲究,于是便前往偏殿默默等待。 姜阳无事便端坐等待,顺便炼化起气海内残余的灵机,先前被赢煌打断,还未来得及炼化完毕,此时趁着空档他就又入定调息起来。 好在她们并未让姜阳等得太久,不消片刻便有脚步声传来。 姜阳本就未入定太深,听着动静睁开眼转头向幕后看去,却是赢煌先走了出来。 她此时已经褪去了一身牙白宫裙,换上了鸦青色的玄裳,腰间系了一条绸带,裹得紧实。 头插珠钗,两侧垂了发丝遮住了略尖的下巴,两眼平视,五官竟显得柔和了不少,不再显得那么狡黠。 当然她上来一开口,这股氛围瞬间就破坏了大半: “姜兄好不晓事,唐突了人家,如今却当做没事人一般,害的人家心肝儿发慌,平白跳了许久....” 这话带着丝丝埋怨的口气,加上她表情又低眉顺眼,也就是周边无人,不然还以为姜阳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好好好,倒打一耙是吧。’ 姜阳听了是又好气又好笑,指了指她道: “还不是你自个平白伸过来搅闹,不理你还要得寸进尺,分明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赢煌显得更委屈了,噘着嘴道: “这话说的叫人心伤,姜兄误会我了,也怪当时多饮了几盏,人家迷迷糊糊伸错了地方而已。” “那你当时怎么不抽回去?” 姜阳明显不相信,她这副噘嘴的神态少说有七分像妘贞,至于有几分真心却还未可知。 赢煌羞羞答答的捏着衣角,面露难色: “还不是叫姜兄一把捉住了,捏的人家骨头发酥,皮肉无力,哪里还抽的开?” 姜阳听后不由气结,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到底是只小狐狸,天生一副倒果为因的好嘴。 明明是她率先伸过界,如今反倒都是他的不对了。 不过她有一点没说错,姜阳自己当时也是分心他顾,不小心上了手,算勉强扯平,此时也就懒得跟她继续争辩了。 见姜阳不说话了,赢煌却没打算放过他,几步凑了上来带着哭腔软软道: “姜兄以后....可要对人家负责。” “什么?!” 一句话差点叫姜阳跳起来,追问当即脱口而出: “什么负责?负谁的责?” “自然是煌儿的。” 赢煌低头捧心,话未说尽就羞的身子左摇右拧。 “啊?” 这一句一个霹雳把姜阳劈的外焦里嫩,不过轻轻触碰了一下哪有这么严重,他压着嗓音道: “赢煌不要顽笑了,怎么就负责了,从何说起啊?” 赢煌以袖遮面,眼珠转了一圈便低声道: “自是我狐族的规矩,若有男子触碰了人家....那里,便要以身相许。” 姜阳闻言目露错愕,满腔的槽点不知从何说起,不由道: “你狐族何时有的这个规矩?为何从不曾听闻过?” “再说了,就算是有这回事对你这等妖狐来说也应该是尾,怎么也不该是足吧,通常只有我人属才有这种说法....” 面对这错漏百出的说法,姜阳捋着捋着忽然一怔: “等等,这该不会是你从哪个话本里头看来的吧?” “诶,你怎么知道?” 赢煌长袖横在面上,仅露出的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道。 第320章 洞天机缘 “……” 姜阳就晓得她不是个能安分的性子,可见她被拆穿了还一副无辜神色不由颇感无语。 “嘻嘻...” 赢煌这下没法当做没事人了,嘻笑着吐了吐舌头便想要蒙混过关。 姜阳有心说几句,恰逢此时妘贞也沐浴更衣完毕,正来到了偏殿处。 她换上了一身法衣,外青内红,条条金线编织而成的纹路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两袖,看上去很是华贵。 妘贞自是一眼看到立于殿内的两人,展颜道: “都等我呢。” 见妘贞到来,姜阳便只能将话都收回肚子里头,赢煌也恢复了以往神色,笑着迎上来道: “不过比姐姐早来一小会儿,不算晚。” “那就好。” 妘贞点点头,转而道: “既如此,那便走吧,墨玉真人已在行宫外等候多时了。” “嗯。” 赢煌点了点头,三人便一块离开了偏殿。 姜阳刻意缀在后头,犹豫着还是对着妘贞开口道: “妘贞,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妘贞闻言回头,瞧着姜阳随即轻巧道: “何事?你说吧。” 姜阳便不再抑制,把心底的想法跟她一一都说了。 坦白来讲不是什么大事,但墨玉前面说的那番话让姜阳认识到洞天一行不是谁都有资格入内的,至少他要承妘贞的情。 重山毕竟是鸾属的地界,前后动摇谋划都是他们在布局,周围一众紫府也多多少少要看人家的脸色。 姜阳不想白白占妘贞这个便宜,便拉着妘贞想要放弃搭这趟顺便车。 当姜阳把想法一说,不曾想妘贞却笑了,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亏你竟想的这么多。” “虽然檀槐宫乃至青隅天都是在我鸾属的地界上,但你可不要忘了古代青隅宗可是显赫的人族道统,如今这口子一开,哪怕是大人也没有理由挡着不让诸家的仙修入内。” 说到这妘贞顿了顿,轻声道: “我鸾属顶多也就占个主导的优势,可以头一批入内而已。” 妘贞话不曾说尽,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不管是谁吃肉谁喝汤,头上的大人愿意维持这么一份体面在,对于下面的人来说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也不怪姜阳弄不清楚,不是长在大势力大道统中的人物,不是自小受到熏陶,便总是受限于眼界难以拥有上层的视野,自然也不晓得世事运转的某些‘潜在规则’。 “竟是这样,那岂不是各家都有几分入内的‘机缘’?” 姜阳听明白了,转头问她。 “差不离。” 妘贞承认了这个说法,但却点出了几处区别: “准确的说,此地不禁任何道统入内,但也只有消息灵通,能掐会算的紫府能占据些许先机。” “若是等到洞天下落,宫阙倾倒传遍太虚才得到消息,那时再来恐怕也晚了,就是勉强赶上了又怎么竞争的过那便早已准备多时的人物。” “我懂了。” 姜阳缓缓点头,心下却想得多了。 妘贞不曾隐瞒明明白白的摊开了,讲的很清楚,可以说这是显世果位一族的矜持,同时也是一种含而不发的傲慢。 她们并不禁止任何道统来分一杯羹,只要你有手段有实力,都可以是这场狂欢下的一员。 当然这场狂欢的入场资格最低也得是紫府,至于紫府往下,连棋子都算不上的东西就别来凑热闹了。 两人谈论的声音并不小,走在前头的赢煌自然也听到了,跟着回过头道: “不用想的那样复杂,此事简单的很!” “像崔嵬毕竟是你雨湘山的地界,也是当年那位季商大真人一力争抢来的,你家真人若是耳目灵通些,重山下的各种动静根本瞒不过他,说不定比你知道的还早的多呢~” ‘对呀!’ 赢煌一席话让姜阳心中豁然开朗。 崔嵬是什么地界,正在重山的核心地段,又是郑吴两国的交界之地。 周边势力混杂,有仙门,有妖庭,有真君道统,有紫府大妖,就在这么一处鸾属的眼皮底下却有一块属于雨湘山的自留地,这件事本身便不同寻常。 这不但是一块灵地,还包含着稀有的矿脉,价值惊人,换言之这种宝地谁也不会假手于外人,联想到师尊玄光先后早早安排了几位弟子在此处镇守。 若要说他不知道些什么,姜阳是不信的。 “那这妖王还说出那番话来?” 姜阳欲言又止。 “那自然是为了讨好妘贞姐姐啦~” 赢煌笑的欢快,抬了抬下巴道: “有些话是妘贞姐姐不方便讲,不然不成了挟恩图报了,墨玉就跳出来做这个坏女人,不点明出来你怎会承她的情?” “休要听煌儿胡说。” 妘贞摇了摇头,大大方方道: “墨玉真人的意思我多多少少明白一些,她前路迷惘,对于什么洞天也好,机缘也罢,全无希冀,无非是想朝我卖个好,往后叫她在妖庭里自在些。” “她并没有针对你的念头,我反而觉得她对你颇为感兴趣。” 妘贞侃侃而谈,她有什么想法向来直说,少有藏着掖着的时候,之前不说只是怕他多想,现在既然点明了那索性便和盘托出。 “嗐....” 姜阳也闹不清这又是哪儿处招惹上了,想了一圈也只能把锅甩给道果,归结于那夭桃秾李的天赋之上,想来是人妖不分,一概通吃。 妘贞看着姜阳的神情,忍不住提醒道: “你可别不当回事,最好离她远点,那什么洞府的邀请最好也不要应约。” 随后她把自己刚刚的猜测告知了姜阳: “这个感兴趣的点,或许不那么单纯。” “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这位妖王或许并没有像她表现得那般轻易死心,接触到你是为了续接道途,毕竟你雨湘山是弱水道统传下,对她来说既然弱水的老路走不成,未必没有试试新路的想法....” “弱水纠葛极为久远,她的身份敏感,是碰都不能碰的,总之还是小心为上。” 妘贞煞有其事的反复告诫,姜阳默默记在心底。 尽管他从来也没有答应下来的想法,但见妘贞如此替他着想,姜阳还是郑重点头道: “多谢妘贞指点,我晓得厉害。” 第321章 风擎木脉 寒暄很快作罢,三人迈步出了行宫,墨玉双手背负在山间立着。 妘贞上前笑着道: “叫真人久等了。” “无妨,不过是弹指一挥罢了。” 墨玉显得毫不在意,摆摆手道: “殿下,现在可以走了么?” “那就麻烦真人了。” 妘贞轻轻点头回道。 墨玉见此也就一挥袖将三人都拉到身边来,随手撕开太虚遁入其中。 姜阳眼前一花便换了天地,周围幽幽暗色,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行走于太虚之中。 重山多峻岭,此地的灵机十分充盈,于太虚中起起伏伏,故而墨玉遁行的速度非常快,几乎三两步就越过了一个山头。 来回数个起落,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已然跨过千山万里,来到了涧栖潭南边。 此地本是一处葱茏河谷,名叫河栖泊,灵机平平,平日里只有些没有背景的小妖在此活动,除了之外鲜有人烟。 但不过数年前,河谷清溪倒流,骤然干涸,天上落石如雨,其大如斗,立地成峰,平地白花如瀑,环绕飞舞,三月不绝。 如此异象惊的鸟兽死伤奔逃,方圆百里杳无人烟,生灵不敢靠近,故显得冷冷清清。 于此同时太虚之中却热闹非凡,道道彩光立在云头,神通交织荡漾,或炎炎灼灼,或幽幽杳杳,或厚重如山,或锋锐无双。 紫府修士的威压在太虚中交汇,搅动的周遭灵机一片散乱,形成一处处扭曲。 众人各自冷眼看着,默不作声的盯着中央。 一角宫阙在太虚中浮浮沉沉,半遮半掩,仿佛被什么力量迟滞住了,处在一个将脱未脱得阶段。 好似再加一把劲,它便会坠向人间,显露于世。 墨玉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驾着幽蓝之水在太虚中沉浮,并不朝着彩光处凑合。 “殿下,这就到了。” “唔....” 妘贞点点头,纯青色的眸子却盯着太虚深处的宫阙不言。 “那就是槐檀宫了?” 赢煌抬手一指问道。 “是,看着情形也快了,就差着临门一脚。” 墨玉黑裙飒飒,轻声道: “只等着他们出手勾连,以命数问秘境宫门所在,便可以藉此入内了。” 姜阳安静听着,他眸中微不可察的亮起光彩,比二人看的还要清楚些。 只见一片幽暗之中,残宫天阙,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建筑形制古朴,玉砖绿瓦,琉璃生光,映出富丽景色。 这便是槐檀宫! 现世,孤峰无名,却壁立高耸,接天入云。 四位修士却早早得了吩咐,从各处进发,跋涉万里于这山巅汇合。 三男一女最低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众人皆不相识,但却莫名的感到熟悉。 几人早得了各自真人交代,尽管面面相觑却也安分的待在了山巅盘坐,静待传说中的机缘降临。 闲来无事,几人便各自闲聊起来,他们之中有的是宗门子弟,有的是家族出身,有的是藉藉散修,来自天南海北。 这一聊透了这才惊讶的发现,几人无一例外俱是木德修士,并且分别修的都是『巽木』道统中的不同道基。 太虚,数位真人环绕,其中一位开口道: “诸位,时辰差不多了!” “四道同参已就,最后一味『天风木』呢?怎地还没到?” 将天宫扯下来入世可不简单,众紫府备好了五位筑基,『巽木』五法齐聚,意象贴合,自然要一击定鼎。 此时一位湘衣道姑轻声道: “『天风木』乃寅卯木之正位,一直受鸾属的大人把持,想必早做了安排,你我耐心候着便是。” “对对对。” “既是大人牵头,总归错不了时辰。”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按下心思耐心等候起来。 果然不过片刻,一道人影藏匿身形如一缕清风在云中遁行,不惊燕雀不动鸟兽,直勾勾往孤峰飞过来了。 此人小心隐藏着身形却瞒不过太虚中的一众紫府,见了他众人便相视抚掌一笑,纷纷叹道: “大事谐矣!” 山巅上,一男子显露站定山间,其身材高瘦,面长无须,两颧略高,加上眉短稀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他面露茫然,连自己都不知为何会突来此地,但一身青湛湛的巽木真元却与在场四位交相辉映,隐隐勾连。 若是姜阳看见他的样貌一定会惊呼,此凶貌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他失踪已久的方师兄——方絮! 五位道基同参已齐聚,便有人出声唤道: “元美道友,请出手吧。” 这紫府闻言轻轻颔首,抬手掐着神通周身彩光荡漾,他的命神通最擅推算,如今时机已至,又有命数子辅佐,测定宫阙已然不是难事。 白光在他掌中轮转,神通法力灌入其中,他轻声念颂道: “启玄牝,契希夷,冥冥杳杳入无为。会五道相期,应时天数,有风木交缠之幽微。” 而后手诀变幻,青白两彩在指尖迸发,舌绽如惊雷: “巽木甲坼,破土凌霄!” 霎时间,惊雷无声,希夷幽微,太虚之中发出一道闷响,汹涌澎湃,变化陡生。 宫阙群落轰隆隆下坠,大块大块的石砖玉瓦崩裂,连带着残垣断壁飞散,与这片太虚剥离,径直坠落到人间而去。 现世之中的河栖泊,孤峰入云,五人猛然抬头,阴影迫降,压得天地骤暗。 头顶便是天宫,众人渺小如蚂蚁,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仿佛末日一般的景象。 太虚之中,元美真人满头冷汗,神通法力亏空,大口的喘息着,脸上却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的道统特殊,对于洞天并无什么执念,但对于动摇推算却十分有兴趣。 如今自顾自的凑上来要主持此事,却分毫不在乎报酬,或者说此事功成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报酬了。 ‘拨弄劫运,宣化天机之道....我这也算是宣化天机了吧。’ 他稍稍缓了缓,神通法力便如水一般充盈,他挺直了身形欣赏起了这传说的槐檀宫群落。 『天风木』、『松涛隙』、『君无碍』、『木梢寒』、『扶摇脉』。 以巽木五法为引,以命数五道为钥,自当风擎木脉,直贯霄汉! 第322章 凤仪现身 槐檀宫现世,太虚内灵机震荡,瞬间惊动了无数人的目光。 这些已经做了准备的紫府,早就随身带着自家晚辈,如今只等着门户稳定便可将人送入其中,抢占先机了。 至于那些现在才得知消息的紫府能不能赶得上就是两说了,又或者说就算是赶上顶多也只能跟在后头捡些残羹剩饭了。 “道友好神通!” “麻烦元美道友了。” 宫阙顺利落下,在场的真人也没忘了道谢,纷纷拱手道。 元美真人也是满脸笑意,一一回了礼,这才道: “不敢不敢,固所愿也。” “不知我等何时能安排小辈入内?” 毕竟是元美自己出的手,他心中大略有数,右手揣在袖口内一掐,便轻声道: “应当快了,左右也就是数个时辰而已。” “你等看着那几位什么时候被命数牵引,那槐檀宫便是洞开了。” “好好好。” 众紫府安顿下来,对他们来说几日功夫也不过是弹指一挥,更何况只是区区数个时辰,纷纷回身开始做出安排。 到了宫阙秘境之中,各家弟子便是各凭本事了,能带出多少物件出来都是大赚,一众紫府也是不吝投资,相应的法器符箓都塞了个满怀。 正当此时,一位身着离纹玄袍,满头黑发散着的青年出现,他瞳孔赤红,容貌俊秀妖异,施施然来到一众紫府当间。 这赤眸青年周身荡漾着无形之焰,烧得周遭灵机波动扭曲,负手而立,环视一周,默然不语。 ‘青眸为鸾,赤瞳为凤,这乃是一位天离火凤!’ 有紫府认出了这位大妖,立马上前见礼: “见过凤仪大真人!” “拜见大真人!” 凤仪赤眸灼灼轻轻颔首便算是应了,随后唤了一声: “妘儿何在?” 墨玉早瞅准了时机,应声带人过去,黑裙荡漾拜道: “墨玉见过大真人,殿下已经带到。” 此时妘贞从云上蹦跳过去,靠近了乖巧的唤了一声: “三叔,你来啦。” “嗯。” 凤仪神色不动,淡淡应了一声。 “无事不要乱跑,走吧,这便送你进去。” 妘贞显然与这位三叔极亲近,上前拉住他的袖口,轻声道: “三叔等等,妘儿有一事相求。” 说罢回身指了指两人,把心中请求诉说了一番。 凤仪眼眸偏转,在赢煌与姜阳身上扫过,妖异的面容上瞧不出什么变化,最终点点头道: “可。” “好三叔,你最好了!” 见他答应,妘贞顿时眉开眼笑欣然道。 赢煌极有眼力的上前缓缓拜道: “晚辈赢煌见过大真人,多谢真人提携。” 事到如今姜阳哪儿还能不明白这是受人恩惠,明显是要‘插队’的意思,又或者说这道就是人家一力开辟的,他们不先进,其他人哪儿敢动弹。 于是他正准备上前见礼,却见清光闪烁,太虚波动褶皱,现出一人来。 此人身形修长双手背负,面容年轻,眉眼修长平舒,身着淡青色锦袍,腰间悬剑。 他一身威势平平,隐隐发散着草木清香,缓声道: “多谢凤仪前辈照应小徒,心意在下领受了,至于剩下的....就不必了吧。” 说罢他转头唤道: “姜阳过来。” 姜阳心中震荡,眼前不是别人,居然是师尊玄光,这次的洞天一事居然惊动了他,出现在此地。 要知道玄光一向是不喜动弹的,除了在山间枯坐便是闭关,这么多年姜阳基本上就没看到其外出过。 压下心中思绪,姜阳立刻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师尊身后。 不论机缘如何,他终归是雨湘山的人。 但到底是唐突了妘贞,姜阳此时不便开口,只能给她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玄光...道友,别来无恙。” 凤仪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露出一丝微笑,袖袍抬起拱手道。 “不敢当道友,玄光见过凤仪前辈。” 玄光轻掸袍子回了礼,不卑不亢道。 虽然同是迈过了参紫,但这一声道友着实算是给面子了。 凤仪乃是离火大妖,寿元绵长,道行圆满活了不知多久,与其相比他玄光只是后进的小辈。 “道友客气了,这秘境洞开本也有你雨湘山一份功劳....” 凤仪抬了抬眉,正色道: “不过是安排几个小辈,谁出手都可以,道友自便就是。” “多谢。” 玄光不欲与他多说,见此道了谢便拱手而去。 朦胧幽暗的太虚中,姜阳望着玄光背影开口道: “师尊你怎么来了?” 玄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青隅天布局已久,我不来如何安排你等入内?” “可是....” “鸾凤之属虽多抱有善意,但用不着觉得亏欠太过,这洞天本来就有我们的一份,何须他们来做这个好人?” 玄光抬了抬手打断了姜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那她还....” 姜阳心中霎时间百转千回,不由喃喃道。 玄光瞧了他一眼就把其心中所想猜的七七八八,便又开口道: “倒也没有你想的那般阴暗,只是她自己可能也蒙在鼓里,若是没有满腔真心,这好意又如何来的纯粹?” “当然...这便也是他们高明的地方,毕竟此间事从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如此才能算得上了无痕迹....” 玄光修行数百年,鸾属的算计他自然一眼看透,这等存在天生的一副玲珑心思,善于倒果为因,将一分恩惠说成十分,令你感恩戴德。 这肯定不是恶意,只能说是一种下意识的手段,没有偏颇。 姜阳身份特殊,又光明正大的暴露在各家眼中,自然要不可避免的受到关注,各家下场接触甚至下注都在玄光预料之内。 此番他若是来的慢一步,同样是进这槐檀宫,谁主导结果便截然不同,属于是拿着你本来就该得到的东西换取你的好感。 这边姜阳听了玄光的话细细思索,心思又逐渐明朗起来,沅君曾说过的话与现如今的处境没有偏差,更何况细想起来妘贞也并没有瞒他。 是太虚中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他自己产生了误判,以为是受了照拂。 可这同样也有好处,那就是让姜阳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将具体的人与势力分开,人是复杂的,可能有具体的好恶,但其背后的势力没有,只看纯粹的利益。 第323章 来龙去脉 “多谢师尊指点,姜阳受教。” 想清楚之后姜阳消去了怨怼,心态平和了很多,躬身回道。 玄光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转而道: “无妨,你能自己想清楚最好。” 玄光自己是从血路里杀出来的,一身神通加上剑意,纵横世间好不快意,可道途迈尽他却发现,这世上并不是光用剑说话就行得通的。 百般算计,周身掣肘,和光同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亲身去领悟,才能明退让,知妥协。 有时候攀登的太快,举目四顾再无依靠这才惊觉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现如今姜阳若能够早早醒悟,褪去尚存的天真,他会很欣慰。 姜阳听后慢慢回神,转而关注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鸾属那头明言了,敢问师尊,这青隅天宗门也是早就清楚其所在?” “那是自然。” 玄光略微斟酌了一番,点头回道。 其实这件事没说清,他也有他的顾虑,姜阳毕竟身份特别,对于姜阳有些事不便说得太清楚,甚至不愿太早让其知道。 究其原因实在是因为一旦姜阳知道了某事,造成的变数太大,容易坏了某些人的算计,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一来他是活生生的人,难以掌控其思绪行径,二来他命数混一,什么样的事经他之手一沾,局势瞬间就完全乱了。 会变得模糊不明,算也算不清,捏也捏不准,仿佛全变成了睁眼瞎,令人很是无力。 如无意外,玄光已经是尽量避免放姜阳独自外出了,可有些事是不可避免的,就像青隅天这件大事的前因后果。 玄光顿了顿,轻声道: “我朝雨峰上曾有一位外门弟子,练气修为,此人你也认识,名为方絮,其偶然间被卷入了秘境之中,沾染了某位了不得的存在,自此命数勃发,行踪有异....” 门下出了一位命数子,还是在不起眼的外门,其存在仿佛秃子头上的虱子,这要是能瞒得过未免也太看不起执掌神通的紫府真人了。 姜阳自己也暗中在查,如今听得师尊所言并未太过惊讶,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此时玄光接着道: “这方絮刚一有异常便被你玄涤师叔察觉,藏在暗处将他一身记忆翻看了一遍,这才惊觉这秘境竟然链接着某处洞天....” “局势不明,这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祸事,当年你师叔与我商议之后便没有打草惊蛇,打算静观其变。” 这也是让玄光感到无力的地方,随后这方絮好好地不知怎么与姜阳接触上了,之后就再难推算,莫名的脱了钩。 再加上彼时姜阳现身带给玄涤的惊疑与恐惧,一来二去方絮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等到反应过来再找的时候,其人已经到了鸾属手下。 但不管怎么说,方絮是雨湘山出身,鸾属用了人于情于理都避不过,这才是青隅天有他们一份的根本原因。 这边玄光话未说尽,但姜阳却已经将前因后果给连上了,恍然道: “原来那时候宗门已经注意上了,那位方师兄还曾邀请我同去,可惜我那时刚入门,看不清形势所以推却了....” “后来我还与这位方师兄交集过,同他买了法术兵刃呢。” 这话叫玄光一怔,瞬间有了更深的思索,神情变得晦暗不定,嘴上却不停: “不错,他售卖的那批功诀杂记现在都通通归拢在宗门内库中,『巽木』可不是一般的法统,随意流传出去容易出事。” 姜阳未曾察觉,又接着叹道: “当时也是徒儿见识浅薄,如今想来秘境哪是寻常的练气弟子可以碰的,什么样的秘境中又能有【洗剑池】?” 玄光未曾明言,只顺着他的话吓唬道: “这可不见得是好事,当年你若是跟着去了,兴许这作为开启秘境的钥匙也有你一份。” 姜阳还不知方絮已经被人遣去作了钥匙,闻言惊道: “师尊是说,方师兄他如今就在孤峰上?” “不错,五柄钥匙中他还是最主要的那一把,被鸾属遣去修了『天风木』,就端坐在山巅。” 玄光随意点了点头。 姜阳闻言低眉,回忆二人的相处经过,要说与方絮多深的交情似乎也没有,只是对他的遭遇略有感触罢了。 蓦地,姜阳突然回忆起某段对话,忽然问道: “师尊,那位方师兄曾言与他一同探宝的还有两位师兄弟,不知宗门可曾掌握其动向?还是也作了洞开门户的钥匙?” 谁曾想玄光听后只是挥了挥袖子,露出一声哂笑: “哪有什么同门,从头至尾只他一人而已....” “那两名师兄弟都只是他脑海中幻化出来的,他直视了某位存在心智已然大变,三魂交替摧折,可以说他已经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方絮了,待会....就算见了面也是陌生人。” 姜阳说不出来话了,这意思是心智一摧,曾经的方絮便已死,现在活着的只是顶着他名头的‘方絮’,再不复从前。 “罢了,你师叔还带人在现世等着,同我去见一见吧。” 说到这玄光随手一撕天光透入,带着姜阳便离了太虚。 现世,河栖泊。 玄光甫一现身,玄涤便转过身来道: “师兄你来了,还顺利吧。” 玄光点了点头,背后露出了姜阳的身影。 玄涤这边的人是真不少,师兄致羽立在身侧,当先过来见礼: “拜见师尊。” 而后是三师姐楚青翦,她一眼便看到了姜阳,却又瞬间移开了目光,略微提起的心暂时放下。 还有两位姜阳许久不见的故人,第一位是那祖庭的张云白,如今一身气息变幻已然筑成了仙基,此番过来想来也是为了槐檀宫的机缘。 第二位则是曾在清仪峰有一面之缘的鹤氅男子——于修远,这位师兄对他极为推崇,一力要他随其修行『姿仪』道统,可惜未能成行,不曾想在此地相见,只是看他状态欠佳,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的站着。 几位弟子都上前见礼,张云白与于修远显然认出了姜阳,只是此地不是寒暄的地方,彼此交换了眼神后未曾开口。 致羽当先开口道: “师尊,宫阙一角已经坠下,只等着落入孤峰便可安排师弟师妹们入内了。” 玄光闻言淡淡一笑,抬头道: “不必这样麻烦。” 第324章 碧落空歌 “不必这样麻烦。” 玄光紧接着道: “等到落下再入内就晚了,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且看各家手段吧。” 玄光这位大真人在场便是众人的主心骨,他一发话哪怕是作为掌教的玄涤也不便多言,只是负手而立轻轻颔首。 趁着这个时间身侧的致羽赶紧拉着于修远出来,指着他道: “正好师尊在此,这位是玄仪师叔的弟子于修远,不巧在兽潮中被妖将围攻失了半边法躯,受了重伤....” “玄涤师叔的弱水神通不擅疗愈,我便匆匆为他捏了身子凑合,但内里的气海仙基动荡,还需师尊出手救一救他。” 致羽这边话说完,于修远尽管脸色惨白,浑身法力蒸腾发散,但还是强撑着行了礼。 缺失了半边法躯,还是少了最重要的气海脏腑,这等伤势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也是足以致命的了,不过几位真人在场,尽管看着心惊肉跳,但在神通之下这些问题自然就成了小问题。 致羽先用神通替他捏了身躯保住了性命,但他气海破裂,脏腑经脉乱做一团,仙基暴露真元无所束缚修为不断在蒸发,这情况须臾间却难以处理。 姜阳在一旁看着,想着方才照面之际就发现他状态不佳,不曾想是受了这样重的伤,但幸运的是师尊在场,有这位『乙木』大真人在此,可以说只要是其还有一口气在,也能瞬间活蹦乱跳。 玄光闻言走过去伸出两指搭在于修远手腕上,听着他体内不断响起瓷器碎裂之音,几下就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于修远生的一副好相貌,此时却满脸裂纹隐现,眉生竖纹,额角见汗。 “玉碎冰摧,道体亏缺,此伤是为『姿仪』所累,这才多久就显露一副眉断早衰之相....” 玄光松了手轻声道: “你修的又是『冷锋眉』,表身外,显容仪,常人的重伤落在你身上显得还要重些,救你容易....但亏损的修为却保不住了。” “静气凝神!” 玄光的声音不疾不徐,于修远听后莫名的安定下来,立刻闭目入定凝聚心神,在场众人也屏息瞧着。 说罢玄光随手择了河谷边的一根柳枝,枝叶上头还垂着晨露,娇翠欲滴。 拿起来顺手一甩,露珠便飞到了于修远的眉心,飞快的融入进去,玄光又持起柳枝在其身上抽打了三下,口敕: “碧落空歌,虚络通神!” 三鞭落下,霎时间犹如碎玉弥合残香复全,于修远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恢复,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模样竟好了个十成十。 乙木是主生发的大道,不过是随手捡来的嫩枝配合着神通须臾间就治好了他,乙木尽管争斗起来尴尬些,但在疗愈这一块简直是没的说。 致羽开口对着几位小辈稍微解释了几句: “『姿仪』道统很特殊,修的是道体,此道的修士向来求盈避损,轻易不会受伤,但只要是受了伤恢复起来便极为麻烦,再加上还要梳理经脉脏腑,也就是师尊在此,换一人来可没有这样轻易....” 都不用致羽去夸,姜阳自然早看得是满脸惊叹。 “行了,少说两句吧,崔嵬可还安好?” 玄光收手打断了致羽吹嘘,转而问道。 致羽自是立马住了嘴,拱手回道: “小师弟提醒的及时,这边早起了灵阵,除了些许弟子有伤,总体完好....不妨事。” 此时于修远也转醒过来,略微活动着手脚,感受体内已然稳定下来的仙基脸上露出狂喜,赶忙下拜叩首道: “多谢大真人出手,弟子感激不尽!” “罢了。” 玄光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又多叮嘱了几句: “你这伤势虽见好,但毕竟是我神通所塑,需谨记三月内不可触庚金,见戊土,否则便有贻害,届时亏损了仙基就不好收拾了....” “多谢大真人指点,修远定然谨记于心。” 于修远听了当即满口应下,叩谢不止。 “好了,崔嵬离不得人,致羽你便带他回去歇息吧。” “是。” 致羽回了一声,拎着于修远便钻入太虚之中,回了崔嵬。 此时久久不言的玄涤,手中捏着幽蓝色的神通,忽然开口道: “师兄,时机已至。” “我知道了,走!” 二人带着三名弟子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孤峰上的云端。 抬头仰望,黑云盖顶,天穹之上不断有残垣断壁落下,各类的梁柱石块伴随着灵物喷吐而出,各色彩光如虹坠落散于河谷之中。 可一众紫府却眼神都不曾偏移,只盯着宫阙,无人肯挪动一步。 下一刻。 “嗖!” 盘坐在山巅之上的五位筑基骤然抬头,口中喷出湛青色的光彩,而后嗖的一声就这么水灵灵的消失在众紫府眼前。 “开了!” “槐檀宫洞开了!” “准备好,就等他落到山巅了!” 云端上,彩光交织,暗流涌动,但众紫府尽管嘴上说得欢快却无人迈出一步。 他们都在等云上的天离火凤先行。 玄光这边才不与他们废话,山巅上的筑基消失的那一刻,他就带着姜阳一行落下。 他抬头看着宫阙,从袖口中取了一枚泛着青碧之色的种子,将之抛到了脚底,而后大袖一挥撒下盈盈之彩。 神通法力灌入其中,这枚种子顷刻间便破土发芽,从小儿臂长成了水蛇一般粗壮的藤蔓。 这藤蔓两边开了七枚叶片,摇摇晃晃,随风招展。 玄光转过头对着姜阳等人道: “你三人坐到叶片上去。” 姜阳闻言与楚青翦对视一眼,没有多话立刻分至左右扶着藤蔓各自盘坐在了青叶上。 张云白也趁势坐到了姜阳下面的那片叶子上。 此时玄光屈指弹出两道光点,其中一道落在了姜阳腰间,另外一道落在了楚青翦掌中,是一枚三寸长的精致木牌,其上纹理细密,绘着符文箓语。 他面色沉静,认真交代道: “此乃【挥春桃符】,能避走灾劫,槐檀宫中情况不明,你等需守望相助,此物关键时刻能抵挡致命伤势,斟酌着用吧。” 这话主要是对着楚青翦说的,姜阳早得了这桃符,一直悬在腰间不曾取下,当然此刻也跟着点头道: “是,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这边玄涤也给张云白塞了宝物,简短的做了几句嘱咐。 见姜阳准备好,玄光也不再赘言,将海量的神通法力灌入藤蔓中并指一点,口中轻吟: “长!长!长!” 一声令下,便见藤蔓霎时间拔地而起,如同通天建木直窜云霄,根本不等槐檀宫落下,姜阳等人便乘着天梯一路攀登而去。 第325章 众人反应 “这.....” 眼前情形使得在场的一众紫府看的目瞪口呆。 这藤蔓生发如同参天云梯一般带着三人直冲到殿门口,须臾间没入再不见踪影。 此等手段虽让众人侧目,但更令人惊讶的则是玄光视鸾属于无物的态度。 坦白来说,在场所有人自是各有手段,却都在等着凤仪先行,给足了这位真君血脉面子。 一时间有位紫府面有讶色: “这是哪家道统?真是大胆,敢抢在大真人前面!” 旁边有位老者捋了捋胡须悠然道: “道友不识得他?想必是近来突破的吧?” “不错,老前辈,未请教?” 见这青年紫府点头,老者也不卖关子,当即回道: “他不是我吴国仙修,这些年露面的也少,你当面不识也是情有可原。” 他笑了笑接着道: “但我一说你一准知道,他便是那承碧剑仙!” “是他!” 青年真人一拳砸在手心,再看向玄光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宜阳承碧上妙玄真剑』,原来是这一位!实不相瞒,晚辈习剑多年至今摸不着剑意的门槛,恨不能一睹剑仙风采!” 他目露敬仰之色,言语中对其多有推崇,自动做了晚辈称谓。 只有同为剑修才理解成就剑意是何等难度,而这其中又以玄光的名头最为响亮,毫不夸张的说青年是听着这位剑仙的故事成长起来的。 老者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显得颇为无奈,这种有偏好的话还是少说,两边哪头都惹不起。 与众人预想的不同,这位凤仪大真人并未发作,甚至连身都未现。 耳边只听得一声凤鸣,眼前赤青色灼灼,离火弥漫,两道火光便闪烁着投入了宫阙之中。 另一边有位湘衣道姑则挽着拂尘,面上冷笑道: “雨湘山毕竟是靠着那一位,尽管是支脉,但想不给鸾属的面子,还真得生受着。” 有赞同的就有唱反调的,一位身材魁梧的巨汉携着少年靠过来,昂首道: “鸾属又如何?好大的排场,让我一众仙真在此候着,依某所言就该狠狠落他们的脸面!” 众人一听都住了嘴,谁也不去接他的话,都默默散开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块。 老者拉着青年稍稍走到一边,担心一个不好再溅了他一身血。 鸾属的心眼可不大,他师弟平宴就是个极好的例子,并且他可没有师弟那样愤世嫉俗的性子,只想着捞点灵物资粮,为后人计。 青年真人明白这前辈好意,思虑起鸾属暧昧的态度,于是斟酌着开口道: “我听闻这雨湘山历代真人证『弱水』余位屡屡不成,该不是遭了娘娘厌弃吧?” “小子年轻!” 老者呵了一声这才低眉道: “好些人连道统都残缺不全,也敢来揣测起上宗了,证金哪是如此简单的事,更何况是弱水这样有仙人坐镇的显位.....” “不过谁又晓得呢?想来是道行不够吧,有此等传承背景,代代人前赴后继,终归会成的。” 老者幽幽一叹,神通是贵重,但也贵不过传承、金位,他终其一生奋斗的终点也赶不上人家的起点。 不谈老者自怨自艾,槐檀宫轰隆一声镶在了孤峰顶上,在一阵摇晃之后终究是稳稳停住。 在场的紫府真人眸光大亮,摩拳擦掌起来。 “终于轮到我等了!” “准备好,走你!” 在场的紫府纷纷手段尽出,将自家弟子投到宫内,一时间色彩交织,如虹如雨,好不热闹。 眼下第一批头汤是不赶趟了,但只要动作快,第二批争一争还是不成问题的。 太虚。 玄袍青年静立着,周身荡漾着离火之机,与黑裙女子的幽蓝弱水不断碰撞湮灭。 槐檀宫落,此间事告一段落,墨玉见凤仪不言,便抬头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头顶是无垠的太虚,漆黑一片,但凤仪却看得津津有味。 在朦胧不可见之处,一道天青色的圆环隐约浮现,下白而上青,倒映出另一边天地之景。 墨玉低声道: “大真人可要打道回府,殿下这边有奴家来接应即可。” “不急。” 凤仪淡淡道。 墨玉听闻眼前一亮,犹疑道: “大真人是为了洞天?” 不然墨玉想不到凤仪逗留在此的原因,区区一个秘境还不至于让他重视。 凤仪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若不是为了洞天,鸾属又何必前后布局这样久。 墨玉瞧着他的神情,进一步猜测: ‘难道是青隅天将要跟着落下?’ ‘不知我等可否有一个机会,得入其中.....’ 她将心思压在心底,接着道: “槐檀宫刚落,动摇洞天怕不是件轻易之事吧?” “自然不容易。” 凤仪双手背负,摇头道: “这位青涯真君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这洞天极为稳固,想要落下还需要配合一些手段取巧才行。” 墨玉本就心思活络,听着凤仪的回答将前因后果一串联,登时有一个想法浮现在心底。 “大真人的意思.....莫非这槐檀宫中有一处洞天的入口?” 墨玉的想法不可谓不大胆,凤仪侧目高看了她一眼,却也并未否认: “你猜的不错。” 墨玉纤手攥紧了黑裙,有一处漏洞却又显露,她不由道: “那真人还让这些道统的人入内,届时暴露了联通的入口岂不是....” “哈哈哈。” 凤仪笑了一声,紧接着道: “正是要他们在檀宫中厮杀,如若不然这洞天又怎会轻易开启?” “再者说发现了也无妨,这槐檀宫内的入口受了真君亲手封闭,没有他亲笔所绘的【万壑松风图】,任谁也无法踏出一步.....” 墨玉心中一凛,她没听说什么万壑松风图,但其是真君手绘,想来是极为贵重的宝物。 这场表面是各家瓜分槐檀宫的盛事,理由冠冕堂皇,不禁各家道统入内,实则还是遭了算计。 当然墨玉也清楚,或许在场的一众紫府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瓜分秘境只能吃点残羹剩饭,想要吃到满嘴流油还得是依靠洞天才行! 此时各家的弟子已经纷纷落入秘境之中,硕大的槐檀宫犹如一张巨大的棋盘横于现世。 天上的一众真人拨开云雾,俯瞰而去,下方宫阙林立,连桥拱起,好一幅盛大景象。 第326章 进殿得宝 身体极速攀升,巨大的破空声响起,姜阳来不及想太多便紧紧抓住藤蔓。 在一阵白光闪过之后,他便轻飘飘的落在云中,等回过神来这才赶紧驾风,慢慢落入地面。 姜阳下意识举目四顾,只见周遭玉楼辉煌,翠华厥庭,祥云层层,翻涌升腾,如仙宫天阙,极为恢宏。 甫一落地,姜阳便往就近的一处宫殿群落奔行而去。 临来之前师尊玄光曾交代过,这秘境不比福地洞天那般广阔,灵物资粮相对集中,再加上各家安排的弟子都不少,到时候肯定是狼多肉少的局面。 如今能当先入内已经是玄光替他们抢占了先机,时间紧迫,这再愣神一会便会有其他修士前来争夺了。 不如赶紧趁着这个时间差先占着一座宫殿搜寻,再晚可就没这个白捡的好处了。 姜阳同时心中想着: “师姐不在身侧,想来是师尊特意将我等分开了....” “也好,一人一座,省的窝在一处,如此效率更高!” 一边想着姜阳一边挑了个附近最气派的宫阙,来到一扇朱红色的宫门前站定。 门上挂着的是碧玉打造的玉环,周围静悄悄的,姜阳推门就进。 门扉洞开,霎时间白气扑面而来,使得姜阳呼吸一窒,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机泻地喷涌。 走近几步这才看清了大殿景象,内里宝光阵阵,玉台仙座,青灯明亮。 姜阳刚想踏入却被一层玄罩给拦住,他连忙上下一摸索,脸色骤沉: “有灵阵守护?!” 可转念一想,又顿觉合理: “毕竟是古代的秘境,真君道统,灵阵能维持至今实属正常。” 姜阳很快接受了,反手拔出剑来,事到如今又能如何,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破阵便是。 姜阳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现如今就算是蛮力破阵也得讲究技巧,把‘蛮力’给用对了地方。 真元灌入灵剑,姜阳双眸亮起光芒,霎时间灵阵走向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哪处是节点,哪处是玄纹,通通看的一清二楚,姜阳只需对着其薄弱之处痛击即可。 全力出手,接连三剑下去,第一剑荡起波澜,第二剑内外震颤,这第三剑过后。玄罩便不住闪烁,强撑了十息左右就彻底消弭不见。 姜阳见状嘴角一弯,这玄眸真不白修,端得好用,如若是先前那般蛮力挥砍,别说是三剑,就是十三剑下去都不一定能破的开。 长身入内,殿上三座玉台便映入眼帘,宝玉堆砌,莹莹生光,高约丈许。 三座玉台其中有一座空空,其余两座上都各摆着一件宝物,姜阳定睛看去,左边摆着的是一枚尺,右边是一把扇。 宝物无主,伸手一招便轻易落入了姜阳手中。 两件法器刚一入手姜阳便知是两件古法器,细细端详,小尺不过八九寸长,玉石质地,入手温润。 姜阳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是哪个道统的法器,但观其质地恐怕比他见过的所有法器品质都要好。 这数月来姜阳毙敌修数十,过手的筑基法器也有不少件,但都很难入他的眼,放储物袋里都嫌占地方,便通通都丢到师兄致羽那里去,全部换作了道功。 姜阳手边的法器很少,一来是他本身并不依赖器物,二来也是宁缺毋滥,不然就算炼化了也是灵识上的负担。 将这玉尺在袖口收好,姜阳转而看向了另一把精致小扇,此扇团团,手柄翠绿,青碧色的扇面上绘着阵阵松涛。 姜阳略微一扇就看到空中生出了几道小旋风,在半空中盘旋不停,良久才消散。 这个特征就明显的多,风过松林,声涛入隙,毫无疑问此是巽风之兆,这显然是一柄『巽木』团扇,就是太过小巧精致,瞧着也就比姜阳的手掌大不了哪里去。 姜阳捏在手中觉得憋屈,想来此物主人前身应是女修,形制袖珍,他用的不爽利。 正在此时,外头喧嚣之声阵阵传来,而后便有喊杀声响起,姜阳心中一动,知是其他道统的弟子跟进来了。 来不及炼化这两件古法器,姜阳往兜里一揣便快速把整个殿过一遍。 殿内透亮,青灯灼灼,姜阳四处穿行,灵识所过之处,有价值的物件纷纷自行漂浮而起,他却是只挑拣了几样纳入怀中。 这应是一位女古修的居所,因灵阵完整,故而保存的相对完好。 大批胎息练气的灵物姜阳也看不上,所以只过了一眼便忽视,抓紧时间寻找更加贵重的宝物。 如此反复折腾了两遍姜阳觉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便打算离开了。 随着周围修士越来越多,他不想在此地耽搁了,而是更多的想着能不能打时间差再抢下一座殿来,此地珍宝众多,自然是多多益善。 临近殿门,姜阳忽的停住了脚步,鬼使神差的回头看向了上首的御座。 此前他已灵识排查了多遍,但却一无所获,他转而运起玄眸,只见他眼中泛起一丝银光,瞬间便透过蒲团看向了深处。 这一看姜阳便露出了喜色: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毕竟是能住的起仙宫的古修,再怎么穷困也不至于一件灵物都没有,拢共三座玉台还空了一处,打发叫花子呢! 姜阳上前掀起蒲团,推开御座,果然在一处暗格中发现了一枚玉盒。 小心打开,就见几面静静躺着一根指节长短的松枝,其上生着玉穗一般的松针,碧绿青白,重重叠叠,极为惹眼。 恍惚中耳边响起飒飒之声,口鼻间也沁满了松香,姜阳猛的回过神来一把扣上了玉盒。 霎时间异象消失,姜阳心领神会,欣然想道: ‘紫府灵物!还是『巽木』一道的紫府灵物!’ 就冲这动静,再暴露多一会恐怕殿内便会平地起大风,将陈列摆设吹的东倒西歪了。 毕竟巽风的特征就是,长风不绝,无有常形,堪称无孔不入,届时再引来觊觎,发生不必要的争斗就不美了。 姜阳迅速收好这枚紫府灵物,虽然不识得此物名目,但定是巽木灵物无疑,此物在巽木不显的当世,哪怕对于各家的紫府真人也是难觅的稀罕物了。 ‘既然藏匿至此,想来应是此地主人留给自己突破紫府的灵物,只是后来不知是何变故未能成行,这才留存到了如今....’ 第327章 金眸神妙 不管前主人如何,反正过了这么多年也不会有人前来追索,这灵物是便宜姜阳了。 不过这是凭本事发现的,左右他也不可能相让就是了。 将玉盒小心放好,这可是好宝贝,姜阳得了两件古法器都没有这样开心。 随后他当即动身离开,正出了殿门就听外头喧闹起来,毫不掩饰,显然是有修士过来了。 姜阳没出声,只是默默按住腰间灵剑,缓缓踱步。 他知道会来人,但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不过想想也属正常,这一片宫殿群落,姜阳挑的偏偏是最气派的一个,极为惹人注目。 既然能被他选中,自然也不缺明眼人前来霸占。 门扉骤然向两边推开,露面的是一男一女两位修士,青年手持着一柄朴刀,美艳女修则提了一盏宫灯。 二人刚准备抬脚往里进就撞见了姜阳,这青年只是一愣神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晚了。 现在摆在眼前的就两种选择,要么掉头就走,趁着时间还早另辟新地,要么就只能做过一场了。 青年见对方面色平静,单手扶在腰间,眼神淡然直视过来,顿觉此人可能极不好惹,于是便打算开口试探一二: “在下乃是【未息门】弟子——苏函,未请教道友.....” 此时身旁的女修听着外头的动静正心焦,闻言不耐打算苏函的话,只皱眉道: “师兄忒多事,与其废什么话,他不过一中期修士,你我二人俱是后期,难道还怕他?” “好不容易得这一次机缘,再犹豫好宝贝都让人抢光了,你还想不想问鼎神通了?!” 说罢她也不管自家师兄反应,提起宫灯放出明光满脸威胁道: “小郎君,将方才殿里得来的宝贝交出来,妾身发誓绝不伤你性命!” “我等只为求财货,万望郎君不要自误!” 一番话深入浅出说的姜阳也跟着连连点头。 此刻时间宝贵,试探来试探去的太磨叽了,要么让开路,要么就地打一场。 他本来还担心二人太客气不便出手,不过既然如此那他也就毋需客气了。 姜阳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 “道友既然想要那就自己来拿!” 女修被这笑给晃了眼,可看着对方俊脸心中更气,咬牙呵道: “好胆!” 而后一言不合便提起宫灯甩出光焰,冷笑着把姜阳围了个通透。 “师妹,你....” 苏函神色一惊,可想拦也已经拦不住了,看着场面形势,尽管心有疑虑可也只能横下心提刀跟上去了。 可不过是一个照面,苏函便听到一声布帛破裂之音,紧接着就是自家师妹的凄厉惨嚎叫之声。 “嗤!” 白光在殿前透照,一道剑光如同鬼魅穿梭,苏函耳边似有鸟兽百千齐鸣,让人心生烦躁,几欲吐血。 “这....怎么可能?” 苏函从未见过这样快,这样锐的剑光,连忙左手掐诀右手提刀迎了上去,为自家师妹争取喘息之机。 姜阳见此略一挑眉,到底来的是各家的嫡系弟子,跟以往外头那些臭鱼烂虾不能比。 在他的剑元之下这女子竟然只是受了重伤没有当场陨落,她也算是颇有手段了。 此举在姜阳看来是稀松平常,可落在女子眼中简直让她亡魂皆冒。 她倒退着捂着胳膊退到师兄身后,脸上的神情是又惊又惧,痛的面色扭曲。 远处宫灯摔在地上,仍然喷吐着光焰,一只断手握住了它,女子看着脸上的惊惧逐渐转化为怨恨。 这女修倒也果断,赶紧掏出一枚丹纳入口中,止了血后随手就从地上抓了一捧土石按在断臂上。 土石与伤口接触,她运起仙基,神妙流转,这土石顷刻间便幻化成了一条白嫩手臂,恢复如初。 ‘斗法要紧,权且先捏了应应急。’ 女子念叨着,但下一刻血肉消退,土石崩裂坠地,方才止了血的断面复又血涌不止。 女子见状大惊,伤口处的刺痛让其面色陡然苍白: ‘此人有问题!他剑元节制,使我受创难愈,这下不好了!’ 另一边苏函牙都要咬碎了,不过三招下去他已然险象环生,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叫他无比煎熬。 对上此人别说是还击,能在其漫天剑光下支撑已经用上了全力。 “【土宫钧炼要诀】!” 苏函大喝一声,压力使他毫不吝啬真元,朴刀掉转径直飞射,金黄的光晕破开藩篱,直取姜阳所在。 他施了秘法却看也不看,回头断喝: “龚初丹,你好了没有!” 龚初丹此刻已经心生悔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好歹也是修行百年的修士,心智绝对不弱。 一言不发招了法器在手,二人互为犄角抵御着姜阳无处不在的游离剑光。 两人明白剑修的能耐,已经不想着能胜,只盼着姜阳不过中期的修为,论消耗绝迹耗不过他们。 可这剑光仿佛无穷无尽,龚初丹的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法血已经在地上流成了一滩。 面色苍白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二人的心气已经降到了谷底。 姜阳看着他们撑起来了乌龟壳,心中自然不耐烦了,突兀的找上来,放了狠话又不敌,纯粹在浪费他的时间。 “噤寒蝉!” 一剑挥出,霎时间蝉鸣大作,冷风扑面而来,令人分不清是风寒还是剑寒。 灵识疯狂示警,死亡威胁让女修尖声惊叫: “我乃未息玄壤道统传下,你不能杀我!” “师尊救我!” 惶惶惊嚎,声震宫阙。 这槐檀宫似一张棋盘横在台面上,众紫府端坐太虚似掌上观纹。 如果紫府修士愿意,自家的弟子想捞还是可以捞出来的,只是此次的机遇便彻底无缘了。 一道彩光仿佛从天外而来,层层抬举之力包裹住二人,眼看就要拔地而起。 苏函脸上瞬间露出劫后余生之色,女子两颊上也突生血色,对着姜阳有心放两句狠话,但瞧着被神通隔绝的剑光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只好留了一句: “郎君所留妾身记下了,可敢通报姓名?” 此言一出瞬间让姜阳皱了眉,抬头注视着她: “欺软怕硬之辈,世上哪有你杀人,别人不能杀你的道理。” 女修隔着神通心下渐安,身形拉高眼看就要脱出秘境,于是脸上更加有恃无恐: “好好好,那便走着瞧!” 姜阳平静的脸上露出嘲讽之意,不知何时他左眼已经转化为灿金之色,目生重瞳之相,张嘴轻声道: “定!” 第328章 湖中玄台 玄眸显化,阴主藏,阳主杀。 只是大部分时候这神妙姜阳都用不上,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这双眸子毕竟是借了两种紫府灵物的位格洗练,先天就沾染神异,暗含一部分阴阳权能。 一声‘定’唤出,姜阳左眼立刻就泛起刺痛,忍不住眨了几下,便有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他首次运用这神妙,还是硬撼紫府神通,姜阳内心其实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只是看不惯此女嘴脸罢了。 好在效果差强人意,一言既出,神通瓦解,那股抬举之力当即迟滞,与姜阳玄眸之力拉锯起来。 “你给我下来吧你!” 姜阳见此,奋力一扯,竟然当场就将这女修从神通的庇护之下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龚初丹只觉身上一轻,便开始往下坠,她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中了幻术,犹自不敢相信。 “啊?” 这可是紫府神通之力!谁能相抗?谁敢相抗?! 此情形超出了龚初丹的理解,以至于脑海中根本做不出什么应对,内心只有恍惚。 直到头顶传来师兄苏函的惊呼声,她这才骤然抬头,发现自家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被彩光携着就要脱出秘境了,而自己却仍旧待在原地。 龚初丹如梦初醒,骇的连风都忘了驾,宫裙飞舞间直往下坠。 一步之遥,往上是登天生路,往下是那煞星持剑,如今生路断绝,她如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眼见姜阳缓步走来,终是吓得花容失色,捂着断臂如同凡人一般往后挪,仿佛前方是洪水猛兽,令人避之不及。 “你...你,你别过来!” 姜阳用力的眨了眨眼缓解不适,总算对方没防备,不过毕竟是神通,哪怕他尽了全力也只能从虎口拔下这一颗牙。 不过这也够了,若论起两人谁可憎些,那还是比女的态度令他更为生厌。 他还是少有的主动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杀意。 当然她那位师兄也讨不了好,其虽在姜阳的手下讨得了囫囵,但出去之后少不了也得削减个一年半载的寿元,算是给他长个记性。 太虚。 玉白的指节错位,碰的发出一声脆响。 “嗯?” 云上端坐的紫府忍不住轻疑了一声,丢了弟子他不惊讶,令他疑惑的是自己竟失了手。 身旁正观察局势的紫府闻声转头看向他问道: “允恭这是怎么了?” 这玄服真人甩了甩手,神情收敛回道: “无妨,一个不留神被小辈咬了手。” “嗯?竟有此事?” 这回答着实让对面惊了一下,诧异道: “哪家的弟子,竟然能硬撼神通之力,该不会是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了吧?” “不太像。” 这位允恭真人搓了搓手指仿佛在回味,道: “或许是动用了某种秘宝,也可能动用是某种代价极大的术法搏命。” “别是惹上了贵裔。” “不至于,鸾属的贵裔各家都是留了图指认过的,他二人应该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允恭真人摇了摇头给否了。 “那用不用我替你算一算?” 身旁青衣真人提议道。 “罢了,左右还保住了一个,等人出来了再问吧。” 玄服真人神色平淡,眼中的却有惆怅之意: “削尖了脑袋,好不容易送了两人进去,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人不肖,怎么培养都是一群蠢物。” 他只惋惜大好机缘,至于说报仇却只字未提,自家人实力不济,他又不可能主动对一位小辈出手,坏了规矩不说,而且真当人家的紫府是泥捏的不成? ..... 姜阳解下了女子悬在腰间的储物袋,灵识一探忍不住撇了撇嘴。 毕竟是一家嫡系,要说全然没有好东西也不至于,但由口味被养刁了的姜阳来看,也就平平无奇。 也怪她们倒霉,好不容易进了秘境,一头就撞上了姜阳身前,都未来得及搜刮便一人逃窜一人身死。 没错,姜阳没有理会这女修求饶啰嗦,一剑过去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反身过去又捡起了那只逐渐熄灭的宫灯,姜阳将提把上握住的那只手臂给掰下来丢到了一边,提起来观瞧一圈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也就此物还像个样子.....” 没多点评,姜阳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收了这宫灯便抬脚出了宫阙。 身形升至半空,姜阳四下环顾,到处是灵机碰撞,铿锵声四起。 各家都有弟子占了楼台宫阙,正埋头破阵呢,好坑都被占据了,周围已经没什么太好的选择了。 不少宝地还不止一家看上,对此诸修也不废话,就地做过一场,赢的转身破阵,输的灰溜溜离去,一时间喊杀声遍地。 些许蝇头小利,姜阳不打算在此地逗留了,驾起法风直冲天穹。 槐檀宫整体有多大姜阳不知,但绝对不小,不算已经破碎的,光完好的宫阙群落都不止六七处。 他当即舍了这一处,往深一点的地方进发。 越过宫阙不久前往便是一片大湖,浅青色的湖水平滑如镜,浑然天成,风景极为秀丽。 点亮玄眸不见什么好东西,姜阳便加速掠过去,在拉出一条长长的气道。 不过半炷香过去,越往里灵机越厚,姜阳提了提精神,隐含期待。 终于前方不是千篇一律的湖水了,而是出现了一处岛屿,似是湖心岛。 灵机震荡,斗法声传来,不用想就知道附近有人在斗法。 姜阳拉高身形往下俯瞰就见全貌,湖心岛不大,四角有巨木矗立,中间是大片平坦广场。 青砖铺设,石雕陈列,玉砌回廊,延绵数里,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中心建了一处玄台。 这玄台高不过十丈,通体以玄石堆砌,配了各样的金精铜铁,底层雕刻了云纹雨露,雷霆秘楔,四面绘着八臂神人,捉雷策电,行云布雨,显得古朴而又神秘。 最关键的是这玄台中央祭有一道亮银色的雷霆,气息浑厚,威势恐怖,在台上时不时轰然鸣响,左突右冲,显得极为灵动。 玄台侧边,六人混战,各种法术乱飞,法器散发着清光,分毫不退,乱作一团。 ‘灵雷!还是一道紫府灵雷!难怪....’ 这可不是姜阳悄咪咪发现灵物的那种方式,这道紫府灵雷光天化日明晃晃摆着,只等人来取,任谁不心动。 在姜阳的注视中,一道金甲倩影浑身雷霆乍起,在人群中来回冲杀。 说是混战,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压着两个人在打,劈的对面口吐黑烟,叫苦不迭。 “师姐!” 第329章 水火寒煞 不错,场面上的六位修士,其中一人正是姜阳的师姐楚青翦。 她一身枢雷极为霸道,手持金锏纵横捭阖,打的对面只有招架之力而没有还手之力。 可这紫府灵雷动人心弦,在场又是六位修士乱战,自然是谁都不肯轻易撒手。 哪怕是被几道枢雷劈的头昏眼花的那位也咬牙硬挺着不肯罢休,想要看看是否还有转机。 楚青翦能压着打,可毕竟是同阶修士,须臾间她也不能将人打杀了去,只能压而不伤。 ‘这几人各怀心思,又虎视眈眈,我需保存实力,不可过分压迫....’ 楚青翦斗法经验丰富,对局势的判断极为准确。 六人互不信任,一旦楚青翦打杀了其中某一位,剩下几人感到威胁,难保不会合起伙来转头先解决她。 金雷炸响,乌云盖顶,但见紫光穿梭,青芒烁烁,交相辉映。 局势竟然诡异的达成了一个脆弱平衡。 可有人却不想看见这僵持态势,灵雷只有一份,赢家自然也只能有一位。 “人多手杂,先将眼前之辈驱逐,剩下的再徐徐图之。” 场间这位绛袍青年荡开袭来的法术,腾出手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二指长短的精致符箓夹在手中,默念: ‘玄炁无定,丹天令行,震吼太至,火令申明,敕!’ 一言既出,符箓焚尽,火煞弥漫,浓烈浩荡,卷出一片暗沉,席卷对面,犹如火燎摧枯。 “不好!” “这根本不是筑基一级的符箓!” 靠的近的两人猝不及防被这火煞卷到,惊叫着退开,同时不停以真元压灭身上的火焰。 可炎火易灭,煞气难除,这两人只能各自掏出一匣子天地灵水,极为心痛的浇在伤口处。 烟气缥缈,火煞退却,与绛袍青年所想的不同,这两人处理好了伤势更加不愿意退出了。 半分好处还没到手就先受了伤,若是不取点什么在手也忒亏了! 一时间两人同仇敌忾,一人持玄环,一人舞长戟,围着青年大肆宣泄真元法力。 这绛袍青年见状也不慌,反手从身后端出一盏明灯,翻掌护焰,口呼: “晚照趋炎谒离术!” 明灯中一点指头大小的灯花,上杏下赤作二色灼灼,焰光照眼,如暮色晚霞。 ...... 另一边的两人也被楚青翦给打出了火气。 其遁速不但奇快,一身枢雷还劈的人又痛又酥,真元迟滞,满头黑烟。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二人一言不发默契的转为同盟,共抗这雷修。 二人一修『坎水』,一修『寒炁』,好在虽不克制对方但也不受枢雷克制,应付起来不算太难堪。 坏处便是只能硬拼修为道行,这两人自觉不输对面,一前一后攻了上去。 “『软烟罗』!” 烟波平湖,浩渺靖平,漫天的水汽攀附在雷上,竟要倒卷回去。 楚青翦并不着慌,金雷自她眼眸流淌,及至下巴领口,形成一件璀璨的雷霆甲胄,她提着长锏威势极重,宛若神人天降。 坎水难束,却还有寒炁助阵,能进这秘境里的谁又是省油的灯。 另一位白衣女修被雷劈的发丝杂乱,眼眸却清冷无比,只闷声轻念: “『霜枝傲』!” 足踏霜雪,手持玉锥,凛凛寒冰携身,飘飘白衣荡涤,端得一副好仙姿。 如果忽略她一头杂乱炸开的发丝的话。 六人顷刻间分成了两股战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趁着几人争斗的档口,姜阳已经从云端落入岛内,收敛气机潜到了近前。 既然师姐在此,那他无论如何也得帮帮场子。 可这个帮却有讲究,贸贸然的出现,那便会打破这微弱的平衡。 姜阳的打算是出其不意先解决掉一到两人,或者重伤也行,总之让其退出争端。 那剩下的人就算反应过来抱团,再由他与楚青翦两人应对,也不足为虑。 坎水四溢,寒炁缥缈,场面混乱,哪怕是姜阳也不能靠的再近了。 不过这个距离也够了,姜阳暗运真元,毫无预兆的起手: “点苍苔!” 寒光乍起,如一缕银丝飞逝,只见那握着小旗的坎水修士嗷的惨嚎一声: “痛煞我也!谁人暗算于我?!” 他是积年的老修士了,一剑被穿透的脏腑居然还能张口叫唤,已经不是庸手了。 就连天上的楚青翦也未曾想到,她眼眸中暗含喜色,只来得及唤出一句‘师弟!’便调转身形,痛打落水狗。 楚青翦立于半空单手持咒,瞳孔泛金,内里有金弧跳动,威严中带着一丝神性。 “阴阳相簿,感而为雷,落!” 这可是绝妙的时机,这坎水修士先结结实实受了姜阳一剑,正是困顿之时,转头又被雷云覆盖,电闪雷鸣,狠狠击落。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哪有修士能撑得下来,这坎水修士极为顽强,先是头顶令旗,复又甩出符箓,可在滚滚雷霆之下声息还是渐渐微弱。 这一番变故可看得白衣女修心绪急转直下,不过她也颇为果断。 听到那一声师弟的时候便去意已生,在目睹了对面的惨状后她头也不回,极为干脆的转身遁逃而去。 以至于当楚青翦腾出手来的时候,这寒炁女修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姜阳过来与楚青翦汇合,两人也懒得去追索,这人哪有灵雷重要。 楚青翦刚开始还热切的看着姜阳,眼波流转,可随后便转过头看向了别处,少见的踌躇起来。 姜阳其实也甚是尴尬,那天过后两人至今没有交集,如今一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好在场上局势万变,熄了两人寒暄的心思,另一边那绛袍青年手段同样不弱,一身法器术法复杂多样。 一手离火宫灯烧的另外两名修士叫苦连连,他们又中了火毒,越往后拖便越是疲于应付。 终于在其中一人又被离焰燎中,再也坚持不住忽的掉头飞窜,二人脆弱的联盟就此打破,另一人自然也难以坚持,只能恨恨离去。 绛袍青年也并未动身去追,而是转过身看向了楚青翦这一边。 忽的他看见了其身侧的姜阳,眼中闪过异色,却立马又笑了起来拱手道: “原来是姜公子来了,炎恒见过公子!” 第330章 焱恒传信 姜阳自然也认出了此人,乃是龙属宴会上切磋过的朱炎宫弟子——焱恒。 他态度热切,口中称呼叫姜阳颇为不适,但既是熟识他也向前一步回礼道: “公子什么的做不得数,姜阳见过道兄,不知道兄是作何打算?说个章程吧。” 楚青翦见两人明显有旧,也就静立在姜阳身边闭口不言,只看着他答话。 这边炎恒笑容不减,朗声道: “不敢高攀,公子唤我姓名即可。” 随后他神情洒脱,极为干脆的一挥手道: “至于什么章程,公子既是殿下挚友,那自然也是焱恒的友人,这一处灵雷便让与公子...还有这位修雷霆的道友。” 这话说的好听,说是看了妘贞的面子,可有姜阳与楚青翦两人在此,他一人想要争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这种场面话姜阳也懒得去戳破,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能主动离开也省的斗一场,好处没有,还耽误时间耗费真元法力。 “既如此....那便多谢焱恒兄了。” 姜阳略微一拱手回道。 “使不得,使不得,这在下可受不起。” 焱恒连忙侧身避过,极为客气道: “还有一事,两位殿下让我带信给公子,她们在中宫的灵槐下等你,届时碰面还有机缘共享。” 姜阳闻言一怔,不由道: “妘贞她们在灵槐....等我?” “不错,这中宫生有一株【虚星灵槐树】,极负盛名,槐檀宫的名号也自此由来。” 焱恒点了点头,接着道: “这仙木树冠灵机旺盛,郁郁葱葱,极为惹眼,公子到时一眼便知。” 姜阳没想到都进了秘境,妘贞还没把他落下,暂且将这消息记下,抬眼回道: “我已知晓,多谢相告。” “不妨事,那焱恒便不在此叨扰,就先行一步了。” 焱恒轻笑着驾风而起,辞别二人,转身离去。 姜阳没送,驻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此人礼数周全,自打知晓他与鸾属关系亲近便自动将自己的身段放低,言行举止如同对待贵裔,令姜阳一时间不适。 ‘不论如何,总没有恶意,不过观其谈吐,此人说不定还真是天生修『附火』的好苗子....’ 姜阳凝视着远处背影思索,这边就被楚青翦打断思绪,只听她问: “这是何人?左一声公子,右一个作揖的,恭敬的让人肉麻....” 楚青翦上下打量着姜阳,忍不住道: “你何时有的这么大脸面,居然能让他自己放弃紫府灵雷,自行退去?” “而且那殿下又是哪一位?” 听着师姐如同连珠炮一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姜阳瞬间又感觉一切都回来了。 他不由苦笑道: “我哪有什么面子,还不是形势比人强,他一人怎么斗得过我俩,既如此还不如说点好听的,能落下一星半点的人情也是好的。” 楚青翦听后弯了弯嘴角,反手把金锏扛在肩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随后姜阳又把来龙去脉稍稍提了提,介绍了一下焱恒的背景与妘贞的身份。 两人没耽误时间,边说着边落下身形,来到了玄台处。 好不容易打退了觊觎之人,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此刻正是收取灵雷的大好时候。 玄台高耸,霹雳吧啦的电弧跳跃,这团亮银色的雷霆在台上左突右冲却始终被四周灵罩束缚,走脱不得。 “雷弧亮白,通体银光,是『殛雷』无疑,至于是哪一道还需仔细辨别....” 楚青翦满脸喜色,手指轻轻点在玄罩上。 雷霆不比灵火灵水有形常驻,这灵雷常常落地即发,如若不是提前算定天时或是机缘巧合便极难捕获,所以格外珍贵。 楚青翦回头看了姜阳一眼,姜阳瞬间明了便笑着推了她一下: “师姐尽管去就是,我又不修雷,这灵物对我根本无用,再者说这本来也是师姐你发现的。” “无需顾虑,自取了便是。” 有了这话让楚青翦心中熨帖,眼看问鼎神通在即,这突破的灵物一直还没有着落,故而对着眼前收获她自然很是惊喜。 天地灵雷向来稀少,家中帮她找了很久也一无所获,错过了秘境中这一道还不知要寻到猴年马月去。 尽管不是最适合她的『枢雷』,但毕竟是紫府一级,有『殛雷』她也十分满足了。 天下枢雷都被海上那一位掌管,没有龙属点头,旁人可见不到一道灵雷落下。 楚青翦运转功法抬手按在玄罩之上,同为雷道修士她开解的速度反而还要比常人更快一些。 姜阳立在一旁为其护法,但观这速度,恐怕得耗费至少半日。 这也是几人还能争抢的原因,如若是须臾间能解,哪还有必要这么麻烦,早私自抢下就溜了。 转眼一刻钟过去,玄罩削下去三寸,毕竟是以筑基之力解阵,实在是慢的惊人。 姜阳用玄眸看了,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玄台不比灵阵可不适用暴力的方式。 解不解的开先不谈,光这紫府灵雷就爆裂难抑,一旦走脱囚笼,其爆发的反噬之力二人就吃不住。 楚青翦也只能行此水磨功夫,端坐在玄台边暗自庆幸,幸好是遇上了师弟,不然光是取出来就是个麻烦事。 姜阳立在半空警惕着,时不时的扫视周围,提防着可能会靠近的修士,在此关键时刻,可受不得打搅。 楚青翦又磨了一会,忍不住叹道: “真是熬人心神,若是另有一道『殛雷』就好了,内吸外引,两相交互,恐怕耗时会大大缩短....” 头上姜阳一听陡然一愣,随后落下问道: “师姐此言当真?对这道灵雷可有品阶要求?” “没有要求,那自然是越高越好....” 楚青翦下意识回道,随后她立刻反应过来抬眉道: “师弟的意思是.....你有?” 姜阳没急着回她,而是在袖口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枚青铜匣道: “也是巧了,师姐瞧一瞧,此物可还受用?” “这是....” 楚青翦一只手接过来,姜阳掀开了匣盖,介绍道: “筑基灵雷——【霆霓掣电】!” 第331章 坎受弱缚 青铜匣中,一枚雷珠静静躺着,亮起白炽色的光,温和稳定,偶尔跳动着一缕电弧。 楚青翦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满是惊喜: “这....此物你从何处得来的?” 说来可怜,她一位修雷霆的,至今手上也未曾得到一缕灵雷驱使,实在是灵物难得。 适合她的找不到,能找到的她又看不上,这才一直拖到了如今这场面。 姜阳闻言笑了笑道: “那就说来话长了,这灵雷待在我这可有不短时日了,你要是不提起我差点都给忘了....” “说起来此物还是我在清屿山福地偶然得来的,左右也用不上故而搁置到了如今。” 姜阳简短的提了一句,而后昂了昂下巴道: “快试试吧,可还合用?” “合用合用,定然合用。” 楚青翦见此忙不迭点头,不再客气伸出二指夹在手中。 银白雷珠在她手上温顺无比,她合手将之纳入掌心,默默炼化起来。 不多时,这道灵雷便被楚青翦如臂指使,她旋即掐诀将之引到玄罩边上。 玄台外多了一个殛雷接引,尽管只是筑基一级,却使得里头这道紫府银雷瞬间躁动起来,不断在裂解离散,四处乱窜。 有了灵雷里应外合,这玄罩消解的速度便肉眼可见的加快了,看来这还真是个好法子,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姜阳本也用不着此物,现在看其能发挥作用,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趁着楚青翦接引灵雷的档口,姜阳飞身落地,收敛了下那位坎水修士的尸身。 修士陨落,仙基崩散,此地已经是坎水遍地,横流难束,将广场上的石砖冲的七零八落。 这才没多一会,已经要形成一道沟渠了。 姜阳挥手揉散了灵机,广木遇坎水如焦炭落入细雪,顷刻消弭靖平。 走近几步,这中年模样修士已经通体焦黑,看不出本来面目。 姜阳挥手一招摄来储物袋,又在冲刷的沟渠中捡来那枚湛蓝小旗。 储物袋中丹药,灵物,灵石若干,姜阳注意力被另一处的大片的玉瓦灵砖吸引了,其数量繁多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尽管这些资材都算是灵物,但在姜阳看来也过于夸张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穷疯了,不晓得搜刮了何处的地皮,看着情形不像是搬空了一座宫阙,反而像直接拆了一座。 ‘算了,或许是想拆了回去妆点洞府呢,毕竟是灵材,在外头想集齐还得耗费一番功夫....’ 姜阳摇了摇头不去多想,取出一枚令牌拿在手中。 这青色令牌上绘制了三个字——【淤源门】。 姜阳瞬间明了,此人是吴国修士,这门派就是主修的『坎水』,坐落在新渠的支脉上。 『坎水』并不是光明的道统,现状令人难堪,有点天赋的修士都不会往此道上去走。 为何要如此一说,因为随着道行的逐渐增长,姜阳其实慢慢领会到了头顶这位水母娘娘的威势。 祂虽不显显世,但仙人的名号从来不是靠吹嘘吹出来的,祂的一言一行都体现在人世间。 依着姜阳曾读过的道经来看,『坎水』是主管有源之水,遍布江流河网,气势磅礴,与『离火』相对,本应是极盛的道统。 可如今天下两条有名的水脉,晋水与新渠,活人无数,奔腾不息,川流入海,却是行『弱水』之势,托水母之名。 坎水移位,在上不能兴波,在下不能蓄泽,从此意象大失,道途困顿。 『合水』乃万川归流,总领四海,按着姜阳的推测,实际该与『坎水』相近才是。 可听着龙属的说法,弱合两道自古相亲,言语中都拿着当自己人。 并且这说法是弱在合前,龙属素来高傲,可不是屈于人后的性子,能让他们甘愿放下身段,这位道胎仙人的手段可窥一斑。 “君向离附,坎受弱缚,正位不兴,看来至少水德一道都需向弱水低头....” 姜阳喃喃自语,反手将令牌丢回储物袋中。 他又端详起剩下这枚令旗,毕竟方才这小旗可挡下了楚青翦不少攻势,如今只是灵光稍有黯淡,看起来颇为不凡。 这应是一枚古法器,分水定波,水恃其源,极擅守御,算的上是好宝物了。 这中年修士估计全部的家当都落在这法器上了,可惜在秘境中身死道消,若是他机智些早点脱身,或许落不得如此地步。 姜阳正感慨,另一边楚青翦那的动静越来越大,他足尖一点连忙回到玄台处。 刚刚靠近就见玄罩已经开了小口,楚青翦满是小心的接引着灵雷,这雷霆可不温顺乖觉,不停的炸起电弧发出阵阵银光。 这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姜阳不好打扰,默默屏息看着。 楚青翦谨慎的转移着灵雷,额头见汗都不敢去擦,眼睛紧盯着,直到将这雷霆转入提前准备好的木盒中这才罢休。 但她并未松懈,赶忙又一连贴了三道符箓上去,这才彻底的安心。 “呼....” 楚青翦拍了拍胸口,轻轻舒气,神色眨眼间明媚起来,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还算圆满吧?” 姜阳凑过来问她。 楚青翦虽然是笑,但仍然心有余悸,颔首道: “不容易,紫府灵雷果真不是筑基修士能去碰的,若我不是雷修....若没有这玄台配合....” “恐怕被灵雷炸死当场是最轻的了。” 雷霆特殊,又多有霸道,姜阳听着也是替她掐了一把汗,便缓和道: “好在是顺利收下了。” 楚青翦起身跺了跺脚,看着玄台颇有几分惋惜: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灵雷都是次要的,这处玄台才是最大的宝物。” “任何一位雷修若是在此玄台上御雷施法,行云布雨,恐怕会有极大的加持,可惜.....搬不走。” 玄台高约十丈,形制古朴,用料考究,显然不是粗糙的搬走就行的,姜阳看了一眼也只能掐灭了心思。 “喏,这枚雷珠还你,多谢啦~” 诸事已毕,场面又安静了下来,楚青翦故意不去看姜阳,反手将灵雷递了回去。 姜阳见状伸手一拦: “师姐留着用吧,此物放我这里也是生灰。” 还没等楚青翦开口,姜阳便像是预判了似的,抬手取出刚刚那枚储物袋堵住了她的嘴: “瞧,我也没吃亏,刚刚那修士身上的家当便归了我罢。” 这下楚青翦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皱皱鼻头,故意拿出师姐的派头道: “也罢,就依你一回。” 第332章 虚星灵槐 方才那坎水修士可以说是两人合力解决的,照理说这战利品也该有她一份。 可楚青翦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些,更何况还是姜阳主动过来帮她。 如今既收获了一份天地灵雷,这头又能找个过得去的理由,楚青翦自然一点儿也不勉强。 姜阳环视一圈道: “看这情形,周围应该没什么了吧。” 楚青翦比姜阳来得早,闻言颔首道: “我是从北边过来的,一路上都是湖水,也就此地可以称道。” “那便走吧。” 此地没什么好留恋的,两人也不需休整,于是商量着便打算动身了。 二人认准了方位,楚青翦驾雷而起,转头问他: “你是要去那什么殿下那里么?” 姜阳神色一动,回道: “不止我,是你我一道前去。” “那灵槐所在之处想必是槐檀宫关键之所在,既然那焱恒说了有机缘,又因何不去?” 两人都是在往深处赶,那灵槐又显眼,避是避不开的,那索性便一同前去,至少还有个照应。 楚青翦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道: “好,那便走就是!” 她其实已经得了心满意足的收获,此行目的达成,剩下无论得了什么都算添头,自然也不在意路线。 见她应下,两人便迅速离开了这处湖心岛,转而向宫阙中心飞去。 这一路沿途也遇到了几名修士,实力大多不济事,一见他们便躲得远远的,压根不敢凑近。 姜阳见此也懒得理会,都是这偏安一隅之地,楼台残破,断壁林立。 原来各家也不都是派了嫡系过来,这一部分人也不打算同他人去争,都在绕着边偷偷摸摸行事,捡些残羹饱腹。 此地资材富饶,如若是不贪心,不挑拣,倒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檀槐宫南北来去没有多大,两人只飞了不到一刻钟,果然像焱恒说的那般,看见一株巨木轮廓。 庞大的树冠延伸开来,枝叶密生,羽叶繁复,点点白花开的极为绚烂。 姜阳与楚青翦对视一眼当即加速,树冠便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片空旷回谷之地,土石平整,几无杂草根须。 青色的柔和之风环绕在巨木之间,圆锥花序顶生,呈现花蝶形,花开黄白之色,还未临近,口鼻间便略具芳香。 姜阳刚一靠近,这青色的柔风便缠绕到身上,顺着衣角灌入,吹的人体寒内虚,两股战战,面色铁青。 姜阳连忙撑起真元,可这青风几乎是无孔不入,他试了几次都只能勉强抵御,而不能祛除。 “这是【梢寒喧风】,莫要在当空停留,快快落下来。” 此时浓密树冠下有声音传来,姜阳一听就辨出是妘贞,于是也就不再抵抗,携着楚青翦落了下去。 随着身形下落,姜阳看到了平坦的回谷,以及黑褐的粗壮树干,凸起的根须向四面延伸。 妘贞正站在一处耸起的根须上,朝着他招手。 旁边自然是一身鸦青色玄裳的赢煌,正俏生生立着,微笑不语。 姜阳刚落过树梢,瞬间便感觉到柔风散去,体温回暖,脸上顷刻有了血色,旁边的楚青翦亦是如此。 妘贞眯了眯眼,只盯着姜阳道: “人,你来啦。” “嗯。” 姜阳望着头顶,仍然心有余悸,这青风看似性柔,却邪门的很,见他都难以抵御。 “此风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此乃是这【虚星灵槐树】伴生的喧风,是『巽木』九相宫风中的一道....” 妘贞向来是有话直言,顺手指了指头顶树梢处道: “九相宫风说来就话长了,你只需知道长风从这巽木梢间吹过便转化成这一道【梢寒喧风】,受之气血两虚,法躯生寒,极为妨碍真元,堪称无孔不入。” “不过好在这也不难摆脱,一般只要身形落下树梢,此风便自然退去,在九风中不算难缠的。” 还有这种说法,姜阳又新涨了见识。 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也只能感叹造化玄奇,嘴上谢道: “多谢妘贞解答,受教了。” “不妨事。” 妘贞扁扁嘴: “前面.....是我没能帮到你。” “这算什么,无须在意。” 姜阳抬手制止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这无关好恶,便是妘贞也无法左右。 另一边赢煌顺势接话,看着姜阳身后的楚青翦道: “这位是?” 没等姜阳答话,楚青翦自己就上前一步,金甲铿锵,两臂环抱昂首道: “师弟,不介绍一下?” 楚青翦身量极高,撒下大片阴影,目视她都得仰头,妘贞就算骑着赢煌估计也就勉强与她持平。 三女都未曾开口,姜阳莫名感到一股压力袭来,但他是天生的好心态,转眼便抛之脑后: “师姐,这是妘贞...这位是赢煌,都是我好友。” 姜阳简短的提了提龙宴相识,便对着另外两人道: “这位是我峰上嫡系,也是我的师姐——楚青翦。” 妘贞不喜这金甲大妞,妘贞讨厌仰面视人。 于是她足尖一点慢慢升到半空,一对青眸与她平齐,直视道: “上离日昃斗阳鸾,见过道友。” 另一边赢煌显得要平和的多,脸上依然挂着笑,拜道: “六心惑易通明狐,见过楚道友。” 楚青翦鼻梁高挺,浓眉下一双美目炯炯有神,神色爽朗把话还了回去: “原来是贵裔当面,既然是师弟的好友,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好友,往后有什么需帮手,知会一声即可。” “道友高义,这厢就先行谢过了。” 三人皮笑肉不笑的搭了几句话,也阻止不了场面渐冷。 姜阳站在其中越发的感到无所适从,于是咳嗽一声出言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咳....妘贞,你说得那机缘在何处?” 妘贞闻言收敛神色,换上笑意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机缘正是此处,或者说整个槐檀宫最大的机缘就在这【虚星灵槐树】上。” 说罢她拍了拍身侧的树干道: “这灵槐寿命久远,如今已成了仙木,乃是一株紫府灵根。” “其浑身是宝,开出的槐花、结下的荚果灵机丰厚,有非常玄妙,常悬垂树梢,经冬不落,名为【玄星宝槐花】,【玄虚灵槐实】。” 第333章 玄枵星次 “可惜,若不是其困守在这秘境中,估计早已生出了灵智,作了一灵修也说不定。” 妘贞言语中多有惋惜之意。 “到底是紫府仙根,哪怕只是枝枝叶叶也尽是宝贝。” 赢煌接过话来,指了指头上飘摇的白花道: “你们算是赶着了,此槐天生奇树,十年青葱,百年黄白,千年槐实,熟成之后一摇巽风起,诸叶飘飘而下,二摇落花一十二朵,朵朵皆灵资,三摇荚果生,三枚皆灵物,是能传道的至宝!” 不止是姜阳,就连一旁的楚青翦也听得心生摇曳,他们何时接触过如此仙木。 “一株紫府仙根,百年诞灵资,千年孕灵物,并且皆是紫府一级,只要道统传承不绝,就再不缺少灵物,果然无愧于传道之名。” 楚青翦抬头仰望,口中喃喃道。 坦白来说,雨湘山中也没有这样的仙木,充其量只有白榆峰的一棵【月白灵清榆】祖树还可以称道,但无论是产出还是功效都远远不能和眼前这一株相提并论。 妘贞则接着说道: “槐花增广神通法力,槐实感悟提升道行!二者齐头并进,是无数修士极为渴求的宝物。” “至于为何名为虚星灵槐,盖因这仙木上接星辰,格外尊贵,虚宿者,星次落在玄枵之属,听闻古代修士常常拿此灵种来炼化为传承之种,用于赏赐门下弟子,使之生发玄业,可谓是极奢侈的了。” “当然现今已经看不到了,一来是灵种稀少,二来也是无人舍得了。” 一枚紫府灵物只拿来赐给弟子炼一门法术,哪怕是赢煌这样的贵裔听后也都要连连咋舌,忍不住叹一声奢靡。 姜阳听后却止不住的愣神,暗忖道: ‘属玄枵星次?传承灵种?生发玄业?这说的不正是.....’ 当年小小的一枚灵种,来历居然如此深远复杂,世间从没有巧合。 不过如今姜阳已经十分适应了,他的存在注定无法隐瞒下去,道果加身他终究会被一步步推至台前,沿途发生的种种都使得他产生了一种宿命般的意味。 四人说话的档口,天边已经有不少修士显露身影。 他们搜完了周边的宫阙群落,终究都会往中心靠拢,这株灵根径直立在当间,又极为醒目,自然有修士不断朝此地聚拢。 妘贞手心悬着一枚短羽,她沉吟了几息便将之收起道: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长话短说,待会我就会摇动仙木。” “叫你来的目的的很简单,便是抢占先机,算是我鸾属对你的...馈赠。” 妘贞吸了吸鼻子,低着头不去看姜阳,声音显得委屈: “见面礼也好,补偿也好,随你怎样想。” 她的情绪隐藏到此时才显露出来,姜阳显得手足无措,张嘴想要安慰几句。 说实话经过师尊的一番言语,姜阳已经认识到了各家的真面目,可能是善,可能是恶,但无论是怎样的态度,都不是没来由的。 他已经能把具体的人与势力分开,心中其实并没有怪罪于妘贞,只是她自己好像很是自责,平静的表象下潜藏着汹涌的情绪。 “妘贞不必如此,我并不....” 没等姜阳说完,妘贞便抬手拦住他,转而道: “灵花十二朵,荚果三枚,飞而散落,你占据先手的优势,到时能抢几枚便看你等的本事了。”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长柄金击,通体灿金之色,映出一地斑驳,尾部垂着红穗,不似凡物,极为精致华美。 “那你呢?” 姜阳转眼看她。 “我?” 妘贞避而不谈,只道: “家中长辈看中了这一株仙木,欲取回洞天,至于这些灵资灵物便算留下来堵住悠悠之口。” “既如此,与其便宜旁人,不如便宜了姜兄不是?” 赢煌则在一旁帮腔笑道。 姜阳明白了,人家要的是连根拔起,自然看不上这树上挂的边边角角,何不留下来吸引众人目光,妘贞能专门想着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楚青翦眼中露出惋惜之意,心痛道: “好好的一株灵根,白白伐了作柴木,岂不可惜?” “谁说要伐?” 妘贞抬眼看她,淡淡道: “大真人道经天人,手段通神,自然是要移植回去栽种,以资后人。” 楚青翦不说话了,有头上的大人物亲自出手将这灵根带走,确实不算难事。 鸾属出面也无人争得过,甚至能留下一部分灵物来做个交代,对在场的诸家已经是留了体面了。 当然,这株虚星灵槐被人取走之后,整座槐檀宫也就不可避免的会走向坠落一途,沉入现世,沦为废墟。 或许会成为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宝藏,滋养一批小修精怪,但也再难重现曾经的风采。 “准备好了罢,我要开始了。” 妘贞素手一招,露出白嫩的手腕,知会一声便持着金击轻轻敲在树干上。 金击不过筷子粗细,敲打在着通天的躯干上显得毫无声息。 但下一刻,柔风倒卷,白花翻涌,青中迸流出白来,作两色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变故瞬间吸引了十数位修士侧目,众人纷纷放下手头上得琐碎,急速向此地赶来。 能入这秘境来都是各家的精英,少有蠢货,这分明是异宝出世之兆,故而无人想错过。 转瞬间,妘贞又是抬起手,轻轻敲出了第二下。 白花飘零,遍地散落,高耸的树冠上,一十二道流光霎时亮起。 妘贞落下的手没停,她根本没做停歇紧接着又敲出了最后一下。 天地间轰然作响,咚咚咚三声惊雷,如萌芽破土,星辰坠落,三道青色的光点落下。 这光点甫一现世便聚拢灵机,眨眼间大风至,回谷之中林木疯长,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有木脉扶摇而上。 “快,正是此时!” 赢煌瞅准了一声娇呵。 姜阳眼神捕捉着灵物落点,须臾间便做出了选择,直言道: “师姐,你左我右,咱们分头行事!” 说罢便头也不回腾身而起,楚青翦见状也不废话,提起金锏便直奔最近的一株灵花而去。 灵花灵种实在分的太散,姜阳哪怕占据了先手优势也不可能将之一网打尽。 他只能对着最密集的一处冲过去,能捞到多少是多少! 第334章 性情中人 十二朵灵花,三枚灵种,如同闪耀的星辰,悬挂在天际。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 随着浓郁的灵机四散开来,那象征着紫府气息的灵物令众人疯狂。 在场的各家嫡系都是有见识的,但哪见过此等灵物齐天的场面,顿时引得一片轰然。 “快!” “有异宝出世!” “我的!” 各色法风汇聚,眨眼间便围拢过来,个个眼神牢牢锁在天际,满是狂热之色。 不提众人觊觎,姜阳好歹占了个先机,能够近水楼台,他铆足了劲驾起法风,最先冲向一处。 这槐花不过巴掌大小,白中泛黄,灵机灼灼,浓烈的香气充斥口鼻,姜阳追上去二话不说抬手就揽了两朵在怀中。 他随手揣在袖口,没有丝毫打顿便奔向了另一处,现在正是好时机,再多耽误一会恐怕就有人要围上来了。 姜阳化作剑光,身形电射而出,往南边又收了一朵入袋。 玄眸一闪,拨开云雾,在高空之上姜阳搜寻到了一枚灵种心中暗喜,这可是灵物,而槐花不过是灵资,真论起来只是它的下位。 ‘先争取一枚灵物落袋,其他的灵资少不了要与人较量争夺一番....’ 姜阳想罢霎时间拔高身形,便破开云层直取。 灵物惹眼,但姜阳没想到有人眼力毒早就盯上了此处,并且还来得这样快,居然与他一同围到了这枚槐实边上。 一靠近对面这修士当先停下身形,面露错愕,但还是拱手道: “姜兄!” 姜阳自然也认出了对方,他一身褐衣玄服,腰间悬着宝玉,带起一阵烟沙,原来是那【真墟洞】的修士——韩圭。 此人在寿宴上与姜阳有所交集,与他一同得了个三甲,受了龙属的赏赐。 “原是韩道兄,别来无恙。” 既然对方先打了招呼,姜阳自然也是礼数周全,停住了身形后两人隔着灵物互相见了礼。 这枚紫府灵种在云端沉浮,二者却似乎毫不在意,于当空寒暄,让旁人看到了多少也得感叹一句,颇有古之真修风范。 韩圭可没想这么多,他这会心中直呼晦气,好不容易在众多宝光中觅得了这枚关键的灵物,没想到却迎头撞上了这一位。 要是换个人他肯定毫不犹豫便先斗一斗再说,可姜阳的手段他在龙宫里头可是没少见识。 平心而论,他哪怕是手段尽出他也没多少信心说是能够稳胜,这还是当时不过筑基初期的姜阳。 现如今他都已经是筑基中期了,谁知道这期间又得了多少长进。 韩圭心思电转,打量着对方腰间的长剑,终究还是没有吃一吃对面剑元的想法。 “龙宫一别,姜兄风采更胜往昔,今日一见不曾想还记得在下.....” 想通了之后他倒也果决,脸上立马堆了笑开口道: “承蒙姜兄看得起称我一句道兄,也罢....相逢即是有缘,此处就让予姜兄,在下便不多在此逗留了。” 说罢他竟毫不犹豫转身,挥了挥袖留下一句有缘再会。 这下叫姜阳都惊讶了,没想到当初不过是一个照面的交情,现在却如此客气,韩圭如此作为都让他有些过意不去了。 姜阳连忙遥遥拱了拱手,跟着高声道: “韩兄客气,这个人情姜某记下了!” 远处韩圭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模样,实则心头滴血,勉强挤了个微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枚灵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在此地与对方做无谓的争斗,还不如赶紧奔向下一处,省的吊死在一棵树上。 姜阳看着其背影,再转头看向灵种,他方才都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却弃之如敝,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感叹一句: “想必也是位性情中人,太性情了!” 念及至此,他不再犹豫伸手将这枚灵种夹在二指之间,这灵种圆坨坨,呈青葱之色,顶部尖尖的,下半部分混元一体,形状似丹丸,捏在手里有种熟悉的韧性。 “不错了,正是那传道之种。” 姜阳略微体会了下便瞬间明了,除了手上这一枚灵光外显,还有生机以外,外形手感与当初获得的那枚死种几乎一模一样。 这可是『巽木』一道的紫府灵物,历经千年孕育,哪怕是他没有炼制传道的手段,可不管是空口服用还是拿去炼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匆匆收下后,姜阳腾出空来又运起玄眸看向四周。 经过这么一个空档,周遭已经围拢过来了几近二十余位修士,围绕着灵物分作几处斗成了一片。 并且一眼扫过去几乎都没有庸手,甚至一位修为低于中期的修士也不曾得见。 这里头的熟人还不少,姜阳认出了其中几位。 妘贞为他争取的时机耗尽,已经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如此轻易的拾得灵物到手了,剩下的都需出手去争夺才行。 这场灵花灵物之雨几乎叫周遭修士疯狂,特别是两枚灵种落点之处最为混乱,不断有喧嚣呼呵之声传来。 当然最吸引姜阳目光的还是中央之地,回谷之中。 经过妘贞手中的金击三摇之后,这株仙木便轰隆隆作响,根须大段大段的冒出来,似乎当初要拔地而起,平地飞升。 “她们这是已经在动手了。” 姜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可以说这就是妘贞她们的进来的主要目的,他阻止不了也没有理由阻止。 眼下一枚灵花至少都有两人在争夺,灵种边上更是围着四五人,姜阳没有独揽的心思,只认准了师姐楚青翦所在的方位,化光而去。 另一边楚青翦没有姜阳的好运气,她除了第一朵槐花收取的轻易,待到第二朵时便有修士纠缠上来。 好在她手上硬朗,三锏下去拍的那修士大口吐血,冒着烟便坠落在地。 两朵槐花刚入手,她眼前一亮便发现了灵种,方才她在自家师弟身旁听得真切,知道这才是价值最高的灵物,于是连忙化雷过去。 由于发现的早,她毫不费力便将之捏在手中,可还没等她欣喜,便有一道赤光横着劈过来,想要连同她的手臂一块斩下来。 “给我撒手!” “好胆!” 楚青翦心中一惊,随后便是盛怒还击。 金雷在当空炸响,洒下漫天金屑,震得周遭修士侧目,灵光在她手中醒目,于是立刻有更多人围拢过来。 第335章 净尘净无 “灵物落于她手!” 有修士用心险恶,于众目睽睽之中大吼,妄图打乱局势浑水摸鱼。 不得不承认他的办法奏效了,灵物动人心,几乎当场便有修士靠过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快追!” 灵种被楚青翦捏在手中,一时间有点成为烫手山芋了。 若是一两位追击,以她的本事且战且退倒也不是不能周旋,但一眼打望过去足足五位,并且还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各个皆不是庸手。 ‘这灵种是好东西,合该留给师弟才是!’ ‘不过这下麻烦了....’ 楚青翦心思转动,知道这要是让人给围住了,那可就再难逃出生天了。 她早就做了打算,随便就放手也不是她的性格,越是如此危急时刻反倒越是激起楚青翦的斗志,她粲然一笑单手掐诀立在胸前: “九天育元,景枢正刑,驱雷奔云,上应列星。” “『天钧策』!” 雷霆炸响,楚青翦挺翘的鼻梁下,眼瞳染上碎金,浓郁到极致的雷弧几乎化成液态四处流淌,她满脸都是兴奋的桀骜之意,大声叱道: “灵种在此,不怕死的尽管来取!” 长空落雷,黑云欲摧,雷下身影如此英姿,引得众人侧目。 金雷霸道,枢雷又向来迅疾,一时间竟然围拢不住,让楚青翦突围了出去。 当然这也是几人只是临时联手,彼此之间并不信任导致的,各自暗留了五分力,这才叫楚青翦走脱的轻易。 “哪里跑....定!” 侧面有位青衣法修,持着一枚圆滚滚的金珠大放明光,内里探出条条金丝密如织网。 楚青翦当即浑身真元一窒,血液直往面上涌,身形竟诡异的被迟滞了一瞬。 她心中一骇,忽又觉脊背阴冷,连忙强行扭转了身形化作雷光,这才堪堪躲过暗算,却是一柄乌色环绕的小锤。 虽然不曾受伤,可经过这么一耽搁,方才还落后的几人转眼间又追了上来。 “没完没了了!” 金锏当即脱手,带着怒意砸落,其中冲的最快的那位猝不及防之下匆匆抵御,瞬间双臂折断发出了一声惨嚎。 楚青翦也没空去看战果,又是转身远遁,单对单她自然不惧,但如今的情况显然不是。 一路且战且退,楚青翦还是低估了紫府灵物的吸引力。 不多时,散落的灵花大多有了主,各个方位的修士也分出了胜负,只有两处战团愈发激烈。 沿途虽有掉队的修士,但更多还是闻着腥味攀附上来的,甚至根本分不清东西到底在谁手上,争相出手,局势乱作一团。 姜阳一直在往楚青翦的方向赶,可由于她被人追赶的四处乱窜,使得姜阳也变成了在她身后追赶的一员。 好在枢雷善遁,楚青翦在战团中来回穿插捣乱的行径,远远的姜阳也明白了她内心想法,于是暗暗配合她。 姜阳时不时的沿途胡乱挥出几剑,冷不丁招惹些修士,偶尔又高声惊呼,佯装发现了灵物,经过他一番东拉西扯,水已经被彻底搅浑。 ‘呼.....总算甩脱了。’ 楚青翦灵识扫视略微放松下来,一身真元慢慢回落,此番尽管没怎么出手,但一路追逃还是令人心惊肉跳,法力消耗不浅。 “这位施主...” 正当此时,云上落下两位精壮僧人,满面金漆,身材高大,穿着一条深黄色的袈裟,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净无。”“净尘。” “见过施主。”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宝相庄严,周身洁净,就连云气都向四面排开,宛如立在净土之上。 楚青翦在各国游历是见过僧侣的,知晓也是修行人,只是郑国少些,想不到他们也争了个名额,落入这秘境之中。 不过她一向对此等异道不假辞色,眼皮抬都未抬,只道: “有话说,有屁放!” “痴言!”“妄语!” 此言一出,两位僧侣不再客套,一淡漠一怒目,沉声而叱。 “行奢有恶。”“交出灵种。” “了却缘法。”“随喜赞叹。” 淡漠僧人轻声,怒目和尚恶语。 楚青翦明了这两人心思,只将四棱金锏横指,嗤笑道: “哪儿来得秃驴,把主意打到本姑娘头上了,真把姑奶奶当软柿子捏了?!” “施主嗔念过重,当颂咒清心,慈悲向善。” 打头的僧人面色不变,沉声回道。 “你要我便给你?想就自己来抢,不然就滚,废话忒多!” 楚青翦最看不得这些修释的一副装腔作势,大义凛然的模样,一点不惯着,反倒抢先出手! “轰隆!” 一声金雷惶惶,当空劈落。 两位僧侣色变,面上金漆点点,身着古铜之色,双臂荡出明光,如烈日灼灼,叱咤道: “解脱!”“解脱!” 这灿烂明光如天地之序,带着浓烈的镇压之力,山一般压过来。 楚青翦强提真元,左手锏右手诀,挥的一下快过一下,金雷一道接着一道。 雷光轰然相撞,碰出漫天金屑,荡涤云层。 另一边,姜阳在人群中一身剑元悍然出手,须臾间一死一伤,引得众人散开,谁也不想惹上他,总算摆脱了纠缠。 玄眸亮起搜寻身影后,姜阳调转身形,化光爬云,与楚青翦汇合。 云上,金光璀璨,仿佛升起了一轮太阳。 滚滚雷霆如瀑落下,两位僧侣已经化为了两尊金像,作六臂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沛然大力。 虚空中有梵唱回响: “放下!”“放下!” 净土之内只有明光,排斥一切术法灵机,这两僧人都是法师境界,配合的极为默契,一前一后打的楚青翦节节败退。 楚青翦撑起真元,咬牙将金锏横在胸前,长发飘散低头啐出一口血沫。 僧人的境界不与仙修相通,法师境真计较起来能比肩筑基巅峰,她本就法力不济还以一敌二,猝不及防被铜像金臂擦着了一下,内里肺腑生疼。 和尚的镇压愈发凶猛,到了此时她仍然不愿放手,提起真元还要反击,不断甩出符箓争取时机。 净尘乘胜追击,净无阻断后路,二者宛如神像无情,在一片轰然中六臂合拢,发出咆哮: “度化!”“度化!” 金色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交错声,只待收拢合一,离得近了仿佛能看到里头宝池华光,琉璃金瓦,玉桥金阶,天人漫步..... 姜阳心头愠怒,化光遁行白衣飒飒,当空一剑直斩在金像颅顶,铿锵一声登时金石迸溅,身首分离。 “度你妈的头!” 第336章 拔地飞升 太虚。 在无边幽暗之中,凤仪右手背负静静立着,低头着眼于槐檀宫之内。 忽然,他另一只空出的右手缓缓探出,对着虚空做了个捉拿的手势。 顷刻间,离纹绘就的大袖之内荡漾出盈盈彩光,神通展开,横跨天际,勾连到了现世槐宫之内。 轰隆隆的闷声隐约传来,凤仪探出的手莫名一沉,仿佛吃了力往下掂了掂。 墨玉看在眼中,赞道: “真人好神通,竟如此举重若轻,游刃有余。” 凤仪面色淡然,像位湖边垂钓的旅人,手指屈张仿佛在与之角力,嘴上道: “也是这檀宫封闭,没让其生出灵智,如若不然我便是下了死力,也扯不动一星半点。” “它不懂修行,空有一身神通法力却只会开花结果,如何能相抗?” “真人高见。” 尽管对方说的轻松,墨玉却不这么看。 凤仪道行精深,手段惊人,这一出手便能隔着秘境生生将一株紫府灵根扯出来,还能不伤其根本。 并且凤仪还是离火一道,本身与巽木又互有妨碍,如若不是有深厚的道行支撑,那要耗费的神通法力几乎是海量的,换一位五法大真人绝对没法轻易做到。 “如今虚宿星虽暗淡,可这株灵根还隐隐与其有呼应,算是当今不可多得的宝物,为了它多费些手段不算什么....” 凤仪手指修长,如玉一般跳动,太虚之外的动静却愈来愈大。 墨玉眼神没有偏移,看着下方宏伟的宫阙群落只叹道: “少了这灵根镇压,不出三五十年这宫阙便要倾塌殆尽了。” “本也是留不下的。” 凤仪毫不在意,槐檀宫充其量只是开胃的小菜,大头在后头呢。 墨玉不说话了,凤仪的意思很明显,其坠落是既定的事实,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现世,灵槐仙木繁盛的树冠已然冒头,凤仪头一次露出认真神情,五指猛的收紧,沉声道: “起!” 伴随着轰然的一声巨响,不管是太虚还是现世停留的紫府真人纷纷侧目,仰望着这一株通天巨木被人生生从秘境中搬了出来,仿佛百日飞升。 这样庞大的消耗即使是凤仪也稍稍缓了缓,这才再次发力行事。 可在场众人的目光早已不在此了,灵根移开整片槐檀宫都在哀鸣,土石瓦块纷纷坠落,仿佛触动了什么无形的禁制。 只见空出的方位赫然升起一道椭圆清光,虽不明目惹眼,却紧紧吸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这是.....” “洞天!” “快看,洞天入口露出来了!” 天上十数位紫府同时侧目,对着下方那一处隐隐约约的椭圆弧光惊叫道。 “好机会!” “快进!” “走!” 大好机缘在前,立刻就有数位紫府坐不住了,一头便扎进槐檀宫中想要借此遁入洞天。 太虚之中墨玉捏紧了裙摆,凤仪仍在接引着仙木,对下方的变故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下一刻,异变陡生。 “啊!” “这是什么?!” 出人意料的是,两位第一时间想要遁入其中的紫府却在那朦朦清光前吃了大亏,各自捂着法躯发出阵阵惨呼,引得后头动心的真人纷纷止步。 只见其中一位的右手已然脱离了血肉质地,五指生根发芽紧紧融合在一起,并且木制纹理还在惊惧的目光中不断向上攀升。 要知道这可是紫府真人只依托一点升阳而存在,对待法躯几乎是随心所欲,什么样的异力咒术能沾染。 可这位紫府却是怎么驱逐也无用,他不得不当场其臂而断,待他创口土石膨胀重新捏了一只嫩白手臂,诡异的木纹又生,依然如附骨之疽一般伴随于他。 另一位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周身荡漾着林木的湿润气息,让他喉咙发痒,肝腑剧痛,忍不住佝偻起身子咳嗽了起来。 这玄服真人再也忍不住,张口欲呕,刹那间无数碧绿的虫豸蜂拥,有螽斯、青蛉、蝴蝶,不断振翅而出。 “这....” “此是真君手段!” “快退!” 能将紫府修士如同凡人一般无力反抗,任由摆布,只能是真君手段,这下更无人敢靠近了,纷纷退出了檀宫。 那处散发着清光的圆弧仿佛噬人的洞口,使得在场修士避之不及,再无人敢多看一眼。 太虚之中,墨玉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转头看着凤仪好整以暇的接引灵根,这才明白了他这是有恃无恐。 她抬眉低声道: “真是好手段,将洞天入口藏在这株虚星灵槐之下,其上又加盖了真君封印,如此双重举措守护,才保得洞天至今完好无虞。” “呵.....” 凤仪轻笑摇头道: “天下哪有万劫不破的金身,再高的手段,这不是也进来了。” …… “啊!本座的金身!” 姜阳饱含真元的盛怒一击,发出金石崩裂之音,吱呀呀令人牙酸齿冷。 左边的那净尘和尚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剑,居然没有当场陨落,也算是他命硬了。 释修法术不济,但一身法躯炼成的金身还是可以称道的,能抗下剑元之锋。 净尘当场身首分离,铜像坠地,只空有一头颅在当空惨嚎,簌簌往下掉金粉。 剧变之下,净无脸上也维持不住淡漠神情,连忙撑开净土将自家师弟接纳过来。 这净尘和尚见状也不客气,当即收了惨呼飞到净无肩头,颅颈中探出金丝虬结缠绕,在自家师兄项上扎根了。 双头平肩,二者临时共用了法躯,他状态终于稳定,脸上的金粉止住了掉落。 如果说金身破碎叫他目眦欲裂,那这脸上掉落的金粉则让他心如刀绞,这可都是苦苦修持来‘空性’,得花费多少年才补得回来。 如今破了金身,落了次第,回到净土之内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净尘是悲从低头起,怒向眉中烧,他侧头在净无耳边恨声道: “师兄,降魔吧!” “降魔?谁是魔?!” 净无满面冷汗看着那持剑少年,背后同时隐隐有金雷响起,显然那女修也挣脱金锁链缓过气来。 “还想尊请降魔力,我看你是发了癔症,为今之计再不跑怕就晚了!” 正值此关键时刻,远处回谷轰然作响,有巨木拔地而起,白日飞举! 第337章 白棠苏醒 轰然的巨响不光使得檀宫内的修士愣神,也引得姜阳侧目。 就连正要偷偷摸摸遁走的净无两师兄弟也一同转首过去,瞧着中央回谷之中的空洞怔怔出神。 “夭寿了!” “灵...灵根自己飞走了?” 净尘也顾不得抱怨了,半张着嘴喃喃道。 “好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净无却很快反应过来,慌忙一掩袈裟遁入净土之中,转身就要逃走。 可净无忽略了在她身侧的楚青翦,他这刚一露出去意,就见这女修已经递了四棱金锏过来,枢雷璀璨,净碍化煞,一击直打在后心。 “【万壑】!” 细密的金色雷弧登时在楚青翦周身三丈内炸开,道道金雷似有万壑,只在顷刻之间就衍化成了一片纯金雷湖。 谁知这和尚根本没有反抗之意,竟以脊背硬生生抗下这一雷,随后借着力远遁而去。 喀嚓喀嚓的碎金之音响起,这和尚面上布满了裂纹,嘴角却咧出笑意: ‘赚了!’ 净无算是看出来了,事到如今已不可为,这剑修不是寻常之辈,师弟重伤剩他自己独木难支,能以轻伤脱身自然是赚了。 至于师弟净尘丢了金身,伤了修行又与他何干,能保下其性命他已经尽力了,就算是闹到主持那里去他也是站得住脚的。 楚青翦自然不想这么简单放任其离去,见状还想要提气再追,可体内真元却不济,只能无奈放手。 ‘师弟!’ 姜阳半天没有动静令楚青翦心中疑惑不已,连忙转头去看他,按说最先拦住那俩秃驴的该是他才对。 只见姜阳立在半空中不动,眼睛仍然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回谷愣神。 楚青翦收了金锏缓缓飞了过去,出声唤道: “师弟,你无碍吧?” “嗯?” 姜阳陡然回过神看向她,这才摇了摇头道: “我无事。” “那你方才?” 姜阳开口致歉,低声道: “抱歉,稍稍有些走神,让那俩秃驴走脱了。” “无妨。” 楚青翦洒脱的一挥袖,口中却欲言又止,她又不是三岁稚童自然看出了姜阳的异常,但姜阳却避而不谈她也就不再追问了。 说罢她抹了抹嘴角的血渍,随手一抛道: “喏,接着!” 碧莹莹的灵光形成一道弧线正正落入姜阳手中,他低头一看连忙道: “师姐不必如此,我已经得了....” “你得了是你得了,这自算我予你的。” 楚青翦挥手打断了他,轻飘飘道: “哼,这么个香饽饽,攥在手里半天了,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几次都想丢出去了。” 说丢肯定是玩笑话,这可是【虚星灵槐实】,实打实的紫府灵物,一群修士在檀宫中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出来,也没见谁摸着一星半点。 姜阳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心下触动还想出言再劝。 可楚青翦却不想听了,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带着几分不耐道: “说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如若是不愿你丢了便是!” 姜阳嘴巴张了张,见此只好闭嘴,将这灵种收入袖口放好,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既然她不愿要,那就以后再行补偿吧,来日方长。 经此一役,三枚灵种两枚落入他手,不得不说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其实刚刚那俩和尚要跑他是有察觉的,只是当时心中震荡,以至于稍稍愣了神,没来得及出手。 至于震惊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便是——白棠醒了。 没错,沉睡已久的白前辈方才忽得转醒了,并且在那株紫府灵根拔地飞升之际突然开口向他示警。 ‘洞天!我感受到了洞天的气息。’ 这是白前辈苏醒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姜阳按下心绪,先顾着眼前事,他随着楚青翦落向地面。 此地是一处偏殿,保存还算完好,主殿经过之前的震颤,已经到处是倒塌的残垣,横躺的梁柱。 这地方不知道被来往修士光顾了几回,搜刮的比脸都干净,不过两人也不是下来搜寻宝物的。 姜阳挥袖卷出一道法风将周围的杂物驱散开,扶着楚青翦要她坐下。 楚青翦状态还算不错,哪用得着人扶,稍稍挣扎了一下还是坦然受了,选了一处干净的玉台坐下,就听姜阳开口问: “师姐,你的伤势如何,不要紧吧?” “震动了脏腑而已,尚可。” 楚青翦并未隐瞒,她方才嘴角溢血是事实,只答道: “这群秃驴虽然是异道,但还真有两下子,那佛光明灿,净土排他 ,少见有不受我雷霆克制的道统.....” “况且修得一身乌龟壳又臭又硬,很是难缠。” 楚青翦周游各国地界甚少有吃亏的时候,自负紫府之下都是可以斗一斗的,但接连乱战状态难免起伏不复巅峰,一时不察差点让俩和尚得手了。 “那快快服了丹药吧。” 姜阳摸出一枚玉瓶来推了过去,这是峰上嫡系配发的丹药,一年年的总有侍女葳蕤会送过来,姜阳储物袋中留存了一大批。 楚青翦没推辞,轻嗯一声接了过来,取了一枚纳入口中,脸上顿时升起了三分血色,唇上也红润了些许。 “这座槐檀宫经过咱们这些人一折腾,怕是剩不下什么好东西了。” “一木朽而众虫生,这处檀宫便是那枯朽之木,生机断绝自然引得蠹虫四起,绕梁啃噬.....” 楚青翦一边炼化着药力一边估算道: “不必再去折腾了,只等着便是,想来师尊就快会出手接引我等了。” 姜阳听后却露出了犹豫神色,开口道: “我倒还想去中央那回谷之地再看一看,师姐可要同往?” “还要去?” 楚青翦眉头微微蹙起,那地方还有什么好看的,忽地她眉头开解,了然道: “是去见那妘贞吧,也对....这鸾属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是该去感谢一番。” 说罢她拍了拍裙甲上的灰尘,低头直言道: “我不喜她,就不过去了,你自去吧。” “这....也好。” 姜阳顿了顿没多解释答应了下来,叮嘱道: “那师姐你多保重。” “不必担心我,我只在此处待着调息等候出去,不会四处走动的。” 楚青翦一脸轻松,望着姜阳绣眉扬起道: “倒是你可不要喝了别家的迷魂汤,给人拐去做了入幕之宾。” 姜阳闻言摇头失笑,轻声道: “师姐莫要取笑我了。” 说完他便在楚青翦的目视下转身出了殿门。 第338章 玄巽冲和 干脆利落的出了殿门,姜阳腾空而起,驾风飞往那处中央回谷之地。 据白棠所言,那回谷之地的正中央便是洞天的入口所在了,姜阳这才要找机会回去一趟。 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理由,好在楚青翦贴心的为他想了个‘借口’,他也就不多辩解,默认了下来。 ‘可惜...师姐受了伤,不然可以拉着她一块入内,互相之间多少有个照应。’ 姜阳举目四顾,嘴上喃喃道。 沿路上已经很少看到修士的身影,不知是连番的争斗后都在私下疗伤,还是刚刚的变故使得众修都隐匿了身形,总之到处显得海晏河清。 姜阳佯装寻找,实则在心底呼唤道: “白前辈此言当真,这一处便是洞天入口?” 妘贞与赢煌两人早都不在此地了,想来两人达成了目的,已经退出了檀宫。 此地那株古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只在中央留出了一块巨大的空洞,乱石嶙峋,土壤倒翻。 周遭灵机混乱,残留的青柔巽风在天空无序的游走,没了灵根依托很快便要自然消散了。 一眼看过去,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处地界,瞧不见任何异常。 白棠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有种睡不醒的慵懒之感: “这股气息我是不会认错的,你再认真看看呢?” 姜阳闻言一怔,下意识的运起玄眸再瞧过去,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只见不远处空出的方位赫然升起一道朦朦清光。 圆坨坨,清朦朦,似柔和的镜面,天青色的圆环隐约浮现,下白而上青,映照出另一片天地之景。 它就这么悬在当空,静悄悄的,仿佛一道紧狭门户,亘古不变。 寻常修士压根看不见也摸不着,也就是姜阳开启了玄眸才发现其存在,估计这也是到现在周围都没有修士凑近的缘故。 “这便是青隅天的入口,藏得真隐蔽....” 姜阳感叹了一句,移步缓缓靠过去。 白棠的意识同时也在复苏,真灵中不断有零散的画面在闪回,她似乎记起了些什么,可稍一细思却无法深究。 与其说是她自然苏醒,不如说是洞天气息的泄露惊动了她,这才会出言提醒姜阳。 忽的,她的真灵如针扎一般,大段的记忆涌现使得她心底一寒,赶忙开口阻拦道: “停!” “别再往前了,这洞口上附着【玄巽冲和之灾】!” 多年的信任使得姜阳根本没问缘由,下意识的站住了脚步,疑惑道: “【玄巽冲和之灾】?” 白棠见状大松了口气,跟着解释道: “我也是刚刚看到了才记起来,这灾劫极为恐怖,别说是你就是紫府修士,只要沾染上便麻烦极了.....” “此乃是真君留下的手段,这东西并非什么法术,也不算是禁制,归根结底是一种灾劫,依托于巽木果位而生,源源不断,极难祛除。” “上则鼓巽风吹发三府,遍生蝗灾,下则发肢体孕生新芽,并处支木,古代常拿来黜落、惩处修士,使之生不如死。” 姜阳听明白后也是心有余悸,赶紧后撤几步。 他哪里想到进个洞天如此麻烦,还以为找到入口往里一钻就完事。 “到底是洞天,主人家离开了,落锁防盗也是应当。” 听白前辈的描述就知道,这灾劫一上来不要人性命,却要了你半条命,并且余生时时刻刻都要受其折磨,可谓是极端的酷刑了。 “麻烦了....这下想进去倒没有这么容易。” 白棠皱着眉头低声念叨,一边在复苏不多的记忆中寻找着对策。 半晌她忽然出声道: “有了!咱们可以问一问此处的地祇。” “地祇?什么地祇?” 姜阳凝神问道。 白棠思路越理越顺,直言道: “此处是古代的秘境,彼时道统完善,天司神明,禄位齐全,按制是一定会册封地祇的。” “而地祇便是一种祀神,能常勤守护,周游巡防,立地听用,故而这片小天地的发生的一切事物都瞒不过祂的耳目,这灾劫加盖之时祂一定在场。” “趁着这檀宫未落,将其叫出来一问便知。” 说着她提起了旧事,对着姜阳道: “你从前不是得了一册古法术,叫做《拘灵遣将》,快掏出来读一读,借你的法力加上我的位格,我俩合力施法将其拘出来,想来不成问题。” “噢噢....” 姜阳自是从善如流,说起来这法术他还是在庭试之时得到的,到手之后他草草读了几次,主要是现世之中这法术没有响应,稀松的很,他也就没在上头花费什么心思。 打开储物袋姜阳正摸索着,谁知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幅雪白的画轴自行从他袖口内飞出,其上系着的丝带崩开,横于当空平展。 只见天际悬挂着的长卷,上绘着嶙峋巨石,万壑千山,其上松涛阵阵,密密成林。 其内景色似波动游离,横起墨色吹晚浪,几枝樟荫挂秋风,点点松香弥漫而出,夹杂着秋风迎面。 “这...这是?” 姜阳都快将其给遗忘了,可乍一见此图,脑海中还是快速浮现出它的名字: “【万壑松风图】!” 这幅画卷飘飘荡荡,飞向了那处弧形门户,滴溜溜的打了个旋儿,正正贴附其上,整幅图上的景色瞬间仿佛都活了过来,内里不断传出哗啦啦的松涛声。 如此变故就是白棠也不曾预料到,看的是一时呆愣,好一会才收敛神情默默叹息: ‘真真是好算计....’ 这幅图白棠也是看过的,当时只以为是件紫府灵器,姜阳入手也炼化不得,其消耗也这不是他这个修为用得起的。 他原先想着拿给师尊玄光看一看,让其帮助自己炼化,可转念一想灵器贵重,紫府真人也不见得能有两样傍身,到时拿出去不但用着有负担,也太过招摇,乃取祸之道,于是便搁浅了心思。 于是便留存至今,打算等到自己突破紫府再取出来用,不曾想在此处先派上了用场。 “白前辈,这图....怕是来历不浅,你看....” 姜阳见她不说话,于是指了指面前还在飘荡的画卷出言道。 ‘原来一切都是早有定数。’ 白棠心中明悟,反而更加坚定了她要入洞天一探究竟的心思,于是开口道: “无妨,封印解开了,这幅画卷便是入口,你可以进去了。” 第339章 两重不息 听白棠的说法,这万壑松风图居然可以用来揭开洞天入口,这是姜阳不曾想到的。 “这就行了?” 事到临头如此轻易,反倒令姜阳犹疑起来,不是他不信任白棠,而是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哪有那么好的事,随手在福地中捡来的一卷图碰巧便是解开这洞天封印的关键。 “这就行了。” 白棠肯定回道,而后她悠悠一叹: “从前是我低估这卷图了,如今想来这应是真君随身之物,久而久之沾染了神妙,拔升了位格,已经不是寻常之物了,自然能解。” “明白了。” 姜阳点点头,心中想的是清云孤屿道统的那位自称罪徒的南吕子,他是巽木之主青崖真君的徒弟,而眼前这青隅天又是青崖真君一手开辟的,认真说起来这因果关系是通顺的。 只是从眼下来看,他不可避免的生出一种被推着走的感觉,不谈各个神通的布局干扰,仅仅是上头大人的手段便深不见底。 ‘到底谁在动摇洞天?谁才是开启门锁最关键的钥匙?’ 姜阳望着如同旋涡一般的松林画卷,心头起伏: ‘不正是我么?’ 同时这也是针对巽木道统的一场围猎,位子上的主人不在家中,自家的道统便被众人摆上了餐桌,供人分食。 前有清屿山福地,眼下有槐檀宫秘境,可以预见的还有这青隅洞天。 姜阳无意去申讨谁,毕竟他也是既得利益中的一员,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心生警惕。 表面上大家都是道德仙修,彼此论道谈玄,讲究个体面。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层名为‘道德’的框架下,撕开了这层面皮,里头还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是大部分人都格外爱惜羽毛,不愿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定要瞧瞧这背后的庐山真面目!’ 姜阳定了定心念,不再思虑谁是谁非,只带着疑问一头扎进这画卷之中。 松林密密,波涛生浪,姜阳如同一滴雨水汇入其中,掀起点点涟漪,转瞬不见了踪影。 意识朦胧混沌,眼前白光柔和,耳边风林阵阵,如同跨过了长长的甬道,忽闻口鼻间松香弥漫,姜阳霎时间睁开了双眸。 柔风扑面,他站定环顾,脚下是平整的玉砖,眼前是一池浅青色的湖水,横着一座玉阶金桥,抬头天瑞霭光摇曳,五色祥云不绝,虹霓挂汉霄,色秀分千叶,端得一片仙家盛景。 姜阳举目望尽,只觉眼花缭乱,两只玄眸都看不过来,如同来到了仙宫。 “这便是青隅天了!” 四处静悄悄的,只有流水哗啦啦的响动,姜阳振奋道。 白棠也背地里偷偷观瞧,与自己残存的记忆相互印证,想找到眼熟的地方。 姜阳回头,只见背后还悬着那幅万壑松风图,半挂在当空舒卷。 略一犹豫,姜阳对着天空抬手一招,这图卷顿时收束便回了一卷画轴慢慢落回他手中。 姜阳低头摩挲着纸面,收到袖中小心放好,看来到时想出去还落在这幅图卷上。 收拾好了首尾,姜阳这才有心思登上了拱桥顶,观察起了周围环境。 毕竟是仙家洞天,此地广阔无垠,完全看不到尽头,头顶是轻柔的长风,周遭催长出的林木极为高大。 其布局也与槐檀宫完全不同,各处仙峰林立,错落有致,峰下密林繁茂,郁郁葱葱,极目远眺,有道宫、香观、玄楼、台榭、宝塔一一坐落,古朴而简约,显得极有层次。 收回目光,姜阳登上金桥,跨过了玉阶,眼前是两座巨大的门脚,雕梁画栋,玄纹密布。 柔风环绕,青白色彩交织在门前,此地正是青隅天的山门! 姜阳走近几步,只见玉柱上镌刻着两列金字,笔锋圆润古朴,左右分开,上曰: 【玄巽长天风入隙】 下曰: 【上震析雷冲和易】 姜阳默默念诵,抬头观瞧,便见头上的玉牌匾书了四个大字: 【两重不息】。 字里行间,大气磅礴,清润庄重,透着一股岁月流转的厚重之感,使人忍不住凝神肃穆,收了轻慢心思。 有了妘贞的事先介绍,姜阳自然明白这幅门脸上的字符正代表了青隅天中的两条道轨,也是两位真君的嫡传道统。 “白前辈,你观之可有什么印象?” 姜阳驻足问道。 白棠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再往里头走一走吧。” “好。” 姜阳依言跨过山门,正式踏入了这片道统所在之地。 他脚步轻抬走过陡峭的山道青阶,来到了山顶平台,面前坐落了一处玄宫,不算高阔,但用料考究奢华,上书了‘终亥殿’三个字。 姜阳信步走进去,两侧的宫灯燃起明火照亮,里头高台仙座,两案陈列,琼香缭绕,瑞霭缤纷。 有了多次的宴饮经验,姜阳一眼便认出这应是山门内接待贵客之地,不算是太过关键的地方。 ‘此地想来应该没什么好东西。’ 姜阳摇了摇头,只抱着转一圈便离去的打算,开始在殿内查看起来。 这一看不知道,可着实让姜阳开了眼界,到底是仙家饮宴之地,仙座上虽然空荡,里头厢房秘库却铺设得齐齐整整。 光看着陈列的碗柜金桌,花碧玉盆,便能想象到当年此地的忙碌景色,造酒的仙官,听用的力士,主使的道人,烧火的童子,来往不绝。 可惜如今洞天封闭了不知多少年,周遭尽管不染纤尘,却无半分人气,姜阳也不指着这堆玉碟金碗过活,自然看了一眼便略过去。 转到内库,角落里两排陈列好的酒坛吸引了姜阳的注意,圆滚滚的瓷坛儿,配着青玉底座,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姜阳信手提起一坛托在面前,拍开红封,登时一股冲天的异香扑打在面上,冲的他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忍不住甩了甩头这才恢复过来。 “好浓烈的香气,好醇厚的灵酒,这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灵材灵物.....” 姜阳感叹着赶紧封好了坛,避免灵机走漏,忍不住又念道: “又静置了这么多年过去,怕是香醪仙酿也不过如此了。” 他虽然不好酒,但并不意味着他不识货,眼前这坛酒液已然玉化,粘稠的似琼浆一般,他光是闻一闻都受不住,若是贸贸然饮一口估摸着能当场醉死过去。 此物不是灵丹妙药,却也不落分毫,关键是用料奢侈,想来也就是此等真君道统用得起,拿来招待到访的贵客。 姜阳见状也不犹豫,抖落出储物袋,将库内这一十六坛仙酿通通一网打尽。 第340章 金七商风 这仙酿可是好东西,根本不是筑基修士能受用的,根据姜阳推测,最次也是给紫府一级的仙修用来饮宴。 不提拿来满足口腹之欲,便是直接当做灵丹来用增进修行也是一等一的。 “一十六坛....着实不少了,真计较起来比得了十六枚紫府灵丹收获还要大。” “不愧是洞天,哪一处地界都不可小觑。” 姜阳原本还以为不会有什么收获,哪想到一上来便有惊喜,不由暗自窃喜。 可惜这内库中空空荡荡,除了这堆灵酒再无余物,让姜阳稍稍有些惋惜。 不过他也不是贪心之辈,有这批琼浆玉液入袋他已经很满意了,于是转身便走了出去。 来回两圈,整个前殿后殿已经被姜阳转了个遍,虽没有其他发现,但也见到了不少鼎斛礼器,尽管用料考究但终究不是法器,他也就随手捡了两盏留作消遣,不再此地多逗留。 转身一路出了【终亥殿】,姜阳站在山道玉阶前眺望。 他对洞天的整体布局两眼一抹黑,不知到底该往哪一处去。 洞天如此广阔,他也不可能一一上前都一探究竟,只能在诸多仙峰中挑选其独特而又醒目之地。 若是他只往关键之处去,想来不会落空,于是他便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碧玉玄楼上。 此楼台高耸,碧玉妆成,浑然一体,独立于周遭道台小观之外,殊为特别。 “就去此地好了,看看白前辈能否记起些什么....” 念及至此,姜阳当即动身,驾风腾空。 这一飞不要紧,其速吓了姜阳一跳,哪曾想不过是三息之间就飞过了一座仙峰,就这他还没怎么用力。 姜阳稍稍一感受便发现自己驾驭法风比之外头快了三倍有余,简直称得上是极速了,快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对,此地界应是对法风遁术一道有所加持....” 姜阳暗暗猜测,他自身并无变化,那原因自然是来自外界了。 “这是【金七商风】,乃是九相宫风中的一种,其声如离群之羊,如叩铜钟,如飞集之羽,如流水汲汲,最是能加持行走,周行无碍....” 白棠虽然没出声,但一直缩在姜阳体内四处观察,这会便出声解惑道。 “有趣....” 姜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由得在天上来回游走了几圈,这体验像是坐上了滑梯,很是自如。 这道商风充斥在整座洞天之内,算是大大便利了修士来往,毕竟洞天之内屏蔽太虚,便是紫府也得老老实实赶路。 如今乘着这风行走洞天,来去如电,实在是方便极了。 “行了,别玩儿了。” 白棠出言制止他,将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 “那些个紫府忙活布局了这么多年,不见洞天落下恐怕是不会罢休的。” “之后估计还有变数,趁早行事吧,莫要耽搁了。”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先机入内,姜阳也不愿平白浪费时间,闻言自是乖乖调头朝着那出玄楼赶过去。 一山望着一山高,有了商风加持几乎是须臾姜阳便落入山间。 抬头但见玉楼高坐,碧瓦朱甍,殿阁玄楼,雕栏玉砌,古色古香。 远看尚不觉得如何,近看才发觉这古楼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白阶青殿,清气缥缈,令人叹为观止。 玉楼悬匾,几个金字勾勒描绘: “【琅嬛阁】。” 姜阳见状神情一怔,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那本《通仙道章》正是南吕子从这【琅嬛阁】中盗出来的。 难道此处便是青隅天的道藏所在了?可按着秘信上记载应是玄都仙府所出才是。 姜阳陡然来了兴致,没想到随意的一挑便来到了关键之处,连忙加快几步走上前去。 可刚上了台阶,还没等他迈步进去,他就被一股柔和之力给推了出来。 “有灵阵守护,不过也对.....” 此地是整个洞天的道藏所在地,那有灵阵守护几乎是必然之事,若是没有反倒奇了怪,甚至还可能是最坚固的几处地方之一。 玄眸运起,乍起的灵光差点闪瞎了他的眼,密密麻麻的玄韬,连成了一片。 姜阳认真观察后发现灵阵厚实稳定,几乎毫无破绽,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他这下犯了难,这可不是小门小户,按着这个防护力度,就算其不反击,他便是累死了估计也破不开。 白棠也默不作声的在研究,思索着破阵之法。 姜阳想了想没有坐以待毙,转身退回去打算先去旁边的精舍里头转一转。 峰上有玄楼作为主体,但并不是只有玄楼,山腰各处还坐落着几间精舍,想来是留给弟子修行所用。 姜阳移步来到最近的一处精舍前,这瓦舍小巧简朴,很有古修之风,这次倒没有什么禁制,他推门就进来了。 入眼是一处隔断,内里便只有两枚蒲团而已。 一处空置,而另一处却是跪坐着一具道袍枯骨。 这白骨盈盈生光,周遭散落了一地蝉蜕,蟪蛄,蛹壳,晶莹剔透,皆作青玉之色。 姜阳一眼扫过去便认出这位修士生前应是一位筑基,此是仙基崩溃之相,进而通过其周身散落的灵物便不难看出,修的正是『巽木』。 这具白骨乏善可陈,但其腰间道袍上却悬着一枚青铜令牌,使得姜阳眼前一亮。 “白前辈快看,腰牌!” 他抬手将其摄过来,果不其然,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在手上翻转一圈确认这便是琅嬛阁的出入令牌,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赖。” 白棠见状也露出笑意,能不暴力破解自然最好,省得她冥思苦想了。 这边姜阳收了令牌又叹息一声: “不知前辈你是寿尽坐化,还是突破紫府不成陨落,总之承了你的情,便替你收敛了尸骨....” 说罢便一挥袖将白骨卷起,带到了瓦舍外选了一处僻静地掘开土,将其安置在其中。 至于散落的那些巽木灵物品级都不高,姜阳就没有碰,一同都丢进去了。 恰逢此时这白骨挪动位置,袖口中掉出了两枚玉符来,叮叮当当落在地面,姜阳发现将其捡了过来。 玉符不过二指宽,玉质玄纹,灵光灼灼,品相还算完好,其上绘着青色纹路,落在手中暖和温润。 姜阳虽然不识得这是什么符箓,但单看这个质地便知道此物不凡,定然是好宝贝。 要知道如今的符箓也就是一纸挥就,即取即用,消耗甚大,有些讲究点的才用妖兽皮毛。 只有顶级的道统才会用灵玉镌刻,精致耐用,如此才能保存至今。 第341章 功法道途 姜阳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便将之收起来了,现在可不是研究符箓的时候。 同时又把这位前辈的尸骨安顿好,姜阳便带着令牌转身重新来到了琅嬛阁前。 这次有了通行令牌,姜阳持着上前对其一晃,圆润的光幕顿时破开了一道门户,旋转着透出滚滚白气。 “太好了,正合用!” 姜阳把令牌悬在腰间,满脸兴奋地迈步进去。 虽不知过去了多少年,但整座阁楼宫灯依旧明亮,分作六面,三层高阔,入内先觉灵机浓郁,扑面而来。 但见灵木为梁,玉砖铺地,列紫檀架数十余,高有五丈可抵梁柱,鳞次栉比排列齐整。 架上玉简纷繁,灵光耀目,以阵法间隔分置,如星辰般密布闪烁,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正是:朱栏碧瓦繁星照,玉简竹签次第开。 姜阳如同硕鼠掉入了米仓中,看的是眼花缭乱,直直走到了阁楼当间。 “道藏万千,浩若烟海,恐怕整片洞天的典籍都在此处了.....” 姜阳感叹着,沿途有心想取下一枚读一读,可书架上都设了阵法来封存,单凭伸伸手是取不下来的。 好在这琅嬛阁设立出来毕竟是让人读的,不可能全然封锁。 姜阳来到六面檀架之间,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玄台,台上光幕剔透,最当间的玉台上静置了一枚辉紫色的玉简。 掏出令牌,姜阳凭着感觉朝着光幕一晃,果然阵法自解,将这枚辉紫色的玉简取到手中,灵识探出略一读取,顷刻间他便被震惊到了: “好巧思,这是....道藏目录,方便修士搜检取用了。” 他立刻便被吸引住了,凝神快速浏览起来,只见识海中立刻闪烁出金字,一道道术法、功决道统纷纷扬扬,从上到下依次排列,浩浩荡荡,逐一显露: ‘【风驰凌虚】、【桑木集】、【木曰曲直说】、【观青莲有感】、【掣雷密诣】.....’ 青隅天毕竟是巽木道统,术法虽然浩若烟海,但总体还是以木德为主,掺杂着部分雷霆一道的秘术。 法术固然珍贵,但大多不为姜阳所取,被他一眼掠过,捏着玉简,灵识再探,鎏金字符滚动,纷至沓来: ‘《长风藏形诀》,《松涛问玄法》,《扶摇心经》,《霆霓万钧功》.....’ 一排排,一列列,各种道统皆有,只是看着看着姜阳就发觉: “都只是筑基功法而已,全部缺了紫府篇幅。” “那是自然,琅嬛阁共三层,这里只是一层而已,功法的品级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姜阳闻言抬头,发现了一抹月白裙摆出现在余光里。 原来不知何时白棠已然遁出体外,正背着手漂浮在半空中四处乱看。 白棠尽管四处游走,但却还是隔着灵罩观望,想来即使是她也触碰不得玉简。 “嗯。” 姜阳见她有雅兴,也没去多问,径直朝着上层攀登而去。 二层的布局与下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其规模小了很多,中心也同样设立着一座玄台。 姜阳这次上前轻车熟路的解开灵罩,拾起玉简来,自顾自的查看起来。 灵识探入,几乎是眨眼间便有数量庞大的功法涌现出来。 ‘『巽木』的《请君申命经》,『殛雷』的《天鼓夔雷典》,『析木』的《岁暮同心书》.....’ 来到了二层果然不同,姜阳不过是粗略一扫便发现,入眼的几乎都是四品五品以上的功法,并且都包含了紫府篇幅,以及突破的秘法。 可以说这其中的功法随便传出去一道,都是能够传家的存在,君不见现世那些所谓的紫府仙族,大多也就只有一二本可以问鼎紫府的功诀镇族。 随意的挑了这本《请君申命经》读了起来,这一读居然还颇有收获,尽管对他本身无益,却增长了道行见识。 同时还让姜阳明白了一样东西,那便是他捡到的这两枚玉符到底是何作用,其正巧原原本本记载在附录之中。 这道功法修成神通名为『君无碍』,而那玉符取相的正是这道神通,意为‘风巡三界,周行无碍。’ 其功效也很简单易懂,便是捏碎之后能使受箓之人遁游太虚十三息,看似时效不久,但在灵机富集之地,太虚中的十三息等同现世数万里之遥。 姜阳不曾想阴差阳错之下,还找到了此符的功效用法,这种‘风巽灵犀符’紫府修士用不着,通常都是赐给道传弟子的顶级保命之物,炼制不易,故而价值贵重。 保命的好宝贝谁也不嫌多,姜阳生出一种捡漏般的惊喜,这头看罢了功法,又对着玄台研究起来。 不多时姜阳就发现这青玉玄台仿佛是道统典籍的中枢,比下层的那一座用起来更加便利些,居然能够根据姜阳的心念实时检索所需的功法。 他可一直不曾忘了掌教真人的嘱托,师尊玄光又待他不薄,自然是心念着他第五道神通所在。 这道神通现世已经被真君闭锁,曾有仙使以此拿捏他,只是玄光固然困顿至此,却也一直不曾就范,姜阳嘴上不提,心下却很是敬仰。 如今身处这青隅洞天内,又是木德真君的道统,如果此处都不曾得见,那整片天下估计也很难有迹可循了。 念及至此,姜阳手指一划,默念一声,识海字符顿时变幻,大批『乙木』相关的典籍精准浮现而出: ‘《青崖鹿密诣》,《盈庭髓生诀》,《明察千语经》....’ 种种姜阳见过与不曾见过的乙木功法通通充斥于识海之中,他不敢怠慢,凝神一一分辨起来。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姜阳从头到尾排查了一遍,心中却失望起来。 乙木的前四道功法都存在于其中,唯独缺了那最关键的第五道。 最接近的是一本名为《木柔玄青功》,不过区区四品勉强能够修成神通,唤作『至柔甲』,根本不是玄涤真人所提到的那道『杪上青』。 姜阳看这神通的简陋模样,推测这充其量只是一道下位神通,籍此成道恐怕是不能成正果的。 “这....师尊不但前路黯淡,难道如今道途也要尽了么?” 事到如今,姜阳目露颓唐喃喃自语。 忽的,他灵光一闪心中复明,赶忙低头再次查看起来,只是这一次他搜寻的却不是‘乙木’功法,而是: “【上玄位】!” 没错,姜阳突发奇想,按着玄涤曾经提到过的那句【禀生赋命,必系上玄】,通过玉简再次检索起来。 第342章 齐心要诀 上玄之位,在五德神通中通常是承上启下的作用。 若是对头上的果位还有野心,那必然是每一位修士都不会放弃的关键之处,玄光迟迟不肯修第五道神通,就是不愿将就。 姜阳默念着,心神再次沉入那浩若烟海一般的功法典籍之中。 字符扑棱棱闪烁,耳边不停传来哗啦啦书卷翻动的声响,随着一卷卷一本本道藏逐渐淡去消失,最终只留下一部散发着光亮的道典。 ‘《洞玄妙一齐心要诀》。’ 姜阳眼前一亮,连忙催动灵识查看起来。 这一读则让他神色变幻,逐渐沉入其中,其内种种精妙道论使得姜阳一时间大开眼界。 半晌,他再次抬起头来,脸上已是盈满喜色。 “找到了!就是此物,竟是这样的道典,竟有这般神异的典籍,真是玄奥精深。” 这本《洞玄妙一齐心要诀》实在是太奇妙了,其不但完美符合师尊玄光的需求,甚至可以说只要是五德之中修行上玄的修士都会趋之若鹜。 按着这道藏总纲的说法【五德相通,平等无偏,妙一同滋,齐心咸备,流变无形】,意思就是这道典落在谁手上,修成的便是其对应的道统。 在姜阳的理解中,此经在师尊手上,那便是《洞玄妙一上青要诀》,修成的正是乙木神通——『杪上青』! 反之如若是落在一位土德紫府手上,那则是《洞玄妙一上观要诀》,修成的便是己土神通——『壁上观』。 以此类推,这便是五德齐心,流变无形之意,不论你修的是哪一道,这神通都会依照你的心意显化成就。 姜阳从未读到过这般特殊的道藏,一时间又惊又喜。 虽说他手上有仙书,但二者却不能相提并论,如果说《通仙道章》是通篇阐解了广木桃华之理,那这本《齐心要诀》便只精于上玄一处,道尽玄机。 尽管筑基修士过目不忘,但姜阳还是不放心,自顾自的取了一枚玉简出来贴在眉心,将其很快拓印出了一份。 收入袖中放好后,姜阳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笑意,像是完成了件极为重要之事。 心事了却,姜阳怀着轻松的心态,再一次探查起来,不过这次却是带着好奇探究的意味。 “不知....有没有广木一道的功法,找找看好了。” 想做就做,心念一动令字符翻涌,姜阳灵识探究过去。 片刻后,结果浮现,只能说广木不愧为极其稀有的道统,这偌大的道藏之中也收获寥寥,仅仅只显现了一道功法而已。 ‘《巢宿集庭法》,修成仙基『巢南枝』。’ ‘只不过『巢南枝』是一道灵气成就,而我的『连理枝』却是两气同修,想来这只是下位替参而已。’ 功法不过区区三品,根本成就不了神通,只有筑基的部分。 以姜阳目前的眼光来看,虽然是条断头路,但籍此道而成的修士至少也能在筑基之中横行一时。 同时也让他确认了,仙书有很大可能不是从此处被盗走的,并且龙属内也库存了不止一道广木功法,这道『巢南枝』也包含在内,按着沅君当时的自信神色,想来还包含紫府篇幅。 姜阳摇摇头不再关注,转而搜寻起其他感兴趣的道统,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用,下一次再想碰上就不知得是什么时候了。 他先是搜寻了最古老的太阴太阳两道,当然结果也并未出乎他意料,一本也无,想来是道统高妙从不私相授受,此地也并无收藏。 于是姜阳又退而求其次找了与玄眸相关的朔阳晦阴两道,依旧还是寥寥,只得了两本不错的古法术,高居五品,他见猎心喜便拓印收藏起来。 三阴三阳看罢,姜阳忽的想起商清徵,关注起她的前路来了。 尽管她家学渊源,一道『玉竹吟』能直通紫府,但后面的功法神通还要回到合丘雪原的家族中去求。 并古音律之道可不常见,姜阳便思虑着不如在这里替她找一找,也好有备无患。 一番探寻,还真有不少发现,细心分辨之后虽只得了一道功法,但却挑拣出三卷还不错的乐谱。 商清徵曾经给他讲解过音律的流派,眼前这些天书一般的奇怪符号,明显是中古时期的乐谱,这时候的古音还尚未成律,故称『玄音』修士。 不过不管怎么说,得了乐谱总是好的,玄音修士不修法术,或者说乐谱便是她们的法术,自然是多多益善。 至于剩下的这道功法被姜阳单单挑出来,其名为《律中太簇神卷》,修成神通『天音篆』,是少见的六品功法。 要知道姜阳在玄台上检索了半天,能入眼的功法全部算上,其中达到六品的也寥寥无几。 他虽然没问过商清徵现在修行的功法具体是什么品阶,但绝对不可能有六品,故而也立马被他收入囊中。 最后他又拓印了一本法术,名为【风驰凌虚】,尽管只是本佚品法术,但却是极其稀有的太虚行走之术。 按着姜阳的想法,就算是现在用不上也极具收藏价值,这卷法术放到哪一家都是不传之秘。 一番忙碌过后,姜阳心满意足,此地已经没什么想要再查看了。 于是他收了灵识,抬起头寻找着白棠的身影,可整片檀木书架中却不见她的踪影。 白前辈还是少有离开他身边的时候,姜阳心下一紧,连忙动身寻找。 好在她并未走远,姜阳在二层没发现,但抬步上了琅嬛阁三层之后,立马见到了那月白长裙背影,正静立在一座玉台前面。 三层更加狭小,几乎只有一间屋子大小而已,里头空空荡荡,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座玉台立着,脚下是密密麻麻的玄纹连接,其纹理明暗交替,仿佛能呼吸一般。 “白前辈.....” 姜阳唤了一声,白棠回过神来,转头道: “喔,你看完了,可有收获?” “收获不浅。” 姜阳答道,旋即走上前去见到玉台之上悬着九枚仙简,排列整齐,泛着毫光环绕,其外形极为精致,与下方的禁制缠绕,互相勾连,浑然一体。 “白前辈对此地感兴趣?” 姜阳观察她神色,连忙掏出令牌对着玉台一晃。 可是这一次却让他失望了,出示令牌后玉台只是轻微摇晃了一瞬便生出一股柔和之力将他推开。 第343章 逼近真相 姜阳轻疑一声,但还是不信邪的又将令牌贴了上去。 没想到这次被更大的力道反弹回来,并且禁制还突然发亮射出一道雷弧打在他手心。 “嘶....” 姜阳吃痛缩手,令牌掉在地上,尽管不曾受伤,但这电弧殛身剧痛难当,还是十分不好受的。 甩了甩手姜阳把令牌重新捡起来,准备换个角度再试。 白棠出手拦住了他,摇头道: “你这枚腰牌只是弟子所有,在下面用一用还行,到了此处就不好使了,不必再试了。” “如若我没猜错的话,此地应该就是青隅天的核心传承之处,这九枚仙简是直接以禁制勾连上了洞天玄韬,没有道主仙谕除非是将整片洞天毁掉,否则谁也破不开。” 姜阳闻言思索后也觉合理,若是核心传承处别说是外人,就是本道的弟子轻易也难见一面。 这枚令牌的主人都不是紫府修士,能解开前两层的道藏已经昭示着他身份不低了。 雨湘山的汲古纳新楼虽然是付出了道功就能看遍,但真正核心的功法向来都是不显露于人前的,都被各个峰上所把持。 想当年姜阳选择道统之时,所有的功法不但是请师兄亲自送来,还全部都落了锁,可谓是保存的极其严密。 于是他不再坚持,转而看着白棠问道: “白前辈到此处来可是想起了什么?” 白棠略一迟疑,但还是肯定的点点头,道: “是回忆起一些片段,我想到我的来处去看一看。” 姜阳闻言一怔,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回道: “白前辈的意思是....洗剑池?!” “不错,正是【洗剑池】。” 白棠颔首道。 “好。” 姜阳自然是满口答应,立刻就要动身出去。 白棠见姜阳如此上心,心中自然是熨帖不已,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些许笑意,随后一个晃身投入姜阳体内。 二人出了琅嬛阁,姜阳顿足凌空有些发愣,方才他答应的干脆,这会却想起来他根本不认识路,只能问起白棠: “白前辈,这洗剑池该朝哪一处去,你有什么头绪么?” “哼...先往南飞吧。” 好在白棠是有印象的,依照残存的记忆指了个方位,姜阳依令飞了过去。 有商风加持,姜阳的遁速极快,跨过三峰五岭,越过道台玄榭,前后不过半炷香便来到了一处平原。 平原广袤,视野开阔,但见花海盛开,争奇斗艳,又见波光粼粼的湖泊镜面,抬头云气耸起,竟悬浮着一座白玉一般的仙宫,以重重灵光托举,荡漾在云雾之中。 “这是....” 姜阳驻足望着这座天宫,目露震撼,不用想也知道此地定然极为重要。 白棠蹙着眉,额头似有阵阵抽痛,厮杀斗法,血迹四溢,灵物漫天,天崩地裂之景在脑海中闪回,耳边隐约响起呢喃细语,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忍不住捏起神通稳定真灵,这才感觉好些,按住心中悸动,她赶忙出声道: “就是此地,进去看看吧。” “好。” 姜阳嘴上赶忙应道,没察觉出白棠的异常,还在四处环顾欣赏这神迹一般的天宫。 以这地方的景色,别说是主动要求,哪怕是没有白棠出言他都想上来逛一逛。 连忙驾风飞往云端,引入眼帘的是一座恢弘天门,掩在白云之中,雾气昭昭。 姜阳不曾拖沓一步踏出,眼前天旋地转,霎时间景色变幻。 他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再次踏实已经是来到了仙宫之内。 与他想象中不同,天门后并不如何恢弘,反而似阁楼小院,偏隅隐居之地,到处秀丽典雅,透着几分幽静。 面前是一片花园,只听清泉潺潺流淌传入耳中,奇葩异木散发阵阵芳香。 沿花荫小径而行,渐渐步入庭院深处,又行一程,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泓清池镶嵌于葳蕤的草木之间,水榭华庭临水伫立,奇花异草绕池扎根,泻开满地白气。 好一处俏丽景色!只可惜中央的这泓清池实在大煞了风景。 只见池中空空荡荡,池水已然干涸,内里泥沙俱下,烂糟生腐,池底插满了锈蚀的古剑,东倒西歪,仿佛被人里里外外肆虐过一遍。 “白前辈....” 姜阳唤了一声,不出意外此地应该便是洗剑池了。 按着方絮曾经的说法,他闯进了所谓的‘古修遗脉’,实则是来到了此地才对。 不用姜阳催促,白棠裙摆荡漾翩然落地,白靴轻踏在地面,慢慢踱步到了池边,耳边呢喃声增长,渐渐变为了呼唤之声。 姜阳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同她站到了一起。 白棠对于自己的身份一直是有疑问的。 她于沉睡中复苏,真灵中残留的意识告诉她,自己是一位剑灵,寄宿于灵剑之中,谁唤醒了她谁便是剑主。 白棠原本便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得。 她虽然真灵缺失,记忆模模糊糊,可一身道行却臻至于极,尽管脑海中空空荡荡,可当面见了事物种种道论却在心头泛起。 久而久之她便认识到自身不凡,什么样的人物会没有法躯还能凭空持有神通,至少在白棠的认知中,剑灵做不到。 并且就算修为不得寸近,但这身析木神通又做不得假。 原先她看不破,但随着姜阳成长,经历增广,便有越来越多自相矛盾之处,以至于到了连她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伸手握在一柄锈剑上,白棠神色莫名,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她的目光,自从来到此地,心底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前去。 既然来都来了,白棠心中疑惑又不吐不快,索性便打算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白棠不说话,姜阳也不去打扰她,自顾自的沿着这座洗剑池逛了起来。 虽说洗剑池干涸,失去了本来效用,但周遭这些奇花异草却争相绽放,灵机灼灼,价值不菲。 此时白棠却松开手起身叫住了他,张口道: “随我来。” 姜阳闻言站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去哪里?” “来就是了。” 白棠没多说,只是循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呼唤声靠了过去。 不多时,二人绕廊穿行来到一处高约十余丈的珠殿前,宫殿小巧简朴。 阶前立着两座夔牛木雕,仅有单足,通体青苍色,作仰天长啸姿态,震慑雷泽。 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书: “凭栏辟池构珠殿,丹性趺坐三仙台。” 第344章 白棠由来 “凭栏辟池构珠殿,丹性趺坐三仙台。” 姜阳还待多看两眼,白棠却已经循着呼应抬脚迈步进去了,他也就不做耽搁了。 门扉高耸,青灯明亮,滚滚白气如同流水一般沿着台阶流淌下来,拾级而上,檐下两旁摆开了韶乐一般的宏大阵仗,古铜色的编钟、大鼓、小鼓、琴瑟、筝等等乐器,不一而足。 二人踏入其中,霎时间钟鼎之声齐鸣,虚空中有礼乐奏响,天鼓大作。 不知不觉间,道路两旁的白气迅速退去,银白色雷弧于当空游走,如同蛛网密布,一具轻柔女体悄然在殿中凝结。 白棠心中悸动,脚步不停的朝前行进,似要走到大殿深处去。 姜阳被这奇异景象吸引了心神,只见这女体凝结,胴体如玉,好似连城之壁,其脸蛋白里透着红润,与之对视,眼神灵动,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活过来。 “轰!” 宏大的雷鸣令姜阳惊醒,抬头发觉白棠已经走远,他摇摇头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白棠在殿中飒然穿行,神色凛然,如同登基加冕,她背影缓步徐行,衣袂飘飘,又如觐见君王。 仙乐也好,雷鼓也罢,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偏转,内心好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只朝着上首而去。 殿上是仙台玄座,四方四正,高约十余尺,下绘的是山川草木,上刻的是雷殛掣电,上下交汇,古拙庄正。 其脊背扶手上披着一件银白道袍,轻轻飘荡,位上空空荡荡,却生有一株嫩芽儿。 这株嫩芽儿傲然挺立,不过指肚长短,若不是放在仙台上便如同路边的杂草,毫不起眼,可它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令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它通体翠绿,呈现晶莹之色,于虚空中扎根轻轻摇曳,种种异象不断在周遭浮现。 这景色瑰丽,或是岁暮轮转、枯荣交替,或是萌动冒橛、解离析玄,亦或是雷霆殛身、破灭诛罚,一副遮天蔽日般的末日景色。 一棵棵藤树苍然成群,拔地而起,不停演化着朽木逢春之景,刺目的雷霆再度从阶上流淌下来,照的仙台上的纹路一片银白,在二人脸上明暗交错。 转瞬之间,种种异象又突然消失,仙台上那一株嫩芽仍在顾盼生姿,仿佛刚才的一切景象都是一种错觉。 可修了仙基,成了神通之辈,怎会有错觉产生。 姜阳只看了一眼后,他双目便一瞬不瞬的盯着座上嫩芽,喃喃道: “这....这是什么?” 白棠此时已经无法答话了,识海之中轰然作响,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只传出一个意识,那便是得到它! 恰逢此时,一道玉色胴体在仙台上凝结,背影窈窕婀娜,她随手捡起位上的道袍披在身上,顺势坐于玄座之上。 单手倚在仙座上,手背弯曲托着腮,她眼神迅速从弥蒙恢复至清明,檀口轻启: “你终于来了。” “你?” 姜阳看清了她的面容之后,瞳孔慢慢放大,神色当即为之一窒。 盖因仙台玄座上的女子面容,竟生的与白棠别无二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他见状赶忙上前去查看白棠状况,却发觉白棠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白前辈!” 姜阳心中一紧,抓住她手臂想要将其唤醒,可对方却毫无反应。 “你做了什么!白前辈她怎么了?!” 霎时间姜阳抬头,疑心是其搞的鬼,立刻喝问起了座上女子。 “呦....” 女子侧倚玄座,露出嫩白肩膀,脸上荡漾笑意: “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看的人家心慌,别着急嘛~” 姜阳深深吸了口气,斩灭心绪恢复冷静,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我嘛...那就说来话长了。” 女子调整了个坐姿,答道: “你便唤我青.....青禾好了,你能到此地来,都是受了我的指引。” 姜阳闻言单手立刻按在剑上,面色一肃退出两步道: “你这是何意?” “哼哼哼,炸毛了~不过你却不必防备于我。” 青禾说着伸出托着腮的手指向白棠道: “她便是我,我便是她,就这么简单,如若不然我俩怎会生的一模一样。” 姜阳心中生疑,容貌一项只要是紫府,什么相貌还不是随心意捏就,他怎会轻信。 青禾观察姜阳神情也知道他不信,于是转而道: “你好歹也是筑基修士,见识不浅,可曾见过谁的灵剑生有剑灵?还有如此灵智?” “你师尊玄光好歹也是剑仙,他的佩剑可有剑灵,能授剑、通道论,显化神通?” 那自然是不行的,青禾就算不挑明姜阳心中也是早起疑心了。 可白棠自他入道途的那一刻便陪伴在她身边,亦师亦友,同行同心,天长日久之下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乃至于生出依赖。 故而就算心底有所察觉,他也都强令自己不去多想,但事实是谁也无法缩起脖子来当鸵鸟,白棠嘴上少提,但对于自己的由来也多有探究之意。 姜阳沉默了,她能准确的点出玄光的存在,其实内心已信了七分。 姜阳不说话,青禾却没打算放过他,面上带着几分埋怨道: “明里暗里也向你呼救了这么多次,为何要到现在才来?” “啊?” 姜阳闻言诧异,反问道: “呼救?向我?” “那是自然。” 青禾后仰靠在椅背上道: “我好不容易寻得个机会,勾动一枚棋子前去邀你,你当时为何不曾应下?” “什么时候?” “八年前,古修遗脉。” 青禾叹了口气,提醒了他一句。 姜阳呆立,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不由指了指她道: “那棋子....方絮,是你所为?” “不然呢,我困顿在三仙台中,意识迷蒙混沌,清醒的机会本就不多,又久候不到你来.....” 青禾显然是憋闷的久了,将一肚子的话劈头盖脸的砸在姜阳身上。 “若不是我将剑意剥离丢到‘白杜’中让人携出去,恐怕至今你还到不了此地呢。” “这....” 此言一出,这下姜阳是彻底相信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问道: “这不是只有一次而已,为何你却说呼救了这么多次?” “呵....” 青禾闻言笑了一声,纤长的手指伸出略一掐算道: “自广木果位幽而复明起,整整一千二百年,我足足呼唤了四十九次!” 第345章 仙台迷蒙 玄女仙台端坐,阶下二人静立,如君臣奏对。 姜阳听着这青禾所言,神情有几分尴尬,可他又不能对青禾说,自己是担心被同道阴害,恐杀人夺宝。 而且他当时不过是初出茅庐之辈,见识浅薄,自身都难保,就算是同门邀约又哪里敢随意出门,自然是婉言谢绝。 正在此时,却听得青禾掐指算道: “自广木果位幽而复明起,整整一千二百年,我足足呼救了四十九次!” “什么?!” 姜阳听后彻底愣在原地,这句话包含的讯息简直太多了,无数线索如同一团乱麻般纠缠在一块,令他喃喃道: “可我明明....” 他刚想说明明只有一次,可话到了嘴边却停住,既然广木重新显世距今已经有足足一千二百年,那前四十八次青禾又是向谁发出的求救? 联想起自身缺失的一块记忆,他心头即刻蒙上一层阴影。 青禾却像听了个平常事,只轻声道: “无须担心,正所谓【金性一点落凡尘,转劫历世又重来】只要果位张目,无论在红尘中起落多少次,你终究都是你....” 姜阳听得心中一紧,桃枝、道果、转世、穿越,几个念头来回交织,口中却道: “什么意思?” 青禾微微一笑,悠然道: “广者,仙道之木,为栋梁,为厦础,为木果,为五德中坚,在镇压,在倾陷,在玄黄,在并蓄兼收,上行崇德广业之念,下持钧天布道之心.....” “你当堂堂仙道魁首是摆设不成,这是什么人都能修的?” “常人碰都碰不得的东西,你却修成了,不但修成了,还修了这道正位『连理枝』。” “这若不是果位青睐之意,还能是什么?” 青禾娓娓道来,虽然其所言与姜阳想的不是一处,但多多少少还是阐明了他的现状。 或许他想要死死捂住的东西,在天上大人物的眼中是明牌也说不定。 祂们高坐云端,俯视众生,根本不需去低头分辨找寻谁得了道果移目青睐,只看着谁冒出头了,那自然便知晓是哪一位了。 出头的椽子烂与不烂尚未可知,但至少出头了不是么? ‘或许这便是多方道统看待我的态度了....’ 拨开迷雾,姜阳心思渐明,慢慢稳定了心绪后他再次开口道: “那你千方百计想引我前来,便是为了搭救你?” “那是自然。” 青禾忙不迭点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言道: “三仙台虽能保我灵性不坠,不至于堕成妖邪,但仙台失辉,并削三花,前后一千二百年磋磨,费了这么大功夫,你再不来救我,那我便真撑不下去了。” 一千二百年苦熬苦等,足见其心智坚韧,尽管出路就在眼前,她仍能耐下心对着姜阳解释。 姜阳盯着她的脸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可青禾的神色十分坦然,况且自交谈之际,她确实只端坐在玄座上,一步不离仙台范围。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救你?” “当然。” 青禾答应的干脆,显得比姜阳自己还有信心,抬眉道: “此是【元辰三仙台】,能布道天下修,凡修士入内修行不但一日千里,还可得三仙祝祷,使之赐福、进禄、添寿,增广道行,保养真灵,乃是一尊金丹法宝。” “但由于众所知周的缘故,当今福德失辉、寿气凋敝,此宝由生转恶,并削三花,虽然还能保我性灵,但每二百年便会削一轮福、减一次寿.....” “尽管我并无法躯,亦不受福寿制约,但一次次磋磨之下,还是令我心思混沌,意识迷蒙,只有法宝轮转至禄位之时我才能伸一伸手脚。” 姜阳听到这,忽然抓住了些什么,心湖轰然作响,掀起滔天巨浪。 ‘迷迷蒙蒙倚仙台,几度呼救脱不开,方被天光收敛去,却教昙夜送将来。’ 这句谶言忽的自他心底浮现,霎时间一切都明晰起来。 ‘迷迷蒙蒙.....仙台...元辰三仙台,原来是这么个仙台!可怎么会是她?!那师姐....’ 从道果吐出这句谶言起,他不止一次琢磨过,其具体指向的到底是谁。 可他灵识中并无响应,修为上也无从反馈,故而一直不能确定人选,只能从心中属意的方向去推测。 那个夜晚他以为这个人选会是师姐楚青翦,所以当时他并未过分抗拒,遵从了内心的选择。 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了,这个人不是师姐,竟然是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子。 喜欢么?是喜欢的,事到如今姜阳扪心自问,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她是白棠的前提下。 喜欢的同时乐于沉溺在这种陪伴之中,依赖于她的存在,是他的白前辈,而不是什么顶着她的脸突然冒出来陌生女子。 这边青禾还在接着解释: “广木一道控摄三炁,这天下若说谁人能解,那必然是非你不可....” 姜阳却忽然出言打断了她,神情认真道: “你到底是谁?” “我?青禾呀。” “不。” 姜阳摇头,定定道: “小修想知道的是您的真面目,或者说大人是哪一位真君当面。” 既然对方有求于他,姜阳索性也就说开了,换了尊称一揖到底,直截了当问她。 此言一出后,青禾也收敛了神色,两眉平举肃穆道: “你想的多了,我并不是真君,只是真君留下的一缕【金性】,你方才看到的那一株嫩芽儿,便是金性遗留的显相。” 姜阳闻言抬起头看向她,就听她接着道: “本尊名为【青棠】,客居于『殛雷』闰位,曾是这坐镇青隅天的金丹真君,如果如今已经身陨,你不必担心有什么因果牵连。” ‘青棠...白棠....原来是这一位。’ 得益于妘贞细致的介绍,姜阳早知这位青棠真君之名,只是不曾想来头居然这样大。 怪不得白棠懂得这样多,经常能给姜阳解答,这哪里是区区剑灵能做到的。 可这一缕金性只是金丹真君很浅显的一部分,她并不能完全代表真君,故而只取了个青禾的名字以作避讳。 指着姜阳腰间,她面露怀念之色: “这柄‘白杜剑’便是祂旧时佩剑,我便以此为承载,混杂着剑意捏就,化名白棠送出了洞天。” “最终辗转来到你面前。”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青禾都是一番苦心,哪怕只为了白棠,姜阳也决定出手搭救。 想罢,姜阳放下芥蒂抬眉道: “既如此....那便说吧,我该怎样做?” 第346章 上震变殛 “不难。” 青禾应了一句轻声道: “这【元辰三仙台】旁人解不开,对你来说却不算难事,但毕竟是法宝,贵重无比,难以驱使,故而还需些小手段。” 福禄寿三炁之属,皆从广木,这个人选还真就非姜阳不可,换做一寻常之辈别说开解,便是靠近几分都有损寿伤命的风险。 “什么手段...尽管说来。” 既然打算相助,姜阳也就干脆的很,只听她安排。 “说起来却也简单的很,那便是以力破之,只是以你目前的修为手段来说,根本做不到罢了。” 青禾倒也没给姜阳出什么难题,言简意赅道: “不过若是你我里应外合,两相联手,那我脱困便不是问题了。” 真说起来姜阳得攻伐手段在筑基一境难觅敌手,但放到眼下自然是不够看了,甚至连动摇个一星半点都是妄想。 可青禾着眼的也不是此处,而是看重姜阳身上所隐含的位格来成事,只要借来这控摄三炁的意象,解除法宝制约也就不是难事了。 这边青禾说罢,便弹了弹指敕道: “昼离!” 话音刚落,霎时间呆立不动的白棠忽然恢复灵动,跟着飘然而起,白裙飒飒直扑姜阳面门。 姜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见白棠面露笑容,于半空中张开双臂朝他怀中投来。 白棠做了个双臂环抱的动作,姜阳只觉幽香萦绕,她便骤然消失融进了自己体内,心头不由怅然若失。 还没等他回味,下一刻海量剑理在识海浮现,一种醍醐灌顶之感充塞心头,一时间气海穴中剑元喷吐,无穷奥义显现。 可这还不够! 剑元清亮炽白,剑理无穷无尽,刹那间便推着他又上一层,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铮!” 一声轻鸣响起,转瞬间整座仙宫之内狂风呼啸,平地起波澜,金铁之物纷纷嗡鸣,震颤不止,殿上编钟落地,大鼎倾斜,琴弦绷断。 姜阳玄眸亮起,金白交织,眉心赫然生出一道剑痕,作阴阳两分,涌现无尽杀机。 他单手拍在剑上,五指紧握,悍然拔剑! ‘持阴渡夜,夜尽天明,原来这就是剑意,这便是....剑意!’ 『明开夜合两仪析玄剑』! 剑意涌上三府,一股不吐不快之感淤塞心头,令他凭着感觉下意识挥出了生平以来最为畅快的一剑。 剑光赫然出鞘,一瞬间大殿内的异象通通消失,昏暗降临,天地之间只有姜阳平平递过去的一剑。 这速度极慢,如同虫豸冻结于琥珀,恍惚之间仿佛能看清剑光破开微尘时荡起的涟漪。 两仪之光遍洒清辉,如一轮满月透照仙台! “锵!” 光阴流速顿消,剑锋已然归鞘。 天光复明。 姜阳却潇洒不过三息,脚下一软拄剑半跪,差点倒在地上。 初得剑意,难以掌控,方才那一剑又挥的太过畅快,只一剑就抽干了他的气海,这会只能剧烈喘息,平复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此时,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双裸足出现在姜阳视线之内。 其足弓修长,玉趾圆润,晶莹剔透,如同一列珍珠平铺。 姜阳抬头,沿着道袍下摆仰视,正见那青禾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姜阳面前,站定不动。 他刚想开口,就见她伸出纤手突然掐住姜阳脸颊,轻轻发力向外一扯。 姜阳猝不及防咧开了嘴角,颇有些滑稽,引的青禾笑出了声。 姜阳赶忙甩开她的手,撑着剑起身扭脸道: “撒手撒手,你这是干嘛?” “嗬嗬嗬嗬.....” 青禾却还是笑个不停,捂着嘴差点笑弯了腰,看的姜阳一时气结。 好一会等笑够了,她这才好颜正色道: “怎地?苦熬了千二百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允我笑两声?” 姜阳闻言没好气道: “你自笑你的,谁会拦着,何故要捉弄于我。” 青禾弯眉笑的狡黠,嘻声道: “捉弄便捉弄了吧,现在不做...这样的机会,可再不会有了。” “毕竟,能掐一下未来真君的脸蛋,就是魂坠冥府也有吹嘘的本钱不是?” “......” 姜阳无语,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了。 青禾这副姿容,身形又婀娜有致,不过她虽顶着白棠的面容,性情却与其完全迥异,使得姜阳和她相处总会有种恍惚之感。 这边方生了气,转眼看到其眉眼又陡然消了大半。 “好啦好啦。” 青禾金性天成,是天生的知进退,擅拉扯,能体察人心,观瞧姜阳情绪赶紧道: “不必一副抵触模样,帮我亦是帮你自己,好处大着呢,定然不会叫你吃亏的。” 姜阳才并不在乎什么好处不好处,仍然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青禾并不着急,只轻笑起来接着说道: “她就是我,我便是她,同为金性遗留,浑然一体....” “既然你不愿见我,不如我便让她出来同你说,如何?” 姜阳闻言这才骤然抬起头看向了她,青禾见状了然,也不着恼,只是伸手拂过青丝,轻轻地一个转身。 当再次面对时,尽管还是那副姿容,可气质却大为改变,那股熟悉的安心之感涌上姜阳心头。 “白前辈?” 他犹豫着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 白棠眉峰凛冽,眼神却温柔,低头注视着少年。 姜阳心中不胜欢喜,比得了什么灵物都开心,他不止一刻担心有那么一瞬间白棠会离他而去。 “我下面的话很重要,你须认真记下。” 见白棠神色郑重,姜阳也收敛神色,颔首道: “我省得,白前辈你说便是。” 白棠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浮现了一缕嫩芽儿,就听她问: “你可知何为【金性】?” “一知半解,还请白前辈解惑。” 姜阳知道她掌心的正是那一缕金性遗留,便顺着她的话请教。 白棠便顺势道: “金性本是修士一点性命道果凝聚,至高至贵,是天下无人不觊觎的至宝。 放到现世去会引得四方震动,若是不曾严加收束便会迅速堕为妖邪,为祸一方,就是等闲紫府亦不能制。” 姜阳听后多少明白过来,为何他初见此物会生出那样大的吸引力,让人挪不开眼。 白棠没停顿,紧接着道: “这是青棠真君留下的一缕金性,其名为『上震变殛迁次性』。” “她本是修『震木』的大修士,时事变动,震析移位,其上升无路,便以无上道行,行四震一殛,并修五法,迁居移道,闰走雷霆!” 第347章 枯木逢春 金丹尊位,至高至贵,向来有果、余、闰之分。 果、余自不必说,乃是本道途上的主干与枝杈,而闰位则通常隐而不显,为两道交织,呼应之处。 可自修的道途到底与哪一道有闰,对于下修来说却是难如登天之事,只能靠大真人自己依着道行算,靠着古籍推,用着性命赌。 好在是木德一道自古便控摄风雷,旗下修士多与雷霆相亲,在求金登位上到底从容些。 青棠作为一位大真人,不仅在【震析移位】中保全了自身,还能以四震一殛闰走雷霆,确实可当的一句道经天人的评价。 ‘看来当年南吕子以巽木之身闰雷并非是没来由的,兴许依据便是从此处得来的.....’ 姜阳不断深思,从中汲取经验门道。 天地间的位子是有数的,而修士向上攀登的欲望却是无限的,他们需争夺天地间有限的金丹尊位,最终仅少之又少的修士能够得偿所愿。 这或许便是道统之间长盛不衰的缘由,彼此把持着最关键之处,无论世事变迁,君王更替,各有起落,论起出身血脉,谈起道统传承,煊赫之辈总是层出不穷。 白棠合手收起嫩芽,仍没有停下接着道: “祂当年未成真君时,已是『震木』之道大成,『枯荣劫』为表,阐解枯荣交替,『岁暮轮』为里,诠释岁阑轮转,修『松心契』得震之坚,修『如决躁』得震之疾.....” “四道神通加身,最后以一道『掣电行』续接道途,于是神通圆满,五法臻极!” 姜阳目光灼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位朱麟真君的模样。 “那附火真君是五法俱全,登金求位,这位青棠真君前路不通,却能以四道震木神通,一道殛雷神通,并修五法,迁至殛雷闰位.....” “可谓是死中求活,一步登天了。” 哪怕如今这位真君已然陨落,可乍一听下来姜阳还是不由暗暗敬佩。 但同时姜阳也心生疑问,当即脱口而出: “那为何『震木』会前路不通,难以求果求余呢?” “这便说来话长了。” 白棠顿了顿,略略提了一嘴: “天地初开,阴阳相簿,感而为雷,太虚之中便诞生了三雷,为『殛』、为『霄』、为『枢』,另有『司雷』本是元磁之属,是后证来的,这最后还有一道雷,其名为『社雷』。” “而这道『社雷』便是生生从『震木』之上剥离下来的,独立于三雷之外,不属木德之中,行谪罚擅打落,神妙叵测。” 姜阳听得一激灵,骤然抬头看向她,白棠却真只是简短提起便很快略过,继续道: “震木失雷,随着顶头上的真君暴亡,覆巢之下焉能有完卵,于是狠狠陨落了一批人,从此异象更改,便向析移位。” “彼时果位固然空悬,可你修着旧时的神通要如何去证已经变动的位子呢?” “今古有别,后来人再想要修行此道,便如同辟野烧荒,复开新田,灵气要如何去采,功法又从何处来?” 白棠深入浅出,一言便点出了其中要害之处。 以旧时果证今朝位,便好似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除了空欢喜一场又能有何建树。 为今看来,青棠闰走实属无奈之举,不过能在众多掣肘之下另辟蹊径,已经算是行之有道了。 “难怪平日里光听人说,却总也不曾得见『析木』一道的功法,想来到现在恐怕都没什么人去修撰吧...” 姜阳消化着这惊人的消息,对照起自身见闻怔怔道。 “修还是有人修的。” “谁?” “那自然是我啦~” 白棠藕臂弯曲指向自己,忽然笑盈盈道。 姜阳却突然皱眉,定定看向她。 ‘白棠’被姜阳眼神逼视,双眸眨巴眨巴对上了却又瞬间移开,这种显而易见的割裂感让姜阳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是换人了。 于是他便开口道: “白前辈呢,唤她出来。” “哎呦,人家自己待着憋闷的很呐,你就让我出来透透气好了,反正这话谁来说还不是一个样。” 青禾见糊弄不过去,索性也不装了,她倒是不拿半点架子,满脸讨好的央求起姜阳来。 见她好声好气,姜阳也不好强令她避退,算是体谅她困顿三仙台中多年,便只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 “诶嘿....” 青禾笑起来像是饮得了蜜,接着道: “这一千二百年我也不是白白度日,反正左右也无事可做,除去意识混沌之时,剩下的时日我便都拿来钻研『析木』功法。” “我毕竟是一缕金性显相,析木又脱胎于此,千虑之下,自然是必有一得。” 姜阳闻言陡然明白了什么,转眼看向她,犹疑道: “你的意思是.....析木五道神通之法,皆已被你修编而出?” “不错。” 青禾双手轻轻一拍,扬起眉道: “破而后立,枯荣更替,正合其意象,前三道神通『枯荣劫』、『岁暮轮』、『松心契』要改动的地方不算多,不过百年便修缮完成,而『如决躁』位处雷之迅疾则需彻底改头换面,但关键之处还是在于承接震木主要意象的这道神通。” 青禾双手背负侃侃而谈: “这也是青棠真君当时不曾修行的一道,震木正位神通——『位从直』。” “木曰曲直,而从直便是从震,当年青棠若是修了这一道便再难闰走他途了,也就没有后来事了。” 她显得成竹在胸,拍的胸脯震颤不已,昂首道: “如今经过我苦心修订编撰,此道神通已经完全落入析木一道,易风宜修,按着今称可唤作『解离析』!” 姜阳眼神眨都不眨,聚精会神听着,暗忖道: ‘从直....从属....都是同一特征,或许这一道神通便如同【上玄位】一般,不止分布在一处。’ 想罢,姜阳抬眼看她,见其心思雀跃不由拆台道: “说的这样热闹,可你修订了这些功法又有什么作用?” 他修的是广木,压根用不上这些,而青禾就更别提了,她甚至连法躯都没有,只是一缕金性而已,自然也是无用,难道还想登金求位? 想到这姜阳忽的顿住,难道这便是她的目的? 念及至此他刚想开口就听青禾一甩袍袖,顾盼生姿,侧身静立忽吟道: “丹性困顿三仙台,千二百年一日衰,今日殿上起微尘,只缘枯木又逢春。” “我熬费心力日久,自是打算重证『析木』!” 第348章 转世重修 “重证『析木』?” 姜阳闻言微微张目,尽管青禾风姿摄人,但这口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证不证的成他不知道,首当其冲要解决的便是她如今的状态。 于是便问道: “你既然要证,那又该如何去证?” 青禾笑了笑,轻声道: “办法自是有的,我虽然并无法躯,但却可以凭借这一缕金性投入冥府,转世重修。” “转世重修?金性还可以用在此处?” 姜阳神色一动,陡然想起曾听说过的这个法子,只是没想到金性这有这等用处,如此一看这要求也太过苛刻了些。 “那是自然,金性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有金性护持可保灵性不坠,不至于忘了前尘旧事,况且金性加身,天生神异,也好过在俗世中挣扎。” “某些顶级的道统甚至会刻意安排门下弟子转世重修,以期能重塑根基,再辟新路。” 青禾应对如流,心中显然是早有成算。 “原来如此,无怪乎天下修士对着金性趋之若鹜。” 这下姜阳听明白了,只要得了一缕金性,不谈对求金登位到底有多大帮助,保底也是给了修士转世再来一次的底气,多了闪转腾挪的空间。 “可这冥府转世又是怎么一回事?” 姜阳不由追问起她其中一些细节,对于这方面不仅是典籍,就连传言都少得很。 好在青禾毕竟是古修的‘前身’,所知不少,便欣然解答道: “冥府携『幽阴』御『终葵』,常事生死,掌管轮回,天下间的幽鬼亡魂皆受其管束,其下辖使者通常并不怎么在人间行走.....” “现如今府君归位,人死即坠幽冥,除了紫府神通,鲜有人能以真灵之身在现世长久逗留。” “既如此,那你如今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姜阳见状问她。 青禾摆摆手并不在意,只道: “不妨事,洞天之内它们可闯不进来,如果若是离开此地,我便只能寄宿于灵剑之上,不可轻易现身了。” “不过我要说的也正是此事,届时还得托你来办。” 青禾铺垫了这么久,尽管她还未开口,姜阳心中已经隐隐升起预感来: “何事?你说。” 青禾闻言指了指自己道: “似我这般存在,一经显露身形,受了天光就算不当场堕落妖邪,也是会有幽阴使者前来捉拿的,古代便常常有修士以金性贿赂差使,以逃避轮回,苟存于世,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一套流程。” “我要转世但却又不能通过冥府来转世,一来是不能受使者盘剥,二来是隐藏消息,掩人耳目,这便需要你来出手相助了。” 见青禾目光炯炯看过来,姜阳张了张嘴,心想果不其然,青禾的意思与他所预感到的别无二致。 证金求位自是好事,青禾条理分明,头头是道,显然筹谋已久,哪怕姜阳乍一听起来也觉得颇为有理,甚至细想想这便是那位陨落真君留下的后手也不无可能。 可姜阳着眼的却不是这宏大的目标,反而是一直担心起白棠的安危来,便换言道: “你为何一定要谋求转世呢?重证析木便这般重要?” 尽管不曾表现得太明显,可他心底的抵触却是实实在在的,若能剖开内心发现其实也简单的很,那便是他并不希望白棠离开自己身边。 青禾却像是早已料到,郑重道: “我先前便曾提过,帮我便是帮你自己,便是因为我一旦转世证金功成,登上金位便会反过来为你助臂,届时便能以『析木』果位遥遥呼应,亲手托举你成道!” “什么?!这....从何说起?” 此言一出,姜阳着实被震惊到了,他想了各种理由,却唯独没想到这一点,两道难道在古代还有什么关联么,可析木已经不是当初的震木了,纵然有意象也早该分崩离析了。 青禾轻轻一笑,挑眉道: “广木一道,崇德而广业,现如今木德凋敝,颓然不兴,何以谓广?” “作为曾经的仙道魁首,广木便是中坚,本根不移则树杈舒展,从而枝繁叶茂,每有一道木德复辟,便是对广木意象最大的加持,也是你将来登上果位的资本。” 姜阳自己都还未想的这么长远,可青禾给他的感觉便是她比之自己还要有信心,算是极大扩宽了他的视野,了解到居然还有此等讲究。 不过话虽然说得好听,姜阳却只有一瞬间的悸动,冷静下来之后便发觉其错漏百出,于是便道: “不提你转世所需耗费的年月,便是你重修了神通圆满,又如何能确保自身定然能够成道,要知道求金可从来不是儿戏.....” 金位贵重,嘴巴一张一合,口头上贷款可是拿不到的,须得切切实实去修去求才行。 面对疑问,想不到青禾却是很轻易就承认下来了,嘴上并不乐观: “当然无法保证,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可世上哪有万全之法,不过都是依时局而定,被一步步推着走罢了。” 说罢她双手背负踱出几步骤然回头,眼神紧盯着姜阳道: “你还看不清么?这是大势,能进不能退,事到如今你能退么?这也是道争,能上不能下,无非身死道消而已....” “既然如此,何不拼一把,为今大道四九,又何惜天衍五十?!” 这一刻青禾似乎真得了几分真君神韵,侧身立在殿前,银白道袍披在身上,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飒然气息。 是呀,他的道路明晰,几乎已经定下了,哪里还有退路,道果加身难道他还有改道他途的机会么? 如若青禾不曾料错,他如今都已经轮回了四十九次,既如此又何惜这一次。 青禾一番言论让姜阳心思渐明,他固然不舍得白棠离他而去,可短暂的分别又何尝不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即是道仙真修,不必只在朝朝暮暮。 不得不说青禾真的很会‘劝人’,姜阳再次被说服了,跟着她走到台阶下,沉静道: “言之有理,姜阳受教了。” “那具体我该如何帮你转世?” 青禾闻言像是从某种情绪中脱出来,霎时间恢复本色,嬉笑道: “诶嘿,不妨事,咱们先离开此地吧,边走边说。” “我知晓洞天内的几处藏宝地,现在趁着时间还早先带你去将道藏启了,省得便宜了别人。” “啊?” “啊什么啊,都说了定不叫你吃亏,人家自当是说到做到。” 第349章 后续安排 现世,河栖谷。 随着槐檀仙木被无上大法力托举出来之后,整座檀宫便摇摇欲坠了。 各家紫府便也都争相出手,将各自晚辈从秘境中接了出来。 这情形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大体上都有几分笑颜。 显然是秘境坠落,灵物遍地,诸家收获不菲,有人吃的满嘴流油,有人赚的盆满钵满。 “恭喜真人,贺喜真人,大喜事啊!” “幸不辱命,晚辈夺得几样法器,还为真人挣得一份紫府灵资。” “不错,你有心了。” 见晚辈奉了玉盒出来,这真人满意点了点头,只取了灵资,其余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便没有再碰。 有人欢喜自是有人忧,另一边一金色袈裟的僧人立在太虚,将自家两位弟子也给拎了出来。 一道鎏金身影跌落在云上,老和尚眉头皱起,瞧着二人,心中止不住的念佛。 瞧着别家的弟子夺了这个,取了那个,这两兄弟倒好,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一个脸上裂纹弥补,金身有缺,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另一个更是干脆连法躯都丢了,只剩了个头回来。 “你二人做什么去了,怎生弄的如此狼狈?” 老和尚叹了一声问道。 净无赶忙跪好,一肩上两颗头颅磕在地上,满脸都是苦色,回道: “回禀主持,师弟是为了追索一枚灵物,受了贼人算计,这才重伤至此。” “是呀,那贼人是个剑修,实在辣手,以一敌二,一剑便破了弟子的金身。” 净尘不敢隐瞒真相,只能稍稍夸大起对方的实力,诉苦道: “秘境隔绝,匆忙之间难以请借尊力,弟子无奈只能随着师兄遁逃了。” 老和尚拨弄念珠,并不认为哪家的弟子能有这个实力,只以为二人是托大了心中止不住的失望,但既然二人都受了伤,他也不好再多训斥,便道: “罢了,稍后随我回寺将养吧。” “是。” 二人对视一眼,净无连忙抬头赔笑道: “但我等也不是全无收获,主持请看此物.....” 玄光抬手将楚青翦拉到云头,玄涤也跟着将弟子张云白给摄回来。 二人精神尚佳,比起别家弟子,至少全须全影,也就是楚青翦略略受了轻伤。 这让一直担心的玄涤顿时神色一松,可见着缺了那关键一人,他旋即皱眉看向了自家师兄。 秘境中不曾见到姜阳的人影,这点玄光自是早有察觉了,但他却没有声张,只是询问起楚青翦的状况。 “伤势如何?” 楚青翦眼前一花陡然换了天地,见了玄光便金甲铿锵,拜倒在地,潇洒回道: “无妨,小伤而已,弟子已服了丹。” 玄光见她无碍,但手中还是碧色流转,用乙木神通照了照她,这才问起收获来。 楚青翦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唇上添了血色,提起斩获她多了几分笑容,道: “多谢师尊!” “秘境好热闹,多的是弟子不曾见过的宝贝。” 说着打开储物袋抖落,将夺得的灵物法器一一展示。 她修为高,又精通斗法,一路打一路抢,收获不菲,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以层层符箓封印的雷珠,还有盛着两朵绚丽白花的玉盒。 “嚯,紫府灵雷!” 玄光一声叫旁边的玄涤也不由侧目,灵识骤然扫过惊讶不已,被他辨认出来: “炽白鎏银,雷光迸溅,好一道【贯甲灵雷】!” “不愧是当年有真君坐镇的大道统,不过一处秘境而已,竟也制礼祭雷。” 玄光既是夸也是叹,感慨一声道: “好。” “你突破的灵物总算有了着落,了却我一桩心事啊。” 玄光这些年虽然不轻易走动,但门下弟子的道途他一直都挂念在心,时常会过问,也会与玄涤商讨。 但天地灵雷却不同,雷霆一道的灵物本就稀有,还极难保存,故而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寻,但鲜有收获。 就算是某些道统有留存,可不是根本不换,就是出了个天价,实在难以换到手。 “玄诛贯甲,此雷最擅贯穿护身玄罩,对于破阵也颇有建树,端得好用,拿来突破实在是可惜了。” 玄涤在一旁抚须,不由感叹道。 “不妨事。” 玄光眼眸一闪,出言道: “将来或可走一趟龙属,替你换一道『枢雷』来,左右都是灵物,总归是用在自己身上,合用才是正经。” 楚青翦自然没意见,只拜谢道: “全凭师尊做主。” 说罢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道: “还是多亏了师弟相助,他....嗯?” 楚青翦面上一顿,环顾左右这才觉出身边少了什么,抬头道: “五师弟为何还逗留在秘境之中,不曾出来?” 玄光不动声色,只轻声道: “他被牵绊住了,稍后便带他出来。” “噢...” 楚青翦放下心来,以为姜阳是与那两只妖女勾搭在一块了,嘴角动了动还是没做声。 玄涤看出了什么,面上欲言又止,可见玄光不开口,他也就压下心思转头清点起了张云白的收获。 紫府灵雷一出,其他的诸多斩获与之相比自然是失色不少。 张云白突破筑基没几年,只有初期修为,在后期遍地走的秘境中竞争力上先天就要差不少,但好在他运道不错,一路上几乎不曾受伤,得了几样灵物、灵丹,还有一件『癸水』法器。 挑挑拣拣之中,玄涤捧着白色灵花感叹道: “好歹鸾属还是要面子,摇了些灵花灵物下来,不然这【玄星宝槐花】我等怕是一朵都见不着。” “也就是诸家瓜分洞天福地这样的盛事,否则平日哪能轻易见得一味灵资....” 现世灵机分散,通常难以诞生什么贵重灵物,便是有须臾之间也被人给采了去,哪像这种秘境养育多年,灵资灵物常常都如同地里的庄稼,俯首可拾。 “这宝槐不错,空口塞进嘴里可就糟蹋了,须得回去炼成丹来服,才算用尽。” 玄光对此可以淡然,但玄涤作为掌教,调配资源,对于灵资灵物的处置也就格外敏感。 他本不用特意对着小辈解释,但总想着安排的得体些,也就多说了两句。 另一边,凤仪接引了仙木,正在出手处置,腾不出手来,于是墨玉便替他将两位殿下从檀槐宫中接了出来。 妘贞此行的目的主要便是为了这株灵根,檀宫中的宝物她大多瞧不上眼,见事成之后也就不再久留,与赢煌乘着神通来到凤仪身边。 此时,凤仪突然手上一顿,体内命神通跳动,心生感应。 他连忙掐算起来,赤眸偏转重新落回那处封印。 第350章 长庚仙谕 仙修天人感应,每每会有心血来潮,暗含昭示之意。 如此情况几乎每一位修道之人都极为重视,凤仪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是一位道行高深的大真人。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运起神通掐算起来,赤青色的离火神通在指尖跳动: “『君无咎』!” 无咎无誉,命理勾动,指节弹响,使得他面上生变,连忙朝着檀宫那处封印观瞧。 不看则罢,这一瞧让他暗暗生疑: ‘那青崖真君留下的【玄巽冲和灾劫】怎生不见了?’ 方才他之所以不慌不忙便是此等灾劫挡在前头,再怎么着急也是无用,想入内少不了靡费些手段。 可现在却不同了,少了真君留下的灾劫,洞天入口又暴露在外,众多紫府真人在场,无论是推算还是破入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况且在场身具命神通的又不止他一位,哪怕没有他这般敏锐,能提前察觉,可气机泄露后也难以瞒过在场的一众神通。 正思量之际,妘贞乘着神通过来见礼,道: “三叔,灵根收取的可还顺利?” 凤仪整理思绪,只答道: “已经收拢好了,不日便可带回庭中种下了。” 说罢他看向墨玉,出言安排道: “此间事了,妘儿你二人先随着墨玉回王庭吧,我还有些事....去去就来。” “是。” 妘贞与赢煌自是听从安排,答应下来。 墨玉闻言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一动道: “大真人....” 凤仪身形顿住,回身留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妖王快快动身吧,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你好自为之。” 一声妖王令墨玉当场回神,连忙收敛神情笑道: “大真人吩咐,墨玉敢不从命,奴家这就带着殿下离去。” 凤仪没回话,只留下一缕背影,快速消失在太虚之中。 墨玉神色悠悠,低声一叹,收拾起心思驾起云来。 赢煌看出了些什么,只是不便开口,妘贞却只在感叹: “少见三叔如此匆忙,也不知做什么去。” “大真人日理万机,不是我等可以过问的,殿下随我来吧。” 墨玉知会一声,三人上了云,心思各异。 ‘洞天这是开了?不然那凤仪竟会如此心急,连晚辈也不顾了。’ ‘可恶,命神通被锁,修也修不成,局势太过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楚....’ 墨玉暗暗咬牙,但她心思天生剔透,对着凤仪的举动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凤仪的告诫她也听到心里去了,无非是让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安安分分的打道回府才是正经,为此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个护送的差事。 墨玉尽管不甘,但内心也是能够理解的。 …… 这边凤仪思量着,悄然进了槐檀宫,想要靠近一观。 方才表面上是他凤仪言行霸道,可实则暗地里更多的是回护提醒。 洞天之中变数大,机缘多,任谁都想进去闯一闯,可墨玉身份却特殊,万一在洞天之中得了什么好处,以至于更近一步,那鸾属可就坐蜡了。 一条弱水玄蛇,迈不迈的过仙槛可是两种意思,她一朝投入王庭,代表鸾属行走,犯了弱水娘娘的忌讳,他是庇护还是不庇护? 索性还不如早早断了她的念想,以免生变。 回谷之中,凤仪负手立在坑洞前,悄然感应着: ‘灾劫之力,果然淡的几乎消失不见,洞天竟就这么轻易开了?’ ‘有什么是我不清楚的安排么?’ 与此同时,随着檀宫震荡,不断有零星碎块跌落现世,气机泄露之下,洞天入口再也遮掩不住。 很快便有神通敏锐的紫府发现了异样,可毕竟有两位紫府做了前车之鉴,被灾劫之力折磨的死去活来,贸贸然让他靠近还真有几分顾虑。 于是这紫府也就熄了独自遁入的想法,大声呼和起来,声震太虚,传播极远。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有些本就嫌弃收获太少的一众修士,眨眼间便涌入檀宫,纷纷围拢过来。 一时间,小小的檀宫之中,神通各异,足有十余位,各色光彩,热闹非凡。 现世之中,玄光这边刚安排好了晚辈,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玄涤第一时间便掐起幽蓝神通推算起来,得到结果后脸色立刻兴奋起来: “师兄,那允恭所言非虚,真真是洞天所在,鸾属好手段!” 玄光心思转动,须臾间便有了定计: “你先过去看一看,莫要错过了先机,万事小心,不必贪功冒进。” 玄涤自是心动不已,但却没立马动身,而是看着玄光道: “那师兄你呢?” “我在此地等候致羽过来,先将小辈接走,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玄光摇了摇头,只推着玄涤先去。 见玄光想的周到,玄涤放下心,怕失了先机,当即回了声好便闪身消失不见。 此时楚青翦终于有机会插话,脸上满是担忧道: “师尊,五师弟他还在里面....” 对于姜阳的处境玄光早有猜测,如今见这情况,更是不出他所料,于是低声安慰她: “无妨,待会我亲自去接他就是。” 楚青翦闻言神色顿时舒缓了许多,以玄光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来,自是安全感满满。 这头,接到了传信的致羽又从崔嵬赶来,跳出太虚拜道: “师尊。” “你先带着她二人回去,安顿好之后再过来一趟。” “是。” 致羽也不多问,带着两名小辈便踏入太虚消失不见。 玄光总算得闲,旋即身形一晃,打算跟着入内一瞧,恰逢此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滴答滴答,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无边萧瑟之意席卷。 玄光右手慢慢按到剑上,抬头便见西边金气涌动,催发出浓浓水雾,上金下白,秋风呼啸。 在漫天金气之中,一位金衣男子携着露水落下,半停在空中,躬身道: “见过大真人。” 金衣男子容貌清隽,眉峰凛冽,背后三道神通昭昭而示,却是一位紫府中期真人。 他谈吐自然,过来见礼,玄光却连抬眼都欠奉,淡淡地道: “何事?” 金衣道修见状也不着恼,只是拉出一道仙旨来,肃穆诵读: “太素金革,御跸西极,怀金垂紫,德被太白,奉请长庚仙谕....” 末了他收了金卷这才留下一句: “大真人....不应入内!” 第351章 负鼎担山 “不应入内!” 金衣道人尽管举止恭谨,可说出的话却令人尴尬。 大好的洞天就在眼前,众多紫府趋之若鹜,旁人能进,却唯独玄光一人不能进。 如今一道仙旨送过来,态度何其霸道。 玄光神色冰冷,不发一言,只是单手按在剑上。 道人即刻浑身汗毛倒立,脊背发凉,他可不愿试这剑意之锐,连忙拢了拢金衣道: “大真人还是接了仙谕吧,莫要叫在下为难。” 金丝细密,灵布柔软,轻飘飘的递过来。 卷上密密麻麻,铁画银钩,杀伐锐利,字字珠玑,显然是用了神通写就,力透千钧,重若山峦。 玄光入手骤然一沉,但还是被他稳稳托住。 可这毕竟是仙谕,其上加盖了宝印,有了真君的一点位格背书加持,让这普普通通的金卷立刻就变得贵不可言。 金衣道人见状暗自一叹,这仙谕可不是好接的,根本不怕你阳奉阴违。 一旨落下,可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不情愿也须情愿,否则这道金旨每过一刻钟便会重上千钧,初始如同扛鼎,而后好似担山,不出半个时辰,肩上便如同背负上整座山脉,生生将人给压垮。 不管你是凡人也好,神通也罢,一视同仁,后者不过是坚持的更久些罢了。 反之,你只要诚心诚意接了,便是领受了仙旨,这金卷当即就会如同布帛轻柔,随时可以将之收起了。 金卷在手,光彩盈盈,玄光单手轻托。 两人就这么立在半空中,玄光不曾开口接旨,他也就不能回复复命,场面便这么僵持住了。 可卷上光彩照人,金气厚重,显然是在不断施加重量,可见玄光仍然没有‘屈服’。 道人满心唏嘘,自打一出门便知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但一般人可没能耐将旨意送到玄光面前,只能令他来了。 如今见此他也不便再开口,于是彼此就这么沉默着,很快小半时辰便过去了。 金卷向来不以人的意志而动摇,千钧之力不断叠加,便是大真人也难以久持。 可眼前之人也太过持久了些,让金衣男子瞠目的同时内心震动。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打算抗旨不成?!’ 尽管内心不认为有人能够相扛,可看着玄光的表现还是忍不住心中打鼓。 无他,别说一炷香,三炷香都要燃尽了,卷上金光愈发浓厚,可玄光神色仍然看不出变化,至少没有表现力颓之态。 恰逢此时,太虚撕开,一灰衣真人落脚,正是已经回程的致羽。 致羽甫一落地便看到眼前场面,不由面色生变,沉声道: “师尊....” 玄光仍然托着金卷,见他来到便示意他不要多言,只开口吩咐道: “洞天刚启不久,大好机缘不可错过,你现在便动身入内....” “到了洞天之中率先与你玄涤师叔汇合,莫要贪功冒进,一切以他为主,好自为之。” 致羽虽然登临紫府不久,但毕竟是神通,只要不贪心自保还是无虞的,他生性又谨慎,故而玄光对他很放心。 致羽也正是如此表态的,他回道: “是,弟子谨记。” “好了,你去吧。” 玄光嘴唇开合,用了密语传音交代了一句,便催促他离去了。 致羽闻言神色一动,没再回话,只是郑重一礼便消失在玄光面前。 至此,玄光这才转回身形,轻声道: “易元光,谨遵仙谕。” 一言既出,霎时间光彩收敛,金卷掩藏,翻手消失不见。 金衣道人见状,不知怎的神色一松,总算露出些许笑意来,道: “江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大真人见谅。” 明明接旨的是对方,他心头却总是七上八下,人的名树的影,这剑仙尽管近些年少有走动,可一身引而不发的气势还是叫人暗暗生畏。 玄光此时脸色也松动些许,回道: “我要谢真人才是。” “不敢不敢。” 这位叫江蓠的真人自然知晓他为何道谢,只摆手客气道。 其实方才玄光算是钻了个空子,只要他诚心受了旨意,那他便再不能违背道心,以任何形式进入洞天,哪怕是托付、安排他人也不行。 可他偏偏晾着旨意将近一个时辰,接了但不答应,生生拖到了致羽回来,安顿好了一切,这才从容接旨。 如此一来,既没有违反长庚仙谕之意,也私下做了安排,尽管失了面子却得了里子,算得上两全。 按制来说这是不合规矩的,道人理应出面催促,可他就是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玄光道谢便是谢他不曾阻拦之意。 两人本无交情,又生龃龉,于是便没有寒暄几句,江蓠便拱手告辞: “既如此,在下便不久留了,这就要回去复命。” 玄光轻轻颔首,回道: “真人慢行。” 云散雨歇,金气下沉,天光穿过云层洒落,划出一道纤直光晕,照在孤峰顶上。 玄光抬头望着檀宫盛景,负手而立,锦衣猎猎。 …… “先到【南苑坪】去。” “怎样走?” 两人没多耽搁,决定要走便一路出了仙宫,青禾立马出言指明了方向。 对于此地姜阳是两眼一抹黑,但青禾有旧时记忆,可谓是门清的很。 驾风腾身而起,青禾瞬间化为一道流光钻入姜阳体内,接着声音便自他心底浮现。 尽管性格有些许差异,但如此相处形式还是令姜阳有种回到舒适区的感觉,答应一声后便一门心思的往南飞去。 青禾显然是闲不住的性子,趁此便叽叽喳喳的介绍起来: “南苑道藏尽管不是最多的,但却是最为贵重的,想来没那么容易遭后人搬空,先去那里瞧一瞧吧。” 说着她便掰着指头盘点起来: “整片南苑有一道秘库,一座玄塔,一幢仙阁,其内灵宝资粮无算,真叫你得全了,便是安稳修到大真人也是绰绰有余。” 姜阳乘着风飞遁并未回话,青禾也不以为意,一个人说得畅快,自顾自道: “当然,这里头最为贵重的宝物还是那座【元辰三仙台】。” “不过这可是法宝,没有真君亲自出手托举,谁也无法挪动其分毫,可惜...你我就只能望台兴叹了。” 姜阳连紫府灵器都未曾见过几件,更何况是真君留下的法宝,内心之间自是毫无感触,伸手一指远方敞坪道: “此处便是你说的【南苑坪】?” 第352章 大罗八景 地阔平坦,林木繁茂,曰南苑。 姜阳信手一指,青禾也就掐住了话头,转而回道: “不错,正是此地。” “仙阁在外,保养灵资,便先到此处去吧。” “好。” 姜阳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当即落下身形。 苑中万物生颜色,天际栖云引晴远,姜阳踏着烟霭畅游南苑。 入目皆是藤树,迎面满蔟奇花,受了这洞天之内的灵机滋养,生了神异,放到外头也能算是低阶灵物了。 只是姜阳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匆掠过,而今他已瞧不上这些边角,俯首去拾都嫌累赘。 姜阳不在这里耽搁时间,直奔青禾指引的那处仙阁。 仙阁四四方方,飞檐翘角,掩在丛林深处,背阴向南,延绵出一条青石板路。 几步来到近前,抬头望去,顶上悬着一块匾,已被杂乱无章的藤蔓缠绕,攀附阁体,字体模糊不清。 大体可以辨认出几个字: ‘【素蕴阁】’ “这样简陋,连灵阵都不曾撑起,怕是年久失辉了吧。” 瞧着仙阁这副破败模样,姜阳暗暗嘀咕了一句。 洞天内的关键建筑一向都是有阵法守护的,没道理此地没有,可这仙阁还是被侵蚀至此,想来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里头能有多少收获还尚未可知。 “来都来了,进去一探便知,走吧。” 青禾也不比姜阳知道的多了多少,她自己被困多年,这座素蕴阁外表已经跟记忆之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么多年过去,里头到底是何种状况她心里头也是一阵打鼓,可来都来了,不进去又能如何。 姜阳也就是随口一说,闻言自然是迈步就进。 挥袖荡开藤蔓,一路都不曾有阵法阻拦,姜阳推门便来到了阁楼之内。 随着紧闭的阁门荡漾着尘埃轰然洞开,一股轻微的腐朽气息传来。 一进来,里面的情况并没有姜阳想象中那般不堪,此处灵机沉降,但还算整洁。 宫灯倒塌,入目有些昏暗,地砖几处碎裂,有杂草顺着缝隙顽强生出,顶上镶着数颗夜明珠,放出微弱的光芒。 东西两面都设了一池,不过几尺见方,以大块的灵玉雕琢,池内白雾溢满,却空空荡荡,灵机顺着池边滑落流淌到地上,造成了这一副灵机沉降之景。 青禾只是知道此处是拿来保养灵资的,里头具体什么模样她也不知,如今见这场景只叹道: “这是訾养池,不过里头保养的灵资不是被人提前取走,就是已经干涸了,不必看了,往顶层去吧。” 仙修并不是完全不事生产,平日里服用的资粮灵物,除了灵地诞生之外,便是依赖于灵物互相之间的保养转化,各个道统皆有建造。 尽管没有巧取豪夺来得快,但胜在稳定,只是布下这等灵池需要极高的道行和阵道修为罢了。 姜阳自然也发现了此地荒废,随意在池水中掬了一把,便不再逗留。 步行到尽头,楼上是仙阁主室,入内后四处皆绘着繁复花纹,地上雕刻着灵阵回路,黯然无光,显然也已经失效很久了。 正中心立着一座八角玄台,不过半人高,正对着八个方位,中心散发出一点浓郁光彩。 这点光彩顿时让姜阳收起了失望神色,心中升起期待,靠过去后发觉这玄台上还保有一层薄薄的玄罩守护,只是已经很稀薄了,估摸着到了随手便可以破开的程度。 这玄台古朴陈旧,八个角四明四暗,只有最中间有浓郁的光彩在其中浮沉。 伸手轻轻搭在台上,如同八卦般的繁复纹路一点点亮起,中心升起一块圆盘,将那点彩光平平托起。 “此乃【大罗八景台】。” 青禾见到此台,尘封的记忆便汹涌而出,目中露出缅怀之色道: “这玄台算不得多珍惜,但其来头却不小,此法为玄都仙府传下,曾经在其中听过道的弟子都会布置。” 姜阳伸手拂过这明暗交错的纹路,猜测道: “八景台?用来保养灵资的?” “算是吧,准确来说是转化灵物的。” 对姜阳青禾自然是愿意多说些,于是便接着道: “大者广也,而罗即为网罗,其意包罗万象,玄台铸成,阴阳两仪之内,五德并古之中,只需放入对应的灵物便可以互相滋养转化,极为便利。” “同属转化,上保养,下黜落,只用几道筑基灵物便可蕴养出对应灵资,若是八处皆尽填满,更是可以蕴出紫府灵物来!” “好宝贝。” 姜阳一听,暗暗心惊,不敢小看此台,连拂过的力道都轻了三分。 别看他灵物灵资见得不少,但那都是在洞天福地之中,通常现世里一道筑基灵物都得叫寻常修士付出数年的努力才能换得。 若是换做紫府一级的灵物,大部分修士穷其一生也别想见上一面,便是稍稍穷困些的真人也掏不出来一样半样的。 如今这玄台竟然能够用筑基灵物转化成紫府灵物,这可不是一般神妙了,怎能不叫姜阳震惊。 “只是....这八景台上四明四暗,缺了四个角,这中间蕴出的只是灵资而不是灵物了。” 青禾看的分明,暗暗可惜道。 “灵资?灵资也够了,这是哪一道的灵资?” 姜阳可不挑,紫府灵资固然价值比不上灵物,但不管是拿来炼丹还是炼器,亦或是服用都是顶好用的。 况且这一般还都是真人才有资格享用的,还没听说哪个筑基能如此奢侈,姜阳也是抄上了。 “唔....” 青禾扫了一眼,便推算出来: “亮起的四角分别是,『癸水』、『乙木』、『己土』、『辛金』,对应为:生、长、收、藏。” “这四道意向都有收蓄藏养之意,在阴阳论之中这便是四道阴位,那蕴出的灵资不言自明,台上乃是『太阴』一道的灵资。” 这等道论以青禾的道行自然是一目了然,轻轻松松道: “若是再添一味『君火』,阴极阳生,便是『晦阴』。” 晦乃月之极,而月极便有阳生,四阴一阳并处,正是阐解晦阴。 姜阳听得眼眸闪亮,灵物不灵物的先放一边,光是这等论调便让他受益匪浅。 透过表象观其本质,这可不仅仅是在描绘灵物转化,而是涉及到了道统之间的隐秘关联,甚至是道之本质。 他极为感兴趣,便追问道: “太阴、晦阴都有了,那幽阴呢?要如何转化?” “简单。” 青禾自然是信手拈来,随口道: “『幽阴』位处两阴交尽,《阴阳系辞》有言:祭日于若,祭月于坎,以别幽明。只需将『癸水』替换成『坎水』,得出的便是『幽阴』了。” 第353章 丹桂月药 “原来如此。” 姜阳闻言点点头,暗自记在心里。 问罢他也不多赘言,屈指一弹顿时灵罩便发出喀嚓喀嚓的碎裂之音。 这防护的灵阵本就稀薄无比,姜阳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之破开。 灵罩一碎,霎时间仙阁内飞雪涌现,清亮亮的月光凭空洒落,堆砌在玄台之上,那一点彩光陡然析出,原地化作一堆晶莹之物。 姜阳忽闻到一股桂香,发现台面上正散发着阵阵寒气,盛放了指肚大小的晶粒,如同珍珠落玉盘,极为惹眼。 “太阴灵资,足有五枚!” 尽管玄台上八景不全,但可能算是蕴养的时间足够长,此处留存的灵资竟有五份之多。 哪怕只是灵资,价值也颇为不菲了,更何况还是『太阴』一道的灵资,按着稀缺性还要更胜其他道统之物。 五枚晶珠,寒意逼人,姜阳连忙掏出玉盒来,以柔和法力将之引到盒中放好。 “好漂亮。” 姜阳很少会用这种话来形容灵资,但这珠子真的很惹眼,生的晶莹剔透,如同无瑕美玉,又似深海遗珠,散着阵阵桂香。 不用姜阳主动来问,青禾露出赞同之色,同他解释道: “确实是好东西,这是【丹桂月药】,乃是姮月仙府中【月桂】道轨座下诞生的灵资,常与【蟾宫】座下的灵资【玉蟾寒石】相对应,虽是灵资,位格却不俗。” “药?那便是拿来炼丹喽?” 姜阳盯着此物,其香气确实惹人垂涎。 “太阴一道,至高至贵,此物用处称得上广泛,既然称作月药,入药炼丹只是最基本的。” 青禾抬了抬下巴,轻声吟道: “月中何有,玉兔捣药,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颂罢了歌诀,她接着道: “传闻月桂之下有仙药,服之可以不死,这灵资自然达不到这个效用,但古代修士确实常常用它来吊命。” “吊命?是疗伤还是延寿?” 面对姜阳疑问,青禾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这药的用途主要是清心养气,潜消魔障,度厄扶衰,其中保身护命的疗伤之能是附带的,哪里能延寿?也就是太阴高妙,不过是一处小神妙放到修士身上也有大用。” “噢噢....” “好了,快收起吧,去下一处。” “好。” 姜阳忙不迭应声,将玉盒收入袖中,转身准备出去。 可脚步刚一动,姜阳又忍不住回身观察起这大罗八景台,思虑着能不能将其搬回去。 身在洞天,时间宝贵,他原本是不想如此大费周章的,但无奈这玄台之能实在太好用了,以至于姜阳有点舍不得此物在阁内闲置。 青禾见此,哪还能不明白姜阳想法,憋不住笑道: “都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棠果然没料错,你定是想将这玄台给搬回去,是也不是?” 姜阳哪能想到这时候白棠暗地里歪曲他,不由面上生热,强辩道: “污....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话虽如此,姜阳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我不过是见这玄台无主,与其在此处空放,不如带回去保养灵资,也算物尽其用不是....” “嗬嗬嗬嗬....” 青禾见状毫不留情,笑的很大声。 眼见姜阳面色发黑,她又忍着笑拉扯他,端庄正色道: “好了,这八景台连接着洞天阵法,你看到的玄台只是其很小的一部分,搬你肯定是搬不走了,不过....” 姜阳听着神色复又明亮,追问道: “不过什么?” 青禾顶着副雍容成熟的面容,却露出娇俏之色,欣然道: “不过,你若是实在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炼制之法,你不怕麻烦的话可以自己回去布置。” “真的?那可太妙了!” 峰回路转,姜阳眼前一亮不由振奋道。 “诶,这我可是有言在先...” 青禾双手抱臂轻声道: “这玄台复杂,耗费灵材又多,不是精通阵道之辈根本难以为继,并且其虽是可以调配蕴养灵物,但也有着耗时过久的缺陷....甚至动辄百年。” “你可要想好,在古代通常都是顶级的道统才会设立此台,费时费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此乃远水,是不能解‘近渴’的。” 青禾的郑重交代让姜阳兴奋的神色收敛了不少,但他仍然不打算放弃。 于是他不再留恋此地,一边往阁外走一边坚持道: “我知晓了,炼制之法就麻烦你了。” “无妨,小事而已。” 青禾只是把利弊摆明,最终决定的还是要看姜阳,见他需要,她自然也不会去反对。 姜阳倒是没有想的过于复杂,这玄台之法总是好的,难不难的先放一边,他又没有一定要炼制出来的需求,不必因噎废食。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凡事都可以不用亲力亲为,大不了等到突破紫府之后,在宗门内掌控一定资源,便可以促成此事了。 此间事暂告一段落,青禾投入姜阳体内,继续指引道: “仙阁探毕,下一处就去玄塔吧。” 这次倒是不用青禾指路了,出了密林远处便能见到玄塔的塔尖了,两边离得不远不近,洞天内行动便利不过是抬脚的功夫。 几个起落下去,姜阳便行至玄塔附近,驻足观望。 此玄塔六角飞檐、形态端庄、气势宏伟,透出一股庄严之气,道匾横于其上,有书曰: ‘【忘归塔】。’ 对于这塔姜阳多少还了解些,他读过相关典籍,其实雨湘山中也有其对应的建筑,叫做【舍身殿】,他还不曾去过。 上古之时,惟行道业,古修神通衰弊,寿元将近便会自建一道塔,提前沐浴更衣,换上一身黄冠草服入内,随后告诫弟子‘我将去也’,不久便羽化升玄。 而其一身灵宝法器便会挂于塔内将养,后人弟子进去收殓衣冠时便得以承继,自有一番规仪。 这道塔演变到了今日,坐化的功能已然摒弃,变成了弟子专门奉请法器的一处地界。 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够自己炼制法器,沿用前人器物也逐渐成为了一种主流,有了特定的地方蕴养也能避免法器久置而造成的灵光亏损。 宗门修士每每坐化之后,若是没有衣钵传承,也多倾向于将身外之物托付到道塔内,避免了坐化棺椁遭人打扰。 如果姜阳猜的不错,这处忘归塔正是洞天之内供养法器灵宝所在之地。 此时,青禾却心生感应,皱起眉头道: “这是....洞天有人闯进来了!” 第354章 茂衍琼枝 “嗯?有人进来了?” 姜阳脚步迟疑,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边,却只是空无一物。 洞天实在太大了,以他的灵识范围自然是没法察觉到异常的,但青禾却不同,刚有人破入洞天就被她察觉到了。 “是一群紫府闯进来了,以一位命数子的性命勾连上了洞天....” 青禾眉头微蹙,喃喃道。 “紫府真人!” 姜阳眼神一凝,别看他一路顺风顺水的,那是不曾有紫府下场,若是这些真人不要面皮以大欺小,以神通的可怕之处,他甚至连逃脱的可能性都很渺茫。 “进吧,时间不多了,动作要快!” 青禾当机立断,对着姜阳道: “这些紫府对着道宫仙殿一路砸一路抢,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席卷,很快便会闹得各处烽烟四起的。” “好。” 姜阳便答应着忙不迭推门进去。 这些紫府真人本就是进来搜刮劫掠的,又不是逛自家的后花园,不能指望他们会留什么手。 洞天之中每处重要地界、资源又都有灵阵守护,想要弄到手自然是免不了出手破阵,那闹出的动静更不会小。 快步进了这座忘归玄塔,姜阳躲都来不及,肯定不愿主动与任何一位陌生紫府碰面。 他现在一身是宝,如小儿持金于闹市,这要是迎面撞上一位,那还真成了话本传记里头的送宝童子了。 这忘归塔说是塔,但内部早已改造成了一座道阁,取了宝物束之高阁的意象。 里头明晃晃,亮堂堂,一排排宫灯依着次第亮起,各色的法器有的盈盈生光,有的黯然失辉,皆陈列在两侧,以重重灵罩隔绝开来。 “不必在此处耽搁,往顶层去,如果我所料不错,这道塔顶层一定镇压着一件灵宝。” “只取走它就好,其他的不过尘泥。” 青禾催促着,对着一地法器根本视而不见,或者说压根瞧不上眼。 姜阳没被这灼灼灵光给耀花了眼,依言便往上层攀登。 尽管此地供奉的都是古法器,其中不乏珍品,可到底只是练气筑基一级,给下修使用的,并且随着时光流逝,大多已经失了灵性,乏用的很。 姜阳一层跳过一层,青禾都没有让他驻足,只往最顶层而去。 途中,关于法器灵器的常识在他心头流淌。 胎息修士不过初入道途,气海法力不济,通常是用不起法器的,平日里也就只能放出一二法术或是捏一捏符箓御敌。 而练气与筑基修士使用的器物都统称作法器,类比姜阳穿着的法袍发冠,都是以筑基灵物为主材造就的,便算作筑基法器。 除了高品的法术以外,到此处法器的作用在斗法之中已然占据了主导,为修士青睐,其中还另有一类古法器,炼制精良或是用料考究,有别于寻常法器,威能或者神妙更上一层楼。 至于再往上便是紫府一级的器物了,便更加珍贵,称作灵器,此物稀少到出身不佳的窘迫紫府未必能有一件传家。 姜阳修行至今,见过的灵器一个巴掌都数得着,不算那张万壑松风图,最为熟知的便是商清徵的家传灵器——【清音九韶箫】。 只是紫府灵器难以驾驭,她真正动用的时候很少,其他便再没有了。 最后则是灵宝,对此姜阳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紫府灵器中最顶级的那一批,才能被唤作灵宝。 正想着,顶层已经到了,不出所料一道柔和光幕挡住了他的去路,想要轻松取走宝物可没有这么容易。 姜阳下意识运起玄眸观察,正当他还在头疼之际,转眼却见青禾飞出,对着光幕一个弹指。 灵阵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当即破开了一个空洞叫他目瞪口呆,就听青禾偏头示意: “喏,进去吧。” 姜阳语塞,满心佩服化成一句赞叹道: “好便利,好手段!” 感叹之际,进到顶层来,此地可算奢华,通体碧绿,门前立着一对角鹿,做低头啃食嫩枝叶状。 内里玄纹篆刻,藤叶交织,碧玉妆成,一副春意盎然之景,赫然是一处乙木调和之地。 “当年【青隅天】立下,四角都设有道藏,同时立着四座道塔,皆有灵宝在此镇压。” 青禾跟着出声道: “四件灵宝分别对应着『巽木』、『殛雷』、『震木』、『乙木』四道,眼前的这一处便是『乙木』所在之地。” “竟是如此。” 姜阳念叨着,走到当间便见一碧玉长案上静静躺着一株木枝,全长不过三尺二寸,斜分出几杈来,琼蕊金枝绽玉花,朵朵玲珑泛清气。 玉滟清波,琼蕊金茎,满目琳琅,只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姜阳伸手将之拿起,琼枝摇晃,几片金叶垂落,洒下点点辉光,立刻只觉浑身舒泰,仿佛受了一阵暖阳照耀。 这灵宝好似活物一般,姜阳不曾炼化也不曾注入真元法力,光是靠近也有神妙隐现。 “苍生之赐,不其宜哉,天地化育,万物得宜,正是乙木一道的灵宝——【茂衍琼枝】!” 青禾出言点评了几句,道: “当年也是【正角木卯道统】的镇压之宝,后来道统衰颓,最后一位紫府【蛰萤】真人,深知保不住道统传承,便携之并入了青隅宗,此宝便得以流传至今。” “好宝贝,好宝贝!” 木枝在手,姜阳笑容就不曾消退过,只翻来覆去的看,恨不得能当场炼化。 可惜这乃是灵宝,哪怕是无主之物也不是姜阳目前可以染指的,故而纵然心动,他还是按捺住心思,将之收入袖口中放好。 青禾没有出声催促,见他不曾被宝贝迷花了眼,不由暗自点头。 “好了,此处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了,是时候离开了。” 姜阳正下意识环顾,闻言便颔首退去,径直离了道塔。 这头才出来,外界的天色已然跟他刚进去那会截然不同,不仅天象有变,玄眸极目眺望,远处更有烟火升腾。 ‘这是神通纠缠,天象显化,周围有紫府斗法!’ 姜阳心中一动,不用想也知道是外头那批紫府在洞天中斗起来了。 他能轻轻松松在此捡宝是因为有青禾在侧指点,而这些骤然闯入的紫府可没有这种便利,想要有所得除了破阵搜寻之外,便只有强取豪夺了。 这下不用说,姜阳的紧迫之心也提了起来,不由道: “白前辈,下一处秘府呢,该往何处去?” 第355章 将奉道藏 心中一紧,他下意识的脱口出了白前辈的称呼,随后才反应过来眼下是青禾在侧。 青禾闻言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回道: “只往南行便可,此去千八百里便有一座矮峰,正是秘府所在。” “倒是近的很。” 一听只有千里路,姜阳即刻驾风动身了,在洞天之内千里之遥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整个南苑都立在这处平原上,挨得也就紧些,这一路不乏道观仙峰,若是精细着点,有的你耽搁之处。” 青禾轻声回道。 姜阳一路掠过眼皮子底下这些小殿小观,直往南去。 他如今的收获已然不少了,按说应当见好就收,可毕竟身处洞天好出不好进,下一次再想得到这么好的机缘便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故而哪怕是有一批紫府真人闯进来了,一时间要他立刻闻风遁走,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毕竟最重要的一点,此处乃是洞天!是无法连接到太虚的。 而没有了太虚感应,紫府真人的神出鬼没之处便会被完全限制住,身处洞天之内,任你神通惊人,也得乖乖驾风赶路。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有那幅【万壑松风图】打底给了姜阳信心,哪怕是不小心真撞上了紫府,只需周旋一二,执手贴出便有走脱之机。 这般想着,低头便见一秀峰矗立,草木葳蕤,山雾如瀑,飞檐隐现,碧色环绕,上下作青白两分,峰畔有一泓清潭,水波不兴,盎然恬静。 “好山好水,好一座仙峰!” 见了此景姜阳赞了一声便知是到了地方,缓缓落下身形。 灵靴刚一踏上玉阶,周身便有玄风环绕,翠绿迎面,满是清新之意。 受了玄风吹拂姜阳却神色一动,略有察觉的抬起头,看着这道灵动的翠光。 青禾也是一挑眉,当即出言道: “呦,这可是好东西,当世也就此处能有了,到了外头就难觅踪迹了。” “哦?” “此乃【木九角风】,也是九相宫风中的一种,主木之生发,能催长灵植,滋润地脉,养民生息....你若是有手段采纳或可收取一些。” “这道玄风算是不错的资粮了,胜在稀少。” 听着青禾建议,姜阳当即心动起来,低头便在袖口中翻找起来。 灵风无形无质,可不好捕捉,若是收纳不得其法,便是捉拿了也会失了神妙慢慢消散。 此时姜阳掏出一物,脸上露出了庆幸之色,竟是一只干枯蝉蜕。 这东西有个名目叫做秋祚蝉蜕,只是个简单的小玩意,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一时间没它还真不行。 此物的用处只有一个,那便是捕风捉影之能,修士常常拿来收纳灵风。 “还好有此物在,玉瓶怕是不抵事的。” 握着蝉蜕姜阳笑了笑,这还得益于他没有丢东西的习惯,从修行开始所获的大小物品都做了保留。 这小玩意还是当年和祝丹若交换那道【桑柘季风】所附赠的,季风被他用罢,此物也就闲置至今。 取了蝉蜕,姜阳立刻腾身而起,出手捉风揽碧,玄风无序,他只能一路追索,每次出手都能纳得一缕在手。 很快便丝丝缕缕的玄风在蝉翼上汇聚,翠碧之色满目,极为喜人。 这道角风用途不浅,不管是拿来催熟灵植还是滋养药田灵脉,都是顶好用的,至于养民生息如何去养,姜阳倒是一知半解。 正收取着,姜阳陡然发觉这角风之能倒是与曾经那道乙木嬗化蕴灵法颇有相似之处。 不过稍一思虑,这法术还是从洞天中流出来的,二者同出一源,于是顿觉合理。 随着秋祚蝉蜕上形成了一道青碧色的小旋风,姜阳便慢慢停了手,蝉翼饱和伸展,再多也留不住了。 忽的,姜阳灵识一动,剑意示警,他骤然抬头便发现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天际游走,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近前。 文鹄神色阴沉驾光飞到此处,他几乎是被赶到这里来的。 他成就真人不过百年,尚停留在紫府初期,神通固然贵重,但此地乃是洞天,可能闯进来的谁又不是神通? 一众紫府进来,如同跑马圈地,各自选了道殿挑了仙峰,蛮横霸占住。 他抢占不过,自然只能被迫赶至这南边的偏僻之处。 毕竟到了此地除了背景之外还是看谁的拳头大,争不过只好喝些汤汤水水了。 ‘一路都是些小观小殿,到手不过几样灵资,真叫人恼恨!’ 文鹄念叨着,但见前方建筑考究,景色也秀丽,于是稍稍提振了精神。 他遁光极快,离得近了赫然发现当空有一白衣修士正在施法,似乎是在纳气。 “嗯?” 文鹄骤然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在这渺无人迹的洞天之内能碰得到人,并且还是位筑基修士。 ‘古修?’ 一个念头升起又被他下意识给否了,不说古修能否活到如今,单看对面这少年的衣着花纹也晓得是当今现世之人。 反复打量之后,确认了眼前这位并不是什么老古董、老妖怪,这杏衣真人当即放下心来,晒然一笑: ‘哪家的昏头紫府,竟将小辈给带到洞天来了,这也是筑基能来的地方?!当真胡闹!’ 几百年的经历让他对于筑基修士根本不生防备,一个闪身便来到少年身侧,昂首道: “你是哪个道统的,你家真人何在?” 少年仿佛受了惊吓,一个激灵爆退出小半里远,这少年的反应也并不出乎文鹄预料,他动都没动只是负手而立,笃定对方不敢跑。 开玩笑,神通当面问话,谁敢不乖乖受伏? 可对面这人仿佛听不到问话一般,只是按剑不住后退,警惕的在袖口中取些什么。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文鹄的眼,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观察着少年神色。 ‘虽惊不慌,好似有什么倚仗,但又不愿过来答话,莫非是紫府不在身侧?’ 文鹄神色不动,却几乎一个照面就看透了对方,他当机立断灵识倾巢涌出,暴力横扫一圈发觉周遭空无一人后,便慢慢放下心来。 ‘好个幸运儿....’ 他露出森森笑意,语调却带着傲慢冰冷,只令道: “得了什么道藏,奉上来。” 第356章 神通陨落 这杏衣真人言语森森,抵到近前,只丢下一句话: “奉上来。” 百年神通的傲慢,让他失了最起码的警惕之心。 当然他也有傲慢的资本,自古成就神通,隔断凡胎,便是仙凡两分。 神通之下,皆是凡人,几无分别,对于下修,他随口一句便是仙谕,何曾有凡人胆敢违逆他的意志。 文鹄也习惯了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因为事态从来超出不了他的掌控。 姜阳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他玄眸中刚映出了一抹倒影,便身形暴退,一直拉开了将近半里距离这才稍稍安心。 但他仍知道这不算是安全,尽管没有与紫府真人对阵的经验,可他根本不敢有任何松懈。 对方的问话他是一字也不敢答,害怕被对方神通勾动,身不由己,于是当机立断便做了反应,手腕一翻: “锵!” 细长剑刃亮出银白色的光芒,平滑挺直,眉心剑痕在这一刻骤然凸显。 右手只是轻轻一挥,清光乍起,平平递出一道剑气来,与此同时左手已经暗暗扣住画轴,便要激发。 这剑气由远及近,于他眼中慢悠悠的飘过来,让文鹄骤然失笑多了几分欣赏,可随之而来还有的是突遭忤逆的不满。 “好胆,神通当面竟然也敢悍然拔剑,在芸芸筑基当中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文鹄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挥挥袖便打算击碎这道剑气。 可这悠悠剑光直到这一刻才露出獠牙,下一瞬,当大袖飘起与剑气相撞,一道尖锐的爆鸣之音骤然响彻,令人牙酸齿冷,大袖收拢荡开清光,霎时惊天动地。 “这是....剑意?!” 这真人大手吃痛攥紧,几近失色,而后仿佛忽然间明白来了什么,咬牙道: “不对,此子气象有异,绝不寻常!” 文鹄神色凝重,立刻反应过来,意识到了姜阳非比寻常。 要知道这可是剑意,当世的剑意几乎是有数的,存世的不是成名已久的剑仙,便是哪家道统掌中的天骄嫡系,哪里是随随便便能够碰上的。 摊开手掌,只见玉润白皙的掌间斜斜的生出一道红痕,杏光色的法衣不知何时也失了半边袖口,骤然短了一截,空空荡荡的露出手腕来。 痛自然是痛的,但这点伤势连蚊子咬也算不上,但却令他恼羞顿起,进而含怒,以紫府之身却被筑基打伤,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掩盖在怒意下,心底还升起了一点他不愿面对的庆幸。 ‘幸而他尚未成就神通,不然方才那一剑我即便不死,也要身受重伤,损了半边法身。’ 文鹄不敢再猫戏老鼠,身形纵起,只留下一个心念: “此子断不可留!” 一切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文鹄趁势而起,反手挥出一道彩光,看似毫无烟火气,实则已然倾尽全力! 文鹄认识到了姜阳的不寻常,心中想的却不是放过,反而是倾力为之,以绝后患,洞天之内正是毁尸灭迹、神形俱熄的好地方。 神通骤临,染得一片天色又橙又?缃,如坠天阳。 姜阳甩出一剑后根本没看那真人反应,他就算再怎么自信也不认为能把此人如何,早早就打开了卷轴,只需一个遁身便可脱离洞天。 “唉....” 恰逢此时,青禾一声轻叹,神色渐冰。 她遁出姜阳体外,周遭顷刻冻结,云层停摆,彩光停滞,天地万物在此刻齐齐冰封。 ‘真是奇怪,这样的天气却有雷声....’ 文鹄刚念罢,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升阳府中神通混乱,法身失控,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一般,动弹不得。 他见多识广,面对此等诡异情形,一时间寒气直往面上涌,汗却留不出半滴来,徒留一个念头: ‘完了!’ 不过好歹是神通,他浑身上下还有眼珠可以转动,看清了眼前场景。 不过眨眼间,已然换了天地,抬头天雷震响,黑云压顶,低头骇浪涛天,风云翻卷,一副末日景象。 眼前雾气蒸腾,银白色雷弧于当空游走,如同蛛网密布,一具轻柔女体悄然在当空凝结。 此人立在欲摧黑云之中,身姿婀娜,一身银白服饰耀眼夺目,那对眸子炯炯有神,眼角流淌雷霆,面无表情,直勾勾的盯着他。 神通不观皮相,眼前这位举止随意,状似人形,却让文鹄生出彻骨的恐惧之感。 “这是真君金性遗留....蜕化成妖邪了!” 他一眼便认出了眼前女体的化生,如果说金性是每位紫府都趋之若鹜的,那金性化作的妖邪则是人人都避之不及了。 并且能让他一个照面就动弹不得,又身处在这洞天之中,显然是金丹真君遗留下的金性。 其沾染了一丝真君位格,行事往往乖觉莫测,恐怖难明,便是连大真人都难以硬悍其锋,更何况是他,再加上此地幽冥不坠,可没有冥府的人前来捉拿。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闭口不能言,文鹄奋起反抗,一身神通勃发,彩光如星屑落下,可始终不曾有变化。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白皙手掌越伸越近,五指修长伸展直到完全覆在他面上。 文鹄目眦欲裂,只来得及悲呼一声: ‘苦也!’ …… 姜阳方才展开画轴,闻着图卷近处的松香,只觉神情一阵恍惚,再抬眼周遭空无一处,哪里还有什么人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嗯?’ 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天色骤然一白,由暗转明,浓郁的灵机喷薄而出。 郁郁沉沉,风沙骤起,土石飞溅,悲音呼嚎。 “这是『戊土』气象.....” 姜阳曾与戊土修士交过手,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戊土的固宫块垒之相。 灵机浓郁,积攒到了极致,某一刻—— 缃色澎湃,伴随着漫天砂石杏光,凝结为块垒,沉降累积,土崩瓦解,大地震颤,整片南苑平原霎时间地脉拢起,凭空高出三丈来。 这般巨大的动静,几乎只昭示了一件事,那便是: “神通陨落!” 第357章 戊戌守拙 神通陨落,天地有感,这股气象延绵,散落一地土石。 姜阳手按住了图卷,反应过来后下意识转头,果然见到青禾静静悬在半空中,默默不语。 “这是....你出手了?” 除了这个解释,姜阳想不出其他缘故。 “那是当然,此人贪心不足,步步紧逼,我若是再不出手你必然要被逼出洞天....” 青禾轻轻颔首,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只好让其埋骨于此地了,也是给洞天添一分厚度,算是他的荣幸。” “这神通就这般轻易陨落了?” 紫府的强大与可怕一直根植于姜阳心底,如今一见怕是比之杀鸡也难不了多少,他只是一个恍惚,再回神对方已经还道于天了。 青禾闻言龇牙一乐,唇红齿白,丝毫看不出方才凛然模样,只轻笑道: “不然呢,你当金性是什么?” “他们啊....应当惧怕我才是。” 姜阳听着心中莫名一寒,由于青禾举止太过似活人,以至于他常常忽略其本相。 ‘也对,这道金性可是真君遗留,想要随手收拾个紫府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青禾这边的心情却不甚美丽,如非必要她是不愿贸然出手的,特别还是在这个敏感时间段。 青隅天坠落,各方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此地,即使是她也不宜动作太大。 不过动姜阳便是动她,这是逆鳞也是底线。 姜阳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就是影响到了她的大事,小小的一位紫府根本死不足惜,可麻烦也麻烦在这里了。 她出手干脆利落,几乎一个照面便解决了,丝毫没有让这真人传出任何动静来。 哪怕是在洞天并无冥府监管,但凡是出手必定留痕,更何况陨落的是一位紫府真人。 天下的神通向来是有数的,分属在哪一家,出身在哪一处道统都是有记载的,莫名陨落了一位真人必然会引来怀疑。 并不是紫府贵重不能死,而是陨落的要师出有名,是道争还是斗法,是夺宝还是寻仇,总要有个过得去的说法。 而现在这位戊土真人亡了,却比他未死时还要麻烦,最关键是找不出何人将其给杀害了,问题便是出在此处了。 这也是青禾明明能在洞天横着走,却轻易不愿出手的原因。 若是她的存在走漏了消息,不但转世受阻,还会有冥府的判官前来追索,那时候局面便无可挽回了。 ‘目光短浅,贪婪无度,这蠢货险险坏我大事。’ ‘哼,戊土....’ ‘行了,用不着你操心,我能看顾好他。’ 青禾银牙暗咬,在心中起了争执,而后望着下面姜阳四处寻摸的身影暗忖道: ‘好在...还能补救,往后万万不能让紫府再发现他了,我又不能真的将入内的紫府通通都杀光....’ 见青禾在沉思,姜阳也没去多打搅她,方才这段插曲实在足够惊险,最后那一刻他真的半边身子都快钻出去了。 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这位真人的补偿来了,想来他应该没有意见——姜阳这会正在这片原野中寻找他陨落后散落的灵资。 神通交锋,普普通通的储物袋自然受不住爆开,诸物随着这杏衣真人陨落散落一地,虽然大多都被其异象所掩埋,但真正有价值之物还是在原野间熠熠生辉。 姜阳来回几个起落便将东西给捡了回来,不用斗法不用破阵,平地俯首可拾,这么好的买卖到何处去找。 这可是一位紫府真人的身家,尽管姜阳并未地毯式一一发掘,可到手的东西依然不少。 紫府灵物一道,灵资三份,还有一枚泛着光泽的小印,通体明黄如玉,颇为压手,姜阳不用想都知道这必然是那真人随身的紫府灵器! 其中紫府灵物是一枚有着浅青色水光的灵金,不过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受了天光一照,反射出晶莹水汽,神异非常。 姜阳具体认不出是什么灵物,但观其气息皮相必然是水德灵物无疑,总之是好东西,他小心将之收好。 至于其他三份灵资就比较杂,一份『戊土』青石、一份『寒炁』灵玉,另有一份则较为特别,而是一枚泛着紫意的光珀,很是华贵,姜阳看着眼生,显然是不曾见过的道统灵资。 一枚灵物,三份紫府灵资,肯定算不上少了,搁在姜阳这里必然是乐的合不拢嘴,可放到这紫府身上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姜阳见此隐隐明悟过来: ‘既然灵器是他随身的,那也就只有一枚灵物可以称道,如此看来他这一路收获寥寥,只逛了些小观小殿,贵重之地都不曾抢占过....’ 此时青禾跟着落下身形来,姜阳顺势将灵资灵器捧了过去请教她。 青禾见了那枚小印,她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用肉眼分辨灵器,于是捏在手中细细感应一番,这才交还给了姜阳道: “这是一枚『戊土』灵器,名为【戊戌守拙印】,戊土固重,既中且正,这灵器擅守能攻,附带三样神妙,能得个中品以上了....” “【戊戌守拙印】....” 姜阳念叨着脸上泛起喜色,尽管是件戊土灵器,与他来说不算合用,但得了宝物总是开心的。 青禾见此忍不住多提了一句: “灵器虽好,可此物你不至紫府,还是不要轻易示人,如若不然恐有麻烦....” “嗯?” 姜阳听后骤然抬头。 青禾昂了昂下巴,轻声道: “你翻过印来看看。” 姜阳翻转小印,见了上头刻了八个小字: “静翕动辟,万物枢玄。” “这真人可不是野地里头的散修,是有传承谱系的,而这枚灵器也是其道统传下来的....” 青禾轻声同他解释: “这蠢货死则死矣,可事情不算完,你既然得了灵物,便是承接了因果,对方到时候可是要找你问罪的,羽翼未丰时,当韬光养晦。” “原来如此,我省得了。” 青禾此言,姜阳自然一点就透,这意思摆明了就是对他讲: ‘我这样说并不是让你弃之不用,而是没有足够手段之前,不要平白取出来惹麻烦。’ 姜阳自然是从善如流,紫府灵器本来就不是筑基修士能用的东西,他若是不突破紫府肯定也不会贸然把灵器掏出来烧包,弄得尽人皆知。 没办法,成了紫府通常便是跳出了棋盘,彼此之间总爱讲些体面。 明面上弑杀神通,取宝夺器固然为众修不齿,但也不是不可以,只需承担好相应的后果即可。 第358章 秘库洞开 姜阳收好了这明黄小印,打定主意不突破紫府坚决不取出来用。 而后他又拿了那枚紫色光珀出来,问道: “这又是何物,瞧着眼生,怕是不在五德之中吧。” 青禾只扫了一眼便道: “是不属五德,这是一枚『紫炁』灵资。” “喔,竟然是紫炁,难怪我辨不出。” 姜阳惊讶道。 灵物没见过,他倒曾得过几枚紫炁莲子,听四师兄说过,当世的紫炁灵物本就稀少,现在又多为释修所得,于是更加罕见,以至于大部分人都不曾听闻过。 “紫炁灵资——【辉紫光珀】,正所谓攀紫贵气,钰轩粲然,此物蕴珍宝灵光,最擅养器,算是一枚炼制灵器的上好灵资了。” 青禾随手一指,点明了此物用途。 姜阳点点头将之塞入袖口,尽管眼下这东西暂无用途,但将来未必没有炼制灵器的打算,总归是用得上的好东西。 “好了,此处发生的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有紫府闻风前来,总之先离开此地吧。” 青禾不时抬眉探看,经此一役她实在不愿与陌生紫府照面了。 实在是姜阳在洞天之内太过特殊,其修为筑基身份招摇,但凡与任何人碰面都要怀疑一番的,若是一个不好突生歹心,那她免不了就得再行杀戮,届时窟窿可就是越补越大了。 “好。” 姜阳见此答应一声,转而道: “正巧方才那秘府还没有探呢,赶紧再过去一趟吧。” 他之前并没有正式踏入那座秀峰,为了收取木九角风又偏离了那地界,如今正好赶回去,把那处秘府探明。 驾风而起,姜阳转身遁行至那座低矮秀峰前,掠过清潭,长身落至山间。 脚步再次踏上玉阶,足有七十二级,姜阳行至山巅,但见一座府库耸立,迈步而入,进了一座灵晶铸就的大殿之中。 比起前面那些仙宫玄殿,此处并不显得宽敞,可周遭富丽堂皇,入眼皆是金晶之物,给人一种恢弘至极之感。 “不愧是秘库,点点玄纹刻画,处处皆作金漆,当真是金碧荧煌,交而辉映。” 姜阳赞了一声,只往内行去,越过门扉,灵光白气扑面而至,四处灵机粘稠至极,就连呼吸仿佛都困难起来。 整座秘库灵机充盈,充塞殿堂,夹道两旁灵石散乱,如小山堆积,琳琳琅琅,耀的人完全睁不开眼。 坦白说到了如今,对于灵石姜阳早已看不上眼了,盖因真正有价值的灵物资粮一向是以物易物,难以用灵石衡量。 可灵石用途到底广博,不管是布阵还是修行,亦或是交易都有用途,宗门对于嫡系都有补助,每年总有俸例发下,只是他用得地方着实不多。 不过姜阳行走在外储物袋中总会揣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但那也不过就只数百枚罢了,而如今此地堆积的灵石何止数百,只粗略看罢怕是积逾数百万亦不止。 这让哪怕是来到洞天之后,见惯了好东西的姜阳一时间也不由愣神,这府库中的灵石堆积成山,实在太多了。 走近轻踢一脚,‘石山’塌陷,灵石哗啦啦的滑落流淌到脚边,如同顽石一般随处可见。 姜阳忍不住神色怪异,眼前这堆灵山当面,弄得人若是不抓一把仿佛便亏了似的,他也只能抖落出一只储物袋来,腾出空来对其倒置。 袋口伸缩,一阵吞吸,很快就吃了个肚圆滚饱,一整个储物袋都装满了,可这石山仍见不到半分缩减姿态。 姜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灵石虽好但想全部装走也是异想天开之事,他只取了一枚储物袋意思意思得了。 过了夹道再往内边走不动了,不用看就知是灵阵阻隔,姜阳也不意外,此等秘库所在又怎会对外人不设防呢? 高门耸立,灵阵隔绝,两旁立了灰石玄像,形如异兽,似牛,头里一角,毛青,四足似熊,通体黝黑,分隔两边不动。 姜阳认出这兽,乃是古代异种——獬豸,为『禄炁』之兽,能辨别曲直,性知有罪,常常用来镇关守库。 甫一靠近,这异兽便荡开双目齐刷刷看过来,口含辉光,照的姜阳寒毛倒竖,忍不住退出几步来。 这场面姜阳见过,分明是要行口令才得入内。 青禾骤然现身,眼神只是轻轻扫过,这两只异兽居然如同活物,骇的差点显出原形来,当即便合口闭目,偃旗息鼓了。 獬豸缩头,灵阵自解,青禾当即转头示意: “进吧。” 姜阳跟着走进去,见着獬豸玄像吃瘪,尽管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乐,有这一位的存在,哪里还需行什么口令,自然是畅通无阻了。 高门洞开,迎面便是四座大鼎,高约三丈,形制古朴,孤零零立在当间。 左侧的两座早已被打翻在地,一横一竖的仰躺着,斜斜滚出些灵物彩玉,滩涂在地,叮叮当当都做黯淡色,显然已空放多时,失了灵机。 不过右侧的两鼎倒还端正立着,其上灵光灼灼,色彩斑斑,依旧保存完好。 姜阳越过一地失色灵材走上前,这才发现四座大鼎后头还端坐着两尊丹炉,宝盖压顶,龙口衔珠,圆滚滚作赤金色,过了这么多年,盖口竟然还有青烟袅袅,想必其内法阵仍在运作,以此温养丹药。 姜阳先来到第一座大鼎前,腾身而起向内观瞧。 只见鼎口泛着清白之光,靠近了还有哗啦啦的水声,探头望去,澄澄水波在大鼎内游走,灵动异常。 姜阳眼神注目,其当即呆立不动,化作一汪清潭坠底,平滑如镜,隐生玉色。 “这是....天地灵水!一份紫府一级的灵水!” 雨湘山水德昌盛,故而宗内典籍对于天地灵水的记载也就格外多些,姜阳看得多,对此不似别道所属,让人两眼一抹黑。 只一眼看去,他便认出了其所归属哪一道: ‘动似潺水,静若清潭,其色清白,浑然如玉,这乃是『壬水』一道的紫府灵水。’ 姜阳对照着记忆,激动的念念有词。 紫府一级的灵水与灵火,不算功用,不谈稀有,就只单论价值也要胜过同阶灵物许多,不管是拿来修行还是炼法,亦或是对敌,都让无数真人趋之若鹜! 第359章 南苑北屏 青隅天,北屏山。 “咳咳咳...” 致羽咳嗽两声,这才站到云头上。 这边玄涤早将腰间玉璧持在手上,周身弱水神通环绕,占着一座仙殿前,风头一时无两,倒也少有不开眼的前来招惹。 见致羽过来,他关切道: “伤势如何?” “不碍事,遭了金德神通蹭了一下,小伤而已。” 尽管半边身子都露出空洞,致羽却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缓了缓呼吸,伤口便自行合弥。 紫府法躯聚散由心,这伤口肉眼看上去可怖,但实际却无大碍,反倒是他口中被神通剐蹭的那一下,得空还得服丹疗养。 说罢致羽笑了笑,抬手道: “师叔来看。” “哦?” 玄涤一低头,见其手心里悬着一朵灵花,灼灼放光,香气四溢,惊异道: “紫府灵花?你倒是好运道,这伤没有白受。” “嘿嘿,也是那几人争的凶,这才让弟子趁势讨了个便宜。” 致羽持神通不久,如今在这洞天里可是大开了眼界,尽管实力不济,他倒不贪心,只在夹缝中游走,竟也得了几分收获。 抬头整片北屏山乱做一团,到处烽烟四起,斗法的斗法,破阵的破阵。 多位紫府齐聚,将周遭搅动的天色混乱,彩光交织,滚滚灵机四溢飘散,到处一片狼藉。 致羽此时也显得心有余悸,叹道: “整座北屏山就属那座道塔附近打的热闹....” 玉璧镇在灵阵上磋磨着,玄涤四处观望提防,嘴上则回道: “玄塔蕴器,束之高阁,毕竟是灵宝现世,触动人心,便是人脑子也要打出狗脑子来....” 致羽听着牙酸不已,说来可怜,他直到现在灵器也没落着一件,只是在宗门秘库内取了枚灵胚用了神通蕴养用到了现在,至于灵宝那更是只能想想了。 “师叔可看清了,到底是谁得了那道灵宝?” 尽管得不到,但并不影响致羽心中好奇。 玄涤神通不坠,以重重弱水压得灵阵吱呀作响,回道: “有真墟洞的紫府,还有那程氏的真人,向离宫也在其中掺和,彼此你争我夺,只是后头灵晔山的参阳大真人来了,这道【天列戢银索】自然是落到他手上去了。” “喔,看来还是『霄雷』厉害。” 致羽也听过这位大真人的名声,自然附和道。 玄涤此时收敛了神色,轻声道: “师兄他不曾入内,你对我说说,当时是个什么光景?” “弟子来得晚,不曾观其全貌。” 致羽闻言犹豫着,还是如实道: “不过确是那长庚天的仙使过来颂读了仙谕,师尊接下了,想来是怕他进到洞天来寻觅机缘。” “哼....” 玄涤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 “欺人太甚!” “这些个偏门野道装都能入内搜刮,师兄却进不得,真是叫人恼恨。” 洞天隔绝太虚,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发牢骚的机会,玄涤也没忍着恨恨道。 致羽在旁没接话,但也是跟着悠悠一叹。 此时天光变幻,一道神通围着这座仙殿打转,玄涤一时警觉,沉声道: “天河道统在此,此殿已被我道占据,道友还是另行别处去吧。” 头顶的神通一言不发,不知是在打望还是在掂量,可能见了有两位紫府在此,终是默默退去了。 待好不容易将守护灵阵给磋磨开了,这座仙殿自然是师侄二人独享了。 两人一里一外很快将整座大殿翻了个底朝天,二者都是神通,极有效率,凡事一眼扫尽,少有看错的时候。 很快,致羽神色兴奋地与玄涤汇合: “不愧是洞天,从功法到对应的灵器,再到突破的灵物,搭配上道统灵器,应有尽有,竟是成套的传承。” 玄涤脸上也泛起喜色,仅仅是这一趟的收获便比的上宗门百年经营,上一次洞天坠落这样的盛世还在千余年前的【太微天】。 先辈从那里取出了『姿仪』传承充入宗门,得以开辟了一座清仪峰,现如今这情况与当年何其相似,可以说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份灵物资粮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得了成套的功法灵气,换作任何人来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收获了。” 玄涤身为掌教看的自然不是眼下所得,而是更多的为了长远而考虑。 搬空了这座仙殿,两人也没多留恋,转头便离开了。 北屏山紫府众多,到处都被人占据了,继续待在此地也难有什么大的收获了,二人便商量着向更深处行去。 云上,致羽轻声道: “师叔,来之前师尊叮嘱过,他疑心小师弟怕是也在这洞天之中,让我留意一二,若是发现其踪迹便护他出来。” “唔....我知晓了。” 玄涤轻轻颔首,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早在檀宫坠落前他不曾见到姜阳身影时心中便隐隐有所预料。 只是这一位的行踪向来不是好拿捏的,哪怕是他的命神通也算不中,想要寻到其真身绝非易事。 不过玄涤是听进去了,心中却没有太过紧迫,这一位的安危他向来是不担心的。 这样的存在,紫府轻易也招惹不得,一个不好便有被反噬的危险,严重些的当场陨落也不无可能。 正思虑着,南边忽的炸响,天上砂石四起,块垒沉降,悲音呼嚎,随后便是土崩瓦解,地脉震颤之景。 尽管两人都没有刻意辨认,可还是一眼便看出了这是『戊土』沉降的气象,致羽惊呼道: “这般异象,南边有紫府神通陨落了!” 这绝不是小事,方才北屏山神通交织,打的天塌地陷也不过是只有人受了些伤,更遑论身死道消。 说的粗俗些,大家都是来发财的,彼此之间大有争执是常事,可是你拼什么命啊? 玄涤也跟着皱眉起来,问道: “此番入洞天的,有几人修行戊土?” “不谈五域,只算附近的戊土道统,除了那槐象山还有谁人?” 致羽驻扎在崔嵬,周遭的势力道统分布他那里都是有数的,这会立马回道。 玄涤眼神微微眯起,轻声道: “是那『戊枢玄象道统』?” “不错。” 致羽略一翻找便有了答案,点头道: “此道常常在外行走的是一对师兄弟,两名真人,一位叫做【文鹄】,一位叫做【文庸】,只是不知此次前来的是哪一位,还是说二人都来了。” “神通几何?” 玄涤追问道。 致羽迟疑了一瞬: “这倒是不知,只听闻二人都不至紫府中期,至于具体修了一道还是两道神通便不得而知了。” 玄涤心中有了数,道: “走,过去瞧一瞧。” 第360章 结蟠瑞云 青铜古鼎,水流潺潺。 清白色的水光在鼎底荡漾,映出一池玉色。 姜阳神色振奋,宗门有一本典籍名为《水府拨幽秘谱》,乃是古代水府仙官所著的行述,里头专门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天地灵水。 他对着其品相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记载,了然道: “动似潺水,静若清潭,其色清白,浑然如玉,这是【漱玉谷水】。” “此水擅养,万物其受所藏,似雨孕云中,胎孕牝中,大利炼丹,乃是炼丹的第一等灵水,其辅佐之能也是水法丹师最想获取的几种灵水之一。” 须臾间认出了之后,姜阳也不多犹豫,单手拍在大鼎上,只听得‘铛’的一声震响。 鼎身轻颤,水波震荡,一股清流当即自鼎口飞射而出,于半空中显化鲎虫、鳌鱼之相。 它好似生有灵智,极为灵动,刚一脱出鼎口一个甩尾便要逃遁。 可姜阳怎会放过它,抬手一叩便打散了其幻化,随后叮咚作响褪成本相被姜阳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石盒给盛了满满的一匣。 啪嗒一声合拢,石匣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姜阳见此犹自不放心,又贴了一张符箓在上头,这才将其放好。 收拾停当后姜阳弃了眼前这鼎,来到了下一处。 右侧拢共两座完好大鼎,姜阳先取了其一,仍有一鼎矗立着,这鼎却是木鼎,并且不似前一个敞着口,而是以宝盖封存着,气息浑然不漏。 姜阳凑近了通过花纹空洞细细观瞧,里头金光荡漾,色彩极胜,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其中,他这才刚靠近便引得片片金光浮动。 “这是什么?” 姜阳略一皱眉,这里头的封存的东西他虽然不识得,但却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罢了,打开瞧瞧便知道了。” 可能是已经身在秘库之中,这鼎上并没有施加很强的封印,姜阳没费多大功夫便将之破除了。 法力滚滚而出,抬手掀开宝盖,登时此刚刚浓郁了十倍的金光迸发出来,鎏金之色流淌而出,照的姜阳运起玄眸这才抵御住。 “这种感觉...好熟悉,这是福炁?” 金光透出,姜阳只大体感应一番便有了几分猜测。 福炁在当今算得上稀有,可有狸猫儿十六在身侧,他确实算是接触的较为密切了,这才一眼便认出其所属。 这东西金灿灿的一团,圆滚滚的乖乖缩着一动也不动,被这光一照仿佛心灵都被洗涤了一番,姜阳整个人不自主的便会露出微笑。 福炁灵物是板上钉钉的了,可具体是什么名目却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现世福炁断绝已久,大部分人只有耳闻却难见实物,而今能认出来的存在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 可恰巧姜阳此时身边便有一位,青禾也没让他失望,轻声道: “福炁灵物——【结蟠瑞云】,也就是你们修士口中常说的【福德至心瑞气】。” 姜阳一愣,骤然道: “这便是【福德至心瑞气】?” “不错。” 见青禾肯定,姜阳倒吸一口凉气,不怪他一惊一乍,而是这个名头他不止一次听过了,这来头可不小。 用起来也简单的很,便是将之填充在升阳之中,能使人安身保命,剪祟除邪,开通智慧,杜除咒诅,固神益算,最擅加持神通! 此气在古代就很有名,其加持神通之能几乎是每位紫府都想得到的,只出一分力就作三分用,尤其是对于命神通的加持,不论是操弄命数,还是推算局势,亦或是布局落子,几乎无所不中。 【福德至心瑞气】,与【福龄遐心寿气】、【福纳通心禄气】合一,福德乃是一体三位,与寿禄两道并称三元大道,谓之三元保命,五斗藏形。 此炁高绝难觅,平日里三者得其一,便能延绵累福,避走劫难,享之不尽了,从来也没听说过谁得全了。 便是到了福德不显的今日,不管是典籍之中还是幽幽众修之口,免不了还是怀念此道灵物,常常对其大谈特谈,言语极为推崇。 这给当时的姜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青禾刚提到了名目,他便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好!如今也就是这洞天之内了,才能见到此等宝物。” 姜阳语调欣然,这道福德金云本就稀有,而在此当世更是用一道便少一道,恐怕其价值还得往上翻一番。 如若不是洞天,现世里还有哪家可以将这道灵物留存至今。 “罢了,收起来吧,记得用木盒,此物见木则喜,遇金则堕,须得多加注意。” 面对叮嘱,姜阳忙不迭点头,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纹理分明的木盒打开。 此时他看着木质鼎身也心生明悟: “好巧思,难怪特意配了木鼎,与前面的铜鼎区别开,就是方便蕴藏。” 瑞云被姜阳小心的取到手中,金灿灿的一团,入手绵软,像是在摸一只毛团。 使得姜阳莫名想到了一只大橘猫,那被阳光晒透了的脊背,溜光水滑,憨态可掬。 捉了云团收好,姜阳挺直腰忽生出一种丰收的满足感。 在这里紫府灵物虽然没有多到泛滥的程度,但他前后也有数份落袋了。 此时此刻姜阳恐怕才是真正的多宝道人,不敢想象他的身家若是曝出来,不知道会有多少紫府真人见了也要自愧弗如,心生妒忌。 ‘算了算了,自己偷着乐得了,还是赶紧看下一处吧。’ 好在姜阳没被这股情绪蒙蔽多久,很快便铆足精神看向了鼎后立着的两座丹炉。 这是整座府库内最后剩下的好东西了,其花纹宝盖,龙口衔珠,伴随着袅袅青烟而起,透着一股清润丹香。 洞天的阵法极为稳固,也不知眼前这两炉丹药到底蕴藏了多久,至今还完好依旧。 他观察了下,丹炉虽不是什么好炉子,可闻着香气就知里头的药不简单,整个炉体嵌在法阵上,其催发蕴养由洞天玄韬来供给。 姜阳不通丹道,靠近研究了一小会还是不愿贸贸然动手,怕是一个不慎毁了上好丹药,万一行此等暴殄天物之举那他便是罪人了。 不过思路打开,尽管他不能开炉揭盖,但并不代表他拿其没有办法了。 既然不方便开盖,姜阳便不打算开了,他想着直接连炉子都打包带走算了。 “大不了回去找别人启开,反正那位丹涯青壁的【清祀】真人还欠着我人情,届时请她看一看好了....” 第361章 无碍周巡 姜阳念罢,便伸手搭在丹炉上,可想要收取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其炉体与法阵相连,姜阳须得拆解开才能行事。 一番小心试探以后,姜阳很快便把握住了脉络,将两只丹炉以真元包裹,通通收到储物袋之中。 “呼...真是不容易。” 姜阳收好之后总算松了口气。 幸亏前些日子有众多修士陨落于姜阳手下,叫他很是攒了一批储物袋, 尽管他大多都处理给了宗门,但还是留了几只自用,那时候想的是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现在落到洞天里还真给他用上了,要是没这准备,现在他就算不是望着丹炉干瞪眼,也得忍痛割爱,挑出些东西来腾地方。 收了丹炉,姜阳眼神扫却一片杂物,自觉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其实对于洞天的一处秘府,这些收获还是算少了。 可宝物再奢靡也是给人用的,姜阳想来当年此地应是被人搜寻过一遍,故而相对凌乱,所置之物也不全面。 可这也不是姜阳所需要考虑的了,他一路出了仙峰,外头山石沉淀,抬头见天边气象已经消散了大半,除了地厚了几尺之外看不出有紫府陨落的痕迹了。 青禾神色却不乐观,出言道: “快走吧,这动静一出,此地便要热闹了。” 如非必要,她目前实在不愿姜阳与陌生紫府照面了。 姜阳自然颔首同意,回道: “贪心不足蛇吞象,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事到如今,姜阳已经对这一趟收获十分满意了,再贪心不足属实没有必要。 现在他只是偷偷溜进洞天的硕鼠,还没有与紫府一同争锋的资格,是该见好就收了。 “哦?晓得见好就收....难能可贵,不过你莫要后悔就行。” 此时听着姜阳所言,青禾挑眉诧异道。 其实她也不愿姜阳久留,只是这事得让他自己决定,不能够出自她口。 毕竟洞天丰厚,有她这么一位胜过紫府真人的存在陪伴,本应该就在洞天之内横行无阻的。 而姜阳能认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又能做到及时收手,确实是难能可贵。 换个寻常人,贫瘠乍富,又有恃无恐,便是将此处搬空也不无可能。 “如此收获,单拎出一样来都是平常紫府求也求不来的好宝贝,却叫我得了一箩筐,岂能还不满足?” 姜阳摇了摇头,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舍。 相反身持如此重金,总让他有种招摇过市之感,加之那位真人身陨的前车之鉴,使得他此刻归心似箭。 “也好,你想明白了就行。” 青禾露出一丝微笑,但嘴上还是告诫道: “反正我是有言在先,出了洞天一切可都要托付给你了....毕竟入了现世,在冥府的眼皮子底下我便再也出不了手了。” “啊?哦。” 姜阳闻言一怔,旋即明悟道: “我明白,转世之事,只是你还未明说具体该如何行事呢!” 正说着姜阳飞离仙峰,寻了一处偏僻地界落下从袖口中掏出万壑松风图来,挥袖展开平铺在半空中。 伴随着松香弥漫,风涛阵阵,青禾便见缝插针说道: “此事说难不难,可要说简单却也不甚简单。” “等真入了现世,我之所以不便出手是因为我的行踪一旦走漏,恐怕阴差当天就会闻着味找上门来,似我这种游离在外的金性它们一定会擒拿的。” 青禾对于这里头的弯弯道道还算熟悉,轻声道:: “本来捏着金性,只要舍得贿赂,想要转世谋得个好出身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我的情况特殊,若是不想昧了前尘,丢了自身道行,便不能走这正统转世的路子。” “无论如何这一缕金性我定要拿住,是不能脱开手的。” 这头姜阳听得入神,对于转世之秘也好奇的紧,忙问道: “那到底该如何行事?” “不慌,你先进了图再说。” 青禾闻言没急着回答,只是催着姜阳先进了图卷,暂且先离开洞天再说。 姜阳闻言也没太犹豫,当即颔首随后便一头扎进了这重重林涛之中。 伴随着图卷翻动,一阵天旋地转,姜阳再次睁眼已经回到了现世之中。 此地入眼到处是红枫,落叶飘飘,满山绯色,景色甚佳。 姜阳略一辨认便发觉他并不在当时入口之地,而是挪动了方位。 不过他离的亦不算远,根据这周遭环境,再加上了一地红枫他笃定自己仍在重山境内。 只是具体有多深入却不得而知,毕竟整片重山实在是广阔无垠,姜阳曾经活动的崔嵬一带只能算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缓缓探出灵识辨认方位,这边青禾也带着好奇的目光四处观瞧,多少年过去了,她这是第一次踏入现世。 不过她还是尽力克制,收拢着气息,不显露分毫。 ‘这便是现世了?灵机稀薄,仙庭崩陨,余闰有缺,天道不全....’ 青禾小心感应着,心中默默念叨。 忽的她神色一动看清了周遭情况,当即出声提醒道: “速速离开此地,附近有紫府大妖盘踞....” 在现世她可不便出手,如今姜阳差点一头撞进人家老巢里,这乐子可闹大了。 此时姜阳睁开玄眸正观此地气象,只见远处一片山脉拢起,撒下大片阴影,顶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灵识所及范围不仅渺无人烟,就连妖物精怪也瞧不见半只。 天边横着白山,岭上白石堆砌,怪诞嶙峋,滚滚金煞随着西风吹拂,割的人面目生疼。 姜阳神情一怔,听着青禾提醒,俨然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白石嶙峋,金煞盈满,此地是....白煞山?那犷恶妖王的老巢。” “不好!” 此地正是那小妖朱无秽曾提起过的白煞山,其内盘踞着一只恶彪,少说也是修成神通数百年的妖王。 姜阳不曾想松风图居然将他送至此地,反应过来之后他当即就要遁走。 可紫府感应何其敏锐,图卷翻涌,洞天开启那一瞬的气息泄露,让这位在巢内打盹的妖王骤然睁开虎目! “嗯?” 一声轻疑仿佛是从天外传来,令姜阳神色一僵。 担心什么来什么,青禾闻声也是眉头一皱,便要发作,但下一刻却好似被谁阻拦,只好暂时放手观望起来。 此时虽情况危急,但好处是姜阳前头有了些应对紫府的经验,并未生乱,他明白此刻驾风是无用之举,无论怎样跑他也跑不过紫府,唯有特殊手段才能奏效。 于是姜阳当机立断掏出一物,夹在两指之间,却是一枚晶莹玉符,放着灼灼毫光。 他口中念念有词: “申命之君,听吾号令,风巡无碍,周行三界,敕!” 第362章 恶有恶磨 毕竟面对的是紫府大妖,非我族类,其心叵测。 若是哪一家的真人在此姜阳可能也就多半会选择自报家门,捋一捋道统,盘一盘身份,看看能不能续上些情面来。 但妖王却不同,姜阳可不敢赌它会不会突然发作,况且落在其手中也讨不出好来,于是便只有闷头逃遁这一个选项了。 这玉符是姜阳从洞天中得来的,其绘制细致又精良,其名为【无碍风行符】,能够使人破开青冥,遁游太虚。 这一枚符箓用罢,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巽风当即涌现,淡青色彩瞬时将姜阳环绕,拖着他破开太虚,眨眼便不见踪影。 下一刻有位彪形大汉现身,其身高九尺,相貌凶狡,须发皆张,站在姜阳消失之处。 “有趣....这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他抬起森森利爪当空捉了一缕微风放到鼻尖轻嗅,随后神色兴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洞天我争不上,却在此处落得个便宜,此乃天意。” “这如何能让你走脱了去!” 犷恶念罢,利爪霎时一撕便破开太虚,化作一道白金身影遁入其中。 太虚昏沉,冥冥杳杳。 姜阳手中一点玉色,在这片天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黯淡。 这符箓虽好,可毕竟是以筑基之身借紫府之能,整枚玉符也就只能支持他在太虚中遁行一十三息。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不能甩开身后觊觎之辈尚未可知。 姜阳根本没有独自遁行太虚的经验,初来乍到他只能极力控制着方位,踏着现世之中的起伏灵机前行,如此便可以最大的速度拉开距离。 犷恶远远坠在后头,见这遁速起初还觉得惊讶,明白过来之后只是不屑一笑,宝物是好,但是筑基来用可算是糟蹋了东西。 究其原因玉符只能算是借力,如何抵得上正牌紫府遁游太虚的能力,毕竟在紫府眼中,每一片太虚都是一张织网,神通身在其中,既可以加大如山岳,也能够小如微尘,向来灵活至极。 故而只要是紫府一心想逃,哪怕是修为远超于其数倍,也难以留下性命来,紫府斗法从来都是杀伤易,陨落难。 姜阳的败家行径落在犷恶眼中自然是笨拙至极,只需等符箓泄了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十三息不过弹指一挥间,姜阳手中毫光明暗不定,立刻觉得符箓乏力,于是便立马离开太虚坠入了现世。 白云滚滚,天光璀璨,周遭一片僻静,姜阳抬头一时间也不知自己到了何处,可他却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安全了。 足下踏上地面,姜阳便把一直挂在腰间的桃符取在手中,只犹豫了半息便将其一把捏碎,此符能避灾消难,抵挡致命一击,关键时刻定然用得上。 ‘但愿这桃符管用,否则叫这妖王一口吞吃了,都无处诉苦去....’ 青禾如今不便出手,他目前可以仰赖的也只有玄光一人了,只是师尊如今身在何地,有没有进了洞天,姜阳便无从得知了。 “小心,来了!” 青禾骤然提醒,她如今比谁都要着急,简直是恨透了这只蠢物,来的这样凑巧,可碍于处境只能令姜阳不住逃窜。 不需她提醒,姜阳落地连顿都没打便驾风急行,无奈紫府给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并且此地可不是洞天,这妖王只需在太虚一个起落,再次出现就在他身后不远,无论姜阳跑出多远都是徒劳。 犷恶没有漫不经心的习惯,哪怕只是欺负小辈,他仍是全力以赴。 其毛色白金,身影腾挪之间便来到姜阳身后,五爪张开喝道: “想逃?困!” 庚金神通,『千锋狱』! 肃秋酷烈,一狱千锋,神通彩光一经落下,无处不在的金气瞬时收拢,似一柄柄金刀横在当空。 姜阳身在其中,避无可避,每一寸皮肤犹如贴着刀锋,寒气逼人,稍一动作便隐现血痕,不过几缕金气凝结的产物竟困得他动弹不得。 犷恶浑身金毛飞舞,自半空中落在姜阳面前,神色玩味中又带着几分探究,因为还要逼问,所以他并没有伤人之意,只以神通拿住了姜阳。 这边刚要开口,天风鼓荡,头顶有雨露滴答落下,人未至声先到: “犷恶,你威风呀!” 这熟悉的声音让犷恶登时愣神,旋即少见的露出慌乱之色,立刻屈膝下跪轰然拜倒: “小妖不...不敢。” 来人不见踪影,身为紫府妖王他却一口一个小妖,连头都不敢抬起。 此时只见一金衣道人携着露水落下,毫不理会这妖物的谦卑之色,竟然当先来到姜阳面前,挥挥袖便打散了漫天金气,拱手拜道: “江蓠救驾来迟,望请殿下见谅。” 姜阳骤然被解了束缚,却还搞不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二者又是明显是相识的,他略略活动了下手腕,皱眉回道: “我并不是什么殿下,敢问前辈是何人,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江蓠见状立刻侧身避过,同时朗声道: “在下乃是太白金锋座下长庚道统,江蓠。” ‘长庚....’ 这个名头并未令姜阳放松,反而使得他眉头皱的更深,隐隐升起防备。 姜阳这反应自然是瞒不过江蓠,见此他便回头呵斥了一句: “还不快滚过来!” “是是是,小妖见过仙使。” 一声令下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恶彪,此时如犬类一般忙不迭点头,堂堂神通竟连身子也不直起,靠着膝行挪了过来,实在是谦卑到了谄媚的地步,令姜阳忍不住咋舌。 “别朝着我,要向殿下赔罪。” 面对这妖物江蓠可没有了方才的好脸色,连表情都懒得给一个,只轻声道。 “这....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这才冲撞了殿下....” 狡恶凶煞的面容,此时赔着七分笑脸,夹着三分小心,情绪在脸上浓缩成一团,竟生出些许滑稽意味。 这彪兽倒是能屈能伸,以紫府之身向着筑基下跪也一点不含糊,边赔罪边叩头,显得诚意十足,换个寻常修士在此,别说受礼了,怕是吓也吓死了。 姜阳玄眸隐隐亮起,却是洞若观火,他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特别是那一声‘长庚’道出,更是加剧了他内心怀疑,于是只不动声色,闭口不言。 江蓠见此双目微狭,面上带笑,声音却愈发生冷: “犷恶,看不出殿下不满意?还不拿出你的‘诚意’来?!” 第363章 玄钧仙株 金衣道人的话语虽轻却让犷恶脊背生冷,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它本是白煞山上的一只恶彪,也算是天生异种,血脉不凡,只是与眼前这位金丹后裔相比自然是低到尘泥中去了。 最关键之处是他听顺的还是『庚金』之道,哪有胆子对长庚天的仙使抬头呢? “小妖明白。” 犷恶毛茸茸的大脸上满是苦涩,不过他倒也果断,抬手扶在臂肘,五爪合拢捏实,随时咬着牙狠心一撕。 “刺啦!” 随着一道血肉撕裂之音,一条断臂砰的坠在地上,犷恶闷哼一声疼的冷汗直流。 他竟然将整条左臂生生给拽了下来,断臂处骨茬森森,肌体粉白透红,掺杂着神通的法血顺着伤口滴落。 这血液还未落地顿时便凝成了颗颗金珠,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甫一接触便有金煞侵蚀周遭草木,使其瞬间枯萎凋零。 这是他身神通凝聚的妖躯,好处是坚固异常,轻易不会受伤,可坏处也很明显,一旦受了伤,便极难痊愈。 江蓠见了面色稍缓,自觉这犷恶倒有几分狠劲儿,还算识趣。 这伤可不是随便用神通捏一捏就能糊弄事的,少说需要休养二十年以上,不算是小伤了。 “如何?这份‘诚意’殿下满意了吧。” “若是还不满意,在下便罢黜此獠,废了他一道神通如何?” 江蓠只瞥了一眼,便又回头轻笑着对姜阳道。 此言一出,犷恶的毛脸差点绿了,这下是真害怕了,连断臂也不敢捡,不住的叩头求饶起来。 断一臂不过将养几十年,可失了一道神通,再想养回来可就是百年乃至数百年光阴了。 好一出闹剧。 姜阳面色沉沉,不发一言,有了鸾属那事的前车之鉴,他现在但凡遇上示好的都留有三分警惕,而眼前这金衣道人又提及了长庚二字,这警惕瞬间便升到了七分。 如此一来有了防备,此人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姜阳都只是静静旁观,闹剧过后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妖物虽是紫府,可在江蓠眼中甚至还不如一条狗,呼来喝去,生杀予夺。 他们一人追,一人救,时间压的刚刚好,随后二人又自顾自的在他面前演了一出不知所谓的‘苦肉计’,其意欲何为尽管还不分明,可调子却已经定下了。 ‘管你意欲何为,我只要不接招....拖着便是。’ 念及至此,姜阳面上不置可否,故意避开了那犷恶轻声道: “我可不是什么殿下,前辈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殿下爽快!” 江蓠合手轻拍,而后笑道: “在下还真有一事要麻烦殿下....” 说罢他从袖口中掏出一物来,奉到了姜阳面前: “殿下,请看此物。” 姜阳的话他显然是没听进去,一口一个殿下叫的欢实,毫无紫府真人的做派。 但此时姜阳却无暇去纠正他了,而是被眼前之物吸引了注意。 只见江蓠手中捧着一截短木,长不过一尺,宽只寸许,通体玄黄,枝杈绽放桃粉,色彩纷呈,淡雅生香。 姜阳一见便挪不开眼了,这短木刚一出现他体内便仙基浮动,隐隐生出呼应,靠的近了还随着他呼吸明暗不定,端得神异。 这木头到底是何物,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江蓠哈哈一乐,对于姜阳的反应毫不意外,介绍道: “广木灵物——【玄钧都灵仙株】,不惧坎合,不畏戊己,不说是天下独一份的灵物,但现世能掏出来也绝超不过三家....” “殿下觉着此物....可还入眼?” 紫府灵物,最关键的还是广木一道,这东西现世断绝,实在太稀有了,坦白说能留存至今的每一件都是古代传下来的,也就某些古老的道统可能还有所收藏。 姜阳瞳孔巨震,但还是压住心绪,他摸不清此人想法,不过往往无偿之物才是最贵的,压根不信这道人会有这般好心,于是只问道: “灵物是好,但从来没有白拿的道理,前辈还是不要绕弯子了。” “好心性!” 江蓠这下真是惊讶了,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轻笑道: “殿下不必防备我,此番前来叨扰,只求一件事....不知殿下身上可有一册《上玄妙法》?” “《上玄妙法》?” 姜阳眉头一皱,抬头看向他。 江蓠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道: “不错,不过有可能也叫作《齐心要诀》,左右是这么个名目。” 《洞玄妙一齐心要诀》! 听到这话姜阳心中咯噔一下缩紧,霎时间便明白了此人来意! 这金衣道人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他师尊玄光来的才对。 江蓠一直在观察着姜阳反应,见状心中多少有了底,这才扬起眉头紧接着道: “不须殿下刻意做什么,只要殿下能够保证此诀三百年不外传,这仙株便赠与殿下了,算是我道的见面礼。” “三百年?” 姜阳神色一下子玩味起来,淡淡道: “我敢保证....你等敢信么?” “殿下口含仙宪,言出法随,在下自然是信的。” 江蓠捧了一句,又取出了一枚清亮圆鉴,出言道: “只需在此照上一照,圆光照见,月下留影,便一切无虞了。” 这是两手准备,空口白话,留影立誓,只要姜阳愿说,那自然就全妥当了。 下一刻—— “断无可能!” 江蓠不曾想姜阳一下冷了脸,听他沉声道: “前辈多虑了,我这里可没有你说的那卷道经,真人还是请回吧。” “殿下可想清楚了?” 江蓠的笑容一下子也淡了,捧起玄色仙木道: “这【玄钧都灵仙株】....过了此节,想要再有可就难了。” “我就是再想要,可没有便是没有。” 姜阳眼神都不曾偏转,仍是坚持道。 江蓠袖口一紧,不信姜阳就这样放弃,干脆挑明了道: “只不过三百年罢了,乙木本就是死路,对他来说晚一世未尝不是好事,一个承诺于殿下无关痛痒,可得到的灵物却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广木难觅,神通难持,孰轻孰重殿下可要分明。” “真人说笑了。” 姜阳淡笑着抬起头,玄眸灼灼亮起金白二色,正对上江蓠: “我登神通....根本无须灵物襄助!” 第364章 乙木由来 这可不是姜阳强撑面子才夸下海口,而是事实。 要知道姜阳修的是《通仙道章》,虽然他直到如今也是囫囵吞枣,难以释尽其中万一。 可毕竟是仙书,此等妙法讲究与天地交感合一,以求神妙,灵物只有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并不是非它不可。 眼前这件广木灵物固然好,能用到的地方也不仅仅只是在突破,姜阳自然是想要的。 可如果是用师尊玄光的道途做抵押,姜阳却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青禾先前也提到过,木德复辟对于他求广木是大有好处的,乙木如今固然难堪,可难道就没有幽而复明的一天? 尽管现在谈及有些远,但凡事未雨绸缪,天上那些大人能够提前成百上千年落下一子,布了闲棋,他又怎能不思虑一二后手。 再者说,师尊玄光的修为、道行都不差,哪怕眼下不能成,攒了一世经验后,下一世可再谋求不迟。 姜阳如若是真照眼前这江蓠说的那般行事,那才犯了短视之见的蠢货! 江蓠望着对面少年那金白交织的眸子,一时无言,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他可以逼迫的,于是缓了缓口气道: “殿下....这因果莫大,可不是置气的时候。” “因果?什么因果?” 姜阳敏锐的把握住了什么,跟着追问道。 可此时江蓠却闭口不言了,姜阳只好接着道: “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顾虑些什么,或者说害怕什么?” “左右不过是一道功诀,我师尊他就算修齐了五法,也没有必然能证的道理,这世间不过是多了一位紫府巅峰的大真人而已....” “大人高坐云端,难道就连这区区一位神通也容不下么?” 面对连番追问,江蓠也是叹了口气,稍稍多说了两句: “只怕乙木归位,容不下我等才是....” “嗯?” 姜阳骤然抬眉。 江蓠没急着回答,而是抬脚将断臂踢到犷恶身前,斥道: “滚吧!” 犷恶跪在地上半天,听着两人交谈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此时闻江蓠呵斥如听天籁,忙不迭叩首: “是是,多谢上仙饶恕,小妖这就告退!” 说罢捡起断臂,头也不回的钻入太虚消失不见。 把不相干的赶走,等到周遭清净了此时江蓠才回道: “殿下可知『乙木』一道的由来?” 姜阳察觉过来眼前这金衣道人对他并没有什么强烈恶意,真计较起来其更多像是肩负着任务的说客,对事不对人。 于是神色便缓和了不少: “愿闻其详。” “乙木不是一般的位子。” 江蓠两袖交叠垂在身前,轻声道: “天地初辟,建木参天,木德兴盛,有一灵妖,唤作【角鹿】,其发育万物,生生不已,功莫大焉,遂得道,世人不知其名讳,强曰『角木』,这便是乙木的前身。” “后来,角鹿为息堙真君所杀,重华星落,地气上升,万物凋零,彼时有一古修,讳曰【天乙】,出身神秘,以一手‘四立求金法’证道登位,定下如今天下四季轮转的格局。” “从此以后,『角木』脱兽身归化入了仙道,为人族所掌,天下修士为了感念这位真君的功德,便改称之为『乙木』。” “天乙真君....后来呢,这位真君如何了?” 姜阳听得心潮迭起,忙问道。 江蓠轻轻摇头: “那就不知了,许是陨落了,也可能是遁走天外了,总之这一位离位前是明确的道胎仙人。” ‘乙木之位上从前是仙人坐镇!’ 这个信息让姜阳隐隐破开迷雾,乙木落到如今这个境地,显然不是这位天乙真君在位时就有的。 如今四季尚在,可大多已不为乙木所掌,这中间发生之事便耐人寻味了。 可乙木已经久不显世,于情于理证位的好处明显大于空悬,这长庚道统横拦在前,难道是.... 姜阳心思转动,神色渐明,抬头试探: “莫非你们担心的不是我师尊求位,而是怕招惹了某位归来?” 江蓠此时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既不答也不接,好似刚刚说了那番话的人并不是他。 如此态度让姜阳心中了然,自觉答案就算不是,也相差不远矣。 姜阳还想再说,恰逢此时太虚洞开,一位锦衣青年从天而降,其身形修长,眉宇挺拔,须发随意的束了一冠,双手环抱一剑,横在姜阳身前。 他面朝向江蓠,直盯着他看,神色淡漠: “莫非真人读罢了仙谕,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在向小徒问路?” 在玄光面前江蓠可不敢摆谱,忙不迭赔笑道: “识得....识得,在下不过是路过歇一歇脚,还救了令徒一遭呢。” “那我要谢过真人了?” 玄光右手上扶,摸在剑柄上,一字一顿道。 “不敢,这就走,我这就走....” 江蓠被剑意笼罩的头皮直炸,双手一个劲的摇摆,哪还敢多说扭头就要走。 可玄光已经没了耐心听他聒噪,只沉声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好,要糟!” 江蓠面露苦涩,急忙忙掐了神通遁入太虚: ‘当世剑仙,谁能硬捍其锋,却要我当面.....就知道是要命的差事,还是尽早走脱为上吧。’ 不提江蓠所想,玄光动剑只在一瞬之间,姜阳都不曾看清动作,却能感应到剑意勃发。 那剑意如春笋破土,却有掀翻山石之力,好似惊鸿一瞥,直斩入太虚。 江蓠毕竟是金丹嫡传,不是碌碌之辈,施了一道秘法后,原地吐了一口血,算是付出了些微代价脱身而去。 玄光本也没指望一剑就能将一位紫府中期枭首,见对方走脱他也并未追击,算是给对方一个教训。 剑意游离,去势未尽,可剑出无悔,玄光想也没想便对着远处的白煞山顺势一劈。 青光乍起,弯如虹霞,直横在岭上。 “嗷!”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之音响彻,玄光收手归鞘,转身不再理会。 姜阳见了神色放松,上前拜道: “弟子拜见师尊。” 玄光双手背负,目光转过来游离一圈后定在他眉心,诧异道: “你得了剑意?!” 第365章 转世安排 “你得了剑意?” 作为掌握了三百年剑意的存在,姜阳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并未凸显,但灼灼剑意印出的剑痕还是暗藏其眉心。 “呃....” 姜阳稍稍有些尴尬,其实他的剑道天赋算不得顶尖,单凭自身恐怕再给他百年时间也难以证得剑意。 面对玄光的疑问,他只好心虚笑道: “侥幸...侥幸而已。” 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可机遇从来奇妙,自打见了青禾后,她那一指仿佛将那道‘昼离’剑意转给了自己,使得他剑道凭空拔生,迈上了新的台阶。 这境地足以叫天下剑修羡慕的眼里瞪出血来。 不过尴尬之处也由来于此,玄光传下的《四序云终剑典》姜阳还不曾修全,这道剑意算是他作弊得来的。 此时他的这道剑意仍只是‘昼离’,算是得其表,真正独属于他自己的剑元‘应秋’还在他体内,这便是里。 ‘等等,剑意剑元...作表里两分,只要我继续精进,未尝没有共持两道剑意的可能。’ 念及至此姜阳怦然心动,可下一刻疑虑又起: ‘只是,这情况会有先例么?’ 这一边玄光并未多想,如今什么样的情况发生在他这个徒儿身上他都不会惊讶。 剑意固然珍贵,说难也难,可要说容易也容易的很,关键只在一个悟字,古往今来剑修如过江之鲫,什么样的天才都曾出现过,而天才向来都是打破桎梏,不讲道理的。 “说来惭愧,我竟然都未曾怎样教导过你,不过既然你得了剑意,我这扶疏一脉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玄光轻轻一笑,并不在意姜阳的谦虚。 姜阳立马低头,回道: “哪里,师尊的剑典高屋建瓴,博大精深,叫弟子受益匪浅。” “罢了罢了...” 玄光摆摆手,笑道: “此地只你我师徒二人,就不必相互吹捧了,你师叔与师兄二人还身在洞天中,随我去迎一迎,走!” “是。” 说罢他挥了挥袖,带着姜阳遁入了太虚之中。 青云腾驾,幽暗无声。 提及洞天,姜阳自然是想与玄光交代一番收获,算是报一报喜讯,于是斟酌开口道: “师尊,其实这洞天算是我开启的,在其中....” 玄光闻言抬手制止,回身道: “此地不宜多言,回去再说。” “喔。” 姜阳一怔,忙颔首应是。 二人一时无言,在太虚中穿行了一刻钟有余,在此破开现世回到了槐檀宫附近。 此时的槐檀宫已经从孤峰上坠落,一些矮阁小殿落在地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秘境。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一大批修士探寻,这些散修如同蝗虫成群,又似杂草一般顽强。 尽管此处是重山腹地,算是妖王的地盘,可也阻挡不了这些修士奔个前程,图谋机缘。 因为此前已经被人搜刮过一遍,落下来的很难有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可檀宫里诸家不曾踏足的,或是瞧不上的灵物法器,现在都便宜了他们。 这些散修活着已经足够艰难了,还要与同行勾心斗角,天上的这些真人嫡系也都要些脸面,故而也无人打扰。 姜阳饶有兴趣的看了半晌,只叹道: ‘这个世道,没有传承没有出身,路便难走十倍不止,性差踏错皆是虚妄....难啊!’ “想不到你还有体恤下修的心,倒是少见。” 青禾忽然在他心底开口。 姜阳闻言下意识的抬眉看了一眼师尊,见他并无异样这才回道: “若是我不入雨湘山,可能如今也是其中一员,无非是混得好还是混的差罢了,怎会生出俯视之心。” “哼哼....” 青禾见此哼笑一声意义不明,只道: “但愿你千年回首仍不变此心。” 姜阳刚想开口,青禾却把忽转了口风,又道: “好了,这现世我是待不久的,每长久多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是该考虑转世之事了。” 这是二人在洞天中未完的话题,姜阳也知道这事是紧要办的,于是便应道: “我明白,要我怎么做?” “因为我的身份,冥府自然不是好下的。” 青禾心中已经有了定计,此时便和盘托出: “不过....并非没有其他办法,想要下冥府除了等待其自主洞开之外,现世之中倒还有一处地界直通幽冥。” “嗯?” 姜阳听了眼前一亮,陡然想起: “你指的那处地界,莫非是...合黎天渊?!” “不错!正是此地。” 青禾露出赞赏的笑容应道。 合黎天渊乃是上古大圣弱水玄蛇的陨落之处,其妖躯无垠化作无回弱水,贯通冥府,从而形成了这么一处奇景。 姜阳去往龙属赴宴的时候曾经路过此地,当时只是感叹一番罢了,不曾想居然还有能用上的一天。 “到这天渊容易,可进到冥府却难,这正是你要办的一件事。” 青禾收敛笑容继续交代道: “冥府携『幽阴』御『终葵』,向来是生人止步,活人免进,你需找一位修行此道的修士,将携带着金性的灵剑投入其中.....如此才算得上是万全。” 姜阳认真听着,问道: “幽阴与终葵,是哪一道更好,还是两道皆可?” 青禾轻声回道: “『幽阴』召鬼役灵,救苦度亡,缴达冥司,可顿令真灵返照回光,『终葵』济生度死,身辞阳世,魂堕阴池,能行走冥途逍遥无碍,二者于我而言几无分别,自然皆可。” “只不过此人必须得是紫府修为,无有神通可没有遁入天渊的本事。” “唔....我明白了。” 姜阳默默记着,可思索了一圈他还真不识得修此两道的修士。 一个是高贵的三阴之道,另外一个干脆便是冥府私有,现世难寻,这还真是一个难题。 可此事就算不是迫在眉睫也是首要之事,万万不可能遣一人去现修,只能是在已经成就神通之辈中去筛选。 这个关系与人脉不是姜阳自己能够办到的,思虑良久姜阳还是抬头看向了玄光,开口问他: “敢问师尊,不知是否结识修行『幽阴』神通的真人?” 第366章 乌玉衍玄 “『幽阴』?” 玄光乍一听闻,没急着回答,而是默默念叨了一句。 骤然被发问,尽管心中好奇,但他倒也没问及原因,而是思虑着给了回答: “幽冥阴府,位在三阴,幽阴之道,人之所终归,鬼之所藏也,此道古时便坠入冥府,人间少有,至于修行至此道的紫府那就更少了....” “我年轻时游历楚国,倒是见一仙族名为晋阳景氏,传家道统涉及幽阴,只是其家中老祖当时已经陨落多时,传承断代这么多年过去,不知有没有新成就的神通。” 说罢玄光侧头看了姜阳一眼,轻声道: “你若是想,回去后可以替你去信问一问。” “如此....多谢师尊。” 姜阳听了,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失望,三阴果然高贵,不是好寻的,不过好歹是多一条路备选,凭他自己恐怕只能闷着头乱撞了。 随后姜阳又在此提起另外一道统: “那『终葵』呢?现世的道统有无真人行走?” 玄光闻言眸光一闪似有所得,回身瞧着姜阳饶有兴趣的卖起了关子: “世间终葵修士同幽阴相比自然是多得多了,但神通可不是好证的,你可不要觉得来往见得都是真人,就以为这天下到处都是紫府了。” 姜阳一见这话没有说死,赶忙追问道: “那师尊这是有人选了?” “人自然是没有的。” 玄光笑着摇了摇头,少见的逗趣道: “不过嘛....狸猫倒是有一只。” “哦?” 姜阳眼前一亮,几乎是霎时间就锁定了人选: “师尊的意思是.....玄衍真人?” “不错。” 玄光点了点头道: “难道没人告诉你玄衍的本体便是一只乌玉玄猫?” “啊?玄衍真人是听顺终葵一道的.....” 姜阳神色诧异,可玄光这么一说他便有印象了。 ‘乌玉衍玄猫,其皮毛似墨玉,瞳有异色,昼静谧夜活跃,有觉察预警趋利避害之能....原来这便是终葵之相的外显。’ 听自然是听过的,并且还听过不止一回,只是那时候的姜阳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得练气修士,哪懂得什么道统之分,别说只是提起,便是当面他也辩不出。 “这....这好极了。” 姜阳脸上露出喜色,对着玄光道了声谢。 既然玄衍真人是终葵修士那一切便妥当了,而且这灵猫毕竟是雨湘山的灵兽,知根知底,更是不知方便多少。 如若是用了外人,还需多一番解释,毕竟金性贵重,又是求到紫府头上,见识都不差,想瞒都不太好瞒,现在用自己人则不必顾虑这一点。 “嗯,有什么事你便自己找他说罢。” 玄光笑了笑不再过问,只道: “他平日里慵懒的紧,也是该起来动弹动弹了。” 姜阳想起其懒睡的姿态,也附和的笑了起来,好在他与这位狸猫真人有所交集,下次求上门去倒也不显得突兀。 这边二人正谈着,便见天象陡变,太虚坍缩,如同漩涡一般吞吸着。 不过半晌便噗噗噗的吐出十余位紫府真人来,众多神通汇集一处,引得周遭灵机动荡,乱云四散,天色一连数变。 “出来了,出来了!” “不过一日有余,这样快?” 人一现身,在场等候的众修便指着天边议论道。 姜阳跟着抬眼望去,便眼前一花,多了两道人影,凝神看去正是掌教玄涤与师兄致羽! 两人气息各有起落,一位神通动荡显然是刚刚动了手,另一位气息低落,明显是受了些伤。 “师兄....” 玄涤站定,脸上的肃杀之意尚未褪去,散了手上神通道: “真是难得,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都来了,各个吃的肚饱溜圆。” 致羽虽然面色不佳,兴致却很高,在一旁帮腔道: “洞天好热闹,大有收获!” “无事便好。” 玄光观瞧着两人气色,见他们并无大碍,便淡笑应道。 此时姜阳见缝插针上前见礼: “见过掌教师叔,见过大师兄。” 玄涤点了点头,致羽则关切道: “你跑到哪里去了,叫我一顿好找,还以为你跌入洞天了呢....” “呃。” 姜阳一窒,刚想回他就听玄光道: “先离开此处吧,边走边说。” “也好。” 玄涤应声,四人遂驾云而走。 太虚鼓胀,青隅天从无穷高处坠落下来,压迫的周遭灵机涨落,实在难行。 此时在其中穿梭如同陷入泥沼,还不如自己飞遁来得快,于是几人只驾风在现世行走。 云上,玄涤抚了抚须开口道: “师兄还不知道罢,此间槐象山陨落了一位紫府!” “哦?” 玄光抬眉,问道: “死者何人,亡于谁手?” “这....却是不知,我与致羽曾前去探过,周遭太过‘干净’,只见戊土沉降之相,实在看不出是哪一道统出的手。” 玄涤此时谈起仍是摇头,满面疑惑。 致羽跟着补充道: “神通交手,无论如何是该有其气象才对,可现场情形却不同,想来不是有人事后特意出手清理了,便是一个照面便将这真人给拿下了,否则实在难以解释。” “可戊土本就是固守中宫之道,只要这人一心想走,便是大真人亲自出手,也难说能够留下他,更不提一击毙命了。” 看着致羽眉头深锁,怎么也想不通,姜阳略微低了低头,稍稍有些尴尬。 “洞天毕竟不与太虚相连,想要走脱不是易事,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玄光托着下巴思虑一阵,给出了这个猜测。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依照玄光来看,出手之人绝不简单。 “不管怎么说,总是好事,我看这槐象山不是个安分的...” 玄涤轻声说着,思虑起前尘旧事: “毕竟这一家也是古晋国的戊枢道统,其前后分裂,彼时的湘繁大真人也是出了力的。” “两边虽无似海深仇,可也有旧恨龃龉,宗内存着的那一道『九衢尘』至今还缺着采气法。” “唔....” 玄光静静听着,恰逢此时路过崔嵬,他便停了停吩咐道: “致羽,你下去将你师妹还有云白师侄一块接回宗去,省的他们自己走一趟了。” “是。” 致羽闻言当即应声而动,落下云头。 这边安排完,玄光又道: “师弟,不必等着他们,咱们先回宗。” 第367章 返回宗门 天清气朗,柔风践绿。 姜阳随着两位紫府驾风飞遁,一路无话,很快便回了雨湘山。 尽管离开的时间不长,可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从天上俯瞰,雨湘山一切如旧,灵阵连天接地,覆露湖瓦蓝生烟。 寒溪谷下大片沃土,灵稻结穗,麦浪如金,落雨峰上细雨绵绵,几位修士手持玉瓶起落,正对着春雨采纳灵气。 玄涤没朝祖庭去,而是径直落在了扶疏峰。 三人来到山间,玄光与玄涤对坐,葳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端着茶奉了上来,姜阳则如往常一般隔着几丈站定侍立。 可这次却不同,刚落座的玄光敲了敲桌案对着姜阳道: “过来坐吧。” “这....” 姜阳迟疑道: “师尊与师叔谈玄,哪有我坐的位置。” “叫你来你便安心坐着就是,此乃掌教之令。” 玄涤见他驻足不前就在旁出声令道。 “是,弟子遵命。” 听到这姜阳只好答应着上前坐定,葳蕤将萦绕着香气的灵茶推了一杯到他面前,蹲身一礼便退下了。 还是玄涤先开了话匣子,这位一向稳重的中年人脸上满是喜色道: “师兄,可恨这一趟你竟不得入内,不然收获定然不浅,里头竟然还有灵宝显世,并且不止一道!” “哦?是嘛,都叫谁得了去?” 玄光略一挑眉,端起灵茶呷了一口悠然问道。 玄涤则轻声回道: “灵晔山紫阳宫的参阳大真人得了一道,鸾属的凤仪大真人取了一道,其余便没听说了。” “按着当年在青隅天求道过的修士留下来的记载来看,应当有至少四道灵宝才是,我疑心有可能是尚未显世,当然亦或是有人偷偷取了,并未声张。” 青隅宗距今不算久远,各方面的记载都有流传,故而玄涤知道的多些,这也是他身在洞天中收获不浅的原因。 若是闷头乱窜找不到重点,那只能跟在后头搜着小观偏殿,难以有什么大的斩获了。 姜阳嘴角动了动想插话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就听玄涤介绍起了发掘的资粮: “此次我与致羽搬空了一整座仙殿,所获颇丰,这殿名为栖云殿。 不仅内含云炁道统传承,其中还囊括了一部功法,足以修至神通,并且特意配好了对应天地灵气与紫府灵物,甚至连灵器都准备好了。” 玄光一听面上也有喜色,回道: “这可是好事,有功法有灵气,传承有序,有灵物有灵器,底蕴初具,这一趟的斩获可以叫你在门内单开一峰了!” “不错,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这是壮大宗门的要事,玄涤自然是上心的很,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虑。 弱水之道虽然是雨湘山立身之本,可道统多样也是对于一门仙宗大有好处的。 “我最近便物色些人选,先传些功法下去修,关注培养着,如若是百十年后能出一位神通,有了定鼎的真人,这道仙峰便算是立住了。” 玄涤这话并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多有先例证明的。 远的有玄光这一例子,当年扶疏峰在宗门内不说是无人问津,也算是极为冷清了,加之乙木又孱弱,修的人便更少了。 也就是出了个玄光之后,才逐渐受人重视,以至于发展到了如今,各家都争相想将后辈塞进来。 但玄光收徒向来全凭心情,机缘不到也强求不得,故而这么些年一直也就这几位,少有能把人强塞到他手里的。 一直到了玄光成就大真人,整个宗门便再无人可以强压他了,一切只凭他自己好恶了。 近的便是清仪峰的玄仪真人,道统是太微天得来的,峰立下很久,可姿仪道统不好修,他也是近些年才成就神通,于是峰上便年年见好,繁荣兴盛。 “你个修弱水的,倒是与云炁之道颇有缘分。” 玄光闻言笑了笑道: “罢了,便依你的想法办吧,你持宗我放心。” “听师兄这么一说,倒还真是。” 玄涤听了也是摇头失笑,端起茶来饮了半杯,停杯后他轻叹: “这次入内,光是寻道藏我便花了大功夫,可找了半天还是几无所获,洞天还是太大了....” “无妨,此事放在两百年前我心高气傲,可能还有些冀望....” 玄光摩梭着杯沿淡淡笑着: “至于现在嘛,心思淡了,求道向来不是一人之事,看自身也看天下大势。” 此时姜阳起身为两人添了茶,总算见缝插针便道: “弟子有一事要禀报。” “尽管说来。” 玄光尚未开口,玄涤却面含期待,想着这一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毕竟一直不见其踪影,紫府都算不得,这何尝不是一种变数。 姜阳见此便将提前刻录好的玉简拿出来置于桌案上,推到正中间道: “这是弟子在洞天的‘琅嬛阁’中寻到的,师尊与师叔都可以一读,看看是不是道统所需的那一道?” 玄光神色一怔,还是伸出修长手指按在了玉简上,取到手中沉心一阅。 这一读他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琅嬛阁?你读过洞天道藏了?!” 玄涤此时神情比玄光来的还要激动,脸上惊讶中带着喜色追问道。 “青隅天的道藏浩若烟海,哪里读的全,弟子只是依照着掌教师叔曾经的描述,寻了这一册出来,想必对师尊会有帮助。” 姜阳并未怎么居功,只是对着先前经历平铺直叙道。 玄涤闻言嘴角动了动,他本是抱着可有可无的侥幸心理才对姜阳说了眼下处境,未曾想回报来的这样快! 要知道他做梦做的最大胆的情况也不过是宗门付出一笔不小的代价,同某些大道统中将功法给换回来。 谁知道这才过了多久,这功法竟毫不费力的自行跑到桌面上了,轻易的让玄涤有种不真实感,令他暗暗吸气: ‘此子....恐怖至斯。’ ‘早知道....当时我再跟他提一提求金法就好了。’ 玄涤此时满心畅快,甚至有些贪心不足的想道。 姜阳哪知道这位掌教师叔的异想天开,拿自己许愿来了,这边他正观察着玄光神色,猜测这功法对他的用处。 他也是读过这齐心要诀的,其字字珠玑微言大义,又是洞天流传,加之那长庚道统的态度,让姜阳有八九成的把握这一卷道经绝对正合玄光之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玄光自打拿起玉简便已经沉默了小半个时辰,并且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反应是对的,于是两人不敢打搅,默默等待着,对于修士而言,几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更遑论数个时辰而已。 半晌过后,玄光先是放下玉简,随后双目紧闭,良久才睁开,只见他眼中碧意盎然,神光灼灼,温和却不摄人。 玄涤更是着急,忙开口问他: “如何?” 第368章 玄光过往 “如何?” 面对问询玄光顿了顿,这才开口轻声道: “洞玄妙一,齐心衍道,这道法诀不知是何人所书,寥寥万言便释尽上玄之妙,可喜可叹....” “那便是有用了?!” 玄涤眼眸发亮心情激荡,开口道。 玄光笑了笑道: “自然有用,此等仙诀在手,这最后一道神通若是还修不成,那我便空活三百余年了。” 说罢他将玉简朝着玄涤那头推过去: “你也瞧瞧好了,尽管弱水并无上玄之位,但有这仙诀印证,对你的道行增长也是大有裨益的。” “果真?那我也阅一阅....” 玄涤见状顺势接过玉简,灵识一出便缠绕其上。 姜阳一直在观察着玄光的神情,这关键的功法到手,按理说他该开心才是,可实际情绪却没有姜阳想象中来的激动,甚至还远远及不上玄涤这个旁观者。 只有刚接触到秘法的时候玄光才有一刻的惊喜,剩下的时候他都是维持了一个淡然的姿态。 姜阳敏锐的把握住了这一点,趁势发问道: “师尊所言可喜可叹,弟子却有一事不明,得了最后一道神通,喜自不必多言,可这叹又叹在何处?” 玄光提杯抿了一口,眺望天边,略有些怅然道: “余幼时天祖坐化,家道中落,门客四散,父为振兴他这一脉,外出打拼,一去不归....” “族人侵占资财,吞吃绝户,只有我与家母相依为命,伴随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便是大雪与家败后的彻骨之寒。” “幸而母亲的嫁妆里还留下几亩灵田生活,我凭着一本《岁冬习剑初解》,未入道时便先修出了剑气!” 此时玄光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姜阳道: “你可知道你师姐为何修了雷霆我还是收她入了我门下?” 随后他没等姜阳回答便自顾自道: “因为她的性子与我年轻之时几乎一模一样,行事如风,嫉恶如仇,只是她没有我酷烈...” 姜阳转动着茶杯默默听着。 “拜入雨湘山,同辈几无我一合之敌,我崭露头角,昔日令我咬牙切齿的族人腆着脸又攀附上来,言称误会,上好的灵田通通要归入我的名下。” “当年欺凌之人个个负荆请罪,有大义,有名分,甚至抬出了母亲,欲要我网开一面。” 往事再谈起,玄光脸上早已没有了那刻骨仇恨意味,风轻云淡的像是说起他人之事。 姜阳听得入了神,忘记了先前的话题,只问道: “后来呢?” 玄光眉眼低垂: “宗族愿助我资粮,母亲也劝我回头,如果我愿意,不消百年,易氏又可恢复荣光,甚至比曾今还要兴盛数倍。” “可这样的嘴脸,这样的宗族,这样的腐朽,有何维护的必要,当年之事我绝不会忘,也不会重蹈覆辙。” “我足足忍了三十二年,直到那个飞雪漫天的夜晚,母亲辞世,整个【泗下易氏】便随她去了....” “也是那一晚,我纯化剑元,铸成剑意,震动宗门。” “这....” 姜阳闻言瞠目,尽管这中间大段留白,可他还是觉出了自己这位师尊当年行事之风格。 ‘看似轻描淡写,可要说酷烈都是轻的了....’ 玄光没停,只抬眉道: “往后百年,我褪去牵绊身,海阔凭鱼跃,杀破敌人胆,连紫府这道槛也拦不住我,轻易叫我证了神通。” “季商大人考量我,可那时我心高气傲,乙木又如何,以为自有我一剑澄清,春风化雨的时候。” 谈起此刻玄光少见的露出缅怀情绪: “可自打大真人证道身陨,宗门的重担压过来的时候,举目回望,上辈真人寿元将尽不堪大用,同辈师兄弟尚未褪去天真,下层众多弟子嗷嗷待哺。”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再没有了。” 听着旧事,姜阳似乎能感觉到当时那个风雨飘摇之际, 雨湘山之所以无比稳定,无人来犯,是因为水母娘娘的盛名么?固然有,但极大的原因是玄光这一根定海神珍的存在。 玄涤还在沉心参悟,对外界并无感知,玄光则接着道: “高处不胜寒,坐到了这个位上,剑意再锐利却不能事事都仰赖于此,就像我曾经说过的,这世上总有你斩不断也劈不开的东西,甚至某一刻你都不知剑该指向何处....” “世人都说剑仙好,可再好剑仙也不是真仙,南墙也终有撞不破的一天,争勇斗狠不好使了...” 玄光只轻轻摆手,这一趟若不是为了洞天,为了姜阳,他几乎有百余年不曾动剑了。 随着修为愈高反倒愈发没有出手的必要了,整日枯坐在山上,他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威慑。 玄光说了很多,讲到此处他轻声道: “我这一生在他人看来可谓是快意恩仇,顺风顺水,没有隔夜之仇敌,几无争斗之败绩,位轻而权重,闲多而事少,神通轻易,参紫辄度,剑意加身,便是金丹嫡系也难以媲美。” 尽管句句是在夸耀,可姜阳却莫名觉得玄光并不是这个意思,便听到他下文: “可正是在如此顺利的境遇下,贯穿始终的都是隐忍,妥协,退让,回旋,这便是可叹之处!” 姜阳明白了玄光的意思,抬眉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有人都以为师尊快意,其实也不快意....” 玄光脸上露出些许淡笑道: “不管怎么说总要谢你,五法既具,也是另辟了一条蹊径。” 姜阳闻言皱眉道: “师尊这意思是难道没有登位求金的想法?” “自然是有的,这世上谁能免之?” 玄光自是点了点头,可嘴上还是道: “你曾经见那朱麟真君证道功成,便把求金想的简单了,天下五法的真人多了,可又听闻谁真的成了?” “随着道行精深,迈过仙槛,始知求道艰难,果位高,因果重,乙木艰辛,困难重重,非是等闲....” 姜阳自是晓得不简单,别看天下道统纵横交错,可实际金位却是有限的,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劝: “紫府寿五百,金丹享千载,道果更是万劫不灭,师尊难道就没有机会高坐那云端之上么?” 玄光听闻也只是连连摇头,叹道: “机会渺茫。” “这一道上青要诀固然精妙,可这点准备难及万一,连最基本的求金法都没有,便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第369章 流变衔金 金性者,道果聚合,精纯混一,乃是修士毕生追求之本。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求金之法。 “求金法....” 姜阳念叨着,这词汇陌生,他只寥寥听过一两回,不求甚解。 当然并不只是他,而是天下九成九的修士听着都陌生,毕竟他们甚至都过不了参紫之槛,哪有用到求金法的机会。 玄光从前不得功法,又不肯屈就,一日日也就这么过,如今这最后一道神通送到眼前来,局面顿开,可这求金法却又成了一大难题。 他此刻锦衣青袍,一副洒然模样后仰道: “求金之法是真金之秘,是道果仙书,可以明确为修士指引,使之求取某一道的果位、余位亦或是闰位....” “其珍贵在于大部分求金法甚至是直接依托果位写就,任你再是天才亦无用,此等仙诀靠下修自己编是编不出来的。” “竟是这样的东西,可贵重至此....前人又该如何证道呢?” 姜阳听此隐秘,心中却陡生疑问,没有此法难道就真的成不了? “你曾观古籍中是不是常常有些略写隐晦之处?” 见他点头玄光笑了笑,立马道: “原因便在此了,这里头哪一位得了机缘,书上又是什么【仙人扶顶】、【玄君点化】、【帝君赐书】,总之撰写的名目不一,但大抵便是在指代真君赐下求金法一事,只是为了避讳,这才遮遮掩掩的。” “而出身浅薄的紫府,既无金法传承,又无上修指点,便只能凭着一缕臆测,如同盲人摸象,下场自然是几乎都身填此道了。” 求金登位,不证则死,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行差一步,那只能是下辈子注意点了。 “原来如此,弟子清楚了。” 姜阳重重点头,彻底明白了这其中的残酷性,无法可依,难怪说机缘渺茫。 此时玄涤也转醒了过来,从旁听了脸上的兴奋之意褪去了不少,他放下玉简接过话头道: “师兄莫要气馁,求金法固然珍贵,可宗内也并非拿不出来,只是....” 姜阳听闻骤然转头看过去,玄光倒也不意外,只打断他道: “只是这是一篇弱水求金之法,是也不是?” “什么都瞒不过师兄。” 玄涤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叹息了一声道: “雨湘山毕竟是天河道统传下,当年祖师湘繁大真人在这古晋国传道,离开昆虚之前,大人曾点了一道『位从流』给他,并赐下了一卷【玄溟流变衔金妙法】。” “弱水一道的金性全称名为『玄溟弱水幽微性』,娘娘道臻玄极坐镇位上,足足托举了四道余位,这便是我等下修的机缘。” 玄涤讲述起了雨湘山的由来,沉声道: “道统共传下了四道神通,一命一身二术,一曰『幽重玄』,二曰『羽沉渊』,三曰『无回川』,四曰『就凌阴』,配合这一道替参『位从流』,便可求取弱水余位。” 弱水果位高悬,正位神通自然是对所有人闭锁的,可这位水母娘娘也并未断了下面人的路,还是指了道赐了法,让下修得以求证余位。 后面的事情姜阳也知道,自湘繁祖师到载阳真人,再到季商真人,三位大真人接连证道不成,上下便疑心娘娘不豫,不然何至于呼而无响? 玄涤一遍遍的捋着长须,劝道: “我知这衔金之法如今尴尬,可毕竟是求金法,事到如今师兄不必再顾着什么规矩了,尽管拿去参悟,哪怕能印证一二也是好的。” 此事当年玄涤便做过,只是被玄光给拒绝了,哪怕他递到了手边,玄光仍是未看一眼。 两人虽是师兄弟,身份其实有别,玄涤出身湛露祖庭,是主脉,而玄光所在的扶疏峰,若不是出了玄光,甚至连支脉都算不上,哪有看这根本传承的资格。 师弟的好意玄光是清楚的,但此刻他也只能叹道: “乙木我修了近四百年,知晓的比你等多得多,可越是修便越是觉得窘迫....这不是一册法门可以解决的。” “此道上古也辉煌一时,曾出了一位天乙真君,确立了四时轮转的天下格局,可当今的乙木孱弱,俨然与从前截然不同了,五法固然轻易,可如若是强行求证,便如同狗尾续貂,全然无望。” 这才是玄光真正的顾虑,乙木如今除了还称作乙木外,其意象损失了大半,内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破碎重塑了。 姜阳也听懂了,结合着前后得到的信息,低声暗念: ‘乙木失辉,四序失固,三伏炎夏,于是偃息朱明,秋日有寒,于是庚生白露,沐雨霜稠,于是岁寒冬雪,如今也只有守着一道化雨春风,点染新绿的生发能事了。’ ‘师尊这道途....与当年的君离之变又有何异?’ 到了此时,姜阳这才真正理解了那位朱麟真君行事,道统孱弱至此,非战之罪,如之奈何? 倒不如先坐稳了位子,再徐徐图之,毕竟再次这也是一道之果位,趋炎附势又如何? 当时姜阳还隐隐不忿,以至于暗自耻笑于祂,可眼下看着自家师尊的处境却是笑不出来了,玄光如今是想找个可以趋炎附势的地方都没有。 长庚道统左拦右挡,不可轻信,弱水娘娘三呼不应,不能依仗,举目四顾之下,真是满心茫然,此时你便是剑意再锐,能劈开前路吗? 姜阳心思低沉之际却又想起自己身边的青禾,这一位来头可不浅,不如问一问她。 自打出了洞天这一位便安分的很,如非必要轻易不冒头,这会还要姜阳在心底唤她: “喂,你在吗?” “听着呢,听着呢。” 青禾虽不曾现身,声音却突兀的在他心底响彻。 姜阳心中有准备因此也不在意,只问道: “这求金法你可知道?” “当然啦~” 青禾一个顿都没打,轻松地就像在回答自己吃了没: “求金法嘛,我誓要重证析木岂会没有准备,真当我这千年都睡大觉啦!” “那怎么会....这真是好极了!” 青禾仿佛能看透姜阳心底所想,只调笑道: “怎么?想从我这里取了法门给你那好师尊参详一二?” 姜阳本没打算遮掩,只是没想到青禾自己如此顺畅的给说出来了,便回道: “嘿嘿...确有此念,我想着你毕竟是真君残躯,道臻天人嘛。” “嘻,是吗?爱听爱听,再多说点。” “呃....” 青禾见姜阳一窘也不逗他了,嘟着嘴思虑半晌回道: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对他来说可能并非好事。” 第370章 各自安排 “不是好事?有何妨害?” 姜阳疑惑问道。 “也不能说是妨害....” 青禾想了想解释道: “这非是我藏私,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行的是析木之道,与乙木实在大相径庭,就算将法门给了他,也只能作为印证罢了。” “他要真是个蠢材那看也就看了,并无妨碍,可若是他道行高深,真的领悟出什么,我担心反倒可能会误导他....” “喔....” 姜阳听懂了,青禾的道只适用于她自己,别人只有参详的份,而不可能拿来就用。 玄光自然不是蠢材,要是直接拿给他,还真说不好是帮他还是害他。 如果说那弱水衔金之法对于玄光这个木德修士不适用,那既然青禾同为木德之属,居然也作此言,或许这天下根本就没有通用的法门。 “那依你的意思,莫非这求金法须得量身编撰不成?” “嗬嗬,为人量身定做真君都办不到,那得是仙君的道行了....” 姜阳一时语塞,头上得娘娘不应,到哪里找仙人来。 “当然,真正的困难还不止于此....” “还有?!” 青禾见状笑了笑,她毕竟金性之身,拥有着极高的视野,便多提了几句: “便拿我来说了,因【震析移位】之事,使得此道不仅不好修行,还很难证....天下的修行析木的修士并非没有,可大多都落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究其原因,还是道统变幻的缘故导致,‘震’亏损枯竭,‘析’荣荣新生,二者互为表里,纠缠难分。” “这是固病顽疾,无人能解,想要证此道,须得是兼具古震与今析两道特征才能将神通修全,可震木早衰,当今的析木修士如同瘸了一条腿行走,如何能修?” 姜阳如今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小修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受了诸多熏陶,听到这他一下便把握住了重点,惊叹道: “原来如此,难怪现世长久无人证出析木,这要求实在太过苛刻了....” “你前身闰雷前乃是震木一道的大修士,如今转世又要重修析木,今生枯涸,来世新生,正符合两道相交,枯荣更替的意象,是也不是?” 青禾闻言露出笑意,轻轻颔首道: “嘻嘻,悟性不错嘛。” “如此意象加持,这析木之道还真是非你不可。” 姜阳这下彻底对于青禾的说辞深信不疑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或许便是那位【青棠】真君的提前布局,析木之位光明正大的摆着,却谁也碰不得,变作了青禾一个人的萝卜坑。 不过即使是真君手段如此高超,都得需两世积累才能谋求一道,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而你师尊的情况比我还要难上数倍,据我推算他想要证道无非两种办法.....” “哪两种?” 姜阳自然好奇追问。 “等等再说,你愣神的太久了。” 青禾却闭口不言了,出言提醒着他。 大真人面前,实在不宜露出异样,其哪怕不动用神通,周遭发生的一切也难以瞒过耳目。 姜阳醒悟,赶紧装作从沉思中转醒,抬眼见师叔玄涤还在开口说着: “.....无论如何,功法都替你寻来了,且先修了神通再说。” 姜阳一听忙跟着道: “是呀师尊,证与不证,前路何在,总有时间慢慢考虑。” 玄光困顿在四神通不知多少年,修行都停滞了许久,要说他不想修齐神通那也是假的,此时点头笑道: “我又没说不修,怎么难道我还需你等劝进?” “好。” 欣喜之色掩盖了沉重,玄涤边说着起身道: “这仙诀落在我眼中乃是『癸水』的《洞玄妙一上暝要诀》,师兄且将采气法告知,我好下去替你安排所需灵气。” 这仙诀变幻莫测,落在不同人眼中分属不同道统,玄涤是水德修士,显露的便是『池上暝』这一道神通。 玄光轻轻颔首,指尖弹动一枚新的玉简便送至玄涤身前,他拾起一读了然道: “【玄杪道青气】,取一对干枯鹿角栽入林中,用乙木灵物蕴养,待到槐月杪春,新燕栖梢,青雀盘旋,再以洞玄法引导,采纳其角上萦绕之青气,三月得一缕,十八缕为一份。” “角鹿蜕下的灵角,燕雀栖息之地....倒也不算难。” 玄涤边读边点头,这灵气一人采着麻烦,可若是集宗门之力,却又不算什么了。 其中最大的难处反而是限定时间,说是要求槐月杪春,哪怕过了一天也是无用了,说是三月得一缕,实则一年才有一缕。 他暗自盘算道: ‘一十八缕?一缕一缕的采太慢太慢,罢了,直接准备七十二对鹿角好了,这样一年便可采出,师兄不一定一次能抬举成功,多余的便可以备不时之需。’ 想罢他竟连招呼都没打就急匆匆的离去了,这是要去颁布钧旨,安排门人弟子准备了。 玄光见了忍不住摇了摇头,也不出声呼唤,任他去了。 恰逢此时,大师兄致羽刚好带着楚青翦回来了,二人同时落在山间,拜道: “见过师尊。” “好了,不必多礼,都过来坐吧。” “是。” 见姜阳在位上坐定,致羽便带头坐到刚刚玄涤空出的位子上,楚青翦则没怎么犹豫就挨着姜阳坐下了。 玄光看着三位弟子,目光先落在了致羽身上: “此番洞天之行,你收获不浅,打算作何安排?” 谈起这个致羽抻了抻灰衣,按着心中早有的想法回道: “回禀师尊,弟子于洞天争斗,深感自身不足,此番得了一枚灵物,便想着炼一件灵器充实自身,也好替宗门守护矿脉。” “唔....” 玄光闻言低眉思虑着道: “灵胚不足用,你是该炼一道灵器了,不过想要趁手些光凭一枚灵物可不够,这样....峰上再为你添三道灵资,叫你手头宽裕些,如此选择也多上不少。” “具体的你到时同匠师去谈吧。” “多谢师尊!” 致羽听闻面上展露喜色,他是新晋的神通,为了突破就花了大把资粮,如今自然穷困,若不是洞天收获他还未必敢开口,此时谢道: “弟子不着急,打算先养好了伤再行探讨。” “嗯。” 玄光点了点头,眼神偏转看向了楚青翦: “青翦,你呢?” 楚青翦金甲铿锵,只答道: “弟子业已修行圆满,必无所求,不日便将闭关修行秘法,以期紫府神通!” 第371章 新老更迭 姜阳静坐抿了口茶静听,大师兄致羽也是无事一身轻,满心喜意同姜阳举杯。 楚青翦已经修至筑基巅峰许久,接下来的求取神通便是重中之重了。 若不是因为紫府灵物耽搁,实则考虑的还要更早,如今才决定闭关已经算是晚了的。 玄光听了也不意外,只问她: “你的秘法修行的如何了?” 楚青翦低头答道: “回禀师尊,弟子这些年辗转,第一道【玄枢】已经修行了泰半,想必不日便能圆满。” “唔....” 玄光手指在桌面轻叩,思虑道: “你修的是那部《钧听神枢策》罢,是有四道秘法?” “是。” 楚青翦肯定道: “共【玄枢】、【神鸣】、【天钧】、【御雷】四道。” 玄光修行的虽然并不是雷霆之道,可一法通万法,他此刻点头应道: “你还年轻,不必着慌,将这秘法好好的修齐了,平添两成的概率,不算低了。” 筑基修士为何突破紫府艰难,除了功法的品阶问题以外,便是其附带的秘法了。 如楚青翦这般族中秘传的功法,能搭配四道秘法已经是极为深厚的传承了,眼光高如玄光也给出了不低的评价。 而一道秘法修成便可以为修士突破凭空增长半成的概率,突破紫府神通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哪怕只多半成也是好的。 要知道寻常修士,出身浅薄些的,其功法顶了天也就两道甚至是一道而已,反观楚青翦有四道修行,要好上数倍了。 同时这也突出了紫府灵物的重要性,有了灵物帮衬,其成功几率还要往上添加,可通常紫府灵物太过稀少,一众真人自用都用不过来,哪里会留给筑基小辈呢? “是,弟子明白。” 楚青翦恭敬回道。 玄光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便将先前的打算提出来: “灵雷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只管安心去修,枢雷置换之事到时候会专门走一趟龙宫替你换来。” “这趟秘境之行,灵物也算你自己得来的,你突破紫府一事,峰上会再为你另行安排一份资粮....” 楚青翦一听,抬头推却道: “能得了这道灵雷弟子已经很开心了,多余的资粮就不必了,家中已经为我准备好了。” “你家里如何安排是你的家事,你既是扶疏峰的人,那峰上的这一份自也为了备好,绝不差了你的。” 玄光淡笑着摇头,怕她多想便多提了一句: “你大师兄突破的灵物便是峰上所出,便是你二师姐用的那根【柤梨木】也是我从宗门秘库中换来的,每人都有又不单偏袒你一人。” 这二师姐不是别人,自然是已经陨落的从雅,其骤然被提起,引得几人心情一沉,还是致羽抬头活跃起气氛,出声附和道: “是啊是啊,师妹你又不是不知师兄我当年穷困潦倒,又无宗族依仗,便是卖了我也换不来半分灵物,不是峰上出的又从何来?” 楚青翦一听心思顿开,也就干脆道: “那师尊好意,弟子愧受了。” 玄光面色平静的饮了茶,轻声道: “你既然有了灵物,那便请丹泉的葛丹师为你炼一枚大丹,叫你抬举仙基之时松快些,不至于枉费心力。 正巧你在秘境中得了两朵槐花,便先用水丹之法蕴养上,尽管时间耗费较长但胜在药性温和,左右也不急于一时,正符合你如今的情况....” 楚青翦听玄光安排的周全,便低头拜道: “既如此,全凭师尊做主。” 谈罢了前两位弟子,玄光这才将目光放到姜阳身上,刚准备开口他便神情一动,抬头望向天边。 只见天际忽的开始飘起一丝丝雨点,紧接着更加密集,眨眼便连绵成线。 天上下雨本不是什么特别之事,但这可是在宗门,并且是灵阵之内,雨湘山周遭的降雨向来是有数的,突兀的落雨本就预示着不寻常之事发生。 此时致羽挥手捻来一滴雨水放在指尖感应着气机,面色一变道: “这洗涤、浸润之意,是『壬水』,有神通陨落了!” “哎....” 玄光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叹息一声道: “是【离夏】真人,他本就寿元将近,这气象一出想来已经坐化了,致羽。” “弟子在。” “你替我走一趟崇阿峰,先去问候一声,届时听你师叔安排吧,帮着办一办丧仪。” “是,我这就去。” 致羽应了一声,当即腾身而起消失不见。 姜阳此时抬头,天边的雨更大了,雨幕连天接地,如同水瀑倒灌却又不凝结成滩,这雨滴坠落便瞬间浸透地面,湿而不涝,满而不溢,颇为神异。 这般神通陨落的意象算是姜阳见识过最温和的一种了,不仅不破坏甚至对于周遭环境还大有裨益。 玄光便趁势教导两名弟子道: “此雨曰濯枝,雨露既濡,水势滂沱,使溪涧泛涨,注大湖盈满,能润百谷,利耕稼,洗涤万物。” “这天上雨幕正是那位离夏老真人的神通——『濯枝雨』。” 认真说起来这位离夏真人其实辈分比玄光还要高,应算是上一代‘离’字辈的,其资质不上佳,算是大器晚成,将近百八十岁才持了神通。 “竟是这位前辈。” 楚青翦面露惋惜之意,显然是听过这位真人的名声,并且自己徒儿怀瑾修得也是这一道的功法。 姜阳记起了这位真人,当年在殿上也只见过面的,曾经在落雨峰上得同门江君瑞便是拜在其门下,同修了『壬水』,如今想来约莫也筑基了。 一位真人坐化,对于哪个宗门来说是莫大的损失,毕竟偌大的雨湘山,拢共神通也超不过双掌之数,便是算上玄衍真人也只六位而已。 正叹息之时,天际的雨水不但没有消停,反而越下越大,并且迅速凝结出一条黑河,如幽幽忘川,又似蛟龙走水,穿梭来往,晦暗深沉,吞噬万物。 灵机如同潮水一般剧烈涌动,并且在眨眼之间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漏斗,而风眼的中心正对着的却是白榆峰。 姜阳与楚青翦灵觉迟钝些,而玄光则是眼眸闪亮,从位上起身负手站到山边,瞧着不远处的异象笑道: “方失一宿老,复得一新晋,新老更迭,传继承袭,不失为一段佳话。” “好个林道秋,好!” 第372章 不烦二主 “林道秋?!又是白榆峰,莫非是.....” 姜阳骤然抬眉喃喃道。 正当他思索之际,见玄光转身回头给出了答案: “青翦,此番【致秋】真人突破紫府,你走一趟吧,替我扶疏峰过去道贺。” 楚青翦脸上低落的神情还没变过来,骤然听到这消息不由欣喜,当即起身道: “是,弟子这就前去。” ‘果然是那位致秋前辈,臧煜的师尊,听闻在峰上坐了死关,不曾想竟突破成功了。’ 一个坏消息后头接了个好消息,总是让人心情振奋的,姜阳也展露笑意暗忖: ‘这致秋前辈....以后该称致秋真人了,这臧师兄也是好起来了。’ 致羽和楚青翦接连离去,山上如今只剩姜阳与玄光两人了,这时候玄光重新过来坐下,道: “也算是他好运道,借了这漫天壬水的意象,水溢不涝,困而不守,这一成化作蛟龙遁走,便一飞冲天了。” 黑水蛟蛇依旧在头顶盘旋,绕着白榆峰往来穿梭,气象惊人。 “忘川弱水,周行无回,这一道『无回川』乃是弱水正统术神通,斗起法来极为厉害,玄涤手下可算多了一员能争能战的悍将。” 玄光收回目光,略微感叹道。 不过这虽是喜事,但也并不能牵绊玄光太久心思,他很快便收束念头看向姜阳问道: “此番洞天事,因是有人提前指点你罢。” 这一言叫姜阳心中一震,连忙道: “师尊何出此言?” “秘境还好说,我等紫府谋画一二,自能将其扯落,可洞天却不同了,没有真君一级的干预,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发生变动的。” 玄光后仰靠着椅背轻声道。 既然问到了,姜阳本也没想着隐瞒,便直言道: “师尊慧眼如炬,确有其事,在龙君诞辰之时,寿宴上便有龙接触我,透露了洞天的消息,后来到了重山后师尊也知道,鸾属与心狐都递出了善意....” “唔,那个时候。” 玄光念叨了一句,这情况并非出他的预料,此时低头却见姜阳掏出了一物摆在桌案上。 “喀嚓!” 姜阳的手还未离开,就听到这桌案发出木头开裂的喀嚓声,伴随着?檩木咯吱咯吱?的惨叫之音,转瞬间便摇摇欲坠了。 这情况吓得姜阳赶忙抬起手,于是声音顿消,而他手中的不是别物,正是那一卷【万壑松风图】。 这图明明很是轻盈,落在案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姜阳索性便不放下了,捧在手中递过去道: “要说真有什么真君手段,想来就落在这张图上了。” “哦?” 玄光目露好奇,这东西显然位格奇重,凡物竟不能置,他抬手接过来,解下丝带便展开图卷看向落款处,接着眼神一凝。 ‘真君手书!’ 尽管这卷上明明白白留下了两个字,落在他眼中却混混沌沌,墨迹犹如蝌蚪游走,又似黑蚁爬行,令人眼花缭乱,看不分明。 玄光十分有经验,第一时间就明白这是真君的名讳,下修难以直视,他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离开了重山境内,此时的图卷依然不是那副波动模样,而是重新变回了静态,不再有松涛声,俨然只是一幅普普通通的画卷而已。 “万壑松风....” 玄光却看得津津有味,似乎从中悟透了不少道理,不住点头。 好在他只是浅尝即止,将画轴卷起递还道: “这图不简单,何处得来的?” “是在清屿山福地。” 听这回答玄光轻轻闭目,将杂乱的思绪慢慢串联,半晌他才睁眼回道: “把图收好,将来或许还有大用。” 姜阳听得认真,闻言拉开储物袋就要往外掏,他此番收获可不止这一点: “不止,这还有呢....” “不必了。” 玄光抬手制止他,道: “对你...我不做任何干涉,不管是在秘境中还是洞天内,得来了什么都算你自己的,做你想做之事罢,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便是。” “这....多谢师尊。” 一直以来玄光都给了他充分的自主权利,姜阳听后也不再坚持,缩了手低声谢道。 “不过有一物师尊一定得看一看。” 姜阳忽然想起来,连忙在袖口内摸索出一截琼蕊金枝来,其上金叶垂落,洒下点点辉光,极为惹眼。 “这是我此次在洞天中得来的一件灵宝,正巧归属在『乙木』。” 说着怕玄光不收,姜阳还替他想了个借口: “此物贵重至极,我又炼化不得,放在手中也是无用,便想请师尊替我保管一二。” 这木枝灵性十足,甫一出现便在姜阳手中震颤个不停,不过被玄光这位乙木大真人目光扫了扫,便立马安静下来,竟然不再挣扎。 “保管?” 玄光又不是傻子,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姜阳。 “就是保管,当然师尊也可取之参详,说不定会有不同收获。” 姜阳灵器如今都用不上,更何况是灵宝,心中没有半分犹豫边说边将木枝推过去。 毕竟是古代的乙木灵宝,有别于如今,想来对于玄光感悟乙木之道会大有裨益。 不曾想这【茂衍琼枝】似乎能感应乙木神通,姜阳这头刚一松手它便自己找上了玄光,服服帖帖的落在他掌心,洒下金屑光点。 玄光也是头一次看到此等古代灵宝,他修剑数百年,并不怎么喜欢用身外之物,故而扶疏峰上的灵器根本没有几件,以至于致羽成就神通也没能赐下一件,连累他用灵胚用到了如今。 可这一木枝却不同,玄光刚刚入手神通便被引动,尽管他没炼化就立马认出来: ‘好灵宝,竟有辅助修行之能。’ 想罢他索性将纤细木枝夹在指尖,笑了笑直截了当道: “也好,不过就不说什么保管了,这便算我借你的,等你什么时候成就了神通再归还于你。” 姜阳还怕他不收呢,如今也不管他什么说辞,只道: “全凭师尊安排。” “无事的话弟子便告退了。” 诸事已毕,他去意顿生,想着先去准备最为关键的青禾转世之事,于是连忙低头就要拜别。 第373章 清点收获 “诶,等一等。” 玄光拦住了他,随手取出一只木盒道: “你不麻烦我,我却有一事要先用你。” 这木盒上还镇着符箓,姜阳看得十分眼熟,此时就见玄光把这木盒交到他手中道: “一事不烦二主,正巧你与那龙属有了联系,便抽空替你师姐将此雷置换成枢雷,也省得我卖自己这张老脸....” 姜阳一听没想到这差事兜兜转转竟落到自己头上了,不过他也没推辞,左右都是要走一趟合黎天渊,到时候顺路问一问沅君便是。 念罢他反手收下木盒答应道: “好,弟子记下了。” “嗯,你自去吧。” 这边姜阳也不久留,转身便下了山去。 一路来到山腰处,他的独门小院便近在眼前,久不回来周遭陈列一切如旧,只有月白榆树在院中摇曳,似是在欢迎他归来。 姜阳抬脚入内,越过屏风走到静室,扯过蒲团来坐定,桌案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一排玉瓶,都是峰上每月发下的丹药资粮。 想来不是葳蕤便是灵祉送过来的,就算他不在,这该有的俸例月月也不曾缺过。 姜阳随意地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了,没办法,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些灵丹药石放在他刚筑基那会可能还会激动一下,现在却只作平常,甚至不大看得上了。 随着青白色的道袍一抖,姜阳解开大袖,登时几只皮囊袋便抖落了出来。 这几只小袋子便是此行的全部收获了,多到姜阳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 每次清点的环节是姜阳最开心的时候,他不由搓了搓手露出笑意,哪怕是随着修为渐长,这个习惯他依然还是保留了下来。 随手拿过第一只储物袋,这只皮囊揣的鼓鼓囊囊,姜阳解开一瞧便丢到一边去了。 这里头装满了从洞天的秘库内搬回来的灵石,数量极多但是乏善可陈,反倒没什么可清点的。 再次拿起另一只,也是跟了姜阳最久的一枚储物袋,这袋子还是从坊市买回来的,尽管空间不算大,可用到至今他也没舍得丢掉。 解开绳穗,将里面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口袋看着不大,可物件可真是不少,眨眼间便在姜阳面前砌成一小堆,泛着各色的光芒,照的静室亮堂堂的。 ‘大多都是秘境中得来的,丹药法器灵物都有,相对杂乱。’ 姜阳念叨着,一样样的给拣了出来。 其中光是法器便有四件,能被姜阳看得上眼收入储物袋的都不是凡品,至少都是古法器一级的。 一柄青玉小尺,一把巽风团扇,都是自槐檀宫的玄台上供奉的珍品。 另有一只绯红宫灯与一道湛蓝小旗,这两件是从斩杀的敌手中得来的,都是极有特点的法器,给姜阳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将法器归拢到一处,他又看向了另外三只玉盒,这才是秘境收获中的大头。 它们分别是两样紫府灵物,一样紫府灵资,都被妥善的保管在了特制的玉盒中。 第一枚玉盒内盛着的是殿上暗格藏匿的一枚巽木松针,第二枚则是【玄虚灵槐实】,一共落下三颗来,叫二人联手得了两枚,楚青翦不愿要,如今都静静躺在盒中。 至于最后里头盛放的则是三朵【玄虚宝槐花】,这就相对差一个档次,其只能算紫府灵资,可能三朵凑在一块才比得上一份灵物,不过其哪怕是生啃也能增长修为,价值不可小觑。 其余的则是些边边角角、零散琐碎的玩意,有些是顺手,有些是瞧着有趣,总之也收拢的一大堆,姜阳索性便归到了一块儿。 青禾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这会正侧坐在桌案边上,小腿悬空一摇一晃的,饶有兴趣的看着姜阳忙碌。 姜阳抬眼看到她吓了一跳: “你怎地出来了?!” 说罢他下意识放出灵识左顾右盼,见周遭并无异样这才道: “不是说你在现世不能显身么?” “错,是不能动手而已。” 青禾摆出来了白棠惯用的姿势,双手交叠抱臂在身前轻声道。 只不过她坐的高,视线是自下而上的,故而显得她胸口鼓胀凸出一团儿来,使得姜阳目光游离。 她浑不在意道: “安心好了,我早将气息锁的浑然不漏,只显一显身活动活动,只要不动手还是无碍的。” “你自有分寸就好。” 青禾毕竟不是一般的存在,姜阳也只能告诫一句便作罢。 “哎呦,别停呀,快些快些,人家爱看。” 见姜阳不动弹了,青禾不允还开口催促起来了。 “你这.....” 姜阳哭笑不得,心想只是点点收获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她去了。 想罢不去管她,低头又拿起了一只新的储物袋。 这里头的盛放的东西可以说是最少的,但其价值却可能是最高的,因为其中放的正是此次洞天内的收获。 当先入手的数枚玉简,姜阳将其依次排开,除开已经给出去的《齐心要诀》,另有太阴、晦阴两道的法术各一册。 『玄音』功法一部,乐谱三卷,遁游太虚行走之术一本,品质都极为不俗,是姜阳特意收取的。 灵物则是有三道,最珍贵的便是那道紫府灵水,当然那团福德金云照着稀缺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最后便是那位戊土真人陨落后留下的一份泛着水光的灵金,姜阳当时是匆匆收起,并未多做辨认,如今也好好的放在石盒内,内里用丝绒软垫托着。 灵物旁边还摆着一堆瓶瓶罐罐、石盒玉瓮,都是此番得来的灵资,更是丰厚,看的姜阳眼花缭乱,当时还不觉得,如今再看自己都没能想到有这么多。 『戊土』一道,『寒炁』一道,『紫炁』一道,『太阴』更是有足足六道。 一一收纳好后,原地顿时空了一块,只留了一蝉蜕下来。 这正是姜阳特意收纳的一份【木九角风】,也归在灵资里头的,开玩笑的说这也算是间接导致了一位紫府真人陨落,其价值也不能算低了。 都归拢好后姜阳顿了顿,还真有些不适应,他还是头一次光是盘点就花费这样长得时间,可谓是大丰收了。 至于留到最后的都是一些当下用不上的,或者未来可能会闲置之物,大到比如说秘库中得来的两炉未启的丹药,届时须得找人辨认才能用。 小到两枚制作考究的古朴玉符,由于姜阳出洞天时用掉了一枚,现下只剩一枚了,该省着用。 又或者说那一十六坛仙酿,在没找到稀释的办法之前他可不敢贸然去碰,怕是一个不小心醉死过去。 当然还有那一枚戊土守拙小印,陨落真人的随身灵物,未成神通之前也无法取出来用,只能在此干放着了。 第374章 宗门事仪 夜深了,星宿满天。 姜阳的院落里外透亮,莹莹生光,照的如同白昼。 这枚灵器暂时见不得光,姜阳便随手将其丢到储物袋深处去了。 抬起头看清这满目琳琅,各色光彩,一时间生出不少成就感,轻叹道: “真是不少,恐怕此番收获足以够我用至紫府都还有余留。” 青禾笑了笑,随手捻起盒中的白花放在面前细嗅,出言道: “洞天千年积累,叫你如同蚂蚁搬家似的啃下一小块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往后啊还有你开眼界的时候呢。” “这机缘就够难得了。” 姜阳摇了摇头倒不显得贪心,只道: “你是不知如今现世的艰难,紫府真人尚且过得窘促,我这身家要是传到外头去,说不得明日铤而走险之辈便如同过江之鲫....” “哪怕拼着不修行也要整日守在太虚蹲我。” “嗬嗬嗬...” 青禾笑的开怀,回道: “那便叫他们蹲着好了,赶紧突破神通吧,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嗯。” 姜阳轻轻点头正要回话,恰逢此时体内仙基荡漾,气海之上凭空传来一股法力,虽然不汹涌却如同涓涓细流,不断汇入其中。 ‘这股法力....是清徵她突破筑基中期啦!’ 许久不曾见到的修为反馈几乎让姜阳一瞬间就明悟了前因后果。 商清徵突破筑基的时日已经不算短了,按她的天赋如今这才突破至中期已经算是晚的了,她身为嫡系丹药资粮都不缺,究其原因想来是因为峰上事务繁忙,暂时耽搁了她。 不过突破总是好事,来不及去同她道喜,姜阳立马变换了姿势端坐于蒲团上。 随着商清徵传来的反馈,姜阳气海鼓胀也立马有了突破之意。 相比商清徵,姜阳的突破速度就快的令人咋舌,距离突破筑基也不过只几年而已,他修为竟已然逼至后期。 这除了得益于‘夭桃秾李’之助以外,便是因为姜阳的资粮供给太过富足,他见识过的好东西也不少,这样一堆资源塞得满嘴,换谁的速度也慢不下来。 他本来根骨灵窍就有了质的提升,升至中期以后丹药不断,又经历了轮番斗法,诸多沉淀,早就将法力打磨的十分圆融。 按着姜阳自己的估计,哪怕没有商清徵,只要他肯服了丹闭关一段时间,想来突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没如今这般轻易罢了。 姜阳难以抑制气海动荡,借着这股汇入的法力,转眼便入定了。 青禾这边说着说着发觉姜阳不出声了,转头就看到他竟然原地突破起来。 尽管道行高如青禾,这场面也不有愣神,难以理解,思来想去居然最先怀疑起自己: “说突破就突破,我只空有金性,又不是真君位格,说的话这样灵验?” 再说了就是她真的想如此作为,那也还没动手啊,青禾疑惑的不是突破本身,而是这种没来由的修为增长,仿佛有人背后借力,哪有这般道理。 心中疑惑她索性便问道: “这情形从前有过么?” “有,并且不止一次了。” “唔....” “又不是我,纵然我想,以目前的处境来看,根本不合适。” “明白了,还是广木注目的缘故。” “也对,果位青睐向来是不讲道理的,与那些直接以金性捏就的存在,如今这都算轻的了。” 看似是自言自语,实际上两人探讨了一阵,便将其归结到道果头上,于是一切顿觉合理。 身在扶疏峰,周身又有人看护,姜阳便不理会外界,安心突破起来。 白棠是守惯了姜阳,一切都觉得平常,多数时候都静静待着。 青禾可不是安分的主,她坐大牢坐的实在太久了,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好奇的紧,不时便想要走出去到处瞧一瞧。 白棠不允,执意不放她出去,意见相左时便争起长短来,可二者一体双身,表里无差,谁也奈何不了谁。 由于白棠先前在洞天内答应她,凡事都是以她为主出面活动,此时面对争执理亏,只好暂时妥协,缩在姜阳的院落里不得动弹。 不过好在最近的雨湘山很是热闹,青禾并不无聊,两位真人的交替一时让人唏嘘,一时也有人赞叹,她从旁看了个通透。 神通事从来不是小事,为了【离夏】真人的死后哀荣,宗门还是先办了他的丧仪,山门挂白绫,各峰垂素缟。 灵阵洞开,不断有紫府前来吊唁,神通之彩映在天边,引的天象一日三变。 大操大办的将龚白夏真人的牌位请入宗祠贤堂,又接引了两位龚氏后人入宗,也算对这位待在宗门一辈子的真人有了最后的交代。 紧接着便是另一位新晋真人【致秋】的神通法会,他本不是个高调之人,又是于寿尽之前侥幸突破,便不似常人意气风发,反而满心庆幸之意。 加之他也算受了离夏坐化的异象而突破,承其恩德便对这位真人的丧事办在自己之前并无意见,反而在葬礼上坐镇出席,如此姿态引得在场紫府纷纷点头。 喜事总比丧事来的人要多,法会办的轰轰烈烈,覆露湖上遁光起落,各门派仙族派人来贺,宾客如云而至。 诸弟子从身上戴孝撤下素缟到脸上带笑挂上金纱,只在一夜之间。 也是在一夜之间,白榆峰上的修士也挺起腰杆来,臧煜作为大师兄紧赶慢赶的从崔嵬被调回来,如今正立在山门迎接宾客。 峰上生得可爱、长得讨喜的弟子点出几对儿来,分至左右,端起花篮,提起金灯,迎门道喜。 臧煜迎来送往,入目满是笑颜,耳闻皆是恭喜,接待之人不是仙宗的修士便是世家的家主,姿态伏低恭谨,仿佛一瞬之间都是好人,天底下也没有不顺之事。 往常的冷暖如今都作了笑话,让臧煜一时间恍惚,可他清楚地明白这些人冲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头顶上的真人。 思虑起这些年来的遭遇,还有在崔嵬的处境转圜,忍不住又羡又叹: “寒来暑往苦苦修行八十七载,如今始知神通之贵....” 第375章 应约而来 热热闹闹的过了几日,雨湘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该修行的修行,该劳作的劳作,一切如常。 姜阳仍在入定之中,突破的有条不紊,显然积累的极为充足。 他一身广木真元本就厚重,突破所花费的时间也就比旁人相对久些。 转眼又过了将近一月,静室之内姜阳缓缓睁开双眸,眼中迸发出金白二色如同虹光扫过周遭,很快复又暗淡熄灭。 感受体内汹涌澎湃的玄黄色真元,姜阳轻呼出一口气: “筑基后期,成了。” 这速度着实令人艳羡,他如今年纪尚不满三十之数便已晋升至后期,哪怕后面再如何拖沓,也能够在六十岁之前有问鼎神通之机。 从古至今这个年岁能得神通者,都不是易与之辈,天才如同玄光,他也是将近百岁才堪堪突破。 掐指一算,姜阳发觉此番闭关已经过去将近两月了,肯定是算快的了。 尽管一身气息还略有起伏,可他也不在意,只问道: “白前辈,近来可有什么要事?” 白棠从暗处现身,轻声道: “还真有那么几件事。” “雨湘山办了那紫府的丧仪与新晋的神通法会,有个叫臧煜的前来请你,见你在闭关便作罢了。” “峰上派你师兄替你前去了。” “唔....” 姜阳一听便知是谁了,点点头道: “这位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喜事。” “你那师姐倒也来过一趟。” 白棠正说着,嘴里突然冒出了青禾的声音,道: “怎么光问她,也不问问我?” 姜阳听着一个人的嘴里头冒出两个人的声音来,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不由苦笑道: “这能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还不等青禾说完,白棠嫌她啰嗦便把话截住,直接道: “你那师姐携了小女娃前来,似是有事寻你,被我给挡了回去。” “女娃?是怀瑾罢,我大概晓得什么事了。” 姜阳略一思索便道。 “不止,还有呢!” “还有?” 姜阳诧异的抬眼看她,想不起来还有谁会过来找自己。 此刻就听青禾的声音充满揶揄道: “也是个小姑娘,说是赴约而来,你倒是忙的紧,这又是与谁约定终身了?” 姜阳闻言眼前一黑,死活不信,不由皱眉道: “哪有什么约定终身,这都什么跟什么,白前辈你来说。” “她逗你玩呢,是个姓祝的,没能见到你便留了话,说是下次再来请见。” 白棠一边狠狠地将青禾给摁了回去,一边回道。 “噢....是她。” 姜阳略一思索便回忆起来,笑了笑道: “是她的话,那还真是前来应约的。” 说罢他掸了掸袍袖,略微整理一下仪表便施施然迈步走出去。 月余不见天光,姜阳伸着懒腰,抬眼便见扶疏峰上云雾缭绕,满目奇花盛开,呼吸之间满是馥郁馨香。 如此美景入眼,姜阳却顿觉奇怪。 因为玄光的缘故,扶疏峰的理念一直讲究师法自然,并不喜人为干预灵根仙株,如今这副花开盛景显然是违背了他的理念。 灵花摇曳,姜阳随手折了一支,却见断口处莹光灼灼,居然须臾之间复生出新枝来,显出勃勃生机。 他霎时间想明了前因后果,暗忖道: ‘应是师尊在修行那上玄之法,峰上如此繁茂便是他神通外溢所致。’ ‘也不知灵气准备的如何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转身便想先去一趟寒溪谷,准备与玄衍真人沟通一番,将青禾的事先作安排。 眼前一花,就见一翠碧裙衫女子立在他身前拜道: “禀公子,山下有修士求见,言称姓祝,是应约而来。” 姜阳不曾想这祝丹若来的这样及时,便只好坐回长案后,对着葳蕤道: “去请上来。” “是。” 趁着婢子告退,姜阳便挥手煮了茶静待。 不消片刻,葳蕤便领着一红裙女子前来,娇小的身形裹在宽大长袍里,眉眼端正柔美。 将人领到院中葳蕤便匆匆退了下去,姜阳站起身来笑道: “祝师姐,许久不见,竟也筑成仙基了,恭喜恭喜。” 祝丹若乍到此地还有些生分,此时见了姜阳总算松了口气,轻声回道: “不敢当,我先是得授了妙法,后有师尊赐丹,若再成不了便说不过去了。” 姜阳不去接她的话,指引道: “快快请坐,饮一杯清茶。” 祝丹若略微推辞了一句便坐下了,抬眼瞧着姜阳,目露惊色: “我不过堪堪筑基功成,本以为能追赶姜兄,不曾想再次当面已是筑基后期,姜兄恭惟真叫丹若汗颜,是我要向姜兄道喜才是....” 姜阳发觉她来到此地十分拘谨,不敢同从前那般随意了,便宽慰道: “再大的喜也高不过真人成就神通,我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祝师姐不必妄自菲薄。” 新晋的致秋真人可是雨湘山最近瞩目的焦点,提起他祝丹若脸上也多了笑: “是呢,真人法会上我还跟着师尊前去吃了杯酒,仰见诸多神通,沾染了不少喜气。” “可惜我正闭关,如此盛事没能赶上。” 姜阳点点头跟着附和道。 两人闲话一阵,祝丹若便放开了很多,饶有兴趣的提了件事: “说起来,近来葛丹师正筹谋炼上一枚大丹,宗内送来了好些灵资灵物,都是平日里不多见的好东西。” “丹师令我从旁协助处理资材,我问清了才知道原是为你扶疏峰所炼。” 提起这事,姜阳心知这定然是师尊安排,为的是师姐楚青翦突破紫府所用,便点点头道: “确有此事,竟是派到你这里了。” 祝丹若以为是姜阳所用,神情一下子明媚了,展颜道: “我一定替你多多看顾,争取炼好了品相,不过水丹法向来繁琐,讲究一个细水长流,你可不能心急。” 姜阳知她误会了,不过也不愿辜负她一片苦心,便奉了茶道: “能精雕细琢自然最好,既如此,便多谢祝师姐了。” “无妨。” 祝丹若端起杯来,红唇贴住轻轻抿了一口便耳根发红,仿佛她饮的是酒而不是茶。 “也是师尊抬爱,我如今也得了单独开炉的机会,不知....” 犹豫了一番后,她这才抬眉提起旧事: “不知,那一尊丹炉可还在姜兄身侧?丹若欲行换取之事。” 第376章 前往寒溪 “那是自然。” “已经答应之事又怎会另寻二主,祝师姐多虑了。” 姜阳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道。 那尊静笃守一炉至今还放在他储物袋中,如今随手将之取出,对着祝丹若推了过去。 这炉子不过巴掌大小,放在桌案上瞧着精致小巧,让人忍不住想拿到手中把玩一番。 祝丹若喜上眉梢,道了一句失礼了这才取到手中细细观瞧起来。 她毕竟是丹师,对于炼丹炉可比姜阳要了解的多,此时拿在手中不停翻转,不时还点出几道灵光打在炉身上,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味道。 半晌等她看罢,姜阳笑着问道: “如何?可还入眼?” “岂止是入眼?” 祝丹若眉头一挑,回道: “这定是古代的炉子,你看这形制,三足底配了金环,圆鼓鼓的,还刻了涡纹。” 碧色的小炉在祝丹若手里摆弄,她说的头头是道: “正所谓:三足两耳立,鼎沸自流霞,说的正是这种上乘丹炉,别看其只是筑基级别的,天下七八成的丹药没有它炼不了的。” 按理说褒贬是买主,可祝丹若实在太喜欢了,瞧着小炉子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将其里外夸了一通。 反应过来后,抬头看到姜阳微笑的模样她这才自知失了言,红着脸道: “此物原先不曾细细端详,如今看了实在太过珍贵,丹若....丹若怕是出不起价钱。” 祝丹若在位置上坐立不安,羞愧的简直要低到桌子的底下去。 她是炼丹师,在同辈之中称得上身家丰厚,按她原先想法顶了天不过是几千块灵石,什么样的炉子拿不下。 可现在见到这守一炉,心中哪还有侥幸,这等古代丹炉一看就是秘境里头的好东西,根本有价无市,便是把她卖了恐怕也是买不起的。 姜阳闻言一怔,却没再出言刺激她,只是问道: “祝师姐不必介怀,师姐...能出多少?” 祝丹若一听低着的头骤然抬起一半,期期艾艾道: “只有灵石...一万两千枚。” 说罢脸更红了,这已经是她积攒的全部身家,说完她又想起什么连声道: “还有【妙木露液】一份,【白显芒金】一块,都是筑基灵物。” 这下真是毫无保留了,她身上值钱的物什通通都在此了。 “唔....” 姜阳应了一声没说话,心中斟酌起来。 以他目前的身家,这点灵石与灵物自然是看不上的,可祝丹若不过是个新晋筑基的修士而已,姜阳想要的她也不可能拿得出手。 他考虑的是,既然丹炉放着也是放,周遭认识的人中也仅这一位炼丹师,还不如半卖半送给她,也好过在储物袋中干放着。 把丹炉给这祝丹若也算是物尽其用,万一其将来有望紫府,说不得以后的丹药炼制也会落在她身上,现在多积一份善缘,将来也能结一枚善果。 念罢他再次抬起头来,笑道: “既如此,师姐予我一万枚灵石,这丹炉便割爱了,至于灵物什么的我也用不上,就不必了。” “啊?” 祝丹若听后两眼瞪的大大的,红唇开合踌躇道: “这...这如何使得?” 这个价格是她没想到的,简直便宜的过分,乍一听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使得使得。” 姜阳连连点头,一副妥当模样。 若不是怕祝丹若多想,他连这一万灵石也不会要,洞天中得来的灵石装满了一整个储物袋没动,他哪里会缺灵石用。 “不成不成,这叫我占大便宜了,不成的。” 祝丹若又不是不明是非,闻言只是摇头不应。 姜阳见状只好道: “哪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我峰上的丹药不还要你来操心,正好两两相抵。” “这是分内之事....” 祝丹若小声回道。 “祝师姐就这些身家,岂能让我一气掏空了去,缺了灵石你往后又如何修行?” 姜阳不欲跟她来回拉扯,便开玩笑道: “若是祝师姐实在过意不去,往后替我炼丹之时可要少收些火耗。” “安心收下罢。” 祝丹若见姜阳如此为自己考虑,心中激荡一时间脸蛋云蒸霞蔚,脱口而出道: “以后只要是你,所有的丹药火耗一应免了。” 这意思很简单,炼丹师不收火耗几乎跟打白工没任何区别,赶上运气不佳说不定还得自己往里头添资粮,没哪个丹师会说这种傻话,这诺言不可谓不重了。 “好,那到时候定要多多麻烦祝师姐了。” 姜阳见她终于松口便顺势拿起丹炉直接塞到她手心笑着道。 祝丹若眼角飞扬,低低道: “不麻烦。” 说罢她便从宽大的红绸内取出一只绣了荷花的袋子置于桌案上,轻声道: “你点点。” 灵石而已,姜阳看也不看,只拂袖收了,回道: “不必,我相信师姐。” “呃。” 祝丹若听后神情一滞,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人家的荷包.....’ 看着姜阳恍若平常的模样,祝丹若自是不好出言讨要,便按在心底作罢。 取了丹炉她也没理由在此逗留,饮了杯清茶寒暄几句,她便起身提出告辞。 姜阳自是起身送客,将其一直送到山下去。 等到祝丹若绛红色身影远去,姜阳并未回去,而是腾身而起,趁势驾风朝着寒溪谷飞去。 溪谷林木森蔼,花草茂盛,姜阳轻车熟路只往那棵最高的巨木而去。 树冠茂密,刚凑近就见一女童追着一只条纹狸猫,脑袋圆滚滚的,在树梢之间翻腾。 女童的笑声清脆悦耳,不停催促道: “快些,再快些,好尺玉。” 两者正是从怀瑾与狸猫十六,姜阳落下身形,这才发现不远处衔蝶小八正慵懒的趴着,耷拉着眼皮瞧着二人嬉戏。 姜阳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几人注意,十六的亮晶晶的瞳仁映出了他的身影。 从怀瑾闻声也跟着转过头来,展颜笑道: “姜师叔!” 说罢便飞奔过来,可还有比她更快的,只见一道灰白影子闪过,狸猫尺玉已经钻到了姜阳怀中。 其半张着嘴吐出舌头活像条小狗,反倒不似狸猫,不知是开心的还是累的,姜阳哪能不明白它想什么,拍了拍其脑袋朝她嘴里塞了一枚丹药便顺势将其放到地上去了。 从怀瑾蹦蹦跳跳的凑近道: “师叔,你终于来接我啦。” 第377章 途冥渡阴 “嗯?” 姜阳听后一愣,忙问道: “师姐呢,她没来接你吗?” “师尊前些日子闭关去了。” 从怀瑾扁了扁嘴,回道: “临去之前,她带着我去找师叔你,见你在闭关便先带我到衔蝶前辈这里了。” “呃....” 姜阳明白过来后不由失笑,楚青翦这师尊当的好似甩手掌柜,大半时间都抽不出空来教导,实在算不上称职。 不过姜阳也能明白她此时正在修行秘法的关键之处,恐怕没时间照顾,便拍了拍从怀瑾的脑袋道: “我知道了。” 说罢眸光一闪扫了扫她的修为,夸奖道: “你能在无人管束之下,自行修到练气六层,足见你努力了。” 从怀瑾眯了眯眼低下头道: “多亏了师叔留下的丹药,修行上偶尔还有衔蝶前辈指点我几句。” 此刻被提了名字的衔蝶也纵身而起,化作一圆脸道童落到姜堰身边拱手道: “见过恩公。” “衔蝶来了。” 姜阳点点头,问起正事来: “玄衍真人可在?替我通禀一声,就说姜阳有事求见。” “在的。” 衔蝶闻言指着树冠道: “我家大人在顶上休憩,言称恩公来了不必通禀,自行上去即可。” “既如此,那便多谢了。” 姜阳道了一声谢,转身对着从怀瑾道: “你在此稍待,我先去面见真人。” “嗯。” 从怀瑾乖乖点着小脑袋,抱着尺玉立在一旁。 姜阳转身来到巨木顶端,此处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但见虬结处卧着一只巨大的玄色狸猫。 观其威势不凑近了瞧还以为是猛虎侧卧,一身皮毛黝黑,不着半点花色纹路。 不等靠近,他便骤然睁开竖瞳,动静之间压迫感十足,对着姜阳张开血盆大口。 那森森利齿使得姜阳身形一僵,下一刻却见他只是打了个哈切,变回了圆圆的瞳仁。 他上前拜见: “姜阳见过玄衍真人。” 玄衍将下巴垫在前爪上,语调慵懒道: “我就说玄光师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寻我何事?” ‘嗯?师尊来过了....’ 姜阳心中一动,但还是没急着说出来意,转而问道: “弟子听闻真人修行的乃是『终葵』一道?” “不错。” “这道统当今可少见。” 玄衍眯起眼睛,回道: “古今兴亡事,生死作终葵,此道从古至今可都是显相,只是三阳之下终葵避退,现世里修行的人少罢了。” “据我所知,赵国的淮上一地倒是还有几处世家有所修行....” “唔....” 姜阳静静垂首,又想起一事问道: “弟子与宗内几位饲主相交,又多与狸猫接触,感其殊异,为何其下承道统多有杂乱,子不类父?” 按着姜阳得到的信息,玄衍真人乃是终葵,而另一位来此岐山的玉面真人则是寒炁,可两相结合之下,诞下的幼崽却各有其归属。 以前道行浅薄尚且没考虑这么深,如今想来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此事啊...” 玄衍双爪交叠,尾巴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击树干发出如钢鞭挥击似的呜呜声。 “血脉桎梏注定了妖属的道路生来便是注定的,合水之龙,弱水玄蛇,角木之鹿,概莫能外。” “我等虽是天生灵兽,得享血脉尊贵,可兴于此也败于此,不似你等人身可以后天择道,潜力无穷。” “可凡事皆有例外。” 玄衍眺望远方,雄浑之音在树冠回荡: “我等灵狸生来便是终葵与寒炁两分,在古代血脉其实并不算多尊贵,至少无法与高坐道果的诸位大圣相比,便在岐山休养生息,偏安一隅。” “彼时仙府现世,降下道统,一只血脉驳杂的橘色狸猫于一处矮庙见了仙君,机缘巧合,得了道统,受了点化。” 讲到此玄衍目露憧憬,感叹道: “仙君伟力不可察,只知这橘狸潜心修行,一朝证道便惊天动地,福德证出,天地运数大增,紫府修士如今人人都能有两手推算之能,还要仰赖于这一位。” “福德主归位,天同星高垂,天下灵猫便骤然受眷,凡属改换血脉,得了福炁之法,地上天官庙林立,我等旧时灵猫便道统旁落,从此不是正道。” “狸猫仙人....福德天官....” 姜阳眼眸一缩,跟着喃喃自语。 “再后来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福德之主失位,福炁一朝陷落。” 玄衍声音中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不知是庆幸还是苦涩: “索性我等异道当年不曾得了太多好处,于福炁倾颓之日也未受多少牵连,可从此福炁却在灵猫的血脉之中扎根下来。” “凡族群诞下后裔,三取其一,十取其三,便有福德血脉,小狸儿十六就是其中之一。” 一朝兴,一夕陨,福祸之间,概莫能外。 姜阳这下清楚了尺玉为何是福炁一道的缘故了,当然这也意味着其突破紫府的难度会成倍增加,至少是不如衔蝉这般的终葵灵猫成算要大。 “明白了,多谢真人解惑。” 姜阳拱了拱手,接着便道: “弟子另有一事,斗胆问真人神通几何?可有行走冥途的本事?” “哦?” 玄衍闻言骤然抬起下巴,从趴卧变为低伏,盯着姜阳道: “幽冥行走,这便是你的来意?” 姜阳直面他的眼神,轻轻颔首道: “是。” “『终葵』济生度死,自然有行阳世渡冥途的本事。” 玄衍毫不避讳言称道,转而却又提了一句: “只是你的要求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姜阳自是笑了笑,并未立即回答,只在心底呼唤道: “白前辈,青禾前辈,如何?这位玄衍真人一身神通可否用得上?” 青禾盯着这只玄猫半天了,如今一问自是点头回道: “不错,【乌玉衍玄猫】终葵显相,又是自修的神通,当下还真是难找比他合适的了,就是神通低微了些,若是过了参紫便更稳妥了。” 姜阳一听无语,不由暗自腹诽: ‘要真是大真人,哪里是我能请得动的?’ 白棠此时跟着出声道: “虽只有两道神通,但修了关键的那一道,我等又不是进到冥府打杀笔判,足够用了。” 青禾自然知道一时间不可能找到更合适的了,便轻声应道: “那『玄椎首』自不必提,有了这一道『照昙夜』,想必途冥渡阴不成问题了。” 第378章 溯流光壁 “『照昙夜』....” 姜阳心下一动,就听白棠轻声答道: “照者,有神烛夜照,自明琼堂,敷布云昙,幽微穷究,是以昙夜裹身,久则生光,无昼无夜,行阳世,渡冥途。” “此道寻常赶路用不上,却正是一道跨忘川,走幽冥的好神通。” 姜阳听后暗自点头,既然二人都应了,那此事便可以敲定下来了,便回道: “晚辈所求想来真人已有猜测,此事自然不简单,但真说起来却也不难。” “哦?” 玄衍两只耳朵微微扇动,就听对面少年道: “只需真人带我去达冥府一趟。” “喔....嗯?!” 玄衍闻言刚才还平淡得神色陡然认真,随后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不成的,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冥府生人远离,活人免进,可不是你玩耍的地界,我有昙夜披身去一趟都需小心,生怕惊扰了鬼差,冲撞了阴神,如今还得带着你?!” 姜阳见他胡须震颤,心想这冥府怕是比阎王殿来的还要可怕,可他也不是为去篡改那生死簿,只是要‘偷渡’一人而已,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好在是青禾及时出声道: “你对他说,只需进到冥府便可,绝不越过【忘川】一步。” 姜阳闻声立马依言道出,此时玄衍听后这才神色稍霁,勉强道: “这...倒还有的商量。” 冥府深不可测,他虽是终葵修士可也就是成就神通之时,趁着昼尽夜明的气象去过一回而已,这里头水深得很,哪里敢深入其中探寻。 而忘川无回,生人通常只要跨过了忘川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活人也要当作生魂收了,到时他可没本事把人给捞回来。 有了玄光叮嘱在前,玄衍知道姜阳的分量非同一般,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哪里能向师兄交代? 姜阳闻言自是欣喜,连忙道: “那便拜托前辈了。” “诶,我可还没答应呢!” 玄衍一听顿阻,立马又道: “本真人欠着你的人情,换个寻常之事须臾间也就替你办了,可这不是件小事,我且问你下到冥府所为何事?又须逗留多久?” 这位狸猫真人十分谨慎,尽管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却仍未大包大揽,而是从头到尾问个清楚。 “真人高义姜阳自然知晓,非是有挟恩图报之心,而是遁入幽冥确是晚辈如今要紧之事。” “终葵难寻,也是迫不得已这才求到真人这里,至于具体原因恕晚辈现在不能如实相告.....” 见玄衍吹胡子瞪圆了双眸,姜阳连忙宽慰,解释道: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届时弟子毫无保留,真人自会知晓,我等也绝不在此处久留,请前辈放心。” 不是姜阳不想告诉他真正原因,而是转世本就是大事,偷渡更是不能见光之事,青禾至今连气息都不敢泄露半分,便是缘至于此。 金性勾动,应口在心,玄衍提前知晓反而不是好事,不然引得阴差追缴,还容易牵连到他。 同样是在这一点上玄光就很敏锐,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一点也不曾过问,反而顺水推舟助了姜阳一把。 玄衍见状也低头深思,在其看来左右姜阳不过是一位筑基,而神通却是他在拿捏,只要不越过忘川,他就有信心保得住他。 并且只要此行用得着他,那具体要如何行事也绝对瞒不住,无非是早知晚知罢了,念及至此这玄猫便轻轻颔首道: “本真人虽是灵兽,但向来有恩必偿,此事便包在我身上。” 姜阳闻言欣然刚想要谢,就听玄衍补充道: “但你我约法三章,到了下去之后你不可擅自行事,也不能在冥府逗留过久,不然出了事我会很为难。” “省得了!全凭真人安排。” 姜阳本也不想闹什么幺蛾子,自然答应的十分爽快。 玄衍抬起爪子洗了洗脸颊,只道: “不必谢我,我该替小八谢你才是。” 商议好后,姜阳便迫不及待问道: “敢问真人,我等该何时动身?” “这样着急?” 玄衍诧异抬起头,估算了一番这才道: “我等并无‘路引’,自是只能在一年一度【幽阴冥府槐门天关】洞开之际,才能混迹其中随着亡魂遁入阴世,如今还早得很,起码要再等三月。” “寻常日子阴差看守的紧,又有功曹值守,可钻不了空子。” 见玄衍直摇头,但三月姜阳可不想再等,于是便道出: “我听掌教真人曾言,少海边上不是还有一处海眼——合黎天渊吗?” 这狸猫一听,面皮狠狠抖了抖,牵动了钢针一般的胡须抖动,只道: “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倒也什么地方都敢钻。” “那处海眼曾是古代玄蛇身陨所化,贯穿天地,确实是连通冥府,可相传黎渊灵尊便在海底沉睡,哪有人敢轻易靠近,那岂不是自找不快。” 这地界在世间称的上有名,可也没见谁走这条‘捷径’,盖因这比撸虎须刺激多了,真可谓是不走寻常路了。 弱水密布只是此地鲜少人烟的原因之一,真正令众多神通紫府忌惮的原因还是因为这牵扯到一位古代真君。 哪怕是状态最差,最弱的真君,甚至只是金丹遗留下来的一丝金性,对付起紫府来亦是轻而易举,这些人修行至今都惜命的很,谁也不敢过去瞎凑合。 玄衍叹了口气对姜阳道: “这一处也是与冥府相差无几的险地,你就不必妄想了。” 姜阳察觉这玄猫真人只是为难,却并无畏惧,赶紧道: “真人话未说尽,想来是早有定计了...” “定计没有,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 玄衍并未拐弯抹角,而是十分干脆道: “现今你要么等候三月,我自带你行走幽冥,若是等不及要下这天渊,便要借一枚灵宝襄助才可。” “灵宝?” 姜阳闻言一愣,此时玄衍点头道: “不错,弱水灵宝——【溯流幽光壁】,有了此宝助力,合黎便不是天渊,视之如同坦途,来去自如。” “这是雨湘山的根本传承之宝,乃掌教象征,却需向玄涤师兄借取才是。” 听着玄衍所言,姜阳恍然想起玄涤腰间时常垂下的那一枚玉璧,看着晦暗无光,再平常不过的配饰,不曾想居然是一件弱水灵宝! 第379章 此间事毕 “此宝相传是湘繁祖师从昆虚中带出,掌教持之常常可以抗衡大真人,是极为神妙的灵宝。” “而这合黎天渊又是一处弱水地界,得了这宝物的襄助,这才能如履平地。” 玄衍细细解释,话说的在理,选择的权利也交给了姜阳。 若是愿意等,那长短不过三月,他也能带人入内,若不愿等就需要借助灵宝之力,左右都看姜阳自己的意思。 “唔....弟子知晓了,多谢真人解惑。” 姜阳谢了一句暗自思索起来。 三个月倒也不是等不起,但依着他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青禾毕竟身份特殊,要避免夜长梦多。 因为渡冥途之事本身已经是麻烦玄衍真人了,不可能再去劳烦这一位,故而借取灵宝自是需要姜阳自己出面。 低下头,姜阳在心底问道: “两位前辈如何看?” 青禾自然是持无所谓的态度,随意道: “无妨,千年都等过来了,无非是再多等三月,弹指一挥而已。” 白棠则想的深了些,替姜阳考虑起来,轻声道: “既然是两可之间,便按你的想法安排吧,能成则成,不能就不必多麻烦了。” 既然二人都给了姜阳充分的自主,他自己必然也是不怕麻烦得,他担心的只是这灵宝能不能借的出。 这可算是雨湘山的传承至宝了,怎会轻易外借,姜阳心中暗忖: “我肯定是没有这样大的面子,看来还得是求师尊出面才是。” 左右这也不是一蹴而就之事,姜阳心中定下这才抬头对着玄衍约定道: “真人之意我已明晰,那便按一月为定,若是借的来灵宝便即刻动身,若是借不到那就从长计议,等待槐门天关大开罢。” 玄衍见他听劝,自是满口答应下来: “我近来不会离开宗门,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便来此处寻我便是。” “一言为定。” 姜阳应了一声顺势提出告辞: “晚辈多有打扰,望请真人见谅,弟子这就告退了。” “嗯。” 玄衍打了个哈欠,在呼噜噜的震颤声中重新趴下了,半闭着眼道: “那便恕我不远送了。” “不必不必,真人休息吧。” 姜阳连连拱手,不再去打搅他小憩,退了出来。 离了树冠,下了木阶,姜阳便重新回到了衔蝶这里,从怀瑾依旧乖巧的待在原地。 衔蝶过来见礼,问候道: “恩公见过我家大人了。” 尺玉则早跑的没影了,她虽是筑基修为但心智尚浅,好奇心玩心都重,并不如她八哥稳重。 姜阳也懒得再纠正他恩公的称呼,只颔首道: “见过了,你这一口一个恩公就叫得我够别扭得了,虚礼便免了吧。” “呃.....” 衔蝶仰面,下意识挠了挠圆脸,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姜阳也不欲为难他,便岔开话题问道: “师兄人呢,怎么也不见他?” “他如今正在白榆峰上做客。” 姜阳闻言一愣道: “这都多久了,还未归来?” “回来了,是白榆峰的臧煜师兄后面主动来邀,说是治虫病,请他帮忙。” 衔蝶如实答道。 什么虫病要他帮忙,还不是灵植上的问题,姜阳笑了笑: “能种还能医,不曾想师兄还有这一手本事。” 衔蝶显然没明白姜阳的意思,直愣愣道: “他自突破了后期之后便对修行提不上心,整日都泡在花草灵植之中,将空闲都荒废在这上头了,自是学了这医治的法子。” 姜阳早清楚毕行简的心意,对他的选择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衔蝶还有望主成龙的想法,言语中多有督促之意,便宽慰道: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师兄修乙木道统,感悟灵植未必不是修行的一种方式。” “毕竟师尊都提了,师法自然嘛。” 提起玄光,衔蝶神色明显郑重多了,微微欠身道: “大真人道行精深,自有微言大义。” 姜阳摇了摇头不再这个问题纠缠,招了从怀瑾过来,谢道: “这些日子里怀瑾多亏了你的照看,衔蝶辛苦了。” 衔蝶此时紧绷的小圆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回道: “恩公言重,没有的事。” 从怀瑾趁此也上前一步,躬身拜谢他,衔蝶轻托住她,紧跟着还礼。 姜阳便看着这两小只互相拜见的场景,嘴角一弯轻笑着。 衔蝶尽管辈分大,可他先天有缺,灵智是后天开的,因此并不爱端着长辈的架子,二者私下里相处大多是平辈姿态,故而交情来的就深厚些。 寒暄一阵,姜阳便不久留,带着从怀瑾离开了寒溪谷。 这段日子她活像个小留守儿童,尽管一应资粮不曾短了她,可终究是陌生环境,身边又无师长陪伴,只能说能适应下来,依靠的还是打小宗族之中水深火热的环境。 这会回到了熟悉的小院,从怀瑾很快便释放天性,欢快的四处转悠起来,看哪儿都新鲜,就连灵榆树的叶子也要捋一捋,擦一擦,引得树梢着痒震颤,落叶不止。 玩耍过后,从怀瑾靠近桌案捧着杯子灌了一气,抬眉看向对面白衣之人道: “师叔,此番回来你便不走了吧。” 姜阳闻言放下玉简,沉吟后道: “还是要走得。” “啊?” 从怀瑾一听立马垮下脸来。 姜阳闻言抬起玉简在她头上轻敲,只道: “你关心我做什么,好好修行你自己的便是。” 从怀瑾抱着头装疼,双眼紧闭道: “师尊闭关,师叔你又要离去,那岂不是又只剩怀瑾一人了。” “好歹也是快要练气后期的修士了,一个人又如何,难道还怕黑不成?” 姜阳露出好笑意味,轻声道: “你师尊闭关又不是不出来,我即便离去也会有归来的时候....” “既然你有这份闲心,想必功课是早已纯熟了,那我便要考校你一番。” 此言一出,从怀瑾小脸一下子惊恐起来,挪动着向后退,俨然想起了当初被填鸭支配的恐惧。 姜阳难得有消遣的时候,此时也没了钻研功法的心思,放下手上这册《风驰凌虚》,饶有兴趣的挑选了几处修行关隘,一一问起她来。 不一会她便从自信满满到磕磕绊绊,最后浑身燥热,以至于汗流浃背起来。 从怀瑾此刻是满心苦涩,只恨自己多嘴,蔫蔫的回答起姜阳层出不穷的疑问。 第380章 突然来信 从怀瑾的快乐时光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回忆起了曾经被姜师叔支配的恐惧。 “壬水势常,濯雨涤清,何解?” 面对问询,从怀瑾呆立着,小脑袋瓜道慧迸发,还算流畅道: “壬水为幽潭洞泉之水,周流不滞,于阳气上蒸,阴气下降,故雨露既濡而水生发,此水势之常耳。” “唔....不错。” 姜阳把玩着手中玉简,轻轻颔首道: “水清则润,水浊则涝,此道喜土同行,沁润山石,但见池沼迂回却有涸水之嫌,何解?” 这问题显然比先前深奥的多,从怀瑾苦思了许久,这才磕磕绊绊道: “清....清用浊废,生於谷雨后者,其气翕聚未散,故....水常涸。” “为何结结巴巴的,你又不曾答错,自信点。” 姜阳听后略一挑眉,笑着夸了她一句。 “弟子这不是心里发虚嘛。” 从怀瑾闻言其实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谦虚道: “不止是衔蝶前辈照顾,毕师叔对我也多有指点,时常会过问几句。” 她本就是个心思活泛,生的又讨喜,在山上一众人中自是人见人爱,到哪都能够适应的很好,不必担忧吃了什么亏。 “道理向来是一通百通,一旦理解掌握你从此再不会迷惘。” 姜阳来了兴趣,信誓旦旦追问她: “下一个问题你若能答得上我便予你一份奖赏。” “听好了,六合论之中有言,衰在丑,病在寅,死在卯,墓在辰,其中的这句【死在卯】是何意?” 从怀瑾被连番追问的后背生热,可这个问题又至关重要,她低头使劲回忆,小手按在裙摆上抓了又松,揉成了一团。 见她低头皱眉,姜阳本意又不是为难她,便趁势引导道: “好好想一想,从前我曾带你读过,壬属阳水....” 得了这丁点提醒,从怀瑾心头灵光一闪,猛地抬头回道: “我想起来啦!” “壬水喜己土为堤岸之助,畏阴木为盗气之忧,卯是花叶果木,在此卯相便代表着木德,就能够克土,己土受克变虚容易崩解,所以堤岸崩颓,壬水失去控制,便有死水横流。” “哦?这能答得上,也算你这段时间未曾荒废了道业。” 姜阳除了第一个问的中规中矩,而后两个都算得上刁钻,从怀瑾能答上足见她道行扎实,至少比当初姜阳自己要强得多了。 这便是打小培养和半路出家的分别。 从怀瑾略微低头接受了赞扬,姜阳这边便将准备好的奖励拿出来递了过去。 两样东西递到眼前,一个是本金册,上书《天人五类图录》,另一物则是一只四四方方,绘着金丝莲叶的符包。 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图册已经被姜阳看尽,便留给从怀瑾增长见识。 光一书册略有些单薄,于是姜阳便在兜里的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中挑出一样适合送给从怀瑾的东西。 符包也称符袋,是为了方便修士拿取符箓所炼制的器物,这符包是姜阳从秘境中的一处殿内得来的,其中的一打符箓早已失色,没了效力。 他见这符包精致小巧颇为有趣,便随手将其收下了,符箓他也就在胎息练气之时接触的多,如今自然是用不上了。 从怀瑾欣喜的接过两样东西,随意翻翻金册便将其收起打算往后细看,这边拿起符包反倒是喜欢的很,当即便将之挂在腰间,不断拧转腰身欣赏着。 “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 从怀瑾忙不迭点头,取出些符箓塞进去,对着姜阳展示道: “师叔快来看,如何?” “不错,你喜欢便好。” 小布囊在腰间一摇一晃,为从怀瑾平添了一份可爱气质,姜阳也露出几分笑意。 “好了,收起来自己慢慢看吧。” 姜阳摆摆手制止了她自个臭美,反手又摆出了几只玉瓶推过去道: “这些丹药拿去吧,不必节省,但也不要多吃,缺了再找我取。” “这....” 才收了奖赏从怀瑾抬头面前又多出了一堆丹药,她迟疑着摇头拒绝: “师尊已经给过我资粮了,请师叔收回去吧。” 姜阳没动弹,只令道: “你师尊归你师尊的,这算是我给的,快收起来吧。” “是。” 从怀瑾闻言不敢再拒,低头称是。 姜阳也不多在意,这丹药多是他练气时未曾用尽遗留下来的,少部分则是楚青翦当初放下的,如今堆在他储物袋中也是放,还不如物尽其用。 他自己用不上,而举目望去他下面也就从怀瑾这么一位晚辈,这丹药不给她又能给了谁? “好了,你自去吧。” 想了想姜阳又补充了一句: “也不必整日想着修行,可去找件庶务做一做,也好见见世面,结识一二同辈,省得总是围着这么几个人打转。” “弟子省得了。” 从怀瑾躬身应是。 待她离开后,姜阳重新取了玉简,慢条斯理的读起来。 谁知没过多久,一只灵鹤便忽闪忽闪的盘旋在姜阳头顶,抬手取来不用想便知是商清徵的来信。 姜阳本打算对付完眼下这一节再去寻她,没想到商清徵等不及了,率先传讯过来。 剥开信笺,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好久不曾书信往来,姜阳一时间还有些怀念。 只读了几行姜阳嘴角便止不住勾起,不出所料开头便是对他的声讨,寥寥几句便拐弯抹角的埋怨起他不辞而别。 不过语气虽急却不重,落在姜阳眼中倒是显得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这可是不多见的,便是他自己也觉得新鲜的很。 发泄几句之后,在下面就都是琐事了,里头还略略提了一嘴她突破了的消息。 姜阳虽然一早知道,但还是从字里行间中看出了她的那股得意劲儿。 商清徵自然是不知道姜阳跟着突破了后期,自以为要与他不相上下了,说是要重新赶超他,让姜阳再老老实实唤她一声师姐。 姜阳读着信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便取来纸笔,端坐在案前给其回信。 从来都是自己前去寻她,这次姜阳想调换一番,来点不一样的。 第381章 月下有约 月明星稀,遍洒清辉。 翠衫婢子缓步徐行,对着姜阳一礼道: “回禀公子,大人尚在闭关修行神通,恐怕不得见你。” “我知晓了,多谢葳蕤。” 姜阳听后轻轻点头,对她致谢。 这是他第二次去请见玄光了,可仍是不得见面。 师尊显然在关键之处,闭关修行最后一道神通,姜阳是能理解的,那借取灵宝之事只能向后延一延了。 不过想必不会拖得太久,姜阳暗忖道: ‘此次闭关不过是胎息练气,浅尝即止,想来也就这几日了,还要等着玄涤师叔那边采来灵气,才能正式抬举仙基,是不可能长久闭关的。’ 葳蕤这边禀告完,柔柔蹲身道: “公子若无事,婢子便告退了。” “嗯,你去吧。” 姜阳轻声应道,随后突然想起什么又叮嘱她道: “稍后若是有人前来拜访,你不必上来通禀,直接放其过来便可。” “多谢。” “是。” 葳蕤闻言止步,躬身道: “公子客气了。” 她说罢便款款退去。 姜阳坐了整天,此时收起玉简缓步来到山边,对着远处眺望。 今夜月圆,天地透亮,万物僻静,周围五峰中也只有白榆峰上,因为种满了灵清榆树的缘故,吸纳月华照的山峰亮如白昼,隐隐可见有人影在活动。 最近就属白榆峰最是热闹,这位新晋的致秋真人频频现身,端坐高台讲道,回馈宗门。 来往的弟子不拘出身外门内门,都可到场一听,故而总有各峰弟子前去,哪怕不为听道,也愿一睹真人风采。 修行到了后期,距离神通也就不远了,姜阳心中也开始为自身的紫府之阶铺路。 总的来说难度还是很大的,如果姜阳没料错,他问鼎神通的方式或许与他人有所不同。 他修的是仙书道典,求的是神妙加身,根本无需像他人一般,修行秘法感应神通。 不过好在是他是性命双修,既服气求性,又以神通养命,第一道神通虽是相对困难的命神通,但完全不需以紫府灵物补全性命,抬举神通。 这《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浩瀚无穷,他每每研读之际总感叹其博大精深,难以窥其全貌。 直到现在姜阳仍旧读不尽这仙书,甚至不敢说自己掌握了其中万一。 可这积累的优势俨然已经凸显而出,这增强是全方位的,他的道行、真元、灵识、修为都数倍高于同阶修士,哪怕是姜阳最薄弱的法术,也能做到甫一上手便用,稍一琢磨就通的地步。 只是一直以来姜阳多依靠剑道攻伐,以至于忽略了这一块的修行。 以前缺少对比尚还觉得不明显,直到这两次出门面见天下同道,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 更别提他还有两项道果赐予的天赋在暗中加持,这才造成了姜阳不过筑基中期,却能在天才密布的秘境中横行的缘故。 正沉思着,背后忽然传来话音,声脆清越: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若不是小十六吃了一嘴丹药回来叫我发现,我都不知你已经回来了。” 姜阳顿时回身,果不其然正是许久不见的商清徵。 她嘴角含笑,一袭罗衣白裙,飘飘荡荡,整个人沁在月中,亮出了润色,恍若瑶池天仙。 姜阳一下子抛却了杂念,笑道: “你来啦。” “嗯。” 商清徵心中欢喜的紧,轻轻点头道。 姜阳对她解释道: “崔嵬那边的动静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也是刚归来不久 ,本想着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专去寻你。” “不曾想你先来了。” 商清徵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轻声道: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又是请见又是通禀的,不过到底是大真人的道场,瞧着便有几分幽静。” “比不得你曦雨峰恢弘,也就胜在几分幽静了。” 姜阳笑了笑,转而道: “来,过来坐。” 说罢便拽起她的小手,带其进了小院。 靠近院落,商清徵探头探脑满是好奇,她还是第一次到姜阳这里来,问道: “这就是你的居所?” “嗯。” 姜阳知道她未说尽之意,便为其介绍: “这是师尊定下的规矩,我等便只好遵循了,看着就简陋了些。” “不错。” 商清徵兴致颇高,四处张望,伸手抚过了灵榆树道: “瞧着就有股子静气,都是道宫仙殿也不见得好,待得久了身上人味儿都淡了。” 姜阳只是笑,替她倒了杯清茶塞在手里。 商清徵抿了一口忽的瞪大眼睛,惊道: “你何时突破的后期?!” 她刚才过于开心还没注意,这会平静下来顿时便察觉到了异样。 “被你发现啦。” 姜阳一直等着她的反应,此时听闻哈哈一乐道: “也就这几日才出关。” “啊?那岂不是和我差不多的时日。” 商清徵稍稍有些泄气,嘟着嘴道: “人家近来修行颇为顺畅,还以为这次能追上你的。” “你能行的。” 二者其实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姜阳肯定没有炫耀的意思,就给她鼓劲道: “也就是峰上庶务耽搁了你修行,不然别说是追上我,便是赶超过也是轻而易举。” “哼....” 商清徵微微抬起白皙的下巴,轻哼一声道: “那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那是自然。” 随着姜阳点头,便听她又道: “师姐省亲回来了,现在峰上庶务已经转交给她了,我如今是无事一身轻,不然也不会有闭关突破的机会。” “喔....我在崔嵬还见到你另一位师姐呢。” “谢师姐?” 商清徵抬眉,点头道: “她确实是被安排在矿脉那边听用。” 姜阳则暗暗惋惜道: “此次崔嵬附近有重大机缘出世,如此盛景可惜你不曾赶上....” “也不知玄曦真人身在何处,竟未能到场。” 玄曦真人不在,她门下的弟子也只能错失机缘,不能成行。 “嗐。” 商清徵倒没什么可惜的意思,只轻声回道: “师尊她近些年都在尝试凝练第二道神通,已经反复抬举了几次,想必是将要成了。” “外门三峰已经有一年又三月不曾有雨了....” “原来如此,抬举神通不是易事,难怪很久不见她现身。” 姜阳闻言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道: “连洞天这样大的动静都未曾惊动她,应当是真要成了。” 第382章 太安止息 “但愿师尊能成。” 商清徵不住点头,内心亦是十分期盼。 姜阳四下张望一阵,不见那道顽皮身影,便问道: “小十六呢,怎么不见它来?” “它呀,被我单留在峰上了,罚它面壁思过。” 提起狸猫儿尺玉,商清徵便气不打一处来。 姜阳闻言好笑,不由追问道: “怎么了?它这是又哪里惹着你了?” “哼,这小东西现在是又馋又懒,整日除了闲逛便是窝在梁上睡大觉,一点儿正事都不干。” 商清徵轻哼一声,对其很是不满。 姜阳听后哭笑不得,出言道: “什么叫做正事,你难道要它去看粮仓,捉老鼠不成?” 商清徵顿了顿茶杯,嗔道: “总之就是不听话,也怪你的那枚丹药效果太好,早知不该立即就给了它,这下让它早早成了仙基,我想抓都抓不住。” 她作为饲主也是伙伴,自然要对其负责,便时常督促它精进修为。 可猫儿就是猫儿,天生耐性不足,往往待不到三两日,其屁股底下仿佛生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 只要它一心想跑,其运转仙基福德加身,商清徵只要一动念,峰上便立马有无数事情来耽搁她,叫她根本腾不出空来,便是勉强掐住猫头也拽不住猫尾巴。 “这还有我的事呢。” 姜阳笑着听她诉说这些琐事,出起主意来: “想抓它还不简单,拿住其把柄即可,断了它的资粮,停了它的鱼干,还不是得转头喵喵叫的来求你。” “根本没用,我试过了。” 商清徵叹了气,只道: “它倒是天生的一副好运气,人见人爱,到哪都有人投喂。” “我看啊,没有我它自个也饿不着。” “哈哈哈....” 姜阳哈哈一乐,给出了釜底抽薪的一招: “既然这样,那只好请出玄衍真人来治一治它了。” 商清徵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轻声道: “它可不怕玄衍真人,还整日在其眼皮子底下乱窜,我看也就是玉面真人才能吃定它了。” “那等下次玉面真人来访,你专门提一提。” 姜阳听后回道。 玉面真人便是那位出身岐山的雪岭听松狸,同时也是小十六的生母,时不常的会到雨湘山做客。 “休要胡言。” 商清徵粉面微红,争辩道: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些许小事怎可前去麻烦真人。” 轻云遮月,灵榆照影。 二人就这么对坐畅谈,彼此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时伴随着几声轻笑,好不快活。 “对了,我给你瞧个好东西!” 正说着姜阳忽然放下杯子,在袖口里摸索起来。 商清徵一愣,忙抬头凑过来问道: “什么好东西?” “来,你快看一看。” 姜阳不回答她,只是掏出一枚湛清玉简递了过去。 商清徵接了过来,见姜阳挑眉神情不由道: “你就直说呗,还神神秘秘的。” 话是这样说,商清徵还是成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分出一缕灵识探查起来。 这一看她便立马被吸引住了,整个人动也不动,过了好一会才抬头,脸上还残余着惊叹神色,张口便问: “完整的六品功法!你从洞天得来的?” “那是自然。” 姜阳也不卖关子,点头应道: “不是洞天还有哪一处有这样的顶级传承?你族中可有这一道功法?” “这么高的品阶想来是没有的。” 商清徵摇了摇头,略微回忆道: “离家之时我年纪尚小,家中的道藏必然不可能对我放开,不过族内的神通小时候开蒙母亲领着我一一学过....” “商氏拢共有三支族人,古往今来都是以『玄音』之道传家,我族算是独立出来的旁系小宗,分家之时带出来三道功法,都能直达紫府。” 姜阳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起家族,便认真听着,只见她接着说道: “除了我得授的这道『玉竹吟』,另有一道『曲流觞』,一道『清越鸣』,但其中最高的也只是五品罢了,而你这道《律中太簇神卷》竟位居六品,可堪为传家至宝了。” 姜阳可不关心什么传家不传家的,他关心的只有商清徵能不能修,便问: “如何,可还能用?” “能用,简直是太能用了。” 她捏着玉简轻轻摇头,道: “这神卷品级太高,晦涩难明,我都怕自己修不成。” 惊喜太大,让商清徵都有些压力了,这眼看自己紫府还是没影的事,这第二道神通都送到眼前来了。 “不着急,左右也是成就神通之后的事,先收下略作参悟,说不得也能省却你一番功夫。” 姜阳知道商清徵的当务之急还是着眼神通之事,可凡事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商清徵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姜阳,忽的别开眼神低声道: “洞天如此险境,难为你还能念着我.....” 姜阳轻笑着,显得稀松平常: “说不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一路虽惊,可要说险的话....还真没有。” “喏,再瞧一瞧这个。” 姜阳此时又将刻录下的三支乐谱一字排开,向她推了过去。 “还有呢?” 这边还未平复心绪,商清徵转头又见姜阳推了三枚玉简过来。 “猜猜是什么?” 面对疑问商清徵略微思索,便抬眉道: “你先拿出了功法,不可能还有三道,若是法术于我也不适用,这其中是乐谱吧。” “聪明,正是乐谱。” 见姜阳点头,商清徵跟着按上玉简查看了起来。 其实商清徵会的曲子着实不少,但乐谱那位音律一道的修士也不嫌多,这会便一一浏览起来。 三道曲子分别是《谬乱》、《和风》与《太安止息》。 古曲优美,其中除了《和风》需要琴箫共奏方能一展神妙,其余两首均可单人独奏,各具妙用,叫商清徵少见的眉飞色舞,一时技痒,若不是时机不对,当场都忍不住想吹奏一曲。 “好曲子!” 商清徵一边读一边抬起指尖在案上轻点,击节赞叹,显然很是喜欢,嘴上还不住夸赞: “尤其是这一首《太安止息》,我看怕是与我家传的《平武止戈》同出一源,神妙非常。” 第383章 故名方好 平武止戈曲姜阳是曾听她吹奏过的,其音犹如金戈锐响,又似铁马奔腾,却最终都会归宿马放南山,解甲归田之境。 这等刀枪入库、偃武修文,天下弗服之意象,沐浴在其中之人会当即浑身法力迟滞,战意大跌。 虽不能伤人,却极大的削弱了对手势头,是不可多得的曲谱。 而现如今这道《太安止息》与《平武止戈》风格相近,据商清徵推测,这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其价值匪浅。 “我不通曲谱,也是凭感觉挑选出来的,既然能用的上就好。” 姜阳见她满意,那自己这番特意找寻就不白费,笑道: “好了,先收起来吧。” 商清徵见猎心喜,可眼下也不是吹奏演练的时候,她拂了拂袖将几枚玉简塞入腰带中,正待抬头便又见姜阳掏出了两只盒子出来,不由诧异道: “还有?!” 两只盒子一大一小,大些的盒子是木质的,四四方方很是规整,小些的那只则显得精致,通体都是由暖玉雕琢,剔透生光。 摆在桌案上浓浓的贵气便透露出来,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姜阳手里的好东西层出不穷,不停的打破商清徵心中预期,以至于都有些麻木了。 她感动的同时心中也不无诧异,犹豫着暗忖道: ‘他这一样接着一样的往外掏,将好处都给了我,那这机缘到底是替自己挣的,还是替我挣得?’ 姜阳哪知道她心中所想,伸手便打开木盒介绍道: “这是我在秘境中得来的一件古法器,形制小巧,精致考究,归属『巽木』一道,其名为【方好】。” “【方好】....” 这枚小扇一出,商清徵一肚子话暂时都憋了回去,眼神紧盯在上头根本移不开了。 此扇匾圆之形,上宽下窄,四角圆润,通用灵绢,两面绷之,扇面绣松树下,牡丹花丛间,一孔雀昂首垂翼,徐行于坡上。 扇柄如同翠竹碧绿,阴刻着卷叶、松针纹,尾上坠着流苏,极为精美。 “好精巧!” 商清徵惊叹之声脱口而出。 姜阳当时在仙殿中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华丽的团扇,同它一比其他的法器顷刻间都成了傻大黑粗。 一见商清徵反应,姜阳就知道她定会喜欢,便催她: “拿起来瞧一瞧。” 商清徵自然是喜欢的,可手指刚一动心中就陡然生出姜阳在秘境中与人拼杀的模样,不由踌躇道: “这....就不必了,我瞧着不合适。” “你这谎撒的,连小十六都骗不过。” 姜阳戳破了她的言不由衷,只推过木盒去笑道: “你不合适,我就合适了?” “快取了吧,这一看便是女修用的法器,难道你想看着我捏着小扇对敌不成?” 商清徵听闻当即涨红了脸,可陡然听到下一句,似是想到了那般场景,忍不住噗嗤一乐,吭哧吭哧笑的低下头去。 抬头见姜阳黑了脸,商清徵吐了吐舌头,便不再犹豫伸手取了小扇,握在手中端详,这越看越是喜欢,喃喃道: “似圆似缓,故名方好,好特别的名字。” 说罢她一手持起扇柄,两指捏住扇面横在眼前,对着姜阳问道: “如何,好看么?” 纨扇遮面,杏眼描红,出入怀袖,动摇风发。 “好看,好看极了。” 姜阳盯着扇边露出来的明眸,不住赞叹道。 商清徵避开眼神,两颊飞红,转动着扇柄低声道: “谁问你这个了,我说的是此扇好不好看,哎....也不知这样优雅的法器,其前主到底是位什么样的存在?” 姜阳拿在手中也有一段时间了,曾取出来研究过一番,此时便点评道: “此扇虽好可到底是女修用的法器,想必其身份极为最贵,以至于其装饰的作用大于了实际,导致其精巧有余,神妙不足,尽管用料如此考究,可最终也未炼成灵器。” “其位处巽木,出风缓软,不入腠理,正持可以屏退左右,倒持亦能‘障面’离场,算是一件保身护道的好法器,正合你来用。” 商清徵虽然没立刻接话,但捏着扇骨的手却表明了她欢喜的态度。 神妙不神妙的那也是看跟谁比,商清徵手中的法器其实并不算少,其中抛开家传灵器不谈,手头上就有师尊玄曦赐予的三件,自行炼制的锦帕一件。 这等身家在诸多筑基修士中都算得上丰厚,换个人甚至都该烦恼到底用哪件为好,毕竟此物贵精不贵多,多了也是徒增负担而已。 不等商清徵开口,姜阳又掀开了另一枚玉盒,甫一打开便发出阵阵清香,很快弥漫于整个院落。 暖黄色的玉盒中躺着一朵槐花,不过巴掌大小,白中泛黄,灵机灼灼,浓烈的香气充斥口鼻,引动周遭泛起涟漪。 如此异象引得商清徵骤然抬眉,疑道: “这不是筑基一级的灵物吧?” 疑问出口,但确是肯定意味,姜阳轻轻点头道: “紫府灵资——【玄星宝槐花】,服之能增进神通增广法力,于修行大有裨益,可空口吞服,亦可炼作丹药,都是极好的资粮。”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好似抛出来的不是紫府灵资,而是一块土石。 商清徵却只是摇头,将玉盒啪嗒一声合上,推了回去。 如果说方才那件法器她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是姜阳用不上,这才留给自己,那现在这份灵资摆出来,她完全没有理由心安理得的承受。 姜阳见状不由笑道: “怎么了这是?” 商清徵看着姜阳,神色认真道: “这些都是你在洞天中苦苦挣来的,还不知受了多少伤多少累,我什么忙都未曾帮上,如何能坐享其成?” “你收回去留着给自己用吧,此等灵资便是突破紫府也是用得着的。” “呃....” 这下姜阳不知该如何向商清徵解释,她才能相信自己得来这些东西其实并未经历什么‘苦累’。 对待商清徵姜阳并非不舍得,可以说他太舍得了,毕竟商清徵只要修为突破,便对他大有好处,姜阳又怎会吝啬。 甚至他还是收敛多了,紫府一级的不管是灵物还是灵器,商清徵都是用不上的,而更普通一些的资粮,她作为峰上的嫡系弟子,供应不缺,用不上姜阳来补贴。 姜阳思来想去,也只好取出一枚灵资一级的宝槐花给她,盼着能增进其修为,可不曾想这行为落在商清徵眼中还是太奢侈了,故而迟迟不允。 念及至此,他叹了口气暗念道: ‘在看不见的地方,你是帮上忙了的,并且还是大忙。’ 第384章 只争朝夕 商清徵此番突破筑基中期,已经于他助力不小,若是再用了这一朵宝槐花想必距离后期也不远矣。 届时姜阳便可趁势攀升至筑基巅峰,一枚丹不用多服,一次关也不需闭,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不管是拿来修行剑道也好,还是精进法术也罢,都是极好的。 故而对待商清徵他根本不会吝啬,可哪怕是送东西也要有个讲究,就是好意也不能过于强行。 这不是如同对待从怀瑾那般,姜阳可以拿出长辈的姿态赐予她,两人关系亲密,他终究还要照顾商清徵的感受。 想了想姜阳也没有多解释,只是从袖口中掏出一只储物袋来,递到商清徵面前,示意她打开看一眼。 商清徵半信半疑的接过来,解开口袋上的金穗,还不等她低头去看,一股冲天的灵机陡然冲出,耀人夺目的光芒晃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可仅仅就这么一瞬她还是看清了里头的物什,灵石成山,灵物堆满,各种奇珍在其中沉浮,大量的玉盒与法器数不胜数。 最显眼的是中间几样,商清徵根本看不分明,可那灼灼灵光与厚重的灵机扑面而来,就知绝非寻常之物。 ‘俱是紫府一级的宝贝!’ 这下哪怕是商清徵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抬起头惊骇道: “这样多的灵物,你这是搬空了整座洞天么?!” “怎么可能。” 姜阳听闻连连摇头,只笑道: “这算的了什么,洞天之辽阔,千百年积累,其富庶是你我难以想象的,堪为一处小天地了。” “内里道宫林立,仙殿成群,灵物灵器处处陈列,遍地奢华,寻常难得一见的灵物俯首可拾,至于灵石那更是拿来垫桌脚都嫌弃的地步。” “不止我这收获只能算寥寥,便是每位进洞天之人都挣了个盆满钵满。” 商清徵听得心神摇曳,赶紧将储物袋送还回去,又惊又叹: “竟是如此,我在宗内只听闻天上落下仙宫,不曾想殷实至此。” “就是说呢,这大好机缘,叫你错过了。” 姜阳跟着惋惜道。 商清徵倒是觉着还好,轻笑道: “那又能如何,峰上事务我总不能放手不管吧,那周盈姐岂不是要累坏了。” “再说了,福地也好,洞天也罢,无有师尊护持,争了什么得了什么最后也落不到手上。” 姜阳闻言跟着点点头,商清徵其实说的不错,于她秘境或许还能有一探的机会,洞天是怎么也够不上的。 玄光便是手段通天,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送进去。 “无妨,你去了便当我也去过好了。” 商清徵微笑着伸出洁白皓腕,为姜阳添了新茶。 “那这‘机缘’自当也有你一份。” 姜阳没去碰茶杯,而是将面前的玉盒重新推了回去。 商清徵听后面露错愕,无奈道: “这又是哪来的道理,今天我是非收不可么?” “就是非收下不可。” 姜阳点了点头,趁势道出心中所想: “眼下不同以往,如今你我皆知筑基并非道途终点,问鼎神通才是关键。” “五百年太短,我不愿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老去。” 商清徵闻言握着杯子的手轻颤,鼻子微微发酸,她赶紧抬头仰天,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抿嘴笑道: “我可不要在你面前出丑。” 姜阳握住她的手定定道: “这可是你说得,我记下了。” 商清徵皱了皱鼻子,嗔怪道: “用不用拉钩起誓?” 从前的商清徵其实并没有神通的念想,年幼离家入宗修行,她既觉得人生无趣,又觉得前路无光。 尽管她天资不差,可古往今来天资聪颖之辈如过江之鲫,真正能成神通的又能有几人? 可自从遇见了他商清徵顿觉一切都不同了,不仅心思开解,仙基也筑成了,师尊看重,同门再不敢小觑。 念及至此,她心底终究多了一份野心: ‘一念天地宽,想必这便是修行顺畅的缘故吧,或许....神通离我也并不遥远。’ 人生路太长,五百年太短,只争朝夕。 …… 朝阳向好,暖意生春。 一片盎然生机之中,蓍草疯涨,锦衣真人睁开了双眸,轻声道: “近来可有要事?” 他眼神低低一扫,便有侍女上前拜道: “回禀大人,五公子曾两度前来拜见,我见大人正在闭关便挡了他回去。” “唔....” 玄光慢条斯理的整理大袖,起身离开蒲团道: “唤他过来罢。” “是。” 灵祉应声,缓缓退去。 不多时,姜阳便随着侍女来到山间,上前对着玄光见礼: “恭贺师尊出关,神通大进。” 玄光淡淡一笑道: “谈不上大进,只算是略有所得,坐下说。” 姜阳依言坐定,看着山间碧绿盈盈,生机勃勃之景就知道玄光一定大有收获,这是神通暴涨收束不住的表现。 许久不曾动弹的修为终于有所精进,玄光心情甚佳,便问道: “你三番两次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有一事需麻烦师尊。” 姜阳见此也不绕弯子,当即直言道: “弟子欲借宗内灵宝【溯流幽光壁】一用,肯请师尊从中与掌教协商一二,只数日便可。” 玄光一听眉头微微一皱却又立马松开,轻声道: “弱水幽重,宝物有灵,便是给你也驾驭不住,取之何用?” 事已至此,对待玄光姜阳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和盘托出: “不是弟子要用,而是取来给玄衍真人,弟子欲往幽冥一趟,途径天渊,缺少此宝恐不能成行。” “噢....” 玄光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却没有往下深追,只是颔首应道: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此事我会与你玄涤师叔商榷,且等着罢。” 说是商议,其实就是一口答应下来,无有神通法力根本没法催动灵宝,若是如此将传承灵宝交给姜阳,玄光一时间还真有顾虑,可要是在玄衍手中用便不同了,此事不算难办。 姜阳闻言大喜,连忙低头拜谢道: “多谢师尊成全!” 也是玄光心情甚好,他挥挥袖笑道: “无妨,还有何事?” 第385章 又起战事 “已经无事了。” 姜阳摇了摇头,眼下只将青禾安排妥当,便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玄光应了一声道: “你先下去罢,等我与你师叔商榷出了结果,再来通知你。” “是。” 姜阳依言起身,躬身拜别。 等到姜阳离去,玄光便让侍女去请玄涤过来,可他想了想后又抬手掐了神通,对着手中一点莹光说了几句话,这才松手任其散去。 不多时天边泛起幽色,重水沉降化身一人来,身着玄裳,高绾冠髻,面有长须,腰间垂着一枚玉璧。 他走到近前来,自行端坐,出言道: “师兄唤我何事,可是着急那道灵气?” “眼下致秋真人正得空闲,我便点了他在旁看顾,不打紧,最多再有三月便能采上来。” 灵地不是问题,鹿角对于仙宗来说更是容易,人手也充足,差的也只是时间上的等候,这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玄光摇头淡淡道: “灵气的事我不着急,此番找你过来另有要事。” “何事师兄尽管说来。” 玄涤端起杯子吹了吹,十分干脆道。 玄光轻声笑了笑道: “确是要借你那【溯流幽光壁】一用。” “此事易尔!” 玄涤一听当即解下腰间玉璧搁在桌案上,回道: “我当什么事,师兄想借知会一声便是,何须如此郑重?” 二人之间数百年的交情,他虽是掌教,可也没办法在玄光面前端什么架子,灵宝固然贵重,可只要玄光开口,却又算不了什么。 “莫要着急,这可不是我要借,而是替我那徒儿姜阳借的。” “这一位要借....” 玄涤听后顿时皱起眉头,但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道: “他又不修弱水,借来又有何用?” 玄光没多说,只一言点在关窍: “他要途冥渡阴。” “合黎天渊....” 双方都是机敏之辈,玄涤几乎是一点就透,转了一圈便想明白了: “海渊急流,弱水骤沉,得了光壁加持,便能溯流求源,确实是抵达冥府的好办法。” 天渊乃是一处险地,常年有弱水周回,其不浮的特性导致其周边根本难有活物生存。 而紫府神通固然能抵御,可仅仅也是抵御,想要维持自身不坠,同时还要抵挡滔滔巨力撕扯,任谁一不小心掉进去也要束手束脚,狼狈不堪,更别提是往更深处去了。 可新的疑问却又升起,冥府是什么地方,那哪是等闲之人能轻易靠近的地界。 “这....怕是不成吧。”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此地太过危险,实在不是筑基修士该踏足的。 像玄光玄涤这般尊贵的紫府神通,一生直面幽冥的次数估计也屈指可数,除了陨落坐化之外,也就证道求金才能得见冥府观礼了。 “无妨,有玄衍陪同,灵宝也是他在操持。” 玄光倒并未担心,只将话给说明白了。 “喔....” 玄涤一听顿觉放心不少,点点头道: “这就合理多了,他这一身神通到了幽冥可算是如鱼得水,也省的蔫蔫的整日趴在宗门不动弹。” 终葵厌世,这灵猫也并不想整天睡大觉,而是天性导致,其白昼静谧,到了夜晚才活跃得多,现世里天光排斥他,到了幽冥之地才算作他的主场。 “如何,可还借得?” 玄光低头看着桌案上泛着幽色的光壁轻声道。 “借肯定是要借....” 玄涤捋了捋胡须,只疑惑道: “可他要深入幽冥却是为何,此地生人难进,冒着得罪冥府的风险入内,实在不智。” 玄光抬头轻瞥了他一眼,似有意无意道: “活人止步,那死人又如何呢?” 玄涤闻言捋着长须的手一下子攥紧,抬眉道: “师兄的意思是.....” 玄光抬手拦住了他,只回道: “不必说,也不必问,待时局衍变,该咱们知晓的,自会分明。”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眼界拓展后自会明白,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非好事。 也就是水母娘娘的名头为他们抵挡了外界九成以上的恶意,如若不然雨湘山实在难以安稳至今。 “明白了。” 玄涤轻轻颔首,伸手点在玉璧上推了过去: “我已解了神通,便请师兄转交吧,我就不多掺和了。” “嗯。” 玄光随手将玉璧拾起收拢在袖口之中。 玄涤离去前,忽又道: “对了师兄,还有一事。” 见玄光抬头看向他,玄涤便接着道: “郑国天司道统那边传了信来,说是边疆来犯,已经征了不少世家子弟,如今又请我等仙宗前去御敌。” “这些修禄炁的,凡事都爱讲究个章程,暗地里来信说是请,明面上的调令却是征,实在要面子....” 玄光一听,敲了敲桌案道: “郑国皇室....边疆又起了摩擦?” “这次恐怕不只是摩擦。” 玄涤摇了摇头,按着传讯里的意思转述: “听闻已经斗了几场了,死伤不小,除了未有神通下场之外,已经不算是小打小闹了。” “是否要派门人前去?” 玄光思虑着,轻声道: “斗不斗法,摩不摩擦倒是小事,表明立场才是关键,我山门立在郑国境内千年,祖上亦有情谊,始终要卖皇室一个面子。” “要去的。” 玄涤也是这个意思,听他所言也跟着点头道: “那我近期便着手安排一二吧,每峰上便抽嫡系一名,弟子若干,再派一位真人前去掠阵,如此也不算寒酸了。” 玄光挥了挥袖补了一句: “也不能光派我门人弟子,令那些旗下的世家跟着出些人手,仙族也传一传讯,受了庇护多年,也是该到了出力的时候了。” “唔....晓得了,师兄想的周到。” 玄涤匆匆应声,便起身离席而去。 世家与宗门往往是依附的关系,难以自主,而仙族则多是互利互惠的合作,毕竟出了紫府,上了台面,凡事总要顾个体面。 可有一点很是明确,那便是只要立地扎根在郑国,此事避是避不过去的。 玄光眼神微凝,思虑一阵便敲案道: “去请玄衍真人来一趟。” 此言一出,下面立马有侍女应声而动。 第386章 问道于上 晨间朝气氤氲,花叶翠碧垂露。 姜阳一身青底白衣,持剑在院落中缓缓挥动,一招一式毫无烟火气息,好似凡人在舞剑。 自从剑意成就,于剑道之上姜阳便进入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勤练已对他毫无作用,更多的是在体悟。 此刻他便是想催动昼离剑意,看看能否与自身的应秋剑元相印证,以期证出一道新的属于自己的剑意。 从怀瑾则乖乖端坐在一旁刻苦用功,只是眼神时不时的会往身后瞥。 在她看来,姜师叔的剑道并不华丽,挥洒之间亦无剑气纵横,可落在眼中却极为舒适,令人赏心悦目,仿佛怎么看也不觉厌烦。 可她忽然想到待会师叔要来问话,吓得赶紧沉下心去,不敢再分神。 不过一刻钟过后,姜阳缓缓收势,默默体会着一切: ‘两道剑意,似乎....并非没有兼修的可能。’ 尽管这道昼离剑意是白棠转赠于他,可姜阳用起来毫无迟滞,仿佛是天生的一般。 有了这一道剑意加身,他的理解骤然拔高,高屋建瓴之下还真让他体会出了不少东西,这让他未来掌控两道剑意成为可能。 迎着朝霞,姜阳将长剑横于膝前,盘坐在山边。 剑刃修长,纹理细密,青霞一般的光泽覆盖,这柄‘白杜’剑伴随了姜阳许久。 ‘哎....只等着师尊来信了。’ 玄光从未食言过,他答应下来的事情,想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阳轻轻抚过剑柄,如今也该到了说分别的时候了。 一想到此他心中便空落落的,白棠陪着他从初入仙道的青涩走到现在,已经到了彼此熟知,密不可分的地步了。 曦光迎着山头泻下,如同轻纱一般披在姜阳肩头,两道身影淡淡悬于身后,一青一白,若隐若现。 这乍要别离,难免会有所惆怅,姜阳眉眼低垂,四周静谧,默然无声。 晨露滴落,沿着衣袖褶皱滑落,姜阳惊觉起身,将长剑重新挂在腰间,这才转身回去。 从怀瑾抱着道册紧张的看着姜阳走进来,掐着法诀的手都慢了一拍,她只能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引起他的注目。 可提心吊胆了半晌却见自己这位师叔今天好似并没有问话的心情,她并未生出庆幸,反倒有种期待落空的不适。 “怀瑾。” 突然的一声让正在走神的从怀瑾激灵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下意识应声道: “弟子在。” “放松。” 姜阳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把她叫到近前道: “今天不问功课,是师叔我有要事需离开,这段时间你便去到你毕师叔那里待一阵子,可好?” “噢.....” 从怀瑾已经习惯了,对此毫不意外,只点头表示明白,可她还是不由问道: “师叔要多久才能回来?” 楚青翦闭关,她虽然是哪里都能待的下,但还是在姜阳这里过的习惯,因此便有所依赖。 姜阳略一沉吟,给出了个不算模糊的答案: “应该不会太久吧,短则数日,长则一月,就会回来。” “嗯。” 从怀瑾重重点头喜上眉梢,觉着还行,这根本不算太久。 “好了,去玩儿吧。” 这个年岁正是释放天性的年纪,修行也要张弛有度,姜阳见其行了早课,便拍拍她的脑袋瓜将其打发出去了。 院里清静下来,只有灵榆树哗啦啦的叶响。 姜阳一边等待着师尊传讯,一边拾起仙诀的紫府篇幅读起来,提前参悟一二,也好做到有备无患。 白棠少见的主动开口,轻声道: “你不是一直羡慕青隅天里的【大罗八景台】么?” “我现在便把构筑之法交给你。” 说罢姜阳灵识之中便传来一道秘法不似秘法,道经不像道经的典籍,其名为《清净观学道·问上十一》。 这种很随意的命名方式不用看便知是以前的东西,古时求道多以‘己我’为核心,记录的都是自己对待天地的看法,因此描述起来既松散又写意。 而今时则以‘诸物’为准绳,力求精准明确,物尽其意,言辞练达,直指核心,大多数时候只看名目便知这是什么样的经典。 开篇便很是随意:【吾问道于上,意之所至,随即纪录,因其后先,无复诠次,或学而有得,或思而有得,辄札记之。】 姜阳信手一翻,发觉这还真是如同随笔小记一般,讲述了几位修士在晨间修道时,讨论到了阴阳变化,于是便问道于上,上则言:妙道玄生,阴阳所成,广罗素蕴,以为八景。 诸修便以此为凭,炼度出了这一座八景台,能调和诸道,蕴生灵机。 论过了这一遭,篇幅的最后这才附上了具体的炼制之法,大部分讲的是阵法勾连,绘制玄纹之法,小部分则是以种种灵物,炼制玄台之术,再以高台祭祀,辅助阵基铸就之道。 “的确费时费力,难怪洞天里也仅仅只有一座而已。” 姜阳粗略一读便知晓其中难度,不仅要一位懂得阵法的大家来前后操持,还要调集海量的灵资灵物来炼,确实不是仅凭一人之力便能铸成的。 “早说了这是远水,可解不了近渴,哪怕最终是你折腾好了,恐怕更多的还是遗泽后人。” 青禾抬了抬下巴道。 姜阳听后也不意外,现在用不上不代表将来用不上,左右只是一步闲棋,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正说着,青禾忽然住了嘴,往天边扫了一眼便道: “呦,那只大猫来了。” 下一刻,一团深邃的暗色如阴云落在地面,显出小山般大小的身躯来。 其毛色黝黑,两只竖瞳睁的大大的,胡须向两边分散,震颤道: “灵宝玄光师兄已经交给我了,现在便可以出发。” 姜阳见状站起身来,刚要过来见礼,便听他接着道: “你可有什么需准备的?” “倒是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那好,现在天色尚佳,正是良辰吉时,快到我背上来。” 这大猫说着趴伏于地面,催促着姜阳到他背上来。 姜阳自知又不是去郊游,自然随时可以动身,可见这位玄衍真人的举动,让姜阳总有种错觉,他好似比自己还要着急。 不过竟是骑在一位真人背上么?有点意思。 第387章 天渊万里 “这....不合适吧,真人。” 换个时候姜阳都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是哪敢想能骑到一位真人头上,不过听着玄衍真人的意思,它好似并不在意。 “行了,别啰嗦了,上来吧你。” 这大猫还真不是客套,当即呲牙卷出一道阴风。 姜阳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回过神已经陷入到了蓬松的毛发中,左右正是两只竖起的毛绒耳朵,他连忙正襟端坐,不多动弹。 玄衍这遭接上了姜阳,也不多犹豫,足下一蹬立刻有一层暗色囫囵披在身上,带着人遁入了太虚。 太虚幽暗杳杳,寂静无声。 可玄衍运转神通穿梭在其中却比太虚本身还要静谧,只一点幽幽烛光亮起,行走起来仿佛是脱离了现实,只在夹缝中游走穿梭,根本不与灵机触碰。 这遁形的速度不单单是快,而是照亮一处便挪移一处,端得神妙。 可能是许久不能活动,这位玄衍真人兴致比平时要高得多,轻声介绍起来: “我这神通不善攻伐,却是天生擅遁的神通,一点昙夜披在肩上,只要烛光不灭,便不虞遭人发觉。” 这也是玄衍专门把姜阳放到自己身上的缘故,紧贴着他的神通,就是坠入幽冥也能瞒天过海。 姜阳自然捧场,惊叹道: “真人神通玄奇,令弟子大开眼界。” 玄衍虽不曾答话,但通过其轻颤的胡须还是能觉出他心情甚佳。 太虚之中穿行速度极快,不过是片刻之间,姜阳耳边就隐约响起了汹涌的海浪声。 眼前一亮,便到了现世,姜阳举目环顾,脚下是一团巨大的漩涡如同海眼一般不知边际,玄色生幽,肆意横流,正是合黎天渊。 巨大的吸扯之力从海眼中传来,在其面前什么遁术,什么法风,什么飞舟法器皆不能御,只有一点神通驾起,这才将身形稳稳拖住。 海风吹拂,玄衍的两只大耳朵微微侧倒,连带着姜阳的长发也跟着飞散。 脚下海眼无穷无尽的吞吐水波,中心是黑洞洞的一片,暗淡无光,仿佛能吞噬一切。 姜阳率先开口问道: “真人,咱们这就下去?” “不忙。” 玄衍停在当空,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我这『照昙夜』,正是于昼夜交替之时神通才得以勃发达到最鼎盛的时候,再等一等,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朝阳未升之际,咱们就动身。” “喔...原来如此,弟子知晓了。” 姜阳点点头表示明白,当即便应声道。 对于仙修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一日也不过只弹指一挥罢了,于是就沉下心静静等待。 大日西垂,明月方升,转眼之间便到了夜方尽而天未明之际。 玄衍睁开眼眸,两眼如同两盏明灯陡然亮起,朗声道: “昙夜裹身,无昼无夜,准备好了,正是此时。” “走!” 说罢便对着下方海眼一跃而入。 姜阳只觉五感一瞬之间失灵了大半,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只有水波抽吸的哗啦声,若不是有玄衍神通护持,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他运起玄眸,这才朦胧胧的看清周遭情况,可穷尽目力也不过视出几丈,此地只有无穷无尽的幽蓝水流,再无一物。 “稳定心神,运起真元作好抵御!” 玄衍的声音与白棠的提醒同时响起,姜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运起真元包裹全身,凝神守心半分都不动摇。 下一刻巨大的撕扯之力传来,哪怕是提前有真元护持他还是感觉浑身遭受重压,头顶仿佛有大锤交替锤击,使得他头昏眼花,难以维持心力。 不过好在他有剑意加身,挥剑斩灭杂念,维持着一线清明。 他还是低估了合黎天渊的凶险程度,此地连紫府都不愿意多来是有道理的。 弱水九重,洪波万丈,没有玄衍的看护,他恐怕下一刻就会被亿万斤的海水撕扯成碎片,留不下一块衣角。 一点烛光在玄衍眉心亮起,神烛夜照,自明琼堂,在这漫天幽色之中闪转腾挪,不停下坠。 天渊之深邃,不知其几万里也,这才行至千里玄衍就感觉到了其中艰涩,体内神通法力如水般流逝,颇有些后力不济,不过好在他提前作了准备。 此时他张口吐出一道光壁,于晦暗中放出毫光。 【溯流幽光壁】! 玄涤早将灵宝解了转交他手,玄衍虽不是弱水修士,却也可以借力御使,将光壁悬在头顶,他默念道: “玄衍请借玄溟尊力,济弱水,渡回川,溯流求源!” 一声令下,光壁滴溜溜旋转,灵光舒展排开水波,汹涌的弱水当即平息。 这枚弱水灵宝到了此间简直是如鱼得水,只一个舒展,横流的弱水便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姜阳此时也终于排清了压力,抵住晕眩慢慢回过神来。 玄衍也只是微微感叹一声好宝贝,来不及多犹豫便朝下疾行而去,灵宝虽好可用起来耗费颇大,他又要拿捏神通,可不敢在此地耽误功夫。 得了光壁加持,一路便顺畅至极。 在无边幽色之中二人直直下坠,仿佛来到了现世尽头,漫天的水声缓缓消失,直至再也听不分明。 好似只过去了一瞬,又好似过去了很久,姜阳已经分不清昼夜,时间,方位,空间。 只有前方的一点烛光亮起,在空旷的大地上行走,宛如一只闪着萤火的虫豸。 “弱水三万里,行过九重,便是幽冥了!” 玄衍却愈发的自如,眼底浮现兴奋之意,一身神通攀至巅峰,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这种感觉只在他晋升神通之时才有过。 平地不毛,土生阴湿,不停有黑气从孔洞中喷涌而出,方圆千里一般不二。 眼见触底,姜阳缓了缓神也睁开玄眸四处观望,好奇的看着这末日一般的景象。 青禾忍不住提醒道: “你这玄眸精巧,却要慎用,特别是不能朝顶上去看。” “哦?” 姜阳按住抬头的心思,默不作声暗问: “顶上....是哪一位?” “还能是谁,自是那位灵尊,其沉睡至今,可谁也不敢赌祂什么时候就会苏醒。” 青禾轻声回道: “总之不去招惹便好了。” “嗯。” 姜阳轻轻颔首,此时玄衍也停住脚步,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第388章 抵达忘川 此地是冥府,并无日月高悬,雾气笼罩看不清多远,周遭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玄衍驻足不动,姜阳微微张口看着眼前这别样的末日景色。 冥府深处,乃万鬼行径之地,矗立着一座顶天彻地的天门,此门高约千丈,非金非玉,两侧是虬结的门柱,高硕耸立。 暗红色纹理蜿蜒如同血河流淌,与周遭灰暗的色彩形成鲜明对比。 树皮皲裂,木纹扭曲,阴风呼呼作响,仿佛是人面哀嚎,又好似冤魂悲泣。 面对此景连玄衍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量,轻轻道: “这便是冥府险要之地——槐门天关,相传是上古【赤华】仙君所立。” “赤华仙君?” 姜阳闻言一怔,会是他想的那个赤华么? “不错,所谓『赤华』便是『若木』,只是现在这般称呼的少了。” 玄衍微微颔首,又道: “若木自古亲善太阳,当年仙君感叹冥府魂灵受折磨过重,便留下一句谶言:【世间幽魂重,木朽亦成关】,一言既出,便有巨木破土而生,这仙株正是至阳栩木,意为涤尽幽魂,轮回往生。” “往后世间枉死的冤魂不必再受种种酷刑摧折,只需过一过这天门,便能无碍转世,这是大功德。” 姜阳恍然,自古赤桃双华并立,广木既然专美于前,那想必若木来头亦不小,如今管中窥豹,果然不假。 “哼....” 此时青禾轻哼一声接着道: “这大猫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姜阳连忙竖起耳朵,接了下茬: “此话又是怎讲?” 青禾说到这看了一眼暗红虬结的巨大门关,轻叹道: “冥府为何要摧折幽魂,一是因前尘旧债,二是因宿慧因果,只有褪去前世种种转化成了生魂,才能安然前去转世。” “仙君此举固然是利好众生,却乱了幽阴纲常,这其中的碰撞与博弈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至阳栩木】虽是仙根,可如今千万年侵蚀,亿兆亡魂经过,早已失了当年神妙,蜕化成了一株【幽阴槐木】,所以才从鬼门天关变成了现今的槐门关。” 青禾轻声诉说道。 姜阳瞳孔一震,什么鬼门槐门,什么幽魂转世,说到底还是插手了冥府司职,轮回体系,乱了套了。 玄衍说此乃功德,青禾言称是道争,只看站在什么立场,什么位置,什么角度上。 姜阳放眼观瞧,旧问刚解却又有新惑顿生。 既然天关失效,那如今发挥转世作用的又是什么? 姜阳伏在猫头上俯瞰,脚下的阴土黝黑湿冷,无数半透明的魂灵赤足行走其上,每一步都升起细微的青烟。 他们大多低垂着头,神情麻木,身形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被风吹动的残破纸幡,拉出一道长长的冥道。 几个差人模样的鬼怪拖着锁链走过,链子上串着新魂,其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情绪,被拖拽着走向队伍中。 鬼差们虽奇形怪状,却生的凝实,恍若常人,面上贴着一张玄符,或黑或白,对周遭的凄厉置若罔闻,只有锁链摩擦声与呜咽的风混在一起,构成众生鬼相。 玄衍浑身昙夜包裹,带着姜阳一路走一路看,轻轻路过这队伍上空。 他也不忘告诫道: “只看看可以,万万不能伸手干预,不然引来了笔判我可保不住你。” 玄衍担心姜阳涉世未深,面对这万千亡魂惨状,生了恻隐之心,于是便出言提醒他。 只是带着人偷偷溜进去他还是有几分自信,毕竟现在不是槐门洞开的日子,笔判并不在场。 可若要叫他演一出大闹天门,掀翻冥府的戏码,他可还没活腻歪。 惹怒了冥府,届时就算是猫仙人复生,怕是也救不了他。 不过玄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姜阳本就是打算偷渡,恨不能把青禾之事办的再隐蔽些,又怎会做出节外生枝的举动。 于是连忙顺声道: “真人多虑了,弟子晓得利害,不会胡乱招惹是非的。” 玄衍心下稍安,收紧了身上气机,加快速度越过了下方队伍,只往前方奔去。 二人是生人,有肉身护持,自然不必过天门,而玄衍又是终葵修士,气机隐瞒之下竟是成功绕了进来。 一过天关,答案就出现在了姜阳面前,让他心中疑惑顿解。 身前是一条长河横在眼前,连绵不断,延伸至无边归处。 此河之广,举目不能望尽,其色幽沉,奔流不息却寂静无声,只有漂浮在河面上的逐渐泛白的生魂与种种弱水灵机,才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忘川】! 忘川弱水,周流无回,便是它代替了槐门天关,发挥着涤荡阴魂的作用。 弱水不浮,死后的魂灵浸入其中便沉在河底,受水流冲刷直到涤去‘前尘’,没了牵挂这才会化为生魂重新浮起,去往轮回。 “忘川到了。” 玄衍专门挑了一处清净的河段落下,姜阳的目的地到了。 再往前便是冥府深处,他也不愿意踏足其中,这是两人约定好的地点。 姜阳跃下猫头,第一次踏上了冥府之地,脚下黑土松软,仿佛与现世无二。 此地与别处格外不同,放眼望去,河岸边开满了紫菊红梅,尽态极妍,美得不像阴世。 姜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觉得这里有股别样生机,不似先前死气沉沉,漫天灰雾,满目疮痍。 “一路劳烦真人了,请受姜阳一拜。” 姜阳收回目光,对着玄衍躬身下拜。 “诶,不必了。” 玄衍一弹爪子,便拦住姜阳不使他折身,随意道: “小八的事算是我欠你的,这一来一回也是应当,大礼就不必了。” 玄衍虽懒懒散散,对恩怨却很分明,姜阳对小八恩同再造,他自然记在心头。 “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真人了。” 姜阳见此不再勉强,但还是拱拱手致谢道。 “好了,你有什么事要忙就赶紧吧,这里固然清净些,但仍不是善地。” 玄衍则轻声嘱咐道,说罢就一副门清的样子踏着猫步,尾巴一摇一晃的走远了些。 他是积年的紫府灵兽,又常在人属活动,如此熏陶便是不类人也算是半个人了。 姜阳费这么大功夫来此,自然不可能是看风景的,于是这灵猫便不再打扰他,善解人意的离开了。 第389章 赴汤蹈火 对于狸猫真人的通情达理姜阳自然是心中感叹,满意非常。 聪明人向来是点到即止,若是玄衍非得留在此地看着,姜阳也不好出言赶他离开。 而放出了青禾以后,以金性之贵重怕是也瞒不过他,姜阳届时还得想诸多借口搪塞他,实在麻烦。 如今玄衍自己主动走远了,反倒省的姜阳费劲解释了,自当心生感激。 在玄衍离开后,姜阳踏着紫菊来到忘川边上,此地花草丛生,红梅遍地,树干上爬满了青苔,实在是一处美景。 面对弱水长流,却翻不起一丝浪花,姜阳解下了腰间灵剑,轻声道: “现在我该如何做?” “足矣了,到了此地便好。” 似乎是最后的时刻了,青禾缩了起来,现身的人是白棠,她轻声道: “只需将剑投入忘川之中,我便能借着金性转世了。” 面前月白色的身影一如既往,鸦青长发以一枚素银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至眉梢,锐意的眼神中却有轻柔。 姜阳望着她心下不舍,下意识握紧了白杜,抬眉道: “这剑我也留不下了?” 白棠要离开就罢了,不曾想如今连个念想也没有了。 白棠沉默了一瞬,还是解释道: “毕竟还是在冥府的地盘,藏身其中能免受弱水冲刷,维持真灵不坠。” “唔...” 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姜阳比谁都明白。 转世是早就谋划好的,也是白棠如今最好的归宿。 强行将其捆在身边,到头来不过是一隐藏在心底的幽暗魂灵,尽管与真人无碍,却始终达不到真实。 姜阳也是一直这么说服自己的,可临到终了心中仍是充满不舍。 “有把握么?” “什么?” “我说转世....有把握么?” 白棠闻言笑了笑,眉眼一时飞扬: “神通圆满,五法臻极,求金证道,哪一样不是难于转世百倍,若是倒在第一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姜阳点了点头,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心里有说不完的话,到了嘴边却是: “这就要走了?” “这就要走。” “噢。” 姜阳垂眼轻轻应了一声,望着白棠终是多问了一句: “转世之后,我该如何寻你?” “不必来寻我。” 白棠摇了摇头,广袖在风中摇摆,回道: “不墜前尘,不舍旧缘,不昧宿慧,不断因果,是为转世之身。” “待到时机恰当之时,自会再有相见之日。” 千百年谋算,只为求金登位,这个时机甚至大于个人的努力,是最为关键之处,错过了便再难遇见。 真君果位之贵重,远胜过世间一切,这不仅仅是为了白棠自己,还有古今万年之变局,差之毫厘不能成行。 白棠还是那个白棠,天生的锐意性子,她旋即硬起心肠便要遁回剑身,可眼神掠过姜阳的一刹那她还是停住了。 白棠是陪同姜阳从青涩成长至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 起初他不过是个初入练气的毛头小子,转眼之间也要求取神通了。 她毕竟不真是个剑灵,能够冰寒锋锐,独自冷眼旁观,当她第一次看不过眼出声之际,这情分便结下了,想解又谈何容易。 面前弱水平缓如川,心湖却汹涌澎湃,白棠忽的顿住身形,转身回去,靠到姜阳身前,颔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亲我一下。” “我为你赴汤蹈火。” 姜阳愣住了,旋即毫不犹豫拥了上去。 漫天姹紫嫣红之中,青白身影相拥回旋,并无什么铿锵盟誓,却有这一川弱水见证。 这两人第一次紧贴着心的交流,并未掺杂着其他借口,终是明了彼此心意。 良久,姜阳主动分开,看着白棠他笑着道: “时候不早了,可别叫我等太久。” 白棠莞尔,捋了捋散乱的发丝道: “不会的。” 成长或许需要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对于姜阳而言,便是从摆脱依赖开始。 有白棠护持他何时受人压迫,又何时遭遇过险境,顺风顺水固然好,可不历风雨又如何才能持神通,求仙真。 见姜阳能想明白,白棠便不再犹豫转身遁入剑中消失不见。 姜阳深吸了一口气,捧着灵剑来到岸边,蹲身将剑浸入水中。 幽蓝色的水流在指缝间冲刷,细刃清亮,剑柄生光,姜阳静静注视了片刻,终究是松开了手。 弱水不浮,随着姜阳手中空空,几乎只在眨眼间,白杜便消失在了眼视线之中,他下意识握紧,水流自他手心排开,攥不住一滴。 姜阳望着河面怔怔,水珠滴答滴答从指尖砸落在菊瓣上,久久不语。 ...... 身为紫府真人,玄衍也是要面子的。 他故意远离姜阳,便是为了在这冥府中好好的逛一逛。 若是让下面弟子撞见了他到处撒欢儿,那多有损他真人威仪。 这厢玩儿了个爽,玄衍惦记姜阳,担心他出乱子,便四爪奔踏,赶紧溜了回去。 一番赶路,远见那道青白身影端坐在河岸未动,他悄然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人还在原地就好。 算了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玄衍便现身,清了清嗓子道: “如何,可还顺利?” 姜阳闻言起身,挽了挽衣袖淡淡道: “托真人的福,一切顺遂。” 玄衍观他的神情向好,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却隐约觉得他气质变化,跟从前截然不同了。 是什么让其短短时间内发生剧变,玄衍知之甚少,一时间也没头绪。 不过他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他只是一只狸猫,人属的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罢这位狸猫真人便道: “既如此,来也来了,看也看了,我观你事情也办的圆满,该走了。” 姜阳轻轻点头应声道: “弟子已无事,这便随真人离去。” “好,上来吧。” 玄衍见姜阳未闹出什么幺蛾子,心情不错便摇晃脑袋让他上来。 “得罪了。” 姜阳谦了一句后就上了大猫头顶,随着烛光映照,昙夜加身,二者便匆匆遁走,不留一丝痕迹。 回程比来路要容易的多,玄衍不想在此久留,一路便带着姜阳穿过槐门,钻入海眼之中。 有灵宝护持,沿途也相对轻松,并未生变,没过多久,亮色便映入眼帘。 随着噗的一声,一人一猫便出了天渊,重新回到了现世之中。 第390章 赶赴水府 海风吹拂,波浪滔天。 出了合黎天渊,二人便身处现世之中,碧虚少海境内。 也就是到了此地,玄衍才松下心神,这趟行程终于是结束了,一路还算顺遂,未曾出什么大事。 不过转念他骨子里的懒散又重新冒了出来,天光映照在身使得他一个劲的犯困,恨不得回去好好睡一觉才好。 于是这狸猫便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道: “可算是出来了,这就回宗吧。” 姜阳闻言拦了拦他,回道: “劳烦真人了,不过弟子还有一事在身,需替师尊要走一趟龙属。” 为师姐楚青翦置换灵物的差事还落在他身上,师尊玄光已经将那道殛雷给了他,如今正好身在少海,便顺势去一趟。 毕竟是师姐突破紫府的大事,早些换来早安心。 “龙属?” 玄衍闻言略有犹豫,虽然同是贵裔血脉,但龙属自古便是最顶端的那一撮,而灵猫如今头上并无靠山,平日里又懒散,不喜抱团,两者之间便差得多了,自是不愿凑过去。 姜阳看出了他的顾虑,立马道: “不敢再多打扰真人,龙属里头有我的一位友人,不需真人陪同了。” 玄衍本身就不愿前去,如今听后忍不住点点头了然道: “既然是师兄的事,合该去一趟,只是灵宝在身,我该尽早归还才是,这就不陪你去做客了。” “嗯....那龙属可不是善地,早去早回吧,注意自身安危。” 姜阳自然回道: “多谢真人挂念,弟子会多加注意。” 玄衍抖了抖胡须,回身道: “本真人就先行一步,回去复命了。” “不敢,真人慢行。” 姜阳拱手施礼道。 玄衍旋即不再耽搁,尾巴一扫遁入了太虚之中。 此前玄衍已经带着他离了天渊,如今飞遁不受影响,姜阳这才回身稍稍辨认了下道路,驾风腾身而起,飞往幽碧深处。 龙宫远在深海,好在姜阳是跟着玄涤来过一趟,还认识路。 一路掠过海礁,跨过群岛,直至几无人烟,低头海兽翻身,巨鲸长鸣,便知离水府不远了。 正待他四下辨认之际,就听低沉的轰隆隆声响起,海面涌出巨量的水泡,避之不及的海兽一声哀嚎便被某种水兽囫囵吞了去,血水染红了半片海面。 此时一只青背鼋兽猛地跃出水面,四只头角峥嵘的蓝皮夜叉钻出脑袋来,哗啦啦托起一座行宫。 门扉洞开,水流化作玉阶延绵至姜阳脚边,边上侍立着一位罗裳老者。 它头较小,背宽平,皮肤褶皱形成网格,后颈与背甲相连,微微有些佝偻,花白的胡子垂到脚底,正是那位龙属的龟妖丞相——元渚。 元渚一见姜阳当即笑的满面褶皱,急匆匆上前拜道: “小老儿奉碧虚龙子之令,特来此地恭迎殿下,候请驾临水府!” “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这老妖一点不端架子,俯身一礼袍袖都垂落到脚边了,满脸堆笑致歉。 姜阳几步上前扶了扶,他对这老妖印象颇佳,便笑道: “老前辈客气了,我又不曾提前知会,怎会怪罪?” 元渚起身,白眉扬起: “龙君富有四海,殿下自从踏入这少海一刻起,府中便得了消息,小老儿紧赶慢赶还是来迟,是该治罪。” 姜阳知道龙属规矩大,没想到竟然如此繁琐,他来者是客,不欲端这个架子,便岔开话题道: “老前辈过谦了,罪不罪的也不需我治,此番前来叨扰,还有事需拜托沅君,烦请前辈领我前去才是。” “是是是,那便暂且押后,殿下的正事要紧。” 元渚忙不迭点头,挥袖领着姜阳道: “殿下,请!” 姜阳轻轻点头,随着他踏上了碧水玉阶,进了这座华丽行宫。 待姜阳进去之后,元渚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斥道: “来的是哪一道的海兽,如此不晓事,差点冲撞了贵人!” 一手持海戟的夜叉上前,铿锵拜倒,沉声道: “回禀丞相,已经查明,是虬鳞角虾一族的小辈,在此闹水嬉戏。” “哼....” 元渚轻哼一声,随口道: “正巧王上的甲衣还差着三万八千枚角鳞,限他们族中十日之内献上来,此事便就此揭过,如若不然.....” 这老妖没继续往下说,旋即小眼扫视了一圈水面血污,低声令道: “弄得一地腌臜,赶紧料理了。” 角鳞是鳞虾一族的本命鳞片,成年的个体仅此一枚,三万八千枚意味着三万八千条性命,这代价不可谓不重了。 夜叉可管不了这个,当即俯首应声道: “是!” 吩咐完了,元渚便整理神色,转身跟着进了行宫。 这头姜阳已经被安排到了上首左侧的玉座上,推脱了下面的蚌女要替他捶腿的请求,接了一杯灵藻香茶慢慢饮着。 两只人鱼游曳过来,脸蛋清纯秀发飞散,奉上了金盘鲜果,双手捻着递到了嘴边,只等他低头。 殿下是轻歌曼舞,丝竹奏乐,飘带舞动,舞女个个化形的精巧可人,不带一丝妖兽特征。 龙属确实是懂得享受,各种排场极大,弄得姜阳都有些不适了,刚要皱眉元渚便上前来解围,挥手散去了大半围在他身边的,只保留了部分歌舞做了个背景。 “殿下不耐,挥手遣散即可,不必在意她们。” 元渚靠过来轻声道。 “无妨,多谢老前辈了。” 姜阳摆摆手,解释道: “我只是不习惯过分...热切。” 元渚笑了笑不答他,转而道: “不敢当老前辈之称,殿下若是不介意便唤我元渚好了。” 姜阳微微一滞,道: “直呼姓名,这不好吧?” “好!怎会不好?” 元渚捋了捋白胡子,颇有几分自得道: “小老儿承蒙君上青眼,得赐了一个【沅】字,可君是君,臣是臣,小老儿不敢僭越,便私下改成了【元】。” “殿下唤一声,小老儿便念一分君上的恩情,如何不好?” 姜阳见状心中恍然,沅渚....沅君,原来落在这里,不过这也是从侧面说明,这老龟的身份不低,不能单纯的以奴仆来对待,他其实算是龙属的家臣。 想了想他便笑着道: “是该如此,可按我仙道的规矩,达者为先,我亦不能逾越,便唤你元前辈好了。” “等哪一日我持了神通,再说不迟。” 元渚听闻,嘴角也拉出笑意,跟着点头道: “那小老儿就恭祝殿下早日成就神通,驾临紫府了!” 第391章 面见沅君 二人寒暄一阵,一时间宾主尽欢。 青背鼋兽负着行宫,一路潜到千丈深海之下,重重珊瑚礁暗自生光,无穷归处拱卫着一座水府龙宫。 金匾高悬,宫门高十余丈,门环乃蟠螭衔珠青铜铸就,散发着光晕如月晕,门边立着身高数丈的闹海夜叉,高大威武,极为摄人。 老妖元渚领着姜阳很快出了行宫,回身道: “龙子早在殿后高阁设宴款待,只等着殿下前去了,请随老朽来。” “既如此....那便劳烦元前辈了。” 姜阳拱手应声,跟在了他身后。 龙子设宴自然不可能设在主殿,与上一次的路径基本相同,行过长廊,跨过甬道,姜阳又来到了见沅君的那一处高阁。 到了此地,浓雾泻地,清池碧水,元渚站住了脚步,伸手笑道: “殿下请吧,小老儿就不陪同了。” “前辈慢走。” 姜阳客气的朝他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龙属固然讲究排场,可这位龙子显然不在此列,她的闺阁一如既往的清静。 姜阳进到里头去,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伸手拨开纬纱,越过屏风,这才看见了一道倩影正于主位端坐。 这位龙子精致的瓷面上鳞片如星辰点缀,噙着笑道: “呦,这是谁来了?稀客呀。” 姜阳轻声回道: “多有叨扰了。” 沅君眉眼高挑,金瞳澈照: “我可不怕你打扰,就怕你不愿来。” 姜阳低头跟着淡笑一声道: “也是恰有一事要劳烦于你,纵观龙属之中,我只识得你一位,这不奔你来了。” “好啊,我就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你可想不起我来。” 话虽如此,沅君的脸上还是显露几分笑意。 姜阳上前几步站定,望着周边熟悉的陈设也开起玩笑来: “这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怕你再像上次那般给我来个‘惊喜’。” “怎么?怕我吃了你?” 沅君闻言面上笑意不减,但还是特意解释了一句: “上回那是情况特殊,为了验明你的正身,才出此下策罢了。” 说罢她一身荼白色的常服从位上起身,迈下台阶来道: “好了,过来坐吧,难道还要我来请你不成?” 说是宴请实际并不铺张奢华,殿上只列了两张小案,呈了玉碗银盘,金樽清酒。 她出言过来相邀,姜阳便屈膝入席,没有婢女前来服侍,只有沅君亲自倒了酒,纤手一推递了过来。 清冽的酒液泛起白花儿,沅君似有几分调笑: “如何?敢饮一杯么?” 姜阳笑了笑,信手接了过来洒脱道: “有何不敢?” “哦?现在不担心我下药了?” 沅君金眸流转,眯眼瞧着他。 这小心眼的劲儿,倒与她一直表现出的姿态颇具反差,姜阳被她调侃了一下也不介意,只托着杯道: “请。” 说罢就仰头饮了下去。 对于她这样的存在,什么好话不曾听过,与其费力解释不如行动证明。 此举一出果不其然,沅君下意识旋即勾起嘴角,旋即又是一愣,轻声道: “你倒是变了不少。” 姜阳放了杯摇摇头反问道: “物是已人非,是人都会变的,不是么?” “也对。” 沅君跟着饮下一杯后这才回道: “不过...但愿君如故。” 说罢她再次为姜阳斟满,谈起别处来: “如何,青隅天之行还算顺利吧?” 姜阳自然是点点头,同时谢起她来: “多亏了你的提醒,叫我占得了几分先机。” “些许提醒算不了得什么....” 沅君听闻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随意道: “知道这消息的人多了去了,可机缘之所以是机缘,那也得分谁去。” “鸾属前后忙活了这么久,岂能遭他人觊觎?在场能分一杯羹的几乎都是郑吴两国的周边势力,至于其他人....看看就罢了。” 姜阳了然点头,再次抬起手与她碰杯: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你。” “哼。” 沅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仰头举杯,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两杯酒下肚,二人这才说起了正事。 沅君往后仰躺,两手捏了青玉扶手道: “说罢,此番前来找我何事?” 既然提到了,姜阳也就开门见山,从袖口中掏出一枚木盒来,掀开道: “此为【贯甲白雷】,分属『殛雷』一道,此次过来是想跟沅君你置换一道『枢雷』。” 随后怕沅君为难,姜阳便补了一句: “其中价值若有差,可另行补足。” 银白色的雷珠被封在木盒内十分安分,沅君却懒得瞧一眼,只抬起眼皮道: “为了那楚青翦?” “嗯?” 姜阳闻言抬头看她,似是疑惑: “不错,师姐正需突破紫府,便想换一道合适她道统的紫府灵雷,沅君也听说过她?” 沅君闻言俊美的面上多了几分桀骜之意,笑道: “天下枢雷三十六道,役雷行司,皆在君上掌心环绕,这世间修行枢雷道统之辈,岂能脱离我龙属视线?” 姜阳听后心中一震,枢雷位上坐着一位龙君,天底下的雷修还真是躲不过这一位的注目,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没找错人。 “不过...” 沅君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少年身上: “世间修枢雷之辈如过江之鲫,若只是如此,这楚青翦还并不值得我等另眼相看。” “哦?” 姜阳疑惑看向沅君静等下文,却听她说道: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 “我?” “不错,可不要小看了自己,随着你修为渐长,会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转过来,你周遭的一切人事也会放在天光下晾晒。” 沅君回的轻巧,像说的个稀松平常的事。 姜阳的人际可以算的上简单,他又从不曾遮遮掩掩,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关注。 讲到这,沅君似有几分艳羡笑道: “有你替她奔前忙后,紫府一关想必她是能轻易迈过了。” 跟聪明人不必说的太明白,此言一出姜阳便知这事成了一多半,便拱手道: “还要先谢过沅君能成人之美。” 谁知她似乎是为难,歪着头故作不解道: “诶?这又谢在何处?人家可还没答应说要与你换呢?” 姜阳知她是玩心一起有意戏弄,可求人也得有个求人的姿态,又不能强买强卖,便出言接招: “那要怎样沅君才能答应?” 第392章 神鸣钧雷 “哼....如何才能答应?” 沅君金瞳生光,美目流转计上心头,轻哼一声道: “倒也简单的很,只须姜郎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即可。” 这声姜郎叫的姜阳心中略有不安,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是应声道: “即是有求于人,自然全凭沅君吩咐。” “这可是你的说的,待会可别反悔。” 见姜阳颔首她当即作势起身道: “走,随我上榻。” “呃....你。” 回头见姜阳发懵,沅君终于忍不住乐出声来道: “怎么....这个要求不算要求么?难道姜郎要食言而肥?” 姜阳见她笑的开怀忍不住低头扶额,道: “沅君不要取笑我了,说正经的,此次算我欠你的,将来可以在不违反意愿的情况下,替你办一件事。” 既然天下诸多势力注目,都很是看好他,那姜阳也看好自己,随着修为渐长,他的一个承诺也会变得愈发贵重,不可小视。 沅君闻言却显得满不在乎道: “我可不贪图你的将来,这个要求我现在就要用,可还使得?” 话已至此姜阳还能说什么,便回道: “自然使得。” “这还差不多。” 沅君见状这才满意,随后便提起玉壶道: “好了,不逗你了,饮罢了这壶酒,那灵雷便双手奉上。” 姜阳一愣,将信将疑道: “如此简单?” “就是如此简单,不然你待怎地,还真想上榻一叙不成?” 沅君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今日的沅君似乎格外偏爱捉弄他,引得姜阳都不知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她了。 不过这确实不算为难,甚至这要求都不算是个要求,沅君她作此姿态只是逗趣而已。 于是姜阳便拎起壶来,干脆道: “好。” “来,那就先满饮此杯。” 沅君顺势提了杯,与他轻碰便自顾自仰头喝了个干净。 酒液清冽,温香醇厚,并不显得烈口,哪怕是姜阳一向对酒水不感兴趣,却饮得还算顺畅。 一杯接着一杯下肚,不仅不醉,反而还有调理真元的作用。 沅君在旁托着腮,也不去催促,只一个劲盯着他看,偶尔还抬手陪上一杯,仿佛个中颇有乐趣。 龙属的酒自然不差,随着一整壶的灵酒下肚,姜阳停了杯都有些撑了,不过这种撑是体内真元起落的外显,并不是真的涨肚了,面上也有些微血色上涌,肤色红润了些。 沅君则显露笑意,与姜阳不同她的面色如常,酒意却反应在额头的那对金纹密布的龙角上。 如同桃色般的红粉一直向上延伸,完全不复原来的玉润金光,倒显出细嫩的剔透,有种妖异美感。 她浑然不觉,只是拽过姜阳面前的玉壶,随手摇晃了几下,里头是空荡荡的闷响,笑道: “呦,真饮完了,可还尽兴,要再来一杯吗?” 姜阳摆了摆手,偏头道: “不必了,再饮可就真要醉倒了。” 沅君却振振有词道: “那就对了,若是不醉你怎知自己喝的是酒?” 她自然不可能为区区几杯酒醉倒,只是刻意不去动用法力解而已。 姜阳闻言一时语塞,这话倒还真有几分歪理,不过他也领悟到了,有些事不必与她多争辩,便转而道: “酒能忘忧,却也需适当。” “罢了,扫兴。” 沅君可不要听他说教,便敲了敲桌案道: “那便算你完成了,灵雷稍后便送到。” 姜阳听后则呼出一口酒气,面上恢复平常,轻声道: “麻烦沅君了。” “不麻烦。” “你能想起我来,我很开心。” 说罢沅君挥手撤下玉案,重新回到了御座令道: “来人。” 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一鲛女低头捧着玉盘从屏风后现身,她一进来便跪倒在地,膝行到姜阳身边,低头将玉盘之物呈了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花纹古朴的木盒,沅君抬了抬下巴道: “打开瞧瞧。” 姜阳依言便伸出手,刚掀开木盒便听到了阵阵霹雳声,狭缝中金芒刺目。 直到完全打开,里头正是一道灿金电弧,在周遭游走盘旋,灵动十足,自行凝结成一枚玄令模样。 “你算是来对地方了,这道灵雷普天下恐怕只我龙属一家有,别无分号。” 沅君出言介绍道: “此乃【神鸣钧雷】也叫做【金玄天枢令】,天下枢雷,感而泻地,一落三十六道,这是第七道。” “持之能兴风雨,知涨落,行之有道,落而有罚,钧雷护体,策定雷云,『天钧策』既是身神通亦是术神通,冲杀无双,此雷正是取相于你师姐的那一道神通,用来突破紫府是最为适合不过了。” 姜阳听着就觉价值不菲,这样的天地灵雷不管是自用还是修法,亦或是祭雷都有大用,拿来突破紫府颇有些奢侈了。 “这.....白雷怕是不能及,其中差损我补给沅君。” 如果那道【贯甲白雷】是勉强一用,那这道【神鸣钧雷】简直是为楚青翦量身定做了,可以说沅君想的不可谓不周到,两者的差距怕只有雷修才晓得了。 谁知沅君听闻嗤笑一声,双手在身前交叉傲然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与你换了?” “姜郎既然同我开口,一道灵雷而已,自取用便可。” 什么白雷,她根本瞧不上眼,什么楚青翦,她也半点不认识,从始至终,她只看重姜阳一人而已! 姜阳听后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复杂难明。 从头到尾沅君根本就没有换取的意思,一道旁人趋之若鹜的紫府灵雷,她随手也就给了,这便是龙属富有四海的底气,所谓的排场也只是平常而已。 只是其中出现了沅君这么个异类,姜阳还以为她俭朴,没想到这股奢遮是刻在骨子里的,她隐藏的格外好罢了。 念及至此,姜阳苦笑一声道: “沅君太看得起我了,这灵雷贵重,叫我拿的烫手。” “为何?” 沅君倒是面露困惑,直言道: “你饮了酒,我取了雷,这不是早先就商议好的?” 姜阳闻言一滞,心想这怎能相提并论。 沅君的想法则与姜阳迥异,在她看来能用一道灵物换她片刻欢心,简直是太过合算了。 第393章 你来我往 沅君的想法很简单,对待姜阳也绝对算得上慷慨。 姜阳显然是被她的逻辑给震惊了,忍不住笑道: “喝一壶酒便有一道灵物相赠,普天下这生意也就你龙属做得起了。” 沅君瞥了他一眼,轻声回道: “那也要看是谁来。” 鲛女战战兢兢的奉着托盘不敢动,沅君见姜阳仍不伸手取用,便催促道: “好了,姜郎莫要叫我为难。” “毕竟....只要是我沅君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姜阳一听便知今日这道灵雷是不拿都不行了,便点点头将玉盒取到手中,同时偷偷将那盛着白雷的木盒放了上去,随后挥挥手便想打发鲛女下去。 “嗯?慢!” 随着沅君一声轻疑,姜阳抬头就对上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好啊,竟然同我耍心眼,当我不曾看见么?” 姜阳也振振有词,掂了掂手中玉盒诡辩道: “怎么?沅君赠的灵物不是已经归于我手了。” “好好好,你学的倒快。” 沅君歪头笑了笑,对着鲛女挥了挥手,随后道: “既如此,这白雷我便收了,不过姜阳不愿接受我的好意,才叫人伤心呢。” 见她终于收下,姜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赶忙解释道: “沅君这说的哪里话,你能答应换出来我已经承了你的情,又怎能再得寸进尺。” 二人的关系应当是平等的,若是掺杂了太大的利益就显得变味了,姜阳此举反而是在认真的维护。 “哼....迂腐。” 沅君虽不赞同可也不再多提,只哼出一声鼻音,道: “随你,左右怎样说都是你有理。” 随着沅君妥协,殿上的气氛变的松弛了许多,二人便聊起些散碎话题。 姜阳是常在陆上少来海外,沅君则是只在少海活动,不曾到过陆上,彼此之间能聊的东西绝不算少。 二人便就这酒水谈天说地,沅君虽受困海中,见识却广,姜阳提到的不少事物她都能出言点评几句,显然是族中底蕴深厚,受了不小熏陶。 酒过三巡,话遍五域。 沅君斜靠在椅背上,以手托着腮道: “此番见了你,我也要闭关突破紫府了。” “哦?” 姜阳闻言抬眉道: “沅君修行圆满啦,有几分把握?” 这龙子听后则笑了笑道: “好教姜郎知道,我龙属修行与你人身并不相同,受血脉影响,几乎在紫府之前无任何门槛,哪怕是从来不曾修行,等到了成年之后也可轻易突破神通。” “某些血脉精纯的直系,参紫轻度,更是顺遂,便是五法俱全也不在话下。” 讲到这沅君轻声一叹道: “可成于此也败于此,得享一身血脉益处的同时也将受此桎梏,紫府轻易,金丹之位却难如登天。” 姜阳闻言差点被噎住,寻常人连紫府都不曾奢望,金丹真君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沅君却还显得颇为遗憾。 不过她倒也不是说的假话,龙属自古血脉高贵,有大圣坐镇富有四海,旗下的龙子龙孙受了提携,只把紫府看作起点。 看着姜阳神情,沅君忍不住笑道: “是我好高骛远了。” “没办法,见得神仙人物多了,便忍不住以为只要踮一踮脚尖,这金丹之位也并非可望而不可及。” 她没说的是,事实亦是残酷的,血脉的钳制便在于此,狼多肉少,头顶上的金位是有数的,因为合水之位的限制,令大多修至紫府巅峰的龙王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蹉跎而死,连证一证道的机会都没有。 姜阳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回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持了神通,静待时机好了。” “姜郎所言极是。” 沅君点点头不再纠结,轻声道: “修为是最基本也是最为关键的,不然机遇来了却把握不住,只能遗恨多矣。” 与其想的太多,不如脚踏实地修行,以待天时,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变局出现,届时神通圆满,亦可进退自如。 二人聊的时间也不短了,姜阳去意顿生,起身便出言告辞。 沅君自然不允,开口挽留: “这才过了没多久,我还没与姜郎待够呢,再多留几日嘛。” 面对于此姜阳坚持摇了摇头笑道: “不了,已经是多有打扰了,再说沅君你都要闭关突破了,那我亦要多加努力了。” “不然....再见之时,你我之间便会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沅君一愣,她可听不懂姜阳的玩笑话,还以为他颓丧,立马回道: “怎么会,就算我先你一步成就,也不过是占了点血脉的便宜,如何会看你不起,姜郎多虑了。” “哈哈哈,玩笑而已,沅君不必在意。” 姜阳哈哈一乐,这种只有自己懂的乐趣,也不必同她费力解释。 沅君是个顶聪慧的,她虽是不明白其意,但看着姜阳笑脸,一眼之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便不满哼道: “好啊,跟我打上哑谜了。” “一时有感,勿怪勿怪。” 姜阳赶忙同她致歉,连连摆手。 二人寒暄也够了,这次姜阳便正式提出告辞,沅君知他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起身要送他出去。 行至殿门,沅君站住了脚,令道: “来人。” 说罢幕后那鲛女又捧着托盘出现了,姜阳见了忍不住皱眉道: “沅君这又是闹的哪一出?都说过不必了。” 沅君脸上映出了坏笑,开口道: “你可莫要自作多情,这可不是给你的。” “嗯?” 见姜阳疑惑看向她,沅君则乐道: “这份灵物是我龙属赠给楚青翦的,只是让你代为转交而已,你可不要贪墨了去哦。” 姜阳听罢将那熟悉的木盒接了过来,一掀开哭笑不得,里头正是那道贯甲白雷,不曾想这灵雷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中。 沅君在一旁观他神情,见此终于露出了扳回一城的得意神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这道灵雷便作为贺礼,预祝她驾雷策电,御极寰宇,登临紫府,神通轻易!” “这....” 姜阳被她的心思还有固执折服了,嘴角蠕动了半晌,只吐出一句: “算你厉害。” “哈哈哈....” 此言一出,沅君仿佛比喝了一整壶烈酒还要欣喜,一对龙角对着额头摇晃,笑的极为开怀。 第394章 战事将起 欢颜再久,终须一别。 沅君未再出言挽留,只是嘱咐了巡海夜叉定要将姜阳安然送至陆上。 乘着水兽姜阳离开了水府,自幽暗的深海一直上浮。 路途不远不近,姜阳也不耐歌舞,便挥退了左右,闭目自顾自修行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再次睁开眼便是被一位蚌女所唤醒。 抬眉四顾,一位高约十余尺的狰狞夜叉正小心的候在殿外。 其面如蓝靛,发似朱砂赤红,巨口獠牙,目若铜铃,手持着一柄利叉,恭谨道: “启禀殿下,连日行径,已达海岸,鼋兽体型硕大,不便上陆,请殿下勿怪。” “无妨。” 姜阳答应着从位上起身,移步到了行宫之外。 脱离了幽暗水府,此时宫外已是天光四亮,极目远眺能看到清晰的海岸线与零星岛屿。 鼋兽庞大,凫水到此已是极限,再往前便要搁浅在滩上,姜阳点点头回身道: “足矣了。” 说罢扫了一眼这壮硕夜叉,便问道: “敢问巡使高姓大名?” 这夜叉几步上前拜了,张开大口应道: “贱名不敢高称,恐污贵人耳目,殿下唤我分水儿便可。” 姜阳点头致谢: “多谢分水巡使驾水引路,送到此地足够了。” “使不得使不得,惟遵龙子吩咐,不敢懈怠。” 夜叉连连摆手,随后便一挥利叉,拂水分波,划开海道,对着姜阳恭声道: “请!” 姜阳拱了拱手便施施然离开了鼋背。 眼见他站到了陆上,这靛蓝夜叉才慢慢沉入了水底。 姜阳驾风而起,略微辨认了下方位,便朝着宗门飞去。 沿途观瞧,少海似广阔棋盘,千岛零零点点,若星罗密布。 凡人、城镇、口岸、泉岛,来往熙攘,偶然也能遇到修士驾风起落。 或是捕杀海兽,或是打捞灵物,或是养殖灵贝等等不一而足,一派外海风情。 当然其中也免不了斗法追击,杀人夺宝的凶恶行径,为这闲适的风景蒙上了一丝血色。 姜阳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要插手的意图。 这些修士的修为普遍都不高,以胎息练气为主,连筑基都堪为一岛主,紫府真人一级的姜阳更是闻所未闻。 并且修为也稀松的很,就算勉强筑基了大多也只是杂气下品,这样的修士别说姜阳自己,便是宗门内任意出一修士,斗一斗二三同阶也不在话下。 龙属牧海之下,没有他们首肯,这片地界上不会有太出挑的人物,况且其又霸占了大半资源,紫府不愿来此开宗立派实属正常。 他只当看个热闹,便匆匆转身离去。 一连几日赶路,姜阳很快便脱离了海岸,这不飞不知道,一飞才发觉路途如此遥远。 ‘太虚行走不过半日,如今也过去三日有余了,怕是一半路程也未到吧。’ 姜阳驻足一座山巅略作调息,忍不住感叹道。 前两次前往少海,都是随着宗门的紫府真人行走太虚,这次换了姜阳自己在现世飞遁,才知路途漫长,太虚之中遁行又有多么便捷。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沿途领略了不少郑国的大好风光,郑国地大物博,姜阳边飞边问路,不管是各个凡人府郡,还是仙族世家,亦或是散修坊市,都有不同景色。 这是一成不变,昏暗乏味的太虚所不能比拟的。 拨开云雾,热闹声震于耳,目下吵闹,姜阳索性便按下法风,一来是赶路乏味想瞧个热闹,二来也是趁势问一问路。 眼前是一处世家驻地,高门阔府,楼阁延绵,群落迭起。 朱门大开,极为热闹,数条长龙排于府门,有管事在前呼喝,维护着秩序。 姜阳心生好奇,便按下云头,悄然收敛气息,来到了队伍末端。 前方人头窜动,姜阳便随意拍了拍身前的灰衣青年,开口道: “敢问.....” 这位修士不过将将练气中期的修为,正奋力朝前头挤着,被姜阳骤然一拍立即不耐烦的回过头来: “你这人好不晓事.....” 他刚欲抱怨忽然看清了姜阳面容衣着,立刻谨小慎微起来,回道: “不知这位道兄,寻我何事?” 这青年常在散修间游走,最是有眼色,他仅仅是观姜阳衣着便知其出身不凡,若不是眼前人同样是练气修为,他甚至都有心开口唤前辈了。 姜阳眼神扫了扫他,并未急着问路,而是朝着面前长龙抬了抬下巴问道: “烦请道友,敢问这般热闹场景,所为何事?” “道兄有礼了。” 青年生涩的回了个礼,这才道: “这是在抽生死签。” “生死签?” 姜阳闻言一怔。 “不错。” 青年观察姜阳神情不似作伪,便解释道: “道兄还不知道呢,这是要打仗了,战事一起便要抽调修士,这生死签便是谁抽中了就得去苦寒边疆与蛮夷作战。” “打仗?何时之事?又是哪一仙宗下的调令?” 姜阳一听赶忙问道。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显然是将青年问懵了,不由挠挠头道: “也就是近半月的事,至于谁人下的调令岂是我等下修能知的?许是皇室的老爷们,也可能是仙宗的大人们吧。” “我知晓了,多谢道兄。” 姜阳缓了口气,看着眼前热烈的氛围,心中疑问又生: “只不过这抽生死签,为何你等却这样心急乃至于趋之若鹜?” 青年一听,脸上顿时生出了希冀神色,兴奋道: “生死签那是对于仙族的高修,我等散修哪有被抽调的机会,不过如今不同了。” “自打易氏骤乎族灭,这【泗下翟氏】便是左近最大的世家,旗下需抽调三十五位族人,战事酷烈无眼,翟氏老爷的命精贵,自然不必往前线去填,便招揽起我等散修来。” 这虽是送命的活计,青年却毫不畏惧,反而憧憬道: “只要是得了青眼,被翟氏选中,便可入赘进府修行,不但有良妻美妾,还有灵物资粮辅佐,岂止是一步登天!” “道兄这下知晓我等为何要争抢了吧。” 姜阳静静听着,只觉得魔幻,轻声道: “可你也知战事酷烈,连府中的高修都不愿去,你去了便能活下来吗?” “活了大赚,死也不亏啊!战死翟氏可是给补灵田五亩。” 青年一听反而振振有词,伸出一个巴掌扎开来摇晃: “五亩啊!” 他贱命一条,平日里囫囵个押了也换不来半亩,如今战事一起便是身陨亦能给家中留下灵田五亩,这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姜阳听罢一时无言,熄了再劝的心思。 送死?送也得排队! 第395章 周遭势力 “像翟氏这样的世家高门,历代筑基高修频出,便是周遭的紫府仙族也多有姻亲。” 青年还在掰着指头细数好处,嘴中嘟囔个不停: “练气修士在他们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如今这个好处错过了,下次再有可就难了!” ‘筑基高修么?什么时候筑基也能被称作高修了。’ 见青年脸上的狂热神色,姜阳都不知是该祝福他选上好,还是选不上的好,于是只能闭口不言。 郑国的战事姜阳不曾听闻,但想来也是上层的安排。 唇亡齿寒,这场仗自然不可能是郑国内天司道统一家之事,而是关乎郑国境内的所有势力。 姜阳略微沉思,既然已经牵扯到了境内的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那显然雨湘山亦不能置身事外。 ‘或许峰上亦需出战,连这样的世家都需出战数十人,想必宗门内已有安排.....’ 正思索着,前头乌泱泱队伍中走出来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锦衣貂绒,肚腩宽阔,背着手静静立着。 两边同时走出了数位帮闲,呼和着维持秩序,等到一众人都安静下来,这胖管事才施施然开口道: “蒙上宗不弃,不以寒族鄙陋,颁征兆之令,使我翟氏效犬马之劳,旨在攻疆克土,攘除外敌。” 这管事站出来说了一番场面话,瞥了眼下面的泥腿子,也不管这些人听不听得懂,便紧接着露出獠牙来: “今外夷环伺,正是吾辈执锐披坚,拓土安邦之时,此等恩殊荣光,翟氏愿与诸君共飨。” 他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扫视周遭: “座上皆俊才,往来多人杰,然兵事古来凶险,此等盛事非福厚者不能承其重,不过...若有横槊破敌,屡立战功者,他日凯旋,我翟氏库藏之丰,岂吝资粮灵田之赐,玉帛佳宅,更以族女妻之!” 话音刚落,下面就欢呼响应之音顿时不绝于耳,你跟他们谈大义谈功勋他们或许听不懂,但是只要说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人人都趋之若鹜。 姜阳轻轻听着,明白这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非是层层摊派而已。 郑国起战事,调令只会从中枢发布,各个仙宗既然接了旨,那下面的仙族世家都无法置身事外,于是便一层一层的安排下来。 战事不是儿戏,下派的修士至少也得是练气修为,将胎息派上去凑数与送死根本没区别。 而练气修士在仙宗只能算是底层,在仙族中则是中坚,等到落到翟氏这等没有紫府背景的世家上,便要他们付出一大半的核心族人来。 翟氏拢共在修行的都不超过百名族人,这简直是在掘他们的根,叫他们如何能答应。 于是便想出了招散修入赘的这一招,也实属无奈之举。 眼见着气氛愈发热烈,那管事已经开始张罗起抽签来,青年也已经挤到前头去了,姜阳便没有再看下去的欲望了,他想起正事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多等了等。 这边青年刚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两根木签,眼见姜阳便递了一根过去笑道: “你也是来征召的吧,见你面善替你抢了一签,拿着吧。” 姜阳接过木签来,颇有些哭笑不得,但还真不好多说什么,他虽是过来凑热闹的,但的确结结实实的排了半晌队,不怪青年错估。 此时灰衣青年小心解了木签上的封印一瞧,脸上顿时露出了沮丧神色,随手将其撇到一边去。 周围不少人也取了签,不时有人欢喜有人气愤,姜阳两指夹着木签,随手在上头一抹,只见其上一抹鲜红浮现,有别于地上散落的黑签。 ‘有趣....’ 姜阳摇了摇头反手便想收起,可转念看着青年,他不由轻声问: “刀剑无眼,术法无情,那地界你就真这么想去?” “当然。” 青年不假思索道: “与其地里抛食,困顿一生,不如自刃上取,险中求!” “死则死矣,只去一试。” “好。” 姜阳点点头,将自己那枚木签塞到他手中: “看看这是什么?” 青年下意识低头,见手中那枚红签脸色顿时涨红,抬头支支吾吾道: “你....这....这如何使得?” 姜阳见此笑了笑,淡淡道: “你就当我怕死好了,拿着吧。” 说罢便对着面前的青年问起路来: “不知眼下地处何处,四周又是何地界?” 青年攥紧了红签,仿佛握住了未来,用力点点头道: “公子之恩,没齿难忘,在下卢羽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姜。” 姜阳不置可否,只回道: “谢就不必了,这签本也是你抽来的,只是生死之间你不要埋怨我就好了。” “要谢的,要谢的。” 卢羽铮喃喃念了几句,想起先前发问赶紧给姜阳指路,他先是道: “此地乃是【泗下】,地处晋水西南,算是古晋水的一道支流,曾经水势繁盛,甚至有过一道水府在此建牙。” “后来不知为何水势锐减,灵机便跟着衰退,不过亦算是一处宝地,滋养了世家众多,只是再难出什么真仙人物。” ‘果然是【泗下】,师尊家族的故地。’ 姜阳心中默念着,面上则是淡然点头道: “泗下,那要去雨湘山的话,会途径何地?” 卢羽铮听后眼眸睁大,心中多了几分猜测,于是介绍的愈发尽心尽力,说的极为详尽: “小人到过的地方少,只能捡自己清楚的说于公子听。” “此处沿着支流往上便是【淮上】,二者相对,那里要繁荣的多,世家无数,光紫府仙族就有两家,分别是【平武周氏】、【葛生于氏】。” “经过了淮上,往北是万里雪山,有上宗【参合道】坐落于此,往南则是一片原野,有【南山谢氏】、【都广邰氏】两家。” “再往前小人就不知了,只听闻是晋水所在....” 姜阳轻轻颔首,心中的版图已经完善了七七八八。 只要到了晋水地界,剩下的路他其实已经算是熟识,晋水河畔毗邻大寒溟泽,而到了溟泽,宗门驻地便近在眼前了。 ‘只不过【都广邰氏】就在必经之路上么?得闲或许可以见邰沛儿一面。’ 姜阳听到了个熟悉的名目,心中思索着做了这么个打算。 邰沛儿尽管出身一般,可知晓的隐秘消息却不少,姜阳此次回头复盘,发觉她可能也知道洞天的消息。 只是当时她或许不便明说,只隐隐暗示于他,只是当时的自己听不出罢了。 第396章 谢氏来人 青隅天的陷落是多方促成,上层知晓此事之人不少,可以邰沛儿的身份出身,应该是接触不到此等隐秘的。 邰弗惟固然是积年的老真人,可姜阳曾听闻他只是位前路断绝的一神通紫府,近些年只兢兢业业的为宗族奔走,基本是谁也不沾,他寿元将尽也没有不开眼的前去招惹。 心思辗转,姜阳转眼落在青年身上道: “已经够详尽了,多谢。” “不敢。” 卢羽铮连忙躬身回道: “能帮到公子就好。” “既如此....有缘再会吧。” 姜阳不再逗留,随口一句便要动身。 卢羽铮早已看出了姜阳身姿脱俗,出身不凡,可两人只一面之缘,此生或许再难有交集,便只能拱手回道: “公子慢走。” 姜阳点点头,对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看也不看,纵身一起便消失不见,在场除了灰衣青年,竟无一人察觉,仿佛姜阳的身影从未来过一般。 离开了泗下,有了卢羽铮指路,姜阳便沿着滔滔水流一直往南,途中他止步向北眺望,果然能在无边无际中望见一丝雪白。 不出意外那便是青年口中的万里雪山,也是【参合道】所在之处,旗下世修『寒炁』与『煞炁』两道,亦是一处顶级仙宗。 其处事风格亦正亦邪,只是同雨湘山偶有摩擦,一直也没有过什么太大的冲突。 姜阳望着雪山想起了那对姐妹,随后摇了摇头将其抛之脑后,埋头继续赶路。 过了泗下,支流上游便是淮上之地,此处果然比先前繁华了数倍,靠着水边建了一座城池,有修士与凡人混居,显得热闹非凡。 姜阳自头顶路过,闻见了几缕烟火气,红尘气,体内仙基跳动,心生感应,他便驻足观瞧了一阵,略有所得。 婚丧嫁娶,因缘际会,万家灯火,红尘挣扎。 修行求仙,首先是人,既然是人便脱不开七情六欲,这是所谓仙修与凡人的共通之处。 只是修行者往往脱开了浅显之欲,有了更深更高的内求,或许是修为境界,或许是道行道慧,又或许是长生逍遥,甚至是金位不朽,因此种种皆有缘由。 毕竟没有这一世凡尘,又怎能衬托出云上高坐的仙人真君,徒有这空荡荡的浊世不过是曲高和寡罢了。 “『广木』之‘广’或许并不局限在木德之中,前人将这种‘广’的意象抽离内化,遍撒于世,这道金位绝不同寻常.....” 姜阳不知在半空呆立了多久,这才逐渐转醒呢喃着,忽又想道: ‘这位子真是我能证之?’ 这样想着姜阳忽又笑着摇头,他不过一介筑基,甚至连神通都还远着,竟也敢望着金位了,真是大胆。 旁人听了怕是骂一句好高骛远都是轻的了。 此番游历当然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其中也有不小的好处。 从前通仙道章中一些并不分明之处,渐渐有所领悟,这是姜阳独自苦思所不能解的。 随着步履进行观瞧,有些则会其意自明,另有些仍不能解的姜阳也只能带着疑问继续前行了。 游历不是走马观花,姜阳是切切实实的边走边看,一寸寸的丈量着土地与人心。 花了几日,姜阳才慢慢离开淮上,再往南飞是片一望无际的原野,川流不息的晋水滋养着这片土地。 入眼皆城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到处是沃土,灵稻成田,麦浪翻滚。 “古籍中传说的中央沃土,世间的最中心,中天建木,日中无影之地。” 姜阳轻声感叹着。 古代典籍语焉不详,记载众说纷纭,有人觉得是五域中心,有人觉得是四海交叉之处,当然流传最多的还是此处。 他虽不知其中真假,但四下观瞧,确实是天下少见的肥沃之地,灵机虽不旺盛却如细水般平缓长流,风景绝佳,宜室宜居,不管是对于下层修士还是凡人都是绝佳的宝地。 与之相比,雨湘山的灵机虽旺,却不大适宜定居,同时水脉过于昌盛,容易侵害凡人生机。 姜阳相信最初的先贤就是在此地刀耕火种的,或许是建木倾塌才导致此地灵机衰退的。 并且反过来想,建木倒塌了何止万年,这样漫长的时光洗礼,到如今仍有灵机活跃,不更证明了此地不凡吗? 收拾思绪,姜阳落了下去,几番细问之下才知道这里是巍南山的谢林郡。 此地是紫府仙族谢氏的统辖范围,有一山三郡之地,凡修混杂,族人无数,并称【南山谢氏】。 商清徵的二师姐谢乐知便是谢家人,姜阳在崔嵬曾与其有过照面,算是点头之交。 姜阳问清了路刚想离去,天际便却现身一男子,高冠博带,身清气朗,上前笑道: “清早就听喜鹊枝头高攀,真人掐指起卦便知有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说罢他拱手拜道: “在下南山谢乐然,见过道兄。” 姜阳连忙上前见礼,回道: “不敢当贵客,姜阳见过谢道友。” “既是大真人的高徒,自是我谢氏的贵客。” 谢乐然笑意不减,伸手一引道: “家主有请,还望入内饮一杯清茶。” 姜阳的计划中显然没有这一行程,加之他与谢氏根本不熟,便想出言拒绝: “这....在下只是路过,不敢叨扰贵族,茶就不饮了吧。” “诶....” 谢乐然却是不以为然,态度不减却不显得过于热切,跟着道: “姜道兄哪怕是路过,也该让我谢氏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然叫上宗知晓了还以为我谢氏不懂礼数。”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姜阳还能如何,这杯茶真是非饮不可了。 “既如此,那便打扰了。” “这就对了。” 谢乐然哈哈一笑,引导着姜阳道: “请到小苑一叙,这边请。” 两人虽是初识,谢乐然却显得颇为熟络,沿途为姜阳介绍起了周遭景色。 三郡占地不小,郡内不拘高低都是谢氏族人,较姜阳之前所见风土人情殊为不同。 二人为了不冷场,就捡些话头来聊,姜阳问他: “不知谢乐知谢师姐是你何人?” “喔。” 谢乐然应了一声,回道: “正是族姐,行十三,自小便拜了玄曦真人为师,少在家中行走,道兄也只知道她?” “有过一面之缘。” 姜阳点点头回道: “听闻天赋卓绝,也快到了求取神通的时候。” 其实这些消息都是姜阳从商清徵那处听来的,不过不妨碍他拿过来就用。 第397章 北狄事由 谢乐然对于这个自己这个甚少谋面的族姐了解并不多,但不妨碍对方夸奖,他显得与有荣焉,道: “都是族姐自己努力,她也少到家中来求什么资源,真人觉得亏欠于她,故而时常念叨着。” “玄曦真人近些年来忙着炼度神通,怕是顾不上她,家中思虑着给些助力,也好过她独自苦挨。” 二人简短聊着,飞过了三郡,直往巍南山上落去。 谢乐知再怎么说也是宗门修士,哪怕她姓谢,成就了真人也终归要为宗门效力,对于资源只要够资格是从来不缺的,姜阳便出言道: “真人幽思岂是你我能知,想必早有安排。” 谢乐知自然不必如二师姐从雅那般,身后有家族助益是好事,但不可喧宾夺主。 “是是是。” 谢乐然自觉失言,连忙点了点头,伸手道: “请。” 姜阳点到即止,在山间前行,随着他步入一座精致小苑。 苑中花鸟鱼虫,假山奇石,又有池溪环绕,一片幽静,显然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刚进苑中便有一中年男子在主位前等候,见了姜阳他脸上含笑主动迎了上来,身旁谢乐然赶紧介绍道: “这是家父。” 同时朝着父亲介绍起姜阳来: “此乃玄光大真人的高徒姜阳姜道兄,在扶疏峰上也是落了名的,一身剑道极为精深,颇得剑仙真传。” 谢乐然上来就是一顿吹捧,搞得连姜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些名头,可花花轿子众人抬,他也不好反驳,只能一个劲道: “道友谬赞,不敢当。” 此时这美髯长须的中年人,笑着道: “鄙人谢文钊,忝为谢氏家主,姜小友能到此做客,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来人正是谢氏当今的家主,这中年人周遭水汽荡漾,一身筑基巅峰的修为,极为精纯,已然是进无可进了,只是不知为何还没着手求取神通。 “谢家主客气了,姜阳一介无名小卒,不过是仰赖师尊光芒,何谈生辉。” 姜阳客气着拱手回礼。 “小友谦虚了,来,请上座!” 谢文钊对着左侧的位子一伸手,邀请姜阳落座,谢乐然则在右侧作陪,安排侍女奉了茶。 此地只有这对谢氏父子,其族内真人并未现身,不过能让家主亲自出面接待,也不算怠慢了,是真拿姜阳当做贵客来对待的。 宾主落座之后,谢文钊当先开口道: “匆忙之间招待简陋,小友莫要嫌弃。” “家主说的哪里话。” 姜阳接着灵茶,摇摇头回道。 世家仙族出身的修士讲究些体面,并不喜一上来就说正事,总要拐弯抹角的寒暄几句才愿切入正题。 姜阳虽然少有这方面的应对经验,但他无欲则刚,故而便一直陪着这父子二人绕圈子,并不着急。 这对父子请他来家中做客,总不能真只是饮茶而已。 三人寒暄一阵,终究还是谢乐然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不知姜道兄可知近来这边疆战事?” “这确是不知。” 姜阳摇了摇头如实道: “在下也是正巧在外游历,对此事一无所知,不过路上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边疆来犯?” “不错,正是外狄来袭扰我郑国边疆。” 谢文钊接过话头来。 姜阳闻言目光一闪,转头问道: “听家主的意思,这不是第一次了?” 谢文钊自是点点头,直言道: “自然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隔几十上百年,总要生几次乱,起一点摩擦。” “敢问这是何缘由呢?还望家主指点一二。” 姜阳不明其意,这可不是意气之争,是切切实实要付出血肉代价的。 一言以蔽之,既然多有摩擦,那么斗来斗去,好处是什么? “谈不上指点,老夫就算不说小友回去之后也能从大真人那里得到解答。” 谢文钊摆了摆手,轻声道: “郑国的北疆与楚国有一部分接壤,在这两国边境之地有一处广袤荒原,因其地广人稀,灵机稀疏,加之两国互相钳制,因此谁也没有将之纳入版图之中。” “此本就是一处险地,其上还盘踞着一股戎狄部落,修巫弄蛊,不好对付,险地变恶地,便更为棘手了。” “最关键的是,每隔几十年,极北之地的合丘雪原还有寒潮侵袭,这北狄日子一难过就容易在袭扰边疆,战事也就来源于此了。” 姜阳听到这皱起眉头,疑问道: “不知这股北狄是何道统?什么来头?” “算是自古来由,这地界他们才算是主人,因其环境险恶也少有仙修过去传道,故而都是些行些巫术蛊毒之道,偶尔也有密宗的苦行僧人过去讲道授业,传承很是杂乱。” 谢文钊毕竟是一家之主,知道的自然多些,为姜阳稍稍解释了其中缘由。 这下姜阳更是眉头深锁,追问道: “其背后有真君坐镇?” 谢文钊闻言嘴角一抽,心想这一位到底是大真人的弟子,口气倒是不小,便回道: “那倒是没有,小友多虑了。” 谢乐然握着杯的手更是一抖,如果说对待紫府真人是谨小慎微,那真君便是讳莫如深了,这是提都不能提的两个字。 “既然没有,一个小小狄夷部落岂能成为边疆之患,诸位真人齐出,岂不是翻手镇压?” 姜阳须臾间都想得到,一众紫府岂会没有考量,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么说便是想从谢文钊嘴里套出话来。 或许这并不是什么隐秘,谢文钊根本没犹豫便回道: “没那么简单,这可不是简单的边疆袭扰。” “北狄死而不僵的根本原因便是两国之间的较力,谁都没有把握将之纳入版图,那只能以此为屏障。” “不然的话,这些年没有楚国的暗中输送,其便是有十条命也只有亡族灭种这一下场。” 姜阳眼神闪烁,心思一点就通,发展到了如今,对于各方来说北狄反而不能死,他们一死便是打破了其中平衡,这是诸家所不愿意看到的。 “明白了,多谢家主解惑。” 他提起杯敬了谢文钊,谢他解答疑惑,不过前菜已经过了,正戏却是什么呢? 姜阳饮了茶下肚,再次看向这对父子。 第398章 游戏人间 借着北狄的话题,谢文钊便顺势说起了此次征召一事: “此番战事一起,作为上宗的一份子,我谢氏自是责无旁贷,理应出战。” “只是....对于出战的序列与次第尚不明确,不免令人心生疑虑。” 谢氏作为仙族,此战虽不必调动真人,可族内的练气筑基却是不能少的。 都是自家子弟的性命,谁也不想稀里糊涂的送出去,眼见姜阳这么个上宗嫡系明晃晃的从自家地界路过,自然想请过来问一问,也好安心。 姜阳听后心里却泛起嘀咕,交浅最忌讳言深,他自己对于这事都还一头雾水呢,哪里与谢文钊说的着这个,当即便道: “家主这可是问住我了,我游历至今尚未归宗,什么次第序列又岂能凭空得知?” 出战也是有讲究的,因为是郑国多方势力整合,哪个地界危险,哪里又是战场的核心,谁领头谁先登,都有个次第安排。 这一个弄不好,可是要被送上去填线当炮灰的,都是培养几十上百年的中坚精锐,哪能不慎重。 谢文钊也知道这事问不着姜阳,可这位嫡系的身份毕竟摆在这,实在尊贵,有枣没枣也得试过才知道。 “无碍无碍,只是试问。” 谢文钊心里早打好了腹稿,此刻轻叹道: “战场无眼,多得一份消息也能多安一份心,这一旦行差踏错就是百余性命,老夫不敢不谨慎,若有唐突还请小友勿怪。” “事关族人,家主心切实乃人之常情,在下自然理解。” 姜阳点点头,态度不置可否。 谢文钊本就没抱太大的期望,见此也不意外,姜阳的身份虽尊贵,但不成神通终究难以参与决策,能得一二消息便属不易了。 便只问道: “次第不必多提,只有一事烦请问小友,不知此次上宗出战的是哪一位真人?” 这才是谢文钊想知道的关键之处,战场上终究还是要依靠紫府真人定鼎,只要得知是哪一位紫府现身,后续便好安排打点了。 在这件事情上,只要能得了紫府真人的一丝注目,一个点头关照,族内弟子的存活便可大大提升。 姜阳听后却是摇了摇头道: “我亦不知,怕是要叫家主失望了。” 姜阳晓得轻重,别说是不知道,便是知道是谁他也不可能透露一个字。 “无妨无妨。” 这中年人连连摆手,态度平和中带着期盼: “只望着小友若是得到消息能知会一声,届时我族另有重谢。” 姜阳见状仍是不给肯定的答复,只颔首道: “便看宗门的安排吧。” 话说到这里便停了,谢文钊主动转移了话题。 这家主是位老练的人精,在他的把控下气氛没有半分冷场。 在闲叙一阵后,他发现姜阳有了去意便立即意会,找了个借口退居了幕后。 此时谢乐然接过话来,半点不端架子,一口一个姜兄叫的亲切,完全不在乎自己比姜阳年纪要大的多。 姜阳应付半晌便顺势提出了告辞,谢乐然一番挽留不成后只得送姜阳出来。 临行前,谢乐然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锦囊道: “这是家父替姜兄准备的一份程仪,还请收下。” 姜阳嘴还没张开,手中就多了一物,借着囊袋口就能看到里头灵光氤氲,连忙推脱: “能来做客已是叨扰,何谈程仪,谢道友请收回去吧。” 谢乐然坚决不收步步后退,只道: “送出去的礼岂有叫客人还回来的道理,姜兄不必推却,凡是来客我谢氏都有一份安排,此是常例,不算独有。” “姜兄就安心收下吧,我也好跟家父交代。” 姜阳掂了掂分量半点不信,内里灵资富足完全超出了普通礼送的范畴,轻笑道: “谢氏果然是仙家大族,手笔丰厚。” 谢乐然拱手笑道: “不需姜兄多做什么,只一个消息足矣,剩下的我谢氏自有考量。” “只望姜兄多多费心。” 姜阳明白这便是所谓的‘咨询费’,只为了一个消息,并且不限时,也不管他能不能答复。 付出如此多的灵物资粮,只要他一个态度而已,不得不说这买卖做的太舒服了。 姜阳将手中的袋子上下轻抛,随意道: “此事易尔,不费心。” 谢乐然听后脸上的笑一下子浓烈了几分,再次拱手俯身。 姜阳见状不再与他多说,腾身而起便离开了巍南山。 片刻后,香谢小苑中。 谢文钊双手背负在花园中赏景,眼神放松似在思索。 身后传来动静,他转身看向儿子,问道: “人送走了?” “送走了。” “他收下了?” “收,也没收。” “嗯?” 谢文钊闻言一愣。 谢乐然苦笑着掏出一只干瘪锦囊,正是他方才送给姜阳的那一只,只是里头空荡荡的,只剩皮囊了。 “他答应的干脆,可转头就飞上谢林郡上头,解开锦囊将里头的灵资挥洒一空,落下的灵物如雨引得众人哄抢,整个郡县乱成一团。” 谢乐然跟着道: “这位闹出好大动静,却只是欣赏一阵,笑了几声便离去不见了,不知是何意味。” 谢文钊静静听着,沉默了一阵才道: “率性恣意,游戏人间。” “罢了。” ...... 姜阳丢了个小小囊袋却像甩了个大包袱,一身轻快的飞远了。 剑光呼啸间在长空拉出一条长长的气道,如同烟龙蜿蜒,引得来往侧目。 原野辽阔,山脉极少,地势平缓,姜阳飞遁极为顺利,久违的这样畅快。 很快他便离开了谢氏地盘,过了这一片,前方便是都广了。 此地较姜阳见过的众多景色中少了一份巍峨险奇,却多了一份包容厚重。 明明无任何山峦高峰,置身其中却只觉自己渺小,大日照落天光却不盛,柔和披在身上。 下方是大片的灵田耕地,姜阳穿梭麦浪前面就是城池一片了。 邰氏也是坐落于此,姜阳此番碰巧路过便打算停一停。 同邰沛儿也是许久未见了,她几次主动邀请姜阳都未能成行,上次又是主动来访再次相邀。 于情于理姜阳也该来这一趟了,他观察一阵后便落了下去。 第399章 见邰沛儿 邰氏所居之地,尽管灵机不算丰盛,但地势平缓,土地又肥沃,以至于大片耕地,实乃天然的休养生息之所。 也就是此世凡人不受重视,国战动荡也少,不然必是各家首争之地。 整个邰氏放在郑国层面上固然不出众,只一位真人坐镇而已,可好歹也是紫府仙族,族人众多,其占地颇为广袤。 与谢氏极为相似,旗下的族人延绵,有灵根的没灵根的,繁衍渐多便逐渐演变成了一个不小的聚集地。 远远望去,几座矮峰矗立,周遭城镇拱卫,中心赫然是一座四方之城,恢弘耸立,墙面斑驳,显然是立下不知经年。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其间建了一座坊市,不拒外来进出,修士来往此间买卖置换,亦不算少。 姜阳对于邰氏一点也不熟悉,不过他不需费心去找人,去打听。 以紫府真人的神通,只要有心观瞧,就算他刻意掩藏身形也没用,于是他只在坊市边上观瞧一阵,果不其然背后传来清脆之音。 “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若不是老祖宗提醒,我还蒙在鼓里头呢!” 姜阳闻声转过头,面前正是邰沛儿亦嗔亦喜的面庞,她一身浅青裙裳,周身清气荡漾,如皓月皎洁,气质极为脱俗。 “也是巧了,路过来看一看。” 姜阳负手笑道。 “哦?” 邰沛儿歪头瞥了他一眼道: “这么说,不是转为来看我了。” “呃....” 姜阳一时语塞。 邰沛儿见状噗呲一下乐了出来,摆摆手道: “好了好了,逗你呢,快快有请吧,家里头老祖宗正等着呢。” “你也真是难请,三番五次邀你都不来,现如今倒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随着邰沛儿絮絮叨叨的小声数落,姜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座坊市竟然被封停了。 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被迅速驱散,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前路已经畅通无阻了。 “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吧。” 尽管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但姜阳下意识的还是不想打扰到凡人清净。 “这还算大?” 邰沛儿闻言却朝着身后拍拍手道: “抬上来。” 一声令下,八个力士赫然步辇从转角走了出来,到他身旁单膝跪下就要请他上榻。 姜阳见状不由咋舌,这可是仙宗里见不到的东西,要说排场还是这些世家大族爱讲究些,这出行还真如皇帝一般。 ‘不对,怕是皇帝也是不如的,邰氏就是这片地界的主宰,就算有什么诸侯王上也该向他们俯首。’ 姜阳心中念叨着迟迟不愿上去,回头为难的想着借口: “这不合适吧,这东西我坐不惯,咱们走着去不就得了,沿途也好赏一赏景色。” 邰沛儿似乎提前想到了姜阳反应,不由分说的便拉着他上了榻: “走,坐不惯我陪着你不就成了。” “赏景坐着赏更自在些,我吩咐他们走慢些就好了。” 姜阳被她强行按在了主位的软垫上,视野攀升,缓缓朝前行进。 邰沛儿则自己捡了个垫子凑到他跟前,脸上笑靥如花,姜阳也弄不清她到底开心什么。 “你看着我做什么?” 邰沛儿见姜阳望着他,忍不住解释道: “祥云步辇,御道车驾,这是规矩,是真人定下来的,人家也只是遵从安排罢了。” 姜阳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周遭靠枕道: “不过是寻常来访而已,何须这样繁琐。” “那可不成,姜兄你是我邰氏的贵客,礼数是不能省的。” 邰沛儿摇头晃脑振振有词: “再说了这才哪到哪儿,也就是你不曾提前知会,不然是要提前三日封城以待,匆忙之间只清了坊市街角,已经算是怠慢了。” 姜阳将信将疑,他一介筑基,真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不对吧,要都这么麻烦,那你邰氏岂不是三天两头封城?” 邰沛儿双手抱胸,眉眼如弯月,撇嘴道: “你以为谁都能当我邰氏的贵客的?” “那些真人紫府纵然修为高,神通贵,可与我族无益,尊重固然尊重,但也不值得这般重视。” 姜阳静静听着,就见她神情认真接着道: “归根结底还是你赠的那枚桃果,延寿甲子,与我邰氏恩同再造,若这还不知感恩,那岂不与禽兽无异?” “言重了,既是结伴同行,那便见者有份,你我三人自不会短了谁。” 姜阳摆摆手按下她。 哪怕是邰沛儿从前‘见多识广’知道这东西贵重,可她也是最近才回过味来,明白了这仙果的价值。 此时她笑着道: “你还不知道另外几枚果子的去向吧?” “哦?怎么说?” 姜阳闻言挑眉。 “据我所知,奕剑门所得的那桃果,一群人争抢的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来,闹出了好大笑话。” “炼丹又不愿炼,最后几人囫囵分食了,算是落肚为安。” 邰沛儿说到此,脸上笑意盈盈,显然是跟着看了不少笑料。 “还真生啃了。” 步辇缓缓前进,姜阳难以想象一向体面的真人们追着一颗果子啃的场面。 “那可不是。” 邰沛儿转而提起另一枚的去向: “商清徵那一枚你知道吗?最终辗转到了清祀丹师的手上。” “有所耳闻。” 姜阳点点头,实际两人商议之时他正在现场呢。 “到底是成名已久的丹师,此仙果在她一番调配下出丹整整九颗,每一颗都能让一位紫府延寿八至十载。” “据老祖所言,那段时间市面上每出一颗都让那些寿元短缺的老家伙们争相解囊,玄曦清祀两位真人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往后抬举神通所需的资粮都叫她们挣了一多半。” 邰沛儿这一世不断关注上层消息,每每同老祖闲聊,所以知道的不少。 姜阳微微抬头了然道: “唔...这我还真不知道。” “嘿嘿,你现在想反悔可晚喽~” 邰沛儿调笑了一句后轻声道: “这下你知道这果子的价值了吧,我得来之后老祖宗都舍不得服用,几次感叹自己这条老命恐怕还及不上它。” 第400章 都广邰氏 “真人性命怎可用死物衡量,这果子再好,终归也是要给人服用的。” 姜阳出言安慰,既然是送出去了,他可从来没有反悔过。 况且几次三番邰氏的态度也摆在这里,并非是假客套,这令人总是舒适的。 邰沛儿笑意盈盈,屈身在软垫上: “我邰氏风光如何?” 力士步履迟缓,姜阳沿途看得目不暇接,青阶古巷,一步一景,这城池古老,少说也有千年之久了,他轻声道: “气势恢宏,自有一分厚重之气,贵族怕是出身显赫,传承不浅。” “都是老黄历了,要真是传承不浅我家真人怎么也不会只一道神通。” 邰沛儿眉眼低垂,叹道: “眼前这花团锦簇,不过是烈火烹油之景,族中兴衰皆系于老祖一人之身,可怜家族中还有几人一叶障目而不自知。” 邰老真人是延寿甲子,可也只是甲子而已,又不是重活一世,终归还是有坐化的那一天。 邰氏当务之急还是要续上紫府传承,不能令其断了代,没有真人庇护,整个家族也只能沦为他人鱼肉。 姜阳明白其中的尴尬之处,扫了她一眼笑道: “这才许久不见,你竟也是筑基后期了,当真是神速,想来定不负邰老真人期盼,紫府有望了。” “比不得你。” 邰沛儿其实也早发觉了姜阳同样是筑基后期,不过对于姜阳的情况她丁点不意外,甚至觉得慢了几分。 而她自己之所以这么快,则是因为刻意去撞了种种‘机缘’得了大量资粮,再加上老祖宗偏爱,故而才能突飞猛进,比之前世要强出百倍去。 她捋了捋耳畔碎发,脆声道: “『太阴』道统高贵,可不是那么好修的,当初见了那缕太阴之气,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如今想来是该慎重思虑才是。” “怎么?可有什么妨碍?” 姜阳闻言转头看向她。 “暂时...倒没什么妨碍。” 邰沛儿犹豫着,心中亦有迷惘,这一点即使是她丰厚的阅历也不能给她指引: “只是随着【姮月仙府】避世,三阴本就少有,修太阴的真人更是难觅,我疑心前路崎岖,暗淡不明。” 当年她得了那卷【望月凝霜道卷】,以为尊贵满心欢喜,后来又机缘巧合得了气,便瞒着真人草草修了。 老真人行走世间数百年,一时间见了也大惊失色,道统与道统之间是有差别的,阴阳自古便是独一档的存在,除了少数的几种道统,其他种种连正眼都瞧不上。 面对老祖追问,邰沛儿也只有推脱是清屿山福地得来的,好在功法的品级极高,紫府篇幅秘法一应完善,如此邰弗惟才慢慢打消了顾虑,以为是古代传承下来的。 姜阳默默听着深有体会,阴阳别说道统,就是旗下灵物也实在难寻,除了少数古老势力有存留,现世之中可难得一见。 他旋即轻声道: “太阴高悬,怎会暗淡?前路或许崎岖,可说不定越过便是坦途,畏首畏尾可与求取神通无益。” 圆月亘古,遍洒清辉,不应任何人变动,这何尝不是一种昭示。 若是心绪反复自我怀疑,落下了心结到突破紫府恐怕难以勘破无穷幻想,坐死关中。 邰沛儿自己也明白这道理,可抵不住去想,如今这话从姜阳口中说出来,这才感到分外安心。 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府邸便到了。 此时府门大开已早早等候,力士停了步辇,门口站了一整排的人,有男有女,高矮不一,个个带着别样的目光望过来。 姜阳的外貌风姿或许正符合他们对上宗的遐想,于是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邰沛儿赶紧介绍道: “都是我族中嫡系,听闻你要来,特来感谢的。” 一句嫡系把眼前这一群人都打发了,让中间某些人眼神冒火,刚想出言反驳几句,便被身边的大手一拍给按了回去。 这群长辈晚辈亲戚混杂在一块,真要一一介绍真得到猴年马月去了,邰沛儿也懒得耽搁时间,便笼统一言略过去了。 姜阳本就对这场面并不十分适应,也乐得如此。 此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庄重老者,笑呵呵道: “恭迎上宗仙真高轩莅止,我邰氏全族扫榻以待,老朽邰正宵,忝为族正。” “族正客气了,在下姜阳。” 姜阳上前拱手应道。 “还请姜上使入内品一品茗,赏一赏景。” 老者伸手邀请道。 “饮茶观景随后再叙,我先带他去后堂,老祖要见他。” 面对着满是好奇热切的眼神,正当姜阳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邰沛儿上前解围道。 邰正宵闻言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喔...既然是老祖的意思,那我等就不多打扰了,快快前去吧。” 邰沛儿见状拉着姜阳便要走,还是姜阳多客气了一句: “真人有令在下便先去面见真人,还请诸位勿怪。” “不怪不怪。” 邰正宵还没来得及回话,一群人就在其身后热情摆手,弄得他顿时黑了脸。 待姜阳二人离去,此时才有人后知后觉挠头道: “这是谁啊?新姑爷?” “赶紧闭上你的嘴吧!” ..... 二人穿厢过廊,走园串巷,一个家族繁衍至今,哪怕是只算嫡系人数亦是多的数不过来。 整座府邸庭院大的出奇,初来者若是无人带路怕是如同陷入迷宫。 姜阳随着邰沛儿穿梭,很快周遭便逐渐幽静,不见半个人影。 邰沛儿解释道: “这是家族后堂,也是宗祠所在,平时只有老祖一人在此,闲杂人等难以靠近,故而清净许多。” “刚刚那些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亦不需理会,都是些庸碌,目光短视之辈。” “无妨。” 姜阳摆摆手并不在意: “你等大族,嫡嫡道道,家长里短,勾心斗角才是常态,只有关键时刻能一致对外便好。” “说得好!” 此时一苍声赞道: “早闻上宗仙修清净,不曾想也知这浑浊经世之理。” “老真人说笑了,宗门也好,宗族也罢,哪有什么真正清净之地。” 姜阳笑着接了一句,转身拜道: “姜阳见过邰真人。” 第401章 皆是修行 “免了免了,免礼吧。” 邰弗惟不知何时已经在两人身后负手而立,态度十分温和道。 此时邰沛儿也收起姿态,乖巧的唤了一句: “老祖宗。” “嗯。” 邰弗惟应了一声,转而道: “都别站着了,入内一叙吧。” 说罢便背着手悠哉悠哉的往内堂走去。 “走吧。” 邰沛儿努努嘴带着姜阳跟了上去。 邰氏虽奢靡,但邰弗惟本身却过得很简朴,或者说神通之尊已不好人间享乐,总之其居室不大,陈列也简单,透着一股幽静之意。 “坐吧。” 邰弗惟大袖一挥坐上了主位,对着下面的两人缓声道。 邰沛儿闻言眼珠一转,嘟嘴道: “老祖宗在此,哪有我等坐下的份儿。” “哈哈哈。” 邰弗惟听罢仰头大笑,伸出手虚指了几下道: “你个鬼机灵的,我可没跟你等假客套,今日无尊卑,只有老幼,都坐下吧。” 此时邰沛儿才满意俯身下拜,姜阳顺势拱手道: “多谢真人。” 待到分至左右坐定后,邰弗惟这才开口道: “久闻不如一见,时隔八年再见小友,风采仙姿更胜往昔啊。” 姜阳适时笑了笑,轻声道: “真人谬赞,不知这话是从何说起?” 邰弗惟听后望了下首邰沛儿一眼,抚着长须笑呵呵道: “姜小友还不知吧,八年前可是有人吵着闹着要去上宗观礼,正巧一睹小友风姿,至今还念念不忘....” “老祖宗。” 邰沛儿此时脸臊的通红,对着邰弗惟不依道。 当年她也是刚刚明了前尘,听闻‘机缘’在前,哪又能想太多,只能缠着邰弗惟说要见世面,这才没能错过得见姜阳的机会。 可如今当着姜阳的面被自家老祖宗抖搂出来,还是令她羞的背后酥麻,脸上升起热意。 姜阳瞥了邰沛儿一眼,并未火上浇油,只是摇头笑道: “也是因缘际会,当初邰姑娘不以姜某位卑,由此结识,可见其心。” 此言一出,邰沛儿顿时心中一缩,不敢去看姜阳,好在她本就羞涩之态,也无人看出异样来。 “到底是天资仙才,转眼间也是筑基后期了。” 老者苍面上满是笑意,轻声感叹道: “哎....人老了,总爱回忆往昔。” 姜阳客气道: “真人神通当面,不敢论仙才。” “嗐....黄土都埋到脖颈了,什么真人什么神通都是虚妄。” 邰弗惟遥想初证神通时的意气风发,转眼却白眉垂落,望着眼前的年轻一辈心生惆怅。 不过他很快收拾心情,略微点了点头道: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 姜阳知老者是在谢他给的那枚桃果,便摆手道: “不管是邰姑娘还是邰氏诚意,我已多有认识,真人言重,不必再谢了。” “也罢,那就不谈这些。” 邰弗惟见状便不多提,只是端起杯来与姜阳遥祝,姜阳连忙提起与之共饮。 放下杯来邰弗惟便提起另一事来: “此番上宗有旨意,欲要我邰氏出战,令行需出筑基三位,练气修士三十余人。” “既是攘除边患,自是义不容辞,邰氏已接了调令,不日便可派出人手。” 邰沛儿一直不曾开口,此时一边替二人添茶一边见缝插针的上眼药: “是呢,姜兄来之前族内还在商议着人选,老祖您是不知道,下头那几房是吵得面红耳赤,就差动手了。” 说到这她撇撇嘴,意有所指道: “平日里争这个抢那个的,都是长辈看不过眼也就罢了,如今赶上这战事,倒一个个兄友弟恭起来,你推我我推你的,都觉自家孩儿羸弱,难以扛鼎。” “砰!” 邰弗惟闻言一拍扶手不曾多言,只是冷哼了一声。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可邰沛儿偏要趁着姜阳在此,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来,为的就是要邰弗惟的一个态度。 邰弗惟身为紫府,家中的些许风言风语哪能瞒得过他,老人持家久了,深谙堵不如疏的道理,只是在等一个一锤定音的时机罢了。 不过此时他还是道: “嗯....此等风声我也略有耳闻,不过上宗调令岂有他们讨价还价的道理,不拘是嫡系旁宗,点到了谁便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谁来求情亦是无用!” 说罢他缓了缓口气,朝着姜阳道: “让小友见笑了。” 姜阳眼观鼻鼻观心,此时还帮着找补了一句: “为人父母,舐犊情深乃人之常情,一时昏聩...真人不必动怒。” “嗬嗬嗬....” 邰弗惟哼声一笑道: “不曾想小友还有颗玲珑心,沛儿就是看不穿这一点,是非好恶皆系于她一心。” 姜阳不予置评,道了一句不敢。 “嘁...” 邰沛儿见此切了一声,倒也没多言语,此举虽没到她心中期盼,但也足够了。 家族人自有家族事,她一贯看不上族中某些人多吃多占,遇事就缩头缩脑的做派,早就想让老祖宗整治一番了。 至于针对其自身的窃窃私语,她才不在惯着呢。 邰弗惟看她不忿,索性便借机点透,磋磨着扶手道: “你可是不服?以为此战主动请缨就能挡住悠悠众口?” 不错,此战要出的三位筑基之一便有邰沛儿,这也是她怡然不惧,敢于站在所有人对立面的原因。 见邰沛儿不曾答话,可眉宇扬起,老人便接着道: “人之道,天之道都是道,万变不离其宗,持家亦如修行。” “族人贪墨畏缩,你视之不忿,妄图拨乱反正,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算压的他们屈从却也改不了始终,只要邰氏还在,这种事这种人便层出不穷,此乃人性之弊,放眼天下皆准。” 邰弗惟少见的多说了几句,语重心长道: “这不是你为今该关注之事,修行...求取神通才是关键,也是我邰氏的重中之重。” “等你神通成就,一切的杂言碎语,一切的不顺不忿都将随风散去,你的每句话都将会被奉若仙旨,他们敬你、畏你、依靠你乃至于....惧怕你。” 邰弗惟的意思很简单,紫府才是邰氏存续之关键,家族不过是附庸而已,要分清主次。 “记住抓大放小,不偏不倚方为长久之道。” 老人望着邰沛儿轻描淡写道: “这个道理我本希望你能自悟,如今看来....神通之路,你还差得远呢。” 第402章 长息玄宫 老人如今没什么特别的念想,既然成道已经是奢望了,那为家族培养一位存续之才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期盼。 上一代的子弟庸碌者居多,鲜有栋梁,加上脑袋又不活泛,邰弗惟暗中观察许久,便熄了培养的心思。 直到邰沛儿这一代小辈成长起来,才叫老人看到了希望,原本他属意的是其兄长,可渐渐地他发觉邰沛儿颇具内秀,机缘更是绝佳,这才改换了心意。 邰氏如今已然经不起折腾了,只要稳稳承接过度,有一位神通在邰氏就不会亡,那他邰弗惟就算死也甘愿了。 “知道了。” 老祖之威不可逆,邰沛儿瘪瘪嘴道。 姜阳从旁听着也略有所思,跟着拱手道: “晚辈受教了。” “不过一家之言,小友听听则罢。” 邰弗惟笑了笑,轻抿了一口茶水,转而说起正事: “此番边疆之战,还有一事需托付小友。” 姜阳闻言抬眉道: “真人请讲。” “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紧张。” 邰弗惟轻声道: “若是我邰氏族人碰巧归在上宗麾下,还请高抬贵手,照拂一二。” “非是怯战,战场我邰氏也去得,只是不想白白丢送性命。” 战事归郑国统一调度,他邰氏又不出紫府真人,于战场上自然是没有话语权。 与谢氏同样的顾虑,自家子弟归拢到他人麾下驱使,都不用头上的真人刻意针对,只要一连战上几场恐怕幸存之人便寥寥无几。 反之若是能有紫府真人的照拂,其存活的可能便会大大提升。 “这....在下一介筑基,人言轻微,恐怕晚辈不能给真人保证,还请恕罪。” 姜阳顿了一下,还是如实道。 “无妨,只是预先知会一声,以作万一。” 老者摆摆手并不在意,成则最好,不成亦无妨,他如今什么都不在乎,也就更加不吝啬这张老脸了。 邰沛儿双眸亮晶晶的,前世她才刚刚筑基不久,邰氏便加入了战事,整个队伍被归拢在了雨湘山玄仪真人麾下,老祖上前卖了情面,得了玄仪真人照顾,这才损失微小。 同时也是在这时候,她第一次见了‘姜阳’,其炽烈璀璨的剑意至今还停在脑海久久不能忘怀。 只是如今世事变动过大,姜阳连师尊都换成了大真人,其还能不能被安排出战也尚未可知,邰沛儿自己心里亦是没底。 邰沛儿又不能对老祖直说是玄仪真人,况且目前出战的是否还是这位真人,仍是未知之数。 “唔....晚辈尽力而为。” 姜阳稍稍放下心来,老真人颇具分寸,并未叫他太过为难。 事实上对于此战姜阳自己还摸不着头脑,路过的各个世家却闻风一股脑的凑上来,仿佛这事情是他能够一言而决似的。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姜阳是明确的,那便是大家都不想打。 见过了那翟家抽签、谢氏家主还有眼前的邰老真人,经历了这么久的边患仍然解决不掉,各方势力已经逐渐摸清了套路。 地盘是人家的,人手却是自己的,在那边陲之地上打生打死,好处却捞不到多少,长此以往诸家便不愿意,以至于开始磨洋工了。 如今人是不能不出的,但若是不想让族人白白送死,这上宗的关系还不能不跑,下面的筑基世家不好过,似邰氏这等紫府仙族亦是为难。 姜阳想罢问出了个问题: “敢问真人,这北狄真的难对付吗?” 邰弗惟抚了抚胡须,这才道: “那要看对谁,若是郑皇室举国之力,倾尽真人,蛮夷便如鸡卵易碎。” “若只看往常的兵力投入,胜负便在五五之间。” 姜阳闻言眉头紧皱,疑问道: “郑国君是何缘故,要行此添油之事?” “边患从来不是一家之事。” 邰弗惟手搭在桌沿轻点: “不单单是郑、楚两国谋划,其身后亦有上宗支持,背地里也不乏巫、释两家的影子,诸方势力选在北狄这处地界引爆,一定是有安排的,只是不为我等所知罢了。” 邰氏如今只他一位紫府,行事还需慎之又慎,匆忙之间靠过去上了桌,再想退下来可就难了。 此时旁边的邰沛儿都憋坏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得以窥得全貌,可由于事关她‘洄仙’之迷,一旦泄露天地有感,她便会即刻受雷而亡,故而她只是在旁倾茶,一言不发。 “此事离你等尚远,且安心修行吧。” 邰弗惟端起了茶杯,悠然的吹了一口道: “蛮夷杂种尔,岂能登堂入室?” 姜阳怔怔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邰氏传承久远,想必出身亦是不凡吧?” 提起这个邰弗惟沉默了少许后唏嘘道: “久远倒是颇为久远了,可就是因为太过久远,已经算不上显赫了。” 老者顿了顿道: “毕竟要真是显赫,老夫何至于空活五百寿数却只有一道神通,小友可曾听闻过【息堙】真君?” “【息堙】.....” 姜阳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了,那金衣道人江蓠曾提到过一句: “息堙曾斩角鹿,至重华星落,地气上升,万物凋零。” “不错!” 邰弗惟讶异的看了姜阳一眼,似乎没想到他竟然听说过,便颔首道: “这位古修正是持『稀土』之道成君,祂拜在【长息玄宫】,成道前的俗名讳曰:邰平堙。” 这下轮到姜阳惊讶了,他曾想过邰氏来头不小,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渊源,立马回道: “竟是真君后裔?!” 邰沛儿倒没什么惊讶神色,她自己不光在族谱上看过,也听老祖说过不止一回,早就免疫了。 “谈不到。” 邰弗惟摇了摇头,叹道: “因实在太过久远,我家既拿不出完整的神通五法,亦没有传承谱系,长息玄宫根本不认,按天祖猜测都广邰氏当年或许只是旁系之中的旁系,甚至只是某一位先辈发迹之后冒认来的祖宗,总之具体已经无法考究了。” 看着自家老祖颓唐模样,邰沛儿忍不住安慰道: “可一道神通也是神通,那道童不是承认了么?《坌土衍山经》就是长息宫的核心传承!” “老夫自然知晓。” 邰弗惟轻声道: “不是这道功法,你以为我邰氏能安稳存在这么久?” 第403章 达成约定 长息宫是主司土德的玄宫,身在土德证位子的真君大多与此相关,这样的存在哪怕不承认邰氏的出身,只是不闻不问,也不会有等闲之辈敢于轻易去动他。 “邰氏的传承不能断,沛儿你不愿修『稀土』,这责任便落在你兄长肩上。” “将来你若是持了神通,为我邰氏还要多提携一二。” 邰弗惟轻声道。 “是,沛儿知晓了。” 邰沛儿点头应下。 姜阳从旁静静听着,看来长息玄宫的来头不小,哪怕是有可能再多邰沛儿这一位紫府,这块虎皮邰老真人并不想轻易丢掉。 “好了,不必再多听我这个老东西多唠叨了。” 邰弗惟换上了笑容,对着二人摆手道: “还是你们年轻小辈之间多叙一叙吧。” “哪里,真人言重了。” 姜阳旋即客气道。 邰沛儿早就不想在此处待了,拽了拽姜阳的衣袖连忙起身拜别: “那沛儿就不叨扰老祖了,这就告退。” “去吧去吧。” 邰弗惟随意颔首,就差挥手赶人了。 姜阳亦步亦趋跟着邰沛儿出来了,出了后堂邰沛儿回身道: “走,带你到我那处去瞧一瞧。” 姜阳略一思索便道: “也好。” 邰沛儿眉眼弯弯,欣然道: “跟我来。” 邰沛儿日常并不在苑内活动,两人腾身而起出了府邸,其后立着两座矮峰,邰沛儿带着姜阳落向了右边的那一座。 山峰不大,郁郁葱葱,将一踏入姜阳便感觉到灵机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显然是特意培植了灵脉。 峰顶上有一眼清泉,顺着山道汩汩流淌泻入底下幽潭,边上立着一座小榭,有种远离人烟的僻静。 邰沛儿开口介绍道: “都广是平原阔野之地,难见奇峻高峰,这两座山还是老祖初成神通之时以大法力从别处搬来的,又特意蕴养了灵脉,用以修行闭关。” 姜阳一想还真是,一路行来果真是一片坦途,难见半座险峰。 “真人神通广大,就是这峰不够奇险。” 不够奇险是捡好听的说了,姜阳还很少见过这么矮的山峰,说是块隆起的大山包也不为过。 “那你可有所不知了,此地镇土拒脉,想当年此峰刚移来可是足有九百丈高,如今不过区区二百年便压的只有三百丈不到了。” 邰沛儿美眸一挑,回道: “可以预见的是百余年后恐怕便是如履平地,只能再行搬山之举了。” 姜阳也是头一次听说,奇道: “还有此等缘由,何故?” “谁知道,古来有之。” “左边那一座分给了兄长,这一座便予了我,坐吧。” 亭榭中邰沛儿边说边邀姜阳落座。 姜阳坐定,环顾周遭景色赞道: “悠然僻静,道韵天成,矮固然矮,可确是一座修行宝地。” “不过是效仿先贤布置,比不得你那道场,返璞归真。” 邰沛儿就地取了泉水素手烹茶,抬眼笑道。 姜阳闻言笑了一声道: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哼....” 周遭只他们两人,邰沛儿眼角飞扬,推了茶过去抬抬下巴道: “尝尝吧,我都广的特产。” 姜阳端起闻了闻气味后,略一抿惊讶道: “麦茶?” 这香气醇厚直往鼻子里钻,两口下去腹中便有饱食之意,端得神奇。 “不错。” 邰沛儿眯起了眼,同时饮了一口道: “不算什么好玩意,但也就我都广一地才有,可还喝的惯?” “颇具风味。” 姜阳点点头,尽管灵机不盛,可味道却不错,让他想起了从前。 邰沛儿抬眉问道: “此番边疆战事,不知姜兄到时可要前去。” 姜阳放下杯后道: “这....尚不清楚,还要看师门的安排。” 对于此战姜阳心中暂时只有个模糊的想法,去与不去都在两可之间,一切都还要看玄光的意思。 “唔...” 邰沛儿听后暗自思索起来,想着该如何开口劝他前去。 此次战事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其涉及到了一系列的深层谋划,是不可多得的机缘,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可她又不能直接邀请姜阳,毕竟这是战场又不是去郊游,开口未免唐突。 姜阳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忽然开口笑道: “怎么?” “总感觉你话中有未尽之意。” 邰沛儿心中一凛,连忙心虚的捋了捋头发道: “哪里,毕竟战场无眼,只是不安罢了.....” 差点忘了这一位剑心通明,心思波动过大就会被其察觉,邰沛儿连忙收束心神,多解释了一句。 “嗯,这说的也是。” 姜阳点点头深以为然,一路看来他感触良多: “不管上层如何布局,最终还是要落到底层下修头上,你杀我我杀你,命却是自己的。” 邰沛儿则趁机问道: “那你会去么?” 姜阳瞥了她一眼,反问道: “你希望我去?” 邰沛儿被这眼神盯得心口一空,下意识点头道: “是。” “如此....我会前去的。” 姜阳颔首应声,把这事真正放在心上了。 大师兄是紫府,又要驻守矿脉,自然不可能前去,三师姐楚青翦又要闭关修行秘法,人选基本就在毕师兄与他之间选定。 而师兄毕行简向来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其对于斗法之事亦不热衷,恐怕最后这差事还真得落到他头上来。 况且这还不是一峰之事,宗内的几峰应当都要出人,姜阳疑心商清徵可能也会被派遣前去,到时有他在,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这边姜阳话音落下,邰沛儿空荡荡的心湖瞬间便被一股热流注满,烫的她满腔热意。 ‘他答应了,他心里有我!’ 邰沛儿喜上眉梢,当即出言道: “那可说定了,届时若能分在同一位真人麾下,就更好了!” “这是说不准的事。” 姜阳摇头,除了掌教几乎是哪位真人前去都有可能。 邰沛儿此时眼波流转,稍稍透露了丝丝讯息: “我看啊,不是玄仪前辈便是那位新晋的致秋真人了。” “哦?为何这般肯定?” “那还用说,这两位真人资历尚浅呗,都是成就不过数十年间的真人,通常也是现身最频繁的时候。” 邰沛儿不假思索便回道。 初成神通,成就紫府真人,前几十年几乎是最为风光的时候了,自然是频频现身,怎会耐着性子继续修行闭关。 等到新鲜感褪去,着紧修行,露面的时间自然就少的多了,这几乎是惯例。 第404章 悠然闲逛 “明白了。” 姜阳闻言顿觉有理,于是点点头道。 邰沛儿笑着饮了口茶,借机思索。 按说曾经带队而出的正是那位玄仪真人,因其成就最晚,辈分最低,可现在却不同了。 其实这位致秋真人也是一环变数,前世邰沛儿可根本没听过这一位的名号,前不久收到雨湘山发来的请柬似的她一时大惊。 好在这种变数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稍稍有了些免疫。 按着她打听来的消息,不知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原本该要坐化的这一位竟然在寿尽前突破而出,致使雨湘山又补足了一位真人。 心思复杂之下,族中也没让人回来,而是令原本去吊唁的那批人无缝的又去参加了紫府法会。 不管怎么说,如今多了这位致秋真人,那去到边疆战事的还真不一定会是玄仪,若真换了人,那其后一连串的变动更是会多到数不清了。 这才是邰沛儿所顾虑的,以至于隐隐生出不安来。 “想什么呢?” 面对问询,邰沛儿恍然抬头正对上姜阳目光,不由笑了下道: “没什么。” 随后收拢心神,转而道: “坐的乏了吧,可要我带你在周遭转一转?” 姜阳其实都在两可之间,便起身道: “客随主便,走吧。” “那就走。” 邰沛儿说着便带着姜阳在这山上四处转悠起来。 峰虽低矮,可邰氏毕竟在此处经营了数百年,风景自是不差的。 泉眼叮咚,抵近是一座青竹小筑,立于环形山坳处。 邰沛儿双手背后指尖相扣,回身裙摆摇晃: “此处是我修行术法之地,山坳环绕,也方便受领月华。” 小筑幽静,前方是一大块的空处,种着些许奇花异草,透着芬芳,周遭灵光闪烁一圈套一圈,显然是下了禁制又布了灵阵。 二人走近,邰沛儿忽然对着那处花卉之地努努嘴: “这地方老祖宗可宝贝的紧,除了他老人家与我,家中便是兄长也靠近不了半分。” 说着她回头笑道: “猜猜那里有什么?” 姜阳听完不由摇头笑道: “你家里的事,我哪里猜的中?” “你猜猜看呢。” 邰沛儿笑盈盈的示意姜阳试一试。 姜阳来了兴趣,观察着邰沛儿神色,随后又望向了那片空处。 欲要他猜,定是与其相关,不然就没意思了。 可要说邰氏之中与他相关的,姜阳思索一圈后突然睁眼看向她道: “你将那枚果核种下去了?” “正是。” 邰沛儿笑着点头,复又正色道: “其实是老祖宗种下的,吞服了果肉已经让他肉痛不已了,果核便不曾留着炼药,而是以神通催化埋入了山中。” “土德神通的生发之力虽不如木德,可也颇具效用,加之又引了灵泉水灌溉,以期将来能给子孙留一份家业。” 姜阳一听果然如此,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 “这桃果非是等闲之物,怕是没那么轻易能够落地生根。” 姜阳提醒她道。 “是,早有预料,不过是勉力一试罢了。” 邰沛儿显然也早就清楚,叹了一声道: “几年过去了,不谈灵泉浇灌,便是灵资也用下去数份了,可半点不见动静,只有周遭的灵卉生的愈发茂密了。” 事关广木,要真能轻易种下,世间就不至于这般稀少了。 “静待天时吧。” 姜阳想了想轻声回道。 邰沛儿颔首言道: “老祖也是这个意思,左右不急于一时,一百年也好,五百年也罢,不必非得全一世之功。” “不说这个了,走,去别处转一转。” 随后邰沛儿便领着姜阳山上山下的一通转悠,遍瞧此等依山而居,枕景而眠之地,说说笑笑的好不自在。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邰沛儿在说,姜阳只是静静听着,可也掩不住她面上笑容,一直不曾断过。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日沉西山,便是月华初生,宿落梢头。 好景看久也觉腻烦,此时夜晚山下逐渐热闹起来,城内华灯初上,兰膏明烛,千门万户。 二人索性收敛气机,化作凡人在这繁华的城池中闲逛起来。 此间被邰氏掌控,安全稳定,凡人之间并无什么宵禁的说法,纵然是夜间也多有活动营生,烟火气十足。 长街喧嚣,二人在人流中穿梭并行。 姜阳也远离凡人很久了,此时左顾右盼瞧个新鲜,过往的吆喝叫卖让他想起那一小段乞讨挨饿的日子,进而又想起了那户人家。 ‘不知其后来如何了,若是将来得闲是该回报一二。’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不知这户人家还在不在渭阳府境内。 正想着眼前便有一只玉手伸了过来,掌心躺着一块饴糖。 “喏,尝尝看。” “唔。” 姜阳随手接过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味道温和,缓慢的释放着甜味。 自打筑基之后,他几乎就断了口腹之欲,加上本身他对吃食并不热衷,只是偶尔饮些茶水,用几个果子便足够了。 平心而论这饴糖并不算多甜,但在此情此景下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邰沛儿侧头观瞧着姜阳神色,手指从拽着他衣袖慢慢向着掌心试探。 恰逢此时沿街一场闹剧展开,吵闹声不断,在场众人纷纷围拢过去,姜阳也不由侧了侧身,邰沛儿便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一番听罢,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个公子哥争风吃醋而已,已经被左近之人拉开。 邰沛儿当即心下大坏,拳头攥紧暗暗哼了声气。 可随之而来的一声呼喝让原本乏善可陈的闹剧变的更有趣了些,只听中间的一位白衣公子气不过,自报了家门姓名,言其姓——邰。 一言既出,四下噤若寒蝉,周遭有人嘴唇蠕动,有人幸灾乐祸,当事人则更多的是欲哭无泪了。 姜阳转头正巧看到邰沛儿黑了脸,便调侃道: “也是他运道不佳,正赶上大小姐微服私访,恐怕要吃大瓜落了。” 邰沛儿缓匀了气,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但还是耐住了性子,眼皮都没抬: “不过是旁支里头的凡人,自有族规约束,还配不上我来处置。” 说罢她又换上了笑容道: “咱们快些走吧,等会巡逻队要过来,省的认出我来,便逛不成了。” 第405章 玄雀秋蝉 天清气朗,月满梢头。 二人为了避开巡逻队,此时已经转到一处凡人酒楼,寻了个清净包厢赏月。 邰沛儿暗恨那出闹剧扰了她好事,可又不能真去做什么,于是只能鼓着脸生闷气。 为了不叫姜阳看出什么异样,她压下心思随意点了些酒菜,这才饶有兴致问道: “上次一别许久不见,不知你剑道修行进展如何?” 上次来访,听闻姜阳连剑元都差了一线,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想,故而这会腾出空便关心起来。 姜阳闻言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骤然一空,想起白棠不由怅然道: “侥幸....得了剑意。” 这倒不是姜阳谦虚,而是这道剑意实实在在是为白棠所授,而非他之功,故而不敢自恃。 “果真?!” 邰沛儿哪能想的这么深,这边听后惊讶不已: “竟这样快!姜兄不愧为当世,咳....不出世的剑道天才,恐怕玄光大真人在这个年岁都还未曾崭露头角呢!” 姜阳可不会把这夸奖安在自己头上,只摇头道: “不过是享前人之利罢了,我算什么天才。” 邰沛儿此时却听不见了,心中像是炸开了一般,种种回忆涌上心头。 ‘『玄雀秋蝉上霄临睨剑』,剑意——秋临!’ ‘上妙玄真....上霄临睨,不愧是一脉相承,都是主宰着四季变幻,侯应一系的剑意。’ ‘得的这样快,难道是厚积薄发?不过...也好,正巧赶上边疆战事。’ 思绪电闪,邰沛儿乎生出一种踏实之感,望着姜阳她笑的眼眸弯弯,这种感觉沉甸甸的,很安心。 至于姜阳的说辞,邰沛儿只当他谦虚惯了,并不十分在意。 转而就听姜阳在旁道: “光说我了,你的修行进展也着实不慢啊,术法一道想必也有精进吧。” “我受举族之力供养,若还是无甚进展,哪有颜面对真人?” 邰沛儿摇了摇头道: “至于术法虽是修了不少,可难有合心意的,太阴一道高妙至极,寻常的道统中自是没有的,在这一点上老祖也没什么办法....” 她的『夜泊霜』最擅念咒掐诀,揽月施法,对于术法便是以三阴为上,寒炁适中颇为顺遂,再次便是水德术法了,其余就算没什么妨碍,用起来却也乏味的很。 言罢她素手平伸,白嫩的掌心散发毫光,天边的月华便自行在其掌心凝聚: “自打修了太阴,始知此道玄妙,月华如霜,聚散由心,什么法光什么玄术,被我这玄月真元一摧,便通通烟消云散。” 姜阳灵识一扫便领略到了这稀世道统之妙,其真元似霜雪,兼具厚重轻灵之相,他忍不住伸手一点。 玄黄真元凝成一点抵在她掌间,黄白二色交织,泾渭分明,竟能够分庭抗礼。 “好高的品质!” 姜阳脱口而出,他这不是虚言,坦白说他行走至今,还少见能够与他广木真元相抗衡的道统。 那些什么嫡系叫的好听,可交手后往往是被他法力一刷便如同冰消雪释一般溃散开来,同修为下能撑住三招两式已不是庸手了。 邰沛儿悄悄捏住指尖,装作无意道: “不成的,你只点了一指,我却出了一掌,看似是分庭抗礼,实则还是有差距。” 姜阳没在意,只以为她玩闹,轻轻一挣便抽了回来,顺便捏了一缕真元回来细细端瞧。 这一点月华极为菁纯,可落在姜阳指尖却每时每刻都在消散,这升腾的毫光即刻引起天象变动,耳边顿时响起飞雪之声。 邰沛儿立刻挥手打散了飞絮,笑道: “好了,再多看会此地便要落雪了,还要不要人用饭了。” 姜阳旋即松了手,抬眉道: “说起术法,我上次一行,倒有些别样收获,正好请你参详参详。” 说罢便从袖口内掏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哦?那我可要好好瞧一瞧了。” 邰沛儿闻言颇感兴趣接了过来。 尽管她目前手中短缺可也不是什么法术都要的,见识过这般道统她眼光极为挑剔,当下便伸出一缕灵识探入。 《悬珠见晦正应法序》! 竟是一册阐解『晦阴』的大法,其字字珠玑,虽不知具体品级,可读着这般微言大义的总纲玄术,便晓得来历不浅,极为深奥。 尽管不是邰沛儿最期盼的太阴,可晦阴同样不差,叫她收敛了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姜阳见状由得她去看,自己随手拿起竹箸意思了两下。 这卷法书还是他在琅嬛阁得来的,当时对于三阴三阳多有好奇,于是便动念搜寻,一番探索后就在不多的选择中看中了这一本,这才拓下来收藏。 对于此道姜阳自己不甚精通,可也瞧出这定是一卷精妙法术,寻常之辈怕是读也读不懂,周遭好友之中也只邰沛儿修行太阴,故而最终还是得归到她头上来。 “呼~” 半晌后,邰沛儿这才抬起头舒了口气,神色振奋。 “如何?” 姜阳看她。 “妙极了,这里头可不单单只一道术法,而是一册法序,变化极多。” 邰沛儿眼眸转动,满是笑意: “姜兄说的好听,这等玄术哪里是要人家参详,分明是演道于我。” 说罢心下更是感动,姜阳又不修阴阳,收藏这枚玉简可不就是单单顾着她,想着她的实证嘛。 “你自留用便可。” 姜阳笑了笑,语调轻松道: “我之道统与其迥异,多半是用不上的,到手后只匆匆读了读开头,同我说说效用吧。” 邰沛儿听后当即颔首,欣然道: “好。” 随后整理了下所得,便开口道: “此法所撰者不详,不过其末尾还是留了笔,称曰:月照洞台中阴道统。” “月照洞台?倒是不曾听过。” 姜阳念叨了一句,对这道统没有任何印象。 “谁知道呢,三阴毕竟高傲,许是中古之前的。” 邰沛儿浑不在意,若不是她功法中道出了姮月仙府的名字,她也不知这世上还有此等太阴道统。 她一言略过,便念了念这玄法总纲: “昼明幽夜,照我悬珠,饮泛晶浆,香透灵躯,数周真会,乘景冲飞,于是合正性,存月圆,潺水如注,霜雪成桥。 咒曰:吾祭玄身入月明,霜封玉魄广寒冰。” 第406章 了却尘缘 “这非是一招一式的法术,而是一种非常之态。” “蕴玄珠,感月明,合正性,高举晦阴,悬珠在眉间,能得种种加持,掐诀、施咒、护命于一体。” 邰沛儿对于术法上手极快,虽然只通读了一遍,可对于其内种种神妙俨然流转于心,她接着道: “月极则晦,这道咒诀亲近太阴,加之寒雪既具,简直是量身裁定的一般。” 姜阳听罢,不住颔首道: “好精妙的玄术!” 邰沛儿满口赞叹不止,脸上全然是欣喜之色: “有了此法,抵我数年收拢之合,还犹有过之!” 姜阳也为她高兴,这术法总算不是白拿,便应道: “你觉得合用就好。” 邰沛儿轻嗯了一声,复又低头摩挲着玉简,低声道: “你心里头念着我,我却没什么好谢你....” 邰氏固然算富有,她邰沛儿手头上亦有不少根据前世信息‘机缘巧合’下得来的宝物,可要么是不合姜阳来用,要么是暂时不能见光。 她反复捏着袖口几次,竟掏不出什么好东西回敬,一时间有些暗愧。 “呵...” 姜阳闻言笑了一声,只道: “我又不是与你做了什么交易,在图报酬,再说了术法一拓多用,价值本就不算高。” “加之对于不近三阴之道的修士来说,此物也如同鸡肋一般,你且安心拿去用就是。” “嗯。” 邰沛儿点了点头,随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盯着姜阳的双眸道: “战事将起,届时你若随宗出战,我希望你不论分在哪位真人麾下,都能来见我一面。” “何事如此郑重?” 姜阳略有疑问回望。 “唔....” 邰沛儿没法说更多了,只轻声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 见她说的认真,姜阳也只好答应道: “我会去的。” 随后二人便不多提,邰沛儿便捡些轻松的话题来聊,多是说些儿时趣事,姜阳在旁笑着应上几句。 邰沛儿正说的开心,就听姜阳出言问道: “怎么你幼时只有玩乐,难道就没有蒙学修行么?” 邰沛儿正滔滔不绝,闻言一滞,旋即哼道: “人家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修行之事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啦。” 这自然是虚言,她总不能告诉姜阳其实她年幼贪玩,资质虽佳却不爱修行,以至于练气过晚,并未展露头角,当然这也是老祖迟迟不愿倾力培养她的缘故。 前世她不仅是福地一行中的小透明,更是直到战事临近才堪堪筑基出关,哪似如今筑基后期,一身宝物傍身,术法精湛的模样。 姜阳听后却信了,世家仙族的子弟资质本就远胜散修,而邰沛儿又是其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必然是天资绝佳。 再加上接受如同商清徵儿时那般的培养,有真人时时耳提面命,受了熏陶自然精进迅速。 笑闹一阵,夜幕三更,街面上的行人日渐稀疏,二人虽不必休憩,可也不愿特立独行,便起身离开了。 谈玄论道许久,姜阳去意顿生,便顺势提出了告辞。 邰沛儿知他留不久,可乍一听还是忍不住露出低落之意,想开口挽留几句,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送送你。” 姜阳腾身而起,邰沛儿亦步亦趋,离了府邸一路送到城外。 姜阳站定回身: “好了,就到这里吧。” “嗯。” 邰沛儿应声,驻足不动娇俏道: “你自去吧,我在此处看着你。” 见白衣飘飘而去,倩影静立,直到再也望不见,这才回转。 正是:月晕满清辉,霜洒照人归。 …… 彩云东升,日照天明。 离了邰氏,姜阳不再作停留,加速赶路离开了此地。 过了原野平阔之地,不日大溟寒泽便在望,那如同乌云一般的瘴气遮天蔽日,离得很远就看的分明。 姜阳清楚只要过了溟泽便是晋水主脉,山门也就近在咫尺了。 可他却没急着行进,而是在当空停住,他想到自己出身之地——渭阳府去看一看。 机缘巧合也好,心血来潮也罢,既然时机允许,姜阳还是想走这一趟,他有种感觉,若是错过了此次时机,可能再也没空回去了。 念及至此,他便转了向,直直朝着渭阳府的方向行去。 整个渭阳府极大,虽然归在雨湘山势力范围,但实则还是郑国的朝廷在治理,是实打实凡人地界,人口无算。 而姜阳当初的那座城池只是府中一郡的下辖某处,并不算什么显赫之地。 循着记忆姜阳很快飞到了城郡上空,从云下俯瞰,对于城池本身而言不过短短十多年过去,此地几无改变,一切如常。 可对于凡人寿数来说,十多年已是小半生过去,曾经向他伸出援手之人收否还健在姜阳自己也不晓得。 不过姜阳身为雨湘山嫡系弟子,只需亮一亮身份,自有人前来奉他为座上宾,为他料理一切琐事。 只是这不是姜阳的行事分格,也根本无需这样麻烦。 他掩藏身形,稍稍将下距离,盘亘在识海中的灵识当即横扫而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瞬息扫过了整片城池。 既无灵阵守护,这里头一切的人和事顷刻纤毫毕现,统统逃不过姜阳的眼眸。 以筑基修士过目不忘的特性,虽然姜阳不识得恩人姓名,可凭借着旧时长相与骨龄推算,他还是很快找到了当年的那户人家。 身形变幻之间,姜阳便直接出现在了梁上横坐。 十多年变幻,这户人家虽不如往日殷实,可还维持着富足的生活,当年那位主母如今苍老了许多,也消瘦了不少,脸上露出病容。 与姜阳有过照面的婢子现今也嫁做人妇,膝下环子,浆洗操劳。 姜阳沉默看着,并未主动现身,简单的一个善举,或许对方早就遗忘。 他观瞧了半晌,这一大家子并无一人身居根骨灵窍,不过这也不奇怪,若是真有相比早已招入宗门之中,不至流落乡间。 挽袖伸手,随着指尖轻弹,点点灵光悄无声息汇入宅邸。 姜阳起身,青白身形于此间缓缓消散。 第407章 回宗事由 没有什么知恩图报的寒暄场面,姜阳自始至终甚至都没有惊动到他们。 一家人平和的用完了晚饭,俨然不知头上一直有人在关注。 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临走之前姜阳只是洒下点点灵光,滋润了整片宅邸,悄悄抬升了灵机。 至于黄白之物,姜阳并未留下半点,若他随手豪掷万金转身离去,自以为报恩,可最终倒霉的还是他们,毕竟家宅万贯若不是守不住,乃是取祸之道。 以姜阳目前的修为,他随手洒下的点点灵光纵然不能使其上天入地,可依旧有不小的好处,能潜移默化的改善宅邸,叫内里的所有人耳聪目明、强身体健、百病不生,对于一众凡人来说几乎算是最适宜的了。 ‘如此便足矣了。’ 姜阳退出了宅邸,再次立于当空,灵识如同筛网一般反复走过了三遍。 ‘没有....’ 姜阳眉峰一沉,反复搜索了几遍都未曾寻到其身影。 当年匆匆离去,与自己同伴的小乞儿如今也不知如何了,那时来不及告别便被携入宗门,如此一别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 姜阳忍不住暗叹一声,心中只能暗自期望她是被好心人收留了,而不是霜冻倒毙于街沿。 如此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姜阳收起思绪,转身离去。 一路之下再无耽搁,沿着滔滔晋水一直向上,雨湘山波澜起伏的山脉依稀可见。 …… 细雨微斜,荡涤诸峰。 穿过灵阵,雨声骤然大了起来,姜阳抬手捻了一滴雨露,感受其中滋润之意,便匆匆回了峰上。 沿途未作停留,他直接来到了山间求见师尊玄光,向其复命。 简单通报一声,玄光便出现在了上首,垂下眼眸: “回来了,如何?” “回禀师尊,一切顺遂。” 姜阳俯身拜道。 “那就好。” 玄光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追问。 姜阳则将换好的灵物取了出来,放到桌面上道: “离了天渊后弟子顺势走了一趟龙属,已经将师姐所需的灵雷换来了。” “唔。” 玄光应了一声,忽然挑了挑眉道: “【金玄天枢令】?好东西,你师姐真真是好运道,有了这道钧雷,抬举仙基之能又多添半成。” 却是玄光一眼就认出了匣中之物,止不住的讶异道。 “是。” 姜阳点头道: “师姐之名在龙属那边也是落了号的,那边专取了这一道,为的就是量身裁定。” 玄光瞥了他一眼,笑道: “龙属一贯高傲,祂们可不会顾及这些,说到底还是你的面子大。” “师尊不要取笑我了。” 姜阳低头苦笑一声,又掏出了一个熟悉的木盒放了上去。 “这....” 玄光见状眼神一下子怪异起来,他纵然见多识广可也没见过这个阵仗,忍不住道: “白雷?怎地又回来了,莫非....你根本不是去换,而是强抢不成?” “哪里....” 姜阳解释道: “这是龙属那边作为贺礼又转赠回来的,说是预祝师姐神通轻易,紫府有成。” “哈哈哈....” 谁知玄光听罢仰头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姜阳道: “有意思,果真有意思。” 随手他挥袖将两枚木盒打了回去,笑意不减: “这为师可帮不了你,既然是龙属相赠,这两件灵物还是你自去转交给青翦罢。” 玄光修行数百年,什么情形没见过,他一眼便看透了其中的弯弯道道,才不去掺和,只等着看乐子。 “师尊...你这....” 玄光闻言只是高坐位上,笑而不语。 见师尊这副管杀不管埋的模样让姜阳一时无言,只好将两只木盒统统收了起来,打算另寻时机再递给楚青翦。 玩笑归玩笑,过后姜阳还是提及了正经事,开口道: “弟子从龙属归,自碧虚海一路行来,见世家战备,仙族统兵,皆受调度,敢问可是要有大事发生?” “正要同你分说。” 玄光颔首,敲了敲桌沿道: “帝出谕令,天司有道,征世家族子,道真仙修,遣将士以卫社稷,合神通齐争一地,攘外胡,治狄夷,正视听。” “我道需遣紫府真人一位,各峰嫡系各一人,弟子若干,前去平边患。” 姜阳一路已经打听了个七七八八,闻言毫不意外,只问道: “不知何时动身开拔?” “尚早着呢。” 玄光摇了摇头,道: “既是苦寒边疆,路途自是漫长,紫府入太虚只在瞬息,筑基驾风疾驰不过数日,练气乘舟劳顿却数月有余,这其中光是调度派遣就不是易事,现今各峰人选都还未曾敲定,不必着急。” “噢....” 姜阳听后点了点头,又追问道: “不知门内可有定论,将要派哪位真人前去?” “哦?这是有人问着你了?” 玄光瞥了他一眼,轻声道。 “什么都瞒不过师尊,一路上是有几家托付过几句,欲要打听一二。” 姜阳见此对玄光并不隐瞒,而是点出了缘由,又道: “不过弟子未曾允诺过什么,有此一问也是心中好奇而已。” “无妨。” 玄光摆了摆手并不在意,道: “这些世家仙族向来滑头的紧,但世事变迁,其能长久屹立不倒,这本事还真就不可或缺。” “出征的人选你师叔暂未与我商议,不过目前宗内有空闲的真人不过三位,应当便是在安排其中一位前去。” “三位...” 姜阳心中一动,除了玄仪真人、致秋真人,倘若还有哪一位得闲,难道是玄衍真人? 可无论姜阳怎么看,宗内都不会像是能安排玄衍真人出战的意思。 不过左右不是着紧的事,等到安排出来,一切自然就见分晓了。 心中念罢,姜阳抬眉又道: “那敢问师尊,峰上又是作何安排?” 玄光听后沉吟一番才道: “我心中属意的是你师兄,他如今惫懒的很,自打突破到后期对修行又不怎么上心....送到战场上去打滚,也好紧一紧他的弦。” “如今被你这个师弟赶上了,他倒好只是笑,嘴里头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师弟未必不如兄,能后来居上,足见师尊春风化雨之功,我见只会更加欢喜。” 第408章 时也命也 姜阳闻言低头一笑,这确实是毕师兄的口吻没错了,他只好在旁帮腔道: “师兄一向是守拙藏锋,不喜争斗的性子。” 眼见楚青翦已经修行起了秘法,做足了准备,玄光则对自己剩下这位弟子的未来忧虑起来,道: “剑道之修行我对他已无冀望,可求神通向来是玄门仙槛,一个松懈就容易被拦在门外。” “一身修为贯出气海,抬举仙基入升阳,有无边幻想,万千魔障,一心闭门造车如何能度?” 仙基乃是修士一身性命修为所系,脱离了气海后每时每刻都在升腾,能上不能下,若是不成功通常是即刻身死,没有半点余地。 千百年之间,雨湘山下的门人弟子犹如过江之鲫,什么样的人杰俊才不曾见过。 可能够问鼎神通之辈,从来不超过一掌之数,时也命也令人唏嘘。 “大道艰险,借着此次战事我倒是希望他能明天地,见众生,多一份问鼎的成算。” 身为剑仙,玄光是向来反对闭门造车的,毕行简作为弟子,对上对下哪儿都够好了,只是窝在宗门寸步不离这一点叫他头疼。 姜阳闻言不语,对于这一点他倒有些不同看法。 他与毕师兄毕竟是同辈,彼此之间挨得更近些,有时候更能理解他的想法。 思虑之间,他开口道: “师尊不必忧虑,在弟子看来四师兄才是最有见地的,虽不争不抢,可一步一个脚印走的稳当。” “在修剑这一点上可能不尽如人意,但于修行上却未必差了,乙木之道讲究顺应天时,师法自然,如今看来师兄已然尽得个中三昧。” 姜阳轻声言道。 按他的思索,有时候慢下来同样是一种修行,只要有自己的规划想法,未尝不是好事。 “哦?” 玄光疑了一声,转头看向姜阳笑道: “你能做此思,看来道行大有长进,想必这一趟回程,你也不光是在赶路了。” 姜阳低头谦虚道: “不过是愚者偶得,师尊谬赞了。” 玄光轻轻颔首,他是活了数百年的人了,什么情况不曾遇见过,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笑着看过来道: “为你师兄辩了半晌,难不成是想要替你师兄前去不成?” 姜阳闻言未曾推诿,点点头道: “弟子既是修剑,此行本来就是最适宜的,正好也见识见识异族道统,纯化一番剑意。” “嗯...” 玄光摩挲着下巴,思索一阵后才点头道: “这是小事,等着宗内安排罢。” “你自去吧。” “是,弟子告退。” 诸事已毕,姜阳不再逗留屈身告退。 ..... 曦雨峰,殿上。 商清徵得到信令,弃了曲谱急匆匆出了关。 她步履窈窕,裙摆带起涟漪,腰间长箫随着线条一同起伏。 一路掠过问好的弟子,她几步走入殿内,抬眼一看周遭已经列了不少人,分至两边,都在低头默然不语。 商清徵缓步站到当间不动,最中间是嫡系的位子,四枚蒲团空了两枚。 其身侧线条婀娜的女子正是师姐连霏,她来的早些,正睁着一对狐狸眼望了过来。 “师妹修行刻苦,这才多久已然在中期了,不日怕是要赶超我了,真叫人家欢喜。” 连霏眼角微扬,轻声开口道。 这眼神勾魂夺魄,商清徵却视而不见,自顾自道: “还要有赖于师姐持事,清徵这才能腾出空来修行,我该要多谢师姐才是。” “你那狸儿呢,许久不见我倒想念的紧,白白胖胖的人家真想揉在怀里好好疼爱。” 连霏红唇开合,拍了拍饱满的胸脯道。 “不劳师姐挂心,她野性难训,难登明堂,届时挠破了师姐这身白嫩皮肉便不好了。” 商清徵神色平缓,不咸不淡的回应道。 “哼....” 连霏还想开口再说,恰逢此时殿上骤然亮起浅青色的柔光,神通之彩瞬息照亮整片大殿。 周遭所有弟子齐刷刷跪倒,口呼: “拜见真人。” 上首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玄裳裹身,眉心光彩透亮,瞳色湛青,目光炯炯。 正是许久不曾现身的真人,玄曦。 这位雍容女子,一身神通荡漾,引得四下涟漪阵阵,水汽如烟雾一般蔓延。 她眸光扫视,启唇开口: “都起来吧。” 此时连霏与商清徵才一同上前拜倒: “弟子参见师尊,恭祝师尊玄法有道,神通有成,锻金炼性,克证仙阶。” “唔...辛苦了。” 蔺曦雨应了一声,她才出关来,上下一看,峰上井井有条,便知是两位弟子的功劳。 二人慌忙低头,连道不敢。 四位嫡系弟子,大师姐闭关,二师姐身在崔嵬,峰上大小事由只能二人轮换处理,便显得忙碌了些。 玄裳真人望着两名弟子,特别是商清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 “你们...不错。” 连霏如今的修为蔺曦雨早有预料,因此并不如何意外,真正让她惊讶的是这位小弟子。 她不过闭关抬举神通的功夫,一转眼其竟然也突破至中期了,更别提这期间还有庶务妨碍,可见是用了功的。 念及至此,叫她悄悄低落的心绪有了一丝安慰,想了想她还是把消息公布了出来: “云漱....她,她陨落了。” 此言一出,全场惊诧,商清徵更是抬头道: “大师姐她,陨落了?!” 蔺曦雨闭上双目点点头,突破二神通的喜悦被这个消息震的一扫而空,轻声道: “时也命也,她先后遭遇了几番冲击,苦苦挨了七八年,耗到灯尽油枯,坐死在关中了。” 听闻这个消息,有人小声抽泣,宋云淑是整个曦雨峰的大师姐,入门最早,性格强势又不失温和,许多弟子都受过她的恩惠。 商清徵年幼入宗时,也多受其照拂,故而这会听闻这个消息才会如此震惊。 ‘怎么会?!这样的仙才,这样的女杰,不知多少人看好,竟倒在了紫府门前。’ 一旁的连霏只觉得齿冷,纵然她与这位大师姐不算亲近,可内心深处还是不由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到底是紫府真人,蔺曦雨再次睁开眼,已经摒弃无用情绪,令道: “其陨落的异象我已出手遮掩,连霏、清徵你二人前去收拢衣冠。” “发丧吧。” 第409章 胡思乱想 宋云漱固然是曦雨峰首徒,于突破神通中陨落,可终究不至紫府,故而并未大操大办,只是通知了相关人前来吊唁一番。 除了其家族后人来宗迎了体骸,声量不小,也就是整座山峰垂了三日素缟而已。 这并未影响到姜阳,他打从山上下来便缩在了自己小院中。 旅途虽不算劳顿,但他还是小小的休憩了几日,这才背着手走到山崖前眺望。 远方一切如故,回头却四下冷清。 月白灵清榆在院中摇晃,只发出沙沙之声,姜阳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从前小院里就几无人语,现在又失了白棠青禾的念叨声,于是便更加冷清了。 空荡荡的腰间暗示着姜阳目前的心境,他低头反手抽出一柄修长灵剑。 此剑碧盈无光,暗含深邃之感,剑脊微凸,已然看不出一点木质纹理,正是姜阳许久不曾动用的灵剑——灵橡。 “抱歉,冷落你了。” 姜阳盯着剑身轻声念叨了一句。 “嗡~” 话音未落蜂鸣声顿起,仿佛在应和着姜阳,经过如此长时间的温养,其比当初更具灵性,只是一直有白杜显于外,故其用到的场合便少的很。 他当即便持剑而立,澎湃的剑意奔涌而出,眉心剑痕凸显,方才还明亮的天际霎时暗淡了下来。 灵橡更是嗡嗡震颤不止,一见了剑意便兴奋不已,若不是姜阳握持,仿佛下一刻它便要脱手而出,斩杀敌手。 姜阳连忙安抚其灵性,他只是要演练一番剑道,又不是要拆了山崖,收敛还来不及,如何会放开。 好在其虽灵性天成,到底还是认姜阳这位剑主,能放能收,全程就这么压制着演了两遍剑典。 半晌,姜阳收剑而立,总结着心中收获。 “变味了。” 他内心念道。 白棠的剑意固然拔升了他的层次,可也成功的将他原本的剑道带的偏移了少许。 再次演练起《四序云终剑典》,虽然比未成剑意前更加顺畅,可是他还是察觉出了些许不协调。 究其根本,【昼离】本质上阴阳一系的剑意,而剑典却是主四序候应,两者不说天差地别,也是南辕北辙,能完整施展,已经是姜阳的剑道修为不浅了。 思虑一阵后,姜阳忽的又持起剑来,这次他刻意的不动用剑意,而是改换为了许久不曾动用的剑元——应秋。 一时间,剑影翻飞,寒光闪烁,仿佛有万千鸟惊鸣飞之势。 极为丝滑的剑势转换,令姜阳有种酣畅淋漓之感,这是许久未有的。 姜阳忍不住点点头,略有所得。 ‘有精进便是好事,有了昼离指引,高屋建瓴之下,看来再行掌握一道剑意,并非异想天开....’ 入夜,星辉泻地。 姜阳并未入定修行,而是盘坐在院中仰受月华,闭目沉思,思量着白日的剑理,他又该如何兼顾两道。 忽的,面前洒下一片阴影,修长的身躯遮住了全部的星辉。 姜阳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师姐来了。” 不用问听着声音便知是楚青翦来了,姜阳眼眸一睁便回道: “方才回来,尚未得闲呢,你这便找过来了。” 楚青翦卸下了一身金甲,罕见的穿上了裙裳,连带上脸上线条都柔和了少许,她双臂抱着胸道: “你我总是错开,不是我闭关,就是你出门,不抓紧了下次相见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我能到哪儿去?” 她身量极高,姜阳只得边起身边仰着头笑道: “倒是师姐你,怎么总在深夜造访?” 楚青翦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躲开了姜阳的眼神,撇撇嘴道: “我就爱入夜活动,要你管。” 经过那事,二人都有些尴尬,有种熟络的客套,又有种亲密的陌生,各自都担心冷场,于是一门心思找着话题。 “过来坐吧。” 姜阳率先引着楚青翦入座,同时抛出一枚木盒开口道: “师姐来的正巧,你不去寻我,我也是要你找你的,喏....你那道灵物有眉目了。” 一枚盒子被递到身前,将楚青翦心中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她下意识道: “这么快?” 姜阳弹出一点法力煮了茶,随意道: “正巧要路过龙属,便替你走一趟,打开瞧瞧吧,相信你定会喜欢。” 盒子掀开,灿金色的玄令悬在木盒之中,楚青翦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兴奋。 她迟钝了一小会,这才半是惊讶半是欣喜道: “这...龙属这样大的手笔,便是把我卖了也换不回这钧雷吧。” 那道贯甲白雷的价值楚青翦多少还是知道的,于紫府灵雷中算是中品之资,斗法有余,神妙不足。 可眼前这道钧雷可不同,这是明确记载在功法中最适宜的几种灵雷之一,楚青翦从前可没希求过用此物来突破。 这等灵物坦白说,不论是祭雷还是炼法,亦或是成器,都是上上之选,拿来突破紫府可以说是暴殄天物了,她楚青翦的一条性命可换不回一道灵雷。 “我先前结识了一位龙子,落下些许交情,故而....” 姜阳不欲同她解释其中的弯弯道道,只简单提了一嘴便轻声道: “总之没有首尾,也没有任何隐患,你就安心收下吧。” 说罢他又将那盛放着白雷的盒子取出来一同递过去道: “这还有呢。” 楚青翦低头见了熟悉的白雷,反应几乎与玄光如出一辙,她红唇蠕动了两下,面色愈发怪异,僵硬抬头道: “你...你给她了?” 姜阳闻言一愣,忍不住道: “你说得什么胡话?这是人家龙属预祝你成就紫府的贺礼!” 楚青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站得住脚,内心无不酸涩道: “龙属莫非是能掐会算,我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成,贺礼倒先送到了。” 话是这么说,她楚青翦又不是傻子,自己与龙属往日无缘,近日无关,一个在天南一个在海北,没瓜没葛的如何能够承蒙这一份大礼。 归根结底,这原因还是落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不管他是暗自许诺了什么,还是给了哪些做交换,都令楚青翦难以自持。 心中的酸楚源源不断外溢,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可只要一动念,便再也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第410章 只欠东风 须臾间姜阳哪能洞察她思绪,只是见其眼眉低垂,还以为她对于这份馈赠抹不开脸面,于是便开口道: “不瞒师姐,龙属确实有冲着我的意思,但那也只是置换罢了,其中差距添一添,补一补就算是承情了。” 龙属的好意自然不是没来由的,姜阳并未否认,只是避重就轻道: “可师姐你毕竟是枢雷修士,将来若想更进一步,不论是龙属还是那位龙君都是你绕不过去的坎....” “既然龙属那落了你的名,还指名道姓的送上贺礼,不正昭示着你突破的希望不小吗?” 修行到如今,姜阳也不是当年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子了,随着接触的事物渐多,心思关窍上他也有了不小的长进。 尽管沅君送上灵雷之时并没有这个意思,他还是模糊了一下言语表述给了楚青翦。 一方面是让她放下芥蒂,另一方面也是从侧面增强她的信心,毕竟突破境界除了几个硬性要求之外,心性便是排在第一位的。 “师弟的意思是,此物既是贺礼也是一种投注?” 面对楚青翦的发问,姜阳刚想点头,可旋即一愣慢慢理清了思绪。 有了鸾属那边的经验,姜阳如今明白看待何事都不能只看表面,这些势力盘踞万年,通常都是行一步看十步的性子,落子落的悄无声息。 或许沅君的乾坤一掷未尝没有这层意思,只是布的隐晦从而毫无烟火气,以至于不深思恐怕还难以察觉。 楚青翦毕竟修枢雷,哪怕只是一步闲棋,龙属有这个底气,她沅君也不缺这个手腕。 这一瞬间,那龙女古灵精怪的眉眼又显露于姜阳心间,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顺着往下说: “这等势力向来草蛇灰线,师姐心中有数即可。” 一言既出,楚青翦当即从情绪中挣脱出来,一番思索后也不得不承认姜阳言之有理,不然她无法解释龙属如此作的动机。 ‘难道...龙属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这才借他之手....总不能是专为讨好师弟,那也太荒唐了。’ 楚青翦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了,她如此说服自己。 龙属对于楚青翦已经是庞然大物了,更别提头上还有金丹之位的龙君,这等尊位便是一个念头压下来她也毫无反抗之力。 念及至此,楚青翦想通了,既然这份善意送到了那便顺势而为,千言万语摆在她面前的还是要登临紫府。 不成神通,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什么算计统统都做不得数了。 见楚青翦神色渐明,姜阳索性一把将那两只木盒都推到她怀里,轻声道: “这两道灵雷,师姐便看着处置吧,师尊那里也是知晓的。” “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 楚青翦捧着木盒神色复杂的望了过来,主动抛弃了师弟的称呼。 “哪里,我也就只是个跑腿的功劳。” 姜阳摆摆手,其实此事玄光出面想必也能换的回来,但是搭不搭上另外那道白雷就不得而知了。 楚青翦自己修雷感触更深,天地灵雷本就是难寻,她朝思暮想几十年连个正经的消息都不曾听闻过,如今却一连两道在手。 这意味着她除了突破用去一道之外,还能留下一道自用,假使她成就紫府,须臾间便能多一道紫府灵雷助阵,雷修本就厉害,这再加上灵雷,等闲的一神通紫府恐怕还斗不过她。 此刻楚青翦反倒要考虑的是,到底是用这枚玄枢令来突破,还是用那道白雷来突破的好,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 用枢雷来成就紫府,好处便是同属一道,用起来顺遂,突破的成算也更高。 反之用白雷,因属相不合,效用就次一些,容易留下隐患,万一便是差这一点,就功亏一篑呢? 不过万一省下了枢雷,将来不管是祭雷还是斗法,驱使起来更轻易,一应好处更是数不尽。 一个是注重眼下,一个是志在长远,都不能说错,只看眼光与抉择。 见楚青翦少见的发呆,姜阳也并未打扰,只是为她倾了茶,这才自顾自的嘬饮。 片刻楚青翦眼神凝聚,显然已经是有了决定,她向来是敢想敢干的性子,做出抉择显然对她而言并不需要纠结太久。 将两只木盒小心收好,楚青翦抬头又对上了姜阳双眸。 她绣眉微扬,眼神坚定,缓缓道出: “如今万事俱备...我只欠一场东风,不日便将闭死关中,问道神通!” 姜阳听闻突破紫府当即神色一凝,关切道: “这样着急,都准备好了?” “嗯。” 楚青翦显然筹划许久了,这会颔首道: “灵花炼就的丹药不日便将送来了,配上族中的秘法,还有你换来的灵雷,足够了。” 上次玄光对众人的安排还历历在目,姜阳忙问道: “师姐那四道秘法,可曾都修满了?” “四道之中【玄枢】、【神鸣】业已圆满,尚余下两道。” 楚青翦如实答道。 姜阳听后摇了摇头,劝道: “那着什么急,紫府道险,能上不能下,师姐还需准备万全才去冲击为上。” “放心吧,此次闭关不修成剩下两道,我是不会贸然冲击紫府的。” 楚青翦可不是莽撞人,她只是轻笑了下又转而道: “说来也怪,按说以我之境界,修为上是进无可进了,可自打修行秘法起,每每入定升阳便一片清明,思如泉涌,仿佛如有神助,若不是如此我也没法这么快下决心。” 紫府秘法,每人修行的进度不一,但按常理来说是要一道难于一道的,越往后便会愈发艰难,一道秘法动辄十数年也是有的,这也是为什么总有人抱怨时间不够,寿元不足。 可楚青翦却觉自己修行松快,除了第一道修行泰半花了点时间,余下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往后第二道不说须臾成就,却也没遇上什么迟滞。 姜阳目光一闪若有所思,嘴上却没停,笑道: “这是好事呀,说明师姐是天生的修雷种子。” 楚青翦却像是没听到这声恭维,只盯着姜阳道: “方才我曾言万事俱备,如今只欠一场东风,如今这道东风....还须师弟助我。” 第411章 不留遗憾 “还须师弟助我....” 这话当场叫姜阳怔住,抬头便对上了楚青翦灼热的目光,旋即想起上一次那特别的‘帮助’,不由尴尬道: “这里头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楚青翦有这个打算不是一天两天了,纵使心若擂鼓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面对询问她不住点头道: “那是当然。” 姜阳心中一凸,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某些血脉偾张而又难以启齿的画面闪现于心底。 当然心思活动只是他自身揣测,突破紫府乃是修士至关重要之事,能帮得上的姜阳自然不会推脱,当即不假思索道: “如何襄助?师姐但说无妨。” 尽管到来之前楚青翦心思各种扭捏,可事到临头她可不是退缩的性子,当即捋了捋发丝道: “师弟可知冲击紫府时所遇蒙昧之念阻拦?” 姜阳如今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离紫府神通不说一步之遥,也不远矣,加之所闻所见,故而对于冲击紫府的流程他还是略知一二的,便颔首答道: “神通者,道基之果,飞举仙基入升阳便可显化神通,再以神通推升阳府入太虚,从此割断凡胎,驱散色相,仙凡两隔。” “通常最凶险的也是这一步,升阳府入太虚,先有蒙昧之念,物我两忘,后有无边幻想,横栏阻道,渡则成,不成则陨,几无余地。” 臧煜的师尊,那位致秋真人便是这般情况,他闭关数十年不动,就是沉入蒙昧幻想,流连忘返,直到寿元将尽这才将将勘破,差点坐死关中。 神通之难便是难在此处,而贵也贵于此,神通一成,升阳置于太虚,现世便再无弱点,肉身更是无关紧要,只要升阳不碎,真灵不灭,依着太虚遁逃,任谁也捉拿不住。 杀又杀不死,拿又拿不住,兼之寿元绵长神通诡异,极为难缠,故而哪怕再是浅薄的紫府,轻易也无人敢小视,得罪了一位往后便要坐立难安了。 远的不提,就是洞天陨落的那位戊土真人,其间固然是青禾手段高超,但也有洞天隔绝太虚的缘故,若是发生在现世,给这紫府喘口气的功夫,依托太虚未必没有远遁逃离的可能。 “不错。” 楚青翦赞了一声,这才轻声道: “飞举仙基入升阳,一身修为也早已升腾,哪有回去的道理,这便是能上不能下,不成立死的缘故,而后割断凡胎,蒙昧忘我,山呼不得醒,外物不能侵,一切只靠自渡。” “或许三五十年大梦,或许下一刻便转醒,在这一点上因人而异,无捷径可走,但据前人总结典籍所述,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那便是——心性。” “心性。” 姜阳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修行非是简单的垒砖加瓦,汲取灵机就能够大力出奇迹的,而是切实的需要理解感悟,灵根、道慧、心性、机缘,缺一不可。 胎息、练气、筑基、紫府,乃至金丹,一层有一层的神妙,一阶有一阶的伟力,每一个境界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困难是应当的。 “古往今来,心性绝佳者,哪怕资质不聪慧,在破关的时间上也普遍要比旁人快,这也是诸家道统的共识。” 楚青翦则继续说道。 “唔.....” 姜阳听过类似的说法,其实剑道也是这般,心性悟性要大于苦修,你闷头练就千万遍,往往也不如天才一瞬间的领悟。 “心性因人而异,既无规律也难以约束,可有一节....” 楚青翦说到这定定的看向姜阳,这才道: “每位修士突破前,通常都会了却心结,解决牵绊,以获得心性上的圆满,使之不染外魔。” “而我尚有一心结....只能师弟来解。” 她手覆在腰间系带上,下意识摩挲收紧,这衣服她私底下不知偷偷穿过多少回,再次穿上这身裙装,俨然没了不适。 “心结?只我能解?” 当预感成为现实,姜阳瞬间明悟了大半。 他心中打鼓,上一次二人荒唐终究是个美丽的误会,道果给的谶言遮遮掩掩从不明言,他一时误判,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加之楚青翦本不是个会说软话撒娇的小女子,姜阳也没想好以什么姿态来面对她,二人几乎很少照面,便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僵着。 他们各自都默契的不去提那一晚,仿佛刻意遗忘了一般。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楚青翦红唇开合,轻声道: “有道是仙基无悔,神通不归,此次冲击紫府,我已做好的陨落的准备,或许这一别便是永诀,总之我不会叫自己落下半点遗憾。” 楚青翦语气虽轻,语调却十分决绝,显然已经有了身陨的觉悟,她一字一顿道: “师弟....不,姜阳,我喜欢你。” 一言既出,她当即松快了许多,以至于神色竟瞬间明媚了不少,若是这句话吐不出来,她恐怕到死都不甘心。 姜阳心思震荡,怔怔看着她,不曾想其如此直接,手足无措道: “师姐...我何德何能,什么时候?” 心性圆满,不染外魔,原来因由竟落在他身上,楚青翦此番也是陈情,而非他预想的求欢。 楚青翦眉眼低垂,忽的起身绕着小院踱步,状似无意叹息道: “万般从心起,半点不由人,谁叫我遇着你了呢,从前我游历诸国,快意恩仇,好不痛快,自打见着了师弟你,那脑袋里的念头也好,心里头的空荡也罢,都有了着落了。” 她不是憋的住话的人,如今说开了索性一股脑儿的倾倒而出: “大父常说我空有女儿身,却无巾帼心,可一夕见了你,我便日思夜想,心思杂糅,竟哪儿也不想去了....” 姜阳静静听着,楚青翦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过往心思一一摊开呈予他面前。 半晌,她呼出口气道: “痛快,纵是死也甘愿了。” 姜阳不知作何表情,可还是拦了拦她: “莫说这种丧气话。” 楚青翦却心思通畅,浑不在意的洒脱道: “长则三五十年,短则十年八载,必见分晓。” “若是事有不谐....你便忘了我吧。” 这话叫姜阳心中狠狠一抽,他一瞬间有了实感,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师姐从雅陨落,离夏真人坐化,他固然可惜,但也只是念过就罢,毕竟与他毫无干系,可楚青翦却不同。 这样活生生的人儿,或许此后再难相见,心下便再难平静。 蒙昧遮眼,幻想阻道,渡过了从此便是紫府真人,渡不过则万事皆休,修行从不是儿戏。 第412章 理直气壮 “师姐不必这样悲观....” 姜阳张着嘴,最终还是选择安抚起她来。 没想到楚青翦只是捋了捋发丝,轻笑道: “我这可不是悲观,只是预先想好了最坏的情况。” 生死固然事大,但修行之人安危存乎一心,能舍生亦不畏死,只恐死的没有价值。 姜阳听后感叹道: “师姐你的境界要比我高的多啊。” “些许感悟,何谈境界。” 楚青翦飒然一笑,随口道: “古往今来,能成就神通者,或一心赤忱,或狡诈阴戾,或幽思如渊,但可从来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每位紫府真人都有其过人之处,万万不可小视。” 姜阳自是附和着点头道: “师姐说笑了,对于诸真人尊敬都还嫌不够,哪里敢小视。” “说的是。” 二人东拉西扯的很快平复了慌乱的心绪,楚青翦已经借故吐露了心声,此时心中也少了顾忌,于是忍不住问道: “不知师弟如何看我?可...可愿接受我?” 又是忽然的一记直拳轰在姜阳面门,依旧是楚青翦一贯的风格。 姜阳有了前面的经验,不再是猝不及防,多年前白棠的话仍在他心底回荡,既然表明了心意,此次他并未打算含糊其辞,糊弄于她。 只是沉吟了片刻,他再次抬头双眼盯着楚青翦认真道: “师姐英华昭灼,有如青松立雪,凌霄之态,又似玉磬振霜,率性天然,浑无俗世矫揉,我心甚喜,但....” 楚青翦初闻面上隐有喜色,可这‘但’字一出她脸上一白,心思当场急转直下,惴惴不安起来。 而对于面前之人的看法她又过于在意,立马慌了神: “你...不愿?” “那倒不是。” 姜阳话头被截了一半,闻言不由错愕,但还是立即否认,跟着道: “只是...” 尽管二人之间有了个荒唐的开头,但依着姜阳朴素的想法,他毕竟是得了楚青翦的身子,哪怕对方并未主动提过,他还是有一定责任的,故而龙宫换宝中他这才奔前跑后的颇为上心。 他的顾虑并非在此,但拖延无益,于是还是选择挑明: “只是...我已经应了她人,不能再许师姐,你来晚了。” 商清徵同他结于微末之间,感情甚笃,又是桃枝钦定的道侣,姜阳自然需要尊重她,可同时也得顾着楚青翦。 他亦不愿两头欺瞒,做那朝三暮四之徒,那只得摆明车马了。 楚青翦一听顿时放松下来,但还是没有舒气,意外的同时心头涌起好奇来: “我能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吗?” 提起商清徵,姜阳脸上浮起笑容: “她从竹林深深而来,自烟雨泷泷而去,也是宗内弟子,拜在曦雨峰。” “哦?癸水九亥法道?” 楚青翦惊讶了,她自然知道这极为出名的外门仙峰,只是没想到这近水楼台还是被旁人得了月,可她并不气馁,抬头舒出胸中气,放松道: “我道是如何了,只要师弟不厌烦我便好。” 这下轮到姜阳惊诧了,他已经同楚青翦言明了一切,不曾想得来这个回答,不由道: “师姐你不介意?” 楚青翦听后秀眉微蹙,疑惑道: “她来的早的都未发话,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是重点吗? 姜阳不由瞠目: “这...这对么?” “有什么不对。” 楚青翦双手抱胸振振有词: “我与师弟你又不是凡间的夫妻,谁也不必绑着谁,只是结成修行上的道侣罢了,志同则道合,不合则离分,别说是一两位,若你成就神通,贵为紫府,纵是结下几十位也无人理会,更无人管束。” 姜阳这下傻眼了,不曾想自己竟然成了‘老封建’,他远离俗世,对于一些风俗伦理只是耳闻,哪里能够知晓像楚青翦这般仙修嫡系的心中看法。 作为族修出身,这种情况楚青翦从小可见的太多了,家中父辈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极力繁衍,欲要生出灵窍子,若不如此仙族又该如何存续,世道又如何轮转,靠天上掉吗? 尽管楚青翦自己也是嫩雏一个,但不妨碍她说教姜阳,此时她神色如常,掩盖住怦怦心跳: “阴阳和合,乃天道法则,纵然是金丹真君亦有血脉后裔,为何要羞于启齿?”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仿佛真正羞涩的不是她自己,如今旧事重提,楚青翦显然还是没放弃欲要一个子嗣的想法。 姜阳被她一套组合拳打的晕头转向,情爱被消解,仿佛一切都成了修行事,但还是把握住了重点,那便是女儿心。 女人心思如海深,女修就更加不可度量了,这嫉妒心一起,其间一旦发生了什么冲突,恐怕山崩地裂都是轻的了。 白棠平时住在她心里,两人的心意联通他尚且猜不透,更别提旁人心思了,他摇了摇头道: “师姐的意思我懂,可一山不容二虎,若是相争必有一伤,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哼....谁要和她争。” 楚青翦轻哼一声,抬了抬光洁的下巴,恢复了以往的姿态: “若是握不住你的心,那便算我没本事。” …… 天光微斜,朝阳裂衣破土刚露出一个笋尖。 不久便凸出饱满的圆弧,颤颤巍巍,照亮了整座山脉,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引人入胜。 从怀瑾嘤咛一声从暖阁中走出来,揉了揉眼乖乖走到蒲团前跪坐,开始了惯例的早课。 道典功诀于心中流淌,她默默念罢,复又行功。 不多时她再起身,掐着诀持着咒,于崖边施展那《周流祈雨术》,顶着朝阳不时唤出几片雨云来,淅淅沥沥的落下些灵水冲刷植被。 如此反复,将浑身法力折腾无几,直到自己精疲力尽,这才擦了薄汗收拾起衣衫来。 刚往嘴巴里投入一颗灵丹,抬头就见师尊回来了,她连忙行礼问好。 可今日的师尊仿佛没听到她的问候,只是一屁股坐在蒲团上,端起茶盏一气饮了下去,颇有些鲸吞气势,让从怀瑾看呆了眼。 只见自家师尊稍稍喘匀了气,两颊上满是尚未消退的红晕,眼神发直放空,她一连呼唤了几声才回神。 从怀瑾看着师尊这副怪模样,一脸担心问道: “师尊你怎地一身衣衫不整的裙裳扮相,没事吧?” 楚青翦听罢身子一僵,不由转过身拿住架子,没好气道: “大人的事情,女娃儿少问。” 第413章 神通玄妙 晴天白日,虚室生光。 姜阳从入定中醒来,掐指一算又是一月过去了。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他修行入定的时间也愈发久了,不过是一次次简单的修行,甚至不能算闭关,就已经耗时月余。 仙基『连理枝』在气海沉浮,被姜阳打磨的极为璀璨,很难再增添光彩,仿佛期待着一场蜕变。 ‘不知不觉,我也快到了需求取神通的时候了....’ 姜阳暗自感慨着。 他眼下虽是筑基后期,但距离巅峰也只一步之遥,剩下的只是积累罢了,但筑基巅峰只是突破紫府最基础的条件之一。 真元法力,灵识仙基,这些条件凭他的深厚积累,全都不是问题。 剩下的便是秘法修行,但仙书《通仙道章》中并无秘法记载。 这并不意味着姜阳无秘法可修了,而是随着几次得来的修为反馈一蹴而就了。 或者说,每一道秘法的修行已经潜移默化的随着修为攀升自行修成了,仙基上氤氲的光彩,枝头的点点星屑,连同金枝一般的脉络,与当初那灰扑扑的仙基已然不可同日而语,这都是秘法的外在体现。 姜阳只需将修为打磨圆满,进无可进,他就自行具备了求取玄妙的能力。 按照仙术中所描述的,只要这份神妙加身,性命双全,神通自然须臾成就,什么蒙昧两忘,什么无边幻想,通篇竟半个字都不曾提过。 同时其他修士所趋之若鹜的紫府灵物,对他来说也不是必须之物,有自然锦上添花,但没有也毫无影响。 可以说他突破紫府的难度远比常人要低的多,修行了仙法之后更是变成了简单模式。 ‘恐怕还不止....’ 姜阳松了手诀,理了理下摆起身。 尽管仙书上并未明确提起,可据他来推断,所谓仙基飞举,修为升腾,能上不能下,突破不成则立死的这一条,恐怕对他的情况也不好使。 因为桃枝的存在,他的气海、巨阙、升阳三府通明,贯通一气,他的仙基抬举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按照姜阳自己来估算,哪怕他真的突破不成,也可以将一身修为接引回来,顶多重伤而不至于陨落当场。 这便是服气养性的神异之处,也是性命双修的霸道之处,《玄枢都天广木真元通仙道章》要到了紫府才能真正显露一二玄妙。 至于紫府神通之后的篇幅,姜阳担心自己好高骛远,一直强压着自己,从来不曾去看过。 如今将要临近紫府,姜阳便借着这次修行,略略粗读一二,同时也是对于紫府之后所要修行的神通有些好奇。 可这一观他才发现紫府之后的修行,他也与寻常道统根本不相同。 世间上几乎大部分的修士,哪怕是师尊玄光也一样,都是依着下一道神通的功法来修行,有哪一册便修哪一册,没有功法续接,便只能尴尬枯坐,徒呼奈何。 姜阳原以为自己也是那般,仙书的紫府篇幅会将自己所需的五道广木神通一一列好,谁知根本不是如他所想。 后续的紫府功法在仙书中是一片空白,他如今也暂时不得而知,按着书中所言一切都要等到他真正成就了紫府才能知晓。 这就涉及到了他神通之后的修行,也是与常人截然不同之处。 『连理枝』作为他的首道神通,也是命神通,往后的修行只需他这神通圆满,便可借着神通感应凝聚出新的仙基,待到仙基圆满,与天地交感孕育,便可化作神通。 故而尽管他并无紫府之后所需的四道功法,却可以凭借『连理枝』一一感应,将剩下的神通集齐,以求五法俱全,从而修成紫府巅峰。 姜阳心思流转,既然不担心功法又不虞有瓶颈阻碍,若是不吝啬资源投入,恐怕不远的将来,他在紫府层面的突破会快的吓人。 他在筑基这一境界修行的速度已经是突飞猛进了,要知道即使是师尊玄光这般的存在,在他这个年纪也就只堪堪突破筑基而已。 更别提他还有剑意加身,如此恐怖的积累简直是要惊掉一地眼球,也就是姜阳行事低调不爱走动,同宗的弟子都对他不算了解,这才声名不显,未引来什么关注。 “眼下北狄之行也将不远,希望一切顺遂吧。” 姜阳轻叹一声,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一月不曾活动,姜阳只觉骨头缝里都发痒,几步走出便拔剑横锋。 《四序云终剑典》在心中流淌,他神色淡然,一招一式认真的演练着剑诀。 因而有剑意加持,姜阳对于剑典的理解也只高不低,他刻意动用起自身的应秋剑元不断挥洒,纯熟于心。 四序剑典博大精深,姜阳惊叹于自家师尊才情的同时,也熄了要执掌四序的想法,而是打算转而专攻【秋临】这一篇登峰造极,以求将自己的这一道剑元,也打磨成剑意。 届时两道剑意加身,只要他一夕成就神通,便立刻就能拥有恐怖的战力。 白棠留下的这道剑意,原身属于谁已不得而知,但却切切实实的给了姜阳巨大的帮助,不然光靠他自己摸索,就算花费百十年也是蹉跎。 姜阳沉下心演练,黑白交替,很快就忘了时间。 他只是挥剑,一味的挥剑,心中的一点极意愈发纯化,孕育出璀璨的光芒,虽然只有一点,却极为透亮。 大音希声,千鸟齐鸣的叫声渐渐低至于无,明明是艳阳高照,周遭的落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衰败,萧瑟秋风从四面八方吹拂,发丝轻扬,夹杂着剑刃划破虚空的呜呜洞响。 不仅是景色,天象在这一刻都受到了影响,天色明暗不定,仿佛有一只大手在刻意搅动,引的不知情的弟子腾身而起,频频侧目。 一点轻鸣响彻,声音极轻,却传的极远,下一刻姜阳收剑而立,一刹那万籁俱寂。 抚了抚眉心,姜阳从一地落叶中走出来,迎面正撞上毕行简过来,惊讶道: “师兄怎地来了?” 毕行简一身青衫,手按在腰间长剑攥紧,脸上少见的露出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的神情,张口道: “我都来了整整十八日了,看你痴迷剑理,未敢出声打扰你罢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看得愣了神。 第414章 云涡将成 十八日只是毕行简来的日子,而姜阳沉浸在剑道中,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九日。 姜阳没问他过来找自己什么事,而是伸手引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兄随我来吧。” “唔...” 毕行简沉沉应着,与姜阳并肩往回走。 他不知不觉间落后了半步,脑海中满是那透亮的剑光,他也是修出了剑元的修士,自然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毕行简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艳羡之色,他平日里固然风轻云淡,但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是他不想吗? 同样是得授了剑典,被师尊寄予了厚望,他却在剑道上难以寸进,巨大的鸿沟横在眼前,从前师尊的剑他看不明白,现在连小师弟的剑他也看不懂了。 “师兄来坐。” 姜阳笑着邀请毕行简落座,同时为他煮了一杯清茶。 毕竟是同门,又是自己的师弟,总是好事,毕行简收拾起杂乱的思绪,内心又替他高兴起来。 “嗯。” 他颔首入座,接过茶来。 姜阳则以茶代酒,向他赔罪: “一时演练入了神,叫师兄等得久了,是我的罪过。” “诶...” 毕行简伸手拦挡,笑着道: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师弟你这剑道修为远胜于我,为兄能从旁观瞧可是占了大便宜。” “师兄太谦虚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姜阳这才问起正事来: “师兄近来可忙的紧,想见着你一面着实不易,这一趟来找师弟有何贵干?” “嗐...臧煜那小子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我便留在白榆峰帮衬一二,回来的少了。” 毕行简摆摆手,他嘴上说的轻巧,可到底是好友一场,能帮得上的他不会推辞,同时接着道: “至于来找师弟你....不知那【绛府云涡莲】师弟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师兄这是?” 姜阳闻言略一回忆便记了起来,反问起毕行简来。 这绛府云涡莲本是他在清屿山福地得来的两枚莲子,后被他拜托毕行简种在了山上的皓玉白泉里,他筑基时用的灵气还是在此莲上采来的。 这莲花乃是『紫炁』一道的灵物,一直也是毕行简在照料,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是什么大事。” 见姜阳望过来,毕行简哈哈一乐道: “此番过来是因为这莲花汲取灵机,将要熟成了,特来通知师弟的。” “这样快?” 姜阳诧异道,心想这才过去多久。 毕行简听后解释道: “峰上是师尊道场,近处又有灵泉滋养,自然比寻常地界生长的要快些。” “不过也只有外围的一圈莲花绽开,都只是筑基一级罢了,中间的那株并蒂莲才是紫府灵物,离长成还早的很,师弟可莫要期望太过。” “喔....我说呢。” 姜阳了然点头,紫府灵根生长极为缓慢,动辄消耗百年,要等可有的等了。 “如何,师弟可要与为兄过去瞧一瞧?” 毕行简顺势提议道。 “也好。” 左右无事,姜阳便起身应道。 二人驾风而起,很快便到了峡谷山坳处,穿过松枝沿着在崖壁向下,潺潺水声传入耳中。 泉潭汩汩,皓玉层叠,白石堆砌,潭中正有一簇莲花盛开,大如车轮,一开三十六瓣,异香扑鼻而来。 “师弟来看,根据古籍所述,其大如盖,色纯紫,发异香,莲开三十有六,便是彻底熟成了,周遭这一片的四朵须臾间就可采上来。” 姜阳被毕行简拉着凑近观瞧,果然是一片紫意盎然,不过数年的光景,当初的莲子已经受滋养生出了四朵莲花,朵朵都是筑基灵物。 “紫炁之物,贵不可言,受不得忽视,一旦过时不采便会自行凋零谢去,为兄这才想问此物到底要如何处置?” 毕行简带着姜阳过来不是没有缘由的,此时听他娓娓道来,姜阳轻轻点头道: “原来如此,这东西脾气倒是大的很,你不理不睬它也不愿意,不过这却叫我想明白了,当初为何在那鼎中只见莲子,而看不到活株,想必就是因福地无人照看,它盛开自谢了。” “是这个理,道统生克致使灵根也千奇百怪,通常娇贵的很,这还算好伺候的了。” 毕行简倒不意外,只简单提了提。 姜阳则是思索了片刻,紫炁虽贵可终究只是筑基灵物,对于如今一身重宝的他来说算不上有多难得。 于是很快拿定主意后他便开口道: “这灵莲种下之后我便做了甩手掌柜,不闻不问,都是师兄在照料,如今辗转长成,师兄劳苦功高,需要的话尽管取用便是,不必问我。” “诶,这怎么能行呢?过了过了!” 毕行简来找姜阳确是有眼馋的意思,但也就是想取一株自用而已,哪敢尽数全收,此时听闻忙不迭摆手推却。 “师弟可不要小瞧,气海种下莲台,生出异府,对修士多有帮衬,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一人也就只用得着一朵而已....” 就像毕行简说的,这灵物如今成了,最大的作用便是取了莲台以秘法种在气海内,多方培养祭炼后,便可诞生一处异府。 在那个没有储物袋的时节,古仙修多用之来存储随身物品甚至是法力,最高视品质可留存本体的三成法力。 这说法当初还是毕行简告知他的,姜阳自然是记得,一直放在心上。 这储存法力的神妙姜阳倒是不太在意,毕竟他真元的品质极高,在总量上也是不遑多让,除了合水修士,还很少有比的过的他的。 他真正眼馋的是这储物的能力,起先听说还不在意,随着修为渐涨,这需求也愈发大了。 特别是从洞天归来之后,他所得的收获庞大,不得已他分了数个储物袋这才能堪堪装下,平时随身携带都是藏在袖口,取用起来并不方便。 若能炼了异府,将所得诸物纳入体内随取随用,如此才算得上是便捷又安全。 只是师兄也提了,这异府一人只能炼一道,念及至此姜阳的目光却是越过了盛开的莲花,转而看向了最中心那朵并蒂莲。 以他目前的眼光,筑基灵物就有些不够看了,他真正想用的正是中心这一株,具备紫府潜力的并蒂莲! 第415章 玄风催长 要么不用,要用自然用最好的,在这方面姜阳可不会对自己吝啬。 可中间的这株并蒂莲距离彻底熟成,进而蜕变为紫府灵物少说还得百多年时间。 有这个时日姜阳估计自己怕是早都已经踏入紫府多年了,如此看来未免鸡肋。 但这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思虑之间姜阳心中已经有所考量。 他转头看向毕行简,自己这位四师兄乃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老好人,为人踏实,做事也精细,从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念头,姜阳对其颇具好感,当然不会亏待于他。 于是也不跟他多掰扯,直截了当道: “你我师兄弟一场,何须客气,既然熟了四朵,不如你我一人两朵,分了它便是。” 说罢姜阳伸手一拦,不给他多说的机会: “就这么定了,师兄先取吧。” 毕行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道: “这....好,好吧,那就多谢师弟了。” 随后脸上稍显局促,推辞的话他说不出口,毕竟他是真的想要一朵自用,如今一朵变两朵总是好事,哪怕自己够用了,多的拿去转赠或者置换,也总是好的。 听他道谢,姜阳轻笑着随意的摆了摆手。 他出了种子,师兄出了力,各分一半虽简单粗暴却正合情理,也省去了寒暄拉扯的过程,两人日渐熟稔,些许客套属实没有什么必要。 既然决定好了,毕行简也没多犹豫,几步走到泉边,小心的掐了诀将莲花一一采下,连通姜阳的那份。 他是乙木修士,知道如何才能在不过多伤害灵植的情况下将其完整摘取下来。 去了莲花并不意味着其凋零,潭底另有荷叶茎藕,毕竟是天地灵根,只要给其充足的灵机与时间,它便能够再次生长出来,只是所废的时间要更久罢了。 “给。” 毕行简脸上露出喜色,捧着两朵紫莲来到姜阳近前递了过去,同时叮嘱道: “稍后我将典籍中附录的秘法撰抄一份给你,师弟若要祭炼异府可要抓紧,这紫炁灵物可不耐久放,否则干枯了便只能留作入药,价值便大为下降了。” “好,那就麻烦师兄了。” 祭炼异府自然不是生吞了灵物这么简单,姜阳点点谢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要谢你还来不及呢。” 毕行简摆摆手,当即掏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闭目抄录起来。 此时姜阳没去打扰他,而是来到最中间那株并蒂莲边上,要过陪伴其实他陪伴这株灵物也很久了,当年采气之时可是日夜守在其边上。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它依旧在潭中摇曳,肉眼几乎难以觉出变化来,可见其生长之缓慢。 姜阳眼神落在莲花上,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暗忖道: ‘既然那道角风连青禾都如此推崇,想必真有不同之处,正好拿出来在此试一试,若是能大幅加快生长,也好过久等。’ 那角风正是前不久得到了那份【木九角风】,也是九相宫风中的一种,其主木之生发,能催长灵植,滋润地脉,养民生息,乃是『巽木』一道的神妙延伸。 木德五道中,除了别样的『析木』,其余几道多多少少都兼有生发养育之能,只是此道乙木更为突出罢了。 看到并蒂莲的第一眼,他心中已经有了这个想法,百年时间他是不愿意多等了,如今角风在手,正巧看看所谓的催长灵植能做到什么程度。 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蝉蜕,只见翠碧之彩如同一团旋涡牢牢黏在两翅之间,挣不脱逃不去,正是其‘捕风捉影’之能。 姜阳两指夹着蝉蜕还未做什么动作,池边的并蒂莲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不知的摇晃花叶,弯曲根茎,竟自行往姜阳这边凑趣,仿佛被其所吸引。 “嚯。” 姜阳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下他不用试也知道这玄风肯定管用,这灵植虽无灵智却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它知道什么东西对其有好处。 于是他屈指一弹,蝉翅上的玄风当即扇动垂落,整体约莫缩水的了一半,而脱出的这一缕玄风绕着并蒂莲的根茎,如同藤蔓向上攀附。 平地风起,莲瓣开合,根茎摇曳,池水皱起,这并蒂莲仿佛在大口大口的吞噬着灵机。 姜阳只感觉到一股暖风袭来,垂的人身心舒畅,忍不住想要躺下好生睡上一觉,好在他只是心念一动,便立刻驱散了这种感觉。 以他如今的修为睡眠早已被抛弃,哪里还会有困意产生,一切自然是玄风奥妙。 ‘难道这就是养民生息之能?’ 姜阳自是暗作猜测。 这头毕行简刻录好了秘法,抬头就见姜阳在池边作为,忍不住开口道: “师弟...你这是?” 姜阳本也没打算瞒着他,见其发问也就略略解释了一番。 哪想毕行简听后眼中精光大放,非要取出蝉蜕一观,姜阳自然是允了他,随手递了过去。 能催长灵植,迸发生机的好宝贝简直是毕行简的心头好,他近乎是虔诚的将蝉蜕捧在手中不停观瞧,嘴中念念有词,完全不再理会姜阳。 姜阳看他那狂热神态不由摇头失笑,也不去理他,只将他刚刚给了玉简拿起来读了读。 这秘法不算难,最主要的便是灵莲,其他所需的一应辅佐之物收集起来也还算容易,只要妥善准备应该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他这边收起玉简,就见毕行简已经蹲在莲池边上念叨: “好宝贝,好宝贝啊!” “这玄风绕枝吹拂,花叶舒展,荷包绽开,一息便是百年,这...这..这紫炁莲花竟不日便要熟成了!” 随后他低头看向蝉蜕,脸上又满是痛惜之色: “如此至宝几乎可以媲美传说中的【息壤】了,只可惜...用一点少一点了。” 姜阳见自己这位师兄唉声叹气心中好笑,在他看来宝贝再好还不是需人来用,只要物尽其用便没什么好可惜的。 按下心思他开口问道: “不知以师兄之见,这株并蒂莲还需多长时间才能采摘用度?” 毕行简收拾心情,皱眉回道: “玄风妙用无穷,哪怕只是一息也是莫大的好处,我如今也拿不准具体时日,料想这莲花长则十年八载,短则三至五年之间了....” “顶多十年八载吗?” 姜阳念叨着,比起动辄百年,对这时限已然极为满意,便点点头道: “足够了!” 第416章 宗门准备 如若是不出意料,十年八载之内想来他应当到了已经可以闭关冲击紫府的地步了。 届时成就神通之后,再用这枚同时成长为紫府级别的灵物相配炼制异府,那便再合适不过了。 同一时间毕行简恋恋不舍的将蝉蜕还了回来,这样的好宝贝纵然是他也不多见的。 蝉蜕小巧精致,翠碧色的光泽却暗淡了少许。 再看这道角风,也是不经用度,只一息过去,便顷刻缩水了一多半,不知剩下的是否还得以再用一次了。 姜阳倒显得无所谓,也就是一直找不到合用的地方,若是有便会像现在这般,半分不会吝啬。 他见毕行简感兴趣,便伸手将蝉蜕推了回去,直言道: “玄风就暂放在师兄这里好了,这道灵物毕竟还有数年生长,我又腾不出时间照看....” “期间若有什么意外,有师兄在,也好酌情再增添,既然已经用了,那便最好一次到位,免得两不相顾。” 毕行简捏着蝉蜕,一时间踌躇: “这合适么?” “哈哈哈。” 姜阳可不常见他言不由衷的时候,便宽了他的心道: “尽管拿着就是,若是没用上,师兄再还我便是。” 此言一出,毕行简当即放下心来,看着玄风怎么瞧怎么欢喜,忙不迭点头道: “那我正好钻研一二。” 说罢心里是不住的谢意,同时打定主意要为师弟照看好这灵株,这也是毕行简的真实想法,寻常筑基修士哪里接触的到这样的重宝,更别谈留在他手上研究了。 既然事毕,两人寒暄一阵,见毕行简不住的抚向腰间,姜阳知他是急不可耐,心中暗自笑了笑便与他分别。 独自回了小院,姜阳暂时无心修炼,便安置起了这两朵莲花的去处。 这等紫炁灵物需得赶紧处置,不然放久了便会有损效用,白白浪费了上好灵物。 姜阳早有了安排,不打算自用,于是动念一番,挥手便叫来了葳蕤。 葳蕤与灵祉作为师尊玄光的神通显化,本质上是一种灵仆,但由于并未专门祭炼过,因此并不能对敌,也不能离开扶疏峰的范围。 可相反这也有好处,那便是峰上的大小事务一概瞒不过她,并且灵智极高,乍一看与生人并无区别。 这一唤当即就有响应,不多时地面鼓动,生出花苞,一翠衫婢子立于身前,拜道: “见过公子。” 姜阳抬手示意她起身,同时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莲花与封存了秘法的玉简一同装在方盒中,交代道: “你将此物送到师姐闭关处,她要问起你就说是我送过来的,她若是闭关不出,你便放下离去即可。” “是。” 葳蕤当即应声,双手接了过来。 “多谢葳蕤,你去吧。” 姜阳拱手称谢,对其很是满意,但有吩咐她从来只是应声,并不会问东问西。 葳蕤面色如常连道不敢,只是再次行了礼,缓缓退了出去。 安排好了这一处,还有一朵莲花姜阳自是准备留给商清徵,她那边稍稍有些麻烦,需得自己送过去才行。 这般想着,姜阳起身扯来纸墨,挥毫写了一封小信,取出灵鹤夹带其中放飞了去。 傍晚,姜阳得了信,腾身而起离了扶疏峰。 数月不出,宗门内气氛俨然变化颇大,身在当空俯视,来往修士面容肃穆,行色匆匆,几乎少有停留。 越过内峰去往外门,此地更是喧闹,覆露湖上人影窜动,大批的司巧峰弟子正围着丹泉岛溢出的火脉打造着灵船飞舟。 姜阳驻足观瞧,昔日的丹泉岛因火脉翻腾,不适合炼丹,已经被大批的匠师占据,此刻炼器的炼器,布阵的布阵,一派热闹景象。 不断有弟子从寒溪谷中运了巨木出来,一群人一拥而上,砍的砍削的削,长的做龙骨,短的当横梁,组成后灵舟便顺势推入水中,另有人上前刻画阵纹,分工明确。 姜阳知道这是宗门在为即将开启的战争做准备,长途跋涉低阶弟子不堪重负,需以飞舟搭载,若要以肉身横渡,恐怕半途不到便要尽数趴窝。 观看了一会后,姜阳便收回目光直奔曦雨峰而去。 远征狄夷的消息早已传遍宗门,此时的曦雨峰也很是热闹,他并未前往主峰,两人约定在左侧峰上相见。 不多时,一袭青衣便从天边而来,落至地面。 她腰间长箫摇摆,怀中缩着一只狸猫正探头探脑的望过来。 “呜哇!” 十六一个纵身跳出商清徵的怀抱,直奔姜阳而来。 姜阳半空接住她,顺势挠了挠她的脑袋瓜,笑道: “呦,比起上一次,你可重了不少。” 这话小猫咪可不爱听,小十六当即哼哼唧唧的咬了一口姜阳,但是不敢用力,只留下了两道白印。 “反了你!” 商清徵立马凑近拍了一下她脑袋,吓的她当即眯起了眼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姜阳笑了笑,对她点头道: “无妨,只是玩闹而已。” 商清徵闻言撇撇嘴: “你就宠她吧。” “嘿...” 尺玉在怀里呼噜噜的响,姜阳侧头看向她,也不多解释,只道: “爱屋及乌嘛,有你这样的主人在,狸猫看着也顺眼。” “哼,就你会说。” 商清徵偏过头弯了弯嘴角,嘴上却问: “师尊出关了,峰上热闹的很,你叫我过来何事?” “哦?” 姜阳一听立马道: “玄曦真人出关啦,好事呀,宗门战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你那头准备安排谁人前去?” “还未见分晓。” 商清徵摇了摇头道: “相干的不相干的一股脑凑过来,就是请师尊定夺的,不然峰上怎会如此热闹?” 战事毕竟无眼,不是人人都愿意去的,于是各种托人情,找关系,求照顾的不胜枚举。 走了这一波还有另一波,玄曦固然是紫府真人,曾经也是从微末处一步步走出来的,于现世自然不是毫无牵绊的,所以纵然头疼,她还是要酌情接待,而不能一股脑的拒门不见。 “嚯!真人出关,自然门庭若市。” 姜阳手指下意识在狸猫背上绕圈,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各家轮番上场,绝不是无的放矢,该不是从哪出得了消息,以至于在玄曦真人这头先烧了香?” 第417章 再发新芽 这个猜测并非毫无根据,这些个人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难保没有隐秘的渠道能够得知一二。 正思量着,这边商清徵却对着怀中的狸猫吩咐起来: “休要在此腻歪,去祈两幅桌椅来。” 尺玉闻言不情不愿的抬起头来,轻轻唤了一声便从姜阳怀中跳下来。 她来到一处空地正中,忽的人立而起,两只雪爪交替对着虚空不停上下祝拜。 下一刻,浓郁的金光落下,凝成一束射向天际,化为一团泛着金氲的祥云,如同暖阳泻地,照的人睁不开眼。 少顷光彩消退,原地竟真的凭空变出两幅桌椅来,椅背镂空,案上雕花,实木平整,如新的一般。 “嗬!” 姜阳转头一见,不由啧啧称奇: “小十六这仙基运用,想必又有精进吧。” 商清徵与其日夜相伴早都习以为常,见状只是点点头道: “过来坐下说吧,省得总这么干站着。” “她呀,好的不灵坏的灵,时常用些法术捉弄下面那些弟子,早都是惯犯了,现在拿来变副桌椅都算是大材小用了。” 有姜阳在场,小十六可不怕她,闻言只是一个纵身跳到桌子上,自顾自的盘成一滩低头酣睡起来。 “福德之道,不可小觑,也不知其鼎盛时到底是何模样,十六你可要多加努力。” 姜阳笑着拍了拍这毛团感叹道。 要说此举以姜阳目前的境界也并非做不到,无非是运用真元催发植株藤蔓自行编副桌椅出来,可也仅限于此了。 根本做不到像尺玉这般毫无烟火气,真是许愿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啊还差得远呢。” 商清徵摇了摇头,轻声道: “以她目前的手段也就变些凡物了,稍稍沾点灵机的便要大耗法力,有时候我都怕她憋出内伤来。”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不必操之过急。” 姜阳笑了笑并未在这个问题上深聊,而是转而问起了商清徵的想法: “听闻此战各峰至少须得出一名嫡系前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倒是听说了。” 商清徵点点头回道。 姜阳跟着问她: “那你如今是何打算?” “唔...此事非我能左右,既然师尊出关了,一切恐怕还得她亲自来定夺。” 商清徵略一沉吟便轻声道。 曦雨峰上一共四位嫡系,现如今大师姐坐化仙去,二师姐驻守崔嵬,那当今的人选只在三师姐和她之间了。 这又不是什么上赶着的好事,两者间自然不会争抢,并且有师尊玄曦在前,去与不去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嗯。” 姜阳应声回道: “战场无眼,不成神通终是草芥,还是安分待在宗内修行来的轻松自在,好过出去拼杀。” 『玄音』道统并不擅正面争斗,但其奏曲辅佐的能力却是一流,商清徵若在战场上或许真有不小发挥的余地,可战乱之中难保进退自如,因此并不算安全。 商清徵却是没姜阳想的那么深,只抬起下巴反问他: “那你呢?” 姜阳没瞒她,直言道: “峰上虽暂未安排,可大师兄已有庶务在身,三师姐闭关修行秘法,四师兄又不擅争斗,放眼望去这闲人只我一个,此去戍边,舍我其谁?” “嗐....” 商清徵刚念及自家处境尴尬,不曾想姜阳也同自己一般,一峰嫡系本就稀少,一旦事有紧迫,险些无人可用。 “听闻那处山穷水恶,巫祸灾乱,恐不是善地。” 姜阳见此嘴角一勾,显得风轻云淡: “管他善地还是恶土,我的手段你还不知晓,该怕的是他们才是。” “好虎也怕群狼。” 商清徵不以为然,告诫道: “那等玄外野道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就算修为再怎么不堪,七八个围将起来,够你喝一壶的。” “我省得。” 姜阳笑着答应,宽了她的心: “我也就这么一说,遇事万不会失了小心,倒是你....若也将被派往,记得知会我一声,届时也好照应。” 商清徵心头甜丝丝的,吐出的话都酥了几分: “知道啦。” 二人凑在一块亲昵一阵,姜阳也没忘了正事,取出莲花交予商清徵手中,同时将秘法传也给了她,交代她回去后赶紧炼化异府,避免失了药力。 这异府不仅与己方便,还能增添一分实力,在这个关口显然是当务之急。 因此姜阳也并未就做停留,叮嘱了一二关窍后,两人很快便各自分别了。 …… 太华天。 泂野山,青叶相阳宫。 洪桐一路疾驰而来,于道门降下神通,他脸上分明有焦急之色,还是按住性子掀起下摆,闷头赶路。 天地间云雾缥缈,山下林木森森,尔来清风吹拂,翻涌如浪。 脚下玉砖平整,台阶堆砌,洪桐越过宫闱,踏上仙阶,拾级而上。 相阳宫是道主所在,他纵然是紫府也只能弃了神通以法身步行,以示尊重。 玄服卷动,他一步一印,终是站在了宫门前。 他理了理仪态,这才严肃抬头,唤道: “小修洪桐敬问无上神通,请见青叶道主。” 刹那间,青灯点亮,玄门洞开,沿着烛光亮透前路。 洪桐自知是得了准允,按了按心绪这才踏步入内。 道宫古朴,色彩繁复,两侧云栖雾照,灵宝仙资,他不敢多瞧,只低头一路去了。 不过时一道门槛近在眼前,他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口呼: “参见道主。” 此时里头传出一道缥缈之音: “进来说话吧。” “是。” 洪桐从地上爬起来,依言越过门槛,里头比他想象中俭朴的多,面前是一排排的蒲团,分列左右。 上首坐着一道人,玄色道袍沿着首座垂落,臂弯挽着一柄乌木拂尘,银丝如瀑沿着肩头滑落。 洪桐大着胆子抬眼,高冠挽髻,宝相庄严,可面上五官却是一面模糊,仿佛雾里看花,怎么也瞧不真切。 “何事前来?” 平淡肃穆的玄音响彻耳畔,惊的洪桐回神,他不敢怠慢赶忙伏地回道: “禀道主,小修本是露英宫下一巡照,司管仙园事务,此前在经庶务,不曾样园中那株枯了七千年的神木,它....它竟再发新芽了!” 第418章 又一年冬 “此等大事,小修不敢怠慢,这就急急前来禀告了。” 洪桐趴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玉砖,将心思一并倾倒而出。 他乃是露英宫下的一名巡照,恰巧在他轮值之际,仙园里头发生这样的大事,哪里敢隐瞒,匆匆探查一番就前来陈情了。 洪桐职位不高,在洞天内算不得正经的仙官,若不是其真君血裔旁支的身份,自身又争气,连这个位子他也轮不上。 洞天里虽快活安逸,却也循规蹈矩的很,他年岁尚轻,自是不甘于现状。 现如今事到临头,福祸尚未可知,但总算是个机会,他固然心中忐忑,却也愿意为此一搏。 “哦?” 上首的道人慢条斯理的应了一声,虽是疑问却听不出多少讶色。 如玉一般的指节掐动,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洪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低着头静静等待着下文,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每一刻仿佛都是煎熬。 终于,座上之人笑了,开口轻言道: “苍生有路,独木难支,原是有位道友屈尊降贵,托在我太华天了。” 祂捋了捋长须,吟道: “长冬终有尽,枯木待簪春,可喜可贺呐。” 言罢瞥见了下首还在伏地之人,又转而道: “洪桐。” “弟子在。” 洪桐收束内心活动,赶忙应了一声。 “此番念在你庶务勤恳,禀告有功,说罢你想要什么?” “弟子要赏。” 洪桐将早已想好的答案脱口而出。 他知道只要道主动念,自己在对方面前仿佛是掌中观纹,一切的遮遮掩掩,推辞谦让都是笑话,与其如此不如直言所求。 “唔....” 座上道人沉吟了一番后,道: “仙职,玄药,灵宝,资材,你可择其一。” 洪桐瞳孔一缩,按住起伏的心绪,这其中哪一样都是不低的赏赐了,不管是玄药还是灵宝都是洞天内数千年的珍藏,其中仙职更是他至今都求而不得的。 这不菲的赏赐连带着他对于仙木突生新芽这件事上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过他还是将砰砰的心跳狠狠压住,原地叩了头后,大着胆子求道: “弟子不要什么灵宝灵材,只愿求一道神通,恳请道主点化一二。” 恰逢道主此刻心情正佳,这次机会洪桐不知是否此生仅有,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把握住。 下一刻,洪桐便感觉到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 觐见这么久,上首的道人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 “神通?哪一道神通?” 拂尘轻挥,银丝落下,那张模糊的面容饶有兴趣问道。 洪桐听罢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拜倒道: “『弃槁枝』!” …… 半年时光匆匆过去,转眼又是一年冬。 姜阳踏雪来到山巅,远望灵舟齐整,战船临立,雨湘山的第一批弟子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整装待发,赶赴北狄。 这六个月的时间相对平淡,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因为局势不定,姜阳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将要出行,于是这段日子里他也不敢闭关修行,以免耽误大事。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打磨修为,读些道经,辅以法术、剑道的修行。 前些日子,出征的紫府人选定了,宗门竟然派出了两位真人,这是姜阳未曾想到的。 师尊玄光数月前得了采好的灵气,现如今已然闭关凝练起仙基了,故而宗门上层的不少决定,他也失了打听的机会。 其一是玄仪真人,这位真人行事低调,甚少露面,连姜阳都没怎么碰面过,不过其在宗内的人气可不低,有众多弟子仰慕崇敬。 这另外一位并不是姜阳先前猜测的致秋真人,而是刚出关的玄曦真人,据说新成了神通,进展十分迅速。 因为有两位真人坐镇,宗门也改了原定的计划,转而分成两批前往。 第一批便是由玄仪真人带领一部分弟子先行出发。 剩下的便随玄曦真人算作第二批,等待着剩下的灵舟打造完毕,押后出行。 因为商清徵的通风报信,姜阳是比通知早知道了些时日,故而被分作了第二批去。 按照商清徵的说法,跟着玄曦真人多少能得些关照,更加安全。 此番好意姜阳自然不会拒绝,此战玄曦峰上出面的嫡系是她师姐连霏,商清徵被师尊安排了留守,不用涉足战场在姜阳看来也是好事。 商清徵同时交代了要离她师姐远点,姜阳知道她与其关系不好,便颔首答应,依着她的意思行事。 正思量着,宗门大阵轰然洞开,伴随着一声令下,战船开拔,大小灵舟随行,鱼贯而出。 眼见人烟远去,姜阳也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临到院中,便见一乖巧人影坐在不远处,抬眼一看正是师姐的亲传弟子——从怀瑾。 话说这虽是亲传弟子,师姐楚青翦却少有能亲自教导的时候,从怀瑾就像个拼好徒,要么是姜阳收留一会,要么是毕行简照看一段时间,偶尔师兄没空,还得托付给衔蝶。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楚青翦正值修行秘法的关键时候,闭关的时间肯定大于外出的时候,别说是最近,恐怕是二三十年内都甚少见面。 也就是从怀瑾尚且年幼,当初若是那位不曾谋面的‘大师兄’年轻一些,也不会等不到师尊突破出关便坐化了。 此时从怀瑾也听见动静,忙从凳子上跳下来,俯身拜倒道: “弟子拜见师叔。” 说罢她抬起小脸笑嘻嘻道: “师尊她老人家又闭关了,没办法怀瑾只能又来打扰师叔了。” 姜阳对她很是熟稔了,闻言笑道: “什么老人家,这话可不敢在她面前说,不然当心你的屁股。” “嘻嘻....” 从怀瑾在姜阳面前极为活泼,闻言吐了吐舌头道: “怀瑾可不是笨蛋。” “哦,对了。” 从怀瑾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师尊让我转告,你上次送的莲花她已收到,让我向师叔道谢。” 姜阳闻言眉头一皱,暗忖道: ‘上次不是已经偷偷来谢过了,怎么又令弟子谢一遍,罢了,估计是心血来潮...给搞混了。’ 心中这样想,嘴上他还是应道: “唔,我知道了。” 第419章 固北天关 白地三尺,雪满压枝。 青年衣袍猎猎,立于船首神色淡然,一身鹤氅,冠履齐整,脑后悬着一轮光晕,衬托得如同仙神一般,风姿脱俗。 经过多日奔袭,北风愈发寒冷,风雪如同白毛刺人脸颊,可气候越是寒冷便意味着北疆临近。 他抬头望向天边,云层上光彩交织,影影绰绰。 忽的他抬手压住队伍,身形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他已经到了云海之上,甫一现身众人便都回过头来。 “原来是雨湘山的道友来了。” 其中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他当先上前笑容满面道: “早闻真人好风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玄仪靠过去,他虽不是热情的性子,但也知晓人情往来,上前拱手道: “不敢当,玄仪见过靖王。” 这位华服衮袍的中年人正是郑国的紫府鹿兴怀,封号靖王,此次争狄事关重大,便是由其居中主持,以他的身份加之紫府中期的修为,已然不算低了,正是合适的人选。 鹿兴怀笑呵呵的拉着玄仪过来,对着众人介绍道: “东门兄,不羁道友,骁远将军,这位是雨湘山的玄仪道友,当年也是远近闻名的青年俊才,成就紫府至今不过一百五十余载....” 玄仪不喜寒暄,站在人群中央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回道: “谬赞了。” “这位还用得着介绍么?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都熟识了。” 接话的是位金衣真人,他双臂抱剑一挑眉满不在乎道。 玄仪自然认得他,奕剑门中的大姓,也是如今当家做主的两位真人之一,东门万璟。 只不过两家一直不对付,玄仪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因此也不去理他只看向下一位。 下一位真人身着黑衣,模样细瘦干枯,发丝黑白半掺,双眸深灰沉郁,并不开口说话,显然也是不苟言笑的性子,只朝着玄仪点了点头。 只观其形想必这位便是不羁真人了,这个道号只能是参合道出身的紫府了,其宗门行事亦正亦邪,与这阴沉沉的模样相得益彰。 玄仪只与这道统的不语真人照过面,对于这紫府并不熟识,也就只能跟着点头示意了。 轮到最后一位则要热情的多了,这位紫府一身甲胄宝光灼灼,昂首阔步上前抱拳道: “在下庄北望,忝为门关守将,见过玄门仙真。”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紫府主动上前结交,玄仪自不能端着架子,于是便长身鹤立回礼道: “将军客气了,在下林修仪。” 庄北望本就是有意结交,抬眼见他英姿仪态更生好感,又道: “道兄天纵之才,百余岁便成就紫府,真令庄某惭愧。” 玄仪微微一笑习以为常,只轻声道: “在下末学后进,当不得道兄,将军不必多礼,唤我姓名道号皆可。” 此时鹿兴怀适时插入打断,半是建议半是安排道: “寒风席卷,人冻马疲,既然都已经熟识,闲话便稍后再续吧。” “诸位先将门下迁入关中,等到一切安顿好,届时再齐聚城内商讨大事,如何?” 几位真人闻言自无不可,便各自点头道: “就依靖王所言。” 见诸位真人散去,鹿兴怀慢慢收起笑容。 此番看似是他主导局面,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座的都是紫府真人,身后亦有宗门支持,不论哪一点他亦须尊重。 他能整合指挥场面也是占了名分大义,这个名头好用又不好用,平日里下些命令安排这些真人也都会听,可真要到了紧要关头,再强按着头恐怕就不好使了。 故而这一切最好还是要商量着来。 …… 灵舟上,邰沛儿趴在侧舷张望。 队伍已经停在当空半个时辰了,可没有上头真人的命令谁也不敢动弹。 北风呼啸,寒气逼人,夹杂着丝线一般的白毛席卷,这风可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夹杂着别样灵机,吹拂在人身上好似要剥皮揭肉,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样的风寻常凡人可受不住,不出半刻恐怕便要冻毙,便是修士也无法长久经受吹拂。 邰沛儿料想再过几个时辰没动静,她便要撑开灵舟上的阵法抵挡了,族中那些个练气晚辈的法力可不能光拿来抵抗寒意。 没错,她不出意料的举族被编入了雨湘山真人的麾下,也正是她所‘熟知’的玄仪真人,这算是个好消息。 可同时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便是一连数日她都不曾见到姜阳的身影,这让她内心有些忐忑。 ‘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邰沛儿望向顶头的战船,他们这些世家仙族都是乘的灵舟,而雨湘山有真人出行,用的自然是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战船。 她想如果姜阳已经来了,那应当就在战船上才是。 ‘罢了,现在想还为时过早,等入了城再说吧,幸好我提前交代过....’ 正巧此时上面传来消息,通知全体开拔,邰沛儿摇了摇头索性按下心思,回身安排起了族人。 门关巍峨,灵阵大开。 山脉如同天堑一般横在眼前,高不知千百仞,阔不晓层峦叠,可北通尽头却是一处大豁口,平坦一片。 无尽的寒风从豁口中灌入,一座门关矗立也仿佛螳臂当车,护得住天险却拦不住严寒。 固北关。 再次看到这道门扉,邰沛儿恍如隔世。 这处固北天关便是拦截郑国与北狄之间的重要门户,常年都是郑国的紫府镇守。 目前的守将按她记忆中的应是一位紫府初期的骁远将军,关内兵丁众多,大多都是胎息修为,练气者寥寥,筑基便更少了,几乎每一位都是校尉级别。 此地艰险别无他法,再强壮的凡人也难以存活,故而几乎每位军士或多或少都兼修了功法,有修为在身,才能在这里长久驻守。 至于来了几位真人,邰沛儿只有个模糊的念头,具体是谁她就不敢妄下定论了。 一切都等到进了定远城内安顿下来再说。 随着一艘艘灵舟驶入灵阵,整座城池一下子从空旷热闹起来,各家紧锣密鼓的划分地区安排弟子,邰沛儿也随着族人被分到了一块地方。 第420章 昔日好友 “定下来了!” “将要去的地方乃是郑国北疆,其险为固北关,城池则名定远城,我等将要奔赴至此。” “何时出发?” “快了吧,峰上已经下发了丹药资粮,想来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几十余人凑在一处熙熙攘攘,不住的交头接耳讨论着,时间距离第一批出走的队伍又过了一月有余,第二批的他们这一众弟子都按照宗门安排,在灵舟处集结了。 来往的各峰弟子都有,其中最次的修为也在练气境,征夷路远修为低了也不济事。 看着人数虽多,但雨湘山的下院这么多年来坚持招收培养弟子,纵然是优中择优,人数积累亦是庞大,派出如此人数远远算不上伤筋动骨。 像下面这些弟子各自心中也认识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这里头论实力内门弟子比起外门要以一当十,换做各峰上的嫡传天骄,以一当百都不在话下,在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下,人数多寡有时并不会有太大的优势。 姜阳孤零零的斜坐在一座矮峰之巅向下俯瞰,周边空无一人。 仅仅他一人便代表了整座扶疏峰。 原因无他,峰上并不招收普通的内门弟子,其他内门五峰几乎每几年都有补充,唯独扶疏峰没有。 扶疏峰因是大真人的道场,其门下每位弟子都是他亲自出面收下,玄光又不喜热闹,他若是不愿无人能强逼着他大开山门,有教无类,故而数百年间峰上也就孤零零的有这么小猫两三只,并不如其他诸峰热闹。 下面乱糟糟的一时半会恐怕还不能成行,左右在小院待的无聊,他便同葳蕤知会一声,就自行来到了战船边上。 好在这情况并未持续多久,不多时所有人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宏大之音,如同清流萦绕在每个人的耳畔。 天边被浅青色侵染,显出一轮柔和的圆光,当所有色彩收敛,露出窈窕身姿,看不清容貌,只余眉心一点光韵惹人注目。 众人当即噤声,齐齐下拜口呼道: “拜见真人!” “免了。” 天边人影轻轻摆手,声音柔和清晰: “欲将出行,各峰的嫡系前来见我,其他人都各自行事吧。” 开口的正是许久未曾出关的紫府真人——玄曦。 “是。” 众弟子得令,轰然应诺后便各自散去,该准备的准备,该乘舟的乘舟。 见光彩散去落到最中间的战船上,姜阳便也顺势起身,既然真人有召见,他作为扶疏峰的嫡系自当前去。 足下一蹬,姜阳便飘然落至船头,他来的算是快的,此时船上的人不多,都是些负责开动的执事弟子。 问了问,听闻真人已经入了船舱,姜阳便上前通报请见。 这边还未等到回复,随着清风荡漾,周围一前一后又落下两道人影,姜阳不用猜都知道应是其他峰的嫡系弟子到了,毕竟真人有召,谁敢怠慢。 随着先落下这人靠近,姜阳抬眼一瞧发现竟是熟人,彼此对视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姜阳,犹疑道: “姜兄?!” “江道友?” 青年一身湛蓝法衣,束着玄冠,面容虽普通却自有一股洒脱气质,忙上前欣喜道: “姜兄,真的是你!” 此人正是当年福地之中的同伴——江君瑞,如今也筑成了仙基,眉宇之间显得意气风发。 姜阳笑着回道: “自然是我,江道友别来无恙。” “姜兄风姿脱俗,令人见之难忘,我就说不会看错。” 江君瑞对姜阳可是印象深刻,如今再见自然是由衷欣喜,说罢抬头唤道: “清妍道友,快看是谁来了!” 此时第二位也到场了,她落到两人身前柔柔施礼道: “两位道友,小女子清妍有礼了。” 她脸上挂着淡笑,举止得体,目光却大半放在姜阳身上。 其一袭青衣云鬓,身姿淡雅清丽,落下的这一位也是姜阳当初的熟人,出自白榆峰的清妍,她也筑基成功了。 姜阳此时拱手回道: “清妍道友也来啦。” 许久未听闻两人的消息了,再见二人都已经突破作为峰上代表了,昔日好友未曾掉队姜阳自是开心的,他轻笑道: “一别经年,恭喜两位筑成仙基,更进一步。” “客气了。” 江君瑞人事熟络,率先开口恭维道: “这算什么,姜兄不是也已经突破....” 说到半截江君瑞这才看清了姜阳修为,所有夸奖之言瞬时间都卡在嗓子里,心中只剩骇然。 清妍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虽然不曾开口,可看向姜阳的眼神中却异彩涟涟。 “咳咳...咳...” 江君瑞咳嗽两声,很快压下讶异,紧跟着道: “不曾想姜兄竟已至后期,实在让我等汗颜。” 同样是底层出身,江君瑞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难度,他是借助了福地中的所得积累,加上日夜不停地苦修,这才鲤鱼跃龙门侥幸的突破成功。 因为借助了师尊坐化的异象,过程顺利无比,就这还闭关了整整四年时间,他自以为就算不快,也应当胜过半数人,谁知姜阳的出现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清妍嘴唇嗫嚅了两下,她性子清冷不擅言辞,可内心的惊讶也不曾少了半分。 她算是幸运的,其闭关的过程凶险至极,在凝聚仙基的那一刻她正巧遭遇了离夏真人坐化,巨大的变动冲击的她险些维持不住修为当场陨落,万幸的是自家师尊致秋真人突破成功稳定了异象,这才侥幸得以出关。 此时此刻,两人的疑惑简直要从心底涌出来,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姜兄哪来这么快的修行速度。 姜阳自是看出二人气息浮动,显然是突破不久,心中暗自摇头,这白榆与崇阿两峰显然对此战并不重视,竟只派了两位筑基初期前去。 当然心中想法只是一闪即逝,姜阳摇了摇头谦虚道: “侥幸而已,不值一提。” “姜兄应是咱们同辈中的第一人吧。” 江君瑞闻言神色一窒,但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笑着接过话来。 清妍小脸满是赞同,顺势点头道: “到底是大真人门下,那张云白也是比不过道兄的。” 赞扬的话谁都爱听,姜阳也不例外,可也要看场合,他当即打断道: “叙旧往后有的是时间,真人有召,咱们还是先去面见真人吧,万不可失了礼数。” “此言有理。” 此言一出二人想起正事,俱是点头。 第421章 月盈则亏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笼罩天际,半边天空都透出一种清爽凉意,使人很是畅快。 战船极宽敞,近前说是船舱,可实际大小与寻常的宫殿无二。 姜阳一行人在门前通报一句,很快里头就传来了准许入内的女声。 这女声清脆,音调婉转,仿佛带着绒毛骚动人心,姜阳与玄曦照过面自然听出了这不是真人的声音,抬头就见一张狐媚脸庞近在眼前启唇道: “三位道友请吧。” 三人连忙理了理衣冠,这才从容迈步进去。 “弟子拜见真人。” “起身吧。” 上首的女子眉目清明,态度温和道: “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坐吧,不必多礼。” 先前的一批嫡系已经随了玄仪真人先走了,剩余的眼下都在这了,算上姜阳一共四位。 姜阳等人乖乖应声,自行分至两边坐了。 刚刚邀他们进来的那狐媚女修此时便挨着玄曦真人身侧,这使得姜阳一下子就确认了她的身份,商清徵经常提到的三师姐——连霏。 来之前她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姜阳要离她远点,两人的关系不佳,虽没什么深仇大恨,却也互相看不过眼,商清徵少时受过其孤立,便一直延绵到了现在。 修士灵觉敏锐,姜阳只看了一眼便被她察觉,她眼神偏转迎了上来,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妖媚的气质外溢。 此时真人开口,所有人立即收拢心思,只听她轻声道: “宗门的安排,想必来之前峰上跟你们也有交代了,可战场终究无眼,凡事听调听宣,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们的性命。” 嫡系子弟培养不易,又都筑成了仙基,如非必要蔺曦雨也不希望损失任何一位,所以她也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 真人有令谁敢违背,玄曦声音虽轻,可落在心里却重逾千钧,几人自然连连应是。 这话对姜阳倒还好,可落入江君瑞清妍耳中就显得有些惴惴,两人毕竟是才筑基出关,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不想迎这当头一棒。 “好了,这征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闹不出什么乱子,莫要太过担心。” 场间的心思瞒不过玄曦,她出言稍稍安抚随后又接着道: “连霏。” “弟子在。” 玄曦点了自己徒儿令道: “出去看一看外头各峰弟子整备的如何,如若清点无误后便安排开拔吧。” “是。” 连霏并不多话,应了一声便领命而出。 吩咐完蔺曦雨又转过头看向姜阳几人,轻声道: “你等还有什么疑问可尽数道来,如若无事便各自退下去准备一番。” “弟子有疑。” 江君瑞当先抬头问道,见真人准允这才发问: “敢问真人,此去北疆不知几时能归?” “不长。” 蔺曦雨很平常道: “按往常来看,短则数月,长则一年罢了。” 疑问太多,清妍一时间没想到要问什么,素手在轻纱上攥出几绺褶皱,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姜阳倒是并不关注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想知道的很简单: “弟子想知道,此去天关,是固守是退敌,对方又是何道统,甚么修为?” 尽管姜阳曾得知了一些消息,可只是大方向的,对于敌人细节方面却是一无所知。 “退敌。” 玄裳女子并未犹豫,很快就给出了回答,复又道: “至于道统,北夷之地从古至今,鱼龙混杂,势力更迭,以至于道统参差,传道者不计其数,不过大多不入玄修,混乱不堪....” “按照以往来看,主要是以巫毒、秘宗释修为主,辅以五德十二炁的替参旁门,高明不算高明,但....也不可小觑。” 随着头顶那如有实质一般的目光扫过来,三人立刻拜倒: “是,弟子谨记。” “至于修为...” 蔺曦雨眼神悠悠的看向下首俯身之人,旁人不提她对姜阳可是印象深刻,玄光师兄的神情还在她心中历历在目,当下轻笑道: “放心,绝不会有紫府亲自下场就是了。” 姜阳闻言骤然抬头,恭敬道: “明白了。” …… 飞雪漫天,拈霜入尘。 坚甲铿锵,不断有兵士涌入战场,却在冰雪中接连倒下。 恰逢此时一轮清光悬在头顶,照住了面色灰白的众人,周围的风雪顷刻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自发的聚合环绕,飞舞不绝。 ‘『蛊毒』道统....真麻烦。’ 这道统现世除了翠厥山,也就巫觋世代修行,其正面斗法之能并不出众,但胜在出手隐蔽,发动神妙之时无声无息,令人难以察觉。 其另一大特点便是欺弱,这道统对付实力弱于自己的修士简直是不讲道理,天关上跃下的兵卒修为低下,故而不知不觉间便中了招。 邰沛儿原本在交战中只是不起眼的一点,可明月亮起却瞬息引得四面八方关注而来,她如月降临,身侧当即照出一块巨大空洞。 太阴一道的高贵不是其他修士能想象的,下修通常是擦着便死碰着便伤,难有数合之敌。 三阴御寒,这漫天的飞雪对于邰沛儿来说不仅没有任何阻碍,反倒是一种加持,在这个环境下她显得如鱼得水。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此寒雪既具,正正当时。” 玄珠悬在邰沛儿眉心,她暗自忖道: “持玄在眉,掐诀施咒明显都不止快了一倍,端得好用,只是太阴不可盈满,此法虽好却不能长久,我道统还是太扎眼了,须速战速决,万不可留恋....”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正思虑间周遭已经看不到练气胎息的小辈,抬眼便有四位筑基围拢而来,显然她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对面注意。 这四人装扮怪异,两人穿着连体灰袍,头顶罩着兜帽,另外两人身披兽皮,单肩显露,腰间挂着一串骨质关节,动静之间哗啦作响。 邰沛儿一眼便知眼前四人底细, 她倒也不慌,同时迎击四位筑基虽艰难无比,但太阴妙法使得她有全身而退的信心。 况且她修行这么久,又有一身精良法器傍身,早就想试一试身手,故而她眼见合围居然不进反退,直直撞入包围圈之中。 “这女郎,好胆!” 『心间蜮』! 第422章 新年快乐 寒雪环绕。 无尽的冻土上草木不生,如同黑石一般的山脉陡峭连绵,只有星星点点的法光在周遭炸开蔓延。 喊杀声仿佛从天外传来,显得遥远又不真切。 此时明月忽的在头顶升起,将周遭一片彻底拉出黑夜之中,左近的巫兵与僧众几乎毫无反抗能力的倒下,少有能挣扎着脱身而出的。 兜帽下的脸庞当即抬起,潞吉脸上透出惊色: “这郑国人修的什么法统?我鲜峪国可不曾见过。” 这仙基如同一轮清月,照的寒雪愈发凛冽,当中女子举手投足不似凡俗,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北狄人是郑国给予的称呼,狄人可不会称自己为狄,虽然国土不广他们却也自立一国,唤作鲜峪。 由于此地古往今来多有外来者传道,其下道统混杂不堪,流传日久后他们往往也辨不清哪家道统,故而往往以法统总称,鲜有细分的时候。 “这....” 初观之,寒又不止在寒,阴又不全是阴,两者兼具有之,颇为怪异。 山上数人面面相觑,皆是学识不足,见识浅薄之辈,只观其古老恢弘,却不辨仙道正统。 此时还是一旁身着暗红色僧袍的僧侣站了出来,他手中攥着一串鸡油色的珠串,耷拉这双眸道: “寒风苦雪,月泊凝霜,兼有中阴气,是与大昭日相对的天上月,按照仙道的说法,这是『太阴』道统。” “『太阴』...” 周遭众人大受震撼,潞吉咀嚼了词汇,阴阳法统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幼时大巫也是手把手的教过他,可这样高贵的法统,又有谁真正见过,自然是认不出的。 “法师见多识广。” 潞吉赞了一声,回身道: “怕什么,郑国人来犯又不是一两次,哪次有结果?法统高贵,并不意味着人也厉害....” 话是这么说,在行动上潞吉还并未小看,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你们四个一块过去,能擒就擒下,看看能不能逼问一番,不能则作罢。” 身旁的红袍僧侣见状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附和了一声。 潞吉安排好了之后回身看向僧人,邀请道: “郑国筑基众多,咱们也别耽搁了,法师便与在下一道同行吧。” 僧人拨弄着珠串,闻言单掌竖在胸口行礼道: “善。” …… 或许是环境险恶,北狄人的斗法能力完全不输郑国仙修,甚至犹有过之。 故而尽管法器符箓上并不占优,却也斗的有来有回,不时便有人员伤亡。 邰沛儿此时要比前世从容的多,她当初来到北狄疆域上才将将筑基而已,修的也是家传『稀土』,道统固然不差却也不敢放肆,谨小慎微的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为今已截然不同,四位筑基将她团团围住,霎时间各自取了法器,毫不留手的压迫过来。 光彩辉映,密密麻麻的蝗虫如同黑烟一般席卷,口鼻间是刺鼻的血腥味,泛着红光的骨器已近在眼前。 邰沛儿目光低垂,眉心玄珠大放光华。 『夜泊霜』! 四位筑基上下团围,中央女子一身青衣,如皎月初升,又似寒霜笼罩,一瞬间无数道光彩凝结成符文,照亮了整片月夜,飘飘若仙! 这无数道光彩顷刻之间便化作数十道法术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轰轰轰! 四位修士避闪不及,匆忙间有人抬剑迎击,有的持器横栏,有人只能以脸硬接,当即兜的满头满脸,人人都硬吃了十道以上的法术,并且威能不浅,竟无一低于三品。 “咳咳咳...” 血水顺着嘴角滴落染红白雪,几人狼狈倒退,攻势一窒,俱是难以置信。 若是一道法术众人只习以为常,趁手的法术谁不会个三五道,但这可是三五十道法术,并且一瞬间如同连珠炮一般打过来,几人未身受重伤已经是机敏善变了。 ‘这便是『夜泊霜』与玄珠妙法两相叠加的效果,端得威能无限....’ 邰沛儿趁机回气,双眼却陡然发亮,她的仙基本就总领玄枢,于夜幕霜天之间,撷月华捻诀,最擅炼形成术。 方才她撷了月华又揽了霜雪,配合着眉心玄珠竟一气放了将近五十道术法,并且毫无负担,体内只有真元大耗后的翻涌。 ‘可惜他们也不蠢,见我道统立刻来了四人分散攻势,如若不然只此一招我便能当场灭杀一人。’ 对面受的惊吓俨然不小,来之前就算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震撼不已。 ‘这女郎....’ 按说她年纪轻轻,修为高强也就罢了,可怎么又习得这一身的法术,而且道道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甫一出手便压制了四人,要知道他们可只一人初期而已,余下三人都是筑基中期。 要说认输那也没这么快,几人都是苦修筑成了仙基,不过略微调息便重振旗鼓,一同攻了过来。 这次不敢有丝毫怠慢,皆尽了全力。 一时间法术交织,真元涌动,种种法器铿锵,斗成一团。 边上的灰袍修士擦了嘴角的血迹,暗暗勾动手指,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悄然靠近,这种怪异的生物从四面八方爬向中间那抹倩影。 心间有鬼蜮,灵识不能察。 蛊毒之道,或许正面不堪一用,但论起偷袭绝对是一把好手。 这蜮虫胜在悄无声息,等靠近了之后再提防就晚了,他靠近前便布了局,听闻成了神通后就不必这么麻烦了,那蜮虫便可以直接从人心而长,以心肝为食,扩散剧毒。 “嗡!” 仙基震颤,灵觉一清,邰沛儿睁眼抬眉。 霎时之间一轮清光自她体内爆发,随后骤然横扫,无尽的虫豸如同落雪与朝光,连叽都未曾叽一声,便如同冰雪消融。 为首那灰袍修士当即噗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蜮虫反噬令他体内仙基震荡,修为不稳,险些要从半空跌落。 太阴高悬,诸法不侵! 寒夜泊霜,照见外邪,仙基自发感应,那蜮虫丝毫不能近身,被一扫而空。 不过那人虽未伤到邰沛儿,但目的却达成了一半,经过蜮虫这么一耽搁,另外三位修士已然近在眼前。 第423章 福劫相对 有仙基自发感应,这蜮虫虽然不算多大的麻烦,可到底还是妨碍了邰沛儿一瞬。 其余的筑基修士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们本就不是庸手,于是就这么转瞬即逝的时机便被他们抓住了。 殃业灭形法! “着!” 兽袍修士毫不客气,臂膀虬结露出灰暗之色,呜呜的破空声随之而来。 不止是破空声,还伴随有哑哑的沙哑叫唤声,传入耳中令人胸口发闷,低头欲呕。 这一击势大力沉,这修士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他自信这一击任谁接了不当场陨落也要身受重创。 这还不算完,他身后另外两位灰袍修士同样祭出了法器,卷出道道法光,各自分列左右,从两旁钳制邰沛儿,势必要功毕其一役,将这仙道女修置于死地。 他们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也早将留活口的交代抛之于脑后,刚刚邰沛儿仅仅一招就已经打消了所有人的幻想。 那就是不和此女拼命,恐怕就要遭其分而击之,蚕食殆尽。 “敕!” 面对危局,邰沛儿虽惊不慌,她这一世四处寻觅机缘,一身的重宝早已不是前世可比。 当下一声敕令,大袖鼓荡,清润圆珠,修长灵剑,轻罗小扇,玄纹玉壶争相跳跃出来,一时间诸多法器齐齐大放光彩,映照而出,竟无一是下品粗劣之物。 “铿锵!” 骨器与诸多法器交击,居然发出了金铁之声,随后摇摇晃晃的被招架回来。 更令人难堪的是,兽袍修士施展的灭形灰光也随着那敞口的玉壶调转,一股脑被收了个干净! “这....” 几人暗暗咬牙,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法器兽骨,顿觉寒酸简陋至极,羞愧的同时忍不住心中怒骂: ‘这该死的女郎竟如此富庶!无怪乎上师常说郑国乃是金谷享宴,涓灵沃野之地,我等早晚要长驱直入....’ 念罢心中贪婪更甚,望向对面的眼神更加赤裸,这边方才吐血的蛊毒修士此时也调匀了气,再次加入进来。 这边邰沛儿也将将松了口气,同时面对四位同阶对她来说也是首次,事到临头尽管有自信可也忍不住惴惴。 目前看来太阴果然不曾让她失望,即使是以寡敌众还能周旋甚至偶有反击,可她亦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万一被几人拖住僵持局面,她一人的真元可不够四人联手消耗。 这四人法器简陋,手段也匮乏,可却有一股子韧性,其中那位兽袍修士也让邰沛儿一直暗暗提防。 其挥舞着一根不知名猛兽的胫骨,招招势大力沉,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跟着散发出的暗沉灰光却是她不敢小觑的。 根据前世的经历她知道,此乃殃业灭形法光,极其阴险又邪恶,兽骨她能硬接,那法光她却碰也不敢碰,只驱使着玉壶小心的收起来。 之所以慎重对待,全是因为此人修行的道统不一般,在鲜峪算是独一枝,唤作『殃祸』,属于十二炁之一,在仙道之中叫作『劫炁』。 这『劫炁』来头不小,与当今几乎绝迹的『福炁』相对,是一门极其阴损而又强大的道统。 此道正与福炁相反,主宿殃、恶业,启灾劫,弄凶祸,灭形乱性,摧神夺命,执掌命运凶衰,因其拨弄命运搅乱大局之能一向是魔道象征,故而哪怕是在古代愿意修行的人也不算多,但并不意味着它不光明。 鲜峪国因其早年被多方传道,魔道自然也不例外,故而这么长时间过去还仍有一支存留,得以修行至今。 ‘还好....无福何以为祸,此为一体两面,福德不全致使着殃祸如今也不显赫,不然我此刻应当已经黑云盖顶了....’ 邰沛儿思绪电闪,手段却愈发激烈,不仅架起种种法器相持,手中道术法光还不忘见缝插针的还击。 几十回合斗罢,谁也奈何不了谁,被几人互相牵制邰沛儿始终难以腾出手一锤定音,对面就算受了些许伤势也多是不痛不痒。 邰沛儿心知此战恐怕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她暗自留意着体内真元,一旦过了警戒线仍不见转机,她便会毫不犹豫转身退去。 好在虽然鲜峪国这边占了地利之势,但郑国这边修士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不远处便有法风靠近。 这身影刚一靠到近前便见到邰沛儿上下翻腾,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当即飞速赶去援手,口呼: “道友,我来助你!” 赵夕曛紫衣玄裳,扯出环绕在周身的绸绫,挥洒出点点法光当头笼罩住其中一人。 她虽然不识得这被围攻的师姐是哪一位,但只要是斗这狄夷,她赵夕曛必会上前帮帮场子! 邰沛儿自然察觉到了此女靠近,但此时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于是也只抽空瞥了一眼,却见一副少女面容,清丽可人,只一口灼灼红唇惹人侧目。 少女虽只是筑基初期,可一出手便技惊四座,她单手持扇上前一步对着众人呵斥: “【绛仪卒度玄风】。” “玄风之下,绛仪守礼,止步!” 一言既出,团扇挥动一股无形之风,便代表了天地中的纲常法礼,不可逾越半步,四人猝不及防的受了玄风,当即身体僵硬,竟真的齐齐停滞了一息。 一息的时间不长不短,可对于一直被压制的邰沛儿来说可谓是天赐良机,她当即素手掐诀对着其中一人发难。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为首的兜帽修士瞳孔紧缩,几乎是瞬间便夺回了身体控制权,但这也晚了....玄光照耀,伴随着一声惨呼,他胸腹如冰雪消融一般顷刻间露出空洞,足有一个人头大小。 这伤势短时间内还不至死,他下意识的挪开关键脏器想止住鲜血,可残余的清光还很快朝着伤口蔓延,所过之处寒霜冻结血肉,使得他半边身体发木发僵。 如果说四人围攻都拿不下邰沛儿,那此时赵夕曛的加入就已经是彻底扭转了天平。 意识到事不可为,灰袍修士当即一声令下: “走!” 三人毫不犹豫转身腾空,剩下那兜帽修士还想跟上,可他咳出的血还未落地便已凝结成了霜冻,不止是体寒发僵,这股寒意还慢慢透过身体攀至仙基之上,令他真元都开始流转不畅。 “救我....” 兽袍修士犹豫着还想回头带上他,第三道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想逃?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