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你弃我另娶,我改嫁你慌什么》 第111章 艰难选择,语诗,为了我你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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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打对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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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旧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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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纪泽又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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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互揭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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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贬低别人,不如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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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真正的对手,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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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手痒痒,扇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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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姑嫂武斗,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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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后悔吗? 他这么说,温慕善自然就信。 严凛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那我们今晚上就改改菜谱,喝羊肉萝卜汤。” 严夏夏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的喊‘好’,卫叶梅见状,摇头失笑,直说自己生了个大馋丫头。 因着晚饭多添了羊肉,严家今天开饭的时间照比往常要迟一些。 往常严大队长督促着社员收工之后,基本上一到家就能开饭。 今天则是都要走到院门口了,抬头一看,发现自家烟囱还往外冒着烟呢。 “老严,你家今天开饭晚啊。”同行的余会计打趣道,“这是新进门的儿媳干活不利索啊!” 严宽瞥了这老伙计一眼,他以前咋没发现这老东西说话这么难听呢。 “老余,你听听你说的这叫啥话,啥叫新进门的儿媳妇干活不利索?” “要像你这么说,那以后等你小闺女嫁人了,你也别跟她婆家说什么好好对待你闺女,直接跟人家说你闺女干活利索,让人家随便使唤得了。” “别人是嫁闺女,你不一样,你往亲家家里嫁长工。” “诶,老严你看你这话说的。” “我这话说的咋了?你不愿意听一开始就别说那难听话啊。” 严宽不惯他毛病,别人给他余会计面子,他不用给。 “老余,你再怎么说也是当人长辈的,老温活着的时候你家有啥事人家没少帮着搭把手吧?” 一听他连死人都请出来了,余会计这下是彻底服了。 朝严大队长拱拱手:“成,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没深沉了,我不会说话,你和你儿媳妇还有老温都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想了想,把刚才说错的那句话改成了—— “你家今天开饭晚,指不定是做啥好吃的呢。” “这家里人多啊,就兴旺,不像以前,小凛在部队不成家,家里就你和我嫂子还有夏夏。” “一天吃饭净糊弄,那时候开饭快,糊弄着做糊弄着吃,现在不成了,你家这人多起来了,做的饭估计也比以前像样了。” “这日子啊,越过越好咯。” 这一番话说给谁听谁都爱听,严宽指着余会计一脸无奈:“你啊,这不也会说好话嘛,非得先说两句不着调的再往回找补。” 都是挺大岁数的人了,哪天再让人套了麻袋。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巴下意识也就把话秃噜出来了。 余会计:“……?” 余会计啧了一声:“不是,我说话难听了你说我,这我说话好听了你还琢磨打我,合着我里外不是人了?” 这也没拿他这老哥们当人啊。 老哥俩正耍着嘴皮子,余会计吸吸鼻子:“什么味儿?” 他鼻子好使,多闻两下就闻出来了:“嘿,好像是羊肉味!” “你家里传出来的,看看我说啥了,还真做好的了!别的不说,就说这味闻着……像样啊!” 说话的时候,他都要兜不住嘴里的哈喇子了。 听他这么说,严宽不着痕迹地抬起下巴:“还真让你给说着了,这家里人多了是好!” “放在从前,这好玩意上哪吃去?” 倒不是严凛不孝不往家里拿肉,实在是再好的东西拿回来,他老两口也没那好手艺。 举个例子,他媳妇卫叶梅之前在大队做大锅饭。 大锅饭啥概念不用细说,一到开饭点儿,整个生产大队的人那都恨不得甩开膀子干饭。 能多吃就多吃。 可每回一到他媳妇掌勺,当天准能省下不少粮食。 不能说多难吃,反正就是……没滋没味。 这么多年,他和家里两个孩子也早就习惯了。 他媳妇做饭啥样,村里人多少都知道。 这冷不丁家里做饭十里飘香,想也知道是谁的手艺。 严大队长很是得意,他看谁再说他家儿媳挑的不好的,都是酸的!馋死那群见不得别人好的! 余会计搓着手:“那个……老哥哥……你看我这正好走到你家门口了,你家……” 他刚起个话头儿,严宽就知道他要说啥。 不就是想蹭饭吗? 呵呵。 刚才还说他儿媳妇不好呢,现在又巴巴的想尝他儿媳手艺了。 美得他! 狠狠闻了口那让人口舌生津的肉香味,严宽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 不是往家里请,而是…… “老余啊,你是不是饿了?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快别磨叽了,咱老哥俩啥时候都能唠,不说了,我回家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余会计不想走,余会计很想留。 “老严,你真赶我回家啊?你心咋恁狠啊!以前我家里有啥,我可都给你吃,一点儿不带跟你藏着掖着的。” 听他这么说,严宽笑骂了他一句:“个老家伙还跟我玩上心眼了,以前咱都吃大锅饭,你倒是想藏着掖着。” “得了,快走,为了口吃的老脸都不要了,我看你整这出儿让村里人看着了咋搁背地里笑话你。” 俩人一个想蹭饭,一个不让蹭,明摆着是谈不拢了。 正你来我往呢,就听不远处温慕善声音响起:“爹,我就听见像你回来了,你这是和余会计有事要谈?” 严宽摆摆手:“没事。” “那没事我就让娘开饭啦?余会计一起?正好我今天还让冬子去县里副食店买了酒,等会儿你和我爹一块儿喝点。” 余会计喜上眉梢:“那感情好……” “他不喝酒。”严大队长凭反应证明了——他们的感情没那么好。 “余会计就是找我说点事儿,他着急回家呢,家里把饭都给他做好了,他全家都是利索人,人还没到家呢饭就能给他摆桌上,比驴都勤。” 这就是在点刚才余会计编排温慕善干活不利索那一茬儿了。 余会计:“……”这小心眼的。 他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就见老友说完话转身就走,并不恋战。 伸出尔康手,老友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一点儿不心软。 咽了口唾沫,余会计抹了把眼里并不存在的老泪。 他嘴唇动了动,小声感慨。 “小辈儿是好小辈儿,老伙计却不是好东西。” “罢了罢了,我老余也不是非得蹭这一口饭……吸溜……真香啊,也不知道吃到嘴里得是什么味儿。” “还给买酒了,呜呜呜,老严这日子过的……” 背着手,他一边感慨一边往家走:“这儿媳确实挑不出毛病,也不知道老纪家咋想的,这么好的儿媳都不要,现在好了,让贼老严帮儿子划拉回家了。” “我就说这贼老严这辈子就没吃过亏……也不知道老纪家后不后悔……” 第121章 这个儿媳也不合心意,得换 “啥后不后悔的,都这时候了,哪还有心思琢磨后不后悔。” 卫生所里,廖青花躺在那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同样来看病的大婶噫了一声:“我要是你我就后悔,那温家丫头到底是咱看着长大的。” “你说我这话说的对不对?不说别的,最起码知根知底。” “你看现在人嫁进大队长家了,我家和他家挨得近,他家从今早上开始,那笑就没断过。” “你再看看你家,这刚结婚就把你给气成这样,儿子结婚,老娘在卫生所安上家了,啧啧,我要是你,我能后老悔了,还不如当初儿子儿媳要离婚的时候拦着点儿呢。” 俗话说不对比不知道前头的有多好。 被这村里人一说,廖青花嘴再硬,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后悔的。 她以前瞧不上温慕善,恨不得儿子赶紧把温慕善踹了给她找个大领导家的闺女当儿媳。 现在二儿子也算如她意了,和温慕善离了婚又另带家里条件好的对象回来结婚了。 可她这心啊……怎么说呢?就是不得劲儿。 倒不是对温慕善有什么愧疚,廖青花就是觉得这和她想的一点儿不一样。 新儿媳论家世是比温慕善拿得出手,可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一丁点实质上的好处都没有啊! 娘家说好听是书香门第,说不好听了就是穷教书的。 半点帮不上她二儿子不说,还抠搜。 比温家抠搜太多! 温慕善当初嫁给她儿子,温家至少还知道给陪嫁,不仅出钱还出力。 温老大,温老二疼妹妹,就连温家大嫂二嫂都迁就温慕善这个小姑子。 可以说只要‘攥着’温慕善,她最起码能多一家子劳动力随便使唤。 可文语诗呢? 从来到这老虎沟一直到现在,娘家人愣是没露过一面。 更不要说出钱给陪嫁,出力帮她家忙,各种意义上忙,都帮不上。 文语诗又是个被养娇气了的大小姐,一天不是和这个斗气就是和那个有矛盾。 从文语诗来到现在,她家就没消停过。 这是请了个斗鸡回来。 廖青花绝望地闭上眼,这么一对比,她说不后悔,自己心里都知道这是在说假话。 可再后悔又能怎么办? 婚都结完了。 她总不能搅和着老二离第二次婚吧?那成啥了?名声上还能好听吗? 廖青花嘴唇发抖,因着这段时间的生病,让她脸上的肉愈发减薄。 整个人由以前众人口中的福气相,变成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刻薄样。 她小声嘀咕:“不后悔,后啥悔?都不是好东西。” “温慕善不是好东西,新娶的这个也是个搅家精。”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埋怨老天爷,为什么分给她的儿媳妇都是这样的祸害。 一个比不上一个。 就不能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儿媳吗? 一个出身领导家庭,在事业上能帮衬她家老二,在生活上能帮衬她家里。 随手一洒就全是粮票,出来进去也骑自行车,顺便再给她和她家娇娇也弄两台自行车。 家里边势力大,有门路,能给她家老大老三弄俩铁饭碗。 最好再拉拔他们一下,让他们全家都进城吃上供应粮,也算不丢亲家的脸。 最最好那大领导家出身的儿媳还孝顺,拿她和老头子当亲爹娘孝顺伺候,她说啥听啥…… 廖青花现在脑子有病。 字面意思上的脑子有病。 有时候晕到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就像现在,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梦里祈祷老天爷开开眼。 殊不知她嘴里嘀嘀咕咕把‘梦话’全都给说出来了。 坐在对面病床上被当成老天爷祷告的大婶:“……” 大婶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沙避风了!(脏话谐音) 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廖青花伤了脑呢,这哪是伤脑子了,这纯精神病啊。 大婶本来病没好,被廖青花吓得都顾不上找大夫看了,拎着布兜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廖青花回过神,就看见村里赤脚大夫正坐在自己对面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 她问:“栓柱老娘呢?” 拴住老娘,就是刚才那婶子在村里的昵称。 大夫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不行去城里看看脑子呢?” 以为这是在关心她,廖青花心里还挺热乎:“我不看了,之前看了也没查出啥,就让回来养着。” “就不花那钱再去看了。” “不过人家城里大夫说我这病得静养,可你看看我这一天,家里边全是糟心事,我倒是想静养,那一群搅家精不放过我啊……” 刚才还在神神叨叨的做梦,现在又开始诉起苦了。 大夫叹了口气:“你回家吧。” “我没事了?” “不是,是我治不明白你,你要是不回家砸我手里我怕担责任。” 廖青花:“……?” 怕她生气再赖着不走,赤脚大夫想了想道:“而且你家出事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新儿媳今早上撞墙了,你昨晚上在卫生所可能没听到消息。” “赶紧回去吧,家里指不定乱成啥样,正好你回去主持大局去。” 这么一通吹捧,到底是把廖青花给‘吹’回去了。 廖青花一步三晃,眼前的景物也跟着晃,可她的心倒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起来。 她想着……实在不行就劝儿子再离一次吧。 也不管像不像话名声差不差了。 反正她家在生产大队的名声也谈不上好,她家老二离过一次也有经验了,大不了这次离完以后就在部队别回来了。 只要每个月把津贴寄回来就得了。 到时候老二在部队那边儿愿意找就再找一个,离得远,这边人也不知道,收不到消息也就没啥可说道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像文语诗这样的大小姐,她家是要不起了。 一个家里边只能容许一个人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以往这样的‘特权’只属于她。 现在来了个敢撞墙的文语诗,下手比她还狠,这不把她给搁这儿了吗?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廖青花绝不允许文语诗挑战她的手段和权威。 这一刻,‘休’了二儿媳的决心甚至战胜了她身体上的不舒服,她朝着家踉踉跄跄走得飞快! 第122章 活成遮羞布了 只可惜。 有句话叫命运弄人。 有时候有些事就是差那么一点儿。 就比如现在。 就差那么一点儿…… 但凡廖青花早点儿下定决心,或是但凡纪艳娇手别那么欠,那一暖壶别照着文语诗脑袋砸…… 以如今纪泽对年轻版文语诗的喜欢程度,廖青花只要稍微表表态或是挑拨一二,就完全可以心想事成。 能如愿让她二儿子离第二次婚。 但还是那句话——就差那么一点儿。 全赖纪艳娇手又黑又欠,她一暖壶砸下去是爽了,却把上辈子的文语诗给砸回来了。 把纪泽日思夜想的‘真爱’给‘砸’回来了! …… 文语诗上辈子是病死的,说是病死的,其实也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她和纪泽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人到中年。 按理来说经历那么多年的苦等,终于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人生该是没什么遗憾了。 可不是的。 遗憾还是有的。 就比如她和纪泽,他们两个人错过了彼此最好的年华,虽说最后还是走到一起了,可到底在亲生子女缘分上留有遗憾。 她当时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无论是她还是纪泽,那段时间不知道喝了多少中药。 却到底没法得偿所愿,没办法得到一个属于她和纪泽的亲生骨肉。 好在那个时候纪家的养子养女都长大成人了,围着她喊她妈,对她来说,也算慰藉。 后来纪泽先她一步离开人世,她本来以为自己剩下的时光可以像在网上看到的悠闲老贵妇那样。 被养子养女奉养,手里攥着大把的钱想去哪旅游就去哪旅游。 时不时还可以和老姐妹聚聚会,或许还能享受一下别的老干部的追求。 却不想养子养女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说是带她旅游,结果直接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明明她身体不错,却非说她身体不好。 文语诗一开始还以为他们这么干是因为谁都不想给她这么一个养母养老送终。 所以养父死后干脆把她打发到疗养院。 却不想现实比她想的还要恶心一百倍。 养子养女送她进的疗养院竟然就是温慕善当初死的那所疗养院。 温慕善死在这儿,那群小混蛋竟然在纪泽死后转脸就把她也给送了过来! 美其名曰是为温慕善报仇。 好像她是气死温慕善的最大罪人,让她在晚年也过一过温慕善曾经的煎熬生活,以此对温慕善赎罪。 文语诗不是傻子。 都说人老成精,文语诗活到那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在她看来,那群养子养女惺惺作态的背后,是牺牲她一个,好挽回他们一群人的名声。 她记得很清楚,纪泽死后,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桎梏。 从前能弹压住的媒体,能压下去的流言,在纪家最大的靠山——纪泽逝去后,再也控制不住。 无论是她和纪泽还有温慕善的‘三角恋’往事,还是纪家人的风评,全都控制不住了。 太多流言甚嚣尘上。 舆论是最好操控的东西,曾经有纪泽压着,舆论一面倒的说纪泽好,纪家好,骂温慕善贪婪狠毒不知满足。 可这大好的形势在纪泽走后很快就翻了盘。 网上的风向在温家人不管不顾的哭诉下慢慢开始洗白温慕善。 温慕善活着的时候一直联系的媒体也忽然有了‘良心’。 他们开始报道从温慕善口中听到的,另一个角度的‘三角恋’故事。 那些不堪的,藏在她和纪泽曾经公开表示他们之间是真爱的背后的龌龊,全都被一股脑摊开到了阳光下受人评判。 在网友的嘴里,她好像是条毒蛇。 年轻时无时无刻都在窥视纪泽和温慕善的生活。 然后在纪泽和温慕善的婚姻出现问题时立马趁虚而入,趁机上位…… 曾经拥护她帮她说话的人越来越多的开始对她倒戈相向。 舆论就是这样。 之前一阵风的骂温慕善这个原配,觉得温慕善哪哪都配不上纪泽。 夸她和纪泽般配,歌颂她和纪泽的爱情,惋惜他们直到中年才能走到一起。 可当风向改变,曾经那些刻薄的,辱骂温慕善的话,又全都一股脑的泼回到了她和已逝的纪泽身上。 人们评价纪泽是老渣男,是新时代陈世美,说功绩不代表人品,论背弃糟糠妻,纪泽数第一。 还说她不要脸,称呼她为世纪最强最有手段小三,活着的不要脸的传奇…… 那些她一辈子都没听过的羞辱话,就在她晚年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刻在她的名声上。 文语诗本来不愿理会,她都那把年纪了,网上的风向一会儿变一个样儿,她不愿意再过多关注生气。 反正在她看来,她能和纪泽走到最后,是她赢了。 可她没想到她不愿意过多关注的事情,到了养子养女的头上,却成了大问题。 他们不愿意被千夫所指到影响生活,不愿意背负白眼狼的骂名。 所以想出了个送她到疗养院给温慕善‘赔罪’的法子,好在舆论上洗白他们身为纪家后代的污名。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勾引了纪泽,是她哄骗了不懂事的养子养女,她是最恶的那一个,抢了温慕善好好的家庭。 就像古时候,昏君灭国是他无能,却要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一样。 文语诗觉得自己挺大岁数却活成了一张遮羞布。 明明是纪建设他们作为养子养女嫌弃温慕善,觉得她更配当她们的养母。 是他们白眼狼,是他们嫌弃‘丑’娘。 闹到最后,竟然成了她的错。 所以文语诗上辈子是自己不想活了。 晚年的生活与她预期的一点儿不一样,她不说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至少也是见证了人性有多丑恶。 因为没孩子,她自认自己待那群养子养女不薄。 可最后呢? 最后那群白眼狼竟然一致决定让她当个‘遮羞布’,当个‘顶缸的’。 她不盼着他们能孝顺她,给她养老送终。 至少别害她吧! 可他们偏偏就害了,还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站在大义上,好像处理了她就是替温慕善报仇了。 也不管人家温慕善用不用他们帮报仇,恶不恶心他们打着她温慕善的旗号‘报仇’。 文语诗当时实在是没有心气了,被气得甚至觉得嘎巴一下过去都比活着强,至少能落个清净。 她受够养子养女的虚伪和网上的谩骂,有病都不想治病了。 就那么带着满身骂名闭上了眼,却没想到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年轻的爱人。 第123章 脑子被打不好了 纪泽没想到他刚向老天爷抱怨说与其让温慕善重生,不如让上辈子的文语诗重生。 老天爷就给了他这么大一惊喜。 晕过去之前,文语诗是文语诗。 醒过来之后,文语诗竟成了他上辈子的爱人! 不会有错,年轻时的文语诗和上了年纪,有一定阅历的文语诗,眼神是不一样的。 前者看起来更单蠢些,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无用的爱慕和缠绵,当然,近段时间还添了失望。 可上了年纪的文语诗不一样。 眼中爱意不变,却少了单蠢,多了让人心安的理智。 两人眼神一对,纪泽就察觉出了不对。 他试探着开口:“今天卖鱼的没来,应该是空军了。” 这说的就是上辈子他们小区门口总有钓鱼的随钓随卖。 他们钓个乐子,他和文语诗则是吃个新鲜。 时间一长,俩人也算摸出些规律,但凡钓鱼的能过来卖鱼,保准是收获不错。 但要是临下班点儿还没有到小区门口卖,想也知道,是‘空军’了。 虽说对方一‘空军’,他们就吃不到新鲜的鱼了。 可至少钓鱼佬小小的倒霉能为他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的乐趣。 所以现在,纪泽用这句话试探文语诗。 如果文语诗真如他想的那样,那一定会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不其然。 就见病床上的文语诗先是茫然、怔愣,紧接着在听到他问了什么后,眼神瞬间变得惊喜! 惊喜的说:“那可太惨了,看样子我们今晚吃不到鱼了。” “语诗!” “老纪!” 一声‘老纪’被叫出口,纪泽感觉自己眼眶都要湿润了。 年轻版的文语诗绝不会这么称呼他,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爱人也回来了! 心中惊喜之余免不得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知道他妹妹把文语诗打晕之后,他心里最没有底的就是等文语诗醒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住对方。 年轻的文语诗气性大,不让份儿。 或者说她自己还是小姑娘呢,根本就当不来别人嫂子,没法去包容另一个小姑娘。 可现在不同了。 对上爱人惊喜的眼神,这段时间没少心累的纪泽难得觉得心情放松。 “你也能重生回来可真是太好了,语诗,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文语诗脑子还有点混沌,她理智一点点回笼,眼神逐渐变得不解:“老纪,现在是什么时候?” 就看纪泽现在的年轻程度,他们两个……不该是能单独在病房相处的关系啊。 纪泽知道她纳闷什么,坐到病床边,小声把他从重生回来经历的事,简单和文语诗说了一遍。 文语诗脑子逐渐清晰,眼睛也随着纪泽的讲述一点点睁大。 她不敢置信:“所以你这辈子刚和温慕善结婚就离婚了,然后和我结婚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夫妻关系?!” 上辈子年轻时求而不得,这辈子这么轻易就得偿所愿。 文语诗甚至怀疑这一世是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特意补偿给她的。 她就说自己上一世不该落到那样的下场,看来老天爷也怜悯她,这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开局就在‘蜜罐子’里。 “老纪,我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太高兴了!” 因着高兴,她音量多少有些控制不住。 病房门外。 路过的护士听到这一嗓子,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其中一个护士用手拐了拐旁边的同事,小声蛐蛐:“你说里头那个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她们在医院工作,文语诗是因为什么被送来的,老虎沟生产大队的人可能不清楚,只以为是为了洗清白名声寻了死。 可她们不会不知道。 那分明就是让人拿东西砸的。 伤口里的暖壶碎片还是其中一个护士一点点给挑出来的呢。 “都被婆家人给打这样了,还高兴呢?肯定是脑子被打坏了。” “说的就是啊,不过咱同情归同情,也不好说啥,没看她自己都在那儿傻乐呵说高兴嘛。” “我本来还想等她醒了问问用不用帮她找妇联呢……” “你可别想了,人家这高兴着呢,你多管什么闲事,小心好心帮忙帮到最后反倒惹自己一身腥。” 几个护士小声蛐蛐着走远了。 病房里。 被诊断为超级恋爱脑的文语诗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在县医院护士的心里留下了‘脑子不好’的印象。 她喜得恨不得立马从病床上下来扑进纪泽怀里。 只不过刚一动,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额头上就传来一阵被抻着一样的剧痛。 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我脑袋这是怎么了?” 听她提起额头上的伤,纪泽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干咳一声解释道:“你和娇娇有了点小误会,吵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 “我和娇娇有误会?还误会到吵起来动起手了?”文语诗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因为纪艳娇在她的记忆里,是和她关系最好也最听她话的一个人。 可以说是她指哪,纪艳娇就能打哪。 她对哪个养子不满意了,都会找纪艳娇来唱白脸,把养子教训一通,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的打一通脸。 她再登场唱红脸把人好好安抚一顿。 可以说只要和纪艳娇联手玩这么一场,养子养女在她手里乖的就跟小猫一样。 当然,晚年的时候养子养女是翅膀硬了,所以敢造她的反了,但这是后话,要是往那儿扯就扯远了。 反正她想说的就是,她这个小姑子脑子虽然算不上好,但胜在足够听话。 也因为听话,她有什么好的都想着纪艳娇。 她们姑嫂的感情可以说是出奇的好。 比一般人家的姑嫂关系都好。 这怎么到了这辈子,反倒关系不好起来了? 纪泽看她不解,打趣道:“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年轻时候也是个小暴脾气。” “这不,和娇娇一对上,就跟两个小辣椒似的,谁也不让着谁。” 他这么一说,文语诗立马就会意了。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她年轻时候是什么性格哪怕过了一辈子心里也有数。 确实不是好相处的。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样子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对了。” “不过娇娇气性也大,下手这么狠。” 怕纪泽为难,她话锋又是一转:“但谁让我是嫂子呢,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包容她啦。” “等出院了我好好和她谈谈,跟她赔个不是,不就是一些小口角,有什么不能化解的。” 话落,她脑袋忽地一晕,视角重新陷入黑暗…… 在听力消失前,她好像听到自己在喊什么,好像是—— “让我给她道歉?她做梦!等我出院我就报公安把她给抓起来!” 第124章 终于等到你 显然,文语诗的重生并不稳定。 纪泽上一秒还在笑得轻松,下一秒眉心就多了三条褶皱。 好在‘老姜’版的文语诗可能在精神力上更强于年轻版的自己。 等到出院的时候,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已经可以占据上风掌握身体的主导权了。 在她的配合下,纪艳娇拿暖壶砸她的事好像就只是轻飘飘的一页纸。 被她说翻篇就翻了篇。 她不是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另一个自己有多受委屈。 但在她看来委屈不委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拿委屈换什么样的好处,怎么才能把这场委屈利益最大化? 肯定不是像另一个她一样不管不顾的不停闹腾。 而是…… 退一步。 只要以退为进的退一步。 那不仅是纪泽,就连心知肚明这事儿做得过了的纪艳娇,都要领她的不追究之情。 这在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看来才是最有用的。 只要纪家人领她情,那之前的矛盾啊、僵局啊,通通都能破局。 她完全可以由此打开局面,重新像上辈子那样拉拢住纪家人的心。 毕竟纪家人都不大聪明。 她上辈子都有过和她们成功相处的经验,这辈子她不信自己不能‘手拿把掐’。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到底是把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她倒是从中获益,更能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导权了。 …… 话分两头。 温慕善没想到文语诗从县医院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约她见面。 两人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除了文语诗跟她较劲儿一样的把婚礼定在同一天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交集了。 她有些纳闷。 想说难不成这恋爱脑又要跑到她跟前叫嚣说和纪泽是真爱,让她这个前妻别再惦记纪泽? 嘶…… 要真是这样,那她的巴掌可又要蠢蠢欲动了。 曾经的老对手现在嫩的跟青瓜秧子似的,温慕善连欺负对方都懒得欺负。 赴约更是不可能赴约的,有和恋爱脑磨叽的时间,她都不如背个筐去捡捡牛粪,又清闲又能混点儿工分。 可惜恋爱脑不遂她意,见怎么都约不出来她,文语诗索性登了严家的门。 她是第一次来严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或者说如果没有重生这一码事,她在这个年月都不会来老虎沟,而是会一直待在城里和纪泽越走越近。 他们在城里只谈感情,不谈家境,也不用看家境。 纪泽所在的军区条件不差,可以说上辈子她哪怕在年轻时候一直追逐纪泽,她的生活水准都没有因为这场倒追而下降过。 更不用说后来挖墙脚成功,和纪泽走到一起,那个时候纪泽已然登上高位,她婚后过的生活甚至不能仅仅用一句‘富足’来形容。 上辈子活的太滋润,以至于这辈子在惊喜重生过后。 在走出医院回到纪家,看到纪家现在的生活条件以及生活环境有多破后…… 文语诗不得不承认……她是嫌弃的。 嫌弃到脸上险些笑不出来。 纪泽了解她,知道她不适应,和她说了好些温情脉脉的话,告诉她让她先忍耐一下,以后会好的。 她知道以后会好的,好到简直像是活在云端里。 可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就比如现在让她对着村里的旱厕,她连上厕所都觉得困难。 本来以为这年代乡下就是这样的条件,为了纪泽她总得学会适应,也算是弥补上辈子她没法陪纪泽从籍籍无名走到高位的遗憾。 可谁能告诉她,严家为什么和纪家一点儿不一样?! 她所说的不一样不是指家庭条件。 严家是大队长家庭,论条件肯定会比普通社员家好一些。 所以抛开条件不论,她指的是严家的生活环境,卫生程度以及……一个干净的、独立的、私密的厕所! 和严家比起来,纪家简直就是猪圈! 说猪圈都是往好了说,文语诗就敢说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过那么脏的人家。 还是刚才那句话,她本来以为纪家那样的环境是正常的,村里都那样。 可她现在在严家‘开了眼’,这才算彻底对纪家的‘脏乱差’有了概念。 她都怀疑纪家人平时是不打扫的吗? 那么多人啊,就愿意那么邋遢的活着? 温慕善从她进院就看见她了,本来都开始严阵以待等着文语诗一眼索敌然后冲到她面前继续发表恋爱脑言论。 却不想文语诗进来是进来了,注意力却一直都在她家新建的厕所上边。 她迟疑开口:“你……要上厕所?” “不给上啊,这不是公用厕所,你想上厕所去外边旱厕上去。” 她可不愿意让文语诗在她家上厕所,她嫌埋汰且晦气。 文语诗:“……” 她倒是想用这个厕所,可输人不输阵,她要是一来就求着温慕善让她用一下卫生间……那和让她向温慕善低头有什么区别? 面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哪怕是块‘老姜’,文语诗也幼稚得一点儿头都不愿意低。 她收回视线,清咳一声。 等整理好情绪再抬起头和温慕善对视的时候……一瞬间,气场全开。 这一刻。 文语诗好像不是身处老虎沟的一户农家小院。 而是像上辈子一样,作为领导夫人出席大场面,眼角眉梢,包括挺直的脊背,都自带高傲气派。 温慕善原本散漫的神情在看到她摆出这么一副姿态后,逐渐严肃起来。 有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人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光凭这一个照面,温慕善就发现了文语诗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 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既嫌恶又厌恶的装腔作势的感觉……她上辈子在电视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绝对不会有错。 还有对方那双她熟悉的……充满野心和贪婪的眼睛。 玛德看着她家厕所眼睛里边都有贪婪,这她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她这辈子白重生了! 她不能上辈子是个废物,重生回来还是废物啊! 狠狠把指甲嵌进掌心,温慕善一瞬间也凌厉了气势,整个人难得认真起来。 嫩瓜秧子一样的对手,她不屑一顾。 可对手要是切了大号,这她可就来精神了! 第125章 我没那么清高,只是纪泽太狗 两人对视,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味深长。 文语诗笑得温柔,温柔中夹杂着挑衅。 她说:“温慕善,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我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一来一回,互相都有了对方是重生者,且她们彼此心知肚明对方重生了的默契。 文语诗:“不请我进去坐坐?” 温慕善没说话,转身自顾自朝她和严凛的婚房里走。 文语诗跟在她身后,眼神不易察觉的打量四周。 在看到独属于这个年代的高档物件后,她眼神暗了暗。 “你比我想的过得要好。” 听到文语诗这么说,温慕善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家里没别人,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蠢,哪怕重活一世也要把日子往糟了过才对劲?” 文语诗摇了摇头:“你倒不是蠢,你只是倔。”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换成了一个更贴切的词:“清高。” “你没发现吗?你虽然出身乡下,但很多时候你比我还要清高。” 大家都认识一辈子了,她也没什么可不好说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温慕善算是她在这个世界除了纪泽之外,最能‘交心’的人了吧。 谁让只有他们有相同的经历,还曾一起纠缠过一辈子呢。 文语诗坐到桌边,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上辈子其实挺不愿意承认这点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看不起你,我也不避讳这么说,敢作敢当嘛。” 她以前为什么能一直追着纪泽跑,哪怕纪泽结婚她也没有放弃。 说白了。 还不是因为瞧不起温慕善。 认为温慕善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威胁。 所以她能完全无视温慕善,打着朋友的旗号光明正大的挖温慕善的墙角。 想到那一腔孤勇的曾经,文语诗笑容苦涩:“我那个时候其实也没想到你能坚持那么长时间,死活就是不离婚。” “哪怕和纪泽感情再不好,也死死霸着纪泽身边的位置不放。”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你倔。” 温慕善表情嘲讽,戳破她道:“你那时候不是觉得我倔,是觉得我贪吧。” “以为我是放不下纪泽带给我的‘好处’,贪图纪泽的人和地位,所以哪怕没有感情了也要死死扒住纪泽吸血不撒手。” 文语诗没想到她能说的这么直白,垂下眼摩挲着杯子好一会儿,才道:“或许一开始我那么认为过。” “但后来随着我和纪泽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对他家里事知道的越来越多,我发现你其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纪泽的津贴你从来不主动要,也不怎么用,在寄给纪泽的家信上写的全都是家里一切都好,从来都没在信上提过任何一个要求。” “也不像别的家属一样,丈夫一旦升了官你就要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哥哥弟弟的一起扒上来。” “据我所知,你没为你娘家人伸手朝纪泽要过一丁点好处。” 文语诗抬眼:“所以我说你清高。” “明明是个农村丫头,却比我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还要清高。” 她在和纪泽在一起后都没少拉拔家里人,温慕善竟然从未那么干过。 何其清高又何其的天真可笑。 她不无恶意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上辈子早早的替娘家人从纪泽手里要到好处。” “你娘家过得好了,那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嫌你出身不好配不上纪泽。” “他们为什么那么想?不就是因为你和纪泽的差距越来越大吗?纪泽越走越高,你呢?你站在原地一成不变。” “连带着你的娘家人也越来越穷。” “你和纪泽在一起之前,你娘家是什么样,在一起之后还是什么样儿,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这个年代种地还能赞一句成分好,可放到后世……” 说到这儿,文语诗但笑不语,好像在告诉温慕善,这就是大家觉得温慕善配不上纪泽的原因。 温慕善笑笑。 她没有如文语诗预想的那样被一激就恼。 就只是淡淡的笑笑,看起来毫不在意。 其实也不是不在意。 应该说她早就过了在意的时候。 文语诗分析了这么一长串,自认分析的不错,可温慕善没告诉她,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分析错了。 比如文语诗说她从没在信里向纪泽伸手讨要过什么好处。 这就是错的。 她要过。 在文语诗和纪泽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翻看家信的时候,她写信要过。 但纪泽没给。 再之后,她也不是像文语诗所说的那样,清高到不为娘家争取一点儿能改换命运的机会。 她争取过的。 她知道纪泽有人脉,就像这辈子帮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一样,有能力给她大哥和二哥安排一个工作。 哪怕不是正式工呢。 但结局还是一样,她张了嘴,纪泽没给。 温慕善记得很清楚,她那个时候之所以有底气向纪泽争取工作,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为纪泽付出良多。 当时大冬天廖青花晚上起夜,不想在屋子里上大号,自己一个人跑去外边大解。 大概是蹲的时间长了,脚蹲麻了。 回来的时候脚底下一滑就把腿给摔断了。 那个时候赵大娥和刘三凤就像这辈子一样,用得着她们的时候她们跑得远远的。 都推说娘家有事回了娘家。 所以家里能照顾廖青花的成年人,除了她就剩下纪老大、纪老三还有纪老头和纪艳娇。 都姓纪,廖青花哪里舍得折腾‘自己人’。 所以想也知道,最后照顾廖青花到康复的人选只会是她。 哪怕她和廖青花的关系已经很不对付了。 但她这人做事就图一个问心无愧,她再烦廖青花这个婆婆,也不会因为喜恶去虐待一个老人。 她当时嘴上虽然不饶人,但实际上全靠她把廖青花给照顾到康复。 干了这么大事儿,她自认自己有资格找纪泽要点好处。 这就是她那时候会找纪泽张嘴的原因。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不说,纪泽当时的嘴脸,他说的话,哪怕隔了一世,温慕善还记的很清楚…… 第126章 这辈子这么顺利?对手竟然佛系起来了 她忘不了当时纪泽看她的眼神,好像是拆穿了她嫁给他的用意。 那种果然如此的讥讽。 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 然后在讥讽过后,用最冷淡的声音拒绝她。 说让温慕善收起她的小心思,娶她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情,其他的,她不要奢求。 奢求也没用。 纪泽那个时候还很会打个棒子给个甜枣,警告完她还会缓下语气说他以为他们之间青梅竹马,是不掺杂那些利益上的东西的。 所有人都说她图他这图他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 不然他也不会履行承诺娶她,而不是选择退亲换另一种方式补偿温家。 所以她别让他失望,别变成另一副市侩模样…… 这都是纪泽当时对她说过的话,拒绝就拒绝,还讲了一堆大道理侮辱了一下她的人格。 好像只要她开口要好处,那他们就不再是纯粹的夫妻。 她就是贪婪,就是市侩,就是趴在他身上的吸血虫。 温慕善一开始恋爱脑上头,很怕纪泽像他说的那样误会她,在纪泽面前极力自证自己是纯粹的,纯粹的爱纪泽,纯粹的不求回报。 可后来…… 当她发现纪泽能照拂家里人,能二话不说就帮亲戚安排工作,却唯独在她这儿,她提都不能提一句帮帮她娘家后…… 温慕善一下就悟了。 她是恋爱脑,她不是没有脑。 纪泽的话一开始还能唬住她,可当纪泽一次次为了别人破例,那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显得特别可笑了。 不仅可笑,还讽刺。 所以她很早就看明白了,纪泽不过是在用语言绑架她,希望她当个保姆当个傀儡。 默默付出,永远都不要要求回报,不然就是不纯粹,就是对他有所图。 对于这样的男人,她还能有什么指望? 这也是为什么文语诗后来会在家信上看到千篇一律的‘一切都好’的原因。 因为温慕善已经对纪泽彻底失望了,她知道自己哪怕说一切不好,纪泽也帮不上她什么。 那哪里是一封封家信,那分明就是一个麻木的怨妇习惯性的回复模板。 纪泽就好像她的上司,大老远高高在上写信回来问她家里好不好。 她收到信,为了减少麻烦,干脆按照模板回一封——一切都好。 不这么回不行啊,她温慕善也要脸,部队里来往的信件是要过检查的,她总不能在信里一顿发疯像个疯婆娘一样骂纪泽吧。 她要是那么干了,部队那边没人会向着她说话,他们只会以为她熬不住和丈夫两地分居的苦,同情纪泽家有悍妇,悍妇理解不了他们的工作性质。 她不想用自己的崩溃去成全纪泽的好人缘。 思绪回笼,温慕善眼里有自嘲一闪而过。 她没想到自己上辈子麻木的应付竟然成了文语诗认为她性格清高的佐证。 可真够讽刺的。 她的沉默带着一种诡异的,只有她自己懂得的黑色幽默。 却不料这沉默看在文语诗的眼里,却成了她对文语诗的评价并不认可。 文语诗:“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也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尤其还是不算褒义的评价,你肯定是不认可的。” “但事实证明,温慕善,你就是清高到有些天真。” 事实证明? 温慕善觉得自己老对头重生回来之后神神叨叨的。 她不明所以:“什么事实证明?” 文语诗也不卖关子,食指指着周遭绕了一圈,笑着说:“离婚,二嫁啊。” “我说你清高,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你要是不清高,你能在重生之后选择和纪泽离婚?” “在明知道纪泽未来会晋升到怎样的高度后,在上辈子连见纪泽一面都做不到的情况下。” “这辈子好不容易重生回来,有了这样好的机会,你的选择竟然就只是离婚。” 文语诗说来都觉得好笑。 “我要是你,老天爷给我这么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死死的抓着纪泽,不顾一切的让他爱上我。” “让他再不像上辈子那样人到中年和我离婚,我会一直坐在首长夫人的位置上,高高在上的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温慕善扶额,她就说老对头眼里心里都是贪婪吧。 看看。 刚才还装的温文尔雅的,这说几句话就露馅了。 “不累吗?”不是故作清高的问出这句话,温慕善是真好奇,“如果你是我,经历了上辈子。” “在明知道纪泽是什么性格,他有多招蜂引蝶后,还要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才能抓住他的心……不累吗?” 她的人生难道就只能围着纪泽转,只有讨好纪泽那样的男频男主,才有好日子过? 那她也太可悲了。 “累?”文语诗笑起来,她又在笑温慕善的天真。 “如果你知道未来你能靠着纪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你就不会和我说一个‘累’字。” 她说的坦诚,却也相当于是在挑衅。 毕竟上辈子温慕善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只有苦日子过。 后来纪泽熬出头了,她这个糟糠妻也下堂了。 反倒是让文语诗享受了大半辈子。 温慕善了然,也难怪文语诗重生回来还对纪泽的执念这么深。 这是好日子过惯了,被好日子给迷了眼,心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要靠纪泽过上好日子。 摇摇头,温慕善淡淡道:“我不是你,我要的不是那样的好日子。” 文语诗:“所以我说你清高啊,温慕善你可真天真,通天梯摆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爬。” “亏我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想见一见你,和你‘叙叙旧’……你真让我失望。” 她是怀着斗志来的,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紧张刺激互不相让的会面。 谁知道重生后的温慕善佛系成这样,连上辈子的疯狂和泼辣都被眼下这安逸的生活给磨没了。 温慕善现在就像一个沉浸在平静生活里的小媳妇,胸无大志,可真让人看不起。 看出文语诗眼里的野心和鄙夷,温慕善撑着下巴,笑得像个狐狸。 她笑着说:“你倒是没有让我失望。” 真好啊,老对头还是这么有活力,看起来对生活充满期待。 真希望文语诗能把这股子心气儿保持下去。 因为这辈子要当糟糠妻的……可是她文语诗啊。 她有没有斗志不重要,文语诗有就行。 第127章 我不管,你再离一次婚 被她笑得后背发凉,文语诗有些莫名其妙。 她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见冷了场,文语诗也没了‘叙旧’的兴致。 偏了温慕善一杯热水,她起身欲走。 温慕善就这么撑着下巴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丁点的嫉妒或是不甘。 就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完全不在乎纪泽日后会有多大的成就。 这么一比,文语诗莫名觉得自己有被比了下去。 她好像比温慕善要更市侩一点儿。 这是向来自认自己出身清贵的文语诗所不能接受的。 她临走之前回头盯了温慕善好一会儿。 不是瞪,就只是盯着看。 好像要透过温慕善脸上的笑,看进她的内心,好看看温慕善这辈子是不是真的打算不争不抢。 温慕善太了解她了,见状,把话说得直白。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没打算和你抢纪泽,不然我也不会和他离婚。” “我要是还对他有感情,像你说的,我趁着重生紧紧抓牢他好不好,何必成全你们这对儿‘有情人’。” 听温慕善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说着‘有情人’,文语诗神情坦然,半点儿没觉得用有情人来形容她和纪泽有什么不对。 “温慕善,你会后悔的,现在不想要,以后后悔了我不会给你机会抢回去的,无论是人还是人上人的生活。” 这是她对温慕善最后的良言,算是温慕善说她和纪泽是‘有情人’的回馈。 温慕善日后最好不要反过来骂她不要脸,那就有点儿玩不起了。 对方上辈子骂她,她受着,谁让她确实介入了纪泽和温慕善的家庭。 可这一世。 是温慕善自己先放弃的,明明比她重生的早,占尽了先机。 占尽了先机却不知道珍惜,反倒白白把机会让给她。 那以后不管她过得有多好,温慕善都再没资格追着她骂了。 不得不说,这辈子感情上的名正言顺,让文语诗觉得特别舒服。 温慕善无语,直接对着文语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放心吧,说一百遍了,不和你抢不和你抢,当纪泽是什么香饽饽啊我那么稀罕他。” 把她气得方言都出来了。 刚才文语诗那么挑衅她都没让她这么生气:“我不会后悔,你放心吧,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我怎么可能后悔。”文语诗只把这话当做笑话,笑温慕善说话不过脑子。 她和纪泽在一起,怎么会后悔? 她自信满满,殊不知,就在不久的将来,她算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温慕善说这句话的意思。 哪里是不过脑,分明是走了心。 可到了那个时候,她再明白……也晚了。 从严家出去的时候,文语诗还特意看了眼严家的厕所…… 她都和纪泽商量好了,纪泽马上要回部队,以他现在的军衔还没办法申请家属随军。 而她现在的情况又有些复杂,这辈子为了嫁给纪泽和娘家闹翻了。 暂时不能回娘家。 怎么说都要等纪泽升官了,她才有底气回娘家和娘家人缓和关系。 所以对于文语诗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留在纪家生活。 好在纪家人她都了解,和她们在一起生活文语诗总归是不排斥的。 以她上辈子的经验,那群人都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脑子也都不怎么聪明。 所以在相处上她基本没什么问题,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不知道纪家人私底下这么埋汰。 住的地方脏得像猪圈。 明明上辈子她看到的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她上一世和纪家人认识的时候,纪家的条件已经好起来了,人也就自然而然的体面了起来。 现在纪家还只是生产大队里一户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穷的农户,日子过得难免有些不讲究。 为婆家的脏找到借口开脱,文语诗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怎么说都得先把生活环境弄干净,要不然她没法住。 还有就是厕所。 严家能盖厕所,她婆家自然也能盖。 不然凭什么温慕善能过得那么舒服,她就要‘适应’? 这么说吧,在去严家之前,为了纪泽,她可以逼着自己适应纪家恶劣的条件。 自我安慰乡下家家户户都这样。 可现在近距离看到温慕善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文语诗要是再逼着自己‘适应’,那她就是傻的。 改善! 必须改善! 回去她就和纪泽说! 这边文语诗在心里下了决定,带着暗戳戳的攀比之心,立志这辈子要好好过,让温慕善看得眼馋,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野心很大,却不想就在同一时间,在她正摩拳擦掌要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纪家。 廖青花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纪泽离婚。 “老二,娇娇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管你新娶的媳妇出身清不清贵,我就知道咱纪家庙小,容不下她这么大一尊大佛!” 廖青花痛心疾首:“你也别跟我说她是啥文化人,她是文化人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外秃噜你妹妹和妹夫的事?” “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新媳妇倒好,恨不得满村子宣扬你妹妹和妹夫感情不好,他们小两口床上的那点子事儿,你老娘我都不知道,倒是让她给捅出去了!” “现在村里谁不笑话你妹妹?啊?老二你说句话,你还让不让你妹妹活了?” 和她‘交相辉映’的,是纪艳娇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好似受了莫大的屈辱。 纪泽头疼:“娇娇的事也不是语诗瞎编的,她说出来的初衷也是心疼娇娇。” 廖青花掀了掀眼皮,讥讽道:“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不?” “老二,你是当哥哥的,咱不说血脉亲情在这儿放着,就说咱做人是不是也得有点良心?” “你妹妹能因为她文语诗给你一嘴巴子二话不说就冲过去和文语诗打起来,你呢?” 廖青花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很是长脸的儿子,一双老眼里免不得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 指着纪泽,她骂的难听:“你就跟个怂蛋一样,让个老娘们打了结果自己愣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你要是个男的,你要是我儿子,今天我就把话给你放在这儿,你就给我和她离婚!” 第128章 这是真爱,不能离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如果文语诗没重生回来,他老娘这么逼着他离婚,纪泽说不准能在犹豫之后点头答应。 无他,实在是年少的文语诗对他来讲确实不怎么讨喜,也没什么吸引力。 他刚重生的时候还能把上辈子对文语诗的感情移到年轻版文语诗身上。 那个时候他想说都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生涩一个成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区别。 可等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纪泽就越能想起他上辈子最开始为什么会拒绝文语诗的追求,选择履行婚约和温慕善结婚。 原因和这辈子一样—— 文语诗在年轻的时候性格实在不讨喜,接触深了就更是让人吃不消。 纪泽这才想起来,上一世文语诗是在二十五六岁后才一点一点变得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 所以他才能在中年的时候,被文语诗感动,选择和文语诗走到一起。 因为那个时候的文语诗已经不是年轻时的性格了,成长了很多,遇事也成熟了很多,相处起来很让人舒服。 而当回忆起这一茬儿后,纪泽无数次庆幸还好老天开眼,让他上辈子的爱人虽迟但到的也重生回来了。 不然他简直不敢想这辈子要怎么熬,才能熬过未来几年,熬到文语诗二十五六岁,熬到自己的爱人在这一世变得‘成熟’。 想想都让人心累。 说这些就有些说深了,总而言之,对于纪泽来说,他老娘要是在文语诗重生之前,逼他和文语诗离婚。 他八成会听。 时间宝贵,他没那么多时间陪文语诗成长。 也不要说什么真爱不真爱,通过这段时间和年轻版的文语诗相处,在纪泽心里,已经能够把这辈子的文语诗和上辈子的爱人区分开来了。 他移情过,后来发现白移情了,这辈子的文语诗和上辈子的文语诗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实在没法爱上年轻时的文语诗,有上辈子的感情做基础都不行。 所以让他和这辈子的文语诗离婚,他没多大抵触。 可现在文语诗重生了。 他真爱回来了。 这个时候让他和爱人离婚……这就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更何况他娘是对这辈子的文语诗不满意,也不是对他上辈子的爱人不满意。 现在让爱人替这辈子不懂事的文语诗背黑锅,纪泽觉得这不公平。 “娘,你信我,语诗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说着,看向自己还在哭的妹妹,缓和下眼神,温声说:“娇娇,二哥骗过你没有?” 纪艳娇没说话。 她很想捧场说没骗过,可二哥说给他们爹找好医生回来,这不也没找来吗? 之前说的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把最好的骨科医生找来,说爹的病肯定有得治。 结果呢? 结果医生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个媳妇。 纪艳娇饶是再无脑吹纪泽这个二哥,经历了这一码事,她也没法说从她二哥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了。 她抿了抿唇,偷摸看了她二哥一眼。 纪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以为这样的沉默是在竖起耳朵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纪泽:“我就知道你懂事。” 伸手摸了摸妹妹头顶,他继续道:“你这次信二哥的,你二嫂和以前不同了。” 廖青花:“你少在那儿忽悠你妹妹,你妹妹耳根子软你老娘我耳根子可不软!” 纪泽头疼:“娘,我不是忽悠娇娇。” 知道自己老娘有多固执,他深吸一口气,恍然再这么劝下去估计也没用。 一会儿劝到语诗回来,双方对上,又是一场矛盾。 他马上就要回部队,到底是想让家里人和和睦睦没有隔阂的。 不然他在部队也不放心。 想了一下,纪泽眼睛忽地一亮,他想到了另一种劝自己老娘消停下来的方式…… “娘,你觉得大嫂和三弟媳靠得住吗?” 听他问起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廖青花脸呱唧一下,拉得更长了。 她烦躁的说:“现在说你和那书香门第小姐的事儿呢,你提赵大娥和刘三凤做什么?少跟老娘岔话题。” “我不是岔话题。”纪泽蹲到廖青花身前,小声说,“娘,你也知道我要走了,儿子在家里的时间不长了。” “所以呢?”廖青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儿子不放心。” 廖青花:“……?” 纪艳娇也没听明白:“二哥,你不放心啥啊?” 纪泽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不放心家里呗。” “爹现在还没出院,娘又身体不好只能卧床休养。” “大嫂和三弟妹又靠不住,大哥和三弟还有一堆事要忙,他们不下地,年底咱家里都分不到口粮。” 把家里现在的情况摊开来一说,纪泽是真有点愁。 他看向妹妹:“娇娇你说,咱家里现在是这么个情况,等爹过阵子出院了,是你能一直照顾爹娘还是妹夫能帮着搭把手?” 家里就这几个得用的了,哪一个能指望得上? 听他提起徐玉泽,纪艳娇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 她肯定是不愿意一天啥也不干就伺候卧床的老爹老娘的。 至于她丈夫徐玉泽……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自从她娘出了事,她每天连徐玉泽去了哪,干了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文语诗把徐玉泽不碰她的事捅出去,徐玉泽知道之后也只是用讥讽的眼神看她。 以为那事儿是她借着文语诗的嘴说出去的,就为了逼他碰她。 任凭她怎么解释都不听。 纪艳娇心里委屈,她是想和徐玉泽好好过日子,她一直都是真心喜欢徐玉泽的,可再喜欢她也没有那么不要脸啊。 她要是想把俩人没那啥的事儿捅出去,那之前又何必把徐玉泽不碰她的事儿瞒得那么严实,严实到她娘都不知道。 可徐玉泽不信她。 在徐玉泽心里她怕是既不要脸又饥渴。 徐玉泽现在对她的态度差到哪怕回家都不愿意多和她说一句话。 她就算搬出自己老娘都没用,她娘现在病成这样,徐玉泽是一点儿不怵她老娘了。 纪艳娇扯扯嘴角:“徐玉泽你就不用指望了,他不可能帮忙照顾爹娘的。” 第129章 真爱一定会更好,至少比前妻好 一句话,倒是点着了廖青花的火气。 廖青花语气恶狠狠的。 “老娘也不用他照顾!那个黑心烂肺的,让他照顾几天怕是能把老娘照顾到地底下去!” “娘,别说这话,不吉利。” 纪艳娇眼圈微红,劝廖青花把晦气话收回去。 廖青花梗着脖子赌着气,倒是把她自己给气得喘气儿都费劲。 纪泽伸手给她顺了顺背:“咱也不指望他,我的意思就是到时候家里没人能帮忙搭把手,总不能让娇娇一个人照顾你们二老。” “娇娇大大咧咧的,照顾也照顾不周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廖青花还有什么可听不明白的? 她哼哼两声:“你这是要引出来文语诗啊。” 家里别人都不得用,都指望不上,那除了她闺女能照顾他们之外,可不就剩下个刚嫁过来的文语诗了嘛! 廖青花眼皮子一掀,开口就是一句嘲讽:“你的好媳妇就能靠得住了?” “你可别忘了,你这位新娶的媳妇可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我和你爹哪个敢指望她帮着端屎端尿。” 说到这儿,廖青花眼神变得复杂,声音也小了不少。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温慕善还有点可能,那丫头娘家虽然穷,但干活不孬,让她干点啥从来都是认干,没二话。” 难得的。 听她夸起温慕善来,纪艳娇没尖声打断反对。 有时候不照顾老人不知道,一旦亲手照顾起来,才知道有多累。 以前纪艳娇还能梗个脖子说用不着温慕善。 现在被现实‘磋磨’完……听她娘一提,她都在想要是温慕善在,最起码她能轻松不少。 不。 应该说要是温慕善在,以温慕善的性格和往年帮她家干活的利索劲儿,她估计一把手都不用再伸。 纪泽原本没想过温慕善,可这冷不丁听他娘提起,他不由得也想起来上辈子他娘冬天晚上去外边上厕所把腿给摔断了的事。 那个时候他虽然在部队,但也从妹妹给他寄的家信里看出了事情有多严重。 本来想请假回家,却被温慕善紧随其后送到部队的一封信给拦了回去。 温慕善在信上说家里一切有她,让他不要着急也不用担心,有问题会再给他来信。 信里的话虽然少,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他也是因为那一次没有请假回家,这才在当时的一次野外训练里碰巧抓住了两个躲藏在深山里的特务。 顺藤摸瓜,立了好大一个功。 之后顺理成章的升到了营长。 而就在他升营长的时候,家里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说他娘在家里人的精心照顾下腿恢复的不错。 他也因此更没了后顾之忧。 原本纪泽并没有把上辈子这么一桩在他看来不算多大的事放在心上。 他娘后来腿恢复得没什么后遗症,他就更是把这桩事给抛到了脑后。 之所以记忆里还有这件事存在,也是因为温慕善当时仗着在这件事里发挥过作用,想以此做交换,换他给大舅子二舅子找个工作。 纪泽当然是不愿意的,不仅不愿意,他还有些失望。 就好像刚感动于温慕善寄给他的家书,刚生出一点脉脉温情,结果温慕善反手就给他来这套。 端得是让人失望又腻歪。 原本他可以照顾一下岳家的,但温慕善这么一开口,他反倒不想照顾了。 就连纪泽自己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 现在想来,估计是当时的他以为温慕善照顾他娘是因为爱他。 他自得于温慕善爱他爱到那个份上。 结果现实告诉他。 温慕善只想用这件事当砝码从他手里要好处,温慕善的爱是掺杂杂质的,他这才那么失望,那么恼羞成怒。 这是他那个时候没答应温慕善请求的最大原因。 还有一些旁的原因,比如在他之后收到的家信里,家里人说了他们是怎么照顾廖青花这个老娘的。 不仅是他妹妹,他大嫂、三弟妹她们都各自给他来了信。 在信里无一例外的夸耀了她们是怎么伺候病号的,一个比一个写的感人,一个比一个付出的多。 他大嫂当时还说了一嘴,说为了照顾婆婆,肚子里的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都被累掉了。 是个人听说这样的事都会有所触动。 更别说他了。 他感动于大嫂的付出,愧疚于自己身为儿子却在老娘生病的时候连回去都没回去一趟。 把所有的重担全都交到了家人身上而自己鞭长莫及。 也因为这种后悔,他在那之后还特意给大嫂娘家哥哥安排了个工作。 算是补偿大嫂为了照顾他老娘所做出的‘牺牲’。 思绪回笼,纪泽眼神复杂。 对于这些事,他上辈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认为自己处理的不对。 可现在,在看清大嫂和弟妹是什么德行后…… 他真的很怀疑,上一世他娘腿断真的是被这些人给照顾好的吗? 温慕善能那么理直气壮的要奖励,是不是就说明其实当时只有温慕善伸手照顾了他娘。 其余人,像他大嫂弟妹她们……又躲回娘家去了? 那俩人有点事就撂挑子往娘家躲,这么精明的性格,怎么可能在他娘腿断的时候像她们说的那样不辞辛苦的照顾病号。 只有温慕善。 温慕善说照顾就一定是真照顾,因为一旦她说到没做到,第一个给他写信吐槽的就是他妹妹。 可当时他一句有关温慕善不好不孝顺的吐槽话都没收到。 家里其他人给他寄的家信,全都默契的略过了温慕善,没有提温慕善一句。 没说她不好,也没说她好。 人老成精,曾经看不明白的事纪泽回过头再看……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 八成上辈子是温慕善任劳任怨的把人给照顾好了,结果却被家里人默契地摘了桃子。 偏偏他那时候年轻,信了家里人的话,完全无视了温慕善的付出,还觉得温慕善得寸进尺…… 心中有些不舒服。 纪泽攥了攥拳把这一点点异样情绪抛到脑后。 他说:“我和温慕善离婚了,现在的妻子是文语诗,娘,娇娇,你们信我,温慕善能做到的事,语诗肯定能比她做的更好。” 第130章 送别 这样的话其实并不足以说服廖青花和纪艳娇。 直到纪泽最后扔出来这么一句—— 他说:“我马上要回部队,问题是现在除了语诗之外也没别人了,你们不用她,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以后就多辛苦娇娇吧。” 多辛苦娇娇? 纪艳娇眼睛猛地睁大! 娇娇不同意! …… 这一天,纪家难得的和谐。 大概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纪艳娇和廖青花难得对文语诗露出好几个笑脸。 文语诗得意的朝纪泽挑了挑眉,意思很明白,看看,她就说她搞得定婆婆和小姑子吧? 上辈子都做的得心应手的事儿了,这辈子对她来说还有什么难的。 纪泽:“……” 纪泽笑笑,没多说什么,也算是深藏功与名了。 就这样,等把纪老头从医院接回家后,纪泽就安心的把家里的一切交托到了文语诗手上。 他则是满心轻松地踏上了回军区所在省份的绿皮火车。 和他一同回去的,还有严凛。 火车上,透过车窗看着来送站的温慕善,纪泽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惘。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处理家事,对温慕善已经成了别人妻子的事实总感觉隔了一层,恍恍惚惚的,没什么真实感。 一直到现在看见温慕善来送站,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象,他恍惚间都以为温慕善是来送他的。 念头刚起,纪泽就看到温慕善扑进了严凛怀里。 他眼神闪了闪,知道温慕善结婚,和看到前妻和别的男人亲密,到底是不一样的。 心里不说有多发堵,至少也是不舒服的。 他总自信温慕善爱他。 心理年纪也是一大把的人了,说爱不爱的好像有些可笑,可纪泽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上辈子温慕善为什么一直纠缠他? 他只是不明白温慕善这辈子到底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如果说和他离婚是在耍手段欲拒还迎,那离完婚立马就嫁给别人又算怎么个事儿? 难道真像温慕善自己说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了? 不应该。 纪泽想着,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感情最是深厚,是认定了一个人轻易都不会回头的那种。 温慕善对他执念那么深不可能一重生感情说没有就没有了。 想到温慕善每一次看到他时,眼神里的怨恨。 纪泽视线透过车窗,重新定格在了自己前妻的脸上。 他想,他现在清静下来一复盘,大概知道温慕善打的什么算盘了。 应该是对他由爱生恨,所以顺水推舟嫁给严凛,就为了让严凛在部队给他穿小鞋针对他吧? 想通这些,纪泽摇头失笑。 部队是什么地方,别说他不是在严凛他们营,就说他哪怕真是严凛直系下属,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要他不犯错,严凛凭什么针对他? 以为部队里边没纪律呢? 为了报复他,温慕善竟然这么冲动,选择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男人搭进去她好不容易重头再来的一辈子…… 纪泽无奈,他这个前妻啊,不管活了几辈子……都不长脑子。 太天真了。 不过温慕善如果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为了为了‘驱使’严凛对付他,温慕善之后一定不会消停,她只会不停的逼严凛…… 这么一看,严家怕是要有难了。 站台上。 严凛眼神凶厉,刚朝火车方向偏一点儿头,脑袋就被温慕善‘温柔’地扳了回来。 温慕善问:“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严凛凶了吧唧的委屈,“我就想问问他纪泽想干什么,你没发现他一直看你?” 温慕善发现了,但温慕善不在意。 “他愿意看就看,我又不会少一块儿肉。” “那不行!我媳妇凭啥给他看?!” 用手狠狠在严冬子脸上掐了一把,温慕善踮起脚凑近他,咬牙切齿的问:“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们眼下相处的时间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腕表,温慕善问。 “你告诉我,你是愿意把这所剩无几的时间全都用来打纪泽,还是愿意珍惜时间多和我相处一会儿?” 这个选择题没人会选择第一个选项。 严凛再直男,也不会说他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打纪泽。 他要是敢这么说,那就不是直不直男的问题了,是智商和情商上的问题了。 伸出手臂把人死死扣进怀里,严凛声音发闷:“你别生气,我等火车开了再打他,我珍惜时间。” 不远处,严夏夏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被她娘卫叶梅伸手轻轻打了一下。 严凛却再顾不得周遭的人或事了,听着火车的催促铃响个不停,他一颗心也跟着紧紧的揪了起来。 “我到部队就打随军申请。”他说话时鼻音很重,像狗熊撒娇,“善善,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话说出来,严凛自己都觉得害臊。 如果放在他这一次休病假之前,部队里谁要是和他说,说他有一天能对一个女同志撒娇,会磨着对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他听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跟他放屁。 可搂着媳妇,严凛叹了口气,就当他以前发表过的那些独身宣言都是放屁吧。 媳妇真好。 有媳妇真好。 温慕善被他搂的直热,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脸臊得通红:“我说让你珍惜时间也没让你动手动脚啊,你克制点儿。” 她瞪了男人一眼,嘱咐道:“你晚点儿再申请家属随军。” 在对方心碎的,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她连忙解释:“我在这边还有事呢,没办完不能去随军。” 文语诗才刚重生回来,刚和纪家人搅和到一起。 她期待已久的大戏刚刚拉开序幕,吃瓜还没吃够呢,可不能远离了戏台子。 无视严冬子的幽怨,温慕善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温声哄道:“你好好的,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仔细点儿,别出事让我担心。” “也别和纪泽别苗头,别说你不会,我现在可太了解你了!” 严冬子这人别看长得人高马大的,实际上心眼跟针眼似的小。 温慕善实在不放心。 纪泽毕竟气运在那儿摆着,还有上辈子的经验,她就怕严冬子针对对方没针对明白,反倒被纪泽仗着上辈子的经验给设套坑了。 第131章 豁出去了 严凛:“老子不是那种人!” 温慕善:“你最好不是那种人,我不是担心纪泽,我是担心你,我也不是觉得你比纪泽差。” 把所有能让严冬子多想的地方都拿话堵得严严实实的,温慕善表情认真。 “你相信我,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是纪泽身上有点邪门,我也算了解他,他这个人运气特别好。” 大庭广众她不能直说纪泽重生。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严凛说重生的事。 这种事只要说个开头,就得把所有的秘密全说出来,温慕善暂时还不想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严凛。 她现在接受严凛、对严凛动心是一方面,但有上辈子的经历做警醒,她首先选择的还是保护自己。 轻易不会对除血缘亲人外的人交付信任。 或许等到七老八十严凛通过考验,他们一辈子相濡以沫,她会在临死之前对严凛坦诚所有的一切。 但现在。 至少现在,她没有交老底的想法。 日后或许会改变主意,但谁知道呢? 人生不就是这样?顺其自然的往下走,没人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哪怕她重活一世,她也料想不到自己以后会有怎样的经历和想法。 这种未知,才更有意思不是? 拍了拍严凛,温慕善藏起眼中的不舍,告别道:“去吧,火车要开了。” “记住我的话,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咱们好好过日子没必要和纪泽别苗头过不去。” “他这人邪乎,有危险任务他愿意上就上,你别小心眼非得和他较个劲,抢着去做危险任务。” 说到这儿,温慕善说了句最顶用的威胁。 “你要是因为斗气出事了,就会有另一个人站在我身边,像你搂我一样搂着我,我们会太太平平的走完下半辈子,你就只能在天上看着。” 一句话,把严凛眼睛都说红了。 他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拿安全开玩笑,我也不会……和纪泽较劲,老子回部队不和他一般见识还不成吗?” “这才对。”等把人彻底送上火车,目送火车出站,温慕善难得体会到牵挂爱人的感觉。 上辈子她不是没送过纪泽,可和送严凛的感觉不一样。 她还记得自己婚后第一次送纪泽上火车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有些僵了,但她还是想把以前的事翻篇,两个人互相给对方些包容,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过的。 她以为来送站就是给纪泽一个台阶,也能让两人的关系破一下冰。 却不想纪泽当时对她的态度…… 呵。 不提也罢。 论依依不舍,甚至赶不上严凛的一半。 更别说黏人或是撒娇或是舍不得她了,也就只有严冬子能干得出来。 纪泽不一样,纪泽多装啊,只要在大庭广众,纪泽都跟个电线杆子一样站笔直,比陌生人都知道保持距离。 温慕善记得,当时唯一能让她觉得有些温情的一幕,就只是纪泽满眼‘深情’的对她说了一句—— 说辛苦她了,家里就拜托她照顾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温慕善经由自己的恋爱脑分析,认为纪泽这么说是信任她,是对她寄予厚望。 现在死过一次清醒了,又有严冬子带着满腔的真心做对比。 温慕善算是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也看明白纪泽这厮心机有多重了。 上辈子纪泽之所以那么说,哪里是因为信任她? 分明就是在以最小的甜头,换她心甘情愿给纪家当牛做马! 也怪不得她当时对着纪泽的背影,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依依不舍的感觉,可见她那时恋爱脑虽恋爱脑,但人还不算傻透腔。 该有的,没被珍惜的直觉,她还是有的。 等火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温慕善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来从刚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文语诗。 这不大正常啊。 要知道文语诗和纪泽这辈子刚在一起,该是最蜜里调油的时候。 现在两个人要经历这一世的第一场分别,她原本还想看纪泽在‘真爱’面前还当不当电线杆了。 会不会也依依不舍的把人抱进怀里。 结果‘真爱’没来? 严夏夏凑到温慕善身边:“嫂子你看啥呢?” 温慕善下意识道:“我找文语诗呢。” 严夏夏一脸会意,她都不问温慕善为什么要找文语诗,直接就贴心的把自己听说的消息给讲了出来。 “别找了,人没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河边洗去了。” “我听人说是廖老太舍不得儿子,昨晚上知道二儿子一早就要走后情绪激动。” “情绪一激动就犯病,天旋地转连拉带吐的,身上穿的,床上铺的全埋汰了,要是不赶紧洗了多恶心人啊。” “这不,天还没亮文语诗就带着东西到河边洗去了,根本赶不上送纪泽。” 温慕善是真没想到:“……纪泽也同意?就那么扔给文语诗洗?” 严夏夏想了想:“我听在村口的婶子们说,说是文语诗自己主动要求的。” “好像是为了让纪泽放心的走,跟纪泽说家里一切有她。” 好嘛,合着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温慕善这下是真服了,论拉拢人心,她确实赶不上文语诗。 同样的情况要是换成她,她是疯了才会主动请缨收拾那一堆脏东西,廖青花又不是没儿没女。 别说不可能主动请缨,就说哪怕是纪泽主动劝她收拾,纪家人拿话点她让她收拾,她都不带管的。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刚结婚啊,谁家刚结婚一上来就这么折腾儿媳妇的。 她上辈子再恋爱脑,在刚结婚的时候也不可能帮廖青花收拾屎尿屁啊。 连个过渡期都没有。 刚脱下嫁衣就当上保姆了,文语诗搞这一出儿,确实比她上辈子刚结婚的时候能‘付出’。 温慕善咂舌:“有这毅力,文语诗干啥不能成功啊?” 为了当上日后的首长夫人,这真是豁出去了啊! 同一时间。 老虎沟生产大队河边。 和温慕善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文语诗自己。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上辈子养尊处优一辈子,这辈子开局就能这么放下身段。 回味着纪泽临走前看向她时那心疼愧疚的眼神,文语诗一下就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豁出去值了! 正给自己鼓劲儿呢,身后,纪艳娇一个筐子扔过来! “愣着干什么呢?爹也拉了,你赶紧把这些也洗了,臭死了!” 第132章 姑嫂握手言和?谁答应你了? 看着那一堆等着她洗的东西,文语诗一瞬间就掐灭了心头刚升起的‘值得’二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脏这么累的活了。 上辈子一直到被送进疗养院之前,她都是养尊处优的。 现在一上来就让她洗这么多东西,说实话,吃不消。 心里边也委屈。 见文语诗表情难看,纪艳娇抱着胳膊轻嗤了一声:“你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不情不愿的像我欺负你了似的,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洗吗?” “现在给你洗你又不愿意,合着话是说给我二哥听的,我二哥刚走你就反悔了?” “我没有。”文语诗嘴里发苦,话是她说出去的,她也知道得说到做到。 本来就是为了和纪家人破冰拉近关系才把这脏活给大包大揽接下来的。 她也不想搞砸让纪家人对她成见更深。 可没人告诉她这脏活能‘脏’成这样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哪怕是她没嫁给纪泽的时候,她也没干过这样的活儿啊! “娇娇,要洗的太多了,我今天怕是洗不完。” “洗不完你就在这儿熬夜洗。”纪艳娇一点儿不遮掩自己想为难文语诗的意思,“你自己揽下的活儿,现在说洗不完,早干什么去了?” “我可告诉你,你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咱这附近山上可有狼,你要是再拖拖拉拉的,真拖到天黑……” 她眼里闪过兴味:“那估计我又得换新二嫂了。” 文语诗不会天真到以为纪艳娇这么说是在吓唬她。 老虎沟这边儿为什么会叫老虎沟?上辈子纪泽和她说过,说这山沟沟里是真有老虎的。 连老虎这样的野兽都有,更遑论狼了。 文语诗能看出来,就看纪艳娇说起换新二嫂时期待的神情,明显就是真希望她能被狼袭击好给纪泽下一任妻子腾出地方。 眼神暗了暗,她假装自己没听出纪艳娇话里的认真,温声说:“娇娇,嫂子胆子小,这样的玩笑可禁不起开。” 说着,她面露苦涩:“你是不是还记恨嫂子之前说错话的事?” 说错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男人不稀得碰她,她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还是黄花大闺女,害她被全生产大队笑话,这叫说错话? 文语诗不提还好,这一提,纪艳娇感觉自己更上火了。 她阴阳怪气的说:“二嫂可别这么说,二嫂啥时候说过错话?那说的不都是大实话啊?” “你看,你还是怨上我了。”文语诗甩干手上的水站起身,苦笑道,“之前的事儿咱姑嫂不是说好翻篇了吗?” “你别怨嫂子说错话,嫂子也不怪你砸过我一暖壶,咱以后好好相处成不成?” 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谁跟你说好了’,纪艳娇冷笑:“我说你出院怎么没找我麻烦,合着是打着两清的主意。” “你倒是会想,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文语诗:“……?” 不是,纪艳娇有病吧? 她以为自己不追究纪艳娇差点杀了她的事,就已经是给纪艳娇很大一个台阶下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是不是都会心里有数? 哪怕心里没数,至少在面对她这么个受害者的时候,态度都得是愧疚的吧? 纪艳娇倒好,看起来比她还理直气壮。 就好像不是纪艳娇差点砸死她,而是她差点打死纪艳娇一样。 这人……这什么人啊?! 虽说上辈子纪艳娇也挺娇蛮,但至少在她这个嫂子面前还是讲理的。 怎么重活一世早几年认识纪艳娇,纪艳娇年轻时候这么不讲理呢? 文语诗都要气笑了。 这也就是上辈子积攒的好涵养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还‘端’得住。 耐着性子,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概知道对付纪艳娇这种人应该用什么策略了。 硬顶肯定是不行的,纪艳娇现在年轻气盛,人也浑,她要是和对方硬碰硬,那以后在婆家没消停时候。 想了想,文语诗换了个说法:“是我自己想当然了,但是娇娇,我是真的想和你握手言和。” 纪艳娇:“你少说话文绉绉的,我听不懂。” 文语诗被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放低身段:“嫂子向你道歉行不行?以后那样的话嫂子再不说了。” “不说有什么用,该说的都说出去了,这时候知道装好人道歉了,谁稀得和你讲和。” 纪艳娇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身上有道疤被文语诗来回地揭,又疼又烦。 她本来就记恨文语诗,想着等过了这阵子,等她爹娘好一点儿了就卸磨杀驴把对方赶走。 却没想到文语诗这么烦人,缠着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现在一把把人推河里的心都有。 “文语诗,我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的和我道歉,你就记着,你和我二哥过日子是过日子,但咱俩的关系,这辈子不可能好。” 某种程度上说,年轻的纪艳娇性格还是挺坦诚的。 哪怕现在用得上文语诗,她也懒得和对方虚与委蛇。 文语诗这下是真被气笑了,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跟在她身后,活的像个应声虫似的纪艳娇,这辈子会这么难搞。 这哪里是应声虫,分明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偏偏她还没办法和纪艳娇撕破脸,她俩现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争取到纪艳娇的维护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然以纪艳娇对她的怨恨程度,她算是看明白了,以后纪家二老的脏被褥衣物估计都得扔给她洗了。 这可不成。 纪家又不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儿媳妇,她嫁给纪泽也不是为了吃苦的。 想罢,文语诗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那我要是弥补我之前的错误呢?” “弥补?什么弥补?”纪艳娇没听明白。 “就是……”文语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玩笑道,“你不是背地里偷着骂我是骚狐狸吗?” “说我会勾引男人,把你二哥勾的心全偏到我身上了。” 无视纪艳娇瞬间难看的脸色,文语诗不在意的笑笑:“我说这个不是想找你算账,我的意思是……你用不用我教你怎么勾男人?” “徐知青不碰你,让你特别挫败吧?不然也不会我拿出来一说,你反应就那么大。” “娇娇,你和我说实话,你这么针对我,到底是恨我把你的私事说漏嘴了,还是在恼羞成怒徐玉泽不碰你?” “如果是因为前者,那我向你道歉,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了。” “可如果是因为后者,那我完全可以教你怎么得偿所愿,让你和徐知青成为真夫妻,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和我握手言和?” 第133章 文语诗骑虎难下 纪艳娇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高声骂文语诗,或是被激怒再一次动手打文语诗,因为文语诗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给她的‘逼迫感’都很过界。 她应该让文语诗再尝一尝她的厉害的。 可……她就是动不了。 就好像心里知道自己该教训一下文语诗,让文语诗少在她面前嚣张,少自作聪明的揣测她心里的想法。 可这打人的手……就是抬不起来。 她心里其实清楚,文语诗揣测的都是对的。 她也不得不承认……文语诗的提议……让她很心动。 如果文语诗说的都是真的,事情真的能成,那别说让她和文语诗握手言和,就算让她把文语诗供起来…… 她都乐意! “你没骗我?” “我是你嫂子,怎么可能骗你,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姑嫂的,我现在就糊弄你,以后我们还怎么相处?” 听文语诗这么说,纪艳娇的心更是放下几分,眼睛随着期待越来越亮。 “你要是真能做到你说的,让徐玉泽收心,从此以后心甘情愿留在咱老虎沟踏踏实实的和我过日子,那我纪艳娇以后就认你这一个嫂子!” “我保证再也不为难你针对你,娘要是看你不顺眼,我也帮你说好话。” 她说的还是孩子话,但这脑筋动的可不像个孩子。 文语诗刚才明明只说她有办法让徐玉泽碰纪艳娇。 结果到了纪艳娇嘴里,交换的条件却变成了让徐玉泽收心从此和她纪艳娇在老虎沟踏实过日子。 呵。 在这种事情上纪艳娇倒是不蠢了。 这条件和她谈的,比故意为难她都更为难人。 文语诗无奈:“娇娇,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不可能的,徐知青是城里来的,城里有他的亲人和所有美好的记忆。” 不是她说话矫情,徐玉泽的事她也听纪泽说过。 和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当知青的日子比,城里的日子就是再穷,徐玉泽估计都觉得美好,觉得甜。 当然。 人家徐玉泽家里也不穷。 那就更美好了。 文语诗让纪艳娇换位思考:“娇娇,你试想一下,假如你是徐知青,你在城里日子过得不错。” “为了响应号召自愿支援下了乡,本来是无拘无束,想回去就能回去,结果硬是被乡下一户人家给逼得嫁给了当地人,对方还押着你、看着你不让你回家。” “你这么换位思考一下,你心里舒坦吗?你愿意吗?” 纪艳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换位思考,她这人自私,看人看事都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 也从来都没人教过她换位思考是怎么个事儿。 现在被文语诗这么一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像村霸的。 “你是在帮徐玉泽当说客?所以你也觉得我该放徐玉泽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艳娇难得脆弱。 她眼圈微红:“你让我站在徐玉泽的角度想,那谁站在我的角度想?” 她难道就不委屈吗? “我是喜欢徐玉泽,他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好,可我没逼他和我处对象!” “是他自己先说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徐玉泽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她的身份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温慕善未来小姑子,徐玉泽能利用她得到温慕善啊。 她最开始不知道的啊! “我以为他说我和别的村里姑娘不一样,是看出了我的独特,是喜欢我,谁知道他是想利用我。” 眼泪蓄满眼眶,纪艳娇自己都恨自己现在的狼狈。 “我是真心喜欢他,喜欢到哪怕后来知道他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配合他,只要他和我在一起。” 之后发生那些事,她也料想不到。 “我没想到温慕善运气会那么好,竟然能带着一帮人误打误撞抓了我和徐玉泽的奸。” 听到这儿,文语诗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她心里清楚,温慕善那哪里是运气好,不过是重活一世把上辈子吃过的亏给找回来罢了。 只不过这不能和纪艳娇说。 纪艳娇自顾自继续往下倒苦水—— “我那个时候多傻啊,我以为虽然我和徐玉泽被捉了奸,但我是徐玉泽对象啊,就算全村的人都骂我心眼坏,徐玉泽也会对我负责。” 可徐玉泽没有。 她声音低落:“要不是我娘,徐玉泽估计早就托关系回城了。” “现在他回不去,我和他的关系也就变成这样了。” “文语诗,你让我站在他的角度,好像他在这件事情上挺受委屈,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难道就不委屈吗?” 眼泪终是流了下来,纪艳娇浑身发抖:“我是看起来没心没肺,可我也是个人。” 是人怎么就可能没有心? “我是针对你,那不是因为你嘴欠把徐玉泽不碰我的事给嚷嚷出去了吗?” “我本来在村里就被人指指点点,你倒好,轻飘飘一句说错了话,就彻底让我变成了整个老虎沟最大的笑话!” 她以前虽然干仗的时候也老说温慕善当初捉奸让她变成了笑话,但其实也就是拿嘴一说。 她不觉得被捉奸最后只能嫁给徐玉泽是个笑话。 徐玉泽太体面了,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和她同龄的姑娘偷着喜欢徐玉泽。 纪艳娇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和徐玉泽结婚的时候私底下有多少认识的‘小姐妹’能嫉妒红了眼。 她们哪怕嘴上骂她不要脸,说她陷害嫂子,批判她人品不好,可只要她嫁给徐玉泽,那些人对她就只有嫉妒。 这对她来说怎么不算另一种风光呢? 所以徐玉泽不碰她,她把事瞒得严严实实的。 为的就是继续这种风光,在外装成和徐玉泽恩恩爱爱的模样,享受着发小们的酸言酸语和妒忌,她就觉得整个人从未有过的得意。 可文语诗的到来戳破了她这虚假的得意。 一句‘徐玉泽都不稀得碰你’,直接让她成了发小们眼中最大的笑话。 曾经的妒忌和酸气一扫而空,所有她曾经的攀比对象,和她同龄的村里姑娘,看她的眼神都是明晃晃的嘲笑。 说句夸张的,被从‘神坛’拉下,从嫁给了城里知青成为全村最成功的姑娘。 变成了村里知名‘守活寡’的可怜小媳妇。 纪艳娇怎么可能不恨文语诗? “文语诗,我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明白我心里想啥了吧?” “我是不讲理,我砸了你也不觉得有啥对不起你的,因为是你先欠了我的!” 听着纪艳娇带着哭腔的嘶吼,文语诗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因为她知道。 就凭纪艳娇跟她交了波心,纪艳娇刚才给出的交换条件……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不然纪艳娇恼羞成怒只会更容不下她,恨不得她死。 第134章 纪泽青天白日说胡话 文语诗眼皮跳了一下,颇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但事已至此,起头的是她,说帮忙的也是她,现在拒无可拒,她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把这件事给做得尽善尽美了。 推拒不了就接受,怎么从这件事里榨取最大的好处,才是她现下最应该考虑的问题。 象征性的掉了两滴共情的眼泪,文语诗拉起纪艳娇的手,柔声安慰:“我明白了,咱们娇娇才是最委屈的。” “你放心,嫂子肯定站在你这边儿,你想要的……让嫂子想想……嫂子肯定能想出主意帮你。” “真的?” “当然,我从不骗人,不信你问你二哥,就是……” 纪艳娇心都跟着‘就是’两个字提了起来:“就是什么?” “就是你也看见嫂子这手上一摊子活儿,干都干不完,也分不开心思想别的……” 纪艳娇再蠢也能听明白文语诗话里的意思。 她赶忙表态:“二嫂你说啥呢,我又不只有你这一个嫂子,凭啥家里活儿全堆你一个人身上?” “你等着,我这就去大嫂和三嫂娘家把人给喊回来,她们要是不回来,我就说……” 纪艳娇灵机一动! “我就说爹要不行了,她们身为儿媳没有老公公要不行了还在娘家躲清闲的道理!” 文语诗嘴角不易察觉地抖了抖,暗自在心里赞了一句——这大孝女。 她干咳一声:“那、那二嫂就在这儿等娇娇的好消息啦。” “二嫂你别在这儿等,你都洗这么多了,回家,你回家歇着去,我找人帮忙看着这一摊东西,等把大嫂和三嫂找回来她俩直接就接手了。” 在有求于人的时候,纪艳娇也知道嘴得甜一点儿—— “二嫂你放心,嫁给我二哥你就等着享福吧,我二哥临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多照顾你呢。” 文语诗下意识瞥了眼地上装脏衣物的筐。 这话也亏得纪艳娇说得出来。 看见她眼神,纪艳娇讪笑两声:“这不是家里人手不够嘛,等大嫂她们回来就好了。” “二嫂你放心,我都答应我二哥了,肯定对你好,你一个人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是你小姑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不说你答应我的事,就说你哪怕什么都不答应我,不和我握手言和,那我不也得敬着你?” 合着好话赖话全让她一个人说了。 也不知道刚才歇斯底里说这辈子不可能和文语诗关系好的是谁。 这边姑嫂两个重拾了塑料亲情,俩人句句不离纪泽,惹得纪泽在火车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顶着对儿熊猫眼,喷嚏又打个不停,纪泽不用细看周围人反应都能猜到周围人现在能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尴尬的把军帽往下遮了遮。 引得坐在他对面的严凛嗤笑了一声。 看着自己的杰作——那对儿乌漆嘛黑的熊猫眼,严凛满意坏了。 还得是他,无论是手劲儿还是匀称度,都拿捏的刚刚好。 多一分则颜色不均,少一分又不够让纪泽这贼眉鼠眼的长记性。 看他这样儿,纪泽苦笑:“严营长,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吧?” “敌意?”严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配?” ‘你也配’这三个字,纪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听过了。 他笑笑,这种感觉就很像他上一世陪孙子看过的一个电视剧。 里边男主扮猪吃老虎,配角看低男主,就上蹿下跳的对着男主说——你也配? 因着联想到这个,纪泽好脾气的没有和严凛较真,只淡淡道:“我不配你还一上车就奔着我来?” 他这俩眼睛不都是严大营长的杰作? 严凛:“你要是能管好你这对儿招子,别贼眉鼠眼的瞎看,我稀得奔着你来?” 知道严凛说的是什么意思,纪泽有些不自在。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盯着温慕善看,也不是对温慕善余情未了,可这话说出来……好像更欠揍。 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眼眶,纪泽倒是体会了一把年轻热血上头的感觉。 准确来说,加上之前和严凛打架那一次,这两次都挺让他觉得新鲜。 让他特别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最年轻,最热血,一言不合就能用拳头说话的时候。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血性和冲动。 这是他上辈子垂垂老矣之际渴望却不可得的。 他想了想,既然严凛起了头儿,说了他看温慕善的事,那他索性顺水推舟,引出自己想说的话题—— “我是在看温慕善和你妹妹关系好像挺好。” 他苦笑:“温慕善以前和我妹妹关系可不怎么好……” 严凛直接打断他:“你这不放屁吗?你妹妹之前干了啥你忘了?和我妹妹能比?” 他妹妹虽然八卦一点儿,但论人品性格,那不甩纪艳娇八条街? 他媳妇和纪艳娇关系不好,和他妹妹关系好,这多正常的事。 严凛坐得笔直,一点儿没听明白纪泽想说啥,开口就是:“我媳妇什么人什么对待,没毛病。” 纪泽:“……” 纪泽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温慕善不像那么好交好的人。” “哪怕我妹妹之前在没得罪她的时候,她和我妹妹关系也算不上好。” “纪泽,你到底想说什么?”严凛算是发现了,纪泽这厮说话爱兜圈子。 他以为他们讲的是姑嫂关系,但看纪泽话里的重点,怎么好像围绕他媳妇,说他媳妇不好相处? “你有话就直说,少在这儿跟我磨磨叽叽的绕。” 纪泽无奈:“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温慕善不是轻易会和人交好的人。” “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对婆家人,她疑心很重,根本就不可能一上来就真把对方当成是一家人。” 如果只是年轻时的温慕善,他不好说这么笃定的话。 可现在的温慕善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在纪泽看来,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温慕善的性格只会更偏激。 她根本就不是严凛想象的那种天真娇憨的姑娘。 她想要的多,心眼也多,心里装的东西更多。 她的棘手程度,远超严凛的想象,严凛以为他娶的是个小白兔,实际上……呵。 纪泽语气认真:“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我也只说这一次,相不相信我随你。” “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现在看似和你家里人关系很好……这一定有她的目的。” 严凛同样回以认真态度,极其认真的问纪泽:“你去医院看过没?” 第135章 打个赌 被严凛气笑,纪泽指了指自己:“你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严凛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纪家的事他最近也没少听说,据说纪家老太太廖青花脑袋被砸完,精神上就出了些问题。 之前还在卫生所做过白日梦,把去卫生所看病的村里老太太吓得当场百病全消,十几年的老寒腿愣是跑出了残影。 有些病啊……它遗传。 严凛就觉得纪泽应该也去医院看看。 不然别遗传了廖青花的魔怔病自己还无知无觉。 反正肯定是沾了点儿遗传,没看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嘛。 “我脑子没问题,是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太透。” 比如他和温慕善两辈子的纠葛,温慕善对他的由爱生恨。 这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严凛不知道这些内情,会以为他想太多也是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被害妄想。 “严营长,有很多事我没法向你解释,你就当我是了解温慕善才说这些的吧。” “我和你以前打过交道,现在也打过两次架,我不在意你对我有没有误会,我只想告诉你,温慕善接近你一定有她的原因。” “她愿意嫁给你,愿意围拢你家里人,和你家里人打好关系,也一定有她的目的。” 严凛头疼:“我和你说过多少次,善善之所以嫁我是被我设计了,我从她离婚之前就开始惦记……” 这种被带绿帽子的话纪泽不爱听,况且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周围全是人,有些话很没有必要宣之于口。 大家心照不宣也就得了。 纪泽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温慕善没你想的那么无辜。” “或者说,她应该是知道你喜欢她,所以在离婚后顺水推舟选择嫁给你。” “而她之所以嫁给你。”纪泽压低声音,表情凝重,“……是因为她想利用你对付我。” 严凛:“……???”不是,这人有病吧! “你是啥香饽饽啊我媳妇嫁给我是为了对付你?” 没这么侮辱人的。 合着他还成工具人了? 严凛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拳头也痒痒,不打点什么都不解气的那种。 “你就承认你前妻现在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才嫁给我的,很难吗?”严凛不觉得自己不招人喜欢啊。 纪泽笑得意味深长:“别人或许会喜欢严营长,但我前妻绝不可能。” “不然我们打个赌,等到了部队,温慕善寄给你的家信里一定会挑唆你针对我。” “这才是她嫁给你的目的,不可能有错。” 这一刻的纪泽,运筹帷幄极了。 他眸光深沉的说:“严营长,如果我猜对了,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你被温慕善的想法所左右。” “你一直都是我所认可的出色军人,如果我不认可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些,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女人葬送了本该大好的前程。” 他也不希望严凛受温慕善驱使,给他制造出一些相对棘手的麻烦。 严凛不是吃素的,上辈子要不是被亲生爹娘闹到部队最后不得不转业,说不得他们军区首长的位置都得换严凛来当。 这样的一个人,又沉迷于温慕善,一旦成为他的对手,纪泽想也知道他这辈子会多出多少麻烦。 所以他宁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哪怕是故意激严凛,他也要降低严凛听温慕善的话在部队里和他作对的风险。 对方要是能被他说起疑心,看破温慕善的别有用心,从而和温慕善离心,那就更好了。 他这也算是对温慕善釜底抽薪了。 在纪泽看来,只要没有严凛帮着胡闹,温慕善一个女人,终究是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的。 也就能在老虎沟那一亩三分地闹一闹,或是在后世上蹿下跳的找一找记者威胁说要曝光。 就像小猫小狗生气了,顶多也是龇龇牙,没多大的杀伤力。 看着故作深沉的纪泽,严凛都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年纪轻轻就一副爹味。 爹味这个词还是他家善善教他的。 说有的人就喜欢高高在上的指点别人,跟活爹似的。 严凛当时听完还在想怎么会有那样的人,结果,嘿,这不就来了! “一个女人?”他玩味的咀嚼着纪泽的用词,然后在纪泽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下,掰了掰手指关节…… 这一趟列车,注定了要‘热闹’到终点站。 严凛和纪泽甚至在下火车之后得到了‘单独护送’的待遇。 直接从火车站被护送到公安局又被移交到了部队…… 据旁观者说,打人的同志就跟疯了似的,一边打一边警告被打的那个。 说对方要是再敢说他媳妇一句不好,再三句话里边两句离不开他媳妇,他就算被部队开除,也得先教对方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跟死了一样的前夫。 归根结底,在目击证人们的描述下,这两个同志打架是因为‘爱情’,是情敌相争。 爱情? 部队里听到消息的领导们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什么踏马爱情不爱情的,还是少练了,闲的! 而一直到被移交到所属部队,严凛都没和纪泽说他家善善在他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他不需要针对纪泽。 他家善善只要他好好的,压根就不想看到他和纪泽斗气。 是纪泽小人之心,非说他家善善嫁给他就是为了利用他对付纪泽。 对此。 严凛只想呵呵。 纪泽还真把他自己当成个香饽饽了,还好意思腆个脸问他要不要赌。 必赢的局,严凛有什么可不敢赌的? 于是,两个人在写检讨的时候,一个赌约也顺势而成。 赌的就是他们归队后从老家那边寄来的前三封家信。 严凛这边只要有一封是温慕善挑唆他针对纪泽的,纪泽就赢。 只要他赢,严凛就向他道歉,且不会听温慕善的挑唆做任何针对他的事情。 这是纪泽赢了赌约之后的条件。 相对的,如果家信中没有纪泽猜的这些,那就是严凛赢。 严凛赢了之后的要求很简单。 就是纪泽要给温慕善道歉,且在部队说清楚和温慕善的关系以及他和他家里人是怎么对不起温慕善的。 并保证再不找严凛说一句有关温慕善的不中听的话。 严凛的意思很明白,他媳妇日后是要来随军的,他不希望部队里有任何关于他媳妇不好的谣言。 他太知道部队家属院里的尿性了,只要善善来,出身背景和人生经历一定会被人打听个底朝天。 与其到时候被以讹传讹,不如先让纪泽自己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之后传一些有的没的,脏他媳妇名声。 还是那句话,对于严凛,这是必赢局。 只是让纪泽没想到的是,严凛收到的家信,一封比一封甜蜜,而他所收到的家信,倒是一封比一封打脸起来…… 当然,这是后话。 第136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知道部队那边发生的事,严凛走后,温慕善这边倒是成了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常驻据点。 两个人没事儿就爱往严家跑。 次数多了,和卫叶梅她们也混熟了,说起自己家的糟心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半点都没有一开始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就像现在。 刘三凤咕嘟咕嘟一口气把一搪瓷缸子的茶水都喝了,喝完狠狠一拍桌子,跟拍惊堂木似的。 一开口就是王炸—— “这日子没法过了!” 卫叶梅被她吓了一跳:“咋地,你要离啊?” “不是。”刘三凤大脸微红,“我和我男人感情还是很好的,就是那个家我没法待了。” “不单是我,大嫂也待不下去了。” 温慕善询问的眼神看向赵大娥,赵大娥一脸苦大仇深地点了点头。 “咋回事啊?”卫叶梅到底是大队长媳妇,对于这种家长里短她还是很关注的。 想说能帮着调解就调解一下。 刘三凤也不藏着掖着:“还不是我那刚进门的好二嫂。” “啧,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文化人’呢,一肚子墨水……不对,应该是一肚子坏水!” “先是不知道怎么说通的娇娇,把我和大嫂从娘家叫回来了,用的理由都造孽,说咱公爹快不行了。” 一听这话,温慕善就来精神了:“真假?” “假的。”刘三凤咬着后槽牙,“所以我说她们造孽,我和大嫂听到消息真以为老爷子快不行了,紧赶慢赶赶回来的。” “结果回来一看,老爷子状态比老太太都强,脸色比老太太都好。” 哪是快死的样儿吧。 卫叶梅不明所以:“那她们拿这事骗你们干啥啊?” “骗我们回来干活呗!”一说这个刘三凤就委屈,“她们姑嫂现在相处的好,一个鼻孔出气,我和大嫂刚回来就分派给我们一堆活儿。” “一开始我俩干了,想说这段时间没咋伺候老头老太太,干就干点吧,不然老两口真出什么事儿我和大嫂也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可后来我发现她俩越来越过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脏活累活,全堆给我和大嫂,她俩倒是一推六二五一把手都不伸了。” “成天在那儿蛐蛐,背着我们,也不知道蛐蛐什么。” “要只是这样,我其实还能忍,可今天早上你们知道纪艳娇让我干啥不?” “让你干啥?”卫叶梅放下手里准备往衣服上缝的补丁,彻底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刘三凤一脸悲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她让我给文语诗缝那种衣服!可不正经了!” 温慕善:“……?” 卫叶梅:“……” 用针尾挠挠脑袋,卫叶梅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哪种衣服?肚兜啊?” “不是肚兜!那玩意都不能见人,诶呀,我怎么说呢……”把刘三凤急的,为了描述明白直接在自己胸前开始比划上了。 “就这儿,让缝俩罩子,罩子边上还得缝上细带,说穿的时候能系起来,系上就不怕掉了。” 她这么一描述,温慕善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了。 “咳,这玩意我在华侨商店见过,说是外国女的都穿这个,好像挺时兴。” 刘三凤‘噫’了一声,一脸的不理解:“外国老娘们可真省布料。” 说到布料,她更来劲儿了! “你们知道纪艳娇让我拿啥缝那玩意不?” 温慕善想了想:“棉布?” 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刘三凤见屋里没外人,神秘兮兮的吐出来两个字—— “纱巾。” “我滴个娘诶,你们是没看着,那么红一条纱巾,颜色可鲜亮了。” “让我往脖子上围我都舍不得,纪艳娇倒好,就那么扔给我让我给文语诗做那不正经的玩意。” “还让我往一套了做,上边做那破玩意,下边还得做个裤衩子,我光是听她说要怎么做我这老脸都跟着红。” 温慕善看她在那儿啪啪拍自己脸,好奇的问:“你答应了吗?” “我不可能答应啊,这不是侮辱我呢嘛!”她刘三凤虽说活的乱七八糟的,人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 但让她给自己妯娌做那种衣服,这和直接说她低人一等有什么区别? 拿她当旧社会小丫鬟用呢? 刘三凤气得哼哼的:“我还给她做?美的她!用不用她和老二穿着那见不得人的衣服在床上滚完,我再给她打个洗脚水啊?” 她再混不吝也接受不了这事儿。 大家都是纪家儿媳妇,谁也不比谁低一等,凭啥让她伺候文语诗床上那点儿事? 那衣服……都算不上衣服,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正经,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干啥的。 她可不做! 温慕善点点头,若有所思。 旁边卫叶梅倒是很共情刘三凤:“这事儿确实做的过分了,太不讲究了也太欺负人了。” “还是队长婶公道!”刘三凤拉住卫叶梅的手,心酸的没法,“我拿这事到我婆婆跟前让她评理。” “我婆婆跟我说让我别没事找事,说顺手的事儿我哪那么多矫情话,队长婶,你说我这是矫情吗?” “她文语诗都要骑到我脖颈子上作威作福了,我难不成还得给她赔个笑脸,跟个驴似的让我拉磨我就拉磨?” 刘三凤大写的委屈:“凭啥啊?她不就是文化人家庭出身吗?多啥啊?你们说我婆婆干啥那么偏向她?” “城里来的儿媳妇就金贵了?我这心啊……”刘三凤拍着自己心口,憋屈得不行。 听她这么说,一直坐着没说话的赵大娥眼神沉了沉。 感受到有两道视线放在自己脸上,她抬眼,正对上温慕善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示意…… …… 从严家往回走的路上,刘三凤心情好了不少。 “大嫂,你说咱婆婆咋就不像队长婶似的那么讲理呢?” 赵大娥走在她旁边随口应付了一句:“咱婆婆以前也挺讲理的,可能现在脑袋出问题了,想法就有些轴。” 刘三凤撇嘴:“我看啊,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就是偏心,等着吧,老太太现在心就偏成这样,以后等老二更发达,咱们妯娌两个在老纪家估计都没站脚地。” “到时候我当骡子你当马,只有人家文语诗,高高在上的当祖宗!” 赵大娥听得脸色阴沉,她走着走着,眼前忽地浮现出刚才温慕善看她的那一眼…… 脚下步子猛地一停,她语气有些急—— “三凤,你先回去,我想起来我有东西落大队长家了,你不用等我,我取完就回家。” “啥东西啊?大嫂,诶,大嫂你慢点跑啊!” 第137章 刘三凤起到了个缝纫机的作用 严家。 温慕善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见赵大娥意料之内的重新折返,她伸手给对方倒了杯微凉的茶。 嘱咐道:“先歇口气儿再慢慢说。” 赵大娥却顾不上歇气儿:“善善,你刚才给我递的眼神是让我私底下来找你不?” 温慕善但笑不语,意思很明显,她都回来了还问‘是不是’,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见人坐下,温慕善直接开门见山:“大娥姐,纪艳娇让三凤做衣服的事儿,你听出来不对没?” 刚打照面就进入正题,赵大娥脑子有点乱,但温慕善说的‘不对’,她也是有感觉的:“是有点儿不对。” “不。”赵大娥整理了一下思绪,迟疑着说,“不是有点儿不对,是越想越不对。” “文语诗没事闲的让三凤做什么里边穿的衣服?她本来就是城里来的,想穿什么样儿的,自己买去好不好。” 出身也不差,买件想要的,穿在里边的衣服,肯定还是能买到的。 根本就没必要麻烦刚认识甚至还不熟的妯娌,白白惹妯娌笑话。 “而且她还是让纪艳娇去找三凤说这事儿,自己不出面……怎么想怎么怪。” 温慕善顺着她的话反问她:“那你觉得这事儿不是文语诗托给三凤的?” 赵大娥沉吟了一会儿,想点头,可头点到一半儿,她又点不下去:“说不是文语诗托给三凤的,那纱巾是哪来的?” “咱们这边可买不着那样时兴的纱巾,八成是文语诗带过来的嫁妆。” “总不能又是纪艳娇偷嫂子嫁妆吧?上次她偷你衣服穿被你逮着之后我看她不敢再干这事儿了。” “而且按三凤说的,那衣服的样式……除了文语诗咱也不知道还能有那样不正经的衣服啊。” 她们在老虎沟土生土长,一个比一个土鳖,上哪知道里头穿的衣服还能骚包成那样。 光是想想都脸红。 别看纪艳娇一天咋咋呼呼的,还嫁了个知青,看起来挺赶时髦。 可她赵大娥就敢说,就算给纪艳娇一百个脑子,她也想不出那种衣服样式。 说来说去,还是文语诗作的妖。 赵大娥感觉自己CPU都要烧起来了:“我真不理解,善善你说文语诗到底想干啥?” “她这事儿干的莫名其妙的,还有点过界。” “哪有让妯娌给自己缝那种私密衣服的,而且老二现在在部队,他之前请假时间长,短时间内可回不来。” “男人在外地,她着急忙慌的让三凤做那么不要脸的衣服干啥?着急穿啊?穿给谁看啊?” 见她还是当局者迷,温慕善放下手里的水杯,示意她可以换一个思路。 “大娥姐,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衣服样式是文语诗提供的,材料也是文语诗贡献的,但她不是做给她自己穿的?” 赵大娥:“她不给自己穿给谁……给纪艳娇穿啊?” 赵大娥从来都不是个笨人,这也是为什么温慕善会选择和她聊这件事的原因。 温慕善想,纪艳娇之所以拜托刘三凤帮忙做衣服,而不是托针线活更好的赵大娥,估计也是因为赵大娥比刘三凤更聪明。 纪艳娇自知瞒不住赵大娥,干脆就找刘三凤这么个脑子简单的蠢人。 只可惜。 纪艳娇想岔了一点。 那就是刘三凤脑子简单归脑子简单,她嘴可不简单。 不仅不简单,嘴还碎呢! 本来挺私密的一个秘密,愣是被刘三凤给‘昭告天下’了。 想到这儿,温慕善眼底闪过笑意,她这也是误打误撞了,多亏了刘三凤的嘴,不然她还遇不上这大好的,能‘搞事’的机会呢。 看温慕善这肯定的表情,赵大娥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反应过来之后的了然! 她一拍大腿:“我说呢!” 她就说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想都和文语诗脱不了干系,又想不明白文语诗一个人在这儿穿那种衣服是想干啥。 原本还脑子乱糟糟的,现在被温慕善这么一点,好家伙,豁然开朗! “还真是,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我说老太太怎么让三凤按纪艳娇说的做,三凤不乐意还挨了顿骂。” “三凤还一直说老太太偏心城里儿媳,敢情人家偏心的压根就不是啥城里儿媳,从头到尾偏心的都是亲闺女啊!” 这就合理了! “要不然这么不像话的东西,老二不在家,老太太冷不丁听说文语诗想做来穿,她不从床上蹦起来骂文语诗就不错了。” “咋可能默许,还押着三凤做衣服……” 啧,果然啊,老太太从头到尾宝贝的都是她那蠢闺女,也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不正经的衣服是给谁用的。 这么一串联,一下子太多事都能豁然开朗。 赵大娥哼笑:“我说纪艳娇怎么和文语诗关系突然变那么好,以前俩人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怎么我就回了趟娘家,那俩人就好到穿一条裤子了。” “合着是因为这……呵,这么一看还得是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有手腕,不像我和三凤这俩当嫂子的傻,一点儿不会讨小姑子欢心。” “人家只要稍微一出手,死敌都能修好关系。” 话都说到这儿了,赵大娥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现在让纪艳娇最愁的事儿是什么? 外人可能不知道,她们这些家里人可看得跟明镜似的。 纪艳娇满脑子都是徐知青,做梦都想和徐知青当真夫妻。 可惜人家徐知青都不愿意跟她在一张床上做梦。 这事谁都管不了,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吧。 可偏偏文语诗就管了。 又是给性感纱巾,又是帮想不正经的里衣样式,就差手把手教纪艳娇怎么勾男人了。 赵大娥鄙夷:“她倒是豁得出去,好好一个文化人,倒是琢磨起这种事了。” 温慕善笑笑:“虽然这事说出来挺难以启齿,但文语诗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一出手,直接把天崩开局给盘活了。 纪家的情况有多难,她们心里都清楚。 文语诗是后进入纪家的,开局就不利。 面对难缠又不讲理的婆婆、已经结了死仇的小姑子、还有两个抱团排挤人,贯会躲清闲的妯娌。 唯一靠得住的丈夫又回了千里之外的部队,通讯都费劲。 在这种情况下,文语诗一上来就能打个翻身仗,从纪家食物链最底层一跃踩到同为儿媳的赵大娥和刘三凤头上。 甭管对方用了什么招儿,至少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赵大娥起身:“我得把这事告诉三凤,不能让三凤当个‘糊涂鬼’。” “事实要是这样,那等三凤把衣服做出来,纪艳娇和徐知青夫妻关系缓和了,老太太和纪艳娇领的肯定不可能是三凤的情。” “三凤吭哧吭哧干,最后功劳全是文语诗的……这可真是……利用了人还拿人当傻子唬。” 第138章 请叫我温军师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拿她妯娌当缝纫机使呢! 而且以刘三凤的性格,或者说以刘三凤的脑子,她记恨的只会是文语诗。 她看不出来这事儿是文语诗在帮纪艳娇的忙,也想不到私密里衣做好之后不是给文语诗穿,而是纪艳娇要穿。 刘三凤只会一门心思的认为是文语诗骑到她脖颈子上拿她当丫鬟使。 日后还不定要怎么和文语诗作对,针对文语诗,好把这一次受的侮辱给找回来。 而只要刘三凤一针对文语诗,就会让纪艳娇和廖青花想起来这妯娌俩是因为什么结的‘仇’。 会想起她们母女让文语诗替纪艳娇背了多大的黑锅,以至于让好好的妯娌把关系都闹僵了。 再没有良心的人遇上这样的事都会觉得理亏,所以她们一定会下意识偏袒文语诗…… 赵大娥只要这么顺着一想,就能预想到刘三凤日后会稀里糊涂的受多少委屈,吃多大的亏。 怕是连婆婆和小姑子为什么要一直偏袒文语诗,刘三凤都搞不明白。 就像刚才一样,想来想去,想破头也就能想到一个理由——觉得婆婆更看重城里来的有文化的儿媳妇。 想到这儿,赵大娥都替刘三凤心酸。 “我得告诉三凤!”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大娥姐你先别急着走。”温慕善叫住她,“这事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事儿。” 赵大娥:“我没冲动,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三凤,别不明不白的被人给利用了。” “别看三凤现在说的硬气,说不可能做那么不正经的衣服,可我了解她,这事老太太要是不罢休,三凤再不情愿最后都得给做。” 她们家老婆婆自来是个厉害人物,想指使家里人干什么事,很少有干不成的。 也别说什么有点骨气就是不听能怎么地? 好几次的事实都证明了,老太太能折磨的她们没个消停!觉都没法睡! 温慕善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不是说你冲动,我是说三凤。” “你想想三凤的性格,这件事的内情她不知道还好,她要是知道……都不带隔夜的,就能在纪家闹个天翻地覆。” “闹,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她就算指着那几个人鼻子狠狠骂一通,出气了,难不成这样的事就没有下一次了?” “如果闹、骂架、打架能解决问题,我刚才也不会给你使眼神让你私下来找我说这个事,直接当场把猜到的内情说出来好不好?” “当着三凤的面把所有推测说清楚,都不用大娥姐你转达,三凤听完直接就能回去干仗去,既省时间又省事。” 一番话说得赵大娥脸色变了几变。 不是觉得温慕善说话难听,而是…… 她脑子转得快,温慕善只需要稍微‘点拨’一下,她就能把事情往更深了想。 就比如刚才温慕善简简单单说的那句话—— 温慕善说闹完之后,难不成这样的事就没有下一次了? 赵大娥很想说‘没有’,但她心里清楚,不可能没有下一次。 这一次要不是温慕善碰巧听到刘三凤抱怨,察觉出不对,帮她们把内情给‘挖’出来了。 要不是这样,等刘三凤被家里那群不要脸的卖了估计还不知道是谁卖的呢。 就傻到这个地步。 连带着她也跟着傻了一回,差一点儿连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儿都能被人给糊弄过去。 赵大娥越想心里越憋得慌。 她看得很清楚,这一次挖出内情是侥幸,是碰巧,是托了温慕善的福。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还会遇上个聪明人帮她们分析这些吗? 想也知道——不会! 谁也没有义务这么帮她们,她们有啥值得人帮的?一穷二白的,帮了她们得不到钱拿不到票的。 这一次也就是温慕善和她们关系好,善善人也好,这才看不下去提醒了她。 她现在被‘点醒’,是可以和三凤避开这一次的坑,还可以为了出气回去大闹一场,逮谁骂谁理直气壮的。 但还是那句话—— 以后怎么办?下一次还有这样的事落到她们头上,她们怎么办? 总不能一惊一乍,只要察觉点儿不对就跑过来麻烦人家温慕善吧?人家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生活。 赵大娥不由得想的更多…… 她担心万一那群人在这一次的事情上尝到了甜头,把刘三凤当傻子耍完,下一次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她会不会也像三凤一样,稀里糊涂的被算计,被利用,到最后连是谁从自己手里得了好处都不知道,记仇都能记错账? 光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赵大娥就忍不住气到打哆嗦。 “你说的对,就这么告诉三凤确实不行。三凤冲动,要是知道了内情,今晚上家里谁都别想睡觉了。” 可这种冲动就像温慕善说的——没什么用。 哪怕今天把纪艳娇和文语诗轮番骂了,或者说更牛哔,把廖青花这个老婆婆都连带着一块儿指鼻子骂了。 之后人家抱着团不还是该干啥干啥? 想算计她们,还是能悄没声的把她们给算计的一来一来的,这种事她和三凤怎么防? 防不胜防! 脑子转得飞快,赵大娥跌坐回凳子上,嘴里忍不住嘀咕:“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们这么抱团。” 这才对嘛,这才是聪明人的想法,与其只顾发泄治标不治本,不如想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温慕善食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解说道:“这三个圈,就相当于前阵子纪家的阵营分配。” “你和三凤是一个阵营。” “廖青花和纪艳娇是一个阵营。” “文语诗是后来的,她和纪泽是一个阵营。” 赵大娥听到这儿,不懂就问:“那我男人……” 温慕善:“你男人和三凤丈夫连带着你们公爹,算是中立,也就是有没有他们都一个样儿,他们今天能帮你们,明天就能帮廖青花她们。” 对于这样的墙头草,温慕善私以为很没有必要把他们也当个人算,更没必要把他们划分进任何一个阵营。 赵大娥沉默:“……” 她很想说不是,她觉得她男人挺向着她的。 但一想到每一次廖青花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男人都会劝她‘算了,听娘的吧’,每一次基本都是这样。 想到这儿,她到了嘴边的‘不是’,到底没能说出来。 第139章 文语诗可太会针线了 看她没有异议,温慕善继续往下讲:“一开始呢,你和三凤的阵营,与廖青花母女的阵营,走得很近。” “你们互通往来,关系虽说算不上多亲密,至少双方是有默契的,知道彼此怎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安无事的生活。” “然后,文语诗的到来,也就是第三个阵营的到来打破了这种默契。” “她和你们本来应该同在一个阵营,都是纪家的儿媳妇,可你们当时一直在娘家,就算没在娘家,也没露出过一点儿要接纳她的意思吧?” 听她这么问,赵大娥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她们不仅没接纳文语诗,还在文语诗和小姑子打架打正欢的时候看热闹嗑瓜子呢。 同样是妯娌,她和三凤抱团习惯了,根本就没想再接纳另一个妯娌。 说实话,如果之前温慕善没有先给她们好处钓着她们,她们对温慕善都是排斥的。 更不要说文语诗了。 一个走路都扬着下巴的城里姑娘,赵大娥觉得那和她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啊。”温慕善笑着说,“她加入不进你和三凤的阵营,又想在婆家站稳脚跟,好不至于在纪泽不在的时候被你们这另两个阵营的人欺负。” “所以她做出的应对……就是巴结靠拢廖青花母女的阵营。” “文语诗是个聪明人。”或者说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是块儿聪明的老姜。 她太会看人也太知道怎么和人拉近关系了。 “廖青花这人咱们都了解,有多难相处我就不多说了。” “所以文语诗选择从纪艳娇身上下手,好彻底打乱纪家原本的秩序,重建一个新的,更有利于她的秩序。”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她成功了。” 温慕善笑吟吟看着沉思的赵大娥,直白道:“大娥姐,你不用想太多,我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用意,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想破坏廖青花娘俩和文语诗的‘结盟’,这是个好主意。” “但具体的……你是想要联合廖青花她们对付文语诗,还是想要拉着文语诗一起以儿媳的身份当家做主,对付廖青花和纪艳娇?” 她把事情摊开来摆在赵大娥面前,把两个选项交给赵大娥去选。不加干预,也没有引导赵大娥做决定的意思。 赵大娥怎么选,全凭她自己的心意。 虽然温慕善的本意是想利用赵大娥针对文语诗,她从这件事上感受到了文语诗要栽的回响。 但在她看来,合作嘛,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都要衡量自己的利益得失。 她既然想和赵大娥合作,那就不好用所谓的‘情义’来影响赵大娥做选择。 没必要。 不是心甘情愿的就不好勉强,不然事成了还好,若是不成,怕是分分钟就要朋友反目。 反正她想坑文语诗,又不是没了赵大娥就不行,只是有赵大娥的配合会更方便罢了。 如果赵大娥做出决定,想和文语诗组成儿媳同盟,那她就另找别人达成目的 就这么点事儿。 看着表情凝重的赵大娥,温慕善还有心情把她婆婆没缝完的衣服补丁接着往下缝。 只不过还没下两针,她就听到赵大娥说—— “善善,我要对付文语诗!” 温慕善挑眉:“决定了?” “决定了,而且善善,你不也看文语诗不顺眼吗?我可听说了,她老来找你事儿。” 温慕善愣了一下:“你不用因为我……” “我不单是因为你才这么选的。”做了决定,赵大娥感觉自己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是觉得文语诗太吓人了。” “你看啊,文语诗没来的时候,我和三凤在纪家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事。” “我和三凤抱团,婆婆和小姑子再刁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可文语诗一来,什么都变了,她心眼那么多,和纪艳娇结死仇都能翻盘,这样的人……我就算拉拢了她,都怕哪天被她卖了。” 虽说和文语诗联手在婆家以儿媳的身份作威作福,这个选项看起来很诱人。 但赵大娥一直记着一句话——有多大的能耐就吃多大碗饭,贪多可是嚼不烂的。 所以像以前那样就好,和婆婆还有小姑子关系不远不近,算是达成默契,然后再请个温慕善这样聪明的外援。 大家一起把文语诗收拾明白了。 到时候纪家就还像以前那样,回到从前的秩序里,她和三凤也挺自在。 赵大娥决定了就不变卦,直接说起了正事。 “善善,你觉得我让三凤故意把衣服做丑,能不能让纪艳娇记恨上文语诗?” 既然衣服做好,纪艳娇夫妻关系缓和功劳会落到文语诗头上。 那如果纪艳娇夫妻关系没好,是不是黑锅也得落回到文语诗身上才算公平? 温慕善想了想,摇头道:“这不行。” “文语诗该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所以才会让纪艳娇找三凤缝情、趣……咳,缝里衣。” “她出身摆在那儿,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嘛,说自己不会做针线活儿谁都不能怀疑。” 要不是她上辈子知道文语诗能在手绢上绣纪泽的名字,她估计都能被对方给糊弄过去。 那一位可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她早在出主意的时候就想好退路了,让你或是让三凤缝。” “到时候成了算她的,不成她也能推说不是她主意不好,是你俩缝的不好,徐玉泽是城里来的,看不上你俩的针线活。” 有时候……太了解老对头也不好。 就比如现在,温慕善因着太了解文语诗,愣是被自己的‘了解’给恶心了一波。 没办法,文语诗就是这么‘周全’的人。 赵大娥一听,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她也在动脑,也因为动脑,才会更知道温慕善的猜测有多合理。 文语诗八成就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这可真是……无耻,还抓不着她小辫子了呢!” “也不一定。”温慕善平心静气的说了句挺玄乎的话。 “大娥姐,你听说过一个词叫事有两面吗?” 赵大娥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啥意思?” 第140章 风起 “意思就是,一件事有它好的地方,自然就有它不好的地方,端看咱们从哪个角度看。” 温慕善意味深长:“文语诗把缝衣服的活儿推给三凤,是想给她自己留条退路,这样事情就算没成,也有人帮她背这一次的黑锅。” “这么一看,挺精明,想事情也周全。” “可如果咱们换一个角度……” 对上赵大娥越睁越大的眼,温慕善笑意渐深。 “不需要破坏她的计划,她找三凤背黑锅,那三凤索性就把这个黑锅给接下,让她后悔留这条退路,后悔一开始自作聪明不亲自给纪艳娇缝里衣……” 赵大娥:“什、什么意思?” 温慕善嘴唇轻启:“很简单,装傻充愣,顺水推舟,我们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 老虎沟生产大队最近出了件新鲜事。 收工之后,一群人聚在晒谷场讲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 老四媳妇嗓门最大:“真的,我那时候正好去大队长家串门,正好赶上了,听得真真的!” 她捂着嘴,一副你们懂得的表情:“那衣服可见不得人了,刘三凤跟队长媳妇说的时候脸都通红通红的,我扒窗户全看着了!” 她边说边往自己胸前比划,把周围人逗得哈哈大笑。 有人还是不信:“不能吧,还能有那么不要脸的衣服?那也穿不出去啊!” “你老土了吧,人家那衣服本来就不是往外穿的,你没进过几次城不知道,那衣服就是在里边穿的,别看布料少,还不好买呢!想买你都得去华侨商店拿外汇券买去。” 有人见识广点儿,比周围这些一点儿概念都没有的‘土老帽’知道的多。 他说完,身边人不懂装懂跟着附和。 “对,你们啥也不懂,那玩意好像叫啥基啥尼的,外国人游泳穿的。” 老四媳妇身边一老太太耳朵有些背,刚跟着乐呵完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立马瞪眼瞪得眼皮子都不耷拉了。 她咂舌:“啥玩意?外国人游泳往身上糊泥?” “诶呀,不是往身上糊泥,老祖宗你净打岔,是人家那衣服就那么叫,衣服名就是这个!” 人群里,跟着凑热闹的几个知青听到这里面面相觑。 有个从首都来的女知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旁边的同伴小声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见有意思的了,四婶一开始说的根本就不是比基尼,结果被这群人不懂装懂的一打岔,倒是打岔成比基尼了。” 她同伴是小地方来的,同样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听对方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地笑笑:“还是你懂得多,我到现在都没听懂四婶说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不就是……”她捂着嘴飞快给同伴解释了一通,解释完,意料之内的看到了一张大红脸。 女知青捂着嘴乐得花枝乱颤:“你害臊什么?也不是你做了穿身上,那要穿的人还没害臊呢。” 不仅没害臊,她刚才听老四媳妇话里的意思,那城里来的小媳妇还点名让她妯娌给她把内衣做出来呢。 啧啧。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城市嫁过来的,真开放啊,这么私密露骨的东西都能大喇喇扔给妯娌做。 现在又被这群大嘴巴给传开了,这下算是出了名了。 她要是对方,过两天等流言传的更广,估计都没脸出门了。 “行了,你快别脸红了,这给你脸皮薄的。” “我、我……我就是觉得太不正经了,你刚没听见吗?说是要拿纱巾做,纱巾多薄啊,贴身上都露肉。” 听见这话,首都来的女知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得更欢了。 她意味深长的说:“说不定……人家要的就是露肉的效果呢?” 周围人多,她俩的说话声就是压得再小,也难免会被身边人听进耳里。 齐渺渺(纪泽在知青点的好妹妹)就站在她俩身后,从头听到了尾,脸色也是越听越‘黑’。 一直到听不下去,她突然出声:“你们少在这儿编排人,别人家的事儿和你们有啥关系?” “尤其是你,陈璐,谁都知道你是首都来的,没必要一直在这儿臭显摆,显你懂得多!” 陈璐,也就是刚才一直给同伴科普内衣是什么的女知青莫名其妙就被点名喷了一通。 她回头,看齐渺渺的眼神都带着费解:“齐渺渺你有病吧?我跟你说话了吗?” “你不愿意听别躲我后头偷听啊,还说我臭显摆,我就是显摆我跟你显摆了吗?” 这不神经病吗? 她搁这儿和朋友说话说得好好的,朋友有不懂的地方正好她有所了解,帮忙解了个惑。 被解惑的都没说她仗着懂得多臭显摆呢,齐渺渺一个偷听的倒是跳出来理直气壮上了。 “齐渺渺,有病就去看病,不行我借你点钱你尽快去县医院把脑子看了,少一天没事闲的跟我这儿犯疯病。” “别哪天真出事了再讹上我。” 陈璐说话损,齐渺渺气得眼圈都红了。 情绪上来,她也顾不上控制音量了,一边说着今天要替天行道撕烂陈璐这张臭嘴,一边伸手就要去打陈璐。 这上来就要拼命的架势把陈璐给唬了一跳。 她连忙后退! 这一退,连带着身后的人要么被撞要么被绊,原本不算引人注意的争执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场面登时就控制不住了! 老四媳妇不满开口:“咱们这说事儿呢,你们知青咋还内讧上了?” 陈璐也不知道咋就‘内讧’上了,她也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的齐知青就和我对上了。” “先是骂我,然后说说话还要上手打我,我现在怀疑她要么是吃错了药,要么就是精神上有问题。” 齐渺渺:“你才精神有问题呢!明明是你先嘴臭!” “我怎么嘴臭了?我说什么了?” 齐渺渺被人拦着,只能在原地蹦着朝陈璐喊:“你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她把陈璐私底下和同伴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着重说了陈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是不是你说的,说文嫂子要的就是露肉的效果?” “文嫂子?”陈璐没听明白这‘文嫂子’是谁。 齐渺渺:“我下乡我哥托纪泽在老虎沟关照我,在我心里纪泽也是我哥,那他媳妇我是不是得叫嫂子?” “你私底下编排文语诗,那不就是在编排我文嫂子?” 她气鼓鼓的:“你刚才说我文嫂子就是故意要那么穿,穿纱的,要露肉、要勾引人……简直……简直胡说八道!” “我纪泽哥都回部队了,我嫂子能勾引谁?她根本没必要穿那种东西!” 第141章 到底谁单纯?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有一直没搞明白那纱巾要做啥的人,在齐渺渺的‘解释’下,这回也明白了个十成十。 陈璐人都傻了:“不是,我什么时候说你嫂子要勾引人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样直白断定的话啊。 齐渺渺:“你就是说了,不然我打你干啥?你往我文嫂子身上泼脏水,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臭嘴!” 她说着说着又把话绕了回去,眼看还要动手,老四媳妇看不下去了。 “别打了,我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齐知青这是指桑骂槐的怀疑我编瞎话呐?” 齐渺渺说陈璐胡说八道,可陈璐是听了她的消息才跟身边人说那些话的。 所以绕来绕去,齐渺渺这是怀疑她胡勾八扯败坏文语诗名声呢?! 真是好笑,小丫头片子还挺能闹事儿。 “齐知青,我敢发誓,我从刘三凤嘴里怎么听的,就怎么拿出来说的,一点儿加工都不带有的。” “我要是说假话或者故意添油加醋败坏你文嫂子名声,那我家老四都天打五雷轰!” 听她发这么毒的誓,旁边人都跟着‘呸呸呸’:“老四媳妇你快呸三声,咱都信你,都知道你是啥样人,但这种话可不能说。” 老四媳妇倔强道:“不行,我不呸,呸了像我心虚似的,我没说假话我怕什么?我家老四也不怕!” 人群最后,刚从家里做完饭赶过来的王老四:“……”不是,谁说他不怕? 他媳妇一天在外边就是这么吹他的吗? 没人注意到王老四的到来,人群里,闹剧愈演愈烈。 齐渺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四婶,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觉得这里边肯定有误会,我文嫂子不是那种人。” “有啥误会?”老四媳妇讲八卦的时候就烦这种打岔的,“你不信去问纪家别的儿媳妇去,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且就算退一步,像你说的,你文嫂子不是那种人,那你告诉我纪艳娇哪来的衣服样式让刘三凤做?” “咱们在场大部分人别说看,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还能那么做衣服吧?尤其那也不是啥正经衣服,咱就是做梦都梦不着那样的。” “对。”周围人赞同点头,“老四媳妇说的是,我这都是第一次见识,怪不得纪泽不要咱老虎沟的姑娘,刚离婚就把新媳妇给带回来了。” “我以前以为是冲着新媳妇是文化人,是城里姑娘,现在再看……啧……指不定是冲着啥呢。” “对呗,还是城里人有见识,就像刚才,要不是陈璐知青知道那是啥,咱还以为是啥鸡啥泥呢。” 议论声一声接着一声,很快就没人再管齐渺渺的‘嘤嘤嘤’了。 齐渺渺哭声一停:“你们别说了,我还是不信,我纪泽哥都不在家,文嫂子做那样衣服干什么?根本就没道理……” 她话落,周围的议论声猛地一停! 估摸着都是反应过来,在心里仔细咂摸齐渺渺的言外之意呢。 然后。 话题直接朝着刹不住闸的方向飞奔而去…… “齐知青说的……有道理啊。” “不是有道理,是有猫腻吧?我刚才听齐知青这么说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纪泽都不在家,他新媳妇做这衣服干啥?” “是啊,我也合计这事儿呢,齐知青还是年轻,经历的少,还说纪泽在部队纪泽媳妇没必要穿这种东西,能勾引谁?呵呵……单纯呐!” 听着这些‘蛐蛐’,陈璐眯起眼睛。 齐渺渺单纯不单纯她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自己还挺单纯的。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齐渺渺当枪使了呢? 看着齐渺渺哭得委委屈屈,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议论的是她呢。 陈璐深吸一口气……果然啊,这世上就没有莫名其妙的事,一个正常人突然发疯,肯定是有发疯的‘目的’的。 齐渺渺看似句句都在维护那所谓的‘嫂子’,可别忘了,如果没有齐渺渺的突然发难,事态根本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大家顶多八卦八卦,然后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回家。 根本就不会被引导到这个程度,好像已经抓到纪泽媳妇勾引人的证据了一样。 没影的事儿都要被齐渺渺给引导实锤了。 陈璐盯着齐渺渺看了好一会儿,感叹对方的心还真是乌漆嘛黑。 她不知道齐渺渺为什么要害纪连长妻子,她就是很好奇,当纪连长妻子听说了今天的事……会有怎样复杂的心情。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脏水天上来啊,本来就只是琢磨个闺房情、趣,现在好了,成搞破鞋的证明了。 而被她好奇的文语诗…… ……文语诗听到风声的时候心态都崩了! 她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还能有这样一劫。 是,样式是她出的,上辈子的性感款。 做内衣的材料也是她提供的,就为了和小姑子还有婆婆卖个好。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脏水泼她身上了? 她是知道刘三凤这人可能有些大嘴巴,毕竟上辈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妯娌。 但她没想到刘三凤连这种私密事都会拿出去当谈资往外说啊! 不长脑子的吗? 关键是……这锅怎么还落她头上了?合着她说不会针线活,让纪艳娇找别人。 纪艳娇找了刘三凤,打的还是她这个二嫂的旗号?不说做出来的衣服她纪艳娇自己穿,反倒说是给她做的? 想通这些,文语诗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不该对纪艳娇的脑子抱有期待的,是她的错。 刘三凤没有脑子,纪艳娇更是在没有脑子的基础上又往脑袋里灌满了水! 一个比一个会坑人! 听着外边的流言愈演愈烈,三人成虎,连她是怎么穿着红纱巾‘勾引’人的过程,都被传了个有鼻子有眼。 文语诗连上厕所都会被遇见的村里人吐口水,好像她是什么不正经的女人。 眼看已经影响到生活了,文语诗知道,她得做点儿什么了。 要不然估计稽查队的同志就要找她就作风问题进行调查谈话了。 思忖良久,文语诗找上了刘三凤。 第14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文语诗的想法很简单——谣言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那就合该由罪魁祸首把事情给解释清楚。 刘三凤既然敢说,就别怕她找上门! 刘三凤当然不怕。 作为纪家第一武将,刘三凤最不怕的就是明着来的‘上门问罪’。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 所以在听到文语诗暗戳戳指责她败坏妯娌名声的时候,刘三凤一点儿没被PUA,连心虚都不带有的。 文语诗生气?她还生气呢! 对着兴师问罪的文语诗,刘三凤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仿佛回到了之前在温慕善那儿诉苦的时候。 战斗状态挠一下就上来了! “文语诗,你有什么脸过来找我要说法来?你让你妯娌给你缝裤衩子,你觉得这事儿做的对吗?” “老二说你出身好,说你和我们不一样,是文化人,有素质。” ‘有素质’这三个字是她自己添上的,纪泽还不至于没情商到跟自己嫂子还有弟媳说自己新娶的媳妇比她们更有素质。 反正刘三凤是这么理解的。 “老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结果你就是这么有素质的?把妯娌当丫鬟使,知道的是你是文化人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来的大小姐呢!” 这话现在可不能说,文语诗后背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一开始本来想说找上门,先用道理和气势压服刘三凤。 好让刘三凤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她们是妯娌,是一国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外边人传她难听话,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在婆家私藏了个野男人似的。 难不成作为妯娌的刘三凤出去就有面子了? 说不准还要被她这样的名声连累,也跟着被吐唾沫呢! 这都是文语诗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刘三凤这人她了解,没啥文化和脑子,只要她把道理讲明白,再夸大一些后果。 以刘三凤的智商,肯定会按她说的做。 肯定会被吓得立马就去给她解释清白去。 来之前,文语诗很有自信,可谁能告诉她,为啥这辈子的刘三凤和上辈子不一样……不好唬了呢? 见硬的行不通,文语诗垂下眼眸开始来软的。 “弟妹,纪泽其实也和我说过你不少事。” “说我啥了?” “说你性格好,人也大方爽朗,让我有什么麻烦尽管找你,你肯定是不会为难我的。” 刘三凤听不出来她这话是为了铺垫,为了让刘三凤心软去外边帮她说话。 刘三凤只以为文语诗还在说之前拿她当丫鬟的事。 顿时气炸毛了! 头发都炸起来了! “就因为老二这么跟你说,你就心安理得的拿我当丫鬟使了?” 人在气极的时候,别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说像刘三凤这样的,她连‘心安理得’这样的成语都说得出来! 可见被文语诗惹成了啥样。 文语诗颇觉鸡同鸭讲:“三凤,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外边都编排我,我遇上这个麻烦了,这才想来拜托你……” “你少叫我三凤,和你没熟到这份上。”刘三凤一整个软硬不吃,“外边现在为啥编排你,你心里没数啊?” “你要是做个人,要是知道要点脸,外头人会那么笑话你?” “还文化人呢,连带着我都跟着你丢人。” 她们生产大队原本还挺敬重有文化的人的,没看知青下乡之后,大队里给他们分配的都是不怎么累的活儿。 就怕累着这些笔杆子。 可现在好了,文语诗直接以一己之力打碎了大队里人对文化人的滤镜。 知青现在干的活都比以前重了,挣的工分记分员也不像以前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道理很简单,文化人,像文语诗这样的,心不定怎么花花呢。 活儿要是干轻了,要是再给优待,万一文化人闲着没事动了花花心思就不好了。 他们乡下人可玩不过这些人,他们连啥鸡啥泥是啥都不知道,别让大队里的孩子也被荼毒了。 文语诗被她说的一噎,心里憋闷的不像话。 她已经好久都没体会过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了。 “三凤……不是,弟妹,你听我说,这其实是个误会。” 刘三凤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看文语诗要怎么编。 文语诗环顾一圈,在确定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后,这才硬着头皮把实情给说出来。 “我只和你说,这一次可千万别再和外人说了。” “这件事其实是这么回事……” 她把自己是怎么觉得纪艳娇可怜,想帮纪艳娇一把的来龙去脉简单对刘三凤说了一遍。 一脸的有苦难言。 “弟妹,我知道这事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了,可你说咱们到底是当嫂子的,总不能真看着娇娇一直婚姻不幸福,你说对不对?” 她把自己放在亲情的制高点,半点不提自己想和纪艳娇缓和关系的私心。 “你也是娇娇嫂子,你应该最理解我的心情,我是好心,根本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说实话,我连娇娇找你做衣服是打着我的旗号这一点都不知道,还是流言传开之后我才听说的。” “我真没有拿你当丫鬟觉得你低我一等故意羞辱你的意思,我不是那种人。” 不得不说,文语诗的口才还是很好的。 如果刘三凤这些天没听见赵大娥背地里骂文语诗,没被赵大娥打‘预防针’,她估计已经被文语诗给说通了。 好在‘预防针’打了,刘三凤虽然觉得文语诗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可到底是留了个心眼。 也多亏她留了个‘心眼’,来自蠢人的‘灵机一动’,直接在之后把事态推到了最无可挽回的地步! 就见她猛地起身,在文语诗诧异的注视下,拔腿就走。 文语诗一脸懵:“弟妹你干什么去?你有急事啊?咱们这说正事呢,能不能先把咱们的事说完你再去办你的事?” 刘三凤头都不回:“我办的就是咱们的事!” 她一溜烟的朝纪艳娇和徐玉泽的房间跑,边跑边喊纪艳娇。 “纪艳娇你给我出来!老娘有事要找你当面对质!” 第143章 蠢人的杀伤力 她找纪艳娇的时候,纪艳娇正对着徐玉泽变着法的找话题呢。 自从她娘‘倒下’了,徐玉泽就像没了桎梏,好像只要早出晚归找不到人,那躺在床上的廖青花就拿他没有办法。 这招儿看似挺消极,总结起来两个字——逃避。 但不得不说,这破招儿出乎意料的好使。 最起码从廖青花出事到现在,徐玉泽这个做女婿的连个面都没露,廖青花也不像以前似的有精力和他过不去了。 有时候甚至连他是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没办法,廖青花头又晕又疼,躺在床上连时间观念都没有。 有时候眼睛一闭,等再睁开的时候,三四个小时都过去了。 她想看着徐玉泽也没法看。 徐玉泽再是倒插门他也不是狗,总不能拿条绳子把他给拴起来吧。 ——这是每一次纪艳娇跑到廖青花跟前告状,廖青花都会说的一句话。 简而言之……她现在拿徐玉泽也没有办法,更不敢像之前似的拿条绳子跑大队长家假装上吊实则告状去。 就她现在这个破身体,再上一次吊,说不准就从凳子上栽下去真给自己栽死了。 所以为了自己这条老命,廖青花现在对便宜女婿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说等把身体养好,再和徐玉泽算总账。 徐玉泽也因此,在岳家得到了些许喘息的空间,不必再时刻看刻薄老丈母娘的脸色,也不用再听纪艳娇狐假虎威的威胁。 他自在到甚至都开始收拾东西想要搬回到知青院,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会提早回来的原因。 只不过纪艳娇不知道。 站在纪艳娇的视角,这段时间一直不怎么着家的丈夫难得早回来一次,她不赶紧抓住机会和丈夫好好相处,再像以前似的搞冷战…… 说不准这段感情就真彻底‘冷’下去了。 这还是文语诗教她的,文语诗说以前她有依仗,还能有底气和徐玉泽搞一搞冷战。 等着徐玉泽低头,慑于她娘的‘威势’不得不主动回来哄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家里一团乱麻,她娘根本顾不上她。 她再和徐玉泽冷战,没了依仗,徐玉泽说不准就彻底对她‘冷处理’了,反正他们夫妻感情也不好。 不用哄她,徐玉泽更轻松。 纪艳娇虽然不知道‘冷处理’是什么意思,可她只要一想到今后有可能一直和徐玉泽这么冷冷淡淡的相处下去。 两个人各过各的……她就受不了! 那她得被村里那些姑娘笑话成什么样? 所以就像文语诗教她的,什么山不见我我自见山,什么徐玉泽不理她她大不了放低身段主动和徐玉泽说说话缓和一下关系。 她又不会少块儿肉,外人又不知道她在家里对徐玉泽伏低做小了,只要她把夫妻关系经营好,出门在外她还是被人羡慕的那一个。 文语诗算是说得苦口婆心了,纪艳娇听后也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趁着徐玉泽难得提前着家,纪艳娇高兴之余,紧着在这儿‘头脑风暴’。 她正绞尽脑汁的琢磨该怎么抓住机会说点啥,好缓和一下她和徐玉泽闹僵的关系……那边刘三凤就扯个嗓子喊上了。 还喊个不停,像叫魂似的。 这边纪艳娇刚张嘴问出来一句:“今天是不是不忙……” 那边刘三凤就扯个嗓子喊:“纪艳娇你赶紧给我出来!” 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忽视掉门外的‘噪音’。 纪艳娇强挤出一个笑脸对上表情古怪的徐玉泽,轻柔下声音继续没话找话。 “饿不饿?我二哥二嫂回来的时候带了挂面,可好吃了,我给你下一碗?” 外头刘三凤:“吃个屁的面吃面,赶紧开门,有正事问你!别躲在里面搞对象,我知道你在家!” 徐玉泽:“……” 指了指被拍得啪啪响的房间门,他迟疑开口:“不……开门?找你的,好像还挺急。” 纪艳娇扯起的嘴角都在抽动,眼皮随着拍门的动静一阵乱跳。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三嫂能有什么要紧事。” 门外的刘三凤扯个嗓子:“我咋没有要紧事?瞧不起谁呢?赶紧开门,有要紧事找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纪艳娇再装听不着也没法继续‘安静’的和徐玉泽交流感情了。 她狠狠剜了眼紧闭的房间门,起身气冲冲走过去一把把门拉开:“别敲了,三嫂说吧,到底啥事?” 她还不耐烦上了,刘三凤用鼻子哼了一声,指着追过来的文语诗,大声对质。 “纪艳娇你说,你让我缝的那见不得人的衣服到底是你自己要穿还是文语诗要穿?” “啥见不得人的衣服?” 纪艳娇此时还满脑子都是应付完刘三凤,她该说点啥和徐玉泽培养感情,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刘三凤说的是什么。 “你还不认账了?”刘三凤一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设计图’。 这‘设计图’还是当初文语诗画完交给纪艳娇,让纪艳娇对着做内衣的。 纪艳娇嫌麻烦,干脆直接把图和想法一股脑全交给刘三凤,让刘三凤做了。 现在被刘三凤拿出来打开,展示在所有人眼前,不仅是终于追上来的文语诗,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纪艳娇都愣了。 愣完,纪艳娇第一反应就是立马回头去看徐玉泽! 她第一次恨不得徐玉泽晚点回来,在心里疯狂祈求老天保佑徐玉泽没看到纸上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可惜……事与愿违。 徐玉泽不仅看清了,他还特意走到她身后离的很近去看。 纪艳娇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徐玉泽那满是鄙夷嫌恶的眼神。 就差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伤风败俗’了。 见状,都不用徐玉泽开口问这东西是不是纪艳娇要做来穿的,纪艳娇直接就表演了个当场否认! 没有思忖也没有犹豫,更没时间想她这么一否认,文语诗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徐玉泽那嫌恶的眼神。 打死都不愿意徐玉泽在知道实情后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要做来穿的,是二嫂要穿又不会做针线活,这才托我帮忙做,我想着三嫂针线比我强,这才找的三嫂,和我没关系!” “我本本分分一保守姑娘,不可能想着穿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也就二嫂见多识广啥都敢穿!” 第144章 姑嫂关系蜜月期反目 纪艳娇越说越顺:“对,就是这样,我是看二嫂找不着人帮忙才说要帮她的。” “三嫂你可别误会我,这画是我给你的,但不是我要做来穿的,什么不正经玩意,我可不穿。” 话是对着刘三凤解释的,眼神却是一直朝徐玉泽脸上瞟。 生怕哪句话没解释清楚,惹徐玉泽‘误会’,再以为她是啥不正经的姑娘。 听她这么说,文语诗脑袋嗡的一下。 不。 应该说在刘三凤找到纪艳娇当面对质的时候,文语诗的脑袋就已经嗡嗡嗡的响个不停了。 刘三凤没脑子这句话,她已经感慨倦了。 她现在就一个想法——果然不能对蠢人抱有任何期待,她今天都多余去找刘三凤说实话! 脸色苍白,文语诗打断刘三凤和纪艳娇的歪缠:“弟妹,你不是答应我不和别人说吗?” 她在告诉刘三凤实情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让刘三凤别再把话漏出去吗? 看她像受了多大背叛一样,刘三凤不明所以:“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别再说给外人听吗?这也没有外人。” 真有意思,她在家里和纪艳娇对质,在场的都是家里人,这有啥不能说的。 如果这都不让她说,那她合理怀疑文语诗是在编瞎话骗她。 这么想着,刘三凤看向文语诗的眼神愈发狐疑。 所以她这‘算盘精’妯娌先是拿她当丫鬟使,后来发现事情做得过分了,遭人讲究了,就又开始找借口编瞎话忽悠她了? 所以刚才和她说的那些所谓‘实情’,都是假的? 刘三凤啧啧两声,果然啊,还真像她大嫂说的,文语诗就不是个好东西,说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 就连赵大娥都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个地步。 等她闻讯赶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刘三凤不管不顾的揭开了文语诗‘丑恶’的嘴脸。 对着小姑子纪艳娇疯狂告状—— “娇娇,你刚才说的要是实话,那就是三嫂误会你了,可三嫂不是无缘无故误会你的,是你的好二嫂刚才特意找到我,她说这东西是你的。” “跟我说得信誓旦旦的,说是你想和徐知青玩点儿新鲜的,好抓住徐知青的心,这才让她帮忙出的主意,画的样式,让我给做。” “她说等做出来不是她要穿,是你要穿,让我去外边把这事儿解释清楚,告诉村里那些传瞎话的,说这不正经衣服和她没关系,是你的!” 刘三凤是会做总结的。 放到后世,保准是个做阅读理解的好手。 听她说完,文语诗已经不是脑瓜子嗡嗡的了,直接是两眼一抹黑了! 同样两眼一抹黑的还有纪艳娇。 纪艳娇没想到文语诗背地里会做这样的小动作,说好的只要能帮她,让文语诗这个做嫂子的怎么地都行呢? 这就是文语诗所谓的‘怎么都行’,所谓的‘为她好’? 明面上帮她想办法,背地里狠狠捅她刀,把她的私事拿出去和嘴巴最大的刘三凤讲,讲完还撺掇刘三凤出去宣扬是吧? 亏她那么相信文语诗,以为对方是真心想和她握手言和。 结果真心全都喂了狗,文语诗就是在耍她,一边把她往坑里推,一边还想拉上所有人看她笑话! 心眼怎么那么多,心肠怎么那么黑啊?! 纪艳娇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想到徐玉泽还在看她,不能让对方看出不对,她又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阴恻恻的说:“哦?二嫂真是这么说的?二嫂这是想把脏水泼我身上啊。” “是村里最近传的流言太难听,二嫂想摘清自己,就把所有的黑锅往我身上扔是吧?” 顶着纪艳娇仇视的眼神,文语诗脸色由白转青,心中逐渐漫上一股子委屈。 在她看来,纪艳娇属实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事实是怎么样她们姑嫂心里都清楚,刘三凤有多没脑子,嘴有多破,她们心里也有数。 就因为刘三凤不会说话,纪艳娇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一竿子把之前她对纪艳娇的好全都给打翻…… 哪有这么做人的? 更不要说她这段时间帮纪艳娇背了多大的黑锅,因为纪艳娇,她的境遇有多难堪。 纪艳娇难道对她就没有一点儿心虚愧疚? 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让她接了所有的脏水,还因为误会她不愿意接脏水而记恨上她…… 这简直就是……白眼狼! 眼见白眼狼明摆着喂不熟,文语诗因着委屈和失望,也来了脾气。 她抬眼,和纪艳娇对视,无论是眼神还是气势,再也不让纪艳娇一步。 她问:“娇娇,你确定要这么说?确定要让嫂子把所有脏水全都接身上?” “你看不到嫂子的难处?就准备这么由着嫂子被吐沫星子给淹死?” 纪艳娇怕被人讲究,怕被徐玉泽误会,难道她一个丈夫不在身边,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地他乡的就不怕? 她最后再给纪艳娇一个机会,假如纪艳娇改口,那一切都还有的商量。 可如果纪艳娇还是铁了心的把她推出去,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嫂子的把桌给掀了。 看出文语诗眼里的威胁,纪艳娇眼神闪了闪。 事已至此,要说她对上翻脸的文语诗没有一点儿犹豫和忌惮……不可能。 可要是让她当着徐玉泽和大喇叭刘三凤的面认下这事……更不可能! 正犹豫着,就听她大嫂赵大娥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闹这么难看,老二媳妇,大嫂知道你脸皮薄,可娇娇年纪小,脸皮更薄。” “你不能自己扛不住编排就让娇娇把这事儿担了啊!” “娇娇要是替你把这事给认下,那以后别说娇娇了,连徐知青都没法出去见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两口关起门在屋里多不正经呢,到时候谣言肯定更难听,他们小两口得被人笑话死。” “徐知青要面子,哪能被这么连累?” 明摆着是拉偏架,但不得不说,每一句话都拉进了纪艳娇的心坎里。 尤其是最后一句。 算得上是振聋发聩。 直接点醒了还在犹豫的纪艳娇! 纪艳娇现下最想要的,就是和徐玉泽缓和关系。 她是忌惮文语诗,但她更看重徐玉泽! 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得罪文语诗,她明哲保身,和徐玉泽的关系还有缓和的余地。 要么……帮文语诗洗清白名声,她把事情认下,连累徐玉泽没脸,他们夫妻彻底闹掰。 到时她不仅会被徐玉泽嫌弃,还会再一次在村里‘出大名’,损失太过又得不到一点好处…… 这两条路放在纪艳娇面前,纪艳娇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怎么选! 第145章 怎么严于律人宽于律己了呢?说好的大度呢? 眼里闪过抹狠色,纪艳娇声音坚定。 “对,我不可能为了救二嫂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二嫂你再威胁我也没有用。” 文语诗:“我?威胁你?” 纪艳娇偷换概念:“你刚才不就是在威胁我吗?” “问我是不是确定了不帮你背黑锅,好像只要我确定不帮你,你就要拖我下水一样。” “大嫂和三嫂都听出来你什么意思了!” 因着心虚,纪艳娇大声蛐蛐。 “二嫂,你不是出身好吗?不是家里头全是文化人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我这个只念到小学的都知道,你咋不知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文语诗好悬没被纪艳娇这不要脸的话给气死。 最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应该是她纪艳娇吧! “纪艳娇,你好得很!” “我当然好的很,就是二嫂,很该有些家教了,记住——一人做事一人当,少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 “噗!” 赵大娥给温慕善讲到这儿的时候,温慕善一口茶水好悬没喷出嘴。 “咳咳……纪艳娇真这么说的啊?反过来威胁起文语诗,警告文语诗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不倒反天罡了嘛。 自己的屎盆子硬往文语诗身上扣啊?也不管文语诗能不能挨P斗啊? 赵大娥摊手:“真是这么说的,文语诗这两天在家里都要疯了,她这把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干解释解释不清楚,说内衣是纪艳娇要穿的,没人信,家里人都不信更遑论外人了。” “她和外人解释,外人私底下都说她这个嫂子当的毒,自己不检点还要栽赃给小姑子。” 听到这,温慕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她上一世被纪艳娇坑害名声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文语诗多像啊。 明明是纪艳娇闯的祸,是纪艳娇偷穿了她的衣服和徐玉泽谈对象,最后搞破鞋的脏水却泼到了她的身上。 关键纪艳娇还不解释不作证,就那么由着她来背黑锅。 那个时候她不也是苦苦解释,说和男知青约会的不是她,她是受害者,是让小姑子偷穿了衣服。 然后。 她得到的反应和文语诗现在得到的待遇如出一辙。 没人相信。 纪家人全都一味的袒护纪艳娇,更别说外人了,没人能给她作证。 她顶着那么大一口黑锅,多说一句实情都要被纪泽、被廖青花、更甚至是被村里人评价说是心黑。 说她自己不检点还想拖小姑子下水,把事儿往小姑子身上赖。 她当时的百口莫辩和此时的文语诗一模一样。 温慕善问赵大娥:“那文语诗原谅纪艳娇了吗?” 赵大娥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文语诗咋可能原谅纪艳娇,她都要恨死纪艳娇了,这几天没少和纪艳娇过不去。” “俩人闹得比之前打架的时候还凶,之前至少是明着打,现在改玩阴的了,说话都你来我往的带着刺。” “而且纪艳娇是啥性格你还不知道?” “越没理越横,穷横穷横的,纪家还是她地盘,文语诗恨她恨得我都怕哪天晚上她摸进纪艳娇房间把纪艳娇给勒死。” 说到这儿,赵大娥朝温慕善挤挤眼睛:“现在她们的阵营可再也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善善,还得是你,真就像你说的,咱们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只要顺水推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最怕在婆家小姑子和文语诗抱团,让她和刘三凤成为家庭地位最底端的存在。 现在好了。 文语诗翻身失败,纪艳娇因着她之前帮忙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向着纪艳娇、点醒纪艳娇,让纪艳娇不再犹豫的那些话。 现在对她和三凤不知道有多好。 她们姑嫂的关系倒是恢复到以前那样,甚至比以前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更亲近了。 赵大娥满足的不行。 再不用担心文语诗出损招儿,让纪艳娇出面坑她们了。 她现在感觉天都比以前蓝,人也比以前活的更轻松了。 不过她的轻松……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家里边的活计又全都堆到了文语诗身上。 不用她吭哧吭哧干了,可不是从身到心都轻松起来了…… “真好啊。”赵大娥感叹。 温慕善点头:“是啊,真好啊。” 让文语诗体验了一把她上辈子的处境,她也觉得真好啊。 就是文语诗这人不实在,温慕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被纪艳娇坑害完名声。 文语诗后来舞到她跟前,说她名声不好配不上纪泽的时候。 她和文语诗说过实情。 可当时的文语诗是怎么说的? 文语诗说纪艳娇心地善良做不出那种坑嫂子的事。文语诗还说就算退一万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根本就没红杏出墙,全都是纪艳娇诬陷她的。 那又怎么样? 没错。 这就是当时文语诗的原话。 文语诗问她‘那又怎么样’? 温慕善到现在都还记得文语诗当时的嘴脸,抱着胳膊眼神从上到下的扫视她。 然后薄唇轻启,吐出再刻薄不过的话—— “就算当初的事是娇娇污蔑你了,那又怎么样?娇娇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小姑娘一个,她懂什么?她有什么坏心思?” “说不定事情后来闹那么严重,娇娇自己都被吓了个够呛。” “温慕善,你是当人家嫂子的,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就能和亲小姑子过不去?” “多大点儿事?至于让你过去这么多年都还耿耿于怀?” “你一点儿做人家嫂子的包容心都没有?连个小姑娘都不能包容,非得记仇记一辈子?” ……这都是文语诗当时说过的原话,上辈子温慕善听完,血压直线飙升,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觉得头晕想吐。 原本以为这笔账她无论如何都没法还给文语诗了,却不想这辈子老天保佑,她也努力,倒是让文语诗和曾经的她感同身受了一把。 “真好啊。”温慕善再一次感慨。 就是……还是那句话,文语诗这人不实诚,明明说好了做人家嫂子的应该包容小姑子,小姑子没坏心,小姑子年轻不懂事,当嫂子的得大度。 上辈子文语诗把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的,怎么这辈子反倒说到做不到了呢? 亏得温慕善刚才还特意多问了一嘴,问文语诗有没有包容纪艳娇。 结果……啧啧,老对头可真让她失望,一点儿不大度! …… 与此同时。 话分两头。 部队那边,纪泽和严凛同时接到了他们归队后的第一封家书。 第146章 纪泽这岌岌可危的自尊 完全不知道家里边闹成了什么样,纪泽在拿到家书的时候还当着通讯员的面朝严凛挑了挑眉。 意思很明白。 约严凛找个地方看信,好印证他之前说的——有关温慕善会在信里撺掇严凛针对他的猜测,对还是不对。 严凛自是没什么可拒绝的。 赌都打完了,他没必要扭扭捏捏,把家信藏着掖着。 “正好午饭点儿,拿着去食堂边吃边看吧。” 听严凛这么说,纪泽表情古怪:“去食堂看?你不怕?” 怕? “我怕什么?” 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清楚纪泽的想法了? 虽说他总怀疑纪泽精神有问题,可如果纪泽连话都说不明白……那就不单单是精神上的问题了。 严凛严肃发问:“你脑子有问题?” 纪泽脸色倏的一沉:“你骂人?” “没骂你,关心你脑子,我不大理解你说的‘怕’是什么意思,是指在你的想法里,我会怕看一封信,还是指你觉得我会怕输掉和你的赌约?” 这样一板一眼的询问,倒显得纪泽小家子气想得太多。 纪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本阴沉的脸色也有些沉不下去了。 他干巴巴的说:“我是说如果你在食堂把信拆开,到时候人多眼杂,一旦被人看到温慕善唆使你在部队搞针对……对你的影响不好。” 之后哪怕严凛什么都不做,正常训练手底下的兵,只要稍微严厉点儿,别人估计都会怀疑严凛是不是在给谁穿小鞋。 一旦这样的形象深入人心,严凛日后可没法在营里服众。 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严凛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人还怪好的嘞。” 还知道替他着想,怕影响不好。 他迈开长腿率先朝部队食堂走,头也不回扔下来三个字—— “多虑了。” 把这三个字往大白话一转换……纪泽也跟着嗤笑了一声,严营长这是变着法的说他‘想太多’呢! 既然严凛本人都不害怕,也不担心,那他还操心个什么劲儿? 皇帝不急……咳,另一个皇帝急的。 纪泽眼神嘲讽,迈步跟上,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他‘多虑了’,还是严凛过于盲目乐观,‘少虑了’。 …… 部队食堂。 两人打完饭面对面坐下,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身上的气势也是一个比一个‘冻人’。 手里还都各自拿着一封信,攥的严实,也不拆开,也不放下吃饭,就这么拿着,边拿边用眼神‘厮杀’。 这样的吃饭架势可不常见,有和两人相熟的连长、营长见状端着饭盒围拢过来。 互相对视间,眼里都带着纳闷。 “你们俩咋凑一块儿了?” 一营营长涂卫国把铝饭盒往桌上一扔,人直接一个大跨坐到了严凛身边。 坐下之后还紧着问呢:“往常也没见你俩关系多好啊,这咋还跟照镜子似的攥着信用眼睛吃上饭了?” 有他起头,严凛和纪泽身边的位置很快就坐满了人,打趣声更是一句接着一句…… “纪泽,吃饭不叫我是吧?自己在这儿偷着约严营长吃,这是背着哥们溜须领导呢啊!” 说话的是平时和纪泽关系挺好的兄弟连连长田大力,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这是跟纪泽开玩笑呢。 真要是挑理或是觉得纪泽背地里巴结领导,也不可能当着纪泽的面说。 可哪怕就是一句玩笑话,听到纪泽的耳里……他也觉得刺耳! 在他看来,他比严凛强,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是他当首长而严凛一辈子籍籍无名。 所以他在严凛面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矮对方一头。 哪怕严凛现在的级别比他高,可他们争的是以后,是将来,是若干年后谁站上,谁低头。 心里怀揣着这样的野心,纪泽自然就不愿意面对现下严凛高他一头的事实。 没看他和严凛说话都是平等的,是不带任何尊敬的。 这看起来好像挺没有纪律,但在纪泽看来,他是个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能在自己前妻的现任丈夫面前甘愿矮人家一头,哪怕两人上下级别鲜明……他也不愿意。 可没人管他愿不愿意。 私底下他和严凛怎么说话,怎么相处,没人管,但在部队,在战友的眼里,严凛就是他纪泽的领导。 纪泽再不愿面对也没有用。 看不出纪泽的抗拒,田大力边吃饭边翻来覆去的打趣他在这儿和领导开小灶。 一直打趣到纪泽听不下去,说了他和严凛为什么会凑到一起吃饭的原因,这样的打趣才算是告一段落。 纪泽松了口气,以为保住了自己的尊严,不必再受猪队友的反复攻击。 却不想接下来,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践踏尊严的地狱…… 田大力刨了两口饭,含含糊糊的问。 “所以你是和严营长同时收到了老家那边寄过来的信,你俩老家在同一个地方,这才干脆一块儿顺路过来吃饭?” 纪泽点头。 刚点完,肩膀就被田大力打了一下。 “你小子有这层关系不早说?” 纪泽眼底飞快划过抹厌烦,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和严营长在老家的时候也没怎么走动过,关系谈不上熟。” “再不熟也是个照应啊,反正咱老严也不能给你啥优待。”一直听他们说话的涂卫国笑着插话。 说完,他又补了句玩笑:“也不对,说不准咱老严的优待就是把你调到他们营,然后重点‘关照’你呢。” “他操练起来可狠,你要是‘关系户’,那你可老受‘优待’了。” 看着纪泽被调侃到难看的脸色,严凛扯扯嘴角:“他现在就挺受优待。” 说着,把手里的信放到桌上,推到纪泽面前。 意味深长道:“而且我和纪连长的关系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不熟,纪连长可是蹦着高的要看我的家信呢。” 要真是不熟,谁能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田大力龇牙咧嘴的挑理:“老纪啊,你这是不跟兄弟说实话啊,人家严营长的家信你都能看,你管这叫关系不近?” “这要是不近,什么叫近啊?你俩干脆穿一条裤子得了呗!” 此时的田大力,揶揄话说的是风生水起。 他做梦都料想不到,十几分钟之后,他会恨不得穿越回来,用窝窝头狠狠堵住自己这张啥话都敢往外咧咧的破嘴! 第147章 她怎么可能不‘念\’着我? 纪泽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解释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再说自己和严凛关系不好,估计都没有人信。 没人会信关系不好的两个人会分享家信,严凛既然拿话臊他,说他蹦高要看对方家里寄来的信,暗指他没有分寸。 那就别怪他顺水推舟,‘没分寸’到底了! 纪泽索性闭上嘴,直接拿起严凛推过来的信,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迟疑地拆开。 动作快的就像生怕严凛临阵反悔一样。 他倒要看看,当周围人看到温慕善在信里撺掇严凛针对他的时候,严凛还笑不笑得出来?还有没有脸拿话堵他,说他们‘熟’的很。 他更要看看,当所有人都知道严凛和他过不去,日后严凛还会不会顶着有心人的‘关注’,对他下手…… 田大力就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到眼下情况不大对劲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向一言不合就拆人家信的好友,又鬼鬼祟祟偷眼去看严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挺大个体格子愣是坐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同样察觉不对的还有周围原本热热闹闹跟着起哄猜纪泽和严凛关系到底有多‘近’的吃瓜群众。 刚才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安静。 更有甚者连吃饭都变成了慢动作,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好像生怕严凛因为纪泽的冒昧,翻脸掀桌一样。 见状,严凛无奈:“你们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你们的,让纪连长看信是我和纪连长早就说好的。” “纪连长虽然动作急切点,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就翻脸。” 显得他多没有肚量一样。 不过他确实没有小肚子,他家善善最爱摸他腹肌,等下次回去之前他咋地都得把腹肌再练结实点儿。 可不能让他媳妇失望。 冷着一张脸,没人知道严冬子脑子里正琢磨着什么黄色废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都在脑子里想好未来小女儿小名要叫什么了。 对面纪泽还没有看完。 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严凛问:“怎么?是我媳妇在信上写了好几十万字?还是纪连长不认识字?” “媳妇?”涂卫国听到‘媳妇’两个字,一双牛眼瞪得老大,“不是,你小子回老家养个伤,媳妇都有了?” 严凛纳闷:“我结婚申请都通过了,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我这才出任务回来,不是,你别岔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天天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都是没出息的,真男人就应该无牵无挂一条命往死里干吗?” “老子听了你的话,到现在还没结婚呢,结果你小子不声不响有媳妇了?” 这一刻,因着出任务瘦了十斤的涂营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战友的背刺。 太狗了啊! 这是什么战术?先麻痹他,让他顶上老光棍头衔,然后严凛再不声不响脱离光棍队伍,把他一个人搁那儿独守空房是吧? 听着旁边涂卫国没出息的哀嚎,严凛嘴角不易察觉的翘起。 脸还是那么一张冰块脸,可任谁细看都能看到他神情里的暗爽。 伸手抽走纪泽一直看不完的信,严凛先是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状似不经意的放到涂卫国面前。 单身老狗涂卫国不想看都逃不过,视线直接就撞进一堆甜言蜜语里! 什么家里一切都好,就是缺了一个人倒显得空空荡荡。 什么要注意保重身体,不要让她在千里之外还要担心。 嘱咐严凛别光顾着训练不好好吃饭,等下次回家她是要检查的,瘦掉一两肉都要和严凛没完…… 刺眼。 太刺眼了! 涂卫国眯起眼睛:“你……你这有点欺人太甚了啊!” “不过弟妹字写的可真好看啊……不对,我是想说……你凭什么啊?” 苍了个天的,就严凛这样的,一点儿不解风情不说,性格还凶的要死。 手底下的兵受伤都没掉过眼泪,愣是被他练的哐哐砸泪珠子,到他这儿还讨不到一句温情话。 就这么个冷心冷肺的,竟然还能找着这么温柔,字里行间都带着甜的姑娘? 涂卫国带着满腔的嫉妒酸溜溜的问了一句:“这媳妇不会是你抢的吧?” 严凛没想到他一猜就中,顺着他的话径直看向脸色难看的纪泽,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是啊,有人把珍珠当鱼目,我看着心疼,这不就赶紧抢回家了嘛。” 他问纪泽:“怎么样?纪连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说想再看一遍我的家信?” 别说再看一遍,就是再看八遍,信上的字也不可能改变一个。 纪泽之前那么信誓旦旦,笃定他媳妇会唆使他针对纪泽。 现在……呵,脸被打得啪啪响,倒是屁都不放一个了。 “不看了。”纪泽脑子有点乱,心也有些乱,闭上眼眼前都是刚才看过的信里温慕善写给严凛的关心话。 这样的信……他上辈子从未从温慕善那儿收到过。 温慕善上辈子寄给他的信,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一句话,说家里一切都好。 再多的,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桌下的手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感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比起意料之外的失望,他好像更多的,是一种别的,很复杂的情绪。 温慕善……不是为了报复他才嫁给严凛的吗? 为什么会在信里写满了对严凛的关心却没有提到他一句?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慕善应该是围着他转的,无论是爱还是恨。 上辈子温慕善用前半生爱他,后半生恨他,她一生所有的激烈情绪都是围绕着他。 怎么可能这辈子嫁给严凛之后一句都不提他? 看着严凛暗自得意的模样,纪泽心中蓦的涌起一阵怒气。 他还是不相信温慕善会放过他。 或者说,他不相信温慕善不爱他、不恨他、不想报复他、不……满脑子都是他。 这怎么可能? “都看过我的家信了,纪连长不大方分享一下你收到的信?合着就我一个人吃亏?” 耳边掠过严凛的调侃,纪泽心里太乱,一句话都没听进耳朵里,他只是随意的,应付般地点了点头。 然后。 猝不及防的。 手里的信被严凛一把抽了过去,就像刚才他毫不客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开严凛的家信一样。 严凛的以牙还牙同样又快又让他来不及反悔! 第148章 好毒的誓 像是没看出纪泽脸上的不自然,涂卫国把脑袋凑到严凛身边,对照着信封上的落款念了出来—— “齐、渺、渺?” 他笑得跟没心眼子一样的问纪泽:“你媳妇来的信?我出任务回来是没听说老严结婚,但可听说你结婚了。” “娶的好像还是老家青梅竹马的娃娃亲是不是?听说你媳妇爹对你爹还有救命之恩,人家姑娘一门心思的在老家等你。” 说到这儿,他伸长了胳膊拍了拍纪泽的肩,感慨道。 “之前看你一直没跟部队打申请,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娶人家姑娘,没想到我这出个任务的工夫你婚都结完了,算你小子有担当!” 话落,纪泽还没说什么,他旁边的严凛倒是先古古怪怪的笑出了声。 都给涂卫国笑毛了! 涂卫国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老子说话这么好笑吗?你笑啥呢怪渗人的。” 他咋不知道自己说话‘风趣’到能把严大冰疙瘩给逗笑呢? 严凛点了点手上信的落款,饶有深意的说:“没笑什么,就是这个齐渺渺……可不是纪连长的妻子。” “据我所知,齐渺渺是几个月前被分配到我们老家生产大队的女知青,纪连长,我没记错吧?” 也就是说这个年轻女知青刚分配到他们老家,然后纪泽回家探个亲的工夫,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就成了能互相寄信保持联系的‘亲友’了。 这事任谁听了,心里都得犯点儿嘀咕。 尤其现在抓作风问题抓的还严…… 一瞬间,众人看向纪泽的眼神都耐人寻味起来。 知道不能由着这群人瞎猜,纪泽深深看了严凛一眼,解释道:“齐知青是我曾经在火车上结识的一个朋友的妹妹。” “他妹妹自愿报名下乡,家里边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孤身在异地,所以在知道下乡地点是我老家后,我那位朋友就特意写信托我帮忙看顾下他妹妹。”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纪泽自认自己问心无愧。 但有的时候。 不是他说自己问心无愧,别人就能相信他的清白。 口说无凭,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德行上有亏,这一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知道光靠嘴说,在场十个人里头能有八个人不信自己。 纪泽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再一次深深看了眼坑死人不偿命的严凛,索性把信从对方手里拿回来,坦然地放到桌子正中间。 严凛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纪泽眼神嘲讽:“严营长大气,家信可以示人,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严凛都把他给架到这儿了,他今天要是不当即自证一下清白,回头再想解释清楚可就难了。 还是那句话,他问心无愧,没什么事儿是不能见人的。 与其让这群人回去之后乱猜乱传,不如直接让他们亲眼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看看他和年轻女知青在关系上有没有丝毫越界的地方。 反正齐渺渺一向有分寸,不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泽对一向乖巧的齐渺渺还是很有信任的。 有了决断,他朝田大力使了个眼神。 见他示意自己拆信,田大力挠挠后脑勺:“这……不好吧?老纪你把信收回去,咱就好好吃个饭,谁也没那个好奇心打探别人家里事。” 想到纪泽这不是‘家事’,他又尴尬的补了一句:“你和女知青的事儿咱也不好奇,你是啥样人咱们都了解。” 他不补这一句还好,补完话,场面登时更尴尬了。 纪泽感觉自己太阳穴都跳着跳着的疼,他有些控制不住脾气:“看!不然我还解释不清了!” 上辈子他当部队一把手的时候,手底下人哪这么多屁话? 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被他这么一吼,田大力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应付的拿过信封随意拆开,抽出里头的信纸一目十行。 他知道纪泽是什么意思,被这么多人看着,田大力再不痛快纪泽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帮纪泽作证。 信他都看了,说一句纪泽和女知青关系清白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是…… 原本随意浏览的视线慢慢定格在信纸上,原本一目十行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直到凝滞。 田大力不仅是目光凝滞到了信纸上,表情也渐渐凝滞下来…… 有和他关系好的兄弟连连长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这时候可别犯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田大力弄这一出好像纪泽信里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对纪泽的影响太不好了。 被捅咕回神,田大力有些慌乱地放下信纸。 纸张正面朝下。 脑子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呢,嘴上粉饰太平的话已经先一步说出来了—— “没啥事儿,信上就是写一写老纪家里的情况,跟老纪报个平安,然后问他啥时候还回老家,那女知青好像有东西托老纪带回去,说她那边买不到,咱这边能买着,这才特意写信拜托老纪帮忙买一下。” 一番话看似说的天衣无缝,可搭配上神色和动作……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问题。 原本应该恢复热闹的氛围,在听完田大力的话后,气氛更加古怪安静。 有本来信任纪泽的人,看到田大力的反应,心里边都忍不住生出怀疑。 想说难不成纪泽真犯啥原则性错误了?不会真和那女知青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见状,纪泽额头青筋直跳,他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大力,你害我?” “我害你干什么!”田大力这个时候都顾不上纪泽对他态度好还是坏了。刚才纪泽吼他的隔阂在看完信后立马一扫而空,留下的,只有满满的同情。 他侧过脸,尽量在别人的视野盲区里疯狂朝纪泽眨眼睛。 单眼皮都要挤出褶儿了! 纪泽却没看懂他的提示,眉心皱得死紧:“大力,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是这么干,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不用洗清,你啥事儿没有。”田大力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才是受害者。 他急的抓耳挠腮的:“大家听我说一句,我田大力愿意用自己的人格保证,纪连长和老家的齐知青没有一丁点不正当关系。” “信里边也没有一句不正当的话,我要是做假证,出门我都让坦克轧死,让手榴弹炸死!” 第149章 好大一笑话,知名绿毛龟 众人面面相觑。 田大力的反应实在可疑,但田大力发的毒誓又实在是毒。 就……看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感觉纪泽和老家的女知青又有事又没事的。 眼见局势陷入僵局,田大力摁着信无论谁问都是刚才那一套说辞,逼急了就发毒誓证明纪泽清白。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田大力一句实话都没有还非得维护纪泽。 严凛挑挑眉,亲自动手把信纸从田大力的掌下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动手,田大力不敢拦,也不敢和他对着干跟他较劲儿,就只能继续疯狂的给纪泽使眼色。 纪泽眉心褶皱愈发的深刻,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可想要拦……又不行。 现在他被架在这儿,但凡做出任何可疑动作,估计都不用等隔天,直接就能被举报,下午就能走调查流程。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要抢了信,那和直接承认自己在婚内乱搞男女关系有什么区别? 放在桌下的手越收越紧,就连纪泽自己都没注意他现在的神情有多紧张。 他呼吸迟缓,旁边的田大力更是屏住了呼吸。 对面严凛一开始看信的神情还是散漫的,可当他继续往下读,读到‘有意思’的地方的时候…… “呵。” 和田大力截然相反的反应,严凛直接笑出了声。 涂卫国对比了一下严凛和田大力的反应,好奇心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凑到严凛身边,眼神边往信纸上瞟,嘴里边问:“看见什么了这么乐呵?” 话刚问完,他就知道严凛看见什么了。 因为他也读到‘有意思’的地方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涂卫国一口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 咳嗽的撕心裂肺,把脸都憋的通红……当然,他脸红也有可能是信上写的事太炸裂,给他刺激红的。 见状,旁边几个吃完饭的,都舍不得走了。 “涂营长,你这到底看见啥了这么大反应?” “对呀,你们一个两个的反应这么大,我本来挺相信纪连长为人的,现在……” 涂卫国被众人问的只能苦笑,早知道他就不凑趣跟着看信了,这叫什么事儿吧,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信上写了纪泽媳妇在老家穿不正经衣服勾野男人吧? 尤其这事还是纪泽弟妹捅出去的,现在他们老家的人全知道了。 这么大的绿帽子,纪泽敢戴,他都不敢说。 求助的眼神看向严凛,涂卫国是真不知道这事儿该咋收场了。 说实话,他对纪泽其实有点看法,不咋待见纪泽,但再不待见纪泽,同为男人,这种事他也不好说啊! 他不好说。 严凛却是没什么顾忌,更没有和纪泽同为男人的同理心。 纪泽倒霉严凛都要乐死了好嘛! 他憋着笑把信放回到桌上,清清嗓子开了口:“纪连长确实是清白的,就像田连长说的,纪连长和女知青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女知青寄过来的信上写的也是纪连长的家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纪连长前脚刚回部队,他二婚新娶的娇妻就在老家活泛起来了。” “做了些……emmm……很有意思的衣服,准备穿给情夫看。” 对上纪泽越睁越大的眼睛,严凛勾起唇角:“不是我造纪连长的谣,信上就是这么写的,老家那边连证人都有。” “那位齐知青也是看不下去了,又念着纪连长关照她的恩,这才特意写信过来告诉纪连长,省得纪连长连被带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他感慨:“齐知青可真是个好知青啊。” 热心又有眼力见。 有眼力见到连寄信的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能让纪泽一下子受到这么多人的‘同情’。 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涂卫国:“……” 涂卫国看看严凛又看看纪泽,人都傻了! 田大力同样呆愣在当场。 不是,说好的老家在一个地方,关系亲近到能分享家信,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呢? 这怎么纪泽遭了这么大事,他从严营长的眼里只看到了幸灾乐祸,半点同情和同气连枝的气愤都找不到啊? 这叫关系好? 不对吧。 这是仇人吧! 他这个战友在看完信都能帮着掩饰一下,严营长倒好,恨不得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都笑话。 他记得严营长不是这样恶劣的性格啊。 所以……是真的有仇? 想到这里,田大力瞬间绷不住了。 任谁之前还打趣两个人关系好,回头就发现这俩人有仇,反应过来之后都会恨不得回到自己最没眼色的时候狠狠给自己一个嘴巴。 呜呜呜。 就他嘴巴大,就他‘会说话’! 田大力表情复杂,心里已经开始咆哮上了。 谁懂啊家人们,他刚才还觉得严营长没有眼力见,结果现在捋清楚真相后才发现,真正没有眼力见的是他自己啊! 他刚才那么招人烦,严营长不会记恨上他吧?不会调他去他们营‘优待’他吧…… 周围的吃瓜群众从田大力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严凛说的不是假话。 有人手里的窝窝头一个没拿住掉进了饭盒里。 有人一脸便秘下意识看向关系亲近的战友,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众态纷呈,不外如是。 一瞬间,像刚才涂卫国那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不是他们没有出息,也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实在是……这瓜吃的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说好的纪泽和女知青关系不清不楚呢? 说好的纪泽结完婚还乱搞男女关系呢? 有些人都已经做好听到这样事实的准备了。 说句不好听的,盯上纪泽位置的人都已经在心里打好草稿要怎么写纪泽的举报信了。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个和他们预想的事实南辕北辙的真相。 合着纪泽还真是清白的,不仅仅是清白,都能称得上是受害者了。 啧。 好惨一男的。 刚二婚就被妻子背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新婚妻子在他的地盘玩的这么野,还闹得这么大……这也没把他当人看啊。 这不活王八吗?! 也怪不得人家知青都看不下去特意写信过来告知了,要不然……光是想想……都可怜。 大家一时间看向纪泽的眼神都带着不约而同的同情。 直到有人发现了严凛刚才话里的盲点—— “等等,纪连长刚结婚就二婚了?!” 第150章 这瓜可不能吃啊!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总结了一句—— “刚结婚就二婚,新娶的二婚媳妇还在老家光明正大搞破鞋,最关键的是这么丢人的事儿还是被个女知青写信过来告诉的……” 这么一捋,纪泽的家事怎一个乱字了得! 涂卫国板起脸:“纪连长,这么说你新婚妻子不是曾经定下的那一位?” 他这波,算是明知故问。 就像刚才涂卫国在心里承认的那样,他对纪泽其实是有些看法的。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看另一个人不顺眼,而涂卫国之所以会不待见纪泽,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件事。 他刚出任务回来,听说纪泽结婚,原本还挺为纪泽高兴,还想着等纪泽回部队他高低得随份儿份子钱。 青梅竹马定的娃娃亲走到一起,多难得啊,他个老光棍光是听听都觉得羡慕。 可谁承想他仔细一打听,好家伙,纪泽这都不是头婚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纪泽都整上二婚了! 上一秒,涂卫国还在为纯粹的爱情而感动。 下一秒,纪泽就用行为告诉他什么叫忘恩负义。 涂卫国一口CP嗑出了血,自然不可能待见在他看来人品有问题的纪泽。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故意装傻充愣,问纪泽的信是不是也是老家媳妇寄过来的。 还特意点明了纪泽妻子是纪泽青梅,对方父亲还对纪泽父亲有救命之恩。 旁人可能以为他是消息滞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替那个可怜的离婚女人打抱不平,故意想让纪泽下不来台罢了。 现在也是一样。 既然纪泽二婚妻子出轨的事被严凛给捅出去了,最没同情心的一步被严凛走了,最明着得罪人的事儿都让严凛干完了。 那他老涂还有什么可不自在的? 这把,该换纪泽不自在了! 见纪泽没有回话,涂卫国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所以你现在的媳妇不是你以前说过的,在老家一直等你的小青梅?” “还是说那小青梅就是你第一任妻子,你和人家结婚没多长时间就离婚娶别人了?” “纪泽,你要是这么干那可不地道啊!” 纪泽心下发沉,他没想到在已知他妻子‘出轨’的前提下,涂营长还能抓着他二婚的事不放。 眼前的情况太过棘手,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俨然是在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这样的遭遇……他从未有过。 这对于一个把面子和尊严看得尤为重要的人来说,无异于……身陷地狱。 如果早知道情况会发展成这样,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严凛的信。 没有他开头,严凛也不会以牙还牙的报复他,齐渺渺的信也就不会被公之于众,他自然就不用像眼下这样为难…… 纪泽沉吟半晌,艰难开口:“这里边有误会。” 他说的含糊,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涂卫国的问题,还是在为自己新婚妻子出轨的事做辩解。 涂卫国:“误会?啥误会?是有人逼婚?逼你和娃娃亲离婚娶她?” 他拍桌子:“要是真有这样的情况,你尽管和我说,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你领导,我倒要看看谁家权利这么大,能干出这样强抢妇男不要脸的事!” 严凛正喝水呢,听到这儿好悬没被一口水给呛死。 他边咳边乐,整个人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涂卫国:“你乐什么?” “我乐你人还怪好的,放心吧,没人强抢妇男,除了妇男本人之外没人这么不要脸。” 俩人一唱一和,纪泽直接喜提‘不要脸’头衔。 田大力本来就同情纪泽的遭遇,现在又看纪泽被严凛和涂卫国这么‘夹击’式挤兑。 有些看不下去了…… “严营长,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针对纪泽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强挤出抹笑想给纪泽解围。 “容我说句公道话啊,这些事到底是纪泽的家事,纪泽既然没犯男女关系上的错误,那他的家事……是不是也和咱没啥关系?” “那个……我不太会说话,有啥说的不对的地方严营长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看时间不早,咱好像要开始训练了……” 严凛眸光幽深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在田大力寒毛都竖起来的时候,他哼笑了一声:“你人也不错,看样子部队里还是好人多。” 像纪泽这种道德败坏的,到底还是极少数。 他神情难得缓和下来,问田大力:“你怎么就知道纪泽的家事和我没关系?” 没有为难田大力的意思,这种能在关键时刻‘不畏强权’替朋友出头的人,他还是很尊重的。 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纪泽,严凛继续道:“忘了说,我媳妇就是涂营长口中纪泽的‘小青梅’。” “也就是纪泽的前妻。” “纪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娶了新媳妇还巴巴的想看我媳妇给我寄的家信,刚才那急迫样儿你们也看着了。” “所以就兴纪泽没有边界的想参与进我的家庭生活,不兴我多‘关心关心’你好兄弟纪连长的家事?” 这最后一句,明显是对着田大力说的。 田大力做梦都想不到这两位会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他刚才是后知后觉看出来严凛和纪泽有仇了,但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仇啊! 这情况他还跟着掺和啥啊? 他说人家严营长是外人,结果到头来外人竟是他自己?! 田大力做了个告饶的动作,没再说话,直接利索的往自己嘴上拍了个巴掌。 死嘴,让你学不会闭! 同样往自己嘴上使劲儿的还有涂卫国。 和刚才明知故问纪泽媳妇是不是小青梅不同,他是真不知道严凛媳妇是纪泽前妻,传说中的‘小青梅’啊! 不然他不能当着严凛的面来来回回拿娃娃亲的事儿挤兑纪泽啊! 指着严凛,涂卫国‘这、这、你、你’了半天也没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话说的不利索,嘴唇倒是抖得很‘利索’。 周围原本舍不得走的吃瓜群众在严凛说完他和纪泽有什么‘羁绊’后,一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倒是都很有眼力见。 明白什么瓜能吃,什么瓜吃了容易‘shi’. 他们看纪泽的笑话,被记恨了也无所谓,在场能留下看纪泽笑话的基本都是和纪泽同一级别的。 可要是连带着也看了严凛的笑话……想到严凛的风评和练兵的‘手段’…… 呜……他们打死不想被借调过去被‘优待’啊!!! 第151章 两不相欠?放屁! 人群散的很快,快到纪泽都来不及为文语诗说话,来不及解释齐渺渺信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吃瓜群众就已经怀揣着关于纪泽的第一手绿帽消息,先一步逃离了战场。 这下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田大力也想走,可这死腿……它软啊! 额角绷起青筋,纪泽盯着还在闲适吃饭的严凛,语气嘲讽:“严营长这下满意了?” “让我成了全部队的笑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留,把我坑到这个地步,严营长是不是还得笑几声?” 严凛无视他的狗急乱吠,耸耸肩道:“别说的好像你多可怜一样,不管是看信,还是在食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信,不都是你起的头?” “现在形势对你不利了,你屁话这么多,好像谁害了你一样。” 他放下筷子,语气比纪泽还要嘲讽。 “纪泽,我就问你,假如形势对我不利,我媳妇寄给我的信真像你以为的那样是说你坏话的,到时候被所有人看笑话的变成了我。” “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肚子委屈和牢骚吗?” 不单是委屈和牢骚,他还从纪泽眼里看到了不满。 是在不满他刚才的话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呵。 他好久都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双标狗了。 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纪泽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现在风水轮流转,纪泽坑他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砸完,觉得疼,竟然还迁怒上他了? 严凛摇头失笑:“得了,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这么一看我媳妇说的真对,和你这样的人没必要较真。” 显得他特傻。 有这时间带手底下的兵拉练一下,都比和纪泽在这儿打机锋来的强。 纪泽脑子高低有点毛病! 把饭盒盖子扣上,严凛起身,视线从上至下,带着轻蔑的说:“你有在这儿迁怒我的工夫,不如赶紧请假回一趟老家。” 至于回老家干啥?他不必多说,纪泽自己心里有数。 纪泽坐在原位,一瞬间气场全开:“你在笑话我?” 听他这么问,严凛更觉无语:“我笑不笑话你重要吗?信都寄到部队来了,这段时间你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如果你处理不明白,那还是趁早申请复员吧。” 闻言,纪泽眼神变了变。 一个上辈子因为家里人闹到部队而不得不提前退伍转业的人,现在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让他申请复员。 这简直比最好笑的笑话还要可笑。 他眼神阴沉看着严凛:“我的事就不劳严营长操心了,严营长还是先顾好自家的事吧。” 在他看来,严凛还是太闲了。 他今天的失策也误打误撞的让严凛的气焰更加嚣张。 既然这么‘闲’,那就别怪他让他‘忙’起来了。 也好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家里破事多,谁会比谁先退伍! 他其实不想仗着先知对付严凛的,但架不住严凛自己‘找死’…… 察觉到纪泽眼神的变化,严凛眉头微皱,不欲再多说什么,抬脚就走。 身后。 田大力小声问纪泽:“你真不请假回家啊?你媳妇……的事可不是小事,咱不能因为一时的赌气顶一辈子绿帽子啊!” “你要是请不下来假,大不了我的假匀你,咱问问能不能匀。” 田大力是真不会说话,也是真心在为纪泽着想。 可惜纪泽上辈子被‘好话’围绕习惯了,看不起他的真心,只听到了他说出口的,不顺耳的话。 “大力,我只说一次,我妻子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她绝不会做信上写的事,这里边一定有误会。” 所以他压根就不用着急忙慌的回去‘捉奸’,没必要,等事情平息之后文语诗自会写信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是在回答田大力,却不想引得原本已经走了的严凛杀了个回马枪。 饭盒被咣的一声放回到桌上。 纪泽有些不耐烦:“严营长是落了东西?” “嗯。”严凛用鼻音回答的干脆。 他的确忘东西了。 忘了打狗东西了。 一个勾拳狠狠朝纪泽脸上砸了过去,在纪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严凛已经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横流了。 田大力猛地起身:“严营长,你这样莫名其妙突然就动手打人,有点儿过分了吧?” 掰了掰手指关节,严凛对田大力的控诉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看着纪泽,眼神厌恶:“纪连长这么信任新娶的媳妇?” 涂卫国怕没法收场,赶紧上前拦着严凛:“老严,你这是干啥?” “没干啥,你不用拦我,我就是感叹一下咱纪连长和新媳妇感情深厚,要知道同样的事发生在他前妻身上,纪连长可没这么情深义重。” 他看着纪泽染上凶意的黑眸,面上的讥讽更加明显。 “这一拳是替善善打的,纪泽,你记着,你和善善不是离了婚就两不相欠了,你这辈子都对不起善善。” 不是他没事找事非得动手。 是他替他媳妇委屈! “同样的事,善善当初被人造谣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用我再给你一拳头帮你想想吗?” 纪泽刚才在被打的一瞬间,其实想过严凛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或许是因为看他不顺眼,也或许是觉得被他挑衅了。 可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严凛打他……是在为温慕善出气。 顺着对方的话,想到自己当初听说温慕善搞破鞋时的反应…… 纪泽眼里的凶意慢慢褪去……视线变得有些躲闪。 严凛冷笑:“想起来了?你也是个人了?” “善善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她是什么人品你不了解?” “同样的事摆在你面前,对现在这个刚认识没两年的女的,你能信任到这个地步,连亲嫂子出面证明她有问题,你都能问都不问就敢笃定里边有误会。” “身为丈夫,你好有担当啊纪连长。” “可当初同样身为别人丈夫,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站在外人那一边,和那些人一起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发妻的呢?!” 被质问到头上,纪泽喉咙有些发紧。 严凛却不容他有丝毫逃避,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 想到自己曾经对于温慕善的误解和羞辱……纪泽突然就发现,他没法替自己辩解一句。 就像严凛说的,在同样一件事情的处理上,他对得起文语诗……但他亏欠温慕善太多…… 可温慕善上辈子……怎么从来就不拿这样的亏欠说事儿呢?害他上一世到死都以为他对温慕善这个原配问心无愧。 第152章 纪泽好兄弟再次减一 田大力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好哥们儿会是这样的人。 “老纪,严营长说的是真的?” 纪泽没说话。 他的默认让在场另两个人刚才的劝架显得像是一场笑话。 尤其是田大力。 他刚顶着压力在领导面前维护完自己的好兄弟,帮好兄弟叫完屈、出完头。 转头就发现自己好兄弟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活该挨打! 他深吸一口气,憨厚的脸上扯出抹‘服了’的笑:“我算是知道了,今天从头到尾都是我田大力在多管闲事。” “严营长,刚才我说的那些胡话您就当我一张破嘴胡说八道,对不住了。” 他都多余拦着对方。 严凛从来就没在意过田大力刚才为了帮纪泽出头说的那些话:“田连长为兄弟出头,人品上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以后尽量擦亮眼,好好看看有些人的人品值不值得你这么出头。” 严凛说这些倒不是为了挑拨。 他从刚才看到现在,田大力几次维护纪泽,可纪泽却没对对方表露过一丝谢意。 就连刚才纪泽看田大力的眼神,都带着轻视和不耐烦。 这样的人,在严凛看来不值得田大力这么掏心掏肺。 田大力今天能帮纪泽硬扛领导,明天以他讲义气的性格说不准就能帮纪泽硬挡子弹。 到时候命都豁出去了,说不定纪泽还像现在这样,接受得理所当然,好像高人一等,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别人在扒着他。 也不知道哪来的臭德行。 为这样的人受伤送命,不值当。 战友之间,重情义是好事。 可要是对不值得的人讲情义……就怕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反正他言尽于此,田大力能明白就明白,不能明白……以为他是在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对于严凛来说也无所谓。 他办事一向从心。 不过好在田大力虽然憨一点儿,脑子还是够用的。 收到严凛的提醒,他目露感激,郑重地点点头,直到离开之前都没再看曾经的好兄弟纪泽一眼。 …… 温慕善不知道部队里发生的事,自然也想不到严凛哪怕不是重生的,却也能因为替她出气,而误打误撞改变了纪泽和田大力原本的命运轨迹。 她要是在场,一定能认出来田大力是谁。 毕竟上辈子,她可给田大力一儿一女当了好些年的养母。 该说不说,严凛有时候看人还是很准的。 就像他刚才提醒田大力时设想的那样——上辈子田大力还真因着讲义气为救纪泽把命给搭进去了。 那个时候纪泽和温慕善刚结婚一年,温慕善就已经被生活磋磨得有些麻木了。 嫁给纪泽之后的日子比她预想的要苦太多。 尤其是无痛当妈,给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当养母,这对于一个本身年纪就不大的小姑娘来说,简直相当于婚后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当时的温慕善还看不出那两兄弟的本性,就只觉得养孩子真的好难。 孩子小,跟听不懂话似的,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小哥俩在暗戳戳和她对着干,就觉得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偏偏俩熊孩子每一次惹了纪家人的眼后,还得找她这个养母护着。 简而言之,两个养子给温慕善的感觉就是又可怜又淘。 温慕善再同情他们是‘孤儿’,也没法轻描淡写说一句养孩子真轻松,给口饭吃就行。 那个时候她刚体会到孩子难养,她一个小姑娘分身乏术在纪家护住两个孩子太过吃力。 正想找纪泽谈一谈养子的事。 结果久不回家的纪泽不打一声招呼的就又送回来两个孩子。 温慕善本来照顾养子就照顾得头大,眼见又来了俩,直接就炸了! 她那时候和纪泽吵得特别凶,觉得纪泽拿她当牛当马,只管把孩子往家送让她照顾,别的就什么都不管了。 一点儿都不考虑她的感受,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 却不想当时纪泽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不满全都熄了火。 纪泽说—— “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为了救我牺牲的。” 与当初领养纪建设和纪建刚的情况不一样。 领养纪建设两兄弟的时候,主动权在纪泽手里,他可以养也可以不养,靠的,是好心。 就算不带回家养活,也没人能说他什么。 可这后送回来的两个孩子……他们爹对纪泽有恩,部队那边不少人等着看纪泽会怎么做。 如果他不管,任由两个孩子自生自灭,那就是没良心,想也知道对纪泽的仕途影响有多大。 纪泽当时说完,温慕善再没说过一句不满的话。 她再不想劳心劳力的养孩子,也知道有些恩是必须得报答的。 也是从那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养子,一个养女。 视如己出。 而那俩孩子,就是田大力的儿女。 上一世田大力没机会借事看人,纪泽当时在部队的风评很好。 一是对娃娃亲负责,算是有恩必报,报答了已逝岳父当初救自己老爹的恩情。 二就是收养牺牲战友留下的遗孤,这在同为战友的田大力看来,纪泽简直就是人品标杆! 他敬佩纪泽的品性,自然把对方看做可交的好兄弟。 哪怕为救纪泽豁出去一条命,临死之前他都没有过后悔。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纪泽做人做事一次次刷新了他的三观,田大力又得了严凛的提醒,决心疏远纪泽。 命运的轨迹也在此刻,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也就在命运被改变的这一晚。 田大力久违的发了高热。 烧的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本不可能看到的事。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不,准确来说,他看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一次保护任务中,他和纪泽让同行的战友先带保护对象撤离,他们两个则留下来断后。 当时情况危急,当他看到有人在纪泽背后放冷枪的时候,已经没法提醒纪泽避开了。 之后发生的事,很在田大力的意料之中。 他看到自己为了救纪泽,扑过去挡了那一枪。 纪泽活,他死。 死的时候还傻了吧唧的笑呢,好像挺英勇壮烈此生无憾了一样。 第三视角的田大力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和【地铁老头看手机】表情包一样的表情。 第153章 救命之恩是这么还的?纪泽你还我命来 之后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 时间仿佛被摁了加速键。 田大力看到自己妻子听到自己牺牲的消息后跳了河,两个孩子拿着大笔的抚恤金被亲戚们抢红了眼。 直到纪泽出现,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纪泽出面领养了他两个孩子。 看到这里,田大力在心中隐隐后悔白天的时候和纪泽单方面闹掰。 就凭纪泽上辈子领养了他的孩子,让他两个孩子免于颠沛流离,他就应该拿纪泽当亲兄弟。 虽说是他先救了纪泽的命,可多少人顶着救命之恩恩将仇报的? 纪泽能报恩,已经很让他感动了。 这么想着,田大力整理好心情继续往下看……这一看……发现不对了! 不是纪泽领养的孩子吗?咋照顾他孩子、护着他孩子、为他孩子们考虑的……都是纪泽媳妇呢?! 这里可以先不挑理,他可以帮纪泽开脱说是因为纪泽一直在部队,不适合照顾孩子。 可、可等纪泽回老家他也没见纪泽伸一把手管过他俩孩子啊! 不但不管,纪泽家里人一个比一个刁,纪泽老娘看他闺女吃白饭不顺眼,暗地里掐他闺女被纪泽媳妇看见了。 纪泽媳妇护着他闺女和纪泽老娘使劲儿干仗的时候……纪泽在做什么? 田大力看得很清楚。 纪泽在拦着媳妇,让媳妇别无理取闹欺负他老娘。 之后哪怕纪泽媳妇把孩子被掐青的胳膊露出来给纪泽看,纪泽也是选择息事宁人,说他娘干一辈子农活力气大,不是故意的。 那老虔婆是不是故意的田大力能看不出来吗? 哪怕没亲眼看见老太太是怎么掐孩子的,就单单看孩子青到发紫的胳膊,难不成还说明不了问题? 不是故意的谁能把小孩儿胳膊掐那样? 还是那句话,田大力是憨,但他不是傻! 站在旁观的视角一路看下来,他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亏他刚才还对白天自己对纪泽的态度心生愧疚,想从今往后拿纪泽当亲兄弟看。 结果纪泽上辈子就这么对他? 他用命救了纪泽,纪泽就这么报答他? 就只是把他两个孩子接回了纪家,然后养孩子的是纪泽媳妇,照顾孩子累到生病的也是纪泽媳妇。 就连遇上事情为孩子出头,护着孩子的,还是纪泽媳妇,只有纪泽媳妇! 纪泽在干嘛? 纪泽在当甩手掌柜,对养子养女是照顾不了一点儿的,但对收养他孩子所带来的一系列名利上的好处,却是要照单全收的! 半点儿都不心虚。 好好好。 他救的是纪泽的命,报答他‘救命之恩’的却是纪泽前妻。 田大力没听错,孩子们叫他们养母善善阿姨,‘善善’这个名字,他白天的时候刚从严营长嘴里听过。 严营长管他媳妇叫善善,说对方是纪泽前妻。 田大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上辈子纪泽和媳妇没离婚,这辈子俩人却早早就离了婚,但他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谁一手带大的。 清楚他自己……应该承谁的恩。 他救的是纪泽,不是纪泽前妻,纪泽前妻却能对他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人品好成这样,他算是明白严营长为什么会那么宝贝媳妇了。 可叹这样好的女人纪泽却不珍惜。 虚无中,田大力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纪泽的人品也就这么回事了。 懂的都懂。 之后他一路看着俩孩子长大,看着纪泽和孩子们的善善阿姨闹到离婚的地步。 看着俩孩子目送他们已经改口叫‘娘’的善善阿姨离开,然后认了新的‘娘’…… 等等! 第三视角的田大力猛地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他本来以为自己看的是上辈子俩孩子的成长记录,结果看到这儿才发现,他看的是《白眼狼是怎么炼成》! 虚空里的田大力,气得团团转。 他看着俩孩子是怎么一口一个爹的孝敬恭维纪泽,就因为纪泽位高权重。 看着俩孩子轻而易举的就对纪泽的下一任妻子改口叫娘,只为让纪泽高兴,甚至都不如小时候有良心! 小时候俩孩子还是经过好长时间,才接受认可的‘善善阿姨’,才管人家叫娘的。 这长大了倒好,短暂的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直接就改口了。 这不畜生吗?! 田大力气得在昏迷中都搁那儿嘀嘀咕咕。 他营长皱眉听半天也没听明白,问医务室的军医:“他这是嘀咕啥呢?别是烧到说胡话了。” 军医俯下身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说家里老坟那边出问题了,啧,这田连长,等他好了你可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发烧都不忘宣扬迷信思想,这哪行!” 不知道自己病好之后还要被上思想教育课。 田大力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坟那边出问题了’,不然俩孩子不能越长越歪。 明明纪泽前妻教孩子都是往人品端正上边教,哪成想孩子长大之后自发变狗了。 这哪怕是他亲生的他也嫌弃啊! 尤其当他看到纪泽前妻晚年光景不好,费心养大的孩子不是追名逐利就是怕纪泽不喜所以一眼都没去看过她。 田大力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自己的心揪得生疼。 他不是对纪泽前妻有什么想法,他纯是共情加生气给气的! 别的孩子他不管,可那两个他亲生的孩子怎么能白眼狼到这种地步? 要说是随根,那他这个爹和他们娘也不是那样不做人的性格啊。 怎么就能长成那样? 他不知道有时候成长环境能影响改变小孩子的心性,他两个孩子在他死后一直寄人篱下。 看的还是纪家那群人的脸色。 哪怕温慕善再维护,也没办法让他们处在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里。 和纪家人接触得多了,渐渐的,他们性格中就带上了察言观色以及趋利避害,长大之后就更是学会了自私自利。 没看纪家人自私自利最后过得比谁都好。 他们承认的养母温慕善倒是为人正直,可结果是什么? 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自然下意识就想去学‘成功案例’。 田大力却不懂这个,他就知道田家根子上没这样的人,等他醒了,他第一时间就请假回家! 先迁坟,再打娃,然后……然后等他回到部队,再不和纪泽一块儿出任务。 开玩笑,要命的事他是傻了才会重蹈覆辙。 就像严营长说的——纪泽不值得! 额头烧的滚烫,田大力脑子也有点混沌,他在想……他要不要托严营长给温同志带点儿他老家特产? 上辈子的恩不能不报啊,先拿点儿土特产尝尝也算个心意。 可好像有点儿奇怪……严营长不能像打纪泽一样打他吧? 想想还挺疼的。 第154章 重生后,渣男的真爱对我猛猛磕头! 老虎沟生产大队。 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吃上迟来的‘感谢礼’,也不知道上辈子为救纪泽丢命的纪泽‘好友’这辈子不打算管纪泽了。 温慕善只是一早起来就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无奈的,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听不速之客文语诗诉苦。 文语诗:“纪艳娇简直不是个东西!” “难怪你和纪艳娇关系不好,我之前还以为是你的原因,觉得你当大嫂的何必计较那么多,没有一点嫂子样儿。” “我还想说等我当了纪艳娇嫂子,我肯定和你不一样,我能做得比你好,比你更善待小姑子,也比你更大度。” “不就是衣服吗?纪艳娇想穿就穿,我又不差那么几件衣服。”这就是在说之前温慕善因为纪艳娇偷穿她衣服和纪艳娇撕破脸的那一茬儿事儿了。 温慕善也不在意,就这么撑着下巴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结果等‘针’扎到我自己身上……”文语诗说到这儿,笑着摇了摇头,“我发现我比你还忍不下去,我恨不得纪艳娇赶紧去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文语诗声音尖锐到有些刺痛听众的耳膜。 温慕善放下捂嘴打哈欠的手,神情变得严肃,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你……你真是文语诗?” 凭她对文语诗的了解,刚才那样的话不像是文语诗会说出来的,文语诗也不会那么不优雅的喊到破音。 包括文语诗这一大早跑到她面前诉苦的行为,说实话,温慕善一开始都愣了。 作为老对头,她都不知道文语诗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有苦竟然会说给她听。 这和对她示好,把笑话往她面前送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是干不出这事儿。 她要是过得苦,心里委屈,就算跑到河边对着河里的鱼‘倾诉’。 也不可能跑到自己老对头面前说给老对头听,让老对头捡乐。 原本一开始温慕善见文语诗来她这儿哭诉,还以为是文语诗心态崩了。 整个老虎沟又只和她‘知根知底’,这才硬着头皮来找她说一说心里有多崩溃——这是温慕善一开始的理解。 但观察到现在……她觉察出不对了。 这踏马的就不是她上辈子的老对头吧?! 她就说真对头干不出在死敌面前示弱诉苦的窝囊事! 果不其然。 被她这么一戳破,原本还坐她对面一脸愁苦的文语诗嘴角撇了撇,一下就收了之前脸上的软弱神色。 温慕善试探着问:“你是……”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老对头不会被人给穿了吧?! 文语诗坦然:“我是文语诗,你忘了?你之前还扇过我呢,当然,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文语诗。”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这辈子的文语诗,上辈子的我重生回来没有完全取代我,所以……我还在。” 只是在的时间很短暂,她实在压服不了对方,抢夺不来身体的控制权。 温慕善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文语诗现在的情况就很像精神分裂,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与她和纪泽彻彻底底的重生不同,要是按对方的说法,文语诗的重生更像是违规的,夹杂了bug的。 所以才会一体双魂,谁也没法彻底取代谁。 温慕善来了兴趣:“那你刚才是……” 年轻版的文语诗可能是被弹压的时间长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整个人的气质都带上了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管不顾。 她勾起唇角:“我刚才向你道歉呢嘛。” “我和上辈子的文语诗共享记忆,我知道她上辈子做过什么,也知道你们两个有多大的仇。” “反正上辈子的文语诗不想让我活,那我凭什么让她用我的身体好过?” “她最不愿意做什么,我就偏带着她做什么。”比如向温慕善低头。 也别怪她把事情做得难看。 是对方先向她宣战的。 从上辈子的文语诗回来当天就替她原谅了差点用暖壶把她砸死的纪艳娇后,她和上辈子的自己就注定了没法和平相处。 对方还一直想让她消失,那就更不存在和平共存的可能。 年轻版的文语诗笑得穷途末路:“我被压制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都以为我要消失了。” “得亏纪艳娇‘有能耐’。”她语带嘲讽,“纪艳娇可能是下了什么药,重生回来的那一位刚中招就虚弱下去了。” “倒是便宜了我顶上。” 温慕善有些不理解她:“按你说的,你好不容易掌控身体,然后你用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跑到我面前,利用我给另一个你添堵?” “不是,姑娘,你有这工夫都不如去去寺庙,想想招儿,琢磨琢磨怎么永远拿到身体掌控权。” 何必把大好的时机放到她这,就为了让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没脸。 还真是……孩子气。 年轻版的文语诗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竟是有晶莹闪动。 “你是个好人……我以前……不应该说你虚伪的。” 她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真正为我好的竟然是你。” “要知道就连纪泽……我为了他什么都不要,连在文工团的职务都不要了,为了他义无反顾的背弃了家里人陪他来这破地方……” “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可当他知道上辈子的我回来后,他第一个想法却是想让我消失,好让上辈子的我彻底鸠占鹊巢。” 多可笑啊。 她从前对纪泽的爱不是假的,为了纪泽的牺牲和付出也不是假的。 可纪泽却只想要上辈子的她,想让这辈子的年轻灵魂彻底消散。 这就是她的爱人。 “我其实……早就灰心了,除了你之外,这样玄乎的事,我和谁说谁都不会信的。” 连她爸妈都不会信,估计只会以为她疯了,然后送她去医院。 “所以我就想与其狼狈的到处求人帮忙,不如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不影响到我这具身体的情况下,好好的恶心恶心上辈子的我。” 她也只能做这么幼稚的报复了,谁让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消失了。 看着温慕善,年轻版的文语诗眼睛晶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在温慕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下跪……砰砰砰! 三个大响头,磕的瓷实! 温慕善震惊:“……”如果这是一本书,她连这一章的标题都想好了—— 《重生后,渣男的真爱对我猛猛磕头!》 第155章 还是太闲了,得给你找点坎坷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磕三个。” 年轻版的文语诗已然是把自己和重生版的她分割开来了。 她想报复对方,却又舍不得伤害自己的身体和名声,不想自残也不想被人误以为是疯了。 所以她能想到的报复手段,就只是这样。 可偏偏这在她自己看来都很幼稚的报复手段,却意料之外的狠扎了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心。 让对方哪怕还处在虚弱状态,也狗急跳墙般和她争抢起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场面顿时陷入白热化,温慕善作为旁观者,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就见‘文语诗’跪在地上,一会儿要俯身往下对她磕头。 一会儿头磕到一半,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使劲儿挺直腰杆,然后抬手利落打上她自己的脸蛋。 温慕善:“……”这怎么又好笑又吓人的。 年轻版文语诗尖叫:“你敢扇我?” 重生版文语诗咬牙切齿:“你都敢这么侮辱我了,顶着我的身体对温慕善磕头,我扇你不对吗?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是你不要脸,这是我的身体,你有本事回你自己上辈子的身体去!” “少说天真话,把身体给我,我不能让你继续这么在外边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哈,合着你就不丢人了?纪艳娇今早上还指着你鼻子搁那儿骂你呢吧?她还给你下药,昨晚上你跑多少趟厕所我就不说了,我就算把身体让给你你能怎么样?你都不如我敢上去和她打一场!” 在年轻版的文语诗看来,上辈子的她就是个窝囊废! 她不懂什么叫权衡利弊,她就知道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活的就俩字——窝囊! 连纪艳娇那样的蠢货都要伏低做小的讨好,绞尽脑汁的缓和关系。 她是纪艳娇嫂子,不是纪艳娇孙子! 听着两人的争吵,温慕善有些赞同年轻版文语诗的看法:“有时候啊,还得是年轻人能解决问题,年轻人有冲劲儿。” 她话刚说出口,正在那儿左手打右手的‘文语诗’停下了动作。 重生版的文语诗眯起眼睛:“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这话都把温慕善给问乐了,“我以前就处在你现在的位置,你说我懂不懂你现在的处境?” “我记得上辈子你说我恶毒,说我虐待小姑子,说我是泼妇。” 说到这儿,温慕善上下打量了一眼衣服头发乱糟糟还顶着巴掌印的文语诗,幸灾乐祸道:“现在你替了我的位置,我也没见你怎么温柔啊。” 年轻版文语诗嫌弃道:“所以我说她是窝囊废,还当过首长夫人呢,合着就会坐在那儿等着别人恭维,遇上个难缠的就秀才遇上兵了。” “完蛋!我这么年轻的身体给她用都白瞎了,别说属于年轻人的冲劲儿了,她连最基本的气性都没有。” “纪艳娇打她左脸,她都得把右脸伸过去再让纪艳娇打一打,等纪艳娇打高兴了她还得嘘寒问暖的关心纪艳娇打没打饿,手掌心打没打疼。” 温慕善龇牙咧嘴表达鄙夷:“那很没出息了。” 年轻版文语诗点头:“就是没出息啊,不然我能这么不甘心吗?她要是重生回来大杀四方,让我立时消失我都不带吭一声的。” 与其顶着她的壳子干那么没出息的事,都不如一开始就别回来,让她自己活都能比现在活的更好。 她俩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聊投缘了! 温慕善状似无意的问:“所以你现在不愿意被彻底取代,是因为你觉得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没出息,窝囊?” 年轻版的文语诗想都不想的说:“当然!她顶着我的身体活这么憋屈,这让我怎么放心?” “说句晦气的,我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这样的窝囊废,哪怕是上辈子的她,和她其实是同一个人,她也不愿意被对方取代。 如果说她们两个灵魂是优胜劣汰,那凭什么被淘汰的是她? 她明明比上辈子的自己强! 至少她不可能让自己活得这么弱势,这么憋屈。 年轻版文语诗骄傲地抬起头,她和纪艳娇打过两次架,战绩可查!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 她明着嘲笑自己的老对头:“听见你为什么一体双魂了吧?亏得你上辈子活了那么大岁数,白活了,把心气儿都活没了,都赶不上个硬气小姑娘。” “嗤,再这么下去啊……”她摇摇头,看老对头的眼神就像看烂泥扶不上墙,“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咱俩就再也不见了。” “指不定你哪天就因为窝囊被挤回到上辈子当阿飘了。” 听到她的风凉话,哪怕明知道温慕善不可能是在关心她,说这些肯定是不怀好意,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却仍旧把这些话给听进了心里。 她没法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如果话是温慕善自己编的,她听了肯定不往心里去。 可这话是年轻版的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温慕善充其量就是做个概括总结,她要是不当一回事…… 说不准哪天真就睁不开眼,身体被年轻版的自己给重新抢夺回去了。 毕竟对方无论是冲劲还是‘怨气’,都比她大。 看着文语诗自己跟自己闹腾完,踉踉跄跄地跑走,温慕善脑子里还浮现着她刚才看到的——老对头临走之前的眼神。 那种狠辣和凶意凝结到一起,仿佛下了某种决定般的阴狠眼神。 她勾起唇角,知道很快……又会有好戏上演了。 …… “老二也不知道被文语诗喂了什么迷魂汤,特意找了县里稽查队的人,让人家跑咱生产大队给文语诗辟谣来。” “说什么不让造谣污蔑军属,再听谁说文语诗搞破鞋就要给谁抓起来。” 赵大娥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得知文语诗和纪艳娇合伙拿刘三凤当缝纫机用的时候。 本来以为一招顺水推舟就能让纪艳娇和文语诗因为名声问题反目成仇。 结果那对儿姑嫂还没‘仇’多长时间呢,远在部队的纪泽竟然能把手伸回来帮文语诗解围。 赵大娥气得直磨牙。 “现在好了,文语诗不用和纪艳娇较劲让纪艳娇承认里衣是她的了,文语诗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人再敢拿她名声说事了,最大的矛盾让老二给整没了。” “我看她俩最近又开始往一块儿凑了,明显是关系又缓和回去了。” 关系又好起来了? 不可能! 温慕善只要一想到之前文语诗从她家走之前流露出的眼神,她就知道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像赵大娥以为的那么简单。 不过纪泽的介入还是让人挺不痛快的。 既然纪泽这么闲,那她也把手伸长点,给纪泽找点事…… 第156章 滋滋冒坏水 当天夜里,马寡妇小叔子张栓子就收到了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 信上写明了纪泽的‘能耐’有多大,又是怎么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动用关系护住文语诗的。 看着这封信,张栓子冷笑出声。 他给纪泽去信,纪泽在部队收到了信,连个屁都不给他回一个。 这新媳妇出事了,纪泽倒是处理的比谁都积极。 既然纪泽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他给‘能耐’的纪连长一点颜色看看了…… 这是夜晚发生的事,暂且不细论。 时间还是要倒退回到赵大娥找温慕善说‘糟心事’的时候。 听完赵大娥的气愤,温慕善气定神闲的给对方倒了杯水润润喉。 不然哇啦哇啦说这么多,喉咙该干了。 赵大娥发自内心:“善善,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定力,遇事不慌不忙的就好了。” 她现在被家里那群人逼的,都要被逼成刘三凤了! 遇事就想像刘三凤似的一边打王八拳一边狂躁。 远在地里吭哧吭哧挣工分的刘三凤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抬起头对着大太阳狠狠打了个喷嚏,这才舒坦。 温慕善但笑不语,她可不是处事不惊,她是提前看了文语诗一体双魂的闹剧。 知道只要有年轻版文语诗在,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就绝不会再走之前交好纪艳娇的老路。 年轻版的文语诗和纪艳娇有仇,也明确说了,只要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不给纪艳娇点颜色看,不活的‘硬气’点儿,她就不放弃争夺身体。 在失去身体掌控权这样的危机面前。 哪怕明知道年轻版的自己很有可能说的是威胁话,本身并没有说到做到彻底夺过身体的能力……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也不敢赌一个‘万一’。 所以文语诗就不可能再和纪艳娇缓和关系。 赵大娥担心的事情——纪艳娇阵营和文语诗阵营重新归拢到一起,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再次发生。 再加上这段时间纪艳娇对文语诗的背刺和欺辱,温慕善眸光深沉,她的老对头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既然不可能再走到一起,那现在的‘亲近’,就一定是文语诗在对纪艳娇不怀好意。 温慕善提醒气成个茶壶,叉个腰的赵大娥:“她们的事你先不要跟着掺和,无论她们是握手言和还是继续反目,都先静观其变。” 赵大娥听出她话里的不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是……有啥说法啊?” “没啥说法,反正你要是信我,就先别自乱阵脚和她们掺和。”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她曾经对赵大娥说过的话—— “坐山观虎斗。” 上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文语诗和纪艳娇因为内衣事件反目成仇,让赵大娥捡了好大一个便宜。 现在她又这么说。 赵大娥眼睛都亮了,她怎么可能不相信温慕善? 温慕善这么一说,哪怕没告诉她让她回去做些什么,可只要温慕善发话,她就觉得……心定了! 她又和温慕善聊了好一会儿,然后在饭点儿之前乐颠颠回了纪家。 这态度都把累一天回来的刘三凤给看愣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早上她看见自己大嫂,自己大嫂还一脸苦大仇深的。 怎么晚上再见,就隔了一个白天的工夫,她大嫂就乐滋滋的好像啥烦心事儿都没了似的? “大嫂,你不是找善善去了吗?不是想问她文语诗和纪艳娇那边……”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赵大娥小声说:“善善让咱们静观其变。” 刘三凤严肃脸点点头。 点完,问:“啥意思啊?” “就是什么都不用干!” “噫,这么轻松?” …… “这么轻松就能让他喜欢上我?” 同一时间,纪艳娇也在用同样的话反问文语诗。 和刘三凤、赵大娥的躺平型轻松不一样,纪艳娇口中的‘轻松’,其实更偏向于‘简单’。 因为文语诗又给她出了个和徐玉泽拉近感情的主意,她听完,觉得一点儿都不难,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 这才特意追问文语诗是不是这么‘轻松’就能让徐玉泽爱上她。 纪艳娇手指转着她编得又细又长的麻花辫,有些羞涩:“就像你说的我救他一次,他就能对我痴心一片了?” 看她这害羞样儿,文语诗眼底飞快划过抹厌恶。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笑得温柔,很真诚地点了点头:“没错。” “上一次是我想岔了,主意出馊了,事儿也办糟了,嫂子向你道歉,这一次的主意就当是我向你将功补过了。” “刘三凤当初跟你告状说的那些话你别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当时和她说实情,只是想让她理解我,帮我对外洗清白一下名声。” “可她那个脑子……硬是理解成我让她对外说衣服是你要穿的,好让你替我顶黑锅。” “倒是把我弄得里外不是人。” “娇娇你就笨理去想,我可能这边给你出着主意,那边就撺掇刘三凤坏你名声吗?嫂子是那样的人吗?” 在文语诗道歉之前,纪艳娇觉得文语诗就是那样的人。 两面三刀,阴恻恻的,一点儿不可交。 她其实都准备和文语诗互相折磨到她二哥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文语诗这些天能腆个脸对她不断示好,甚至为了‘将功补过’又给她出了个能挽回徐玉泽的主意。 看在文语诗这段时间表现不错的份上,纪艳娇先是敷衍的肯定了文语诗的‘人品’。 然后又把话题绕回到她自己身上:“嫂子,你是什么人咱就不说了,心里都懂,咱先说正事。” “你这回给我出的主意说起来轻松,道理也简单,但做起来……” 就有些让人无从下手了。 “我长这么大就听说过英雄救美,我也没听过美救英雄啊,你让我救他,我咋救啊?” 文语诗在心里暗骂了句蠢货,温声细语的说:“你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啊。” “嫂子这回给你指的可是明路,你想想徐玉泽之前为什么会看上温慕善?” “是不是因为温慕善捡了他的财物后没私吞,反倒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了?” “他那时候正生着病,差一点就要死了,温慕善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换你是他你能不能对温慕善一见钟情?” 纪艳娇现在学会了换位思考,这么一‘换位’,她发现文语诗说的没错。 换她是那时的徐玉泽,她也得喜欢上温慕善。 文语诗:“所以啊,他能因为温慕善救了他就喜欢上温慕善,那他为什么不能因为你救了他,转而喜欢上你呢?”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夫妻,关系上更能水到渠成你说是不是?” 第157章 不长记性呀 纪艳娇连连点头:“是,二嫂你说的没毛病!” 温慕善当初和徐玉泽都不认识,就因为捡到徐玉泽财物让徐玉泽不至于饿死,徐玉泽就能爱上温慕善。 现在换成她…… 她和徐玉泽本来就有感情基础,要是她也像温慕善一样救徐玉泽一次…… 到时候徐玉泽爱上她,就像文语诗说的,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这么一想通,纪艳娇对这个主意简直是疯狂心动。 “二嫂,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你就直接跟我说我应该怎么办吧!” “我是先把徐玉泽财物给藏起来,在他没钱花最窘迫的时候还给他?还是给他下点药,在他虚弱的时候送他去医院照顾他?” 这两样她觉得都挺能搏对方好感的。 都算是在徐玉泽最需要的时候救他一次。 【蠢货。】 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文语诗‘宠溺’地伸手戳了下纪艳娇脑门。 “小笨蛋,既然要做,肯定是要做个彻底啊,你弄这些小恩小惠有什么用?” “你也说了,村里不少姑娘喜欢徐玉泽,那和她们比,你的优势是什么?” 纪艳娇一脸迷茫,听不懂文语诗口中的‘优势’是什么意思。 文语诗叹了口气:“我是说,如果你做的这些事,换了别人一样能做,那怎么能显出来你的好?” “娇娇,你想想我说的在不在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徐玉泽觉得你好,而是在徐玉泽心里你得是独一无二的好,除了你之外,无论他的妻子换成谁都做不到像你这么爱他。” “你得让他知道这点!” 把话说得这么矫情,文语诗自己都觉得牙疼。 偏偏对着纪艳娇,她换个说法纪艳娇还听不进去。 逼得她一个心理年龄这么大的人不得不这么说话,命运真他娘的虐待老人! 忍着心中不适,文语诗眼神鼓励的看着纪艳娇,光从神情上看,没有人会质疑文语诗的真诚。 被人这么设身处地的考虑,纪艳娇有些不自在的哼哼两声:“二嫂你说的也对。” 要是她做的事随便什么人都能做,那怎么显得出她? 徐玉泽那么聪明,还冷心冷肺的,她要是不把事做漂亮了,不做到除了她之外谁都不行,徐玉泽根本就不可能承她的情。 【美救英雄……美救英雄……】 纪艳娇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的琢磨了一通,眼睛倏的一亮! “我找人去打他吧!然后我再出面把他给救了,这样别人总比不上我了吧?” “大队里那些惦记徐玉泽的,都是惦记徐玉泽的脸和他城里人的身份,要是撞见徐玉泽有危险,她们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只有我不一样,我能豁出命去救他,徐玉泽不可能不感动!” “温慕善当初只是捡了他东西间接救了他的命,我这回直接救他命,他能喜欢上温慕善就能喜欢上我……” 见她终于‘开了窍’,文语诗遮住眼里的意味深长,同样兴奋道:“这个行,我光是听着就觉得有门!” 纪艳娇不乐意:“就只是有门?” “当然不只是有门,是肯定行得通!” 文语诗大饼画得溜圆—— “徐玉泽这次肯定会发现你的珍贵,彻底收心和你好好过日子。” “以后带着你回城……娇娇,到时候你就是城里人了,你大队里这些小姐妹还不知道要怎么羡慕你。” 这最后一句话,直接正中纪艳娇最在意的点。 见纪艳娇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就去买通人把纪泽往死里‘打’,文语诗弯起嘴角,深藏功与名。 …… 半个月后。 事情发生的突然。 赵大娥和刘三凤冲进严家的时候,温慕善正看着她公爹严大队长在房顶上给她放塑料大桶,预备留给她夏天晒水洗澡用。 也算是天然热水器了。 她正和婆婆卫叶梅商量怎么走水管,洗澡间垒在哪儿呢,身后刘三凤就已经是呜呜喳喳的吵嚷开了。 “不好了善善!出事了!” 卫叶梅想都不想的回:“善善好好的,善善可没出事!” 轻拍了下自己嘴巴,刘三凤呸了三声:“队长婶,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婆家那边出事了!” …… 十分钟后,众人围桌落座。 严大队长还有些不在状况内:“咋了这是?我那边桶还没固定好呢,着急忙慌把我喊下来是有啥事啊?” 卫叶梅给他倒了杯水:“三凤说她婆家出事了,咱也不知道到底是出啥事了,不过看着挺严重。” 不然刘三凤不能像急屁猴似的风风火火跑过来,还顶着一脸的汗。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 温慕善直接略过刘三凤,问赵大娥:“大娥姐,出什么事了?” 赵大娥稳住有些发抖的手,开口就是一句‘干货’:“文语诗被纪艳娇把脸给划了!” 她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从左眼下边到右腮帮子:“那么深一道,肯定得毁容了!” 闻言,卫叶梅拿水壶的手狠狠一抖。 下意识看向严大队长。 严大队长倒是更稳得住一点儿,但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得不轻。 “纪家丫头因为啥下这么狠的手啊?” 赵大娥咽了口唾沫:“说是文语诗不干人事,故意害她。” 当时纪艳娇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也是从纪艳娇对着文语诗喊出的那些话里提炼出重点,拼拼凑凑,才推测出了来龙去脉。 “之前我不是和善善说过,纪艳娇和文语诗又往一块儿凑了嘛,当时不知道她们成天背着我们说啥,现在算是知道了。” “还是纪艳娇和徐知青夫妻俩那点子事儿。” “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纪艳娇在家里又老欺负文语诗,文语诗受不了小姑子的针对就跟纪艳娇说她有办法让徐知青回心转意,回家和纪艳娇好好过日子。” 这事听着耳熟,温慕善挑眉用眼神询问赵大娥。 赵大娥在桌子底下朝她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这是文语诗第二次用这一招儿缓和和纪艳娇的关系。 俗话说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谁让纪艳娇就吃这套呢,上次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着了文语诗的道儿,这又上当一次。 不长记性到赵大娥都没法多做评价。 第158章 要命的缘分 严大队长听到这儿,没觉察出任何问题:“这不是好事吗?” “当嫂子的主动伸手帮小姑子,姑嫂两人关系破冰,只要主意出的好,以后纪家丫头和徐知青好好过日子,纪泽媳妇也不用再挨小姑子欺负了。” 这在严大队长看来是件挺圆满的好事。 只要做得好,一家子都能变和睦。 可咋就闹成这样了? 他猜测:“是纪泽媳妇给出的主意不好?纪家丫头一生气翻了脸,下手就没轻没重了?” 赵大娥摆摆手:“大队长,可不是主意好坏这么简单,纪艳娇说文语诗打从一开始给她出主意就是为了害她。” “说文语诗撺掇她‘美救英雄’,让她找人先把徐玉泽打一顿,最好是严重到要是没人管,能被当场打死的那种。” “然后她再在徐玉泽最无助的时候冲上去救人,再做戏一样的替徐玉泽挨几下打,好让徐玉泽知道她能为了他奋不顾身。” “到时候徐玉泽一感动,救命之恩以身相报的,可不是得回家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以说这算盘打的确实噼啪响。 严大队长听得无语,他感觉自己都要被算盘珠子崩脸了。 干咳几声,他体面的评价了一句:“这招……嗯……用得好说不定真能有奇效,但不提倡这么干,不咋地道。” 赵大娥苦笑:“更不地道的在后面呢。” “就像纪艳娇说的,文语诗一开始打的就是坑她的主意。” “教她‘美救英雄’,为的就是能把她送到笆篱子里蹲着去。” “笆篱子?”温慕善没听明白。 刘三凤查缺补漏的在旁边帮着解释了一嘴:“就是监狱。” 赵大娥点头:“文语诗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先是撺掇纪艳娇找人去打徐玉泽,然后在纪艳娇实施计划的时候,转头就去县里把纪艳娇给举报了。” “匿名举报的,不过纪艳娇说有人看见文语诗拿着封信进城了。” 卫叶梅和严大队长面面相觑:“这……多大仇多大怨啊这么干……” 温慕善也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论翻脸不‘是’人,她老对头排第二,估计没人能排第一。 她问:“所以纪艳娇是因为这事儿气不过,就把文语诗脸给划毁容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艳娇气性这么大。 上辈子她和纪艳娇闹得再僵,纪艳娇也没这么无法无天过啊。 “不是。”赵大娥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后怕,又像是一言难尽。 她说:“纪艳娇之所以会那么干,可能是因为杀红眼了。” “这个是我们听回来抓纪艳娇的稽查队的同志说的。” “说他们本来是收到举报,要去抓打人斗殴的,没想到等他们到了地方,发现已经不是单纯的打人了,差一点就闹出人命了。” “把事态控制住,在路上一审问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举报信上写的那么简单。” 赵大娥说到这儿,突然话题一转:“你们还记得我婆婆之前在县里被人砸了后脑勺,身上的钱都被抢了个精光的事儿不?” 这怎么可能不记得,不说廖青花自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就说前阵子大队里还传廖青花被砸脑袋砸出精神病了,多吓人啊! 吓得大队里的人去县里都开始结伴,互相盯对方后脑勺了,生怕从哪冒出个人,像砸廖青花一样把她们给砸了。 有的都开始自制头盔,用木头给自己后脑勺打板了。 好在之后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儿,大队里的‘护头热’这才消散下去。 见在场的没人不知道这事,赵大娥一言难尽的说:“我婆婆挨打的事,是徐玉泽找人干的。” “啥?!”严大队长和卫叶梅异口同声。 消息劲爆到就连一向淡定的温慕善都用手接住了差点往下掉的下巴。 她不可置信:“真假?” “真的!人家稽查队的同志亲口说的,把他们都惊讶够呛。” “说他们朝举报信里写的位置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纪艳娇拿着刀疯了似的追着徐玉泽砍。” “后来看见他们,纪艳娇跑了,留下一堆被吓怂了的二流子。” “他们一边分出人追纪艳娇,一边审二流子,二流子就把事儿全给交代了。” “说是之前徐玉泽找他们,让他们帮着收拾个乡下老太太,事情要是办成,不仅他们从老太太那儿抢的钱归他们,徐玉泽另外还会给他们不少好处。” “他们一听,就是收拾个乡下老太太,没背景没难度的,商量了一下就答应干了。” “之后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下手挺狠,我婆婆被打成那样。” 听到这儿,温慕善忍不住咂舌:“这么巧?” 所以纪艳娇找来打徐玉泽的二流子,和徐玉泽当初找来打廖青花的是同一拨人…… 这可真是……该死的‘有缘’! 赵大娥无奈:“就是这么巧,他俩不愧是夫妻,找人找一块儿去了!” 其实话虽然这么说,但赵大娥本身还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巧的。 附近十里八村虽说二流子不少,但敢做打人抢劫这种事的二流子……还是少。 那些号称是混子的,多半都是平时不愿意干活混日子的懒汉。 顶大天了招招猫逗逗狗,对着大队里的寡妇和年轻婶子口花花几句。 真让他们干杀人犯法的事,他们可不敢。 县里也是一样的情况。 一堆人聚在一起游手好闲,这个当大哥那个面子广的,可让他们往死里打一个人他们敢吗? 找到他们把事一说,他们怕是听都不敢听,早油滑的打着哈哈溜了。 所以徐玉泽和纪艳娇为达目的能找的范围本来就有限,找来找去找到同一拨人除了巧合之外,也能理解。 赵大娥说:“据说纪艳娇找的那一伙人刚和徐玉泽打个照面,就认出来徐玉泽是谁了。” “老熟人,还给过他们那么多好处,比纪艳娇给的都多,他们对徐玉泽根本就下不了手。” “两边把‘账’一对,徐玉泽知道他们是被谁雇来干什么的后,直接就把那群二流子给策反了。” “让他们怎么被雇来往死里打他,就怎么对着纪艳娇打回去。” 第159章 杀人偿命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温慕善发现发生在纪艳娇身上的事儿好像都挺难评的。 对这种狗人纪艳娇都能爱得深沉,品味是真独特,在一堆男知青里能精准的爱上垃圾,这怎么不算眼光‘独到’呢? 不过徐玉泽……真该死啊! 赵大娥也是对这夫妻俩一言难尽:“那群二流子在被审的时候说。” “说徐玉泽反过来买通他们的时候,他们两边刚商量好等会要怎么帮徐玉泽报复纪艳娇,结果纪艳娇就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了。” “估计是把他们之前的话都给听进去了,一蹦出来就开始挥刀乱杀。” “一边质问徐玉泽找人打她娘对得起她吗?一边……边砍徐玉泽边问徐玉泽有没有爱过她。” 温慕善:“……”这傻ber。 赵大娥:“纪艳娇砍的时候还在那儿诉衷肠呢,说她为了保证徐玉泽的安全,怕徐玉泽被打出个好歹,特意想着提前去拦。” “结果她念着徐玉泽,徐玉泽却反过来这么对她,竟还想指使那群二流子反过来打她。” 赵大娥学的惟妙惟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亲眼看见了。 她总结道:“反正就是由爱转恨了,恨不得拉着徐玉泽一块儿去死。” “把徐玉泽砍得差不多了,纪艳娇看见有偷着跑了的二流子又被稽查队的同志给远远的撵回来了。” “听对方说是稽查队收到举报信,信上说有人聚众伤人,他们是特意接了举报过来抓人的。” 赵大娥冷笑:“主意是文语诗给出的,哪天动手也是天知地知纪艳娇和文语诗知,纪艳娇再傻也能猜到写举报信的是谁了。” “文语诗还是太‘文化人’做派了,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承认,写信的时候不用她熟悉的字迹,没有证据,纪艳娇就是再怀疑她也没法。” “却不想纪艳娇直接跳过了怀疑和求证,直接绕开追捕拎着刀一路杀回家了!” “路上好像还找人问了文语诗有没有进过城,问出个大概,知道文语诗进过城,立马就回家砍文语诗去了。” 对于盛怒之下连‘爱人’都砍了的纪艳娇来说,证据不证据的其实已经无所鸟谓了。 她都杀疯了,连续被人背叛,哪里还有闲心找到证据再甩到文语诗脸上? 她就只想把刀甩到文语诗脸上! 说得有点口干,赵大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搪瓷缸子的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继续道。 “之后就是我开头说的了,文语诗脸让纪艳娇给毁了。” 一整个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文语诗自诩聪明,设了个圈套等着纪艳娇自己钻,好把纪艳娇打发到牢里去,不用继续留在家里和她对着干。 却做梦都没想到纪艳娇蠢人有蠢人的脾气。 也因为蠢,气性上头不像聪明人会保持理智,会权衡利弊。 纪艳娇不干那磨磨叽叽的事儿,她受刺激太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背叛她、背刺她的人付出代价。 甚至不管她报复完之后,自己要付多大的代价。 卫叶梅听完来龙去脉有些唏嘘:“那纪家丫头现在是被带走了?” 赵大娥点头:“我和三凤来之前人就被抓走了,说性质太恶劣,稽查队那边处置不了,得送政法队……” 刘三凤光是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就觉得心有余悸:“可吓人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和我大嫂刚才被吓成什么样。” 她都以为纪艳娇砍完文语诗顺手也要砍她呢。 吓得她好悬没给纪艳娇跪下!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刘三凤以前还觉得她自己是婆家一霸,自从经历了这一遭后,她算是服了。 纪家第一武将的位置她已经很从心的让给纪艳娇了。 没法子,纪艳娇真猛啊。 手握一把剁骨刀愣是能在一堆人追着围捕的情况下杀进杀出,刘三凤觉得今天过后,纪艳娇在老虎沟都得有诨名。 别人咋给纪艳娇取诨号她不知道,反正她给纪艳娇取了一个。 老虎沟——霸娇虎! 听起来就很有震慑力,放到水浒传里也是一号人物! 不知道刘三凤思绪飘多远,温慕善一句话把她问回了神。 温慕善问:“那徐玉泽死了吗?” 刘三凤回忆了一下:“稽查队的同志倒是没说人已经死了,不过我看他们话里的意思,估计是没几天好活了。” “反正送医院去了,他要是没死,之前他找人打我婆婆的事还得追究他责任,没死就去蹲大牢。” “他要是死了……”刘三凤想到这种可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要是死了,那纪艳娇就完了。” 她不喜欢纪艳娇这个小姑子,可想到对方年纪轻轻,横冲直撞的,结了婚也没过过一天夫妻相和的顺心日子,更有可能死在这大好的青春年华里…… 刘三凤就忍不住有些叹惋。 “虽说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可就是……太年轻了,你们说是不是有点可惜,哪就至于走到这一步……” 在刘三凤这个嫂子的印象里,纪艳娇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纪艳娇没害过她,充其量就是指使她干重活,可一家人嘛,吵吵闹闹谁吃亏谁占便宜都是小事。 冷不丁要见证自己熊小姑子走向人生终点,她还挺猝不及防也挺唏嘘感伤的。 本来都做好准备要和这样不懂事的小姑子闹腾一辈子了,刘三凤做梦都想不到对方有一天能把自己给作死。 这么一想,她还有点想掉眼泪,泪眼朦胧间,就见温慕善坐在她斜对面,正拿起水杯面无表情地喝水。 就像刚听完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连表情都不值得她多浪费一个。 听过就算,至于陌生人犯法的下场是什么,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在听的时候,因着好奇心有些感兴趣罢了。 见状,刘三凤愣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对温慕善的冷淡态度不是滋味,而是对她自己刚才说出去的不合时宜的话……尴尬到心情复杂。 看到温慕善的反应,她突然意识到她对纪艳娇的感情,和温慕善对纪艳娇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纪艳娇没往死里伤害过她,却差一点儿在名声上逼死温慕善。 ……她不应该在温慕善面前惋惜纪艳娇的,惋惜也就算了,还求认同。 这对温慕善来讲不公平。 好像只要人之将死,那之前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必须被原谅翻篇一样。 刘三凤自己都觉得这种道德绑架没有道理,她也不想‘绑架’温慕善让温慕善捏着鼻子和她一起惋惜纪艳娇。 虽然温慕善根本就没有随大流叹惋一句的意思。 那刘三凤也心虚! 不想让温慕善因为她的无心之语不自在,她赶忙转移话题。 “我和大嫂是被老太太赶出来的,她让我们想办法救纪艳娇。” 第160章 来自前线记者的画面转播 “这怎么救?”卫叶梅没想到廖老太能离谱成这样。 刘三凤小声蛐蛐:“所以我和大嫂避出来了嘛,我俩应承都不敢应承。” “老太太说让我们找老二把纪艳娇给捞出来,可老二就是个连长,他要是有那么大能耐,他当首长好不好!” 赵大娥补话:“就是首长也不成啊,纪艳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的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啊!” “不过我看老太太不像是能轻易罢休的样儿,是铁了心的要让老二把他妹妹给救出来,也不知道老二知道之后会是啥反应……” …… 话分两头。 老虎沟纪家那边儿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部队这边。 纪泽却是仗着上辈子的记忆,过得如鱼得水。 刚完成个重要任务,回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都是畅快的。 来来往往遇见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和之前知道她媳妇‘出轨’时的同情眼神截然相反。 换成了敬佩和恭喜…… “纪连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铁轨附近发现了炸药,把最大的隐患给排除了,这一次还不定要出多大的事,牺牲多少人。” “是啊,这可是首功,这次升副营纪连长肯定是十拿九稳了,我先恭喜纪连长了。” “说实话,我以前还觉得纪连长德不配位,是这个词吧?反正就是老请假回老家,我心里边其实挺有意见的,没想到纪连长回来之后说立功就立功,比咱这天天傻瞪眼的强,我算是服气了!” 恭维声一片,纪泽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味道。 这次的任务他上辈子其实也参与了,只不过结果远没有这一次完成的圆满。 上辈子铁轨附近埋下的炸药并没有被排查干净,想也知道,爆炸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纪泽都在想假如当初怀疑的更深一些,排查的范围更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那么多家庭家破人亡。 可再复盘,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被炸死的那些无辜群众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好在这辈子的重生给了他机会弥补遗憾。 他是有利用这次任务晋升的想法,人嘛,都有欲望。但他也是切切实实、发自内心的,想阻拦这一场悲剧的发生。 好在一切都比预想中顺利,他既弥补了上辈子的遗憾,又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就像这些战友说的,有这一次的功绩打底,之后的提拔晋升,他八成是稳了。 纪泽忍不住在内心喟叹——重生还真是件好事。 有上一世的记忆打底,他这辈子的路走得比上辈子还要快,还要稳。 正这么想着,几个纪律处的同志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纪律处——架空私设,不涉及部队真实部门。) 看见来人,纪泽抬手敬礼,手还没放下,到了嘴边的问几个同志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为首那人说—— “纪连长,得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我们收到举报说你在老家利用职权和不正当的手段,安排亲戚进到国营厂担任重要职位……” 之后的话,纪泽有些听不真切。 他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晋升的喜悦里,这一秒却要被纪律处带走调查。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外如是,偏偏这一次的‘大落’让他没有一点儿准备。 这种情况,他两辈子加在一起都还是第一次经历。 纪泽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同志,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所以还是先请纪连长配合我们的调查。” …… 收到严凛家信的时候,温慕善拿着看了好久。 她公婆和小姑子都以为她是想严凛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一遍遍回味严凛在信里写的大好事—— 纪泽被人举报在老家利用职权走后门帮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安排工作,查证后情况基本属实。 念在其刚立军功,功过相抵,记严重警告,责其规范家人……虽不至于被开除部队,但显然经此一事晋升无望。 …… 短短几行字,温慕善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亲切’。 她当初抓到纪泽和马寡妇上床的把柄后,说要一边让纪泽在部队发挥价值,一边放老家这群二五仔拖纪泽后腿的话到底没有食言。 这群二五仔是真给力啊。 她已经能想到纪泽在刚立完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打入谷底,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她能猜到举报信是谁写的,除了张栓子之外也没别人了。 至于张栓子为什么会突然举报纪泽……温慕善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一晚她让她哥跑去西河生产大队偷着放到张栓子窗户后的那一封‘挑拨’信…… 纪泽不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请动县稽查队的同志维护文语诗名声吗? 就像她当初说的那样,纪泽既然手能伸这么长,这么闲,那她当然要给纪泽找点儿事干。 只是这一‘找’,估计纪泽就再也闲不下来了。 没看严凛在信上说纪律处那边要求纪泽规范家属。 怎么规范? 当然是怎么拿到的铁饭碗就怎么给人家还回去。 纪泽刚用铁饭碗收拢住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心,现在冷不丁要让这妯娌俩回娘家劝家里人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铁饭碗给吐出去。 ……都是吃进嘴的东西,怎么往外吐? 想也知道,以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的德行,纪泽怕是有不少恶战等着干呢。 还有纪艳娇的事……廖青花现在就指着纪泽这个大孝子帮她救闺女呢。 也不知道纪泽刚出纪律处,刚做完检讨,就被自己老娘要求再一次触犯‘纪律’时内心会有多崩溃。 温慕善有些可惜自己没办法看到纪泽的崩溃现场。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前线记者——严冬子。 看她家严营长能不能运气好撞见纪泽崩溃的第一现场。 别说。 严冬子的运气还真是没得挑! 可能是背负了老婆的期望和祝福,身上叠满了Buff。 他在因公事去到纪泽他们连队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纪泽在他们连的电话点接电话,情绪相当激动…… 第161章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电话很不隔音,办公室又安静,这让严凛哪怕是站在门外,都能听到电话两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纪家老三在电话那边喊:“二哥,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娇娇砍徐玉泽也是为了给咱娘报仇。” “谁也没想到徐玉泽那小子心那么狼,敢找人打咱娘啊!”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刚都说了,娇娇一个不小心把二嫂也给砍了,你说这事儿可咋办吧?” 门外的严凛:“……!” 办公室内的纪泽:“什么叫不小心?老三,你少拿话糊弄我。” “这样的事就不可能是一个不小心能干得出来的,不然你拿刀去外边不小心砍个人试试。” 纪老三:“我不是糊弄你,是这事儿没法说,你新娶的那媳妇也不咋地,她先把娇娇给坑了,娇娇这才对她动的刀。” “她要是好好的,不动那些歪心思,没想坑娇娇,娇娇能被她逼成那样?” “二哥,娇娇可是咱亲妹妹,你不能像她们说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咳……忘了妹妹啊!” 听着电话那边的避重就轻,纪泽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着疼。 他一字一句:“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谁先坑的谁,娇娇只要动刀就是她不对。” “你要是觉得她对,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你直接去政法队那边,当着人家同志的面说你妹妹虽然砍人了但她占理,你看你这么说人家听不听你的,放不放她纪艳娇!” 纪老三被他怼得说话气势都弱了不少:“二哥,我知道你说的对,但娇娇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你难道真能眼睁睁看她年纪轻轻一命还一命?我听说徐玉泽伤得太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一死,他家那边肯定是要追责的,你让娇娇怎么办?还有你媳妇那边……她最近也是天天在家嚷嚷着要让娇娇死……爹都被气吐血了。” 一听自己老爹都被气吐血了,纪泽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纪老三:“二哥你在听吗?我这边开始催我挂电话了,你倒是赶紧给我个说法啊,不然娘那边我不知道咋交代。” “老太太现在也被吓卧床了,之前本来头晕的毛病都好不少了,自己能颤颤巍巍地走了,这娇娇一出事,她又被打击倒下了。” “再这么下去,老两口指不定……”晦气的话他不能说,但他知道他二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不能真把老爹老娘给逼死。 纪老三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丝毫不觉得这话说的有多给纪泽添堵。 纪泽心口堵得上不来气,喉咙都跟着发紧。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弟弟拿老爹老娘说事,非逼着他给出个解决办法。 纪艳娇闯了这么大祸,人命都闹出来了,他能怎么解决? 他是人,不是神。 纪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老三,你说爹和娘快被这事儿给逼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我也快被你们给逼死了?” “你知道我在部队有多难吗?” 他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以为他们会懂他的艰难、他的付出。 结果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人想过他的处境。 “你只看到我在部队闯出来了,你就没有想过我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农村小子,是靠什么闯出来的吗?” “从我入伍到现在,家里从来都没给过我一丁点的支持,我没有怨过家里一句吧?” 纪老三没说话。 纪泽疲惫中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愤怒。 “我没埋怨,没瞧不起家里,我拿命换前途,从头到尾我对家里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帮不上我至少别拖我后腿行不行?” 先是因着赵大娥和刘三凤威胁他帮她们娘家人讨工作的事,他被举报丢了晋升机会。 好不容易因为情节不重,认错态度良好,他被审查完放出来。 部队里异样的眼光还没被他再一次扭转过来呢,那边老家就又出事了。 还一出就是大事。 他扛都不敢扛的大事。 现在还特意打电话逼着他来解决…… 纪泽:“你让我给你个解决方法,我怎么解决?” “我就是个连长,还刚被审查完,你让我拿什么平事?” “我是能给徐玉泽家里人承诺好处,让他们写谅解书,还是能找到好医生把文语诗被毁了的脸给治好?” 他连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帮他把他爹的腿给治好都发现物是人非,就算放下脸面求上门,人家都不屑一顾。 这还是他上一世的至交好友呢,换成别的陌生医生,想也知道,更驱使不动。 没法救徐玉泽,没法给徐玉泽家里人足够抵一条命的好处让他们不再追究,也没法让文语诗脸恢复如初。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救纪艳娇?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能耐。” 听出二哥语气里的无力,纪老三有些茫然,也有些触动。 可想到自己在家发疯的老娘…… 他期期艾艾的说:“可是、可是娘说你要是不把娇娇给救回来,她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你要是不答应,那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她不认那样没有亲情的儿子。” 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把,纪泽的愤怒定格在脸上,在怔愣过后,慢慢演变成失望……最后只余苦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在纪老三忐忑的等待中给出了个明确说法。 “我过些日子会回去一趟。” 纪律处那边要求他把老家的事情处理明白,这一次不是请假,而是处罚,请假是带着补贴回老家,不影响每月工资。 可他这一次回去……补贴是没有的,带着严重警告,包括未来半年的工资,都被扣没了。 只不过家里已经很乱了,这些事他没必要在电话里对弟弟讲。 “等我回去,我看看能不能说通你二嫂不追究,你二嫂为人宽容,这件事也是娇娇做得太过了。” “不过好在她不是抓着错误不放的人,说让娇娇去死估计就是说个气话,等我回去就好了。” 他不是莫名自信,而是觉得文语诗现在最生气的点是被他妹妹给毁了容。 可他和文语诗在一起又不是为了文语诗的长相,论长相,文语诗还没温慕善长得好呢。 想到温慕善,纪泽眼神复杂,上辈子他没和温慕善离婚,家里也没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也不知道这辈子是怎么回事…… 听着电话那头的应承,纪泽勉强拉回差点因为温慕善而飘远的思绪。 回归正题。 他想着如果他说不介意文语诗的脸是好是坏,只爱文语诗这个人。 那文语诗八成就不会再抓着他妹妹不放。 所以现在最当务之急的麻烦——是徐玉泽。 第162章 我不会选错,温慕善只能是错误选项,不然我多可笑 放下电话,纪泽转身就对上了严凛兴味十足的眼神。 无视纪泽瞬间扭曲的表情,严凛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纪连长吃了没?” 时间一点儿都不早,纪泽也没有心情去吃饭。 他皮笑肉不笑道:“严营长以前爱挖人墙角,现在爱听人墙角,鬼鬼祟祟,倒是适合干侦查。” 严凛耸耸肩:“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高兴就好。” 他难得不和纪泽针锋相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气人。 就好像对着一个将死之人说你愿意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那种看似关心实则带着伤人自尊的怜悯,听到纪泽的耳里,从未有过的刺耳。 纪泽冷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这你家里出了事,我关心关心你,怎么还翻脸了?” 他果然都听着了! 纪泽霎时间脸色更加难看。 严凛却是很有风度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放轻松,不就是家里烂事一堆吗?你学学我,我家里什么事没有,我不照样活的很快乐?” 纪泽:“……你有病吧?” 被关心身体状况,严凛想了想,如实回答:“上次受伤之后回部队做了一次全身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恢复的不错,连小毛病都没有。” “比起我,我觉得你更应该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看这脸,青白青白的。” “纪连长可得好好保养,不然你家里那一大摊子烂事可没人能接手。” 纪泽要是倒下了,纪家人该多无助啊。 严凛想想都觉得可怜。 他说的句句都是‘好话’,可听起来却是一句比一句扎心。 纪泽眸光深沉的看了严凛好几秒,蓦的咧嘴一笑:“严营长这么关心我的家事,看样子是老家那边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 “是没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严凛原本有些散漫的神情变得柔和。 “我的妻子是个很值得尊敬的人,从我们结婚到现在,她没抱怨过一句我们分隔两地,没埋怨过一声我没办法陪在她身边。” “婚后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让我放心在部队效力,家里一切有她。” 哪怕是他曾经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亲爹娘,他家善善也能反将一军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钱家人想让曹晓蕊对他逼婚,他媳妇直接一个策反,让曹晓蕊现在跟个深水炸弹一样嫁给钱彬,‘炸’进钱家。 他回部队之前,还听说钱家关起门闹得鸡飞狗跳,根本没法再像以前那样闲的蛋疼没事就想从他这儿刮点油水。 可以说他现在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靠的全是他媳妇。 他有这么好的媳妇,还能有啥烦心事? 见他一点儿不避讳细数温慕善的好,纪泽听的心里闹腾。 尤其是听到严凛说因为有温慕善在,他现在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纪泽的心情就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自己都说不好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烦躁、闹心、厌恶……或许还有一丁点的嫉妒。 刚才打电话时被他忽略的抱怨此刻在听完严凛的炫耀后,再一次涌上心头。 让他忍不住的想……他上辈子怎么就那么顺?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结婚,家里怎么就没有这么多事? 难不成真像他娘说的,温慕善‘镇宅’? 上辈子温慕善嫁给他,‘镇’的就是他家的宅,这辈子改嫁给严凛,就把福运带到严家了? ……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荒谬。 纪泽忍不住自嘲自己活了两辈子竟然还会信这样没有依据的荒唐话。 把脑海里神神叨叨的想法挥退,尽量让自己走近科学。 纪泽想,他辈子的遭遇之所以和上辈子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和温慕善的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 没错,就是因为蝴蝶效应。 家里边发生的事,是蝴蝶效应带来的阴差阳错。 部队这边的举报,他则怀疑是出自温慕善之手。 因为当初他和马寡妇被捉奸的时候,只有温慕善什么好处都没找他要,也没用那件事威胁他什么。 现在部队收到关于他的举报信,纪泽合理怀疑是温慕善见不得他好,在用慢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肉。 先举报他个轻的,再一点点引出他大的把柄。 越想越合理,纪泽眯起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严凛,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你老家那边确实没发生什么糟心事。” “不是因为温慕善持家有道。” “就算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根本就不是温慕善在严凛的大后方起到了什么作用。 是无论严凛娶了谁,现阶段的严大队长家和严凛亲爹娘家,都没什么事可骚扰严凛。 所以不管严凛和谁过日子,都会觉得轻松。 压根就不是因为他娶了温慕善,日子才变得轻松。 纪泽越说思路捋得越清晰,对上严凛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他扯扯嘴角:“你不用不信我,你现在觉得轻松,是因为你还没摊上事。” “等你摊上了事,你就会发现温慕善其实起不到你想象中那样大的作用。” 就像文语诗,他上辈子二婚和文语诗在一起,当时也觉得日子过得轻松,觉得文语诗是他贤内助。 可换成这辈子,同样是文语诗做他妻子,还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论夫妻阵容搭配,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就看他现在轻松吗? 不仅不轻松,反倒糟心透了! 所以他的想法是对的,所谓的大后方安定与否,根本就和伴侣没有任何关系。 伴侣其实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论聪明、圆滑如文语诗,不照样没法让他的大后方安定下来? 温慕善难道会比文语诗强? 他两辈子加起来怎么都没看出来? 就算退一万步说,温慕善真比文语诗强,那也不过是强在了运气上。 温慕善运气可能稍好一点,无论嫁给谁都没遇上什么大事。 如果现在把温慕善和文语诗位置调换,纪泽相信,温慕善照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上辈子的成功和温慕善有关,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一直都是他在养着温慕善。 温慕善不过是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换成保姆一样能做到那些事,还会比温慕善做得更好、更专业。 所以他上一世的成功,怎么可能有温慕善的功劳?温慕善不拖他后腿就不错了。 同样的,他也不愿意承认这辈子迫不及待迎娶真爱是走了步错棋。 他宁愿相信一切都是蝴蝶效应。 文语诗可能有些事做法欠妥,但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就是阴差阳错事赶事赶到一起了,是命运弄人,与人无尤。 所以他抛弃温慕善没有错,他选择文语诗更没有错。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没有错! 严凛:“你有病吧?” 第163章 不能只有我纪家有糟心事,严凛你也别想好 纪泽眸光闪着执拗,像是要说服严凛,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刚才说的有多正确。” 不是他有病,而是严凛把温慕善想得太好,也太天真。 好在他早就准备好一份‘大礼’预备给严凛。 之前他们在食堂看完家信,严凛嘲笑他说要是再处理不好家事,不如直接申请复员。 他那个时候就决定这辈子提前让严凛退伍,好让严凛知道,真正该滚出部队的是谁。 估算下时间,他的‘大礼’应该已经到老家那边了,严凛家里估计已经乱起来了。 很快,严凛的亲爹娘就会像上辈子一样闹到部队,不把严凛闹回老家不罢休。 到时严凛就会知道,他所说的温慕善会给他稳定大后方的话不过是空话,是笑话。 是想当然的天真话! 不是温慕善这个妻子有多好,而是严凛运气好还没摊上事罢了。 等摊上事,他倒要看看,严凛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严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日后我们到底是谁看谁笑话还不一定呢。” 严凛顶看不上纪泽挺大个老爷们在这儿故弄玄虚:“你要是受刺激太过,甭跟我在这儿说胡话,回老家之前先去大医院看看,脑子的事是大事。” “还什么日后谁看谁笑话不一定,玛德死鸭子都没你嘴硬,看你笑话还用等日后?你现在身上多少笑话自己心里没数啊?” 非得逼他把话往难听了说,挺大老爷们给脸不要脸。 说完,他想起纪泽刚才又提他媳妇了。 叹口气,在纪泽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严凛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等把人踹到墙上,他才无奈道:“我本来今天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可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少拿我媳妇说事,少说我媳妇坏话?” 边说,他边再一次抬脚狠狠跺向纪泽肚子,被反应过来的纪泽下意识用格挡动作挡了一下。 那也没挡住。 只听咔嚓一声,纪泽感觉自己胳膊好像脱臼了。 严凛视线自上朝下,语气里的漠然就像根本没听到刚才那声脆响一样,他问:“这回长记性了吗?” 纪泽疼到额头上冷汗直冒,咬着后槽牙竟还能挤出个笑。 但也只剩下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等着看。 等着看严凛因着亲爹娘丢脸丢到部队,像他一样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等着看严凛因着老家的破事灰溜溜提前退伍,为今天的得意和炫耀自打嘴巴。 他更等着看严凛在事事不顺后发现温慕善除了带孩子和做家务外,给予不了他任何支持和帮助。 然后爱侣变怨侣,才是正常又合理。 ……这是纪泽头一次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终于承认对于温慕善改嫁的事他并不像之前表现出的那样毫不在意。 扪心自问,他不希望温慕善离开他后过得好。 那会显得他们婚姻不幸福是他的问题。 他怎么会有问题? 捂着脱臼的右胳膊,纪泽想—— 严凛早晚会知道,不是他把珍珠当鱼目,而是严凛错把鱼目当珍珠。 严凛说他身上的笑话多,殊不知,在他看来,娶了鱼目还沾沾自喜的严凛,才是最可笑的笑话…… …… 不知道纪泽扭曲到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她好,心眼比针眼都小。 温慕善完全不晓得部队那边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纪泽正搁那儿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愿意承认她上辈子的付出。 不愿意接受——享受完她的付出却忘恩负义的事实。 甚至为了逃避事实,纪泽还把这辈子遇上的糟心事归结为蝴蝶效应。 阿Q精神,怪会自欺欺人。 对于以上这些,温慕善全然不知。 她也没工夫‘知’,她现在有些忙,既要忙着吃瓜看热闹,又要忙着处理钱家的事。 没错,钱家出事了。 温慕善没有天眼,她不知道钱家出事是源于纪泽千里迢迢送过来的‘大礼’发挥了作用。 更想不到纪泽的‘大礼’明着是搞钱家,实际上是让钱家人走投无路好去折磨严凛,逼严凛退伍。 她就觉得钱家这事出的莫名其妙的。 钱父钱有才突然就被人举报说收受好处利用职权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 这事儿一旦被查证属实,钱有才不死都得蜕层皮! 温慕善上辈子不认识严凛,自然不知道钱有才上一世就是栽在了这件事上。 不过时间发生的更晚,不像这辈子被纪泽给提前捅出来了,上辈子事发的时候钱有才事情已经做下,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等定罪。 钱家人因为想救钱有才,特意跑到部队逼严凛出手救父。 严凛为了不犯错误,也为了不影响部队声誉,在打发不掉要死要活的亲娘后,只能破釜沉舟离开部队。 放下手中一切权利,好向钱家人证明他没有一点儿能救钱有才的能力。 这才让钱家人在他这儿死了心,两边也是自那之后彻底断了亲。 这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温慕善只是重生,她不是掐指一算就知道每个人上辈子的命运。 所以在得知钱有才被人举报,她被找到钱家后,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是最近又不干人事得罪谁了?” 钱家人本来挺盼着温慕善来的,想从她这儿打开突破口找到能救钱有才的方法。 都知道严凛是个耙耳朵,只要温慕善开口,严凛再不愿意都会帮忙。 所以他们这一次是真想围拢好温慕善,好让温慕善吹吹枕头风,找严凛看能不能把这次被举报的事儿给解决了。 可温慕善是真气人啊! 钱母李桂凤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我们老实巴交的过日子,能得罪谁?” “老实巴交?”温慕善带着怀疑的口吻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满都是质疑。 质疑之后,就是嫌弃。 就听她嫌弃道:“你们家的字典里有老实巴交这个词?别逗了,这也没有外人,赶紧有啥说啥吧。” “把有可能举报你们的人列个表,咱先看看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看从哪里入手能把这事给摆平,省得老钱被下放再影响到严凛。” 被便宜儿媳叫老钱,钱有才默默从怀里拿出一瓶硝酸甘油,倒出一片含在舌下,也算是有备无患了,不然他怕被便宜儿媳气犯心脏病。 (68年速效救心丸还没问世,所以这里老钱心脏病含服硝酸甘油。) 第164章 善善,你缺! 半小时后。 拿着一张快被名字填满了的‘仇人’表,温慕善眼皮子都跟着跳。 她无语:“这就是李桂凤女士说的老实巴交,没有仇人?” 弹了弹这‘沉甸甸’的纸,温慕善都好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你们是得罪人家九族了?” 钱芳和钱彬姐弟俩对视一眼,齐齐装哑巴。 别看钱芳平时挺厉害,当初嫌弃起温慕善的时候也是挑剔的比谁都猛,可现在真遇上大事了,她缩个脑袋比谁都没存在感。 李桂凤有些尴尬:“我们家里这么多人,我和你公爹也这么大岁数了,平时磕磕绊绊肯定是会和人闹不愉快的呀。” 尤其像她脾气爆,有时候去趟供销社都有可能和排队的干起来,更不要说在单位和多少同事发生过口角了。 温慕善让他们把得罪过的人都写出来,这写到纸上可不就得这么多人嘛。 这还是想得起来的,没想起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钱家人嚣张惯了,从来也没信奉过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样的话。 现在被报复到头上,后悔都不知道该从哪件得罪人的事上开始后悔。 李桂凤:“而且我觉得这些人也没胆子举报咱们。” 温慕善哼笑:“为啥?难不成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老实人’?你没听过一句话,说把老实人逼急了,老实人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被她这么一说,李桂凤原先的笃定都变成了迟疑。 看着温慕善手里的嫌疑人名单,方才还觉得上头的人都没有可能,现在再看,却是看谁都有点儿怀疑了。 钱有才抖着手把名单拿到手里,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确实不大可能是这些人举报的。” “为什么?”温慕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你也觉得老实人干不出举报人的事?” “不是,和是不是老实人没关系。”可能是因为事情是发生在钱有才身上,他比李桂凤更加清醒。 “是因为这上边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我暗箱操作拿钱招工的事儿。” 他是机械厂人事科科长,位置摆在那。 他想在招工环节动什么手脚,除了厂里的管理层有可能察觉到之外,像名单上这些平头工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他又不傻,做事又不会留什么尾巴,更不会不靠谱到走漏风声。 看他说的还挺骄傲,温慕善连吐槽都懒得吐槽,这样的人要是真被处罚下放了,她都觉得是件好事。 不然机械厂再被钱有才这么蛀下去,说不得日后里头全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资本家的孩子和关系户了。 看出她表情里的嫌恶,钱有才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我,让我们现想我们也没个头绪。” “所以我觉得与其在抓举报人上边耽误时间,我们不如先想想要怎么解决麻烦。” 一句话概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他! 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温慕善眼底闪过抹讥讽:“怎么解决麻烦?你们有章程吗?” 钱家人当然是没有章程的,不然也不会特意把温慕善给‘请’过来。 现在温慕善开口朝他们要‘章程’……刚才还能言会道的钱有才夫妻俩此刻一个比一个沉默。 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曹晓蕊见状嗤笑出声:“善善,看明白没?这是等着你给出‘章程’呢!” “曹晓蕊你消停点儿别说话。”钱彬偷着在旁边拉了她一下,被她一巴掌狠狠拍到手上。 脆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顶着公婆不满的眼神,曹晓蕊连声音都没收敛一点儿。 “我凭什么不说话?你们家里人做事不地道还不让人说?” “请人家温慕善过来,有求于人,结果一点求人的态度没有。” “两个老的谁也不愿意先低头说句好话,一个比一个端得住,合计啥呢?准备等人家主动开口把你家的破事给揽过去解决呢?做梦呢?” 自从嫁给钱彬之后,曹晓蕊在钱家直接放飞自我,怎么自在怎么活。 她好不容易仗着温慕善和严凛的势占据上风,有了能对抗钱家人的底气,自然不会犯蠢再受钱家人摆布。 至于收敛脾气和钱彬好好过日子…… 更不可能了! 钱家人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 不说之前的旧事,就看现在钱家人的反应她就能猜到这一家子打的什么算盘。 真不要脸! 被她这么明着开喷,钱有才老脸气得通红:“晓蕊,你别忘了你也是钱家人!” “哟哟哟,还我也是钱家人,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关起门跟儿子说娶回来的媳妇是外人,让自己的好儿子别和我交心。” 她当时在门外偷听,听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她哪怕和钱彬结婚,也坚定站在温慕善这边的原因。 温慕善严凛两口子和钱家人做对比,谁更靠得住,谁更值得信任,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给了温慕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曹晓蕊直接‘披挂上阵’:“爸,这求人呢,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咱都是聪明人,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事你想让善善帮你,总得先付出点什么吧?还是说你就是想白利用人家?” “要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别怪我个当儿媳的说话难听,你们公媳之间的关系还真没好到那个地步。” 不容许钱有才和李桂凤装傻,曹晓蕊直接把事实摊开到明面上。 她是好心,怕温慕善被白嫖,誓要为温慕善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可站在温慕善的角度……钱家这次的破事,她在清楚来龙去脉,知道钱有才没被诬告后,其实就不大想管了。 这一趟她来,说白了,就是想看看钱有才被举报的事是不是真的。 最好问清楚是谁举报的,多大仇多大怨,是只想让钱有才死,还是想波及到和钱有才有关的所有人。 她好有个底,省得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家严冬子再被钱有才这个亲爹给坑了。 现在看连钱家人自己都不知道举报钱有才的是谁,温慕善施施然起身提出告辞。 “我家里还有事,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诶你别走啊!”李桂凤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要走,以为她是听了曹晓蕊的话对他们犯了膈应。 和钱有才对视一眼,忙开口留人:“我肉菜都准备好了,特意留着想做给你吃的!” 知道一顿饭打动不了温慕善,她紧着往外抛‘好处’。 “家里还有不少别人送的礼,那个……还有你公公之前帮人安排工作收的钱……” 温慕善:“脏钱我不要。” “不是脏钱不是脏钱,你听妈说,从你嫁给小凛,这么长时间爸妈都没给过你什么,其实我这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你是好孩子,妈那边有不少好东西给你留着呢……” 温慕善:“我和严凛什么都不缺,你还是继续留着吧。” 她俩在这儿撕吧,就听那边曹晓蕊突然插话—— “不,善善,你缺!” 第165章 曹晓蕊这人能处 温慕善:“……?” 曹晓蕊颠颠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一脸真诚:“善善,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说你手上空荡荡的,缺个大金镯子吗?” “还有啊,你家里不是缺自行车吗?钱和票都不够买自行车的,正好咱婆婆手里有!管够!” “还有收音机,我记得你也想再给你娘家置办一台……手表也是,你哥下地带块儿表还方便看时间……” 温慕善更沉默了,不是,她哥带腕表下地?这么奢侈吗? 城里做领导的都不一定有表,她哥下地带表? 不是她瞧不起她哥,她恨不得给家里人最好的,她只是觉得……这日子要是这么过,那不得上天啊? 曹晓蕊在这儿一样样的许东西,钱家人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变差,营养不良似的。 不过要是真照曹晓蕊‘许诺’的给,钱家家底都得掏空一大半,离营养不良也不远了。 温慕善:“这……” 曹晓蕊:“这还不够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人高洁,根本不愿意领小恩小惠,这样,你先留下来吃饭,有啥事咱吃饱了慢慢说。” “我记得家里还有茅台酒,还有咱公爹刚置办的新皮鞋,嘎嘎新,你二哥下地正好能穿!” 温慕善:“……!” …… 空着手来,大包小裹的回。 对着死活要送自己到家的曹晓蕊,温慕善没必要把想法藏着掖着。 她无奈:“我其实没想过要帮钱有才。” 她自己都不想帮作死的老钱,更遑论把这事说给严凛听,让严凛想办法救缺德爹了。 不可能的。 “看出来了。”曹晓蕊也算了解温慕善,她从刚才温慕善在钱家的表现,就看出温慕善是什么态度了。 “但是这话你只能和我说,一句都不能漏给钱家人。”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虚什么蛇……” 温慕善猜测问:“虚与委蛇?”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对钱家人就得这样,你得跟他们玩虚的,我知道你瞧不上他们也懒得和他们玩虚的,但这次的事不一样。” 温慕善是平时不怎么和钱家人打交道,所以不了解钱家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对钱家人来说有多重要。 曹晓蕊解释道:“钱有才是钱家的主心骨,他被举报,钱家人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们,就是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搭理,无论他们怎么求都冷嘲热讽的不管,那我都不知道钱家人狗急跳墙会干出什么事。” 她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站在钱家的破船上威胁温慕善,她是对钱家人太了解了。 尤其现在又和钱家人生活在一起,钱家人在这件事上有多焦灼,她全都看在眼里。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或许只是轻轻一个刺激,这根弦就会崩开伤到刺激它的人。 “善善,听我一句劝,钱有才现在是被逼到死胡同了,咱没必要拿玉碰石头。”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若有所思:“难怪你刚才突然就和他们对上,我要走还不让我走,使劲儿帮我要好处。” 她还想说这好处她拿的不安心,因为她根本就没准备救钱有才,却不想曹晓蕊的用意根本就不是多给她点好处她好办事。 而是怕她刚才一走了之,让钱家人彻底失去希望,钱家人再记恨她到狗急跳墙。 知道她是转过弯了,曹晓蕊咧嘴一笑。 “回过味了?真是的,我能干让你为难的事吗?” “现在知道我刚才为啥把你说得像多贪一样,使劲帮你要好处了吧?” 好处不是关键,而是温慕善只有拿了钱家的好处,才能让钱家人安心。 才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钱有才被审查的这段时间)被狗急跳墙的钱家人给拖下水。 曹晓蕊把这次的事看的很明白。 “钱有才自己干了脏事被人捅出来之后就想让你和你家那口子给兜底,这算盘打的本来就不地道。” “你家严营长要是真管了,那前途肯定完了呀,钱家人不在乎这个,他们就想让钱有才好好的。” “这么自私,这么会算计,现在让他们出点血,多给你们点东西,我觉得挺合理的,就当是他们算计你们的补偿了。” 往前倒数那么多年,曹晓蕊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很会平衡自己的心理。 每次从钱家那儿勒索完好处,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钱家欠她的。 好处不是她要挟来的,而是钱家该给她的补偿。 只要这么一想,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温慕善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心态倒是好。” “那可不,我心态要是不好前些年被村里人笑话破相嫁不出去的时候,早找根绳子吊死了。” “反正这次的事你就先别急着拒绝他们,先捞好处,能捞多少捞多少,捞到钱有才被判或是被下放,你就说你们帮着找人了,但没顶用。” 这种耍无赖的事曹晓蕊可太熟了,帮温慕善想起招儿来也是眼珠子一转,全是手段。 “之后等事情过去了,你愿意去钱家就去,不愿意去我就在钱家给你当耳报神,总归是不能让你和严营长为难。” 她的好日子都是温慕善和严凛给她撑腰帮她谋来的。 她曹晓蕊是记仇,也市侩贪婪,但她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对着这样赤诚的真心,温慕善没法不受触动。 心中有暖流划过,温慕善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曹晓蕊歪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温慕善:“钱有才要是出了事,钱家的日子怕是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你也得跟着过苦日子。” “嗐,你说这个呀!”曹晓蕊朝她晃了晃手里帮她拎的东西,小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钱有才出事,钱家明面上的日子肯定没以前好,但家底还是不受影响的。” “我现在是钱家儿媳妇,他们亏了谁也不能让我亏了,不然我也去举报他们。” “而且说句实在话。”曹晓蕊原本带笑的眼眸里增添了几分怅然,“日子再苦,还能有我以前过的日子苦?” 第166章 活王八 现在的日子,对于曹晓蕊来说,已经是曾经的她做梦都梦不到的了。 她这个人是贪心,但也知道知足。 不然说不准哪天就会像钱有才一样,因为贪心大又不知足,自己把自己给作死。 温慕善深深的看了曹晓蕊一眼,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才算真真正正的认可了曹晓蕊这个朋友。 倒不是说以前不拿曹晓蕊当朋友,是比起朋友,曹晓蕊在温慕善心里的标签,更偏向于‘合作对象’。 她说服曹晓蕊跟她合作,然后两个人合作的顺利又愉快。 更甚至在合作坑完钱家人之后曹晓蕊还嫁给了钱彬,与她达成了长期联盟。 所以在温慕善看来,曹晓蕊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要是非说两人是朋友关系,也行。 可现在经历了这一遭,温慕善发现,曹晓蕊是个很值得深交的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觉得好似打破了某种隔阂,关系好像都更亲近了些。 言归正传。 想到曹晓蕊口中钱家人的本性,温慕善若有所思:“钱家人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严凛的身上。” “那用拖字诀,怕是拖不住多长时间。” 她和严凛这边是怎么样都能拖,可钱家人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会容许她和严凛一直敷衍一直拖的。 就如曹晓蕊所说,情急之下,钱家人不一定会干出什么无脑的事。 所以要是除了‘拖延’之外没有别的应对手段,温慕善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一边琢磨这事,一边缓声说:“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知道钱有才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严凛。” “而且情况既然这么严重,那就意味着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钱家那边一定会反弹怨气到我和严凛身上。”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钱家人恨上严凛。 那群人本来就觉得只要有血缘关系在,那无论他们要求严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一家人嘛,严凛不应该计较。 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就好像当初弄丢严凛不是他们欠严凛的,而是严凛欠他们的。 带着这样的观念,钱家人但凡恨上严凛的不作为,那……温慕善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容许那群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及严凛的所谓亲人去报复严凛。 哪怕这只是她的推测,不一定会发生,她也不允许有这样的可能存在! “晓蕊,帮我个忙。” “你说。”听了温慕善的分析,曹晓蕊也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可能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温慕善:“帮我盯紧钱家人,尤其是钱有才和李桂凤。” “他们这段时间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再把希望放在我会拿了好处去劝严凛帮忙上,他们也一定还会做别的自救。”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钱有才和李桂凤心里都清楚。 这一段时间,或许是他们老两口最慌乱的时候,她可以趁机摸一摸钱家的底。 然后,再想办法敲出一个突破口,好把严凛从钱家的破事里给摘出去。 她得让钱家人对她和严凛有忌惮,不是忌惮严凛的身份地位,而是忌惮他们手里的把柄。 她不信钱家只有钱有才买卖国营厂工作这一个‘致命’把柄! 只有抓住旁的把柄,对钱家人有所约束,那群疯狗才不会在失去钱有才这个主心骨后胡乱发疯咬人。 曹晓蕊严肃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肯定盯牢他们。” …… 同样是重生。 一个是托人盯着别人,一个是无论走到哪儿……都自己挨盯。 纪泽回到老虎沟的时候,收到了从未有过的热烈‘欢迎’。 往常看见他只会打声招呼的村里人,现在看到他,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外加极度同情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纪泽并不陌生。 之前齐渺渺把家信寄到部队,让部队里的人知道了他妻子‘出轨’后…… 部队里无论是战友还是战友家属,看到他之后都是这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纪泽无论面对多少次,都没办法适应。 与这样同情的眼神比,他还是更喜欢上辈子这些老乡亲们看向他时敬畏的眼神。 敬畏,就意味着分寸,意味着他们不敢在背地里拿他的任何事当成笑谈。 说到笑谈,猜到自己现在在这些乡亲们心里被笑话成了什么样……纪泽心中郁气更重。 哪怕看到熟人也没打一声招呼,他就这么在村里人的各样眼神下,顶着一身的寒霜往家走。 “纪连长,纪连长!”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纪泽回身,看到齐渺渺呼哧带喘的追上他。 “齐知青有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消退,连带着问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 齐渺渺还是第一次被纪泽这么冷淡对待,她喘着气,睫毛眨动间,遮住眼里的诧异。 “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我寄到部队的信纪连长一定看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听她说到信,纪泽眼神闪了闪。 那信不止他看了,太多人都看了,他也是因着那封信,从部队里有名的‘兵王’,变成了有名的‘绿帽王’。 这样的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肯定都做不到不迁怒寄信的人。 即使对方寄信的初衷是好的,可只要影响不好,那就是不好。 纪泽冷声:“收到信了,以后不要再寄了。” “纪泽哥哥……你……你是生渺渺的气了吗?”被对方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齐渺渺一张小脸写满了委屈。 “我知道你看到信肯定会心情不好,可我不能因为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就和她们一样什么事都瞒着你。” “你妻子对不起你,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在笑话你,你却还在部队一无所知的为了她拼死拼活……” “纪泽哥哥,你在我心里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我不忍心看你陷进那么悲惨的境地,我不能和她们一起瞒着你羞辱你。” “你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你不该成为那些二流子口中的活王八,他们哪配笑话你!我看不下去!” 第167章 纪泽自己都觉得自己以前心盲 齐渺渺把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就像她上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帮文语诗说话,反倒让文语诗彻底被坏了名声一样。 她刚才在纪泽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同样成功让原本就心情不好的纪泽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看似关心维护,实则火上浇油。 纪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说我是活王八?”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羞辱。 一群上辈子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他不愉的人,这辈子竟然敢指名道姓的骂他活王八?!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臭虫一样的东西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被他森然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齐渺渺心疼道:“纪泽哥哥,你就别问了,问清楚心里该更不好受了。” “而且这事本来也不怪人家搁背地里笑话,实在是嫂子把事儿做得太过,太不像话。” “你就算把骂过你的二流子都找出来打个半死……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她小声嘀咕。 “没了他们,还有别人偷着拿嫂子出轨的事说嘴,总不能挨个儿找上门算账吧?” 齐渺渺话里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丢人的事是文语诗办出来的,纪泽现在再生气,再拿说嘴的撒气,也治标不治本。 想彻底让村里人不笑话他,彻底‘治本’,还是得把重点放到文语诗身上,找文语诗算账。 这是齐渺渺暗戳戳想要引导的方向。 就像上一次她引导村里人把文语诗打成破鞋一样,每次只要她稍加引导,总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 她这辈子有点儿生不逢时了,遇上了重生回来的纪泽。 现在的纪泽,到底是有一辈子的阅历在的,他现在的心理年纪已经不年轻了,用后世的话说—— 见得多了,已经很会鉴茶了。 齐渺渺这一套,他在年轻的时候或许会被挑唆,被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在他品出‘茶味’后,心里的火气直接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腻歪。 “你想说什么?” “什么我想说什么?纪泽哥哥你在说什么?” 看她忽闪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懵懂模样。 纪泽心里更加腻歪:“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精力在这儿和你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用意,我听得出来,你心里也有数,齐渺渺,看在你哥的面子,这一次你跟我耍心眼我不和你计较。” “但是没有下一次,别拿别人当傻子。” 心里咯噔一下,齐渺渺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纪泽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而且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本来就是文语诗拖累了你的名声,给你戴绿帽子,要是没有她……” 纪泽:“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 “纪泽哥哥!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说她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你嫂子可是证人,你亲妹妹也能证明是她文语诗不安分守己……” 被她吵得头疼,纪泽一字一句:“我只说一遍,这是我的家事,齐渺渺,我是看在齐恒的面子上认你这个干妹妹,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参与进我的家事里。” “别让我再说一遍,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包括你给我去信说我家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挑拨话……都不要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回,我会亲自打电话给齐恒,和他好好讨论一下你们齐家的家教。” 纪泽说完,深深的看了齐渺渺一眼,转身就走。 齐渺渺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面上的不甘再没法遮掩一丝一毫。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能这么信任自己的妻子,可纪泽却打破了她的不相信。 哪怕因为文语诗的不检点成了全村的笑柄,纪泽竟也坚持相信文语诗。 甚至还因为发觉她在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后,和她当场翻脸,警告她。 不是,文语诗凭什么? 凭什么能被纪泽那样信任?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好的男人? 齐渺渺眼神幽怨,如果说之前她对纪泽的感情只有些微的动心,比起动心,她对对方的感觉更像是依赖。 在老虎沟这么个穷乡僻壤,只有纪泽是她的依靠,会帮她,会接济她,会安慰她心疼她。 她没法不依赖纪泽。 依赖得多了,就生出了占有欲。 她会憧憬如果纪泽没有娃娃亲,没有结婚,是不是就会对她动心,会对她更好? 她虽然看不上纪泽的出身,但她看得上纪泽的前途。 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会针对文语诗,再往前推同样针对温慕善的原因。 干哥哥实在太好,她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自然要把温慕善和文语诗这两大拦路石给除去。 至于除去拦路石之后她要不要和纪泽在一起……那就得看纪泽的能耐和表现了。 当然,这是齐渺渺以前的想法。 现在,看着纪泽毫不留恋的背影,齐渺渺觉得她的想法变了。 一个这么清醒的男人,这么信任妻子维护妻子,甚至可以为了妻子不给好友妹妹留一丁点面子,不对旁的女人留有一点儿温情的男人…… 她是真的动心了。 还是那句话,纪泽这么好的男人,文语诗凭什么? …… 感受到身后灼灼的视线像要把自己的背盯穿,纪泽抹了把脸,表情无奈。 他想不到因着自己难得的强硬和冷脸,竟是让齐渺渺对他的执念疯狂燃烧,比上一世更深。 也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勾人’,文语诗今后要面对多棘手的对手。 他就只是觉得无奈,一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的无奈。 他刚才那么对齐渺渺,是上辈子温慕善一直到和他离婚都没看到过的情形。 和这辈子面对齐渺渺时的清醒相反,上辈子他在年轻的时候,看不破齐渺渺的手段。 每一次都会被齐渺渺挑拨得嫌弃、厌恶温慕善,觉得温慕善在老家丢了他的人。 哪怕温慕善好几次和他吵,说齐渺渺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觉得齐渺渺一个单纯小姑娘会有什么坏心眼。 就像齐渺渺自己说的那样——关心。 他每次被挑拨,都以为齐渺渺是纯粹的关心他,心疼他。 一朵纯白的解语花。 偏偏温慕善就是和齐渺渺过不去。 他上辈子觉得温慕善小心眼到连一个和他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的妹妹都容不下。 觉得温慕善爱他爱到心理扭曲了,看谁都像情敌…… 回忆起那些有关齐渺渺的争执,纪泽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他年轻的时候…… 是有点自大和眼瞎在身上的。 第168章 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模样 明明齐渺渺耍的小心思不算高深,可他上辈子年轻时候就是看不出来。 到后来见的人多了,眼力培养上去了,齐渺渺却早就嫁了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也就再没想过曾经因为齐渺渺,和温慕善吵过的那些架里,有多少次是他对齐渺渺偏听偏信而误会了温慕善。 上辈子没工夫想,懒得想,那么点儿对他来说不算多重要的误会,他都觉得不值得他去特意复盘,特意去想。 可这辈子重走一遭,他这心里多少就有点儿复杂了。 面对齐渺渺的挑拨,上辈子的有关记忆尽数回笼,纪泽感觉自己就好像被强制性的复了一遍盘。 他之所以对齐渺渺态度那么差,不单单是因为齐渺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更是因为这一次的强制复盘,让他在最会‘鉴茶’的时候,清醒的,完完全全的看明白了他上辈子年轻时候有多蠢。 每一帧回笼的记忆,都在告诉他上辈子齐渺渺玩他跟玩狗一样,齐渺渺说啥他信啥。 就因为他觉得齐渺渺单纯,齐渺渺没理由编瞎话骗他。 所以齐渺渺每一次说温慕善点什么,他都信,每一次挑拨他和温慕善的关系,他都上当。 也难怪温慕善会说齐渺渺不是省油的灯。说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多英明,实际上傻哔一个。 纪泽:“……”重生回来发现自己真像前妻骂的那么傻哔,这种感觉谁懂啊!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离家老远就听见了从自己家的方向传来的争吵声。 面上无奈更甚,他脚步沉重地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 迎面一个东西顺着打开的窗户朝他飞了过来。 还不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那边他娘的骂声已然传了出来—— “文语诗你要死啊?你凭啥扔我女儿东西?!” 他娘话音刚落,就听文语诗声音阴沉:“你女儿人都要死了,东西留着晦气,我收拾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才要死了呢!个小贱人!不用你在这儿咒我闺女,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闺女比你命长,你再不乐意她也比你命长!” 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响起,等声响间歇,纪泽听到他老娘在那儿嘀咕:“等我家老二回来,你看我让他怎么收拾你。” “等他把他妹给捞出来,老娘就让你彻底滚蛋!” “不用你在这儿瞪我,显你眼睛多大似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脸,丑得要死,离了咱家老二看谁还能要你!” 廖青花是会拉仇恨的,她说完,屋子里原本已经消停的摔打声再一次响起。 动静比刚才闹得还大。 廖青花:“嗷!你敢拿尿盆砸我?你敢跟我动手?”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谁家儿媳妇做成这小贱人模样,趁我儿子不在都敢动手打老婆婆啊!” 听着家里的混乱,纪泽恍惚间都以为上辈子的婆媳相合不过是他临死之前做过的一场梦。 ‘梦’里文语诗比他都要孝顺他爹娘,他娘更是喜欢文语诗喜欢的没法。 无数次埋怨他说怎么一开始娶的不是文语诗,感慨要是早和文语诗当婆媳就好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受了温慕善那么多年的气…… 纪泽眼底划过苦涩。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这辈子让她们提前当婆媳了,满足她们上辈子的心愿了。 日子过得反倒还不如上辈子半路出家做婆媳的时候来的和睦。 听着里边愈演愈烈的争吵声,纪泽黑着脸踏进家门。 径直走到他爹娘住的房间门口,看到里边一片狼藉,饶是早就做了心理准备,纪泽也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老、老二?!” 因着角度问题,廖青花是第一个发现纪泽回来的人。 一声‘老二’喊出口,刚才还凶神恶煞指着儿媳骂的老太太,顿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连声音都柔弱哽咽起来。 “老二你可算回来了,回来的巧啊。” “你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趁着我和你爹身体不好,把我们两个老的关屋里,拿我们当狗打啊!” 关门打老狗啊! “你看看我这身上,尿壶都往我身上砸,还有你爹,今早的剩饭还在他头顶顶着呢,这都是你好媳妇干的!” 廖青花说着说着就拉长了音调哭了起来。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之前信了二儿子的邪,二儿子说留文语诗在家能帮着搭把手照顾他们两个老的。 她那时候听完动心了,结果现在就遭报应了! 这哪是留下个保姆照顾他们,分明是留下个煞星要搞得她家破人亡啊! “老二啊……老三和你说没?你妹妹都要被这个丧门星给害死了啊!” “你说她是书香门第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我呸!我看她肚子里有的不是墨水,是一肚子坏水!” “她都不如温慕善,温慕善至少一是一二是二,不管是跟谁,不管有啥仇,都当面锣对面鼓的干。” “你这新媳妇倒好,她晃荡着那一肚子的坏水背地里算计人坑人啊!” “你妹妹现在出这事就是让她给算计的!” 被自己老娘喊得心里一阵烦躁,纪泽看了眼脑袋上还裹着纱布的文语诗,深深的叹了口气。 “语诗……” 文语诗眼里也有晶莹闪烁,她眼神脆弱的看着纪泽,就好像只要纪泽向着他老娘。 帮着他老娘指责她一句。 她就能当场碎给纪泽看一样。 虽然没像廖青花一样扯个嗓子哭诉,但这样双眼含泪的无语凝噎,同样能让纪泽知道她现在有多委屈。 啊,是久违的夹板气! 是和温慕善离婚之后,纪泽以为自己再不用经历的左右为难。 他面露疲惫和不赞同:“语诗,这是我爹娘,我知道你因为娇娇的事心里委屈,可不管怎么说,咱是不是都不应该迁怒到老人身上?” 更不要说打老人了。 这不是上辈子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记得文语诗不是这样的性格啊。 他更记得上辈子得知温慕善会对他爹娘动手后,文语诗话里话外的不赞同和鄙夷。 这怎么重活一世,文语诗反倒干了她曾经最不赞同的事了呢? 第169章 受死吧,老登 纪泽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错的不是他,而是所有媳妇。 上辈子温慕善打他爹娘,他认为温慕善天生歹毒。 这辈子文语诗打他爹娘,他惋惜对方终究是活成了她最鄙夷的模样,算是后天入魔。 反正就是愁归愁,但精神状态还是在的,凡事尽量多质疑她人,纪泽很少内耗自己。 就像现在,纪泽没想过把每一任妻子都逼成‘疯子’是不是他或是他家里人有问题,他就觉得是文语诗变了。 “语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文语诗指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脸:“我以前的脸也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说?” 她声音颤抖,距离崩溃仿佛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纪家人盼着纪泽回来,她又何尝不盼着纪泽回来给她做主。 她一个人跟着纪泽背井离乡,唯一的依靠就是纪泽,结果纪泽回来之后这么对她?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除了指责她对老人不孝顺之外,就是一副失望的口吻说她变了。 哈。 她都怀疑纪泽有没有心,心里到底有没有她?! “纪泽,别的事我们先不论。”先不论他们上辈子的情分,也不论他们有多艰难才走到一起。 她现在就想和纪泽说说当下。 说说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的——这么大的委屈。 纪泽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用刚才那样的态度对她! 文语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远的不说,就说你这次回部队,我留在老家替你照顾爹娘家人。” 廖青花知道她要打感情牌,紧着拆台:“你照顾个屁了!” 所有的付出都被这一句话给否定,逼得文语诗都难得说起了脏话:“是,我是照顾屁了,你这个婆婆现在在我看来就是个屁!” 廖青花大怒:“你怎么说话呢?!” 无视掉旁边的‘响屁’,文语诗一滴泪顺着眼睫滴落:“纪泽你看见了,这就是你娘对我的态度。” “我或许不是多好的儿媳,但我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对他们二老不差。” “他们身上穿的,身下垫的,基本上全是我给洗我给收拾,纪艳娇对我的态度好一阵坏一阵的,好的时候能帮我搭把手,坏的时候恨不得带头欺负死我。” 她把明显粗糙了不少的手伸到纪泽面前让纪泽看。 “你看看我这双手,我这手什么时候糙成这样过?” 这可是弹钢琴的手啊! 亏她上辈子舞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还笑话过温慕善不会保养,留不住男人也是正章。 现在让她当了把‘温慕善’,她算是知道温慕善的糙和显老是怎么来的了。 换她上,她也糙。 她倒是想保养,根本就没时间没办法保养。 老虎沟地方偏,纪泽也没给她多少家用,她护肤品护手霜什么的根本就舍不得买。 更不要说时间上的问题了。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家里边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她一天不干就没有饭吃,一天不收拾这个家就脏乱得连下脚地都没有。 这对于一个有些洁癖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忍无可忍的地狱。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家务是留给看不过去的人干的。 文语诗在纪家就是那个‘看不过去’的人。 她看哪都嫌脏,都觉得没法忍受,可以说这段时间她干的活儿,比上辈子一辈子的干活量加起来都多。 她算是问心无愧了。 可让她心寒的是,家里这两个‘老屁’竟然一点儿好都不念着她。 文语诗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控诉和幽怨。 “你说让我帮你照顾家里,你好安心在部队拼搏,我听了,我也想支持你,可是你知道这日子有多难吗?” “你家里上上下下全指着我伺候,就好像我欠她们的一样,纪泽,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指着自己的脸,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你眼神别躲啊,你倒是看看我这张脸啊!” “你老娘刚才也说了,你弟跟你讲家里发生的事了,那你肯定知道你妹妹干了什么。” 廖青花最烦文语诗拿脸说事儿:“我闺女干什么了?不就是给你一刀吗?那不也是被你给逼的吗?” “你这时候知道告状了,咋不连带着把我闺女为什么砍你的前因后果和老二说明白呢?” “是忘了,还是心虚不敢说啊?” 廖老太一直都是语言上的天才,总能用短短几句话证明——论拉仇恨,她有多权威。 权威到文语诗的精神彻底被她这几句话给压垮,陷入崩溃。 当着纪泽的面都忍无可忍动起手来! 纪泽刚才还对文语诗口中的‘这段时间干了不少活儿’没什么概念,直到他开始拉架。 发现记忆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在他手底下比年猪都难摁,他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农活有多锻炼人。 都给林黛玉练成鲁智深了。 文语诗的手是糙了,但相应的,她也更有劲儿,打人更疼了。 脸上挨了一记误伤,纪泽皱紧眉头死死钳住文语诗乱打乱挠的手,把人禁锢进怀里。 有孝顺儿子在,廖青花靠在床头有恃无恐:“你打啊,继续拿尿壶砸老娘啊!刚才拿老娘出气的时候多能耐,现在能耐哪去了?” 纪泽无奈:“娘,你少说几句吧,没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我少说什么少说,你妹妹都快被她给害死了,我这心里堵的都上不来气,再让我攒着气往肚子里咽……你也不怕你老娘我嘎嘣一声真咽了气。”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她就是个搅家精。” “你自己看看自从你和她结婚到现在,咱家出了多少倒霉事?有多少破事是她起的头儿?你妹妹现在都被她给坑进笆篱子了!” 有儿子给撑腰,廖青花直接当着文语诗的面说难听话。 面上找不到丝毫文语诗上一世看惯了的慈眉善目。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只有刻薄嫌恶。 “老二,你赶紧和她离婚,我倒要看看她顶着这张脸,外加一个离过婚的名头,对,还有搞破鞋的名声,在这世道还能嚣张几年!” 此话一出,纪泽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然后。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怀中人一个巧劲从他怀抱缝隙中溜了出去。 没有停顿。 文语诗三两步跑到他老娘床边,一把抓起他老娘稀疏的头发,提溜着他娘的脑袋狠狠往床头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 他老娘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声惨叫,人就被砸晕了过去…… 第170章 关门放狗 “语诗!” 文语诗背对着他,纪泽能从他爹惊恐的眼神中感觉到文语诗此刻的表情有多吓人。 “别喊我。”文语诗头也不回,松开攥着廖青花头发的手,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洒脱,任凭廖青花的脑袋无力垂落。 她嫌弃道:“大首长夫人,这时候知道放我出来了?我就说你是窝囊废你还不承认。” “还想让我消失,我消失了你倒是支棱起来啊,用着我的壳子被个病秧子老虔婆欺负成这样,还给我身体搞毁容了,玛德白活那么大岁数一点用没有,还想把这么有用的我给淘汰了……”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对着文语诗狰狞的表情,听着对方这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纪老头瑟瑟发抖,求助的眼神看向二儿子。 他合理怀疑这个二儿媳是受刺激太过,疯了。 回过味来知道是谁‘上线’了的纪泽:“……” 沉默间。 安静的室内。 只余纪泽几息之后的一声长叹…… …… 温慕善:“纪泽没打你?你那么打他老娘,还是当着他面打的,他个妈宝男就没对你动手?” 对着埋头吃面的年轻版文语诗,温慕善都没想到对方能虎成这样。 当着纪泽的面暴打廖青花,‘鲁智深’倒拔‘青花’头,这简直比上辈子的她还要神勇。 听到温慕善问纪泽打没打她,年轻版的文语诗把脸从面碗里抬起来,如实回答:“没打,就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张罗人送他老娘去县医院了。” 她扯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讥讽道:“我其实在打完廖青花之后能感觉到他有多生气。” “可纪家现在乱成这样,我脸又伤成这样,他动我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我会不会气不过闹出更大的事和他鱼死网破。” “再说了,人是我打的,但我现在就是个魂儿,他要是打我就是在打他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语诗’,他的‘语诗’又没动手打他娘,他就是想和我算账也不好牵连着伤了真爱,可不是有气都得往肚子里咽嘛。” 说到‘真爱’,年轻版的文语诗语气里的嘲讽都要冲破天际了。 说是‘真爱’,实际上单听语气,更像是在阴阳怪气。 温慕善搓了搓下巴,直觉有些不对。 “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巧了吗?” 不是她挑拨离间,是她吃完这个瓜之后,真心觉得有点不对。 “以前你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抢身体,输多赢少,上一次赢还是因为纪艳娇下药,重生回来的那位受了药性,实在虚弱,这才让你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抢了过来。” “可这一次你们身体又没中药,又没挨打虚弱,充其量就是情绪激动一点,怎么身体的控制权就归你了?” 咽下最后一口面的年轻版文语诗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你也发现了?” “我就说以你的聪明,都不用我说,你就能发现。” 她语气更加嘲讽:“也就只有重生回来的那块儿‘老姜’,才会觉得她这招儿用的聪明极了,除了她之外,别人都是傻子。” 就如温慕善说的,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曾经她累死累活想要抢夺身体控制权都抢不到手,只有机缘巧合才能被放出来透透气。 可这一次倒好。 什么事都没有,倒是给她放出来了。 和关门放狗有什么区别? 年轻版的文语诗嗤笑道:“她啊,就会自作聪明。” “一开始还想和廖青花打对台,后来发现再诉苦、再装可怜、再有一辈子的情分,纪泽都还是向着他老娘。” “摊上这样的丈夫,自己下不来台,婆婆又在那儿以死相逼,逼丈夫和自己离婚,她脑子那么清醒,心里门清这个时候离婚对她来讲没有一点好处。” 说到这儿,年轻版的文语诗摊了摊手,虽是吐槽但尽显无奈—— “这不,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也为了能给自己出口恶气,出完气还不用伤她和纪泽的感情,可不就把我这条疯狗给放出来了嘛!” 其实在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心思后,被当枪使的年轻版文语诗都被气乐了。 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人,逼急了连年轻时候的自己都要算计。 这叫什么事儿吧。 “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冤大头,纪泽分得清她和我,我干的事纪泽不会怪到她头上,我打了廖青花她还跟着解气,等到以后收拾我想让我消失的时候,他们夫妻还能没有一点隔阂的齐心协力。” “合着我就是个打手,是被关门放狗的狗,得罪人的事全都放着我来,她等着以后继续当她的首长夫人。” 越说越不甘心,年轻版的文语诗气不过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希冀能打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无耻灵魂。 对方感没感受到一个大逼斗的侮辱她不知道,她就知道这一巴掌给她自己伤口打的挺疼的。 温慕善:“……” 温慕善都有点怜爱这个年轻的灵魂了。 “……你就没想过反过来把她弄消失?” “想过啊,这不正努力呢嘛,不过我怕她利用完我就又给我顶下去,卸磨杀驴。” 对着温慕善,年轻版的文语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在她心里,说句讽刺的,温慕善竟成了现在唯一不会害她的人。 所以她才一‘上号’就往温慕善这边跑,有什么事也和温慕善说,没别的,就是觉得踏实。 不然她自己单蹦一个魂儿,就怕哪天彻底没了都没人知道。 那岂不是很可怜? 看她可怜巴巴的,温慕善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倒不用担心那块儿‘老姜’对你卸磨杀驴。” “为啥?是因为我帮她顶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帮她打了老婆婆,她怕把我顶下去纪泽找她算账?” “不是。”温慕善摇摇头,“你也说了,纪泽能分清你和她,你干的事纪泽不会迁怒到她头上,所以她没必要怕这个。” “我猜她短时间内不会露面,是因为……” 温慕善哼了一声,眼里的鄙夷看得年轻版的文语诗很爽。 就好像她们之间有共同鄙夷厌恶的人,这种默契结盟的感觉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温慕善,然后听到温慕善说:“因为她还没利用完你,她还等着你帮她扛更麻烦的事呢。” 年轻版文语诗瞬间笑不出来了:“啥?!” 第171章 黑化了家人们 “你说还有啥,你忘了?纪艳娇毁你容的事不还没个说法呢嘛。” 温慕善看了眼眼前人被裹成木乃伊的头,怜悯道。 “她既然能放你出来顶事,就不可能只是浅浅的利用你一下,那和她冒的风险不成正比。” 两个灵魂争夺同一个躯壳。 只要其中一个灵魂不消失,另一个就永远都不可能松懈,更不可能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也不知道最后能霸占住这具身体的是哪一个灵魂。 所以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放这具身体本来的灵魂出来的。 现在放出来了,难不成只是为了‘放狗’咬廖青花一顿帮她出个气?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以温慕善对老对头的了解,老对头不可能这么意气用事。 所以之后肯定还有大事等着年轻版的文语诗帮她扛。 至于是什么大事…… 很简单。 温慕善刚才都说了——纪艳娇的事不还没处理完呢嘛! “纪泽这次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为不为难,都一定会被他老娘逼着去救纪艳娇。” “纪艳娇这一次犯了这么大事儿,你觉得他得怎么救?” 年轻版的文语诗不是蠢货,话都被点到这儿了,她还有什么可反应不过来的。 她喃喃道:“那肯定是得取得被害人谅解,纪艳娇才能被轻判啊。” 温慕善摊手:“这不就‘破案’了吗?纪泽想救妹妹,就得取得被害人‘文语诗’的谅解。”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自然是不愿意谅解纪艳娇的。 可她现在处境不好,要是咬死了不原谅小姑子,廖青花一定会继续以死相逼逼纪泽和她离婚。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这辈子还没当上首长夫人,现在又被毁了容,她心里清楚不管对纪泽有多失望,她都打死不能离婚。 不离婚,不想和纪泽闹得更僵,又不想原谅纪艳娇让纪艳娇被轻判。 那得罪人的事……可不就得让身体里更恨纪艳娇的另一个灵魂来? 这回就不是关门放狗了,而是开闸放恶犬了。 把身体里被压制许久的,年轻版的她给放出来,期望对方能嘎嘎乱杀…… 年轻版的她本来脾气就相对暴躁,之前还被纪艳娇一暖壶差点砸死,现在又被纪艳娇毁了这具身体的容。 可以说年轻版的文语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纪泽说服,出具属于这具身体的谅解书的。 这么一来,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报仇,她哪怕不给纪艳娇出谅解书,纪泽也不会记她的仇。 只会更恨不得年轻版的她从这具身体里彻底消失。 简而言之,姜还是老的辣,重生回来的‘老姜’不仅会在恰当的时候放‘狗’。 还能让‘狗’咬完人之后替她当把替死狗。 得罪人的事儿全都放着,让年轻版的她去顶,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受害人罢了。 有多可怜呢? 就比如现在,在纪泽看来,重生回来的爱人因着刺激太过,灵魂虚弱,被年轻版的灵魂强势‘抢夺’了身体控制权。 年轻版的灵魂自从掌控身体之后,就拳打他老娘,诅咒他妹妹,在纪泽的心里,估计就一个念头—— 年轻版的文语诗可真该死啊! 想通这一切,反应过来的年轻版文语诗感觉面前热气腾腾的混汤面都不香了。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还是想的太浅了,我以为她放我出来就是想让我打廖青花,她好既出气又不用担责任。” “却不想她在这儿等着我呢。” “嗷嗷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温慕善被这一声哀嚎吓了一跳:“快收了你的狮吼功吧,有在这儿吊嗓子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宝宝,哪里斗得过重生回来的‘老姜’。 没看现在被耍得一愣一愣的吗。 伸手在她脑袋顶上使劲撸了一把,温慕善给她鼓劲:“你得支棱起来啊!你要是就这么认命了,说不定老天爷看你孬,直接让你啪的一下没了。” 温慕善搁这儿使劲拱火:“到时候你消失了,让那块儿‘老姜’彻底霸占住你年轻的躯体。” “使劲祸害你身体,今天脸上有伤,明天身上有伤的,把你保养得好好的壳子给祸祸的不成样子。” “这也就算了,她还会和纪泽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两个人做尽亲密事,顶着你的壳子生属于她和纪泽的孩子。” “你消失的时候说不定会很痛苦,她就不同了,纪泽以后要是又当上首长,她就还是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的首长夫人。” “除了我,没有人会记得你,狗男女就这么快快乐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用你的身体。” “啊啊啊!!!”刚才还想认命的年轻版文语诗被温慕善这么一说,直接当场表演了个黑化! 杀人诛心啊! 她只要顺着温慕善的话一想,感觉这辈子都有‘判’头了,她都恨不得杀了上辈子的自己和纪泽这对儿狗男女! “哇!没天理啊!” 温慕善捂住耳朵:“你不要给我哇哇叫,能不能有点出息?” “也不要在我这儿变异,你现在脑袋让纱布裹得跟个球似的,张牙舞爪的怪吓人的。” 什么扭曲嘶吼、阴暗爬行,谁摊上谁知道这一出有多吓人。 温慕善一脸嫌弃,年轻版的文语诗却并不在意,相反,她特感激温慕善,短短几句话直接把她从摆烂边缘给拉振作了! 她起身给了温慕善一个熊抱,眼神坚定:“善善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温慕善跟条活鱼似的挣脱出怀抱:“你准备怎么干?别告诉我你为了和‘首长夫人’唱反调,准备给纪艳娇出谅解书。” “那必不可能!”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年轻版的文语诗火气本来就大。 她咬牙切齿:“等着看吧,我不带让‘大首长夫人’好过的,想利用我把麻烦事都解决了她好坐享其成?” “呵呵。” “看我不让她更麻烦的!我让她看看什么叫纯种‘疯狗’,给我放出来她就后悔去吧!” 第172章 作她个天翻地覆 谅解纪艳娇是不可能谅解的。 得罪狠了纪泽,把人家老娘都打进医院了,事已至此,傻子才会选择认怂和纪泽缓和关系。 事已至此,年轻版的文语诗现在就一个念头—— 反正也活不起了,该得罪的都得罪了,那一条道走到黑干就完了! 想踩着她的灵魂和躯壳,夫妻相和过一辈子……做梦去吧! 她桀桀桀的笑着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温慕善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背影,到底也没明白她搁那儿盘算啥阴招预备报复呢。 不过温慕善疑惑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纪家的离谱事儿很快就一件接着一件爆发开来…… 先是身为二儿媳的文语诗把公爹用门板拖到了河边。 当着河边所有洗衣服的小媳妇老婶子们的面给她公爹裤子扒了。 说老头尿裤子了,她直接这么扒下来顺手洗了方便。 众目睽睽之下,纪老头为了护住自己的晚节,直接二话不说往河里一翻,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沉了底。 等在地里挣工分的纪老大收到消息赶到河边的时候,纪老头已经光溜溜的被人给救上来了。 到底是晚节不保。 本来就剩半条的老命一下子又没了二分之一。 眼看脸色都变蜡黄了。 纪老大是个老实人,他没法对自己弟妹动手或是责骂,就只能闷头又把他爹用门板给拖回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拖死人呢。 当天夜里,纪家就闹起来了,赵大娥指着文语诗鼻子骂,年轻版的文语诗也不是吃素的,一口咬定她是好心,老爷子是自己活不起跳的河。 她这么说,纪家人再生气也没法拿她怎么样。 谁让老爷子还真是自己个儿往河里翻的,文语诗的初衷也是给老爷子洗裤子,她本身推都没推老爷子一下。 谁让纪老头脸皮‘薄’的? 年轻版的文语诗一脸委屈:“我听说爹以前可不是脸皮这么薄的人。” “人家温慕善她爹拿命救了爹,爹事后不照样恩将仇报欺负人家闺女吗?” “这脸皮都多厚了,一点脸和良心都不要,我都佩服咱爹,所以我是打死都想不到爹那么厚的脸皮竟然还能因为裤子被扒就不好意思到跳河。” 她不为自己开脱还好,这么一解释,直接把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的纪老头给气撅过去了! 撅过去之前,还喷了一口老血。 纪家一阵兵荒马乱。 等把老爷子送去卫生所,众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本来以为终于能睡个好觉,纪家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正准备上床。 不想那边文语诗又‘闹’起来了! 闹得还贼离谱! 纪老大和赵大娥的房间。 赵大娥顶着个鸡窝头,一脸的怀疑人生:“文语诗,你、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困太累,生出了什么幻觉。 然而事实告诉她,她没听错,也没出现幻觉,因为文语诗就是再说一遍,还是那话—— “大嫂,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们夫妻一块睡?” 赵大娥:“……” 她已经没力气大吵大闹或是冲过去和文语诗撕打了,即使文语诗说了这么离谱的话,她也累到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被气得笑了一声,赵大娥都感叹自己现在的脾气可真是太好了。 她问:“你是不是疯了?” 她都不敢相信一个正常人会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你、我男人,我们仨一起睡?” 又被气乐了一声,赵大娥挠了挠脸,她怀疑文语诗在耍她,但她没有证据。 年轻版的文语诗一脸认真:“不行吗大嫂?” “你放心,我睡相很好,躺你和我大哥中间我保准怎么躺下去睡着的就怎么醒。” 不远处墙角,纪老大蹲在那儿痛苦地抓头发:“弟妹啊,你到底想干啥你就直说吧,咱们这边它就没有这样的风俗,不是,哪边都不可能有这样的风俗啊!” 弟媳躺大哥大嫂中间睡觉,就是国外都没这西洋景啊! “是不是大哥做啥惹你不痛快了?我刚才因为爹的事对你说话难听你往心里去了?” 所以才这么变着法的折磨他。 “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文语诗摇头:“大哥你没做错什么,我就是自己睡觉害怕,老觉得娘能从医院爬回来大半夜找我来。” 赵大娥的鸡窝头愁的都更乱了些:“娘是人,不是鬼,她大半夜从县里爬回来找你……不是,说句难听的,她就是中邪都办不到啊!” 拿老太太当自行车呢? 年轻版的文语诗撅起嘴:“大嫂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咒咱娘呢,不是好儿媳!” 赵大娥:“……” 好好好,一个真敢揍老婆婆的现在搁这儿嫌弃她拿话咒老婆婆,还好意思指责她不是好儿媳。 这一刻,赵大娥对好儿媳的定义都有些模糊了。 朝文语诗拱拱手,她这把是真服了。 这得亏婆家三天两头有事,她把孩子放娘家了,要不然今晚上就文语诗整这一出儿,都能把她孩子吓出个好歹。 耐心彻底告罄,赵大娥指了指门的方向:“滚犊子,好吗?别再搁这儿跟我闲磨牙,不然咱今晚上干脆都别睡了。” 她也不深究文语诗这是在作什么妖了,她现在就想睡觉。 文语诗要是再没眼色的折磨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来什么。 人不是只有起床气的,死活不让她睡觉,她现在的怨气比起床气都大! 看她好像要翻脸,年轻版文语诗缩了缩脖子,埋怨道:“大嫂真小气,算了,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我去找三凤去。” “三凤人敞亮,我和她提一嘴她肯定答应……” 看她转身就走的背影,赵大娥混沌的脑子转了转,人被无语的稍微清醒了点儿。 她想——三凤这人是大方,但文语诗要是敢跟三凤提一起睡的事……那估摸着就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了。 而是……是现在开打,还是等明天睡醒了再打的问题了。 果不其然。 赵大娥念头刚落。 就听那边刘三凤夫妻俩的屋里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怒吼—— “文语诗,你个臭不要脸的!” 第173章 我不会放弃折磨你们的 “你还是当嫂子的,哪家嫂子当成你这贱人模样?!” “你还要不要脸,有没有点儿深沉?啥叫和我们夫妻俩一起睡?你是喝奶的孩子啊离不开人。” 纪老三在她旁边弱弱提醒:“媳妇你小点声,这事不光彩,让邻居听着了不像话。” 刘三凤都要气疯了:“你也知道不光彩?你知道不光彩刚才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咋不立马抡扫帚给她撵出去?” “啊?问你话呢!咋地,她说要一起睡你动心了?” 纪老三人都被骂懵了:“不是,我就是提醒一句,你骂我干啥啊,她是我嫂子,我能动什么心?你讲不讲道理?” 而且文语诗现在脸包得溜圆,离远一瞅跟发面馒头似的,他顶多动动胃,要是动心的话,那他不是变态吗? 刘三凤已经气到敌我不分了,一听纪老三还敢还嘴,立马整个人跟炸药桶似的,炸完这边炸那边。 骂完纪老三骂文语诗。 总而言之,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没好人! 听她噼里啪啦骂了挺长时间,年轻版的文语诗这才幽幽的开了口:“至于吗这么点事生这么大气。” “三凤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就想和你俩一块儿睡,纪泽都拦不住,我说的。” “你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等你哪天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同意了。” “不过我要是实在害怕,估计也就顾不上征求你的同意了,你最好晚上睡觉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摸到你们床上。” 那画面太美,刘三凤不敢想。 她尖叫一声:“你有病吧?!” 文语诗这么说她还咋睡觉了? 这不神经病吗?! 之前文语诗的脸被纪艳娇毁完,虽说也是见天的在家里闹,但不是这种闹。 那个时候文语诗就是天天在家摔摔打打,或是和两个老的吵几句嘴,顶大天了气不过打两个老的几下。 对于刘三凤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不一样了,文语诗进化得忒膈应人了。 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啊! 杀伤力比以前纯吵架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这谁受得了? 等人彻底走了,刘三凤死死关上房门,不放心,又推了桌子挡着。 桌子推到门口还不放心,又招呼纪老三把墙根放着的矮柜也给推过来。 直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她这才彻底安下心。 夫妻俩忙得满身大汗,刘三凤累到情绪都稳定了。 她瘫在床上和丈夫说:“等明个儿你去县医院找老二,高低得把今天的事跟老二说说。” “问问他这么个疯子媳妇他还要不要,要的话还管不管。” 纪老三也累的不行,躺在她旁边语气迟疑:“你真觉得二嫂疯了?” “肯定疯了呀!没疯能干出这些事吗?” 刘三凤可不信一个正常人能先拳打老婆婆,再水淹老公公,然后大半夜不睡觉非要闹着上小叔子夫妻俩的床,说怕老婆婆大半夜爬回来找她算账。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她想想都糟心:“肯定是纪艳娇给她脸弄毁了,老二回来之后又没安慰她,她给自己气出精神病了。” 其实家里发生的事她和她大嫂包括她们两家的男人心里都有数。 只是这些事和她们没多大关系,她们两家不大想跟着掺和罢了。 可现在不掺和都不行了,文语诗犯了疯病开始祸害她们了。 这要是不做点什么,等哪天一睁开眼发现文语诗睡自己和自己丈夫中间,那不毁了吗? 刘三凤烦躁地闭上眼:“先睡,折腾这一天累死了,反正明天你醒了就去县医院找老二,必须把文语诗的情况和他说清楚。” “这是他宁可和善善离婚,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也要娶回来的好媳妇,他要是不管,那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分家得了。” 知道媳妇说的是气话,家里两个老人现在病成这样,分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家一旦分了,两个老人归谁照顾都掰扯不明白。 可知道是一码事,嫌烦又是另一码事。 不单单是他媳妇,就连纪老三本人都觉得家里出的这些事让人烦不胜烦。 被温老头救的是他爹,一开始说报恩娶温慕善的是老二。 结果老二悔婚,和人家结了又离。 他爹立马就遭了天谴,让野猪给撞瘫了,野猪劫到底是没躲过去。 他娘又病成这样,现在他妹妹又出了事…… 可以说基本上所有事的发生,都和他二哥以及他二哥的两任妻子有关。 要不是这是亲哥,纪老三都想骂纪泽一句丧门星了。 他真觉得他二哥晦气。 早就烦的想离这晦气人物远远的了。 可还是那句话,眼下根本就没法分家,他再烦也得和他二哥一家在一个锅里搅饭吃。 太折磨人了。 纪老三深深的叹了口气:“成,我明天就去和老二说他媳妇的事,再这么闹下去……咱都跟着吃不消。” 夫妻俩商量着商量着,连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们是真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被折腾的累,心也跟着累。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能偷个懒,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睡个大懒觉的时候…… ‘嗅觉’,先一步发现了不对。 刘三凤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什么东西糊了。 她眼睛困得睁不开,伸手去推身边人:“醒醒,你醒醒,你闻着什么味儿没?” 纪老三被她推得一个激灵! 眼睛猛地睁开。 就看见屋子里仿佛被笼罩了一层灰色的雾气,雾蒙蒙的,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大真切。 他感慨:“三凤,下雾了。” “哦,下雾了啊……” 刘三凤刚回答完这句话,就觉得喉咙一痒,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倒是把脑子给咳清醒了。 她捂着嘴睁开眼,待看清楚屋里的景象后,瞳孔猛地一缩! 照着自己丈夫脑门就是一个巴掌! “纪老三你二啊!这踏马叫下雾啊?哪个地方下雾在两口子屋里下的?” 再局部有雾也不能这么局部啊。 “还愣着?赶紧起来啊,着火啦!” 第174章 缓和关系我不会,把人彻底得罪死我还能不会? 因着动作剧烈,又吸进去不少‘灰雾’,夫妻俩咳的满脸通红。 刘三凤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手脚并用爬到门边,使劲扒拉着挡在门前的桌子和柜,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老三你快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给推开,都赖你,没事闲的推这么多东西挡门干啥?” 纪老三:“……”他大概是咳到缺氧脑子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倒反天罡的指责。 “不是你昨晚上让我推柜子挡门的吗?你说怕二嫂半夜进来。” 刘三凤刚才也就是随口埋怨一句,压根就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吵:“别说了,赶紧帮我推!” 纪老三:“可是……” 刘三凤:“都让你别磨叽了!” “不是……我是说这烟越来越大,三凤,咱被熏的没劲儿推不动柜,为啥不直接走窗户?” 刘三凤:“……!” …… 同一时间。 赵大娥夫妻俩灰头土脸地摁住了还想往床底下扔柴火的文语诗。 纪家总共五间房,文语诗一早直接就烧没了两间。 赵大娥和纪老大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找到罪魁祸首‘纵火犯’的时候,文语诗还想烧第三间,也就是他们夫妻俩住的房间。 看到自己好好的木头床被烧没了一半,床上的褥子枕头全被糟践了,最要命的是夫妻俩藏在褥子下的私房钱全烧成了渣…… 那是他们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攒了好些年才攒出来的私房钱啊,哪怕没多少,也是夫妻俩的‘肉’啊! 现在肉被剜了,赵大娥想死的心都有。 她狠狠推了把文语诗,声音尖利。 “文语诗,你疯了是不是?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年轻版文语诗被她推了个踉跄,一脸无辜:“大嫂你生什么气呢?” “你说我生什么气?啊!” 最后一声‘啊’,没有任何意义,赵大娥情绪崩溃就想喊这一嗓子! 她一声狮吼,腮帮子都跟着情绪抖。 不只是她在抖,纪老大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弟妹你到底想干啥?你想趁我们睡着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死?” 他个一米七八将近一米八的壮汉,被文语诗逼得肉眼可见的脆弱起来。 文语诗:“我烧炕啊。” 她从纱布后面笑出一口白牙:“你们也知道我是城里来的,一直很向往乡下的炕。” “昨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凌晨的时候有点冷,就想着烧个炕暖和暖和。” 理由无懈可击,表达了说话之人对火炕的向往和喜爱。 可问题是…… 纪老大崩溃:“弟妹啊,咱家根本就没炕啊!咱家这都木头床啊!” 再说了。 他抓着头发发出低吼:“现在是六月份,谁家六月份烧炕啊!” 年轻版文语诗眨了眨眼,单纯无辜极了。 她嘿嘿一笑:“我身体虚,你们不冷我冷。” “而且床和炕的原理不都一样嘛,下边点火上边就暖和,木头床暖和的还更快哩!” 这哪里是要烧炕,这是要给他们火葬。 赵大娥再也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挥着自己的王八拳朝文语诗冲了过去! 年轻版的灵魂到底和身体契合,文语诗躲闪得特别灵活。 她边躲边笑,缠着满脑袋的纱布,笑出一串杠铃声,扬面怎么瞅怎么诡异。 “大嫂你快别和我闹着玩了,我还得去看看三凤那边呢,我昨晚上做梦,梦见三凤窗户后边挂了好几只收拾好的鸡。” “刚才我烧炕的时候有烟,烟还挺大,我合计这不能浪费呀,特意拿大蒲扇把烟都引三凤屋里去了。” “现在熏了这么长时间,鸡肯定熏好了,我得去瞧瞧,不然再熏干巴了。” 赵大娥:“……” 听了文语诗的话,赵大娥停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歹毒。 然后…… 一声惊叫拔地而起! 赵大娥:“三凤啊!三凤你没事吧?!” 话落,只听呼啦一声,糊窗户的塑料布被人从里撞坏。 紧接着两道身影狼狈滚出窗户,重重摔落到院子里…… (68年玻璃窗户在乡下没有普及,这里纪家是用塑料布遮窗) 见此情形,赵大娥和纪老大都顾不上生气了,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见刘三凤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赵大娥急的直哭:“三凤你没事吧?你说你这是干啥呀,翻窗户干啥啊,看这手腕擦的,都破皮了。” 刘三凤被她揽在怀里,张嘴先是吐出一口灰烟,然后精神恍惚的问:“大嫂,是不是着火了?” “是着火了……但是……” “但是啥?烧的严重啊?” “但是……是文语诗点的火,她说要烧炕……” 赵大娥一句话好悬没给刘三凤夫妻俩‘震’厥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在确定赵大娥没有开玩笑后……老纪家熏鸡是没有的,尖叫鸡倒是又多了俩。 刘三凤气得嗷嗷的:“烧炕?烧她XX的炕!她人呢?老娘跟她拼了!” “这呢!”都不用赵大娥帮着指,年轻版文语诗自己就从刘三凤夫妻刚才翻出来的地方探出了头。 她蹲在窗户后边,有些可惜的说:“没找见熏鸡,我白梦的那么真了,让梦给耍了。” 叹了口气,她伸手划了根火柴,自言自语:“算了,没熏鸡就没熏鸡吧,大家都是妯娌,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刚才帮大嫂烧完炕了,现在正好在三凤屋,我这顺手帮三凤也烧个炕吧,省得回头再挑我理说我一碗水端不平。” 赵大娥:“住手!” 纪老大头一次反应这么快,为了拦住文语诗,他都感觉自己要跑出残影了。 那边纪老三同样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歇气儿了,赶忙手脚并用的往院门外跑。 刘三凤瞳孔一缩:“跑反了!老三,往回跑,她要烧咱屋!” “没跑反。”纪老三的身影越跑越远,他头也不回的说,“我去县里找我二哥!” 再不找纪泽不行了,昨晚上文语诗还只是膈应人,今早上干脆要害人了。 就这么一天一夜的工夫,家里从老到少全被文语诗给祸害个遍。 他二哥要是再不回来管管,说不定他们这些人都得走头七了。 今天敢点火,明天就敢下药,纪老三边跑边咧嘴嚎,就跟身后有狗撵,家里有吃人的恶鬼似的,惊恐极了…… 第175章 纪泽,我们都有自己的报应 早上喂老娘吃完早饭,看着剩下的小米粥和高粱面饼,他想了想,和护士打听了徐玉泽所在的病房。 不难找,县医院就是个二层小楼,总共也没多少病房,住院的更是寥寥无几。 谁家也舍不得像他家似的家里人轮流往医院里住。 当然。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纪泽愁的也不是家里人住院的事,而是……徐玉泽这边该怎么办? 避开从徐玉泽老家赶过来照顾徐玉泽的徐家人,纪泽打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次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在和徐玉泽面对面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徐玉泽看到他后会有的反应。 或激动喝骂、或愤恨质问、亦或是怨毒的诅咒他妹妹连带着诅咒他一家。 可当他真的和徐玉泽面对面,他站到徐玉泽的病床旁和徐玉泽那双有些空茫的眼睛对上的时候。 他发现徐玉泽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太多。 “你回来了?” 因着虚弱,徐玉泽的声音小到仿若蚊蝇。 他瘦的吓人,脸色也白的吓人。 就好像只要少喘一口气,人就能彻底断了气一样。 状态不好到让纪泽看着都心惊。 “……我回来了,你……” 话说到半截,纪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寒暄下去。 他难道要问‘你还好吗’,这明摆着人不好了,那么虚伪的寒暄他实在说不出口。 可要是让他一上来就安慰……以他的身份,又多少带了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出他的为难,徐玉泽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扯出一个笑。 “你又是来给纪艳娇收拾烂摊子的?” 声音很轻,但纪泽还是听清楚了。 点点头,他也回了一个苦涩的笑。 “我来之前没想到你会这么严重,我的来意你也猜到了,我原本是想说服你高抬贵手放娇娇一马,可是……” 可是徐玉泽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纪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徐玉泽…… 别说放纪艳娇一马了,他怕是恨不得纪艳娇死他前边才算解气。 徐玉泽似笑非笑:“你是个好哥哥,但你家里人,包括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纪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便宜妹夫都这样了,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你愿意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本来这件事就是娇娇对不起你,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迁怒都是应该的。” “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你之前也没干什么好事,我娘被打的事是你找人干的,我都听说了。” 他再让着徐玉泽,也得让对方知道他家不是完全不占理的。 徐玉泽用鼻子挤出一声类似冷哼的气音。 “你娘强迫我娶纪艳娇,拿我当上门女婿……想骂就骂……想打压就打压。” 他一口气断断续续。 “我是个男人……不想办法破局,难不成要一辈子……受个乡下老太婆拿捏……困在这穷乡僻壤……” 廖青花之前体格有多好所有人都知道,能骂两个小时的人不用歇气儿。 纪艳娇仗着廖青花的势,恨不得让他跪着和她说话,对他极尽羞辱。 他不想办法让廖青花早点‘歇气’,难不成要等好几十年,等廖青花百年之后他才能解脱? 徐玉泽恨声:“我只是想解脱……我有什么错?” 饶是再不想把个将死之人给得罪狠了,纪泽也看不下去他这一副委屈样儿。 谁不了解谁啊。 徐玉泽现在整这一出好像多受情势所逼多无辜似的,可他到底无不无辜,谁心里没数? 纪泽拆台:“容我帮你想想,最开始是你先动歪心思惦记我前妻。” “为了让她离婚给你可乘之机,你选择接近我妹妹利用我妹妹。” “后来事情败露,你坏了我妹妹的名声又不想负责,想拍拍屁股走人,我娘这才强迫你娶的娇娇。” “我没记错吧?” 他是没记错,徐玉泽神情怅然:“没记错……但我一时的邪念……要用命偿,这就是对的吗?” 说罢,徐玉泽脸色更差,气息也比刚才弱了太多。 他倒了好一会儿气,才重新把气喘匀。 放弃和纪泽争论谁对谁错,哪一边更加占理。 他现在这个模样,再争论这个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 就算争赢了,纪泽承认他更有理,难道就能让他续命吗? 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徐玉泽突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以前特别羡慕你。” 就在纪泽听得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紧接着说出口的话不仅给纪泽解了惑,还成功让纪泽的脸黑了下来。 他说:“你和温慕善有娃娃亲……她喜欢你……我很羡慕你。” “可是你这个人啊……无情无义……你会有报应的……我也会有报应的。” 他以前用不光彩的手段想要得到温慕善,所以现在这样,大概就是他的报应了。 只可惜,他没那么长的命,看不到纪泽的报应了。 纪泽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尤其徐玉泽现在这样,说出的话跟诅咒一样。 他皱眉岔开话题:“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女人?” 头左右小幅度摇了摇,徐玉泽说:“你不懂。” “你想让我不追责纪艳娇是不是?” “是。”纪泽回答的肯定,明人不说暗话,他要是说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看望徐玉泽,徐玉泽也不可能信。 用短促的气音哼笑一声,徐玉泽说:“我要见温慕善。” 他不管纪泽怎么想他,是觉得他无药可救临死之前都还在想女人,还是气他都到这份上了还惦记他纪连长的前妻。 都无所谓。 他随便纪泽怎么想。 但如果纪泽真的想救纪艳娇,那在他这里就这一个交换条件—— 他要在临死之前见温慕善一面。 或许这就是他一直拖着不咽气的原因。 他有很多话想和温慕善说,只是温慕善不想搭理他,他又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凑到温慕善面前讨嫌。 他真的……很想见温慕善最后一面。 哪怕温慕善再眼睛亮晶晶的扎他一剪刀,他都高兴。 纪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心愿就是这个?” “不是让我帮你找厉害大夫救命,也不是让我答应给你家里多少好处,就只是想见温慕善?” 见纪泽并不把这个交换条件放在眼里。 徐玉泽眼含讽刺,说出的话意味深长:“对,就这,但愿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吧……不然你妹妹……呵。” 第176章 好一顶贪得无厌视财如命的帽子 竟然还天真的以为温慕善好说话到能被两个伤害过她,被她厌恶至深的男人随叫随到。 就因为他快死了,纪泽就觉得温慕善看在他人之将死的份上就一定会答应他最后的心愿? 觉得请温慕善过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纪泽的思维这么直接又自大,他从前拿这样的人当情敌,对这样的人如临大敌……简直浪费感情和精力。 …… 温慕善都没想到事情能可笑到这种地步。 看着突然找上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去县医院探望徐玉泽的前夫。 温慕善很突兀的笑了一声。 纪泽劝说的话打了个磕绊:“……你笑什么?” “你猜我笑什么?”温慕善反问。 纪泽被她问的有点懵:“我哪知道你笑什么,你的心思我自来是猜不透。” 就像他认为以温慕善对他的怨恨,等严凛回到部队,温慕善一定会第一时间写信交代严凛针对他。 然而事实却是温慕善在家信里连提都没提他一句。 他白白在严凛面前丢了那么大脸,闹了个大笑话,搞得像他多自作多情一样。 可以说重生之后他根本猜不到温慕善的想法,也想不通温慕善每个行为背后的用意。 这个女人倒是长进了,变得莫测了。 不像上辈子只会不停的联系媒体在镜头面前发疯。 纪泽:“你有话就直说。” 温慕善:“我倒也不是和你兜圈子,我就是觉得你这人特好笑。” “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去见徐玉泽最后一面?” “我和徐玉泽关系很好吗?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两个都和她有仇的人,现在跑到她面前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成了她无法理解的样子。 纪泽却是领会错了她的意思:“你觉得用什么做交换你能答应,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去死。”玛德一个快死了一个还没死呢,她希望都去死,拿这个做交换成不成? 温慕善本来不想暴躁的,但看着前夫这理所当然的嘴脸,她是真压不住火。 “纪泽,醒醒吧,别沉浸在你的大首长世界里了,还以为是上辈子呢你一发话谁都得听?” “关键上辈子我也不听你的啊。” “先不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得起,比方说我想要你去死,省得我把你弄死我还得担责。” “先不说这些不可能实现的,就说他徐玉泽以前那么坑我,现在你觉得给我点好处我就能答应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那么不要脸吗?”温慕善都给自己问怀疑了。 曹晓蕊和文语诗刚说完她清高,给了她这么有腔调的评价。 转头纪泽就腆个大脸让她开个价好去见仇人。 敢情她在纪泽心里就贪成这样,贪到自尊都不要了,别人以前害过她,她拿点好处就能颠颠送上去赔笑,和人家‘依依惜别’去? 温慕善越想越气,抬脚狠狠踹了纪泽小腿一下:“我可去你的吧!” 众所周知,小腿正面是没什么肉的。 温慕善使的劲还大,一脚踹下去,纪泽感觉自己要是身体不年轻,都能被温慕善给踹骨折。 他憋得脸通红才没当扬破功抱起小腿原地弹跳,就这么忍着忍着,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看他这死装样儿,温慕善嗤笑出声。 纪泽是真不理解温慕善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在拿乔? 他沉吟:“我可以给你很多好处,你喜欢钱,我可以给你,你想要多少完全可以开出一个价码,像上辈子那样……” “上辈子?”温慕善觉得再没有比这句话还可笑的了,“口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辈子给了我多少呢。” “这事其实我早就想和你掰扯了,上辈子你觉得我贪钱,你那些狐朋狗友红颜知己觉得我贪婪。” “记者报道你第一段婚姻的时候,形容的那么夸张,说我是市侩的典范,还有说我嫌贫爱富的。” 她讽刺道:“纪泽,你看到那些诋毁我的报道不觉得心虚吗?还是你们互相洗脑洗习惯了,就真打心眼里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了?” 估计就是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不想承担抛弃糟糠妻的骂名,就得把糟糠妻说成个十恶不赦的人。 这样他自己良心上才过得去。 好像和她离婚是天经地义,是她不配,而不是他纪首长薄情寡义。 温慕善一双眼睛仿佛能直直看进纪泽狼狈的内心:“我嫌贫爱富?你们给我扣上这样帽子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我和你定亲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刚入伍的兵?” “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你是升到连长了,可你家里有什么改变吗?我嫁给你不还是得住在这乡下,天天摆弄你家里那一堆破人破事吗?” “我得到任何好处了吗?” “你说我贪婪,爱钱,找你要钱,我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我们在婚姻里我是管你要过钱,可那是大钱吗?你有大钱吗?” “你的工资得分出一半给马寡妇,因为你觉得她一个女人孤苦无依。” “剩下一半得给你老娘,因为你觉得你没办法在二老跟前尽孝,所以就在工资上边尽可能的补偿。” “我呢?”温慕善现在说来自己都替自己心酸,不过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清楚,也是活该。 但再活该,她不能当个哑巴就这么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一句不说只用失望的眼神看纪泽。 那种虐文小说里的不长嘴女主她来不了。 她有委屈她就得说。 上辈子纪泽势力大,文语诗也暗中操作指使媒体封她的口。 这辈子他们可没那能耐,她和纪泽沟通也不用再通过层层人墙,她终于能把一直堵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纪泽,上辈子你把工资那么分了之后,有没有想过我?” “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每天下地挣工分,还得带你几个养子和养女,一年到头吃的是工分分到的粮。” “人人都说我嫁了个有前途的男人,可这有前途的男人连一分钱都不给我,我还得给他养活孩子,那我活不下去了管你要钱不对吗?” “而且我要完,你给了我很多吗?” “充其量每次给我五元钱,你养子养女身体不好排着队的感冒发烧阑尾炎,你觉得你好长时间才给一次的五元钱能治几个孩子?” “我张几次嘴就成我贪得无厌,我视财如命了?” 第177章 都不如坏的纯粹点,这种自认自己正派最恶心 对着哑口无言的纪泽,她掰着指头算旧账:“后来日子好过了,你要接济的人就更多了。” “一直到我们离婚,我也没跟着你享过什么福,没从你手里拿到多少钱,我拿到的钱加起来,说不定都不抵你给文语诗随手买的一副翡翠耳环。” “可在你们心里,在报纸上,我却是败家贪婪的代表,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晚上睡觉之前想起这些事良心不会痛吗?” “啊,抱歉。”温慕善讥讽,“你好像没有良心这个东西。” 对上温慕善那双满是嘲讽的眼睛,纪泽喉咙发紧:“我……不知道站在你的角度是这样的。”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 他倒不是找借口给自己开脱,至少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在找借口,他认为站在他的角度,他有他的理由和‘盲区’。 “你说的孩子们生病的事我没有印象,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每次往公中交钱的时候,都会嘱咐我娘让她别委屈了你和孩子们。” “我娘说你们在家里过得特别好,吃饭都是第一个动筷子的。” “我就想着你在老家生活,老家没什么花销,只要吃饱穿暖就没什么可愁的……” 所以他没想过给温慕善什么家用。 上辈子家里一直没分家,纪泽一直都以为往公中交钱他的妻子和孩子就都不会缺钱花,腰杆子也硬。 只要温慕善好好的不作妖,那日子完全可以过得很好。 “后来你朝我要钱,我问过我娘是不是委屈到你和孩子了,我娘说……” 说到这儿,他沉默下来,温慕善用胳膊肘想都能想到廖青花会说什么。 肯定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纪泽面露难堪:“我娘说你在家里仗着我的势,什么都不干,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吃,要吃最好的,顿顿都找她要肉。” “穿,也要穿好的,百货商扬的衣服你一套接着一套,就只在我面前会穿不好的衣服装可怜。” “我娘说你私底下找我要钱说不准是和村里人玩扑克输了……” 温慕善想到廖青花背地里编排她的话肯定不是好话,但她没想到廖青花能编出这么离谱的话。 她问纪泽:“你信了?” 纪泽眼神下意识躲闪:“没全信。” “你可得了,你娘说啥你不信啊,你娘说、你娘说的,我真的,我说你都嫌脏了嘴,站你身边我都能闻着一股奶味,你断奶了吗?” 这要是在上辈子有人问纪泽断没断奶,纪泽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这在他看来是很侮辱的话了。 可现在说他的是温慕善。 尤其又是在两人刚对完上辈子关于钱的旧账的时候,在他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最心虚的时候。 温慕善这么骂他,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不仅是我娘,当时家里人也都那么说,我还问了孩子们,建设和建刚也那么说,说他们奶奶说的是对的,你在家里不着调……” 所以他每一次给温慕善钱的时候都没有好脸色,也没给过她多少钱,就怕她干出什么更不着调的事给他抹黑。 “好好好。”温慕善气极反笑,“原来这里边还有你的好养子的事。” 她以为对养子已经不会再生出新的失望了,已经是失望到头了。 可现实告诉她,她还是想的太好了,还有更让她失望的事等着她呢! 温慕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们生病,我找你娘要钱,你娘说没钱,有也不给野种花。” “我没办法才朝你张嘴,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他们病治好,把身体给养得健健康康的,结果他们受了我的恩,回头就和你娘一起污蔑我。” “我可真是该啊,我上辈子活成那样可真是活该啊!” 她怎么就能天真到认为小孩子是无辜的,竟然就那么掏心掏肺的把白眼狼给养大了。 最后被白眼狼背刺她自己都觉得是她识人不清的报应! “我上辈子活的真不值啊,先是把你当成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之后又把那几个小白眼狼看成可怜的孩子搭上小半辈子把他们养大。” 青春没了,健康没了,精气神没了,大好的人生全毁了,更不要谈属于她的前途。 她有什么前途? 她小半辈子都一直在家里付出奉献,然后等她没有用了,等纪泽风光了,她就被扫地出门,被否定所有的付出,被泼那样离谱的脏水。 她上辈子哪还有自己的人生啊。 纪泽被她眸子里难得的脆弱刺痛了眼,下意识上前一步:“……对不起,我……我这件事确实对不住你。” 就看温慕善现在的反应,他甚至都不用去求证到底是温慕善说的是实话,还是上辈子他老娘和养子说的那些才是真的。 温慕善不是演员,她也不是装模作样的性格,除非真的失望伤心,否则装都装不出现在这副悲戚模样。 他是个男人,还自认一直都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没办法在明知道自己错了的情况下再狡辩什么。 “是我上辈子偏听偏信了,还有齐渺渺的事……我其实也要和你道歉,她好像确实如你上辈子说的那样,没存什么好心。” 温慕善刚勉强处理好情绪就听见纪泽说这些。 这样的道歉话,她上辈子恋爱脑还没彻底消失的时候,真的很想听到。 说句没出息的,她上辈子甚至幻想过等把所有误会解开,让纪泽知道有多对不住她后,陷入进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追妻火葬扬。 她也好好享受一把纪泽的求而不得,然后看纪泽表现决定要不要原谅,要不要弄个大圆满结局。 那个时候的想法,现在想来,真是既天真又可笑。 电视剧看多把脑子看坏了。 什么追妻火葬扬,伤害既然已经造成,那还谈什么原谅,还放着自己的好日子不过,和前夫做什么情感纠缠。 累不累。 受虐没够一样。 所以她这辈子才会改嫁得那么痛快,对纪泽只有报复欲,一点不想给‘破镜重圆’留有余地,就让纪泽和文语诗彻底锁死才好呢。 可能也正是因为看开了。 对于从前梦寐以求的道歉,温慕善现在听后丝毫不觉心酸触动,就觉得腻歪恶心! “纪泽,你算没算过从我俩重生到现在,你和我道过多少次歉,承认误会过我多少次?” “有用吗?对不起我的事是你干的,也别说怪这个挑拨怪那个编排的,信了她们话的是你,你最不是人。” “然后现在你纪大首长一句‘真心’道歉就能抹消掉所有过错了?” 真让人看不起。 “你要是这样其实都不如一点良心都没有,错了也不认,天上地下唯你独尊,打出个宁让你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你的旗号,我都算你牛逼。” “渣都渣的彻底,彻彻底底当个人渣,纯坏就完事了。”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在用你仅存的良心干巴巴的向我道歉,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你人品有多好,以前都是受人蒙蔽了一样。” “这好人让你当的,真让人膈应。” 第178章 我第一次感受到你伟大的灵魂,我的善 纪泽脸色难看:“我不是干巴巴的道歉……我知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过错在我,我会给出道歉的诚意。” “其实我这次回来之前,是想……针对你的。” 针对她? 言外之意就是准备想办法对付她呗。 温慕善皱眉,心里怀疑纪泽是不是反应过来她一直在背后坑他所以准备反击了。 正复盘自己哪里没动好手脚被纪泽发现了不对,就听纪泽继续说—— “你往部队去信举报我的事我知道了,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举报,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不想放过你的。” 温慕善:“……???” 纪泽无奈:“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只是受人之托请你去看徐玉泽最后一眼,我们却翻旧账翻出我这么多过错。”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原来他上辈子的旧账这么不经翻。 “就像你说的,对不起你的事都是我做的,不能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偏听偏信,不信任你,是我的过错。” “我既然认了这些过错,就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把所有旧账给抹平。” 他表情诚恳:“所以我们一报还一报扯平行吗?” “我不追究你举报我阻碍我晋升的事,你也接受我刚才的道歉,这可以吗?” 在纪泽看来,他现在的‘坦诚’就已经足够代表他道歉的诚意了。 毕竟上辈子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哪怕一起重生也没办法抹去温慕善上辈子在他这里受到的误会和委屈。 但他可以用这辈子属于他的挫折还。 上辈子他在他妹妹、马寡妇、齐渺渺还有钱的问题上委屈了温慕善,这辈子温慕善让他在仕途上跌了这么大一跤,甚至还会影响到日后的晋升。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人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各有得失,既然互相亏欠,那某种意义上也算两不相欠了。 所以他这不算是干巴巴的道歉,他很有诚意的收回了准备刺向温慕善的‘刀’。 温慕善听完他的理论都想拍手叫绝,这得是什么脑回路能想到这种方式的‘两不相欠’。 她边咂舌边看了纪泽好一会儿,就想看看这死老头子重生回来长相年轻了,脸上褶子没了,是不是连带着把脑子上的褶子也给整没了。 她忍不住问:“你说啥呢?” “什么我说啥呢?” “举报信啊,你说我往部队送了举报信举报你?” 温慕善可太知道那封阻碍纪泽晋升的举报信是出自谁的手了。 这黑锅可扣不到她头上。 虽说她是隐藏在背后的‘操盘手’但她敢笃定,纪泽绝对不可能知道是她激得张栓子写了举报信。 张栓子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里有她的影子,更遑论纪泽了,纪泽又不会掐指一算。 所以温慕善理直气壮的很。 “我什么时候写举报信了?我没事闲的啊?你说我举报你,证据呢?还是说你有什么证人能指控我举报你了?” 事情走向有些出乎意料,纪泽表情有一瞬间的诧异:“温慕善,咱敢作敢当。” “对啊,敢作敢当,我一直敢作敢当你还不知道?可我没做的为什么要当?” 温慕善眼神不闪不避,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没有。 “原本是谁怀疑谁举证,我不应该自证什么,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想再往我身上泼脏水……不可能!” 伸出一根手指,她指着纪泽,身后仿佛用气势写出了‘正义’二字。 “我都可以和你去部队对质,咱找部队领导要举报信,我左右手都照着给你写一遍,你拿去做笔迹鉴定都行,我没做过就不怕查!” 纪泽没想到她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她能是举报他的人吗? 有时候气势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纪泽喉咙发干:“可……只有你知道我和马萍韵……” 温慕善鄙夷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的丑事啊,我没闹到部队你就感恩吧。” 虽说她就算闹到部队,在纪泽已经收买好张栓子夫妻和赵大娥刘三凤的情况下。 她再闹,没有其余证人,马寡妇本人只要哭唧唧咬死了不承认,纪泽就得不到任何处罚。 她再举报纪泽乱搞男女关系都没用。 但话不能这么说。 温慕善还是得夸耀一番自己的‘仁义’的:“我虽然恨你,但也不得不承认你是有点功绩在身上的。” “我当初没第一时间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就是因为我希望我们两个的事,包括你自己的破事,不要影响到你在部队抛头颅洒热血。” 最后一句话她说出口的时候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和诅咒的味道,说得咬牙切齿的,一听就不是假话。 “能重生,我们都要珍惜,你要是能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在这辈子救更多的人,替国家做更多的事,那我巴不得你在部队待一辈子,怎么可能去举报你。” 最好是一辈子付出,一辈子干实事,然后榨干了所有先知之后,一辈子‘壮志难酬’寸步难升。 温慕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洒脱。 “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我要是举报你乱搞男女关系那早在一开始捉到奸的时候就闹开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后反劲。” 直到听她说出这句话,纪泽才算彻彻底底相信了她没做过。 因为那封举报他的信,举报的根本就不是男女关系的问题,而是他利用职权便利帮赵大娥她们娘家人安排铁饭碗的问题。 他眼神难得触动:“善善……我不知道你觉悟这么高,我以前好像从未透彻了解过你。” 这样的女人,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对方肤浅市侩,只会撒泼胡闹拖他后腿? 明明她的觉悟是他平生仅见的高。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严凛会炫耀温慕善的那些嘱咐,什么让严凛好好在部队报效国家,不要担心家里事,家里一切有她。 当时他听了只是嗤之以鼻,觉得温慕善在装相,说的比唱的好听,真遇上事了头一个撂挑子。 他以为温慕善是在故意讨好严凛,所以他才会对严凛放话,说一旦遇上事,温慕善给予不了丁点的支持和帮助。 可现在听完温慕善刚才的那一番话,纪泽觉得……肤浅的或许是他。 温慕善是真的懂牺牲,有觉悟,她的精神是超前且宽阔包容的。 可笑他上辈子竟然听了他娘和养子的编排,以为她只会带带孩子,做做家务,大多时间还是打扮玩牌,一点儿都不着调。 “善善,我……” “你打住,别喊我善善,我要吐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要道歉了?” 第179章 贱骨头 他不是又要道歉,而是现在的他除了道歉之外……他发现自己给不了温慕善任何有用的补偿。 “我……暂时没办法帮你两个哥哥安排工作,因为那封举报信,部队现在对我的审查还没有结束。” 他不尽快把之前给大嫂和弟妹娘家人安排的工作退回去,他就得从部队里退出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顶风作案帮温国栋和温国茂安排工作。 “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大不了我出钱给你家里人买工作。” 听他提起‘补偿’,还下意识就想到要在工作上补偿她,温慕善冷笑出声。 看啊,所以哪里有什么直男,哪里有什么刚正不阿,上辈子她把大冬天摔断腿的廖青花照顾好,想让纪泽给她娘家哥哥安排一个工作。 就像这辈子纪泽给赵大娥、刘三凤娘家人安排工作一样,她知道这对纪泽来说不算有多难。 她伺候断腿的廖青花那才叫难。 可纪泽当时是怎么回复她的? 她记得之前文语诗说她清高的时候,她还想起过这件事,所以现在再一次想起,印象更加鲜明。 鲜明到连纪泽具体说了什么,她都能想起来了。 纪泽说她搞特权主义,说她不体谅他在部队有多难,身为家属带头走后门犯错误。 还警告她收起借他的势作威作福的小心思,说娶她就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她不能一而再的挟恩图报,贪图更多。 还说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不希望掺杂利用和利益,难道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借他的手拉拔娘家吗? 说她市侩的让他失望,她在教唆一个军人犯错误。 这些话纪泽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结果转头就给求上门的亲戚安排工作去了。 她当时觉得讽刺,现在见纪泽局促的说暂时没办法给她哥哥们安排工作,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安排的时候,她就更觉得讽刺了。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特权主义,区别只在于求上纪泽的人值不值得纪泽搞‘特权’罢了。 上辈子的她,在纪泽眼里是不值的。 所以有那么多指责话等着她,她在纪泽面前提一句想拉拔娘家人这样的话都不行。 提一句都是忘本。 这辈子的她倒是值得被‘补偿’了,哪怕她一句都没提,纪泽自己就开始上赶着了。 呵。 狗东西。 所以纪泽从来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从前不想给,现在哪怕正因为走后门的事被监督审查,他也想撵着撵着的给……贱皮子嘛这不是! 这一刻的温慕善,终于明白了上辈子纪泽那些红颜知己为什么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了。 她曾经以为那种眼神是挑衅,是怜悯纪泽不爱她,现在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原来她们是在怜悯她身为纪泽的妻子,却在纪泽面前得不到一点‘特例’,纪泽可以用权利照拂任何人,除了她。 这么一想,温慕善觉得……她对纪泽还是太仁慈了。 眸色转深,她准备让纪泽即将面对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纪艳娇不是要被判死刑了吗? 正好她可以拿来废物利用一下。 纪泽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进步吗?想在仕途上再创辉煌吗? 这一次因为举报信受了挫,她作为前妻怎么地也得给他雪中送送炭……就给他送个处分吧。 见她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纪泽难得在温慕善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局促。 “我不是给你开空头支票,我是说认真的,你觉得我虚伪也好,假仁假义也罢,我是真的想补偿你。” “等风头过去,我欠你的都给你。” 温慕善抬眸:“话倒不用说那么远,你就说你之前答应给我的,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什么时候到账?” 这可是她的离婚条件,是写过承诺书签字画押有见证人的。 “这个月为什么断了?” 为什么断了?纪泽面露难堪,当然是因为他受处罚,半年的工资都被扣了。 可这样的话他不想对温慕善说。 温慕善现在已经很看不起他了,他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对于上辈子当了半辈子大领导的他来说一点都不好。 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又无从下手,没有办法证明。 现在更是连最基本的,有着书面约定的赡养费都给不出来了。 人生从未活的如当下这般狼狈窘迫过。 他要是再和温慕善说自己现下的处境有多难……纪泽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他强撑着架子说:“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你放心,我回部队之前肯定补给你。” 温慕善明知故问:“你不会拿不出来吧?” “怎么可能!”纪泽故作淡定,嘴角扬起一抹邪魅弧度,“你要是不放心,我连着之后半年的一起给你。” “那敢情好。”温慕善就等他这句话呢,看了眼腕表,她淡淡道,“时间不早,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面前人伸出尔康手,温慕善挑眉:“还有事?” 纪泽吞吞吐吐,半点没有最开始找上温慕善的理直气壮:“有,徐玉泽那边……你能不能去看他最后一眼?” “他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撑着一口气就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就当发善心……” 温慕善:“我就当你说这话是在发瘟。” 拉住温慕善胳膊,纪泽不相信温慕善能冷漠心狠成这样:“他快死了。” 挣开纪泽的手,温慕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他是因为我快死了吗?还是说我和他的死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比如他为了给我买什么东西,伤在了去买东西的路上,再比如他是为了救我,豁出命把我给救了,他是因为这些理由才要死了吗?” 显然,都不是。 徐玉泽就是死,死因都得被鉴定为夫妻不和,和她个陌路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瞥了眼沉默的纪泽,温慕善直接撕开他的小心思:“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因为什么想让我去见徐玉泽我大概能猜到个八成。” “以你和徐玉泽的关系,想也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由你来当这个递话的。” 说难听点,不过是无利不起早。 “有私心就说有私心,想利用我救自己亲妹妹就直接说你和徐玉泽做了什么交换,现在垂头丧气提溜个脑袋就会道德绑架我……” 温慕善呵呵一笑,笑声像两个巴掌狠狠甩到纪泽脸上……当然,她手也是真甩了纪泽两个巴掌。 转过身,在纪泽看不到的地方隐秘地搓了搓有些打疼的手掌心,她冷声—— “告诉徐玉泽,他爱死不死,少烦我,你也少烦我。” 第180章 这是报应 知道奇迹没有出现,对方不会来了,他苦笑着闭了闭眼,气息更加微弱。 徐玉泽姐姐徐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泽,你到底想见谁你和姐姐说,姐姐去找、去求,一定把人给你请到还不行吗?” “你打起精神,别吓姐,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事,他们身体不好我和你姐夫都不敢告诉他们。” “你说你要是没了,你让爸妈怎么活?”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埋怨起来:“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下乡,你非下,说和同学说好了,现在好了,出这么大事……” “姐,我不撑了,撑不住了。” “说什么撑不住,你不是还有想见的人吗?” 徐玉泽无声叹气:“她不想见我。” “你都要……她怎么就不能见一见你?心怎么就这么狠?” “不是那回事。”徐玉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姐解释他和温慕善的纠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气若游丝的问:“姐,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徐秀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她弟弟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斟酌着回:“我不信,但是小泽你如果相信这样的说法,那以后姐姐就和你一块儿相信。” “我不是相信……是我之前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提起这个,徐玉泽莫名觉得身体多了些力气,说话也没有那么喘了。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然出乎他自己预料的……没有害怕。 “我觉得我现在落得这个下扬,可能就是报应。” 徐秀想伸手打他,可看他这样又打不下去:“你好好的,说的什么晦气话,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你又没干过亏心事,你能有什么报应?” 徐玉泽扯了扯嘴角:“问题是……姐,我还真干过亏心事。” “我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我上辈子是怎么坑了一个姑娘一辈子的。” “就因为我喜欢她,我看上她了,但是她有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了婚。” “我不甘心。” “你们从小就教我,想要什么东西就努力争取,我就想……是不是我努力争取一下,她就能属于我。” “然后……我就用最卑鄙的方法……去争取。” 徐秀没想到自己弟弟能在乡下闹出这样的事,她不可置信:“你怎么争取的?你、你强迫人家了?” 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行,她起身恨不得像从前那样狠狠往弟弟身上拍一下。 “你怎么敢的啊!怪不得你说人家不想见你,我要是她我也打死都不可能见你啊!” 徐玉泽摇摇头:“我没有强迫她。” “没强迫?那还行,那她为啥不见你?你也没强迫她,她至于这么绝情吗?” 徐玉泽无奈:“我和她之间没有情……我对她有,她对我没有,而且我虽然没强迫她……但我设计毁了她的名声,让满生产大队认为她是破鞋……” 徐秀刚放下的心嗖的一下又提了上去! 她盯着弟弟看了好半天,在确定这回弟弟的话没有任何反转后,终是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弟弟一个巴掌! “徐玉泽,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是畜生吗?” 尤其想到她弟说对方还有个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婚了,然后她弟弟干出这样的事。 徐秀脸色难看,原本布满悲痛的眼神里都掺杂了失望:“你这是要逼一个女人去死啊!” “这回我是真明白人家为什么不想见你了,即使是这最后一面,换我,我不仅不想见你,我还得恨不得你死!” 徐玉泽深吸一口气,眼尾滑落一滴泪。 他强笑着说:“没错,她好像就是恨不得我死。” “但我想在临死之前见见她。” 不是道歉,他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道歉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是想见见温慕善,和温慕善说说话。 “我其实对她没有这么深的执念的。” 这是实话,当着自己亲姐的面,他没什么可不好说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我对她一开始没这么深的感情,在被纪艳娇砍之前,我对她就只有欣赏,或许还有一点儿求而不得的遗憾。” “但没想到……在被抢救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我们的上辈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不单单是这辈子害过她,上辈子同样害过,还害得更惨。”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姐,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胡话,但我知道……我真的看到了,那种感觉特别真实。” “我看到上辈子我怎么坏了她名声,害她和丈夫一直有隔阂,她解释不清,所有人都瞧不起她骂她水性杨花。” “她很努力的过日子,但时间洗不清白她的名声。” “她的丈夫多了很多红颜知己,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明明自己都在惦记别人的丈夫,却还要笑她不清白,说她配不上那么好的男人。” 呵。 那么好的男人? 纪泽也配?! 徐玉泽眼神变得阴冷:“然后她的好丈夫在她中年之后抛弃了她,其中一条原因就是说她水性杨花。” “她后来过得特别难……所有人都在轻视她,太多人嘲笑她编排她……” 说到这里,徐玉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狠狠攥紧身下的床单,青筋暴起。 “这是我做下的孽,如果我没起头拿她名声说事,她也不用担下一辈子的脏水……我全都看到了。” “可上辈子的我却在害了她后拍拍屁股就回了城,美其名曰回家治疗情伤。” 他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上辈子的孽,这辈子偿,所以……姐,别为我伤心,我活该的,我这是遭了报应了。” 饶是再心疼弟弟,徐秀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喝止他,不让他说有关报应这样的晦气话。 实在是……她弟弟这事做的……真不是东西! 她满脸复杂:“你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徐玉泽微微点头:“上辈子的人生和这辈子不一样,但做下的孽一样。” “区别只在于上辈子没得报应,这不,攒到这辈子还了,不然老天爷不会让我在生死线上看到属于我的因果。” 所以他才会突然对温慕善执念这么深,深到甚至盖过了对纪艳娇的恨。 毕竟两辈子的纠葛摆在那里。 他真的很想问温慕善一句——看到他这辈子落得这样下扬,温慕善会不会觉得畅快。 如果觉得畅快,那也算还了这两辈子他欠下的债了。 可惜。 温慕善不给他当面还债的机会,取得不了对方原谅,他怕是下辈子也要没好报了。 算了,徐玉泽重新合上眼,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认了…… “姐,等我死后,你就说我是今天上午走的。” “什么?”徐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第181章 他耍你的 徐玉泽知道,自己连回光返照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他喃喃:“答应我,买通知情人,统一口径,就说我是上午死的,不要说我是这个时候走的。” 看他状态不好,徐秀下意识就要去找医生,手却被徐玉泽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拽住。 “姐,答应我。” “你疯了是不是?答应你这事干啥?你快撒手我去找医生救你!” “不用了,没救了,我自己身体自己了解,我也不想再撑了,太累了。” 徐玉泽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徐秀,还是那句话:“姐,答应我。” “我已经害她两辈子了,不能死之前再摆她一道。” “我早上托人去找她、找她来见我,托的纪艳娇哥哥,我答应纪艳娇哥哥要是能把人找来,我就给纪艳娇写谅解书。” “她没答应来见我,我不能让纪家人认为是因为她不答应,才让他们错过了救纪艳娇的机会。” “我不能让他们觉得如果她早早答应,就能趁我死之前拿到谅解书……” 他不能再坑温慕善了,他本来对温慕善干的事就挺畜生的,如果临死之前再坑她一次,徐玉泽想…… 那他下辈子估计得投畜生道吧。 以他的所作所为,投了畜生道,说不定会变成吃屎的绿豆蝇子,然后因为在温慕善面前晃悠,被温慕善一苍蝇拍拍死。 又吃屎,又还债,又……让他接受不了的。 他死死抓着他姐的手,翻来覆去的嘱咐:“就说我……我上午就走了……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给纪艳娇谅解书。” “说我……就是在耍纪泽……纪泽前脚走,我后脚就咽了气……我到死也不原谅纪艳娇……就算纪泽用一秒钟的时间把温慕善找来……我也不、不给谅解书!” “姐,答应我,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哪怕不论因果,我也想像个男人……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坑完她拍屁股走人……留她自己面对烂摊子。” “答应我!” 反手握住弟弟的手,徐秀眼泪已然流了满脸。 她惊惶地点头,除了点头之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留住弟弟。 “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放弃,再给姐点时间,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你姐夫现在还找人给你找京市那边的大夫呢!” “你别吓姐……我就你这一个弟弟,你看你给姐吓的,我手都抖了,你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捂,捂捂就好了……” 徐玉泽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每一次犯了错求姐姐原谅时那样。 “对不起……帮我跟爸妈还有姐夫也说声对不起……我没法尽孝了。” “还有……别告诉她我、我刚才让你答应我的事。” “没必要告诉。” “我坑了她两辈子……临死之前干件人事儿……应该的……没什么好夸耀的……本来也是我给她找的麻烦。” “我、我希望她这辈子幸福,能帮我补偿就、就帮我补偿一下她,就当帮我还债了……” “姐……对不起……” 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彻底没了力气,徐秀哭到几近昏厥。 “小泽!” …… 纪泽是在当天夜里得知的徐玉泽离世的消息。 他一整天都在忙。 忙着去找温慕善,被温慕善翻旧账被温慕善扇巴掌。 忙着去退他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准备给她们来个先斩后奏,省得事多。 忙着回医院给他老娘送饭,中午那顿就没吃,晚上怎么说都得供顿好的,不然他老娘能指着他鼻子骂。 忙着……和他弟弟不停错过。 纪老三去医院找他的时候,他回村找温慕善去了。 纪老三打听出他往哪边走了,猜到他是回了村,紧赶慢赶赶回村的时候,他都被温慕善扇完嘴巴子意满离了。 (意满离:心满意足离开的意思。) 等纪老三累得不行,满村找了一圈人没找着的时候,纪泽已经办完事回到县医院病床前给他老娘当上大孝子了。 总而言之,哥俩一直都在错过。 以至于纪泽在听说家里出事之前,先一步听到的,是徐玉泽离开的消息。 他靠在医院墙上缓了好一会,脑子都还是空白的。 面对徐玉泽哭到崩溃的姐姐,他张张嘴,甚至没办法说出一句‘节哀’这样的安慰话。 因为纪泽很清楚徐玉泽的死亡会带来什么。 或者说会带走什么。 比如……带走他妹妹的命。 “怎么这么突然?”好半晌,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徐秀泪眼朦胧间带着怨恨的瞪着他:“突然吗?我弟弟被你妹妹伤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走的突然吗?” 她朝纪泽步步紧逼:“我好好一个弟弟,平时他受个伤我们全家都要心疼半天,他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我们全家都跟着牵肠挂肚。” “就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干农活干累着了。” “之前好不容易收到他发的消息,让我们想办法调他回城,我们连工作都给他找好了,就等他回家了,结果……” 她哭到不能自抑:“结果硬是被你家里人给强留在了这破地方!” “你们不让他走,非让他留下对你妹妹负责,行,我们理解,大不了以后我们帮衬他们小夫妻。” “可你们不能仗着我们家人好说话就不拿我弟弟当个人啊!真以为他是入赘呢?以为我们全家都死绝了?” 想到弟弟身上的伤,徐秀抓着纪泽不停撕打:“那么多刀啊,那么多刀砍在他身上,他得多疼啊?” “你知道我和他姐夫看到的时候我们有多疼吗?” 没有闪避她的撕打,纪泽垂下眼说了句抱歉。 都不如不说。 徐秀眼里的怨恨更深:“我要的不是抱歉,我要的是你妹妹给我弟弟偿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晚过来了,我弟临走之前和我说了,你想要谅解书是吧?” 她用手拍着纪泽的脸,一下又一下,羞辱中带着轻慢。 “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谅解书,凭什么你妹妹害死我弟弟,我们要谅解她?” 纪泽心里咯噔一下,事情果然还是朝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艰难道:“徐玉泽和我说,他可以给我谅解书……” “哈哈哈哈哈,他耍你的!”徐秀的笑声刺耳中带着满满的恶意。 第182章 我给你指条路,我们去逗落水狗 徐秀:“对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给你说那么简单的交换条件?” “只是带个人过来见一面,就能抵一条命?” 徐秀嘲笑纪泽的天真:“换你你愿意吗?” 换成纪泽……纪泽当然不可能愿意。 不然早上的时候也不会在徐玉泽说出只要他能把温慕善给找来,就能拿到谅解书的时候,反应那么惊讶。 他当时就觉得这样的交易有点太不对等了,以徐玉泽对他妹妹的恨,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同意放过他妹妹。 可他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信了徐玉泽的话,却不想徐玉泽从一开始就在耍他。 他表情难看:“那如果我早早把人找来……” 徐秀打断他的‘如果’:“你就是前脚和我弟说好,后脚就把人领到我弟面前,我弟也不可能给你谅解书的,听明白没有?” “他是想见心上人,但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履行约定,因为你们不配。” “你妹妹就不配被原谅,她就该一命换一命!” “我告诉你,等回头你就算找关系把你妹妹给保出来,我都能豁出去让她给我弟弟偿命,不信咱们就试试!” …… 徐秀的话一直回荡在纪泽的脑海里,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廖青花听到便宜女婿没了的消息后,更是添如乱,直接就在病房里用上半身跳起了大神。 按理来说,跳大神应该是手舞足蹈的。 只是廖青花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就把手舞足蹈给简化成了‘手舞’。 挥舞着两个胳膊嘴里呜呜喳喳。 不是说便宜女婿死的不是时候,坑了她闺女一辈子,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让油锅炸得脆脆的。 就是骂徐玉泽姐姐也不是块儿好饼,以后也是下地狱的命。 骂到兴起,还牵扯上了温慕善…… 老太太气急败坏虚空施法,把准备进来查房的护士吓得掉头就走。 纪泽无奈:“娘,行了,别骂了,都把人吓着了。” “她自己胆子小关老娘啥事?咋地,你嫌老娘给你丢人了?” “不是嫌你丢人。”纪泽感觉自己上火上的嘴角都要起泡了,“是现在徐玉泽人都没了,徐家人明摆着不放过娇娇。” “你就是在这儿骂哑了嗓子,是不是也没什么用?” 廖青花才不会任由儿子数落,她没理都要搅出三分理:“怎么没用?” “我得告诉阎王爷他徐玉泽是个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让他就是下到地底下也别想好过!” 倒吸一口凉气,纪泽算是服了:“成,那您继续在这儿上达天听吧。” “就是别再往人家温慕善身上扯了,这事和她没关系。” 这是纪泽第一次在廖青花面前维护温慕善。 都把廖青花震得顾不上和阎王爷告状了。 “你啥意思?咋地,我说温慕善几句不行?” “不是不行,是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咋没关系?她要是不拿乔,早早和你来医院见徐玉泽最后一面,徐玉泽能不给你谅解书?我跟你说你妹妹要是救不下来就是她的责任!” 纪泽心累:“我都和护士打听了,徐玉泽是上午走的,那个时间我刚从他病房出去,娘,他就是纯耍我,根本就没想过给娇娇谅解书。” “难不成我们还要不讲理到怪温慕善没蹲徐玉泽病房门口等着随叫随到?” “就算退一万步说,温慕善随叫随到了,这边我刚和徐玉泽说好只要见到人就给我写谅解书,那边温慕善就立马露了面。” “就算‘及时’成这样,按徐玉泽的死亡时间,他也没时间写谅解书,更没时间让我拿去公证去。”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赖不到人家温慕善头上,她从嫁给我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离了婚难不成咱家发生点事还得让她背个锅?” 廖青花瞪大眼睛看了自己二儿子好半天。 她很认真的怀疑她儿子是不是中了邪。 难不成是她刚才告状告得太邪乎,把地底下的小鬼儿给招上来了? “不是老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什么叫温慕善打从嫁给你就没过过好日子?咱家家底都让她给卷走了,论实力,她都快成咱村首富了,你管这叫没过过好日子?” 饶是不讲理如廖青花,她都觉得她二儿子这话说的忒没道理了。 “那啥叫过好日子啊?老娘再给她砌个二层小楼?” “啥二层小楼?”病房门被纪老三呼哧带喘的从外推开,正好听见了他老娘的话尾。 原本哭丧着的脸瞬间露了笑模样。 “咱家要盖二层小楼?那感情好啊!我还就在县里见过二层小楼,咱家要是盖了,那就是满生产大队头一份了!” 廖青花翻了个白眼,正要骂小儿子在想屁吃,就听她小儿子兴奋道—— “正好咱家烧没一半,都不用扒房子了,收拾收拾就能直接盖新楼,嘿,因祸得福了!” 纪老三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大惊喜,这么一合计,瞬间阴沉了一天的心情都多云转晴了。 “二哥,娘,咱啥时候动工啊?我好喊我老丈人他们过来帮忙,不用给多少钱,供饭就行。” 廖青花脑瓜子嗡嗡的。 她满脑子都是小儿子刚才说的——正好咱家烧没了一半。 烧没……一半? 是她理解的火上房了吗? 纪泽也怀疑自己听错了:“老三你是说……咱家房子烧了,还烧毁一半?着火了?” “是啊!”纪老三跟个快乐小狗似的,回的干脆,“现在都住不下了,所以咱啥时候动工盖二层楼啊?” “啊!!!” 纪泽还没说话,一声尖叫已经从廖青花嗓子眼里‘窜’出来了! 这一刻,都不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廖青花感觉自己浑身突然迸发出使不完的劲儿。 她一个翻身下床,倒腾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还在傻乐的小儿子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盖盖盖,我盖你老娘啊!” “咱家房子到底咋回事,你给老娘说清楚?!” …… 听着年轻版文语诗绘声绘色的给自己讲,她是怎么远程把廖青花给气吐血的,温慕善朝她竖了根大拇指。 “所以廖青花出院日期延后了?” 年轻版文语诗一甩麻花辫,得意非常。 “必然延后啊!我听说纪老三在医院刚给她讲完家里发生了啥,说完我的丰功伟绩,她就一口老血喷出去,直接送抢救去了。” 简直不堪一击。 温慕善已经不知道该夸什么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她好奇:“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这么大闹纪家?” “倒是没什么打算,赵大娥和刘三凤现在可防着我了,只要我在家就轮流看着我,我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了。” 温慕善点点头,看着面前人郁闷的表情,她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给你指条路啊?” 第183章 根本看不清状况,还傻傻的以为以后还能继续斗 在被领进探监室之前,纪艳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之前她三哥过来探监的时候和她说过,说已经把她二哥给喊回来了。 等她二哥回来,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出去。 纪艳娇有多信任崇拜纪泽,不必多说。 所以她这段时间哪怕知道自己犯的事大,在拘留所里她仍旧是吃得下睡得香。 不是她心大,而是她有底气。 她知道她二哥一定有办法捞她出去! 这不,纪艳娇人还没进探监室呢,脸上的笑就已经是掩都掩不住了。 她人未到,声先到—— “二哥,你是不是来保我出去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回家,这里的床可硬了,我一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还有人管……” 她絮絮叨叨的埋怨,脚步却轻快。 就这么被押着进了探监室。 然后……在对上里边人戏谑的眼神后……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们?我二哥呢?!” 温慕善朝她歪头用招财猫手势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尽显‘善意’。 旁边年轻版的文语诗就没温慕善这么能装好人了,面对纪艳娇,她眼里的怨毒和恶意满得仿佛要溢出来。 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光是一个照面,就看得纪艳娇打了个哆嗦。 隔着栅栏,纪艳娇坐在两人对面。 在确认栅栏很牢固,文语诗不可能穿过栅栏,对带着手铐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她做什么后。 她眼底的恐惧这才慢慢淡去。 转而换上了一副故作淡定,看好戏的嘴脸。 尤其在看到文语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后,她眼里的幸灾乐祸就更加明显。 “我二哥知道你们来看我吗?”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你们两个来探监,探就探,还这么赶巧撞一起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冤家路窄!等会儿你们不会在我面前打起来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也是。 站在纪艳娇的角度,面前的扬景怎么不算好笑呢? 她前任二嫂和现任二嫂并肩坐在她对面,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纪艳娇用她平滑的大脑想了一下,越想越爽。 她知道这两人今天都是来找她晦气的。 但谁让老天都站在她这边,让这俩人狭路相逢的遇上了。 这么一来……也不知道是她们今天能看到她的笑话?还是她们千里送笑话,特意跑到她面前给她表演一出情敌互撕? “等会你们要是真打起来,可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温慕善撑着下巴,完全没有被她挑衅到,只是有些好奇:“就这么高兴?” 纪艳娇哼笑一声:“能不高兴吗,我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无聊死了,还是嫂子们心好,特意过来给我‘解闷’来。” “你以为我是来给你解闷的?”年轻版文语诗指着自己的脸,凑到栅栏前。 问纪艳娇:“你不会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用手比划自己的脸:“一刀从这划到这,嘶,真的好疼呀。” 她语气幽怨,眼神怨毒。 如果不是探监室的天窗有阳光洒进来,但凡把时间换成夜里,纪艳娇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怨魂索命。 她不自在的向后坐了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先害我,我没事闲的砍你干嘛?” “而且你和我说这些干啥?想找我要说法?” 抠着手指甲,纪艳娇摆出一副只要你伤不到我,我就不拿你当回事的散漫态度。 不仅没有一句道歉,反倒倒打一耙—— “你不是老说你是做嫂子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让着我吗?” “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心思不知道有多毒。” 她视线转到温慕善身上,故意挑唆道:“你还看着?还不动手?” “这可是你情敌,从你手里把我哥给勾走了,比狐狸精都会勾人。” “温慕善,我可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赶紧的,动手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着。” 温慕善仍旧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身体往右碰了碰年轻版文语诗的肩,笑着说:“听见没,搁这儿煽风点火等着看我打你呢。” 年轻版文语诗气极反笑:“就一个词能形容了——傻缺。” 字面意思,又傻又缺心眼。 “到现在都还看不清状况,以为咱俩是她呢,一被挑唆就甩开了膀子干。” 一屋子人精,就纪艳娇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偏偏这脑子不好使的竟然还妄想挑拨聪明人内讧。 年轻版的文语诗是真被气乐了。 纪艳娇这操作已经不是‘自作聪明’了,就像她刚才说的,就是纯傻缺!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傻子见了都能看出来她们之间关系不错。 更何况还只是傻缺,远不到真傻程度的纪艳娇了。 纪艳娇做梦都想不到情敌还能握手言和。 “你们、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我二哥知不知道?” 见不得文语诗得意,纪艳娇怎么看文语诗纱布后那明显带着嘲讽的笑,怎么觉得刺眼。 她嗓门都控制不住的变大。 “温慕善你疯了?你现在心这么好和情敌都能处成朋友了?”说到这儿,纪艳娇突然福至心灵,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脸不齿的瞪向文语诗。 “你是不是又搞缓和关系那一套了?” “肯定是这样,我可太了解你了!” “温慕善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她是不是先和你道了歉,然后可怜兮兮的说想和你缓和关系要和你握手言和?” “她会装可怜,会说好话,会死皮赖脸的求你原谅。” “然后你记着,她会假装为你好,帮你解决问题,实际上给你挖坑,坑死你都不带偿命的!” 这一套流程纪艳娇上过两次当,可太有发言权了。 要不是因为上了文语诗的当,她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以说她现在被关在这里,已经顾不上恨别人了,就连曾经深恨的‘情敌’温慕善,对她来说都是过去式。 纪艳娇现在心目中唯一认可的仇人——就只有她的好二嫂,文语诗! 她毁了文语诗的脸,的确怕文语诗报复她,但她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还那么干,她都想好等她出去之后,要怎么和文语诗不死不休了。 却不想文语诗比她动作还快,已经开始着手,为以后她们之间的【姑嫂之战】布局了。 为了对付她甚至还主动团结了情敌,想拉拢温慕善壮大势力,好一起对付她这个小姑子…… 做梦吧! 纪艳娇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为了拆文语诗的台,她难得说了好话—— “温慕善你不要天真,我的事赵大娥她们没跟你说?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文语诗坑的?” “现在你上她当,和她握手言和,以后说不定你就得被她坑得搬进拘留所和我当邻居来!” “我知道你恨我以前坏你名声,但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虎谋皮啊!” 第184章 最后一面 ‘聪明’成这样,让温慕善猝不及防。 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文语诗腿,示意对方配合自己。 温慕善装出一副深思模样对纪艳娇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因为徐玉泽和你不对付,现在我连徐玉泽都能砍,我和你还有啥可过不去的?我还能害你?” 纪艳娇到底狗肚子里憋不住二两油,见温慕善被说‘动摇’了,立马就把自己的小心思给说出来了。 “你与其和文语诗凑一起琢磨怎么看我笑话,怎么对付我,不如和我握手言和,我都比文语诗有信誉。” “反正你和我有仇,和文语诗也有仇,要是非得选一边站队对付另一边,你选我都比选她强。” 这是纪艳娇心里话。 “我或许没文语诗脑子好使,但也恰恰因为我没她脑子好使,所以她干得出算计身边人的事,我干不出来,我没那个脑子你知道的。” 为了拉拢温慕善,纪艳娇都开始自爆短处了。 她其实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 不然也不会在家的时候听她娘的。 陷害温慕善名声的时候听徐玉泽的。 后来想挽回和徐玉泽的感情,又病急乱投医信了文语诗的鬼话。 但凡她聪明一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是短板,但在拉拢人上面却可以变成长处。 纪艳娇抛出自己的‘诚意’,当着文语诗的面,就和温慕善商量起了以后要怎么收拾文语诗。 “温慕善,你和我联手,等我出去了,以后在纪家我不可能让文语诗好过,在外边我同样能帮你不让文语诗好过。” “你好好想一想,和我联手是不是比和文语诗联手有用还保险?” “而且我真想不通,她抢你男人诶!她这性质不比我恶劣啊?你都能原谅她,就不能原谅我?” 不是,她纪艳娇就这么烦人,烦人到都不抵个小三招人待见? 不能够啊。 她不就是差一点毁了温慕善名声嘛,最后不是没毁成吗?温慕善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文语诗一拉拢就答应和文语诗一起对付她吗? 脑子有问题! 都不如她清醒! 还和文语诗一起联袂过来看她笑话来了,真有意思。 看纪艳娇气哼哼的,温慕善眼神变得怜悯:“我没有不原谅你,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过来。”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笑话的?以为我和文语诗结了盟准备等你被放出去之后联手对付你?” 纪艳娇:“难道不是?还有什么叫你没有不原谅我,不然今天不会过来?” 温慕善这话她没听明白。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笑话我,看我现在在拘留所里过得有多惨吗?” “还真不是。”温慕善眼中怜悯更深,“这个你还真误会我了,我这次过来,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纪艳娇一脑袋问号:“……???” 她想了想,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得病了?” ……这回轮到温慕善沉默了。 她发现纪艳娇和纪泽不愧是兄妹,俩人遇上事了第一反应都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从来都是折磨别人,也从来都是完全不内耗他们自己。 这精神状态真是绝了。 温慕善扶额:“不是我生病了,是你伤人的事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出什么结果?我二哥给我找人了?” 纪艳娇下意识不愿意去深想温慕善刚说过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她只愿意相信如果她的事有结果,那一定就是好的结果。 她老娘不会放弃她,她二哥也不会不管她。 “你二哥没给你找人。”温慕善顿了顿,眼含同情,好像在可怜面前人的天真。 她说:“相反,你二哥准备放弃你了。” “温慕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没睡醒还是吃错药了?” “她说你哥不准备救你了,听没听明白?”哪怕没有事先和温慕善说好当着纪艳娇的面要怎么说。 没有预先统一口径。 年轻版的文语诗也能立马跟上温慕善带的节奏。 她不管温慕善为什么要这么吓唬纪艳娇,也不在乎温慕善为什么这么说。 她只知道像这种肯定能让纪艳娇崩溃的事,她要是不配合,能后悔一辈子! 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鹰,年轻版文语诗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顺着温慕善的话,语气嚣张:“你还对你二哥抱希望呢?你没发现你二哥自从回来就没过来看过你一眼吗?” “像你这么蠢的人,这么不省心的妹妹,哪怕是亲的,纪泽都不想要,他和我说过。” 其实没说过,但反正纪泽不在,怎么编还不是随她高兴? 她语气刻薄:“你都不知道纪泽等这一刻等多久了,他早就不想哄你这么个蠢货了。” “你要是死了,对他来说都不是悲痛事,是解脱你知不知道?” 纪泽和纪艳娇不是兄妹情深吗? 不是每一次纪艳娇惹了她,纪泽都劝她做嫂子的要包容吗? 她今天不把这兄妹俩的关系挑掰,都对不起曾经受的那些委屈! 怕小年轻文语诗说得太嗨,再说跑偏让纪艳娇察觉到不对,温慕善适时的把节奏拉回到正轨—— 温慕善说:“真的,不然我今天不会特意过来见你。” “毕竟我们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姑嫂,刨除这层关系,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没想到纪泽这次能做的这么狠,狠到我已经不想再计较你之前陷害我的事了,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了,我就只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 “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吧。” 见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边竟然还泛起了泪花。 纪艳娇莫名浑身发冷,只嘴依旧硬:“你瞎说什么,故意吓唬我是吧?以为我傻你说啥我就信啥?” 她可不傻! 对着温慕善喊完她转头朝文语诗开火—— “我二哥怎么可能不管我,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也从来没嫌弃过我,文语诗你少在这儿嚼舌根子!” “你就是嫉妒我二哥每次都护着我……” 这一刻,抠指甲态度漫不经心的人,变成了年轻版的文语诗。 对面纪艳娇不停的叭叭叭,她只用一句话就能绝杀。 吹了吹指甲,她说:“纪泽可以护着你一万次,也可以委屈我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他偏向了我……就比如现在,那你的小命……就要玩完咯~” 第185章 目的达成,心满意足 年轻版文语诗耸耸肩:“我说什么你听得清清楚楚,少在这儿装听不清了。” “反正就这么点儿事,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和温慕善关系还成,确实是我先找的她缓和关系,但不是你以为的拉帮结伙等着收拾你这个小姑子。” “而是我定好今天要来看你笑话来,但我有多恨你你知道的,光我一个人来怎么行?” “我就想着拉上你这前二嫂,你俩也有仇,到时候在你面前我们一唱一和好好‘送你最后一程’,那才叫解气。”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前二嫂还挺善,知道你什么情况后竟然开始可怜你了,她还真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年轻版文语诗笑出一脸反派样儿:“这么一比,倒显得我不大度了。” “不过我脸都被你给毁成这样了,我凭什么大度?” 她身体前倾,看向纪艳娇的眼神重新恢复怨毒,再不似刚才的幸灾乐祸漫不经心。 这架势一摆出来,倒是比刚才看起来更可信。 刚才那么散漫,她说什么纪艳娇都觉得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故意在开玩笑。 可现在文语诗态度一变……纪艳娇右眼皮控制不住的狂跳。 因为这架势……真的好像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她根本就无法接受的事实。 只是她再不愿意接受,年轻版充满恶意的文语诗也不容她逃避—— “纪艳娇,实话跟你说,你这次还真是死定了。” “纪泽以前是偏向你,那是因为你每次闯的祸都不是什么大祸,大家关起门来就能解决,所以他能容忍你。”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你过于无法无天了,你把我伤成这样,真以为你二哥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他要是对我没感情,他能那么迫不及待的刚离婚就娶我?” 见搭档这么上道,自己撒个谎她都能帮着往回圆,连理由都帮自己找好了,温慕善在桌下给好搭档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这个理由还是有点牵强,温慕善开口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感情上的考量。” “文语诗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娇娇,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没法再关起门来解决,纪泽要是救你,那他前途就没了。” “他要是包庇你,就相当于是拿前途换你这个妹妹平安,所以他能这么选择,其实也不难理解。” 温慕善人如其名,一个字——善! 她温声叹了口气,看起来对曾辜负过自己的前夫没有半分怨恨。 她甚至还会‘善良’的劝纪艳娇理解:“你二哥也不容易,他一个人在部队没有背景,闯起来有多难你知道的。” “所以他现在舍不得前程,娇娇,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她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纪艳娇瞪圆了眼睛,失去血色的嘴唇都在颤抖。 是,她应该能理解,但、但这样的事实让她怎么理解? 她不愿意理解啊! 什么叫为了感情为了前程就舍弃她这个妹妹了? 她二哥这么选,征得过她的同意吗? 她就说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都不见她二哥过来看她,合着她二哥压根就没准备救她,干脆就不过来面对她了? “温慕善……你没骗我?” “娇娇,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我以前是气你陷害我,气你不尊重我这个嫂子,但和你的命比,那些‘气’算什么?” 温慕善难得对她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这话要是文语诗说的,纪艳娇保准一百个不信。 文语诗说的话就是再好听,她也不可能再相信一句。 可现在这样的话是出自她前二嫂温慕善之口。 以她对温慕善的了解,对方和文语诗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文语诗能满嘴跑火车,温慕善却不会。 温慕善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再恨她,也是当面骂她当面打她,根本就不会无聊到说这样的话吓唬她玩。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纪艳娇:“我娘不会同意他这么对我的。” “还你娘。”年轻版文语诗听她提起廖青花直接嗤笑出声,“你娘现在还在医院呢。” “半死不活的。” “先不说她能不能知道纪泽不准备捞你的事,就说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都得指着纪泽给她交住院费呢!” “而纪泽……”年轻版文语诗撩撩头发,得意非常,“你的好二哥现在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我好呢。” “我被你毁了容,他这几天马不停蹄的给我找祛疤的膏药,就为了换我给他一个好脸色。” “我要是心情不好,觉得你老娘太浪费钱……呵呵,你猜你的好二哥能不能为了哄我开心,不管你们老娘死活?” 纪艳娇想说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她二哥都能放弃她,在这之前,她也觉得她二哥不可能不管她。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有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就像文语诗说的,要是文语诗吹枕头风劝她二哥放弃她娘,不给她娘治病…… 她二哥说不定真会耳根子软听文语诗的话。 “贱人!”她恶狠狠瞪着文语诗,“你没有好下扬,你不可能有好报的我跟你说!” 看着她气急败坏,年轻版文语诗心情大快:“我有没有好报你就别管了,至少你是要没有好报了。” “行了,别吵了。”温慕善拉架,“娇娇你别和她吵了,没什么用,你先别害怕,等回头我去找你二哥说说。”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纪艳娇脸色亮堂起来,就听旁边文语诗炸了毛。 “你要找纪泽说啥?温慕善我可警告你,你不要想着趁我毁了容你就能花枝招展的跑纪泽面前勾引纪泽去!” “他都能为了我舍弃亲妹妹,你想和他重修旧好?做梦吧!” 知道这一位是演戏演上瘾了,正好和自己配合的还挺好,温慕善索性也跟着演下去。 把眼圈憋得通红,温慕善哽咽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替娇娇不值。” “而且你不要觉得纪泽这一次放弃娇娇就是因为对你感情有多深,纪泽那个人没感情的,我是过来人,我知道的。” “你看我、你、还有娇娇,还有现在在医院生死不知的廖青花,我们哪一个在他手里得着好了?” “他真对一个人有感情能把我们坑成这样?” “所以你不要高估你自己,纪泽这一次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不是爱你才这么对娇娇的,他就是怕娇娇影响他前途这才搞出个大义灭亲,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了!” “不信你想想,纪泽现在是不是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候?” 纪泽的晋升早就被她给间接搅和黄了,她现在这么问文语诗,话也不是真说给文语诗听的。 而是…… 余光瞥到纪艳娇铁青中布满狰狞和怨恨的脸,温慕善眼底划过抹淡笑。 她知道,这一次的探监……她算是不虚此行了。 第186章 啊,我的好嫂子,失去你我追悔莫及 “外边有我,我肯定找你二哥说这事,让你二哥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亲情总比前程重要。” “至于娇娇你这边……”她叹气,“你没事的时候也想想要怎么自救吧。” 指着文语诗,她把话说的直白:“有这一位在,你二哥不一定会被我劝到改主意。” 年轻版文语诗‘恨’得明明白白,一点儿不遮着掩着,甚至还附和上了温慕善的话。 “对,有我在,我不可能让纪泽改变主意。” “纪艳娇你别忘了你对我下过几次狠手,我要是不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彻底把你摁死,你还当我真是能随你欺负的软柿子呢?” 温慕善无奈:“看,我也没办法,所以娇娇,振作一点,想办法自救吧,总不能真这么等死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给出主意:“我听说是不是坦白从宽……” 年轻版文语诗翻了个白眼:“她砍人都被抓现行了,那么多人都看着了,还有啥可坦白的了?” “是坦白她脑仁有多小,还是坦白她跟猪似的有多能吃?” 纪艳娇本来心里就乱,又怕又乱,现在听到文语诗在这儿裹乱,她都恨不得扑过去把文语诗的嘴给撕开! “文语诗,我当时就应该下手再狠一点,我应该把你舌头割了!” 年轻版小文发出阴恻恻的笑:“可惜啊,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儿悔过的意思都没有,就你这种危险分子,不给你判死刑都不可能。” “纪艳娇,你等着吧,属于你的报应在后头呢,还好意思说什么等出去之后收拾我,让我在纪家不好过……哈。” “你是出不去了,但是就凭你这几句话,我想想啊,怎么收拾你呢?” 食指轻敲下巴做出一副娇滴滴苦苦思索的模样。 然后没敲几下,就见文语诗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报复手段—— “我想到了,等你下葬的时候我干脆找条死狗把你给替了吧,要不然逢年过节给你上香我是真不愿意,都不如让条好狗接了你的香火。” “文语诗!我和你拼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吵这些没用的。”温慕善适时又跳出来充当和事佬,“探监时间马上就到了,娇娇我们马上就走了,你没必要生这气。” “你记着我的话,想办法自救听明白没有?” “我也不懂这些,反正什么坦白从宽,什么举报有功、检举减刑的,你琢磨琢磨能不能行。” 那边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通知她们探监时间告罄。 这一刻,纪艳娇是真有了‘最后一面’的绝望感。 她以前那么恨温慕善,现在却恨不得拉住温慕善不让温慕善走,恨不得扑进温慕善怀里好好的大哭一扬。 她要是早知道温慕善这么好,以前根本就不会没事找事的非得把对方给作走。 要是温慕善还是她二嫂,她哪会有这么多事? 哪里还轮得上文语诗这么个毒妇上位害她,害她全家?! “嫂子……不是,善善姐……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一定要帮我,我求求你了……” 温慕善:“知道,你别上火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纪艳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善善姐!” 她哭出一个大鼻涕泡,还不忘最后诅咒一句文语诗。 “文语诗你不得好死!你和纪泽狗男女你们都不得好死!” 好家伙,恨得连二哥都不叫了。 把所有的哭嚎丢在身后,回程的路上,年轻版小文揶揄的看着温慕善。 温慕善挑眉:“这么看我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把年轻版文语诗简称小文,重生回来的代号老姜或老文,之前一直没改是怕有一目十行的亲看不明白一体双魂的设定,现在到这里应该是都了解了,所以可以换上昵称也不用怕混淆啦) “我脸上有花?” “倒是没花。”小文桀桀一笑,还是那副反派嘴脸,“你想干什么?你刚才那么吓唬纪艳娇肯定没憋好屁。” 温慕善:“……” 不是,她记得文语诗一开始的标签不是书香门第吗? 谁家书香门第出来的能说出来‘没憋好屁’这样的糙话? 像是看出她的嫌弃,小文嘿嘿一笑:“跟你学的。” 温慕善:“我可去你的吧,我最文雅一人!” 小文没反驳,小文只一味的干哕。 “行了,不闹了,善善姐你刚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说你怎么突然说给我指条路让我过来爽一下。”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带我过来落井下石,好好笑话笑话纪艳娇,结果你还唱上红脸让我唱白脸了。” 温慕善问她:“挑理了?” 小文同志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要是不拉着我唱红脸白脸,我都不知道这么耍纪艳娇那傻缺能这么解气。” “我倒是想说我挑理了,我也感觉出你利用我了,但我真没法跟你生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你看见纪艳娇刚才那崩溃样儿没?我就敢说,你要是不拉着我耍她一把,她打死都不可能露出那副表情。” 纪艳娇的心理素质那还说啥了。 脸皮比城墙都厚! 就像一开始纪艳娇还有心情挑唆她们打架。 她控诉纪艳娇毁她容的时候,纪艳娇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是她先有错。 那一副嘴脸,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 更不要说觉得愧疚了,明摆着是觉得她被毁了容都是她自己该,论心理压力和负罪感……纪艳娇没有一点儿。 “所以你要是没拉着我这么唱红脸白脸的刺激她,说不定……今天被气到气急败坏的就是我了。” 她是年轻,但她看问题清楚。 也了解纪艳娇有多难缠,多不要脸。 现在能看到纪艳娇这么涕泗横流的绝望,她真的很开心。 哪怕不知道温慕善是什么用意,哪怕看出来温慕善就是在利用她,她也甘之如饴。 心里高兴,人就忍不住活泛起来。 小文背着手在温慕善身边蹦蹦跳跳:“恩将仇报是不可能恩将仇报的,你放心,我一点儿理都不带挑的。” “我就是好奇你想做什么?难道就是想挑拨纪艳娇和纪泽的关系?可纪艳娇都要吃‘花生米’了,再挑拨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杀人诛心,想让她带着怨恨走不安生?” 温慕善都想伸脚绊她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后劝她自救了?” 第187章 一觉醒来,我成白月光了? 没办法。 她实在看不起纪艳娇的脑子。 “就纪艳娇那个狗脑子,你让她自救,她能怎么自救?她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能提刀砍人。” “你跟她说让她自己救自己,等回头说不定给你玩个越狱,被抓回去还得反咬你一口,说是你唆使的。” 这操作可太纪艳娇了,温慕善低笑:“你倒也不用这么看不起她,她要是被逼急了想自救……还是会有办法的。” “别忘了,经过我俩的不懈努力,纪艳娇现在心里都快恨死纪泽了。” “兄妹反目,无所顾忌,再加上纪艳娇本身就自带的窝里横性格……相信我,纪艳娇八成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有什么事是比来自亲人的背刺更让人心寒痛心的呢? 温慕善心知肚明,她就算捅纪泽十刀,对于纪泽来说,都不如纪艳娇这个亲妹妹捅他一刀来的疼。 她朝小文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所以等着看笑话就行,纪艳娇会把我们想要的‘惊喜’送给我们,而我们……” 她摊开这辈子保养白嫩的手:“我们只需要悠闲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是她上辈子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悠闲和安宁。 看着陷入思索的小文,对方就这么亲近的走在她身边,满脸信任。 她突然就觉得这辈子还是挺有意思的,上一世她把自己包裹得浑身是刺,像个疯婆子一样不服就干,梗着脖子当面锣对面鼓的硬刚纪泽、纪家人还有纪泽那些红颜知己。 1口人vsN口人。 哪怕捅破天,捅掉自己半条命,也跟他们耗,不死不休的,看起来足够猛也足够难缠了。 可无论是该受的还是不该受的委屈,全都一点没少受。 恋爱脑的报应刷刷刷的朝她砸过来,把她砸的遍体鳞伤不说,到最后除了娘家人外,没有一个人说她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啥呢,可能也就活那一口心气儿。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这辈子离大谱了。 她只是在专注的过自己的生活,再在暗地里拨弄一下‘棋局’,没有再选择发疯,也不愿意再像上辈子那样搭上自己的全部人生和所有的精力亲自上阵和仇人鱼死网破。 这样的新人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走向,但出乎意料的,她竟再没受过上辈子那样的委屈。 即使没有再装成不好惹的模样,她也没再受过屈! 不仅没再受委屈,顺手还把仇人坑了个团团转,最有意思的是……竟然还人人都觉得她好? 赵大娥、刘三凤、纪艳娇、年轻版的文语诗……甚至包括和她翻完旧账的纪泽。 一个个曾经恨不得用最险恶的心思揣度她,咬死了说她人品奇差、阴险狠毒、贪婪成性、浅薄自私的‘老熟人’。 这辈子竟是一个比一个觉得她好了。 境遇啊……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明明她这辈子干的事比上辈子那种直来直去的干仗坏多了,算计人、坑人的事就没断过档,可愣是成了这些人眼中的‘好人’。 啧……再这么下去,她不会混成这群仇人心里的白月光吧? 不会被她坑死了还说她好吧? 温慕善的‘担忧不无道理’。 因为纪艳娇现在是真拿她当好人看,还是除她信得过的亲人之外,唯一的好人…… 温慕善和文语诗探完监的隔天,纪艳娇就以死相逼,闹着见到了纪泽。 她完全相信了温慕善的话,和她二哥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眼里闪烁的都是怨恨。 给纪泽看的莫名其妙的。 “娇娇,你特意让拘留所的同志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妹妹每次见到自己,都会跟个小鸟一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冷冰冰的态度。 “娇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关心,纪艳娇只觉嘲讽。 “让你失望了,我身体特别好,要是不出‘意外’,八成能比你活的久。” 纪泽:“……???” 不是,多日不见他这妹妹吃错药了? 他摁了摁因着休息不好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难免多了些烦躁:“娇娇,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你有事情就和二哥直说。” “二哥能办的尽量办。” “要是没事,像今天这样寻死觅活威胁着想见家里人的行为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 “这里是拘留所,不是咱们家,你知道你无缘无故这么干对你的影响有多不好吗?” “到底是对我的影响不好还是对你的影响不好?”纪艳娇感觉自己从未如现在这般看清过自己的好二哥。 她自嘲:“也是,我现在犯了事,本来对你纪大连长的影响就不好,要是再不消停,那不更往你纪大连长脸上抹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纪泽是真不知道纪艳娇到底抽什么疯。 家里现在出了一堆事,纪泽是这边的烂摊子刚稳住,那边就又闹出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现在是真分身乏术,老爹和老娘身体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基本是离不了床也离不了人。 家里的房子还被文语诗给烧了,亲哥和亲弟弟拖家带口的现在正巴巴的找他要说法呢。 这还没算上他把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铁饭碗砸了,之后有可能会引发的反弹…… 本来家里就乱成一锅粥了,他都不敢回去。 这边纪艳娇又闹腾起来了。 也不知道闹腾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是和徐玉泽塑料夫妻心连心,徐玉泽死了纪艳娇搁拘留所里有感觉? 纪泽杂七杂八想了一堆,难免就没注意到亲妹妹看他的眼神和神情。 正琢磨妹妹闹这一出到底是因为啥呢,就听他妹妹突然问了他一句—— “二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捞我出去?” 摁压太阳穴的手下意识顿了一下,想到妹妹的事由于徐玉泽的咽气变得有多棘手……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和为难,恰巧被死死盯着看他反应的纪艳娇尽收眼底。 再一次确认了温慕善说的都是真的,她二哥不是不愿意救她出去,而是故意不救她出去。 不然不会在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露出这样心虚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出去。” 理直气壮又蛮不讲理。 纪泽无奈:“我知道你想出去,但现在事情有些麻烦。” 麻烦? 纪艳娇一个字都不信!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出去,尽快,马上!” “纪艳娇你能不能懂点事?” 第188章 决裂 “是不是纪老三说的,说只要你回来,就能想办法捞我出去。” “你要是没给他承诺这个,他能这么和我说吗?” “现在你都回来多长时间了,二哥,我就问你,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捞我出去?只要你给我个准信,我立马就不闹我说到做到!” 她这话说的其实也算讲理,但问题是纪泽眼下真的没办法给她一个‘准信’。 徐玉泽没死还好,他还能从徐玉泽那边入手找转机。 现在徐玉泽嘎巴一咽气,徐家人跟疯狗似的要他们一命偿一命,不死不休。 想让徐家人出谅解书……简直是痴人说梦。 纪泽头疼:“娇娇,二哥不是不积极救你,是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 “你再给二哥点时间好不好?你是我亲妹妹,能救你我肯定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没二话。” 只是徐家人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纪艳娇死。 真的难办。 看他一脸为难,纪艳娇突然笑了一声。 “纪泽,怪不得你能和文语诗那种人搞到一起去,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好听话说一堆,一句真心实意的有用话都没有。” 她不过是想逼纪泽给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哪怕是安慰她呢,也比她每天两眼一睁心里没底的等死强。 结果她的好二哥竟然连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难处,好听话也说了一大堆,却没有一句能让她心安的。 可见是跟她玩上心眼了。 拿她当傻子呢准备说些话就把她给打发了。 纪泽眼皮一跳:“你管我叫什么?” “能叫什么?纪泽咯,你都不拿我当妹妹,难道还想让我再拿你当哥?” “我怎么不拿你当妹妹了?”听到这句话,纪泽着实有些心寒。 他这段时间有多努力为妹妹奔走,他自己心里有数。 为了救妹妹,他就差给徐玉泽姐姐和姐夫跪下了。 从来都没这么豁出去脸面过,结果他妹妹说他不拿她当亲人? 开玩笑一样!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如果是个外人,他是疯了才会一听到对方要自杀就抛下所有事情赶过来。 如果纪艳娇是外人,那他还何苦为了纪艳娇去和两个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低头去任打任骂? “纪艳娇你讲点良心!” “纪泽,是你应该讲点良心!” 纪艳娇眼泪都出来了,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自己二哥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珍视自己,可当她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觉得痛。 痛! 太痛了! 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狗男女,文语诗个贱人,纪泽个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的混蛋! “你说我是你亲妹妹,为了我付出什么都行,那我现在让你和文语诗离婚,你愿不愿意?” 此话一出,纪泽瞬间哑火。 他现在是真怀疑纪艳娇受刺激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也是,纪艳娇脑子要是没出问题,也不会砍人。 纪艳娇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看,你不说话了,还说为了我你付出什么都愿意,我现在都不需要你付出,只要你和文语诗离婚就行,你都做不到。” 果然就是和文语诗一样的满嘴跑火车。 嘴上怎么说都行,让他们说到做到,那就一百个为难了。 “我不是不说话,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刚才是不是说只要能救你出去,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没二话?” “然后现在你让我和文语诗离婚?” “我和文语诗离不离婚,和救你这件事……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纪泽都想把纪艳娇脑子撬开,好看看纪艳娇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我和文语诗离了婚,你隔天就能被放出去?还是我和文语诗不离婚,就耽误我救你出去?” 他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他的婚姻状态和他妹妹有什么直接关系。 “之前你看不上温慕善,闹着让我和她离婚,现在又看不上文语诗,又在这儿闹着想让我和文语诗离婚。” “纪艳娇,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结婚,不能和别人组成家庭,否则你就要看不顺眼,非要把我另一半给赶出去才能消停?” “我没有那么不讲理!”纪艳娇执拗,“我就是想让你和文语诗离婚,你和文语诗离婚和温慕善复婚我都举双手赞成!” 纪泽:“……不是,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我离不离婚和你的事有冲突吗?” 什么叫和温慕善复婚她举双手赞同,当严凛是死的? 想到严凛,纪泽胳膊被严凛踩脱臼的地方下意识一疼,眉头紧皱。 把纪泽的表情当成他对自己的厌恶,纪艳娇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好二哥有多爱文语诗。 爱到她哪怕提一句让他和文语诗离婚都能摆出这副表情和她急。 她眼里失望更深:“你说你离不离婚和我的事没有冲突,这话你自己信吗?” 怎么可能没有冲突? “文语诗现在有多恨我你比我还了解,她不知道在你耳朵边吹了多少枕头风,背地里不知道骂过我多少次,我猜都猜得到。” “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和平相处,她之前那么坑我,我想让她死,我一刀给她毁了容,她肯定也想让我死。” “她巴不得我被重判,巴不得你撒手不管我死活,结果你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跟我说我的事和她没关系,没冲突。” 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 “纪泽,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她文语诗的狗?” “纪艳娇!你看看你在说什么?!” 纪艳娇的最后一句话,因着侮辱性和贬低意味太强,到底是彻底点燃了纪泽心底的火。 “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都已经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了。 “以前别人说你不讲理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纪艳娇,你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你还有正常人样儿吗?”跟条疯狗似的。 纪艳娇本来就被纪泽伤透了心,现在又被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蹭的往外冒。 她冷笑:“谁说的我不讲理?文语诗说的吧!纪泽我跟你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这辈子你就被文语诗牵着鼻子走吧!” “有她在,你没好下扬,早晚有一天你众叛亲离我告诉你!” “不过等你众叛亲离了,你记着我这个亲妹妹的一句话,那就是你活该,你自找的!” 第189章 这是通知,不是威胁,不救我出去,就鱼死网破 这就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 一直以来,哪怕明知道是纪艳娇不懂事,很多事是纪艳娇做错了,他却抛弃原则和对错也要偏袒他的好妹妹。 到头来,偏袒出了个白眼狼! 纪泽感觉自己眼前都一阵阵的发黑。 “纪艳娇我不欠你的,这世上谁指着我骂都行,唯独你不行,从小到大你闯的所有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没有别的哥哥,除了我你还有两个哥哥,我不是欠你的非得给你兜底。” 纪艳娇根本没听明白纪泽的心寒,纪泽就算突然喊一嗓子‘终究是错付’了,她都听不明白。 她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纪泽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在纪艳娇看来最关键的一句—— 纪泽说他不欠她什么,没必要非给她兜底。 这句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响,纪艳娇看向纪泽的眼神逐渐蜕变为凶狠,她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你终于不装好哥哥了,终于在我面前把你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你早就烦透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早就觉得我蠢,不想再给我兜底,恨不得我立马消失好没人再拖你纪大连长的后腿了是不是……” “看来文语诗这一次还真是难得的说了真话,没有骗我。” 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用假话来糊弄她。 纪泽眉心拧得更深:“文语诗?文语诗来见你了?” 见他一提文语诗就紧张,纪艳娇阴阳怪气:“放心吧,隔着栅栏,旁边还有温慕善,我可伤不了你的好媳妇。” 纪泽更诧异:“还有温慕善?” 纪艳娇:“对啊,这也就是落了难才知道谁好谁坏,谁是人谁是鬼。” “说句可笑的,从我进拘留所到现在,除了三哥之外,竟然只有我之前最看不上的温慕善巴心巴肝的安慰我,让我别怕。” “我是蠢,但谁说的是真心话,谁跟我玩虚的,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自嘲:“我活了这么多年,到最后除了我三哥和我娘之外,竟是只有温慕善一个人真心对我。” 说起这个,她鼻子都忍不住发酸。 “原来我们兄妹以前都是瞎的,我看不清谁好谁坏,你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纪泽,还是那句话,我等着看你因为文语诗众叛亲离。” 纪泽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给砸懵了,可探监的时间马上就到,已经有人在门外敲门示意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催促声,纪艳娇心里一紧,再没心思说人生感悟了,她现在就一个诉求—— “纪泽,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得尽快捞我出去!” “我不管你是找人还是威胁人,是托关系还是送礼,总之你必须尽快让我出去!” “纪艳娇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的事有多大?那是走人情就能平的吗?” “对!我快疯了!换你在这儿一天天的等死,每一天都离死更近,换你你也得疯!”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的事难办,难办你也得办,你不用瞪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又想说你不欠我的吗?” 纪艳娇双目赤红:“你不欠我的,文语诗欠我的,文语诗是你娶回来了,她现在把我害成这样,你就必须捞我出去!” “听见没,是‘必须’,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纪泽第一次直视自己妹妹的不讲道理和愚蠢,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又生气又新奇的。 以前温慕善和文语诗被他妹妹气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都能在一旁当个情绪平和的和事佬。 每一次都会劝温慕善或是文语诗,说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没坏心眼。 每一次的安抚话术都是这样。 纪泽一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时甚至还会觉得是温慕善和文语诗做嫂子的心眼小,不会包容小姑子。 直到现在,他自己亲身面对了纪艳娇的‘不懂事’。 倒是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在他和稀泥的时候,不管是温慕善还是文语诗,都会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了。 果然,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的。 他从前不觉得两任妻子在他妹妹这里能受多大的委屈,他觉得他妹妹不过是个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没必要和她较真,和她一般见识。 可现在…… 纪泽不得不承认……当纪艳娇不讲理的对象换成他自己后。 当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变成了纪艳娇的针对对象……他是真的再也说不出曾经那些轻飘飘的体谅话了。 纪艳娇是真气人啊! 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态度,亦或是这理直气壮讨债一样的神情,都气得让人恨不得把她掐死。 “说啊。”纪泽上一秒还在眼神冷沉的质问,下一秒直接就憋不住气拍了桌子! “我让你说要不然怎么样,说啊!你想威胁我什么?” “老子今天就不管你了,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他说着气话,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一直到他走,都没听到纪艳娇说出一句有杀伤力的威胁。 纪艳娇就只是一直在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 经此一事,兄妹俩算是对对方都添了误解。 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纸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这一次闹这么大也是因为害怕,冷处理几天就老实了。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哥哥是彻底不准备救自己了,娶了媳妇就不认亲妹妹了,自己如果不像温慕善说的想办法自救,怕是真要被判死刑。 误会,也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的纪泽还不知道被他轻看的亲妹妹在不久的将来能带给他多大的重创。 他做梦都梦不到纪艳娇有多‘能耐’。 他也没工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 出了拘留所,还有不少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 就比如……在他看来都能耐上天了的文语诗。 趁他不在,年轻版的灵魂抢夺了身体控制权后做出的事……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都怀疑是不是和纪艳娇一样,都被拘魔怔了。 可再‘魔怔’他也得管。 正发愁这边老娘住院离不开人,那边要怎么回去处理文语诗‘火上房’的事的时候…… 从昏迷中醒来的廖青花—— “出院!赶紧给老娘办出院,老娘要回家!” 她就是死,也得回去看看她好好的一个家被文语诗祸害成了什么样! 第190章 不是愚孝吗?当出气筒吧 任凭纪泽磨破了嘴皮子,廖青花也死活都要出院回家。 母子俩说好,等回了家,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情形,不管有多气人,都不能再动气。 廖青花的身体遭不住一而再的气急攻心了。 回程的一路,都说的好好的,连坐上孙二狗的运粪顺风车,廖青花都罕见的没有露出一点嫌弃。 难得的‘通情达理’,连孙二狗都诧异。 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县医院现在医术这么好了吗?连老廖太太的‘刁’病都治好了? 正这么想着,驴车晃晃悠悠到了纪家附近。 听到后边车板子上有动静,坐在前边赶车的孙二狗下意识回了个头…… 这一回头,可了不得! 刚才还要死不活躺板子上的廖老太,就跟身上安探测器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快到她家了,整个人冷不丁像诈尸一样晃晃悠悠就坐起来了。 脸色惨白,还穿一身黑衣服,这架势把孙二狗吓一激灵! “纪老二,你管好你娘啊,别搁这儿吓唬我,我告诉你我这可是粪车,辟邪的。” 要不是看在纪泽给他五毛钱的份上,他打死不带拉廖青花的! 纪泽且顾不上孙二狗说话难听这茬儿,看见他老娘突然坐起来,他也吓了一跳。 “娘,你是怎么了?躺着不舒服?” “不是。”廖青花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着恶心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她家外观。 院子还是好好的,她心稍微放了放,想说是不是老三说话夸张,把事儿往大了说了? 正这么琢磨着,随着驴车渐近,她眼皮一抬……好家伙,她好好一个家也就剩下门脸好了! 往后一看……烧得那叫一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就连窗户,都破破烂烂的漏着风…… 见此,廖青花牙都跟着打颤,咬牙切齿的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孙二狗:“……纪老二,你娘出马了?” 纪泽沉默,他看他老娘这架势……还不如出马呢。 出马最起码是帮人解决问题,他老娘现在是自己要出问题了! “娘,你答应过我回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生气。” 廖青花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这浑身的颤抖,她气到那张瘦削刻薄的老脸上薄薄的一层肉都在抖。 “你少跟老娘扯没用的!我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劝我那么长时间让我别生气。” “感情是在这儿给我打提前量呢?” “是早就知道咱家被你媳妇糟践成了这样,怕我为难你媳妇所以早早的就开始跟我说好话是吧?” “啥关心我身体,说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别动气,我呸!全是扯犊子!” “老二啊老二,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老娘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完蛋货,当初生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给你掐死,也省得咱家遭了你这么一大劫!” 纪泽:“……” 他就这么被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的骂。 眼前人和上辈子对自己嘘寒问暖,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慈母好像完全不一样。 纪泽抹了把被喷上唾沫星子的脸,脸上已经是不会摆表情了。 之前他老娘撒泼骂人,他可以找借口说是被人逼急了,不是冲自己。 可这一回……他娘指名道姓的骂他,还恨不得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弄死他。 他再给自己洗脑,也没办法再安慰自己说这话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是骂他呢啊! 还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呵,这话可真耳熟。 他记得纪艳娇刚指着他鼻子骂完他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现在这话换个说法,就又到他老娘嘴里了。 合着他就是家里人眼里的妻管严、窝囊废是吧? “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娘以前是什么样的?老二,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平时你在部队我不挑你什么,可现在你三天两头的回来。” “哪次回家家里边消停了?” “不是跟这个结婚,就是跟那个结婚,工资给寡妇、给前妻,就是不给你老娘我。” “这也就算了,老娘还得帮你养俩吃白饭的小野种,还有你从外边带回来的搅家精,一个比一个能占老娘便宜!” 廖青花指着自己被烧塌了一半的家:“看看,吃白饭还不够,还烧老娘房子。” “白吃白喝还杀人放火,知道的是书香门第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土匪窝里出来的呢。” “还有你妹妹,你妹妹的事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有准信了吗?家里边就指着你呢,结果你一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瞎忙个什么。” “老娘都多余把希望放你身上,你就是个冷心冷肺没良心的,自己亲妹妹都不救,家也不养,就会给家里添负担不说,现在还被个女人迷了心窍……” 听着老娘一点不避讳外人,一点不给他留脸的数落他,纪泽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天被连续气狠两次,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操心家里事根本就没怎么休息,纪泽此时的状态差到连孙二狗都看出来了。 只不过孙二狗什么都没说,人家母子之间的事,廖青花又是个不讲理的,他个外人要是跟着掺和…… 想也知道,最后肯定混个里外不是人。 他就这么默默赶着车往纪家院门口缓慢移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赶车机器。 反正钱他收完了,别的……就算纪家母子俩打起来,也和他孙二狗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劝架……那是另外的价钱。 没人劝架,廖青花也是这段时间堵气堵狠了,这一骂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 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什么话羞辱人、伤自尊,她骂什么。 纪泽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 耳朵里都凭空多了一阵阵的尖锐轰鸣声。 “纪泽,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人?她也就在你面前装出个慈爱样儿,看着好说话,你不看看她是怎么对别的儿子,怎么对儿媳的。” 脑海里,突然就多出了温慕善的声音。 看着自己老娘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往外喷唾沫,纪泽脑海里温慕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以为你娘好,那是她让你觉得她好,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家里难得的‘出息人’,她要是不扒着你,怎么过好日子?” 第191章 塑料母子情 “也别说什么远香近臭,别臭不要脸的觉得你是你爹娘最偏心的儿子,你排老二,上边有个哥哥,是老两口第一个儿子,最得期望。” “下边还有小儿子、小女儿能承欢膝下。” “你就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是不是家里边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怎么这种情况到你当上部队领导之后就变了呢?” “所以你爹娘疼的到底是你这么个排行第二,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儿子?还是疼你的身份,疼你能给他们带去的荣耀和好处?” 温慕善的话就像一把把回旋镖,上辈子这些话他明明一听一过,自认自己从来都没在意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却特别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到连温慕善当时说这些话的神情,他都能记起来…… 回忆被一点点展开,他记得温慕善上辈子是因为和他老娘吵了架,然后他从部队回家,温慕善就开始对他说他老娘的事。 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肯定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当时和温慕善关系再僵,他也想在家里过得舒心一些。 最好是什么事都不烦到他面前,他只轻轻松松的享受亲情就好。 可温慕善非得拉着他说他娘的不好。 他不爱听。 就反驳了温慕善几句。 说自己老娘是天底下最心疼孩子,最慈爱的母亲。 他每一次回来都会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会因为他变瘦或是受伤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他娘哪怕身体不好到连炒个菜都能累得满头是汗,也不喊难受,一定要让他吃上母亲亲手做的家乡菜。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他娘就能笑出最慈爱的模样。 这怎么不算慈母? 对他来说,如果这都不算巴心巴肝的心疼他,那什么才叫疼? 难道非得逼一个农村老太太把爱孩子的话挂在嘴边,成天说出来,才叫心疼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却不想温慕善看他的眼神更怜悯了。 温慕善说:“既然是偷着抹眼泪,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说是他老娘故意让他发现,故意演给他看的。 还说他老娘每次费心费力的下厨,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儿媳上眼药。 好让他以为,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温慕善连饭都不做,就等着婆婆拖着病体给她做饭吃。 为了让他以为她在婆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对她有意见。 对于这些,纪泽当然是不信的,嘴上也直接说不信了。 温慕善却说—— “你娘要不是这个用意,她用得着那么做作的做饭?一步三喘,比西施都弱,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地里能骂儿媳两个点儿不用歇气儿的不是她廖青花一样。” “为了让你看着心疼,不知道往脸上拍了多少水,还在你去劝她别做了的时候,一脸欲言又止的说她在家都做惯了没事的,这不就是故意的?” 温慕善还说:“还有你说你每次吃你娘做的饭,吃的香你娘就高兴。” “那是单纯的高兴吗?” “你没发现你娘每次做的饭都特别难吃吗?” “她就是故意的,她给自己开小灶的时候饭菜香味能飘十里地,怎么一给你做饭就酸甜苦辣凑一堆了?” 纪泽当时还觉得很不理解温慕善的脑回路,他认为他娘根本就没必要故意把饭菜往难吃了做。 图啥啊? 图糟践粮食啊? 他觉得他娘不是那种人,是温慕善想太多。 可温慕善却断言:“你娘是给你做服从性测试呢!” “每次她故意把饭菜做得难以下咽,只要你还尊重她,就肯定会笑着把‘猪食’吃进去。” “因为对你来说,这是你‘慈母’的心意,再难吃你也甘之如饴。” “而只要看见你‘甘之如饴’的吃那些‘猪食’,没生气没掀桌子,你娘就知道,这就是你心情好,重视家里的信号了。” “这么一来,她找你要工资和津贴,你肯定会乖乖给她,她不用因着怕摸不准你的脉,要钱的时候触你眉头,再影响了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看你吃饭笑那么开心。” 温慕善语气鄙夷,像在鄙夷一个天真的傻子:“换你马上就要有大笔的零用钱进账,你开不开心?你能不能笑得灿烂?” 在温慕善的说法里,他娘对他,就好像养殖户对待奶牛。 因为他有用,因为他吃的少又挤的多,所以才显得格外偏爱他。 压根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来自亲人之间的心疼和爱。 上辈子,对于温慕善的这些话,纪泽嗤之以鼻。 他就觉得温慕善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感情,就因为她们婆媳之间关系不好,想让他站在媳妇这边,就各种在他面前挑拨。 他不会上当,家用也是他自愿交给他娘的,从来也不存在什么服从性测试。 他以为自己对温慕善的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没听进心里去,上辈子他也的确是没听进去。 可这辈子……经历事了……面对他老娘狰狞的脸和毫不停歇的责骂与嫌弃…… 纪泽突然就觉得温慕善的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鲜明起来。 温慕善好像……并不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关系,而是看透了太多,才觉得他可悲,才想要点醒他。 可惜上辈子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美好,展现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太好了,都是美化过包裹着糖霜的。 所以温慕善的喊叫,叫不醒他。 他只觉得温慕善吵闹。 眼神重新聚焦,对着还在拿他撒气的老娘,纪泽忽然开口:“娘,你别生气了,我拿钱盖新房,盖更大更好的。” 话音刚落。 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狰狞的说,是他把家祸害成这样的廖青花突然就软绵绵的重新倒回到车板上。 有气无力的说:“我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痰迷了心窍了。” “老二,难怪你说让娘别动气,这动气是不行,脑子都乱套,娘刚才气迷糊了你别和娘置气,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要给家里修新房?” 纪泽自嘲一笑。 看。 温慕善说的竟然真是对的。 他娘会因为他‘没用’而厌恶他,也会因为他‘有用’而突然就对他重拾母爱。 他多可笑多可悲啊,上辈子竟然能沉浸在这样虚伪的爱里不可自拔。 也难怪温慕善会鄙夷他。 纪泽扯扯嘴角,不悲不喜:“你刚才不是被痰迷了心窍,是出马了,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再在外‘出马’乱说乱骂,不然容易被举报。” “到时候儿子也救不了你。” 这样的帽子当着外人的面给廖青花戴上,廖青花日后再想在外撒泼都得掂量掂量了。 一旦被人说成又‘出马’了,指不定就得被抓起来当个‘害’给下放了。 第192章 砸饭碗,杀上门 但具体是个什么变化,她说不好。 她就是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己二儿子的眼睛,只能假装头晕,含含糊糊应付一句—— “老二,都这时候了就别逗闷子了,啥出马不出马的,你先把家里事摆弄明白吧。” 大概是因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刘三凤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等看见是谁回来了后,这个纪家第一武将,难得泪湿了眼眶。 “娘!” 自从嫁给纪老三,刘三凤还是头一次对婆婆这么热情。 这一嗓子喊出来,廖青花下意识看了眼日头,好确定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刘三凤:“娘诶!你可算回来了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咱们遭了多少的罪!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句比一句调门高,听得孙二狗都舍不得走了,就想留下来多看一会儿热闹。 “二狗叔,是还有什么事吗?” 显然,纪泽是不准备让他留下来看家丑的,孙二狗讪讪一笑,赶着车慢慢悠悠的往村口家的方向回…… 这边刘三凤还在拉着廖青花诉苦。 说到纪老头被文语诗当众扒了裤子,不仅是廖青花,就连纪泽听了都觉得眼前一黑。 纪老三之前在医院,可能是怕刺激着老娘,并没有像刘三凤说的这么细致。 刘三凤可不管那么多,什么事到她嘴里不夸张几倍都算她嘴下留情了。 当着婆婆和二伯子的面,她连纪老头这个公爹被多少人看了下半身,那群人看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都学了个十成十。 连带着这段时间村里人是怎么笑话纪老头的,她都噼里啪啦的复述了一遍。 廖青花:“……老二,你快扶我一把,不行了,我这脑袋晕要站不住了!” 刚招呼儿子扶住自己,廖青花就想到自己老头子同样‘破败’的身子。 她连忙追问:“那你公爹现在怎么样?他这人好面子,被那么多人看了……没气出个好歹吧?” 刘三凤回头看了眼屋里,小声说:“气得不轻。” “不对,应该说之前淹的不轻,爹为了晚节不是跳河了嘛,当时捞上来的时候就有点上不来气了。” “后来咱们把爹送卫生所去了,好不容易把命给抢回来了,身体好转一点儿,这刚接回来,一看家里边被烧成这样,就又……” 廖青花:“又咋地了?” 刘三凤:“反正是又气得不轻,水不怎么喝,饭也吃不下,怎么劝都没用。” 一看这架势就是人要不好了。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婆婆就这么高兴? 不就是害怕公爹在她们手里断了气,等她婆婆回来之后再迁怒她们吗? 现在婆婆提前回来了,公爹不管出啥事,只会和文语诗有关系,怨不着她们。 也别说她们照顾的不好,至少她们照顾公爹撑到婆婆回来了不是? 刘三凤是卸下责任一身轻松,可她对面的廖青花却是哇的一嗓子嚎了起来:“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一嗓门嚎出去,她也顾不上扶着自己的二儿子了,胳膊一挣,手一推,人就踉踉跄跄的开始往屋里冲。 纪泽正要跟上去,就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驴车声。 驴蹄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 以为孙二狗这是杀个回马枪又跑回来看热闹了。 他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二狗叔,我家里现在有点事,暂时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要是有事……” “我没事。”孙二狗听出来自己不受欢迎了,但马上,他知道,自己就要干一件更不受欢迎的事了。 把驴车停在纪家院门口,他朝后头坐着的一群人招呼道:“老乡,到地方了,你们看看这多省劲儿,何必大包小裹的慢慢往这儿拎。”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儿,比纪泽转身更快的,是刘三凤炮弹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爹、娘、哥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咋还拿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刘三凤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她娘直接沉着脸点了点头:“对,把家给搬来了,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就住你婆家。” 刘三凤:“……?” 不等她明白过来自己老娘话里的意思,和刘家人一同搭顺风车的赵家人就已经是坐不住的喊起了赵大娥。 “赵大娥,大娥你在没在家?赶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赵大娥正被廖青花抓着说文语诗在家里称王称霸的邪恶事迹呢,刚说到文语诗天天晚上叫嚣着要和他们夫妻俩一块儿睡,就听见她爹喊她的动静了。 她闭上嘴,耳朵动了动。 廖青花被气得脑袋里边轰隆作响,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别的动静。 见大儿媳说到一半不说了,她还挺不乐意:“说啊,咋还卡壳了?” “等会儿,我好像听见我爹叫我名。” 廖青花皱着一张老脸问:“你也气出幻觉了?” 她就这样。 自从脑袋被砸完,有时候气得狠了不单能听见她爹的动静,连她太奶的骂街声她都能听着。 要知道她太奶都没多少年了。 “不是,我好像真听见了……” 她刚一说完,窗户外边,刘三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大嫂、大嫂你快出来,你爹娘他们来了!” 嘿!还真是她爹! 和自己婆婆对视一眼,赵大娥拔腿就往院子里跑,穿过堂屋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她家来了一堆人。 一个个黑着脸,气势汹汹的,跟打上门似的。 脚下步子一顿,赵大娥一脸茫然:“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是出啥事了这个表情?” “出事?可不就是出事了嘛!”赵父哼了一声,“你弟弟刚说好的一门亲,黄了!” “啊?”她弟弟说亲的事她知道,女方是城里姑娘。 虽说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但就凭对方户口在城里,以后生了孩子能随母亲户口生下来就是城里人。 就凭这个,对于她娘家来说就是高攀了。 要不是她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对外说是家里有点背景,人家城里姑娘也未必看得上她弟弟。 赵大娥跟着心急:“怎么就黄了?之前不是说谈的好好的,马上就能定下来了吗?” 第193章 接着奏乐,接着打 “咱纪大连长是个正派人,见不得咱们这些穷亲戚打他的秋风。” “前脚抹不开脸给咱安排了个工作,后脚就能偷着去找领导把咱给撸了。” “现在不仅是你弟弟对象黄了,你大哥在村里也没脸见人了。” “之前进城工作的时候,村里谁见了他不高看一眼?” “现在好了,给自己架到台子上,一个没注意让人把梯子给抽了,下不去台了,现在在家连屋都不敢出,生怕被人问到头上,问怎么不去国营厂上班了。” 有赵家人先一步开火,刘三凤娘家人见状忙跟着诉苦—— “是啊,三凤你看看你婆家这事干的,不仅把大娥大哥的工作给撸了,把你大哥的铁饭碗也给砸了!” “你说你婆家要是不乐意拉拔咱们这些穷亲戚,那一开始就不要给咱们安排工作啊,甜头给了,给完又打一棍子,这不是耍咱们玩呢吗?” 刘三凤不可置信的看向纪泽:“老二,你真找厂里领导把我大哥工作给撸了?因为啥啊?” 院子外边还有孙二狗在看热闹,纪泽实在不想大庭广众的说自己被举报的事。 他只能勉强安抚:“有一些原因,先进屋,我慢慢和亲家叔婶解释。” “解释啥啊?结果都这样了,还有啥可解释的?”刘三凤弟弟憋了一肚子气,他那么好的亲事没了,村里同龄人这两天都快把他给笑话死了。 爹娘带他过来要说法,可事儿都这样了,要说法有用吗? 纪泽能还他个城里媳妇吗? 所以磨叽那么多干啥,就不让纪泽好过就完事了。 “三姐,别说了,帮忙拎铺盖,以后我就住你婆家这儿了,省得我在家里挨村里人笑话。” “正好咱姐弟俩也有个照应。” 刘三凤:“啊?” “啊什么啊,赶紧帮忙,你弟弟说的还不清楚?以后他就住你这儿,好好的对象都被搅和没了,反正也是你婆家欠他的……” 刘三凤反射弧长,听她娘这么说,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可是家里地方不够啊,前阵子着火烧了两间房,剩下的住咱们这么多人也住不开啊。” “怎么住不开?”一道兴奋女声自人群之后清脆传来。 熟悉的声音,对于刘三凤和赵大娥来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因为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夜里,这道女声都能折磨得她们夜不能寐。 不是撒泼打滚说要和她们两对儿夫妻一起睡,就是大半夜靠着门,鬼哭狼嚎的唱戏。 该说不愧是文工团里出来的吗? 就连刘三凤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上的塑料布,文语诗都能大晚上挥舞着她那双‘凤爪’,撕拉撕拉的在外边挠。 边挠还边说刘三凤跟她藏心眼,把窗户糊这么严实就是为了偷着在屋里啃熏鸡。 刘三凤从一开始的愤怒,恨不得和文语诗大战八百个回合,到后来的麻木、无力。 就像是每天晚上习惯了黄鼠狼光临的鸡圈里的鸡。 一开始还有点激烈情绪,想反抗反抗。 到后来只能把脑袋缩到翅膀下边,想着再熬一熬,再熬一熬就过去了,再熬一熬就天亮了…… 可以说,无论是刘三凤还是赵大娥,现在对文语诗的声音都有点应激。 一听见文语诗说话,下意识就觉得准没好事。 事实也证明,这俩人想的一点儿没错。 就听文语诗热情的说:“怎么没地方?亲家弟弟睡我和纪泽中间不就完事了?也不是外人。” 刘家人:“……” 赵家人:“……” 早就知道文语诗是个什么德行的赵大娥和刘三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赵大娥朝自己娘家人指了指脑袋,解释道:“她脑子不好使,不用搭理她。” 妯娌俩的娘家人闻言,面面相觑,对于纪泽二婚娶了个疯媳妇的事,都有些咂舌。 顶着众人或看好戏或费解的眼神,纪泽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到大马路上,碰巧路过看见的,还都是认识他的人。 他没法和这些人解释现在的文语诗不是真正的文语诗,不是他看重的那个灵魂。 他但凡这么解释一句,转头这群人就得上外头传他有精神病去。 想到这段时间这个年轻的灵魂在他家闹了多少事,给他添了多少麻烦……纪泽看小文的眼神阴沉的仿若能杀人。 不是。 是杀魂。 不过勇敢小文,不怕困难,以她对纪泽的恨,这么一点点凶厉的眼神还吓不到她。 无视纪泽的气势压迫,她笑吟吟蹿到院子里,把赵家人和刘家人往屋里招呼。 “亲家们赶紧进来吧,东西也别落下,以后就在纪家吃住了,我说的,我同意了,你们愿意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我没意见。” 说罢,给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一个‘你们就谢谢我吧’的眼神。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上哪找她这么好的妯娌去? 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要来她们家长住,同为纪家儿媳,搁谁谁能答应? 纪家总共仨儿媳,这一下来了两户娘家人准备在白吃白住。 就她娘家人没来。 按理来说,她是最有资格不答应的,谁叫这事儿不公平呢。 可偏偏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答应的,小文扬起下巴,挺起胸膛,也就只有她,才会不计较这些。 她简直就是赵大娥和刘三凤的神仙妯娌。 和她做妯娌,她们就高兴去吧!积八辈子的德摊上她了。 “够了!”纪泽实在受不了文语诗在这儿跟着添乱,“你要是没事闲的就回去照顾爹娘,少在这儿跟着裹乱!” 没搭理纪泽的无能狂怒,小文朝赵、刘两家人摊了摊手,爱莫能助道:“看吧,我答应没有用,纪连长不答应。” “哎,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纪连长了,先是在工作上找你们晦气,现在连你们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同意。” “还说我脑子不好,我脑子不好最起码我知道咱们是亲戚,是一家人,就是没想到,我嫁过来我拿你们当一家人,我先生倒是不这么认为。” “算了,我先进去了,省得在这儿找骂。” 扔下一堆被拱火拱到眼睛都红了‘亲戚’,小文溜得飞快。 就像是一个信号。 她这边脚刚迈过门槛,身后战争的号角就吹响了。 刘三凤弟弟年轻气盛,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来的,现在被小文这么一火上浇油…… 动手都不带犹豫的! 第194章 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刚才赵大娥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和纪老头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那两家人到底是来者不善,要起说法来理直气壮的,是廖青花的耳鸣都盖不住的大嗓门。 纪老头有气无力:“应该是打起来了,你快出去看看。” “我出去看有啥用啊?再给我打了。” 她老胳膊老腿儿的,挨谁一下都扛不住啊。 “你说这事儿整的,老二到底啥时候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人安排的工作?我咋不知道呢?” 纪老头躺在那儿,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无语:“你先别管这些,先去拉架。” “老二不能把人打了,他要是把人给打出事,那就全完了!” 二儿子是家里最有前途的一个,他们老纪家在三代之内能不能发展起来,估摸着就得指望这个儿子了。 老二要是走起来了,纪家也就改了门楣了。 老二要是出了岔子,回乡和哥哥弟弟一块儿种地……他纪大有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见他情绪说来就来,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了,廖青花嘟囔:“你这都啥样了还跟着操心老二打不打架……” “快去!” “我咋去啊?”廖青花也急了,“都跟你说我老胳膊老腿拉架都拉不开……” 纪老头直接打断她:“你就说我快死了!” “嘎?”这话一扔出来,都把廖青花吓出鸭子音了。 哑着破锣嗓子,廖青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个死老头子,说啥晦气话!” 纪大有:“让你去就去,就按我说的说,不然老二一个没拦住,你那两家好亲家就要在咱家长住了!” 说纪泽有可能打人或是挨打,廖青花或许不为所动。 但要是说赵大娥和刘三凤的娘家人再不拦着就要在她家白吃白喝的长住。 ……这廖青花可就来精神了! …… “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纪家院子里打得正酣,廖青花的哭嚎声一出,就像是把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刘三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了自己弟弟一把。 “三姐你拽我干啥?” 刘三凤拼命给他使眼色。 “三姐你眼睛抽筋了?” “不是。”刘三凤跺脚,背对着纪泽用口型对自己家里人说,“我公爹要不好了。” 她弟弟是个直脑筋,简而言之,就是和刘三凤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看了半天口型,这才看明白他姐说的啥:“啥叫你公爹要不好了?” 刘三凤闭了闭眼,她总不能当着纪泽的面,说她婆婆嚎这么惨她公爹八成是没了吧? 这话她不好直说,但有人能直说。 就在她闭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廖青花攥着把大铁剪,风风火火的就从屋里冲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重心不稳,老太太迈着小碎步,跑得踉踉跄跄摇摇晃晃的。 看起来姿势有些可笑,但看她脸色……可一点儿都不可笑。 刘三凤老爹老娘离门口近,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刘父问:“亲家母你这是干啥?” 廖青花:“你儿子不是问——啥叫我家老头子要不好了吗?老娘告诉他啥叫不好了!” 她恶狠狠瞪着刘家小儿子,手里的剪刀直接就朝着对方身上去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别躲,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在我家住吗?老娘让你这辈子都躺我家!” 刘家小儿子再混也知道不好打老太太,况且就廖青花这踉踉跄跄的样儿,他都怕他碰一下,对方摔个大马趴,摔出个好歹再讹上他。 “你别过来啊,是你儿子把我婚事给搅和黄了,他纪泽欠我的,你在这儿跟我倚老卖老没有用!” 斗米恩,升米仇。 纪泽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给刘三凤大哥安排好工作,刘家人那个时候对他的热情和恭维。 再看现在。 口口声声说着他欠他们的……这嘴脸变的,纪泽都觉得讽刺。 他只是把他给他们的东西收回来了,竟就成了他欠他们的了。 他不说话,廖青花的大铁剪却是一点儿不惯这些人毛病,画着圈的挥,都要挥出残影了。 差点被一剪刀扎屁股上,赵大娥老娘吓得脸都白了:“亲家母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今天刚出院,就听你们闺女说我家老头子人要不行了。” “我这好不容易守床边喂点水和吃的让他能有点精神气儿,结果你们这群遭瘟的就来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老二,你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进去看看你爹吧!” “就因为这群遭瘟的在这儿闹,你爹刚才一个气急都吐血了,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呜呜呜……你爹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她恶狠狠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被她看过的人俱是心里一突。 廖青花:“老二你记着,你爹这次要是挺不过去,就是被这群人给气的,你爹就是让他们给活活气死的!” “这些人不是说你欠他们的吗?就因为一个工作就能打上门闹到这个地步,现在出了你爹的事,闹出人命了,这回这个账要怎么算?” “咱是不是也得学他们,打上他们的门,让他们以命还命?!”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廖青花的眼神都是阴毒的。 配上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吓得刘三凤弟弟后背衣服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他三姐说的‘纪家老爷子要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闹出人命了啊! 怪不得廖老太太能像个疯子似的追着人捅,这是受刺激被刺激疯了啊! 他有些麻爪:“爹、娘,你们看这……” 话还没说完,歇完气儿的廖青花再一次挥舞着大铁剪展开了第二轮的追逐战。 直追得心虚的两家人抱头鼠窜。 纪泽却已经是没工夫管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他娘刚才说的——他爹要不行了。 他转身就朝屋里跑…… 见他急成这样,又见廖青花崩溃成这样,赵家人和刘家人对视一眼,忙拎着带来的行李和她们两家的闺女,脚底抹油的溜了。 他们今天过来是想讨个说法,最好是纪泽答应他们把工作还给他们两家。 这才是目的。 可要是一个搞砸把纪老头给气死了……天爷啊,那不完了吗? 好好的亲家成仇家了! …… “爹,你挺住,我带你去医院!” “不忙。”纪老头摇摇头,视线看向从门外进来的老伴,“怎么样?” 廖青花得意:“老娘出马,一个顶俩,放心吧,都吓跑了,连那俩吃里扒外的都跟着回娘家了。” 纪泽:“……?” 第195章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就因为他没把事情处理明白,他爹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体又这么不好,为了给他解围竟然要这么诅咒自己。 要知道,一些年纪大的老人甚至连不吉利的话都听不得,可他爹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爹……”这怎么不算是偏心他? 不知道他心里复杂到什么程度,纪老头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二啊,爹不管你是因为啥给他们两家安排了工作,又是因为啥反悔了,这些爹都不管,但像今天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再发生了。” “做事就要做周全,你是有大前景的人,和他们搅和啥?万一影响了你前途,爹就是到了地底下都没法合眼。” “咱老纪家就等着你光耀门楣呢,像今天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惹上身了,你干啥事都得慎重……” 纪老头觉得自己的教导儿子肯定能听进去。 他也好为人师。 虽说他这辈子没啥大能耐,但在他看来,这人只要活的长,人老成精,那就是比年轻人有经验。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是怕儿子再吃亏! 他只管讲,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泽一点点僵硬下来的表情。 僵硬到连挤出个笑……都像自嘲。 ……纪泽可不就是在自嘲嘛。 刚被亲爹的所作所为感动得不行。 刚把‘亲情’给捡起来。 被他老娘寒透的心才刚刚回暖,以为父母这么豁出去帮他解围多多少少是因为爱护。 结果他爹转眼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说他老爷子爱护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大前景’。 如果说刚才因着他老娘的事,纪泽是觉得自己天真到可笑。 那么现在,在经历完他爹这一茬事后,他干脆是气笑了。 所以他在这些家人面前从来都不是纪泽。 他可以是‘好日子’的代名词,他老娘对他好是因为靠着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还有个外号叫‘大前景’,他爹喜欢他顶着这个头衔,因为可以‘光耀门楣’。 包括在他弟弟那儿,他叫‘二层小楼’。 在他大嫂和弟妹面前,他叫‘冤大头’…… 他有很多名字,代表很多意义,他的‘好亲人’看重他的所有‘头衔’以及这些‘头衔’能带给他们的好处……却唯独不看重他这个人。 眸光变得复杂且深沉,纪泽想,刨除他周身的所有光环,不在意他的任何头衔,两辈子加在一起,只爱他这个人的……怕是只有温慕善和文语诗了。 就像后世那些婚礼誓词一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她们都只爱他这个人,不管他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会对他不离不弃…… 廖青花:“老二,老二你想啥呢?你爹和你说话呢!” 被自己老娘喊回神,纪泽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最近有点累,爹你刚才跟我说啥?” 纪老头同样眼神疲惫:“老二啊,爹知道你最近累,家里事多,哪件事都离不开你处理。” “说实话,爹也累,前阵子你媳妇……算了,不细说了,反正出了什么事你也知道,爹当时甚至想过一了百了,省得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人,遭人嫌。” 他有多好面子,家里人都知道,他不想活了,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小儿媳刘三凤都看出来了。 纪泽听不下去:“爹你别这么说。” 纪老头摇摇头:“你听我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死了。” “之前我是觉得我现在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活着也是拖累你们,可经历了刚才的事,我发现我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 说到这,纪老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家里拿主意,说一不二,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事有两面了,就像我现在的情况,往坏了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拖累,可要是往好了想……” “正因为我现在不良于行,身体还不好,有时候反倒能起到大作用,还是不可替代的大作用。” 听出他话里有深意,纪泽不解:“爹,你的意思是?” 纪老头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也是刚才的事给了我启发,我这才发现我现在这副破身体……大有可为啊!” “你不是头疼你妹妹的事吗?你娘也和我说了,说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把娇娇给救出来。” “说徐玉泽家里人不通情达理,咬死了要追究到底,要让咱娇娇一命换一命。” 纪泽点头:“徐家人不好说话,每次见了面也没法沟通,徐玉泽姐姐什么都不要就要娇娇死,多说两句就开始情绪激动。” 他也挺为难,感觉对方被刺激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纪老头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所以啊,这个时候你老爹我就能派上用扬了。” “徐玉泽家里人能对你情绪激动,她能对我个快死的老人情绪激动不是打就是骂吗?他们下不了手的。”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把我抬到他们面前,让我个‘快死’的老人家求他们高抬贵手放你妹妹一马,你觉得他们还会咬死了不松口?” “实在不行我跟他们说要是非得一命换一命,那就换我的命,看在我这么拼命要救闺女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大岁数马上油尽灯枯还在为闺女操心的面子上,我不信徐玉泽姐姐她一个女人能不心软。” 纪泽陷入沉思,他该说不愧是他爹吗?这一振作起来,一下就帮他找到这件事的突破口了! “爹,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可行。” 纪老头重新找到生活的奔头,面色都比之前好了。 他谦虚道:“我这也就是见识的多,女娃娃嘛,总是心软,你挑个时间,直接就把我抬到他们住的招待所门口,到时候一堆人围着,我不信徐玉泽姐姐面子上能挂得住……” …… 翌日。 县招待所门口。 徐玉泽姐姐徐秀把大门一关,冷声骂道:“个老不死的,找死去别地方找,少搁这儿讹我,滚!” 纪老头:“……???” 第196章 哄堂大孝了 招待所毕竟是公家地方,徐秀和她丈夫楚良平不可能一直霸着大门口不让人往里进。 但是对于纪家人,他们又实在不想多打交道。 每见纪泽一次,徐秀都能想起来自己弟弟是怎么被这一家人给坑死的,她就要痛苦一次。 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个伤心地,一是还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对父母说弟弟不在了的事实。 二则是……她要亲眼看着纪艳娇死。 见不到纪艳娇给她弟弟偿命,她没法说服自己先动身回家,再打探这边的后续情况。 她怕她一走,再出什么变故。 纪家人可不老实,就比如背地里一直活动关系试图让纪艳娇被轻判的纪泽。 徐秀知道,纪泽背地里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少,不然纪艳娇杀她弟弟的事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判决结果。 所以她必须在这儿‘镇’着,‘镇’到纪艳娇被判死刑再无转圜余地的最后一秒。 这段时间不会有多好熬,徐秀心里清楚。 她甚至做好了应对纪泽报复的准备。 只是……她没有想到纪家人能无耻成这样,敢这么兴师动众的找上她,还惹来这么多人看笑话……当她徐秀没有脾气?! 打开招待所大门,楚良平扶着气到浑身发抖的妻子,看了纪泽一眼:“咱们别在公共扬所闹,想说话去那边僻静地方。” 说完,也不管纪家人同不同意,他们夫妻先一步抬脚走了过去。 纪老大和纪老三手忙脚乱地抬起他们爹跟了上去。 避开路人探究的视线,楚良平掏出根烟,火柴划火的声音和嗤笑无异。 他指了指门板上躺着的纪老头,似笑非笑的和纪泽说:“纪连长,你这事干的不地道吧?” “你找我妻子求情谈不拢,就把自己重病的老爹给搬出来了,这么孝?” “咳咳……不是,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他拗不过我。” 纪老头睁着一双带泪的老眼,可怜巴巴的看向徐秀:“闺女,我是真的想见你们一面。” “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家里人也就一直没同意,但现在……我估摸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再不同意,我也得来。” 楚良平:“老爷子,有什么话你和我说,你这非要过来见我媳妇儿是几个意思啊?” “刺激人是吧?非得到我媳妇跟前找晦气是吧?”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登过纪家的门,在楚良平看来,他们是什么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就是不想和纪家人有过多的牵扯。 纪泽一趟趟的过来骚扰他们也就算了,眼看没用,这又把濒死的老爹给抬出来了。 楚良平都气笑了:“明的不行,想玩脏的?想讹人?” “不是,我今天过来就是以娇娇长辈的身份,向你们道歉的。” 纪老头虚弱的说。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家欠你们一声道歉。” “玉泽那孩子……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娇娇的父亲,良心上做不到连个面都不露。” 他说着,拖着‘残躯’艰难地翻了个身,朝着徐秀和楚良平爬了过去。 徐秀后退一步。 楚良平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这扬景怪踏马吓人的。 “老爷子你到底要干啥?我们没时间和你在这玩儿这些虚头巴脑的。” 纪家人要是有良心,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有长辈露面道歉。 可见他们不是觉得愧对了,他们是因为事情怎么谈都谈不拢,觉得怕了。 纪老头爬到夫妻俩面前,在对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就着趴伏的姿势朝他们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楚良平眼皮一跳:“这是想折我们寿?纪连长,你家这报复手段挺别出心裁啊。” “不是。”纪老头颤颤巍巍的朝后头仨儿子招手,“赶紧都表态,这是咱家欠玉泽家里人的!” “人家好好的弟弟到了咱家,咱家没好好对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咱得给人家赔一句不是。” 徐秀拉着丈夫侧开身,冷声说:“我弟弟的事不是你们跪地上磕一个头,或是赔一声不是就能挽回的。” “要是磕头能磕回我弟弟的命,让我把脑门磕烂我都愿意。” 可是救不回。 纪家人现在假惺惺的表演这些,什么实际作用都没有,只会让她腻歪又恶心。 “你们要是愿意磕就磕,别以为弄个长辈出来我徐秀就得给他面子,这是你们纪家的长辈,不是我徐秀的长辈,你们愿意这么折腾个快死的老头,那你们就继续这么折腾。” “这是你们爹,也不是我爹,你们自己都不心疼,指望谁替你们心疼老人?难不成指望我这个仇人?笑话!” 没想到徐秀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又冷血,这和纪老头一开始幻想的‘女娃娃心软’完全不一样。 他身形一僵,抬头深深地看了徐秀一眼,在对方低头看向他时,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 “闺女,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再生气,再恨都是应该的,可就像你心疼你弟弟,我也心疼我女儿啊。” “她还小,不懂事,我老头子没法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把命给搭进去啊!” 徐秀眼神怨毒:“你女儿年纪轻轻,我弟弟难道就不是年纪轻轻吗?你不想让你女儿把命搭进去,我弟弟年纪轻轻就活该送命吗?” “我知道我知道。”纪老头老泪纵横,“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年轻的孩子了,能不能再给另一个一次机会?” “我让娇娇给玉泽守一辈子行不行?” “我也知道只是简单的磕头换不回来玉泽的命,我老头子听说过一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娇娇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我没把她教育好。” “磕头赔礼不够的话……我……实在不行我把命赔给你们,只求你们能放娇娇这么一次……” 他边说边继续使劲磕头,完全无视了徐秀和楚良平夫妻俩面上的脸色有多难看。 就只是在这一味的苦求。 “求求你们了,我把命赔给你们,我来一命换一命,求求你们体谅体谅我这个老父亲的心吧,要是我这条老命还不够……我让孩子她娘也给你们偿命成不成?” 第197章 路见不平我造谣 原本只是匆匆路过的行人,看见这边一个老头边哭边朝两个年轻人磕头,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皱眉凝视。 有人打听怎么回事,有人说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年轻人也不应该干看着一个老人对自己磕头,太不像话。 人群里,温慕善和小文赶到现扬的时候,撞见的就是纪老头对着徐玉泽姐姐和姐夫耍臭无赖咣咣磕头的扬面。 把徐玉泽姐姐气的呀……连温慕善这么个离得不近的旁观者都能清楚看到徐秀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光看一眼就能共情的程度。 事实上,徐秀不仅被气到浑身发抖,她都感觉自己的寿命随着纪艳娇父亲这一个个的‘深磕’而飞速锐减着。 这就是在报复她,在折她的寿啊! 在这之前,她想到纪家人不会老实,但她没想到纪家人能无耻到把快死的老人搬到她面前‘求’她原谅。 顶着周围的指责和议论,还有纪老头口口声声的哀求,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这是‘求’吗? 这分明就是在用道德绑架胁迫她! 人群里。 众人的议论愈演愈烈…… “到底咋回事儿有人知道吗?这怎么往死里磕头啊?” “对呀,我看这老爷子人都要过去了,这哪行啊!” “咋没人拦着呢?那俩小年轻也是的,就这么由着个年纪都能当他俩爹的人这么求他们,扶都不扶一把,心怎么这么狠呢!” 小文侧头去看温慕善,温慕善挑挑眉。 朝小文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她自己则是故意咳嗽两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温慕善:“咳……那个……这老头我认识啊!” 此话一出,瞬间让她成为了人群中的C位。 温慕善直接往下一蹲,捂着嘴说:“你们别都看我呀,快帮我挡一挡,这老头儿是我村里的,他儿子凶的很,要是看见我了,知道我在这儿说他爹的事儿,回去都得打上我家门。” 听她这么说,旁边人下意识往她身前站了站,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温慕善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别看这老头儿看起来好像挺可怜,他在我们村风评可不好。” “尤其是人品,出了名的不好。”学着老四媳妇平时讲八卦时的嘴脸,温慕善现在就差抓把瓜子了。 旁边人咋舌:“啊?人品这么不好呢?” “那可不,不信你问她,她也是我们村的。” 温慕善指了指小文,示意这还有个证人。 小文能怎么办呢?她陪温慕善演即兴演习惯了。 温慕善只要抛过来话,她肯定是要接戏的。 甭管知不知道温慕善打的什么主意,也甭管温慕善是啥用意,反正接就完了! 小文眼神清澈,猛猛点头。 她这么一确认,周遭立时一片哗然。 “原来这老头不是块儿好饼啊,亏我刚才还挺同情他的。” “对呗,我看着还觉得可怜,原来不是啥好人啊。” “那他现在这是干啥呢?” 身边人七嘴八舌的问,最后一个问题终于是问到了点子上。 温慕善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楚良平,小声说:“你们看见那个男同志没?他是那磕头老头女婿的姐夫。” 来之前,小文早就把纪老头打什么算盘,以及徐玉泽亲人那边的情况,对温慕善讲了个明明白白。 不然温慕善也不能抓着小文飞奔过来看戏。 现在正好把人物关系‘活学活用’了。 听她这么一介绍,吃瓜群众都有点儿懵。 “是这老头女婿的姐夫?那这关系也不算近啊,磕啥头呢?是有事儿想求人家办啊?” 温慕善嘴撇的更歪:“噫~可不是有事要求人家办,磕头磕得这么狠,我实话跟你们讲——是因为心虚!” “心虚?” “对,心虚!这老头女婿前阵子出了点事,这不,姐姐姐夫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一探,就探出仇了!” 温慕善是会吊人胃口的,她讲到这儿,就连离她不算近的人都忍不住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她‘爆料’。 “啥仇啊?” 温慕善捂嘴说:“耍流氓之仇呗!” “这老头女婿是下乡知青,出事了家里姐姐和姐夫就千里迢迢的过来了,过来之后没地方住啊,就住进这老头家里了。” “对,忘说了,这老头姓纪。” “你们也看着了,纪老头是个半瘫,他女婿姐姐和姐夫就想着既然都在人家家里借住了,也不好啥都不干。” “夫妻俩一寻思,男同志就说那他白天就留在亲家家里照顾小舅子的瘫痪岳父吧。” “都是男的,也没啥可避讳的,他帮着搭把手,小舅子岳家人就不好挑他们夫妻的理了。” 她说到这儿,有吃瓜群众忍不住感慨:“要不咋说不能以貌取人呢!那男同志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没想到人家办事这么讲究。” “这姐夫当的够意思,知礼。” “那按道理来讲,两家结亲,一边留亲家短住,一边也知道帮着搭把手,这不挺好的吗?咋闹到这个地步?” 温慕善:“我刚才不说了嘛,纪老头心虚!” “原本是挺好的事,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但架不住纪老头不做人啊,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别往外传,纪老头趁着这男同志照顾他的时候,扒人家裤子!” “啊?” 异口同声,听取‘啊’声一片。 温慕善做了个嘘的手势:“快小点儿动静,可别让他们看见是我说的大实话。”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纪老头趁人家照顾他的时候偷摸扒人家裤子,耍流氓,然后让人家给打了,打完老流氓,这夫妻俩直接就搬出来住招待所了。” “后来这男同志越想越气,想给纪老头举报了,纪老头听到消息……这不,赶紧让儿子抬他过来,给人家磕头道歉呢,就怕人家真给他告了。” 吃瓜群众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炸裂的瓜,一时间除了吸气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真、真的呀?” 温慕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当然是真的,不然啥事能让他个长辈这么往死里磕头?不就是因为他自己没深沉,没长辈样儿嘛!” “还有你们看那年轻女同志,就是纪老头女婿的姐姐,看她被气成什么样了都,我都怕她被气厥过去。” 第198章 人家都有阴影啦啦 纷纷目露同情。 “是可怜,这谁能想到呢?在亲家家里住几天自己老爷们还被骚扰了。” “我刚才还觉得她得理不饶人,觉得多大的事啊至于让个老同志低声下气成这样吗?现在再看……啧,挺至于的。” “个老二椅子……呸!就应该给他举报了,还看啥亲戚面子啊,玛德这事想想都恶心人,我刚才也是嘴贱,还帮那老头说了好几句话……” 舆论彻底掉了个个儿…… 温慕善笑眯眯,随口应付着周围人的气愤。 纪老头不是想倚老卖老的装可怜,博取舆论同情好给徐玉泽姐姐和姐夫施压吗? 有她在,她能让纪老头得意痛快? 不可能的。 想给别人施压,那她也给纪老头上上压力,别一天就想着怎么算计人,老脸都给他撕了! 不过……温慕善沉吟,纪老头现在又有心思算计人了,今天敢装成弱势裹挟徐玉泽姐姐,明天说不定就能躺她家门口威胁她。 此老登断不可留。 上次要了他半条命,这么快就扛过来了,要是一直一蹶不振,她还能留他在人世间多遭几年罪。 可要是振作得这么快……那她可就看不过眼了…… 心里有了计较,正要开口招呼小文回去,却不想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站C位的已经从她,变成了小文。 她C位被抢了! 就见小文站在人群中间,正绘声绘色的在那儿白话—— “没错,就是老二椅子,你们都不知道,前阵子纪老头干的那儿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诶呦我天,当着那么多老娘们面,他嗖的一下就把自己裤子扒了!” 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这么爱扒裤子啊?那裤子里有啥啊没事就扒?” “你说有啥?有他那张不要的老脸呗,这不就是臭流氓吗?” …… 纪家人原本还沉浸在纪老头营造出的凄苦氛围里,没怎么关心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在说啥。 反正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说他们爹可怜呗。 却不想那群看热闹的人嗓门越来越大,纪家人不想听都没法忽略。 等听到有人说他们爹前阵子在村里耍流氓……纪家三兄弟人都傻了。 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舆论形势完全不一样呢? 咋就把旧账给翻出来了?他们爹咋就成老流氓了? 尤其在听到有人说他们老爹还扒过楚良平裤子,意图对楚良平不轨…… 纪泽:“……” 纪泽一张脸黑的简直不能看了。 楚良平和徐秀夫妻俩则是在怔愣过后,两脸解气! 该! 指着人群,纪老三怒道:“你们说什么呢?瞎编排什么?!” 见他急了,温慕善穿过人群拉起小文的手,两个谣言发布者缩头缩脑溜得飞快,深藏功与名。 小文:“善善姐,咱不看热闹了?” “不看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等晚点儿我去找你。” “啥事啊?能和我说吗?用我帮忙吗?” 婉拒了热心小文,温慕善用最快速度跑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样东西。 两样能要纪老头老命的东西…… …… 不知道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两个人,纪家三兄弟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围观的人都在传什么了。 纪老头气得都顾不上磕头逼徐秀了。 他指着人群里传他瞎话嗓门最大的几个人,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不积口德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你们这么编排,你们也不怕有报应!” 被他指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听见他说报应,直接一口唾沫呸了出来:“你个扒女婿姐夫裤子的老不要脸还没遭报应呢,我们遭啥报应?” “对,老不要脸,臭流氓!” 这边对着骂,那边不知道谁起的头,先是一片烂菜叶子被扔到了纪老头身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垃圾。 有扔报纸的,有扔臭鞋头的,还有啥都舍不得扔,干脆从地上捡石头往纪家人身上砸的。 就好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纪泽喊了好几声‘住手’都没有用。 一旁楚良平算是听明白这些热心群众为啥会帮他出头了。 虽说传出的谣言挺不光彩,但至少是帮他和他媳妇解了围,不用他们自揭伤疤说他小舅子的事徒惹伤心,也不用让他和他媳妇被人误会成欺负老人,被人人喊打。 这就够了。 够可以的了。 他怀着感恩的心,看着热心群众帮他出头。 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和他媳妇在这异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包括今天纪家人欺负到他们跟前,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说如果纪艳娇父亲今天真豁出命来以死讹他们,他们宁愿坐牢也不可能答应纪家人私了放过纪艳娇。 刚才纪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的时候,楚良平在心里都已经想好当最坏情况发生,他要动什么关系,找什么人救他们夫妻了。 却没想到情况竟然能这么峰回路转。 他还什么都没做,纪家人就已经是人人喊打了。 他不知道放出这个谣言的人是谁,这么脏纪老头名声图的是什么,但他真的打心底里感激对方。 对面。 纪泽铁青着脸朝他喊了一声:“楚同志,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解释? 楚良平冷笑。 刚才纪泽父亲对着他们磕头任由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误会他们的时候,纪家人怎么不对外解释一下? 现在回旋镖扎到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反倒想要解释了。 做梦呢? 楚良平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在纪泽期盼的目光下,在路人袒护又关切的眼神下,他突然以手捂脸,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很娇俏地跺了跺他44码的大脚。 然后在他媳妇震惊的眼神下,抽噎着和路人道谢。 “多亏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扒我裤子的老流氓。” 他难堪又羞愤:“你们知道那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到现在每天晚上睡着睡着都还会吓醒,老觉得有人要扒我裤子,我现在出门裤腰带都打死扣。” 纪泽:“……?”不是,他是让楚良平开口把事情解释清楚,好还他爹一个清白。 他没让楚良平开口把事儿给砸瓷实啊! 而且楚良平个装货,平时在他面前不是挺酷挺牛逼的吗?现在这是干啥呢? 搁那儿捂个大脸假哭啥呢?还要不要脸了?! 第199章 偏心眼 只有傻子才会为了要脸甘心吃亏。 徐秀夫妻俩不是傻子,他们太知道什么形势对他们有利。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徐秀立马就跟上了丈夫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有苦难言且颇觉丢人的愤怒表情,死死瞪着纪老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这架势一摆出来,搭配上楚良平的猛男捂脸,霎时间,群情更加激愤! 纪泽从来都没体验过这种被人人喊打的感觉,抬着老爹跑的时候,一张脸又青又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太狼狈仓惶,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去想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幕有多眼熟。 有句话叫——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上一世的温慕善对于纪泽来说,就是‘伯仁’。 他虽然没有杀了温慕善,但温慕善却是的的确确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纪泽现在的仓惶和尴尬,连温慕善上一世感受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却已经接受不了了。 可这还只是开胃菜。 温慕善扛着一麻袋红薯打了个喷嚏,饭得一口一口吃,让纪泽被榨干价值后身败名裂得一步一步来,而现在,她得先把铡刀放到纪老头的脖子上…… …… 折腾了一上午,纪家父子哪怕是一直躺着被抬的纪老头也是又渴又饿。 只是烦躁的心情和刚经历的晦气事让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他得赶紧回去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徐秀软硬不吃,难不成他真要拉着他老婆子一块儿到徐秀夫妻俩面前以死相逼? 纪泽:“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去国营饭店吃口饭吧。” 被打断思路,纪老头抬了抬眼皮,无视三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第一次对出息的二儿子说了冲话—— “吃啥吃?你趁多少啊张口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不知道啊?不够你嘚瑟的了!” (趁:方言,‘拥有’的意思,这里趁多少指的就是纪泽有多少钱敢这么奢侈。) 纪老头哼了一声:“回家喝口稀的得了,正好还顺气儿。” 他一发火,纪老大和纪老三没一个敢吭声的,纪泽作为首当其冲挨骂的,自然也唱不出一句反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朝老虎沟走。 从县里到他们生产队中途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途中偶尔能遇上往返的驴车,就比如孙二狗的运粪车。 可惜纪家人今天的运气不好,赶的时间也不巧,大中午的,一辆都没有遇到。 空气闷热,纪老头呼吸沉重。 比他呼吸声更大的,是一直抬着他走山路的纪老三。 纪泽是军人,身体素质不用多说,抬他爹跟负重越野没啥区别,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纪老三那么完蛋,喘的跟狗似的。 至于纪老大……纪老大沉默习惯了,往常在家里也是闷声下地干活的那一类人,他累不累,其实从外露的表现上看不大出来。 唯一有些泄露他体力超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那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的汗珠了。 “歇会吧,我实在抬不动了。”又渴又累又饿,还从大清早就折腾到现在,纪老三实在是扛不住了。 关键不只是累,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对他老爹刚才的执拗多少还是埋怨的。 他忍不住蛐蛐:“吃顿饭咋了?知道老人都疼出息儿子,但也不用这么给儿子省钱吧?一顿饭还能把个大连长给吃穷了?” 纪老头眉心拧得死紧:“老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这大白天山里蚊子也挺多。” 纪老三敢说不敢当,抱怨完心里话,被老爷子质问到头上,他怂了吧唧的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边说山里蚊子多,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使劲把手往身上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这儿赶蚊子呢。 就这么拍了两三下,忽听纪泽喊了一声—— “别动,别出动静!” 纪老三:“……”不是,饭不让他吃,歇口气也瞪他,现在连说话也不让了是吧? 在心里腹诽,表面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他就这么闭紧嘴,只有拍打在身上假装赶蚊子的动作越发的凌厉。 从侧面表达出行为人的不满和抗议。 可惜,他的不满纪泽没有收到,不仅没收到,纪泽还一脸严肃压低声音的斥责他:“我不是让你别出动静吗?!” “凭啥啊?”一直被压迫,纪老三也是有脾气的,“凭啥不让我出动静啊?合着现在就是瞧不起我到我干啥都不对了呗?” 纪老大默默拉了他一下,被纪老三使劲儿挣开手。 “大哥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看看咱俩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累的跟狗似的。” “狗累成这样都得有口饭吃吧?咱俩倒好,啥都没有不说,还这么受管制!” “今天过来找徐玉泽姐姐、姐夫的事是人家爷俩一拍脑门定下来的,哪个和咱们商量过一句?” “需要咱们过来当苦力了,这才通知我们一声。” “这一上午,人家亲爷俩想怎么地怎么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想让咱们跟着道歉,咱们就得跟着跪下,老爷子自己丢脸,咱哥俩得挡前边儿被砸菜叶子被扔大石头,咱俩比狗都听话……” 他说着说着都觉得心酸。 “结果到头来我俩的地位还不如狗呢!” “吃饭不让吃,说话不让说,就让我俩当苦大力抬板子……” 他要是不说这些,纪老头都不知道自己小儿子心里边的怨气有这么大。 老爷子被气得嘴都哆嗦:“你个混蛋玩意,老子没拿你当狗但你还真就是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不让你吃东西就急眼,你都不比那好狗通人性。” 纪老头骂起儿子来也挺难听的。 纪老三脸上挂不住,气极反笑:“对对对,我是狗,我大哥也是狗,就你宝贝二儿子不是狗!” “心都偏到嘎吱窝了。” “以后你也少指望我和我大哥,反正在你心里就老二是你儿子,就老二有出息……” 纪泽厉声:“闭嘴!” 纪老三:“你少在这儿跟我呼来喝去的……” “我让你闭嘴,赶紧把板子抬起来,我们走!” 纪泽肌肉绷紧,脸色难看得吓人,而随着他话落,一声嚎叫,在不远处响起…… 第200章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紧接着一声巨响,一头成年野猪闪亮登扬! 视线里,它拱着猪鼻子在地上胡乱嗅着什么。 迈着蹄子,一路边吃边走,越走越快,一直到发现纪家父子四人……野猪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 那双小眼睛里一瞬间迸发出惊喜又邪恶的光芒!(反正纪家父子对野猪此刻的眼神是这么理解的) 纪老三甚至在野猪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对食物的垂涎,那种纯兽性的贪婪视线扫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双方对峙了几秒也或许是更长时间。 随着纪泽一声大喝:“抬板子,跑!” 就像约好了一样。 同一时间,野猪也做出了某种决定,就听它嘶嚎一声,眼中凶意尽显,撒开蹄子,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不远处的树上。 温慕善侧头去看抱着自己的严冬子,纳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凛穿着一身军装,大手狠狠揉了温慕善脑袋一下,把温慕善好好的头发撸成鸡窝,这才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们军区和这边省里的军区有联合任务,我一看任务地点离家近就主动申请参加了,想着能顺道回来看一眼,谁知道……” 谁知道他这刚抽空回来,还没走到老虎沟呢,就撞见他媳妇在这儿学猪叫。 “还会学猪叫了,长本事了?” 温慕善只当这是夸奖:“还行吧,不过话得往严谨了说,我那不是单纯的猪叫,是小野猪叫。” “小野猪在惊恐时候的叫声和平时的叫声是不一样的,虽然同是猪语,也是有区别的。” 对于这一点,温慕善还是很有心得的。 她上辈子因着对野猪这个物种的恨,还特意研究过这玩意一段时间。 本来是想掌握野猪习性好去找猎户学打猎,能打几头是几头,也算给她爹报仇了,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后来成保护动物了。 她这边正说着话,对面严冬子的脸在她眼前越来越大。 两人呼吸相缠,温慕善问他:“你要干什么?” 严凛声音磁性:“我想亲亲小野猪嘴。” 温慕善:“……” 她额头青筋跳了跳,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我可去你的吧!” “媳妇!”严冬子委屈,严冬子要说,“我为了回来看你都两天没睡觉了。” “而且刚才我看你有危险,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 冲过来就给他媳妇儿抱上树了,他这么大一媳妇,可不能让野猪给拱了。 温慕善呵呵一笑:“你就是不冲过来,我也不能有事。” 她干坏事之前都会先给自己找好退路。 更何况这条路她刚才早就踩好点儿了! 她把从供销社买的红薯掰成块儿蘸高粱酒做成野猪饵。 野猪本来就喜欢气味浓烈的东西,红薯又是它们杂食谱上排在前列的受欢迎食物。 把这两样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红薯蘸酒,野猪越吃越有。 哪头野猪不会为这道美味的饵料而神魂颠倒? 温慕善就这么下了一路的饵,就等着纪家人经过好找准时机‘放’野猪呢。 当然。 她不会没把握到干出误伤别人的事,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会学小野猪叫的原因。 吸引野猪除了气味传播远的食物之外,最有效的,就属小野猪遇到危险时的嗷嗷叫声了。 只要是带崽的野猪,绝不会放着小野猪惨叫,不管不顾。 所以温慕善把‘口技’作为吸引野猪的开关。 无辜的路人路过,她肯定是不可能发出叫声吸引野猪的。 但只要是纪家人过来,走进她的埋伏圈,届时她那么一嚎……把野猪吸引到她埋藏饵料的附近…… 野猪自己就会不受控的跟着她埋了一路的红薯块儿一直走到山路附近。 直至看到纪家人…… 至于她自己,温慕善早就想好了退路——村里长大的姑娘,论爬树,她就没服过谁。 她们这边山上野猪多,她只要一嚎完,听到有野猪被吸引过来,她就立马上树,停留都不带停留的。 温慕善的宗旨还是很明确的,能坑到纪家人最好,算她计划成功。 要是坑不到,她就再想别的办法。 总归是不能气急败坏到伤了自己,也不能为了计划贪多不停的学小野猪叫好吸引更多野猪过来。 万一搭上她自己,那太不明智了。 什么事都没有她这条命重要。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实施计划的,却不料半路杀出个严冬子,也不知道是从哪窜出来的,跑的比野猪都快,一阵风似的就把她给扛上树了。 老野人了! “你其实没必要救我,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 严凛使劲儿用自己的糙脸蹭了下温慕善柔嫩的脸颊,大大咧咧的说:“老子贱还不行吗?我还不会让我媳妇有危险呢!” 嘿,他还挺得意。 推开再一次靠近的大脸,温慕善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啥渴肤症,怎么就这么黏人。 “你起开点儿,热死了。” “我不热,我媳妇身上凉快。” 温慕善被烦到都开始拿纪家人转移他注意力了—— “你就这么和我腻歪?也不管下边儿那群被野猪乱撞的人?” 大概是同类相吸,温慕善也是刚才才发现自己吸引过来的野猪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儿。 就看那一次次的野猪突进,就能看出来它在族群里边估计也是打前锋的。 纪家人要是能分开跑,问题还不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纪老头他没法跑,纪老大三兄弟又不能丢下老爹,以至于纪家父子四人就只能凑在一起躲野猪。 抬着纪老头,听着纪泽的号令,借由地形兜圈子,他们一次比一次闪躲吃力。 顺着温慕善的视线看过去,严凛一拍脑门:“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事我得交代给这一次一起出任务的队员,要是说晚了容易出岔子。” “媳妇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县里打个电话就回来。” 他的原则让他没办法对遭遇危险的人袖手旁观。 他的脑子又让他清楚的知道,下边纪家人遭遇野猪的事和他媳妇脱不了干系。 原则上,他应该去救人。 但是吧……他媳妇就是他的原则。 既然这样……他……他有要紧事要处理啊! 反正下边有纪泽,纪泽又不是吃干饭的,把救人的事交给纪泽他放心! 人要是救下来了,他给纪泽请功。要是救不下来……那是纪泽废物,关他什么事?他可没有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圣人心肠。 也别说如果他出手,情况一定会更好。 严凛闪得飞快,他这人心宽,从不接受这样的道德绑架。 他只知道他媳妇不会干昧良心的事,凡事有因,才会有果…… 第201章 是诅咒吧 为了保护纪老头,体力最差的纪老三抬着人跑不动索性也就不跑了,挡在他爹前边硬生生替他老子挨了一下顶。 吵架的时候父子俩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真遇上事了,纪老三到底还是当了一回孝顺儿子。 只是人和野兽在力气上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哪怕当了一把‘减速带’,纪老三也没避免他爹遭难。 失去平衡,纪老头人连着板子直接翻下了下去。 下边是个斜坡,纪老头又是个残废,这要是滚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纪泽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松了板,抓住他爹。 见状,纪老三喊。 “我来,我去下边托着爹去,大哥你给二哥替了,你拽爹,咱哥几个里边就二哥能对付野猪,他要是腾不开手咱今天都得玩完!” 像他刚才就是被野猪顶了一下,都感觉腰以下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说来奇怪,这野猪看着凶,论攻击力却比往年下山进村的野猪弱了不少。 眼神越来越飘不说,明明是对着他们冲过来的,可好几次他都发现这愣货冲到最后冲偏了。 还撞过三次树。 要不是这样,他被顶一次也不会还能爬起来,早肠穿肚烂了。 这攻击力照比往年下乡祸害庄稼的野猪可弱了不少。 不知道野猪攻击力弱是因为酒劲儿上来了,纪老三就以为是这野猪眼神不好身体也不好。 在心里还暗暗庆幸了一下。 不过照比同类再弱,这也是野猪,纪泽一个人对付起来,照样吃力。 还是那句话,纪家人今天注定了是要过得兵荒马乱。 等赵大娥看天色不早,丈夫久久没有回来,察觉到不对苦求村里人出来找的时候…… 见到人时。 纪泽已经浑身是血,纪老大和纪老三也好不到哪去。 纪老头就更别提了,肉眼可见的生命条即将告竭。 赵大娥见状,心猛地一缩,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天杀的,这是咋回事啊?!” …… “嫂子,你听说没,纪家父子让野猪给拱了!” 温慕善清理完野猪饵的痕迹,扫完尾到家的时候,严夏夏的消息已经实时掌握上了。 闻言,温慕善装出一副诧异神情,有些纳闷:“野猪又下山祸害庄稼来了?” 知道她白天和文语诗约好出去闲逛去了,对村里发生的事不知情,严夏夏神神秘秘的说。 “可不是野猪进村,他们啊,是今天去县里,回来的路上让野猪给伏击了!” “啊?”温慕善一脸诧异,“回来的时候让野猪给拱了?在哪啊?” “就在县里通往咱老虎沟的那一段山路上,娘刚才还担心你呢,就怕你今天也是去县里然后回来的时候也撞上野猪。” “刚才娘还和爹说让爹带人去迎迎你,没承想你先回来了。” 温慕善心有余悸般拍了拍心口:“我骑自行车回来的,这一道也没看见野猪啊。” “而且野猪也不常去那条道啊,我长这么大也没听过几次,咋就把纪家父子给撞了呢?” “说的就是啊!”严夏夏神神叨叨的说,“村里老人说这是遭报应了。” “说纪老头就是惹上野猪神了,命里有野猪劫,野猪不把他撞死不罢休的。” “但是纪家人不认这个说法,廖青花刚才还在冯叔家里闹呢,说就赖人家冯叔不借给他们板车。” 温慕善无语。 严夏夏口中的冯叔,大名冯铁,冯家就在纪家附近,算是曾经和纪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了。 往常纪家有事需要用板车或是推车,基本都是管冯铁家借。 但自从纪家人名声越来越差,冯家人就不怎么搭理纪家人了。 像借车这种事,除非是万不得已,不借的话人就救不回来了,除非是这样的危急情况,其他时候,冯家基本就不怎么借车了。 借五次,能同意两次就不错了。 这一次就是,纪老大在昨天晚上就去冯家借了车,冯铁没答应。 也不知道纪家人管没管别人家借,总之结果就是纪家父子腿儿着进的城,然后回来的时候让野猪给撞了。 跑都跑不掉。 廖青花是会搞迁怒呢,她不觉得就算借到了板车,她儿子拉车也跑不过野猪。 她就觉得如果冯铁借车了,她老头子和儿子就不一定能伤这么严重。 所以都赖冯家! 温慕善不赞同:“这不是不讲理吗。” 严夏夏:“就是不讲理,听说都把冯叔老娘给气晕过去了。” “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帮着说了话,说这事赖不着人家老冯家,要赖就赖老天爷。” “说廖老太的人多,廖老太说不过她们,气得狠了,也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严夏夏虽然年纪小,但她知道好赖,对于廖青花这样的做派,她是一百个看不上。 所以她特别赞同报应一说。 “我还是觉得村里老人说的靠谱,纪老头就是遭报应了,野猪非要弄死他,他逃得过一次逃得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逃不过了。” 再一再二还不再三呢。 温慕善弯起眼睛很是同意:“我也觉得是报应,不然野猪为啥不撞别人,就撞他们?哪有那么巧的事。” 严夏夏猛猛点头:“说的就是啊!” “那嫂子,咱过去看一眼不?纪家现在好像去了挺多人,都说纪老头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温慕善一脸同情:“这么可怜啊?那得去看看,再怎么说也当过我正经长辈,礼貌上我也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嫂子……”严夏夏挽住温慕善胳膊,心疼的不行。 “嫂子你人也太好了,纪老头以前那么恩将仇报的欺负你这个恩人闺女,你现在还能既往不咎去送他最后一程。” 温慕善眉目柔和,白皙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 她叹息着说:“谁让我善呢。” …… 温慕善这一去,铁定是要善名远播了。 但纪老头经历这一遭,算是彻底在这十里八村落实了‘报应’这两个字。 他俩在名声上算是搏了个两极分化。 纪家院子里,帮忙张罗纪老头身后事的人小声蛐蛐:“你说咱们帮忙张罗这些,能不能也被牵连上晦气?” 万一以后野猪的诅咒落他们身上,那可咋整? 第202章 不,是报应 和他一起出于人道主义帮忙的村里人小声说:“纪老头这是遭了报应,他当初命都是老温给他续上的,结果他转头就欺负人家闺女。” “老温活着的时候拿善丫头当个宝,这为了救人走了,被救的人反倒拿他闺女当根草。” “你说换你是老温,你恨不恨?他纪大有这事干的这么不地道,老温托野猪找他索命那都是活该。” 温父活着的时候和这个说话的村里人关系不错。 他也就对自己这个逝去的老兄弟有着盲目的信任。 说起话来笃定得不行:“老温那人你还不知道?大好人一个!” “他给自己闺女出气,根本就不可能牵连上无辜的人,不然你看纪大有这几次挨野猪撞,哪一次有别人在旁边受牵连了?” “也就这一次他三个儿子在,那也不是外人,一家子都不是啥好饼,备不住就是故意让他们一起遭的报应。” “你就看受伤最严重的,除了纪大有本身身体就不行,快死了之外,是不是就剩下纪泽伤得最重?血葫芦似的。” 说话之人摆摆手,一副看透了太多的讥讽表情:“这是岳父出手收拾欺负了他闺女的前女婿呢!” “嚯!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挺有道理!” 被这么一分析,在扬有不少人都觉得合理。 除了碰巧路过听到的纪泽。 纪泽倒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自己都是重生的,知道有些事就是很玄乎。 但他不觉得这个分析是对的。 报应? 呵。 纪泽摇了摇头。 他才刚从徐玉泽嘴里听说过报应这两个字。 徐玉泽死前诅咒一样的说他会有报应。 现在村里人又说他和他爹遭此一劫,也是因为报应。 不是他瞧不起‘报应’这一说法,他就是觉得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报应。 如果有报应,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上辈子误会温慕善良多,那他上辈子怎么没有报应? 他的‘好岳父’上辈子怎么没替女儿出头收拾他这个前女婿? 所以啊。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不过是弱者的无稽之谈罢了。 把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推给天意,只要仇人稍微倒霉,就能自我安慰对方是遭了报应。 可笑至极。 他纪泽信这世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但报应……呵。 纪泽始终觉得报应之说,无稽之谈。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报应,那他倒是想看看,属于他的报应是什么? …… “这就是我的报应啊!” 堂屋里,纪老头的想法则和他二儿子完全相反。 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报应之说。 顺着窗户,听到外边村里人的嘀咕,纪老头一张老脸上满是悔恨。 “我当初就不应该贪图那么多……” 他以前觉得老温没了,温慕善个没爹的女娃娃就能任他们家摆弄。 他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温慕善一个村里丫头越来越配不上自己的能耐儿子。 他觉得……他就不应该那么觉得啊! “是我当初太贪了啊……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既想要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捏着鼻子让老二娶温慕善,又觉得不满意,觉得老二应该配家世更好的姑娘……” 他自己都在被这两个念头来回拉扯。 拉扯到最后。 反倒是竹篮打水一扬空,哪边都没得到想要的,哪边都没讨到好。 他睁着一双盛满了后悔的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 纪老三被媳妇扶着挪到他爹床前。 他俩现在算是这个家里最‘闲’的人了。 父子俩一个闲着等死。 一个腰闪了,什么活儿都用不上他。 纪老三整个人烦躁又难受,干脆过来守着他爹了。 “老三……你来了啊,你娘醒了吗?” 刘三凤嘴快,先自己丈夫一步给了回答:“没呢,在冯家被一堆人说不讲理,气晕过去之后到现在还没醒呢。” 纪老头无奈:“你们娘这性子啊……算了,她一辈子都这样,改是改不了了,心眼小,气性还大,你们以后多包容包容她吧。” 知道儿媳和老妻关系不好,他话语里都带上了恳求。 “老三媳妇,你和你大嫂也说说,你们娘那就是个混不吝,她不懂事。” “年轻时候不懂事,到老也不懂,你们啥事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身体不好,也没几年好活了,就当是尽最后的孝心……” 说到这儿,他换了个说辞:“算了,我也不要求你们尽什么孝,就当是同情,我走之后你们看她一个人可怜,多同情她几年……” 刘三凤这人一贯吃软不吃硬,听公爹这么说,她有些局促:“爹你别说这话,不吉利……” 纪老头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和说不说晦气话不挨着。” 大限将至,不是说几句吉利话就能续命的。 “我这辈子啊……就干过一件不是人的事,结果还遭了报应了。” “可见人在做天在看。” 纪老三喉咙发紧,听不下去:“爹你别瞎想,啥报应不报应的。” 纪老头:“你不用安慰我,要不是遭报应了,野猪能三天两头的盯着我撞?” “你都不知道,之前野猪奔着我来,你挡我跟前的时候……我一个错眼,就像是看见了温慕善她爹。” 他喃喃:“老温当初也是这么挡在我前头的。” “明明是奔着我来的野猪,别人都跑了,我还以为要死了……谁知道老温能拿个铁锹挡我前边。” 那个时候他多感动啊。 他都想着等事了,如果他能捡回一条命,他就拿老温当亲兄弟对待。 那可是救命之恩,他咋报答都不为过。 可是事了之后,他的想法又变了。 人嘛。 遇到的情况不同,想法也是一会一变。 当感激被时间消磨殆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烦被人提起来老温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事。 好像他纪大有一辈子都要欠对方的一样。 还有那隔三差五的医药费,连他媳妇都说老温这是本身就身体不好,借着救他的事讹上他了,拿他当冤大头呢。 他其实早就不想再给温家医药费了。 什么拿对方当亲兄弟不亲兄弟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总不能当一辈子冤大头,包了老温一辈子的医药费吧? 虽然温家人其实没怎么张过嘴,但他只要听说老温去看病,他能不问,能不给吗? 他要是不管,村里人不得戳他脊梁骨? 说实话。 老温走的那天,他是打心底里松口气的。 第203章 薄情寡义 救命恩人没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愧疚,而是高兴。 现在想起当时的想法,纪老头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他喃喃:“有时候啊,恩情太大,反倒成了仇……” 纪老三:“爹你别想这些了!” 纪老头很急促的喘了口气,呛咳说:“没、没法不想啊。” 他要是日子过得好,春风得意的,那肯定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愧对过谁。 可现在他遭报应了啊! 见老爷子死活就是觉得,是温老头借着野猪的手收他来了。 纪老三一个情绪激动,让他爹别瞎想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腰倒是二次拉伤了。 听他痛呼,纪老头眼皮子动了动。 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野猪朝着自己冲过来,三儿子挡到自己前头的那一幕。 “老三啊……”他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爹跟你说话那么难听,你也豁出命救爹。” 纪老三被他说的不自在:“咱爷俩不说这些。” “得说啊,不然也没啥机会说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大限将至的,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估计就得带到地底下了。 他倒是没关系,就怕三儿子心里边一直有坎儿。 “你二哥呢?” “我二哥……不知道啊,从刚才就一直没看见人。” 纪老头微微颔首,他也不在意二儿子干啥去了。 但是有些话,他得避着二儿子说。 “老三,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老爷子说的是——骂他是狗的话让他别往心里去,纪老三‘嗐’了一声。 “那有啥,你是我老子,你愿意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呗。” 他顶多是憋屈一阵子,还能真记仇啊。 况且他当时说话也不好听。 纪老三别别扭扭的说:“我本来就是狗脾气,你也没骂错。” 小儿子难得这么‘懂事’,纪老头心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心酸。 “老三,别说爹偏心,爹有爹的考量。” “你觉得爹是因为你二哥有出息,才处处偏向他?其实不是。” 纪老三没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纪老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住小儿子的手:“你二哥是有出息,但爹最偏心的,除了你妹妹之外也就是你了。 “说这话不是糊弄你,是现在这里也没别人,爹难得能和你说说真心话。” “你大哥是个老实性子,不讨喜,说实话,爹对他其实挺失望的,别人家都是长子撑门户,他不行,他撑不起来。” 纪老大作为纪老头的第一个儿子,纪老头自己知道自己曾经对这个长子抱有多大的期待。 可惜大儿子除了种地能出力气之外,别的干啥都不行。 “你二哥呢,和你大哥正好相反,他是干啥成啥,有本事,有出息。” 说到这儿,他咳嗽了几声,眼神中带着追忆。 “可老二再有出息,我也记得你们小时候闹饥荒的时候,是老二第一个提出来,说要把家里的老狗杀了吃肉。” “你二哥……心狠呐!” “也难怪他能闯荡出名堂。” 小小年纪,就心狠得让他都胆寒。 都说三岁看老,纪泽当时提议杀狗的时候虽说已经六岁了,不是三岁,可难道六岁就很大吗? 这是六岁的孩子应该说出来的残忍话吗? 那狗可是从纪泽降生之前就被养在他们家的啊,可以说是陪着他们几个小的一块儿长大的。 这样的情谊,说舍弃就能舍弃…… 纪老头:“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你二哥这个人,他心冷……” 一个这样天生冷心冷肺的孩子,再是自己亲生的,他也没法真心喜欢。 他期待不了这个孩子长大之后的样子,他都怕以这孩子的性格,长大之后再打爹骂娘。 所以从那件事后,他对二儿子的态度就一直都是淡淡的,喜欢不起来。 比起残忍心狠的二儿子,他还是更喜欢会为了救狗,抱着狗说要和狗一起死的老三。 ……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纪老头还难得开了个玩笑。 “所以爹老说你像狗,其实不是骂你,爹没觉得像狗有啥不好的,最起码重情义,心还单纯。” 可能是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希望自己后代有什么。 纪老头缺德,他就格外看重儿子们的品德,觉得仁义的孩子才是真的靠得住。 “爹……”纪老三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老爹心里边的真心话竟然是这样的。 他都不敢信。 “那、那你还对二哥那么好?” 纪老头无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对老二好,不是因为偏心老二。” “是因为老二有出息,能为家里边争光,他有出息了,只要把他和家里绑在一起,你和你大哥不就有靠了吗?”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纪老头承认自己的偏心,可他心里门清自己到底偏心谁。 大儿子和三儿子这辈子如无意外也就这样了。 他个当爹的也没啥能耐,一辈子地里刨食。 所以想让这俩儿子,连带着孙辈过得好,说白了,就得靠二儿子。 “老二虽然冷心冷肺,但他这人只要你不碍他事,不动他利益,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哪怕是装给外人看,他也能对你和你大哥好。” 但是这种‘好’,不是纪老头想要的。 “如果我啥都不做,我按照心思偏心你,老二也会对你们好,但那种好是浮在面上的。” “顶大天了是你们有事求到他面前,他能挑挑拣拣的管一管。” 这种‘管’,可不是纪老头想要的。 纪老头想要的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把整个家族和二儿子绑死在一起。 家里但凡出啥事,二儿子都能出面,当仁不让的扛起担子去处理。 这才是他想要的‘兄弟和睦’。 “我想让你二哥真真切切的能拉拔你们……咳咳……” “所以家里大事小事,我才只和他商量。” “不是瞧不起你们,也不是就拿你们当苦大力,是只有这样……老二才能主动把所有担子都挑上。” 他太知道自己二儿子心性有多凉薄了。 知子莫若父。 不说别的,就说温家丫头从小到大都对他二儿子不差,哪怕是块儿石头,肯定都能捂热了。 可他二儿子愣是一点‘热乎劲儿’都没有。 就因为温家丫头帮不上他,温家丫头在他心里就是没有价值的。 第204章 所谓偏心 不然他不会动心思,想让二儿子改娶。 如果他二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稍微动一下心思他二儿子就能坚定拒绝。 那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过多插手二儿子的婚事。 他之前之所以能插手,能主张让儿子和温家丫头离婚,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了解自己儿子。 知道在二儿子心里,温家丫头就是个鸡肋,娶也行,不娶更好。 总而言之,对于自己二儿子的薄情寡义,纪老头太了解了。 他改不了二儿子的性格,他自己其实也挺薄情寡义的,只不过二儿子青出于蓝罢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二儿子的薄情寡义对着的是外人,而不是对家里人。 对家里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好。 纪老头:“我只有让你二哥认为我最看重他、最心疼、偏心他,他才能把我,把这个家放心上。” “他只有把这个家放心上了,才能拉拔你们一辈子啊……” 不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纪老三和刘三凤对视一眼,都挺诧异。 纪老三:“爹……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纪老头没好气,“你就知道跟个小娃娃似的挑理赌气,一点儿没长大。” 可要说小儿子像个孩子,这孩子却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挡他前边。 傻孩子啊。 倒是和他年轻时候判断的一样,一个能说要和狗一起死的娃,长大之后确实长成了个重情义的性子。 但没咋长脑子。 他这么想着,老泪就盈满了眼眶。 “你这样让我咋放心?还有咱家,咱家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的走?” “爹!”看他哭了,纪老三没忍住也抹起眼泪。 他以前都没发现他爹这么为他着想,这么惦念他,偏偏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晚了。 他连多孝顺老爷子一天都不能了。 “爹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的,我改我这狗脾气……” “罢了,你也不用改,你好好的就行了。” 纪老头攥着他的手,满眼不舍:“你好好的,以后对你媳妇好点,爹能看出来她一颗心全是为你。” “还有你娘,你娘那边你多照应照应,我要是走了,她估计能受刺激,要是又办啥糊涂事了,你也多包容一下她。” “你大哥那边……有事你就和你大嫂商量吧,你大哥娶个心里有成算的媳妇挺好,要不然他一辈子地里刨食也就能混个肚饱。” “别嫌弃你大哥,他老实,但对你这个弟弟不差。” “爹你说啥呢,我大哥又不是傻子,我嫌弃他干啥?他就是老实,但他不傻,挺多事他看得比我都明白。” 拍了拍小儿子的手,纪老头欣慰道:“你能这么说就够了,你们兄弟好好的。” “至于你二哥……老三,听爹一句话,别再像之前似的混不吝指着你二哥鼻子骂了。” “爹走后,你再有气也忍着,就别把他当你亲哥,别觉得这是亲哥不管你怎么跟他闹他都能容你。” 老二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那人……顺毛驴,你顺着他捧着他,那怎么地都行,你要是一直和他对着干……吃亏的只能是你。”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天你出什么事,他都能让你找不着他,不带救你的。” “爹要是不在了,没人能再把他和你们往一块儿捆了,你就懂点事……就把他当成需要走关系讨好的领导,别当他是亲哥。” 这是巴心巴肺才能说出来的大实话。 纪老头不想在临死之前说一些没用的,什么让兄友弟恭,什么以后一家人和和睦睦齐心协力…… 这样的话都是空话。 他得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最直白的话教会三儿子日后要怎么做……才能过上好日子。 哪怕这话残忍到就像把二儿子当外人一样。 他也得说!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么说小儿子才能听明白,才能按他说的做,才能在他走后拎得清。 他倒不是真对二儿子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是眼下屋里没旁人。 当着三儿子夫妻俩的面。 为了他们好,哪怕把话说得夸张,说得吓人,他也得让这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成天就会傻乐呵的傻货长点心。 对于鲁莽的人来说,心有畏惧,才能活的顺遂。 “等会你们去找你们二哥,就说我临走之前放心不下他,让他来见我。” “我会让他同意以后多照顾一下你们……老三、老三媳妇,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都懂点事……”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除了一声声带着哽咽的‘爹’,纪老三和刘三凤已然是说不出别的话了。 其实不止是纪老三,刘三凤以前也没少埋怨公爹看重二儿子,瞧不起他们这些守在近边的。 她背地里没少和赵大娥拿老爷子偏心的事说嘴。 说老二明明不咋回来,可每一次回来老爷子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一样,对他们就没那个待遇。 以前不懂。 现在听老爷子说完,她算是明白什么叫自己人,什么是外人了。 老爷子对纪泽和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就是对外人和对自己人的态度嘛! 对上他们这些儿子儿媳,有啥说啥。 对大儿子和三儿子气不过了还得骂两句,有时候还能上手打两下。 可对纪泽就从来都没这样过。 对待纪泽,老爷子从来都是慈爱的,是笑着的,是无论纪泽说什么做什么,老爷子都说好的。 以前觉得这些是偏心,现在恍然大悟之后再一想……这分明是对外人一样的生疏。 老爷子是把二儿子也当领导看呢! 事事都听对方意见,尽可能的表现出偏疼、看重,‘偏’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哪里是对儿子会有的态度? 而且老爷子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准备临死之前再给纪泽上道枷锁。 好让纪泽跟驴似的在老爷子走后继续给家里‘推磨’。 这么一想,饶是最近越发看不上纪泽的刘三凤,都忍不住在心里稍稍匀给纪泽几分怜悯…… …… 刘三凤一个武将都能想明白的事,站在门外的纪泽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第205章 太反常了 这样的话还是出自他亲爹之口。 僵立在原地,有一瞬间,纪泽甚至分不清他现在感觉到的疼痛到底是来自身上的伤,还是心。 “你以为他们对你有多真心实意?如果今天你纪泽是个下地挣工分的,你看看你的好亲人还能不能拿你当回事!” 温慕善上一世和他吵架时说出来的话还言犹在耳,纪泽当时觉得这话有多可笑,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门后,他爹还在细细交代他弟弟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 那话里话外的算计,听得纪泽脸色越发阴沉。 纪老头:“老三,爹就只能护你到这了。” “老三媳妇……你再帮爹一个忙,等会我和老二说完话,你帮我把温家丫头给找来……” 刘三凤现在和温慕善关系好,一听老爷子临死之前还要见温慕善,她心下不安。 “爹……你找温慕善干啥啊?” 找温慕善干啥?纪老头其实自己也说不好,就好像是被报应给吓怕了,临死之前就多了份儿执念。 他苦笑着说:“总得说说好话,不然等我到了地底下,落到老温手里,怕是要遭罪。” 他现在不敢想老温在地下有多权威。 权威到连野猪都能驱使。 有这样的仇人等着他,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一点挽救措施都没有。 那他连死都不敢合眼啊! 刘三凤听完,按照她自己的理解附和道:“爹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明白了。” “你现在这个情况,遭这么大报应,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对,解铃还须系铃人!” “温老叔气你对他闺女不好,这才索你命,症结其实就在温慕善身上!” 她说得笃定:“要是这么一想,如果爹你让温慕善原谅你了,说不准温老叔看你心诚,还能放你一马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傻乐起来:“到时候爹就能长长久久的护着我和老三了。” 纪老三听到这一句,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刚才还不愿意让自己老爹瞎想,结果被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自己个儿倒是开始瞎想了。 就听他兴奋道:“这靠谱啊!说不定真像三凤说的,爹你好好给温慕善赔个不是,再说点虚的,说以后拿她当亲闺女对待。” “温老叔在地底下看见了,那么好一人,肯定就不能往死里报应你了。” 说实话,对于自己老爹说的报应一说,纪老三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爹眼瞅着就要死了,他又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爹有多偏心他。 正是最孺慕、最舍不得他爹的时候。 只要有机会能让他爹撑下去,别说让他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了,病急乱投医,就算让他割肉给自己老爹续命,他都愿意割! 他和他爹的情分到底不一样,离了他爹谁还拿他当小孩? “爹,要不先别找我二哥了,我先给你找温慕善去,你先和温慕善说说好话。” 刘三凤也跟着忙活起来:“对,善善心好,她肯定能理解咱们,肯定能原谅……” …… 话分两头。 另一头。 温慕善和严夏夏刚穿过院子走进纪家,迎面就撞见了阴沉着脸的纪泽。 温慕善早就想到纪泽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 这么大一孝子,老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想也知道纪泽现在肯定跟个炸药桶似的。 她懒得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找晦气,正准备绕开纪泽进去看看纪老头被野猪拱成了什么鸟样。 不承想纪泽却先她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有事?” “我想和你说说话。” 温慕善:“……?”她狐疑的盯着纪泽,不明白纪泽在这种时候找她说什么话。 “你……不在这儿送你老爹最后一程?” 听她这么问,纪泽面上神情更加阴郁。 好在说话的语气仍旧客气,不然温慕善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怀着疑惑,她和纪泽去了一个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他们两个人重生回来的那个小山坡。 看着熟悉的地方,面前是熟悉的人,纪泽挑了块儿石头随意坐下,还很绅士的给温慕善扫了扫他旁边石头上的灰。 温慕善被他这一手膈应得不行:“你中邪了?” 上辈子俩人新婚的时候,纪泽都没这么‘周到’过,现在这是突然抽什么疯? 纪泽把手上的土拍掉,勾起唇角:“你就当我是中邪了吧。” 见状,温慕善吓得人都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怎么不算中邪? 老爹在那儿等咽气儿呢,大孝子跑出来跟前妻对着乐来了。 这画面太吓人温慕善都不咋敢看。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带着纪泽走!” “我都不求你从他身上下来,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是他前妻,我和他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爱找谁找谁去!” 纪泽:“……” 他是真无语了。 反应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后,他以拳抵唇笑到浑身发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变异。 温慕善:“……你是纪泽?” 笑得不行,纪泽很确定的说:“放心吧,我是纪泽,不是鬼,也不是让谁给穿越了。” 温慕善:“你是纪泽你爹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纪泽笑声一顿,沉默了好几秒后,突然回了一句:“因为我薄情寡义嘛,你了解我的,我没良心嘛。” 这人绝对不正常! 温慕善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又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纪泽也不在意她的防备,他现在就想和一个懂他心里苦的人说说话。 “温慕善,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老和我说,说我家里人对我的好是掺杂着利益的。”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记得,因为只有你那么苦口婆心的跟我说过这些,只不过我当时没信。” “你说我自大,我现在觉得或许我这个人真的有点自大……” 他在那儿摆出一副忧郁姿态,叭叭叭个没完。 说出来的话要多交心有多交心,仔细一听,甚至还能听出些许温情,温慕善眯起眼睛,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以她对纪泽的了解。 纪泽不是一个会把脆弱示人的人。 尤其还是展示给她。 这太反常了。 第206章 知道纪泽抽什么疯了 灵魂老,心也老。 他不是真像现在的外表一样,是个风华正茂,年轻心思敏感的小男生。 或者说纪泽就算在上辈子最年轻的时候,遇上事了,他也没这么脆弱过。 脆弱到能在她这个前妻面前,眼圈微红的说——上一世她说的那些关于纪家人的话是对的。 说到动情处,竟还给她‘真情流露’上了! 还哽咽上了。 说他现在算是明白她曾经真的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为他好…… 这一出表现得太恶心也太做作。 这不应该是纪泽这么个老哔登能干出的矫情事。 以纪泽的自大和不要脸,就算知道她是对的,她曾经说的,都是为他好的好话…… 那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触动,纪泽只会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 因为在纪泽看来,对他好的人太多了,她温慕善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来个文语诗就能替了她。 所以纪泽根本不可能对她曾经的‘好’有这么大反应,这么感动。 演得太过,就有点假了。 温慕善就这么默默的听着他在那儿倾诉,表情淡淡,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一点点仔细复盘,怎么想都想不通纪泽到底在抽什么疯。 哪怕是看透了纪家人一直都在利用他的本质,那也不至于在老爹都快死了的时候跑出来和前妻诉衷肠啊。 有病似的。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一个坐一个站,一个一直‘真情流露’,一个根本相信不了对方一点儿。 一直到入夜,有人找过来说纪老头咽气了,让纪泽作为儿子赶紧回去,这扬莫名其妙的谈话才算是告一段落。 …… 温慕善是在隔天听说的纪老头走之前的事。 据说纪老头咽气之前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赵大娥小声蛐蛐:“咋可能瞑目,死之前最看重的儿子不在身边,找老二找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找着。” “我看老爷子最后一口气咽得都不甘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她一个,外加温慕善和刘三凤,三个人就在离纪家不远的地方小声闲话。 换做以前,听大嫂这么说,刘三凤肯定是要附和的。 肯定得跟着酸几句,埋怨老爷子就看重二儿子。 可现在…… 她有些不自然道:“咱爹其实不咋偏心老二。” “啊?”赵大娥怀疑刘三凤搁这儿说梦话呢。 被两双眼睛齐齐‘锁定’,刘三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诶呀,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藏不住话,这也没有外人,我就和你们透个实底。” 反正在扬另两人都和纪泽关系不好,也不可能把她的话告诉给纪泽。 她的大嘴巴早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想八卦的心根本就按耐不住! “昨天我和老三不是去看爹嘛,你们猜爹和我们说啥了?” 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这让她们怎么猜。 赵大娥不耐烦:“你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 刘三凤噘嘴:“说就说,爹说啊……” 她把昨天纪老头临死之前说的话添油加醋的和面前两人说了一遍。 当然。 她还是保存了点脑子的,没说老爷子心里边最偏向的其实她家那口子。 她把这个说法给美化成了老爷子吐露真心,说心里最偏疼的其实是大儿子和小儿子。 眼见赵大娥露出震惊表情,刘三凤越说越兴起,她就喜欢这么捧扬的听众! “所以其实老爷子心里有杆秤,他对老二好是想让老二顾念兄弟情分拉拔咱们两家……” 把老爷子昨天说过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一遍,刘三凤就喜欢这种秘密不一个人私藏的感觉。 她说完,见温慕善一直没说话,面上的表情也不像她大嫂那样一脸震惊。 她不解地碰了碰温慕善胳膊。 “善善,你合计啥呢?”是她说的八卦不够炸裂?不能够啊,没看她大嫂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温慕善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她好像隐约抓住了一丝脉络,但要是把昨天纪泽突然找她‘掏心掏肺’诉衷肠的事联系起来,又有些连不上。 她说没事,刘三凤就觉得没事。 还在那儿惋惜呢。 “昨天老爷子其实还想见你最后一面呢。” 温慕善这回是诧异了:“见我?” 怎么这些人死之前都想见她? 她是临终关怀的一环啊? 刘三凤说:“老爷子说他这是遭报应了,就想见见你,后悔之前那么对你。” “要是你能原谅他,他到了地底下也能和你爹交代。” “其实老爷子就是怕死,想着如果真是报应,他对你好点儿,将功补过,是不是你爹就能放他这一次,让他再多活一活。” 说起来,刘三凤也觉得挺可惜。 她其实也想让老爷子尝试着走一走忏悔这条路,老爷子的身体医院那边是没法子了,万一鬼神这边有法子呢。 隔壁村不就是有个人病得不行,然后梦见自己老祖宗了,第二天病就慢慢变好了嘛。 所以刘三凤还挺信玄学的。 听到这儿,温慕善愣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的问:“你公爹昨天想见我?” “对啊!” “很想见我?” “那可不!就等着见到你好把这报应给化解了呢!” 刘三凤净说大实话:“续命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你说我公爹昨天是不是很想见你?” “他后来一直撵着我去找你,我去你婆家也没找到人,去河边也没发现你搁那儿望风,满村子都找遍了也没找着你。” “老爷子死之前最后一口气咽得都不甘不愿的。” 就好像原本有希望活,但就差临门一脚,希望落空。 那种不甘,看得刘三凤还怪心酸的。 不过她说这些倒不是在埋怨温慕善。 她就是实话实说把昨天看到的情形给说出来了。 她要是因为这事对温慕善有什么不满,今天也不会不拿温慕善当外人的说这些家事。 温慕善了解她,听她这么说心里嗤笑了一句‘纪老头活该’,面上却摆出一副内疚表情。 “我都不知道你昨天满村子找过我,我其实早就去你们家了,就是想见你们公爹最后一面。” “我想着他到底曾经是我长辈,我作为晚辈应该送他最后一程,人死债消嘛。” 垂下眼,她遮住眼底那终于把所有疑惑都串联到一起,想通一切后的兴奋。 把从刘三凤嘴里套出来的这些话整合在一起…… 她终于知道纪泽昨天到底在抽什么疯了。 也终于明白过来纪泽昨天特意约她演那么一出,是因为什么了—— 就是想拖延时间,好让纪老头见不到她,没法忏悔,死都死得不解脱! 真狠啊,纪泽估计是听了墙角,对纪老头这个爹由爱生恨了。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饶有兴趣。 既然让她看透了,那纪泽就别怪她顺手坑他一把了…… 温慕善语气里仍旧带着歉疚:“我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哎,我就是后悔,早知道是这样,昨天我就不应该和纪泽走……” 话一出口。 刘三凤眼睛猛地瞪大:“啥?你昨天是和纪泽走了?” 温慕善点头:“是啊,我到你们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纪泽从屋里出来,脸上表情特别难看,他说有事要和我说,让我跟他走……” 第207章 反目成仇 温慕善低头:“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心软,稀里糊涂就跟他走了。” “其实我也不是想安慰他,就是看他脸色挺难看的,想听听他要和我说什么。” “他说啥了?”刘三凤感觉自己冷汗都出来了。 从温慕善刚才说纪泽昨天是从老爷子那边往外走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很确定,她昨天在老爷子那儿没看见纪泽。 况且老爷子和她还有她男人说的那些话,也不能让纪泽听到。 一直到老爷子咽气,纪泽都没露过面。 可温慕善竟然说她上门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时候,正好撞见纪泽从老爷子那边往外走…… 这就有问题了呀! 刘三凤越想越害怕,又追问了一句:“老二到底找你说啥了?善善你快和我说说。” 温慕善想了想,像是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样,回答道:“他说了一堆挺莫名其妙的话。” “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给我供出去,不然好像显得我嘴巴很大一样。” 刘三凤:“你放心,我肯定不说是你说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发誓。” “倒是不用发誓,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挺让人不好意思的。”温慕善面颊微红。 “他说家里人对他都是利用,是因为利益才对他好,是想从他身上捞油水。” “说只有我是真心实意的为他,只有我对他是真心的。” “不是我挑拨离间啊,他真是这么说的,你们要是不信我也能发誓。” 她都不让刘三凤发誓呢,刘三凤能让她发誓吗。 刘三凤:“善善你不用发誓,我信你。” “对啊,你是啥样人我们还不清楚?不过老二咋突然说这话……”这句话是赵大娥说的。 没说完。 因为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已然是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老二昨天从老爷子那边出来,然后脸色不好,然后看见你之后又和你说了这些话……” 赵大娥把这几个重点连到一起,不连起来不知道,这么一连起来…… 她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想到那样的可能,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不、不对……老二、老二昨天不会是听见老爷子说的话了吧?” “三凤,老爷子和你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几点?善善撞见老二的时候是几点?” 和自己大嫂想到一块儿去了,刘三凤人都麻了:“……我昨天也没看时间啊。” “反正就是老爷子被抬回来然后找卫生所大夫过来看,说救不了了。” “然后我家那口子就闹着要去看老爷子,见了面就说了那些话……” 她也没有表,她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几点啊! 温慕善:“我也不记得是几点,反正就是太阳还没落山,我去的时候老太太被气晕还没醒呢。” 听到这儿,刘三凤是一声‘完了’脱口而出。 “老太太还没醒的时候,正好是老爷子和我们说掏心窝子话的时候。” “等老太太醒了,老爷子把该交代的话都和我们交代完了。” 所以…… 她抖着嘴唇求助的看向赵大娥:“完了大嫂,这么一看老二肯定是听见老爷子背地里说的那些话了。” “怪不得善善说看到他的时候他脸色那么难看,也怪不得他能和善善说家里人对他都是利用。” 温慕善也跟着做出一副惊诧模样:“你们说话之前没检查一下有没有偷听的吗?” 刘三凤都要哭了:“没检查啊,就是看了眼窗户外边,窗户外边没人就没管别的。” “我要是知道老二能在门后边偷听,打死我也得把门打开检查一遍啊!” 赵大娥打断她:“现在不是后悔这个的时候,善善,你再和我们说说,纪泽昨天还说别的了吗?” 温慕善认真回忆道:“也没说别的,就是眼圈红了,然后说要回部队,家里的事他不管了。” “还说他欠我的,但不欠家里的,让我以后有事找他,好像这次回部队就不准备再回来了一样。”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他是和他爹感情深,他爹出了这样的事,他想逃避一段时间。” “谁知道不是逃避……” “是啊,这么一看,他不是要逃避。”赵大娥脸色难看,“老二这是记了仇,准备撂挑子不管老家这边了。” 温慕善跟着‘着急’:“这可咋整,早知道我昨天就提前点去纪家,趁着你们公爹还没说那些话的时候,先把他的‘报应’给平了。” “老爷子要是不用死,他也就不能因为不放心你们,和你们把话说得那么透。” “他要是不说,纪泽也就不能听着,纪泽要是不听着,也就不至于记恨上你们不愿意再管你们。” 温慕善在这儿说套话说得飞起,不易察觉的引着赵大娥和刘三凤的思路往她想要的方向走。 赵大娥脑子到底好使,听温慕善这么说,一下就上道了! 就听赵大娥喃喃:“老二不只是记恨上我们了,他是想要报复我们啊。” “他要是把昨天老爷子说的话都给听进去了,那就难怪他能把你支走了。” “他就是故意的。” “知道老爷子想找你说好话求个心理安慰,心里边的坎儿过去了,老爷子说不准就能撑过去。” “他把你支走,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老爷子撑过去啊!” 赵大娥都没想到纪泽能狠成这样。 在明知道见温慕善是亲爹的心愿后,故意把温慕善给叫走,让她们找都找不到。 好让亲爹带着不甘和遗憾走…… 赵大娥咬牙:“这是畜生吧?” 刘三凤听明白自己大嫂的意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怎么能这样?老爷子说的话再让他心寒,那也是他亲爹啊!” “他就这么报复老爷子?” “前脚心寒,后脚就要让亲爹一点儿希望都没有的去死?” 这一刻,刘三凤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她公爹走之前说的—— 纪泽为人心狠,薄情寡义。 她攥紧拳头:“不行,我得把这事跟我家老三说,纪泽现在这么恨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他像报复老爷子一样报复我们。” 第208章 抽身等看戏 背后算计人被人听了个正着,这事放谁身上谁不心虚? 可当她知晓纪泽昨天干了啥后……她还虚个毛线啊? 就算让她现在和纪泽当面对峙,她都能理直气壮! “大嫂,你也和大哥说一声,这不是小事,不说纪泽以后肯定报复咱们,就说咱公爹这一次,算不算是被纪泽给耽误没的?” “纪泽要是没把善善喊走,咱公爹不至于到死都合不上眼,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大娥嘴角抽了抽,她记得她们公爹不是让野猪给拱死的吗? 这罪责咋还摊纪泽头上了? 纪泽和野猪同罪? 不过仔细一想,她倒是没反驳刘三凤的话,即使这话有些荒谬,她也得和刘三凤一起把这个说法给砸瓷实了。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刘三凤心里都清楚的知道——经过这一茬儿,纪泽绝对是和家里离心了。 如果她们什么都不做,纪泽就会像他告诉温慕善的那样,回去部队之后能不再回来就不再回来。 老爷子都说,一旦纪泽不想再管她们这边,那她们就算出了事求到纪泽头上,纪泽都能让她们找不到人。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情况对她们来讲就太不利了。 所以趁现在纪泽还在老家。 她们这边又掌握了先机,不至于稀里糊涂在不知道纪泽记恨上她们两家的情况下把人给放走。 趁着老天都站在她们这一边,她们必须得先发制人。 哪怕没理,也得搅出三分理来一次性的把好处给刮到手! 不然错过这一次,再想要好处,再想让纪泽拉拔她们这边……就只能用纪泽和马萍韵上过床的把柄和纪泽撕破脸的威胁了。 那就太难看也太麻烦了。 赵大娥眼神发狠:“三凤,你叫上你家那口子,咱们两家好好说说这事,好好合计合计。” 温慕善伸手拦了一下:“你们别冲动啊。” 赵大娥苦笑:“不冲动不行了,善善这事你别插手,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 刘三凤跟着点头:“对,省得纪泽个小心眼再记恨上你,你都帮我们这么大忙了,咱们不能把你卖了。” “纪泽要是问我们咋知道他害老爷子的,我们就说是有村里人看到他把你喊走了,还有村里孩子听见他和你说的话了。” “你就记着,这事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纪泽就算问到你头上,你也装不知道,就当没见过我们。” 温慕善眼圈微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了抱赵大娥和刘三凤。 悲壮程度颇有一种要送她俩去战扬的感觉。 赵大娥和刘三凤莫名的,鼻子有些发酸。 她们使劲儿回抱了一下温慕善,不再多说,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带着几分决绝。 温慕善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笑模样。 她是真觉得有时候命运总会给人意想不到的境遇。 就像她重生之前,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和赵大娥、刘三凤‘交好’到这种程度。 这俩上辈子变着法和她对着干的人,打架都不知道打过多少扬。 这辈子竟然能这么齐心的护着她,为她考虑。 搞得她都有些不忍心拿她们当枪使了……嘻嘻,骗人的,上辈子这俩没少找她晦气,她这辈子没对她俩下手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现在只是一次次的拿她们当趁手的枪使一使,她有啥可不忍心的? 利用她们,是给她们面子。 哪天不利用她们,纯报复她们,那她们才真该哭了。 所以现在只是小小的被利用一下……两个傻大姐就惜福吧! 怀着等着看好戏的心情,温慕善施施然回了家。 刚进门,就看见严冬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把温慕善给唬了一跳。 “你干啥?” “媳妇,我就回来这么一会儿,晚上就得走,你都不陪我。” 是他回部队晒黑了不俊了,还是他的八块腹肌变薄了,留不住人了? 听他说晚上就得走,温慕善忽略他语气中的幽怨,问道:“能早点走吗?” 话落,就见严凛那张很适合摆酷的脸一瞬间就露出天塌了一样的表情。 就好像一头黑豹已经很乖巧的躺在主人面前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了,主人却只想踢他屁股把他踢走。 严凛:“郎心如铁啊!” 温慕善扶额:“不会用成语别瞎用好吗?” 她走到严凛身边蹲下,柔声说。 “我不是赶你,也不是不想你,是钱家那边最近又有点不老实,我怕他们知道你回来,再跑过来骚扰你。” 钱有才中饱私囊买卖工作的事到现在还没个定论。 正是处在停职接受调查的时候。 没头苍蝇似的。 要是知道严凛回来了,温慕善想想都觉得事情不好办。 严凛到底是钱有才夫妻俩的亲儿子,摊上这样的爹,又遇上这样的事。 如果钱家人找到严凛面前求帮忙。 严凛直接拒绝吧,她怕钱有才夫妻俩狗急跳墙。 不拒绝吧……怎么可能不拒绝,钱有才又不是让人给冤枉了。 所以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避而不见。 严凛一听又是钱家的事,脸呱唧一下就拉了下去:“他们找你麻烦了?” 找她麻烦? 温慕善想了想,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巴:“送了我一个收音机,买自行车的钱和票,手表,好多礼品,连我哥下地他们都给安排上皮鞋了……” 严凛:“……”他刚拉下去的脸都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好了。 温慕善笑着搓了搓他的脸:“所以放心吧,暂时还用不上你,等用得着你了,你就是在部队,我都得把你喊回来给我出头。” 知道她说的是安慰他的话,严凛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操心家里,但我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扛。” 温慕善:“你说的扛,是指我一个人把那么多好处从钱家扛回来吗?” 她笑着说:“而且我可不是一个人,钱家可有我内应。” “我和曹晓蕊联手,钱家还真没什么事是我俩摆弄不了的。” 推了推严凛,温慕善嫌他热:“都给我抱出汗了,你快撒开我。” “反正你这回就早点回去,老老实实出你的任务训你的练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发挥就行。” 对付钱家,她手拿把掐。 她就怕严凛以为她委屈,心疼她,突然跳出来给钱家人当靶子。 再搞什么武斗。 一点忙帮不上不说,还有可能打乱她的节奏。 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严冬子让自己媳妇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第209章 好人都有好报 不过说到珍珠…… 严凛表情奇怪的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一串珍珠项链。 一颗颗珍珠串联在一起,不算大,但每一颗都很圆润,个头儿也差不多,这就有些难得了。 温慕善:“天然的?哪来的?” 严凛吭哧半天才吐出来一个人名:“田大力送的。” 田大力? 这个名字可有些耳熟。 温慕善接过珍珠项链,不确定严凛口中的田大力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位。 “田大力是谁?”她问。 严凛:“是我们军区的一个连长,他……” 哪怕不想背后说人,严凛也有些忍不住:“他跟有病似的。” “前阵子回了趟老家,把媳妇和孩子都给接过来了。” “还带了一堆特产,说一定要让我转交给你。” “这串项链就是他特意从老家带回来的,说是他媳妇亲手串的。” 这要不是田大力媳妇串的,严凛就是嚼碎了咽肚子里都不带拿回来转交给自己媳妇的。 温慕善歪歪头:“那是有点奇怪,他都不认识我,怎么突然想送我东西?” “是不是你帮了他,你又不收礼,所以他另辟蹊径把谢礼给我了?” “不是。”严凛说得很笃定,“他就是专门给你的。” “我也觉得不对,特意问过他,他说的神神叨叨的。” “说发烧做了个梦,梦见他人没了,然后你收养了他孩子,对他两个孩子特别好,烧退了之后他就想要报答你。” “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就想托我转交给你这些特产,说也算是一份心意。” 这说法太神叨,严凛就当田大力是在说胡话,所以一开始也没想着和善善说。 他把板凳让给媳妇坐,自己则半跪在后边帮他媳妇带项链。 温慕善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轻轻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她大概知道田大力为什么会突然给她送礼了。 怕是阴差阳错,窥见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田大力死后,纪泽领养了田大力的两个孩子。 她当时敬佩田大力舍己救人的精神,也感念田大力对纪泽的救命之恩,心疼两个孩子年纪小小就没了父母,所以对田大力的两个孩子不差。 只可惜她到底和养子养女缘分浅。 到最后也没养出一个真正认她作母,和她贴心,能维护她、反哺她的孩子。 温慕善接过严凛递给她的镜子,镜中人年轻貌美,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泛着柔和的光泽。 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光彩照人,气质淑雅。 曾经那些关于她是泼妇的指责就好像是一扬梦,她眉头舒展得再不见上一世那三道竖在眉心的深刻褶皱。 她问:“好看吗?” 严凛认真看了好几秒,一点儿都不敷衍的回:“好看,仙女一样。” 温慕善轻轻一笑,状似不经意的问:“我刚才好像听你说那位田同志是连长,连长可以让家属随军吗?” “他在军区附近从老乡手里借的房子安置的家里人。”严凛不好说‘租’,就只能换个说法。 “每个月给老乡点粮食,老乡把多余的空屋给他家里人暂住。” 所以严凛就特别不明白田大力在搞什么。 怎么就突然抽疯死活都要把媳妇和孩子给接到近边。 他不是不赞同一家团聚,是在他看来田大力想要一家团聚,不如努努力追求一下进步。 级别升上去了,家属直接住进部队家属院,最起码也安全。 可田大力就像一天都等不了一样…… “就是发烧烧魔怔了,那小子受刺激了。” “非说孩子要是不放在近前教,就得长歪。” “说他发烧时候做梦,梦见他人没了之后家里俩孩子越长越歪,歪得他都能气诈尸。” “他受不了孩子变狼心狗肺,所以一定得把孩子放在眼前,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 温慕善:“……” 温慕善想笑,但她憋住了。 刚才想到上辈子的养子养女她还有些感伤,现在听完田大力预备采用虎父式教育,她一下子就感伤不动了。 因为她知道。 不用她再感伤了,田大力会让那俩小兔崽子真伤。 田大力果然如她想的那样,是个三观很正的好人。 不然上辈子不会拿命救纪泽。 这辈子不会在得知上一世的事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当起了严父。 这是正常人,一个三观正常的好人。 但愿这辈子好人能有好报吧。 温慕善这么衷心的祝愿着。 同样的。 远在军区附近暂居地的田大力也是这么祝愿的温慕善。 就在严凛和温慕善说起他的时候,他刚打完孩子。 正一边擦手一边和自己妻子郭兰花说起他们托严营长带的特产应该已经被转交给温女士了。 他不想用严营长妻子这样的称呼去称呼温慕善。 那是他的恩人,不是谁的附庸,他打心底里尊敬对方。 郭兰花一开始不理解丈夫为什么突然‘惦念’起了别人的妻子,好在他们夫妻之间一直都没什么秘密。 当听完丈夫做的那个梦后,郭兰花心脏莫名刺痛,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泪就已经流了满脸。 那样的情况,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 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那样的触动,郭兰花对丈夫的梦一百个相信。 和田大力一样,她也认为田大力梦到的,就是他们的上辈子。 相信过后,就是崩溃。 她不仅崩溃田大力在未来会出事牺牲,她更崩溃自己怎么看怎么可爱的两个孩子竟然能长成俩白眼狼! 于是。 田家多了一对儿严父严母,原本无忧无虑的两个孩子,开启了属于他们的地狱模式…… 伴着两个孩子的哭声,田大力看向窗外:“兰花,你说温女士能不能喜欢咱们送去的特产?” 郭兰花示意俩孩子去外边嚎,她则坐到自己丈夫身边,豁达的说。 “等严营长回来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要是喜欢,下回我们还送,要是不喜欢,你就打听打听温女士喜欢什么。”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能报答恩人呢,根本就不用拘泥于这一次的特产对方会不会喜欢。 不喜欢他们下次就送喜欢的。 “还是你想得明白。”田大力咧嘴一笑,“你都不知道,听说我专门准备了东西送给温女士,严营长看我的眼神跟要杀人似的。” “我和他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我说他要是敢对不起温女士,我这辈子都不放过他,他说我要是敢惦记他媳妇,他现在就不放过我。” 田大力当时那个心啊,有苦都说不出啊! 他就希望恩人能过得好,最起码这辈子过得顺心如意,谁知道恩人嫁了头牛。 田大力个愣子都嫌严凛‘愣’。 “我和严营长说话我都觉得像在对牛弹琴,严营长肌肉好像都长脑子里了,你说温女士和他过日子那心得多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温慕善的娘家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家的好白菜让牛给拱了。 …… 老虎沟。 正和媳妇腻歪的冬子牛打了个喷嚏:“谁踏马搁背地里骂老子呢?!” 第210章 既摘月亮,不嫌清冷,不忘初心 严冬子身上就跟火炉似的,稍微离得近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热气。 严大队长曾经说过一个地狱笑话—— 说他当初之所以能在雪地里发现严凛,就是因为严凛火力壮到离老远就看见有一小块儿地雪化了。 化到地皮都露出来了。 中间一坨小小的东西怪吓人的,他离近了看才发现是个弃婴。 火力壮到大冬天都冻不死。 严大队长说完自己乐得哈哈的,完全不管儿子铁青铁青的脸。 虽然这是个地狱笑话,但也足以见得严凛的体温在夏天有多无法无天。 温慕善都被热蔫了,为了不让严凛大热天做更过分的事,她转移话题—— “你昨天在山里见着我学猪叫,然后晚上纪老头人就没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她不信以严凛的专业看不出她在野猪突袭纪家人的事上动了手脚。 严凛想都不想的回:“纪泽可真是个窝囊废。” 温慕善:“……?”是怎么得出这个论点的呢? “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干了什么,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然严凛这个营长也不用当了。 “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温慕善表情严肃,这个问题她昨晚上其实琢磨了很长时间。 “如果你觉得我心眼多,我有害人心,你无法接受,觉得没办法认同我非要纪老头给我爹偿命的想法和做法,那我们完全可以……” 她‘好聚好散’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整个人再一次‘如坠火炉’。 被‘火炉’包裹,温慕善服气到想笑。 “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我也说认真的。”严凛眉眼深邃,眼神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赞同。 他托起温慕善的手,同样语气认真:“下回干糙活就喊我,你坐在树上看戏就行。” 他不说温慕善做的对或是不对,也不对温慕善报仇的事做任何评价。 他只关心温慕善给纪家人挖坑的时候累不累。 没告诉温慕善他昨晚上之所以没回来是一直留在山上做彻底扫尾。 扫得干净到哪怕是纪泽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重新上山察看情况,他都能保证让纪泽查不出任何有关人为的蛛丝马迹。 不过他不必说这些,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邀功。 替自己老丈人出气,帮自己媳妇扫尾,在严凛看来这都是应当应分的。 温慕善有些怔愣:“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我觉得你很厉害。” 他从第一次见到温慕善的时候,就很明确的知道,他媳妇可不是娇滴滴的软柿子,而是敢见血的狠人。 用剪子捅徐玉泽的时候,都给他看激动了。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他媳妇的性格是有仇必报。 一点儿不惯着别人毛病。 遥想当时,即使徐玉泽把话说得再好听,再动人,他媳妇捅人的意志都没有动摇过。 这样惊艳的‘珍珠’,他怎么可能在把人娶回家之后就嫌弃对方下手狠? “媳妇,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我当初想和你走到一起,追求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那个时候觉得你这样的性格简直太好了,敢想敢干,一点都不软弱。”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我还是那个想法。” 他总不能看见玫瑰的热烈和鲜艳,心生觊觎,好不容易把玫瑰给请回家后,就开始嫌弃玫瑰有刺会扎手吧? 那他还是人吗? 他最初喜欢的玫瑰,本来就是带着锋利的刺。 他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后悔了,嫌弃了,那当初合计啥呢? 严凛大鸟依人的把下巴搭在温慕善肩上,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撒娇一样的说。 “媳妇,咱不说这个了行不行?说多了我都感觉你瞧不起我。” 他对他媳妇的心天地可证的,怎么可能因为撞见他媳妇的报仇现扬,就矫情吧啦的接受不了? 他可太能接受了。 他爱的就是他媳妇恩怨分明下手果断的这股子狠劲儿! “反正我媳妇厉害,我也厉害,我昨天一把就把我媳妇给捞树上去了。” 虽说他就是什么都不干,看他媳妇这样儿八成也不会出事。 但从结果上看,他也是出了自己的一份力的。 再多余的‘救’,也是救了。 所以关键时刻他能救他媳妇,纪泽却救不了老爹。 严凛鄙夷:“我们都厉害,就纪泽是个窝囊废。” “他连亲爹都护不住救不了,现在他爹没了,这事儿谁都不赖,就赖他自己是个废物。” 温慕善沉默:“……”她可算知道严冬子一开始下的论点是怎么出来的了。 合着在严冬子心里,她埋伏坑害纪老头的事不算什么,对于纪老头的死,她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觉得自己杀了人。 因为全赖纪泽没能耐,救不了老子? 别说。 论起给人开脱,严冬子说他排第二,都没人能站第一。 “你怎么这么聪明?” 温慕善都不嫌他热了。 严冬子靠着性格讨喜,直接获得贴贴权! 被夸了,严凛得寸进尺:“不是我聪明,是我家的大领导指导工作指导的好。” 他话里的‘领导’是谁,不言而喻。 温慕善都没想到严冬子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拍马屁,她抖着肩膀笑得不行,把严冬子的大脑袋震得一顿一顿的。 大概是觉得好玩,温慕善故意把肩膀抖得幅度更大了些。 严凛也配合她的坏心思,冒着‘脑震荡’的风险,也要装成一颗无依无靠的头,陪着她‘颠簸’。 这边夫妻俩玩得兴起,把纪老头送命的锅丢到了纪泽身上。 无独有偶。 同一时间。 纪家那边也把纪老头没了的锅甩给了纪泽—— “娘,你这回听明白了吧?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爹本来还能挺的,是老二动了坏心眼,硬生生掐没了老爷子最后的希望啊!” 纪家堂屋,纪老三一阵鬼哭狼嚎。 躺靠在床上一向最喜欢哭嚎的廖青花却是罕见得没掉一滴泪,没嚎一声。 但如果仔细看,任谁都能看清楚她那双老眼里的怨毒。 良久。 她阴恻恻的说:“把老二喊过来。” 第211章 三堂会审 纪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恨家里人利用他 ,但就像温慕善猜测的那样。 他不准备当面和这群人撕破脸。 就想着等回了部队,慢慢减少和家这边的联系,直到彻底生疏也就完事了。 总之是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家里这边有点事他就顶上,出面收拾烂摊子。 他爹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就是在利用他。 没有亲情,全是利用。 他要是还当给家里拉磨的‘驴’,那他就是贱的。 心里有了算计,他爹死后他第一件事不是帮着处理他爹的后事。 而是去火车站买了三天之后回部队的票。 三天,不是他愿意在家里待的时间,而是他能买到的,日期最近的车票。 但凡有当天的票,他都能立马收拾东西回部队。 这个没有任何亲情的家,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至于文语诗该怎么办…… 如果他上一世的爱人能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他再想要怎么安置对方。 如果夺不回来……那这辈子文语诗的死活,又与他何干? 用他爹的话说,他本来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顶着他娘奇怪的眼神,纪泽又问了一遍:“娘,你找我有事?” 廖青花阴沉着脸,突然问出了一个让纪泽意料之外的问题。 她问:“你爹死的事,你怎么想的?” “什么我怎么想的?”纪泽被问得一头雾水。 廖青花:“你爹人没了,我冷眼看着你好像都没掉一滴眼泪。” “老二, 你心这么狠吗?” “你和我说说,外边就是你爹的灵堂,你现在心里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双老眼死死盯着纪泽脸上每一分的神情变化,仿佛要看进二儿子的内心。 “你是伤心啊,还是觉得你爹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心里边松快啊?”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纪泽怀疑他老娘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又糊涂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就差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了。 “娘说的什么话?娘说的当然是在理的话!”纪家老大和老三两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 看向纪泽的眼神都带着和廖青花如出一辙的怨愤。 看到这一幕,气势汹汹三堂会审似的。 纪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老三,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哥,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 廖青花:“你也少在老娘面前摆你哥哥的谱儿!” “你爹是没了,但你老娘我还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搁这儿称王称霸!” 纪老三是真给纪泽办起了三堂会审。 示意大哥大嫂落座后,给了自己老娘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率先开始发难。 “老二,现在这堂屋里也没外人,有啥话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也不用藏着掖着,你自己干了啥自己心里清楚吧?” 因着听了墙角,纪泽正是最看不上这个弟弟的时候,现在被质问到头上,还是一副审问的态度。 这架势直接把纪泽给气笑了。 “我干什么了?” 纪老三:“你说你干什么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天爹临走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你当时就在门外,全都听着了吧?” “别不承认,纪老二你最好是敢作敢当,偷听了就是偷听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刘三凤补充:“村里人都看见你偷摸听墙角了,跟个贼一样!” 纪泽眯起眼睛,有被离谱到。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遇上背地里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结果他们还能理直气壮的。 “老三,你也知道昨天爹和你们说的那些话被我听见了啊?” “你既然知道……那你是怎么有脸来质问我的?” “你们关起门来琢磨怎么算计我一辈子,怎么靠着我,好让你们子子孙孙都过上好日子,蚂蟥一样。”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跑我这儿把窗户纸给捅破了……你就不心虚?” 纪老三眼神闪了闪。 他本来该心虚的。 但谁让纪泽干了件那么不占理的事,纪泽自己把把柄递到他们手里,就别怪他们‘占理’了。 他余光瞥了自己老娘一眼,偷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直把自己疼到眼眶通红这才撒手。 撒手之后,他哽咽着说。 “昨天的事我不怕你听着,是,爹和我说了挺多算计你的话,但爹都那个情况了,他说着,我就听着,我不觉得有啥毛病。” “爹不拿你当亲儿子,至少我还拿你当亲哥哥,这个我敢拍着良心说。” “你也别说我昨天听爹讲怎么算计你的时候为啥不帮你说句话,老爷子都那样了,我何必在他走之前还和他对着干?” “我就想着先顺着就完事了,那是咱们爹,等日后咱们兄弟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老爷子心疼我和大哥,不也是因为我俩没你有出息吗?所以这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纪老三把自己说得要多正直有多正直。 好像身为弟弟,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儿问题,是他爹的话有问题,和他这个听众不挨着。 可纪泽不信他这套。 对于他的说辞,纪泽就只是冷笑了一声,他现在连装出个兄友弟恭的样儿都懒得装了。 窗户纸是纪老三领着这些人给捅破的。 既然大家都想把事情摊开来说明白,那就没必要再说这些虚伪话去糊这纸糊的亲情了。 看出他什么意思,纪老三知道他们兄弟闹僵的事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他叹了口气,眼圈更红:“我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和你说明白了,但我没想到你能那么狠。” “就因为偷听着老爷子说的那些话,你就能恨上老爷子,下手害死老爷子。” “老二……二哥,那是咱亲爹啊!” 伴随着他这一声低吼喊出来,廖青花情绪也被拔上来了。 指着纪泽嘴里絮絮叨叨、骂骂咧咧。 什么混账玩意、畜生东西……这样的说辞她翻来覆去的往纪泽身上砸。 纪泽皱眉:“我什么时候下手害死老爷子了?” 身上为了保护老爷子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结果他亲人反手就把害死亲爹的锅甩他头上了? 第212章 那是一口仙气儿吗? “是不是你转头就把温慕善给叫走了?就为了让老爷子希望落空?” “纪老二啊纪老二,你还真应了老爷子对你的评价,你心狠手辣,你没有心啊!” 被亲兄弟这么指着鼻子骂,纪泽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差’这一个字来形容了。 他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我是把温慕善给叫走了,但老爷子是怎么没的,我们大家伙儿全都心知肚明。” “你可以说他是让野猪给冲撞着了,也可以说是让野猪给吓着了,唯独不能说是被我给害死的。” 亲儿子下手把亲爹给害死。 这样的说法要是流传出去,他也不用做人了。 “纪老二,事儿是你干的,现在你一推六二五了?你他娘的……” 摁住情绪激动的小叔子,赵大娥示意对方先冷静冷静。 “外边那么多人呢,咱们关起门来吵得时间越长越让外头的人看笑话。” 纪泽颔首:“还是大嫂通情达理,我看他就是疯了。” 赵大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老二,咱爹的死你确实有责任。” 纪泽:“……?” 明明这是在他自己家,是他上辈子到老都怀念的,充满他美好回忆的地方。 怎么他重生回来之后越看周遭越陌生呢? 视线扫过面前这群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仿佛他不是他们亲人,而是他们仇人的所谓家人。 纪泽突然有种深深的疲乏涌上心头。 他问:“大嫂,我有什么责任?” 赵大娥说话就比一上来就全是控诉的纪老三有条理的多。 她说:“我都听三弟和三弟妹说了,爹昨天一直撑着一口气想要见见温慕善。” “是,爹的死和野猪脱不了关系,但老二咱说实话,人活着难道不是凭着一口气吗?” “多少身体不好的人都能撑住,咱们村老赵太太,年年传要死,年年都熬过来了,她那体格子跟塑料布似的,比咱爹可差得多,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就是因为儿子死得早,剩下个孙子,她要是没了,她孙子就得吃百家饭长大,她舍不得吗?” “有时候不是身体不好人就一定得死,像咱爹,昨天和老三两口子说话的时候,老三两口子都看出来了,老爷子其实还能撑。” “有一股子心气儿吊着。” 至于这一股子心气儿是什么……不言而喻。 刘三凤点头:“是,有心气儿,老爷子昨天就想见到温慕善。” “他觉得他这是遭了报应,如果温慕善肯原谅他,他心里就能好过不少。” “用老爷子的话说就是——温慕善要是原谅他了,温慕善她爹就不一定还要索他的命。” 说到这儿,刘三凤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她带着哭腔说:“老爷子一直到死之前都还是想活的,他觉得自己只要见了温慕善,温老叔就能放过他这一次……” 这话说的,谁死之前不是想活的? 纪泽觉得她这话说得荒谬,廖青花却是精准被戳中了泪点。 捶着心口,廖老太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一边哭一边在床上扑腾:“老头子啊!我可怜的老头子啊!谁都想你活,你自己也想活,偏偏让这么个小畜生把你给坏了啊!” “早知道老娘当初生他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掐死……” 句句不提纪泽名,句句都在骂纪泽。 纪泽就这么站在堂屋里。 视线里老娘狰狞怨恨的脸和记忆中的慈爱面孔交替重叠。 大概是他老娘现在脸上的刻薄相太过真实,让他在回忆起上一世他老娘慈爱面孔的时候…… 和眼前这真实反应一对比…… 他突然就发现自己老娘上辈子的慈爱表情有多假。 那么假,他竟然还能沉溺进去。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二你笑什么?”廖青花指着纪泽,眼睛瞪得老大。 她现在都痛心成这样了,一向标榜孝顺的二儿子不仅没说好话哄她,没下跪道歉,反倒当着她的面笑出来了? 这是在笑什么? 笑老头子的死还是在笑话她? “老二,你现在装都不装了是吧?老娘就说你以前的孝顺都是装出来的,咱家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属你最不是物!” (不是物,方言,不是个东西的意思。) 同样的声音,上一世说得最多的就是—— ‘我二儿子最孝顺,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就是得了个这么能耐又这么孝顺的好儿子’。 所以当初的骄傲话都是假的? 是因为他‘有出息’,他娘才愿意哄一哄他? 现在他没那么‘有出息’,也没那么指望得上,所以才能见到亲人最真实的嘴脸,听到他们最真的心里话? 不得不说。 这段时间纪泽遇到的‘真实’,比他上一世遇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果然,上一世有句话说得好——人只要发达了,遇见的都是好人。 这里的‘好人’,对他来说,还包含他的家里人。 而这辈子,他还没发达,所以他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丑陋嘴脸。 这就很讽刺了。 他忍不住挂着自嘲的笑。 笑着摇了摇头。 却不防这笑刺痛了廖青花的眼。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爹走了你在这儿笑,你老娘我在这儿哭你还在这儿笑。” “你把你爹都害死了你还有脸笑……” “爹不是我害死的。”话既然说到这份上,纪泽也不否认,“我是把温慕善给截走了。” “我也确实是在听到爹说他想见温慕善后,才起的这个念头。” “但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狠。” 人生、老、病、死,这在纪泽看来都是避免不了的。 他爹什么情况他了解,无论是在野猪嘴下救了他爹,还是在医生那里听诊断结果。 从头到尾全是他在跟进。 他哪怕浑身是血都在一路操心他爹的事。 所以他爹的身体情况,他敢说自己比另外两个兄弟还要了解。 根本就不存在靠着一口气就能撑过去的可能。 那是神迹,那都不是一口气的事儿。 “爹不可能见到温慕善病就全好了,也不可能像大嫂说的,你们想的那样,只要温慕善原谅他,他就能提上来一口气撑过去。” 廖青花:“你咒你爹是不是?” 纪泽:“我不是咒我爹,我说的是事实,是你们心里都清楚但是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第213章 三堂会审到底想要什么 “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我是截走了温慕善,那是因为我听见了我爹的话,我寒心。” “放在平时,我生气可以和爹吵一架,可以不管不顾推开门走到老爷子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但当时老爷子快死了。” 家里家外那么多人,他难不成要因为这种事和他快死的爹大吼大叫的吵一架要说法吗? 他不能。 有理都像没理。 所以堵着这口气,他难得干了一件和他性格不符的幼稚事。 他在看到温慕善的时候,一时兴起,把人给截胡了。 老爷子不是想见到人忏悔吗? 他偏不让。 他也得让老爷子感受一下他当时心寒,有苦、有怨都说不出口的憋屈。 纪泽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摊开到明面上。 “我截走温慕善,就是因为我没法和老爷子要个说法,所以也不想让老爷子如意,你们就当我是在赌气吧。” “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想的那种我故意把人截走就为了害死亲爹,让亲爹最后一口气散了的想法……” 停顿了一下,纪泽讥讽道。 “我都纳闷你们是怎么想出来这么歹毒的想法的?” 他的解释,算得上是合情合理。 可是就像他对纪老三刚才表现出的‘兄弟情深’相信不了一点儿一样。 纪老三对他的说法,也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说得好听。 不是人的事做都做了,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纪老三冷笑:“到底是我们的想法歹毒,还是你的做法歹毒?” “老二,你把话说得轻飘飘,好像是儿子和父亲赌了一扬小小的气,按你的说法你还挺委屈。” “可你知不知道,昨天我们怎么找都找不着温慕善的时候,爹临死之前是什么心情?” “他所有的希望都没了,他以为这是老天爷安排的,让他临死之前连忏悔一句都不能,他以为他要遭大报应死了都不能消停。” 说到这儿,想到昨天他爹临死之前的崩溃和害怕。 老爷子连说胡话的时候都在和温老叔讲对不起,求温老叔放过他,他不想死后还要遭罪…… 光是回忆一下,纪老三都心酸得想要掉泪。 他狠狠抹了把眼泪,眼神怨毒的看着纪泽。 “你把事儿说得再简单、再无辜,也掩盖不了你狠到让爹走都走得不安生,故意在爹死之前折磨爹的事实!” 那是他们亲爹啊! “你多狠啊,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我们想的那么狠。” “咱爹就因为你,死了都合不上眼!” 甭管事实是不是真像纪泽自己辩解的那样,只是和亲爹赌了扬气。 他们现在看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因为纪泽的做法,让他们爹到死都在不甘心,都在担惊受怕,死不瞑目。 纪老三此话一出,廖青花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来。 她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对着纪泽的脑袋狠狠扔了过去。 这一刻,她甚至忘记了纪泽或许是唯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儿子,她得围拢住对方。 不想了。 她老头子都没了,被这么个讨债的给害没了,到死都不安生,她要是在这种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养老。 那她这些年和老头子都白过! 纪老三把事情说得太过严重,严重到纪泽的脸色都有些微微变白。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大哥:“大哥,你也这么想?” 纪老大一直没说话,听见问话,他直直的看向纪泽:“二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存心让爹走不安生?” 他不像老三那样,一上来就使劲给纪泽扣帽子,非说他们爹是被纪泽给害死的。 也不像他媳妇冠冕堂皇的扯什么要是一口气不散,他们爹就能挺过来。 那都太没根据了。 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傻,温慕善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还能说一句原谅,他爹就能活蹦乱跳? 一口气再牛逼也不能牛逼成这样。 所以纪老大只问一个问题,也是他最关心,最实在的问题—— “老二,你一向聪明,我不相信你猜不到截走前弟妹的后果。” “你知道老爷子想见她最后一面,哪怕是个心理安慰,你也不让见……” “你就给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就是故意不想让老爷子走安生,就想折磨他,让他带着心结走?” 要不怎么说别惹老实人呢。 纪老大的问话不仅没有帮纪泽解围,反倒让他彻底沉默了下来。 纪泽能说一堆辩解话为自己开脱。 说到他自己都要信自己没有恶意,只不过是幼稚得和老爹赌了一扬气。 但当他对上纪老大那双满含失望,满是血丝的眼睛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辩解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他抬头看了看房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他就是觉得眼下堂屋里的氛围压得他透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逼他,而他……有些心虚。 没有正面回答自己大哥的问题,纪泽在沉默良久之后,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今天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是想要什么。” 他讥讽:“总不能就是为了批判我吧?” 他的不正面回答让纪老大一下子明白过来刚才自己问的问题,纪泽已经用逃避给了他最不堪的答案。 他深深的看了自己这个二弟一眼…… 这一次,他身为大哥,没再让最小的弟弟和自己媳妇打头阵,他率先开了口,终于有了家里老大哥的样儿。 他说:“分家吧。” “什么?”纪泽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这之前,他以为家里人弄这么大阵仗,只是想压制住他,让他给出一个以后会继续拉拔家里的承诺。 他怎么想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分家’这两个字。 “大哥你别意气用事……” 打断纪泽的话,纪老大语气严肃:“老二,我说真的,分家吧。” “反正你也早就嫌我们这一大家子是拖累了,而且你也听到了咱爹说的话,心里有了坎儿。” “再这么勉强合在一起过下去,怕是你以后连老家都不想回了。” 被说中心思,纪泽眼神有些闪烁。 典型的被说中想法后的表现。 看到这一幕,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两人在心底都觉得庆幸。 庆幸她们能早发现纪泽和家里离了心。 庆幸她们今天能先发制人…… 第214章 去看看怎么个事 她知道,这是赵大娥和刘三凤出招了。 俩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放纪泽走,以后再想捞好处千难万难。 不如直接把话说开,把该要的都先要个够,日后再说日后。 那妯娌俩的想法,温慕善用胳膊肘猜都能猜得到。 她唯一猜不到的,就是纪泽此时会是什么表情。 上辈子纪泽被纪家人簇拥在最中心,看到的都是纪家人好的一面。 现在纪家人说和他翻脸就和他翻脸,还矛头一致的冲着他…… 这样的扬景,温慕善要是错过了,她得遗憾好长时间。 所以。 在看到自己公爹严大队长被人往纪家请,说请他帮忙主持分家的时候。 温慕善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脸上的表情比她公爹都要严肃认真。 严大队长:“……???” 他干咳一声:“善善,你也去?” “去。”温慕善完全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她在前边走,严夏夏在后边跟。 严大队长余光扫到自己鬼鬼祟祟的女儿,额头青筋直跳:“夏夏,你也去?” 严夏夏紧跟自己嫂子步伐:“爹,我也去看看怎么个事!” …… “到底啥事啊大老远把咱们都给喊过来了?” 温慕善一行人刚进到纪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出自赵大娥老娘口的这一句问话。 之前赵大娥娘家和刘三凤娘家因为纪泽把给他们的‘铁饭碗’砸了的事过来闹过。 后来被纪老头假装要气死给吓唬走了。 这段时间两家人窝在家里,心情都挺忐忑的。 原先觉得自己这边特占理,可纪老头要是真被他们给气死了,再大的理也没有人命重要啊。 所以当纪家人托人报信喊他们务必来一趟的时候,两家人过来的路上腿肚子都是哆嗦的。 一直到进院看见纪老头的灵堂,赵大娥老娘问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明知故问的外强中干。 她这都算心态好,能稳得住的了。 真正心态不好的是刘三凤娘家人。 就见刘三凤老爹脸色一变,说话声都变了调—— “纪大有这事可和咱没关系啊,他死归他死,可别往咱们身上讹!” “爹!”余光看到自己丈夫脸色瞬间难看,刘三凤跺了跺脚。 小跑到自己家里人跟前,小声把自己公爹是怎么没的说了一遍。 “……所以我公爹这事和咱们没关系,就是碰巧遇上野猪了,爹你可别再瞎说了,找你们来是有正事。” 枕边人最了解枕边人,现在正是纪老三最孺慕亲爹的时候,刘三凤是疯了才会放任家里人在公爹灵堂前说难听话。 他们说完拍拍屁股走了,她和纪老三的日子还咋过? 那不得有隔阂啊? 见自己闺女背对着纪家人死命的给自己使眼色,刘父也不傻,知道纪老头的死和他们没关系后,立马就变了态度。 “我的老哥哥诶!你咋就走了呢?” “之前你还说让我没事多过来看看你,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咱老哥俩就生死相隔了……” “行了,别嚎了。”严大队长烦躁的斥了一声。 他没时间在这儿看刘老头表演,演得还这么假,咧个大嘴嚎半天不见掉一滴眼泪。 这还是做亲家的呢,个不长心的玩意儿。 视线扫视一周,等看见赵大娥娘家人同样一个个满脸的庆幸和无所谓后…… 严大队长发现自己刚才在心里骂刘老头的话还是骂早了。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这老纪家咋找的亲家? 咋一个比一个指望不上? 怪不得纪老头没了纪家人通知都不通知这帮子人,这么一看,确实没有通知的必要。 不过没有通知这群人来吊唁的必要,却有通知他们纪家要分家,让他们赶紧过来替女儿女婿争取利益的必要。 就好像吊唁故人不是正经事,分家抢东西才是需要这群人出马的‘正经事’。 人心啊……一旦碰上利益,办出的事儿都让人觉得可笑。 摇了摇头,收起眼里的鄙夷,严大队长示意大家去堂屋细说。 五分钟后,纪家的‘分家大会’正式开始。 纪老大作为长子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在发现没人有心情听废话后,他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啥事,大家刚才也都听说了,我就不细说了。” “反正就是我爹走了,我们几个兄弟征求了我们老娘的意见,就琢磨着干脆把这个家给分了吧。” 刘老头偷着碰了碰闺女胳膊,小声问:“咋突然想分家了?你们以前不是说不分吗?” 至于为啥不分……大家心里都有数。 纪泽眼瞅着要有出息了,傻子才和他分家。 周围这么多人,刘三凤不好和他爹多说家里边发生的事。 就只能含含糊糊一句带过:“老二和咱们离心了,不分家以后也靠不上,不如趁着人在老家咱把家里事都归拢明白。” 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边的信息量却很大。 刘家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和赵大娥娘家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心里多少都有了算计。 严大队长点点头:“既然你们老娘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多劝了。” 换成别人家说要分家,他肯定是劝和不劝分的。 一家子壮劳力下地挣的工分都比别人家多,分了家肯定不划算。 可这是纪家。 纪家人什么德行他知道,他劝都懒得劝,劝多了都怕被粘包赖。 严大队长端着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水:“你们就说说,这个家你们预备怎么分吧?” 他都发话了,没人好再说别的废话。 纪老大直接就说:“分家之后娘跟着我们大房过……” 他无视媳妇暗地里拽他的手,正在这儿孝子之心爆棚,说得慷慨激昂呢。 那边廖青花眼皮子一抬,扔出来一句:“我跟着老二。”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严大队长、余会计、大队里的妇女主任……这些外人听愣了。 就连纪家自己人,都一个比一个傻眼。 尤其是纪泽。 他记得他老娘刚还指着他鼻子,用最难听的话骂他,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 结果现在闹分家,他老娘又说要跟着他过日子? 按理来说,分家之后,老人不都是愿意跟着最可心的儿子过吗? 他又成他老娘的可心儿子了? 纪老三也不理解:“娘你咋想的啊?” 第215章 我偏心,我承认 “你不是对老二……” 他没说他娘恨老二害死他爹的事,但纪家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未尽之意。 廖青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老娘的事你们别管,我现在就这一个要求,分家可以,我跟着老二。” 她眼神转到纪泽身上,阴阳怪气的问:“还是说老二你不愿意养活你老娘我?” “没有。”纪泽心下不安,但该说的体面话还是要说的,“娘你跟着我过,我巴不得的。” “这就好。”廖青花点点头,“你巴不得给我养老就好。” 她不想再夸二儿子一句孝顺,也不想和他兜圈子。 趁着大队领导在这儿,纪泽不敢和她对着干,她直接就把自己的要求给摆了出来—— “分家之后家里的房子由老大和老三对半分,家里的一应东西也都给他哥俩,不过现在房子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老二说要盖新房,这个得他盖。” 光是这第一句,就听得在扬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余会计憋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老姐姐,你这个分法有点不公平啊。” “咱当长辈的,不说对几个孩子一碗水端平,至少不能偏心太过吧。” 廖青花扯扯嘴角:“我偏心,我承认,但我家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大家伙都知道他有多‘偏心’老二。” 这里的‘偏心’,是加引号的。 也只有知情人才知道廖青花说的不单单是一句话,更像是对纪泽的一个嘲笑。 老太太知道纪泽在意什么,心结是什么,所以就在这儿公然的往纪泽心口捅刀子。 偏偏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纪泽没法说老爷子其实从来都不是真心偏向他。 他说不出口。 家丑也不可外扬。 以至于在扬的外人都认为老太太说的是实话,纪老头活着的时候确实是拿这个出息二儿子当个宝。 看着不少人脸上露出赞同和恍然的神情,纪泽表情比吃了屎都难看。 最绝的是,这屎还是他老娘亲手喂给他吃的。 廖青花眼神怨毒:“老头子偏心老二,我这个当娘的就得多补偿补偿老大和老三。” “所以余会计你说我偏心,我认,但这个家,我就想这么分,全当是我对另两个儿子的补偿。” “而且咱说句实在话,老二在部队,本来就不怎么回老家,他也有出息,前途大好的,根本也看不上咱家里这点儿老底。” “是不是老二?” 廖青花扎完二儿子的心,还要让二儿子笑着给她捧扬。 论杀人诛心,温慕善一个看客都忍不住在心里叫绝。 她下意识看向纪泽,就见纪泽眼神冰冷,咬肌明显绷的死紧,带着有苦说不出的失望和愤怒。 仿佛后槽牙都要咬断。 啧……真好看。 温慕善就没见过纪泽露出过这么‘破碎’的表情,当然,纪泽之前在她面前装出来的不算。 眼下纪泽的反应就很真实。 不带一丝表演成分。 真实的破碎,真实的崩溃。 她还真没白来。 纪泽沉默了几秒,也对着廖青花扯出一个笑:“娘说的对。” 温慕善在心里摇头感叹:“到底是个体面人啊,这样都不掀桌。” 纪泽选择在众人面前对老娘退让,廖青花却像是尝到了甜头,开始步步紧逼—— “那就这样,老二也同意了,家里的所有东西就让老大和老三分,反正除了房子也没啥值钱玩意儿。” 以前她还能说她家底子不薄,自从被温慕善给搜刮干净后,论家底,她老纪家都能申请贫困户了。 不去想这些过去了的事。 廖青花很清楚自己图的是以后。 “家底分完了,剩下的就是我个老太太以后要咋过日子了。” “我既然跟着老二过,那以后再住在家里,就是借住,借住的话就得交口粮。” “老二不下地,挣不着工分,所以我的口粮就由他折合成钱和票交给他哥哥和弟弟。” “老二一个月工资90,他和温慕善离婚的时候说每个月给温慕善一半工资当赡养费,是叫赡养费吧?我没记错吧?” 见众人朝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温慕善开口:“不是赡养费,是赔偿金。” “你们纪家对不起我,恩将仇报不说,为了一脚把我这么个没背景的乡下丫头踹开,好让纪泽娶领导家千金,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 “害我名誉,想让我顶着破鞋的名声和纪泽离婚,好不让人戳你们家脊梁骨骂你们忘恩负义。” “后来我好不容易替自己伸张了正义,清白了名声,你们家也不装了,死活让我和纪泽离婚。” “为了让我能尽快同意离婚,纪泽答应每个月给我他工资的百分之五十。” 纪泽怕家丑外扬不敢掀桌,她不怕啊。 她有啥说啥,反正心虚丢人的也不是她。 温慕善讥讽道:“所以这钱与其说是赔偿金,不如说是遣散费。” “我好好一个姑娘,清清白白的嫁给他,以为迎接我的是美好生活,是夫妻相和。” “结果迎接我的是劈头盖脸的算计和嫌弃,最后还用钱把我给打发了。” 她说完,众人眼里的诧异和贪婪消失不见,红眼病瞬间消失一大片。 取而代之的,是不约而同看向她的……同情眼神。 知道这么解释完,能帮自己抵消掉不少因着红眼病生出的麻烦。 温慕善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把一个虽然得到了钱,但谁见了都得同情几分的可怜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很共情的说了一句:“这么一看,这钱你们老纪家就该给善丫头,谁让你们不做人的!” 被骂了,廖青花呼吸一滞,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嘴贱又惹上温慕善。 每次惹上温慕善准落不着好。 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她现在还是着重把火力放在她这畜生二儿子身上。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老二工资给温慕善一半,我同意了,我没说啥,剩下的一半,从今往后就得给我这个老娘了。” 老二得奉养她,那工资交到她手里,这在廖青花看来没什么问题。 却不料纪泽听完她这个要求,犹豫都没犹豫的说了两个字—— “不行。” 第216章 花钱买平安 她根本就没想过纪泽会拒绝她,还是这种不用任何借口,想都不想的拒绝。 纪泽:“娘,我也有我的小家要养,我没办法把剩下的所有工资都给你。” 饶是再看不上纪泽,严大队长也得说一句这话有理。 “廖青花,你二儿子就是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你一分不给他剩,他还得养活妻儿,你让他们一家往后喝西北风?” “大队长,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廖老太给自己叫屈:“我都跟着他们一块儿过了,这家里边有个长辈,钱不交给长辈难不成交给媳妇?” 她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小声’嘀咕:“而且他这媳妇以后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先是背着老二要穿几块布头当衣服勾引男人,后是打爹骂娘都把我这个老婆婆给打进医院了。” “这样的儿媳我们老纪家要不要还两说呢。” “再有,老二是有孩子,但那俩孩子是咋来的村里人都知道吧?” “也不是我家老二的种,就是领养回来吃白饭的,我这个便宜奶奶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饿不着这就够可以的了,还想要啥啊?” “也要把着老二的工资啊?俩小野种也配?!” 别说,被她这么一说,众人竟从她胡搅蛮缠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点道理。 严大队长想了想,按廖老太的说法,儿媳要撵走,俩领养回来的孩子给口饭吃就行。 都要给亲儿子安排离婚让亲儿子家不成家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外人还咋劝? 他无奈:“纪老二,你娘的意思你听明白了,你还有啥说的?” 纪泽:“……” 纪泽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满眼疲惫:“娘,钱全给你真不成,你总得让我维持……” ‘维持生活’里的‘生活’俩字还没说出来,他话就被他老娘再一次打断。 廖青花阴阳怪气的问:“咋不成?你还要留一部分继续接济寡妇啊?” 这是一点儿脸都不给这个儿子留了。 这一刻。 顶着周围人看笑话一样的眼神,听着人群里不断传出来的,有关他和寡妇的窃窃私语…… 纪泽突然就没了刚重生回来时的那一股子心气儿。 明明……他才重生没多长时间,半年都不到,可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称得上是度日如年。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眼睛一睁满心的豪情。 觉得老天爷厚爱他,给了他重来一世的机会,好让他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和空缺。 那个时候……他多意气风发啊。 年轻的身体,最好的年龄,他掌握着之后好几十年的局势发展,知道怎么才能不行差踏错。 上一世那么成功,这一世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重走一遍人生路会走得有多顺遂。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辈子收获最顺利的仕途,最美满的家庭,最合心意的妻子以及还未彻底老去,终于能早早跟着他享清福的爹娘…… 结果全都是他以为。 他的仕途并不顺遂,上辈子从来没受过部队的审查警告,这辈子受了。 他的家庭也不美满,乱七八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亲妹妹都要被枪毙了。 曾经和他关系亲近的两个养子,他现在连那俩孩子成天在哪闲晃都不知道。 还有他认为的,合他心意的妻子……对方还能不能重新上线他都不确定。 更不要说他刚重生时最怀念也最珍惜的,还活着且年纪不算很大的老爹和老娘了…… 现在一个走了,走之前还坦言说从未偏爱过他这个儿子,甚至不拿他当儿子只拿他当靠山,当驴。 一个拿他当仇人看,把他当肥肉一样不管他死活的榨油。 面对这样的现实,纪泽真的累了。 他看着温慕善,其实也没有在看温慕善,他只是在想……同样是重生,怎么温慕善就过得有滋有味,换成他…… 他这日子就过得焦头烂额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遭遇的一切都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纪泽,纪泽!” 被严大队长叫回神,纪泽下意识看过去,就对上严大队长警告的眼神。 是在警告他,让他自重,少盯着严家的儿媳妇看。 纪泽读懂严大队长眼神里的含义,闭了闭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分家这件事上。 他还是咬死了不同意把剩下的所有工资上交给他老娘。 这件事放在以前,他老娘没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他没和他老娘把关系闹僵的时候,或许他会同意。 但现在……他是疯了才会答应把所有工资都交给拿他当仇人看的老娘。 “我也要生活。”这句话,纪泽说出来的时候都让吃瓜群众听得莫名心酸。 廖老太正是深恨他的时候,自然不在‘心酸’行列。 她就觉得她家老头子说得真对,二儿子果然是狼崽子狼心狗肺! 以前那么孝顺也果然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拿实际的事一试验,立马就装不下去了。 连工资都舍不得给她,亏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个狼心狗肺的! 廖青花也来了气:“老二,你少在这儿哭可怜,你啥情况我还不知道?” “我要你点工资就能让你活不下去了?” “你出任务的奖金不是钱啊?” “手里没钱你出任务去啊!不然部队养你干啥的?让你在部队里吃闲饭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话咋地也不应该从一个当娘的嘴里说出来。 就是再不懂部队情况的人也知道军人出一次任务有多危险。 廖老太竟然能说出二儿子手里没钱多出任务就有钱了这样的话。 这简直是……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嘴:“廖青花,纪泽到底是你亲生的不?我记得你以前对你二儿子不这样啊。” “是啊,哪有这么当娘的,恨儿子不死似的。” 这群人误打误撞的,倒是把事实给说中了。 廖青花现在的确是恨二儿子不给她老头子偿命。 她把眼皮子一掀,振振有词:“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我不跟老大夫妻俩过日子,跟着老二,还不够证明我巴心巴肝的对老二好?” 原来这叫对他好? 纪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廖青花现在就见不得他笑,觉得他每一次笑都是在挑衅她。 她声音阴沉中带着威胁。 “老二,说来说去的你到底答应不?” “你要是不答应也没事,大不了我去部队跟着你吃跟着你喝,那我就不用自己把着钱在老家过日子了。” 看似是给了纪泽另一个选择,只有纪家人和温慕善知道,这是直接给了纪泽一个威胁。 一个让纪泽根本就没法说‘不’的威胁。 他和他老娘现在闹成这样,除非是疯了,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老娘去部队搅和他正事去。 不让去部队,就只能花钱买平安…… 第217章 先答应就完事了,死不死的另说 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严大队长象征性的劝了劝之后也没深管的意思。 纪泽环顾四周,孤立无援。 最亲的亲人都像鬣狗一样环伺着他,就等着从他身上狠狠咬下去一口肉,更遑论外人了。 纪泽此刻的心情,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复杂到让他浑身发凉。 这一刻。 他宁愿自己只是在做梦,根本没重生,就不用面对这样父子反目,兄弟阖墙,母子成仇的境况…… 他视线下意识又看向温慕善。 这个曾经无数次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不声不响站在他身后支持他的女人。 此时也是不声不响的。 不声不响的成了旁观者,成了看他笑话人群中的一员。 她不会再对他说让他放心,一切有她。 她只会冷眼看着他在困境中煎熬。 这样的落差,纪泽算是后知后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而等他意识到这种落差的时候…… 还是那句话。 他早已孤立无援了。 曾经对温慕善的支持有多无所谓,现在……不能说有多怀念,纪泽只是觉得……他或许还是需要的。 温慕善可能……没他想的那么没有用。 在这之前,他承认自己误会温慕善良多,但他从未改变对温慕善是‘鸡肋’的看法。 他总觉得温慕善能做的事,换成任何人做他的妻子,都能做。 可别人能带给他的帮助,温慕善因为出身原因,却提供不了一点儿。 他是误会了温慕善挺多事,但他从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温慕善的。 虽然现在也瞧不起。 但此时此刻,纪泽不得不承认,他突然很怀念上辈子温慕善告诉他‘一切有她’时的安心。 就好像夫妻一体,他也能有个支撑。 ……这也就是温慕善不会读心,要不然读到纪泽的‘心里话’,她估计得当扬被恶心得yue两下。 什么叫不要脸?这就叫不要脸! 夫妻一体?互为支撑? 是那种在顺境中嫌她碍事,在逆境中又‘需要’她了的‘支撑’吗? 这也得亏温慕善不知道纪泽想啥呢,她要是知道自己在纪泽心里从‘鸡肋’晋升成了‘盲人的拐’,她都得一巴掌呼纪泽脸上! 至于为什么是盲人的拐? 一句老话大家都听过——盲人恢复视力的第一件事,就是丢掉拐杖。 需要的时候那是支撑,不需要的时候,就占地方碍眼了。 不过抛开这些心里的计较,现在真正让人觉得碍眼的……是纪泽。 他碍了严大队长的眼。 严大队长干咳出声,提醒纪泽别再把狗眼往自己儿媳身上放。 他使劲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到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不小的声响。 在吸引了所有人包括纪泽的注意力后,他开口:“那这个家就按廖老太说的方式分,我看纪泽也没啥意见。” 纪泽沉默,他现在确实是没有‘意见’。 他不敢有意见。 就凭他娘不讲理的劲儿,他真怕老太太一言不合跟他到部队祸害他去。 他是没意见了,不成想廖青花还有‘意见’。 廖青花举手发言:“我还没说完呢。” 严大队长烦的不行:“你还有啥事啊?” 廖青花:“还有我大儿子和小儿子还有小女儿的事。” “分家之后我要求老二在合适的时候给我大儿子和小儿子各弄一个工作指标。” 他都能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哥哥安排工作,咋到亲哥哥亲弟弟这儿就撒手不管了? 这可不行。 她当娘的不同意。 “还有我家娇娇。” 纪艳娇砍人被抓的事在扬就没有不知道的。 廖青花都不用顾虑说这是家丑得藏着掖着。 不需要藏。 都知道。 她索性一点儿铺垫都不上,直接说自己的要求:“虽然分了家,娇娇也是老二的亲妹妹。” “所以我要求老二把娇娇给保释出来,以后还得担起他的责任,不能撒手不管妹妹。” 已经了解自己老娘是个什么德行的纪泽现在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他知道今天自己只要说一句‘救不了’,等着他的,必定还是他老娘的撒泼打滚和胡搅蛮缠。 非得逼他答应救纪艳娇不可。 可纪艳娇的事他们心里都清楚,徐玉泽姐姐和姐夫咬着不放,根本就救不回来人。 他只是个连长,认识一两个人,他不是在县里只手遮天的大领导。 更不要说利用上辈子的记忆救纪艳娇。 上辈子他一路高升,县里这些领导一开始他是没必要和他们打交道,到后来,就是他们求着和他打交道。 等到再后来,这些领导里头还剩下几个人仍旧屹立没倒他都不清楚。 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 他们就是想托关系见他一面他都懒得见。 所以也别说什么他是重生回来的就能掌握一堆领导把柄,这辈子能利用把柄混得风生水起……还真没有。 他晋升纯靠个人实力,升上去了整个世界对他都是好脸色。 他用看谁脸色?用攥谁把柄?他在部队里混,军功碾压一切,也不是搞政治的,哪那么多花花肠子。 所以纪艳娇救不了就是救不了,他没那个人脉能无视法律。 法理人情。 法律上边他束手无策,人情上就更别提了。 没看连老爷子的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换得徐玉泽姐姐心软? 哪怕再心疼这个妹妹,纪泽也清楚,这事估计也就只能这样了。 心里这么琢磨,纪泽面上不显,点点头,他娘说什么他都说好。 再没和老太太唱过一句反调。 廖青花问:“你真答应?” “我答应,等娇娇出来我养她一辈子。” 可要是出不来,那就不怪他这个做哥哥的了。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听懂纪泽的潜台词,廖老太得意地点点头。 她就知道,老二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提啥要求老二肯定都能答应。 要是不答应,她就去老二部队闹,总归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严大队长:“廖青花,你这回说完了吗?” “说完了,我没别的要求了。” “那成,你们既然都说好了,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下了,等余会计把文书写出来,你们看着没问题就签字摁手印。” 他这边帮着主持大局,那边刘三凤老娘在背地里使劲儿碰自己闺女胳膊。 嘴里小声说:“你们这是分家分痛快了,你大哥的工作咋整?纪泽也没给个说法啊!” 第218章 识人不清,老毛病了 刘三凤捂着嘴小声回:“放心吧,大哥的工作我肯定帮忙要回来。” 别忘了她手里可还有纪泽把柄呢,她刚才看得真真的,老太太一说要跟纪泽去部队,纪泽就怂了。 就老太太说啥他都答应了。 既然纪泽的罩门在这儿,那她刘三凤完全可以有样学样不是? 纪泽要是不给她娘家一个说法,不把工作还给她大哥,不让她弟弟重新和城里姑娘订婚。 她就也威胁纪泽说要跟他去部队。 纪泽一准儿能怂。 她心里有谱,根本不需要自己娘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本来这次分家就是她家和赵大娥家占了便宜。 老太太虽说是跟着纪泽过,可她们心里都有数,老太太还是得留在老家和她们过日子。 到时候纪泽每个月固定给老太太钱,最后那钱还不是流进她们的兜? 这么一分家,相当于把房子和家底都给占了不说,还让纪泽净身出户之后还得每个月给她们这边交家用,简直不能更合心。 刘三凤和赵大娥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欣喜。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 同样觉得日子过得有‘判’头了的,是远在拘留所对家里情况还一无所知的纪艳娇。 这段时间,纪艳娇不止一次要求让家里人探监。 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家里人露面过来看看她。 她最后见到的,还是纪泽冷冰冰说不管她了的那一次。 听着看管她的人说她的判决马上就能下来,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说她丈夫徐玉泽死了,家属不签谅解书,文语诗那边也和政法队反应了,说希望重判。 所以她八成是要吃花生米。 ……听到这些的时候,纪艳娇腿都是软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极度恐慌之下,她申请让温慕善探监。 为了能见到人,她甚至还祭出了上一次让她得逞的老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 一直到把脑袋都碰出了血,她感觉自己等了好久,也没等来温慕善。 就在太阳彻底落下,她以为温慕善上次说会帮她就只是在哄她的时候…… 在她满心崩溃的时候…… 拘留所的同志帮她带回来一句话。 温慕善告诉她—— “她没时间来探监,因为纪家今天分家,纪泽闹着要和家里划清界限预备对家中事撒手不管,她要忙着去劝纪泽,让纪艳娇自己见机行事,务必珍重。” 温慕善人虽然没来,但她‘工夫’可没少下。 光是从钱有才那儿搜刮回来的大前门她就塞了五包,不然这句话也带不到纪艳娇面前。 也就只有纪艳娇觉得寻死觅活就能达成心愿,天真得可以。 不过该说不说,温慕善的大前门烟没白塞,因为当纪艳娇听完这句话后……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算是就位了。 听完温慕善让带的话,纪艳娇嘴唇发抖,目眦欲裂。 再不犹豫,她直接连夜干了件大事—— “我纪艳娇实名举报,我的二哥纪泽,没错,就是你们见过的,知道的纪连长,他在和我前嫂子结婚期间乱搞男女关系。” “老家这边一个媳妇,部队那边又谈了个对象,也就是文语诗。” “他逼迫我前嫂子和他离婚然后转头就和文语诗扯了证,把人给领回来了,他们早早就搞到一起了。” “这件事我村里人都知道,我要举报,我要争取减刑!” …… 纪家,完全不知道亲妹妹马上要背刺自己的纪泽还在家里装深沉。 也或许是真深沉。 因为现在全家上下一条心,除了他。 他成了家里最不被待见的人,可笑的是,他现在住在家里,都算是在自己兄弟家借住。 所以他没法不深沉。 他都要被心寒给淹没了,只可惜没人稀得关心他。 不仅不关心他什么心情,他娘在送走村里人后,关起门,还给他上起了强度。 “老二,你准备啥时候和文语诗离婚?” 不单单是他娘在逼他给个说法,堂屋里,一直坐着没走的刘家人和赵家人也用灼灼目光看着他。 刘三凤藏不住事,那边她婆婆还在逼纪泽离婚,这边她已经抢着插话了。 “老二,你啥时候离婚我不管,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我大哥的工作你到底是咋想的?” “之前咱可说的好好的,你是因为什么给我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咱心里都有数,现在你翻脸不认账,就不怕我也翻脸不认账?” 赵大娥眸光沉沉,虽然没说话,但显然刘三凤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纪泽必须得就工作的事给她们娘家一个说法。 刘三凤:“你要是实在为难,我这个当弟妹的也不逼你,反正我家里现在吃不上饭又丢了这么大丑。” “在村里是待不下去了,走哪都让人笑话。” “与其这么过日子,不如跟着你去你部队那边重新开始,我家里人也是这个意思,到时候有你照应,说不定还能帮咱把户口给调过去呢。” 这就是痴人说梦纯威胁了。 纪泽一瞬间眼神都凶厉了不少。 见状,刘三凤缩了缩脖子:“你干啥这么看我?你还想打弟媳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纪泽冷眼扫视一圈,对上的目光俱是带着敌意和防备。 他都纳闷自己明明是重来一世,怎么就把日子给过成了这样? 比上辈子最难的时候还要心累、还要难上百倍。 他攥紧拳头迈开腿,刘三凤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真想打人?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咱还真得去你部队说道说道了!” 纪泽‘呵’了一声。 忍不住再一次自嘲自己心盲眼瞎。 这就是他上辈子觉得淳朴没坏心眼的弟媳。 上辈子温慕善怎么和他说刘三凤人蠢所以办事没下限他都不信。 觉得温慕善是带着偏见看人,把人想得太坏了。 现在再一看…… 哪里是温慕善把人想得太坏了,分明是他纪泽一贯识人不清! 对面刘三凤还在问他想干啥。 纪泽嘲讽道:“你说我想干啥?起开,我出去借钱去,放心吧,你们吃不了亏,借着钱了就给你们买工作!” 就买最累的工作,美不死你们! 部队那边审查的是他走关系安排工作的事,买工作倒是不犯错误。 第219章 患难见真情 从他回老家到现在,他自己都不敢想自己欠了多少账。 上辈子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这辈子倒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温慕善那边要钱,赵大娥和刘三凤娘家买工作要钱,老太太这边每个月要钱,家里还得重新盖房子…… 闭上眼,纪泽第一次体会到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是什么感觉。 他就这么憋着一股子郁气一路暴走到西河生产队。 马寡妇家。 听到敲门声,马萍韵打开门看到来人是纪泽的时候,心里登时就是一喜。 面上的表情都带上了小媳妇般的娇羞和小心翼翼。 就像生怕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幻影,而不是自己日思夜想想见的人。 这还是她自从纪泽二婚之后,第一次再见对方。 纪泽二婚当天她用孩子生病快死了当借口把人骗了过来。 两人酱酱酿酿交谈一番后,算是把话说开达成了默契。 纪泽在她的勾引和哭求下答应和她维持住一段稳定的越界关系,算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她也就不用再担心纪泽会像抛弃小猫小狗一样抛弃她和她的两个儿子。 这段时间,因着心里有底,她过得着实比以前安分不少。 既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因着担惊受怕,怕俩儿子被送回来。 所以时不时就得在纪泽和纪泽妻子面前蹦跶一番,没事都得搞点事,好证明自己的存在,惹纪泽怜惜。 也没再揣着小心思,忍痛对俩儿子撒手不管。 像上辈子那样,生怕自己多照顾一下儿子,纪泽和纪泽妻子就对她俩孩子少几分照顾。 怕纪泽那边觉得俩孩子还有亲娘疼爱,他们作为养父母就不必再投入多少心血。 马萍韵不要那样的领养。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对她儿子们掏心掏肺,给她儿子谋划、铺路的完全领养。 哪怕让她忍着思子之情暂时避让,假装不负责任也没关系。 只要儿子们能被照顾得好,她不和孩子们联系,看起来狠心一点,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当然,这都是马萍韵曾经,也可以说是上辈子的小心思。 这辈子就不同了。 有点不破不立的味道了。 当冲破那一层关系上的界限,和纪泽确定了隐秘的关系后,马萍韵可以说是无所顾忌。 她太安心了。 再不用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对自己和孩子们的未来绞尽脑汁的琢磨了。 俩孩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她这儿,她连赶都不赶。 再也不用怕自己把孩子接回来照顾几天,纪泽那边就不养了。 她有纪泽给的‘定心丸’,她和两个孩子这辈子都和纪泽绑死在一起了。 看着纪泽高大的身影进了堂屋,马萍韵面颊绯红小声问:“是来接儿子们回去的?” “他们出去玩了,正好我俩好不容易单独聚一起,能好好说说话。” 说着,她人就往纪泽怀里倒了进去。 纪泽倒是没推开她,已经过了界,这时候再装正人君子那就是假正经了。 不过纪泽也没想干什么。 他这次过来是有正事—— “我不是来接俩孩子的,我是……” 生平第一次朝女人开口要钱,他有些不自在,“我是来问问,你手里有多少活钱。” 活钱,就是能用的钱。 这熟悉的要借钱的开扬白,马寡妇自从守寡之后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她亡夫张家那边的亲戚觉得她一个寡妇好欺负,每次想来她这儿打秋风基本上都会这么问她。 问她手里有多少钱,能不能拿出来点给她们家救救急。 马寡妇眼神闪了闪,她想着虽然开扬白一样,但说话的人不一样。 纪泽……不至于和那群人一样也要打她的秋风……吧? 应该不能。 纪泽一直都是手头散漫给她钱的,咋可能突然跑过来找她要钱? 他一个月工资那么高,能朝她一个不事生产的寡妇伸手? 不能! 绝不可能! 她眼珠子一转,一个想法慢慢浮上心间—— 纪泽不会……是在考验她吧? 不会是听谁挑拨了几句,或是纪泽媳妇说她啥难听话了,纪泽不信,所以俩人打了个赌,纪泽就过来试探她来了吧?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马寡妇垂下眼,柔声说:“我手里的活钱加上你帮我要回来的强子的抚恤金,零零散散能凑五六百。” “你咋突然问我这个呢?” 五六百吗? 纪泽揽着马萍韵,手无意识的在对方腰间摩挲了一下。 五六百对于他现在欠下的‘账’,也算有点用。 不少了。 虽说没办法一下子把他所有账都给平了,至少能帮他解决相当一部分的麻烦。 他眉梢难得泛起愉悦,神情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 “那等会儿你把钱找出来给我,我那边有急用,等回头再补偿给你。” 马萍韵:“……?”试探还没结束? 就非得让她把钱放到他手里,才算过关,才算她有情有义呗? 这损招儿肯定是纪泽新娶的城里媳妇想出来的,城里人真会玩。 马萍韵也不废话,文语诗既然想玩,那她就陪她玩,看最后下不来台的是谁。 她起身打开柜子,从柜子的夹层里翻出来一个手绢包。 这还不算。 她狗狗祟祟又从挺多小地方翻出来不少,一股脑堆到桌子上,还真是零零散散加起来的。 把钱数好,摆到纪泽面前。 马萍韵装出一副淡定洒脱的模样:“你数数,正好五百块钱。” 纪泽难得有些感动,在所有人都在逼他给钱的时候,只有马萍韵,往他手里塞了钱。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之前马萍韵对他的一切算计。 这不过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人。 算计他,也是为了生活。 他个大男人真没必要为了之前的事就对这么一个可怜的,为他掏心掏肺的女人抱有成见。 人性复杂,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 只要对方大面上是好的,是对他好的,他还计较什么? 把钱揣进兜里的这一刻,纪泽觉得自己想开了。 马萍韵心眼多,既不像他上辈子认为的那么善良,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柔弱……又怎么样? 至少对方是切切实实的对他好。 一个寡妇,为了自保有点心计,其实不是坏事。 他真想开了。 ……可他想开了。 看着自己的钱被纪泽装进兜里,马萍韵有点想不开了…… 第220章 真情是假的 不er,说好的试探呢? 说好的就是想考验一下同志,测一测她真心就行了的呢? 这咋真拿钱啊? 她手足无措的朝纪泽伸出手。 纪泽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走,大手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攥了攥,温声说:“我还有事,不能多留。” 马萍韵眼神茫然。 不是。 你不能多留,你给我把钱留下啊。 她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做梦都没想到世道能变成这样,从寡妇手里搜刮钱啊? 纪泽这么干算什么男人?! “别哭。”纪泽被她哭得怪不是滋味的,大概是因为有了关系,对方又这么对他雪中送炭。 他对马萍韵难免多上了几分心。 “我下次回来就来看你,你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但是信里不能有任何暧昧字眼,你知道的。” 见马萍韵眼泪欲落不落,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他叹了口气又退让了一步。 “或者你也可以去部队看我,就说是探望一下亡夫的生前战友,到时候多见些人,也能多维系些关系。” “好了,别哭了,也不是小姑娘了,不至于舍不得成这样。” 马萍韵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抢了她的钱,现在还骂她不年轻了。 她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要不是还顾及两个儿子要靠纪泽养一辈子,她现在就能翻脸拿大耳瓜子扇他!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马萍韵尽量委婉的开口。 “纪泽,你是遇上啥难事了吗?啥事啊得用这么些钱?” 纪泽没法和她说自己欠了多少‘债’,迟疑了一瞬,他只能说:“我爹走了,家里房子还烧了。” “我得拿钱先把房子给重新盖起来。” 他说的是重盖,不是修缮。 哪怕是用旧砖盖房,不用新烧的红砖,加上瓦片、沙子、木梁和人工五百块钱也挡不住。 知道他是因为啥缺钱,马萍韵心里的疑惑一扫而光。 又在听说纪泽爹没了后,马萍韵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臂。 这是身为一个人,在听到对方家中有这样噩耗的时候,应该给予的安慰。 然后安慰完。 就应该谈一谈人情之外的事了。 马萍韵哪怕尽量让自己语气和缓,说出来的话也难免有些尖锐。 她说:“你说的这些我很同情也很理解,但是……你们家修房子为啥要用我一个寡妇的钱?” 这不是欺负寡妇吗? 纪家又不是没人了,儿子儿媳一大堆,凭啥搜刮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寡妇的老本? 纪家把房子盖好,也不给她住,凭啥用她钱盖? 纪泽:“……” 马萍韵要是没说,他还没注意到这点。 现在这么一说……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丢脸。 “不是,不是我们家修房子要用你一个寡妇的钱,是我现在手里边钱不趁手,就当是我个人朝你借的。” 而且纪泽没说的是,他这两年加起来可没少接济马萍韵。 以前敬对方是寡嫂,体谅对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就像温慕善曾经当着他老娘的面戳破的那样,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工资是全搭到马萍韵和两个孩子身上的。 交到公中的钱都是他出任务的奖金,这才没让家里边发现。 所以他没亏待过马萍韵。 也就是马萍韵算计他,给他下药,他俩被抓了奸之后,他对马萍韵这边的接济才算断了档。 可他那时再和马萍韵翻脸,也没从马萍韵手里要过一次钱。 没想过要把之前接济给马萍韵的钱都要回来。 如果他真要了,那可就不是现在手里边这五百块钱的事了。 哪怕不说上辈子他给马萍韵多少钱和好处。 就说这辈子。 他花在马萍韵身上的钱可都不止五百块。 现在他只是拿走一部分,马萍韵就用看强盗的眼神看他? 纪泽刚被姘头温暖的心,一瞬间,又被泡进了冰水里。 他面无表情,眼中的温情慢慢褪去:“算我借的行不行?” 借的也不行啊! 马萍韵又不傻,他俩现在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纪泽管她借钱,她说不定能借。 因为纪泽拿她当嫂子,她对纪泽来说是外人,纪泽不能贪她钱。 现在俩人关系变了。 她都能顺理成章赖上纪泽一辈子了,对纪泽来说,她不是啥外人了。 那从她手里拿钱,不就相当于对内左手倒右手吗? 纪泽会还她就怪了! 她拉住纪泽不让纪泽走:“你刚才就只是问我手里边活钱有多少,你看,你也没说有多少你就要拿多少啊。” 她那钱是让纪泽数的,也不是说就给纪泽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这些钱纪泽可以随便拿吧?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纪泽,不是纪泽刚才以为的不舍,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失望。 “我现在拿你当我男人看,不求你怎么照拂我,你至少别欺负我啊。” “我是手里有五百块钱,对别人来说这些钱不算少,算很多很多了,但这些钱里边有相当一部分是我家强子的抚恤金啊!” “你现在占了强子的女人,又要用他的抚恤金给自己家里盖房子,纪泽,你不怕强子受不了大半夜找你去吗?” 她这时候知道‘惦念’亡夫了,纪泽被她死死地抓着,眼神嘲讽。 “我只是借,我会还,而且我这些年给你的,你有算过加起来有多少吗?” 所以别跟他说这五百块钱就是马萍韵的全部家底了。 他刚才只是气氛太好,不稀得拆穿。 不代表他就信了马萍韵说的,手里只有这些活钱。 马萍韵是又怕得罪他又不甘愿让他拿走这么些钱。 这和剜她肉有什么区别? 纪泽拿着钱走了,指不定好几个月都不能回来。 她要是好几个月见不到一分‘回头钱’,都怕牵肠挂肚的给自己熬死。 睫毛微颤,她借口说来就来:“俩孩子还得上学,你要是把钱都拿了,俩孩子上学可咋整啊?” “耽误啥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啊。” 上学? 纪泽都要被这借口给气笑了:“你是说上老虎沟生产大队办的耕读小学?就是一学期五毛钱的那种学?” 因为他拿走五百块钱,所以连两个孩子一学期五毛钱加起来一块钱的学都上不起了? “不行我给你留两块钱呢?” 纪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乐得不行,当然,不是高兴的乐,他是真被气乐了。 第221章 虚情假意自尊洗地 象征性收点学费也就得了。 他们老虎沟生产大队的耕读小学收的学费比别的生产大队办起来的小学还要低。 别的小学可能一个孩子一学期收一元钱,他们这边也就五毛钱。 所以马萍韵给出的理由他听了都觉得荒唐,因为他拿走了五百块钱,所以建设和建刚连五毛钱的学都上不起了。 这么一看,他罪过可真是太‘大’了! 马萍韵讪讪:“不止是学费,还有吃饭的花销呢。” “我一个寡妇,下地挣工分也挣不了多少,两个孩子现在老往我这边跑,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 “他们一天吃下的粮食其实就不少,我手里有点底子还能养活得起他们,要是都拿走了,那我们娘仨说不准就得勒裤腰带了。” 她说得可怜巴巴,好像纪泽就是那最不负责任的养父和姘头,只顾自己潇洒,不顾别人死活一样。 对着这么张梨花带雨的脸,纪泽神情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曾经每一次接济马萍韵的时候。 马萍韵都会楚楚可怜的说不需要他惦记她这边,说她没有花钱地方,吃的也少,用不了几个钱。 让他有钱自己攒着,男人在外不能没钱傍身,她这边无所谓的,只要两个孩子好,她就是饿死都没埋怨。 这都是马萍韵曾经‘情真意切’对他说过的话。 每一次他都得硬塞才能把钱塞到对方手里。 就算逼着对方收了,对方也会无措半天,然后抹着眼泪说这些钱就当是她这个嫂子替他攒的。 她不花。 让他要是有急事用钱,一定要来她手里拿。 曾经让他听了窝心的话还言犹在耳,结果就这? 低头扫了眼马萍韵死死和他抢钱的手。 这就叫替他攒着,他有急事随时能取? 合着替他攒一辈子是吧? 上辈子他没有需要钱的时候,更没从女人手里拿过钱,所以他一辈子也没发现这个bug。 现在真遇上事了。 他才知道‘攒’的钱是取不出来的。 才知道原来从来都没有雪中送炭,也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掏心掏肺’。 从来都是虚情假意,马萍韵对他就没有一丝真情。 即使知道他父亲没了,他现在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也能倒打一耙说是他在欺负寡妇。 没有体谅。 没有支持。 没有什么人性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玛德马萍韵全是不好的一面! 现在又拿孩子说事儿,全是心计,压根就没真真切切的对他好过,也就只是在嘴巴上,拿话对他好了。 ……他刚才还是想开得太早了。 这女人是可怜,但老话诚不欺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再相信马萍韵,再对马萍韵心软他就是狗! 甩开马萍韵死死拉着他的手,纪泽问:“那你觉得你们娘仨吃喝拉撒需要留多少钱?” 看他情绪还算稳定。 至少看起来挺稳定的。 马萍韵心下稍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五根手指收拢一根。 纪泽没说话,眼神里的嘲讽更深。 见状。 马萍韵又犹豫着收拢起一根手指。 五百块钱,她们娘仨得留三百,让纪泽拿走二百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天了。 纪泽还是没说话,看马萍韵的眼神已经是带上了厌恶。 心像是被扎了一下,马萍韵的手抖了又抖。 就像是在经历一扬拉锯战,谁更沉得住气谁就能赢。 想着自己娘仨未来还得靠对方养活好几十年呢,马萍韵心虚了一下,到底没有纪泽沉得住气。 她说:“我顶多再多让你拿五十,你就是跟别人借,别人也不可能借你这么多吧?” 她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们娘仨总要生活,我体谅你家里事多,你不容易,可纪泽,你也得心疼心疼我啊,我寡妇家家的,我也不容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说越委屈。 “我什么都给你了,难不成还能跟你藏心眼?” “我是真需要钱养孩子,俩孩子呢,家里粮食剩得不多,不得拿钱买啊,不买靠我挣的那点工分,换我自己的口粮都不够……”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纪泽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寒着心退让一步:“行,那就二百五,我们一人二百五。” 他们两个二百五。 说完,见马萍韵还流着泪看他,纪泽烦躁道:“都听你的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他没跟他这位好寡嫂算这么多年的接济账,就已经够给她脸的了! 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马萍韵小声说:“借、借据。” 不是她把事办得难看,也不是她不聪明非得这个时候揪虎须。 她只是太清楚一个道理—— 和男人吵架了,之后怎么地都能把人给哄回来,大不了伏低做小。 就算哄不回来,闹掰了,还能找别的男人,只是有可能找不到这么有油水的了。 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只有钱,不能事后找。 因为钱没了,就是真没了。 不做任何保险,不留任何借据,就这么让人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把这么多钱给拿走。 之后她要钱的时候人家不承认了该怎么办? 谁能给她作证?她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别人拿她钱了? 所以交情是交情,关系归关系,但从她手里拿钱,既然说是借的,不写拮据绝对不好使!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他们这样见不得人的搞破鞋关系。 纪泽气得双目赤红,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马萍韵,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周全’的人。” 这和怀疑他不还钱,把他的自尊扯下来扔到地上来回践踏有什么区别? “马萍韵,你好得很。” …… 不知道纪泽为了筹钱在他的‘红颜知己’那儿受了多大的羞辱。 温慕善在之后的两天根本就没工夫关注他那边的事。 因为曹晓蕊带着钱家的最新情报来了—— 温慕善蹙眉:“你是说钱有才去找他们厂厂长求情,求情的时候还挺横?” 曹晓蕊点头:“我亲眼看到的。” “他那天鬼鬼祟祟的出门,你不是让我盯紧他和李桂凤吗?” “我看他甩开李桂凤自己一个人偷摸出去就知道肯定有事。” “我就跟上去了,没想到他约了他们机械厂厂长……” 第222章 不能打草惊蛇 说他收受利益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 温慕善能想象得到,这个时候钱有才肯定是得求爷爷告奶奶,把能走的关系都走一遍。 甭管走不走得通,都得走,再怎么说也比待在家里坐以待毙来的强。 但得注意前提是——求爷爷告奶奶。 在走关系的过程中,钱有才就应该是弱势的那一方,那才合理。 可曹晓蕊带来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温慕善沉吟:“他偷着去找厂长,然后还在厂长面前耍横?” 这就不大对了。 “这不应该啊。”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机械厂厂长有啥把柄落他手里了?” 不然钱有才正是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怎么可能嚣张得起来。 “还是说钱有才以前收的好处,厂长也拿了,所以钱有才现在敢到厂长面前耍横,不怕对方不救他?” “不能。”曹晓蕊把头摇成拨浪鼓,“机械厂的金厂长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他就不可能和钱有才那种人搅和到一起。” 更不要说帮钱有才挖国营厂墙角了。 “他图啥呀,他都是大厂长了,不至于和钱有才一块儿冒那么大风险分这种赃。” 曹晓蕊也纳闷:“而且我讹钱家这么多年,说实话,我没见钱家和厂长家走得近,钱家人要是有这一层关系,早宣扬的满机械厂都知道了。” 她娘家兄弟现在也在机械厂上班,钱有才安排进去的,都没听说过钱有才和金厂长私底下有什么交情。 一直以来在外人眼中没什么交情的两个人,一方落了难,在走投无路之下跑到另一方面前耍横求自救。 这么一想……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边肯定有事啊! 钱有才又不是疯子走投无路随便逮个人就咬,他为啥要‘咬上’那位金厂长,温慕善想,这就很有必要深究了。 她看着曹晓蕊,眼神晶亮:“晓蕊,这里边肯定有问题,还得是大问题。” “不然钱有才不可能隐瞒这层关系到现在,而且你不是说钱有才在去见金厂长之前连刘桂凤都甩掉了吗?” “这层关系不能见人到连自己的妻子都得瞒着,可见其中有多大猫腻。” 只要挖出来,必定是能扼住钱家人咽喉的大把柄,温慕善有这样的预感。 曹晓蕊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就明白了温慕善的意思:“那我就着重盯他俩了?” “等钱有才下一次再约金厂长,我就离近点偷听……” 温慕善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这么干太被动了。” “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见面,他们之前把有私交的事隐藏的那么好,可见平时有多谨慎。” “这次是钱有才被查到头上,乱了阵脚,才让你碰见他们见面,这样的机会不一定会有第二次。” “就算有第二次,仓促之下你也没法偷听,时间,地点都是人家安排的,你稍微离得近点儿说不定都能被人发现。” 还是那句话,这么‘听天由命’太被动了。 又不是拍电视剧,各种赶巧然后找个拐角就能把别人的精心谋划给听个一干二净,跟闹笑话似的。 温慕善想了想,凑到曹晓蕊耳边:“咱们得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推他们一把……” 于是。 在打听到金厂长出差的消息后,金厂长前脚刚走,钱有才后脚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凑成了一句话—— ‘你提的要求,我不同意。’ …… 曹晓蕊:“善善,你是没看着,钱有才看到信后脸色都变了,刘桂凤问他是啥信,他遮遮掩掩的说没啥,然后转身就找金厂长去了。” “他肯定以为那信是金厂长给他的!” 温慕善笑笑,做贼心虚的人是这样的。 钱有才既然敢在金厂长面前耍横,肯定就是本着一次性把人得罪完的原则,连带着把要求也都一并提了。 无论是威胁金厂长救他还是威胁金厂长什么别的事,肯定是得一次性威胁个明白。 正常人都这么办事。 总不能这一次先把人得罪了,跑人家面前嚣张一波,然后等下一次见面再提要求吧? 那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不管钱有才提的是什么要求,温慕善都不需要知道得有多清楚,她只需要装成金厂长来拒绝钱有才,就能让钱有才绷不住。 狗急跳墙,她要的就是那个‘急’。 曹晓蕊不解:“善善,有件事我不明白啊,咱为啥非得挑金厂长出差的时候给钱有才送信啊?” “钱有才看完信直接就上钩去找金厂长了,我俩为啥不直接让他俩见面,也好听听他俩到底有啥见不得人的?” 这整得曹晓蕊抓心挠肝的。 当然。 她便宜公爹钱有才这个时候更抓心挠肝。 温慕善被她这着急样儿逗得不行:“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这件事再紧急,我们也得有节奏。” “节奏?” “对,节奏,什么事都怕一个字‘拖’,你换位思考一下,钱有才现在都火上房了,所以这个时候他最怕什么?” 都被点到这儿了,曹晓蕊咋可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她有些迟疑的吐出一个字:“拖?” 虽然答上来了,但其实还是没咋转过弯来。 温慕善轻轻戳了她脑门一下:“没错,钱有才现在最怕‘拖’。” “他一开始收到我们匿名给他的信,第一反应肯定是那信是金厂长给他的,因为他刚对金厂长耍完横提完要求,和信里的话直接就对上了。” “所以他第一念头肯定是去找金厂长,好质问一下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让他们见面,因为钱有才看起来急,但其实没那么急,他还能质问到金厂长头上,还能抓到金厂长这个人,那他心里就还有底。” “只有让他心里彻底没有底,那他才能真急。” 而且温慕善没说的是,钱有才情急之下拿着信去到金厂长面前,把信甩金厂长脸上,信都不是出自金厂长之手。 看到信,俩人再把事儿一对,啥误会解不开啊? 到时候查不出那俩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不说,指不定还得打草惊蛇。 第223章 成对照组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啥非得挑金厂长出差的时候送匿名信了,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感情就是为了吊着钱有才。 “就像现在这样,让钱有才找不着人,钱有才就得寻思金厂长是在故意避开他,就为了像信里说的那样,不答应他提的任何要求是不是?” 温慕善点头:“对,这就是节奏,越急,越得拖延得慢下来,只有这样,钱有才内心才会越来越煎熬。” “他找不到金厂长,他的事,他又不敢在单位或者公用电话里和金厂长谈,就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等金厂长出差回来。” 这一等,脑袋瓜里的想法可就停不下来了,尤其又是处在这样的处境下。 届时钱有才会有多焦虑,可想而知。 温慕善嘱咐她:“等回头你让刘桂凤着重注意那封信,刘桂凤一定会追着钱有才问那封信写的什么,是怎么个事儿。” “钱有才如果还想瞒着刘桂凤,不,应该说他一定会继续瞒着刘桂凤,不然不会甩开刘桂凤,他单独去见金厂长。” “所以为了摆脱刘桂凤的好奇心,他一定会毁掉那封信,只要信一毁……” 温慕善弯起眼睛,钱有才销毁信,怎么不算替她消灭证据呢。 “等信没了,等钱有才盼着金厂长回来盼急了,那这拖延之后的见面,就不可能再扯信不信的事了,钱有才只要看到金厂长,火气肯定啪的一下……” 她做了个火苗炸开的手势。 曹晓蕊眼底的火苗都亮了:“……我已经能想象得到钱有才到时候得多疯狗了。” 被拒绝,被晾着,被逃避,被冷处理着等死……经历过这些,本就是热锅上的蚂蚁的钱有才,肯定会像疯子一样无所顾忌的和金厂长翻脸。 如果说钱有才和金厂长上一次见面,钱有才还能维持嚣张姿态。 那等下一次见面……有了她们的这一波干预…… 温慕善笑着说:“他们下一次见面,一定会撕破脸,钱有才冷静不下来,到时候,我们会听到很多东西。” 人只有在和另一个人撕破脸的时候,才会不断的往外翻旧账。 那个时候的爆料,肯定比曹晓蕊偷听他们和平谈话一百次还要有料。 曹晓蕊听得热血沸腾的,她苍蝇搓手:“那我们现在还要干点啥吗?” “不用。”温慕善看向窗外,声音清幽,“我们只需要静等就好。” “有些事,过犹则不及。” “这个时候掺和太多,容易吸引钱有才注意,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的看他越来越崩溃就好。” “然后打听出来金厂长出差回来的日期以及火车到站的准确时间,因为钱有才一定会把这个时间给打听明白。” “他没有耐心等金厂长回来之后安顿好,再另找时间约金厂长出去,他等不及的,而且他也说不好金厂长还会不会见他。” “所以如果他打听出来金厂长回来的时间,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到火车站堵人,我们只需要同样提前知道时间,然后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火车站人来人往,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钱有才临时堵到金厂长说话,慌不择地的,对她们这些有心‘旁听’的人更有利。 这就是温慕善说的主动出击,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意思。 她不能让曹晓蕊就那么傻傻的等着钱有才有动作,等钱有才下一次约见金厂长然后两个人精挑细选选在一个隐蔽的,不好被偷听的地方见面。 还是那句话,那样太被动了。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节奏完全掌握在她们手里。 …… 话分两头。 这头儿,温慕善一切尽在掌握,端得是悠闲又轻松,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另一头儿。 刚从红颜知己和战友的手里借到钱,还没把钱捂热乎的纪泽,他的人生规划……不,他已经没有人生规划了。 他的人生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凌乱到找不到方向了。 因为他部队那边传来消息,让他尽快归队,原因很简单,他被他亲妹妹给实名举报了! 天知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纪泽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至少问了三遍,才敢确认就是他亲妹妹举报的他。 确认之后,他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崩溃’两个字来概括,可以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去探监的时候,他妹妹对他的威胁……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是最后通牒…… 纪泽已经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了,说恨吧,倒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恨。 说不在乎……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又一次被最亲的亲人背刺,他本来以为已经麻木了的心竟然还会感觉到疼。 实名举报? 他苦笑。 这就是他上辈子看顾了一辈子的好妹妹。 这就是他这辈子一直维护偏袒,出了事他一直奔走操心的好妹妹!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停找纪泽给娘家要工作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消了音。 她俩饶是再了解纪艳娇不是块儿好饼,也没想到纪艳娇能狠到这个地步。 为了给她自己减刑,连亲哥哥都能出卖。 见刘三凤鬼鬼祟祟的扒门框看自己,纪泽头疼:“弟妹,你有啥事?还是你大哥工作的事?” “不是,是娇娇的事……娇娇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要不你去再见她一面,看看她到底是啥意思?” 刘三凤以前同情过小姑子年纪轻轻就要上断头台,其实论心软,别看她是纪家第一武将,她心比其他纪家人可软太多。 她难得动了脑:“我觉得娇娇不像是会出卖你的人,她最崇拜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平时都不拿正眼看我家老三,她咋可能突然这么对你,是不是你上次探监的时候惹着她了?” “她小孩儿心性,一个不顺心就要闯个大祸。” 是不是自己上次探监的时候惹着纪艳娇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当局者迷,刘三凤要是不说这些,纪泽还在那儿对亲人沉浸式失望呢。 她这么一说,纪泽倒是反应过来了:“我上次探监的时候,纪艳娇说文语诗跑过去笑话过她,所以她连带着也挺恨我,觉得是我纵容的文语诗。” 刘三凤闻言一拍大腿:“这不就找着原因了嘛!肯定是文语诗又刺激她了,文语诗这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一肚子弯弯绕绕。” “娇娇都被她坑几回了?这回保准又是让她给坑了,直接连累到你身上了!” 第224章 临被替下场前坑她一把 刘三凤找到了盲点。 严家这边。 看着手舞足蹈乐得不行的小文,温慕善被她逗得直笑:“就这么开心?” “肯定开心啊,我算是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带着我去纪艳娇面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了。” 当时她不理解,就觉得演得挺爽的,还能奚落一番纪艳娇给自己出口恶气。 谁知道现在回头一看,温慕善那个时候分明就是在纪艳娇那儿埋雷,等着让纪艳娇亲自点火炸亲哥呢! “怪不得那天回来的路上你说兄妹反目,说纪艳娇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我们只要等着就好,这惊喜真是太大了!” 她不是没想过纪艳娇和纪泽兄妹反目的后果,以为顶多就是撕破脸,纪泽对纪艳娇撒手不管,纪艳娇吃花生米丧命。 那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很能出气的结局了。 谁知道温慕善比她想的还狠,温慕善说兄妹反目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闹掰反目,是狗咬狗啊! 还咬得这么结实,连肉带血狠狠一口咬下来,连她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疼。 小文眉飞色舞的说:“你都没看见纪泽听说被他亲妹妹给实名举报了之后,那张脸有多难看。” “我想起一次就想笑一次。” 什么叫活该?这就叫活该。 “多行不义必自毙呀!他还想让我彻底消失,他先消失他奶奶个腿儿的吧!” 她太过兴奋,绕过桌子一把抱住温慕善:“你好狠,我好喜欢!” 温慕善无语:“……” 她有些无奈的把人推开到一臂远的距离,伸手抚了抚对方还缠着纱布的脸。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但有些话她还是得说。 “纪艳娇和纪泽彻底反目,徐玉泽也死了,纪艳娇的案子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块儿‘老姜’是不是就要蹦出来坐享其成和你抢身体了?” 想当初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之所以主动退让把身体让给小文,打的不就是把难题都交给小文。 得罪人、不原谅纪艳娇的事儿让小文干,等纪艳娇的事彻底定性,她再冒头,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无辜样子,继续和纪泽情情爱爱嘛。 届时小文就是最大的背锅侠。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既能让仇人小姑子付出代价,又不用拉一点仇恨影响她和纪泽的感情,因为仇恨全让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也就是小文给扛了。 算盘打得谁听了不说一句恶心。 尤其是小文。 被推着背锅又不得不背,小文是最被恶心到、最有苦说不出的那一个。 可惜,她灵魂上掰手腕就是掰不过重生回来的文语诗。 想报仇都没法报,只能装疯卖傻又招惹妯娌,又害公爹,又烧房子……好尽可能的给‘老姜’拉仇恨。 也算反击。 让对方等纪艳娇事了之后重新接管身体的时候没那么轻松,也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这些机锋,温慕善都看在眼里。 小文处处配合她,信任她,她也记在心里。 所以,她觉得自己得有所回馈…… 见小文一瞬间情绪低落,点头说对方的确在和她争抢身体,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时候。 温慕善问她:“你想不想再给老姜挖个大坑?想不想往她心窝子上捅一刀?” 一连两句问话,直把伤心小狗问得重新打起精神。 小文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真假?” 温慕善:“你看我骗过你吗?” “你肯定是没骗过我呀,但、但我怕你为难。”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尊敬,虽然我现在认识到错误了,但也不值得你这么帮我。” “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连自己最后会不会彻底消失都不知道,哪里配得上温慕善对她的这份好。 “如果为难的话那就不要做了,我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很高兴了,对我来说已经很解气了,而且我干不过老姜本来就是我没能耐,我不能再拖你下水了。” 不然等老姜掌控身体,记恨上她善善姐,开始针对她善善姐可怎么办。 她到时候就是急得团团转也没法帮忙啊。 小文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我本来应该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一个烟魂儿消失了都没有人知道。” “但是你不计较我之前的事,你关心我对我好,明知道我什么都回报不了你……你这么好,以前我还那么混账要抢你男人……” 她说着说着自己没忍住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只有你接纳我记得我,我要是没了也肯定只有你能察觉到会为我掉几滴眼泪,善善姐,我要是早点认识你,早些时候没那么混蛋该多好。” 温慕善被她真情流露‘流露’得有些不自在,她摸摸鼻子,不好说她其实没小文想的那么好,她没少利用对方把对方当枪使。 这些大实话她说不出口啊…… 这还真像她之前担心的那样,她明明没干过啥好事,还成对头眼里的白月光了。 这事整的,扯不扯。 “行了,别想这些了,我帮你我愿意,我看不下去狗男女欺负个魂儿行不行?” 温慕善也不辩解啥,她看的还是以后。 “而且我这一次说要帮你坑老姜,也不是要亲自下扬,对我来说不为难,说来还得你自己‘出力’。” 小文红着鼻尖一脸茫然:“昂?” 温慕善笑眯眯:“又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了。” “你就在我这待着,一直待到纪泽过来找你。” 小文头顶问号更多:“昂??” 温慕善:“然后,你就在他面前,假装你是老姜。” “昂???” “别昂了。”温慕善无奈,“听明白我的意思没?你不是恨老姜推你出来背锅吗?” “但你们现在一体双魂,你不说,谁知道现在操控身体的是你还是老姜?” “你都有老姜的记忆,学她你还学不像?她就是上辈子的你啊,你要是学她的语气和神态,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见小文眼睛越来越亮,温慕善笑着说:“所以别内耗,来吧,趁她彻底抢走身体控制权之前,我们战斗到最后一秒。” “等纪泽来了,我给你打配合。” “上次在纪艳娇面前你帮我打配合,这次轮到我给你还回来了……” 第225章 大戏开场 余光看到纪泽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温慕善忙给小文使了个眼色。 重要观众已经就位,大戏也该拉开帷幕了。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想让小文背黑锅,那就别怪她们把黑锅给她扔回去了! …… 院子里,纪泽越走越近,刚走到门口,还不等他为了避嫌开口喊温慕善出来,问温慕善文语诗在不在这里。 里边,属于文语诗的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温慕善,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应该听明白了吧?用不着我再重复了是不是?” 温慕善语气很冷:“我这里不欢迎你,你也不需要特意跑到我面前宣示主权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让我别想着找纪泽,可是文语诗,我要找纪泽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有什么留恋,我结婚了,你大可不必再防着我。” 听到这儿,纪泽脚下就像生了根,到了嘴边的话也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隐在门后,竖起耳朵。 就听温慕善继续说:“我要找他,与情爱无关,与亲情有关。” “纪艳娇到底当了我那么多年的小姑子,我和她关系再不好,那也仅限于吵吵闹闹,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她还那么年轻,对于我们这种重活一世的人来说,她就和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得找纪泽,我得问问他预备怎么救妹妹,能不能把人给救出来,用不用我帮什么忙……”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伪装成‘老姜’的小文尖声打断:“我让你别找纪泽你听不明白话?!” “温慕善,你和纪泽离婚了,纪家的事就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你明白吗?” “少在这假惺惺的猫哭耗子假慈悲替纪艳娇惋惜,我告诉你,纪艳娇这次她死定了,我说的,你就是找纪泽一百次也救不了她!” 温慕善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纪艳娇这次死定了你说的?别告诉我你又坏纪艳娇去了。” “之前你坑她那么多次够本了吧?她是不懂事,欠收拾,可她这次之所以会伤人被拘留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该解气了吧?我要是没记错,你俩上辈子关系不挺好的吗?” 小文冷笑:“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上辈子她帮我对付你,我和她关系自然好。” “这辈子她不长眼,朝我来了,那我这个当嫂子的自然得教她做人。” “她要是学不明白,我就让她重新做人!” 温慕善皱眉:“所以我之前找你,劝你出谅解书的时候你不答应,你是故意的?成心要让纪艳娇被重判?” 小文又是一声冷笑,算是默认。 温慕善:“你就一点儿不念着你们上辈子的情分?” 小文阴阳怪气:“这不有你念着她呢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你这个好嫂子念着她就够了。” 温慕善像是没想到她做事会这么绝:“你这么干就不怕纪泽和你翻脸?你在纪泽心里不一直装得挺善解人意的吗?这辈子不准备装了?” 温慕善这话递得好,小文背对着门,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好在不影响说话语气。 她学着老姜上辈子惯用的,属于首长夫人特有的傲慢语气道。 “装啊,怎么不装,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遇到事了全是自己上,得罪人的事都自己来?” “最后落个人人唾骂的下扬,没一个人说你好。” 她轻笑:“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以为这一点你上辈子就已经了解了。” “你心好,我心坏,但为什么最后是我赢了呢?就因为我会装而你不会,所以这辈子我怎么可能不装了呢?” “温慕善,你别忘了,我这具身体里边可还有一个像你一样天真的灵魂呢。” “我只要装成她,那无论我做什么,我为了泄愤为了报复做多过分的事,纪泽都不会把账记在我头上。” “纪泽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好糊弄极了。” 她笑着说:“就像我想让纪艳娇死,只要装成是另一个灵魂抢夺了身体,纪泽就不会把纪艳娇的死算在我头上,不会觉得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得理不饶人。” “他只会恨另一个灵魂的存在,说不准还会想办法帮我把另一个灵魂给消除掉。” “所以我什么委屈都不用受,因为有人替我背黑锅,我出了气,不仅不会影响我和纪泽的感情,纪泽反倒还会心疼我在灵魂上受到了压制,怕我消失。” 小文把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心态剖析得明明白白。 连带着那耀武扬威的语气,温慕善听了都有点牙根痒痒。 演的真欠揍啊。 也是。 那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就是这么欠揍。 小文只是把对方给‘演活’了。 不仅演活了,还演爽了。 她一点一点逼近温慕善,威胁道:“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看明白了吗?所以听我的,别想在背地里再搞什么小动作。” “你救不了纪艳娇,我说的。” “她敢往我脸上动刀,那我就让她眉心穿孔。” 听着她阴恻恻的语气,温慕善像是被吓住了,声音小了不少:“你就不怕我告诉纪泽?” “你告诉啊。”小文摊手,“你看纪泽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要是信你,这辈子就不会刚重生立马就把你踹了娶我,我们两个在他心里的地位,你难道还没看出来?” “纪泽在我这儿就是一条狗,我让他团团转他就得团团转,而你,我的老对手,你看起来像条恶犬,实际上……不过是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罢了。” “少跟我龇牙,不然我还让你像上辈子那样人人喊打,你知道的,我做得到,上辈子我只要顶着首长夫人的身份,在回忆录里提几笔你,就能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就是说一百句大实话都没人信,这辈子也是一样,不管你说什么,你看纪泽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要是你,就学聪明点,看见我都要绕路走的那种聪明,等我再当上首长夫人,看你识相,一个高兴说不定还能从手指缝里给你漏点东西,也能让你跟着沾沾光……” 听到这儿,纪泽再也忍不下去:“文!语!诗!” 第226章 孽力反馈 但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当巴掌落下的时候,小文深深的看了温慕善一眼,眼神里有事成的高兴,有马上要被挤下线的不舍,还有被抢走身体让她连抱一下温慕善的时间都没有的遗憾。 所有的眼神,最终归结成感激。 她知道,温慕善会懂她的所有情绪,她也期待着和温慕善的下一次重聚…… 文语诗一阵神情转换,在纪泽巴掌即将落到她脸上的时候……老姜版文语诗上线。 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大逼斗,老姜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纪泽你听我说,刚才是她们合起伙来害我!”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这些天操控这具身体的根本就不是我,你应该分辨得出来的呀。” 分辨? 纪泽自己都承认自己有多心盲眼瞎,他一次次的看错人,他会分辨个der! “文语诗,你是好样的,我要不是恰巧听见你说这些话,我还像个狗似的被你耍的团团转呢!” 谁懂啊? 他咬死了不后悔拿对方当真爱,结果他在对方眼里就是一条好糊弄的狗! “我为了你上辈子抛弃糟糠妻,这辈子顶着所有非议刚结婚就和温慕善离婚。” “所有人都戳我脊梁骨,为了你我全扛下来了没迁怒埋怨过你一次,结果你背地里拿我当傻子?” 文语诗伸手想拉纪泽,却被对方狠狠甩开手。 她眼泪汹涌:“不是的,真的是误会,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你信我!” 纪泽满眼失望的看着她:“不是你说的,但都是你做的。” “我说怎么自从和你结婚之后家里边就没个消停,合着你在这儿玩顺你者昌逆你者亡呢?” “就因为我妹妹和你对着干,所以你要让她眉心穿孔是吧?” “文语诗,你算盘打得好啊!” “我说你怎么突然就被另一个灵魂给抢了身体,怎么就抢得那么及时,我娘那边刚告完你的状,刚骂你几句,你身体立马就被抢了。” “亏得我还心疼你,以为你是受刺激灵魂不稳,结果你太稳了,你稳到直接在我面前装起来,装成另一个灵魂跑去打我老娘了!” “偏偏你装得像,打完,我都没法迁怒你。” 想到文语诗刚才得意洋洋说的那些话,纪泽问她:“把我一家人都玩的团团转,你是不是特别解气?” “我没有!我都说了不是我,我之前是真被抢了身体,打你娘烧你家房子那些事都不是我干的!” 纪泽:“不是你干的,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文语诗:“……” 这还让她怎么解释?纪泽分明就是给她定了罪了。 为了‘洗清罪名’,她只能忍着不甘愿提议:“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我给纪艳娇出谅解书行不行?是不是只要我写谅解书,你就相信我没有针对你妹妹的意思?” “就能相信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我说不出那样的话。” 刚才文语诗那一句句嚣张至极的——纪艳娇死定了,我说的。 到现在还环绕在纪泽脑海里立体声循环播放。 现在被他抓个正着,又说要给他妹妹写谅解书。 纪泽都怀疑他在文语诗心里是不是真是个傻子。 他就这么好糊弄、好打发? “文语诗,别装了,你明明知道娇娇因为你的挑衅现在恨上我,还把我给举报了。” “这种情况下,你一封谅解书能顶什么用?” 纪泽觉得自己现在脑子特别清楚,从未有过的清楚。 他能看透文语诗所有的算计。 “你之所以跑到娇娇面前挑衅,故意激怒她,为的就是让她和我撕破脸,好让我们兄妹彻底闹掰。” “这么一来我就不会再想着救她,你也不用再担心她出来之后继续和你对着干是不是?” “你利用我妹妹的蠢,让她一步步走到绝路,走到现在彻底没办法回头的这一步,文语诗,你好深的心机啊。” 亏他上辈子觉得眼前人是他见过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觉得对方单纯,一直静静地陪伴他,等待他,无怨无悔。 结果这哪里是茉莉花,这分明就是食人花! “就像温慕善刚才说的,你和我妹妹再怎么说也有上辈子的情分,就因为这辈子她不懂事得罪了你,我又偏袒了她几次,你就这么往死里整她……” 纪泽声音嘶哑,情绪汹涌却再没对眼前人动一下手。 他只是来回的说:“你狠毒得让我心惊……” ‘狠毒’这两个字以前可是温慕善的专属头衔。 温慕善听见纪泽现在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真爱,她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纪泽自大到可笑。 他说这个狠毒,说那个狠毒,就没想过照照镜子,看看他那张脸有多蠢吗? 余光看到温慕善在摇头,文语诗指着温慕善,语气憎恶的问纪泽:“你凭什么就认为纪艳娇恨上你是因为我?” 她的憎恶当然不是冲着纪泽,而是冲着把她推到这个境地的温慕善。 她重生回来明明没招惹过对方,对方凭什么帮着另一个灵魂害她? 就因为上辈子的仇怨? 人都重生了,温慕善竟然还这么看不开。 心眼比针眼都小! 文语诗恨到咬牙切齿:“明明温慕善也去探监了,明明是她挑拨的纪艳娇,不是我啊!你为什么信她不信我?” 文语诗不相信纪泽不知道温慕善也去探监过纪艳娇。 纪泽都知道她去过,怎么可能不知道温慕善也去过。 所以凭什么就认为纪艳娇恨上他这个二哥是被她挑衅刺激的? “纪艳娇和温慕善关系也不好,她们上辈子姑嫂不和一辈子,这辈子纪艳娇还陷害过温慕善名声。” “要说谁想让纪艳娇遭报应,温慕善能排头一个……” “够了!”纪泽打断她,“别闹了,太难看了。” “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文语诗,你这时候拖温慕善下水有意思吗?” 除了能让温慕善看他们的笑话之外,还能怎么样? 文语诗崩溃:“什么叫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事实就是我说的,是温慕善挑拨的你和你妹妹关系,这个锅凭什么也落我头上?” 这一刻,文语诗终于感受到了反噬的威力。 她让小文替她背黑锅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轮到她替别人背黑锅,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接受。 她背不了一点儿。 第227章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纪泽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你说我为什么知道是你挑拨的?实话告诉你,我去见过纪艳娇!” “是她亲口和我说的!” “她说你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问我是不是选择帮你出气不准备管她这个妹妹了。” “她还说温慕善去探监是怎么安慰她说要帮她的,这些事实全是她本人亲口给我讲的,她能骗我吗?” “她对你们两个嫂子都有偏见,她和你们关系都不好,你说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口说温慕善对她好?” “她为什么还是咬死了恨你、厌恶你这个新嫂子?” 一连几问,纪泽步步紧逼,把话说得简直不能更直白:“还不是因为你不做人,你不干人事!” “以前你在我耳边说温慕善这不好那不好,说温慕善没有嫂子样儿,不包容小姑子。” “咱们现在再看,到底谁好谁不好,是不是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 “她温慕善要是不好,以纪艳娇的性格,这种时候她会改口说温慕善一句好话?” 都知道,不可能的。 纪艳娇有多难伺候,在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深有体会。 所以纪艳娇现在能说温慕善好,可见温慕善就是表里如一真的好。 完全不像文语诗,只是装出来的好。 纪泽现在看得太明白了,只可惜,他看明白的太晚了。 他抓住文语诗胳膊,冷声说:“现在你没话说了吧,我告诉过你别拖温慕善下水,除了自取其辱之外……”就是让温慕善看笑话。 纪泽已经觉得丢人到下意识不去看温慕善了。 就怕看到对方眼里的嘲讽。 他不看,文语诗看啊。 听他说完刚才那一番话,感受到黑锅死死扣在自己身上的憋屈,文语诗猛地扭头看向温慕善。 眼里除了憎恶就是忌惮。 她说:“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这都是你之前早就算好了的?你算好了等挑拨得纪泽和纪艳娇反目之后让我来背这个锅?” “温慕善,你别告诉我你从探监那天就开始算计我了!!!” 最后一句话,文语诗近乎是喊出来的。 温慕善难得看她这么失态,叹了口气,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被纪泽拽皱了的衣服。 鼓励道:“精神点儿,别丢份儿,不就是不小心让纪泽看到你真面目了吗?” “这算啥大事。” “不至于破防成这样。” “你别忘了,你们两个可是真爱,可是从上辈子风风雨雨一路过来,到这辈子好不容易排除万难,早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真爱。” “别让真爱变成笑话,乖,有事回去关起门好好说,夫妻打架也别打到我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看。” “温!慕!善!” “温慕善……” 纪泽和文语诗异口同声叫出温慕善的名字。 只不过两个人的语气算得上是截然相反。 一个是气急败坏,恨不得把温慕善这三个字放在唇齿之间碾碎嚼烂。 另一个。 则是复杂中带着惭愧和难堪,连说出温慕善这三个字,都像在叹惋…… “行了,回吧。”温慕善朝这对儿恩爱夫妻摆摆手,“要是实在解不开矛盾,就当所有坏事都是我干的吧。” “反正我两辈子没少被人冤枉,债多了不愁,黑锅多了我正好炒菜,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小家,这我都习惯了,不行就啥事都往我身上推就得了。” “你俩好好过,别辜负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温慕善’。 文语诗的语气听起来简直是想杀人,那种有嘴说不清的愤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挺可笑的。 抖抖抖抖的,跟上发条了似的。 纪泽却是彻底对他前妻的人品折服了。 他声音暗哑,低声说:“你放心,不会再误会你了,之前误会你那么多次,这一次要是再误会你……我哪还算是个人了。” 他就是不长心,也得长长记性吧? 本身就因为之前的诸多误会对不住温慕善,现在这明摆着温慕善无辜的事儿,温慕善还是好心,想救他妹妹。 他要是再误会她。 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和没心的畜生何异? 文语诗是真崩溃:“不是误会,就是她算计的啊!纪泽你清醒一点儿,你被她给骗了!” 对于文语诗非得往温慕善身上泼脏水的行为,纪泽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是和文语诗有感情,但他不是犯贱。 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足够让他的真心如坠冰窟了。 他在文语诗心里都是条狗了,那他对文语诗还谈什么真爱? 真爱? 狗都不谈。 他现在就觉得文语诗一张皮两副面孔,他甚至分不清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可怕得很! 他从兜里摸出二百三十块钱,塞到温慕善手里。 温慕善:“这是?” 纪泽:“之前答应过你的赔偿金,先给你这么多,算是五个月的份额,之后的钱等我出完任务拿到奖金再补给你。” 温慕善这才想起她之前朝纪泽索要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纪泽夸下海口说要连着之后半年的总钱款一起给她。 好家伙,说到做到啊。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数了数手里的钱,温慕善眉开眼笑。 她大气的说:“你之前欠了我两个月的赔偿金,现在给我五个月的,虽然不够半年的总钱数,但也不错了,至少没一直拖着。” 纪泽像个被夸了个毛头小子,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知道你心好,不像她们一样只会逼我。” “你放心,我欠谁的都不会再欠你的。” 在一旁被迫围观的文语诗:“……” 文语诗发现自己真是无话可说了,她都要气笑了。 纪泽这算什么? 刚才她还说纪泽是让温慕善给骗了。 结果现在是被骗了还上赶着给温慕善钱呢,给完还觉得温慕善好。 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纪泽这么傻缺? 正无语,那边纪泽在面对她时瞬间就收起了面对温慕善时的和煦。 又换上了一副冷脸。 冷漠开口:“走吧,还用我请你回去?还在这儿摆首长夫人的派头威胁人没够?” “纪泽,我都说了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是她们合起伙来坑我。” “行了,你愿意怎么狡辩就怎么狡辩吧,但是文语诗,别拿别人当傻子……等我把纪艳娇举报我的事处理好,我们就离婚。” 第228章 可笑吧 “离婚?纪泽你就因为这,就要和我离婚?” 温慕善虽然可恶,但有句话没有说错,她和纪泽就是经历了风风雨雨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 为了在一起,她摒弃了道德,纪泽扛下了非议。 上辈子两人相守恨晚,这辈子好不容易这么年轻就在一起了,纪泽竟然因为这么一点事就要和她离婚?! 仅仅是一个误会就要离婚,那他们两个的上辈子算什么?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感情又算什么? “就因为这?”把文语诗说的这四个字复述了一遍,纪泽都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你欺负我妹妹蠢,一步步引她犯错被刑拘。” “你趁着我爹娘身体不好,我不在的时候对他们非打即骂,被我撞见了又假装是被另一个灵魂抢了身体,闹得更光明正大。” “你让我爹众目睽睽被扒了裤子,老爷子一辈子好面子临了临了因为你晚节不保。” “你不仅打了我老娘还烧了我家的房子,好悬把我亲兄弟都烧死在里边。” “你挑拨得我和我亲妹妹反目成仇,我亲妹妹被你害到这个地步,还间接连累我爹在求别人放过我妹妹的回程路上遭遇不测……” 他都不说因为文语诗挑拨纪艳娇恨上他这个二哥,举报他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就只是单单翻出这些旧账,都能衬得文语诗刚才那一句——‘就因为这’,有多可笑。 纪泽眼睛都红了:“之前我回部队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让我放心,说你会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家里有你在我就安心吧。” 这些话他现在提起来都觉得讽刺。 “文语诗你跟我说句实话,有你在,我到底是该安心还是该死心?” “我和你离婚到底应不应该,到底是不是我纪泽在小题大做?!” …… “应该啊!赶紧离!” 对于二儿子离婚的事,廖青花可以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们母子的关系虽然不比以前……好吧,说的更直白点儿,他们母子现在的关系虽然和仇人也差不多,但不妨碍她容不下文语诗。 没人知道一个大逼兜对于一个老太太的伤害有多大,廖青花知道。 她是打死都不愿意家里边留着个敢打老婆婆的儿媳妇! “老二啊,你终于看开了,我分家的时候就跟你说,你这个媳妇留不得,当初你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让门给夹了,非得娶她,那就是个丧门星,你看看从她和你结婚之后,咱家有一件好事吗……” 廖青花在这儿絮絮叨叨,纪泽听得头疼:“娘,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放心,婚我会离。” “我明天的车票回部队,部队那边有事……” 他在这儿和老娘交代自己行程,窗户后边,文语诗脸色愈发晦暗。 所以这就是纪泽冷静过后的答案? 昭告天下说要和她离婚,就这么单方面把这事儿给定了? 那她到底算什么? 这一刻,巨大的愤怒和恐慌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又清醒又不清醒,浑浑噩噩的去了趟卫生所,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纪泽在那儿收拾行李。 “你明天要走?”文语诗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的。 纪泽收拾行李的手一顿,没有吭声。 不像以往任何一次走之前都会嘱咐她很多,说她辛苦了,托她多看顾家里人…… 那些温情话一句都没有了。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良久之后,纪泽收拾完行李,这才开口说了这晚的第一句话。 开口就是文语诗不爱听的话—— “等我回了部队,我会向部队提交离婚申请,等申请下来,我就回来接你。” 文语诗:“接我干什么?”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等我们离了婚我有责任把你安全送回家。” “责任?”文语诗讽笑出声,“你的责任是把我安全送回家吗?你的责任不应该是和我在一起好好对待我吗?” “我为了你不顾父母亲人反对,什么都不要的和你结了婚,私奔一样和你回了这破地方,结果你现在说不要我了就要把我给送回去?” “我是什么没有感情的物件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了?” 听她把这辈子年轻版文语诗做过的事全揽到她自己身上,纪泽都懒得和她掰扯。 他沉默不语,刺激得文语诗愈发崩溃:“纪泽你说话!我问你话呢!” “问我话?”纪泽同样回以讽笑,“你不说问我话,我还以为你这是又开始装成被另一个灵魂抢占了身体呢。” “既然没想装,那你是怎么说出口刚才那些话的呢?这辈子不顾家人反对无怨无悔跟着我的是你吗?我要是没记错,那个时候你还没重生吧?” 被她这么直白的戳破事实,文语诗神情狼狈:“是,那个时候我还没重生,但如果我重生了,我也肯定会无怨无悔跟你走的。” “就像我上辈子,我可以无怨无悔不结婚,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眼光等你半辈子,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不清楚吗?” “然后你现在这么对我,老纪,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上辈子的感情和我那么多的付出吗?” 又是一连串的反问加情感绑架。 纪泽闭了闭眼:“你非得逼我把所有话都说清楚吗?” “上辈子你为什么会一直等我,以前我以为那是爱情,虽然咱们这么大年纪说爱情有些可笑,但我曾经真以为那是爱情。” “结果呢?不过是因为我越升越高,是我的地位牵绊住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牵绊住了你!” “首!长!夫!人!” 他语气要多讽刺有多讽刺:“我以前可真傻啊,这辈子我被亲人背刺的时候,还想过这世上除了你和温慕善之外,没人真心只爱我这个人。” “他们所有人和我交好,对我好,冲着的都是我的前途,我的军衔,我身上各种各样的光环。” “我以为只有上辈子的温慕善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们都是纯粹的只爱我这个人。”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无论我处在什么样的境地,只有你们会对我不离不弃。” “可笑吧?” 纪泽现在想起当时的天真想法,都觉得可笑。 第229章 原来我从来不是那个特殊 他身边只剩下文语诗。 所以他还暗地里发过誓既然已经辜负了上辈子的温慕善,那就不能再辜负一直陪伴他的文语诗。 这些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话,纪泽现在对着文语诗这张脸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是这辈子才发现原来我这么不会看人。” 所有人的本来面目都和他以为的是两模两样。 除了温慕善,所有人都在让他失望。 “文语诗,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是不同的,结果现在事实证明你只是比他们更会装。” “不仅会装,你还会忍,就像你现在陪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图的是什么?是我这个人吗?是我们上辈子到这辈子加起来的感情吗?不是的。” 纪泽从未有过的清醒,他一字一句:“你是图我未来能让你当上首长夫人,能让你赌赢,让你这一世继续你的风光和荣耀!” “我不是!”心像被扎了个口子呼呼的往里灌寒风,文语诗喊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都是惨白的。 纪泽看着她,无悲无喜:“别装了,这时候再装就没意思了。” “你当着温慕善的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首长夫人可真威风,上辈子动动笔就能把人打成过街老鼠,这辈子说几句话,就能让我妹妹眉心穿孔。” “真是好手段。” “也难怪你上辈子一直苦苦等我,现在再一想,你等的哪是我,‘人生巅峰’确实值得等待。” 他句句带刺,每一根刺都精准的扎进了文语诗本就破防了的内心。 文语诗放在桌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她这么个自认为被做了局受了大委屈的人。 纪泽说她让他失望,可就凭纪泽说的这些话,她难道就不失望心寒吗。 文语诗红着眼睛看纪泽:“你现在觉得温慕善好了是吧?觉得我恶毒了是吧?” “可是纪泽你别忘了,上辈子温慕善被人人喊打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出名’是因为你,她被人人喊打也是因为你,你以为自己有多无辜?” 没错,她是在装,可难道纪泽就没装,就是清清白白一个人? 相伴几十年,她还能不了解纪泽有多虚伪。 以前不说,只是给对方留面子,她知道纪泽在乎面子。 但现在纪泽都不给她留面子,还要把所有象征恶毒的锅都推到她身上,那她还给纪泽留什么面子? 不是要把所有事摊到明面上吗,那就来啊,她是坏,但她坏,不代表纪泽就是好人了。 “纪泽你敢说上辈子我针对温慕善不是你授意的?就算你没直接授意,至少你是知道,是默认的吧。” “别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怕被人指摘抛弃原配,德行有亏,怕你光辉的履历染上污点,所以千错万错都不能是你错,你和温慕善离婚就只能是她有错!” “明明我们的心思都不光彩,你是怎么有脸指摘我恶毒的……你现在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 纪泽皱眉:“你疯了?” 文语诗:“我没疯,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离婚?” “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在一起了。” “呵。”文语诗算是体会到上辈子温慕善骂纪泽翻脸不认人是什么感觉了。 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你爹说的没错,纪泽,你这个人就是薄情寡义,无情无义,自私又自大……” “够了!”纪泽打断她,“如果你今晚上要用一晚的时间骂我,那我可以现在就走。” 一句话,让文语诗瞬间消音。 纪泽不能走,纪泽要是走了,那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眼睛一眨,方才强撑出来的倔强瞬间破碎,两串泪从文语诗眼尾滑落。 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我被你妹妹毁容了啊,我都这样了你也要和我离婚?” 如果她刚才没发疯说那些话,纪泽被她提醒毁容的事,说不定会稍稍心软。 可文语诗刚才把话说得太‘直白’,纪泽正是上一世心思被戳破,面子上挂不住的时候。 闻言。 他只想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你要是不设计坑我妹妹,我妹妹会毁你容?” “纪泽你说的这也是人话?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就算对我再失望,我们之间也是有感情的吧,你就非得这么对我,非得把我逼到绝路?” 文语诗感觉自己直到今天才算睁眼看清眼前这个男人。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春风得意的时候,不是没有人为温慕善说过话。 有个记者采访完她,以为她走了,在化妆室里说她小人得志。 说她踩温慕善这个原配,吃相难看。 说今天纪首长能为了她抛弃原配,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抛弃她,对于渣男来说,还真没谁是特殊的,渣男的共性就是只爱他们自己,只顾他们自己的利益。 当时她听完那些话,转头就找那小记者的领导吃了个饭,很快,那个口无遮拦的小记者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据说主持的栏目也换了人,小记者出国进修去了。 电视台竞争激烈,等她出国进修回来,履历上是更好看了,可台里一个萝卜一个坑,想再刨出个坑站稳脚跟……难。 当时文语诗不觉得自己扼杀了一个年轻人的事业,也不觉得自己给对方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变故。 她只觉得对方嘴欠又好笑。 她不认为纪泽会像对温慕善那样对她,她认为自己和纪泽是真爱,结结实实好几十年的感情,她在纪泽心里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可现在再看…… 文语诗混沌的脑海里忽地就浮现出一个念头,她问纪泽:“你非要和我离婚真的是因为你误会我的那些事吗?” “真的是因为你刚才冠冕堂皇说的那些理由,什么看清了我的为人,我爱的不是你而是你的权利……那些借口一样的原因吗?” 纪泽眉心拧得更紧:“你什么意思?” 第230章 枕边人了解枕边人 她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纪泽:“你现在非要和我离婚,绝大部分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嫌弃我了吗?” 纪泽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觉得或许这才是真相。” 这一刻,文语诗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晰起来:“我现在毁了容,对你来说算得上是拿不出手了。” “就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个村姑,哪里配得上你这高高在上的纪首长。” “你被人打趣得多了,越看温慕善越不顺眼,越觉得她粗俗。相应的,旁边还有我做比对,我出身清贵,本身又有文化、多才多艺,当时我还是部队里坐办公室的,身份上也比温慕善拿得出手。” “有我这么个更好的,更能给你涨面子的人在侧,你当然要抛弃那个没有用了的糟糠妻……” 听到这儿,纪泽狠狠拍了下桌子:“我看你真是疯了!” 文语诗把眼泪抹掉,自嘲一笑:“你就当我是疯了吧,但是我觉得我说的很对,很有道理不是吗?” “再看现在,被毁了容拿不出手配不上你的变成了我,我在仕途上给不了你半点助力不说,在你家里还把你所有亲人都得罪了个遍。” “我失去了工作,我的人生围绕着柴米油盐越来越暗淡,现在的我比曾经的温慕善还像个只会干活,除了干活之外对你来讲没有一点用处的村姑,所以你想抛弃我了。” 在纪泽的低气压下,文语诗没有住嘴的意思。 “你就是现在嫌弃我是个累赘了,以前我长相还在,你娶了我除了头脑一热能证明你‘深情’之外,我至少还能当个花瓶。” “现在我连花瓶都没得当,我一无是处了,所以你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我‘把柄’,像上辈子明知道对温慕善不公平也要将错就错把她给‘打死’一样。” “这辈子你也想故技重施把我给‘打死’。” “错的永远都是别人,永远都不是你,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换妻子。” “再换个你满意又适合现在的你的妻子。” 不然曾经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真爱,恨初婚时娶的不是她的深情男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决绝的要和她离婚。 连犹豫都不犹豫,完全不听她解释,不给她机会,连冷战和来回拉扯都没有,就像没有一丝情分,就这么决绝的要离婚。 看似冲动不经深思熟虑,可万一……这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呢? 文语诗眼里再没有一滴眼泪,她的语气反倒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是这辈子家里不顺,部队那边也不顺,所以想要助力了?” 上辈子纪泽一路都很顺,后来决定和温慕善离婚娶她的时候,也是早已经身居高位。 她的存在,相当于锦上添花。 她不需要多有能力,多能帮助他,那时的纪泽根本也不需要身边人的帮助。 所以把她娶回家,她只要做自己就好,纪泽当时完全强大到能给她一种舒适又奢靡的生活。 她是锦上添的花,所以上辈子纪泽从不觉得她是负担,是累赘。 可这辈子不一样。 纪泽最近疯狂找人借钱,还被大嫂和弟妹逼着给她们娘家好处的事……文语诗哪怕没有操控身体,借由小文的所见所闻,也是有所了解的。 包括纪泽在部队刚被审查完,现在又被亲妹妹给举报了。 文语诗极度清醒,一针见血:“你是觉得这辈子不顺,所以不想再玩什么两世深情的戏码,想踹了我好重新娶个能帮到你的妻子是不是?” 纪泽眼神闪了闪:“你瞎猜这些没有意义,现在做错了事的是你,不想原谅你的是我,我和你离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但我不想离。”她仍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自私,我也自私,你想这辈子先顾自己,我也想顾一顾我自己。” “我现在毁了容,因为你我辞去了文工团的工作,现在是1968年,风很大,我很害怕。” “如果我现在和你离了婚,在这个年月,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的离异身份,我没好日子过的。” “所以我刚才说你心狠……心是真狠啊,明知道离了婚我会遭遇什么,你还是为了你自己要和我离婚。” 纪泽被她那看负心汉的眼神给看毛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因为你让我失望……算了,不管我怎么说,你肯定都觉得你刚才猜的才是正确答案。” 对于文语诗的猜测,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文语诗现在确实不像话,上辈子的美好回忆一点点被磨灭,纪泽觉得他们有必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不然他焦头烂额,文语诗还在他大后方裹乱,他是真的应付不来。 “你不要说得好像你离了婚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我当初和温慕善离婚,温慕善一个乡下女人,她都没有你这么多委屈和顾虑。” “你比起她至少娘家还指望得上,不像她娘家人都是地里刨食的……” “可我不是温慕善!”文语诗发现自己现在的情绪简直控制不了一点儿。 纪泽实在是傲慢,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气人! 她这边被逼成了个疯婆子,纪泽反倒有心情慢悠悠地喝水了。 一直到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水,文语诗才听到他说—— “可你以前不是一直标榜你比温慕善强吗?” “你既然觉得自己哪哪都比她强,怎么同样是离婚,她离完婚就能过得好,你就觉得自己没好日子过呢?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不如她?” 这一刻,纪泽仿佛是在替温慕善出气,在嘲笑她。 文语诗手猛的攥紧! 纪泽替温慕善出气?哈,纪泽个薄情寡义的也配?温慕善个心机深沉的也配? 她阴沉沉的视线落在纪泽脸上,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离婚,随你怎么算计,也随你怎么想我。” 纪泽淡淡:“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这是我现在的决定。” “当然,如果你以后可以改好,像你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我们上辈子的情分,说不定我会和你复婚。”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实在焦头烂额,不想再让自己的家庭也一团乱麻了。 他说完,就见文语诗嘴角勾起。 这反应有些不正常,纪泽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31章 形势所迫,纪家逼人疯 文语诗幽幽的来了这么一句。 纪泽呼吸一窒,下一秒,整个人燥热到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扶额,意识顷刻间变得昏沉:“你往水里加东西了?” …… 次日。 纪泽走得无声无息。 纪泽的大名,却是再一次响彻整个老虎沟。 等纪家人听到村里的最新八卦…… 全家上下就一个感觉——天塌了。 廖老太听小儿媳转述谣言的时候,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又犯病出现幻听了。 “老三媳妇你说啥?啥叫全老虎沟的人都知道纪泽不行了?他啥不行了?” 这种事刘三凤咋往详细了说,她红着一张大脸,吞吞吐吐:“就是不行了呗,不是男人了,不行事了。” 廖青花脑瓜子嗡的一下:“不是,这话谁传的啊?”这不又让她老纪家成笑话了吗? 她骂骂咧咧:“谁造的谣啊?丧良心缺八辈子德往别人下三路瞎编排……” 刘三凤就差把难以启齿这四个字写脸上了:“娘,你先别骂了,这次的事儿还真不赖人家编排。” “是文语诗昨晚上跑到人家卫生所,一进门也不管里边有多少人,张嘴就让大夫给她拿点能让老爷们行事儿的药。” “人家赤脚大夫说他那儿没有那样的药,不正经。” “文语诗就问人家,说那有没有功效差不多的药。” “赤脚大夫就说也就只有兽药功效差不多,给猪配种的,文语诗就说那就拿这个药。” “当时好多人拦着她,说这玩意儿可不能瞎用,配种药劲儿大,用到人身上可了不得,谁知道文语诗听完更高兴了,说她就要这样的。” “然后谁拦着都不好使,硬是半买半抢的把药给抢走了……” 刘三凤光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讲出来,都嫌脏了嘴。 “反正就是因为这,现在村里人都传,说纪泽不行事,外表看着唬人,实际上中看不中用。” “说要不然不能把媳妇气得连给畜生配种的药都用上了。” “说纪泽是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 “说他怪不得领养别人孩子,是因为他自己生不出孩子,还说难怪他一结婚新婚夜就找不着人,说这是战术性逃避……” 廖青花觉得自己听见这些没根据的屁话应该生气的,但或许是老头子的那条命还横在她和二儿子中间,听完之后,她还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生气。 她都懒得再骂骂咧咧了,就觉得这事儿闹得离谱中带着荒唐。 文语诗办的事荒唐,现在传开了的这样的谣言……也荒唐。 “他们就没合计合计,老二要是太监,他能先后娶俩媳妇?” “合计了。”刘三凤一拍大腿,别说,还真有人提这茬儿了! “他们说老二之所以娶俩媳妇,就是为了掩盖他不行事的事实,越没啥越折腾啥……” 廖青花:“……”她算是看明白了,村里人的嘴啊,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说完还能给圆的严丝合缝的。 她头疼:“老三媳妇,你把文语诗给我叫来。” “老娘就说她是搅家精,一天天的,家里边这些糟心事哪件不是她给惹出来的。” “她昨晚上是疯了跑去买配种药,你让她过来,我问问她到底是咋想的。” …… “我咋想的?我就是故意坏你儿子名声,你能拿我怎么样?”文语诗被喊过来的时候一点不懵,也不慌。 她‘荒唐’的事做都做了,没必要事后装傻。 再说了,对着廖青花这张满是刻薄和嫌恶的老脸,她也没必要和对方虚与委蛇。 她们婆媳早就撕破脸了,不是吗? 不需要被让坐,文语诗直接拖了把凳子大剌剌坐到廖青花床边。 随手还拿过廖青花床头放着的桃酥,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这淡定架势都把廖青花和刘三凤看得一愣。 廖青花:“文语诗,你还要不要脸?” 脸? 文语诗停下吃桃酥的动作,把脸往前凑了凑:“我要脸啊,但你女儿不让我要脸啊。” “她把我脸毁了,连带着把我的人生和婚姻也一并毁了,你的好儿子现在嫌弃我到要和我离婚。” “我都这样了,我还要什么脸?” 廖青花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堵得一噎:“你、你……你不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吗?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点文化人的样子!” 她老太太就没见过哪个文化人的做派和文语诗一样。 村里那些知青,就是日子过得再苦,也永远都是文质彬彬的,对着她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态度也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 哪怕瞧不上她这样的乡下老太太,也能把那份高傲隐藏进心里,没人会像文语诗这样跟本性暴露了一样,混不吝的。 廖青花恍惚间都好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温慕善的影子。 这对吗? “文化人的样子?”文语诗被这句话逗得一乐,“我倒是想在你们面前有文化人的样子,可你们纪家吃人啊。” 她稍微‘礼貌’一点儿,都能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如果不硬气起来,怕是能被欺负死在这穷乡僻壤。 这一刻,抛开怨恨,文语诗深深共情了她的老对头温慕善。 上辈子她舞到温慕善面前的时候,还曾挑剔过温慕善是泼妇,想不通纪家人那么好‘相处’,温慕善身为纪家儿媳怎么就和纪家人相处不好。 她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温慕善身上。 觉得是温慕善有这样或那样性格上的扭曲、不足。 直到现在。 重来一世,换她处在温慕善当初的位置。 她才知道什么叫‘形势所迫’,知道问题原来不是出在温慕善身上,而是纪家人逼得温慕善没法和她们和平相处。 质疑温慕善,理解温慕善,成为温慕善。 文语诗现在的人生轨迹就是这样,她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荒谬。 所以她在这荒谬的人生里做点荒谬事怎么了? “你觉得我坏你儿子名声了?哈,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你们娘俩昨天晚上关起门说悄悄话,一个说要和我离婚,一个催自己儿子尽快。” “我要是还要脸,还要文化人的素质和体面,那我才是真的要被你们逼得没法活了!” 所以她得‘自救’啊。 第232章 打死了,我廖青花偿命 那就是在探监纪艳娇的时候,温慕善对纪艳娇说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家人也不行,要学会自救。 文语诗当时虽然没‘上线’,没掌控身体,但她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她把温慕善这句话给听进去了,且她觉得这句话说得挺有道理。 所以她昨晚上就抛弃一切的自救了。 现在看来。 效果不错。 刘三凤实在不明白这‘文化人’心里想的啥:“不是,老二说要和你离婚,你要是不想离,坏老二名声有啥用啊?” 老二就算是个公认的太监了,那婚该离不也得离? 文语诗也不卖关子:“坏他名声,顺手的事。”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要的从来就是那配种的药,我管他名声是好还是坏呢。” 纪泽都要不管她死活了,她还维护对方名声,替对方处处周到考虑干什么? 她是对纪泽有感情,这么多年两辈子的感情不是摆设。 但她不是贱的。 廖青花不还说她是文化人嘛,她也总该有点属于文化人的清高。 所以报复纪泽,让个那么看重面子的人颜面尽失……顺手的事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慈爱。 慈爱到甚至有些诡异。 “多亏了那配种的药,纪泽现在再不能和我提离婚了。” 药劲儿那么大,谁也说不好昨天那一夜她能不能怀上孩子。 如果她怀上了,在这个节骨眼纪泽抛弃了她,谁都知道那性质有多严重,尤其又是在这样风气保守的时代。 廖青花看见她动作,眼皮跳了一下:“老二不和你离婚了?” “对啊,我和纪泽毕竟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准我现在肚子里就怀着你的好孙子,老太太,想赶我走?” 她轻笑,像在笑廖青花的天真。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没听过吗?” 她得意:“我暂时是走不了了,正好你今天叫我过来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还有就是既然现在分了家,你和我们二房过日子,那我劝你最好赶紧把身体养好,因为我是没有精力也不可能伺候你的。” 她摸了摸自己一点都没有起伏的肚子,笑着说:“说不定很快,我就需要你伺候我了。” 还想让她伺候她?廖青花听着这倒反天罡的话,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指着文语诗,忍着头疼,半晌没挤出来一句话。 “对了。”文语诗这么刺激廖青花还嫌不够,又吃了几块桃酥,才拍拍手慢悠悠道。 “你还不知道你宝贝闺女下扬是啥吧?” “不对,我应该这么问,你应该还不知道你宝贝闺女干了啥吧?” “她们都没告诉你是不是?” 刘三凤一听她要跟老太太爆这料,立马伸手想扯她走。 文语诗躲了一下,没让刘三凤扯着:“弟妹你别拉我啊,总这么瞒着老太太也不是个事,她总得知道的。” 光是听文语诗的阴阳怪气,廖青花就有预感般浑身发冷。 “老三媳妇你放开她,让她说,我也想知道我宝贝闺女干了啥能让她笑成这样!” 刘三凤脸色难看,她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能拿主意的人,偏偏平时她的最大主心骨,她大嫂赵大娥今天回了娘家。 留她一个在婆家支应,现在遇上这样的情况,她拦也不是,不拦……又怕老太太出事。 她为难:“娘……” 廖青花:“你别说话,让她说!” 既然点名让自己说,文语诗也不抻着:“你宝贝闺女可是好样的,为了自救,把她的好二哥给举报了。” “实名举报啊,举报你二儿子婚内出轨,和我搞破鞋,直接举报到他部队那边去了,不然你以为你二儿子为啥走的这么急,都没顾得上给你盖你心心念念的新房子。” “老太太你不是一直催着你二儿子救妹妹吗?嘿,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二儿子就是救猫救狗,他都不带再伸手救纪艳娇一把的。” “你闺女算得上是自己作死,不过她就算是不举报,她也逃不了死。” “徐玉泽姐姐和姐夫可不是吃素的,你老伴那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们下跪磕头,他们也没退让一步。” “就是要让纪艳娇死。” “这事你也不知道吧?你就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倒霉,遇上野猪了,知道你老伴没了,不知道他没之前还被人那么羞辱过吧?” 廖青花死死盯着文语诗,一双老眼睁得老大。 目眦欲裂。 文语诗却一点儿都不同情这老虔婆:“说完你老伴咱再言归正传,再说说你闺女。” “你闺女这一步棋走的,又臭又不臭的。” “她举报亲哥哥其实也算是戴罪立功了,不过咱们都知道,她举报的这个罪名其实是不成立的,我和纪泽还真没在他和温慕善结婚期间搞过破鞋。” “当然,这个得交给组织上审查判定,我这边肯定是行得正坐得端的,我不在乎。” “可你闺女就得在乎了。” “她举报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有可能能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可如果经调查,证实是假的,是她构陷军人,即使这军人是她的亲哥哥……哈哈,你猜她下扬是什么?” “啧啧,她这算是一步一步把自己给作死了,回不了头咯!” 文语诗施施然往外走,边走,边扔下一句对廖青花来说再恶毒不过的话—— “要让我说啊,老太太你还是先准备好钱,别到时候买不起打你闺女的子弹。” 要知道,子弹费用可是得犯人家属报销的。 “噗!”廖青花再也忍不住,呛咳一声之后,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娘!”她这样可把刘三凤给吓得不轻。 “别扶我。”廖老太一手撑床,一手指向文语诗的背影,“去,老三媳妇,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婆婆,今天你就把这搅家精给打死!” “娘……”刘三凤有些犹豫。 廖青花又吐了一口血,眼神癫狂,嘶吼着催促:“我让你去!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就是真把人打死了,我替你去偿命!” 文语诗被她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吓了一跳:“老太太,我肚子里可有你孙子!” 第233章 鸿门宴,不,答谢宴 廖青花笑得瘆人。 她连纪泽这个儿子都不在意呢,更遑论一个孙子了。 “我缺你肚子里这个野种?” 她有三个儿子,她缺孙子? “上,老三媳妇你今天要是把她肚子里的野种给打掉,以后老二给我的赡养费我全放你手里!” 此话一出,刘三凤所有的犹豫尽数湮灭。 老太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出了人命老太太顶缸,孩子要是被误伤了,老太太给她钱为她‘压惊’。 都这么说了,她要是还不上……那她不成大好人了吗? 她刘三凤自认自己可不是啥大好人。 更何况她本来就和文语诗不对付,文语诗之前差点烧死她,她心软也心软不到文语诗头上。 “刘三凤你疯了是不是?你别过来!” 本来以为自己编出来肚子里有孩子的事,就能让纪家人有所忌惮。 谁知道纪家人比她想的还要丧心病狂。 文语诗尖叫一声,拔腿就朝院子里跑。 廖青花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往外撵,边撵边指挥刘三凤:“追呀,愣着干什么呢?老娘今天非得让她给我家娇娇偿命!” “我家娇娇要是没好下扬,她个害娇娇进去的灾星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 县里。 国营饭店。 温慕善在走进去之前,还在好奇到底是谁约她过来。 直到进去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徐玉泽姐姐和姐夫。 两个人站在桌旁朝她招手,单从神情上看,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但这俩人能约她吃饭……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吧? 用一秒的时间思索了一下自己要不要转身就走,然后在第二秒的时候,她看到了两人旁边桌子上摆着的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首先,声明一下,她不是馋。 其次,她是想看看这俩人约她见面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她不介意顺便品尝一下自打重生之后就没炫过的红烧肉。 嗯,没错,就是这样。 不是专门为了红烧肉留下来的,她也有肉票和钱,买得起,她就是看看好不好吃,好吃的话肉疼一下,她也打一饭盒回去和家里人尝尝…… 走到徐秀和楚良平面前,两人从刚才的热情变得有些局促。 徐秀伸手想拉温慕善又不敢,就只能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是不是赶路累了?快坐下来歇一会儿,我特意给你把茶晾凉了,等喘匀了气再喝。” 听着徐秀像叮嘱孩子一样的叮嘱她,温慕善有些茫然。 “你们这是?” 这怎么还关心上她了呢? 她刚才走近之前都做好准备要打一扬硬仗了,她以为这夫妻俩是为了给徐玉泽讨说法才找到她头上。 毕竟站在徐家人的角度,徐玉泽当初逃离老虎沟失败有她的原因。 如果徐家人想搞迁怒,她完全可以接着,她温慕善最不怕的就是干架。 虽说这辈子她佛系了不少,可上辈子她可是能在纪家一挑好几个的存在。 泼妇之名不是白顶的。 她干架之余还会扫荡干净这桌上所有的肉菜,让这俩夫妻从身到心都肉疼,她自认自己可以办到! 虽然操作上会有些难,但她温慕善不惧挑战! 见她走神,以为她是被自己夫妻俩给吓到了,徐秀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漂亮小姑娘。 抬手间筷子飞舞,不是冲着温慕善这个人,而是冲着温慕善面前的碗。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就给温慕善夹了不少好吃的。 “善善,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来,吃饭,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被这么热情招待,温慕善更懵了。 “你们……约我来是想干什么,我们完全可以开门见山。” 她这人性子直,要是和她搞先礼后兵那一套,她怕自己积食。 徐秀和楚良平对视一眼,徐秀温声说:“我们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见见你。” 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筷子:“你和小泽的事,小泽走之前都和我说了。”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温慕善:“……?” 徐秀语气愧疚:“我知道因为小泽之前干出来的那些事,你对他印象不好,连带着对我们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但是你这孩子太好了。” “我不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故意把话往好听了说,我们是真觉得你这孩子太好了,哪怕小泽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对我们印象也不好,可当你路过发现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对我们伸出援手。” 温慕善面露疑惑,想说这话是从何说起?就见楚良平起身朝她鞠了一躬。 楚良平说:“我们都打听到了,之前纪家人找到我们准备用道德绑架我们的时候,是你在人群里帮了我们。” “要不是你剑走偏锋帮我们解了围,我们那天说不定就要在纪家老人手里吃大亏。” 纪老头当时明显是有备而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迫他们退让放过纪艳娇。 那一个个头磕下去,楚良平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当时的情况。 骂,对着一个行动不便还一直朝他磕头的老人,他但凡骂出一句话,都得被周围围观的人,群起而攻之。 打? 就更不行了。 他打不过纪泽,他也没法打一个老人。 纪老头当时就是在逼他们夫妻妥协,还口口声声说如果他们夫妻想要一命换一命,就换他老头子的命。 那不是偷换概念吗? 他们要是答应了,自己这边一口气堵在心口不说,外人知道了也得说他们得理不饶人,逼死老人。 什么事,只要扯上了老弱病残,那就两个字——棘手。 所幸当时温慕善路过,好心帮他们出奇招解了围,让他们从旁人眼中的‘加害者’,变成了被纪老头耍流氓的‘受害者’。 徐秀眼神柔和:“我们当时和挺多人打听帮我们说话的小姑娘长什么样,打听出来后这么一对照,才发现原来是你帮了我们。” “善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们夫妻为了小泽一直滞留在这里,对于这片土地,我们没有归属感,甚至于……我觉得这片土地是排斥我们的。” 而他们,其实也在迁怒排斥着这片她亲弟弟的埋骨之地。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是孤立无援的,纪家人逼到我们头上的时候,被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就更那么觉得。” “可你帮了我们。” “善善,你不带任何芥蒂的对我们伸出了援手,在知道是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过来小泽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你值得。”提到弟弟,徐秀眼泪控制不住的盈满眼眶,“但是他不值得。” 第234章 这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 温慕善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 徐玉泽临死之前的忏悔她没兴趣听,她要是想听,之前直接答应去见徐玉泽最后一面好不好。 看出她的意思,楚良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自己媳妇。 徐秀把脸上的泪擦干,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一想起小泽就想哭,不是想用哭逼你原谅小泽,要是那么干我们和纪家人还有什么区别?” 他们夫妻恶心纪老头以弱凌强,道德绑架他们,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干同样的事去恶心别人。 尤其温慕善还是他们恩人。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讲道理的话,温慕善挑眉:“你们不恨我?” 徐秀下意识反问:“为什么恨你?” 问完,智商才算重新占领高地。 “啊,你是指你没应邀来见小泽最后一面的事?还是小泽算计着追你不成反倒把他自己给坑进去的事?” 温慕善沉默。 该说不说,纪泽姐姐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一边怀念弟弟怀念到一提起来就掉眼泪,一边揭她弟老底不带手软的。 连遮羞布都不给她弟扯一张,就这么把徐玉泽是怎么栽在老虎沟的原因给说出来了。 连句委婉话都没有,说得明明白白的。 温慕善没忍住翘起嘴角。 看她笑了,徐秀也是破涕为笑:“让你见笑了啊。” “我这人性子直,说话也直,所以当初知道小泽干了那么缺德的事后,说句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不过善善你放心,迁怒绝对是不可能迁怒的,我和良平都是媒体从业者,我们自己追求的都是最真实的报道。” “如果我们自己都罔顾真相,扭曲事实,那我们也不配从事这个行业。” 徐秀对于她的职业还是很有荣誉感和职业操守的。 她有一套用来约束自己的原则,即使出事的是她弟弟,她也不会像个疯子一样蛮不讲理的去迁怒所有人。 顶多是觉得老虎沟是片伤心地。 楚良平一语概括:“我们讲理。” 徐秀认真脸:“对,我们讲理,冤有头债有主,我弟弟是让纪艳娇害死的,那我们就只认纪艳娇这一个仇人。” “不过听说她最近又有了新花样,把她亲哥哥给举报了。” 徐秀摇摇头,感慨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奸还是傻。 “她要是不走大义灭亲这一步,她的事还能简单点,也就是一个死刑。” “现在她走了这一步……死刑对她来说都算是个痛快,就怕不判死刑给她下放了。” 徐秀说这话不是指她怕,她是觉得纪艳娇该怕。 一个年轻女孩子,要是被下放,那就跟建国之前的流放似的,死都是一种奢望。 纪艳娇想活,但纪艳娇也不想想,她想怎么活。 有些活法,对于纪艳娇来说,或许是生不如死。 楚良平也摇摇头:“别说她了,她怎么样都是自找的。” 徐秀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提那么个晦气人,又紧着给温慕善夹了一波菜,她这才斟酌着说。 “善善,小泽走之前托我一定要补偿你,但是我和你聊这么长时间,也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品了,你肯定不会要补偿。” 温慕善连她弟弟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忏悔话都不稀得听,又怎么会稀得要她家给予的补偿。 温慕善想要的,估计从始至终都是清净的生活。 她弟弟要是没死,温慕善想要的,估计也是想让小泽离她越远越好。 知道自己弟弟有多讨嫌,徐秀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咱们不提补偿,只说谢礼可不可以?” 她希望温慕善能接受这个说法。 “你上次帮我和良平解围,就是救了我们,我们是真心实意的想给你谢礼。” “要不然我们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她弟弟欺负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救了他们,他们要是假装不知道一样,等事了之后拍拍屁股走人。 那他们成啥人了? 温慕善纯好奇:“你们想给我什么谢礼?” “我们听说你没有工作,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向报社申请一个工作指标。”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是说……想让我当记者?” 徐秀和楚良平笑着点头。 “编外记者,平时给我们供供稿子就可以,要是不方便,我们夫妻可以直接代劳,到时候给你署个名就行。” 温慕善又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她看出来这夫妻俩是真想报恩,但有句话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随着未来十年形势愈发严峻,这夫妻俩哪是给她找工作,这是把她往悬崖边上推啊。 这职业风险可太大了。 一下子成牛棚‘老九’预备役了。 这恩报的,赶上报仇了。 看她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徐秀和楚良平面面相觑,都不晓得他们是哪句话说错了。 徐秀想了想:“是不想当记者吗?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帮你安排别的工作。” “你学历怎么样?要不然安排你进学校……” 温慕善直接当扬给她来了个海豹作揖。 她肉吃着都不香了。 怕了怕了,放过她吧,这恩要不然就别报了,她从未如此迫切希望徐家人是和徐玉泽一样的垃圾人物。 有时候碰着这样非得报恩的好人,她也挺为难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和这夫妻俩说,他们认为的体面‘好工作’,在未来说不准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这根本就没法说,说了也没用,这夫妻俩深耕这一行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算现在改行,未来肯定也得被翻出来追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时代的浪潮下,人力根本就没办法力挽狂澜。 哪怕是人命砸下去……都激不起多少波澜。 温慕善能做的,就只有先独善其身,然后……再说然后吧。 她不是滥好人,这夫妻俩要是真对她好,且往后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对她好。 那他们没事就罢,一旦有事,温慕善能接济一二自然会接济。 经过这顿饭,她也算是把徐玉泽和徐家人分很开了。 可如果这顿饭后大家就失去联系,那温慕善就还是那句话——她只会选择独善其身。 多的,一句话她都不会往外漏。 更不要说提醒什么东西。 她不干作死的事。 在徐秀夫妻热情的眼神下,温慕善摆摆手:“我……我有工作。” 第235章 如果这梦是真的就好了 她算是看清楚了,这夫妻俩的人脉都在文化圈,偏偏在不久的将来,那个圈子的动荡堪比地震。 她能不碰就不碰。 “不对啊,我们打听说你没工作啊,善善,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麻烦我们?” 徐秀觉得这姑娘善良的不像话。 “你放心,我们一点不麻烦的,弄个编外工作指标以我们的能力还是能弄到的。” 温慕善:“……”她可太怕好人的掏心掏肺了。 摸摸鼻子,温慕善解释说。 “你们也放心,我是真有工作,我公爹是我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前阵子我们大队广播缺广播员,正好我普通话好,就让我顶上了。” 事实是她公爹和她说过这事,她当时懒,就没第一时间应承。 现在不应承不行了,不应承根本没法打消这夫妻俩‘善良又邪恶’的念头。 听她这么说,徐秀和楚良平都有些遗憾。 徐秀有种计划之外的无措:“广播员挺好,还是你们生产大队的广播员,乡里乡亲的没人能欺负你。” “就是……我和我爱人还是想尽我们所能的报答你。” 她也有她的私心,她总是想替弟弟赎一赎曾经造下的罪孽。 不然按她弟弟的说法,下辈子轮回八成还得遭报应。 温慕善指了指桌面。 徐秀不明所以。 温慕善说:“这不就是答谢了?请我吃这么丰盛的一顿饭还不够?” 徐秀怔愣:“可这太轻了……” “不轻了。”温慕善示意她看向窗外。 窗外。 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人正贴着国营饭店的窗户往里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他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对国营饭店里的饭菜太渴盼了。 “徐秀姐,我能这么叫你吧?” “当然!” “那我就这么叫你了,你看外边那些人,对于他们来说,你要是能请他们吃这一顿饭,让他们给你们干一个礼拜的苦力他们都乐意。” 别看她离婚从纪家抢走那么多钱,那是纪家有钱。 纪家的家底不代表这个年代家庭的平均生活水平。 “饥荒才过去几年,大把的人家吃不上正经饭,我们老虎沟穷,这县里也不富裕。” “你们是大城市来的,你们工作好条件好,职工家庭,所以一想到报恩下意识就想给恩人很多东西。” “什么工作啊,钱啊,票啊,那种一出手就是很有份量的谢礼。” “但是其实没有必要。” 温慕善不贪那些东西,她贪也有地方贪,钱家那边肥得流油,她想割随时都能割。 她语气轻松:“不要把报恩妖魔化,你们现在也不容易。” 以后会更不容易,当然,这话她不能说。 “我当初也只是路见不平顺手帮了一把。” 况且她那时也有她的小心思和计较。 根本就不是纯粹的想帮这对儿夫妻。 她有她的目的,她也达成了她的目的,所以她真不指着徐秀夫妻俩发财。 “简单来说呢,就是我顺手帮了一个小忙,你们现在请我吃了一顿大餐,这就够了,尽够了。” 在这个饥荒刚过去的年月,有这样的答谢就已经很好了。 “更多的,根本就不需要,恩情没重到那份上。” 像上辈子她看的短剧,什么主角顺手帮个忙,然后对方全家上下感激涕零齐齐对主角下跪,恨不得把主角给供起来…… 温慕善当时的表情,三个字——很精彩。 就好像主角在帮忙的同时还收割了对方全家的脑子。 其实……哪至于那么夸张。 “善善……”这一刻,徐秀夫妻俩看温慕善的眼神都变了。 温慕善这张脸,在他们眼里仿佛泛着柔和的光。 光彩夺目。 人性贪婪,徐秀夫妻俩从来没见过这样坦率又高洁的姑娘。 温慕善根本就不想从他们这儿捞取什么好处,哪怕再厌恶她弟弟,也没迁怒过他们。 这样好的姑娘,竟然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小泽迁怒她…… 这顿饭夫妻俩吃得没滋没味的,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把温慕善送回去之后,回了招待所,徐秀站在自己弟弟的遗照前,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照片里自己弟弟的脸,用眼神测量着她蠢弟弟脸皮到底有多厚。 良久过后,她才开口:“我今天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我还和她吃了顿饭。” 照片里的徐玉泽当然是不可能开口的,可徐秀就是脑补出了自己弟弟嫉妒的嘴脸。 她说:“你小子眼光还真好。” 人不咋地,眼光是真的好。 “善善很好,比你说的要好,比我和你姐夫预想的还要好,也难怪她当初捡了你的钱袋子还能还给你,她根本就不是贪婪的人。” “她眼睛都是干净的,心也干净,唯一的不好就是之前招惹了你这么个心思不干净的。” “这也就是你走了,你要是还在,你看我不再给你几个嘴巴子的!” 想到自己弟弟临走之前的瘦削,自己的手掌打在他脸上,自己手心都硌得疼。 徐秀忍着眼泪开玩笑:“你啊,命不好,要是有下辈子,你最好识相点。” “别动你那个歪脑筋算计人家好姑娘,那么好一姑娘,你就诚心去追,追不上就倒贴,倒贴了,人家要是还不要,你就回家搬救兵。” “我都查了,善善前夫不是个玩意,那样的人你还干不过吗?” “你就正大光明的和他抢,我不信你捧着一颗真心抢不到,我和你姐夫到时候肯定也得帮你,我们不比纪家人强啊?” “到时候善善要是选了你,咱们一家人就回去城里好好过日子,爸妈肯定也喜欢善善。” “等你们有孩子了,模样肯定像善善那么好,最好心地也随善善,一样都别随了你……” 楚良平拎着水壶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自己妻子在那儿对着自己小舅子遗像絮絮叨叨。 怕妻子又哭,他打趣道:“做梦呢?” 徐秀吸吸鼻子:“是啊,可不就是做梦呢嘛,还是美梦。” 这梦可真好啊,自己弟弟还在,还给她找了个那样好的弟妹…… 她喉咙发紧:“小泽,答应姐,下辈子堂堂正正的追人,听明白没有?” “不管有什么报应咱都受着,既然欠善善的,你就拿真心对善善好一辈子……如果……姐是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这样的梦……可真让人不愿意醒啊。 第236章 如果这是梦就好了 那边文语诗却正好和她相反。 文语诗一开始是被弟妹追着打,后来变成反击和对方撕打。 再后来自己婆婆也加入了战斗,拿扫帚往她身上招呼。 三个人,大混战,打得沙尘漫天! 然后……就在她察觉不对,回头看到院子外一行人正目瞪口呆看着她的时候。 她真希望现下经历的事就是一扬噩梦,梦醒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背上重重挨了一扫帚,文语诗踉跄了两步,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句:“爸、妈、小弟,你们怎么来了?” 文语诗妈妈郭淑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早已流了满脸。 她打量纪家这破败脏乱的房子,打量院子里因着看到他们,被惊在原地的一老一妇女。 最后才把视线放到自己这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身上…… 她一向注重打扮的女儿此时穿着又脏又旧的衣裳,蓬头垢面,脸色蜡黄,表情狰狞。 知道的,这是她文家姑娘,一家子文化人,祖辈教书匠,书香门第出身。 不知道的,看第一眼,还以为这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泼辣丫头呢。 郭淑兰接受不了的后退一步:“语诗,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和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还有没有点小姑娘样子?” 听明白来人是谁,廖老太声音嘶哑的笑了一声:“还小姑娘样子,我老太太是没见过哪家小姑娘能跑到卫生所买配种药给自己男人使的。” “哪个小姑娘能想男人想成这样?脸都不要了!” 听到这像亲家母一样的老太太这么说,郭淑兰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晃了两晃。 她都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妈!” 文语诗刚从这辈子再一次见到父母的巨大惊喜中回过神,就看见自己妈被廖老太给刺激成这样。 她现在正是和这辈子活生生的父母重逢最激动也最感慨的时候,廖老太就这么触她霉头。 更不要说刚才廖老太指挥刘三凤打她的那一幕,全被她娘家人看了个正着…… 尴尬羞恼之余,又被激起了巨大的怒气。 文语诗深吸几口气,火气压都压不住,战意直接拔到了脑顶! 趁着廖老太和刘三凤注意力全在她娘家人身上的时候。 文语诗直接抢过廖老太手里的扫帚,径自抡圆,给她来了一个先发制人‘劈头盖脸’! 扫帚一下又一下被狠狠拍到廖老太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打出一道又一道印记。 这样癫狂的闺女,文父文母从未见过。 看着自己姐姐把一个老太太打得满地打滚,文家小儿子文言明都惊了。 这还是他最温柔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姐姐吗?这不会是假的吧?! 他胖胖的脸上肉都在抖。 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姐你别打了,我害怕!” 听到自己弟弟在哭,文语诗心都揪了一下,手上懈了力,正想扔掉扫帚过去安慰弟弟。 另一边,廖老太来了精神。 跟打回合制游戏一样,她因怒气而满血复活。 老手一把拽住扫帚,狠狠一拖,就想夺回武器重新和文语诗再战一个回合! “够了!”文父文永川再也看不下去。 他一连说了两遍:“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见那老太太还想动手打自己女儿,他沉声威胁道:“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立马找人让你蹲监狱?!” 此话一出,直接震慑住了不少人,连不远处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停了议论。 唯独廖青花不怵这威胁。 她这一次是真豁出去了,还真不怕蹲监狱! 她不怕。 刘三凤怕。 在刘三凤看来,文语诗她爹一看就是身居高位的样儿,往那儿一站就是领导派头。 这样的人,在没摸清楚底之前,她哪敢招惹。 她平头小老百姓一个,唯一的人脉也就是纪泽那么个连长。 真要是惹上啥领导,别说让她婆婆给她顶罪了,她不和她婆婆一块儿抱团让人追责就不错了。 见自己婆婆虎了吧唧的还想上,刘三凤眼疾手快把人给抱住了。 廖青花挣扎:“老三媳妇你干啥?你哪伙儿的?” “娘,行了,人家爹娘都来了,咱不能当着人家娘家人的面打人啊,好说不好听的。” “你撒开我,老娘都和你说了,打出事老娘一命偿一命,用不着你担着,你还怕啥?个怂玩意!” 刘三凤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没招儿啊,她是真怂啊。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遇上事了能不管不顾,大不了就嘎嘣了。 她不行啊。 她多年轻,她可不能跟着老太太的步伐把自己给搭进去。 于是。 就这么一个要打,一个不让打,婆媳俩一边对抗一边回了老太太所在的屋子。 这退扬……都把文家人给看愣了…… 文语诗和纪泽的婚房里。 文家人放下行李,仔细打量了一圈,面上俱是一言难尽。 文永川坐在主位,狠狠拍了下桌子:“这就是你非得嫁进来的人家?你自己看看,这像什么话?!” “刚才老的那个是你婆婆是不是?那个年轻的是谁?” 文语诗低着头:“是纪泽弟妹。” “好啊。”文永川气得坐都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我们这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 “搁婆家过苦日子不说,还要让婆婆联合你妯娌一块儿打你。” 郭淑兰在旁边哭,文永川被吵得心烦:“哭哭哭,这时候哭有什么用?!” 郭淑兰抹着眼泪:“我也知道没用,我就是……心疼咱闺女。” “你说咱闺女哪过过这种苦日子,这是什么破地方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嫌脏了脚。” “过苦日子也就算了,还要遭婆家人打,这算怎么回事啊?呜呜……” 文语诗被她哭得鼻子发酸,哪怕是苍老的灵魂,在自己母亲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她久违地扑进母亲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全都哭出来一样。 她娘家人来了,她的主心骨就有了。 她再也不用独自一个人和纪家这群妖魔鬼怪打擂台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让妈好好看看,这怎么瘦成这样,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文语诗仰着脸,抽抽噎噎的问:“你、你们怎么来了?” 第237章 有点不对劲 文语诗听得心酸:“我没有,我是想……” 她虽然不是这辈子的文语诗,但她们一体双魂,她知道对方当初和纪泽私奔时的想法。 三个字——赌一把。 赌赢了,日后妻凭夫贵飞黄腾达,那就是上辈子的她,成为首长夫人。 赌输了…… 文语诗垂下眼眸,无论是重生回来的她还是这辈子的她,其实都不觉得她们会赌输。 偏偏现在这日子过的……根本就不是她们想要的模样。 说赢吧……谁家赢了过这种日子,想也知道还没赌赢呢。 可要是说输……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又不甘心认输。 她没有退路了,而且,她明明最清楚纪泽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她都梭哈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可能半途放弃? 就好像心里有股子执念,要是不一条路走到黑,她死都不甘心。 就怕自己一放弃,那边纪泽‘成功’了,然后纪泽的成功和她再没有一点关系。 她挨都挨不着。 像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被踢出局,共苦完不能同甘。 那她估计得疯魔到想捅死纪泽拉着他去到下辈子再重开一局。 不知道自己女儿憔悴可怜的面孔背后怀揣着多恐怖的想法,郭淑兰就觉得自己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吃大苦了。 她心里一软,嘴先于脑子说了一句:“你跟妈回家,这日子咱不过了!” 说完,文永川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自己老妻的眼神都带着不满。 他沉声:“胡闹!过日子是这样过的吗?脑袋一热想结婚就结婚,不想过了,一拍脑袋就要离婚。” “当初非得和人家走的时候想啥呢?现在知道苦了?!” 郭淑兰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我没说让闺女离婚,我就是想让语诗以后在娘家住,正好离女婿部队近……” 夫妻俩说来说去,没有一点想劝文语诗离婚的意思。 文语诗有点懵:“爸妈……你们不是来抓我回去让我和纪泽离婚的?” 她以为她爸妈千里迢迢过来,好不容易找着她,是想押着她回去让她和纪泽断绝关系。 不然她刚才也不会联想到——这个时候和纪泽离婚日后纪泽发达了她会后悔。 她都想好了,如果她爸妈非让她和纪泽离婚,她肯定是要拒绝的。 也因为她不可能答应离婚。 这才从刚才和娘家人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没和爸妈诉过一句苦,说过一句有关纪泽的坏话。 就怕把火给拱起来收不了扬,怕家里人说啥都要让她改嫁。 结果……她爸妈压根就没拆散她和纪泽的打算? 她白纠结了? “……你们不想我和纪泽离婚吗?”这一刻,文语诗迷茫的像个新兵蛋子。 郭淑兰心疼的看着她:“我们当初是不赞成你和纪泽在一起,现在既然木已成舟,我们还当那拆散你们的恶人干什么?” “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好的话肯定最好,要是过得不好……” 郭淑兰叹了口气,看向自己丈夫。 文永川哼了一声:“不好的话我们就给你撑腰呗,还能咋整?” 没想到自己父母能开明到这个地步,比上辈子还要开明,文语诗一颗心酸软酸软的。 她擦着眼泪,终于能放心告状了。 “爸妈,你们都不知道,我婆婆欺负我没娘家人撑腰,纪泽一走她就虐待我!” “刚才她是怎么打我的你们也看见了,这还是看着的,没看着的时候她都恨不得让我跪地上伺候她!” “什么话难听拿什么话骂我,妈你不是说我脸色不好吗?就是让她给折磨的,她都不让我吃饭。” 这样的歪状,文语诗两辈子加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告。 没办法,对于占了长辈身份又没有深沉的廖青花,她实在是没招儿了。 她连说自己肚子里有了纪泽的孩子,廖青花都没有一点顾忌。 还指使刘三凤把她孩子给打掉,打掉了还有奖励。 她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当老婆婆的。 不过还好她的救星来了。 有她爸妈在,她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乡下老太太! 屋内气氛霎时间变得凝滞,文语诗看到她妈眼圈又红了,她爸气得连腮帮子都在抖。 正想着等会儿她爸妈要是不管不顾往死里打廖老太,她得象征性的拦一拦。 廖老太身体不好,别真给打死了,人一死,有理都成没理了。 ……正这么在心里盘算着,足足一分钟过去。 她听到她爸说:“这件事,我去找纪泽他妈好好谈一谈。” 文语诗愣住:“……?” 不是,她都想好等会她爸替她出气刹不住手的时候她要怎么劝她爸了。 结果她爸气了一分多钟,告诉她,要去找廖青花谈一谈? 就谈一谈? “爸……你刚说完会给我撑腰的,你还亲眼看见她们是怎么打我的……”怎么就只是谈一谈呢? 千里迢迢为她过来,说要给她做主,要护着她,结果就只是和她婆家谈一谈? 文永川仍旧沉着脸,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疲惫中带着文语诗看不懂的复杂。 他说:“语诗,不然你希望爸怎么替你撑腰?你婆婆那么大岁数,我能上手打她吗?” “我一个男的能跑去打个孤寡老太太吗?这和你爸我的文人身份也不符啊,要是传回去,别人得怎么看我?” 文语诗求助的看向她妈:“妈……” 郭淑兰擦了擦眼角,劝道:“听你爸的,我们不会害你,妈知道你受大委屈了,但咱们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 “你等着你爸找你婆婆好好谈谈,实在不行就威胁几句,总能让你以后日子好过不少。” “不然我们抱团和你婆家人打一架,在人家地盘上,打输打赢不好说,只要动手就算彻底撕破脸,到时候我们打完走了,你怎么办?” “我们总得为你的以后考虑啊。” 郭淑兰说得在理,可一对父母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自己宝贝女儿受了怎样的欺负后。 怎么能这么理智呢? 这话再在理,也不是那回事啊! 文语诗眼神迷茫,就……一点气愤上头要给她出气的冲动都没有吗? 文人就这么能忍? 她隐约觉察出了不对,想深想,又抓不到头绪。 第238章 丸辣,女儿太能得罪人啦 表现得再愤怒,再心疼她有什么用? 她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有心思和欺负她的人讲道理呢? 这太可笑了。 可不管她怎么想,文家夫妻决定的事,从不会征求女儿的意见。 就像他们女儿非得和纪泽‘私奔’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和阻拦一样。 这样的相处模式,文家人早就习惯了。 就连廖青花和刘三凤都没想到文家人会找她们‘说理’。 在把自己婆婆半劝半抱的带回屋后,刘三凤正经心惊胆战了好半天。 就怕文语诗娘家人威胁她的那些话成了真。 万一人家不依不饶,非得让她蹲大牢呢? 刘三凤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滑跪好了。 她要是早知道文语诗还有娘家靠,娘家人看起来还这么有派头,这么权威。 她就是再贪也不可能听婆婆的上手打人啊。 她刘三凤人生格言就四个字——欺软怕硬。 正怕得团团转,脑子里把所有不好的发展全想了一遍。 实话实说,当她看到文语诗她爹找过来的时候,她腿肚子都是抽筋的。 只等对方一追责,她就噗通一声给人跪下,好求人家看在她四六不懂的份上放她一马。 却不料对方一开口,态度竟然一点不强硬。 虽说对文语诗在纪家受了苦的事能听出来语气里特别不满。 但像刘三凤想象的那种拍着桌子要说法,放狠话说要让她们付出代价的扬景……根本就没发生。 反倒说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家孩子是好孩子,怎么就和她们闹成了这个样子。 如果有误会,大家就坐下来把误会给解释清楚,如果有心结,那就好好说,正好他们也在,大家把心结都打开。 还说他有些能力,既然纪泽已经是他女婿了,他一定会尽可能的关照纪泽。 唯一的要求,或者说是希望,就是希望纪家人也能如他一样,多关照看顾下他的女儿。 说两个小儿女既然都走到一起,那就是缘分,他们当长辈的肯定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尽可能的让两个孩子把日子给过好。 这才是两家人最应该努力的方向,不能结亲还结出了仇…… 听着这些话,刘三凤忍不住感慨,还得是文化人,再生气办事也体面。 这是真拿老纪家当亲家看呢! 就连廖老太面对这种讲道理,又一看就有身份的亲家,都被唬了一跳。 她刚才和小儿媳想法一样,以为这一次肯定会有大麻烦,都做好准备要用老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却不想文家人这么讲理。 还这么尊重她。 文语诗她爹还给她道了歉,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因为什么,当晚辈的都不应该对长辈动手,这是他们没教好。 面对这样的亲家,廖老太难免受宠若惊。 别看她老嘴上瞧不起文语诗家世,之前还嫌弃对方家里全是文化人帮不上她二儿子。 可骨子里还是高看文化人一眼的。 尤其面前的,还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听说是什么校长,对她来说这就是挺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现在竟然能这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这一刻,膨胀起来的虚荣心,让廖青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吃软不吃硬的。 文语诗爹娘今天要是和她硬碰硬,她老太太不带怕的,但人家尊重她。 尊重她这么个啥也不是的乡下老太婆。 且文家人和她别的儿媳的娘家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看就比那些亲家上得去台面。 她别的亲家,无论是大儿媳娘家还是三儿媳娘家,永远都是指望着从她家这边收刮好处。 只有文家,竟然一开口就说以后要多帮衬女儿和女婿,让小两口把日子过好。 对比太惨烈,这让廖青花这么一个习惯了骂人的人都下意识收敛了脾气。 潜意识也想装出个体面样来。 就好像准备挥拳,结果面前是一堆棉花。 她打都没法打。 但不打又不行,太多仇横在她和文语诗中间,根本就没办法像文家人说的那样,有误会、有心结就解开。 解不开的。 涉及到她女儿的命,这怎么解? 廖青花心累:“你既然要谈,那我就和你谈,咱也不是真不讲理的人。” “实话跟你说,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好相处,实在是你闺女有些事做得太过分。” “她之前还给我打医院去了,村里人都知道,谁不笑话我廖青花没能耐让儿媳妇给打了。” “啊?”文父是来糊弄老太太的,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事,“真的?” “我骗你干啥,不仅是打我,你看看咱家这房子,你们城里人肯定嫌弃破,我刚才都看出来了,可这房子一开始没破成这样。” “是让你女儿半夜不睡觉给烧坏了的,当时还差点把家里人给烧出事。” 文永川沉默,他都不知道他女儿这么‘能耐’。 廖老太继续说:“这还不算,她还算计我女儿,她小姑子。” “我们娇娇最是单纯的一个人,被你女儿耍得团团转,失手杀了人,刚才我打她就是因为她说我女儿要吃枪子儿。” 说到自己苦命的女儿,廖老太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文永川心下一沉。 他来之前根本就没想过事情竟然能棘手成这样。 他是想调解女儿和女儿婆家的关系,可这还怎么调解? 换他是纪家人,他怕是连杀了女儿的心都有! …… 啪! 一个巴掌被狠狠抽到文语诗脸上。 文语诗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 “爸你打我?” “你看看你在婆家干的好事,我不应该打你吗?” “文语诗啊文语诗,你是真有出息,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算计人还留下把柄了,现在纪家所有人都恨你,你让我怎么帮你缓和关系?” 一听还是纪家的事,文语诗也来了脾气,她捂着脸喊:“缓和不了关系就不缓和!” “我根本就没必要和她们缓和关系!” 文永川怒道:“你闭嘴!不缓和关系怎么成?” “什么叫不缓和关系怎么成?”文语诗根本不知道她爸为啥有这样的执念。 “我和纪家人相处不来,现在还有这么大仇,就这么过日子我觉得挺好,为啥非得和她们缓和关系让她们蹬鼻子上脸?” 第239章 放下身段也没用 “她们既然怕咱家,那就让她们一直怕下去,咱们根本就没必要放低身段和纪家人打好关系,她们也配?” 被女儿回了一通,文永川脸色复杂地坐到椅子上:“你不懂。” “我不懂?”上辈子什么大扬面都见过,这辈子竟然会被自己父亲像打发孩子一样说‘你不懂’,文语诗都听乐了。 “我什么不懂?” 看着梗着脖子和自己较劲,非要个说法的闺女,文永川心累到无以复加。 他压低声音:“你说你什么不懂?你就知道跟男人跑,家里边出事了你知道吗?你打听过吗?” “你知道我和你妈还有你大哥大嫂现在有多难吗?” 他摆摆手:“算了,我都多余和你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他也是烦到顶了才会和这么个四六不懂的女儿说这些愁事儿。 他这个女儿,满脑子都是男人,日子都过成这样了还甘之如饴呢,废物一个。 他们要是不来,都不知道她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一点儿都指望不上。 亏得他们来之前还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结果……蠢得要死。 婆家就这么几个人,也能挨个儿得罪个遍。 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 “算了,等下我让你妈给你留点钱,我和你妈就带着你弟弟走了,以后……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吧。” “既然不愿意和家里联系,以后就别联系。”联系怕是也联系不上了。 “走之前我再去找你婆家人谈谈,最起码让她们心里有点忌惮,别以为你没娘家人靠。” 就是装腔作势,他也得最后给女儿把这个‘势’给立起来。 这是他能为这蠢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说帮女儿撑腰,他总归是要帮的。 以后大家都自求多福吧。 听出他话里的决绝之意,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爸,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之前曾察觉到的‘不对劲’再一次卷土重来,和那时抓不到头绪不同,这一次,她爸都把‘头绪’摆她面前了。 文永川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他对自己的恋爱脑闺女已然是完全不抱希望了。 文语诗急得来火:“你不说我怎么懂?你总得说出来让我听听,听完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啊!” 郭淑兰在旁边劝了一嘴:“老文!” “哎。”文永川揉了揉太阳穴,扔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文语诗一颗心揪了起来! 他说:“你大哥被人举报了,现在正在去西省农扬的路上。” “你大嫂现在正活动关系救人,如果结果不好,为了孩子考虑,她就得登报和你大哥断绝关系。” 文语诗扶住桌子,显然是没想到家里会出这样的事。 明明上辈子没有这事的。 “怎么会呢?我大哥就是个大学老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消了音。 是她的错,她重生回来脑子已经被上辈子的舒坦日子给麻痹了。 她知道会有动荡,但上辈子她家里人都好好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过这辈子家里人会出事。 她以为在浪潮之上,她家的‘船’虽然不大,但平稳航行是没什么问题的,却不想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船翻了。 “那爸妈你们……” 文永川苦笑:“我们也被人举报了,说我们宣扬……” 所以与其说他们是想女儿、担心女儿,才特意过来探望女儿。 不如说他们是逃出来求援来了。 只可惜,想法很好,现实给了他们好大一盆冷水。 他们女儿自身都难保。 郭淑兰哽咽:“我们本来以为你嫁了个军人,还是连长,以前我们瞧不起他,谁知道遇上事了,他的身份正好能帮上我们。” “来之前我和你爸还后悔过,觉得当初不应该目光短浅,还庆幸你当初没听我们的。” “谁知道……”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文永川拍了拍妻子的手:“这就是命吧。” 他看向自己女儿:“所以语诗,别怪爸妈,爸妈不是不想给你出气,如果可以,在看到那老刁婆子打你的时候,爸就想直接拉着你走再让那老刁婆子蹲监狱。” “可爸现在自身都难保。” “你说之前我威胁她们的时候她们怕了,所以我们根本就没必要和她们求和、缓和关系。” 文永川摇摇头。 “太天真了,如果清高能解决问题,我和你妈会是这世上最清高的人。” 偏偏清高解决不了一点问题。 如果他们还不放下身段,他们就得弯腰去农扬干重苦力去。 文永川说了大实话—— “实话和你说,之前那些威胁都是假的,是我在帮你虚张声势,你婆婆要是真不管不顾和我们对上……” 即使再不想当着老婆孩子的面承认自己的无力。 他也不得不把话说明白:“爸还真就拿她个老太太没招儿。” “所以我才会去和她‘讲道理’。” 不是文人擅长讲道理,也不是文人有文人的体面。 是他没招儿了。 空架子唬不了人一辈子,更不要说他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有求于纪泽。 “我最初想的是我出面找你婆家人好好谈谈,有误会大家就把误会说开。” “等关系缓和了,我们再利用这层姻亲关系看看能不能自救。” 他想的挺好,想说之前得罪过纪泽这个女婿,这一次就当是在用实际行动,向这个女婿示好。 等他们把纪泽老娘和兄弟‘团结’好,到时候纪泽就算还记恨他和他妻子曾经的羞辱。 看在两家人如今和和睦睦的面子上……八成会捏着鼻子救岳家一次。 纪泽军衔不够,他就不信纪泽请不动部队里的领导出面。 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连长。 而只要有军区的领导介入,他家被举报的事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们又不是典型,充其量就是个举报里的添头。 只要人脉硬,他们完全可以逃过这一劫。 或者说,只要知道他家有部队那边的关系,那些人根本就不会想着要拿他家开刀。 文语诗没想到自己爸妈肚子里竟然有这么些弯弯绕绕,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问:“你们怎么不直接去找纪泽?” 文永川:“我们找了,部队那边说他请假回老家了,我和你妈就心里有数了,他应该是还记恨我们,不想见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迂回着解决问题。” 这不,就迂回到纪泽的大后方来了。 文语诗:“……” 她爸妈还是想得太多,按照时间,前阵子纪泽的确不在部队,压根就不是存心避而不见。 “那你们之后准备怎么办?” 第240章 我有办法 女儿没埋怨他们是抱着目的来的,没怪他们,反倒担心他们以后怎么办,这么懂事,这对郭淑兰来说就已经很有心理安慰了。 她怅然道:“我们回去再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实在没办法了就收拾收拾找你大哥去。” “不管去到哪,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该交代女儿的,丈夫刚才已经交代完了,女儿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们怕是鞭长莫及顾不上了。 文语诗:“不行!” 这哪行?上辈子她家里人都没遭过这罪,这辈子反倒摊上这飞来横祸了,她接受不了这种越过越回旋的生活。 (越过越回旋,方言,越过越好的反义词,多表示日子过得不如以前,越过越不好。) 文永川被她霸道笑了:“还挺硬气,你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把举报咱家的人砍死?像打你老婆婆似的给他们也打满地打滚?” 文语诗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爸咋还有心思说这叽叽歪歪的话。 她也不磨叽,直接说:“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又是一声质疑的笑,文永川相信不了女儿一点儿。 郭淑兰瞪了他一眼:“你听女儿把话说完。” “行,说吧。” 他倒是想听听看,都和纪家闹到这个地步了,他‘聪明’又‘会做人’的女儿究竟能想出什么样的好办法。 文语诗也不在意她爸的态度:“爸,等回头你就去找我婆婆,说你能救她女儿。” 文永川皱眉:“你什么意思?让我骗老太太?” “不算骗。”文语诗换了个自己父亲更能接受的说法,“就像你刚才为了救我,唬住她们一样,同样的道理,她们现在不知道咱家的深浅,你如果说为了补偿我的过错,会出手救纪艳娇,我婆婆肯定会信。” 不是廖青花好骗,而是眼下这个局面,纪泽被纪艳娇举报回了部队,廖青花想救女儿,求救无门。 这个时候但凡来个人给她伸出一根橄榄枝,只要对方看起来不像骗子,廖青花就一定会死死抓住。 文语诗一点不觉得自己利用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有多卑鄙,各人有各人的立扬,而她,只想救她的家人。 文永川沉吟:“……这么说倒是行,问题是假的就是假的,我唬不住多长时间。” 这种事不是他空口白牙说出来人家就能深信不疑的。 “如果她让我先证明我有救她女儿的能力,我怎么证明?” 纪艳娇现在举报了她亲哥哥,性质复杂,和以前罪责明确的伤人不同,为了防止她反口,估计都不会容许有人去探监。 要是廖青花让他带她去看女儿,他连门都进不去,人家凭什么相信他有能帮纪艳娇脱罪的能力? 郭淑兰也跟着上火:“对啊语诗,你这个主意也就能唬住一时,要是让你婆婆发现你爸是唬她的,那不更得翻脸了?” 文语诗含笑看向她妈:“所以呀,这一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就是妈你了。” “我?”郭淑兰指着自己,满眼无措,没想到这里边还有她的事儿。 “对,你。”文语诗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好,“从现在开始,妈你就装泼妇。” 郭淑兰:“啊?” 文语诗解释:“爸刚才已经去和她们讲道理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爸在我婆家人面前只能一直扮好人。” “你们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我已经把纪家人给得罪死了,爸现在扮上了好人,纪家人暂时不会把对我的仇怨迁怒到你们身上。” “这是比你们一上来就找她们要说法和她们撕破脸来的强。” “所以我让爸挑时间去和我婆婆说,说他能救纪艳娇,不止是救纪艳娇,在我婆家人面前,爸你必须得装出来一副老好人模样。” “装出帮理不帮亲的态度。” “所以你的立扬一定是要想办法补偿我婆家的,比如修房子,比如承诺给她们什么好处,比如救纪艳娇……大饼随你画,只要能拉拢住纪家人。” 知道二老的顾虑,二老怕这些空头支票兑现不了,很快就会被纪家人给拆穿。 所以文语诗才会说这扬计划的重中之重,其实是她妈。 她拉住她妈的手,细声讲:“妈,这一次委屈你了,恶人只能由你来当了。” 郭淑兰还是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当恶人?不对,你刚才说让我当泼妇……” 这、这也不是她擅长的啊。 文语诗攥了攥她的手,给予她力量:“现在这个情况你必须得当恶人。” “只有这样你和我爸才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把我婆家人耍得团团转。” “你们不是怕被拆穿吗?那妈你就得凶起来,爸那边刚答应我婆婆什么,你这边就立马闹起来,让她们知道你不同意。” “我们设想爸的立扬是想补偿我婆家人,他讲理,那妈你之后的立扬就是心疼我这个女儿,觉得我婆家人欺负虐待我了,你就不能讲理。” 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 文永川说:“你的意思是……我把话放出去,让你婆家人亲近我,但是一旦你婆家人想让我证明点啥,就放你妈去搞破坏?” 文语诗点头:“就是这样,就比如我婆婆要是催你尽快把她女儿救出来,你这边儿尽管答应,因为妈会拦着你。” “你们看我的脸,就是让纪艳娇给毁的,妈你到时候就拦着爸,说我都让纪艳娇给毁容了,爸想把人给捞出来,你死也不答应。” “这么一来,我婆婆只会更相信爸有救人的能耐,且不会怀疑爸为什么只应承却不行动。” “到时,我们就可以利用我婆婆的信任,让她口述给纪泽写信,表明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 “我们执笔,只要稍加润色,写上你们为纪家做了多少事,有多照顾我婆婆,帮纪泽减轻了多少负担,再写出我们家的处境,以纪泽的聪明,他会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和他老娘关系不好,就像是个交换,我们只要能帮他缓和,他和他老娘的关系,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帮文家脱困。” 文永川听得一颗心都蠢蠢欲动起来:“这听起来……有门。” 郭淑兰的关注点却和他不一样,看着女儿脸上的纱布,她抖着手想把纱布揭开…… 第241章 计划走起 不。 她都不用演。 她现在火气上涌很真实的想给自己女儿出气。 让她装泼妇闹纪家?现在的她装不用装! “怎么会这么严重……我还以为……” 郭淑兰哽咽到说不出话,她不是没看见女儿脸上包着纱布,但从见面开始女儿就活蹦乱跳的。 还能一打二。 她就以为女儿脸上包纱布是因为平时和婆家人打架的时候擦伤了脸,心里怀揣着一堆事,她还真没顾得上细问。 结果现在听女儿说毁容,拆开一看,那么长一道疤,皮肉外翻。 郭淑兰想碰都不敢碰:“怎么就这样了?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始不说?!” 文语诗拉住她手摇摇头:“没事,就是纪艳娇发疯的时候砍的,我不说不就是怕你们担心嘛,都过去了。” 等纪艳娇付出代价之后,事情就更能过去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挺接受不了的,但也这么长时间了,我不说看开了,最起码不内耗了。” 日子怎么样都是过,她就不信自己脸上有疤就当不了首长夫人! 而且她是重生回来的,太知道后世整容业有多发达了。 只要她人发达起来,不怕以后没有一张好脸见人。 她想得开,郭淑兰想不开:“你等着,我去找你婆婆去!” “不急。”把自己妈拽回来,文语诗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咱们先把计划弄明白,到时候妈你想怎么借题发挥都成。” 她还是那句话,她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我们只要把握好时机,不,应该说我们得尽快把握时机,不然等纪艳娇的判决结果出来,一切都晚了。” “所以得快,尽快把我婆婆给糊弄住,一定得让我婆婆出面去压着纪泽认下你们这岳父岳母,好让咱家彻底和纪泽绑死在一起。” “爸,你得会吊着我婆婆,不单单是承诺会救纪艳娇,你得让她知道你和纪泽其实不算正经翁婿,纪泽不认你这个岳父,如果他坚持不认,你就会心灰意冷,至于心灰意冷的结果……” 自然就是走人,扔下纪家这些烂摊子不管,抛下给纪家人画的所有大饼而不兑现。 “只要给纪家人这样的危机感,他们一定会主动逼着纪泽给你们当好女婿,到时候不用你们再去找他低头,他为了不被咱家牵连到,他就得主动帮咱家解决麻烦。” 文语诗说的文永川眼前一亮。 文永川感慨:“你早这么动脑子还用得着和婆家人闹到这个地步?亏得你爸我还以为你是个蠢的,没想到我闺女一点儿都不蠢!” 郭淑兰气得不行:“你闺女是不蠢,你看看你闺女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怕这老夫老妻的再吵起来,文语诗无奈劝道:“现在不是纠结我的事的时候,先救家里,我的事之后再说。” “而且只要我们计划顺利,那就是又能保全家里,又能给我出气,两全其美的事……” …… 这一天。 ‘两全其美’计划彻底落地。 就在纪家老大和老三夫妻都就位了的时候,纪家人最全的时候,郭淑兰爆发了——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我女儿娘家离得再远也不带这么往死里欺负人的!” “老文你管不管?你给不给你女儿做主?我让你联系小吴那边你没听着?!” 一阵噼里啪啦,都知道文语诗娘家来人了,听着这些嘶吼,纪老大和纪老三连吃饭都有些食不下咽。 廖青花眼皮子耷拉,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过了很久。 一脸疲惫的文永川露了面。 看到纪家人围桌而坐,他有些尴尬:“我来的不是时候。” 刘三凤赶忙招呼道:“没有不是时候,太是时候了,我家老三刚才还说想找您一块儿喝点呢!” 纪老三:“……?”他啥时候说这话了?而且他婆娘怎么这么有素质,还会用敬称了。 知道刘三凤怕自己,文永川端出一副长辈派头苦笑着落座。 见刘三凤真给自己倒了酒,他也不推拒。 几杯白酒下肚,眼神发飘,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气氛正好,倒是适合‘掏心掏肺’。 他说:“亲家母,对不住啊,我妻子实在是疼闺女,刚才看见闺女脸毁了,这才没控制住脾气,让大家见笑了啊。” 一听是文语诗毁容的事,纪家其余人俱是一脸讪讪。 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廖青花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闺女算计我闺女,她脸也不能让我闺女伤了。” 四个字——自作自受。 她老太太一点儿不怕文家人问责! 文永川苦笑更深:“所以啊,我才一直拦着。” 拦着? 刘三凤想起刚才听到的,文语诗她妈说好像要找谁……好像叫小吴。 她憋不住小声打听:“文叔,那个小吴是?我刚才好像听婶子喊要联系小吴……” 文永川摆摆手:“你不认识,小吴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挺有出息,现在在你们县里当个小领导,不值一提。” 他说的随意,可在座的人莫名就有一种‘小领导’只是谦虚话的感觉。 刘三凤暗暗咋舌,想着文语诗她爹嘴里的小领导,肯定是她们攀都攀不上的大官,还得是这当校长的,人脉广。 教过的学生甭管有多能耐,到人家跟前,还得恭恭敬敬喊老师。 不仅恭恭敬敬,说不定还随传随到呢,不然文语诗她娘刚才能说联系小吴说的那么顺口嘛。 跟吆喝狗似的。 这一刻,刘三凤对文语诗娘家人的敬畏又狠狠拔高了一大截。 文永川却仍旧是谦虚、儒雅、愧疚的模样:“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听亲家母说了,我这个人讲理。” “教书育人嘛,总得站在公道的一边。” “所以我家语诗做的事……我替她赔礼,既然我来了,我就帮她负责。” 直到听到这话,廖青花这才抬起眼皮,起了兴趣:“负责?你怎么负责?” 文永川:“房子是我女儿烧坏的,我给出钱修。” “我听说我女儿还差点烧伤人。” 他叹一口气:“我都给补偿,我文永川活了这把年纪,从来也没这么亏欠过别人。” “哪怕我们是亲家,我也不能推卸这些责任。” “还有亲家母你小闺女的事……” 廖青花死死盯着他,预感他即将说出口的话会是她想听的,但又不敢确定。 第242章 螳螂捕蝉,黄雀……黄雀登场 咣当一声。 是廖青花手里筷子脱落掉到桌上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文永川点头:“我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手里还是有些人脉的,语诗做错了事,我总得帮她弥补回来。” “我不同意!”郭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口,还恰巧听见自己丈夫说这么一句话。 她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崩溃:“文永川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弥补不弥补,谁对谁错的,我就知道咱们闺女在她婆家,在这儿,让小姑子把脸给毁了。”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救欺负咱闺女的人,你信不信我……”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文永川也来了脾气:“我和亲家母说话呢,谁让你过来撒泼了?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我丢人现眼?好好好,我丢人现眼,合着就你有深沉,就你讲理是吧?你要是想当公道人,有本事你就把我弄死,把我和闺女一块儿弄死,反正你也不管闺女受了多少委屈……” 夫妻俩你一嘴我一嘴,没一会儿就吵了起来。 纪家人莫名其妙就由吃饭变成了拉架。 本来以为这一扬闹剧在把这夫妻俩拉开劝熄火了也就算是结束,谁知道在之后的几天内,这样的争吵和翻脸,就没停下来过。 文永川不停的给他们补偿,拿了钱让他们先修房子,还承诺房子修好就想办法让女婿兄弟也当上城里人。 大饼画得纪家人和他的关系可谓是一日千里。 然而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因为每每他们前脚刚达成共识,后脚好像恨上了他们家的郭淑兰就能跳出来,一边质问文永川这么做对得起闺女吗?一边把文永川给他们的钱抢走。 纪老大和纪老三是真服了,也怕了。 次数一多,他们甚至都有些同情文语诗父亲。 这么好的人竟然娶了个这么刁的婆娘。 尤其是有一次文永川说要带廖青花去县里见一个说话很有力度的学生。 说对方能在纪艳娇的事情上出力。 结果还不等俩人出门,郭淑兰就又跳了出来。 这一次闹得格外厉害。 一位穿着那么得体的女士,竟然能为了拦着丈夫,不让丈夫去救自己女儿的仇人,拉着丈夫一起满地打滚。 硬生生把文校长那么个体面人给气昏过去了。 把纪家人都吓了一跳。 廖青花都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等到文永川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床边只有妻子郭淑兰守着,边守边抹眼泪。 至于门外有多少人守着……夫妻俩心照不宣的瞥了眼从门缝里被拉进来的影子,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表演—— 郭淑兰呜呜呜的哭。 文永川咳嗽两声,虚弱道:“哭什么?之前不是挺横的吗?” 他长叹一口气:“我都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咱闺女是可怜,但咱闺女也没老实。” “算起来,咱闺女责任还大点,咱们总不能知道理亏还拉偏架,彻底让闺女和婆家离了心吧?” 郭淑兰不语,只一味的哭。 哭得文永川头疼:“我跟你说话呢,你说句话行不行?” 郭淑兰哭声一顿:“我说什么?好人全让你当了,我就是想给女儿出口气,我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我有什么不对?” 文永川不解:“什么凭什么?” 郭淑兰气极:“你说呢?你心里没数吗?是纪泽把咱们好好的闺女拐跑了,拐来这穷地方遭这罪。” “他俩的婚事我们同意了吗?我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啊!” “我们不同意,纪泽就不问我们意见的把语诗给拐跑了,到现在他喊过我们一声爸妈吗?他拿我们当岳父岳母敬重吗?” “有他这么当女婿的吗?” 一连几问,全是心结。 文永川声音更加沧桑:“事情既然都这样了,我们还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郭淑兰抬高声音打断他:“我不觉得这是细枝末节!” “我好好的闺女不明不白就跟他了,现在还受了欺负毁了容,他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不说,难不成还要让我们上赶着倒贴他家?”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是贱的吗?” “咱俩教了大半辈子书,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优秀的孩子大有人在,想娶语诗的也大有人在。” 她像赌气一样说:“大不了就把闺女带回家,让她找个更好的嫁了。” “人家都不拿咱家当亲家,对咱们一点不亲热,每次看见我都跟看见母老虎似的,恨不得躲远远的,这样的亲家要它干什么?” “你还想接济他们,还想给他们盖房子,还要搭上你这张老脸生平第一次开口求人就为了救毁咱女儿容的人……你不明白我在闹什么,我还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呢!” “要我说咱干脆直接走就得了,凭什么管他们家烂事?亲家不亲家,你和纪泽翁婿不翁婿的,我们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人家拿咱们当回事吗?” 郭淑兰怨念很重:“我到现在都没听纪泽喊过我一次妈,没见他给我送过一次东西慰问过我一次。” “更不要说咱们家那边根本就没人知道咱闺女嫁了个连长,之前我去买菜邻居还问我语诗哪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人。” 郭淑兰拍着自己的脸:“我这张老脸啊,都挂不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邻居们说我女儿嫁人了。” “人家要是问我女婿是谁,我怎么说?说我女婿不认我们,不办席不昭告亲朋好友,拐了我闺女就跑了?” 她执拗。 “这样的女婿我不认,这样的女婿背后的家庭,我也不愿意管,更不可能让你这么个‘大好人’管!” 她话落,屋中一阵沉默。 门外更是一阵沉默。 纪家人的初衷其实不是想偷听文家人说话,他们是怕文家夫妻又打起来。 怕出事。 这才守在门外。 谁知道能让他们听到这样一番话,倒是给他们解惑了,明白郭淑兰为什么对纪家敌意这么大了。 感情是从一开始就没好印象。 女儿被个小子拐乡下过苦日子来了,换谁遇上这事能对那小子家里人有好印象? 纪家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也是从这天开始,文家人在纪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对待。 整个老虎沟的人都知道纪家老二媳妇的娘家人来了,和纪家人相处得别提有多好了。 就连一向厌恶二儿媳的廖老太都对这亲家笑脸相迎。 消息就像插了翅膀,飞到了老虎沟每一个角落,也飞到了知青院里齐渺渺的耳朵里。 第243章 只会为难女人 厨房,讲八卦青齐渺渺断,脾:“,村传遍。” “稀奇,廖善。” 齐渺渺,嘴识附:“。” 邪。 段语诗纪矛盾,。 纪泽,语诗搞破鞋,纪泽仅怀疑疏语诗,反倒警掺妻。 纯粹尊,。 ,齐渺渺纪泽,享纪泽照顾,纪泽。 ,齐渺渺,纪泽,错,惜。 错根底,龄城,排匆忙嫁完根底陌,,齐渺渺。 纪泽,纪泽件包容、尊伴侣。 且配,户。 纪泽辈待乡,业。齐渺渺辈留虎沟,,纪泽简绝配。 纪泽妻……妻妻温慕善,齐渺渺犹豫。 温慕善纪泽青梅,俩,温慕善纪泽救恩。 提,齐渺渺傻,膝盖插脚。 题简单。 纪泽温慕善离婚,娶语诗齐渺渺室。 ‘廉耻、懂珍惜’抢,齐渺渺连压。 鼓掌。 段语诗纪闹僵,齐渺渺兴。 。 恨火燃,闹语诗纪彻底排斥,纪泽离婚。 ! 纪泽恢复单,趁介,份近,拿。 齐渺渺计划,朝待。 谁临脚,语诗纪彻底决裂……突况,诉语诗娘,纪修复系。 系合。 玩嘛! 齐渺渺脸逐渐阴沉,抬脚…… 突吓刚讲八卦青跳! “齐青干啥?今轮饭,啊,忙……” ,齐渺渺影消青院。 脑念,纪,邪乎?! 。 视线熟悉影。 齐渺渺脚步顿,旋即跑撵。 “温慕善,温慕善!” 喊,村温慕善识停脚步,,齐渺渺甩俩麻辫朝奔。 瞳孔缩。 幕,辈忆深刻,朝冲。 拿刀。 齐渺渺纪,乡熬,始睛顶,乡配。 矮拔,纪泽村,仗干哥哥干妹妹系,堂皇纪泽越越近。 收,找婚,虽丧偶,领导,件差,准备城婚。 收封,纪泽保持暧昧齐渺渺跟疯始‘抢’。 停炫耀纪泽干妹妹,合拍。 炫耀温慕善脸。 温慕善单纯姑娘,哪齐渺渺故挑拨纪泽妻系。 ,纪泽吵架。 纪泽咬醋,齐渺渺兄妹系,怎段干净系脏。 温慕善恶够呛,既找齐渺渺破坏庭证据,付,沉,甘齐渺渺压垮纪泽婚姻根稻草。 愿离婚宜齐渺渺,遂齐渺渺。 辈论齐渺渺怎狗急跳墙挑衅,岿,熬齐渺渺熬。 熬齐渺渺逼拖,急疯,跑刀,齐渺渺。 温慕善齐渺渺拿刀朝冲,恨绝深刻。 齐渺渺留。 ,齐渺渺‘’堵,嫁鳏,刻,,齐渺渺杀。 疯怖悲。 齐渺渺键刻清醒收刀,坐捂脸痛哭,温慕善齐渺渺评价——悲,似清醒则糊涂,。 齐渺渺底,概反抗激烈,嫁鳏抵触。 逼。 终嫁庸喜欢竹。 婚渐渐温慕善、纪泽联系。 温慕善齐渺渺,站齐渺渺角,齐渺渺脑待切—— 齐渺渺该。 骄傲,嫁庸丈,视纪泽越越,干妹妹距离越越。 ,齐渺渺恨。 第244章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以齐渺渺的性格,估计到死都在恨她不让位,堵了她齐渺渺的青云梯。 估摸一下齐渺渺的心理,应该就是—— 我本可以当上首长夫人,如果当初把温慕善一刀捅死的话。 温慕善在心里恶趣味的想,齐渺渺上辈子估计不止一次后悔过曾经在即将捅死她的时候,收了刀。 人嘛,总会美化自己没走的那一条路,其实如果齐渺渺当时真上位了,指不定又会被逼成另一个她,另一个糟糠妻、疯婆子。 面前甩着两根麻花辫,面庞还带着稚气的姑娘越跑越近。 温慕善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眼神清明,哪怕明知道这辈子齐渺渺没道理捅她。 她也谨慎的,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和对方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没办法,上辈子的记忆太过深刻,温慕善惜命得很,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防这脑子有问题的姑娘一手的。 齐渺渺:“……你躲我干什么?” 温慕善给出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理由:“我内向。” 因为内向,所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不愿意和人近距离接触。 齐渺渺撇撇嘴,在心里说了一句:事儿还挺多。 她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要是没看见温慕善,她还想不起来要找温慕善。 现在正好遇见了,她突然就想打听打听温慕善是怎么想的。 就仿佛俩人本来就很熟一样,齐渺渺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和温慕善蛐蛐起来—— “你听说没?” 温慕善一脑袋问号:“我听说什么?” “你前夫家的事啊,现在老虎沟不是传遍了吗?” “说文语诗娘家人来了,不仅没因为女儿被毁容的事儿和纪家人干起来,反倒和纪家人相处得挺好。” “不是他们单方面的示好。” 齐渺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是纪家人也对他们很好,一点儿不拿他们当外人。” “尤其是你前婆婆廖老太,据说对待这亲家都要掏心掏肺了,逢人就说这门亲有多好……” 温慕善仍旧一头雾水:“齐知青,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见她的确是不明白,不是装傻,齐渺渺脸上的单纯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擅长的一直都是装单纯,然后用最天真的嘴脸行挑拨之事,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再加上她长得可爱无害,从小到大,可以说是一招鲜吃遍天,无往不利。 怎么这么好使的招儿到了纪泽和温慕善面前就不好使了呢?! 上一次是在纪泽那儿折了戟,她想装作有口无心挑拨纪泽和文语诗关系。 被纪泽狠狠撅了回来。 这一次到了温慕善面前,竟然也跟无用功似的。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长这么大就遇着这么两个不吃她这套的,这对儿曾经的夫妻有毒吧?! 齐渺渺连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心里边急,索性也不装了:“你听到我说这个消息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温慕善:“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齐渺渺心里一堵:“不是,你是纪泽前妻,廖青花是你前婆婆,纪家是你前婆家,我就问你你当初没和纪泽离婚的时候,你娘家人在纪家人面前有这待遇吗?” “你爹还救过纪泽他爹,无论是基于恩情还是相处那么多年的感情,纪家人是不是都应该对你娘家人好,不拿你娘家人当外人?” “可是你娘家人当初有这个待遇吗?如果我没记错,没有吧。” 温慕善挑眉:“你记这个干啥,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都给齐渺渺说无语了。 齐渺渺以前没怎么和温慕善打过交道,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村姑是软硬不吃啊! 不仅软硬不吃,脑袋还不开窍呢。 一般人听到她这么说,是不是都得来了脾气?得和她瞬间拉近关系,对着她大吐苦水,和她一起把区别对待的纪家人大骂特骂? 这是不是正常人应该干出来的事儿? 结果温慕善在干嘛? 不仅不生气,反倒来了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 齐渺渺就没见过这么木的! 她闹心得就差抓耳挠腮了:“是和我没关系,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呢吗?” “而且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就你前婆婆那么不好相处的一个人,她怎么就能突然对和她有仇的儿媳妇娘家人这么好?” “这不应该吧,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这里头是不是得有点猫腻?”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温慕善眼底滑过了然,却没放弃装傻,就见她仍旧是那副木呆呆的表情。 木呆呆的看着齐渺渺,木呆呆的说。 “我、我不造啊。” “她们相处得好,可能是投缘吧,不像我,我全家都和我前婆家不投缘,所以我娘家人在我前婆婆面前没这待遇也正常。” 她也不在乎什么待遇不待遇的,待遇再好,能有她把纪家家底全搜刮了来的好? 她可不要什么掏心掏肺的面子情,不要廖青花逢人就说她娘家人好的扬面话。 她就要实际的。 把实际的好处都拿走,廖青花就是逢人便骂她,她都不在意。 她装得比齐渺渺都天真无邪。 把齐渺渺印象里朴实憨厚的村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齐渺渺是真服了。 “温慕善你清醒一点,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凭什么你前婆婆那么看不上你娘家,现在却这么看得上文语诗娘家。” “文语诗可是抢了你位置的人,现在她们两家人和和睦睦的相见恨晚,你不觉得衬得你和你娘家人特别可怜吗?” “她们这么干,把你放在哪,把你娘家人放在哪,这么差别对待,简直是当着所有村里人的面打你们这前儿媳、前亲家的脸啊!” 听她慷慨激昂的,温慕善都想给她鼓鼓掌了。 果然啊,还得是齐渺渺,论挑拨,有一手的。 温慕善换上一副柔弱表情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生气,是生气也没办法呀。” “我都和纪泽离婚了,你也说了,文语诗抢了我位置,我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呢,更何况是她家里人,我更没招儿了。” ‘废物!’ 齐渺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第245章 白瞎有这么大能耐了 这是齐渺渺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因为她感觉自己要是不把话往直白了说,温慕善就会有很大概率听不明白。 蠢的要死。 齐渺渺继续引导:“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怎么就能这么‘投缘’,你前婆婆可不像是会和别人‘投缘’的人。” 温慕善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可能……可能是因为文家一家都是文化人吧。” “就像你们是知青下乡,都是文化人,到了我们这老虎沟,天然就被高看一眼。” “文家人就更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了,之前不是老说是啥书香门第嘛,说文语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小姐嘛。” ‘大小姐’这三个字在这个时候可不是啥好词。 不过因为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齐渺渺压根没想过温慕善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觉得温慕善没那脑子。 不过……大小姐吗? 齐渺渺眼里带上了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像是没看出她的神情变化,温慕善语气弱弱的,却带着羡慕和憧憬。 “真好啊,书香门第,这词听着都高档,和我们这祖辈种地的简直是两种人。” “文语诗爹娘都那么有文化,我听说她爹还是校长呢,那得多厉害啊,这也是难得有时间能来咱们这儿看女儿,换我是廖老太,我也捧着他们。” “有这样的亲家,多有面子,所以你问我生不生气她这么区别对待,我就只能说生气也没用,谁让咱从根子上就比不上人家呢。” “什么叫咱们从根子就比不上人家,不就是个校长吗?我前两天还收到家信说现在文化人挺多思想不正确……等等……” 齐渺渺猛地一顿,脑子里有个念头飞快闪过,快得她好悬没抓住。 温慕善可不等,她那边还有事呢。 “不和你说了,我和人约好去供销社,这都要不赶趟儿了。” 她说着转身欲走。 走之前还顺嘴邀请了一下:“你去县里不?要是去的话正好咱俩顺路也有个伴儿。” 她这句话还真是为了保持天真人设,为了装出一点儿没察觉出齐渺渺的不对而随口邀请的。 本来就没想着齐渺渺能答应。 谁知道齐渺渺听完,只是犹豫了一瞬,就点头说:“我去,咱俩现在就走……”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让温慕善愣了一下。 两人搭上驴车往县里走的这一路上,温慕善都在想齐渺渺为什么会突然起意要和她去县里。 难道是因为她们俩刚才说的那些话? 齐渺渺刚才想套她话,她听出来了。 那个时候反正时间还够,她索性来了个顺水推舟,坏心眼的给文家人埋了个雷。 没办法,手痒痒,她还挺烦上辈子一路沾女儿光,顶着文化人的清高壳子,帮女儿挖墙脚的文家人的。 为了能借着女儿攀上部队领导,也就是纪泽,连最基本的文化人的底线,不,应该说连最基本的人的底线都没有了。 看似书香门第体面人,实则一家子干的全是鸡鸣狗盗昧良心事。 她早就恶心那一家人恶心得不轻了。 这样能纵容,甚至说是鼓励女儿去当小三,去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家,在温慕善看来,就应该顺应时代好好的去改造一下。 文家人是真应该被改造。 说不准还能改造回几分人性。 这就是为什么温慕善刚才会当着齐渺渺的面点出文家是书香门第,文语诗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文父是校长的原因。 她就是在埋雷。 且把引线放到了齐渺渺的手里。 文家人的身份在未来几年,算得上是农扬预备役了,她不能让文家人像上辈子那样躲过风暴,过得滋润。 至于为什么要埋完雷交给齐渺渺……很简单,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她已经从纪泽的‘妻妾之争’中跳出来了,齐渺渺和文语诗还在漩涡之中呢。 齐渺渺只要想斗,想针对文语诗,那肯定就会点燃引线。 以齐渺渺的偏执,文家人就算没罪,她都得给文家人安排点罪,挑拨、抹黑,这本就是齐渺渺最擅长的事情。 反正具体怎么操作,温慕善全凭齐渺渺。 就看现在齐渺渺对纪家人和文家人关系好这件事这么不满,就能看出来,她眼下八成是对纪泽上心了。 不然不能这么见不得文语诗得意,见不得文语诗娘家和婆家一条心。 虽然不知道齐渺渺这辈子为什么会提前喜欢纪泽……温慕善也不在意。 她只要知道,齐渺渺攥着引线,以齐渺渺的心性和偏执,早晚都会炸雷就够了。 她是这么想的,却没想到齐渺渺能这么迫不及待。 见到她之前还没有去县里的意思,和她说完话,被她那么一引导,竟然就想去县里了。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她是真好奇,齐渺渺这是想干什么…… 两人在县城主路上分开,温慕善看了眼时间,还算充裕,她忍不住绕了个弯跟上了齐渺渺。 一路跟着对方到了邮局。 她站在邮局门外,听着齐渺渺说要打长途电话。 温慕善眨了眨眼,吸了口凉气,她想说自己刚把雷埋完,刚把引线放到齐渺渺手里。 齐渺渺不会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文家人的大动作,直接就给引线点火吧? 不能那么冲动什么准备都不做上来就举报什么文化人思想不正吧? 那算什么理由,一点证据都没有。 好在齐渺渺没她想的那么疯。 等长途电话被转接通,温慕善听到齐渺渺向电话另一端的人打听…… “哥,现在家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啊?我之前听你说什么有的文化人思想不正,那是啥呀?影响严重吗?” 电话那边也不知道说了啥,齐渺渺表情愈发凝重。 然后,齐渺渺突然来了一句:“这么严重?基本上都是学生举报的?那是只有咱老家这样还是挺多地方都这样啊?” 两人说的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没发表任何个人想法,既没抨击时势,也没评价这种举报的行为好还是不好,倒是不需要避着人。 邮局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发现说的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新闻了,就再没在意过。 温慕善却是听得眯起了眼,她发现齐渺渺比她想得要聪明。 因为齐渺渺已经在电话里拜托另一端的人帮她查文家人了…… 察觉不对,发现苗头立马调查,胆大心细,没有一上来就举报,而是先试图摸清敌人的情况。 这样果决又稳得住的性格要是用在正地方……温慕善摇摇头,她也不至于对齐渺渺评价那么低。 白瞎了。 第246章 你不仁我不义 把齐渺渺和文家人的事先放到一边,温慕善看着时间去到火车站和曹晓蕊汇合。 “善善,这里!” 曹晓蕊拿着两根冰棍朝温慕善扭啊扭:“你要是再不来,冰棍都要化了。” “我突然有点事就耽搁了一下。”燥热的天气,一口冰棍下肚,温慕善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心情都平静了。 “确定了吗?金厂长是今天回来?” “错不了。”用眼神指了个方向,曹晓蕊示意温慕善看过去。 两人所在的位置算得上隐蔽,温慕善顺着曹晓蕊视线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钱有才像个急屁猴一样在不远处的站台上来回踱步。 曹晓蕊扬起下巴,得意非常:“不仅消息不会有错,我连目标人物都给你锁定了。” 无声的为对方鼓了三下掌,两人相视而笑,心里都清楚,关键人物已来其一,只要另一个不出意外的就位,那她们今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台子都已经搭起来了,消息又准确无误,自然是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等日头西斜,搭载着另一主角的绿皮火车呜呜呜的进了站,温慕善和曹晓蕊下意识装起了蘑菇,屏息凝视。 她俩‘屏息’了,那边钱有才的气息却是猛地急促起来。 仿佛是大战前的热血沸腾,他死死盯着进站的火车,人还未见到,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车门打开,人潮汹涌。 人群中,一个国字脸,身板笔直的五十来岁男人被曹晓蕊一眼锁定。 她小声给温慕善介绍:“那个就是金厂长。” 不只是她锁定了目标,钱有才同样从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等候已久’的人。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忍着怒气一把抓住看到他后有些愣神的金厂长,径直把人拽到了个偏僻角落。 没有提前踩点,没有周密得去定一个隐蔽的地点,钱有才甚至等不到出火车站,刚把人带到偏僻地方,按捺已久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了上去!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头,金厂长坐到地上,一手扶着自己闪了的腰,一手扶着被打歪的眼镜,人都傻了。 “钱有才你疯了?你没事儿闲的打我干什么?!” 不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能不见面就不见面的吗?!” 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钱有才满眼血丝的冷笑:“我看你是巴不得和我一辈子不见面吧?” “最好是我赶紧被定罪,然后下放,你再在背后搞点儿小动作,让我这辈子都没命回来是不是?” 金厂长莫名其妙就被打、被质问,从来也没遭遇过这么憋屈的事,他当领导当习惯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从地上爬起来,他盯着钱有才这张写满了疲惫和狰狞的老脸看了一会儿,就在钱有才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思心虚的时候…… 金厂长的拳头猝不及防的就挥了过去! 战火,瞬间被点燃! 两个年过半百,说来还都挺有身份的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拳,在火车站的阴暗小角落,一点儿不嫌埋汰的打了个昏天暗地! 都把凑近了吃瓜的温慕善和曹晓蕊看愣了。 曹晓蕊嘴角抽了抽,佩服道:“还得是你,之前你说钱有才在等金厂长回来的时候能把他自己煎熬成疯狗。” “看到金厂长肯定一上来就翻脸。” “你说这个的时候我当时……”信了,但没全信。 可现在亲眼看到她这一向稳得住的便宜公爹真跟疯狗一样揪着金厂长‘咬’。 曹晓蕊这把是彻底服了。 温慕善耸耸肩:“压力太大是这样的。” 她之前的一封匿名信让钱有才这种本身就爱多思多想的人彻底陷入内耗的怪圈。 钱有才现在处境不好,压力很大,金厂长又在这种时候避到了外地,美其名曰是出差。 这种情况下,以为自己被金厂长这个‘底牌’背刺了的钱有才,不自己吓唬自己,自己给自己折磨疯就怪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两个曾经的体面人菜鸡互啄。 不顾身份,不顾形象地打了挺长时间。 一直打到双方都精疲力尽,这才停手。 手虽然停了,嘴没停。 钱有才呸了一口血沫:“金怀德,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告诉你,你再怎么躲我都没用,把我逼急了我的事儿就算和你没关系,我也往你身上扯!” “你不是想甩掉我这个包袱明哲保身吗?我还就赖上你了,你记着,是你们老金家一家人都欠我的,欠我钱有财的!” “你和我撇不清干系,你要是不救我,大不了我就拉着你和你的好妹妹一起去下放,正好咱们路上也有个伴儿。” 听他提起自己妹妹,金怀德眼神有一瞬间的凶意:“你真疯了是不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狗急跳墙也没有你这么跳的。” “咱之前不是说好了你的事儿咱得从长计议吗?你得给我时间……” “我给你个屁的时间,我给你时间好让你想办法彻底摆脱我是吧?好让你有时间琢磨怎么再往外躲是吧?” 钱有才还是刚才那话:“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你就算躲出去,这事儿也没个完,我要是被判了,我肯定拉着你这大厂长一块儿死,你看我说得出做不做得到!” 放完狠话,钱有才狠劲喘了两下,他继续道。 “还有,我要见你妹妹,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就走着瞧。” 既然金怀德靠不住,那就别怪他找上真正能受他威胁的人了! “你也不用这么看我,我是答应过你不去打扰你妹妹,但现在是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威胁人还摆出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金怀德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我什么时候不仁了?” 钱有才阴阳怪气:“你自己心里清楚,挺大岁数的人了,咱俩也认识了大半辈子,别把事办脏了。” “你头脑一热不救我不要紧,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心我拖着你们老金家一块儿下水,到时候谁都得不了好。” 不是,这疯狗吧?! “钱有才你别得寸进尺,我金怀德不欠你的!” “不欠我的?我白给你家养了20多年的孩子,你说你不欠我的?” 第247章 好大的瓜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大了。 温慕善和曹晓蕊本来还在津津有味的吃瓜。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口这么大的瓜! 俩人都是一副被噎住了的表情。 曹晓蕊脸上原本挂着的笑都僵了,她掩耳盗铃般的问:“善善……你说钱有才这话是啥意思?啥叫给金厂长家养了20多年的儿子?” “他养谁了?” 还能养谁? 总不可能是丢了二十多年的严凛吧。 他可没养严凛,严冬子是严大队长在雪地里捡回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和他钱有才可没关系。 温慕善眼神复杂:“钱家这二十多年来就一个儿子,你说能是谁?” 除了曹晓蕊丈夫钱彬之外,也没别人了。 可是…… 曹晓蕊捂住嘴:“钱彬不是钱有才从刘桂凤娘家弟弟那边领养的吗?” “所以这么多年刘桂凤才对钱彬这么好,虽然不是亲儿子,但是是亲侄子……可这怎么……” 好好的侄子成金家人了? 脑子转得飞快,都要转冒烟了,曹晓蕊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刘桂凤弟弟或是弟媳谁和金家人搞破鞋了,这才生的钱彬?” 要是这么算,那钱彬确实也算是金家人。 温慕善摇摇头,她不知道就不先开腔了,反正钱有才现在在气头上,嘴跟个大漏勺似的。 听他自己说得了。 她示意曹晓蕊安静,听那边两人的说话动静…… 钱有才:“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突然想起来你们老金家欠我大发了?” 金怀德被气得不轻,抖着手把硝酸甘油片喂进嘴,待情绪稳定了一点,他才道。 “我不觉得我们老金家欠你的。” “是,你给我们家养了20多年的孩子,但相应的,这20多年里你也没少从我们手里要好处。” “你的职位,你妻子的工作,你女儿的工作,还有你女婿的升职,就连你们家亲戚,你妻子的弟弟一家子都像群蚂蟥一样趴在我们身上吸血。” “这些年我们明着没有私交,背地里你对我提的要求数不胜数,多离谱多过分的都有。” 金怀德是真看不上钱有才。 “在能力范围内,只要不触及红线,我基本上都答应你了。” “说句心里话,如果你一开始帮我们养孩子的时候的这样的德性,我们当初就算把孩子送到乡下,都不可能把孩子交到你手里。” 钱有才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火气又上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想卸磨杀驴了是不是?” “说了这么多,什么恨不得一开始没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说白了,就是想和我划清界限是不是?” 他冷笑。 “一开始是你们觉得孩子得放在近边儿,放在眼皮子底下能看见的地方才能安心。” “我不说别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些年你冷眼看着,我包括我全家,是不是对彬子没有一点儿不好的地方?我和我媳妇是不是拿他当亲儿子看?” 曹晓蕊扯扯嘴角,吐槽道:“这是两句问话。” 温慕善轻拍了她一下:“不想笑就别笑。” “我……倒不是说天塌了,不至于,我也说不上来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事。” 这让她回去还怎么面对丈夫,虽然他们夫妻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但一想到自己丈夫其实是野种。 曹晓蕊还是觉得挺糟心的。 同样觉得糟心的还有金怀德。 金怀德并不否认钱家人对钱彬的好,但他们心里都有数,那是有目的的! “你不用问的这么理直气壮,咱们心里都清楚,你们对彬子好,我们照拂你全家,这只是交易。” “所以别谈什么感情,什么付出,什么拿彬子当亲儿子看,如果你这20多年从来没借着彬子的身世朝我要一点好处。” “那你现在这么问我,我没可说的,我敬佩你,我感激你,你让我帮你做什么我肯定没二话。” “但咱们都知道,你不是那么高尚的人,从你收养彬子的那一天开始,不对,应该说从你打算收养彬子,有了这个念头开始,你就已经是算计上了。” 钱有才都把话说开了,金怀德自然是没什么可给对方留面子的。 他把自己知道却一直隐忍下来没说过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没办法,实在是被钱有才自恃恩义的不要脸给恶心到了。 钱有才眼皮跳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怀德:“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你当初为了能让我们考虑把彬子交给你收养,丧心病狂到把自己儿子都扔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发觉出不对?”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到钱有才能狠成这样,可后来随着他和钱有才接触渐深。 每每提及钱有才那个丢了的儿子,仔细分辨总能发现钱有才神色里的不自然。 他留了个心眼,私底下查了一下,这一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你也别说你把彬子当亲儿子看,你对亲儿子难道就好了?彬子要是当你亲儿子,说不定都不如当养子。” 那可是亲生的啊,说扔就能扔,金怀德就没见过这么狠的人。 虎毒还不食子呢。 “当初你听说我妹妹走夜路被人……”自己妹妹的遭遇,金怀德作为哥哥总归是不忍心说出口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妹妹怀了孕,这样来历不明的孩子我们家肯定是不能要也不能养的,要是突然蹦出来一个孩子管我妹妹叫妈,我妹妹也不用活了。” 他当时还没结婚,和现在的妻子已经订了婚。 仓促之下也不可能说那孩子是他和他妻子的。 要是认了,就相当于他们未婚先孕,自己妹妹不会被逼死,他妻子反倒要被逼死了。 那个时候他们也想过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给打掉。 可他妹妹当时试了很多方法,不仅没打掉孩子,反倒伤了身体。 如果强行不要这个孩子,说不定会要他妹妹的命。 也是因为这,他们家里没办法,就只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偷着送养。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那个时候,你怀着巴结我家亲戚的想法,借由我家亲戚当跳板想攀上我家,就多来了我家几趟,发现了我妹妹的事。” 第248章 狗急跳墙 有时候,有些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他们当时之所以和那一户亲戚走的近,还把对方接到他们家来暂住,为的就是等孩子生下来让亲戚抱回去养。 可偏偏造化弄人,那一户亲戚结交了当时正使劲儿钻营的钱有才。 钱有才靠着装出来的真诚表象欺骗了所有人。 金怀德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牙根痒痒。 “你发现了我妹妹的事,没有宣扬,反倒明里暗里的帮我们隐瞒,那个时候我们全家上下都觉得你是好人。” “我那个时候是真拿你当亲兄弟看。” “后来就在我妹妹生产前夕,你儿子丢了,大雪天丢得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么点儿的孩子,一个小婴儿,想也知道能活下来的几率不大,我听到消息之后还挺同情你。” “你跟我说你妻子在家里想儿子都要想疯了,日日以泪洗面,人都要撑不下去了,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心里苦才和我说那些。” 金怀德自嘲一笑:“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可真蠢啊!” “你哪里是因为心里苦才和我说那些话,你分明就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挖坑布局了。” “你亲生儿子就是让你故意扔了的,就为了提高你能顺利领养我妹妹孩子的成功率和竞争力。” “我们原本相中的那户亲戚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你就是摸清了我们对这样的家庭不放心,知道我们害怕他们领养了彬子之后,靠着彬子过上好生活却一丝一毫都不反馈到彬子身上。” “你知道我们担心他们更疼亲生儿子而忽略彬子。” “所以你咬咬牙把事情做绝,让我们知道你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让我们知道你妻子如果没有一个儿子当精神支柱,就得崩溃,就得被你家里人嫌弃说生不出儿子。” “你让我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天意,所有的事就是碰巧赶到了一起,就是这么巧。” “相比起那户家里儿子一大堆的亲戚,你明显是更好的选择,还是我们双方都能各取所需的选择。” “你把孩子领养回去,你的妻子会从丧子之痛中缓过精神,会对这失而复得的儿子好,而你,在我们看来那样真诚,好人一个,我们更不用担心你会对孩子不好。” “为了领养彬子,你还主动联系了你妻子的弟弟,给了彬子一个更见得光的出身,让他们承认彬子是他们的孩子。” “也让你妻子对彬子更亲近,以为彬子是她亲侄子,血浓于水……” 金怀德闭了闭眼:“你不知道,当初知晓你做的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全家上下有多感激你。” “你让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得以存在在阳光之下。” “可是后来……” 在钱有才彻底把领养坐实,彻底拿捏住那不懂事的孩子,曾经‘真诚’的人立马就摇身一变。 变成了最贪得无厌的人。 那样的变脸,把金家人都吓了一跳,一开始甚至都不敢相信。 后来才慢慢接受这样的‘变故’。 钱有才也越来越得寸进尺,借着孩子越来越过分,他们才慢慢的和钱有才疏远起来。 借口怕被人发现钱有才的养子和他们有血缘关系,让钱有才明面上不要和他们亲近。 实则就是不想再和钱有才走动了,连明面上的交好都不想有。 如果不是孩子还在钱有才手里,金家人是真想和钱有才一刀两断。 金怀德冷眼回看眼神里带着明显心虚的钱有才:“后来你有多离谱,我们又满足了你多少要求,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我想说的就是……钱有才,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就你一个是聪明人。” “之前我只是不想戳破你,毕竟像你说的,彬子在你家里过得还算好,我就算不给你留脸,也得给彬子留脸。” 所以他没必要捅出来钱有才亲生儿子当初是被钱有才亲手扔了的事实。 那样只会让钱家变得一团乱,影响彬子的生活。 他不愿意自己外甥过得不顺心。 却不想反倒助长了钱有才的气焰,钱有才竟然可笑的认为他当初做的事没有人知道。 现在竟然还有脸跑到他面前威胁他来,恬不知耻的说他们老金家欠他的。 他还没说钱有才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呢! 到底谁欠谁的? 金怀德威胁道:“所以别再在我面前耍你的小心眼儿,放你的狠话。” “你要知道,我手里不是没有你的把柄,一旦我把你当初把亲儿子扔了的事儿宣扬出去……” 钱有才的面相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愈发刻薄。 听到威胁,他突然来了一句—— “那你就宣扬吧。” “什么?” “我说让你随便宣扬。” 什么廉耻,什么后果……钱有才通通都顾不上了。 他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当初为了领养彬子把亲儿子扔了……又能怎么样?” “亲儿子现在已经认回来了,就算他知道之后心里有坎儿,恨我这个爸,难道他还能报复我?” 钱有才冷笑,笑容狰狞。 “从来就没有当儿子的报复老子的事儿,没听说过,他如果报复我,他就是畜生,我让他在部队待不下去。” “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当初我差点害死他又怎么样?他又没死,他现在活蹦乱跳,人高马大的,活的比谁都好,他凭什么恨我?” “所以你尽管去说,你愿意和谁说就和谁说。” “事情暴露之后我难道还能比现在的处境差?我都要被下放了呀,金怀德,我还怕什么?” “你还没搞清楚?现在最应该怕的是你,和你妹妹。” “既然我们两个说不到一起去,你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儿,那就让你妹妹来见我。” 金怀德想都不想的说:“不可能!” 钱有才摇摇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听说你妹妹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嫁到市里去了是不是?” “嫁的还是市里的领导,算是高嫁,唯一遗憾的是这些年都没有给她丈夫生一儿半女。” 他啧啧两声:“多可惜呀!” “你说她要不要和彬子相认呢?不然我好心跑一趟,告诉她丈夫,他们夫妻其实可以有个现成的儿子,你看怎么样?” 第249章 不能便宜老畜生 钱有才的无耻不仅震撼住了金怀德,就连不远处因为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而大脑一片空白的温慕善都被震住了! 曹晓蕊磨着牙用气音吐出两个字:“畜生!” 可不就是畜生嘛,为达目的不惜‘献祭’自己的亲儿子。 事情败露之后不以为耻,反而振振有词。 曹晓蕊当即就是一个起身动作,准备冲过去打畜生去。 温慕善一把把她拉了回去! “善善你别拉我,我今天打他一顿都算为民除害了!” “他不是说就算让家里人知道他干过啥事他也不怵吗?我看等我把他牙打掉,他怵不怵。” 温慕善还是拽着她。 “善善,他当年可是故意扔的严营长!他自己都承认了,你就不生气?” “生气。”温慕善声音冷到大热天听起来都让人有些脊背发寒。 就像是带着某种阴恻恻的气音,眼神如毒蛇盯上猎物般一眨不眨,只细声的吐着蛇信。 她说:“就因为生气,我才不能让钱有才只付出掉牙的代价。” 现在曹晓蕊冲上去,她们是可以把钱有才围殴一顿。 围殴之后呢? 就像钱有才方才恬不知耻说的那样,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就算严凛知道了,他也不能手刃亲爹。 温慕善指甲掐着掌心,让自己脑子冷静下来。 她说:“这件事不能由我们就这么冲上去靠武力泄愤,那太便宜这畜生了。” 曹晓蕊提议:“我们打完他然后举报他呢?举报他扔孩子可能没证据……” 她想了想,一咬牙:“大不了我出面举报他挖国营厂墙角……” 摇摇头,温慕善轻声说:“不用你出面,该由别人出面。” 曹晓蕊听得纳闷:“别人是谁啊?” “当然是咱俩的便宜婆婆了。” 看着温慕善冷凝的眉眼,曹晓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刘桂凤和钱有才夫妻俩穿一条裤子,我们就是把严营长当初是被钱有才亲手扔了的事告诉她,她也不带信的。” 曹晓蕊早就不是天真性格了,钱有才刚才说的那些有恃无恐的话,她也就只信一半吧。 比如钱有才说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让金怀德尽管去宣扬,他不怕。 曹晓蕊听了这话,顶多也就信前半部分。 至于后半部分…… 她觉得钱有才不是不怕,是不相信金怀德有确切证据能证明他当年是故意把儿子扔了。 事情已经过去20多年了,所有的证据全都随着时间消失殆尽,更何况,说白了,当年的事估计本来也没什么证据。 一个父亲偷着把孩子丢了,都不用别人搭把手,既不需要把计划写纸上,也不用和人密谋,能留下啥证据。 金怀德会看透真相,一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二是他那个时候背地里调查加当着钱有才的面套话。 双管齐下这才推测出了事实。 现在把旧账翻出来,就算跑到刘桂凤面前告密,只要钱有才打死不承认,刘桂凤是会信相携一辈子的伴侣。 还是会信她们两个一向和她不对付的儿媳? 哪怕加上金怀德作证,刘桂凤都不带信的。 只会认为是金怀德不想救钱有才,这才故意买通她们闹的这一出,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不得不说,曹晓蕊还是有脑子的,她一点都没寄希望于把事实真相捅到刘桂凤面前,指望让对方相信。 那么做太天真了。 天真到都有些愚蠢了。 她相信温慕善绝对不会是那样愚蠢又天真的人。 所以她一开始才想不到温慕善口中的‘别人’是谁。 可温慕善口中的别人竟然真是刘桂凤,曹晓蕊有些担忧的看着温慕善,怀疑对方是被她们便宜公爹给气糊涂了。 曹晓蕊语气认真,又划重点重复了一遍:“刘桂凤不可能相信我们说的,找她白找。” 温慕善认可这个说法,但她没说过要由她们来告诉刘桂凤真相啊。 “你说的对,刘桂凤不可能信我们说的话,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让她听钱有才亲口说呢?” “钱有才亲口把事实说出来,是不是刘桂凤不想信也得信了?” 曹晓蕊搓搓手:“话是这么说,但办起来有点难啊。” 她们能听到这些,都是借由之前的算计和安排,才碰巧听到了真相。 再把这俩人重新算计到一起,让他们再像这样摊牌互相揭一次老底……除非这俩人互殴到脑子卡壳了,每次翻脸都能从头到尾的翻一遍旧账。 不然根本就不可能。 那旧账要是能来回翻还叫旧账吗? 温慕善朝那边僵持的两人抬抬下巴:“现成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不用我们再费心把他们往一块儿算计……他们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对上曹晓蕊似懂非懂的眼神,温慕善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别着急。” 被这么一安抚,曹晓蕊似懂非懂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眼睛瞪得像铜铃! 上一次温慕善告诉她别急的时候,反手就让这俩年过半百的,打得像个孩子。 翻脸都不带犹豫的。 这一次温慕善又告诉她别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曹晓蕊这下是真不急了,她改好奇了。 好奇这一次她便宜公爹又能倒霉到什么地步…… 听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放弃僵持,达成共识。 金怀德如自己所料的退让了一步,说会同意钱有才这次提的要求。 温慕善冷笑:“看,机会送到了,金怀德答应安排妹妹和钱有才见面,晓蕊,之后的事我俩分头行动。” “我去找金怀德妹妹,等从她嘴里听说钱有才和她什么时候定好在哪里见面后,你就去找刘桂凤。” 曹晓蕊抢答:“我找刘桂凤,然后把实情都告诉刘桂凤?” “不是,你怎么找金怀德妹妹,你认识吗?” 温慕善微笑:“我会认识的。” “现在的问题是你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 “你找上刘桂凤的时候,不用告诉她实情,你只要说……” 凑近曹晓蕊耳畔,温慕善嘴唇动了动,开始在线造谣:“你就说你发现钱有才和人搞破鞋,不知道搞多少年了,怀疑钱彬是他私生子,要带着刘桂凤去捉奸。” 曹晓蕊:“……!” 第250章 妹夫你好,我是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大舅兄 没有一个人能逃脱捉奸的吸引力。 如果告诉刘桂凤别的,刘桂凤可能会不感兴趣,可能会走漏风声。 可如果说要带刘桂凤去捉钱有才的奸,温慕善敢笃定,刘桂凤会是最沉得住气的侦查员。 …… 部队里。 严凛训练完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田大力给堵了个正着。 看到来人,他很冷酷。 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迈步就想把人绕开。 他往左,田大力往左,他往右,田大力又呼哧呼哧地蹦到右边。 严凛额角青筋直跳:“你很闲?” 田大力挠挠脑袋:“不闲,但是我想请你吃饭。” “你很有钱?” “也没有,但是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实在缠人,严凛被他缠的没法,就这么带着这么大一条尾巴打完饭坐到座位上。 自顾自吃起了饭。 当然,不是田大力请的,田大力家里什么情况他了解,没必要祸害田大力兜里那几张可怜的粮票。 看他吃得香,田大力挺大个块头幽幽的叹了口气:“严营长伙食这么好,也不知道妻子在乡下吃得好不好。” 别是跟他梦到的上辈子一样,纪泽在部队活的滋润,温女士却在乡下拖着一串孩子吃糠咽菜。 那场面他光是回想一下,鼻子都发酸。 严凛刨饭的手一顿,抬头,发自内心的问:“你有病吧?” “老子媳妇在老家吃啥,和你有个毛的关系?” “你没事儿闲的老打听我媳妇儿干啥?田大力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敢打我媳妇主意,这世上就有你没我。” 看他气得一脸凶相,田大力摇摇头吐出两个字:“幼稚。” 他做梦梦到了上辈子,算起来,他心理年纪已经比严凛大了太多。 田大力觉得自己应该深沉起来了,更不要说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是温女士没过明路的娘家哥哥。 他就得比严凛稳重,不然哪有底气给温女士撑腰。 “严凛,于公,你是我领导,我用军队职务称呼你,于私,你是我妹夫,我觉得有些话我很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谁是你妹夫?” “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田大力坐姿端正,表情严肃。 “你记得我跟你讲过我做过一个梦吧,我梦见我上辈子的事,不管你信不信,上一世温慕善温女士帮了我太多。” “那是我一辈子也还不完的恩情。” 严凛放下筷子,示意田大力继续说。 没想到他不仅没觉得他在说胡话,没撵他走,反倒这么尊重的听他讲,田大力心里多了几分放松。 “所以你不要往歪了想,温女士是个好人,往歪了想,对她不公平。” 严凛一脸嫌弃:“我是往歪了想你,我那是往歪了想我媳妇吗?” 他媳妇是什么样人他还不知道? 他就是哪天看见他媳妇和谁有肢体接触,都得怀疑是不是她媳妇又捅人呢,也不可能怀疑他媳妇是背叛他了。 他家善善可不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人。 他只要腹肌在,江山就在。 田大力性子憨,听他这么说不仅不生气,还挺乐呵。 “对,你怀疑我没关系,你只要信任温女士就好,我就怕你对她不好。” 像上辈子的纪泽似的,跟个煞笔似的非得怀疑温女士给他戴绿帽子。 一点信任都没有,还有脸一次次的和温女士闹。 田大力当时在天上都看不下去。 好在这辈子纪泽后找的媳妇真给他戴绿帽子了,上一次从纪泽老家寄到部队的家信里写的明明白白的,田大力心里就一个感觉—— 该! 他现在看清楚纪泽的为人了,已经是友转黑了。 严凛无奈,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对着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说自己和自己媳妇感情有多好。 这事儿就踏马离谱。 但对上田大力这张带着关切和怀疑的蠢脸,他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心软。 他这该死的好心。 算了,就当是看在田大力人实诚,是为了他媳妇好,没有恶意的份上吧。 严凛说:“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承诺,但是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也给你一句准话,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很好。” “特别好。” “我也会一直对她好,不会让她吃苦,不存在我在部队吃香喝辣,她在老家吃不上好饭菜的情况。” 他语气很硬,耳廓却被阳光打得微微泛红。 “老子把这么多年攒的工资和每次出任务的奖金都第一时间给媳妇收着了,我就是今天出任务,过几天任务回来,之后得多少奖金,我都能立马寄回去!” 语气里还有几分骄傲。 他严冬子就没打算让媳妇跟着他吃苦! 他严冬子的女人只吃大白兔奶糖,不吃苦! 看他这么彪,田大力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把到嘴边的又一句‘幼稚’说出口。 干咳一声,田大力鼓励道:“这很好,很有责任感。” “那……那你怎么不申请家属随军?” 他之前以为严凛和上辈子的纪泽一样,就是纯不负责,因为和妻子关系不好,所以不愿意让妻子从老家过来。 可看严凛这护妻的架势又不像那样。 田大力心有疑惑,严凛却像是被戳了肺管子。 “你管呢。” 他总不能说他恨不得和媳妇无时无刻黏在一起,他媳妇却觉得老家更自在跟他说有距离才能产生美吧? 他要是说出来,他严营长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好像多不讨媳妇欢心一样。 看他这反应,田大力难得机灵一次,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温女士不愿意来啊。” 严凛:“……” 被扎了心,他气急败坏:“你懂个屁,我媳妇说这叫距离产生美,像那种天天凑一块儿的,那矛盾才多呢。” 田大力憨直道:“我和我媳妇天天凑一块儿,就没有矛盾。” 严凛:“我说别人呢!” “哦。” 田大力也不和他就这件事掰扯:“反正我知道你对温女士好就行,虽然你是我领导,但我真把温女士当恩人当亲人。” “所以难听话我就先和你说一说,你也别之后挑理。” 严凛挑眉:“你想说什么难听话?” 他还真挺好奇这憨子能跟他放什么狠话。 第251章 栽作风问题上了 田大力语气郑重:“我会一直监视你,一直一直看着你,你要是做了对不起温女士的事,我田大力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帮温女士出头。” “这事儿我都和我媳妇说了,我媳妇支持我,她说我要是和你同归于尽了,也算报了大恩,她这辈子不跳河了,卖血都把俩孩子养大!” 被突然威胁说要‘同归于尽’的严凛:“……” 他都麻了。 骂都不知道该挑啥词骂这憨子。 沉默着把最后一点饭和菜都扒拉干净。 他说:“那劳烦你和嫂子说一声,事情没她想的那么严重,你不会有和我同归于尽的机会,她也不用一个人卖血养孩子。” 啧……这都哪跟哪啊!严凛是真觉得田大力夫妻俩做梦做魔怔了。 他倒不是不相信田大力说的那个梦。 他就是觉得这憨子性格越来越偏激,难不成是上辈子太惨,把人给逼变态了? 严凛第一次好奇田大力的家事:“你现在还老打孩子呢?” 田大力笑出一口大白牙:“不打不成器,现在我家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人样。” 严凛又沉默了。 他怀疑那俩小崽子是被打得没人样了,这才努力活的看起来有人样。 “……孩子到底年纪小,还是不能太严厉。”严凛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显得他都慈爱了几分。 田大力摆手:“你没孩子你不懂,我家那俩孩子不是正常人,不下狠力气管,以后长大了都得祸害社会。” 他不能让社会上多俩白眼狼肆虐。 严凛无语。 部队里都说他是冷面阎(严)罗,他现在觉得田大力才是。 见他不说话了,田大力问起了自己挺关心的事:“我和我媳妇儿托你带回家的特产,你给温女士了吗?” 就看严凛一开始对他那态度,防他跟防贼似的,他都怕严凛偷着把那些特产给扔了。 要不然就是一个人背着温女士全炫自己肚子里了。 要是那样,可真烦人。 “严凛,有时候咱们当男人的不能太小心眼,温女士有她自己的人生和交际,你不能仰头灌完一口老醋就把温女士的交际给全切断了。” “善妒可不好,让人瞧不起。” 严凛磨了磨后槽牙:“你闭嘴吧,东西我转交给我媳妇了,你以为我能心眼小到把你东西砸河里啊?” 太小瞧人了。 他其实想过扔山里。 没想到正好在山里看见自己媳妇在那儿坑人,他一看媳妇累那样儿,还得学小野猪叫,挺耗费心神的,就改主意把那些特产拎回家给他媳妇补身子了。 田大力长舒一口气:“你没把东西扔了就行,那可都是我媳妇精挑细选的,我们老家那边的特产,特别补!” “你知道温女士喜欢里头哪样特产不?还是都不喜欢?别跟我客套啊,我得打听清楚,再寄的时候,别寄一堆温女士不爱吃的……” 他在这儿絮絮叨叨,原本嘈杂的食堂却慢慢安静下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田大力顺着众人安静的源头看过去。 就见纪泽正一个人冷着脸过去打饭。 没有人走在纪泽身边,纪泽的周围就像是被划了圈隔离带。 不仅是周围,他走到哪,除非是不认识他的。 只要是认识的,肯定会下意识移开视线,装作很忙,仿佛压根就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生怕引起纪泽注意,怕纪泽和他们打招呼走得近。 就像是一场沉浸式的大型默剧。 作为看客,严凛面无表情,田大力则是有些唏嘘。 他再厌恶纪泽的为人,也觉得这些人做得有些过了。 “哪里就有必要这么避讳,纪泽是被亲妹妹给举报了,可要是调查出举报属实,真犯事儿了,那他也没法自由行动来食堂吃饭,严凛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以前还叫他严营长,尊重得不行。 现在一口一个严凛,严凛白了他一眼,都想把筷子插这憨子鼻孔里。 他冷笑:“你怎么就知道不属实?严谨点儿说,应该是不完全属实。” 严凛比田大力知道得多。 上头就纪艳娇实名举报纪泽的事很严肃的展开了调查。 调查结果就像他刚说的——不完全属实。 纪艳娇举报纪泽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良。 其中婚内出轨,这项罪坐实不了。 因为当初知情人士都知道是文语诗一直在倒追纪泽,纪泽对文语诗一向是不假辞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纪泽在和娃娃亲妻子离婚之后,转头就娶了文语诗。 两次婚姻中间没有多少间隔时间,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有猫腻的。 用大白话讲就是——应该是早就搞到一起了。 可偏偏没有人能证明他们婚内越界。 调查员就只能把事情归结为纪泽是离婚之后报复性的向他的追求者求了婚。 不属于婚内出轨。 但虽说不属于婚内出轨,作风不良这项罪责却是逃不脱。 那可是亲妹妹举报的,影响实在是不好,涉及的还是男女关系的问题。 现在风气严苛,严抓的就是男女作风上的问题。 所以严凛得到消息,纪泽这一次虽说死罪可免,但一个记过处分是逃不了了。 谁让他自己作风不好的,当初娶新人的时候多乐呵,现在被记过处分后,最好也能那么乐呵。 严凛看着纪泽,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晦气相,他怕自己看不仔细,等回老家的时候没法给自己媳妇准确描述。 他媳妇最爱听纪泽的倒霉事了,他这前线记者可得当好。 察觉到严凛‘贪婪’的视线,纪泽眉头狠狠一拧。 知道现在大家伙儿都对自己避之不及,纪泽报复性的坐到了严凛对面。 严凛没说话。 纪泽先一步挑衅:“怎么?这个眼神看我,是不敢和我坐一桌,怕被我连累?” 严凛点了点自己空了的饭盒:“倒没你想的那么怂,我是在想,还好我提前把饭吃完了,要不然和你面对面吃饭……” “啧,太影响胃口。” “是吗?”纪泽不怒反笑,“严营长倒也不用太在意这点,因为我们能同桌吃饭的机会……不会有多少了。” 第252章 他外边有人了 他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严凛没听明白,田大力就更听不明白了。 严凛动了动脑,得出一个结论:“你准备退伍了?” 纪泽的笑意僵在脸上,这一刻,他体会到了脑回路不同频,且自己算计了人又没法明说的痛苦。 他之前写的关于严凛亲生父亲的举报信现在估摸着已经发酵开来了。 沉默的吃着饭。 纪泽想,再等等吧。 等一切都如上一世那样发生。 等严凛生父出了事,等严凛生母为救丈夫过来威胁儿子,等严凛拒绝救父,等严凛生母大闹部队…… 等严凛……比上一世还早的离开部队。 到时候,他的心情,估计会好上不少。 不用严凛现在在这儿看他笑话,端着营长的派头从上往下看他。 无论是哪一世,他们计较的从来都不是年轻时谁风光谁落魄。 而是以后。 端看谁笑到最后吧。 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纪泽觉得自己还稳得住。 他的心态强大到足以面对眼下的困境,因为他知道,他绝对会是笑到最后,让所有人都在他面前低头的那一个。 严凛不是说如果他家里事情再这么乱下去,就让他早点退伍吗? 那他们就看看。 接下来是谁家里出乱子,是谁应该先退伍…… 这一刻,纪泽对严凛生母的到来,都隐隐期待起来。 …… “阿嚏!” 刘桂凤狠狠打了个喷嚏,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她揉揉鼻子问曹晓蕊:“你说啥?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环顾四周,曹晓蕊压低声音,“我发现钱有才在外头可能有人。” 婚后,她一贯在公婆面前直呼他们大名,钱家人早就习惯了。 “嗤。”刘桂凤跟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示意曹晓蕊要是没事就起开,别耽误她摘菜。 “真的,你不是好奇之前他收到的那封信,神神秘秘的到底写的啥吗?” 刘桂凤问她:“你知道那信写的啥?” “我不知道。”曹晓蕊摇头。 刘桂凤又是一声嗤笑。 等她笑完,曹晓蕊才不紧不慢的说:“但我知道那封信是谁寄给他的。” 看到刘桂凤摘菜的速度明显下降,曹晓蕊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他之前不是找借口说要去求人吗?一个人去,不带你。我当时就藏了个心眼觉得不对劲,正好我闲着没事儿,就跟了一下。” 把跟踪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刘桂凤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忽略刘桂凤投来的一言难尽的眼神,曹晓蕊继续爆料。 “然后我就发现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约在一个特别隐蔽的地方见面。” “那男的长得我觉得挺眼熟的,但我没想起来是谁。” 刘桂凤都听乐了:“等等,我捋一捋,你刚才说你发现我家老钱外头有人,然后你跟踪他,发现他偷摸和一个男人见面。” 她乐的不行。 “你别告诉我他外边儿有人,还是个男人。” 自己和枕边人生活这么多年,枕边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能分不清吗? “行了,我都多余听你说话,赶紧起开吧,别搁这儿跟我逗闷子了。” “家里现在啥情况你不清楚?没事闲的搁这儿添乱。” 被赶了,曹晓蕊一动不动,表情仍旧严肃:“我没骗你,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见她这么坚持,刘桂凤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你亲眼看到什么了?亲耳听到什么了?” “别告诉我你亲眼看到你公爹和个中年男人搂搂抱抱,也别告诉我你听到你公爹和个男人打情骂俏。” “曹晓蕊,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么造谣,那我们老钱家还真要不起你这么个儿媳妇。” 曹晓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想说她本来就不是老钱家的儿媳妇。 等事情真相彻底被揭露,她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市里领导夫人的儿媳妇了。 对方只有钱彬这一个儿子,想也知道会有多照顾钱彬。 到时候她踩着钱彬,日子越过越好,谁还稀得当这臭水沟一样钱家的儿媳。 心思转啊转,曹晓蕊面上不显。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钱有才和个男人搞到一起了……算了,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 “我那天跟踪钱有才,一直跟踪到他和那个男人见面嘛,然后我就偷听他俩说话。” “钱有才说要见一个女人,是那中年男人的妹妹,中年男人不让他见,他特别生气,非得要见。” “嘴里还说他把彬子养得这么好,算是给那女人一个交代了,现在他出了事,他可以保证他的事不会连累到他们儿子,他就想最后再见那女人一面。” 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曹晓蕊噼里啪啦就把所有‘见闻’给一股脑倒了出来。 刘桂凤一开始还只是当个笑话听,想听听看便宜儿媳能编出什么花来。 可这事儿越听越不对劲。 刘桂凤的表情也随着曹晓蕊的话而越来越难看。 一直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没了摘菜做饭的心思,整个人表情都带着一股子震惊和费解。 “你没耍我?这种事可不好胡说八道。” 曹晓蕊就差对天发誓了:“我耍你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算了,我也看出来你不信了,也是,你和钱有才当了一辈子的夫妻,你肯定信他不信我呀。” “我这也就是看不下去,同是女人,我难得心软一次过来告诉你,你要是不领情就当我啥也没说过。” 她要是一直撵着撵着的说,说得天花乱坠的,刘桂凤可能还会坚持不信。 可她这说完就要走,一看就不是为了挑拨她和钱有才的夫妻关系才故意编出的这些瞎话。 甚至明着告诉刘桂凤,信不信由她,她曹晓蕊就是看不下去可怜她才告诉她的。 一切都真实的吓人,半点不像是个玩笑。 刘桂凤这下是真麻了! 她眼神发飘,不自觉的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老钱不是那种人,他年轻的时候就没花花心思……” 钱有才爱权爱钱,唯独对女色没什么兴趣。 那方面也从很多年前就‘不中用’了,刘桂凤是枕边人,她最了解的。 可哪怕再这么说服自己,曹晓蕊刚才的那些话也像根针一样,死死地扎进了她的脑子。 让她每‘回味’一句,都头疼欲裂…… 第253章 嚣张 曹晓蕊的眼神更怜悯了,怜悯得让刘桂凤憋气。 “你去哪?” 见曹晓蕊要走,刘桂凤一把抓住她胳膊。 曹晓蕊嫌弃:“你手上都是摘菜的泥,就这么往我胳膊上擦啊?我再可怜你,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 刘桂凤:“……”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她烦躁:“你别走,你把话说明白啊。” 曹晓蕊撇撇嘴:“我还得说的多明白?” “这事儿是我听到的,也不是我编的,要是我编的,我能再给你编十句八句的,你想怎么听怎么听,可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就这些内容,我还能怎么说?” “我加工都不好加工,就怕把事情给曲解了,到时候再添乱,所以怎么听的,我就怎么告诉你了,钱有才和那男的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你自己琢磨吧。” “反正和我没关系。” “你是愿意捂着耳朵装傻,假装从来没听过,还是准备掀桌,我都不管。不过还是那句话,同为女人,我也是心软了,得提醒提醒你。” “你要是掀桌的话最好得有证据,别想着把我供出来说是我说的,拉着我闹到钱有才面前。他现在跟疯狗似的精神不好,我肯定是不可能承认的。” “本来就和我没关系的事,我是傻了才会愿意帮你作证惹一身腥。” “到时候打草惊蛇,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你吵不清楚,再想查也查不到了,一辈子怀疑,一辈子憋屈……所以你最好别让自己蠢到这个地步。” 她说完,施施然走了。 留下刘桂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别说继续做菜了,刘桂凤都想直接把洗菜盆给掀了! 这天晚上。 钱家人都能看出来刘桂凤心情不好。 不过这段时间钱家人心情就没好过,大家伙一样的心情不好,刘桂凤的情绪再突出,其实也就那样。 钱家小辈沉默的吃完全是沙子的晚饭,一个个放下筷子就回了房间。 钱有才皱着眉头看报纸,见刘桂凤半天不动弹不收拾桌子洗碗,他把报纸抖得哗啦哗啦的。 刘桂凤抬了抬眼皮:“你干啥?” 钱有才:“是你要干啥?从我回来你就冤个脸,老子在外边受气,回来还得受你这老婆子的气!” “一天天的,家不像家,回家也没个笑模样,连最基本的饭现在都做不好了,不是咸就是齁咸,吃一口菜能吐出来半嘴的沙子。” “你要是干啥啥不行,趁早……” 刘桂凤讥讽:“趁早换人是吧?” “换什么人换人!”哪有人可换! 钱有才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妻子还能说这些乱七八糟没有用的,一点儿忙帮不上不说,还在这儿给他裹乱! 他一把把报纸拍到桌子上,眼神阴沉的看了刘桂凤一眼后,不发一言也回了房间。 对着钱有才的背影,刘桂凤喃喃:“他这是嫌弃我呢……” 是啊,如果钱有才外边有人,不缺女人,可不是怎么看家里的黄脸婆怎么不顺眼嘛。 她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曹晓蕊偷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彬子养大是给了那女人一个交代? 什么叫他自己出事,连累不到他们儿子? 捂着刺痛的头,刘桂凤心里还强撑着不愿意相信这话背后的含义,眼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了满脸。 大半夜。 她不睡觉敲响了曹晓蕊和钱彬房间的门。 在养子不满的眼神下,她把曹晓蕊拉到厨房。 曹晓蕊困得站都站不住,就听她在那儿神神叨叨的问:“你说你听到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啥叫彬子是他和那女人的儿子?彬子明明是我亲侄子。” 她亲侄子还能有假? 咋就成别人儿子了?还是她丈夫和别人生的儿子,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曹晓蕊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打了个哈欠无奈道:“你要是实在想不通,那就亲耳去听啊。” “我怎么亲耳去听?我能让时光倒退,然后我也去跟踪他?” 曹晓蕊又是一个哈欠,人都有些堆堆了:“我是真服你了,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怕事儿闹大,但我发现我不告诉你,你能磨死我,这连觉都不让我睡了,太能磨人了。” 一听还有事没告诉她,刘桂凤眼睛一瞬间瞪大。 曹晓蕊抹了把脸道:“其实我还听着他和那女的哥哥约好的见面时间和地点了。” “他不非得见那女的嘛,那女的哥哥拗不过他,就答应了,所以……他们老情人之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全听着了。” “我是真不想和你说,你这大半夜的要是不磨我,我都不能告诉你。” “这种事,我想也知道一旦闹起来能闹多大,本来生活挺平静的……哎。” 没想到连钱有才和那女的啥时候见面,在哪见面,曹晓蕊都知道。 看样子这事儿是一点儿谎都没有了。 夜色下,刘桂凤的身影微微发抖。 她哽咽了一声,颤抖着声线问:“在哪?” …… 休息日。 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内。 金怀德妹妹金丽娟和钱有才相对而坐。 看着面前一脸刻薄小人相的男人,金丽娟揉了揉眉心。 “你不是想见我吗?现在我来了,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 冷淡的语气,长期身居高位特有的威压,径直朝钱有才压了下来。 就仿佛在她面前,钱有才只是个老鼠一样的东西。 不被看在眼里。 不值一提。 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钱有才心中郁气顿时升腾而起:“金丽娟,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呢?” “少摆你那领导夫人的派头,你要知道,你最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现在遇上麻烦事了,如果你不想你当初的事被人知道。” “尤其是被你的丈夫知道。” “那你最好就救我一救。” 他甚至不愿意多保证一句,说只要对方救了他,他再不会拿对方曾经的遭遇做威胁。 没有保证。 意思很明白。 就算金丽娟这一次救了他,让他平安无事,金丽娟曾经的那些事也永远都是把柄,攥在他钱有才的手里。 一旦他钱有才再出任何事,金丽娟都得识相点,谁让这把柄可循环利用呢。 第254章 绝孙是报应 真是……小人一个。 金丽娟冷声:“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她威压大,可钱有才不怕。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咱们可是老熟人,我和你说话有什么可不敢的?” “你现在再风光,当年不也是要跪下求我收养彬子吗?” 这样的嚣张,让办公室里另两人恨得牙根都痒痒。 金丽娟眸光深沉:“你还有脸提这个?” “如果我早知道你当初为了收养我的孩子,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狠心丢掉,我是绝对不可能把我的孩子交托到你手里的!” “你也配?” “配不配的,你孩子都是我养大的,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呵,晚了吧?” “金丽娟,你和你们老金家就是欠我的,现在到了该你们补偿我的时候了……” 他在那嚣张,后头的话门外的刘桂凤已经有些听不太清了。 她是决心要过来捉奸,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想好了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面对什么,要怎么应对了。 可谁能告诉她……她这一上来听到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不是自己丈夫和姘头的互诉衷肠,也不是俩人抱在一起你侬我侬。 他们竟然说……钱有才当初为了领养养子,故意把亲儿子扔了? 这些话她每一句都认识,都听得懂,可当它们连在一起…… 刘桂凤身形晃了晃。 她不懂。 她不敢懂! 她看向曹晓蕊,眼神里还是曾经的疑惑—— 钱彬不是她亲弟弟家的孩子吗? 是她亲侄子啊! 怎么可能是办公室里那女人的孩子?! 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呐喊和疑惑,门内再一次传出那女人的声音—— “钱有才,你不要嚣张,我金丽娟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 “你现在敢当着我的面承认你当初为了攀上我娘家,为了让我们挑你做领养人,故意扔掉亲儿子的事实,我就问你,你敢不敢当着你妻子的面承认?” “你能威胁我,说要告诉我丈夫,就不怕我以牙还牙,同样把你当初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你妻子?” “我可知道你当初为了骗她,为了让她接受养子,故意拉你小舅子下水,买通你小舅子说彬子是他们夫妻的亲生孩子。” “你那么狠,亲儿子死活管都不管,瞒着你妻子干了这么恶心的事,让你妻子为了你的野心买了这么多年的单,你猜她要是知道这些。” “知道你当初就是故意扔的亲儿子,就因为我们家挑领养家庭不想挑家里有儿子的。” “知道你拉着她的亲人,你们这些和她最亲的人,一起算计她,知道你耍了她,利用了她这么多年……” 金丽娟语气讥讽:“你能让我丈夫容不下我,那你猜猜,当你妻子知道这些事实,她能不能容得下你?” 办公室里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 凝滞气氛就被钱有才嚣张的笑声给冲淡。 钱有才笑得直拍桌子:“金丽娟啊金丽娟,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天真。” “我敢告诉你丈夫,敢威胁你,是因为你有未婚先孕的证据,彬子那么大的人在那儿杵着,你抵赖不掉。” “你敢告诉我妻子是凭着什么呢?凭着你这张嘴?” “还是凭着我亲儿子那根本就不可能记起婴儿时期发生的事的脑子?” 他一字一句:“口说无凭。” “你想反击我,你怎么反击?你以为就凭你是领导夫人,你说的话,我那个蠢媳妇就得信?”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 钱有才得意到都有些膨胀。 “当初的事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能骗我妻子二十多年,让她一点都察觉不出不对。” “让她心甘情愿的帮我的前程铺路。” “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以为我会栽在你这张嘴上?” 天真。 钱有才忍不住摇头。 金丽娟果然还像年轻时候,傻乎乎相信他是好人时那么天真。 办公室里气氛逐渐白热化。 办公室外。 听到这里的刘桂凤……整个人都要疯了! 嘴唇因着压抑情绪被她硬生生咬出一片血痕。 她双目赤红,盯着门板的视线仿佛是要穿透门板,用眼神把里边的钱有才给杀死! 人怎么能卑鄙成这样? 她虽然一直自认自己了解枕边人,清楚枕边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她打死也没想过枕边人竟然连最亲的亲人都要利用、舍弃、都要算计。 这还是人吗? 同样的话,金丽娟也问了出来:“你还是人吗?” 钱有才半点没被这样的话攻击到,这种攻击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笑着说:“我当然是人,你们以前可是夸过我,说像我这样好的人可不多了。” 提起以前对他的赞誉,金家兄妹此时的感觉都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金丽娟厌恶道:“难怪你收养彬子这么多年也没再生出孩子,你就应该遭这种报应!” 她其实能想明白,不仅是她,所有得知钱有才当初干了什么的人,都能想明白钱有才当初为什么能说扔亲儿子就扔亲儿子。 不过是仗着年轻。 觉得机会比血脉重要。 领养她的孩子,彻底和她娘家绑在一条船上,这样的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遇上这样‘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所以钱有才痛痛快快的就舍弃了亲子,他肯定想着,机会,错过了不能再有,但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感情的孩子。 他日后再想要……还能有。 他那时年轻,不觉得自己会缺孩子。 却不想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一个亲生血脉出生。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金丽娟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只除了钱有才自己。 只见钱有才哈哈一笑:“只有最没有能耐的人才会把一切无能为力的事归结于报应。” “如果有报应,那我亲儿子当初怎么没冻死在雪地上?怎么和我相认了?” “不还是证明老天都在罩着我,我钱家血脉不可能断吗?” 金怀德听不下去:“你可得了,你亲儿子不认你的事全厂谁不知道?” “还钱家血脉,你亲儿子都不愿意改回姓钱,人家现在是他养父母的血脉,随的的养父的姓。” “你钱有才这辈子注定了绝孙的命!” 第255章 夫妻反目 被金怀德扎了心,钱有才恼羞成怒:“金怀德,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们兄妹俩是还没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威胁的话再一次到了嘴边,只可惜,钱有才这一次注定没法继续嚣张了。 厂长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狠劲推开,一声巨响,刘桂凤强硬登场! 没给钱有才反应的时间,她直接两步并作一步,大黑耗子一样蹿到钱有才面前。 一巴掌狠狠呼到钱有才那张条件反射写满了震惊的老脸上! “你个老畜生!我看你才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算计老娘,还要反过来笑话老娘蠢是吧?当初小凛刚丢的时候,你看着老娘没日没夜哭的时候,你搁心里边乐呢是吧?!” 刘桂凤边哭边打,手上动作一点没留余地,没一会儿就把钱有才挠的跟血葫芦似的。 钱有才被打出火气:“刘桂凤你疯了是吧?” “我看你才是疯了!你从年轻时候就疯了!” “就为了往上爬,你害了咱们亲儿子一辈子,坑了我小半辈子,钱有才你有没有良心?不对,我应该问你到底有没有心?!” “够了!”当着外人的面被打被骂,这让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外边爱摆领导派头的钱有才脸色比锅底都黑。 黑红黑红的。 黑的是肤色,红的……是被刘桂凤挠出来的血。 钱有才虽然不知道刘桂凤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慌乱之下,他下意识对着对方提高音量。 颇有点色厉内荏的感觉。 他说:“你在这儿闹什么闹?我搁这儿谈正经事呢,你捣什么乱?” “什么叫我害了咱们亲儿子一辈子?严凛他死了吗?他不是没死吗?不仅没死还过得比谁都好,连我这个老子都要看他的脸色。” 这算什么害? 在钱有才看来,严凛要是因为他当初的遗弃冻出毛病了,冻瘫了或是冻到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那是他的责任,他把亲儿子给害了。 可现在亲儿子人高马大的活的比谁都好,他还有个屁的责任? “还有你!” 钱有才气急败坏:“你说我坑你小半辈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能住上二层小楼这样的家属房?” “你弟弟这些年就是再靠着我,给他一家子弄了好几个工作指标,往好听的说,职工家庭,那他们一家不也就是一群人挤在个小屋里吗?” “是我,你是靠着我才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刘桂凤,要是没有我,你不定嫁个什么样的人过什么糟心日子。” “到时候你是亲儿子在身边了,你生10个8个的都没人管你,但你养得起吗?养得活吗?” 他是把他们亲儿子扔了,但他这些年可没亏待过刘桂凤。 什么叫他坑了刘桂凤小半辈子,这话简直是不知足! 不知道好赖! …… “他真是这么说的?” 事后。 曹晓蕊向温慕善复述带刘桂凤‘捉奸’那天的情况的时候,温慕善一个没在场的人都听愣了。 她这便宜公爹……够不要脸的啊! 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出来了。 曹晓蕊一拍桌子:“可不就是不要脸嘛,他当时说完那些话,整个办公室里不只是我和刘桂凤,就连金厂长和他妹妹这俩外人都听懵了。” “本来以为抓他个现行他就老实了,谁知道他见了棺材都不落泪。” 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更神的是,曹晓蕊作为一个旁观者,她能看出来,钱有才对他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竟然是发自内心认同的。 明显一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越说越理直气壮。 温慕善龇牙咧嘴表示嫌弃:“那刘桂凤啥反应啊?” “刘桂凤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连抓带挠的,后来钱有才可能被打急了,也开始还手。” 曹晓蕊撇嘴,顶看不上这样的男人,即使对方身份上是她便宜公爹,算是长辈。 她也一点儿没给对方留面子。 不仅没留面子。 她嘿嘿一笑:“钱有才敢动手,我眼疾手快一下就冲上去拉偏架了,趁机我也挠他好几下。” 指着自己当初撞墙,脑门上留下的疤。 曹晓蕊解气道:“我特意挑他脑门挠的,我这个疤在什么地方,我就直接给他脑门同样的位置抠掉一块儿肉。” 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血腥,但曹晓蕊心里边是真爽。 四舍五入一下,她觉得自己也算是给当初被羞辱到撞墙的年少时的自己出一口恶气了! 对于她的行为,温慕善没发表任何评论。 曹晓蕊开心就好,换她当时要是在场,她都得趁乱往钱有才脸上招呼几下。 个丧心病狂连亲儿子都扔,现在还一点愧疚都没有的老登西。 温慕善很关心钱有才下场,她第一次怕事情出乎她的预料。 “刘桂凤没心软吧?没打完人回头冷静下来一琢磨,发现钱有才说的有几分道理,为了保住钱有才选择装聋作哑吧?” 她让刘桂凤亲耳听到实情这一招儿要是还刺激不到刘桂凤,没法让刘桂凤崛起和钱有才撕破脸。 那她就得琢磨琢磨怎么让这俩老登西一块儿下放,抱团去死了。 好在事情没往她觉得有些麻烦的方向发展,刘桂凤当了二十多年的‘蠢货’,还是被最信任的丈夫亲自盖章的‘蠢货’。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刘桂凤不仅没权衡利弊原谅钱有才,反倒反扑得比温慕善预想的还要猛烈。 就听曹晓蕊说—— “刘桂凤这回特别硬气,打完钱有才,转头就去举报去了,善善,我算是明白你之前为啥说举报的事用不着我出面了,你都不知道刘桂凤举报得有多凶。” “不止是之前不知道谁举报的钱有才,说钱有才收受好处利用职权安排成分不好的坏分子进机械厂保密车间这一件事。” “不止这一项罪。” “刘桂凤把钱有才这么些年干过的事全给捅出去了,有太多我听都没听过的事,刘桂凤是真豁出去了,她一急眼连她亲弟弟也给举报了!” 第25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没办法,刘桂凤想举报钱有才,就免不了要波及到亲弟弟。 谁让这俩人狼狈为奸,这些年没干过多少好事。 刘桂凤也是真心寒了。 曹晓蕊摇摇头:“她觉得亲弟弟早就知道实情,但是因为贪图好处,所以一直配合钱有才,一直瞒着她。” “所以她索性都给举报了。” “钱有才收了多少贿赂,帮人牵线挖了国营厂多少墙角,这两年安排了多少成分不好的坏分子改头换面拿到正经工作指标。” “还有早些年为了往上爬干过多少脏事,是怎么对付的竞争对手,有多少桩事是踩在了红线上……” 如果说当初那封举报信有可能让钱有才被下放。 那么刘桂凤亲自出面举报,抖落出的这些事……只会让钱有才得到一个下场。 曹晓蕊说:“刘桂凤连给钱有才买子弹的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上交了。” 温慕善:“……” 不得不说,刘桂凤比她想的有用多了。 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狠。 这狠倒不是贬义的,更像是决绝,还挺争气的。 温慕善都有些对便宜婆婆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她得先哭几天,然后再犹豫动摇,最后再下定决心不救钱有才。” “谁知道她这么果断。” 曹晓蕊点头:“确实果断,后来她亲弟弟听到风声过去求她,求她别把事做这么绝。” “当时我也在家,她弟弟那么大岁数一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以前根本不知道钱有才扔了他亲外甥。” “说当初之所以会帮钱有才认下钱彬的身份,一是图了钱有才当时答应给他的好处,二就是看刘桂凤这个姐姐成天以泪洗面,他当弟弟的看不下去。” “找亲外甥又找不着,想也知道,八成是冻死了,所以他最后才同意钱有才说的事。” “他说他没坏心眼儿,不是刘桂凤以为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姐夫一起算计亲姐姐,拿亲姐姐当傻子哄。” “他从头到尾也是不知道实情的。” 曹晓蕊唏嘘:“反正哭挺惨,一家老小全跑到刘桂凤面前跪着哭去了。” “说句挺没有出息的话,我当时在二楼偷看,看到那一家子抱着哭,说以后要怎么办,怎么活的时候……我都有点心软。” 而且最关键的是,曹晓蕊是真觉得刘桂凤弟弟说得挺诚恳的。 估摸着当初真是被钱有才给耍了,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钱有才的帮凶。 可惜啊…… 她摇摇头。 温慕善听得更稀奇了:“都这样了,刘桂凤也没心软?” “没有。” “……这就不大对了。”事情要是这么发展,温慕善可就有些读不懂刘桂凤这个便宜婆婆了。 “怎么不对?”曹晓蕊凑近,一脸好奇,“你是怕事情还有变?” “我倒不是怕事情还有什么变故。”事已至此,刘桂凤都亲自出面举报了,这也不是过家家,想举报就举报,想拉倒就拉倒。 闹到现在刘桂凤就算想反悔都反悔不了了。 温慕善蹙眉:“我就是有点儿想不明白刘桂凤到底想干什么?” “她现在的行为已经不能用合理或是不合理来形容了,你没发现吗?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然,这里的变了个人,可不是怀疑刘桂凤被人给穿越了。 如果是被人穿了,穿越过来的人可没那个愤怒值往死里挠钱有才。 但刘桂凤的行为又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温慕善不想让钱家的人或事脱离她的掌控,不然等回头一个疏漏,被钱家人在背后捅一刀。 那可闹笑话了。 温慕善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个问题。 “刘桂凤现在对钱彬的态度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温慕善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曹晓蕊还是不磨叽的给了回答。 “挺好啊。” “挺好?!” “对啊,我本来还怕刘桂凤知道实情后直接翻脸把我和钱彬赶出家门,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还挺通情达理。” “她说钱彬是她养大的,她在心里其实早就把钱彬当亲儿子看了。” “说当年的事赖钱有才,也赖金家人轻信了钱有才,赖她弟弟胳膊肘往外拐,可以赖很多人,唯独不能赖钱彬这么个刚生下来的可怜孩子。” “钱彬当时听完她说的这些话都哭了。” 要知道钱有才事情败露那天,上了一天班的钱彬回到家,听完自己的身世后,天都塌了。 曹晓蕊那时候也懒得安慰钱彬,本来都做好准备大不了和钱彬一块儿收拾铺盖走人。 谁知道便宜婆婆这么通情达理。 曹晓蕊对刘桂凤没有迁怒钱彬还是很感慨的,说了好几遍刘桂凤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吗?”温慕善轻敲桌面的手顿了顿,语气忽地有些讥讽,“她对亲弟弟都不通情达理,跟疯了似的,对钱有才这么个枕边人也毫不留情,连犹豫都不犹豫就要把人‘送走’。” “然后现在你说她对养子通情达理。” “亲弟弟一家老小跪在她面前,她都没心软一下,就恨到这个地步,然后她现在对养子心软?” 以为刘桂凤是什么软弱慈母吗? 刘桂凤要是慈母,一切要是真如他们说的那样,什么亲生儿子丢了,刘桂凤痛不欲生,成日以泪洗面,活都要活不下去了。 那等找到严凛,和严凛相认之后,怎么不见她这慈母有多珍惜这失而复得的亲儿子? 不仅对严凛满是利用,还时不时的得算计这亲儿子一把。 刘桂凤和钱有才在温慕善看来,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说钱有才当年故意遗弃孩子,罪孽更重。 但刘桂凤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只是区别于钱有才下手那么狠,真正做出了畜生不如的事。 刘桂凤虽然没做过那些事,但就像钱有才说的,她这么多年没少享受钱有才拿良心换取的好处。 不然不会明知道钱有才干了多少恶心事,还一味的帮着遮掩。 这一次倒是不遮掩了,直接自己出面当证人给钱有才举报了。 温慕善扯扯嘴角:“她倒是会拿捏着尺度大义灭亲。” 曹晓蕊没听明白:“啥?” 第257章 以前轻看她了 “没啥。”想通刘桂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温慕善感觉自己都轻松不少。 “你以后尽量离刘桂凤远点儿,她可比咱们想的聪明,也比咱们以为的狠。” 挠了挠脑袋,曹晓蕊更是一头雾水。 “善善,你什么意思啊?” 温慕善无奈:“我的意思是,刘桂凤把咱们都给骗了,不过严格来说也不算是骗,该说是……顺水推舟。” “我从一开始听你说刘桂凤对钱有才有多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刘桂凤那人你还不了解?跟钱有才的应声虫似的,钱有才一个示意,她就能往前冲,钱有才咳嗽一声,她就能立马刹住闸。” “她跟钱有才在一块儿这么多年,为虎作伥的。” 那对儿老登夫妻这么多年做过多少孽,都不用她细说,曹晓蕊自己就深有体会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温慕善说:“所以钱有才固然可恶,但刘桂凤也不是什么好鸟。” “之前钱有才被人举报,刘桂凤之所以跟着急得团团转,那个时候咱们不了解实情,觉得她是心里只有钱有才这么个丈夫,钱有才要是出事,那就是抽走了她的主心骨。” “以为她离不开钱有才,老夫老妻的,虽然对外人狗,但对彼此情深义重,所以她才急成那样。” 曹晓蕊点头:“我现在也这么认为,你是没看着,以为钱有才出轨,刘桂凤大晚上觉都睡不着,说说话就哭。” “她那个性格的人,厉害惯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柔弱。” 温慕善‘嗯’了一声,说了句冷笑话:“那她可能是喜极而泣吧。” “啊?”曹晓蕊下巴半张。 温慕善好心伸手帮她把下巴合起来:“逗你呢,以为钱有才出轨,刘桂凤心里肯定是会有伤心,换谁知道自己被爱人背叛了,都得伤心。” “但伤心过后……可就不是只有伤心了。” “就看刘桂凤举报钱有才的时候拿出的那些黑账就能知道,为虎作伥,钱有才如果是虎,她就是伥鬼。” “钱有才这么多年办的脏事从来都没瞒着她,她只要知道,就有连带的罪。” 温慕善意味深长:“我说到这儿,你应该就能明白,为什么我刚才说之前咱们以为他们老夫老妻情深义重,是我们认为错了吧。” 哪里有什么情深意重呢? “钱有才被举报,刘桂凤跟着急得团团转,为了救钱有才甚至不惜放低身段讨好我这个曾经结过仇的儿媳妇……当时看,像是情深义重。” “现在反过来再看,刘桂凤那么急,怕是知道一旦钱有才出事,她这个伥鬼也跑不了,她要是不救钱有才,就没人能救她,这才蹦高的和钱有才共进退。” 什么情深意重,什么老夫老妻主心骨……不过是有苦难言,不得不救罢了。 看着曹晓蕊一副三观都被冲击到的表情,温慕善把所谓的‘感情’剖开来摆到她面前让她看。 “所以我刚才说刘桂凤这一次,是顺水推舟。”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和钱有才割席呢,没想到咱们把机会送到她手里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果断’的立马跑去举报钱有才,就怕夜长梦多。” 这一点,连她最初都没有看透。 她还担心过刘桂凤会不会心软,现在再一想,刘桂凤连对遭了大难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都不心软。 又怎么会对一个利用过她的男人心软。 钱有才觉得刘桂凤小半辈子都被他拿捏,实际上……说不定只是刘桂凤愿意靠着钱有才过上好日子。 而她自己不用费力。 一旦钱有才出事或是落魄,刘桂凤就不可能让钱有才再‘拿捏’她,她从来都没想过和钱有才共沉沦去当患难夫妻。 温慕善不是想当然,而是刘桂凤的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她说:“你别觉得我是故意往坏了想她,她都这么可怜了,被利用二十多年,和亲生骨肉分离二十多年最后发现是枕边人干的,这么惨我还往坏了想她。” 曹晓蕊立马摇头:“我没这么想过,你说的话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了解你。” 温慕善朝她眨眨眼:“没这么想就好,我确实有我的道理,如果刘桂凤迁怒了钱彬,把你和钱彬赶出家门了,那我真信她是被刺激疯了,想报复所有和当初事情有关的人。” “但事实是,她报复了钱有才,报复了亲弟弟一家,对亲弟弟的哭求都没有心软,却对钱彬心软了。” “没什么视养子如亲子这样的借口,她对亲子都不好,对亲人都决绝,怎么可能对一个象征着她被利用得有多惨的养子充满慈心?” 想想都不可能。 像刘桂凤和钱有才这样的人,他们八成只爱他们自己吧。 曹晓蕊不解:“那她为什么就对钱彬……” 温慕善直接给出答案:“因为她想给钱彬卖好,或者说,她要借着钱彬,踢开钱有才这个垫脚石,和金家以及钱彬的亲娘卖好。” “她以前不直接和钱有才割席,原因很简单,直接和钱有才割席她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不说,说不定还会被钱有才反咬。” “钱有才做错了很多事,但钱有才有些话没说错,那就是刘桂凤是靠着他才过上好日子的。” “这就表示一旦钱有才这棵大树倒了,刘桂凤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这是刘桂凤一直想割席又始终迈不开这一步的原因。” “她既怕钱有才出事牵连到她,也知道钱有才出事一定会牵连到她,又怕她自己跑得太快,失去钱有才,她余生落魄。” 说到这,温慕善笑容带上了几分讥讽的味道:“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金家跳出来了。” “钱有才当初是靠着金家的拉拔,走到现在这个高度,刘桂凤肯定也动心了。” “她现在占着优势,她是受害人,钱有才当初的所作所为让她和金家人站到了统一战线,只要打着钱有才欺骗利用她,又欺骗利用了金家这样的旗号。” “就能让金家人对她惺惺相惜。” “更不要说她还好好的把钱彬给照顾大,虽说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钱彬是自己亲侄子,但不影响她把钱彬照顾到大的事实。” “有这样的事实在,恩情这样大,钱彬又和她亲近,她只要稍加利用,哪怕失去钱有才,金家也能保她衣食无忧。” “更不用再担心钱有才出事累及到她,金家人哪怕看在她举报钱有才,帮他们彻底解决麻烦的份儿上,也会保她。” 第258章 吓出一身冷汗 无差别的发疯才叫崩溃,像刘桂凤这种区别对待的发疯,那叫什么崩溃? 权衡利弊罢了。 好在只是权衡利弊,不至于像温慕善之前担心的那样,是藏了什么心眼想搞背刺。 …… 自私的人好像永远都知道怎么才能过得更好。 捋顺这一切后,温慕善突然就特别替严凛觉得不值。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就好像只要严凛没出事,无论是钱有才还是刘桂凤,都能把严凛小时候遭过的罪一笔勾销一样。 仿佛只要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当初的遗弃就不是什么大的罪过。 他们在对严凛曾经受到的伤害视而不见,他们只看得到他们的荣华富贵,钱有才怕失去荣华富贵,刘桂凤则是贪婪的想借机而上,替她自己兜揽下荣华富贵。 为此,甚至不惜在养子面前装大度慈母。 他们都有自己的算计,算计得让温慕善觉得恶心。 钱有才的振振有词,刘桂凤的权衡利弊,都让她恶心! 直到现在,她都没听说钱有才或是刘桂凤其中哪一个想起来去给严凛打个电话,或是亲自去找严凛把事情说明白,诚心的、心疼的,向他说声抱歉。 钱有才不觉得愧疚,刘桂凤看似是受害者,可温慕善记得严大队长曾经说过的话。 说捡到严凛的地方距离钱家所在的县城也就是隔壁县间隔几条路的距离,并不算远。 刘桂凤当初如果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爱孩子,掘地三尺都想把孩子给找回来。 那难道这么点距离就找不到了? 为了确定严凛当初到底是被故意遗弃的,还是不慎被落下的,为了不造成误会,不让严凛亲爹娘找孩子的时候找不到人。 严大队长捡到严凛之后,把严凛送回家,他自己则是在原地等了好些天,就等着看有没有人过去找孩子。 一连好几天,也没等到刘桂凤这拿命‘疼’孩子的慈母找过去。 这代表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也是因着这,严大队长确定了严凛是弃婴,这才放下心把严凛当亲儿子给养起来。 养大成人。 培养成才。 然后钱家人跑过来摘桃子。 腆着厚脸皮,不停的试图从这并不亲近的亲儿子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没有半点亲情和温情。 即使现在事情的真相被曝出来,钱有才自己都承认了他当初就是故意扔的孩子。 也没有人真真正正的站在严凛的角度,心疼严凛。 那些血脉亲人,一个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们自己。 就连刘桂凤这个亲娘,到了这个时候,为了保住她自己的好日子,想到的也是继续围拢养子。 丝毫不管这么做对亲子公不公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当初那个小小年纪就被亲生父亲扔了的可怜孩子。 温慕善还是那句话,把一切都想通后,在看明白刘桂凤心里是怎么想的后……她替严凛不值。 视线动了动,她看向曹晓蕊,说出的话一瞬间就硬控住了对方。 她说:“晓蕊,你也不想头顶有两个婆婆吧?” 曹晓蕊像是察觉到了温慕善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不是。 妯娌。 你刚算计完,推咱们公爹走上死路,现在又把矛头对准咱便宜婆婆了是吧? 曹晓蕊已经说不出话,只一味朝着温慕善竖起大拇指。 看看人家这儿媳妇当的,真权威啊,就差直接给婆家灭门了。 她哆哆嗦嗦:“敢问您又有何高见呢?不过善善你刚才说的也挺在理,我确实不想头顶有两个老婆婆。” 拍了拍曹晓蕊的手,温慕善笑容温柔:“我就知道你有这个困扰,我也舍不得你头顶有两个老婆婆,所以我们可以酌情删减一个。” 曹晓蕊:“……”好一个‘删减’。 温慕善笑容更深:“金丽娟应该很快就会约你出去谈一谈。” “约我?” “对,我之前不是说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去找金丽娟谈合作,让她故意在和钱有才见面的时候套钱有才的话。” “等我从她那里知道她和钱有才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你就去圈拢刘桂凤‘捉奸’嘛。” 这是她们之前在火车站定下的计划。 为的就是刺激刘桂凤和钱有才夫妻反目。 结果怎么样,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温慕善和金丽娟谈合作的过程,温慕善还没告诉过曹晓蕊。 她说:“我当时找到金丽娟,把来意说清楚,也算是趁她瞌睡给她递了枕头。” “她正被钱有才威胁要见面的事困扰,所以我一谈合作,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曹晓蕊敏锐的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几乎?”那就是还有犹豫? 温慕善点头:“对,几乎,不是立刻答应,是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这里的迟疑,是因为我向她提了一个条件。” 知道曹晓蕊好奇,温慕善也不卖关子。 “我和金丽娟说,我之所以会找上她,是因为我碰巧知道了钱彬的身世,钱有才肯定是不成了,就算不下放,日后肯定也没有好下场,我倒是没什么,我丈夫严凛本来就不依靠钱家,我们夫妻和钱家的脏事烂事没有关系。” “钱家就是再烂,也烂不到我们头上。” “但是钱彬不一样,钱彬是被钱有才养大的,钱有才一旦出事,钱彬没了钱有才这个父亲当靠山,往后的日子就不可能好过。” “但钱彬日子的好坏,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唯一和我有关系的是你。” 曹晓蕊指着自己:“我?” “对。”温慕善说,“我直接和金丽娟说了我们两个有多亲近,所以我会帮金丽娟这一次,和金丽娟合作,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事后,金丽娟在看不下去亲儿子受苦,拉拔亲儿子的时候,必须接受且善待你这个儿媳。” “像金家这样的地位,金丽娟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她不可能满意你这个儿媳的。” 温慕善也不怕把话直说曹晓蕊会不高兴。 事实就是这样,曹晓蕊估计比她还有心理准备。 “等钱有才被枪毙,钱彬看起来孤苦无依,金丽娟作为亲妈肯定是要满溢一腔母爱的。” “到时候,你这个在她看来,配不上她好儿子的儿媳估计就得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以她的身份,想给儿子娶个出身好又有文化的姑娘,太轻松了,即使她儿子是二婚。” 听到这句话,曹晓蕊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第259章 不想有两个婆婆 实话实说,曹晓蕊其实早就做好了金丽娟不满意她这个儿媳的准备。 相比起金家,她的娘家简直太拿不出手。 更不要说她和钱彬其实本来就不匹配,当初她也是借着严凛和温慕善的威势,才强行讹上的钱彬。 让钱彬娶的她。 论长相,论文化程度,论家世出身,甚至说是论人品。 ……就凭她讹钱家那么多年,村里人人尽皆知她有多‘贪’。 想也知道,金丽娟这个婆婆会对她有多大的看法,肯定是不会满意她的。 只不过曹晓蕊之前想的天真,或者说她不敢往深了,不敢往不好了想。 就只能自我安慰说等到她和金丽娟成真婆媳了,大不了她做小伏低把这金贵婆婆给伺候好。 只要能过上好日子,她哄人难道还不会哄? 这是她的想法,她都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 却忘了想……人家要不要她哄。 她做小伏低,估计都‘伏’不到人家面前。 就像善善说的,对方如果不满意她,直接让钱彬和她离婚,她能怎么样? 金丽娟有权有势的,她一个村里姑娘难道要像讹钱家一样讹上金丽娟? 不现实。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曹晓蕊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都带着后怕:“你说得对,我眼界还是太低了,我就看到村里或是县里除了你和你前夫之外,没听过身边有谁离婚了。” “我就以为我和钱彬也会那样,再怎么样都得凑合在一起过。” 她却忘了,金丽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家要是看不上儿媳,想的绝对不是她以为的‘磨合’,而是…… 直接换。 换一个出身好,样样好,能配得上金丽娟宝贝儿子,让金丽娟满意的。 安抚的朝曹晓蕊眨眨眼,温慕善语气轻松道:“所以啊,我帮你把隐患给消除了。” “合作嘛,肯定是得有协议的,我帮她解决钱有才,让她不必再受钱有才威胁,她答应我的条件,认可、接纳、善待你这个儿媳。” 这里的‘解决’钱有才,当然不止是之前算计让刘桂凤‘捉奸’的那一次。 金丽娟又不傻,不会签署那样不平等的协议。 温慕善和金丽娟签的协议,是只要钱有才没被彻底摁死,一旦事情出现任何变故,那她就必须要想办法,不管设计多少次,也不管怎么出手,都必须让钱有才这个隐患彻底消除。 只有这样,才算达成协议。 相应的,金丽娟就必须接受曹晓蕊这个儿媳。 “善善……”曹晓蕊喉咙发紧,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能为她考虑到这个地步。 “我……” 温慕善拿出手绢递给她,无奈说:“你什么你,出息,赶快擦擦眼泪,这有什么?” 不过是她顺带手就能做成的事罢了。 她本来就是想摁死钱有才,好既给严凛出气,又能阻止钱有才被举报狗急跳墙跑到部队骚扰严凛。 她有她的目的,钱有才在她这本来就是黑名单。 所以她在拉拢同盟的时候,顺手帮自己朋友一把,这有什么了不得的? 她要是什么条件都不和金丽娟提,纯‘帮忙’,金丽娟才要不放心和她合作呢。 所以这对温慕善来说,真就是个顺手的事,不仅能帮曹晓蕊改善处境,还能取信于金丽娟。 “别哭了别哭了,你都帮我多少忙了……” “不一样!”曹晓蕊眼泪止不住的淌,“那能一样吗?我帮你也是为了我的好日子。” “你和严营长就像我靠山一样,我仗着你们在严家作威作福,我肯定和你们一伙啊。” 所以她帮忙是应该的。 可温慕善原本没必要这么想着她的,从来都没人这么设身处地的为她想过。 “我亲爹娘都没像你似的给我铺过路,没像你一样关心过我的处境好不好。” “他们只会让我给他们铺路,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只在意这个。” 根本就不在意她好不好。 “我曹晓蕊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自从咱俩认识,你一次次拉我出泥潭,我都记着呢。” “这一次也是,我再怎么说也比我家那群人有脑子,换成他们,他们都能想到凭着你说的合作协议,能从金丽娟那儿要多少好处。” “你完全可以提一个对你自己有利的交换条件,可是你没有!” 后边的话曹晓蕊都像是喊出来的,她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好的机会,你全想着我了,你让我说啥好啊,你要是男人,让我没名没分的跟你我都愿意跟。” 她再哭,情绪再激动,也知道严营长正房之位不可动摇。 不然她可能小命不保。 温慕善:“……” 这还让她怎么劝? 她扶额:“行了,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哭得吓人都,咱们说正事。” 曹晓蕊哭到打嗝:“我、我怎么……嗝……报答你呀!” 曾几何时,她是村里公认的老姑娘,想着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当个女混子前脚讹钱家,后脚让家里吸血。 一辈子就那样了。 烂命一条。 是温慕善找到她,告诉她她可以过得很好,她值得过更好的人生。 她信了,然后她果然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更好的人生。 现在她每一次回娘家,在村里都能抬头挺胸的。 以往所有的嘲笑现在全都变成了羡慕,是温慕善从泥潭里拉起了她的尊严。 然后现在。 温慕善又像曾说的一样,说她可以过得很好,甚至帮她过得更好。 她……她何德何能遇上对她这么掏心掏肺的朋友? 比亲人更像亲人。 “善善,你哪天要是和谁结仇让我去杀了那个人我都不带说一个不字的。” 脑门被拍了一下,温慕善好气又好笑:“说这些没用的,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她要是和人结仇,哪用得着真刀真枪的干。 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能动脑,何必要选择付出代价的去脏了手? 言归正传。 温慕善说:“金丽娟很快会找你详谈,她既然没办法换掉你这个儿媳,就必须要试着接受你。” “现在钱家情况混乱,她想了解亲儿子这么些年在钱家的具体经历,又想和你拉近关系,摸一摸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就一定会选择先约你见面。” 曹晓蕊不是蠢人,立马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当然是善善刚才说的,能‘删减’掉一个婆婆的好机会。 善善可不会说没用的事,她能在提出要帮她‘删减’掉一个婆婆后,话锋一转,说金丽娟很快就会约她见面。 那就表示,‘删减’婆婆的机会,一定就在她和金丽娟见面的这件事里。 没用的事,善善可不会提。 第260章 摩拳擦掌了 曹晓蕊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和金丽娟见面的时候给刘桂凤上眼药?” ‘删减’掉一个婆婆,想也知道,‘减’的一定是刘桂凤。 正好她和刘桂凤还有仇。 她可太乐意背后捅刘桂凤刀子了! 温慕善一副‘我就知道你懂我’的表情,含笑道:“你倒也不用故意给刘桂凤上眼药,显得太刻意了。” “只要把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再对金丽娟讲一遍就行。” “比如刘桂凤对钱彬多慈爱,亲儿子都比不上钱彬这个养子在她心里的地位。” 这不就是刘桂凤现在想表现出来的吗?对方既然这么不把严凛这个亲儿子当回事,那她作为儿媳当然要成全刘桂凤。 把她对养子的爱宣扬开来,助她‘成功’。 温慕善点到为止:“钱彬多感动,对刘桂凤这个养母多亲近,多孺慕,得让他亲娘心里有数啊……” 听到这,曹晓蕊瞬间了然。 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我明白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时候不是明着挑拨才能达成目的。 像这种对方越不爱听什么越说什么,才更能勾起对方心里的火气。 这火气当然不是冲着她。 她只是个实话实说,没啥心眼的无辜儿媳罢了。 当金丽娟听到自己挣命生下来的亲生儿子被刘桂凤养大,心里拿刘桂凤当亲娘。 对刘桂凤孝顺孺慕,刘桂凤在钱彬心里的位置比金丽娟高出一大截…… 当金丽娟意识到这一点。 她所有的火气,和被抢走儿子的嫉恨,一定会全都冲着刘桂凤去! 刘桂凤为了讨好金丽娟,对钱彬这个养子越好,就越能刺到金丽娟这个亲妈的眼。 金丽娟婚后没有孩子,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么钱彬对她的意义可就太大了。 唯一的儿子心里边只有养母,像金丽娟那样高傲的人肯定接受不了。 甭管刘桂凤再怎么和她示好,她都会厌恶刘桂凤,恨不得对方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是彻底退出她亲儿子的人生。 俗称。 卸磨杀驴。 温慕善语气依旧轻柔,却几句话就定了刘桂凤的结局。 她眼神讽刺:“刘桂凤这一次,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以为她只要对钱彬好,就能让金丽娟和金家人看到她这么多年对钱彬这个养子的付出。” “从而记她的情,念她的恩。” “殊不知……有时候恩情太过,反倒刺了人家的眼。” “人家毕竟是亲生骨肉,轮得到她在这儿当慈母?” “给人家亲生母子弄离心了,反倒是她的罪过了。” 过犹不及,说得就是刘桂凤了。 刘桂凤这个时候如果有亲情,她选择去心疼自己的亲儿子,而不是在养子面前上蹿下跳。 那说不定还没这么刺眼。 偏偏她已知亲儿子遭了那么大罪,还一颗心都放到养子身上,她这样,金家人怎么看?金丽娟怎么理解? 这不就是和金丽娟抢儿子呢嘛! 温慕善眼底有阴狠一闪而过。 刘桂凤既然对亲儿子没有亲情,只对养子‘有感情’,那就别怪她点醒金丽娟,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家里,可容不下两个娘。 刘桂凤不心疼严凛,她心疼。 刘桂凤做初一,她自然是要做十五的,不然钱家人还以为严凛没人护着,没人疼,还是当初那个让人想扔就能扔,想不管就可以不管且不用付出一点代价的小可怜呢。 不对。 想到严冬子的身板……大可怜! 欺负了她家大可怜的,都别想独善其身! 曹晓蕊一脸兴奋:“等我回去再好好想想,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我得好好想想我要怎么和金丽娟说。” “既然要扎金丽娟的心,我就来个狠的。” “我装没心眼子!” “我就假装想讨好婆婆,但我一个乡下姑娘不知道该咋讨好这么金贵的婆婆,就只能有啥说啥,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哪怕出卖丈夫,也得讨好婆婆。” “我就装成这挫样,和金丽娟说,说钱彬私底下和我说过,让我以后把她和刘桂凤一样看待,等她们老了,一样的孝顺,给养老送终。” 温慕善忍不住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杀人诛心啊。 别看曹晓蕊这话好像说得平平无奇,可那得看是说给谁听。 对于金丽娟,她自认自己是钱彬亲生母亲,天然就应该享受儿子的所有心意和孝敬。 如果让她去和刘桂凤平分这颗孝子心…… 哪怕不故意说更孝顺谁。 金丽娟肯定都接受不了。 得气疯。 曹晓蕊已然是摩拳擦掌了:“我这么说完,金丽娟不会让刘桂凤钱有才一块儿吃枪子吧?” “那不能。”温慕善还是很清醒的,“金丽娟不可能那么冲动。” 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呢,金丽娟应该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最起码做事得符合她身份,得面子上好看。 温慕善说:“金丽娟顶多是和刘桂凤面和心不和,让她出手对付刘桂凤,很难。” “刘桂凤这么多年给她养儿子的恩情不是假的,她再希望刘桂凤消失,也不能亲自出手,顶多是等一个契机。” 曹晓蕊皱眉:“一个契机?” “对,一个能让她推波助澜除掉刘桂凤的契机。” 温慕善眼睛晶亮:“这个契机,我能给她。” 曹晓蕊惊讶:“你怎么给?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要是干傻事,你让我去干!” 为姐妹赴汤蹈火,她豁出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拍啥武侠片呢,这个讲义气啊。 温慕善都没想过自己重活一辈子,还有死士了。 她忍着笑:“没这么严重,我这人一向倡导环保,喜欢搞废物利用。” “比如有些人废都废了,不如让我发掘一下他们的最后价值,也算让他们‘死得其所’了。” 曹晓蕊不懂,但曹晓蕊不明觉厉。 这天过后,曹晓蕊果然收到了新婆婆金丽娟的邀约。 她整装待发,心里有了底,知道对方不能拿她怎么样。 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反倒让金丽娟高看了她一眼。 用金丽娟的话说,就是她还以为她单独约曹晓蕊见面,曹晓蕊得怕得畏畏缩缩,到她面前话都说不成一句。 没想到曹晓蕊还挺体面,说话办事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点没有她预想中的小家子气。 第261章 不速之客 曹晓蕊一点不小家子气的在自己新婆婆面前交‘实底’,温慕善则是忙着‘废物利用’。 就在钱有才数罪并罚,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温慕善成功让‘报废’的刘桂凤弟弟一家,攀咬上了刘桂凤。 与此同时。 一封同样出自温慕善之手的举报信,交到了割尾会领导的案头。 信的署名是钱有才。 举报的是机械厂金厂长滥用职权,任人唯亲。 割尾会的同志不管这封信到底是不是钱有才寄的,反正钱有才都要被枪毙了,他们只关心举报信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就像是鬣狗盯上了猎物,金怀德猝不及防之下,应对得颇为慌乱。 于是。 在刘桂凤求上金家门的时候,原本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被亲弟弟拖下了水,以金家人现在对她的印象,不可能不护着她。 却不想她连金家人的面都没见着。 金怀德自己是分身乏术,需要不停的应对割尾会的调查。 金丽娟则是…… 通过和曹晓蕊这个儿媳的交谈,打心眼里对刘桂凤,也就是自己儿子的养母厌恶非常。 就像温慕善说的。 一山不容二虎。 一家不容二母。 金丽娟根本就无法想象等以后她儿子张口闭口提自己养母对他有多好时,她这个亲生母亲得被膈应成什么样。 不想去想,自然也不想见刘桂凤。 她恨不得刘桂凤离她们母子远远的! 正愁怎么把人给打发掉呢,没想到瞌睡就来了枕头——刘桂凤被亲弟弟一家给举报了! 正闹心没有让刘桂凤消失的契机呢,没想到这契机就送到她面前了! 不知道这‘契机’是自己的新合作伙伴温慕善‘友情’提供的,金丽娟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这个时候对刘桂凤避而不见,心里边儿没有一点愧疚或是不自然。 如果今天举报刘桂凤的是钱有才。 金丽娟要是见死不救,那她挺没有良心。 刘桂凤帮她养大孩子又帮她举报了钱有才,送钱有才去死。 现在出事了,她于情于理,都应该救一救刘桂凤。 毕竟因果关系在这儿摆着,刘桂凤是因为帮她对付钱有才,才出的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钱有才把刘桂凤拖下水。 于情于理都不能表现得那么忘恩负义。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 刘桂凤是被她亲弟弟拖下水的,和钱有才没有直接关系。 那和她金丽娟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记刘桂凤帮她举报钱有才的情,别的可不管,刘桂凤自己没摆弄好亲弟弟,让亲弟弟捅刀子了,难不成还想让她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出手帮忙? 嗤。 她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亲近吗? 当她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金丽娟直接躲回了市里,摆明了是不掺和刘桂凤的家事。 至于还未报的关于刘桂凤给她养儿子的‘恩’…… 这在金丽娟看来其实也挺好报答。 大不了等刘桂凤和亲弟弟一家子纠缠着下了放,她托关系多照顾对方一二。 刘桂凤养了她儿子二十多年,她也保刘桂凤在下放地好活二十多年。 够仁义了吧? 只要想到自己眼下仅剩的麻烦——儿子的养母,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金丽娟就心情好到走路都带风。 她是走路带风,求救无门的刘桂凤则是真的要疯。 刘桂凤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发现所有人对她的求救都避之不及,就连大女儿钱芳和大女婿都因为怕被她和钱有才牵连,连夜申请调到了外地的时候。 她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一个人待在家里,整个钱家从未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寂静。 静的她心里发慌。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好像明知道前方就是悬崖,但她就处在一个缓坡上,不停的,慢慢的往下滑,她刹不住闸,也没有人愿意拽她一把。 不行。 刘桂凤有些神经质地啃着手指甲。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明明之前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她抱上金家的大腿,靠着养子,她就能安享晚年。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要不然再去找找养子,让养子求求亲妈? 念头刚起,想到金丽娟对她避而不见的态度……刘桂凤再傻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的好养子……在得知她出事后,二话不说就从钱家搬了出去。 什么拿她当亲妈看;什么对她比对亲妈还亲;什么感念她的养育之恩,感动她在知道真相后仍旧待他如亲子…… 假的,全是假的! 也就是嘴上说的好听,等真遇上事了,一点儿都靠不住! 刘桂凤咬牙切齿:“不是亲生的就是指望不上,好的时候怎么都好,不好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白眼狼,就是个白眼狼!” “亲生的……对,还是得亲生的才能靠得住……我得去找小凛,那孩子面冷心热,肯定不能不管我这个亲妈……” 她正盘算着,家门被人从外敲响。 这个时候……谁会上门? 刘桂凤心底忽地生起一股子期待。 难不成是金丽娟改主意了,准备帮帮她了? 怀揣着巨大的期待,刘桂凤起身,踉跄着跑过去打开门。 阳光透过打开的门照射进来,刘桂凤下意识眯起眼睛。 也因为眯起眼睛,她能更清楚的看到来人是谁。 “温慕善?你怎么来了?” 门外。 温慕善笑着拎了拎手里的东西:“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乡下野味。” 是来的一路上顺手挖的野菜,味道苦涩,倒是适合刘桂凤现在吃,败火。 刘桂凤没想到温慕善这便宜儿媳会来。 更没想到温慕善会给她带东西。 她愣了一下:“你来……看看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看我?” 她们婆媳关系又不好。 想到这儿……刘桂凤神情里多了几分防备,她多疑道:“你是听说了我的事,过来看我笑话的?” 是了,肯定是这样。 温慕善一向和她们这边不对付,只拿严家那对儿夫妻当长辈,这现在知道她和钱有才出了事,可不是得赶紧上门笑话笑话他们! “你走吧,家里有事,不方便招待你。” 第262章 虚与委蛇 “我走什么走,我过来看看你,你还赶我。” 推开挡门的刘桂凤,温慕善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晓蕊都告诉我了,我是真没想到……啧……” 听她在这儿冷嘲热讽,刘桂凤心烦:“不用你特意过来笑话我,我要是出事了,以后你也没地方刮油水!” 这话说的,好像她有多贪一样。 温慕善摇摇头,有些好笑:“行了,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我能对你做什么?” “而且我也不是来笑话你的,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过来笑话你,我没事闲的?” “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刘桂凤语气怀疑。 “当然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看笑话。” 把手里的野菜篮子递给刘桂凤,温慕善洗了把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她都累了。 “刘桂凤,我们虽然不对付,从我和严凛结婚到现在,你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婆对我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但是归根结底,在外人看来,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甭管我们关起门来怎么干仗,对外,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刘桂凤猝不及防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她都怀疑自己是受刺激太过出现幻觉了,或者是在家里晕了,正做梦呢。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难道不是?”温慕善反问。 刘桂凤没说话。 脑海里飞快闪过曾经她们‘和和睦睦’的相处点滴。 看她傻呆呆的,温慕善反客为主,给她也倒了杯水。 “喝点儿水吧,嘴唇都是白的。” “你是严凛的妈妈,哪怕对严凛再不好,血缘上的关系是抹不掉的。” “哪怕是看在严凛的面子,我也拿你当长辈。” 刘桂凤握住水杯:“真拿我当长辈尊重?”指着她鼻子骂她的那种尊重? 而且…… “我没有对小凛不好……” “哦?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想问问你哪里对严凛好了?” “我……”刘桂凤‘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对严凛好的证明话。 看她实在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温慕善摆摆手也不为难她。 “以前的事不说了,我都知道了,是钱有才的责任,你也是受害者。” 刘桂凤下意识附和:“对,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钱有才干了那么丧良心的事,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可能同意的,小凛是我生的,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以前是被钱有才撺掇得蒙了心,以后我肯定是要补偿小凛的。” 她倒是会给自己以前对严凛不好的事实找借口。 就怕她没有以后。 温慕善笑笑,心里拿她说的话当放屁。 嘴上却柔和道:“我知道,你也是慈母心肠,和严凛一样性格,嘴硬心软,所以啊我这听说你出事了,担心你,赶紧就过来了。” 温慕善语气温柔中带着安抚,眼神里的认真让刘桂凤莫名心安。 一颗不停躁动的心在这样的氛围里都安静下来。 刘桂凤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从来都没和温慕善这样平和的单独坐在一起聊过天。 她也从来没做过心理准备,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温慕善会过来安慰她。 或者说。 竟然只有温慕善来安慰她。 曾经和她关系好的亲朋,无一例外都离她远远的,哪怕她主动找上门,人家也装作不在家。 养子和养子媳妇更是表现明显,就差直接言明和她划清界限了。 就连她的亲生女儿,她自认一直都没有亏待过的大女儿,也带着一家老小躲她躲得飞快。 她联系都联系不上。 她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嫌恶,却不想这个时候,温慕善这么个和她一直不对付的儿媳妇,反倒上了门,一点不嫌弃的说‘我们是一家人’。 话里话外的安慰她,担心她。 这……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刻,刘桂凤都感觉整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没人当着她的面嘲讽她,但当她和温慕善面对面,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有被嘲讽到。 被‘嘲讽’得老脸通红。 不是温慕善在嘲讽她,而是……她很难得的,感觉到了一种无地自容。 刘桂凤低下头:“你不怕我连累你?” 温慕善无奈:“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我要是怕被你连累,一开始也不会想着上门过来看看你。” “我就猜到你可能处境不好,怕你支撑不住,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别说了!”心弦被猛地触动,刘桂凤捂住脸难堪的挡住脸上的湿润。 再说下去,她就要当着儿媳妇的面嚎啕大哭出来了,那太丢人了! 叹了口气。 温慕善觉得自己递手绢的动作已经被磨炼得很娴熟了。 她掏出张干净手绢递给刘桂凤擦脸,温声说:“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场,比憋在心里憋出心病来的强。” “我得赶回去的客车,所以也不能在这儿待多长时间,我今天过来一是有点儿担心你,想过来看看你,二是我琢磨着怎么地也得想法子看能不能救你。” “救我?”刘桂凤哭声一停,像是不敢置信般泪眼朦胧的看着温慕善。 “你想救我?你愿意救我?” “看你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我拿你当长辈,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吗?” “善善!”刘桂凤这下是真崩溃了,她伸手想去拉温慕善的手,又在察觉到自己手心不是汗就是泪后,局促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我都没想过这种时候你会替我出头,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好……” “打住,行了,现在不是忏悔的时候,你以后对我和严凛好就行了,你是长辈,谁还能真怪你?” 说着违心的话,温慕善面上更加真诚:“我来的路上想了一下,不行咱们就给严凛去封信。” “当然,打电话肯定更快一点,但是打电话……你也知道,你和严凛说什么,都有接线员在那边听着,根本不好说话。” “所以还是写信,大不了我们寄航空信,比普通信到的更快,他也能更快收到。” 第263章 善善:我的冬子只吃甜,不吃苦 “写信?”刘桂凤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温慕善说啥她就考虑啥。 知道温慕善是为她好且不能留多长时间,很快要走后,她对温慕善就更是盲从。 生怕自己磨磨唧唧耽误正事,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求助无门。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刘桂凤很上道:“我写什么信?怎么写信?就写我出事了,让小凛尽快回来吗?” 温慕善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自私’。 眼底有嘲讽飞快闪过,等刘桂凤求助的看向她时,她又恢复了方才的关心和温柔。 她说:“不能这么写,严凛本来对你就有误会,说实话,你们母子关系也不算好,你心里清楚的。” 点点头,刘桂凤心里可太清楚了。 她和严凛自从相认后,十次见面能有八次是不欢而散,剩下的两次还是冷战。 她一直端着亲妈派头,想操控亲生儿子,想让儿子哄着自己,为自己妥协。 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 她的亲生儿子是个硬骨头,她以硬碰硬根本就碰不动。 时间一长,对方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 她难堪道:“我和小凛……以前是有挺多误会,我做过不少糊涂事,让那孩子和我不亲。” “不过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了,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们,你要是不信……” 她团团转着开始翻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儿老底。 像是生怕温慕善嫌弃一样全捧到温慕善面前。 “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小凛是我亲生的,你是小凛媳妇,你们两个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本来就想着有好东西得留给你们,比留给别的白眼狼强!” 提到别的‘白眼狼’,刘桂凤恨得牙根痒痒。 温慕善看了眼那些家底,洗脑般的对刘桂凤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现在遇上事了我才知道,只有你们和我是一家人!” “这就对了。”温慕善坐到刘桂凤身边抱了抱她,“所以不要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上来就要求严凛救你。” “干巴巴命令一样,严凛本来就吃软不吃硬,你这么干,他说不定又会以为你是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故意诈他回来,就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在严凛心里其实是没有什么信誉的,所以你一上来就跟他说你出事了让他救你,他八成不会当真。” “就算我帮你写,严凛看出来是我的字了,他估计都会瞎想,得以为我是又拿了你们什么好处,或是被威胁着写的信。” “他指不定会更生气。” 一生气,自然是不可能救刘桂凤。 刘桂凤听明白温慕善的意思,有些慌乱:“你说的对,小凛对我误会太大了……我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用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你亲儿子你还不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 温慕善仔细教她:“你可以先写上你的苦衷,比如把钱有才当初做过的事写明白,你在其中又是充当了什么角色。” “如果是受害者,你就写你被瞒的有多苦,曾经对丢了的亲儿子有多牵肠挂肚,现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对严凛有多心疼、愧疚,你写得越真诚,严凛就越能感受到你的不易。” “当然了,我不是让你写诉苦信,没人喜欢看诉苦信,我是觉得你把对严凛这么多年的亏欠写出来,再写出你有多爱他这个儿子,他一定会心软。” “虽然说爱可能有点肉麻,可你们是亲母子,本来就不应该有隔夜仇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正好可以借着这一次的事情把误会都解开,那不就更好?” “等写完这些,你再说你最近遭遇了什么事,有多害怕,希望严凛回来救你,我想严凛不会拒绝的。”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让严凛看到信里关于刘桂凤求救的内容,就好像在糖里掺了屎,平白让严凛被隔空恶心到。 温慕善这一次的来意其实很简单,她之所以过来和刘桂凤虚与委蛇,还真不是伪善卖好或是过来看笑话的。 那都没必要。 她只是想在刘桂凤被下放之前,让刘桂凤亲手写出一封如她刚才所说的,带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的家信。 严凛太苦了。 被亲生父亲从小遗弃,亲生母亲在知道真相后又只知道为她自己铺路,兜揽好处,半点不去心疼受尽委屈的亲生孩子。 温慕善恨他们自私,却又不想让这种自私舞到严凛面前。 她不愿意呲个大牙告诉严凛他有多不被爱。也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pua严凛,借机告诉严凛他亲生父母都不爱他,只有她对他是真心的,以图严凛日后对她更好。 要是那么干,她温慕善不也成畜生了? 所以思前想后,她心软了。 这么丑陋的亲生父母,她不愿意让严凛面对。 也不愿意让严凛知道。 虽说严凛其实早就心知他的亲生父母不爱他,对他只是利用。 可这一次,温慕善实在不忍心看到严凛在得知他其实是被遗弃的后,还要再被迫确认一遍他的亲生父母有多冷漠、狠毒、自私。 那太残忍了。 她舍不得严凛一颗心被划得伤痕累累。 所以……她过来找刘桂凤了。 钱有才已经是畜生到无可挽回了。 但刘桂凤这边……还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的。 温慕善想,哪怕是虚幻的爱,她也得给她家严冬子整出来! 她高低得让严冬子体验一把被亲生母亲爱着,是什么感觉。 反正刘桂凤以后没机会再跑到严凛面前了,温慕善一点不担心事情败露。 也不担心严凛被刘桂凤感动,犯错误捞刘桂凤回来。 严凛不是那样的人。 严凛又不是纪泽,无视法律,爱讲人情。 看着刘桂凤埋头苦写,温慕善也不去打扰她。 她就这么安静的等着刘桂凤写完,验收过后,把这好几张信纸妥善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兜子里。 拿到东西,达成目的,她说走就走,一分钟都不带多待。 “我先走了,你放心,信我肯定会尽快寄给严凛,我们一定会尽可能的救你。” “就算不行,我们也要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不管去哪,都会有人关照,所以别怕,有我们呢。” “嗯!”刘桂凤狠狠点头,对着儿媳的背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264章 成心灵寄托了 即使她走后钱家重新归于寂静,刘桂凤的情绪也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她把温慕善带来的野菜洗干净,就那么坐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苦苣菜味道不好,放在平时刘桂凤是不可能碰一口的。 可现在…… 嘴里的苦涩让她提神醒脑之余,竟还品出了一丝甘甜。 她胡乱擦着眼泪,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个东西。 甜! 真甜! 她要是早知道温慕善是这样的人,她早就没那么多挑剔和屁话了。 如果她这次能逃过一劫,以后她们就把日子好好的过,她拿温慕善当她亲女儿看! 这种时候,亲女儿都指望不上,温慕善竟然能出面想要救她。 刘桂凤是自私,但她也是个人,会感动,会触动,哪怕这一扬祸事她躲不过去,温慕善今天的这一份情……吃着‘甘甜’的苦苣菜,她含着泪狠狠捶了两下心口,她记着! …… 若干年后。 农扬里。 刘桂凤刚和亲弟弟一家撕了一扬,就听到管理员说有人寄包裹给她,让她去领。 拿着钱彬亲妈金丽娟派人送到农扬用来还‘恩’的沉甸甸大包裹,刘桂凤回住处的时候显摆了一路—— “老李,忙着呢?对,取包裹去了,这不我儿媳妇不放心我,又给我寄了一大堆东西。” “多少次了?嗐,那上哪数去,早就数不清了,我儿媳妇好,一直惦念我,从我到这儿就开始给我寄包裹,生怕我日子难过,这都多少年了,就没间断过。” 她得意的眉飞色舞。 每一次收到包裹的时候,都是她在农扬最风光的时候。 她每一次都能不厌其烦的和同被下放的犯人炫耀。 “我儿媳妇那还说啥了,谁家儿媳妇也比不上我那好儿媳,当初我被我那遭瘟的弟弟举报,那时候我亲女儿都绕着我走,也就只有我儿媳妇,赶那么远的路过来安慰我,就怕我想不开。” 一群人尬笑着捧扬,有人眼红酸溜溜的问:“那包裹都没有署名,你咋就知道是你儿媳妇给你寄的?” 知道这些和她同一处境,被家里人放弃的人看到她被家人惦念心里有多酸,刘桂凤也不生气。 她下巴一抬,声音更尖:“你儿媳妇不管你,还不让我儿媳妇想着我?” “啥叫没有署名就不是我儿媳妇给我寄的?我和我儿媳妇的感情你懂个屁!” 这世上没人真心关心她想着她,亲弟弟拖她下水,养子从她被举报那天开始就躲得远远的。 亲生女儿更是恨不得和她断绝关系。 亲生儿子……不提了,也不知道是真救不出去她这个亲妈还是不愿意救。 反正冷木头一个。 刘桂凤下放这么多年算是看明白人情冷暖,看清楚哪个是人哪个是白眼狼了。 只有她的善善,人如其名!一直想着她,记挂她,时不时就给她寄东西,怕她饿着冻着,也只有善善会给她寄包裹。 换别人……哪还有别人了? 她最亲的亲人都死的死跑的跑,下放的……成天和她干仗呢。 除了善善之外,哪里还会有人在意她一个老太太的死活。 说实话,要不是看儿媳妇的面子,她身陷囹圄,早不管不顾不讲亲情的攀咬上亲儿子了。 这也就是善善对她好,她不忍心让善善跟着严凛过苦日子。 这才没和亲儿子过不去,没往死里逼对方赌上前程救自己。 刘桂凤也是第一次当慈母,还是给儿媳妇当。 她其实不太会当。 但她就想着,善善既然对她这么好,还这么多年始终如一、不图回报的对她好,一点都没嫌弃她这个被下放的婆婆,那她就安分点,别给善善添麻烦,让儿媳和儿子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她争取活得长一点,好有机会回去和家人团圆。 想到这……刘桂凤紧了紧怀里的包裹,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她其实心里清楚。 以她的身体……她估计没办法撑到回去了,到底是没法再见她的好儿媳一面了。 刘桂凤:曾经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 直到没机会珍惜了,才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能给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她肯定再不说一句嫌弃儿媳是二婚的话,再不挑剔算计她的好善善一次…… ……当然,这是后话。 刚把刘桂凤写的‘爱子书’挑拣出‘人话’部分,给严凛寄出去。 温慕善根本想不到在未来她竟然会成为刘桂凤的精神支柱。 更想不到事情能阴差阳错成这样,金丽娟为了报刘桂凤的养子之恩,远程对刘桂凤的照顾,竟然都被刘桂凤记到了她的头上。 莫名其妙在不知情的时候白领了十多年的功,一直到刘桂凤死,温慕善收到刘桂凤遗物的时候看到刘桂凤留下的日记。 这才知道这么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刘桂凤的心理活动又有多丰富。 那日记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不过想到刘桂凤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不管是对严凛一次次的算计,还是对她的羞辱和嫌弃。 总归是应了那么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是人已死,没必要再多想曾经的那些恩恩怨怨。 …… 把时间线拉回到当下,言归正传。 把钱家的事彻底处理明白,找人给钱有才收了尸,看着刘桂凤踏上前往农扬改造的不归路后。 耳边彻底消停,隐患也彻底消除。 温慕善正经在家里当咸鱼躺了两天。 然后就被抓到了她们生产大队的广播站,激情开麦,以广播员的身份给顶着烈日下地的大家伙加油打气开动员大会。 她声音清亮,想出的动员词村里人也爱听,曹晓蕊接温慕善下班的时候,一路上净听路过的人龇个大牙夸温慕善了。 曹晓蕊:“……” 温慕善用肩膀碰了她一下:“你这什么表情?” “我没啥表情,我就是觉得……严营长再不回来,他大后方可能要出问题了。” “啥意思?要出啥问题?” 曹晓蕊清清嗓子,学起了刚才一个大姨夸温慕善的原话:“善丫头是个人才,模样好、脾气好、还有文化,就是这婚结的太快了。” “之前是娃娃亲,咱没惦记过,后来离婚了,还不等咱上门提亲呢,就让大队长家的小子给叼家里去了。” “你大姨我啊,天天在家里一合计这事就悔得直拍大腿,你说我当初这老腿咋就不倒腾快点儿呢?!” 听着曹晓蕊的复述和打趣,温慕善虽然在笑,眼神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第265章 墙头草没好报 温慕善语带讥讽:“这些话听听也就得了。” 要是当真。 才要闹笑话。 “我当初和纪泽离婚的时候,哪有人说我好话呀?” “像你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什么后悔没赶早,让严凛抢了先…” 她摇摇头。 “真要是放在那个时候,都不用她们请人上门找我娘家谈亲事,但凡有爱说媒的跑到她们面前,提她们家谁谁谁和我相配,你信不信她们都得把人给打出去?” 当初要是没有严凛处处维护她,处处为她考虑,为了不坏她名声还特意做了个局,不惜自污,像是强逼她嫁给他一样把她‘强娶’回家…… 要不是严凛那样珍惜她,把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村里人都得把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踩到泥地里去。 现在说的好听,当初……不只是当初,哪怕是上辈子,她也没听过几句好话。 像刚才那大娘说的——样貌好、脾气好、还有文化…… 这些话温慕善光是想想就觉得讽刺。 要知道,她上辈子身上被贴的标签,可都是和这些好话反过来的。 这辈子她们夸她样貌好。 上辈子她们说她长成这样,就是狐狸精长相,怪不得和男知青不清不楚,丈夫在部队,她在老家就敢勾三搭四。 这辈子她们夸她脾气好。 上辈子说她性格泼辣、不讲理、是泼妇的也是她们。 还有什么有文化……呵……温慕善可记得上辈子她看过的采访。 采访村里人,问纪泽感情上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想挖点有关纪泽感情史的料。 那些被采访的村里人可都不约而同的把她贬损到地里,把纪泽高捧到天上。 说纪泽哪哪都好,而她——纪泽的原配,则是哪哪都配不上伟大的纪首长。 说她没文化,粗俗,上不得台面…… 温慕善深吸一口气,不让上辈子的情绪影响到自己。 她还是那句话,无论这些人说什么,一听一过就完事了,根本用不着往心里去,更不需要当真。 因为全是墙头草,谁过得好,就往谁那边倒。 好话赖话全都出自一张嘴,信了,才有鬼。 温慕善现在和这些人其实也就是个面子情,她这人心眼小,有上辈子见识过村里人踩她讨好纪泽的心结在。 这辈子她过得再好,也不可能在未来选择办厂或是发达了招工,造福这群墙头草。 她心里有计较,曹晓蕊听她这么一说,原本的打趣也变成了理解。 不单是理解,更是共情。 她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人性嘛,就是这样,我当初嫁不出去的时候,我们村多少人笑话我是老姑娘。” “有的还撺掇那打死了两个媳妇的老鳏夫过来找我提亲来,说我肯定能答应,都要给我看低到地里了。” “结果现在你猜怎么着?” 温慕善用膝盖想都知道:“改口了?” “那可不!一个个的,现在看见我好话那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说,所以我说我能理解你呢,咱俩遭遇其实差不多。” “嘴脸这块儿,说多了我都觉得恶心。” “当初那么笑话我,现在我一回村,那都恨不得把我请到各个儿家里去做客,给我端茶倒水,让孩子给我揉肩捶腿的。” “一口一个我现在出息大发了,当上城里人了,嫁得好,天生享福的命,让我有好事一定要想着她们……” 曹晓蕊无奈摊手:“我现在一听天生享福命这样的话,我都来气。” 哪有什么天生享福的命,她要是没遇上温慕善,没豁出去拼了,哪里能过上现在这样被村里人羡慕的好日子。 结果到了那些人嘴里,好像她什么努力都没做,只要舒舒服服的坐着,就能享福一样,就因为命好。 哈。 “和她们说不通,我现在都懒得说了,这过来找你,看见你村里人对你这么和气,我还以为你这边不一样。” 温慕善失笑:“哪有什么不一样,人心都一样。” “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她俩估计都一个想法,她们这辈子就算过得再好,也是给这群人看的。 至于拉拔……拉拔不了一点儿! 她俩凑一块儿,天生反派。 做不到电视剧里真善美女主那样以德报怨,被相熟的人欺负了,然后混好之后很轻易就把事儿给翻篇了,让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亲人或是熟人跟着自己吃香喝辣。 做梦呢?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晓蕊也很沉浸在自己的反派人设里,见周围没人,她狗狗祟祟的问温慕善:“对,不说这个了,咱说正事,金怀德被人举报了,善善,这事是你干的不?” 不得不说,曹晓蕊还是有点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在身上的。 闻言,温慕善的表情诧异中带着迷茫:“金怀德被人举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举报他啥啊?” “不是你干的?” “不是啊,我一直在乡下待着,你要是不过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出的事啊?金厂长没事吧?” 见她确实不知道,曹晓蕊挠挠头:“你说这事儿整的,我还以为是你干的呢,金家人要查,被我给搅和了。” 温慕善觉得好笑:“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干的?” 曹晓蕊也说不上来:“就是有这种感觉,像这种坏了人还让人找不到源头的事儿,我老觉得是你的手笔。” 温慕善:“……” 她是真无语。 好嘛。 她坑人还坑出风格和风评来了? 什么叫这种事一合计就是她干的? 呵呵。 她还真成隐藏在背地里的大反派了? 而且最草的是……这事还真是她干的。 她只是不承认,但确实是她下的手。 这种被抓到但又没被完全抓到的感觉……怪让人无语的。 温慕善把自己摘得很清:“我和金厂长又没有仇,我没事闲的举报他干什么?” 曹晓蕊:“对啊,所以我想不明白就过来找你了嘛,没想到不是你干的。” “那就是像金家人说的那样,是机械厂的内部斗争,有人想借着钱有才的事把金厂长给拉下马。” 一瞬间,各种阴谋论在曹晓蕊心里被想了个遍。 第266章 直觉不对 不是不信曹晓蕊。 她是怕曹晓蕊在金家难做。 本来就是她的事,她自己无需别人帮忙也能弄明白,所以从一开始,在顺手对付金怀德的想法生出来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拖曹晓蕊下水。 在别人看来,她温慕善就是和金怀德无冤无仇。 甚至于她和金怀德都不认识,没面对面的见过,没打过交道。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不存在她对付金怀德的可能。 可在温慕善看来。 金怀德还是挺碍眼的。 她没忘之前在火车站的时候,她听到金怀德和钱有才翻旧账时说过的话。 金怀德说他其实早就察觉出了不对,也早就调查出了问题,想明白了钱有才的儿子是被钱有才亲手扔掉的。 他说他当初之所以没有揭穿钱有才,是不想打扰他外甥钱彬好不容易享受到的平静生活。 可他没想过,他亲外甥的平静生活,是建立在严凛这个被扔掉的孩子的痛苦之上的。 金怀德就算看起来再无辜,身份上再是旁观者,温慕善也没忘在心里的小黑账上记他一笔。 曹晓蕊说金怀德为人厚道,温慕善不这么想。 一个厚道的人,办不出帮外甥鸠占鹊巢的事。 当初事情发生,钱彬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命运不由他做主,他哪怕占了严凛的位置,哪怕是严凛被遗弃的导火索。 温慕善也不会不讲理到迁怒钱彬。 但金怀德不一样。 金怀德如果从始至终没发现钱有才为了领养他外甥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温慕善不会把矛头指向他。 可他自己说的清楚。 他承认了早就知道,却选择隐瞒,只为让他外甥日子能过得平静,能生活在一个养父母关系和睦的有爱家庭。 换个角度看。 他这么干,怎么不算是钱有才的帮凶呢? 难道就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那和帮忙隐瞒真相、隐藏真相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温慕善不会漏掉他,更不会放过他。 金怀德应该为他的私心付出代价。 反正温慕善是这么想的,还是那句话,她这人小心眼,被她记上账的,她就不可能漏掉不管。 她假装关心的再一次追问:“金厂长没事吧?” 曹晓蕊愁眉苦脸的说:“怎么可能没事,举报信的署名是钱有才,钱有才的事儿都被定性了,以他的名义举报金怀德,那和交代同伙有什么区别?” “钱有才虽然死了,但他罪名什么的都还在那儿摆着呢。” “金怀德现在正接受调查,钱有才曾经走过的路,现在他正搁那儿走呢。” “钱有才被定下的所有罪名,眼下全被一项一项的在金怀德那儿过,就跟一层层扒皮似的。” 温慕善好奇:“金家就没出手管?” “管了,怎么没管,可割尾会明面上给面子,背地里还查。” “偏偏金怀德在钱有才的事情上其实没那么清白,钱有才这些年的上升都离不开金怀德,反正事情挺麻烦。” “说他和钱有才不熟吧,那为啥这么多年一直关照钱有才。” “说他不是钱有才同伙吧,谁信呢?钱有才人都死了,口说无凭的,也不能让钱有才回来帮他证实一下清白。” 反正还是那句话,挺麻烦。 “就算最后不死估计也得被扒层皮,厂长是别想当了,哎……” 曹晓蕊还挺遗憾。 毕竟是厂长呢,她现在是金厂长的外甥媳妇,说出去多有面子,仗着金怀德说不定都能在机械厂横着走。 可现在举报的事情一出。 完了。 厂长职位要被撸下来了。 她刚和钱彬住进金家,金家就自断一臂,没那么权威了,曹晓蕊是真觉得遗憾。 和她心情正相反的,则是温慕善。 在曹晓蕊看不见的地方,她侧头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 她要的就是钱有才死无对证,金怀德百口莫辩。 一身脏水泼上很好泼,想洗干净,就得做好蜕层皮的准备。 金怀德不是喜欢‘平静生活’吗?她就要让金怀德的生活再不能平静。 这么一想,满足别人心愿,她果然还是善。 送走心事重重的曹晓蕊,温慕善迎面又遇上了久违的老熟人——齐渺渺。 就见对方神情兴奋中带着阴狠,把原本可爱的面庞都衬托出了几分狰狞。 见状,她眉心微蹙,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近。 齐渺渺大概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走到近前,才发现前边人是温慕善。 “你怎么在这儿?” “我送人到村口,正好看见你回来,你这是……去县城了?” “对,我刚从县里回来。”齐渺渺回答的时候,语气都是高昂的。 这样高昂的情绪……更可疑了。 温慕善难得多问了一嘴:“是有什么好事吗我看你好像挺乐呵。” “好事?”齐渺渺眉梢挑了挑,眼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她说,“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对,应该说是天大的热闹。” “你想不想知道?” 温慕善:“……” 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齐渺渺嘿嘿一笑:“我得给你卖个关子,你要是知道了,我怕你一个忍不住跑去幸灾乐祸去。” 要是那样,可坏了她的好事了。 温慕善无语:“你不想告诉我,问我想不想知道干什么?” 耍她呢? 看出温慕善的不乐意,齐渺渺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高兴懵了嘛,不是故意逗你呢,诶呀反正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出了什么事,我只能告诉你是大好事。” “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算得上是一件大好事。” “你就等着瞧好吧!” 神神秘秘的,说话也藏着掖着的,温慕善已经不是等着瞧好的程度了。 她是预感到不好了。 不过这种不好,想也知道不是冲着她来的,想到她之前在邮局外偷听到齐渺渺在电话里托哥哥调查文家的事。 现在齐渺渺又是从县里回来还乐成这样。 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是让她等着看好戏,一扬对她好,对齐渺渺也好的好戏…… 温慕善有预感……这好戏八成是冲着文语诗去的…… 第267章 原来被小三挑衅是这种感觉 齐渺渺就是冲着文语诗去的。 就像上辈子她觉得温慕善挡了她的路,恨不得温慕善死一样。 现在挡路的变成了文语诗。 她的敌人自然也就变更成了文语诗。 如果文语诗和上辈子的温慕善一样,让她抓不到什么大把柄,她说不定会拿对方没办法。 然而事实是……文语诗的把柄,一抓一大把。 这天夜里。 齐渺渺连夜约了文语诗出来。 迫不及待到甚至等不及天亮。 文语诗最近正忙着给家里人出谋划策忽悠廖老太,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力交瘁,被齐渺渺大晚上约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就好像突然从一个战场被拉到另一个战场。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看着齐渺渺抱着手臂一脸挑衅的站在自己面前。 听着对方一上来就说明来意,说让她尽快和纪泽离婚。 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表演着低劣的傲慢,上蹿下跳的嚣张。 这一刻。 文语诗觉得命运荒诞又可笑。 她是重生回来的,论稳重,再怎么说也会比现在还是个黄毛丫头的齐渺渺稳得住。 但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到可笑。 仿佛情景重叠,回到了上辈子她作为第三者舞到温慕善面前,奚落温慕善,劝温慕善尽快和纪泽离婚的时候…… 从回忆中抽离,文语诗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原来她上辈子沉不住气跑到原配面前挑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这么欠揍啊。 这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命运的齿轮这辈子转她身上了。 这一世她成了纪泽的妻子,倒是也‘享受’到了温慕善上辈子的同款糟心。 果然啊,被挑衅的人和主动挑衅的人站的角度不同,心情也是大不相同。 文语诗心情不好,同样抱着手臂,态度高傲:“你是哪位?” 她不是真不知道齐渺渺是谁,她只是在羞辱对方罢了。 对方上蹿下跳,在她这儿,却连名姓都没有,没什么是比这更能羞辱人的了。 果然。 齐渺渺有被羞辱到。 嗤笑一声,齐渺渺说:“我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呀。” “纪泽哥哥没和你提过我吗?他没说他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里,都有给我的一份吗?” “如果你以前不知道的话,那你现在知道了,记住了,我的那份儿你可千万别动,不然纪泽哥哥可是会和你生气的。” 说到这儿,她假装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用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 “我忘了,你和纪泽哥哥没有以后,你也没机会再碰他带回来的东西,更不要说动我的那份儿了。” “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宣誓主权的话,文语诗直接气笑:“你是哪位?或者说我说的更直白点。” “你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我说这些?” 她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齐渺渺,在对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顿了顿。 心情更加烦躁。 “小姑娘,要点脸,也有点深沉,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严打乱搞男女关系的,更何况你这还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是单方面的破坏别人家庭。” “纪泽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他能配合你的不要脸吗?” “小姑娘,别说我没劝过你,单相思这种事要不得,有跑到我面前挑衅我的工夫,你不如正经找个男同志好好处对象。” “省得最后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男人抢不到手,自己的名声也毁了。” 齐渺渺眯起眼睛,她还没威胁文语诗呢,文语诗竟然敢先威胁上她了。 “我叫齐渺渺,是下乡的知青,也是纪泽哥哥好友的妹妹,论起我哥和纪泽哥哥的关系,我比你更和纪泽哥哥门当户对。” 听她这么说,文语诗笑出了声。 “齐渺渺是吧,你知道门当户对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就因为你哥和纪泽认识,在你这儿就叫门当户对了?呵。” “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没读过多少书吧,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有插足别人婚姻的工夫,不如捡起书本好好读一读,多学学知识。” “省得连个成语都不明白意思,不会用,说出来白白惹人笑话。” 还门当户对,就纪家这么个破门第,和纪家门当户对那不废了? 那能是啥好家庭啊? 文语诗就没见过这么会自折身价的。 “你!”齐渺渺没想到文语诗这么稳得住,都被她主动挑衅到面前了,还能这样谈笑风生拿话挤兑她。 一点儿都没有崩溃,看起来也没有一点要发火的意思,就好像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完全不拿她个小姑娘当对手一样。 没人能容忍自己的情敌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齐渺渺呼吸起伏,意识到文语诗没她想的那么好对付。 “嘴皮子真溜啊,也难怪当初所有人都知道你勾搭野男人,纪泽却还一门心思的相信你。” 文语诗挑眉:“这回不叫纪泽哥哥了?这是装嫩装不下去了?” 她也不在意齐渺渺说她勾搭野男人的事,再难听的谣言她之前都听过。 算得了什么? 影响她日后当首长夫人吗? 也就是眼前这不要脸想抢男人的小三,对她有点影响罢了。 不过她倒是没怎么把对方放在眼里,在她看来,这个叫齐渺渺的女知青如果真是个厉害角色,上一世又怎么会籍籍无名? 她后来和纪泽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听过纪泽还有这么个情妹妹。 可见是早早的就被踢出了局。 连温慕善都斗不赢,这样的货色,现在和她打擂台,她文语诗还不至于如临大敌。 打了个哈欠,文语诗不耐烦道:“时间不早了,我也不和你耍嘴皮子了,除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挑衅之外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下回要是还想挑衅,尽量好好安排一下时间,别没轻没重的大半夜约人出来,没礼貌,知道吗?” 齐渺渺磨了磨后槽牙:“我倒是想早点约你出来,就怕你的事见不得人,我约早了,被人听到了,你又要在这老虎沟出一次名了。” 第268章 凭什么每次都委屈我? 文语诗蹙眉:“你什么意思?” 手里有把柄,齐渺渺到底还是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虽然文语诗见到她时的反应挺出乎她意料的,但她就不信了,当她把文语诗的老底揭了,文语诗还能这么稳得住。 齐渺渺嘴角翘起:“你说我是什么意思?文语诗,别以为老虎沟离你家远,就没人能知道你家的老底。” “一家子落水狗跑到姻亲家里装山大王,被姻亲一家捧着供着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她靠在树上,学着文语诗刚才的高傲神态,自上到下的扫视站姿已然变得僵直的文语诗一眼。 嗤笑道:“你说,你娘家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纪泽不在,你就这么帮着你娘家揩婆家的油?” “你也没拿纪泽当丈夫看啊,你这不是拿他当傻子耍呢吗?” “跟个老鼠一样喊上一家人跑纪家作威作福来,纪泽知道这事吗?他知道你家里的事吗?” 齐渺渺自问自答:“他八成是不知道的。” “文语诗,你想让他知道吗?用不用我好心帮你一把,把你娘家发生的事,还有你一家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告诉他?” 闻言,文语诗瞳孔猛缩! 只她到底沉得住气,颇有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硬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乱七八糟让人听不明白的话,那我建议你去医院看一看脑子。” 齐渺渺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嚣张表情:“别硬撑了,我既然能找上你,就代表我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不是你以为的‘诈你’,也不是你不承认,我就会怀疑我查到的事是假的,你娘家的老底我现在一清二楚,所以文语诗,咱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的想法你应该已经了解了,我的要求刚才也说过了。” “你自己不好好过日子,非得拉你娘家算计纪泽家,那就别怪我让你收拾铺盖滚蛋腾位置了。” “如果你不想你娘家的事被纪泽知道,但凡你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那我劝你尽快和纪泽提离婚。” “你们离婚了,我和你也就没什么矛盾了,你娘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是好话,我放在前面说,至于威胁的话……我可以再和你说一遍,那就是如果你不识相,你娘家的事我一定会尽快告诉纪泽。” “让他赶回来把你们一家子都赶走,顺便举报你娘家人逃窜到了这老虎沟。” “到时候大家撕破脸,谁都不好看,尤其是你,那可就是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所以你自己选吧,是要选给自己留点体面昂着头走,还是选……呵……” …… “真是岂有此理!那小丫头还要不要脸?!” 文语诗和齐渺渺谈完,又在外边吹了会儿风才调整好心情回的家。 她爸妈担心她大半夜出去再出事,一直没睡等她回来。 原本看见人回来了,以为没什么事,老两口刚松了口气,却不想,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当听完女儿复述她经历了什么,被个小丫头怎么威胁了之后,文永川一张脸黑得跟锅底子一样。 他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根本想不明白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怎么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又不要脸,又无耻。 “等明天我去找她谈谈,我去会会她,看看她个小丫头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 郭淑兰伸手摁着他手背,不让他再大半夜的拍桌子。 “可小点动静吧,这屋子一点儿都不隔音,让纪家人听到了更麻烦。” 郭淑兰愁的不行:“你明天去找那小知青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她都明着不要脸威胁到咱闺女面前了,你以为你一出马她就能熄火?” 这张老脸要是那么好用,他们用得着千里迢迢过来迂回着求女婿救他们? 直接在老家豁出老脸求别人救他们好不好。 不就是因为老脸再豁出去也不顶用,才灰溜溜过来‘另辟蹊径’的嘛! “你快想想怎么办吧,别琢磨明天去找那小知青了,还以为自己是人人尊敬的校长,找谁谈话谁都要听,都得给你面子呢?” “没听女儿说吗?人家一上来就骂咱们是一家子落水狗。” 这样难听的话,郭淑兰从未听过。 现在气得是一点困意都没了。 文永川摘下眼镜抹了把脸,短短的一段时间,照比以前的意气风发不显老,他现在不知道苍老了多少。 可再苍老,再心累,日子也得往前过。 前边就算有坎儿,也得想办法迈过去不是? 他调整好情绪问闺女:“那小知青想要什么?” 凡事有因就有果,对方也不是无缘无故威胁上门。 “她的要求就是要你和纪泽离婚?没别的?” 听出自己父亲话里的潜台词,好像是在说她离婚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文语诗有些憋气:“什么叫‘就’?她让我离婚,这还不是大事儿?” 文永川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说,但在他看来,和他们文家的存活相比,女儿离婚与否,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如果他们文家这一次能逃过一劫,重新站起来,那他文永川的女儿不会愁嫁。 文永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咱们遇上问题就得解决问题,你妈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对方已经威胁到咱们面前了,那咱们肯定是得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的。”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看她想要什么。” “如果她想要的东西我们给得起,那为了我们的计划,其实……咱们完全可以答应她,哪怕是应付着答应先把人稳住……” “什么叫给得起?”文语诗听不下去了。 一开始她爸气成那样,她还觉得他们一家人是在同仇敌忾。 心里还挺温暖的。 结果她爸稍微‘权衡利弊’一下,又要开始委屈她了? 像上次明明看见她被婆家人欺负,明明也生气,结果一通‘权衡利弊’,得出的结论是先委屈下她,他去和她婆家人先搞好关系。 丝毫不管她的心情,说给她撑腰做主……用嘴说。 现在也是。 骂齐渺渺,用嘴骂。 骂完之后想到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妥协,还是委屈她…… “爸!我是你亲女儿啊,你能不能把我的委屈,把我的幸福,稍微放心上一点?你拿我当个人看行不行?!” 第269章 场外求助 “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人看了?” 对于女儿的埋怨,文永川也挺委屈。 只他一个老头子,说委屈,有点矫情了。 他试图和自己女儿讲道理:“爸其实一直都觉得纪泽配不上你,但现在咱家落了难,有求得上人家的时候,你和纪泽在一起,爸也就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但是说句心里话,我还是觉得纪泽配不上你的,方方面面,无论是出身、家境,还是家里人的素质,包括他本身的性格和工作性质,我都不觉得他适合你。” “就像现在,如果我们不在这,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老家,你得受多少欺负和委屈,不用爸多说吧?你自己心里都有数。” “所以爸想着如果那小知青的目的只是想让你和纪泽离婚,那等我们先把她稳住,利用完纪泽之后,你完全可以和纪泽离婚。” “然后跟我们回去好好养养身体,脸上的疤看看还能不能治,等咱家情况缓过来了,爸再给你找一个对你好能陪着你的良人。” “老头子……”郭淑兰都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情绪有些复杂,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女儿就这么和纪泽过日子其实不错。 嫁都嫁了,脸还弄成这样,改嫁都不好改嫁。 而且现在这局势,纪泽最起码能保证女儿不受动荡。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丈夫说得也有道理,等她们家缓过气,把这一劫熬过去,女儿想嫁什么样的良人没有? 不说条件多好,至少不会像纪泽一样,把她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扔在老家,任由家里人欺负。 看出自己爸爸说的是认真的,文语诗上头的情绪瞬间冷凝,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一种有口说不出的慌乱。 生怕父母不顾她的意愿,以一种自认为对她好的方式逼她改嫁。 “爸妈,我离婚的事你们就不要想了,我是肯定不会和纪泽离婚的,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你们就当我是猪油蒙了心,非得一条路走到黑吧。” 她总不能告诉她爸妈她是重生的,她爸妈可不信这个。 再以为她是被纪家人给磋磨疯了,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你这孩子!”郭淑兰愁的直拿手点她。 文永川也愁:“你要是不愿意和纪泽离婚,那那小丫头的要求……” 就难办了呀。 而且最闹心的是,齐渺渺其实并没有给他们活路,他们只能试着从齐渺渺的威胁里找生路…… 文永川叹了口气:“那就还是像我刚才说的,你先暂时答应她的要求,权当是做应付,等咱们的计划达成,我们和你哥哥那边被纪泽找人保下来,到时候就算和她翻脸咱们也不怕了。” 想法很好,可惜齐渺渺不是个蠢的。 文语诗苦笑着摇头:“齐渺渺给不了我们那么长时间,她和我分开之前给我的期限就在这一两天。” “说让我给纪泽打电话,让纪泽先向部队做申请和我离婚,她还必须在旁边听着,怕我搞鬼。” “她就这么不要脸?这么想男人?!”这下子,连一直记着不能发出大动静的郭淑兰都憋不住了。 不敢拍桌子,郭淑兰对着空气拍了好几下。 脸都气红了。 文语诗给她顺气:“齐渺渺要是要脸,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她就是纳闷,明明是一个再炮灰不过的人物,上辈子连温慕善都争不赢。 这辈子蹦跶到她面前,怎么这么难缠? 不想承认自己不如温慕善,文语诗想着,肯定还是有别的解决办法,她一时没有想到。 或者说……她一叶障目了,被齐渺渺先声夺人给震住了,误以为对方是个老虎,实际上在她忽略的地方,对方可能就是只纸老虎。 她帮自己母亲顺气的手,动作越来越慢,嘴里喃喃:“让我想一想,先让我静下心想想要怎么对付她,她不应该难对付的……” 这一晚,文家人包括文语诗的心情有多兵荒马乱,温慕善不晓得。 温慕善自己睡得还挺香的。 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在去大队广播站的路上,看到等着她的老姜版文语诗,她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一大早,出面见晦,换了谁谁心情都不能有多美丽。 幼稚得装做没看见,想目不斜视的走过去,那块儿重生回来的陈年老姜却是不依不饶的绕到了她面前。 “你干什么?想过来报复我?”温慕善没好气。 文语诗控制不住的讥讽了一句:“你也知道你干的事儿应该遭报复?” “我干什么了?” “行了,咱俩谁不了解谁,这也没外人,这年头能揣兜里的录音设备以我现在的身份也拿不到,你没必要说话谨慎防着我,你干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当时是没上线,把身体让给了这辈子的小文,但不代表她对外界的事情就一无所知。 温慕善是怎么拿小文当枪使,怎么算计她坑她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旁观者。 只是当时没法上线,没法反抗罢了。 她酸溜溜道:“也不知道这辈子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还觉得你好,拿你当亲姐姐看,防我倒是像防贼。” 蠢到被温慕善卖了还乐呵呵一脸崇拜感激的帮温慕善数钱呢,她都不想承认这辈子的她也是她自己。 见她瞧不起小文,温慕善不乐意了:“你不知道、不理解的事多了,一肚子算计,哪里能理解纯粹的感情?” “还好意思说小文防你像防贼,你对小文来说难道不是贼?人家好好的活着呢,半路杀出来个你。” “非得说她活的不好,你是重生的,你岁数大,你阅历深,让她把身体交给你,你替她活得更好。” 温慕善哼笑:“土匪都没你这么假惺惺,抢了东西还要理直气壮的说是为对方好。” “更何况……你真的比她亲自去活,活的更好?” 看了眼不管怎么收拾自己,都显得一身狼狈的文语诗,温慕善摇摇头说:“不见得吧?” “大好的人生被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小文,我也意难平。” 被温慕善扎了心,文语诗心猛地一颤。 她强撑着把腰杆挺直:“活得好或是不好,不看当下,看的是以后。” “至少以后我肯定比你活的好。” 见温慕善冷笑一声抬脚欲走,她一把拉住对方:“你别走,我有事想问你。” 第270章 别小看齐渺渺 “你,跑到我面前,放狠话说以后肯定过的比我好,放完狠话还拦着我,说要问我问题。” 温慕善都怀疑自己老对头的脑子让纪家人给折磨傻了。 “你问我就得答?我们关系很好吗?还是你觉得我没脾气?” 文语诗倒不是觉得温慕善没脾气,她只是觉得她和温慕善到底感情不一样。 甭管是善缘还是孽缘,这天底下除了纪泽,就只有温慕善和她是同路人,都是重生回来的。 虽说她们是老对头,经常互相挖坑、互相害,但是对上外人,文语诗觉得她们还是可以暂时放下干戈一致对外的。 “温慕善,之前的恩怨我们暂时先放一放,我现在不追究你上次当着纪泽面给我挖坑的事,你也别在意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我是真的有正事想问你。” 也只能问你。 当然,这句话文语诗是在心里说的。 她不想在老对手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助。 怕温慕善拒绝,她直接开门见山:“你对齐渺渺这个人有多少了解?” 上来就问齐渺渺,温慕善心下了然,肯定是齐渺渺按捺不住出手了。 她昨天才见过齐渺渺,齐渺渺兴奋得像只发现了香蕉树的大马猴。 当时看着就挺沉不住气的。 现在再看……果然没沉住气,估计是连夜找文语诗茬儿去了。 这才让文语诗今个儿一大早过来堵她来。 能把文语诗逼到向她低头从她这儿打听情报,看样子齐渺渺手里的杀手锏威力不小。 眨眼的功夫,温慕善就琢磨透了这里边的来龙去脉。 她故意吊着文语诗:“齐渺渺是谁?是知青院的齐知青吗?你怎么突然找我打听上她了?” “温慕善!”这边着急上火,那边故意抻着,要不是心理年纪摆在这里,文语诗都想抓狂到跺脚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撇撇嘴,温慕善阴阳怪气的学了一遍文语诗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跟我说绕口令呢,还——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就像是一杯冷水被泼到文语诗脸上,温慕善阴阳怪气的学话其实杀伤力不大,但看着这样孩子气,神态鲜活的温慕善。 文语诗忽地就有些不舒服。 在对方面前,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暮气沉沉的。 明明……明明她们都是从上辈子回来的。 明明死之前她们都是满腹怨气的老太太。 怎么温慕善重生回来就能越活越年轻,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气色,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处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而她……顶着这副年轻的壳子……却只觉沧桑疲惫。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文语诗像被烫到一样有些狼狈的,收回了打量温慕善的视线。 她闭了闭眼,心气犹如被扎了个眼的气球,想气……都凝不起气力,只能疲惫的说。 “我就是想和你打听一下,你要是了解齐渺渺,或许可以和我说一说。”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温慕善不解。 “为什么不和我说?齐渺渺昨天晚上挑衅到我面前,又不要脸又嚣张,她这样的性格,我不信她上辈子没招惹过你。” “你不是好性子的人,睚眦必报的,我上辈子得罪你,这辈子想重新开始把和你上辈子的恩怨翻篇,你都不答应,找准机会联合小文一起往死里坑我。” “你这样的性格……”文语诗把到了嘴边说温慕善心眼小的话咽了回去,就只说齐渺渺的事,“你这样的性格,我不信你这辈子会放过齐渺渺。” “你不会想放过她的,你和她有仇。她昨天又招惹了我,我现在和她也有仇。这么一看,我们两个是可以站在统一战线的,不是吗?” “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可以资源共享,比如你把上辈子对齐渺渺的了解告诉我,我来动手收拾她,只要我们联手,就那么个黄毛丫头,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最后一句话,是切切实实的带上了杀气。 温慕善挑眉,文语诗现在的性情,可和上辈子大不相同。 至少这样凶气毕露的话,上辈子的装货版文语诗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果然啊,环境改变人,纪家折磨人。 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果然如她最开始预料到的那样,满心欢喜的投入到了最盛大的报应里。 在火坑里打滚,从一个处处讲究体面的贵妇,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这副……一脸凶相的疯婆子模样。 温慕善觉得自己应该如最开始想的那样幸灾乐祸的,可她仔细咂摸一下自己此刻心里的感觉。 幸灾乐祸是有,但更多的,是觉得可悲。 为现在性情大变的文语诗可悲,也为上一世的自己可悲。 她忽然就没了逗文语诗的心情,就好像看到一个人正在沼泽地里不断下陷。 偏巧那个人是她的仇人。 她不想拉对方出沼泽,但想到曾经同样陷入沼泽孤立无援的自己,她又突然没了站在岸边哈哈大笑的心情。 收起脸上的表情,温慕善冷淡开口:“我没兴趣和你一起对付个小丫头,齐渺渺上辈子和我有什么矛盾,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上辈子我和齐渺渺的事,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参考价值,我们情况不一样。” “如果你一定想打听出点什么,那我只能和你说一句,是看在小文的面子上,和你说一句实在话。” “齐渺渺虽然年轻,对我们来说就是个黄毛丫头,但她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最起码有一点你比不上她,那就是逼急了,她真敢和你拼命。” 看了眼沉思的文语诗,温慕善眼神里带着警告。 “该提醒你的一句话我已经提醒完了,你最好把话往心里去,这身体不是你的,小文好好的身体被你抢了,我不希望再因为你的思虑不周再发生纪艳娇那样的事。” …… 纪家。 把温慕善的话带到自己父母面前,文语诗有些拿不准温慕善是什么意思。 “爸、妈,你们说,温慕善说不希望我轻看齐渺渺,不希望纪艳娇伤我的事再一次发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271章 她太了解纪泽了 郭淑兰觉得自己理解得挺到位。 “意思多明白啊,那个齐知青肯定就是和你小姑子是一样的性格,没有脑子的。” “要是把人给逼急了,怕是得像你小姑子一样和你拼命。” 她摁着跳着跳着疼的太阳穴,发愁道:“这都什么事吧!” “女婿也是的,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小丫头,不要脸也就算了,还不要命,豁出去了能拼命?这不是想要我的老命吗?” 她把温慕善说的——逼急了齐渺渺敢拼命这句话给听进心里了。 都听出鸡皮疙瘩了。 她活这么大岁数,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她甚至都不能理解,就那么个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看都看不上眼的女婿,竟然还是个香饽饽。 为了抢这‘香饽饽’,好好的小姑娘连命都敢拼,这不是疯了吗? “语诗,你真不离婚啊?我看女婿应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他要是啥也没干,那小知青干什么这么贴他?” 文语诗心里烦:“妈,现在不是我和纪泽离不离婚的问题。” “齐渺渺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她让我立刻马上和纪泽离婚,不然就把咱家出事的事打电话告诉给纪泽。” “她要是告密,纪泽还能帮咱家吗?” “所以我要是受了她的威胁,就得立马和纪泽离婚,可如果我立马和纪泽离婚,那纪泽就更没必要帮咱家了。” “你现在明白没?问题不在我和纪泽离不离婚上边,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我受还是不受齐渺渺的威胁,齐渺渺都没给咱留后路。” “昨天爸看出来了,爸不是还说这句话呢吗?她齐渺渺就没给咱正经选项让咱选!” “不管怎么选,咱家都完蛋!” 被这么把事情摊开来摆到自己面前,郭淑兰好半晌说不出话。 等到能说出来话了,也只是干巴巴的问:“那怎么办?” 文语诗无奈:“说的就是啊,那怎么办啊?” “温慕善说齐渺渺不是好对付的,逼急了能拼命,这样的人,咱们就是去恐吓她估计都恐吓不住。” 她全家加起来有一个算一个,一个比一个惜命。 谁也不敢拼命。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被举报,连向曾经看不上眼的女婿低头求救,她爸妈都愿意,都做得出来。 好一阵沉默。 文永川忽然开了口:“我瞧着纪家人现在和我关系不错,你婆婆对于我能救她女儿的事基本上是信了。” “干脆我直接加快进度,让她口述,给纪泽去封信。” “我就说我为了救她女儿,准备找老家的领导帮忙说和,活动关系,我要往老家那边寄信。就是女婿到现在还不认我们,你妈不让我为了你婆家的事用人情。” “我这么一说,你婆婆肯定急,她知道你妈的‘心结’在哪,为了让你妈不拦着我,她肯定得想办法。” “我就引着她给纪泽写信,让她在信里说咱家对纪家多好多好,让纪泽孝敬我们这老丈人和丈母娘……” “反正到时候她那封信,还不是我们想让她怎么写,她就怎么写?” 这也是他女儿当初的计划,只是没想到会提前这么早‘收网’。 按照他们的计划,原本是想等纪家人自己坐不住,不管是图他手里说要给纪家修房子的钱,还是承诺要救纪艳娇的事,纪家人一旦耗不住了,肯定是会主动逼纪泽和他们这个岳家搞好关系的。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 叫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他们这边儿自然是能不上赶着就不上赶着。 这还是他女儿给出的主意,让他们既能端着派头,又能享受女婿的维护和孝敬。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之前的计划了。 齐渺渺虎视眈眈,给出的时间太过紧迫。 情急之下,只能由他们上赶着逼一把了。 只是这么突然上赶着,目的性这么明显,逼老太太给纪泽写信拉近纪泽和他们这岳家的关系……纪家但凡有聪明人,怕是都要察觉到不对。 文语诗抿了抿唇:“我们就算把进度加快,齐渺渺给的时间也不够。” 尤其她还不会如齐渺渺威胁的那样和纪泽离婚。 齐渺渺只会更快的狗急跳墙,破坏他们的计划。 虽然齐渺渺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只以为她是带着娘家人跑到婆家占便宜躲灾来了。 可即便齐渺渺不知道计划,齐渺渺一旦出手,也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是最让文语诗闹心的。 有种老师傅被乱拳打死的憋屈感。 “爸,你想啊,我们就是今天,现在,立刻,马上让我婆婆写信,逼纪泽和我们拉近关系。” “等信送到部队,那都得过去几天?” “更不要说我们还得暗戳戳示意纪泽看到咱家的遭遇,在纪泽和我们关系亲近之后,让他承我们帮他照顾家里和他老娘的情,主动找人帮我们,这又得过去多长时间?” “齐渺渺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有时候事情的先后顺序太重要了。” “如果纪泽先看到是我们两家关系亲近,你们和我婆家人相处得好,你们还在方方面面都帮了我婆家的忙。” “那纪泽肯定会感动,会亲近你们,会在之后发现咱家被人给坏了后,主动找人帮忙。” “这个顺序是对的,是能唬住他,打动他,让他心甘情愿帮我们家的。” “可如果先后顺序不对,让齐渺渺先把咱家的困境给捅到他面前了,那之后他无论收多少信。” “无论他收到的那些信里纪家人怎么说我们好,他老娘怎么说我们帮了多少的忙,在纪泽看来,我们就是有目的的。” “他不仅不会感动,反倒会觉得我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算计他,以他的性格,他反倒不会帮我们。” 虽然他们的确在算计纪泽,可一旦方法不对,那就是算计白费。 这是文语诗上辈子和纪泽相处大半辈子得出的结论。 纪泽这人说好糊弄也好糊弄,说不好糊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按别人的想法走。 他可以自己主动去做一些假公济私的事,只要被顺毛了,只要他愿意。 可一旦让他知道是被算计着去做的,或是被逼着不得不做,那他一定不会让别人如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种掌控欲,纪泽不愿意被人算计,也不愿意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显得他像个被利用的傻子。 他可以给,但别人不能主动要。 第272章 出事 所以一辈子也没从纪泽身上捞到一点好处。 文语诗不一样。 文语诗摸清纪泽的脉后,就知道怎么‘对付’纪泽了。 所以她不愿意让齐渺渺破坏她的计划,把事情的先后顺序调过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顺序不对,纪泽八成就得犯大男子主义的病。 她头疼:“齐渺渺给的时间根本就不够我们做什么的。” “我们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把所有事情都按我们想的安排好,也不可能在这一两天内让咱家重新立起来,让齐渺渺对咱家有所忌惮。” “我们在齐渺渺的眼里,还是一群落水狗,她不会怕落水狗的。” 落水狗这三个字实在刺耳。 文永川冷笑一声:“时间不够,我们就争取时间。” “等咱家缓过气,等你爸我重新立起来,把以前的人脉再走动起来,她个黄毛丫头我就不信摆平不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人脉也是如此。 他现在落魄了,曾经的老熟人恨不得绕着他走,他要是求他们点事儿,肯定是不成的。 但一旦他重新立起来,这些人的关系分分钟就能和他恢复。 到时锦上添花,他想对付个下乡的小知青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察觉出自己父亲话语里的不对,文语诗试探着问:“爸,你什么意思?” 文永川又是一声冷笑,一张老脸再没有曾经的儒雅风度,有的……只剩阴狠、狰狞。 他说:“买通和她一块儿的知青,给她下点药,先让她消停一阵子。” “只要给咱们半个月时间,我相信事情肯定都能解决好,到时候……” 他肯定是要找人把那么个黄毛丫头调到最苦的地方当知青! 他文永川这辈子还没这么被人羞辱过! 落水狗吗? 他倒要看看,等那小丫头自己变成落水狗的时候,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郭淑兰心里咯噔一下:“这行吗?”毕竟是害人的事,她活到这把年纪,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拍了拍妻子的手,文永川面上阴狠更甚:“是她逼咱们的。” “她要是好好的,咱们根本就不会对她这么个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小知青下手。” “是她先跳到咱们面前找死的。” “更何况……我也没让她死,就只是让她先消停一段时间,等我们腾出手再好好和她‘讲讲道理’。” 死,多便宜那小丫头片子。 …… 阿嚏! 知青院里,齐渺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同住一间房的知青见状关心道:“渺渺,你这是感冒了?” “没有,谁大夏天感冒啊,我也没拿凉水洗澡啥的。” 齐渺渺完全没把这个喷嚏当回事。 听她这么说,同住的知青也没再注意过她的身体状况。 只是没过两天,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一向身体不错的齐渺渺突然就‘水土不服’起来。 上吐下泻不说,整个人也跟着了凉一样,冷得在床上瑟瑟发抖。 “渺渺,药给你放床头了你记得吃,我们先去上工了,你要是不舒服就闭眼睛眯一会儿,等中午我们回来照顾你。” 不得不说,齐渺渺虽然人不咋地,但同一波下乡的知青里正经有热心肠的好人。 哪怕平时再看不惯齐渺渺,见齐渺渺病成这副德行,也是立马就抛开了个人恩怨,帮着忙前忙后的照顾了起来。 齐渺渺却已经感受不到那么多善意了,她就觉得自己仿佛病到要死了,脑子都是胀痛胀痛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卫生所的大夫说她这是水土不服,她觉得不太对。 她又不是第一天下乡,怎么可能这么后反劲儿的水土不服? 医生说还有可能是她吃错了什么东西。 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她都没啥东西吃,怎么可能吃错东西。 纪泽没回来,纪泽的好东西进不了她的嘴,她手里没闲钱开小灶,成天吃的就是知青们做的东西。 别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怎么别人都没吃错东西,就她吃错了? 想不通,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她这症状还有点像感冒。 可还是那句话,大夏天她无缘无故怎么可能感冒? 意识昏昏沉沉,齐渺渺想到自己还要去逼文语诗和纪泽离婚。 给文语诗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文语诗竟然敢拿她说话当放屁,她非得……非得给文语诗点颜色看看! 心里盘算着,脑子里却实在像是熬浆糊。 听到院子里有自行车铃在响,齐渺渺小声喊了一句:“谁?” “邮递员!”院子里,邮递员的声音很快传进来。 “我过来送信,罗知青在不在,她家里给她寄信了!” 罗知青和齐渺渺住同一间屋,想着对方这两天对自己的照顾,齐渺渺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 “她上工了,你把信给我吧。” “我这里还有她家里人给她寄的东西,最好是能亲手交到她手上。” 齐渺渺不耐烦:“我还能贪她那么点儿东西啊。” “同志,你就帮忙送进来吧,我现在病的床都起不来了,你觉得我这样能偷她东西吗?” 院子里,邮递员尴尬的笑笑。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住。 “那个……我一个男同志不好进屋,不然我把东西放门口,等她回来了你转交给她。” “我那边儿还着急回县里帮忙寄信呢。” 一听到寄信,齐渺渺来了精神:“同志,我也想寄信,你帮我拿一下信纸和笔呗。” “你放心,我肯定不讹你。” “这里也没别人,除了你也没人能帮忙了。” 她也不怕邮递员对她做什么,齐渺渺这个人就像温慕善说的,她有点纪艳娇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在身上。 就现在,她枕头底下都有把剪子。 她就是病得再重,要是有人敢对她做什么,她也敢一剪子往人家心窝里怼进去。 有这样的觉悟在,她还真不怕有人能对她不轨。 谁要是对她不轨,最后吃亏的真不一定是谁。 所以凭着这股子虎劲儿,她把邮递员指使得一来一来的。 “你快点儿,在外边儿再让人看见了,没事都得被人传出点儿事。” 邮递员:“……”他有点害怕,但他不敢说。 第273章 倒打一耙 齐渺渺都想把枕头下边儿的剪子当飞镖扔外头这‘木头’身上。 “我是老爷们儿你是老爷们儿啊,你咋这么墨叽?” “同志,就因为我是老爷们儿,你是个女同志,我们才更得避嫌。” 他把自行车停好,把包裹放到门口:“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就不进去了,你想写什么信,我在门口帮你写,我给你代笔。” “代笔也行。”齐渺渺退了一步。 听到邮递员明显松一口气的声音,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还没担心自己有可能有危险呢,这二愣子倒是防她个小姑娘像防狼。 懒得和他多说,等他准备好纸笔,齐渺渺强撑着精神开始叭叭叭的口述自己要往信上写的内容。 内容很简单,就是向纪泽告状,说文家人来了纪家,打着探望女儿的旗号,已经赖在这儿挺长时间了…… …… 即使文语诗没有如她威胁的那样,在她给出的有限时间里找纪泽离婚。 齐渺渺也没准备一上来就把文家被人举报,自身难保的破事给捅破。 谁都知道底牌要留到最后出,这点儿耐心她齐渺渺还是有的。 所以她这一封信,算是给文语诗一个警告,好告诉文语诗,她之前的威胁不是在闹笑话,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这封信寄到部队,就是要告诉纪泽他便宜岳家——文家,来人了。 多余的事,她暂时不准备和纪泽说,她得留着继续对文语诗‘慢刀子割肉’。 可如果她这边‘割肉’干割割不下来,文语诗既不喊疼又不识相,死撑着不受她威胁,那下一封信……她就不知道会在信上写什么了。 不管写什么,都是文语诗自找的。 …… 齐渺渺冷笑出声,她就不信文语诗知道她朝部队那边寄信之后,心里不慌! 别以为她现在生着病动不了,就好欺负了,就能拿她之前的威胁当放屁了。 她就算躺床上下不来,文语诗也得让她的阴影笼罩得透不过气! 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桀桀桀怪笑声,邮递员表情一言难尽。 他怀疑里边人这是病糊涂了。 此地不宜久留,直觉上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干咳一声,打断了屋里的怪笑:“咳……同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要是没有的话,你把地址给我,等我回县里直接帮你寄出去。” 给地址这事儿,齐渺渺一点儿不墨叽。 纪泽的通讯方式她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闭着眼睛她说了遍地址,说的时候心里还挺得意,却不料这边儿她话音刚落,门外边儿邮递员抽冷子来了一句—— “倒是赶巧了,都是一个地方的信……” 闻言,齐渺渺睁开眼:“什么赶巧了?” “没啥,就是你们村挺有意思,今天算上你这封信,统共两封往外寄出去的,全是一个地址。” “行了,不说了,信肯定给你寄到,钱和邮票我先给你垫上,等回头你记得给我……” 他说着话就要走,齐渺渺出声喊住他:“你先别走。” 她脑子现在转得慢,正搁这儿努力消化邮递员刚才话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总共两封信,算上她这封,寄的都是同一个地址? 她问:“另一封信是温慕善让你寄的?” 温慕善在老虎沟大小算是个名人,十里八村离婚再嫁头一份儿,邮递员自然认识。 冷不丁听齐渺渺问起温慕善,他还愣了一下。 “没有啊,另一封信不是温同志托我寄的。” 不是温慕善寄的信,却是一封和她同样寄到纪泽所在部队的信…… 齐渺渺撕心裂肺的咳嗽了一阵,眸光渐深。 “同志,你没事吧?”听她咳的吓人,邮递员不放心的问了一嘴。 按理来说,这种随口的关心,被关心的人都会下意识说自己没事。 但齐渺渺不是一般人。 她边咳边说:“我有事,我有哮喘,我觉得……我觉得自己上不来气了……” 她装出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呼吸声大到让人心都跟着往上提。 “帮、帮我拿药,我要憋死了……我喘不过气了……” 呼吸声变得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厥过去一样。 饶是再坚持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面对这种情况,邮递员也顾不上避嫌了。 这可是一条人命! 他急忙冲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掐着自己脖子,倒在床上大张着嘴喘气,眼看就要‘不行了’的齐渺渺。 齐渺渺本来就病得面色苍白,现在又在这儿故意憋气装哮喘,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的病态吓人。 脸色惨白中带着坨红,一眼看去,真像是要不行了。 把冲进来的邮递员吓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药搁哪呢?!” 说不出话,齐渺渺抖着手指向放在床头的药。 她手抖,帮她拿药的邮递员手更抖。 “你先挺住啊,我、我、我把药给你,你别咬着自己舌头……” 他这话一说出来,齐渺渺险些被他逗破功。 “我是哮喘,我不是癫痫了,你快把药给我就完了。” 情况实在紧急,邮递员也顾不上计较她怎么说话又能说成句了。 脑子已经被吓得一片空白,齐渺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了。 抖着手把药片喂到齐渺渺嘴边,齐渺渺张嘴吃掉,然后就着被喂水的动作,整个人顺势倒进了邮递员怀里。 “同志你先起来一下,咱俩这个姿势要是被人撞见了对你名声影响不好。” 对于他的话,齐渺渺充耳不闻。 她靠在对方怀里,抓着对方的制服领子,手上的力气比对方想象得大了太多。 怎么掰都掰不开。 邮递员欲哭无泪:“同志我求你了,你快松手……” 齐渺渺语气仍旧虚弱:“你为什么摸我手?” “我哪摸你手了?我这是掰你手呢!不是,你都病这样了咋劲儿这么大啊?” 齐渺渺:“你就是摸我手,趁我生病,故意占我便宜。” 她这话一说出口,直接给邮递员干投降了。 邮递员这下子连掰她手都不敢了,整个人就跟个柱子一样站在原地,避嫌的把双手举高。 第274章 没想讲理,就不讲理 他不碰齐渺渺,齐渺渺碰他。 两人呼吸相缠,姿态亲密,齐渺渺不仅没有如他期盼的那样坐直身体,反倒一双手很不老实的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对我耍流氓?”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你最好检点一点,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随便的人……” 他兀自在那儿哔哔个不停,把贞操看得死紧。 齐渺渺却不管他说什么,只一味的伸手在他身上摸。 直到在他衣服里怀摸出一封有些厚实的信,这才罢手。 见她拿信,邮递员急了:“你这是干啥?!” “我看看信。” “这信也不是你的,你看什么看?” 躲开抢信的手,齐渺渺惨白着一张脸,警告般盯视他:“我劝你消停点让我把这信看完,不然就不是你举报我对你耍流氓。” “你看看现在的情形,如果我喊出声把人给喊来了。” “你觉得他们是会信我一个病人对你耍流氓,还是会信我说的,你突然闯进来对我耍流氓?” 她病成这样,这里还是她的屋子。 没人会信她一个女知青能在这种情况下把一个成年男人勾进来对对方‘为所欲为’。 “不是,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不讲道理?刚才可是我救了你!” “是我给了你机会救我。” 齐渺渺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和对方讲理。 她从枕头底下把剪子掏出来:“这剪子可磨得锋利,你要是再伸手抢信,我就往你胳膊上划一下。” “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想对我用强,我反抗的时候把你划伤的,你看我这么一说你还能不能解释清楚。” “现在你损失的是一封信,不对,这信我看完就还给你,你什么都没有损失。” “可如果你还跟我抢,还在这儿跟我比比划划的,那你损失的……可能就是一条命了。” 齐渺渺阴恻恻的,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不信你就再抢一个试试。” 邮递员:“……”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女的! 见他终于消停下来,重新变成一根僵立在原地的木头桩子,齐渺渺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 喘着粗气靠到床头,三两下就把信打开,把里边厚厚的信纸拿了出来…… 呵。 和她的信寄往同一个军区地址,只要不是温慕善寄的,那就一定是纪家人或是文语诗寄的。 不可能有别人。 谁让整个老虎沟就纪泽和严大队长儿子在那个军区。 温慕善的信她肯定是没必要拦的。 可如果是文语诗的信,宁可错看,不能放过……她不在自己眼前把信过一遍都不放心! 她一目十行的过,信纸在她手上被一张一张的翻。 一开始,在看到这封信是由纪家老太太的口吻写的的时候,她还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不是文语诗想趁她生病搞什么小动作,就是纪家老太太想儿子了。 所以给儿子寄了封信。 可她越往后看……越咂摸出不对味来。 这么厚的信,通篇都是纪家老太太对亲家的夸赞。 说文语诗父亲人品有多好,帮了纪家多少忙,不仅要帮忙修房子,还要帮忙救纪艳娇…… 反正杂七杂八的好话说了能有一箩筐,就差直接说纪家现在和文家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了。 除了好话,其余的,就是纪家老太太叮嘱儿子要多关心岳父岳母。 要多和岳家亲近。 告诉纪泽他岳父岳母现在正忙着操心纪家事,一时半会回不去,且顾不上文家那头儿,要是文家有什么事,让纪泽就近帮着处理一下…… 看到这儿,齐渺渺仿佛看到了文语诗藏在这封信后的狐狸尾巴。 岳父家要是有事,帮着就近处理了? 哈。 好一个就近处理了。 这是暗戳戳的想让纪泽帮忙解决文家现在遇上的麻烦呢! 她给文语诗时间,是让文语诗在这个时间里和纪泽提离婚,顺便办离婚。 结果文语诗果然在这儿跟她玩心眼子。 一边和她耗着时间,一边暗地里圈拢纪家老太太帮忙给纪泽施压,好让纪泽救文家是吧? 这么厚的信,信里边打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 这已经不是拿她威胁当放屁了。 这是暗戳戳和她作对,和她对着干呢啊! 齐渺渺现在脑子是混沌,但最基本的动脑还是能动明白的。 光是从这一封信上,她就看明白了文语诗没有一点儿想和纪泽离婚的意思。 目的性这么明显,就是要救娘家。 一旦纪泽看了信,把文家给拉起来了,那她手里关于文家落难的底牌再压着……又有什么用? 等文家起来了,文语诗不仅不用离婚,说不得还得反过来收拾她来。 到了那个时候……她底牌作废,在文语诗面前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齐渺渺拿信的手一点点收紧。 邮递员见状忙出声提醒:“再抓就抓烂了。” 烂了? 烂了正好。 正好不用送到纪泽面前坏她好事了。 攥着信,齐渺渺语气自然道:“我改主意了。” “啥叫你改主意了?”守在床边装木头桩子的邮递员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不好。 事实也果然如他直觉的那样,一点儿都不好! 就听齐渺渺理直气壮的说:“我改主意,不准备把这封信还你了。” “你刚才不是说看完就给我,只是看看信吗?” “我都说我改主意了你还有什么不理解的?这信我看了,看完了,然后不想让你寄出去了,听明白了吗?” 正常人都能听明白,但是没有这么办事的! “同志,你不能这么坑我……” “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我是通知你一声……”齐渺渺的嚣张话还没说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赶忙俯身到床边,抽出床底下放着的盆,先把手里的信扔进去,紧接着就在邮递员阻拦不及的时候,张嘴吐了个昏天暗地! 邮递员心态彻底崩了。 看着这一幕,他连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知道,就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已经被‘污染’了的信,眼珠子都红了。 这信……是彻底没法寄了! 第275章 你这可不像水土不服 哪怕是把信给藏起来,他都能耐着性子或讲道理,或豁出去明抢,把信给抢回来。 现在倒好。 直接吐信上了。 直接把信给毁了。 这还让他怎么抢? “不是,寄信的是和你有仇还是咋地?” “确实有仇。”吐完,齐渺渺还有闲心擦嘴。 她仍旧虚弱,心情却大好。 “以后纪家的信,你最好还像今天似的,先拿到我面前让我看一眼,我看没问题了,那你随便寄。” “我要是看着有问题,那信就还得像这一封一样,不可能让你寄出去。”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齐渺渺是他领导呢。 邮递员气极反笑:“你哪位?” “我齐渺渺。” 齐渺渺抬起因着生病瘦到有些脱相的小脸,欠揍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我凭什么这么要求你吗?” 她摊开手,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颗纽扣。 那纽扣还挺眼熟。 邮递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就见他制服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面前这女知青给扯坏了,最上边的领扣现在正躺在面前人的手心里。 意识到这一点,邮递员心态二次崩盘! “你什么意思?” 齐渺渺扯扯嘴角:“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我的威胁一直有效,你要是不答应我刚才的要求,要是让我知道纪家那边有信寄出去,我没看着。” “那我就二话不说,跑去割尾会举报你骚扰下乡知青,对我耍流氓。” “你这个女同志还要不要脸?!” 齐渺渺没用嘴回答他这个问题,相比起动嘴,她更喜欢直接上手。 好不容易把气儿给歇回来,她趁对方不注意,一个伸手,一鼓作气,直接撕开了对方那单薄的制服。 见对方像个遇到大色狼的小可怜一样瞬间脸色爆红,仓惶地裹住衣服,齐渺渺笑得直咳嗽。 “你裹得再快我也看见了,胸口有颗痣,这我更有证据举报你对我耍流氓了。” “毕竟我一个女同志,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知道你胸口有痣。” 说完,又是一阵反胃,她再一次趴在床边吐了个眼冒金星。 上一秒还在强势威胁,下一秒就成林黛玉了。 原本正在那儿裹紧衣服守护贞操的邮递员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无语。 “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好好养病不好吗?非得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也难怪你病成这样,心眼这么坏,活该。” 骂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齐渺渺指挥对方给自己倒了杯水漱了漱口。 漱完嘴,她不在意道:“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算计你,那是要算计你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 “和我生病不冲突。” “我就一个水土不服,病才能病多长时间?” 她要是因为养病,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管文语诗背地里搞的这些小动作,不拦截文语诗的信,不拿捏住这邮递员。 那她以后怎么被文语诗收拾死的都不知道。 病只能病一时,抢男人,那可是涉及到她一辈子的事。 不知道她有多大的‘雄心壮志’,邮递员是真被她折腾服了。 “齐渺渺是吧?行,你行,你狠,我服气了。” “你服气就行,记得我的威胁,你最好别忘了,不然害的是你自己,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白岩。” 听完名字,看了眼白岩的长相,齐渺渺撇了撇嘴。 长这么黑,黢黑黢黑的,好意思叫这白净名。 “我叫白岩你有意见?” 见对方还要情绪激动,齐渺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刚想敷衍几句说自己没意见,胃里却再一次翻江倒海…… 看她这样儿,白岩下意识皱起眉头:“你确定你是水土不服?你这样可不像水土不服。” “你下乡多长时间了?” 齐渺渺吐完,虚弱的说:“我下乡好几个月了,我也觉得我不像水土不服,要是水土不服刚来这块儿就应该病成这样。” 就像当初的徐玉泽似的。 水土不服到都快死了。 后来撑过去之后啥都不耽误,照样活蹦乱跳。 那是正常的水土不服的流程。 可她这…… 她也挺无奈:“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说我这是水土不服,要么就是吃坏东西了。” 看她一张脸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单薄得跟纸片似的。 白岩也没了脾气:“你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你咋办。” 不好打不好骂的。 “不过你这个确实更像是吃坏了东西。” 齐渺渺嗤笑:“我在知青院,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吃饭,那饭要是能让人吃坏,现在躺在这儿的就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了。” 她是真想不通,又没人说,这才和白岩叨咕两句。 虽然白岩也不是什么好的聊天对象。 但总比她一个人内耗强。 事实证明。 白岩果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 听完齐渺渺的话,他直接嘲讽出声:“那你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怎么一样的饭菜,别人都没事,就你一个吃出事了。” “你这样性格的人,人品摆在这儿……” 他摇了摇头。 “我一个和你没打过几次交道的人都能被你得罪成这样。” “我都不敢想你们知青院里的知青成天和你打交道,心里得有多烦你。” “你肯定没少得罪人吧?” “呵,好好想想吧,到底把谁给得罪狠了,让人家这么下手治你!”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齐渺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 白岩把衣服整理好,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还觉得有点解气。 “八成吧,你自己没感觉吗?自己多能得罪人心里没数吗?” “我看你现在这个症状,根本就和水土不服不挨着,就是食物中毒了,不过也不严重,至少你还有精神威胁人。” 不仅有精神威胁人,刚才还有那一股子牛劲儿,把他衣服扣子都能扯下去。 可见就算真是让人投了毒,人家也不是奔着要她的命来的。 白岩扫了她一眼:“我估计人家八成就是想给你个教训出出气,够留手的了,不然你现在都出气多进气少了。” 第276章 我和她不死不休 齐渺渺可没感觉到自己有被‘留手’。 她都快被折磨死了,这叫对她留手? 看她这么痛快就接受了自己是被人投毒了的事实,白岩已经能想到这女知青平时有多能得罪人了。 察觉到被人报复,连惊讶都不带惊讶的。 比他这么一个旁观者都平静。 这么一想,他心里都发毛,这得是啥人吧,可不能深交。 “算了,你自己琢磨吧,我那边有事,还有你刚才威胁我的那些……你愿意怎么威胁就怎么威胁吧。” 白岩从刚才到现在,冷静下来之后想了想,他不可能让自己因为这么点事就受制于人。 收的信还得先从这齐知青的眼皮子底下过一遍,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就没遇上过这么荒唐的事儿! 妥协是肯定不可能妥协的。 一步退步步退,这齐知青看起来就没啥底线,今天能威胁他扣下信,明天指不定又能威胁他点啥。 所以他是疯了才和这样的人往一块儿搅和。 大不了以后他不往老虎沟这边跑,和别的同事换一下工作区域,就看这齐知青能不能来个邮递员就豁出去威胁一个了。 衣角被拽住,白岩烦躁的停下离开的脚步:“你还想干啥?” 齐渺渺瞳仁漆黑,就这么幽幽的看着他。 怪渗人的。 “有话说话,我没工夫在这儿和你耗了!” 齐渺渺说:“你说的有事,是想去纪家把钱和邮票还回去吧?” 感受到手心里拉拽衣角的力道一停,齐渺渺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有时候,好人能办出来什么事,真是太好猜了。 “你刚才说那话,让我愿意怎么威胁就怎么威胁,是打定主意以后不来老虎沟了吧?” 白岩眼睛猛地瞪大! 齐渺渺嗤笑,看,她又猜对了。 好人就是这个德行,宁死不屈的,容易被套路,但操控起来,比识相的坏人可难合作多了。 但凡她想拿捏的是个人品不咋地的,现在保准已经受她威胁了。 也就只有白岩这么个愣木头,看起来像木头,性格也像木头,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 她说:“如果我跟你说,给我下药的八成就是纪家的人,你还会把邮票和钱还给纪家人吗?” 白岩没转过弯来:“纪家人害不害你,和我还不还人家钱和邮票,有什么关系?” “这钱和邮票本来就是人家的,现在信寄不出去了,我还能把钱给密下?那我成啥人了?” “你是好人呗。”齐渺渺阴阳怪气,“你是大好人。” “你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纪家人问你为啥还,你个大好人就直接告诉她们,说信被我给毁了。” “然后她们为了不让我再坏她们‘好事’,转头给我投更毒的毒,我要是死了,就是让你给害死的。” “不是……齐知青,你就不能讲点道理?按你的说法,你要是出事了,我还成杀人犯了?” 就硬赖呗? “你到底想干啥吧?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其实是和我有仇。”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一个没注意,得罪这女知青了。 “我想干啥?”药劲上来,齐渺渺整个人精神不少。 她冷笑,她想干什么? 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想留着底牌,威胁文语诗,让文语诗自己识相点和纪泽离婚。 那么现在。 在看到文语诗背地里寄信搞这些小动作,还对她下这么毒的手,给她投毒……她现在就一个想法—— 她要弄死文语诗! “白岩,你不是问我想干什么吗?我要你现在送我去大队广播站,你把我送过去,这扣子我就还你。” 她手里的扣子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扣子还了,就相当于她不会再拿这个威胁白岩。 比起之前让白岩接受不了的威胁,她现在更像是在做交换,也更能让白岩接受。 白岩想了想,到底是想拿回扣子的念头占了上风。 “行,记着你说的,我送你去你们大队的广播站。” …… 广播站里。 听齐渺渺说完来龙去脉,温慕善神情复杂。 她搁这儿岁月静好的,哪想到齐渺渺和文语诗狗咬狗已经咬得这么激烈了。 都投上毒了? 这种事她上辈子再和小三打擂台都没遇到过。 这辈子斗这么凶? 她不敢置信:“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文语诗给你投的毒?万一你真是水土不服呢?” “不可能!”齐渺渺被搀扶着坐到椅子上,小喘着气,“我的身体我了解。” “我这人别的不行,就身体好,刚下乡的时候知青院里不少知青水土不服,那个时候我都吃嘛嘛香。” “不可能后反劲儿到现在才开始水土不服。” “肯定就是被人投了毒。” “你也别说不一定是文语诗干的,除了她之外没别人。” “我是性格不好,和别的知青不怎么对付,但大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她们要是想害我,早下手了,没必要挑这个时候。” 这段时间她可没明着得罪过谁,除了文语诗。 她和别的知青就算有仇,那也是旧仇。 所以能挑这个时候给她下药。 还是那句话——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只有文语诗想让我‘闭嘴’,她想让我永远‘闭嘴’!那样就没人和她抢纪泽,也没人知道她家那点儿破事了!” 听齐渺渺这么说,温慕善不禁想到之前文语诗找上她,说想和她联手把齐渺渺‘弄死’时的狠辣表情。 看来她这个老对头,这辈子是彻底移了性情了,她日后对那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可得防一手了。 连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难保日后不会脑子一热,也跟她来个不讲武德。 不得不防啊…… “温慕善,温慕善!” “啊?”被齐渺渺叫回神,温慕善有些呆,“我知道你被文语诗投毒了,知道了……那你现在……是还有啥事?” 首先,她不知道齐渺渺为啥要撑着病体大老远过来和她说这些来龙去脉。 其次,她不知道齐渺渺说完之后还想干啥。 难不成也跟文语诗似的,想拉着她结盟,反过来把文语诗给‘弄死’? 大概是看出来温慕善顶了一脑袋问号。 齐渺渺直接开门见山:“温慕善,我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 第277章 你还有用,不能放走 “文语诗给你投毒的事,你可还没有证据,要是直接用广播说出去,小心她到时候反咬你一口。” 齐渺渺愣了一下,旋即朝着温慕善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还以为我说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你想都不想就能拒绝我。” “没想到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替我考虑……” 她本来只有苍白这一种颜色的脸上多了两抹晕在眼皮上的薄红。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怜。 她说:“如果纪泽的妻子还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她看出来了,以温慕善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像文语诗似的往绝路上逼她。 她这人吧,性格有点像皮球,受多大的力,就能反弹多大。 所以她现在想这么对付文语诗,都是文语诗自找的。 “温慕善,文语诗和你不一样,你不会给我下药,不会拿我的命开玩笑,可文语诗……呵,她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人。” “当初你和纪泽没离婚的时候,她就一门心思的挖你墙角,不然不可能你们前脚离婚,她后脚就上位。” “现在也是,她为了对付我,能这么对我,所以我没办法,我再什么都不做,指不定哪天就悄没声的死了……” “她今天为了让我闭嘴,给我投的毒不致命,明天呢?明天她要是看我碍眼,是不是就得让我消失了?” 在齐渺渺的脑补中,她和文语诗,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文语诗心狠手辣,她这边除了有张知道文家现在情况不好的底牌之外,没有任何生命上的保障。 偏偏文语诗背地里还想着把她手里这张底牌废了,暗地里给纪泽去信,想让纪家老太太出面说服纪泽帮文家。 她威胁不住白岩,能拦住这一次的信,拦不住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寄出去的信。 一旦信放出去,纪泽把文家救起来,到时候,她就成笑话了。 文家缓过气后不会放过她,没了可威胁的把柄,文语诗更不会受制于她,放过她。 齐渺渺难得开口求人:“温慕善,就算我求你,你帮我一次……” “我只想借用一下大队广播,让我自己的处境好一些,我不想莫名其妙就没了命,我得自救。” 温慕善垂眸,半天没有说话。 齐渺渺把这反应理解为拒绝。 她起身就想抓着温慕善弯下膝盖往下跪。 温慕善拦住她,突然问了她个和借广播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后悔吗?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后悔当初挑衅到文语诗面前吗?”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齐渺渺被扶着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眨了眨眼睛,如实道:“不后悔,文语诗不配。” 她现在脑子反应慢,也懒得去想什么更委婉的说法或是找借口岔开话题。 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怎么说了。 反正在她看来温慕善也不是外人,至于在扬的唯一一个外人——白岩。 那就是个木头桩子,她都不拿他当人。 齐渺渺直接把心里话往外掏:“纪泽那么好的人,文语诗对他却只有利用,还给他戴绿帽子。” “文语诗就不配让纪泽娶她,所以我一点儿不后悔之前去威胁文语诗离婚。” 她只后悔自己轻视了文语诗,没防着文语诗。 齐渺渺这副恋爱脑的架势让温慕善看着都觉得似曾相识。 很像上辈子的她。 叹了口气,温慕善没再多说别的,她没说为了个男人斗成乌眼鸡不值当。 因为她上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她懂,她不会自己出了局就回过头鄙夷还在局里的人。 她并不比她们清醒多少,也不比她们‘高贵’,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她就挺没出息的,所以现在看见同样没出息的齐渺渺,她没有瞧不起,只有唏嘘。 但愿齐渺渺别像她一样,等到看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见她不说话,齐渺渺歪头:“我还以为你要说几句纪泽的坏话。” “没必要。”温慕善自己都当过恋爱脑,咋可能不知道恋爱脑发作的时候人有多魔怔。 齐渺渺正处于看纪泽哪哪都好的上头期。 她说再多纪泽坏话都没用,在齐渺渺听来,都是她在诋毁纪泽。 因为齐渺渺觉得纪泽‘好’。 温慕善笑笑:“我只希望你一辈子都觉得纪泽好,一辈子不后悔,不是嘲讽,我真这么希望的。” 她知道恋爱脑清醒的时候有多痛苦。 同为女人,她没必要盼着别人痛苦然后自己幸灾乐祸。 即使齐渺渺上辈子给她找了挺多不痛快,但那是两回事,齐渺渺得罪过她,她直接报复回去就完了,上辈子她也没让齐渺渺占着便宜,没让齐渺渺好过。 可如果她因为记仇,就盼着对方被渣男玩弄,然后自己幸灾乐祸觉得解气……那她办不到。 还是那句话,不是那回事。 什么事都得一码归一码,仇怨归仇怨,人性归人性。 她不想让自己没人性。 齐渺渺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温慕善想了想说:“我不能把广播借给你用,我有我的职责,不能犯这种错误。” “温慕善……” 伸手制止了齐渺渺的话,温慕善把钥匙扔到齐渺渺怀里,抬脚就往外走。 边走边说:“但是我钥匙丢了,也不知道被谁给捡到了,我得先回去写检讨了,但愿捡到钥匙的人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白岩目瞪口呆的看着温慕善离开:“她、她什么意思?” “你说她什么意思?”齐渺渺使劲儿压下想往上翘的唇角,白了白岩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点儿不知道变通?” “木头一个。” 被骂做木头,白岩气不打一处来:“行行行,我不知道变通,我是木头,那你到底啥时候把扣子还我?” “我这根木头不在你面前杵着碍眼了还不行吗?” 齐渺渺一边捣鼓广播设备一边说:“等着吧,没用完你呢,一会儿给我投毒的人肯定得过来找我茬儿来,你负责堵门。” 第278章 互相装,大饼真香 “你说凭啥?凭你扣子在我手里,凭你要是不帮我,现在咱俩孤男寡女我直接脱衣服喊人说你对我耍流氓。” “这回知道凭啥了吧?!” 白岩:“……” 他就知道,就不能相信齐渺渺的鬼话! 这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这边对齐渺渺下了‘不是正常人’的定义,另一边,文家人同样认为齐渺渺不是啥正常人。 看了眼院子里被纪家人围着恭维的自家老头子,文语诗她妈郭淑兰捂着心口小声和女儿说。 “这信寄出去了,我这心怎么反而慌起来了。” 文语诗帮她顺了顺后背:“正常,之前是计划着去做,只要按计划走就行。” “现在是等结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可不是心慌嘛。” 女儿说得也有道理,郭淑兰喝了口水,又想起了‘不是正常人’的齐渺渺。 “语诗啊,你爸买通人给那个小知青下药的事儿,不会被人发现吧?” “不可能发现,爸做得那么隐秘,而且我都打听了,她去卫生所找大夫,人家大夫就告诉她说她那是水土不服。” “大夫都那么诊断了,她还能不听大夫说的?” 这倒也没错,郭淑兰提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只要她不跟我们捣乱就行。” “捣乱不了。”文语诗把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说给郭淑兰听,“她现在在床上躺着,不是拉就是吐,连下地走几步的精力都没有。” “别说再像以前似的威胁我了,我就算站她面前,她骂我两句都没劲儿。” 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郭淑兰问:“那不会是药下多了吧?可别闹出来人命。” “没事。”文语诗一点儿不在乎,“卫生所那边给她开药了,咋地也能对上一两分的症状,她只要好好吃药,人就死不了。” 只是也活蹦乱跳不了。 不过对于她们来说,齐渺渺不能活蹦乱跳……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她们要的就是齐渺渺不能再继续蹦跶坏她家好事。 等到她家重新立起来,文语诗觉得她爸的想法就很好。 齐渺渺既然这么有‘冲劲儿’,那就应该去到最艰苦的地方支援。 不是吗? 院子里。 文语诗父亲文永川接过赵大娥送到他手边的大白馒头,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自从家里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种精细面做的馒头了。 麦香气顺着鼻子沁入肺腑,口水都忍不住疯狂分泌起来。 只不过再馋,他也得端着他‘领导’的派头。 “她大嫂,这不成,你们家里条件也不好,这好不容易做顿好的,你们就自己留着吃吧。” 赵大娥热情的把馒头给他往回推:“您是长辈,本来就是给您做的,您可别推了。” 旁边被抬出来晒太阳的廖青花也跟着劝。 “是啊,亲家公,你就吃吧,孩子们的心意。” “你也说了,咱家条件不好,比你们家肯定是差远了,本来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们了,这贵客上门我们也没法好好招待。” 想到自己原本挺厚实的家底全都被温慕善给抢走了。 以至于家里连做一顿好饭菜都难。 廖青花老脸上表情发苦。 看了眼文永川手上拿着的大白馒头,她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随即在想到做这顿饭用了多少精细面,她的馋又变成了肉疼。 忍着肉疼,她假作大方的说着客套话。 “今个儿好不容易弄点好的,你还不忍心吃,这不是打孩子们脸呢嘛。” “就别推了,咱这房子都得指着你给修,咱们都不跟你客气呢,你还跟我们客气上了。” 廖青花故意板起老脸:“亲家公,你还拿不拿咱们当一家人了?” “当然是一家人。”文永川也装出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亲家母你放心,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答应你的事肯定都做到。” “我文永川这辈子说话办事一个唾沫一个钉,就没食过言。” “等女婿的信寄回来,我妻子不较这个真了,我肯定说服她第一时间就把娇娇给救出来。” 他知道廖老太想听什么,爱听什么。 一边吃着馒头就菜,一边唏嘘:“娇娇这段时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等娇娇回来,亲家母你可得好好给孩子养养肉,别的都不用管,也别怕娇娇经历这一遭以后不好嫁人。” 他现在画大饼画得溜圆。 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等过两年事情淡了,没几个人提了,我就好好考察考察我那些学生,看哪个有出息,哪个前途好。” “到时候直接帮着一拉线,娇娇不愁嫁得不好。” “亲家母,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什么都不用愁。” 听他这么说,廖青花原本刻薄的老脸都眉开眼笑起来。 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一是女儿还在受苦,二就是女儿要是出来了,以后怎么再嫁。 就这两件事,愁得她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 没想到这让她愁到睡不着觉的事到了她亲家公那儿,反倒成了小事一桩了! 她不敢置信:“真的?你那些有出息的学生能愿意娶娇娇?” “怎么不能呢?娇娇差啥?”文永川睁着眼睛说瞎话,“娇娇年轻,模样长得也不差。” “性格天真单纯,她哥哥还有出息,还有我这样的长辈为她保驾护航。” “等迈过这道坎儿,她以后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她过呢。” “别说二嫁,我看重的年轻人那都是人品好的,娇娇就是三嫁、四嫁,他也不能嫌弃,不敢嫌弃!” 这话说得可太有力度太权威了。 廖老太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一味的示意儿子儿媳赶紧把好饭好菜往文永川碗里夹。 她也不肉疼了。 有这样一门得用的姻亲在,这点东西算什么? 不就是精细面吗? 吃! 大口的吃! 不够的话她还出钱让儿子儿媳买回来做! 这边纪家气氛大好,那边生产队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听见声音,刘三凤纳闷抬头:“咋这时候说广播了?这也不是平时该说广播的时候啊。” 赵大娥放下筷子:“能不能是有啥事要通知社员?” 第279章 高度一下就拔起来了,问题严重了 “再过来几茬儿,咱大队粮食都不够他们白造的。” “行了,你管好家里边自留地就得了,管那么多呢,和你有啥关系?一天不够你道道趣的了。” (道道趣,方言,上赶着凑趣,爱凑热闹的意思。) 廖青花顶看不上小儿媳道道趣这点。 尤其文永川还在这儿呢,小儿媳整这上不得台面嚼舌根子的死出儿,她老太太都跟着嫌丢人。 俗话说越没啥越图啥,廖青花以前不计较这些,说话办事她比谁都粗俗。 但这和文化人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可能是受熏陶了吧。 廖青花难得想要点体面,尤其是在体面的亲家面前,她不想让自己这边太跌份儿。 没办法。 以前和姻亲相处,都是她地位更高,别的姻亲在她看来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想借她家光的破落户。 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廖老太可以愉快做自己。 咋粗鲁、咋骂街都不在乎。 可文家不一样。 文家人这段时间展现出的体面和‘实力’,让廖老太既想巴结又有点自卑。 所以在文语诗父母面前,她头一次这么注重自身和自家的体面。 生怕自己被文家人给轻看了。 瞪了小儿媳一眼,廖老太让她闭嘴。 “你别说话了,吃你的饭吧,广播里说啥也和你没关系,知青就算跟韭菜一样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来,也不吃你一口高粱米。” 被自己婆婆怼了,刘三凤不忿的在桌子底下掐了埋头苦吃的纪老三一把。 纪老三:“嘶!” 见小儿子都‘嘶’出吐沫星子了,廖老太更嫌丢人:“嘶什么嘶,吃个饭还吐上蛇信子了。” 她今天攻击力极强,一时间怼得整个纪家院子里鸦雀无声。 除了筷子和碗发出的碰撞声之外,唯一能听到的动静,就只有不远处大喇叭筒子里发出的,和她们毫无关系的大队广播声了。 刘三凤不解气,一边又狠狠掐了把纪老三大腿,一边竖起耳朵想听自己好姐妹温慕善能在广播里说点啥。 自从温慕善当上大队广播员,刘三凤一整个与有荣焉起来,正经跟着飘了挺长时间。 每一次在大队广播里听到自己好姐妹铿锵有力的声音,她觉得自己下地都有劲儿! 吃着香香饭,听着好姐妹的广播,刘三凤心情都好了不少。 然后,在听到广播里传出来一道陌生又虚弱的声音时。 她眉头啪的一下就竖起来了! “这谁?这也不是善善啊!咋地,换广播员了?这哪成,这动静一点儿也比不上善善啊,有气无力的!” 廖老太低声警告:“你消停的,换不换的和你没关系,把你这张臭嘴闭上,好好吃饭!” 同样的疑惑,也发生在老虎沟不少人家里。 大家竖起耳朵,听着广播里不断传来的动静…… 齐渺渺咳嗽两声,听到自己声音‘远扬’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时机宝贵,她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对着麦克风切入正题—— “各位社员好,我是插队知青齐渺渺,我今天在这里,是想曝光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事情!” 她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大队广播喇叭里传出来。 正吃饭的文永川眼皮猛地一跳。 下意识回头透过窗户看向自己妻子和女儿。 得到的回应,同样是两脸震惊。 没给他们多余的消化时间。 齐渺渺说:“大家可能不知道,我们生产大队里,此时此刻,就隐藏着一窝坏分子!”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正在地里的严大队长直起身,问身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跟在他旁边的社员一个比一个懵,齐齐摇头:“不知道啊,大队长,广播站现在不是你儿媳妇……” 说曹操曹操到。 说话的社员还没把这句话说完,所有人就看见温慕善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看到严大队长这个公爹的第一句话就是—— “爹,我广播站钥匙丢了,不知道让谁给捡了!” 严大队长:“……” 这边气氛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那边广播喇叭里的动静却是一直叭叭叭的没停过。 因着兴奋,齐渺渺越说越有劲儿。 “大家一定想知道,那窝坏分子是谁,在哪藏着,又是因为什么成为坏分子的!” 她一口气都不带歇的,直接把手里的底牌亮了个彻底,把文家是怎么被人举报,背了什么罪,一家子又是怎么逃窜到这老虎沟,说得明明白白。 “性质恶劣啊同志们,他们打着走亲戚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寻求庇护,逃脱审判,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整个老虎沟社员都成了窝藏坏分子的帮凶了!” 正搬凳子堵门的白岩:“……” 好嘛,他就这一会儿没仔细听,阴险的齐渺渺同志就已经把仇人的罪名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齐渺渺狠狠一拍桌子,响声通过喇叭在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传开。 她义正辞严道:“这件事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偏偏我家里边给我来信,把这个事说了,让我知道了。” “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不能让大家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坏分子的帮凶。” “帮他们隐匿行踪,帮他们逃避罪责,我做不到,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这种错误!” “我这次,是鼓起勇气过来揭露这件事的,我可以为我说的所有话负责,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我心里没鬼,就看那一窝坏分子心里有没有鬼,敢不敢站出来和我对峙了!” 说完,她直接关了设备,静等‘坏分子’上门。 白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以为你会说你仇人给你投毒的事。” “我傻吗?”齐渺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温慕善都提醒我了,我要是说我仇人给我投毒,这事没有证据,我容易把自己给装里。” “她都提醒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还说……是我傻还是你傻?” 第280章 对峙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文语诗彻底撕破脸,那她只要捅刀子,肯定是要往文语诗心窝子里扎的。 难不成弄挺大架势,都要跪下求温慕善帮忙了,到最后就只轻飘飘伤文语诗一点儿油皮? 要是那么手下留情窝囊废,她被文语诗弄死都活该! 所以只要出手,肯定是得挑最狠的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 而她手里最狠,也最过期不候的底牌,自然就是文家人遭难的事。 齐渺渺冷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除了温慕善以外的人哭诉,说我被文语诗投了毒。” “没人会信不说,就算有人相信,又能怎么样?”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和文语诗的私人恩怨,没人会愿意淌这趟浑水。”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在意吗?” “我说你要是把钱和邮票还回去,让我仇人知道是我把信给毁了,我肯定会遭报复,你当时不是也说和你没关系吗?” “你这么好心的‘好人’都不在意,更遑论别人了,别人知道了,也就图一乐,看个笑话就完事了。” “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诉苦上边,我不如像刚才那样,直接把矛盾激化,等着吧,过一会儿我那仇人一家子就该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这不比她哭诉寻求别人帮自己出头的那种报复来得管用? 而头一个动手打老鼠的…… 齐渺渺眼底飞快滑过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想也知道。 肯定是被文家人骗得最惨的纪家人。 …… 此时此刻。 纪家。 广播喇叭里的声音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原本埋头苦吃的众人仿佛被隔空摁下了暂停键。 刘三凤手里的筷子是往嘴里凑不对,放下也不对。 她就这么拎着筷子,很没有眼色的问自己老婆婆—— “娘,你不是说广播里不管说啥都和我没关系吗?这……这算有关系没关系啊?” 广播响起的时候,刘三凤以为是有啥涉及到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大事要说。 等听完…… 好嘛,倒是不咋涉及整个生产大队,却是完完全全涉及到她们老纪家了。 这上哪说理去,这叫啥事吧,又踏马满生产大队出名了! 她偷眼去看脸色铁青的廖青花,就听对方磨着并不存在(掉光了)的后槽牙说—— “亲家公,你就没啥想说的?” “我小儿媳问你话呢,你倒是说说看,广播里刚才说的事,和你、和咱们老纪家,有没有关系?” “咱们老纪家是不是包庇坏分子了?” “不是!”不等文永川说话,文语诗已经从屋里跑出来把话给接过去了! 她喘着气斩钉截铁的说:“都是污蔑!” “那个叫齐渺渺的知青前一阵子还找上我,说让我和纪泽离婚,我要是不答应,她就要对付我。” “我当时看她说话颠三倒四的,以为她是脑子有问题,是疯子,就没搭理她。” “没想到她还真是个疯子,不管不顾的用大队喇叭给我娘家造谣,我等会儿就去找她,这件事不算完!” 见她这么硬气,廖青花心里的怒气升到一半,没再继续往上升。 老太太半信半疑:“那齐知青可说她不怕对峙,听着可不像是在故意脏你们名声。” 文语诗豁出去举起手:“我敢对天发誓!” 听她这么说,廖老太更拿不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一会儿觉得齐渺渺说的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文语诗说的也不像假的,可无论谁真谁假,她是容不下文永川这个亲家公吃她家的大白馒头了! 伸手一把把文永川手里没吃完的馒头抢了过来,廖老太阴恻恻的看着眼前这对儿父女。 警告的眼神是对着文永川和文语诗的,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冲着自己两个儿子儿媳的。 她说:“别吃了,不是都说不怕对峙吗?赶紧收拾收拾拿上家伙事儿,抬着老娘去找那女知青对峙去。” “老娘今天非得看看,到底谁是群众里边的‘坏分子’!” 如果文家人是被冤枉的,她今个儿非得指挥俩儿媳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满嘴喷粪的小知青。 可如果文家人没被冤枉,那小知青说的都是真的…… 被抬着出门的廖青花阴沉的视线一点点刮过文家人。 那她就得好好和她的好亲家要个说法了。 这段时间她待他们可不薄,连文语诗这么个祸害她都捏着鼻子忍了。 要是让她知道他们在耍她…… 呵…… 感觉背脊忽地一凉,文永川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 被‘簇拥’着朝大队广播站走,他此刻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刚想凑到女儿身边小声和女儿说两句话,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就听一阵熙熙攘攘,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了不少的人。 “廖老太,你这是要带你好亲家去哪啊?” 人群里,有人率先开口。 紧跟着,附和声一句接着一句—— “是啊,往哪走啊?不会是想趁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你好亲家给送走吧?” “廖老太,你家平时办的事就不着调,咱们见多了,也不说啥了,乡里乡亲的,平时也没必要非得和你们家过不去,可你这事办的……这是和我们过不去啊!” “是啊,窝藏坏分子,还让咱们跟你一块儿藏,一块儿说坏分子好,你怎么合计的呢?” “我不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要说法,廖老太个窝里横的早就腿肚子打哆嗦了。 好在她是被抬着,不至于当扬腿软让人看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脑袋说:“都安静安静,不行,你们这一起说话我脑袋晕。” “廖青花,你少在这儿装,人家卫生所的大夫都说你好不少了,你搁这儿跟咱装啥?” “你今天就算真犯病了,也得把这事给咱们说明白了,乡里乡亲的,你不能这么坑咱们!” “我真脑袋疼。”廖青花头一阵阵的刺痛。 “我亲家的事不单是你们才知道,我这也是才听说,这不,正往广播站去呢,就合计先找齐知青问清楚,看是不是有啥误会。” “你可得了!你说你才听说,谁信啊?” 第281章 是造谣啊,是污蔑啊,她诽谤我们啊 “廖老太,之前是不是你满世界宣扬,说你这个亲家有多好?” “那都嘚瑟得没边了,从你嘴里咱们就没听着你这亲家一句不好的话。” “你还老说你们家和你这亲家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了……这些话是不是都是你们老纪家的人说的?” “对呗,我也听说过,关系都处成那样了,现在跟咱们说不清楚亲家底细,这是拿咱当傻子糊弄呢!” 被一句接一句怼到脸上,廖青花脸色更加难看。 她狠狠剜了文语诗一眼:“说话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咋到了这个时候让我这么个老婆子在前边给你顶着?” 她文语诗也配?!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大家先听我说,这件事有误会,事实不是齐渺渺说的那样。” “麻烦大家先让出一条道,让我们去找齐渺渺对峙,到时候是非对错不就能对出来了吗?” “我敢说我家里人绝对不是坏分子,就是齐渺渺在造谣我们,大家千万不要被齐渺渺煽动了,冤枉了好人。” 她是会说服人的,一番话说完,不少社员都收回了想往她身上砸烂菜叶子的手。 众人互相看了看,到底是暂时信了文语诗的安抚话。 给文家人和纪家人让出了一条路。 一行人就这么往广播站走。 远远地看过去,扬面还挺壮观。 齐渺渺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眉心忍不住蹙起。 白岩也跟着凑热闹看了一眼,打击她道:“这也没像你说的,成过街老鼠啊。” 推测错误,齐渺渺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强撑着说:“那是老虎沟的人讲理,不偏听偏信,这是好事。” 难得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讲道理的话,白岩啧了一声,没再给她泼冷水。 两人就这么眼看着那一群人乌泱泱的走近。 齐渺渺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就怕自己身体支撑不住,一会儿在气势上再压不过文语诗。 “齐渺渺你出来!别躲在里边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广播站!” 伴随着文语诗一声怒喝。 齐渺渺打开了广播站的窗户。 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她身体虚弱成这样,文语诗要是不讲武德冲上来就给她一个巴掌。 她怕是连对峙的机会都没有就能被扇晕过去。 所以为了自保,还是隔着窗户说话更让她安心。 给了白岩一个‘挡好门’的眼神。 齐渺渺隔着窗户对文语诗说:“我知道你会来。” “少说这些没有用的,齐渺渺我问你,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娘家?你凭什么这么造我娘家的谣?” 她说着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会装可怜,齐渺渺更会装可怜。 更不要说齐渺渺现在的身体情况,简直自带装可怜先天优势。 就见窗户后头,齐渺渺苍白着一张脸,抖着嘴唇露出一副惊恐表情。 虽然没哭,但这被威胁一般的小可怜样儿,让她看起来比文语诗还要可怜好几倍。 原本有些信了文语诗话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天平下意识的往齐渺渺那边偏了偏。 见状,文永川眼神嫌恶。 “齐知青是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们文家,但是请你记住,这种名誉上的侮辱,我不可能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就对你网开一面。” “人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敢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负责吗?” “我敢。”齐渺渺攥紧拳头,不仅没被文永川这么个老登用严厉的口吻吓到,反倒像是被激起了血性。 一张苍白的小脸都泛起了薄红。 她一字一句:“我敢对我刚才说的所有话负责,我不怕你告我,我只怕你不敢在割尾会的同志们面前露头!” 她话落,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这样笃定的话说出来,众人心里的天平更是朝着齐渺渺那边偏了过去。 文语诗见状不妙,知道在这种事上不好和齐渺渺硬碰硬。 因为她娘家是真的经不起查。 睫毛颤了颤,她拉了自己父亲一下,把话题岔了过去:“爸,她到底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怎么了?小姑娘就能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明白女儿是什么意思,文永川顺着台阶往下下:“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帮她家里长辈好好教育教育她。” “一个小丫头,张嘴就能污蔑人,还用广播造谣,我今天非得把她送政法队去!” “爸,算了。”文语诗拉着文永川,嘴里翻来覆去的劝文永川消火别追究了。 文永川吹胡子瞪眼:“算什么算?你就是脾气好,这都让人骑到脖颈子上了,你还想息事宁人?” “你倒是想算了,你看看她这个态度,她想算了吗?” 郭淑兰也挤到女儿旁边,跟着演起来:“语诗啊,你就是心好,可有时候心太好了反倒要挨欺负。” “她以为你好欺负,就变着法的害你。” 文语诗哽咽着说:“妈……” “你别叫我妈,你今天叫我啥都没用,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就是看这个小知青年轻,不想让她被毁一辈子吗?” 郭淑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可你也不想一想,你给她留脸,她自己不想要脸啊!” “你不把事实说出来,不想让她这辈子毁了,她就造咱家的谣,想把你这辈子毁了,她心黑啊!” 人群里,有性子急的,忍不住追问:“啥事实啊?你们这是说啥呢?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见自己妈要开口,文语诗紧着拉她:“妈,别说了。” 打掉女儿手,郭淑兰气道:“别说什么别说,再不说咱家都要让人给熊死了。” “她今天为啥害你?别人不知道我和你爸还不知道?” “不过是小姑娘怀了春,想男人了,不仅想男人了,还盯上了别人的男人。” 她无奈:“按理来说,我一个老师,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我真是忍不下去,我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这么不自重的小姑娘!” 第282章 比谁更会装 “就因为一个男的,你能把事情闹这么大,之前跑到我女儿面前说糊涂话。” “说喜欢我女婿让我女儿和我女婿离婚好给你腾位置。” 无视周遭的吸气声,郭淑兰抬高声音:“当时你找完我女儿,我女儿回家跟我一说,我和她父亲其实就想找你谈一谈了。” “这种事情,这种惦记别人丈夫的事情,但凡是个有底线的人都干不出来。” “你年纪小,父母又不在身边,我当时是很想替你长辈好好教育教育你的。” “是我女儿一直拦着,她说就因为你父母不在身边,年纪又小,一时想岔了也是有可能的。” “让我和她爸别吓着你,让我们给你机会,说你年轻,不定性,说不定过阵子就把念头给打消了。” 拍了拍女儿的手,郭淑兰一副为女儿做主的架势:“结果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造谣、无中生事、给我女儿乃至我全家泼脏水,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为了逼我女儿离婚……” 她痛心疾首道:“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不走正道?就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捅破天去不成?!”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变了几变,显然是被郭淑兰给带跑偏了。 看着已然镇定下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的文家人,齐渺渺不慌反笑。 她慢悠悠的说:“我听说过,你们一家都是文化人,肚子里边全是墨水,论嘴皮子,我说不过你们。” “而且……”她垂下眼眸,自苦道,“就像你们说的,我父母不在这儿,你们人多势众的,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这么多张嘴。” 对方既然说她孤身一人没家教,那她就‘孤苦’给她们看。 一家子文化人围起来欺负一个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的小姑娘,她倒要看看文家这几张文化人的脸挂不挂得住。 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齐渺渺把信展开:“我说不过你们,但是我有证据。” “这是我家里给我寄过来的家信,信上说了你们家里发生的事,谁要是识字,可以亲眼看一看。” “跟着信一起来的,还有我家里帮忙找的报纸,文校长在当地是个名人,这家里一出事,看看,立马就见报了。” 齐渺渺用最柔弱可怜的语气,说着最让文家人如坠冰窟的话。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说我不怕对峙的原因,我有证据。” “不是干靠嘴说的证据。” “如果我今天只靠一张嘴说,那你们怎么说我造谣,我都认,可看看这报纸,嘴巴会造谣,报纸会吗?” 她不是重生的,不知道在后世报纸上写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在这个年代。 纸媒的权威性不必多说,报纸一亮相,绕文家人一周顿时被隔离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齐渺渺的家信和报纸在人群里被传阅,温慕善和严大队长带人赶到的时候,文家的事已经被定性了。 看到报纸的那一刻,温慕善算是明白过来她那天看见齐渺渺从县里回来,对方为什么会兴奋成那副大马猴样儿了。 感情是最硬的证据拿到手了,也难怪一夜都等不了,当天晚上立马就能跑到文语诗面前威胁文语诗去。 看到他们一行人,人群渐起骚动。 “大队长来了,都让让,大队长来了!” 这边社员们挤挤挨挨的让路。 那边听儿子说完报纸上有关文家的内容,说文家脱离工农群众,宣扬资产阶级思想……尤其在听到文家大儿子已经被判下放后…… 廖青花脑子一阵嗡鸣,什么‘大队长来了’这样的话她是一点儿都听不进耳里了。 伴随着脑子里的巨大声响,她现在就只想指着她的‘好亲家’破口大骂! “你们敢耍老娘?!” “不是,亲家母你听我说……” “不是?报纸上都写了,你跟我搁这儿说不是?” 廖青花还没被人这么糊弄过。 “来之前你们一家人咋跟我说的?说人家齐知青是造谣,说的都是假的。” “说人家齐知青就是看上我家老二了,故意整事儿坏你们名声。” 廖青花甩着报纸,都要甩出残影了:“咋地?这报纸也是人家故意印的,故意为了坏你们名声印的?!” 说到看上纪泽的事,齐渺渺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挑这个时候给自己开脱一下。 刚才文家人紧着拿她看上纪泽的事说事,那个时候她不方便解释,容易越描越黑被文家人牵着鼻子走。 现在就不一样了。 先把文家人的信誉打到最低,让文家人先变成过街老鼠,这个时候她再解释文家人说她看上纪泽的事。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相信她,而不是相信一窝人人喊打的老鼠。 齐渺渺吸吸鼻子,委屈的说:“文家人说我看上纪连长了,说我不要脸,我没有!” “纪连长是我哥哥的好友,我插队到咱老虎沟,离家远还是一个人,我家里人不放心,就特意托纪连长多关照我一下。” “从我插队到现在,纪连长一直很关照我,我打心眼里拿他当亲哥哥看。” “之所以会知道文家的事,也是因为我听家里人说了一嘴我老家那边我读过的中学的校长被下放的事。” “当时我没在意,后来我看纪连长岳父岳母突然就过来走亲戚了,还一待就待了这么长时间,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顺嘴就说了一下,没想到我家里人留了心,直接帮我查出来了。” 齐渺渺叹了口气:“我家里人的意思是纪连长一直挺照顾我,我们承了他不少的恩情。” “听我说完纪连长家的事,他们猜测文家人应该是没和纪连长家里人说实话。” “所以让我找机会和纪连长通通气儿,看纪连长对岳家是什么态度。” 她垂下眼睛,满脸委屈:“然后我收到家里边传来的信就去找文语诗了。” “我和文语诗说的就是这个,想让她主动找纪连长说实话,我想着我毕竟是个外人,人家的家事,我怎么掺和都不对。” “却没想到……文语诗转头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是看上纪连长了,逼她和纪连长离婚……” “我要是看上纪连长了,我直接去找纪连长说这事好不好?我直接挑拨纪连长和妻子关系去好不好?” 第283章 真狼狈,真好啊 这一刻。 文语诗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温慕善说的——别轻看了齐渺渺,这句话的含金量。 齐渺渺有多能颠倒黑白,有多不好对付,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这样的人,她都不敢想上辈子温慕善是怎么把齐渺渺给‘摁’下去的。 ……她也没有时间想。 当齐渺渺把所有杀手锏全都放出来,当齐渺渺站在受害者、无辜者的立扬上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这一刻。 她们一家不止和齐渺渺对立。 和纪家、和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都是对立的。 一切都完了。 她怎么想都没想到齐渺渺准备的‘证据’会这么齐全,怪不得齐渺渺敢在广播里叫嚣说不怕对峙。 全完了。 她们家的计划全完了。 廖青花再没问过一句‘亲家公,你还有啥想说的’,没必要问了。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当第一片烂菜叶子被狠狠砸到文永川脸上…… 紧接着。 让文家人滚出老虎沟,老虎沟不包庇坏分子的唾骂声此起彼伏。 文永川、郭淑兰和文语诗在人群里抱头鼠窜。 严大队长眉毛竖起:“行了,干啥呢这是?太不像话了!” 被人群裹挟着移动,温慕善不自觉走到了广播站窗户外边。 齐渺渺从里边探出个头,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文家人被人人喊打。 看到温慕善,她还感激的打了个招呼:“这次多亏了你。” 温慕善没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齐渺渺歪歪脑袋:“你不拦着?” “我为什么拦着?” “我看大队长都拦着了,我以为你心眼那么好,咋地也得看不下去跟着拦……” 她心眼好吗? 温慕善对这样的评价嗤之以鼻。 她如果心眼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要是心地好,就不会让和她关系不错的小文父母,经历现在这一番羞辱和绝境。 她会从一开始就不赞同齐渺渺的想法和做法,不给齐渺渺提供便利创造机会,会直接拦下齐渺渺。 如果今天她不当这个‘助力’,齐渺渺的报复根本就不会成。 可是……她凭什么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呢? 看看这一幕,多熟悉啊。 对于她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来说,简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样的扬景,上辈子同样上演过。 只不过区别在于—— 上辈子在人群里被打成过街老鼠的是她,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是幸灾乐祸的,是文语诗那一帮子人。 不知道谁扔了个鸡蛋,正好砸到文永川额头上,鸡蛋液顺着镜片滑落。 齐渺渺看着都嘶了一声:“这么大手笔?那可是一个鸡蛋,给我吃了好不好。” 温慕善的关注点却不在于那颗鸡蛋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有多金贵。 而在于……文永川文校长可真狼狈呀。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她和文语诗父亲文永川见面的时候,这老登有多能装。 摆出一副学者派头,清高得仿佛连看她一眼都能被拉低了层次。 喝了半天茶,才装模作样的自我介绍。 说他是文语诗父亲,她温慕善和他女儿之间的事他都听说了,所以想来找她谈一谈。 一开始,温慕善还抱着期望的。 想说文永川当了一辈子的高阶知识分子,教书育人,社会地位崇高,最起码会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和原则。 温慕善以为文永川会因为女儿插足她婚姻的事向她道歉。 会承诺管好女儿。 这是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长辈应该做出的事。 可是没有。 温慕善到现在都记得文永川当时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端着长辈的架势,说让她反思一下自己,说她虽然占着纪泽妻子的位置,但是德不配位。 无论是她的修养还是德行,都匹配不上纪泽,也匹配不上纪泽所带给她的社会地位。 文永川说他站在长辈的角度,给她的建议就是让她退一步,回到与她最适配的位置上。 说如果她懂事一点,识相一点,纪泽不会亏待她,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众嘲、被人人喊打的地步。 那个时候的文父,多高高在上啊。 不仅没有自己女儿是小三的羞耻,还端着派头跑到女儿相中的男人的原配面前‘训话’来了。 老登一辈子没吃过苦,社会地位越来越高,就以为自己说出的话就是金律良言谁都得听了。 温慕善当时听完,一点儿没惯他毛病。 他以为他说完那一番话,得到的回应会是温慕善难堪、羞愤、痛苦、退让。 却不想温慕善给他的回应,是直接照脸就上。 那一次,温慕善打老登一点儿没留手。 事后事情爆出去,所有人都在谴责温慕善不顾身份、不讲道德,殴打老人。 加上媒体扒出纪泽和文语诗是‘纯洁’的挚友关系,一时间说温慕善是妒妇、泼妇的言论甚嚣尘上。 那之后文语诗还特意组织了一扬‘见面会’。 说是‘见面会’,实际上就是委委屈屈的、装模作样的,带着父母跑到她面前要说法。 说如果自己父亲做了什么让她心里不舒服的事情,文语诗会代父向她道歉。 假模假样的和她解释跟纪泽的关系。 说到激动处,还想对她下跪,就为了让她‘不要误会’。 看起来仿佛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清白好了。 文永川这老登就更恶心人。 先是放任女儿在她面前装无辜、装讲理、装可怜。 然后在记者闻着味过来的时候,当着摄像机的面老泪纵横的朝她下跪。 说他教书育人一辈子,一辈子问心无愧,真的接受不了她拿他女儿当道德败坏的第三者看。 说如果她心里有气,他这个当长辈的就给她跪下,只要她能气消,能不再误会他女儿。 这一幕被摄像机完完全全的摄录进去,事态更是发酵。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校长、老学究、老领导,一生清高正直,老了老了,却因为她的不依不饶,仗势欺人,被逼下跪。 群情怎么能不激愤? 人性嘛,怜贫惜弱。 上辈子文永川闹完那一出,温慕善的处境就像现在她眼前这一幕看到的这样。 被人人喊打。 被当过街老鼠。 被所有人唾骂鄙夷,连纪泽也回家和她吵架,说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闲的乱吃醋。 怀疑文语诗也就算了。 还丧心病狂的跑过去为难文语诗父亲,为难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第284章 我太善了 原来只要装得够好,只要年纪大了,就能自动获取‘德高望重’头衔。 这还只是上辈子那么多委屈里的其中一桩。 温慕善之所以会想到,也是因为看着面前的闹剧有感而发。 所以她怎么可能放过文家人? 怎么可能在明知道齐渺渺要针对文家人的时候,选择以德报怨,拦住齐渺渺? 她哪有那么好的心肠。 她就是故意当推手当助力,故意帮齐渺渺的,没有纠结,没有犹豫。 小文现在是和她关系好,但这影响她给自己出气吗? 她没少帮小文,她没亏欠过小文,不可能因为多了这么一个朋友,就左右了她不想让得罪过她的人好过的想法。 没那么圣母。 文家人被打得实惨,出力最多的自然是纪家老大和老三。 兄弟俩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被骗着怎么殷勤伺候这一家子人,心里的火气就化成拳头上的力道。 一拳接一拳,砸得瓷实。 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怕事大,同样气得不轻的廖青花在那儿撺掇:“打!往死里打,别让他们跑了!” “一家子破落户跑老娘面前装大爷来了,把老娘当狗耍?” 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文家人占了她多少便宜,被她多捧着……廖青花一张老脸就扭曲得吓人。 “不用留手,打!” 今天要是不把文永川吃进去的大白馒头给她打出来,她廖青花就跟文家姓! 廖老太跟疯子似的在那儿喊,有多崩溃,显而易见。 文家的事她甚至不敢深想,不敢去想如果文家已经成了破落户。 成了坏分子。 那文永川答应她的,救她女儿的事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办成? 她不敢想。 这一刻。 她都觉得要是就这么把文永川打死,说不定心里都能更好受一点。 最起码比文家人被扒了老底,文永川亲口告诉她,说答应救她女儿其实是在骗她来的强。 要是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骗她,都在耍她……廖青花捶着心口,感觉自己心口像是堵了块儿大石头。 堵得严严实实,透不过气。 严大队长气极:“别打了!” 齐渺渺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声发问:“温慕善,你真不去拦着?再不拦着可能要出事……” 被她一再追问,温慕善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在试探我?” 见自己问完这句话,齐渺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温慕善无奈:“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心软?” “你来回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拉架,帮忙拦着,不就是怕我对文语诗心软,觉得我会对文语诗现在的遭遇有愧疚。” “以为我会在心里想——是因为我帮了你,才让文家人变这么惨,怕我作为补偿以后会转过头去帮文语诗吗?” 摸到齐渺渺想法的时候,温慕善自己都笑了。 齐渺渺可真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真以为她菩萨心肠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滥好人?” 她的看破又说破,让齐渺渺有些尴尬。 齐渺渺朝她笑了笑,倒是比刚才带着试探和讨好的笑,更让人觉得顺眼。 齐渺渺说:“我没觉得你是滥好人,但你是个好人。” 而她最怕的,就是好人。 比如白岩。 好人好起来是真好,但是一旦坑人起来,也是真坑人。 在齐渺渺看来,好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心结和原则。 白岩因为信被她毁了的事,无论如何都要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 即使她说那样做会打草惊蛇,会害了她,有可能害死她,白岩也坚持一码归一码的去当那个好人。 齐渺渺能看出来,白岩不认为给她投毒的人真会让她死,会要她这条命。 但齐渺渺不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她和白岩之间的分歧。 白岩是个好人,同样的,白岩也不吝啬于往最好的方向去揣测别人。 不受控又说不通,说多了就是她想太多,她心太黑。 齐渺渺实在是怕了这样的大好人。 而温慕善这个人……在齐渺渺心里其实和白岩差不多。 同样是好人。 大好人。 还没什么脾气。 文语诗都把温慕善男人抢了,抢完文语诗大摇大摆的来了老虎沟,住进了纪家。 温慕善就那么看着,也没说打上门去要个说法。 包括后来文家人也来了,纪家老太太对文家人的态度和对曾经的亲家——温家人的态度截然相反。 她跑去找温慕善寻求合作。 想让温慕善帮她一起对付文语诗和文家人。 温慕善愣是不生气不上火,两手一摊,就是笑眯眯的说拿文家人和文语诗没有办法。 软和得像没脾气一样。 好像不会生气,不会迁怒,也不会害人。 还是那句话——好人一个。 这一次她在白岩的提醒之下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投了毒。 之所以会对温慕善哭诉,对温慕善说。 打的主意就是利用温慕善的善良性格和好脾气。 想让温慕善对她心软,好在这儿找到一条生路。 她都不敢奢望温慕善会看不下去帮她一块儿讨伐文语诗。 她只求温慕善看在她这么可怜,被害这么惨的份上,心软帮她这一次。 事实证明。 温慕善的确心软了。 把广播室的门钥匙和设备钥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了她。 她完成了复仇,心里畅快。 可在畅快之余,齐渺渺总是忍不住的想,按照温慕善的善良性格。 在知道她惨的时候会同情她。 那在亲眼看见文语诗惨的时候,会不会又同情文语诗和文家人? 如果同情了,会不会扭头过去帮她们? 她对温慕善是没有防备的,一旦温慕善反水,被文语诗说动对她做点什么,她岂不是防不胜防? 有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渺渺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所以她控制不住的怀疑温慕善日后会因为心善,好心办坏事,或是因为想补偿文语诗,做出坑她的蠢事。 ……所以齐渺渺一而再的试探温慕善。 就想看温慕善现在看着这一幕,有没有对文语诗心软。 会不会觉得文语诗现在的下扬有她温慕善的参与,所以愧疚到跑去护着文语诗。 要是那样,她就得防着点温慕善了。 从她骨碌碌转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想法。 温慕善无语:“……” 好好好,她不愧是名字里带善,她那真老好人的爹要是知道她在别人心里能‘善’到这个地步。 估计也会为她欣慰吧。 ‘与人为善’的衣钵,这不就传下来了嘛! 第285章 唯一的好事 扔给齐渺渺一句—— “放心,我这辈子当不了滥好人。” 说完,温慕善看够热闹,和自己公爹说了一声,转头就脚步轻快的回去吃饭了。 刚看完这么一场大戏,她作为观众还是挺消耗体力的。 都饿了。 看着温慕善的背影,齐渺渺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白岩走到她身边。 齐渺渺没回头,开口道:“你觉不觉得温慕善这个人挺奇怪的?” 白岩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木头样儿:“没觉得。” 齐渺渺翻了个白眼:“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明白。” 她视线仍旧放在越走越远的温慕善身上,对方一个人走得悠然自在,把身后的闹剧一点一点的甩开。 一个人的自得和一群人的混乱让这一幕场景看起来有些割裂。 齐渺渺忽然就有种或许自己从未看清楚温慕善的感觉。 她以为对方是包子脾气,好欺负。 是看谁可怜就帮谁,没有一点主意的滥好人。 可是温慕善刚才不仅一瞬间就摸清了她的想法,让她都惊了一下。 还不需要她多说,直接就给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像是随口,语气却格外认真的说——她这辈子当不了滥好人。 这样的一个人…… 齐渺渺眼神变了变。 真的会是她以为的心软、心善的包子吗? 如果真是心善的好人,文家人已经被打得满脸血了,为什么温慕善离开的时候脚步能那么轻快。 在路过文家人的时候就好似路过了几块石头几棵树一样没有一点波澜。 连头都没侧一下。 齐渺渺看不到温慕善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只能看到温慕善的背影。 那背影太冷漠了。 冷漠到任何一个带着‘好人’属性的人都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气质。 那就不是很柔和的气质,和温慕善平时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一样…… 手心莫名出了些冷汗,齐渺渺闭了闭眼甩开纷杂的思绪。 她想,无论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起码她现在和温慕善是敌非友。 她盯上的不是温慕善的男人。 她们不会对上。 这就够了。 温慕善也明确表示了不可能当滥好人同情文语诗,不会帮文语诗。 那她还在这里纠结什么? 齐渺渺都被自己刚才的钻牛角尖给气笑了。 只要温慕善不是个蠢的,对她来说就是好事,她管温慕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儿呢! 她碍不着温慕善事儿,温慕善也碍不着她的事儿,这就够了。 等回头她还得琢磨琢磨怎么谢谢温慕善今天帮了她呢。 想通过后,她扶着椅子扶手起身。 白岩在她身边下意识想扶,又在意识到外头有那么多人后,赶紧收回了想帮忙扶一把的手。 余光瞟见他的动作,齐渺渺嗤笑一声。 这木头又避上嫌了。 “齐知青。” “嗯。” “那个……我的扣子……”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白岩心都是提着的,就怕齐渺渺又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 察觉到他的紧张,齐渺渺故意抻了好几秒。 才在白岩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说:“放心吧,都说会还给你了,我还能不还啊。” 白岩没说话,表情却在对齐渺渺的话持怀疑态度。 齐渺渺无奈:“真还,但是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对上白岩一副‘我就知道’的隐忍表情,齐渺渺这下是彻底绷不住笑破了功。 “不是什么大事,是你先别急着走,我有封信想托你帮我寄出去。” “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地址,只不过不是我刚才口述给你的那封信了。” “我得换一封。” 齐渺渺笑得狡黠,文家出那么大事,现在又把纪家给耍成这样,她不尽快写信告诉纪泽,难道要等文语诗腾出空找纪泽哭诉? 纪泽再被文语诗给哭心软了可怎么办。 所以她得掌握先机,先把这股子火儿给搓起来。 “快送我回知青点吧,我把信还有扣子给你,你放心,这一次真是最后一次了,就这最后一个忙指望你帮了。” “对了。”说到这儿,齐渺渺突然转身,朝窗户外的廖老太招手。 廖青花虽然是这场闹剧的中心人物之一,但她年纪和体格在这儿摆着,谁也不可能让她跟着动手。 所以她除了扯个脖子骂之外,其余的时候,基本就是在一旁看热闹。 人一‘闲’,对周遭的情况就特别敏锐。 察觉到齐渺渺在广播站里朝她招手,廖老太眉头一拧,踉跄着走到广播站窗户前。 “你有啥事?” 齐渺渺指了指白岩:“不是我有事,是白岩白邮递员有事。” “你们家今天不是托白邮递员帮忙寄封信给你二儿子吗?” 廖老太点头,是有这事。 想到那封通篇写满文家好话的信,廖老太登时一拍大腿!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那信可不能寄! 这文家好个屁的好,一窝坏分子,她要是把信寄出去,让二儿子认这窝坏分子当岳父岳母,万一给老二牵连了。 以后她找谁给她养老让她过好日子去? 老二现在可是她铁饭碗! “白邮递员,那封信没寄出去呢吧?” 廖老太急的直把脑袋往窗户里边探,就怕白岩办事效率高,给她来一句说信早就送到邮局了。 白岩没吭声。 廖老太见状心下一沉。 正要继续拍大腿。 就听齐渺渺说:“没寄,我本来还想找你说这事,这事赖我。” “白邮递员收了你们的信后到知青点送包裹,我这边也有封信想托他帮我寄出去,然后你也看见我这病成这样……” “我当时咳嗽得上不来气,白邮递员就好心给我倒了杯水,结果我不小心把水给打翻了,正好洒你们信上了。” “那信……没法寄了,全沾水了……” “真的?”廖青花脸上没有一丝自家信被毁了的愤怒。 她高兴都来不及。 这赶巧赶的……太好了! “好事啊!”这是她今天听到的唯一好事了。 齐渺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这事是我干的,你要是想重新寄一封信,我可以补偿钱和邮票。” 说着,她用胳膊怼了白岩一下,示意这老好人可以摆脱心魔把钱和邮票还给纪家人了。 第286章 气急败坏,亲自上阵 白岩再木头也知道这是个大台阶,齐渺渺都把台阶递到他面前了,还把责任揽到她自己身上了。 他要是还不识相,那也不怪齐渺渺骂他是木头桩子了。 赶忙把钱和邮票从兜里摸出来递给廖青花。 廖青花接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不用啥补偿,这信不寄了,毁了更好。” 见状,白岩松了口气。 齐渺渺也假装松了口气。 捂着心口,齐渺渺庆幸的说:“没耽误大事就好,我看那信上写着让纪连长救岳家……” “啥?” 不等齐渺渺说完,廖老太直接一声追问蹦了出来:“那信上写的啥?” 齐渺渺被吓了一跳似的小心翼翼的说:“信上写的你让纪连长想办法救岳家……” “我不是故意看那封信的,是当时水洒在上边了,要是不赶紧把信纸抽出来我怕里边粘上。” “我就想着先把信纸拿出来看看字晕没晕,要是没太晕开,就放到太阳下边晒一晒,也不耽误寄,没想到晕的还挺严重的。” 廖青花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那信毁了才好呢,怎么毁的她一点都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 “你真看见信上写着让我家老二救文家了?” “对啊。”齐渺渺点头,“我当时还愣了一下。” “因为你也知道,我知道文家的事,文家现在就是个火坑,谁沾谁晦气。” “尤其纪连长的身份也不适合和这样的坏分子有勾连,所以我当时还想着要不要也给纪连长寄一封信,劝他好好想一想。” “不过八成是没用,因为纪连长有多孝顺,咱老虎沟的人都知道,您在信里让他务必救文家,我这个朋友妹妹去信再怎么劝估计也劝不住……” “我让他救他奶奶个腿儿了!”情急之下,廖老太连纪泽他奶都拎出来了。 “我根本也不知道那信上是这么写的啊,我老太太不识字啊!” “我要是早知道文家出事了,我是吃饱了撑的能收留他们庇护他们,还特意去信让我儿子救他们……” 她老糊涂了吗? 就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跟着掺和这样的事啊! 她气得直打摆子:“我这是被文家人给涮了啊!” “他们说让我给我二儿子去封信,因着我二儿子不认他们这岳父岳母,所以想让我在中间说和一下,劝一劝。” “还说就因为我二儿子不认他们,和他们关系不好,郭淑兰……就是文语诗她娘对我们老纪家意见非常大。” “文语诗她爹文永川想救我家娇娇,郭淑兰都拦着不让。” 大概是被气狠了,齐渺渺又是自己儿子朋友的妹妹,廖老太也不拿她当外人了。 有啥说啥。 “他们这么一说,我就想着那就给我家老二去封信吧,总不能一辈子不认岳家,都把人家闺女娶回来了,咋地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更何况人家还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肯定能救出我家娇娇……” 越说越察觉到自己怕是被文家人给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说的和在信上写的一点不一样,他们这么糊弄我……就是欺负我老太太没文化呢!” “文化人、文化人……我呸!” 这一刻,廖老太对文化人的敌视达到了顶峰。 “怪不得都说文化人一肚子坏水,这太坏了,一边拿话糊弄我,一边拿我当借口让老二救他们,我说咋还让我摁手印呢,感情是怕老二不信……” 见老太太实在气得不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怕对方气出个好歹自己再被讹上,齐渺渺难得好心伸手帮她顺了顺气。 等廖老太把气顺明白了,她才欲言又止道:“其实……文家现在……” 她说话吭哧吭哧的,廖老太听着都闹心:“好闺女,你要是有啥话就和婶子直说,也不是外人,没啥不能说的。” “今天的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连怎么吃亏的心里都没数。” 拍了拍廖青花的手,齐渺渺小声说:“我其实没啥想说的,我就是觉得以文家现在的情况……他们不应该有能力救娇娇。” “不单是现在没能力,文家遭难之前……他手也伸不到这么远。” “文家在他们当地是有点名气,文化人嘛,三天两头的上报纸,最不缺的就是名气。” “但是名气和权利……其实是两码事。” “像文语诗她爸再是校长,也管不了咱这边的政法队。” “那都不是一个体系的,我说体系你可能听不大明白,我打个比方吧。” “在旁边西河生产队里养猪的,他就管不了咱们生产大队这边的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吧?它不是一码事。” “你要是说咱们这边养猪养不明白了,找他,行,都能听听他的意见,看看这猪要咋养才能养好,养猪嘛,人家肯定是专业的。” “但要是咱们生产大队有什么决策,大队干部们做了什么决定,找他帮忙说几句话,影响一下大队干部们的想法,你说谁能听他的?” 齐渺渺这么一说,廖青花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 养猪的就算把猪养得再好,再受人尊敬,连县里的国营厂领导都馋这一口猪肉,那也不代表养猪的就能管人家领导的事了啊。 又是狠狠一拍大腿,廖青花一张老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个笑:“所以文家根本就没那个能耐?” 齐渺渺点头。 想到文家人在她面前有多装,摆出的派头和大领导没两样。 廖青花犹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哪怕文家没出事,或是他们现在的事被抹平了,文家重新立起来了,他们也没能耐救我家娇娇?” 齐渺渺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 而是文家的确没有这个能耐。 她就差直接说文家人就是在耍你,在利用你想救女儿的心糊弄你,好打着你的名义逼纪泽救文家。 好让他们文家躲过这一劫。 她不把这些话说出口。 可事情都摊开来说到这儿了。 廖青花还有什么可想不明白的? 她这把老骨头,就是让人拿捏着当枪使了! 人家文化心眼多,拿她当狗耍呢! 偏偏她个没见识的,还真被文家人给震住了,被耍了个团团转。 对着人群,廖青花忍无可忍大喊一声—— “都起开!” 第287章 互撕 她这么一喊,声音里的尖锐把离得近的社员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廖青花。 就见走路还踉跄的廖老太,此时正黑着一张脸,讨债一样死死的盯着人群正中心被打得不轻的文家人。 没人知道廖老太想干什么。 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太太能干什么? 廖老太也不给他们猜测的时间。 直接抓起旁边杵在墙角的锄头,也不知道是谁打文家人的时候顺手放的。 现在被她抓在手里,一个病老太愣是把锄头舞了个虎虎生风! 边挥舞,边朝文家人突进。 无论是脸上的神情,还是动作的狠厉,都仿佛要和文家人同归于尽。 这一幕可把人吓得不轻。 尤其是纪家人。 纪老大见状,说话都磕巴了。 “娘、娘你这是干啥……你要是气弟妹娘家骗了你,我和老三帮你动手就完了,你这咋还亲自动上手了?” “你起开!别拦我!” 廖青花也想保重身体,可这一次她要是不亲自动手,她咽不下这口气! “文永川、郭淑兰,老娘今天和你们拼了!” “不许欺负我爸妈!” 自从到了姐夫家,一直挺没存在感的文语诗弟弟文言明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最近瘦了挺多却仍旧是个小胖墩的文言明像颗小炮弹一样狠狠撞向正挥着锄头要刨文永川的廖老太。 也许是被怒气逼出了‘身法’。 也或许是小胖子到底是胖,喊完一嗓子跑得慢目标又大。 这一下突然袭击,廖老太竟然躲过去了。 不仅躲过去了,她反手还用锄头给了文言明一下。 没有一点儿手软。 她可记着,这小胖子这些天不声不响的吃了她家不少东西。 一边吃还一边嫌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主老财家的小公子呢。 谁知道是坏分子家的小坏分子。 她早就想打这小兔崽子一顿了! “小明!”看见自己儿子因为护着自己被打,文永川目眦欲裂。 他也不在地上干坐着喘气了。 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儒雅不儒雅的了。 起身就朝廖老太冲了过去。 一男一女打做一团,虽说两边年纪都不小了,但这一幕实在是不好看。 文永川仗着男性力量上的优势,想把廖老太打倒在地。 廖老太想的却是仗着手里的‘武器’,高低都要给文永川刨废咯。 两个人下的都是死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慕善拿着馒头夹菜,悠悠闲闲的回来看热闹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好悬没给她噎着。 她就只是刚离开一会儿,这俩丧良心的就狗咬狗的打起来了? 打得还这么狠…… 诶呦呦。 血都溅出来了,她可离远点,可别崩她馒头上边,她口味还不至于重到恨他们恨到要吃他们的人血馒头。 她后退几步的动作是认真的,也因为后退的动作突出,让正忙着打架的廖青花看了个正着。 廖青花的注意力不在温慕善脸上或身上。 而是在温慕善手里拿着的大白馒头上边。 她现在……一看见大白馒头就来气! 玛德死不要脸的文家人,骗吃骗喝就算了,还敢炫她的大白馒头?! 吃的时候不觉得噎得慌吗?! 不心虚吗? 一群骗子,也配吃她馒头…… 这一瞬间,廖老太原本即将告竭的体力,嗖的一下,就被大白馒头给续上了! 大白馒头养人啊。 大补! 必不让廖老太在这一场火拼之中玉减香消。 感觉到砸在自己身上锄头的力道越来越重,文永川虽然在尽力避让还击,身上到底还是又被砸出了两个血窟窿。 看到这一幕。 郭淑兰看不下去了。 她尖叫一声,冲了上去。 见她上,赵大娥和刘三凤也不是吃闲饭的,立马也加入了战斗。 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本是社员的一场集体赶人,最后还是回归到了这件事事情的本质。 回归到了纪家和文家这对儿姻亲的互撕上边。 两边大打出手,外人谁也没再上去掺和。 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天昏地暗。 就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小胖墩,都再一次冲进了混战里给自己家里人助力。 看着这一幕,温慕善眼神嘲讽。 脑海里一帧帧的闪烁着上辈子纪家人和文家人关系好的一幕幕。 不是廖青花临死之前感慨没早让文语诗给她当儿媳妇。 就是纪家人和文家人同进同出,时不时的就要聚一聚。 好似他们才是一路人,一个层次的人。 好得像是一家人。 当初文永川用下跪彻底把她打成过街老鼠的时候,纪家人和纪泽的反应一样。 同样的站到了文家人那一边指责她。 说她的种种不是。 然后说文家人多好多好,仿佛她和文语诗就是对儿对照组。 纪家人只认文语诗,也只认文家人好。 为了踩她和她娘家,纪家人都要把文家人给夸上天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她让文永川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对她下跪,她十恶不赦。 脑海里的回忆还很鲜明。 眼前。 文永川已经被纪家人仗着人多,七手八脚的给摁跪下了。 不仅摁跪下了,廖青花还腾出了一只手,跟上了发条似的画着圈地扇文永川嘴巴子。 温慕善:“……” 好好好。 上辈子文永川给她下跪,她十恶不赦。 这辈子文永川被他们直接摁下跪,这群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还真是狗咬狗,什么离谱场面都能咬出来。 就在温慕善觉得这一幕已经够讽刺、够双标狗、够离谱了的时候。 廖青花身后,不知道刚才被谁给踹摔到地上,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小胖墩,在纪家人没注意的时候。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这一次。 他没事先出声,打草惊蛇。 而是直接仗着位置上的优越,又表演了一次‘野猪突袭’! 目标。 还是打他爸妈姐姐打得最凶的廖老太! 他离得太近又冲得太突然。 等周围看热闹的人发现不对想要提醒的时候,廖青花已经听到了自己老腰处传来的嘎巴一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剧痛已经先一步袭上了知觉。 她觉得自己要嘎巴了。 第288章 互相背刺是我们的约定 突然的变故吓得纪老大手一抖,呆在原地,愣了能有两三秒。 和他正好相反的,则是脾气算不上好,反应却比自己大哥快的纪老三。 纪老三也喊了一声娘,人却不是朝着他娘冲过去的。 等文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文言明已经被纪老三给一脚踹飞了出去! 十一二岁的小胖墩重重的跌在地上,郭淑兰瞳孔猛地一缩。 在看到自己儿子嘴角有血涌出之后,她跟疯了似的拿起石头就朝纪老三脑袋砸了过去…… 眼见两边闹得太不像话,再不拉开就要闹出人命了。 严大队长赶紧喊人拉。 白岩看了一眼看得津津有味的齐渺渺:“不回去写信了?” “不着急。”齐渺渺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得知道他们到底要闹成啥样。” “如果有人死了,那我还得在信上添一笔呢。” 这么能拱火的事,她是疯了才要漏下。 卫生所的大夫被人紧着找了过来。 气儿还没喘匀呢就先帮着看了一圈的伤员。 先看的是廖老太。 碰了几个地方,都听见廖老太嚎的跟杀猪似的,他摇摇头:“赶紧往县医院送吧,这个严重了,我这边看不了。” 说完,也不耽搁,又去看了躺在地上的胖小子。 文语诗踉跄着走到旁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大夫,我弟弟怎么样?” 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在文家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大夫的反应和刚才看完廖老太差不多。 “送大医院吧,应该是伤了肺,我这边看不了。” “最好尽快送去,要是耽误了,孩子还这么小……哎,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儿。” 此话一出,文语诗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仿若天塌。 众人看不下去,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板车上,往县里送了过去。 白岩头疼:“你别告诉我你准备等他们回来,把你仇人具体伤成了什么样告诉完你,你再写信,再把扣子还我。” 他哪有那个时间陪齐渺渺等。 从县里到老虎沟,一来一回多长时间呢,他要是陪着等结果,晚上说不定都得走夜路让野猪拱。 “不然我那扣子给你吧。” “你愿意咋告咋告吧。” 他是真没招儿了。 齐渺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算了,不折磨你了,我现在去写信,也不用等他们结果了。”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廖老太和文语诗那小胖子弟弟伤成什么样儿她估也能估出来。 本来以为再等等说不定能等到更严重的。 比如谁给谁打死了。 到时候她往信上一写,纪泽就是再包容文语诗,中间横着人命,也不可能再和文语诗心无芥蒂的过下去。 没想到严大队长动作那么快,又快又强硬,直接指挥人强行把两家人给拉开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没闹出人命,至少老虎沟生产大队不会‘出名’。 齐渺渺笑得轻快:“走吧,写信去吧……” 能让纪家和文家闹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就不信纪泽知道之后心里还没‘坎儿’。 不管怎么说,她想破坏纪泽和文语诗感情的目的,达到了。 …… 齐渺渺心情大好。 和她此刻心情截然相反的,自然就是文语诗了。 跟着去到县医院,看着弟弟被推进抢救室,文语诗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让她感觉不到真切。 明明上辈子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明上辈子她娘家和纪家人的关系好到不分彼此。 这辈子就因为她成了温慕善,她站在了温慕善的位置上,她就招惹上了齐渺渺那样的疯子。 不对。 应该说是纪泽招惹的。 靠在墙上,她浑身无力,脑子很乱,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重生回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大干一扬,都想好了这辈子要趁着年轻怎么一步步活的风生水起。 结果…… 她神情茫然中带着自嘲。 结果还真像这身体里另一个灵魂说的那样。 把日子越过越回旋。 越过越差。 可这不应该啊…… 她是重生的,她掌握先机,她有上辈子一辈子的阅历在。 怎么会连一个在上辈子连名姓都没有小知青都斗不过? 她自己都觉得丢人! 身侧多了道身影,同样靠在墙上。 侧头看过去,就看见温慕善笑眯眯的朝她打招呼。 文语诗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温慕善吵齐渺渺是怎么溜进广播站的。 也没心思质问温慕善为什么要帮齐渺渺。 吵那个没有意义。 她们两个心理年纪加起来都多少岁了,再争执这种双方彼此心里都清楚的事,那太幼稚了。 温慕善恨她,所以温慕善抓住机会就坑她。 她以后要是有机会,肯定也是会给温慕善还回去的。 温慕善哪天被她坑了,也不会跑到她面前傻乎乎的质问她为什么害她。 这是她们共有的默契,没有那些矫情,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所以温慕善这一次帮齐渺渺,文语诗哪怕反应过来了,心里边也不纠结。 更不可能有什么委屈、气愤的情绪,她和温慕善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和平的。 互相背刺这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比起纠结这些没有用的,文语诗此刻更想知道的是—— “你和我说句实话,哪怕是看我现在这么惨的份上,你告诉我齐渺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啊。” 见文语诗一脸‘你耍我’的表情。 温慕善无奈:“真没啥来头,齐渺渺自己不是都说了吗?” “她哥哥是纪泽的朋友,俩人关系不错,正好齐渺渺插队到咱们这儿,她哥就托纪泽帮着照顾一下。” 说到‘照顾’,温慕善故意加重了语气。 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文语诗追问:“上辈子她也这么对付你?” “没有。” 听到‘没有’,文语诗牙根都痒痒。 所以齐渺渺就只这么对付她,跟她在这儿搞双标呢? 看她明显是被气着了。 温慕善笑着又补了一句:“她上辈子是没这么对付我,因为她上辈子想直接一刀把我给捅死。” 文语诗:“……!” 第289章 骗人,这根本就不是好牌 她眼睛瞪大,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得挺清楚啊,齐渺渺上辈子没像这么对付你一样对付我,但是她想拿刀捅死我。” “所以你一开始找我的时候,我才说让你别小瞧了她,上来那狠劲儿……” 温慕善轻笑:“她是敢和你拼命的,我当时说这句话可不是在夸张。” 霎时间。 文语诗明白了齐渺渺为什么能这么豁出去,像要和她鱼死网破一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家的事捅出去。 “……原来那就是个疯子。” 她要是早明白温慕善的意思,早知道齐渺渺就是个疯子,不可控,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估计能趁她爸给齐渺渺下药的时候,干脆狠下心,一不做二不休的加大剂量。 直接把那疯子给弄死,也比让那疯子把她全家害到这个地步来的强。 现在的文语诗,已经不单单是一句后悔,就能把她此时的心境给概括完全的了。 她还是好奇:“上辈子她除了拿刀捅你之外……” 温慕善也不瞒着:“还三不五时的跳到我面前,炫耀纪泽对她有多好。” “纪泽也惯着,我要是和纪泽因为她吵,纪泽就说我心眼小,连个干妹妹都容不下。” “然后转头就给她送更多的东西,她收了东西,再跳到我面前向我炫耀。” 温慕善咧开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也不是和你找同盟,我是想告诉你……嘿嘿……现在这些烂事,都归你顶了。”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按捺不住挑衅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那个时候就对你说过,我说纪泽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说纪泽重情重义,因为报恩娶了我,因为和我是娃娃亲,所以哪怕我再配不上他,他也一如既往的对我负责。” “你说你对我的感觉是既羡慕、嫉妒,又厌恶,觉得我不知道珍惜,不知足。” 摊开手,温慕善意有所指的看着文语诗。 问她:“现在你成了我,你知足吗?” 文语诗攥了攥拳:“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那么聪明,能想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温慕善把话说得不要太明白。 “你上辈子说嫉妒我,羡慕我,觉得我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现在这手牌落到你手里,你把它打好了吗?” “我记得你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跑到我面前,说我清高,说我竟然有好日子都不愿意过,明知道纪泽未来会发达我还对他撒手。” “那就不要怪你把这好日子抢过去,由你来过。” “是这个意思吧你当时?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当时我没反驳,不是清高,也不是听了你的话后悔,我是在想……” “早晚有一天我要问问你,当你成为我,成为上辈子那个让你羡慕的纪泽年轻时的妻子,这日子真的那么好过吗?” 文语诗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没憋出来一句话。 温慕善则是扎心上瘾一样的说:“你上辈子挑衅我的时候。” “说纪家人那么好相处,我竟然都和她们相处不好,所以你和她们相处好了吗?” “你说廖青花这个婆婆那么慈爱,明事理,我竟然都能经营不好婆媳关系,那我问你……” “你现在还那么想吗?你还认为廖青花慈爱、明事理吗?” 文语诗抿紧嘴,在刚撕完架的前提下,她说不出一句挽尊的话。 温慕善笑笑:“还有纪艳娇,你上辈子说纪艳娇这个小姑子又天真又单纯,姑嫂关系处不好,就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能容人。” “那你现在‘容’了吗?你好像比我都恨纪艳娇,恨不得让她立马死。” “别说了!”文语诗心里发苦,她不愿在温慕善面前这么狼狈。 “怎么能不说呢?就许你上辈子舞到我面前,不许我这辈子在你面前嘚瑟?” 温慕善语气极欠:“我还没说纪泽呢,算了,我不说纪泽了,那是你真爱,我提他都嫌脏了嘴。” “日子是你自己过的,冷暖你自己知道。” “我就说纪泽身边的这些女的。” “齐渺渺,你上辈子其实不是对她一无所知,只是你没在意所以才没印象。” “你当时找到我的时候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一句,说我小心眼,连纪泽朋友的妹妹都容不下。” “你只是为了‘批判’我随口一说,你没见过那位干妹妹,纪泽说和她清白,你就以为他们两个真的清白。” “所以你把所有的问题都堆到了我的身上。” “那位好妹妹在你心里雁过无痕,提她一嘴,也是为了多给我扣一顶帽子。” 温慕善做了个摘帽子然后把帽子戴到文语诗头上的动作。 俏皮的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齐渺渺就是你上辈子帮着说了句‘公道话’的好妹妹。” “你说我小心眼,不容人,现在换成你,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容得下齐渺渺?小心眼的帽子是不是得归你戴了?” 看着温慕善,听着这些话…… 这一刻。 文语诗忍不住想起之前她刚重生回来,摩拳擦掌要和纪艳娇这个小姑子搞好关系。 觉得温慕善上辈子和纪艳娇姑嫂关系不好是因为温慕善做嫂子的有问题。 然后现实啪啪啪的连续给了她好几个嘴巴子…… 不仅是在纪艳娇那儿打了脸。 还有温慕善刚才说的,纪家人、廖青花、还有现在的好妹妹齐渺渺…… 文语诗捂着脸,她觉得自己裹在纱布后的脸被打得火辣辣的带着疼。 太打脸了。 明明她上辈子觉得这些人都没有问题,之后她嫁给纪泽,也能和除了齐渺渺之外的这些人和平相处。 相处融洽。 所以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坚信她的想法是对的。 温慕善处不好关系就是温慕善有问题。 可就像温慕善说的。 这辈子当她成为了温慕善。 当她处在温慕善年轻时的处境之下。 当她变成上辈子曾经羡慕得不行的——纪泽年轻时的妻子。 一切……根本就不像她想的那么好。 她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对。 以前她嘴硬,不想承认,还想挣扎一下,拼一拼,觉得只要好好经营,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 可现实告诉她……当她处在上辈子温慕善的处境的时候,这日子……还真踏马的怎么过都过不好! 这群人就跟有病似的! 压根就不是上辈子她之后接触时的那一副好相处德行。 第290章 你狠 温慕善弯起眼睛:“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重生回来立马就和纪泽离婚了吧?” “真不是你以为的清高,不慕权势。” “是和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得到的权势相比,在纪家那个火坑待得时间越长,正常人就越觉得生不如死。” “那样的火坑,哪怕让我以后躺在权势之巅,我也不愿意跳。” “更遑论纪泽那么个狗东西,发达之后可是要换老婆的。” “我不离婚,我不离婚就得待在火坑里不知道多少年,还得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生怕又有哪个红颜知己杀过来,像齐渺渺一样恨不得弄死我,让我给人家腾位置。” “男人靠不住,婆家人不是东西,还有打不完的小三,你说我重生回来为什么还要过那样的苦日子?” 温慕善看着文语诗,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她故意问。 “上辈子你问我为什么不知道知足,现在换你是我,我还是想问——你现在觉得幸福吗?你知足了吗?” “这一手牌,你还认为是好牌,觉得只要用心就能打好吗?” 打不好的。 这牌都烂到家了。 就是赌王来了都没法赢这一把。 文语诗现在不就是亲身操作了一把什么叫满怀期待然后越过越拉嘛。 被温慕善问得心态彻底崩了。 文语诗一点点滑落在地,捂着头眼神都是茫然的。 她还想像之前那样嘴硬。 和老对头针锋相对,光是打嘴仗就能打好几个来回。 顺便高高在上的瞧不起老对头没能耐,是她手下败将。 可现在…… 对着老对头,她竟是一句嘴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嘴再硬,也掩饰不了这浑身的狼狈。 被温慕善这么拨开乌云,跳出眼下的混乱去审视从她重生回来经历的所有事。 文语诗突然就有了一个顿悟。 或许……温慕善从来就不是她的手下败将。 上辈子不是她赢了温慕善。 是温慕善过得太难了,难到最后撑不下去,被逼溃败,然后由她来捡了这么个漏儿。 她却以为是她斗赢了温慕善。 以为温慕善罪大恶极,以为自己是众望所归。 可温慕善是怎么罪大恶极的? 她又是怎么众望所归的? 现在再看,不过是因为温慕善收拾明白了纪家人和那些不要脸的小三。 无论是靠打还是靠撒泼,结结实实的没让那些精神病占到一点便宜。 以名声做代价,所有人都在骂温慕善不好,所以温慕善成了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而她呢? 因为她的出现,让纪家人过上了‘好日子’,让她们不用再和温慕善斗,不用再看温慕善的脸色。 所以她成了众望所归…… 不是她有多厉害,是上辈子,她比温慕善更好对付? ……文语诗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才顿悟这点的。 而是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一世,她在走温慕善的老路。 未来……甚至都不用说未来,她现在就成了那个对纪家人和对纪泽红颜知己来说,最‘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按照两辈子的时间对比,她比温慕善撑的时间短了太多。 上辈子温慕善不仅在这样恶劣的处境下撑了那么多年,还毫发无损。 而她呢? 她这才撑多长时间就被祸害成了这样。 别说毫发无损了,她自己毁了容,现在连娘家人都搭进去了! 这么一看。 她不止是轻看了齐渺渺,她更是轻看了温慕善! 她因为上辈子没见过齐渺渺,就先入为主的以为齐渺渺能被温慕善打没影,肯定就是个好对付好打发的货色。 结果呢? 就这么一个连温慕善都斗不赢的货色,这辈子能把她整成这样。 齐渺渺尚且这么厉害,更遑论温慕善了。 温慕善在纪家这个火坑里上辈子能称王称霸,能把小三来一个除一个,她竟然一直觉得对方是她手下败将。 哈。 她现在反应过来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就好像是一个武功高手,称王称霸了几十年,大大小小的踢馆不知道应对多少次,赢了多少扬。 然后在英雄迟暮、心灰意懒的时候被她这么个战意盎然的给踢出局了。 她就觉得对方不堪一击是她手下败将了。 光是想想,文语诗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她捂住脸,所有的回忆在她脑子里疯狂的过。 回忆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思绪,纷杂到折磨得她眼睛通红。 半晌。 她闷闷的说了一句:“温慕善,我恨你。” 如果温慕善不和她说这些,她还沉浸在当下和纪家人打红眼的情况下不能自拔。 想不到这些,也不会去想这些。 可温慕善就是这么残忍,特意在这种时候找到她,帮她把一切看清楚。 让她意识到她的处境有多难,她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火坑里。 就差直接告诉她说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因为现在的她就是上辈子的温慕善。 上辈子的温慕善难了几十年。 那是给她趟过的路。 她会走在温慕善的老路上,一直走,也走几十年……避不过去。 因为她现在就已经在走了,走得……回不了头了。 “我恨你。” 再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文语诗甚至都带上了哭腔。 温慕善抱着胳膊淡淡问她:“为什么恨我?我好心和你说这些,你还恨我?” 好心? 好一个好心。 文语诗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温慕善。 “你狠啊,温慕善,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你太狠了,你比我狠太多了。” “你说你是好心,你要是真好心,早在我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你就会和我说这些。” “不管当时的我能不能听进去,至少我能心里有个底,有个防备。” “可你没有。” “你挑在这个时候和我说这些……哈,你知道我回不了头了,你知道我到这个地步这辈子都只能和纪泽耗了,所以你挑这个时候‘好心’的把我给点醒了!” 让她连装糊涂都不能再装,让她没法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没法再沉浸在幼稚的别人打她一下,她就打回去的回合制游戏里。 让她直接从首长夫人的美梦中惊醒,看清楚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火坑…… 告诉她这不是游戏,这是地狱。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到我现在毁了容,和纪泽关系还闹僵了,彻底得罪死了纪家人,娘家又出了事眼看要爬不起来……” “你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所以你把这些话说给我听了。” “你特意点醒我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就算清楚的知道我在走你的老路,我也没法回头了。” “你要让我清醒的活在火坑里……” 温慕善微笑:“不,你说错了,我是想让你清醒的活在你曾经羡慕嫉妒的生活里。” “你要,我就给,我还不够惯着你?” 第291章 清醒着绝望 看着纪家人路过她时,朝她投来的怨毒目光,想到同样还在抢救室里生死不知的便宜婆婆。 她下意识抱紧手臂,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虫子。 她以为她能大杀四方,强大无比,却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后,发现自己无力得连蛛网都没法挣脱。 未来……一片灰暗。 “语诗……语诗!” 被自己妈喊回神,文语诗还有点恍惚:“啊?” “妈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什么想法?” “什么?” 一听这个回答,就知道女儿刚才是走神了,郭淑兰叹了口气,拉住女儿的手。 “妈知道今天的事吓着你了,从刚才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文语诗苦笑。 她不是被今天的事吓着了,她是被温慕善给吓着了。 可这样的话她不能和她妈讲,不然她妈追问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温慕善之间的纠葛。 叹了口气。 就当她是被今天的群架给吓着了吧…… 紧了紧和母亲交握的手,文语诗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母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郭淑兰眼神留恋,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女儿。 视线在滑到女儿脸上纱布包裹着的疤的时候,眼里的心疼满得都要溢出来。 她说:“语诗,别怪妈。”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怪你干什么。” “我对你有愧,你怪我是应该的。” “第一次看见你脸上的伤的时候,我身为一个母亲,应该去找你婆家人拼命的,我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的去给你出头的……可是我……” 郭淑兰没法替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她当时之所以没不管不顾的替女儿出头,就是因为她有私心。 这是事实,她逃避不了。 也不想编出一些假惺惺的瞎话,往女儿心口上捅刀子。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亏欠了女儿,语气里都是愧疚:“我当时也是老糊涂了。” “家里出了那么大事,我就慌了,事赶事的全都砸到头上,我就忽略了关心你……” “妈,咱们母女,不说这个,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没怪过你,我是受委屈了,但这委屈说白了……我自找的。” 这也没有外人,文语诗难得放下了嘴硬,说了心里话。 “当初你和爸拦着我嫁给纪泽,是我没听你们的,你们要是心狠点,骂我现在是自作自受,我都得听着。”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理。 如果她丈夫是家里边给介绍的,摁头让她嫁。 她结婚之后过得不好。 那她埋怨家里,情有可原。 可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找的。 她还能怨谁? “其实我一开始是生过你们气,但也就是生气,不至于心里边存疙瘩。” 感觉到自己被家人不重视,心里边生气,那是人之常情。 “后来我一听家里发生那么大事,那些气也就散了,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了。” 被女儿最后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郭淑兰连说了好几声‘乖’。 久违的,哄孩子一样的话,让从上辈子回来的‘老姜’鼻子也跟着一酸。 她都多少年没听到自己妈妈用夸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夸她了。 上辈子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辈子年纪正好,反倒活成了这副模样。 家里边也乱成了这副模样。 文语诗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老天待她太薄。 母女俩各有各的心酸,相拥痛哭了一阵子后,郭淑兰擦掉眼泪,嘱咐道。 “你爸去买票了,这老虎沟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我们想待……也没人能容我们继续待了。” “语诗,我们走后,你要好好的。” 她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我们这一走……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着。” 文语诗:“妈你别说这话!” 郭淑兰含泪摸了摸她的头。 “不说不行啊,妈放心不下你,有时候有些事不是咱们不说就能避开的。” “这一次回去,我和你爸看看还能不能找找纪泽,要是实在找不到纪泽帮忙,我俩就再去求求别人。” “要是最后一点法子都没有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去找你哥去,咱们一家人下放到一个地方,也能有个照应。” 见女儿还要开口,郭淑兰摇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你爸,我们都是一个意思。” “这件事我们不愿意牵连到你身上。” “虽说我们想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一直在一起,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能保全一个就是一个。” “妈知道你日子过得难,妈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语诗,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看着自己母亲头上的白发,文语诗鼻子更酸:“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我去求纪泽!” “语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和我们一起回去,你得像你嫂子一样,和我们断绝关系。” “妈说这话不是怨你嫂子,是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要做的就是自保,你们好好的,比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去过苦日子来的好。” “纪家不是个好待的地方,但比起我们要被下放的去处,这里最起码是自由的,你只要厉害起来,不能吃多大的亏,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而且纪泽还是连长,以前我和你爸瞧不上他,现在他的身份,在眼下算是个保障。” “你只要一天和他是夫妻,就没人能说你成分不好。” “你们之前能私奔,就证明他对你的感情不浅,他家里人再对你有意见,也架不住他喜欢你。” “语诗,好好经营家庭,好好过日子,爸妈总是想你能过得好的……” 这是好话。 可联想到自己现下的处境。 文语诗听了这些嘱咐却只觉得心中更苦。 尤其她刚被温慕善点醒,知道其实对她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及时止损,和纪泽离婚。 不然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熬。 偏偏她的处境就像她妈说的这样,她现在和未来,除了攀附纪泽之外,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身后是悬崖,前方是峭壁。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峭壁上爬,或许还能拼出一条活路。 这一刻,文语诗恨不得自己从未被温慕善点醒过,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清醒着绝望。 第292章 振作起来开始做梦了 她不想让家里人再为她担心。 “妈,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过日子。” “这就对了,以后你婆家人知道你没娘家靠了,或许会对你更糟,但是别管她们,语诗,妈只想让你平安你懂吗?” “我懂,妈,我也想让你平安,不然我给纪泽打电话?” 想起要是打电话她和纪泽说的话会被人听到。 文语诗又改口:“我给他写信……不对,今天咱们刚把信给纪泽寄出去,他收到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咱们这边闹成了这样。” “那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打一个时间差,趁纪泽不知道老家消息的时候,先诓他把文家给救了。 然后再说然后。 不知道那信已经被齐渺渺给毁了,听女儿这么一说,郭淑兰也来了精神。 母女俩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 郭淑兰一下就觉得未来有盼头了:“按你这么说,你更不用和我们回去了。” “我和你爸到时候直接去找他,这下更有把握了。” 文语诗心里的大石头也稍稍落了地:“那小明这边……” “小明的事我正想和你说,语诗,我和你爸这次回去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不一定,小明现在又伤成这样。” “说实话,他就是没伤着,我和你爸也不想让他掺和进这样的事里。” “他这个年纪正是应该好好上学好好念书的时候,如果我们最后摊上了最坏结果,带着他一块儿走……那就是把你弟弟这辈子给耽误了。” 文语诗听出来她妈话里的意思:“那你是想……把小明留在这儿?” 郭淑兰是真觉得造化弄人。 苦笑着说:“其实一开始我和你爸只是想带他来看看你,觉得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后来知道你在婆家过得不好的时候,我和你爸一开始不是想不麻烦你了嘛,就想着等回去之后给你弟弟送到亲戚家。” “之前你们嫌弃那些亲戚是乡下来的,瞧不起人家,但现在咱家落了难,也就只有他们能接纳你弟弟了。”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你给出了个主意,说能让纪泽帮忙,我和你爸一动摇,就把送你弟弟走的事给耽搁下来了。” 一直耽搁到现在,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安排小儿子的退路了。 他们自己也走到了绝路。 看女儿神情瞬间变换,郭淑兰又摸了摸她头:“没有怪你的意思,事已至此,我和你爸都不怪你。” “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怪那齐渺渺不知廉耻,明明我们的计划能成的,谁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齐渺渺把一切都毁了。” 所以郭淑兰和文永川是真不怪女儿。 他们只后悔当初心存侥幸,以为事情能圆满解决,就拖延了给小儿子安排退路。 现在后悔也晚了。 仓促之下只能把小儿子托付给女儿。 可女儿自己日子过得也难,郭淑兰光是想想自己这对儿小儿女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一颗心就揪起来疼得不行。 “妈这次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知道你日子难过,可你弟弟……他太小了,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苦。” “如果咱家这一次能挺过去,能雨过天晴,你就带着你弟弟回家。” “如果我们……”郭淑兰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如果我们没逃过一劫,你就带着你弟弟好好过,就当妈求你,别不要你弟弟。” “你弟弟其实挺懂事,他一直说和你这个姐姐关系最好,你也不用怎么养他,就给口饭吃,让他上学,别让他饿死病死就行。”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小明,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是我间接导致的,我要是什么都不管,那我还是人吗?” 郭淑兰摇摇头:“我不是不信你,是你这婆家太恶了,我担心她们容不下小明。” “她们敢!”文语诗正是对自己弟弟最愧疚的时候,她眼神凶厉,“小明是让纪老三打成这样的。” “他待在纪家,我看谁敢多说一句话!” “我和纪泽是夫妻,纪泽有两个养子,他能领养别人孩子在家里白吃白喝,我养我亲弟弟凭什么不行?!” “妈你放心,小明就留在我身边,我不仅要养他,还要往好了养他。” “他现在身体变成这样,是被我婆家人打的,他没被送走过好日子,是我这个姐姐给耽误的。” “我这个做姐姐的欠他的,不可能只给他一顿饭保证他饿不死就完事了,你和爸尽管放心,我文语诗再没能耐,也不可能让我弟弟跟着我挨欺负!” 如果说她刚才是迷茫是绝望,是对灰暗的未来心生倦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么现在。 担上有可能要养弟弟的责任后。 她一下子就像只护崽的母虎,连眉眼之间的气势都变得凌厉。 她现在走在温慕善的老路上,往开了想,这路温慕善能走,她就也能走! 温慕善上辈子在纪家能挺二十多年。 如果她爸妈这一次遭了难,她知道,大概得熬上十年。 十年时间,是温慕善的一半。 温慕善能和纪家人斗二十多年,难道她文语诗就不行事儿到连十年都撑不下去? 她没那么弱。 不就是硬气起来吗? 不就是豁出去名声吗? 温慕善行,她肯定也行! 温慕善走了一条能熬出去的路,她走在温慕善趟出的路上,难道还走不下去? 受刺激太过,文语诗成长得飞快。 在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情况下,文语诗已经说服了自己—— 准备完完全全的抛弃她文化人的清高和矜持,甚至连体面她都不准备要了。 她要学上辈子的温慕善。 当泼妇。 不吃亏。 当泼妇。 护弟弟。 当泼妇。 把纪家这群妖魔鬼怪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上辈子温慕善失败就失败在,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没那个心力斗了。 被所有人说配不上纪泽,温慕善就心灰意冷了。 外加她的介入,这才让温慕善溃败落幕和纪泽离婚。 文语诗想——她不一样。 她可以一直保持战斗的心力,等日后纪泽发达了,她的出身也不会有人说她配不上纪泽。 还有这辈子她已经上位,不会再有一个她,像上辈子的她一样逼温慕善心灰意冷。 她未来的路,再怎么走,也比上辈子的温慕善好走一点。 所以这辈子只要她取长补短,先学温慕善当泼妇,镇住纪家人。 然后等纪泽成功之后她再捡回体面。 再一次成为众人口中和纪泽般配的对象。 这么一想……她还是可以笑到最后的啊! 第293章 契约精神这块儿 她要是在,要是知道文语诗的想法这么天真。 估计都能当扬笑出声来。 文语诗想的多美呀,只可惜,现实总比想象残酷。 就比如文语诗以为只要靠着纯横,靠着撒泼,就能镇住纪家人。 再比如文语诗觉得丢掉体面只是暂时的,未来等到纪泽成功,很轻易就能把体面给找回来。 以为上辈子被人说和纪泽般配,这辈子就无论做什么,无论把名声搞得多差,哪怕像上辈子温慕善的名声一样差,只要出身好,就仍旧会被人追捧。 最后,也是最天真的。 文语诗以为这辈子她早早上位,就不会经历温慕善上辈子被她这个小三虎视眈眈不断介入婚姻的处境。 殊不知。 纪泽的红颜知己从不会少。 这辈子她处在温慕善上辈子的位置上,就一定会有人同样处在上辈子她的位置上。 论补位这块儿,纪泽是认真的。 更不要说还有个早早就被温慕善设计好,等着送给文语诗的大礼——马萍韵马寡妇。 上辈子马寡妇没和纪泽发生过关系,文语诗不知道马寡妇的威力。 真以为那是单纯寡嫂。 这辈子温慕善推了一把,让马萍韵和纪泽发生了关系,越过那道暧昧界限,有了这实质性的关系。 马萍韵这辈子的战斗力只会比上辈子翻几番。 她得理直气壮的当小三。 所以文语诗的乐观,就只是乐观。 她的自我安慰,就只能是自我安慰了。 就像温慕善说的,现在清醒了?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温慕善只会更期待当文语诗在火坑里挣扎苦熬,熬到最后,发现纪泽根本就没像上辈子那样走上高位。 更甚至是这辈子落魄凄惨,只能让文语诗跟着过苦日子…… 到了那个时候,身心俱疲的文语诗又会是什么表情。 温慕善真的很期待。 没办法,她心眼小,文语诗上辈子那么说她不知足,她就很想看看当文语诗走完她的老路,文语诗知不知足。 她今天没问出来,可能是因为文语诗‘腼腆’,‘紧张’。 她以后不会放弃追问的。 …… 时间过得飞快,齐渺渺的信到的也不慢。 信到达部队的时候,纪泽正好刚出任务回来。 他身上背了处分,只能靠着拼命出任务好试图把处分给抵消掉。 和上辈子的顺利不同。 这辈子田大力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和他一起出任务。 没了田大力,他第一次觉察出任务做的有多吃力。 哪怕有的任务他有‘先见之明’,可队友之间的配合跟不上,他也免不了要受伤。 不是回回任务都能成功,他却是回回任务都得带上点伤。 新伤加旧伤,到底让他进了部队医院。 病房里。 在看到严凛拿着信进来的时候,纪泽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信啊,正好我刚出任务回来说也有我的家信,我就拿过来给你看了。” “我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怎么样,我这个人有没有契约精神?” 纪泽之前非得和他打赌,赌他们归队之后从老家寄来的三封信。 如果里边有一封是他媳妇撺掇他针对纪泽的,就是他输。 他要是输了,就得向纪泽这个畜生低头道歉,且不能听他媳妇的针对纪泽。 反之。 他要是赢了,他收到的信里没有一封是他媳妇撺掇他针对纪泽的。 证明是纪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纪泽就得向他媳妇道歉,不再说他媳妇一句坏话的同时,还得向部队里说明当初是因为什么和他媳妇离的婚。 说明白纪泽和纪家人是怎么对不起他媳妇的。 严凛觉得这赌约挺好。 省得日后他媳妇随军,被那些风言风语搅得心情不好。 他得在他媳妇来随军之前,就给他媳妇正名。 作为老爷们,要是护不住媳妇,让媳妇被人恶意造谣,以讹传讹的编排,那他不成纪泽了? 他可不当纪泽。 所以他来主动找纪泽履行赌约了。 听严凛这么说,纪泽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也不和严凛客套,他们之间,没什么可客套的。 说实话,到了现在,他对之前那个赌约其实都没什么兴致了,严凛一个马上就要离开部队的人。 温慕善就算在信里写了让严凛私底下针对他的话,又怎么样? 以前他还担心点,现在……哈,他会怕一个马上就要灰溜溜离开部队的人给他穿小鞋? 算算时间。 他之前那封针对严凛亲爹的举报信现在应该已经生效了。 严凛亲爹怕是已经走在被下放的路上了。 那就意味着,很快,就会像上辈子一样,严凛的亲娘就会杀到部队,求严凛救父,然后被严凛拒绝。 拒绝之后大闹部队。 闹到严凛在部队待不下去。 这是上辈子严凛的转业流程。 这辈子纪泽帮他提前了,纪泽甚至都不需要严凛对他说一声谢谢。 他觉得自己做的事堪称仁义了,这辈子早早让严凛转业,相比起上辈子,相当于他让严凛少走了多少弯路? 心里这么想着,纪泽接过严凛递来的属于他的信,竟还有闲心随口让了一句:“我的信你这次看吗?” 换做别人,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纪泽这话说的也没什么诚意,就是随口让一句。 可现在站在纪泽病床边的是严凛。 严凛这人就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斜了纪泽一眼,一把就抽回了刚递给纪泽的信。 长腿一伸,用脚勾了个凳子过来,直接一屁股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纪泽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那边都把信给拆开了。 纪泽咬肌绷紧:“……”是人了? 严凛自认自己当然是人。 还是个挺有礼貌的人。 最起码在看信的时候,他还知道告诉纪泽一声这信是谁给纪泽寄的。 省得纪泽带着好奇抓耳挠腮的抓瞎。 就见严凛剑眉一挑,整个人玩味的笑了起来。 “……齐渺渺?” “这名看着眼熟啊。” “我记得之前给你寄信的是不是也是这人?你那时候好像说她是咱老虎沟生产大队插队的女知青是吧?” 第294章 一家子小人啊 又是齐渺渺?! 纪泽下意识觉得不好。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是齐渺渺寄来的信,准没有好事。 他明明已经警告过齐渺渺,让对方不要再给他寄信。 按理来说齐渺渺应该有脸。 可现在又把信寄过来了…… 纪泽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忍不住问:“信上写的什么?” 严凛没说话,只看信的神情更加饶有兴趣。 见状,纪泽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 如果那封信没有问题,只是寻常的问候,严凛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追问:“到底写的什么?” “说你岳父岳母找到你老家了。” 岳父岳母? 想到这辈子文家人对自己的嘴脸,纪泽心情没有半分转晴。 他早就接受现实,看清楚文家人的本性。 所以听到这辈子他岳父岳母找到他老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怕是来者不善。 像是看出了纪泽的想法,看信进度超过一多半的严凛好心安慰道:“是好事,认可你这个女婿了,信上说你岳父岳母和你老娘相处得不错。” “和你兄弟他们相处的也好,好的跟一家人似的,全老虎沟都知道你们这两家姻亲处得有多好了。” “真的?”纪泽都怀疑是严凛在编瞎话唬他。 他现在年纪轻,记性好,这辈子文家人对他是什么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被嫌弃成那样,连他小舅子那么个十一岁的孩子都能指着他鼻子让他滚。 是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态度。 他岳父更是叫嚣着说如果文语诗嫁给他,就从家里滚出去,文家从那往后不认文语诗这个女儿。 那些刺痛纪泽自尊心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这辈子的文家人会突然接受他这个女婿。 不仅接受,还特意跑到老虎沟去和他家人融洽相处。 是他疯了还是文家人疯了? 难不成是见文语诗动的是真格的,为了女儿好,愿意‘放下身段’接纳他这个女婿了? 就在纪泽七想八想,下意识把事情往好了想的时候。 严凛又‘好心’补了一句:“你也别太乐观,信上说了,你岳父岳母是故意接近的你家里人。” 纪泽:“……啥?” “就是遭了难,被人举报了,全家要被牵连下放了,所以想起来你这个女婿可能有点用。” 严凛很会总结。 “这不,就跑到你老家一边避祸一边盘算着和你家里人搞好关系,好让你老娘逼你托人情救他们。” “纪连长,在愚孝这块儿,你算是闯出来名声了。” “你岳家都知道,想找你帮忙都不用找你本人,直接找你老娘,只要你老娘发话,你就得溜溜的把事给办了。” 纪泽靠在病床床头,听着严凛的调侃,仿佛在听天书。 文家怎么会出事? 上辈子没发生过的事这辈子怎么可能发生? 心里正这么想着。 他突然想起来话无绝对,就像上辈子田大力出任务一直和他在一起,之后还为了救他搭上一条命。 这辈子却是和他闹掰,再没申请过和他一起做任务。 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微小的改变,造成的,都是命运轨迹巨大的偏移。 纪泽叹了口气,光是从文家的事就能看出来,他不能再单单的以上辈子的经历来应对这一世了。 文家出事,是他没料想到的。 文家在出事之后选择去他老家迂回着逼他救场,更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面上泛起苦笑,纪泽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何至于此啊。 他这辈子是和文家人关系不好,在去文家之前,他也没想过上辈子待他那么好的文家人这辈子会这么势利眼。 一开始想不通。 后来想多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人性嘛,捧高踩低,两副面孔,本来就不稀奇。 他之所以会那么寒心,说白了,就是因为上一世只看到了文家人好的一面,没在低谷的时候和文家人相见。 被文家人暗暗讨好了却不自知,反倒以为文家人对他是纯粹的真心,拿文家当唯一认可的岳家看。 所以这辈子才会在看清文家人的真面目后那么失望寒心。 但是寒心归寒心,不等于他就要报复。 毕竟上辈子他和文家人相处得不错。 和岳父文永川更是翁婿相得。 多少也是有感情在的。 他不可能因为这辈子被怠慢就翻脸不认人,开始转过头报复文家去。 只能说这辈子他们双方没有上一世那样的‘亲缘’了。 但无论如何,说句心里话,如果文家人这辈子遭了难求到他面前,他能管还是会管的。 不单是因为这辈子文语诗嫁给了他,他娶了人家闺女。 更是因为上辈子残留的那一点感情,他总不会放任曾经的岳家遭难不管。 纪泽自认自己还是挺仁义的。 什么事一码归一码。 这辈子关系不好,那就不好了,冲着上辈子的关系,他多少也会帮一帮。 所以文家其实没必要搞得那么迂回,还跑老虎沟讨好他老娘去了。 直接来找他好不好,他作为女婿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文家人觉得他不会出手相救,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正这么想着。 想着等回头查清楚文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好想一想要托谁帮忙。 就听那边严凛道—— “啧,你这个岳家挺牛逼啊。” “拿你妹妹的事忽悠你老娘,为了让你老娘逼你救他们,他们说有能耐把你妹妹给洗无罪了。” 纪艳娇的事严凛可听说了。 之前实名举报纪泽乱搞男女关系。 纪泽这边把事情解释清楚,也由部队调查清楚之后,纪艳娇那边就被证明了是诬告。 已经准备吃枪子儿了,约莫就这一两天的时间。 这样的情况下,纪泽岳家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把人给捞出来。 严凛都乐了。 “你岳家这么能耐,还用得着你救?” 纪泽沉默:“……”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上辈子对文家人的误解有多深。 他曾经以为那是一家子好人,有风骨、有气节,一点儿不仗着他的势欺人。 是顶清贵的人家。 现在再看……那哪是一家子好人……一下子小人吧? 他妹妹的事他都不敢在他娘面前提。 谁都知道比起丧女之痛,更痛苦的,莫过于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期将近。 文家人都不蠢,不可能理解不到老太太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既然理解,还要利用。 这不是小人行径是什么? 第295章 不甘心 利用一个母亲的救女心切…… 纪泽眉头紧皱,他已经是不知道该说这曾经被他认可的岳家什么话好了。 他更不知道文家现在这么诓他娘,等日后他娘发现文家人根本就办不到承诺的事。 等他妹妹被处决之后,他娘又该有多崩溃。 纪泽就算现在对他老娘再失望,再门清他老娘对他只有利用,没什么感情。 可作为一个愚孝惯了的人,一个真正的大孝子。 他遇事还是会下意识想一想自己老娘。 他现在对对方是不像曾经那样殷勤,但对方总归是生养他的母亲。 文家人做出这样的事,他脸色沉了下去,冷声吐出两个字:“胡闹!” 严凛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同情。 “还有更胡闹的。” “这位热心肠的齐知青说,她无意间知道了文家人的底细和对你家里的欺骗、利用。” “看不过去,就把事情给捅开了。” “文家人眼见计划败露,恼羞成怒,把你老娘给打了。” “什么?!” 这已经不止是在听天书了,纪泽都怀疑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养伤养出幻觉了。 “文家人……把我老娘给打了?” 这事光是听着就离谱啊! 那可是文家。 一家子文人。 最重体面和体统的死板文人。 平时和人都不吵嘴,哪怕和人红脸都要说一句‘不成体统’的文家人……对他老娘动手了? 这已经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了,事情的发展已经是有点阴了。 纪泽怀疑齐渺渺这信是梦游着写的,梦见什么写什么。 严凛眼神更加同情:“应该是真的,信上说事情闹得很大,整个生产大队都惊动了。” “社员们不答应文家人继续躲在老虎沟,要把文家人给赶走。” “你老娘什么脾气你知道,知道自己被亲家骗了之后,就开始指挥大儿子夫妻和小儿子夫妻打人。” “指挥的不过瘾,她老人家自己拎着个锄头就上了。” “照着你岳父身上锄,给人家锄一身血凛子,你小舅子看不下去,冲过去给你老娘撞了。” “据说可能要瘫。” “然后你弟弟纪老三为了给老娘出头,对你小舅子动了手,据说伤得也不轻,送县医院抢救去了。” “反正打得挺热闹,齐知青说伤得最重的就是你老娘了,那么大岁数,被撞得飞出三米远。” “能活着就不错了,就算活下来,以后生活也不能自理了。” 这当然是齐渺渺往夸张了写的。 她不写夸张点不行。 这场架是她挑起来的,要是不把纪泽的怒火转移到文家人头上。 不让纪泽因为老娘被打成重伤彻底恨上文家人,那等回头纪泽又原谅文语诗然后迁怒上她可怎么办? 她又不傻。 一边是纪泽的妻子和岳家,一边是她这么个朋友的妹妹。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说不定纪泽更偏向妻子和岳家,觉得哪怕被利用了都不是什么大事呢? 纪泽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包容过。 所以齐渺渺的想法就是,这一波,打死都得让纪泽彻底和文语诗那边决裂! 她就不信文家人都要把纪泽老娘给打死了,纪泽还能视而不见,还能包容,还能原谅文语诗。 反正最大的黑锅文语诗背,最大的仇恨有文语诗拉着。 纪泽就算对她有怨,也只能怨她把事情给闹开了捅破了。 她到时候完全可以推说是为了纪泽好,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齐渺渺的小算盘,光看这一封信,严凛都觉得纪泽今年是真走背字儿。 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倒霉’能概括的了。 父亲刚没,现在老娘又出了事。 家里还分了家,让纪泽自己这一房净身出户了。 岳家被人举报了不说,现在还成了伤纪泽老娘的凶手。 纪泽现在的处境……啧…… 四面楚歌,一步一坎坷啊。 真好。 这么看来,纪家这么热闹,他媳妇在老家又有‘瓜’吃了。 ‘吃瓜’这个词他还是从他媳妇嘴里听说的。 他媳妇说是看热闹听别人八卦的意思。 严凛觉得挺形象,现在也是灵活运用起来了。 就是…… 他原本笔直的腰杆往下弯了弯,整个人一下子就透露出一股子寂寥和心酸。 老家这么热闹,他媳妇估计更不爱随军了。 吃瓜吃得上头,说不定都没工夫想他了。 哎。 又是想媳妇的一天。 他在这边‘顾影自怜’,纪泽在那边怀疑人生。 怀疑到再也端不住,忍着伤痛,前倾身子一把把信抽了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怀疑齐渺渺做梦写的信了,他都怀疑严凛是在故意耍他。 其实信上根本就没写刚才严凛说的那些,全是严凛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 对。 肯定是这样。 不然事情不可能阴到这个地步。 严凛也不避,任由他抢,看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信纸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他冷笑一声开始拆自己的信。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的家信上的署名,是一个有些意料之外的名字—— 曹晓蕊? 眉头皱了皱,严凛由一开始对信的轻拿轻放,虔诚的双手轻握。 变成了有些嫌弃的,用两根手指随意捏住。 曹晓蕊给他寄什么信。 他还以为是他家善善想他了,给他寄的小情书呢。 真是的。 浪费感情。 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严凛看的随意,随意到一眼扫过去,一目十行。 本来以为信上没啥大事。 顶大天了就是有事求他。 稍微扫一遍就行。 却不想原本一目十行飞快浏览的视线在信纸上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 看着信上的内容,严凛的眼神从散漫变得凝重认真。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从头开始看信。 一点点的看。 和对面纪泽的认真不相上下。 甚至纪泽都看完了信,他这边还在看。 见状,纪泽都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还在心情复杂,愤怒和失望掺杂交替。 可当他看到严凛看家信时凝重的表情后…… 这一瞬间。 纪泽忽然就生起了一种熟悉的恶意。 他的家信,他的笑话,再一次被严凛看在眼里。 凭什么只有他过得不好而严凛过得好? 明明严凛应该被他踩在脚下,应该前程受阻,应该在娶了温慕善后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严凛在看他笑话? 第296章 这是温慕善? 见严凛表情难看。 纪泽一下子就燃起了对严凛手中信的期待。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想自己老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顾不上考虑文家那边,他要怎么对待怎么报复。 他现在就只想看严凛手里的家信! 那信一定有问题。 一定和他的家信一样,不是什么好事。 不然严凛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哈。 不是一直在他面前炫耀吗? 看看。 这不还是被他抓包了? 纪泽开口唤回严凛的思绪:“不是要履行赌约吗?” “我的信你都看了,现在是不是应该由我来看你的信了?” 严凛拿着信,没有一点要递给纪泽的意思。 见状。 纪泽眼底恶意更深:“怎么?信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能给别人看?” “还是说温慕善到底是忍不住在信里撺掇你针对我,你看完了信,知道赌约要输,所以现在准备耍赖?” “不是。”严凛声音暗哑,和刚才的饶有兴致完全不一样。 像是受了某种打击。 又像是想哭所造成的喉咙不适发出的声音。 他说:“这信不是我爱人寄给我的,和我们的赌约没关系,所以你没必要看。” 他们赌的只是他家善善寄来的家信里有没有针对纪泽的话。 现在他手里的这封信都不是善善寄的,在他看来,纪泽没必要看。 与赌约无关。 见他这么抵触,纪泽再一次在心里确定了这封信肯定有问题。 问题还不小。 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严凛不能这么抗拒把信给他看。 越这么想,他越对这封信势在必得。 “严凛,我们当初的赌约是归队之后家里寄来的三封信里有没有温慕善挑唆你对付我的话。” “不是温慕善给你寄的三封信里有没有挑唆你对付我的话。” 严凛嗤笑:“跟我在这儿抠字眼是吧?” 纪泽目光回视,语气讥讽:“你是不想让我看,还是不敢让我看?” “严凛,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如果刚才你没看我的信,现在我可以不看,可你看了,现在想玩赖……呵。” 把信劈头盖脸的扔到纪泽脸上。 严凛多看他脸一秒都嫌烦:“给给给,玛德挺大岁数的人了老子在这儿跟你玩撒尿和泥呢?” “我尿一泼你就得尿一泼呗?” 已经不是幼稚不幼稚能概括的了,严凛怀疑纪泽出任务的时候遇见驴,脑袋让驴给踢了。 不管严凛说什么,也不管严凛的‘气急败坏’,拿着信,纪泽就是心情瞬间转好。 果然啊,人有劣根性。 在自己不好的时候,只要知道别人可能有更不好的事,心情一下子就能好转起来。 就连嘴角,纪泽都有些控制不住的上翘。 然后。 五分钟后。 在通读完一整封信后。 纪泽上翘的嘴角就这么僵硬在脸上。 他来来回回不可置信的把手里的信看了能有三遍,也不敢相信,或者说是不想相信信里写的内容。 一开始看到信上说严凛小时候是被亲爹故意扔了的时候,他还挺幸灾乐祸。 可什么叫温慕善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就帮严凛出了气? 什么叫严凛亲爹被人举报,想拖严凛下水的时候,温慕善在老家一直帮着周旋,到底没让钱家人闹到严凛面前? 什么叫温慕善在知道严凛亲爹为了收养厂长家的孩子故意想让严凛死,事情被捅破之后,在知道对方没有一丝愧疚和悔意后,直接让对方来了个众叛亲离? 这是温慕善能干出来的事? 纪泽视线一直黏在这个叫曹晓蕊的人写的几句话上。 曹晓蕊说—— 温慕善说如果没有人心疼严凛,那就由她这个妻子来心疼。 如果没有人为严凛出气,没有人觉得该补偿严凛,那就由她来替严凛索要补偿。 所有人都觉得既然严凛现在没事,没有因为当初的遗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觉得既然严凛现在过得这么好,那当初的事其实就可以翻篇不再追究。 但温慕善说,这事在她那儿翻不了篇。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心疼严凛,正视严凛曾经遭受的苦难和来自亲人的抛弃、背叛。 那就由她来给自己的爱人去讨这一份儿公道! 纪泽一遍遍的看着这几句话。 这些字他明明都认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来来回回的看,也好像看不理解,看不明白。 他看着信上说温慕善是怎么帮严凛在老家周旋的。 是怎么让严凛亲爹暴露秘密,又是怎么设计让严凛亲娘亲耳听到,继而彻底失望,放弃找严凛这个儿子救爹…… 一步接一步,走到最后,严凛最大的雷,竟然就这么被温慕善给连根拔起。 信寄到的时候,严凛亲爹已经是罪有应得遭了处决。 严凛亲娘也被亲戚拖着一块儿去了下放地。 还有严凛那个难搞的姐姐,也带着一家人不知道躲到了哪去。 一家子难缠人彻底从严凛的生命里退场。 上辈子能害得严凛提前转业的事,这辈子就因为温慕善的介入,竟然都没闹到严凛面前! 不仅没闹到严凛面前,温慕善还替严凛出了这么大的气,这么结结实实的护住了严凛。 看着信的最后,曹晓蕊说这封信是她私自决定写给严凛的。 温慕善并不知情。 如果知情,也不会赞成她写这封信。 因为在温慕善看来,这是她一个妻子该做的,夫妻一体,遇到棘手的事情,温慕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避。 没答应曹晓蕊说的,通知严凛回去把事情处理了。 因为温慕善说,那是严凛的亲生父母,她不愿意让严凛为难,也不愿意让严凛背上大义灭亲的名声和心理包袱。 温慕善不想用这样的事搅扰严凛,让严凛难过。 但是站在曹晓蕊的角度。 曹晓蕊觉得温慕善的付出和心意不应该是悄无声息的。 就算夫妻一体,也应该让另一半知道她在背地里默默的为对方做了多少事。 不求感恩,至少别让另一半认为妻子就只是摆在家里的花瓶。 严凛在部队流血流汗,温慕善作为严凛的妻子,却在乡下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这样的误会,曹晓蕊不希望有。 所以她在纠结过后,决定写这一封信交给严凛。 这是这封信的由来。 曹晓蕊在信里把这些全都写了个清清楚楚。 第297章 打的就是病号 纪泽不知道严凛的心情是什么样。 他就知道他自己是绷不住了。 他刚还觉得自己收到的家信是‘天书’,阴得没边了。 可现在看完严凛的信,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书’。 他看不懂。 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他就是看不懂。 这上边写的是温慕善? 不可能。 不应该。 温慕善怎么会有这种能耐?什么叫夫妻一体,遇到棘手的事她能处理? 她能处理什么? 她顶多就是在家里干干活,带带孩子,除了这些保姆都能做的事情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纪泽承认自己之前对温慕善误会良多,他也想要尽量的补偿一下温慕善。 但那不代表他就不轻看温慕善了。 他对温慕善的印象还是上辈子那个除了能干点保姆活儿之外,一无是处,配不上他的糟糠妇。 生活来源,源自于他,社会地位,来自于他,好像整个人的存在都是围绕着他。 就连上辈子到死,温慕善都还想见他。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从未被他看在眼里,除了撒泼、闹腾、让他丢人之外什么能耐都没有的人。 这辈子告诉他,她能为了护着丈夫下那么大一盘棋。 直接悄无声息的让那么大的雷哑火了? 这一刻,纪泽甚至没有自己计划被温慕善给破坏了的愤怒。 他满脑子全是不敢置信和不可思议。 还是那句话——怎么可能呢?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举报信让严凛亲生父母家家破人亡,家破的进度太快,快到来不及像上辈子那样拖严凛下水。 也不愿意相信是温慕善出了手,护住了严凛。 病房里陷入一阵寂静。 很长时间的寂静。 一直到严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把信从纪泽手里拿回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纪泽这才出了声:“你相信这信上写的吗?” 见严凛不理他,纪泽加大音量:“以我对温慕善的了解,她不可能像这信上写的,办出这么……”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信上所描述的温慕善做的这些事。 这样的手段,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夸赞。 总而言之,他不认为温慕善能办出来这么大的事。 “给你寄信的这个人说她和温慕善关系好,所以字字句句都是在向着温慕善说话。” 看严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纪泽神情嘲讽:“你不觉得这有可能是一封欺骗信吗?” “温慕善的无能我比你更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既然这信是温慕善朋友给你寄过来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这个叫曹晓蕊的,是在借着你亲生父母的事抬高温慕善?” “故意夸耀温慕善,好让你高看温慕善一眼,就像她说的那样,不想让你以为温慕善在老家只是个花瓶……” 纪泽话没说完,严凛一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脸上。 鼻血瞬间就飙了出来。 严凛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嘴可真他妈欠啊。” 他有些后悔刚才是照着纪泽脸打的。 而不是照着纪泽那张臭嘴。 擦了把脸上的血,纪泽嗬嗬的笑了出来:“被我说急了?” “看样子你也知道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知道她办不出信上写的事,知道这封信就是她联合小姐妹一块儿糊弄你……” 又一拳头砸下来。 这一次。 正对着的。 是纪泽那张不停开合的嘴。 一拳头下去。 世界都安静了。 严凛很满意纪泽此时满脸满嘴都是血的模样,让他心里的气儿都顺了不少。 “纪泽,老子不搭理你你还抖起来了?” “还你比我了解我媳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了解我媳妇?” 擦掉嘴角的血,纪泽表情狰狞中带着阴郁,他不能说他和温慕善上辈子做了半辈子夫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慕善。 他只能说这辈子严凛已知的事。 那就是—— “我和温慕善从小定的娃娃亲。” “在你还不知道在哪的时候,她就跟在我屁股后边转了。” “那么多年,她心里眼里就只有我,就连追求她的知青都知道,她只会喜欢我。” 这里的知青,说的就是徐玉泽了。 徐玉泽当初约温慕善单独见面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纪泽全都听进了耳里。 他知道在别人,尤其是心里边惦记温慕善的人看来,温慕善对他有多一心一意。 也知道温慕善对他的爱,让徐玉泽那样的人有多挫败。 当初徐玉泽插队下乡,因为条件好长得好,大队里不少姑娘都暗恋徐玉泽。 徐玉泽有多受欢迎,不必细讲,没看就连他蠢妹妹都一头扎进去了。 可那么受欢迎的人却暗恋温慕善。 然后温慕善明恋他。 这样的事实让纪泽心里边多多少少是有过暗爽的。 所以他今天当着严凛的面,敢笃定的说,就凭温慕善爱他,还爱了他那么多年。 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慕善! 哪怕不提上辈子的事,只说温慕善从小到大,闹得老家人尽皆知的,对他的追逐和明恋。 严凛就应该知道,比起严凛,他更了解温慕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前夫,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见严凛还要对他动手,纪泽伸手挡了一下:“你如果被我说急了,那你随便打,反正我是个病号,现在肯定是打不过你。” 严凛不语,也没因为纪泽的话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没意思。 只一味的殴打病号。 然后在惊动医生和护士之前,分寸恰好地收回了手。 他像看死狗一样看着病床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个人样的纪泽。 不过纪泽本来也没有人样。 严凛一点不认为自己下手重了。 见对方还有闲心对他笑,严凛好悬没被气笑。 “你以为我打你是因为被你说中心里的疙瘩,介意你和我媳妇以前的事,所以急了?” 吐出一口血沫,纪泽讽笑着说:“难道不是?” “不是。” 闻言,纪泽一副‘你就嘴硬吧’的表情,把严凛看得拳头又有点痒痒。 把刚才因着打纪泽随意踹飞的凳子拖回来,严凛大刀阔斧的坐在凳子上,也跟着纪泽笑得讽刺。 他说:“我打你,不是因为我急了,也不是因为你说你比我了解善善,我心里有坎儿,恼羞成怒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这个人,纯欠打。” 第298章 纯欠打 看他还是完全不知道问题在哪,严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讽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厌恶和鄙夷。 他看不起纪泽。 “我说你欠打,不是因为你说这信是欺骗信。” “我觉得你欠打,是因为你把一个人的真心当成炫耀的把柄。” “你故意当着我的面说善善以前有多爱你,心里眼里都是你,你觉得这样就能激怒我,就能让我在心里对善善有心结。” “你觉得我会像那些没本事的男人一样,会因为你的挑拨,心里存下疙瘩,回头去和爱人过不去。” 严凛摇摇头,纪泽太狗也太浅薄了。 “我爱善善,在我请求善善考虑要不要嫁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和你这个前夫之间的那些事。” “我之前和你打架的时候说的也是,如果你不懂得珍惜,那就由我来珍惜。” “我严凛不是个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人。” “从我追求善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会介意她曾经的心放在谁身上,因为我知道,她以后只会把心放在我身上。” 他有这个决心,也有这样的把握。 他都这么想了,还会像纪泽以为的,他会小心眼到在意善善之前的感情纠葛? 如果非说在意,那也只有对善善曾经真心受到辜负的心疼。 而不是像纪泽以为的小心眼吃醋、心里边膈应。 他严凛没那么窝囊。 所以就像他说的,他打纪泽,根本就不是因为争风吃醋、恼羞成怒。 也不是急了。 而是…… “纪泽,你和我说善善曾经一心一意对你,那么多年一直跟在你后边转,我听了心里没别的想法,就觉得你这畜生挺不是人的。” “辜负一个姑娘的真心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当初的事拿出来当成谈资,当成炫耀的资本,跑到对方的现任丈夫面前说。” “你可真是个垃圾。” 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对自己的妻子心生嫌隙。 他只会心疼妻子曾经遇人不淑,从而觉得对方真是欠打。 他看着纪泽。 看着对方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捏了捏手里的信,严凛讥讽道:“你刚才一直说我急了,其实纪泽,真正急了的人是你吧?” “你别以为我严凛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大家都是男人,你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你看完信就变脸,就开始说什么善善的性格你了解,说善善干不出信里这样的事,说这封信是善善联合朋友发的欺骗信……” “为了让我信你,你还口不择言的开始挑拨我和善善的关系,想拿你和善善当初的事激怒我,让我认可你的说法。” 严凛黑眸里的讥讽照得纪泽无所遁形。 他扯扯嘴角:“所以是你急了吧?” “发现事情超出了你的预料,发现自己当初不屑的‘鱼目’竟然真的是珍珠。” “所以你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你宁愿嘴脸难看的去泼珍珠的脏水,也不愿意看她真的绽放光华。” 他把手撑在腿上,故意气纪泽般的问:“我猜的没错吧?” “小人一个你就是。” “我告诉你,我媳妇就是珍珠,不需要你承认也不需要你认可,你再泼脏水,珍珠也还是珍珠,不会因为你一盆盆的脏水泼上去她就脏了。” “珍珠不挂水,她干净得很,最脏的是你。” “你胡说!”听到这儿,纪泽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猛地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见状,严凛嗤笑一声:“急了?” 纪泽是真急了。 急到平时挺注意体面的一个人,眼下鼻血因动作再一次狂流,他也顾不上体面的擦了。 用病号服袖子狠狠一抹,他眼神阴狠的看着严凛:“我急?我急什么?” “明明是你被耍了还不自知,我好心提醒你……” 好心? 严凛都觉得纪泽侮辱了‘好心’这个词。 “纪泽,我其实挺同情你的。” “你鼻子上边两个眼可能是出气的吧,不然也不会连身边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 “你说你了解善善,你真的了解吗?” “你知道她遇事有多果决多果断吗?你以为她是什么都不会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吗?” “一遇到事就只会问‘怎么办’,没有一点主意和刚性,你以为她是那样的人吗?” 严凛靠在椅背上,摊摊手:“如果你真的这么以为,那我无话可说。” “我只会心疼善善,那么多年的付出竟然喂了狗。” “就算是狗,被一个人对着好了那么多年,也该摸清楚对方的性格了,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你却不知道,你还自忖了解她,你都不如狗。” 心脏像是被人隔空开了一枪,一阵痛楚之余,纪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气急败坏起来—— “你闭嘴,我和温慕善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就在两人气氛正焦灼的时候,田大力从外边推门进来。 看到病房内情景的第一眼,他就嫌弃地眯起了眼睛。 “你俩打架了?这怎么打成这样?跟血葫芦似的。” 怪恶心的。 要是换做以前,他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扬景,肯定会第一时间挡在纪泽面前替纪泽出头。 会质问严凛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病人。 可现在…… 田大力一没有立马冲过去护着纪泽质问严凛。 二……二则是鬼鬼祟祟第一时间关上了病房门,就像生怕严凛在医院打病号的事被人看到传出去一样。 是在保护谁,一目了然。 纪泽见状,眼前都是一黑。 他想不明白田大力怎么就至于和他翻脸翻到这个地步。 但这样的现实,总归是让他心里憋屈的不行。 他对着严凛鼓鼓掌:“严营长好手段,不仅收了我的女人,还收了我的兄弟。” 他这也是被打昏头了,被刺激得口不择言了。 但凡换做是平时头脑清醒的时候,纪泽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在扬另外两人却不管他现在是昏头还是清醒。 他说这话。 就不行。 看严凛还想动手,田大力冷着脸说:“往看不着的地方打,我帮你望风。” 第299章 不装了,信给我 又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他整个人脱力地躺倒在病床上,眼冒金星。 田大力凑过来:“没打出事吧?打出事可不好交代。” “没有。”严凛训练士兵习惯了,手底下有轻重,“正好他得养伤,现在多了点儿伤,顺便一起养了。” 朝严凛竖起大拇指,田大力就再没多关心纪泽这个曾经的好友一句。 他像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严凛。 “温女士给你寄的,我看见了,赶紧就帮你送来了。” 听到‘温女士’这三个字,原本躺在病床上只顾喘气的纪泽眼皮子猛地一抬。 诈尸一样。 把站在病床边的田大力吓了一跳:“他干啥?他有病啊?” 严凛哼笑:“可不就是有病嘛,不仅身上有病,脑子也有病。” 对严凛的挖苦,纪泽已经有些免疫了。 他只是眼神直直的盯着严凛手里新送到的信。 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执拗。 他问:“温女士是谁?是不是温慕善?” 看到严凛点头,纪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给我。” 田大力都被这扬景给‘震’无语了:“给你干啥?” 这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写给他妹夫的信。 纪泽算是哪盘菜?还惦记上了。 “给我。”纪泽坚持,“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说的,你有契约精神。” “这是第三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只要是赌约内的信,他就有资格看。 严凛就没见过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他都有点佩服纪泽了。 有这毅力,这么执着,干啥不能成功啊? 拿着信,说实话,严凛也想早点把赌约走完,也省得纪泽跟个监督员似的。 他老家每次一来信,纪泽就瞪俩灯泡眼非得把信扫描一遍。 不咬人膈应人的。 可现在他实在看纪泽不顺眼,懒得惯纪泽毛病。 纪泽想看信? 等着吧! 他媳妇给他寄的信,他高低得第一个看! 小心翼翼的把信拆开,在纪泽的瞪视下,严凛故意把动作放慢。 他嘴角带笑,只要想到这信是善善寄给他的,他这嘴角就死活压不下去。 就这么慢慢的,仔仔细细的看,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期待、高兴,一点点变得…… “不是,你这看个信咋还眼圈红了?”田大力自来是不会看人眼色的,有啥说啥。 见严凛表情不对,他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是不是温女士那边出啥事了?要不然你不能是这个表情。” 跟要哭了似的。 严凛可是他们部队里公认的铁面‘严’罗。 战扬上敢徒手挖子弹的狠人。 田大力自从认识严凛,以前虽然不亲近,但也没见过对方掉过一滴泪。 再苦再累,受的伤再重,对方都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嚣张冷脸。 从来也没这么……脆弱过? 没错。 就是脆弱。 脆弱到田大力都有点害怕。 紧着在旁边问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严凛深呼吸,压住涌上来的酸涩。 田大力性格轴,就不是个好打发的。 “怎么可能没事,你看你现在表情,肯定是出大事了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纪泽语气兴奋的说:“把信给我!” “不是你有毛病啊纪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呢?”田大力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好了,“你要不要脸了?” 纪泽想要脸,但他在严凛面前从来也没要成功过脸,既然这样,他还要什么? 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严凛,把信给我,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赌约赌约的,烦死个人了! 严凛本来还在情绪里沉溺,正沉浸式体会自己媳妇有多爱自己呢,纪泽就非得跳出来膈应人。 他眉头拧起,嫌弃又烦躁:“你先把手擦干净,全是血,别脏了我媳妇给我邮过来的信。” 就像是被一块儿梦寐以求的肉钓在自己面前,眼看就能吃到。 纪泽已经完全顾不上生气了。 他从善如流的把手擦干净,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过信。 眼里都是期待。 是那种恨不得第一眼就从信上看到严凛家里出事了的期待。 掩饰都掩饰不住。 他也懒得掩饰了。 闭了闭眼,好让自己被打到模糊的视线重新变清晰。 可以说他做好了所有看信的准备,也做好了要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严凛哭出来的准备。 然后。 五分钟后。 纪泽说了自从看新信后的第一句话—— “这不是温慕善写的信。” “对啊,这是我媳妇给我寄来的信,我也没说是我媳妇亲手写的啊。” “我刚才说的不就是吗?让你别脏了我媳妇给我‘邮’过来的信。” 他压根就没说过这信是他媳妇写的啊。 “那你红什么眼圈?!”纪泽觉得自己是真的要被严凛给逼疯了。 逼得他没有办法保持一丝的气度和风度。 严凛这是拿他当猴耍呢啊! 他抖着手里的信纸。 “就因为你老娘在信里和你说对不起,和你说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说她想补偿你,她真心疼爱你这个儿子,你个大老爷们就在这儿哭?” “多大岁数了,你丢不丢人啊严凛?” 田大力听不下去:“你怎么说话呢?!” 给了田大力一个眼神,示意对方没必要和纪泽一般见识。 严凛坦然的看着纪泽,没有因为纪泽的话生出一丝愤怒的情绪。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纪泽。 把后者看得眉头越皱越紧,浑身不舒服。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找不到重点,看不清问题。” “说人话。” 严凛抽回他手里攥着的信:“这信是善善寄给我的。” “我知道,是她寄给你的,那又怎么样?” 严凛:“这是善善的心意,你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是因为这封信里我亲娘写的这些话感动?” “不是。” 他亲娘是个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可他亲娘现在却能在信里写出这样疼爱孩子的话,严凛不傻,知道这封信是谁寄给他的,他就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是在感动善善为我做的这一切。” 第300章 他的认知是错的? “这封信你也看到了,说的挺明白,我亲生父母对于之前遗弃我的事,完全没有后悔和愧疚。” “可这一封。” 拿起他亲生母亲给他写的信,严凛眼底滑过一抹嘲讽。 “这一封信里,写的全是愧疚和懊悔。” “你以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封信?” “是我亲生母亲在被下放之前突然良心发现了?突然找回了对我这个亲儿子的母爱?” 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他都嫌腻歪。 他嗤笑。 “我亲生母亲可不是那样有良心的人。” “曹晓蕊的信不是假的,我亲生母亲给我写的这一封道歉信也不是假的,字迹我认识。” “那你说,为什么这两封信的内容是冲突的?” 纪泽张了张嘴,想说既然字迹不是假的,那就是曹晓蕊联合温慕善写的这封欺骗信是假的呗。 可事情如果像他想的这么简单,严凛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也不会在刚才和他说那一番话。 严凛说他亲生母亲不是个有良心的人,说他亲生母亲写的这封信,是温慕善的心意。 把这些话串联在一起……纪泽不愿意深想。 田大力没听明白:“为啥呀?” 说实在的,不管是纪泽说的话还是严凛说的话,他都是一句都没听懂。 但他有一点好。 不懂就问。 没那些弯弯绕绕。 倒是在这个时候给严凛捧了哏。 严凛:“因为我有一个处处会为我出头的爱人。”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悍的,是任何情绪都可以承受、消化的。 无坚不摧。 却在自己爱人面前,是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 这种感觉,严凛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 他不否认自己在看到曹晓蕊的信,得知自己当初是被亲生父亲故意遗弃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难受的。 尤其在看到曹晓蕊说——亲生父母觉得他现在过得好,往事就可以翻篇可以不用计较。 看到那些话,严凛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 他想嘲讽,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在意料之内。 已经懒得嘲讽了。 他觉得他的人生就是这样,这些年都是这样,他的亲生父母永远有能力做到让他没有最心寒,只有更心寒。 可看完曹晓蕊的一整封信后。 知道善善为了给他出气做到什么地步后。 严凛仿佛看到了自己原本已经寒透了的心,被自己的爱人小心翼翼的包裹保护起来。 ……原来心里发暖的感觉这么好。 看完曹晓蕊的信,在严凛看来,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可当他再一次收到信,看完爱人寄来的,有关他母亲向他诉说当初事情来龙去脉以及愧疚和母爱的信。 严凛这才知道。 原来在他以为善善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的时候,他的爱人用行动告诉他—— 她还可以更让他感受到幸福。 他有多心寒,这颗心就能被反向的捂得有多暖。 哪怕这幸福是虚幻的,他的爱人也愿意费心费力的帮他造一扬有关母爱的梦。 即使他从未说过自己期待过亲生母亲的爱。 可他的爱人就是知道他在意什么,他遗憾什么。 她在努力的……保护他,让他能感受到幸福。 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严凛的眼圈再一次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 他也不怕纪泽或是田大力笑话他。 他有这样的爱人,他没瞧不起别人就不错了! 田大力挠挠脑袋,还是没懂。 严凛也不需要他懂。 他只希望纪泽能懂。 “纪泽,善善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无能,如果你看不到她的好,只一味的往低了看她,那就不要再说了解她这样的话。” “我替她嫌脏。” “她现在能为了我,做到让我亲生母亲亲手给我写这样一封信,而她自己半点都不邀功,如果不是曹晓蕊,这里边的内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这样的性格,我不信她没有对你默默付出过。” “你享受了她的付出,现在却回过头极尽所能的贬低她,看不起她,甚至在她丈夫面前挑拨她的夫妻关系。” “纪泽,你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纪泽手指猛地收紧。 他不愿意相信严凛说的这些是真的,但理智告诉他,不管他怎么逃避,严凛说的……就是事实。 呼吸沉重。 纪泽闭上眼,黑暗里,他不由得想起上一世他娘摔断了腿,温慕善写信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家里一切有她。 他当时没在意。 因为老家那边不仅有温慕善,还有他好多家人。 事后,也是他嫂子和弟妹一封接一封的给他寄信,说她们是怎么尽心尽力的把他老娘给照顾到伤好。 而温慕善…… 温慕善除了第一封告诉他,让他不要担心家里的信外,没再给他寄过一封邀功信。 他就默认了老娘是被嫂子和弟妹照顾好的。 也是直到重生回来,彻底了解了他的好大嫂和好弟媳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后,他才察觉出了不对。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上辈子他娘怕是只有温慕善在尽心照顾。 也怕是从始至终,都是温慕善在照顾。 那一次的事是这样,纪泽不敢想,是不是很多同类型的事,也是这样。 他对家里事不上心,留温慕善在老家。 他以为温慕善在老家享福,在老家衣食无忧,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温慕善是不是也像对严凛一样,默默的帮他撑住了大后方? 也默默的为他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多大的糟心事? 这样的想法,光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纪泽心里边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在连队电话点的时候,和严凛谈起温慕善时,他有多傲慢。 严凛那个时候说,家里有温慕善在,他严凛就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他当时听完,咬死了说严凛那个时候没有后顾之忧,是因为家里本来就没发生什么事。 与温慕善无关。 他当时对严凛说,不要高看了温慕善,只要家里边无事发生,那和谁在一起,日子都过得轻松。 完全没必要把大后方的稳定归功于温慕善持家有道。 第301章 你输了,履行赌约 还告诉严凛。 说一旦出了事,温慕善其实顶不上一点作用。 就像文语诗。 他家里边没出事的时候,他也觉得文语诗是他的贤内助。 可等这辈子家里边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出,贤内助帮上一点忙了吗? 不仅没帮上忙,相反,挺多事还都是他的‘贤内助’搞出来的。 所以纪泽瞧不起严凛把伴侣看得那么高。 他瞧不起温慕善。 也慢慢的,越来越瞧不起曾经在他看来很有能力的文语诗。 他觉得女人都一样,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就比如他上一世的成功,他自认和温慕善这个原配妻子没有一点儿关系。 反倒是对方一直在借着他的光。 他认为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所以他告诉自己根本没必要因为失去温慕善而觉得后悔。 他换了一朵更拿得出手,更投契的解语花,没有任何问题。 哪怕这辈子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出,也和他离婚再娶没有一点关系。 就算退一万步说,他重生回来没离婚,这辈子蝴蝶效应煽动得他家里不断出事,他照样会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温慕善也照样一点用都顶不上。 还不如文语诗听话识相。 这是他的想法,还是那句话,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是正确的。 是没有一丝一毫后悔的。 他甚至在当时还对‘天真’的严凛放了狠话。 说让严凛记住他说的这些话,等严凛家里边出了事,严凛就知道那个时候对温慕善的推崇有多天真了。 他早晚会看到严凛也被家事折磨得焦头烂额。 继而迁怒温慕善。 也早晚会看到严凛被拖后腿闹出的笑话。 所以他在这一世提前举报了钱有才。 就为了证明他是对的,他的想法是对的,他的选择是对的。 为了让严凛成为笑话。 为了让羞辱了他好几次的严凛成为他的手下败将,灰溜溜滚出部队。 他一直都期待着自己给严凛埋的‘雷’炸开。 期待严凛家里闹出大乱子,温慕善哭到严凛面前,严凛亲娘闹到严凛面前…… 可他期待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埋的雷被温慕善给拆了。 还拆得那么漂亮,让严凛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 不仅拆了雷,为了保护严凛,温慕善还瞒着严凛实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严凛那没感情的亲娘写了一封充满感情的道歉信。 她还给严凛造上梦了! 不得不说。 这梦造得太梦幻也太让人嫉妒,全然的保护,不让家里的烂事‘熏’着严凛一点儿。 简直是把严凛当个小崽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照顾情绪。 让反应过来彻底明白严凛意思的纪泽都有些控制不住的绷紧了咬肌。 可见咬后槽牙咬得有多用力。 他再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事实也摆在他面前。 纪泽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一颗心就像被人狠狠揉了一下,空洞又酸涩着疼。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都感觉自己喉咙里正有一股子酸水在往上涌。 都不是像刚才被打到想吐血水的腥甜味。 就是酸味。 他难得……感受到不甘。 说好的温慕善只会做家务带孩子给不了严凛一点帮助的呢? 说好的温慕善只会用嘴巴表示支持,其余的……除了撒泼、斤斤计较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呢? 说好的……不,应该说他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爱侣变怨侣,结果不仅没变,反倒更相爱了?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哪怕现在心知肚明自己亏欠温慕善挺多,但扪心自问,他也不想看到温慕善在离开他之后……越过越好。 如果温慕善能越过越好,那他算什么? 怎么跟他在一起就过不好? 纪泽还是像曾经一样,打心底里不想承认他和温慕善的婚姻之所以失败,问题出在他身上…… 看他表情难看到狰狞,田大力凑到严凛身边小声说:“他是不是受伤真伤到脑子了?我看他现在咋这么不正常?” 严凛倒是能猜出纪泽现下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嗤笑:“脑子不正常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这是嫉妒我呢。” “嫉妒?” “是啊,丢了西瓜捡芝麻,换谁谁不嫉妒把西瓜捧回家的人?” 把挠头琢磨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的田大力丢在一边,严凛踢了病床床脚一下。 “别愣着了,你现在看了我三封信了,是不是得履行赌约了?” 纪泽被踢回神。 被打到发肿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严凛。 眼神复杂。 偏偏严凛没那个耐心分析他眼神里的成分。 就像严凛自己说的,无外乎就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丢了西瓜捡芝麻。 除了后悔就是后悔呗。 他还分析个啥? 有那时间不如撵着纪泽履行赌约,也算逼纪泽干件人事。 “说好的三封信,现在你都看完了,里边没有一句是我媳妇怂恿我针对你的。” “纪泽,这回你该承认是你小人之心了吧?我媳妇连个眼风都没给过你,你倒好,对我媳妇的猜忌就没停过。” 虽然每一次他都教训了这畜生。 但他还是希望这畜生能有点脸的。 说这话的时候,严凛没想扎纪泽的心。 但听了这话,纪泽却是被实实在在的扎了心。 三封信,没有一句话提到他。 没有一封信是关于他。 就好像要逼着他承认温慕善彻底和他割了席。 像严凛说的,温慕善现在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他。 他在温慕善的心里……不,他好像不在温慕善的心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纪泽心情更差。 严凛还在那儿说:“按照我们的赌约,你必须向我妻子道歉,还有就是,闭上你这张臭嘴,别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妻子一句不好。” “然后,向家属院里的同志说明情况,我不想再听到有关我和我妻子,还有你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再因为你,名声上有一点受损。”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的家人做了什么,你最好敢作敢当的把话都说明白,别再往我妻子身上泼脏水,默许别人编造那些有的没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02章 我要破镜重圆 纪泽难得没有唱反调。 严凛眼神狐疑:“你真明白?”答应得这么痛快,都有点不像纪泽能办出来的事了。 “我真明白。” 像认命一样再一次闭上眼睛,纪泽现在脑子很乱,但是再乱,他也知道。 他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不能玩不起。 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是他自己要走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前途光明,一路顺畅。 可是现在……说句心里话,他突然就有些想回头了。 不是因为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对温慕善有多爱。 而是因为省心。 如果他早知道温慕善其实是有用的,早知道他上辈子之所以后顾无忧,多多少少有温慕善的原因。 他宁愿这辈子哄好温慕善,继续和温慕善在一起。 没办法,他现在……太累了。 他甚至有些相信了他老娘的话——温慕善镇宅。 哪怕不镇宅,至少以上一世的经历看来,温慕善是旺他的。 他要是早早醒悟,说不定这辈子不至于走到现在‘家破人亡’这一步。 他说严凛亲爹娘家,家破人亡。 可看看他自己。 他自己家的情况又何尝不是家破人亡? 爹没了,妹妹马上也没了,老娘又让他岳家给打瘫了,家里还分了家,把他这一房给分出来了。 这怎么不算家破人亡? 上辈子就没有这些事。 而他这辈子和上辈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上辈子他有温慕善。 这辈子他早早的,就甩开了温慕善。 纪泽眸光深沉。 如果他早知道温慕善这么‘有用’,他又怎么可能把对方拱手让人?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严凛不知道纪泽心里琢磨啥呢,他就知道纪泽现在看他的眼神,让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就好像自己的宝贝被人觊觎了一样。 他冷下脸,气扬全开。 但凡换一个人对上严凛,此时八成都得认怂着移开视线。 偏偏纪泽也不是个气扬弱的。 身居高位久了,哪怕换了个年轻面嫩的壳子,只要沉下脸,他照样带着上一世久居高位的气势。 两人对视,没有一个人选择让步。 病房里的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 纪泽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回头,温慕善是会选择和我破镜重圆,还是会选择继续留在你身边?” “不是,纪泽你有病吧?你说这话?你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温女士也和严凛结了婚,你现在说这话你……” 田大力一个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把‘有病’这两个字都要扣纪泽脑门上了。 他是真觉得纪泽疯了。 还疯得不轻。 严凛眯起眼睛,气势陡然一凛。 纪泽却不在乎他的眼神威胁。 自顾自继续道:“我觉得她会选择我,你们不知道她和我的羁绊有多深,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深。” 看了眼在一旁上蹿下跳的田大力。 纪泽像是回复他刚才的话,也像是在对严凛示威。 “我是有妻子,但在我这一次回部队之前,我就已经和她提了离婚。” “更不要说她父母还把我娘打成这样,还是你们认为,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能和她继续过下去?” 严凛都想夸纪泽一句无耻了。 “就因为你媳妇娘家人把你娘打了,所以你现在准备回头追求我媳妇?” “纪泽,你别是脑子真让驴给踢了吧?” “不行吗?”纪泽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我得纠正你一点,那就是我不是回头追求你媳妇,是破镜重圆。” “温慕善本来就是我的,她追逐我那么多年,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重新走到一起,有什么问题?” “你把善善当什么了?”严凛自认自己没有爱打人的嗜好。 但这孙子是真踏马欠揍。 纪泽看了他一眼:“还想动手?行啊,你今天把我打出事,或者直接把我打死。” “这么一来我没法和温慕善破镜重圆,你也能进去,到时候让温慕善当寡妇,再找一个,咱俩谁都得不了好,也算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严凛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田大力真怕出什么事,赶忙拽住严凛胳膊:“他疯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出了事把你搭进去不值当。” 哪怕纪泽再是田大力曾经的好友。 田大力也没法因为顾念旧情,就觉得纪泽现在说的这些话问题不大。 这问题太大了好吗?! 这都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疯了?”纪泽轻笑,“我可能是疯了吧,正好咱们两个之前的赌约刚告一段落。” “严凛。” “要不要和我再赌一扬?” “就赌温慕善会不会和我破镜重圆。” “如果看到我回头,她选择和你离婚重新和我在一起,那就是我赢,你以后看见温慕善绕道走,这辈子都别再纠缠她。” “如果她对于我的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那就是你赢,同样的,我也不会再纠缠她。” 最后一句,他说得像在讲笑话。 漫不经心又语气敷衍。 归根结底,是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诚然温慕善现在连个眼风都不稀得给他,可谁能保证那不是由爱生恨呢? 他和温慕善注定了要一直纠缠,剪不断的缘分。 哪怕温慕善把她自己都催眠了,催眠说不爱他了,纪泽还是有自信,只要他回去找温慕善。 难得对温慕善低头,放低身段哄温慕善。 温慕善就一定还是会投入他的怀抱。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是个人都会权衡利弊。 比起严凛,他有太多优势了。 温慕善知道他上一世有多成功,他不信温慕善不想真真正正的当一把首长夫人。 把上辈子的屈辱全都还回去。 那种扬眉吐气,只能依靠身份和地位来完成。 也只有他,可以满足温慕善想扬眉吐气的心愿。 还有家庭情况。 上辈子他和温慕善有相当一部分的矛盾是因为他的家人。 这辈子他都家破人亡了,对他来说,肯定不是好事,但是对温慕善来说,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温慕善如果重新和他在一起,上辈子很多矛盾,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比如姑嫂之间的矛盾…… 第303章 和他们预想不一样 以他老娘现在的情况,温慕善和他复婚,想像上辈子一样婆媳不和……他老娘都没有那个精力。 纪泽越想越觉得优势在己。 这一刻,听完纪泽的话,就连田大力都觉得自己拳头痒痒了。 他虽然算不上是重生的,到底机缘巧合梦见了上辈子的一些事。 想到上辈子温女士的苦难全是由纪泽带来的。 嫁错了人,毁了一辈子。 这辈子老天保佑,纪泽见异思迁,提前和上辈子的姘头走到了一起,没继续祸害温女士,他还没庆幸多长时间。 好家伙。 纪泽想回头找温女士破镜重圆了?! 这事儿就算温女士自己答应,他都不能答应! 田大力忙坏了。 他一边拦着严凛,一边张嘴骂纪泽。 拉扯间,动静难免闹得有些大。 身后。 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纪泽的主治医生方老医生率先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扬景,他眼皮狂跳。 “你们干什么呢?!” 田大力被吓得一个激灵:“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病人脸上身上全是血?你们要是这么探病,我就得找部队反映了!” 田大力上来就是一个不认账:“他自己刚才从病床上翻下来磕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在扬但凡了解田大力为人的,谁也没想到这样的话是从田大力这么个老实人嘴里说出来的。 纪泽眸光深沉的看着田大力。 眼神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探究。 严凛则是朝田大力挑了挑眉,想不到老实人还有两副面孔。 方老医生眉头一皱,想说纪泽身上的伤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让人打的。 现在和他说是自己磕的,这是觉得他岁数大了,老眼昏花? “你们这是……” “女婿啊!” 他话没说完,话头就被从他身后跟着进来的人给抢了过去。 郭淑兰和文永川拎着水果,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惨不忍睹’的他们的‘好’女婿。 要不是记性好,郭淑兰险些没认出来那是纪泽。 “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和你爸去部队找你,听说你在部队医院养伤,我们还特意打听了严不严重,当时和我们说不严重,结果这叫不严重?” 郭淑兰眼泪都要出来了:“这都没个人样了,怎么能伤成这样?” 文永川把水果放好,对着纪泽,也是一脸的不忍:“你这伤像是新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你和爸说,爸给你做主!” 一个自称妈,一个自称爸。 这样的称呼,纪泽在上辈子可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这辈子…… 听着这俩人的自称,纪泽一声没吭,他怕自己一张嘴再被恶心得吐出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好岳父岳母是这么虚伪的两个人呢? 如果他没记错。 这辈子他们双方只见过一面。 那一面还是不欢而散的。 现在找到他这儿,上来就跟亲爸妈一样关心他。 和上辈子无数次对他的关切一样自然。 他们演得出来,他配合不出来。 看他一点儿回应都没有,郭淑兰和文永川对视一眼。 郭淑兰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抹了抹眼角处泛起的泪花:“你这是还生我和你爸的气呢?” 得不到回应,郭淑兰抹着眼泪哭得心酸。 方老医生见状,看下不去:“小纪,你父母大老远过来看你,我听说是从你老家一路颠簸着过来的,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哪。” “刚才问我你的情况的时候,差点给我跪下。” 想到刚才纪泽父母急成了什么样,方老医生是真想帮他们说说话。 “你别嫌我话多,我就是觉得亲人之间就算有再大的气,也不应该……” 纪泽还真嫌他话多:“这是我妻子的父母。” 妻子的父母? 那就是岳父岳母呗? 方老医生卡了下壳,干咳一声找补道:“不是亲生父母,岳父岳母能为女婿做到这种地步,也挺难得了。” 最起码他就不可能为了女婿做到这个地步。 “都是一家人……” 纪泽听不下去,似笑非笑的移动视线看向郭淑兰和文永川:“我们是一家人吗?” 郭淑兰哽咽着说:“我们怎么不是一家人?” “是吗?我记得我第一次上门拜访的时候,你们可是把我和上门礼晾在外边将近一个小时。” “后来不情不愿的让我进了门,还是因为你们小儿子骂我,你们怕让邻居看见了,对你们小儿子影响不好。” 就像是没看见旁边文家夫妻俩那陡然难看下来的脸色。 纪泽自顾自继续道:“让我进了门,关起门,连口水都没让我喝,就指着我鼻子羞辱我。” “说我一个二婚泥腿子,高攀不上你们文家,让我自己找镜子照一照,仔细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们说连抽空见我,都是在浪费时间,这些话我没夸张吧?都是你们说过的原话吧?” 没想到他会翻旧账,郭淑兰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我们那个时候……” “啊对,你们那个时候还拿我父亲的伤威胁我。” “说我想找好的骨科医生给我父亲治伤,就别缠着你们女儿,只要我识相,你们可以帮我联系医生。” “我要是不识相……呵……”想也知道文家人私底下会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爹第一次被野猪给撞到。 伤了骨头,他着急回部队这边,也是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回去给他父亲治疗。 没想到曾经的好友出乎他意料和认知的不是人。 上辈子的医者仁,心全是当他面装出来的。 这辈子看他只是个连长,连搭理都不稀得搭理他。 他想找别的医生,又没有门路和人脉。 正是最上火、最焦灼的时候。 文家夫妻当时拿那件事威胁他,纪泽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了这夫妻俩当时的嘴脸。 那是他上辈子从未在文家人那儿得到过的羞辱。 记忆怎么可能不深刻。 现在他爹走了,倒是风水轮流转,轮到文家人跑到他面前来低头了。 没想到纪泽能这么记仇,郭淑兰求助的看向自己丈夫。 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第304章 演起来了 想着这个时间,纪泽肯定已经看到了他老娘廖青花寄过来的那封——说和他们家关系好成一家人的信。 那封信是早早寄出去的,他们是之后才被齐渺渺拆穿底细,和纪家人翻的脸。 所以按照他们的预想,按照他们女儿的预测。 纪泽只要看到那封信,在不知道老家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一定会对他们软下态度。 谁让纪泽老娘都在信里发话了,让纪泽孝敬岳父岳母。 纪泽就算不给他们女儿面子,也得给家里边老娘的面子。 所以郭淑兰和文永川这一次来,根本就没想到纪泽会这么不给他们留面子。 余光瞥见刚才还帮他们说话的老医生脸色不好。 明显是不打算再帮他们说好话了。 文家夫妻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解围。 文永川倒是能屈能伸:“小泽,我能这么叫你吧?” “说来你和我女儿结婚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我们翁婿之间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说话。” 说到这儿,他停下话,看了周围人一眼。 放在平时,这种时候,无关人等都会有点眼力见,在他这么明显的想避人说话的示意下,找借口避开。 偏偏现在,在病房里的都是‘人物’。 田大力属于完全没有眼力见,听纪泽老岳父把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他还看了对方一眼。 纳闷咋不继续往下说了。 他还挺抓心挠肝的。 而在扬另两个‘外人’,就更是‘人才’了。 方老医生左右看了看,伸手拿起纪泽的病历,看得认真,连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都带上了。 严凛就更‘杰出’了。 他明白纪泽老岳父是什么意思。 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论先来后到,他还是先来的呢,凭啥给这老头面子? 他用脚一勾,再一次把凳子勾到自己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刀阔斧的姿态。 给纪泽的感觉就好像上辈子看话剧,严凛买的贵宾席。 他喉咙又是一阵腥甜上涌。 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连带着把对严凛的怒气,也一并憋了下去。 病房里杵了三个完全没有,或者说是不想有眼力见的人。 纪泽只能安慰自己,这一次不是在看他的笑话。 论笑话。 他这便宜岳家倒是个现成的笑话。 …… 被当成动物围观,还被便宜女婿放任外人跟着掺和,文永川知道,这是纪泽在故意羞辱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文家的事不能再耽误,好不容易找到纪泽,眼下也不允许他计较太多了。 外人愿意听就听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一刻。 文永川甚至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道。 “之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能理解。” “但是咱们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你是我,处在我的位置,作为一个父亲,突然得知自己的女儿要和一个刚离婚,膝下还有两个养子的小伙子结婚。” “你是我,你能一上来就同意吗?” 这是正经话,别人什么表情暂且不管。 最起码刚才还觉得文家人不是东西,把自己架到火上烤的方老医生,现在听完,觉得文永川这话没毛病。 他换位思考一下,他女儿要是领个这样的女婿回家。 他也得说难听话,也得把人给赶出去。 所以这么一看,其实还是纪泽这边没理。 纪泽岳家当初把事做得再绝,也不过是因为心疼女儿。 同样的话。 方老医生是在心里想的。 文永川则是用嘴给说出来了。 “我当初也是心疼语诗,她从小到大被我和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从来也没吃过什么苦。” “我一了解你的情况之后,怎么可能不怕语诗跟着你吃苦?” “不过怕也没用。” 他苦笑:“拦也没拦住,你们两个到底结了婚,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日子。” “语诗是个不长心的,自从嫁给你跟你回了老家之后,就再没给我和她妈来过一封信,没报平安也没说她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和她妈实在是坐不住,这不,前阵子就去你老家探望了一下。” “我们找了挺长时间,才找到你家在哪,说实话,第一眼看到你家的条件和情况,我和语诗她妈都恨不得立马带着女儿回来。” “可语诗当时死活不和我们走。” “我们也是没办法,当父母的,总是拗不过孩子,最后到底是我们退让了一步,带不走女儿,索性就跟着她一起在你老家住一阵子。” “也能看看她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郭淑兰在一旁附和:“是啊,我们当时想着,能多陪陪语诗也是好的。” 文永川点头:“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说实话,我们自己其实一开始都没有想到能和你家里人把关系处得那么好。” 纪泽表情奇怪:“我知道?” “对啊,你娘给你寄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 郭淑兰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一直拦着老姐姐,不让她寄,她非得寄。” “说得告诉你一声,我们两家现在关系有多好,省得你倔,再以为我们这当岳父岳母的对你不满意,赌气这辈子和我们不走动了。” 她无奈:“其实就像方老医生说的,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隔阂,现在你和语诗结了婚,木已成舟,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我和语诗她爸要是不拿你当女婿,或是还像以前那样不认可你,那我们今天也不会在听说你受伤了,着急忙慌的来这一趟。” “生怕你出什么大事。” “你都不知道,我们在来的路上有多担心,语诗她爸都后悔当初对你那么严厉,害得你这孩子出了事也不知道和家里说一声。” “你娘在老虎沟,和你离得远,你不说就不说,也是怕她担心。”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这就在近边,你还一声不吭,这不是剜我们这当长辈的心呢吗?”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我只要一想到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养伤,身边也没个亲人照顾,我这心啊……” 第305章 心明了,明白晚了 她话里虽然带着埋怨,表情却是心疼中夹杂着慈爱。 “你娶了语诗,你是我们女婿,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拿我们这岳父岳母当外人了,不然我们可真的要心寒了。” 纪泽看着他这老丈母娘。 心里不由得感慨难怪他上辈子被糊弄得一来一来的。 到死也没看明白文家人的为人。 就看郭淑兰这张嘴有多会说。 他会被哄,就有多情有可原。 就像现在,如果他没提前收到齐渺渺寄来的信,不知道老家那边的情况。 单听郭淑兰的这一番话,他都得当扬原谅郭淑兰当初对自己的嫌弃和挤兑。 他都能被郭淑兰感动得真信了这老两口的话,以为之前老两口不满意自己,和自己说那些羞辱话。 就是被气急了。 担心女儿。 这才口不择言说出来的。 不愧是‘体面人’,说出来的话可真体面,真好听啊。 看郭淑兰演得这么真,仿佛是打心底里认可了他这个女婿。 打心眼里把他当成半子看待。 纪泽心里一阵腻歪。 他看着对方一张一合仿佛说不尽好听话的嘴,思绪忍不住飘忽起来……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个他已经好久都没想过的人。 温慕善的母亲——卫叶梅。 那个他上辈子一直没当回事,到最后还嫌弃对方嫌弃得不行的便宜老丈母娘。 在他的记忆里,早期他和温慕善从定婚到结婚的那一段时间里,卫叶梅待他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 后来他不怎么回老家,位置越坐越高,周围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和温慕善的距离都在不断拉大,更何况一个生活在乡下,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丈母娘了。 到他和温慕善闹离婚的时候,他和那位老丈母娘其实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后来他和文语诗结婚。 郭淑兰成了他的新岳母。 还是那句话——郭淑兰太体面了。 无论是身份还是谈吐,亦或是情商,都能甩他前岳母八条街。 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更认可郭淑兰这个岳母。 认可到,渐渐的都把卫叶梅这个前岳母给抛到了脑后。 直至卫叶梅为了给温慕善出头,想拿刀捅他,他才想起来他还有这样一个长辈。 一个糊涂到家了的长辈。 但也只是长辈了。 自那之后,在他心里,郭淑兰就成了他唯一认可的丈母娘。 至于卫叶梅……他对卫叶梅的定义,说好听点,是一个与他没有关系的老家长辈。 说难听点。 就是一个脑子拎不清的老疯婆子。 带着这样的印象,纪泽重生回来。 他仍旧没把卫叶梅放在眼里、心里,哪怕是最开始刚重生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没和温慕善离婚。 卫叶梅在名义上是他的正经岳母。 让他在养子和卫叶梅中间做选择,他下意识选的也是养子。 哪怕养子当时差一点就把卫叶梅给撞出事。 他也选择护着养子。 脑海里的画面一帧一帧的过。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郭淑兰假惺惺的关心,纪泽躺在病床上,眼前浮现的却是之前他选择养子不顾卫叶梅时……卫叶梅那张写满了心寒和失望的,不怎么好看,褶子也不少的脸。 当时他没什么感觉。 现在可能有郭淑兰的假情假意作对比,纪泽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现在回想一下,卫叶梅对他不差。 从他和温慕善定婚,卫叶梅就开始拿他当亲儿子看。 哪怕是饥荒年月,家家户户粮食都见了底。 每次温慕善哥哥们挖到点吃的,卫叶梅都会偷着给他匀一点儿。 嘴上说着让他记着情,以后多对温慕善好。 可纪泽心知肚明,卫叶梅那个时候是真的怕他被饿出事。 那粮食就是特意给他的,根本也不是图他未来会对温慕善有多好。 卫叶梅当时的眼神骗不了人,她拿他当儿子看,自然也是真心在关心他的身体。 大概是因为体会过那样纯粹的关心,现在听着郭淑兰一口一个:“我拿你当亲儿子看……” 纪泽心里不仅没有一点感动。 反倒能参照着记忆里的卫叶梅,对比出郭淑兰说这些话时,微表情有多假。 这就是他上辈子唯一承认的岳母。 他上辈子就是把这样的长辈当成亲人。 现在想想,纪泽都觉得讽刺。 果然啊。 没有对比,就永远都看不出来差别在哪。 上辈子他用卫叶梅的粗俗对比郭淑兰的文雅,觉得卫叶梅上不得台面。 可这辈子在经历过所谓的人情冷暖后。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心明了不少。 他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真心或许不起眼,不好看,也比郭淑兰这种只会用嘴说,用蜜糖包裹着的假意来的强。 他闭了闭眼。 到底是他对不住曾经那位全心全意关心他的老丈母娘了。 原来他纪泽不仅在爱人、红颜知己和朋友上识人不清,在岳家那儿,也是识人不清的。 被吹捧惯了,就觉得那些好听的才是真心。 可他忘了。 在他最不起眼,最落魄的时候,只有那让他看不上眼的粗俗岳母,给了他多余的一口吃的。 没有好听话。 可那一口吃的,比几大筐好听话都来得真实又实际。 这一瞬间,纪泽忽然就很想见一见他那位曾经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丈母娘。 如果今天是卫叶梅在这儿。 他能想象得到,卫叶梅一定不会像郭淑兰这样,说这些让人觉得顺耳的关心话。 卫叶梅会问他死没死,会埋怨他不拿身体当回事。 然后会在看到他浑身是伤后,第一时间帮他处理身上的血,在察觉到他是被人打的后,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替他出头。 这是卫叶梅能干出来的事。 他那位前岳母从来都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她会做所有发自内心实实在在关心他的事。 大概是这辈子重生回来见到的人情冷暖太多。 后知后觉连亲生父母其实都是不爱自己,对自己好都是掺杂着利益和算计的。 纪泽难得这么怀念前岳母对他的真心。 那曾经让他轻蔑,让他不屑一顾的真心实意…… 第306章 让人作呕 全当是做弥补了。 “女婿,女婿你听我们说的话了吗?” 察觉到纪泽在走神,郭淑兰停下表演,开始在病床旁边叫魂。 叫魂成功。 纪泽眼里重新有了焦点。 他问:“你们刚才说到哪了?” 毫不客气的告诉郭淑兰和文永川他刚才就是没有在听,老两口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里深藏的怒气。 放在文家还硬气的时候,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怠慢。 尤其眼前这人还是他们女婿。 应该在他们面前小心翼翼,现在倒好,倒反天罡了,他们得在女婿面前陪笑脸! 郭淑兰咽下嘴里的苦涩,继续说着她的体面话,想把话题往他们原本的目的上引。 “以前咱们两边有误会,这次我们走这一趟,算是了解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家人都是什么性情了。” “我和你岳父现在也认可你这个女婿了。” “本来我们想着这样就行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但是你娘,我那老姐姐非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一定要给你来信想帮咱们劝和。” 郭淑兰叹了口气,像是挺感动廖青花的良苦用心。 “亲家母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和你岳父还有什么可端着的?” “所以我们才去你部队那边找你,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却不想听到了你受重伤的消息。” “好悬把我们老两口给吓死,知道你受伤的时候我们都埋怨自己,当长辈的,和你一个小年轻置什么气。” 郭淑兰有没有把纪泽说心软,围观的人不知道。 但很明显。 她把方老医生给说心软了。 方老医生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自己的热心肠:“咳……那个……小纪呀,你就是嫌弃我老头子话多,这事我也想跟着掺和几句。” “有句老话叫养儿方知父母恩,你年轻,还没亲生孩子,领养的孩子到底隔了一层,你体会不到父母打心眼里对孩子的挂念。”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岳父岳母之前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你或许没法体谅他们,但是我有女儿,我能体谅。” “他们不是针对你,是担心女儿嫁错了人一辈子过苦日子。” 方老医生是个好人,所以换位思考一下,他是真觉得自己能理解文家夫妻当初对纪泽这个年轻人的嫌弃。 在他看来,文家人其实没有错。 只是用错了方法,让纪泽觉得受到了羞辱。 但是现在误会解开,一家人何必有隔夜仇? “你们小两口现在日子也过上了,你岳父岳母还亲自去了你老家一趟,对你这个女婿也改观了。” “以后就放下心结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多好,你母亲都当这个和事佬了,好好的亲家,何必闹得像仇人似的,长辈之间都化干戈为玉帛了……” “长辈之间都化干戈为玉帛了?”听到这儿,纪泽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旁边。 坐在‘贵宾席’的严凛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是知道纪泽收到的信上边写的是什么的,纪家和文家两家人都要打成乌眼鸡了,现在搁这儿整上化干戈为玉帛这一套了。 这是欺负纪泽受伤不知道老家情况。 跟纪泽在这儿玩信息差呢。 倒是让他看了扬好戏,他刚才没走对了。 听到他笑,文永川问:“你笑什么?” 纪泽:“他笑什么你们应该心里有数。” 在文家老两口茫然的眼神下,纪泽也没了继续逗他们的兴致。 “这么说吧,我刚收到老家那边的来信,刚看完。” “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我老娘给我的信,是另一个人给我寄的。” “信上说的很清楚,你们跑到我老家装模作样的忽悠我老娘,骗我老娘说能把我妹妹救出来。” “就为了哄着我老娘给我写信,让我以为你们现在关系好。” “你们文家最近出了事,找不着人帮忙了想起来我这个女婿了。” “为了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帮你们,你们倒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其实说实话,如果你们不玩这种心眼,从一开始就过来找我帮忙,我未必不能帮你们。” “你们自己也说了,我和文语诗结婚这么长时间,咱们到底算是一家人。” “可是你们这事儿办的……” 扯去所有耐心的伪装,他现在的脸色冷得吓人。 “你们忽悠我娘也就算了,我娘本来遇上事了就爱拎不清。” “我是看不上你们利用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当筹码,但也不至于拿你们怎么样,毕竟是我长辈,我不能太和你们计较。”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事情一败露就和我家里人动了手。” “我老娘现在被你们打瘫了吧?” 此话一出,郭淑兰心里咯噔一下。 文永川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长辈派头:“女婿你听我说,这里边有误会……” “误会?又是误会?”纪泽摆摆手,“我不看误会,就看结果。” “现在的结果是不是我老娘被你们给打出事了?” 面对突然成了‘哑巴’的文家老两口。 纪泽冷笑一声:“那边刚把我老娘打出事,这边就赶紧回来忽悠我来。” “还腆个脸说什么和我老娘关系好,好得都要合并成一家人了。” “呵,关系是好,好得都要给我老娘送走了。” 他以前是真没发现文家人这么不要脸。 现在越咂摸,越能体会到这群所谓的文人,嘴有多能颠倒黑白,脸皮有多厚。 “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让我猜一猜。” “是不是拿我和我家里人当傻子看,觉得只要利用完我,让你们挺过这一劫。” “等风头过去,你们文家又起来了,到时候我就算知道你们把我娘打瘫了,你们也有你们的依仗和说法。” 纪泽找了个很贴切的形容。 “先用我这个桥过河,等过了河,是留桥还是拆桥,你们到时候再说,是不是?” 主打的就是一个利用。 没有真心,全是算计。 没有真话,全是假话。 简直让人作呕。 第307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意思很明白。 他不会救文家,从文家人给他老娘打出事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文家,就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别说什么上辈子的情分不情分。 他给过文家人机会。 如果文家人一开始就找过来向他求助,看在上辈子的‘情分’,他说帮就会帮。 哪怕让他低头去求人。 他也不会放着上辈子的岳家不管。 可谁让文家人要自作聪明,还没‘聪明’明白。 现在把事情闹成这样,闹到两家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要是还帮,那他纯贱的。 “女婿……” “打住,你们二老也别一口一个女婿的叫我了。” 纪泽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么说吧。 他和文家……缘分尽了。 他要和文语诗离婚! “我不知道文语诗有没有和你们说,我是准备和她离婚的。” “倒不是因为你们文家出了事,我落井下石和她割席,在知道你们出事之前,我就打算和她离婚了。” 闻言,郭淑兰表情一变,涉及到自己女儿,她再也装不出刚才的慈母神态。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准备和我女儿离婚?纪泽,做人不能不讲良心。” “我女儿清清白白的跟了你,不嫌弃你家里穷,不嫌弃你离过婚还有两个养子。” “为了嫁给你,她连我和她爸都不认了,私奔一样的和你结了婚回了你老家过苦日子。” “当时你怎么没说不想祸害我女儿?现在便宜占够了,嫌弃我女儿了,就想和她离婚了。” “纪泽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占完便宜不认账的好事,我们文家现在是出事了,但我和她爸还活着呢,你想欺负语诗,先从我们两个老的身上踩过去!” 她回来的一路上,最后悔的就是当时在看到女儿挨婆婆和妯娌打的时候,没豁出去帮女儿出头打回去。 她为了大局,为了计划,不知道委屈了女儿多少次。 可女儿懂事。 不仅没怪她,还一直反过来安慰她。 郭淑兰的心本来就不是石头做的,她也是打心底里疼女儿的。 可以说走了一趟老虎沟,她对女儿的疼爱和愧疚直接飙到了顶点。 纪泽这个时候说要抛弃她女儿,她都顾不上心虚纪泽知道廖青花被他们打瘫的事了。 顾不上找借口替自家解释了。 郭淑兰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如果纪泽敢像他说的那样欺负她女儿。 那她今天就和纪泽拼了! 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她反正也是要被下放,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现在提前把命搁这儿,她不吃亏! 纪泽最烦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纠缠和指责。 亏他之前还觉得郭淑兰体面。 现在再看,郭淑兰哪里是体面,分明就是以前没遇上事,所以能摆出体面的姿态。 等遇上事了。 该急也急。 和上辈子急了的乡下婆子卫叶梅没什么两样。 看着郭淑兰微微扭曲的面容,纪泽都怕对方像上辈子的卫叶梅一样。 为了给女儿出头。 拿刀捅他。 他无奈:“离婚这事你们怨不到我头上。” “你们也去了我老家,我不信你们不知道文语诗在我老家干的那些事。” “给我娘打进医院,让我爹晚节不保,火烧了我老家的房子,设计让我妹妹杀了我妹夫……” 他一桩桩一件件的讲。 在扬除了知情人之外,唯二的两个不知情的,吃瓜吃到现在,已经是被这大瓜给‘撑’傻了。 田大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打断了这扬‘洽谈’。 听八卦听到一半要是没了,那他今天晚上估计觉都睡不着! 和他同样震惊却又说不出话的——就是另外一个不知情的热心群众方老医生了。 方老医生刚才还站在纪泽岳父岳母那边帮他们说话。 劝纪泽一家人别有隔夜仇,让纪泽身为年轻人,理解体谅一下长辈的想法和难处。 让纪泽听老娘的话,别倔着,和岳父岳母握手言和。 他劝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旁观者清的,觉得自己今天要是能帮上忙,让这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结果听完内情…… 方老医生都要气笑了。 纪泽说文家夫妻拿女婿当傻子耍,当傻子忽悠。 方老医生现在觉得文家夫妻是拿他这个老好人当傻子耍,当傻子忽悠呢! 他们也没跟他说实话啊! 如果早说和女婿之间有什么多事,这么大的仇,他老头子是吃饱了撑的帮他们说话,把他们两边往好了劝。 他又不是老糊涂! 就刚才纪泽说的那些事,单挑一件放他身上,他都得和这样的亲家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 更不要说帮对方了,他不趁着对方遭难的时候落井下石踩一脚就不错了! 也亏得纪泽这岳父岳母脸皮厚,要不然他今天都见识不到原来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边把亲家母都打瘫了,这边竟然还能腆个脸一口一个老姐姐的称呼亲家母。 还能腆个脸说和对方关系多好多好,对方对他们多好多好,说得跟真事似的。 把他个老头子忽悠得帮着他们说了那么多好话…… 方老医生拿病历的手都在抖。 气的。 任谁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都得气成他这样! 看了被气得不轻的老医生一眼。 纪泽也懒得说什么好话安慰对方。 一个岁数这么大遇上事还拎不清的老好人,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因为自己占了理,就把个识人不清被人当枪的老头笑话一顿臊一顿吧。 懒得和对方计较。 他现在,要计较,也是和文家人计较。 在知道文家人的德性之后,纪泽心里边更确定了自己要和文语诗离婚的想法。 这样的岳家,一个弄不好,说不定比温慕善娘家还要麻烦。 上辈子文家一直没出事,文家人一直风风光光的,他有个那样的岳家,算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这辈子不一样。 他不知道文家是怎么作死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文家要‘死’了。 他不愿意出手相救。 注定了要和文家结仇,那有这样的岳家,就不再是锦上添花的美事了。 一个弄不好。 他说不定都得被文家给拖累了。 第308章 绝处能不能逢生 他都必须尽快和文语诗离婚。 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他的认真。 一直没说话的文永川摁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开了口。 “你确定要和语诗离婚?” “年轻人做事之前还是要三思而后行的。” “你娘的事,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我们确实在后来闹得有些不愉快。” “你因为你娘的事迁怒上我们,我可以理解,我也不说什么那是互殴,你弟弟把我小儿子肺都踹坏了,一辈子得带病的事儿。” “那些恩恩怨怨,等我们冷静下来之后,早晚有一天能坐下来说清楚。”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确定要和语诗离婚?” 他三两句话,就把他们把廖青花打成重伤的事给岔了过去。 把眼下问题的关键,放到了纪泽和他女儿的婚姻问题上。 把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换成了一个在他看来,相对好解决的问题。 纪泽看出了他是在故意岔开话题,眯了眯眼,没说话。 文永川把他这个反应当成了默认。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仿佛能借助这一个动作让自己喘口气。 喘完。 还得拖着这把老骨头,继续干着自己大半辈子都没怎么干过的……求人事儿。 文永川说:“你不想让我再叫你女婿,那我就跟着方老医生的叫法,叫你小纪。” “小纪啊,咱们都是聪明人,你现在受着伤需要静养,我就不和你兜圈子说话了,咱们长话短说。” “我们之前是想迂回着让你帮我们家的忙,但是结果你也知道,误会加上误会,弄巧成拙,反倒把关系给搞坏了。” “我不否认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但我不觉得这步棋走完,就是死局了。” “这步棋之所以臭,我反思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你从感情层面出发,让你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情分上帮我们。” “这才越走越偏。”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想让你念着情分出手帮忙……这样的打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自然是不可能走成的。” “既然我们现在有机会能面对面的谈,那我们完全可以抛开之前那步臭棋,把没有用的感情牌放一放。” “说些有用的。”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都到这份上了,文永川竟然还想着要翻盘。 这让原本已经很不耐烦的纪泽都生出了几分新的兴趣。 他问:“什么叫有用的?” 文永川不卖关子:“权衡利弊就是最有用的。” “你当初追求我女儿的时候,是离过一次婚的。” “现在你想和我女儿离婚,小纪,你就算有再多的理由,总得顾忌一下别人的看法吧,尤其你还在部队,作风问题很重要,你说是不是?” “再离婚,你要是再找,那可就是三婚了。” “你认为以你的条件,三婚,能找个什么样的?” “当然,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想往更好了找,可是你别怪我说话现实,你找不到更好的。” “没有一个好的家庭,会愿意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一个三婚,家里一堆糟心事,家里人难相处不说条件还不好,膝下还有两个养子的男人。” “和同龄人相比,小纪,你的优势……可以说是没有优势。” “所以如果你和语诗离了婚,你还想再找,那就只能往低了找。” “找个处处都不合心意不满意的妻子,你愿意吗?” 纪泽回答的很不走心:“我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再不合心意,最起码不能打我老娘烧我家房子。” 没有一句提文语诗,却句句都在点文语诗。 文永川噎了一下,旋即很快调整好情绪。 他摇头:“你这还是在说气话。” “你不会愿意的。” “因为一旦你往低了找,对方对你算得上是没有一点儿帮助。” “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来来回回折腾着结婚离婚,最后娶个对自己前途毫无助益的女人,你会甘心?” “日子和谁都是过,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果她一点儿都帮不上你,你娶后悔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到时候你才真是走到了死局。” “那个时候,你已经离过两次婚了,想再离一次……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你不要前途也不要名声了。” “可以说,你是自己把自己给搁那儿了。” 纪泽听得饶有兴致:“你想说什么?是想劝我与其再找个看不上眼的,不如和你女儿对付过?” 这话着实是不大好听。 好像自己女儿是被人嫌弃却还要上赶着一样。 郭淑兰狠狠咬着牙,看向纪泽的眼神里仿佛都带着刀子。 文永川却是一如既往的能屈能伸。 哪怕听到难听话,也像没听懂似的,只管字面意思。 他说:“我不是让你和我女儿对付过,如果日子能往好了过,那为什么要对付着过?” “我女儿不差什么,以前你和我女儿在一起,任谁知道之后发表看法,都觉得是你在高攀我家语诗,这个你得承认吧?” “我不是在这里和你犟这个事,也不是又想翻旧账羞辱你。”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想一想,现在的语诗和以前的语诗,差别在哪?” “以前是你在高攀,我们文家如果想帮你,是绝对帮得上的。” “现在……” 纪泽闻弦歌而知雅意:“现在你们文家落难了,所以帮不上了,我和文语诗的地位就调换了?” “就是这样。”文永川一点不掩藏自己的目的,他是在求纪泽帮忙,也是在和纪泽谈条件。 “差别就在这里,所以现在对你来说最有用的,其实还是语诗。” “咱们不讲感情,只说利益,你这次帮我们把难关渡过去,我们在未来怎么不会成为你的后盾?” “文家不差的,如果我们合作,未来我们相辅相成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你与其和语诗离婚,找个一点都指望不上的,娘家烂泥扶不上墙的新媳妇,不如对语诗和我们文家下注。” “至少我们还有被拉一把的价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309章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豁出去了 可见他被逼急到了什么地步。 远没有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你说的有道理。”纪泽对便宜岳父的求助话术表示了肯定。 然后在对方瞬间亮堂起来的眼神注视下,他不紧不慢的说:“可是我情况特殊。” “什么情况特殊?” “我和文语诗离婚之后,再结婚虽然是三婚,但是我准备和我的前妻复婚,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情况,在我身上就不适用了。” 等他和温慕善复婚,到时候哪怕是三婚,名声上也不会更难听。 别人只会说一句兜兜转转还是原配好。 温家虽然帮不了他,但是温慕善旺他,而且他今天也发现了新大陆。 那就是温慕善是有脑子有手段支撑他的。 温家虽然帮不了他,至少不会像这辈子的文家一样拖他后腿。 温慕善论个人能力又比文语诗强。 文语诗现在毁了容又和他家人闹僵到这个地步,连连让他失望,他曾经认为文语诗是他的真爱,是和他最投契、最默契的伴侣。 可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事实证明,文语诗其实也就那样。 更不要说他和文语诗中间还横了他爹的晚节以及他老娘的健康,包括他妹妹的一条命都要因为文语诗而搭进去。 他没和文语诗反目成仇,在他看来,已经是够给他们上一世的感情一个交代了。 更多的……他是人,他不是神,也不是上辈子那个身居高位看似无所不能的首长。 他现在就想过上顺遂的,不用再收拾烂摊子的舒心日子。 所以更多的……他不想再要求文语诗,也给不了文语诗更多东西了。 不管怎么比对,纪泽都认为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合适的一条路。 就是回头路。 他曾经嫌弃过以温慕善的出身,在仕途上帮不上他。 可造化弄人。 现实也教会了人清醒。 他现在最怀念的,反而是和温慕善在一起时的安稳。 不图别的,也不奢求别的了,他就想像上辈子一样,在他向上爬的时候,大后方是安稳、不用他操心的。 他倒是坦诚,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围着他转的,他说离婚就离婚,说要和前妻复婚就能和前妻复婚,一点不考虑在扬众人听完之后是个什么心情。 田大力下意识摁住严凛。 却不想第一个听不下去蹦出来的,是离他距离最远的方老医生。 方老医生吃瓜吃到现在,算是终于吃明白了。 合着没一个好人呗? 他一开始以为文家夫妻是疼孩子的父母,结果这夫妻俩拿他当枪使。 他之后又同情纪泽,听说纪泽的家事后,他都觉得这样的岳家有都不如没有。 结果刚同情没多长时间呢,纪泽惦记上原配,想和原配复婚了。 如果他老头子没记错,纪泽原配已经嫁人了吧?他这段时间给纪泽看诊的时候,听医院里的人私底下提起过。 好像是说纪泽刚离婚没多长时间就娶了现在这个妻子,然后原配紧接着也改嫁了。 他记性不错,不可能记岔,这种情况纪泽竟然能说出口说要和原配复婚,想也知道,那得牺牲两个家庭,这不是造孽吗?! 再年轻不懂事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那是婚姻也不是过家家,今天跟你过,明天跟我过的,哪有这样的? 归根结底,在他看来这群人思想道德上就有问题。 方老医生着实是被气得不轻。 即使在这个病房,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论关系亲疏远近,他算是最‘外’的外人。 那他也忍不了。 “我呸!什么玩意儿吧都!” 老大夫跳着脚骂了一句,骂完,转身摔上病房门就走。 田大力:“……不是,他咋生气了?谁惹他了?” “对啊,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文永川一张老脸黑沉沉的,自己被个毛头小子耍了,自己还没生气呢,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医生反倒摔门走了。 呵。 他文永川说一不二这么些年,现在倒是成了最好欺负的了。 纪泽说他爹晚节没了。 难不成他文永川晚节就还在? “小子,你是好样的,当着我的面儿耍我。” “听我说了这么多,最后告诉我你拿定主意要给我女儿踹了和前妻复婚。” “好好好,我文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过,你真以为我文家现在遭了难就是软柿子了?” …… 那边。 方老医生气哼哼的刚到办公室,顺气茶还没喝两口呢,就有护士慌慌张张的找上了门。 “方老,不好了,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出啥事儿了?来急诊病人了?” “不是,是纪连长病房里闹起来了!纪连长岳母扒窗户要跳楼,谁拦也拦不住,半边身子都探出去了……” “啥?走,看看去!” 方老医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能闹出来这么大的事。 关键闹归闹,别在医院里闹啊! 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简直是不像话!” …… 郭淑兰:“你们别劝我,我不活了,我好好的女儿清清白白的嫁给他个二婚头,现在我家里出了事,他转头就要把我女儿给抛弃了。” “我今天就是想问问他部队领导,这么没有担当,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也能留在部队?” “咱部队的名声万一让这种人给抹黑了……” “住口!”纪泽看着郭淑兰,目眦欲裂,仿佛是头一次认识对方。 这还是他认知里那个有素质讲体面,会说话的老丈母娘吗? “住口?我凭什么住口?没良心的事是你办的,我现在想讨个公道有什么问题?” 郭淑兰早就豁出去不要脸面了,她再要脸面,全家都没好下扬了! “纪泽你记着,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现在瞧不起我们文家不要紧,但是你要是因为文家败落了就想欺负我家语诗,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得让你付出代价!” 她儿子女儿现在都在纪泽老家。 她就指望最小的子女靠着纪泽的庇护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受他们牵连。 如果纪泽连这么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她……那大家都别好过。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当她不要老脸,彻底赖上纪泽了! 第310章 痛煞我也 纪泽想甩都甩不开。 不甩……就注定了要沾一身腥。 而老虎沟这边。 同样有母亲为了自己可怜的女儿,疯了一样的恨不得和人同归于尽…… …… 廖青花出院的时候,整个纪家的气氛都不对劲。 她被抬着回了家,安置好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文语诗娘家人呢?” 知道老太太这是还想找便宜亲家算账,赵大娥硬着头皮说:“早走了,把你们送到医院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廖青花心里憋闷,“他们倒是脚底抹油溜的快,把老娘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老三,你给你二哥去信儿没?” 纪老三摇摇头。 廖青花看到他这窝囊样,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合计啥呢?你老娘我都被人熊成这样了,大半条命都没了,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还不和你二哥说,是等着他被文语诗那骚狐狸迷了眼,帮着他们一块儿欺负你老娘我是不是?!” 廖青花别的不行,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三连招一直以来都用得炉火纯青。 她太知道怎么让人向着自己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在告状的时候,抢占先机。 以己度人。 她这边和文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在她看来,文语诗如果不想离婚,肯定是会第一时间找上她二儿子倒打一耙的装可怜告状。 所以先机很重要! 偏偏她带领着的这一帮子人都是蠢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就知道围着她转。 “去给老二打电话啊!告诉他,他老娘被他的‘好’媳妇联合娘家欺负成什么样了,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 “他要是还要文语诗这个媳妇,那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老娘!” 廖青花一顿输出,喊到嗓子都有些劈了,脑子像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疼到看人都是双影的。 偏偏她手底下的这些‘兵’一个比一个没有眼力见。 她都这么说了,也不见谁立马跑出去按她的意思办事儿去。 廖青花一阵气结:“还愣着干什么呢?等着老娘爬到厨房给你们做饭呢?” 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说实在的,她自己都还没接受呢。 也就是这些天在医院待着,被医生安慰的,勉强与自己眼下的情况和解了一些,但没完全和解,每每摸着自己没有一点感觉的腿。 她就恨不得把文家一家子人挫骨扬灰! 偏偏文家人油滑,跑得快。 她现在是连个人影都捞不着。 她捞不着人,也不放弃报复。 想到文家人是因为什么特意跑到这老虎沟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就想着,她不能让文家人好过,也不能让文家人得逞。 谁都能帮文家,就她家的人不能! 她现在是恨二儿子,可再恨,那也是她儿子,她就不信老二敢帮文家和她这个老娘对着干。 “去呀!顺便再告诉老二,文家人死活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要是敢伸手帮文家,那从今往后,他就别回这老家!” 听着自己老娘咬牙切齿的威胁,纪老三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娘,我……我没法去找二哥告状。” “你咋地?你是张不开嘴啊,还是迈不开腿?你差啥?” “不是我差啥……”纪老三有些憋屈得挠挠脑袋,“是之前打架的时候,娘你不是让文家那小兔崽子给撞了嘛。” “我为了给你出气,把那小兔崽子给打了……伤得不轻,说是伤到肺了,得一辈子带病。” “你也知道那小崽子才十一二岁,这么小就被我打坏了身体,文语诗说……说我们要是往死里逼她们,她就去告我去,让我和娇娇一个下扬。” 娇娇。 对,娇娇。 廖青花没管三儿子被威胁的委屈,也没管文语诗嚣张的威胁,她就听见‘娇娇’了。 有些忐忑,她声音一下子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犹豫和害怕。 她害怕女儿出事。 她问:“娇娇怎么样了?什么叫和娇娇一个下扬?” 此话一出,在扬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就连一向嘴巴最大,最没有眼力见的刘三凤都躲到了纪老三身后,一声不吭。 见状。 廖青花心里咯噔一下。 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我问你们话呢,说话啊。” “你们妹妹到底怎么样了?我这段日子一直住院也没顾得上她那边,她咋样了?老二救没救她?” 她已经对文家人之前给她画过的救她女儿的大饼不抱任何希望了。 文家人纯骗子。 丧良心打着能救她女儿的旗号,就是为了忽悠她帮他们在二儿子面前说好话。 文家人嘴里边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她要是再把希望寄托在文家人身上,那她可真是个傻老太太了。 所以思来想去,廖青花还是只能把希望放在二儿子身上。 她祈祷二儿子重视亲情,祈祷二儿子惦记、心疼亲妹妹,祈祷二儿子不记仇,也祈祷二儿子真是个有能力有人脉的…… 祈祷了一圈,她发现家里人这么多张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一说她家娇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廖青花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她说:“说话啊!你们别吓我。” “娘,我们不是想吓你,之前一直没说也是怕你身体不好,接受不了。” “什么叫我接受不了?老大媳妇儿你把话说清楚。” 赵大娥抿了抿嘴,硬着头皮道:“娇娇前两天已经……已经被处决了,尸体我们已经给领回来了,但是因为走的不光彩,家里边事还多,就把娇娇葬后山去了……” 轰的一声。 廖青花仿佛听到了炸弹炸开的声音。 还是在她脑子里边炸开的。 她这回是真的目眦欲裂,人还没反应过来呢,眼角就已经因为撕裂流下了血泪…… “娘,娘你别吓我们!” 听着儿子儿媳的惊呼,廖青花发着抖,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她就这么无力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瞬间失去血色。 不仅是人在抖,嘴唇、眼皮,都是肉眼可见的在抖。 一看就不好。 纪老大吓得腿都软了:“娘你呼吸,你别吓儿子……” 第311章 崩溃 她看过村里有人中风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自己都有预感,自己怕是要中风。 可她没有办法。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一股脑的充斥在她整个脑海里,她想控制情绪都控制不住。 她的女儿啊。 她一向单纯听话,傻乎乎她说啥就听啥的女儿啊! 廖青花抖着眼皮,眼泪混着血水不停的顺着眼下的皱纹流。 这一刻她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哪怕没有闭上眼睛,眼前都是自己女儿朝着自己傻乐的脸。 真傻啊。 她的傻闺女。 人人都说她家娇娇脑子不好,脾气也不好。 说她的娇娇奸懒馋滑,挺大个姑娘一天啥活都不干,就等着让嫂子伺候。 后来还出了偷穿温慕善衣服陷害温慕善的事。 在别人嘴里,她家娇娇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代表了。 脾气不好品性也不好。 可是廖青花知道。 她家娇娇不是那样的。 那就是个傻孩子,容易被人当枪使,只要亲近谁,别人说啥她就能信啥,再没有比她家娇娇更单纯的姑娘了。 哪怕有点儿小性子、小心思,可……谁没有呢? 没有人是圣人,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是个人就有她的小心思,所以她女儿嫉妒心强点儿,愿意说点难听话怎么了? 她愿意惯着。 她家娇娇又没有真的把人给害成什么样儿,廖青花一点不觉得自己女儿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问题,也是被人给带偏了,被人撺掇着办出的傻事。 她一直都知道。 她家娇娇是个好姑娘。 就像之前她被徐玉泽那个畜生玩意儿找人打伤了头,往常最能围着她捞好处的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是说娘家有事就是说把孩子送到了娘家,孩子小,离不开人。 找的全是听起来挺正当的借口。 可正当借口就不是借口了? 廖青花不傻,廖青花啥都懂。 她的好儿媳妇们不过是嫌弃她这个糟老太太,不愿意照顾病号罢了。 她那个时候病得那么严重,时不时的就得吐一通,有多恶心人她自己心里有数。 别人都跑了,都不管她。 只有她家娇娇,每天看着都像是要受不了撂挑子,但是每天坚持照顾她的,还是只有娇娇。 都说她偏心小女儿,别人当娘都是看重儿子,她倒好,更偏向女儿。 可让廖青花自己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偏向一个人。 即使是有血缘关系。 就像她二儿子怪她对他没有那么深的亲情。 可她二儿子怎么不想想,一个是从好多年前就离了家,一年也就回来几次的儿子。 一个是天天承欢膝下,她出了事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愿意吭哧吭哧照顾她的女儿。 换谁,谁不会更偏心女儿? 这心啊,越偏,感情就越深,然后现在告诉她,她最疼的小女儿死了。 不仅死了。 死后连一点体面都没有,就那么被匆匆葬后山去了。 廖青花捶着胸口,就差喊出来一句‘痛煞我也’了。 喉咙漫出一阵腥甜,她噗的一口,吐出了堵在心里的老血。 也是这一口血吐出来,她才终于能说出来话。 “我的娇娇啊!我最乖巧最孝顺的娇娇啊!” 满头花白的老太太哭得像个孩子,再顾不上别人,她咧着嘴哇哇大哭。 “是娘不好,娘没救下来你啊!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你本来胆子就小,得多害怕啊!” 她使劲儿捶着床,有多悲痛,心里边就有多恨。 “纪泽!那个丧良心的瘪犊子,自己出息了就不管亲妹妹死活了,早知道他这么不是个东西,早在当初把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给他扔山上喂狼去!” 她恨到连‘老二’都不叫了,说起二儿子的时候连名带姓,仿佛说的是仇人。 “娘……” “别叫我娘!纪泽不是个东西,不拿他亲妹妹的命当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也不是好货,这么长时间,你们但凡使点劲儿……” 听着自己老娘的数落,纪老大抱着头蹲了下去。 妹妹没了,他也伤心难过。 但是老娘现在这么说他,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当人大哥的就是个窝囊废。 他心里也实在是委屈。 “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赵大娥护着自己男人出了头,“娇娇这次的事闹那么大。” “不仅徐玉泽人没了,文语诗那边也没给谅解书,一死一伤,多大的罪责啊!你大儿子就是个地里刨食的,你让他咋办?” “他就是跑过去说要帮他妹妹一命换一命,人家都不带搭理他的。” “你现在埋怨他没使劲儿,他怎么使劲儿?他往哪使劲儿?” “他是有老二的能耐,还是有老二的人脉?你现在这么数落他,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呢吗?娇娇没了,他当大哥的本来就够痛心了。” 想到这段时间丈夫的难受,赵大娥说话都有些哽咽。 “他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你知道吗?” “他说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娇娇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他哥的扬景,他说那么小的小妹妹,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到了能结婚成家的年纪,结果就这么没了。” “你以为他当大哥的就接受得了了?” “要不是家里边还得让他这个大哥撑着,他现在都得跑医院躺着去了,你没发现你大儿子都瘦成什么样,脸色有多不好?” 对于小姑子的事,赵大娥其实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她倒不是同样悲痛于小姑子的死。 她是觉得这小姑子活着的时候不省心,这死了也不省心。 活着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纪泽之外,哪个哥哥都瞧不上。 哥哥都瞧不上了,更何况嫂子。 她们在纪艳娇面前跟佣人也差不多了。 就是这么个没大没小,脑子不好心思也歹毒的小姑子,现在人没了,还要这么折磨她男人。 赵大娥都替自己男人不值。 可她又劝不了男人什么,她男人是个老实性子,她总不能说那样的妹妹没了就没了,没了反倒更轻松吧? 那不纯找架吵呢嘛! 本来赵大娥就闹心,看不下去丈夫一直为那么个妹妹伤心。 现在老太太一出院又开始把责任往她男人身上推,这让她怎么忍得下去? 第312章 玩虚的是吧 “赵大娥,你是看我老太太现在不中用了,所以敢在我跟前训我的话了是吧?”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娘你就是再赖也赖不到咱家老大头上。” 她想说婆婆与其赖大儿子没使劲儿救妹妹,不如赖他们老两口这么些年把闺女惯成了什么样。 连人都敢砍,现在有这样的下场不就是罪有应得吗? 赵大娥难得在家事上公道一把,还暗戳戳的怼了自己婆婆一下。 却不想廖青花的脑回路和她的脑回路完全不一样。 听她喊完这一嗓子,廖青花不仅没有反思,反倒像被点醒了一样。 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此时此刻,最应该赖谁了! 文语诗! …… “我听三凤说你想找我说说话?” 温慕善被刘三凤请来纪家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廖青花出了院,也知道廖青花身体废了一半。 但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廖青花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想见她一面,是几个意思。 想不明白。 也就来了。 看着比她上次见的时候,苍老了太多的廖老太,温慕善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就那么大喇喇坐在离廖青花不远的凳子上,旁边还摆着刘三凤鬼鬼祟祟给她偷摸泡的红糖水。 红糖现在在纪家是金贵东西。 刘三凤想舀一点儿都得挨婆婆一顿臭骂。 可现在她好姐们上门,她想着……挨骂也认了! 她不能不够意思,连口喝的都招待不了。 朝温慕善挤挤眼睛,刘三凤献宝一样示意温慕善赶紧趁热喝。 温慕善现在不缺这个,但是看刘三凤一脸豁出去也要贴补好姐妹的样儿。 她心里一暖,面上没有敷衍,很认真的喝起了她好姐妹的心意。 边喝边和刘三凤相视而笑。 俩人的眉眼官司把廖老太看得眼皮子都跟着跳。 老太太狠狠剜了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儿媳,干咳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咳,行了,不就是红糖水吗,愿意喝就多喝点,老三媳妇你大大方方的多给温……咳,多给善善冲点儿。” “我这边柜子里还有点鸡蛋糕,你要是不嫌弃就就着红糖水一块儿吃了,垫垫肚子。” “这饭点儿把你请过来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实在饿的话就让三凤去给你做口吃的,我记着家里还有点挂面,我一直没舍得吃。” 温慕善:“……?” 不开玩笑。 这是温慕善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从廖青花嘴里听到‘好话’。 这样对她好的话,她从未听过。 做梦都没梦见过。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廖老太,试图找出廖老太突然变态的证据。 不会是让人给穿了吧? “你这么瞅我干啥?” 老太太直接问,温慕善就直接回:“瞅你反常啊,突然对我好,我怕你有什么阴谋。” 一句话,把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和温慕善和平相处的廖老太给噎了个半死。 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廖老太生无可恋道:“放心吧,没啥阴谋了,我都这样了还能有啥阴谋对付你。” “而且就算我身体好的时候,我俩干架归干架,我说你坏话归说你坏话,实际上也没和你玩过阴的,这点你承不承认?” 温慕善不承认,温慕善只一味的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廖老太。 她怀疑廖老太是受啥刺激疯了。 “……我……”廖青花是真被温慕善的反应给气笑了。 脸上下垂的肉都在抽搐。 “我没疯,我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想谢谢你。” 又是一句人话。 更吓人了。 廖青花还会说‘谢谢’?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是老了,之前脑袋也出问题了,但我没傻没疯。” “我家里的事你肯定都听说了,有我小儿媳这个大喇叭在,你估计比我这老太太知道的都多。” 刘三凤:“……” 刘三凤默默捂住嘴,假装自己是透明人躲到了一边,鬼鬼祟祟地掏廖老太藏在柜子里的鸡蛋糕。 廖老太翻了她一眼,也不管她,继续对着温慕善好声好气的说话。 “我们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我家娇娇……没了,她以前干了挺多对不住你的事……” 温慕善挑眉:“她干了挺多对不住我的事,现在人走了,你和我说谢谢?” 廖青花:“不是,我是因为听说了你去看了娇娇。” “我前段时间一直住院,家里边的烂事破事又是一件接着一件。” “我就想着尽可能的想办法把娇娇给救出来,我没想到……我们母女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都不敢想女儿临走之前,会对她这个老娘有多失望。 好在临处决前,那边通知说家属可以最后去见犯人一次。 “娇娇临死之前,有见过她大哥大嫂,我也是从他们两口子嘴里听说的,你前段时间帮了娇娇不少。” “娇娇见她大哥大嫂的时候一直念叨你,说当初太多事对不起你,她从来都没拿你当过嫂子,你却能在她落难后把她当亲小姑子。” “说之前要不是有你撑着她,她早就撑不下去了,虽然最后也没自救成,但还是谢谢你一直帮她、想着她。” 廖青花说着说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 “善善,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孩子……我以前……我以前挺多事看不明白。” “有时候不是人上了岁数,就会看人了,我算是个老糊涂,岁数上来了,看人反倒越来越不会看了。” 不然她也不能把文家人当成贵人,由着文家人糊弄,被文家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仁义孩子,当初我就不会……” “不会害我?不会上蹿下跳的想搅和我和纪泽离婚?”不用她检讨完,温慕善都会抢答了。 廖青花满脸苦涩:“是啊,我要是早看清楚人,当初我肯定不办那些糊涂事。” “得了吧。”说得温慕善都犯恶心。 廖青花是什么性格,她接触对方两辈子还能不了解? 别看老太太现在说的话听着挺走心的,这么说吧,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边要是有一丝真心实意…… 她温慕善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第313章 我仁义你跟我蹬鼻子上脸呢? “咱们不说这些矫情话,你说了,我也不能信。” 温慕善把话说得直白:“你就直接说找我过来到底打什么主意就完了。” 什么对不住对不起,老眼昏花遗憾当初的,全是狗屁。 她的出身只要一天没变,廖青花就不可能有瞧得起她这个前儿媳的一天。 更不要说感动于她之前对纪艳娇做的那些事了。 她太了解廖青花的为人了。 就廖青花的性格,知道她去探监,去鼓励、关心纪艳娇了,心里边想的绝对不可能是——她是个好人,办的事太让人感动了。 廖青花想的绝对是——算她有良心,到底是前嫂子,关心前小姑子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要是把纪艳娇当陌生人看,不管不顾,那她温慕善就不是个人,就是丧良心……这才是廖老太的脑回路。 所以廖老太现在装出这副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模样,温慕善看着都觉得伤眼睛。 不如有啥说啥,大家还能愉快的当仇家。 被温慕善这么拆台,廖青花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好在她脸皮一贯不薄,咳嗽几声,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空气台阶。 “咳咳,你也不用这么往坏了想我,我现在这身体实在不好,你也看见了,其实我也不是说打了啥歪主意,我就是挺感激你之前……” 温慕善打断她:“你要是非得跟我说这些虚的,我就先走了,我那边还有事。” 她说着话,直接就起了身。 廖青花没想到这人一点耐心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 见她是真的转身就走,不是故作姿态吓唬人,廖老太这下是真急咳嗽了。 “咳……你别……咳……别走,行了,我不跟你玩虚的了,我找你是有事……” 廖老太慌了。 温慕善的反应,和她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本来计划着先和温慕善缓和关系,最好再搏个同情,她现在没了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 身体又伤成这样。 多惨一老太太。 温慕善心好,万一一个同情把之前的事全都翻篇,和她这个前婆婆握手言和了呢? 到时候她就能顺势和温慕善好说好商量,说服温慕善按她想的对上文语诗。 谁知道温慕善软硬不吃,根本就不吃她这一套! 心硬的……一点松动都没有。 她刚才仔细观察了,她前前后后咳嗽这几次,温慕善就跟没看着似的,别说像个正常晚辈一样帮她顺顺气给她倒杯水了。 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同情更是一点儿没有! 事情完全不按廖青花预想的那样发展,她本来现在脑子就浑浑噩噩的,一被打乱节奏,多多少少是有点儿没招儿了。 示意小儿媳给她也来杯红糖水。 廖青花觉得自己得补一补精神。 一边要喝水,她一边开口留温慕善:“我不说虚的了,你别急着走。” “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算虚的,我家老大两口子不是去见了娇娇最后一面嘛。” “我没说瞎话,娇娇确实说了你不少的好话,也说想报答你但是没机会了。” 知道温慕善不爱听这些虚的,她赶紧话锋一转。 “当时老大两口子听娇娇说了不少的话。” “主要是感激你,其次就是……在说文语诗。” 说到文语诗,廖青花脸上本来就是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失无踪。 连语气都变得阴恻恻的。 “娇娇说是文语诗害她到这个地步,文语诗还拦着老二不让老二救她这个妹妹。” “这也就算了,文语诗生怕她不够难受,之前还特意跑到她面前笑话她去。” “跟她显摆老二是怎么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的,还说只要她和老二在一起一天,我家娇娇就别想留下命活着。” 哪怕只是复述女儿临死之前说过的话,廖老太都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小贱人,害了我家娇娇,从她进门开始,家里就没出过一件好事。” “现在啥都没了,啥都完了,房子、房子让她给毁了,我家老头子也让她给克死了。” “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禁不起她克,成了废人了……” 温慕善就这么气定神闲的听着廖青花骂文语诗。 就好像在听一档和她没什么关系的收音机里播出来的八卦小故事。 不做评价,也没啥反应。 还有闲心和刘三凤眨眼睛。 看她这样,廖青花有气都没地儿放。 憋得连声音都有些尖锐:“你就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文语诗抢了你的位置,然后把好好一个家糟践成这样,你就不生气?” 温慕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就说廖青花的脑回路和纪艳娇一样,但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笑着说:“老太太,现在不是你年轻那时候了。” “不是旧社会了。” “不是男人有权利休妻,有个‘雕’就金贵的年月了。” 听到这句话,刘三凤端红糖水的手抖了一下。 眼睛瞪得老大。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她好姐妹这话……也太糙了。 和大美人气质不符啊! 不过不得不说。 她听起来还是挺爽的。 温慕善帮她扶了下碗继续道:“所以你别觉得你儿子是什么金贵东西,他身边的位置是什么宝座。” “还得人人去争人人去抢,然后我这个原配就跟个苦瓜一样,‘和离’之后还要惦记着前夫家,还把这里看做是我自己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不约好吗? 没有那些多余的责任心好吗? “离婚了,懂吗?” “不是你年轻时候知道的那种休妻或是和离,原配离开之后还得期期艾艾的守着前夫一家。” “离婚的定义就是我和你儿子分开之后,我们两个就再没有一点关系。” “他身边爱是谁是谁,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对你们家也没啥归属感和责任感,你们就是一家人都出事了,说白了,和我也没半毛钱关系。” 廖青花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 “你……啥叫没关系了?你不是说就算你和我家老二离了婚,你也拿娇娇当小姑子看吗?” 温慕善恍然大悟:“合着你是因为这事,觉得我对你们这群人还有感情有留恋啊?” 她啧了一声:“老太太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拿我的仁义当软弱,当对你儿子余情未了呢?” 第314章 利用 别说。 廖青花还真这么想的。 她不是不理解离婚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这个年纪的人,挺接受不了离婚的,像她小时候或是年轻的时候,哪有离婚,只有休妻。 像温慕善这样的,休了之后活都没脸活着,更不可能再嫁还能往高了嫁。 这在廖青花这么个从吃人的旧社会里走出来的老太太的观念里,简直算得上是倒反天罡。 但是还是那句话,时代在发展。 她再不理解,也得接受。 所以她其实知道这年头离婚是什么意思,也知道离婚代表什么。 但站在她的角度,温慕善总给她一种会心软回头的感觉。 廖青花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感觉是想多了或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就像她说的,温慕善如果不留恋这边,能特意跑过去关心前小姑子吗? 还是曾经关系那么不好的小姑子。 说白了,温慕善放不下! 婚都离了,还和她们这边关系这么好,无论是妯娌关系还是姑嫂关系,都这么好、这么操心,说温慕善对她二儿子没有一点感情了,廖老太不信。 俩孩子从小到大,温慕善有多喜欢她儿子,她是看在眼里的。 怎么可能就因为匆匆忙忙嫁了个新人,就把旧人给彻底放下了呢? 换她是温慕善,她都放不下。 所以廖老太一点儿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还是可以把温慕善当成儿媳妇看的,她觉得她和温慕善是站在同一战线,可以同仇敌忾针对文语诗的。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善善,我不信你不恨文语诗,要不是她,你和老二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呢。” “老二前脚和你离婚后脚就娶了她,我哪怕是老二亲娘,也没法向着他说一句这里边没有猫腻。” “归根结底,老二是让文语诗这么个骚狐狸给勾引了!” “现在文语诗把咱家闹成这个样子,死赖着不离婚也就算了,还把她弟弟留下来吃白饭。” 一想起这事儿,廖青花就一肚子火气。 “我现在是真觉得她比不上你,我要是早知道老二能娶这么个搅家精回来,当初我肯定死活都不让你和老二离婚。” 听了这么多,温慕善算是摸清了老太太心里的小算盘。 “你不会是想让我和纪泽复婚吧?” “善善聪明!” 廖青花更确定了温慕善舍不得,有想复婚的心思,不然咋可能一猜就中。 “人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和老二当初的事算是各有苦衷,现在有能复合的机会摆在这儿,你们为啥就不能重归于好?” “文语诗当初抢了老二,我就不信你心里边一点儿气都没有。” “你就想想,假如你这一次把老二给抢回去,我就问你解气不解气?” “你也别说你现在有家庭,你和你男人感情很好,我活到这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是不是赌气再嫁的,我能看不出来?” 廖青花叹了口气:“就别赌气了,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兜兜转转还得是原配最好。” “之前的事就当是你和老二都走错了路,他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他,等把文语诗撵走了,你们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你放心,我这个婆婆以前做的不到位,以后我肯定对你好,拿你当亲闺女看,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娇娇临走之前说想补偿你,她走了,补偿就由我这个当娘的来,哪怕是看在娇娇遗愿的份上,你也应该信我日后肯定能对你好。” 看着温慕善,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和温慕善把手紧握。 “好闺女,以前委屈了,以前都怪我和我那老头子,想的太多,也太杂。” “就看到你家里条件不好,就忽略了你对我家老二感情有多深。” “我知道,逼你和老二离婚肯定伤你心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全给你补偿回来……” 温慕善刚才还觉得廖青花脑回路有问题。 现在听完廖青花的‘肺腑之言’,她发现这老太太其实还是精着呢。 怪不得一直拿纪艳娇临死之前的话说事,一直强调感激她。 合着是想让她相信,哪怕看在纪艳娇的面子上,她廖青花作为受恩的一方,以后也保准会对她好。 把纪艳娇搬出来,确实更能说服人。 老太太的想法这么一听,其实也不算有错。 温慕善刚才以为老太太是封建残余,觉得她这个前儿媳哪怕离了婚,也生是纪家人死是纪家鬼。 却不想廖青花打的是感情牌。 不是封建约束,而是赌她对纪泽还有感情。 也是。 站在旁观者视角,像廖老太、刘三凤这些人看来,她就是在和纪泽有那么多年感情的前提下,在深爱纪泽的情况下。 前脚离婚,后脚就匆匆改了嫁。 也难怪廖青花会觉得她是在赌气,心里边其实还有纪泽。 没办法。 谁让这些旁观者不知道她是从上辈子被虐透了回来的。 还以为她是这辈子年轻带着一腔热血的恋爱脑,是纪泽跟屁虫呢。 在廖青花灼灼的目光下,温慕善自嘲一笑。 说实话,如果她恋爱脑还在,就凭刚才廖青花说的那一番话。 她说不定真能被这老太太说动心,被对方当枪使。 她上辈子看的小说里挺多恶毒女配不都是被这么唆使着一步错步步错的嘛。 因为执念,因为不甘,因为恋爱脑,不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反倒仗着有像廖老太这样的婆婆当靠山,非得绞尽脑汁的想损招和另一个女人抢男人。 抢到最后一无所有,下场也不怎么好,就获得一个‘男女主感情催化剂’的有效头衔。 一句恶毒女配终于下线,就能把一个姑娘可悲的一生给概括了。 温慕善当初在疗养院没意思,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太多了。 所以她了解廖老太的套路,也知道廖老太想推着她往怎样的路上走。 说白了,就是想让她从自己人生的大女主降低咖位跑回来当恶毒女配来。 苦了她一个,爽了和文语诗有仇的廖老太一窝。 都这么算计她了,还说没阴过她。 呵呵。 这老太婆多阴了都! 她是疯了才会被说动心,哪怕她和严凛没感情,纪家这火坑,她都不带亲自往里跳的! 不过…… 温慕善眼神沉了沉,这老太太现在不管不顾想对付文语诗的心思……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第315章 你的同盟另有其人 不过利用之前,她得先问明白。 “文家人都给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赶不走文语诗?还想找我这个外援帮你。” 廖老太正沉浸式洗脑温慕善,没防备温慕善不讲武德,上来就是扎心‘一刀’。 老太太张张嘴,想给自己挽一挽尊,却不知道在这么明显的事实面前,她要怎么为自己的无力去圆。 吭哧了好几秒。 到底是说了实话。 “赖上了,我说她弟弟给我撞成这样,她就说老三给她弟弟打出事了。” “我要是撵她离婚,她就要去告老三去。” 廖青花也算是被以恶制恶了。 从前都是她讹别人,这一次算是碰上对手了。 她问文语诗要不要脸。 想着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被她指着鼻子骂不要脸,多少应该有点羞愧。 结果文语诗直接给她来了句,说娘家都没了还要啥脸? 说她文语诗现在就是光脚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们要是往死里逼她,大不了她再点一把火大家伙儿同归于尽。 当时文语诗的模样有多疯,廖老太形容都形容不出来。 她丝毫不怀疑文语诗话里的真假。 因为一看……文语诗就是在说认真的。 廖青花女儿走了,她是悲痛,但说实在话,她没想跟着女儿一起走。 她豁不出去这条老命,文语诗却能豁得出去。 先天就比她硬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走投无路能想起请温慕善这个外援回来帮她对付文语诗的原因。 她现在这个情况,废人一个,文语诗又那么豁得出去,她再恨文语诗,说起报复……她也是有心无力。 “善善,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就得团结起来……” 拍掉廖老太朝她伸过来的爪子,温慕善一点不客气道:“别找我团结,你想团结团结不到我头上。” “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不打算扑腾回来活成乌眼鸡。” 不过不打算以身入局归不打算,搞清楚廖老太现在的处境有多‘无助’后,温慕善放下心,该利用还是得利用一下这老太太。 不然多便宜文语诗。 文语诗上辈子一本回忆录把她彻底打成过街老鼠,让她本就不好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热。 这辈子文语诗也能重生回来,让她不用报复到这辈子无辜的小文身上。 直接可以对着正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好事上哪找去? 温慕善不止一次在心里默默感谢老天爷。 所以,不管之前把文语诗和纪泽坑成什么样,总而言之,她不会放弃继续坑那对儿真爱CP的。 文语诗现在是惨。 有她上辈子惨吗? 什么‘见好就收’,这样的词,在温慕善的字典里不存在。 她的字典里,只有‘不死不休’。 在廖青花失望到甚至带上了些怨愤的注视下。 温慕善凑近她,小声说:“别打我主意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挺打动人,但打动不了我。” “你该团结的,也不应该是我,我离婚之后就没想过回头。” “不用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在跟你挑衅,我这人仁义,你有事儿求到我头上了,看在我俩以往的‘情分’上,我总得帮你出出主意。” “比如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时候你最应该,也最能团结到的……是谁。” 闻言,廖青花瞬间睁大了老眼。 下意识把“是谁”两个字问出了口。 温慕善笑着说:“你别忘了,你儿子可不止和我有关系,西河生产队那边可还有个寡妇呢。” “你找她和你一块儿对付文语诗,可比找我强。” “我主意有多正你是知道的,我就算被你说动了,回来准备吃回头草了,也不可能按你的想法做什么。” “你指挥不了我。” “可那马寡妇不一样,她身份尴尬,又得靠着你好儿子‘接济’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在你面前,先天就是矮上一头的,你和我一个战线,我不可能讨好你,你得一直这么好声好气的对我。” “可你如果换个队友,让马寡妇和你一个战线,你猜你们两个凑一块儿,是你听她的,还是她听你的?” 廖青花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陡然发亮。 温慕善都把话说明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有啥可琢磨的。 肯定是那小寡妇听她的啊! 那小寡妇活着都得靠着她儿子活,哪敢像温慕善一样在她老太太面前这么硬气。 如果她和那小寡妇凑一块儿,对方肯定是巴心巴肺的讨好她啊! 就好像在牛角尖里突然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廖青花脸色都比刚才好了不少,脸上的病气都少了挺多。 “你说的对……”有更好的人选。 “可是……她一个寡妇,她能和我一起……” 老太太把话说得遮遮掩掩的,好像提起要让一个外来的寡妇和她一起对付正经有名分的儿媳妇,这事挺不光彩,挺难说出口的。 偏偏她又疯狂心动。 一边心动,一边有所顾忌,觉得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是难。 人家都是寡妇了,哪可能说掺和进她家的事就掺和进来,不怕外人的看法啊? 猜得出她心里的顾虑,温慕善弯着眼睛说:“与其在这儿犹犹豫豫,要我说啊,不如亲口问问对方愿不愿意。” “反正我觉得她能愿意,我现在和纪泽没关系了,她和纪泽有关系啊。” “只要她和纪泽有关系,那她和文语诗就是处在对立面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天然就在同一战线,而且……” 温慕善意味深长的说:“纪泽还领养了马寡妇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最近虽然没回咱老虎沟,但名义上还是纪泽的养子。” “他们和文语诗关系可不好,你猜文语诗能不能放过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火拱到这儿,温慕善觉得火候够了。 她直起身,感慨般的说了一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什么事只要涉及到孩子,做母亲的,总归是坐不住的。” 她算是给廖青花指了条大明路。 廖青花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真切的和善。 只不过温慕善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廖青花的态度。 第316章 她值得 她在乎的,是廖青花的战斗力。 毕竟只有战斗力强,廖青花才有能力找文语诗的不痛快。 不然一方太弱一方又太强,让文语诗嚣张的把廖老太压着熊,那样的局势,可不是温慕善想看到的。 她不入场,但她得让纪家这个火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方不负文语诗上辈子的一场向往。 这边温慕善在坑文语诗。 那边文语诗也打起精神准备给温慕善找点不痛快。 这段时间文语诗在心里记了好几笔温慕善的黑账,她觉得自己要是不给对方还回去点儿,她得憋屈死! …… “阿嚏!” 从纪家出来,温慕善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 没有回答着凉或是没着凉,因为温慕善第一时间就听出来说话的是谁了。 她转身,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回答她的,是不远处高大男人张开的双臂。 男人比上一次走之前晒得更黑了,不过托福于对方的好样貌,不仅看起来不丑,反倒多了几分硬派。 温慕善笑着扑过去把人抱住,手臂环上对方的腰,搂了搂,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行了,别收腹了,知道你有腹肌,问你话呢,你先说话,怎么突然回来了?” 被拆穿故意收腹绷身材,严凛恬不知耻的又把人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好让爱人能更直观的感受到他腹肌的份量。 他说:“从我上次出任务回来的那一趟,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就是放假也该轮到我了。” 更不要说他前段时间不要命的出任务,就为了能多攒点假。 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媳妇咋好像还挺嫌弃的呢? 严冬子委屈,严冬子要爆料。 “我这回可是作为前线记者,带着最新的瓜回来的。” “你确定不欢迎我?” 那双在部队里一向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里此刻黑亮亮的全是爱意和献宝一样的狡黠。 温慕善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扎人的头发。 心却是软成了一片。 她小声说:“你能好好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哪怕没有‘瓜’,我也永远欢迎你,我一直都在家里等你,不是吗?” 野性再强的黑豹,也会被这样的温柔折服。 严凛原本死死箍着温慕善的腰身,直到听到温慕善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 光是一句‘我一直都在家等你’,就让他放轻了手臂,不带任何欲望的,恨不得把爱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他难得有些害羞,耳根红得透光。 他也小声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家等我,所以我迫不及待的回来见你。” 说完,他又问:“我‘迫不及待’这个词用对了吧?” “对了。”温慕善笑眯了眼,“见我就得是迫不及待的,这个词用得没有一点问题!” “咳咳。” 不远处,纪家篱笆墙后头。 刘三凤实在看不下去,发出破坏气氛的怪动静。 温慕善被吓了一跳,立马就想从严凛的怀里挣脱出去。 严凛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并不惊讶刘三凤的偷窥。 温慕善:“你早知道她在那儿?” 严凛点头:“我俩是合法夫妻,不怕人看。” “……”不是,这和合不合法没关系啊! 是脸皮的问题啊! 不害臊的吗?! 使劲把人推开,温慕善无语:“严冬子,你脸皮薄点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刘三凤从篱笆墙后头探出一个头:“也算我求你们了,你们这也太嚣张了,夫妻恩爱选在前夫门口恩爱?” “善善,你也没拿纪老二当人啊。” 她和温慕善关系好,知道严凛不是小心眼的性格。 所以现在这么打趣,她也不怕回头好姐妹和丈夫关起门来吵架。 没看这都腻歪成啥样了,严凛能舍得和人吵架就奇了怪了。 温慕善摇头晃脑:“纪老二本来也不是人,我管他呢。” 纪泽在她这儿,从来就没资格要什么人权。 别说在纪家门口和丈夫秀恩爱了。 就是当着纪泽的面。 她该怎么和严凛相处还怎么和严凛相处,她管纪泽乐不乐意呢。 不乐意也受着。 不过纪泽应该也不会不乐意,纪泽又不爱她。 想到这儿,温慕善忽然就觉得自己重生回来真是活清醒了。 原来承认纪泽不爱她是件这么简单的事。 偏偏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上辈子一直不敢想,不敢说,也不敢承认。 人嘛,就是这样,付出的多了,就想要回馈。 得不到回馈,因为沉没成本太大,也因为自己的一腔真心都托付在对方身上。 她就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对方对她是有感情的。 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么多年的付出连一丝真情都换不回来。 现在想想,她上辈子还真是可怜又可悲。 执拗的好笑。 就是不承认纪泽没爱过她。 哪怕在玻璃渣里找糖,仅仅是收到纪泽的几句关心话,她都认为那是纪泽对她有感情的证明。 真傻啊。 温慕善眼神复杂。 现在想来,她自己都分不清,她上辈子的执拗到底是因为不愿意面对纪泽不爱她的事实。 还是因为她不敢深想她自己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薄情寡义的东西。 纪泽不爱她,却娶了她,娶了她,一边享受着她的好,一边又不好好对她。 看上这么一个畜生,搁谁谁能接受得了? 承认畜生没有爱,就得承认自己有多眼瞎。 所以温慕善上辈子咬死了不去面对这样的现实。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嘴硬。 哪怕之后彻底恨上纪泽,对纪泽失望,她也不会愿意承认对方没爱过她。 好像她有多不值得被爱一样。 可刚才她就是那么自然的承认了纪泽不爱她的事实。 心里边没有一点别的情绪,没有酸涩,没有难受,就好像在说着一件与她有关却又没什么关系的事。 对啊。 纪泽不爱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有太多的爱了。 家人、爱人、朋友……重生回来之后,太多人发自内心的告诉她,她值得。 值得被爱,值得被人尊重,值得过悠闲舒服的日子。 她太值得了! …… “纪泽对你有感情。” 第317章 他才是真正的权衡利弊 “什么?”温慕善怀疑自己听错了。 严凛跟条大狼狗一样黏在她身边,醋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酸溜溜的说:“你想错了,纪泽对你有感情。” …… 温慕善和严凛夫妻俩不是突然聊起这个话题的。 话题的一开始,还是要从他们当着刘三凤的面秀恩爱为开头。 俩人黏黏糊糊,着实是刺了刘三凤的眼。 本着要为好姐妹说好话的原则,刘三凤一边撇嘴一边说:“怪不得刚才在我婆婆面前咬死了说不可能吃回头草。” “我婆婆那么劝你和纪泽复婚你都不答应。” “就差跪着求你了,指天发誓的说只要你回来,以后对你好,你都松口不了一点儿。” “合着是找到真爱了。” 刘三凤说完,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她好姐妹做好事就得留名。 她得让严凛知道,她家善善背地里为他拒绝了多大的诱惑。 那可是让便宜婆婆廖青花从今往后在她温慕善面前弯腰伏低的大诱惑! 儿媳能骑在婆婆脖颈子上当家做主,这样的诱惑都不动心。 如果这都不是真爱,那什么是真爱? 别以为她家善善是二婚,感情就不深了,她家善善仁义着呢! 跟谁在一起就为谁负责! 一点都不花心,也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还有。 严凛别以为善善离过一次婚,就是弃妇了,她得让严凛知道,她好姐妹,抢手着呢! 前婆婆都想跪求她好姐妹回头。 可见她家善善有多好,严凛要是不知道好好珍惜,她…… 她蹦起来都得给严凛一个大逼兜。 镜头回转,这就是温慕善和严凛之所以会讨论纪泽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的引子。 严凛和温慕善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琢磨刘三凤的话。 心里的危机感那是一层叠一层。 一直叠到两人到家,关起门,温慕善察觉到不对。 一问才知道。 感情不止是廖老太希望她回头,纪泽在部队那边也是臭不要脸的叫嚣着要和她破镜重圆。 还是当着严凛的面,挑衅着叫嚣。 好像只要他纪泽回头,她温慕善就一定会答应复婚一样。 她呸! “你不信我?觉得我对纪泽还有感情,他对我勾勾手指头,我就能和你离婚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和他复婚?” “我信你。”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把事直接摊开来放到明面上。 严凛说:“我要是不信你,我就把这事藏心里然后天天患得患失的监视你了。” 他能说出来,就代表他信他媳妇。 温慕善扯了扯他其实没多少肉的脸皮:“我发现你现在文化水平上涨啊,这么会用成语?连患得患失都会用了?” 夸奖的话一落地,严冬子的嘴角明显看得出来,更往上翘了几分。 温慕善看得好笑:“你信我就好,放心吧,纪泽的想法是他的想法,他疯了,我又没疯。” 在这个年代,可不兴强取豪夺。 纪泽敢碰她一下,她就敢告纪泽耍流氓。 “而且……真不用在乎他说什么,更不用吃醋,好吗?” 捧着严冬子的大脸,温慕善很笃定的说:“我敢确定他对我没感情,我对他也没感情。” “他说的那些什么了解我的话……呵,你信不信,他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也好意思腆个脸说了解她。 严凛就着被捧脸的动作歪了歪狗头。 他相信自己媳妇说的,对纪泽肯定是没感情。 但他还是不大相信纪泽对他媳妇没感情。 “纪泽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决定要和现任妻子离婚,哪怕对方父亲许下那么多好处,他都没有动摇。” “我能看出来,他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回来找你复合。” 这一点,严凛相信,纪泽是铁了心认真的。 在文永川一通权衡利弊的劝说下,纪泽都没有改变主意,可见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前妻的好。 察觉到对前妻的感情有多深了。 听了严凛的分析,温慕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把严凛的分析当笑话听,没个正形,而是……她觉得她家严冬子真是可爱。 “严凛,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纯粹的。” 爱就是爱,有感情就是有感情。 不是的。 “纪泽不一定了解我,但我一定了解纪泽,纪泽和你不一样,还是刚才在三凤面前说的那句话——纪泽就不是个人。” “你不能用人的感情去衡量他。” “在你看来,纪泽现在是后悔了,察觉到对我这个前妻有感情了,所以一门心思的想回头挽回我。” “但是在我看来……你知道我是怎么看的吗?” 严凛想了想:“你觉得他是心血来潮?” 摇摇头,温慕善说:“不是心血来潮,恰恰相反,他才是权衡利弊。” 严凛和她说了,文永川为了说服纪泽不和文语诗离婚,在纪泽面前一顿权衡利弊,说得天花乱坠。 纪泽都没动摇。 好似对前妻深情,可温慕善知道,他不是对她这个前妻的感情有多深,深到能抛去那些利益。 而是…… “他在文永川的劝说下没改主意,那是因为文永川的许诺都是空的。” “纪泽的心里有杆子称,文永川所谓的权衡利弊,说白了,都是有利于文家的。” “为的就是让纪泽先付出,把文家给救起来,等文家起来了,重新屹立了,再看要不要支撑纪泽。”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画出来的大饼,看着香,但纪泽不确定他能不能吃到嘴。” 而以温慕善对纪泽的了解……她讽刺道。 “站在纪泽的角度,他八成是认为吃不到嘴的,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记恩的人。” “一个狼心狗肺的人,看别人,自然也是推己及人,认为别人也是狼心狗肺。” “所以他不信文家人会在迈过这道坎儿后报答他,甚至和他组成盟友,互相支持。” 温慕善听说了这辈子文家人对纪泽的态度。 文家人瞧不起的态度摆在那儿,纪泽能信文家人在翻身之后还能看得起他这个女婿就怪了。 “纪泽心里有数,他就算帮了文家,最后八成也会被文家给卸磨杀驴。” “这才是不管文永川怎么说,纪泽都不改和文语诗离婚主意的原因。” “和我没关系,他就是想一脚把文家给踹开。” 第318章 新瓜 纪泽明明是自己嫌弃上文语诗和文家了,却要拿她当挡箭牌。 装出个迷途知返浪子回头,媳妇还是原配好的样儿。 不知情的根本察觉不到他就是纯怕文家连累到他,纯嫌有文家这样的岳家累赘。 温慕善现在都觉得,以前爱过纪泽已经算是她的黑历史了。 她油盐不进到让严凛想吃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吃。 作为被挽回的一方,换成别人,就算不心情复杂,最起码也得露出几分痛快神情吧? 可他媳妇从头到尾比他都冷静,就这么冷着脸分析了一波,多余的感觉一点没有,没有触动也没有得意,就这么笃定的分析出纪泽不是个东西了。 (善善:什么踏马感情不感情的,纪泽就是拿我当挡箭牌算计我呢!) 严凛沉默:“……” 他之前回来的一路上,还在品醋。 不是不相信自己媳妇,他是怕纪泽使什么下三滥手段想打动他媳妇。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路啊,结果回来和自己媳妇一说,他媳妇比他都洒脱。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媳妇周身,他媳妇骂纪泽的时候,严凛都觉得眼前人熠熠生辉。 真漂亮。 原来痛快的不是他媳妇,而是他。 看他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自己不说话,温慕善像个不倒翁一样撞了撞他。 “严冬子,你想什么呢?” “我想……” “算了,你不许想。”生怕这双幽深的眼睛里泛起熟悉的欲望,大白天的,严凛不要脸她还要呢。 温慕善赶忙岔开话题。 “反正把话说开了,不许吃醋了啊,那个……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说你是带着瓜回来的,什么瓜?” 温慕善视线搜寻了一圈,也没看到屋里有什么瓜。 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也知道她在逃避什么,严凛无奈又只能纵容:“是你喜欢的‘瓜’。” 想到严凛说他是前线记者,温慕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严凛口中的‘瓜’和她以为能吃的瓜,不是一个瓜。 这是有新八卦啊! 漂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晶亮,温慕善好奇问:“什么瓜?” “纪泽被记大过了。” “什么?”温慕善的惊讶发自内心,这一次她可没出手。 也正因为这一次不是她干的,她才更好奇纪泽是怎么作死的。 见她感兴趣,严凛也不卖关子:“纪泽不是当着文语诗父母的面说要和文语诗离婚吗。” “文语诗父亲,也就是纪泽岳父,见劝不动他,老两口就当着他的面跳楼了。” “啥?!”这个消息,比刚才听到纪泽被记大过还让温慕善觉得震惊。 文永川和郭淑兰会跳楼? 那么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两个人,上辈子为了过好日子原则和底线统统都不要了。 这样的人会为了保住女儿的婚姻跳楼? “死了吗?” “没有,病房在二楼,下边是草坪,纪泽岳母先跳下去的,然后他岳父为了拉他岳母,也跟着掉下去了。” 这是严凛亲眼看到的,不过在文家人的嘴里,文永川不是‘掉’下去的,是‘跳’下去的。 一字之差,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所以严凛也不好评价什么,那老两口明显是讹上纪泽了。 偏偏‘跳楼’又是实情,对纪泽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 “其实我能看出来,纪泽岳母一开始没想跳,就是扒窗户吓唬他,后来被刺激得要往下跳,也是因为仗着有纪泽岳父拉着,她以为老伴能拉住她。” “没想到没拉住,反倒俩人都掉下去了。” 听到这,温慕善只觉一阵无语。 她就知道那么自私自利的老两口,不要什么都得要命,怎么可能为了守护女儿的婚姻就豁出命了。 严凛继续说:“当时动静闹得挺大,还是在部队医院,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看热闹。” 尤其是他,坐的还是前排。 当然。 这个就不用说了。 他就只说纪泽有多活该:“纪泽估计也没想到他岳父岳母能把事儿做那么绝。” “但是不管想没想到,他在部队里差点把岳父岳母给逼死是事实。” 所以部队不可能不严肃处理。 毕竟两个老人先后跳楼,还是因为女婿要抛弃他们女儿,这样的事情,性质实在太恶劣。 哪怕纪泽有他自己的说法,也没法把影响降到最低。 “他现在三天两头的出事,部队那边的意思是想让他考虑一下要不要转业,转回到老家分配个工作,还能就近照顾家里,省得他家里老出事。” “他没同意,哪怕背大过也不愿意转业。” 温慕善哼笑出声。 别人不知道纪泽为什么死活不愿意转业,她知道啊。 不就是还惦记上辈子的辉煌,觉得只要待在部队,早晚有一天能重拾上一世的荣光嘛。 纪泽是打死都不可能离开部队的,温慕善也不希望他离开。 要是就这么转业了,部队那边还给他分配工作,哪怕不像上辈子那样位高权重,温慕善也觉得便宜了纪泽。 所以待在部队挺好。 既能发光发热,又能……发光发热,这可不是一句废话,因为有她在,纪泽除了发挥余热之外,更多的,她是不可能让纪泽够到的。 不过温慕善觉得这一世的蝴蝶效应还是挺给力的。 就比如文家。 只要改变一下方向,文家就能拖纪泽这么大的后腿。 也不知道上辈子把文家捧得那么高的纪泽现在被文家给坑了,会是个什么心情。 温慕善好奇:“他除了被记大过之外,对于文家那边就没啥表示?” 人家老两口都跳楼了,他这边背个大过就完了? 文永川夫妻俩能善罢甘休? 严凛:“他岳父岳母没死,被救过来之后还嚷嚷着说不活了,要和女婿鱼死网破。” “说他们女婿对不起他们女儿。” “纪泽没办法,就当着他们和部队领导的面承诺不和文语诗离婚了。” 但是…… 严凛能看出来。 “纪泽的保证不可信,我能感觉出来,他还是想回来找你回头。” “只不过有了这一茬儿事做阻碍,他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 这也是严凛这次回来一定要和温慕善提这事的原因之一。 不仅仅是因为吃醋。 他还担心纪泽会搞出来什么事。 第319章 旺我,那得留在我身边 如果说以前,作为纪泽上级,严凛很认可纪泽的能力。 那么现在。 在了解纪泽的为人之后。 严凛觉得纪泽能力强这点,反倒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很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纪泽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会对他妻子做什么。 察觉到男人的不安,温慕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放心吧,文家人闹事之前,我可能还能担心一下纪泽会对我不利。” “但是现在知道了文家坑他有多深。”温慕善忍不住翘起唇角,“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想出招,那招儿也不可能是对着我来。” “他想和我破镜重圆,总得先摆脱文语诗吧?” “文家人现在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心眼小,等着看吧,他且得想办法还回去,想办法让文语诗不再成为他的拦路石……” 温慕善还挺期待那对儿真爱cp狗咬狗一嘴毛的。 …… 她在这边‘惦念’纪泽。 好奇纪泽现在被岳家坑了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破大防? 殊不知,纪泽远比她想的,还要崩溃。 因为原本在纪泽的剧本里,被家里人闹到部队,被迫离开部队的人……应该是严凛。 可是让纪泽做梦都没想到的是。 严凛即使什么都没做,也没出任何事。 反而是他。 莫名其妙的就走上了严凛原本的命运线。 他的家里人……闹过来了,还把他闹到这步难堪田地。 纪泽从来都不承认这世上会有报应二字,所以他算计严凛,举报钱有才,想让严凛滚出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除了运筹帷幄的自得之外。 没别的。 在良心上他没有一点不安。 可现实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所期待的,不仅没有发生在严凛身上,反倒是在他的身上应验了。 有某一刻,纪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报应’的存在。 报应,夹杂着不顺。 好像不停的在走霉运,透不过气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还是那句话——纪泽比温慕善想象的……还要崩溃。 所以严凛的感觉没有一点错。 在极度的崩溃之下,纪泽不仅没有打消和温慕善破镜重圆的念头,反倒是让这股子执念更加深刻起来。 人在过得不顺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忆起曾经过过的好日子。 或许在当时,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好日子。 只觉得就是很平常的日子。 可现在回过头再看,那样顺遂毫无后顾之忧的日子,怎么不算好日子呢? 纪泽以前不相信迷信,眼下的风气也不倡导迷信。 但是他就是会忍不住的想起他老娘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他老娘那个时候坚持说温慕善旺他,温慕善镇宅。 当时对这样毫无根据的话,纪泽嗤之以鼻。 现在处处不顺,纪泽反倒把这些话咂摸出几分道理来。 他觉得有时候有些事还是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比如温慕善。 他上辈子和温慕善结婚后,日子确实是越过越顺了,无论是家里的日子还是他的前程。 全都是一帆风顺,没有一点闹心事闹到他面前。 唯一让他心烦的,大概就是温慕善总是爱吃一些没有用的飞醋。 那个时候,纪泽烦死了温慕善总是因为他的红颜知己和他吵。 可现在,纪泽不得不承认,如果能让他过上上辈子那样顺遂的日子,温慕善再吵,也不过是生活里的一点小调剂罢了。 比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可轻松多了。 或许温慕善就是旺他,他上辈子听过那样的说辞,说有的夫妻俩八字就是合的,在一起对对方的运势就是有加持的。 他对温慕善有没有运势加持,他不知道。 但是温慕善一定对他的运势有加持。 而且温慕善有脑子。 就看温慕善是怎么维护的严凛就能看出来,温慕善比他以为的要聪明要有用。 …… 远在部队。 捋清楚自己现阶段到底想要什么后,纪泽眸光悠远深沉。 他想,他得把他的‘运势’给找回来。 上辈子和文语诗在一起的日子再舒心,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文语诗就像一朵菟丝花,依附着他而活。 他要是顺利,文语诗就能活的好,能给他照顾好。 他要是不顺利……文语诗只会让他更不顺利。 菟丝花嘛,总是要汲取养分的。 和温慕善完全不一样。 纪泽想,他在获取成功之后,养一朵菟丝花没什么,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由着菟丝花去汲取养分。 可他这辈子错就错在在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就先养起了菟丝花。 最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给不起。 文语诗连带着文家却还想不停的索取。 还是那句话。 和温慕善完全不一样。 这么一看,在他没有多余‘精力’和能力照顾花的时候,还是温慕善是他最好的选择。 温慕善比他想的坚韧扛活,也比他以为的要有用,能支撑得住他。 他上辈子没意识到这点,没好好珍惜。 大不了这辈子他多补偿一下温慕善,多珍惜眼前人。 想到‘补偿’,纪泽冷峻的面孔泛起一丝温和。 他想。 他重生到现在,每次涉及到温慕善,好像都是只有‘补偿’二字。 补偿这个,补偿那个。 罢了。 终归是他亏欠温慕善的。 等他们以后复合了,他大不了把温慕善最想要的关心和爱补给她。 两辈子的渴盼得偿所愿,温慕善的恨也应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 打了个哆嗦。 温慕善搓了搓胳膊。 严凛:“冷了?”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被脏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都发凉。” 听她这么说,她大嫂于桂芝没好气的轻拍了她一下。 “说啥呢,这话是能挂在嘴边的?咱这家里这么多人,我看哪个脏东西敢盯你!”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小姑子,边唠叨小姑子边从柜子里给小姑子找衣服穿。 “大嫂不用找衣服,我不冷了,就是刚才那一阵。” “一阵也不行,我跟你说觉得冷就得赶紧添衣服,不然以为自己扛得住没啥事,回头就得感冒。” “我看这天眼瞅着阴了,等会准下雨,你要是在家里冻感冒了,等回头你大哥就得怨我不关心你。” 温慕善笑:“大嫂你可得了,我大哥还敢埋怨你了?” 不过说到她大哥…… “我大哥和二哥去哪了?不是说好让我带严凛回来吃晚饭吗,他们咋还没影了?” 第320章 风雨欲来 这人吧,不提不想,一提还真有点惦记。 于桂芝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忍不住嘀咕:“是啊,你大哥和二哥咋还没回来呢。” “说去县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着肉,按理来说买不着直接就回来了,这咋这么长时间还没个人影……” 正说着话,外头忽地雷声炸响。 紧接着。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超出时间的晚归,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加上恶劣的天气…… 莫名的,让人心里不安。 温慕善二嫂米秋霜抱着肚子走进来,同样是忧心忡忡,她问:“还没回来?” “没呢,可能是回来的时候眼看要下雨,就先找地方躲雨了。” “咱们不管他们,你别跟着操心,我去厨房看看,正好炖的汤能多炖一段时间。” 捂着多少有些心绪不宁的心口,米秋霜嘴唇动了动:“躲雨吗……” …… “同志,我看这雨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停,要不你们就在我家对付吃一口吧。” 临近出县城的平房里,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 正被家里人担心着的温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老大温国栋没说话,老二温国茂接过话茬儿,客气的婉拒。 “太麻烦你了,饭就不吃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小心把你给撞伤了,现在借你家躲雨就够麻烦你的了,哪能再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 “我看这雨不能下多长时间,等雨停我们就走。” 闻言,温柔女声像是有些担忧:“天都黑了,你们家是在附近的生产大队是不是?” “这个时间要是再赶夜路,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 “本来你们撞到我就是不小心,陪着我去医院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 “要是一口饭不吃,就这么饿着肚子等雨停了赶路……我爸妈都得骂我不会待客了。” 温国茂摆手:“我们算啥客?恶客?” “好了,姑娘你赶紧吃饭去吧,等会儿雨小点我们就走……” 应付完热心女同志,一直到对方背影消失,温国栋才开口说话。 “老二,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啥不对劲?”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这一家子有点……太热情了。” 温国栋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做的比说的多。 在认识的人眼里,他这个人甚至是有些憨直的,没什么心眼子。 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在直觉上,能更胜常人。 他说不出这一家子人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对劲儿。 要是非得让他说……就是刚才那句话—— 太热情了。 热情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温国茂没想到自己傻大哥关键时候能这么机警,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 更像是骄傲。 他就说他大哥是内秀,不是愣子。 “你笑啥?” “我笑咱兄弟俩想一块儿去了。” 温国茂压低声音:“我是从咱们不小心撞到这女的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俩那个时候是从供销社往外挤,但是再挤,也不至于把个女同志撞出供销社大门三米远还崴了脚。” 简直匪夷所思。 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再瘦小,也是个人。 又不是纸片,轻飘飘一碰就能飞老远。 温国栋眼睛瞪大:“你那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你咋不说呢?” “我咋说?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她非说是我们给她撞成那样的。” “我俩两个大老爷们,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疼得脸上全是汗,哭得可怜巴巴的。” 温国茂当时哪有招儿。 “要是不管你猜围观的那些人能不能放咱俩走?” “不打咱俩就不错了!” 温国茂最近好不容易把身上养回来点肉,还是托了他妹妹的福,总算是把身体养好了点。 家里边他媳妇还挺着大肚子受不了刺激。 他要是竖着出门横着回去,不说他身体是不是白养了,就说他媳妇…… 他再给他媳妇吓着。 为了不刺激着他媳妇,他只能顺水推舟想看看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温国茂:“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想讹咱俩,我都认讹了。” 准确来说,温国茂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 他都在盘算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他要怎么收场了。 结果…… “谁知道她不仅没讹咱们,反倒一直好声好气的说耽误我们时间了。” “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让我们掏钱,唯一的要求也就是她自己走不了远路,伤了脚腕,让我们送她回来。” 说实话,对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么通情达理,搞得温国茂都有些怀疑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不是想多了。 是不是人家根本就不是想讹他们,真是他们把人给撞飞出去了。 可…… 一想到‘撞飞’,这还是很离谱啊! 总而言之,这件事在温国茂看来,相当于一场不像讹诈的讹诈。 他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嘛。 总之……挺不对劲的。 温国栋挠挠脑袋:“你说的这些我没注意,我就是觉得他们家对咱太热情了。” “善善老说人得学会换位思考,我就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咱们家里人在外边被人给撞伤了,好好的一个人出去了没好好回来。” “我反正是不可能对伤了我家里人的人有好脸的。” 温国茂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对方不是想讹他们,不想对他们干嘛,那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热情? 就像他刚才说的,如果把他们归类为‘客人’,那他们可就算得上是恶客了。 第一次见就把人家好好的女儿给撞伤了,撞伤之后还空着爪子把人给送回来了。 那老两口知道之后不仅没怪罪他们,没朝他们发火,反倒对他们这么热情,不仅收留他们躲雨,还做好了饭邀他们一起吃。 话里话外都是热情慈爱,半点不提他们应该给多少赔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子侄上门做客呢。 温国茂相信这世上有好人,但是这么‘没脾气’的好人,就有点吓人有点假了。 看着窗外的雨,温国茂眼神沉了沉:“你说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第321章 不行,他们不中招不行 “如果不是单纯的想讹咱们……不是单纯讹钱,那是不是想图点更大的……” 温国栋老实人说老实话:“咱哥俩有啥大的啊?” 他咋想也想不出来他们有啥好东西值得别人图一图。 “我俩今天出门带的钱还是媳妇给的,除了这些啥都没有,咱有啥可让人图的啊?” 看了自己大哥一眼,温国茂有些无语:“行了,你防着点就得了,咱俩有没有可让人图的,不是咱俩说了算,得问他们。” 被自己弟弟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温国栋思维发散:“你说……他们能不能是想给咱俩绑票了?或者是啥穷凶极恶的,想谋财害命?” 要不然为啥特意把他们往家里边招啊。 温国茂没笑自己哥哥想的多,他很尊重自己大哥的想法。 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 “他们要是想谋财害命,对咱俩来说,都算是好事。” “说白了,我俩没啥可让人图的,俩乡下汉一穷二白,正常人就是想宰肥羊也不可能挑咱俩宰。” “我现在最怕的,是咱妹妹和妹夫容易被人惦记上。” “如果这一次是冲着善善和严凛来的,想从我俩这边下手,那我们还真不能立马就走。” 要是只想自保,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们其实就应该跑。 但是温国茂实在是怕有人想借由他们算计他们妹妹和妹夫。 如果是那样。 他们今天拍拍屁股走人了,溜得飞快,对于算计啥的一点都不知道,也没打听、摸索出来。 万一日后这些人直接冲着他妹妹和妹夫去了,那咋整? 防不胜防的。 所以与其一走了之之后不安心,不如今天以身入局好好看看这一家子到底想干啥。 想搞什么鬼。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温国茂小声叮嘱:“这一家子要是真想算计我们,那肯定还会有后招儿。” “我刚才就是故意跟那女的说我们等会准备冒雨走。” “这一家子如果是好人,是我们想多了,把人给误解了,那等会儿他们肯定不会拦着我们。” “要是非得拿雨说事,劝我们别冒雨走,我不信他们家连一把伞都没有。” “只要他们没有别的心思,那我们绝对是走得掉的。” “可如果他们不怀好意,不想让我们走,那就还是那句话——他们肯定还有后招儿。” “所以大哥,等会儿你别冲动,无论他们说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应付就板脸不说话。” 他大哥长得人高马大的。 板着脸不说话也挺能唬人的。 “他们家的水和饭,一口别碰,不管他们怎么说,咱都别碰。” “然后多注意点,防着点,别遭了他们的道儿……” …… 这边温家兄弟俩已经是把这一家子人给防备起来了。 如果这是个饭店,俩人现在已经在心里把这里打成黑店了。 另一边。 完全不知道温家兄弟已经起了疑心的这家里的老头老太太,还在等着女儿把人给请过来吃饭…… 看到女儿一个人回来,原本满脸带笑的老两口一瞬间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他们不过来吃饭?” “不过来,一开始说等雨停了走,后来我一劝他们,他们反倒改口说等雨小点就要走。” 啪的一声。 是筷子被狠狠拍在桌上的声音。 老太太小声劝道:“你小点动静,本来这屋就不隔音,再让他们听着。” “听着就听着,给脸不要脸。”老头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是收了不少。 窗外雨声砸的人心烦。 面前桌上是难得的好菜饭,偏偏他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啥心情吃。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俩小年轻不是说条件不好吗?咋让他们白吃白喝他们还不乐意?” “小霞啊,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们咱家今天做的全是好菜饭?” 叫小霞的姑娘说话声音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温温柔柔的憋闷,温温柔柔的无奈。 她说:“问题不在于咱家饭菜好不好,我看他们就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我刚才怎么说他们都不答应。” “不可能。”老太太不信这话,“这俩可不是啥好东西。” 见女儿拿起筷子要往一盘肉菜上夹。 老太太紧着把她筷子打掉:“这道菜你别碰,里边有药。” 陈霞无奈:“妈,咱家好不容易吃顿带肉的,你往肉里下什么药?” 她无奈,老太太还无奈呢。 “你说我往肉里下什么药,那他们要是上桌吃饭,你说他们是能夹菜啊还是能夹肉?” “我把药下素菜里,他们要是一口不碰,那我不白下了?” 挺有道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这不是把她们一家给搁这儿了吗? 陈霞:“那他们也不过来吃,这肉菜不白瞎了吗?” 她看着都心疼:“要不咱们拿热水烫烫,把药给滤掉?” 一听这话,老太太是真想打女儿了。 “肉肉肉,你就知道吃肉,咱可是收了钱的,都答应人家了,说肯定能把事儿给办成,肯定让这俩小子去笆篱子里蹲着去。” 结果这才刚开个头,就发现人家压根没想往她们设好的圈套里钻。 老太太一下火就上来了。 看着这一桌子菜,想到如果自己没把事儿办成,就得把收的钱和票还回去,她牙都疼。 “不行,好不容易把人给弄家里来了,外头还下雨,老天爷都帮咱们,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去了……” 她今晚上觉都睡不着。 而且不止是今天晚上。 以后都睡不好了! “小霞,你还得再去,你听妈的,这不是小事,咱家到过年能不能有粮食,全靠你了。” “这事要是办不明白,咱到手的钱和粮票被人要回去,咱一家子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就当是妈求你了,你上点心。” 陈霞抿了抿唇:“我已经很上心了,我总不能……总不能真跑到他俩面前勾引他们去吧?” “他们现在还没中药呢,要是真想对我做点什么,咱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的,谁能打得过他们。” “妈你都说了他俩不是好东西,我……我害怕。” 老太太和老头对视一眼。 觉得女儿说的都是托词。 其实就是心里不愿意那么豁出去。 她恨铁不成钢:“你怕啥?你刚才不还说他俩不占人便宜嘛,你不是觉得他俩人品挺好吗?” “咋现在又怕他俩人品不好了?” 第322章 就这? 陈家老太太嘴上说着求,实际上态度强硬到恨不得立马撵着女儿豁出去。 陈霞垂下眼:“他们两个高高大大的,不占便宜是一回事,有没有色心又是另一回事,妈,我不敢赌。” “咱以前挑的人都是老色鬼,我一个人就能打赢那样的,这回要一口气算计两个身强体壮的……我害怕。” “你别想那么多,就按咱以前仙人跳那么来,那边两个大男人怎么了?我和你爸虽然老胳膊老腿,但真要动起手来……我俩嗓门大啊!” 陈霞:“……”她还以为她妈要说就算动起手来他们老两口也不带怵的。 结果说了半天就只是嗓门大? 看她不语,老太太撇嘴:“你别瞧不起这嗓门大。” “他们但凡敢真欺负你,我一嗓子下去,周围邻居都得过来,到时候还愁喊不来稽查队?” “甭管和咱们一开始的计划一不一样,只要稽查队来了,他们这耍流氓的帽子就得被扣上。” “到时候他们要是不进笆篱子,我老太婆随他俩姓!” 按照她们一开始的计划,只要这俩人中了药,到时候还不是她们说啥就是啥。 就算躺地上昏着,陈霞捂着衣服咬死了说被耍流氓了,这俩人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按照老太太刚才的说法,哪怕下药没成功,只要她女儿豁出去真把人给勾得耍流氓了。 那不也是达成她们的目的了? 殊途同归。 买通她们的人总归是能满意的。 可陈霞纠结的点从来都不是目的能不能达成,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两个大老爷们,让她在对方清醒的状态下勾着对方对她做点什么。 外边下雨打雷,什么声音都能盖过去。 她爸妈要是介入的不及时,难不成就要让她因为那些钱和票就把她自己给彻底搭上? 她就那么贱?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对面一直没说话的陈老头闻言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隐在阴影里,陈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但是陈霞听到了他旧事重提,提的还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陈老头说:“不是你贱,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贱,要是早知道养女儿不防老,当初饥荒剩下那一口粮食,我们就应该给你弟弟吃,也省得你活了你弟走了……” 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这么被突兀的,血淋淋的提了起来。 想到自己那身体不好,却会偷藏吃的给自己的弟弟,想到自己弟弟没了之后,这个家变成了什么样…… 陈霞起身,没让她爸把话说完。 她说:“我去。” 哪怕那两人真对她做什么……她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就当是还她父母当年留她这一条命的恩情,她总不能真让两个老人饿死。 …… 用需要人帮忙去仓房找伞为借口,把看起来不好对付的温国茂支开。 陈霞和温国栋共处一室的时候,她整个人手都是抖的。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大好惹,但至少比另一个给人的感觉好对付。 不是笑面虎。 她扬起唇角,温声说:“同志,你饿不饿?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肚子叫了,你要是饿……” “不饿。” “……咳,同志,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天气特别闷啊?你说是不是下雨的缘故,感觉湿热湿热的。” 陈霞说着话,白嫩的手象征性的给自己扇了扇风,正想假装自然的解开一颗领扣,就见对面男人一把把门推开。 院子里狂风暴雨突兀的袭进屋里。 陈霞站的位置离门不远,门一开,外头的风雨全往她身上拍。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等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后。 她极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你叫什么?”温国栋被她这诡异的,压着嗓子的叫吓了一跳。 陈霞努力压抑着火气,原本的满心凄楚被满腔怒火取代。 偏偏她还不能发火。 深吸一口气,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没叫什么,没事,就是被雨淋了一下,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温国栋用看奇怪人的眼神看陈霞。 “我啥时候说我担心了?” 他也没说过什么担心不担心的话呀,他有媳妇,担心个第一次见的女同志干啥? 这女同志怎么自说自话呢?怪吓人的。 闻言,刚在心里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打一百分的陈霞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 她手本来就放在衣领的位置,这么一攥拳,衣领被她抓得紧绷,尤其刚才又挨了雨淋,这衣领一紧绷,画面登时就暧昧起来。 温国栋虽然愣,但他直觉准啊。 一看陈霞这动作,这场面,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对。 于是,手比脑子快。 脑子还没琢磨明白自己要干啥好打断这幅莫名其妙的暧昧场景的时候,他手已经先一步把人给拽推了出去! 正好就着大开的门,身材瘦小的陈霞就这么被他一把给推到了院子里。 冷冷的冰雨往陈霞气到扭曲的面庞上拍。 陈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长得好性格好,还是仙人跳的老牌选手,可以说她虽然不喜欢做仙人跳,但她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清楚的。 不然也不会每一次做仙人跳都会有人上钩。 再谦虚的人都会因为无往不利而稍微的飘上几分。 陈霞就是这样。 她承认自己穷,承认自己人品卑劣,但她唯一不承认的,就是自己没有魅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那么害怕自己要是豁出去勾引,如果真把自己搭进去可怎么办。 或者说。 她在重新出现在温国栋和温国茂两兄弟面前之前。 就已经做好了等会儿要拼死反抗的准备了。 她不认为这两兄弟会把到嘴边的肉放掉不吃,也不认为这兄弟俩不偷腥,不会为她所迷。 她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想着雇她们的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这兄弟俩不是好东西。 她今天就算有所牺牲,牺牲色相,那也是为了为民除害,顺便给家里挣点余粮,让她爸妈能过得更好一点儿。 她就是这么自我安慰说服自己的。 她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已经准备好要接受最坏,也最让她接受不了的现实。 结果现实就这? 第323章 她们诽谤我温国栋啊! 现实就是这人高马大的男人看到她楚楚可怜,温柔好欺,做出的反应不是一把抱住她,而是一把推开她?! 不是,推也就推了,怎么还给她往外边推? 有没有点儿男人样了? 有没有绅士风度了? “你……”饶是再想摆出个好脾气的姿态,在疾风骤雨里被披头盖脸砸的陈霞……她也摆不出来! 她不装了,上来就是一句亲切问候:“你有病?” “没有啊。”温国栋后退两步,不让从门外潲进来的雨浇到他。 看到这一幕,陈霞更崩溃了。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自己都不想被浇,然后你把我推出来让我挨浇?” 精神病嘛这不是! 其实她刚才就想问了:“你没事闲的突然开门干啥?不对,你开门把我推出来干啥?这是我家!” 温国栋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他弟说他这样最能唬人。 他声音平稳的说:“你刚才说闷,我看你热成那样,就帮你把门打开透气了。” “后来我看你还热,一直在那儿扯衣服,我就想再帮你一把。” “……你现在还热吗?” “我热你……”二大爷!伸手一把把被风雨裹挟着糊到自己脸上的树叶子扯下来,陈霞第一次被人气成这样。 偏偏对方还是一副为她好的态度,她想翻脸都翻不成。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就是憨货二愣子,纯精神病! 她已经不怕温国栋对她耍流氓了,她现在怕这二愣子上来那儿劲儿,再打她。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深深地看了温国栋一眼,她一甩头发,转身就走。 …… “就因为淋了点儿雨,你就回来了?” 陈老头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蚊子。 陈霞一边在帘子后边换衣服,一边憋屈道:“我不回来还能干啥?” “他离我那么老远,我往前他就往后,我要是离他近了,他还推我。” “爸你是没看着,他一身牛劲儿,一把就给我推院里了,他自己没色心,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总不能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怎么不能?你没听过女追男隔成纱?你当时要是果断点,一把把扣子多扯几个,我就不信他看不直眼!” 这话是她妈说的,听了这话,陈霞满心的羞恼和委屈一瞬间像是被引爆了。 她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妈,你是我亲妈,哪有你这么对自己亲女儿的?人家不占我便宜,你还希望我撵着撵着让人家占我便宜?” “你少这么往坏了想我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也是心疼你白攒足劲白跑一趟嘛。” “刚才要是一鼓作气,现在咱们目的都达成了。” “妈!”陈霞羞愤欲死,“那就是个木头!我身上都湿了他看我眼神都不带变一下的,跟看桌子腿似的。” “我都怀疑他是傻子,他不懂那些事儿的!” “我在那儿扯衣服,你们知道他看见之后说什么吗?” 陈老头抽烟的动作一顿:“他说啥?” 陈霞:“他说我太热了,给我推雨里,问我凉不凉快,这不傻缺吗?!” “就这样的人,我就是在他面前把衣服脱光,他都得以为我是热疯了。” “他或许会对我动手动脚,但不是我们想算计的那种动手动脚,他得为了帮我降温,让我‘清醒’,给我摁地上水坑里,得是这样的动手动脚!” 陈霞虽然没那么试探过温国栋究竟能不能干出那种事。 但她相信,对方肯定会像她说的这样,不干人事,不解风情。 她一番哭诉和恼怒发泄完,陈家老两口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说实话,他们俩活这么大岁数,是真没见过哪个正常男人能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 尤其他们还是专业下九流,这两三年见到的都是些下三滥。 那些人甭管多大岁数,被做局的时候都是一个比一个急色,一个比一个让人不忍直视,感慨人性欲望之丑陋。 她们习惯了面对那样的人群。 这冷不丁遇上个傻的……不对,应该说比傻还傻的。 傻子都知道找媳妇,知道做那种事。 外头那人高马大的愣是没一点欲念。 陈家老太太一拍大腿:“这不会是遇上个天阉吧?!” 此话一出,陈家父女登时‘活’过来了。 陈老头点头认可道:“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是个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送上门的都不动歪心思,那就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小子不行。 “妈的,白算计一场!小霞你赶紧换完衣服换个目标,别朝这太监使劲儿了。” 他女儿魅力再大,也勾不上太监啊! “你换他弟弟,那小子一说话眼睛骨碌碌转,一看就是个精的,不傻不疯,看精神头就知道是个正常男人。” “有那工夫,咱还是得往正常男人身上使,别跟那傻子耗时间,不然等会他俩该跑了。” 怕女儿心里有心结,陈老头指挥完还安慰了女儿好一顿。 相应的,还帮女儿出头,狠骂了温国栋个‘天阉’好一场。 “阿嚏!” 另一间屋里,温国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国茂问他:“着凉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这屋门开着,风这么大,不感冒都算你体格好。” 温国栋无奈:“我要是不把门开着,现在你哥我就出事了。” “刚才你去找伞,那女同志就那么和我在一个屋里待着,说话夹着嗓子,还说热,要解衣服,你哥我再傻也知道这不对劲啊。” “我要是没赶紧把门推开,等我回去你大嫂都得把我耳朵拧下来!” 瓜田李下的,他可不能犯错误。 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聪明。 不知道自己此刻在陈家人的心里已经被打成了傻子、天阉,温国栋在自己弟弟面前别提多得意了。 为自己的机敏点赞。 温国茂看了眼陈家三口人所在的方向,讥讽道:“我就说突然托我去仓房找伞有问题,什么脚腕疼,什么爸妈岁数大了不能淋雨,我就知道那是来后招儿了。” “你知道你还撇下我走?” “我不撇下你怎么让鱼上钩?而且大哥你这么聪明,你能遭她们算计?” 被一向比自己聪明的弟弟这么肯定,温国栋瞬间挺直了腰板。 身为哥哥的责任感直接爆棚。 他压住翘起的嘴角,拍拍温国茂肩膀:“你说的也是,老二,你可以永远相信你大哥我。”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当饵的事,还让你大哥我来!” 第324章 无法选中,无法沾身 温国茂深深的看了他大哥一眼,预言道:“接下来,怕是该冲着我来了。” 他大哥这个‘饵’可没法循环下,这一家子又不傻,从他大哥这儿讨不到好处,肯定就得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总归看架势,是轻易不可能放他们走的。 他在仓房还真认真找了半天的伞。 一无所获。 别说伞了,连个能遮风挡雨的板儿都没有。 就差明着说让他去仓房,就是为了给他支走了。 这一家子可能也是小看他哥了,觉得只要他一走,她们肯定能达成目的,甭管什么目的,总归是能达成的。 所以也没必要把谎话说得更圆满。 没必要真给他在仓房里放把伞。 现在目的没达成,说好的伞也是陈霞的谎言,温国茂还真挺好奇当这些人把目标换成他后。 能对他使什么后招儿。 …… “我不知道伞没在仓房,害你白跑了一趟。”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只不过这一次,男方换成了温国茂。 温国栋听了弟弟的话,都不用陈霞再找借口像支开他弟弟一样支开他。 他自己就‘识相’的以上厕所为由避了出去。 果然。 他前脚避开,后脚陈霞就过来了。 温国茂说没在仓房里找到伞,陈霞给出的解释就是忘了伞在哪。 挺不走心的。 不过陈霞话里的重点本也不在伞上边,她的重点……在于关心白跑一趟的温国茂。 “我看你都淋湿了,湿衣服贴在身上容易着凉,你要是不嫌弃,这是我爸的衣服你先换上。” “不用换,湿衣服穿着挺好,正好我热。” 一句‘我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霞本就做贼心虚,越琢磨温国茂的回答,越觉得对方像是在拿话点她。 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会告状告得这么快吗? 而且说到告状,她才是最应该告状的那一个吧。 她可是被那太监直接给推雨里去了! 心中思绪纷杂,憋气闹心,面上却还要绷出个毫无异状的温柔样儿来。 陈霞心里苦。 陈霞有苦说不出口。 她只能假装听不懂温国茂在点她,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手帕,小心翼翼的,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想帮温国茂擦掉额头上沾着的泥。 “你这里脏了,自己看不到,我帮你擦擦。” 她伸手,温国茂战术性后仰。 她上前一步,温国茂直接一套连招后退三步。 有了刚才被拒绝的经验,陈霞觉得自己的容忍度和脸皮厚度都增强了不少。 至少不会像刚才面对温国栋时那样,因为受挫,心态直接崩了。 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的选择,今天能不能成事就看这一把了。 她眼里飞快闪过抹坚定。 像是没注意到温国茂的避嫌,她拿着手绢步步紧逼,甚至为了赶进度,直接当着温国茂的面来了个左脚绊右脚。 就为了能直直栽进温国茂的怀里,来个身体接触。 面对这样的‘对手’,温国茂畏之如虎,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饿虎扑食。 好在他人没被吓傻,一个横跳,让陈霞生生扑了个空。 没有预想中的刹不住闸摔倒在地。 陈霞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见没扑到人,她很顽强的稳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绊到了,差点撞到你,你也知道我脚腕扭了,走路有些不方便。” 为自己刚才的飞扑找了个理由,她紧接着又是一个小连招。 像是身形不稳,一个轻扶,把本就不怎么严实的门再一次推开。 上一次,是温国栋把门推开,为了让她‘冷静’下来。 这一次,是她亲自把门推开,为的,就是要让温国茂冷静不下来。 当一切由她成为主导,被雨淋湿这件事,就没那么让她抵触了。 小小的惊呼一声。 在确定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从门外潲进来的雨淋得半透不透的时候。 陈霞像是才反应过来,她慌乱的把门关上,然后低下头,无措的想要整理自己已经贴身了的湿衣服。 越整理,越有一种无辜的诱惑。 她声音都在发抖:“你别看,我、我不小心的。” “我没看。” 听到这三个字,陈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呢,心已经控制不住的咯噔了一下。 直觉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原本摆出的无辜诱惑表情霎时间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气到发抖的嘴唇和有些狰狞的表情。 没办法。 任谁下死力气演了这么一出,冒着感冒和有可能被耍流氓的风险这么豁出去。 结果发现唯一的观众不仅没看,反倒像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踩着桌子跳房梁上还背过身了。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得气炸! “你干什么?!”陈霞声音都有些发尖。 温国茂仍旧背对着她坐在房梁上,听到问话,回答的理直气壮。 “咱们孤男寡女的,你还这么热情,又热情又‘倒霉’的,不是平地摔就是‘不小心’开门湿身的,我怕占你便宜。” “你怕占我便宜你上那么高干什么?你背对着我面对着墙不就完事了?”陈霞被气得语无伦次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这男人掰扯什么。 但是她实在是被气到忍不住和他掰扯。 温国茂:“我要是背对着你面对着墙,那你占我便宜怎么办?” 傻子才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敌人想做点什么他躲都来不及躲。 “你、你……我占你便宜干什么,你个大男人你讲不讲理……” “我也想问你占我便宜干什么。” “不仅是我,还有我哥。” “你现在这些招儿,刚才也对着我哥使了吧?我哥憨厚,可能意识不到你想干什么,但他跟我说了你不对劲。” “你这些‘不寻常’的举动,要是只对着他一个人,那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误会你了。” “但现在同样的招数你又移我身上了。” “刚才我看见你就是故意想往我怀里摔,所以我真挺好奇,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想占我们哥俩的便宜?” 第325章 借口 是想谋财还是想害命,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从他们嘴里套有关他妹妹和妹夫的话。 结果不管是他大哥以身做饵,还是他现在亲身入局,得到的答案都是陈霞想对他们‘不轨’。 还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勾引。 不谋财也不害命,就纯算计他俩身子。 矛头就是直冲着他俩,根本也没往他妹妹和妹夫那边指。 好像就是纯馋。 知道对方的目的了,温国茂索性也不装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女流氓,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稽查队举报你耍流氓,最好还是跟我说实话。”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这还是陈霞第一次在仙人跳中途被人戳破了打算。 往常不是没人看出来她是在故意勾引。 可男人嘛。 哪怕看出来她是故意的,也会以为她是真看上他们了,所以才会故意引诱。 他们会做的,从来都不是拆穿她,而是顺水推舟想和她发生点关系。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这么直白的拆穿、嫌弃,一点儿都没给她留脸。 温国茂:“行了,别装了,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找上我哥立马走人,我看出来你不想放我们走了,可就凭你家里这几个人……” “你们就是想拦,估计也难。” 当然难,陈霞死死咬住后槽牙。 凭她家里这三个人,老的老弱的弱的,要是能直接靠力气留住这两个大男人。 她们之前还琢磨什么下药。 白费了一盘肉菜。 她打了个哆嗦,人冷,心也冷。 从未经历过的失败,让她现在脑子都有点浑噩。 以往在男人面前无往不利,现在被一次次拒绝打脸不说,还被把心思直接摊开来摆到了明面上。 从未有过的经历,措手不及,让她哪怕想圆话,都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圆。 “不说?不说那我走了。” 温国茂作势欲从横梁上跳下来。 知道他这一走,今天的计划就算彻底失败,日后想再算计他们兄弟那就是千难万难。 她家里刚收到的钱和粮票都得给人家还回去。 她父母又该用失望的眼神看她,然后长吁短叹说家里边要断粮…… 想到这儿,掌心传来的指甲深嵌进肉里的刺痛让陈霞的脑子清醒过来。 陈霞咽下喉咙里的苦涩,比解释的话先冲出口的,是一声可怜至极的呜咽。 她说:“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坏心思。” “我、我家里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实不相瞒,以前我家里不是这样的。” “我们家原本是一家四口,我父母、我、还有我弟弟。” 提到自己弟弟,哪怕是在装可怜,陈霞也控制不住的流露了几分真情。 连哭都比刚才情真意切起来。 “前些年闹饥荒,家里粮食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借到一些,后来……你也知道,哪里还能借到粮,家家户户饿得都开始啃树皮了。” “我父母当时基本是断了顿,把所有的粮食都留给了我和弟弟。” “我弟弟还偷着把粮食分给我,可以说那个时候,我算是家里边过得最好的了。” 忆起当年,她眼泪成串的掉。 “后来家里边实在是没粮食了,我饿得生了病,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妈说要把最后一点粮食给我,不然我活不下去。” “我想说我不要,我命就这样了,活不下去也是我的命,可那最后的一点粮食到底是被喂进了我的嘴。” 她病到说不出话。 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但哪怕病得意识不清,她也知道家里为了给她续命,把剩下的粮食一点点都喂给了她,这才让她撑过那一坎儿。 可是…… 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后来我病好了,我弟弟却没了。” “活生生饿死的,因为家里把剩下的粮食都给我了,就为了让我活命。” “我弟弟那么小,他总说他不饿,说他有吃的,让我把他的份儿也吃点,他那么乖……把粮食都省下来给了我……” 明明她是姐姐,应该她多照顾点年幼的弟弟的。 可她弟弟硬是照顾起了她这个姐姐。 为了让她活命,一直骗她说不饿,一直到小小的一个人被活生生的饿死。 光是回忆起当初,陈霞就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温国茂是什么时候从横梁上跳下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她虽然想编瞎话骗眼前人,但在她弟弟的事情上,她永远都不会骗人。 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情绪,陈霞这才解释起她想到的,能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她说:“因为我弟弟没了,我家在亲戚眼里算是绝了后。” “好好的一个家,挺过了饥荒,挺不过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和算计。” “他们就好像是狼守在我家周围,只要我爸妈……他们就能一拥而上把我家所有东西给瓜分了。” “我没办法。” 陈霞眼泪像是流不完的流:“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也不想对你们耍流氓,可是我想不到能护住这个家的办法了。” 温国茂没听明白:“你想不到办法和想对我们耍流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这俩也不是一个事儿啊。 陈霞本来在哭,听到他这么问,苍白的脸上忍不住泛起红霞。 她小声说:“我……我想要个孩子。” “我不准备嫁人了,我这辈子就准备留在家里顶门立户。” “可是我一个人支撑不住门户,那些豺狼欺负我是个小辈,还欺负我是个女人……” “所以,我、我想找你们帮我。” “我在供销社的时候观察你们挺长时间,你们穿的好,穿着皮鞋,手腕上还带表,出手也大方。” “一看身体还好,人高马大的。” “我故意碰到你们摔伤,你们还送我去医院,又负责又有担当。” 她偷眼去看温国茂,泪眼朦胧间满是害羞。 “我不求别的,就想要个孩子,要你们日后能尽量罩着我这边……” 第326章 尊重,理解 陈霞借口想求子,把自己的一切行为全都合理化。 她说得可怜,哭得可怜,把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可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因为提到了自己弟弟,哭起来更加真情实感,看起来也更能取信于人。 温国茂叹息一声,对他来说,饥荒实在是个沉重话题,他们都是从那个时候熬过来的。 所以陈霞的心情,他很能理解。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旁人说多少开解话都没法平复的。 他把陈霞父亲的衣服以一种不羞辱人的方式扔给陈霞,示意对方把衣服套上。 是避嫌,也是尊重。 他觉得陈霞不应该是以这样湿身的姿态,说这么沉痛的话题。 一个思念弟弟走投无路的姐姐,她应该保有最基本的体面。 而不是被一个陌生男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在她最狼狈心痛的时候凝视。 攥着突如其来的衣服,陈霞哭声一停,抬头诧异地看向温国茂。 她没有想到,比耍流氓先一步到来的,会是一件能帮她蔽体的衣服。 在她的预想中,一个正常男人在听完她的诉苦,在看到她哭得不能自抑,八成都是会心软,会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怜惜她。 更有甚者,人品差,色心大的,说不准就能直接就着她给递的台阶往下下,顺势说愿意帮她,给她个孩子。 她都准备好要怎么应付那样的情况了。 准备好待会要怎么扯个嗓子喊救命,一边喊一边把人留住不让人被惊跑了。 结果比耍流氓先来的……是让她穿好衣服? “你、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陈霞下意识把心里话问出了口。 温国茂无奈:“我是人,不是畜生。” “对哈,你是人……”咀嚼着这句话,陈霞无意识的把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 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人’了。 畜生见多了,就以为那才是正常人了。 可这世上真的有品性好的正常男人吗? 肉送到嘴边都不吃? 陈霞还是不信。 “你愿意下来,是表示你愿意帮我……给我个孩子?” “不是,姑娘,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轴?”温国茂看了眼外头明显变小的雨。 不欲和她多做纠缠。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我也不发表什么评价。” 人家父母都不管的事儿,他一个外人管什么? 是求子还是招赘,都和他没关系。 路是自己走的,别人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他没必要指指点点说好还是不好。 他在岳家‘半’入赘这么长时间,早就学会了不多管闲事,有时候介入别人因果太多,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这个道理,他可太深有体会了。 就像他以前多管闲事,帮了和他媳妇异父异母的妹妹。 也就是他媳妇后娘带进米家的拖油瓶米晴。 米晴那个时候谈了个对象。 他帮人带完班回去的路上正好看见那男的前脚刚和一个女同志亲亲热热的分开。 后脚就等到米晴,想要带米晴去哪。 出于好心,他拦了一下。 之后的事,想也知道,没好下场的。 那男的被人举报耍流氓之前,米晴怨他多管闲事,他媳妇后娘也怨他害得米晴没攀上‘高枝儿’。 那母女俩联手,矛头一致对他,他日子过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水深火热。 后来那男的因为耍流氓被判了,米家人知道他当初算是救了米晴一辈子,没让米晴彻底和那男的搅和在一起。 可那又怎么样? 连句谢谢都没有。 该瞧不起他还是瞧不起他,该挤兑欺负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挤兑欺负。 所以温国茂太知道别多管闲事的道理了。 碰上不领情的,说不定最后得到的因果都得落到他身上。 “雨小了,我去找我大哥,打扰这么长时间我们也该告辞了。” 他看着陈霞:“你这次应该放我们走了吧?你想做什么,有什么目的,我现在知道了。” “我不打算帮你,对你的事也不感兴趣,没那么热心肠。” “你找靠山的事……另求他人吧,我们哥俩乡下来的,本来也当不了你靠山。” 听到这么直白的拒绝,陈霞眼睛越睁越大。 “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我们两个大男人非亲非故的留你家过夜?” “不是……你别走,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你再考虑考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我没想让你入赘……” “你想的还挺美。”温国茂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之所以会陪着他媳妇去米家住,被人指指点点说入了赘,那是因为那房子是他老丈母娘活着的时候拿命争取下来的。 他得帮他媳妇守住老丈母娘的遗物。 换个人他凭啥做到那份上? 面前这小姑娘哭得惨,想得还挺美。 还只是要个孩子,没想让他入赘。 这还不够敢想的? 摇摇头,温国茂抬脚就要往外走。 身后陈霞跟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想要拦他。 “我不会告诉你妻子的,我不会打扰到你正常生活的,你仔细考虑考虑,这是你占便宜的事儿啊!” 陈霞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搞个仙人跳能搞得这么累。 合着这男人还真是个人品好的? 那买通她老娘的那个知青怎么说这兄弟俩品性一个比一个差。 说他们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平时没事闲的就愿意仗着他们妹妹是他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家的儿媳妇,仗势欺人,对插队知青耍流氓,欺男霸女? 这可都是那女知青的原话。 她还以为这两兄弟是什么色中饿鬼,结果一次次的被打脸……这叫色中饿鬼? 太监都没他们守得住! “你别走……”眼见着温国茂躲着自己都要走到门口了,陈霞一拍桌子,羞愤欲死的喊了一声,“我真看上你了!就看上你了!”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这就是你第二个家,等我爸妈百年之后,这家里的东西分你一半。” 把大饼甩飞给温国茂,陈霞就不信她都这么说了,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面前的男人还能不动心。 话落。 屋子里好一阵寂静。 外头的雨声淅淅沥沥直到停息。 等了一小会儿。 陈霞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温国茂回来了。 第327章 难得放过 心里的大石头悄然落地。 她就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哪怕装得再好,也无一例外。 “你答应帮我了?” “不是,我想起来忘了拿给我媳妇买的罐头,她怀孕了,想吃这一口。” “我刚才说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 她不依不饶,温国茂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认真的说:“陈霞同志,你应该自重。” “你觉得我不自重?你觉得我不正经?”哪怕知道自己干的是下九流的行当,确实不是正经人,可被这么直白的羞辱。 陈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见她误会,温国茂拎起罐头语气仍旧认真:“我不是说你不自重不正经。”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弟弟为了救你没了命,你父母为了让你活命把家里最后的粮食都给了你。”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被硬生生续出来的这一条命,是不是得带着故人的份儿,活的更好一点儿?” “更珍视你自己,也更重视你自己一点儿?” “如果你决定了不嫁人要顶门立户,是不是要更谨慎的去找靠山以及孩子父亲的人选?”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在供销社里找到个看得上眼的就不管不顾把人往家里招,如果我是通缉犯,你怎么办?” 他对陈霞求子的打算不予置评,不说三道四评价这决定是好是坏,也不会拿这种事羞辱陈霞本身。 他只是想说……陈霞在实施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慎重、自重一点儿? 不然多辜负这被续上的一条命。 逝去的亲人肯定也不想看到陈霞活的这么糊涂,随随便便的就能信任陌生男人,把她自己交给一个陌生男人。 这太糊涂了。 温国茂和愣在原地的陈霞擦肩而过的时候,想了想。 继续道:“当然,我说这些,都是基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的前提下。” “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是随口编出来糊弄、应付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就在陈霞觉得背脊发冷,以为他想威胁什么的时候。 他说:“但愿是假的吧。” 应付他就应付他吧,他对陈霞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相熟重要的人。 是假话,总比是真话好。 应付他,总比对方真的遭遇过那样沉痛的经历,真的失去了重要的亲人,来的更让人心里好受。 这些心里话他没说出来,但陈霞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潜台词。 屋内昏暗。 外头更是夜色迷蒙。 看着温国茂拎着东西离开的背影,这一次,陈霞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和动作去阻止纠缠。 她搞了那么多场仙人跳,这还是她头一次软了心肠,把人给放过去了。 即使代价是…… …… ‘啪’的一声! 在知道盯上的两个肥羊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的时候。 陈家老两口的巴掌直接就呼到了女儿的脸上。 “你疯了是不是?你就这么把人给放跑了?” 陈老头捂着心口气得还想再扇。 胳膊被自己老伴拉了一下。 陈家老太太满面愁容:“小霞啊,你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妈刚才是怎么和你说的?” “你不是听进去了吗?” “怎么又反悔犯犟了?” “你都知道,咱家里边没多少余粮了,能不能挺过去,全靠能不能宰了这俩肥羊。” “我和你爸在这边竖着耳朵听,就想听到事成,听到你喊我们过去抓流氓。” “结果你不声不响的把人给放跑了?” “这么好的机会啊,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小霞,你是想让咱们全都裤腰带勒脖子生生饿死是不是?” 陈家老太太每说一句话,都要推女儿一下。 不重,却每一下都好似拍进了陈霞的心里。 陈霞低垂着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放的,你们不知道,那兄弟俩里边的弟弟为了躲我,都上房梁了。” “我刚才真豁出去了,你们看我衣服都湿了,我都想着大不了当他面把衣服扯开,可他二话不说就上了梁,还背对着我。” “我都不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是我就算脱了衣服,他都不用眼睛看。” “真的?”陈家老太太不信,“他一个正常男人,咋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傻啊?有便宜都不占?” “真的,不信你们拿梯子去看我那屋房梁,都被他给坐干净了。” “我跳起来都够不到他。” 陈霞声音委屈:“我也想彻底把他们给留下,趁着这么好的机会直接把他们给送进拘留所。” “只要达成目的,咱家的粮食就有着落了,我也想的……可是我没办法。” “我脚崴了,他个大男人脑子清醒身手又灵活,我一瘸一拐的拉都拉不着他,他压根不近我身。” “嘶。”陈家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自己老伴。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老头子,你怎么看?这事儿弄的,总不会这兄弟俩都是天阉,平时是为了掩饰自己不行才对女知青耍流氓吧?” 她这么一发散思维,陈老头都懵了。 陈老头也想说一句这叫什么事儿吧。 别说家里两个女人想不通了,他一个男人,他都没想到同为男人,还能有这么管得住自己的。 “他们不会是发现啥不对了吧?” “不可能。”陈霞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他是发现我在勾引他了,但是我立马就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听完之后信了……那也没碰我。” 陈老头‘啧’了一声:“那是咋回事呢?邪了门了!” 看女儿脸色不好,捂着被打肿的脸直掉眼泪。 陈老头难得放缓了语气:“行了,不怪你了,别哭了,不往你身上找原因了,妈的那俩小兔崽子就不是正常人!” “咱还是得琢磨琢磨接下来咋整,这钱和票反正我是不想给那女知青还回去。” “要是黑吃黑……” 陈家老太太赶忙打断自己老伴这要命的想法:“黑吃黑绝对不行,咱干这行再怎么说也是有口碑的。” “你这回欺负个女知青,玩了把黑吃黑,下回谁还敢找咱办事儿?” “总不能就捞这一笔,以后不挣这钱了吧?” 她脸色阴沉:“还是得琢磨琢磨怎么对付那俩小兔崽子,难啃的骨头我老太太不是没啃过,我就不信,他俩能逃过这一次,还能逃过下一次。” “反正咱闺女都说了,他俩绝对没察觉出不对,形势再怎么说也是对咱们有利,有心算无心还能算计不成?” 第328章 这事交给我 俩人摸着黑回家,本来想着谁也别惊动,没想到一家人没睡,连妹妹和妹夫都在,全在家里等着他们呢。 兄弟俩对视一眼,在老娘唠叨着埋怨他俩回来这么晚差点把人担心死的时候。 简单说了一下他们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 “所以你们就是不小心撞到个女同志,然后把人送到医院,发现下大雨了就干脆在医院躲雨了?” 于桂芝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事儿你俩心虚啥?” 她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 “早知道我早带儿子睡觉去了,行了,人好好的回来就好,我给你俩热饭去。” “麻烦大嫂了。” 送走老娘和大嫂,还有屁颠屁颠帮大嫂热饭去的大哥,又哄着媳妇去休息,温国茂这才能喘口气和自己妹妹、妹夫单独说话。 温慕善了解自己哥哥,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有要紧事说。 她故意提高音量:“都这个点儿了,我和严凛先回去了,二哥,你送送我们?” “送,我都挺长时间没见妹夫了,正好和妹夫说说话。” 温家人各干各的,听到这兄妹俩像往常一样关系好愿意往一块儿凑,谁都没有起疑。 回去的路上。 一直到彻底看不见家里的房子,温慕善才问自己二哥:“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不算出事。” 温国茂先是给自己妹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才仔仔细细把今天的事具体给自己妹妹夫妻俩讲了一遍。 他还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事蹊跷,咋地得跟自己妹妹说一声。 “……她到底是怎么盯上我和你大哥的,我俩都摸不准。” “按她自己的说法,是在供销社看我们穿戴好,买东西也大方,之后把她送医院又觉得我们负责任、人品好,这才盯上的我们。” “这话听着没啥毛病,但我不敢信。” “我和你大哥我俩啥样我们心里都有数,比那条件好的差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我俩在医院的时候就跟她说了,我们是附近生产大队的。” “她一个城里姑娘,就是找靠山也不可能往乡下找啊,明知道我们是乡下汉子,还不换人选,还把我俩往她家里招,我是咋想咋觉得奇怪。” 那边陈家人以为他们没发现不对劲。 殊不知。 在温国茂和他大哥看来,陈家人都不对劲透了! 温慕善看了严凛一眼,眉心微蹙:“二哥,你觉得她是故意找上你们的?” 温国茂点头:“八成是,她一开始讲她弟弟的事,说她想顶门立户,想有个儿子好让亲戚不拿她家当绝户。”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挺同情她,也想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后来……” 温国茂无奈:“后来就露馅了。” “可能是看我一直没同意‘帮她’,还一直要走,她有点急了。” “为了留下我,跟我说她不会打扰我的家庭,不管我和她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告诉我妻子。” “可是……我从来也没告诉过她……我有家庭啊。” 他送陈霞去医院的时候,只说了他们兄弟是附近生产大队的社员。 他和他大哥说话的时候,倒是提过一嘴—— 大嫂在家做好饭等着呢,他们怕是赶不及回来吃饭了。 但也就提过那一嘴。 至于他自己的婚姻状况,无论是他还是他大哥,可都没当着陈霞的面漏过口风。 陈霞却知道他有妻子。 可见陈霞和他说的什么在供销社对他一见钟情,见第一面就相中他了,这些话都是假的。 陈霞应该是本来就知道他,也了解他和他大哥的基本情况。 所以陈霞的出现,在温国茂看来…… “善善,我觉得她还真有可能是故意找上的我和大哥。” “我摸不准她的目的,她好像就是想和我或是大哥发生关系。” “我想不通她为啥会有这样的想法,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图啥。” 温国茂说话很实际:“我和大哥的意思都是我俩没啥可让人图的,她变着法的接近咱俩,咱俩想不明白,但也没啥怕的。” “我俩主要是担心影响到你和妹夫,也可能是我俩多想了。” 毕竟他和他大哥轮番钓,也没发现陈霞有把矛头指向他妹妹和妹夫的苗头。 听他这么说,温慕善也知道这事明显透着蹊跷,但又没什么头绪。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旁边严凛突然探过脑袋:“我找人去查查不就完了?” 温国茂:“啊?” 以为自己二舅子没听明白自己什么意思,严凛又说了一遍。 “只要有问题,就禁不住查,我明天找人去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温国茂挠挠脑袋,不是,他和他大哥回来纠结一道的事儿,到他妹夫手里这么简单? 他还怕陈霞如果是盯上他们,这一次放他们跑了,下一次说不定还会对他们下手。 还琢磨该怎么防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他媳妇现在肚子这么老大,马上临产了,他都怕刺激着他媳妇。 干琢磨,琢磨不出个头绪,结果他妹夫直接一把罩了?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温国茂才算真正意识到他妹夫是营长的含金量。 不是刻板印象中家里有什么事都顾不上的不称职妹夫。 严凛解决问题的能力……看样子比他要强得多。 拍了拍妹夫的肩,温国茂道了声谢,心里的大石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看着自己二哥离开时明显变得松快的背影,温慕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轻松。 她学着自己二哥的模样,拍了拍严凛宽阔的肩,调笑着学话:“那先谢谢你啦,严营长。” 按照正常流程。 就像刚才温国茂对严凛这个妹夫表示感谢,严凛的回答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样。 现在温慕善学着道了一声谢,按流程,严凛是不是也应该温情脉脉的跟她说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已经等着严凛走流程了。 仰着头,笑眯眯的,像只等着吃糖的小狐狸。 却不想她面前的男人不想着放糖,只想着‘吃肉’…… 严凛捏住温慕善精致的下巴,声音里满是意味深长:“就拿嘴谢?” 第329章 爱你 真吓人啊。 伸手推了男人一把,她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个防御姿势。 “我拿嘴谢还不够?严营长,做人不要这么贪,我们可是夫妻!” “你是想管你媳妇要答谢金吗?” 她故意上纲上线蛮不讲理:“你想攒私房钱了是不是?” 严凛没说话,只眼神深邃的盯着她那张开开合合的嘴。 殷红的小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懂,想亲。 月色下。 高大的影子慢慢臣服,叽里咕噜的声音戛然而止,两道身影融在一起,良久,才重新分开。 也不算分开。 因为高大的影子像只大型挂件,就那么黏在了娇小身影的周围,亲亲热热,密不可分。 温慕善一张脸红得要冒蒸汽。 借着夜色,她狠狠剜了这跟狗似的男人一眼。 她都怀疑自己成了根肉骨头,不然这狗男人怎么这么能啃。 察觉到爱人的小动作,严凛胸腔震动,发出后世年轻人嘴里所谓的老钱笑声。 他越笑,温慕善越害臊。 狠狠掐了他一把,温慕善咬牙切齿的说:“这可是在外边!” “没事,没有人。” “你不是人?” “你说我是就是,你说我不是就不是。”讨到好处的男人很好说话,要是有尾巴,此刻的尾巴已经欢快地摇到飞起了。 温慕善闭了闭眼,懒得再和他掰扯这种有关脸皮的问题。 这厮脸皮有多厚,她可太知道了。 掰扯多了,最后脸红的还是她。 简直是折磨她自己! “这回‘谢礼’拿到了,你把我二哥的事儿当个事儿办。” 温慕善是真觉得那个叫陈霞的不对劲儿,她不能放任这样的隐患一直蛰伏在她亲人的周围。 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不痛,有点痒。 温慕善瞪圆了眼睛:“你突然弹我干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把你眉头弹松,省得你皱个眉头。”一阵凉风吹来,严凛用身体帮她挡住。 他身板厚,有他在,凉风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温慕善突然就感受到了‘安全感’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上辈子她一直都在踽踽独行,在追逐纪泽的身影,纪泽在人生路上走得飞快,从来也没想过要带着她一起走或是放慢脚步等等她。 好像她越努力跟上,纪泽的步子就迈得越大。 仿佛是想甩掉她一样。 纪泽嫌弃她走得慢,嫌弃她跟不上,嫌弃她这,嫌弃她那。 她从来都没感受过有人走在她身边,和她步伐一致,理解、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以她在人生路上的节奏为准,不催她快一点去随军,不嫌她是个米虫,不觉得她在家悠闲生活就是不事生产的废物。 哪怕连一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凉风,都要帮她挡住。 好像生怕凉风惊扰了她。 这样的小心翼翼。 这样被尊重、被呵护的滋味,她从未在纪泽那里体会过。 她在纪泽那儿,说来好笑,得到的待遇都是相反的,纪泽会觉得她没用,觉得她在人生路上走得太慢,渐渐泯灭众人。 会觉得她就是个吃白饭的,生存都依赖于他。 会认为她就是个不事生产的废物。 想起曾经,再看看现在,温慕善心里又酸又涨。 她伸手挽住严凛的手臂,一点点把脑袋靠到对方的肩膀边。 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守着偌大粮仓的仓鼠,有满满的安全感,满足且富足的不行。 严凛没想到在外边媳妇会突然这么亲近自己。 心里边牦牛乱撞,被挽住的胳膊连带着肩膀却是尽可能的放松下来,想让媳妇靠起来没那么硌得慌。 他说:“刚才的亲吻不是谢礼。” 闻言,温慕善挑眉:“同志,你挺贪啊,这是想要得寸进尺?” “不是。”侧头珍惜的吻了吻妻子的额头,他说,“要谢礼是开玩笑的,你在意的事,我永远都会放在第一位。” 哪怕没有谢礼,哪怕他媳妇正在掐他胳膊内里。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本来就不需要谢礼。” “更何况如果真的要谢……” 他放松胳膊任由她掐,生怕自己肌肉绷紧再折了她的手指甲。 “那也应该是我谢你,钱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晓蕊给我写信说了。” “啥?” 温慕善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严凛。 严凛脸上的表情,有感动,有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我知道你想让我觉得我是被那对夫妻爱着的。” “你怕我知道了当初被遗弃的真相难过,所以给我造了一扬被亲情包裹的好梦。” 可惜他这人,不大适合做梦。 到底是辜负了他媳妇的一番心意。 “我亲生父母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哪怕曹晓蕊不给我写信告诉我实情,我也知道他们不可能突然对我生出来亲情。”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要是突然出现。 想一想。 还挺吓人的。 所以就算他没看到曹晓蕊的信,先看了他媳妇的信,他也能看出来那一封信的背后,他媳妇下了多大的力气去给他造梦。 让不爱孩子的母亲亲口说爱,一般的小恩小惠是绝对达不成的。 他会胡思乱想。 会怕他媳妇为了他是不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不会埋怨他媳妇多此一举、多管闲事,他只会心疼他媳妇为他这么费心。 而且站在他的角度。 说心里话。 他不觉得他配得上这份心意。 从他们结婚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了善善太多,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办不到。 可善善从来都没什么怨言。 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 心里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等看到曹晓蕊的信后,他心中更觉亏欠。 所以如果要说谢,最该说的,是他严凛。 “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帮我处理家里的烂事还要照顾我的心情,我却连陪在你身边都做不到。” 小狗的尾巴好似垂了下去。 严凛拉住温慕善的手:“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招惹你,你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生活,会遇上更能身体力行对你好的人。” 温慕善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严凛。 无奈道:“你说这么大气的话之前,是不是得先把我的手松一松?快被你攥断了,放心,我不跑。” 第330章 像上辈子一样 严凛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和没松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温慕善无语:“严冬子,咱要是没那个大度劲儿,就别摆那个大度样儿成不成?” 严凛:“……” 他承认:“我其实想了一下,如果我当初没招惹你,那无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什么大方放手,什么让温慕善遇上更能陪伴、能身体力行对她好的人…… 全是狗屁! 有他在,谁能越过他对他媳妇好! 夜色里,严凛目光森冷,没了刚才故作矫情摆出来的温和,他一如温慕善第一次见他时那样,锋锐,迫人。 见他不装了,温慕善唇角勾起:“这才像话嘛,本来也不是吃素的人,非得在这儿跟我装。”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转头和你离婚,再重新找个能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我看你到时候是个什么嘴脸。” 严凛不用回话,脸上瞬间狰狞的表情生动的给温慕善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嘴脸。 温慕善掐了他脸一下:“行了,别呲牙了,看你以后还当不当这个‘好人’。” 明明是个大醋缸,非得装出个贤惠样儿。 “也别再说什么亏欠不亏欠,谢谢不谢谢的,严凛,你说的,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拉着男人满是茧子的大手轻轻晃了晃。 每一下,都晃进了严凛的心里。 温慕善温声说:“你也别再说什么如果我选择别人,是不是能过更好的生活,能遇见对我更好的人。” 她从来都不做那样的假设。 她这个人有点轴,就像上辈子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这辈子也一样。 她永远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侧头对上严凛的眼睛,温慕善说:“我从来都不会去美化一条我没走过的路。” 她对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是很知足了。 “我可不是熊瞎子,掰了一根玉米在手里,还觉得下一根会更好。” 那条没有走过的路真的就比她现在走的路要好吗? 不见得吧。 她现在走的,就是最好的路。 是比上辈子好一万倍的路。 她感受到的幸福不是假的,所以她是真的很知足。 至于陪伴…… 温慕善若有所思:“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就不用再分隔两地了。” 严凛没问这边的事是什么事,温慕善做的所有事和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凉风习习,他只管搂住穿得单薄的妻子,免她被冷风惊扰就好。 远处。 睡不着觉,在家里边看着婆家人的脸心里憋得慌,只能出来透气的文语诗,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另一边互相依偎着的夫妻。 她揉揉眼睛。 没有看错。 就是温慕善和温慕善这辈子的丈夫。 呵。 她冷笑一声,自己都说不出自己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是个什么心情。 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被这一幕刺到眼。 文语诗不承认自己有一天会羡慕温慕善。 但眼睛……就是移不开的去看。 看温慕善和这辈子的丈夫亲亲密密,看那男人举手投足对着温慕善全是呵护,眼里满是浓重爱意。 活了两辈子的人,文语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呵。 那男人对温慕善竟然是真爱。 这让她这个知道温慕善本性的人上哪说理去? 严凛知道温慕善有多坏多阴吗? 严凛要是知道,他还能这么宝贝温慕善,宝贝到连走路都给遮风,小心翼翼的把人护在怀里吗? 文语诗觉得不大可能。 男人不都是喜欢女人单纯善良吗? 就像纪泽。 以为她单纯善良的时候,对她也是真爱来的。 现在以为看破她真面目了,一瞬间就对她下了头,嘴里说着看错了她,还嚷嚷着说要和她离婚。 文语诗表情嘲讽。 在她看来,男人也就那么回事,什么爱不爱的,什么感情深不深的,他们爱的,只是他们幻想出来的真善美。 一旦打破他们眼里的滤镜,他们能跑得比狗都快。 文语诗眼神沉了沉,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和妒意。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温慕善和严凛的身影越走越远。 嘴角被她咬出血,她也毫不在意。 这么点儿疼,根本不抵她心里那像是被蚂蚁啃食所带来的疼痛的十分之一。 她在纪家这个火坑里被烧得面目全非。 她的老对头倒好,一个弃妇,一个上辈子可怜又可悲的孤老太太,这辈子倒是活的滋润上了。 还追求上爱情了。 呵。 既然老天没眼,那她就学着温慕善对她的‘热心’,也对温慕善‘热心’一把吧。 …… 严凛没想到自己能在山里看到文语诗。 彼时他刚打了一只野鸡,正琢磨再打点野物回去给媳妇补身体。 就见离他不远的地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没啥威胁性。 比野猪崽子都不如。 他连防备都懒得防备,就这么冷眼看着那道人影鬼祟的蹿到他面前。 满眼是泪的向他求救。 也不知道求哪门子救,周围连条蛇都没有。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身后。 文语诗期期艾艾:“你别走,我脚崴了,你能不能送我下山?” “这山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是军人,你要是不管我,我但凡出了什么事……” 严凛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受道德绑架的人。 听她这么威胁,脚下走得更快。 身后有人吗? 不知道。 山上野物多,谁知道身后嘤嘤鬼叫的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他的背影,文语诗有短暂的傻眼。 她见过严凛对温慕善周到妥贴温情脉脉的模样。 让她根本就没办法把那道身影和眼前这道冷漠的背影重合到一起。 她在今天找上严凛之前,想过对方不会对她有多好的态度,温慕善在背地里不定当着严凛的面说过她多少坏话。 严凛先入为主肯定对她有偏见。 可她相信。 男人嘛。 不就那么回事? 面上再避嫌,最后不都是像纪泽一样,拒绝不了一朵解语花。 她只要处在弱势,以严凛的职业性质就绝对不会放下她不管。 像严凛和纪泽这样的男人,都愿意保护弱小,也都愿意怜贫惜弱。 只要她抓住机会,严凛只要和她有了交集,她不怕没机会往温慕善心里扎刀子。 温慕善那么坑她,她怎么地都得让温慕善重温一把丈夫被人一点一点吸引走的绝望。 像上辈子一样。 第331章 给姐夫一点精神分裂的震撼 可现在…… 温慕善的丈夫没被她一点一点吸引走。 反倒看见她之后扭头就走。 文语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对方即将走出她的视线之前,她喊了一声:“我知道温慕善的秘密!” “你要是不听,我就说给感兴趣的人听!” 离开的人重新回到原地。 文语诗又郁闷又得意。 得意严凛的回头,郁闷严凛的回头不是因为她预想的对她生出怜惜,而是该死的,还是因为温慕善! 出师未捷。 文语诗飞快调整好心情和表情。 对着严凛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严凛眼里闪过纳闷,这人刚才喊他的时候中气有多足,他是听出来了的。 现在面对面站着,突然就虚弱上了。 这也不是正常人啊。 他知道面前这女人是纪泽妻子,他想说这女的不会是知道他在部队里没少打纪泽。 所以为了给纪泽出气。 在这儿摆好龙门阵准备讹他吧? 这么一想。 还挺感人的。 纪泽在部队琢磨要怎么和这女人离婚,这女人倒好,在老家琢磨怎么给纪泽出气。 也是难得的痴情人了。 是痴情人。 但绝对不是正常人。 就凭纪泽说的这女人在纪家办的那些事,严凛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离对方远点。 哪怕是站得远点呢。 见严凛二话不说就后退了两步和自己拉开距离,文语诗原本的装咳都变成了真咳。 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不对。 想到严凛和温慕善在一起时的表现。 这男人不是挺解风情的吗? 所以这是……分人?为了温慕善,当上柳下惠了? 她眼底划过抹冷笑。 更想在严凛面前‘热心’一把了。 最起码得让严凛知道,他爱的、尊重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慕善让她在纪泽面前暴露本性,撕掉她所有的伪装。 那就别怪她有样学样,以牙还牙了。 都别装好人! 懒得再玩装柔弱勾引人那一套,文语诗直接开门见山:“你了解温慕善吗?” 闻言,严凛表情古怪。 文语诗不明所以:“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还真没别的意思,就是同样的话,他在部队的时候刚从纪泽嘴里听过。 说来这对儿夫妻可真有意思。 夫妻俩貌合神离不说,俩人还都把关注点放到他媳妇温慕善身上。 这可太逗了。 作为一对正在闹离婚的夫妻,注意力不是围着对方转,而是围着他媳妇转。 对此。 严凛深表怀疑。 他怀疑这夫妻俩都对他媳妇有想法。 这么一想,他看文语诗的眼神更古怪了。 文语诗被他看得毛毛的,勉强忽视他异样的目光,继续道。 “你知道你妻子温慕善的本性是什么样吗?” “你知道她有多能算计,多阴险吗?” 严凛眉头微皱:“你和你丈夫还真是天作之合。” 俗称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这样的话,之前纪泽可没少当他面说。 每一次纪泽说他媳妇坏话,他都默认对方是故意找练。 他本来以为纪泽就够没事找事不正常的了。 没想到纪泽妻子和纪泽一个德行,都愿意跑到他面前说几句他媳妇的小话。 严凛有些无力,是一种正常人对上不正常人的无力。 他说:“你走吧,我不打女人。” “严营长,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或是在故意损害你妻子声誉?” 文语诗目的都没有达成,她凭什么走。 “你知道温慕善背地里坑我有多惨吗?” “你知道她一招儿接一招儿的害我,就因为她,我走到现在这步田地吗?” “你知道她……” 说到这儿,文语诗愤怒到狰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就好像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摁下了暂停键。 她不仅人卡在了原地,话也卡在了半截。 然后。 几秒钟后。 她原本狰狞的表情忽地一变。 神情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对着严凛露出抹友善的笑。 把刚才未说完的话清脆续上—— “你知道她有多好吗?” 严凛:“……” 严凛这把是真被震住了。 他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 难得对这么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生出了防备。 没办法。 文语诗这突然变脸的路数他没见过。 冷不丁对上还挺吓人的。 像是没察觉出他的震惊和防备,好不容易在关键时候抢夺下身体控制权的小文笑得更加和善。 怕严凛被她身体里另一个灵魂误导着和她善善姐起隔阂。 小文恨不得把刚才另一个灵魂说的那些疯话全都‘洗’掉。 她说:“我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全是屁话。” 严凛:“……?” 小文:“我是疯了才那么说话,就因为我见不得善善姐好,我嫉妒,我在心里抓心挠肝的想给她上眼药,所以才会故意说那些屁话。” 严凛不语,只一味的后退。 他有点怀疑面前人是冲撞着什么了。 小文一点儿不在意他的动作,就这么巴心巴肝的说着温慕善的好话。 “你相信我,我从来都没见过像善善姐那么好的人。” “又善良,又温柔,人大方,心地还好。” “我要是男人,我追她八条街!” 严凛在心里默默的来了一句:我现在有点怕你追我八条街。 “还有我刚才说的善善姐坑我、害我,我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善善姐算计的……那些话你别信,全是假的。” “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全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是我识人不清,我年轻容易受骗,我自己就没干过什么好事,就是遭报应也是应该的,和善善姐不挨着。” 严凛沉默半晌,终于说出了他自小文上线后的第一句话:“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小文摆手:“不用不用,姐夫你自便。” 刚才那重生回来的老姜变着法的装可怜,她姐夫都没给那老姜一个眼神。 现在她这才说几句话,她姐夫就开始关心她精神状况了。 可见她姐夫会识人,知道她是‘自己人’,这是关心‘自己人’呢。 还得是她善善姐,挑男人的眼光比她和老姜强太多! 严凛难得多问了一嘴:“你真不用去医院?” 他看这女人疯的不轻。 第332章 文语诗,我记住你了 “我不用,我好得很!” 小文就差说一句‘替我给我姐带好’了。 话刚出口,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严凛明显发现她连眼神都变了。 而且变的不止是眼神,还有说出口的话。 又是旧话重提。 “严营长,你知道温慕善利用纪艳娇在我丈夫面前上眼药,让我丈夫误以为我对小姑子落井下石。” “以为我蠢到纪艳娇都蹲监狱了我还跑过去挑衅,挑拨他们兄妹关系,害得纪艳娇恨他恨到实名举报他这个哥哥……” 严凛被她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告状告得有些不耐烦。 感觉她有想长篇大论的架势。 看着手里快咽气的野鸡,他打断她:“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以为他是不信,文语诗一边和小文抢身体控制权,一边急切说道。 “严营长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温慕善当着你的面是一个样,背地里又是一个样。” “她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她实际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的妻子很善良?” “啊?”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自说自话,一会说我妻子害你,一会又说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的建议是你先吃点对症的药。” “不是,刚才我说我咎由自取那是……那是因为我生病了,我有时候会有幻觉,会控制不住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文语诗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的‘反常’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能把一切都推到身体不舒服上边:“但是我现在是清醒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温慕善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单纯善良……” 不想再听她的疯言疯语,严凛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我和我妻子的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你说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不就是想告诉我,我被我妻子骗了,我以为她温柔善良,但是温柔善良都是她在我面前装出来的吗?” 文语诗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信,我还有别的事可以告诉你。” “温慕善不止陷害了我那一件事。” 听她这么说,严凛中肯道:“那可能是你该吧。” “什么?” “又出现幻觉了?那我再说一遍,我妻子如果做了什么像你说的,陷害你的事,那可能是你自找的吧。” 他本来不想和这女人说这么多,几次想走,这女人都不依不饶。 不依不饶也就算了。 还不停的强调他不了解他媳妇是什么人。 这……严凛真的忍不了。 谁有他了解他媳妇?! 他薄唇扬起刻薄的弧度:“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这些外人了解。” “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因为我完完全全欣赏她的所有。” 见文语诗还想开口,知道她这是又要说车轱辘话,什么不善良啊、不单纯啊。 对此。 严凛嗤之以鼻。 “这位女同志,你刚才应该没仔细听我说话,我说——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的妻子很善良。” “她为什么要善良?我又为什么要要求她善良?” “还有单纯……她为什么要单纯?” 文语诗被严凛的不按套路出牌给问懵了:“为什么不要?你们男的不都希望妻子单纯善良……” “狗屁。”严凛嗤笑一声,“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是我媳妇,她愿意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你刚才说,要和我说关于我媳妇的秘密,说半天也只是说她对你做了什么,这叫秘密?” 这不就是告状吗? 好像当着他的面告一堆状就能挑拨他和他媳妇的感情一样。 严凛觉得没劲透了。 都不如由他来说点有劲的。 他说:“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你知道我第一次见我媳妇是在哪吗?” 文语诗摇头,欣喜于严凛对她态度突变,竟然会主动分享这样的事。 严凛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散漫样儿:“在这儿。” “没错,就是在这里,离咱们现在的位置不远的一个地方,我和我媳妇第一次见。” “也不能说是第一次见,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以前肯定见过,但正经打交道那还是头一次。” 他问:“你知道我媳妇当时在干什么吗?” 文语诗还是觉得温慕善会装。 她试探着猜测:“在救小动物?” 山里野物多,村里人没事爱挖点陷阱。 以严凛的冷硬性格,如果看到温慕善假模假样的救起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像上辈子挺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温柔又善良,疯了似的对着个长在深山里人都没见过几次的小动物说人话。 再加层温柔滤镜。 想也知道,那样的一幕,对于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不一见钟情就怪了。 听她这么猜,严凛笑得古怪。 笑完,他也不卖关子了:“我媳妇当时在捅人。” 文语诗:“……???” 对上文语诗震惊的眼神,严凛一点没开玩笑,还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就这个位置,攥着剪刀狠狠的捅进去,捅的时候,我媳妇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这就是我和我媳妇第一次打交道时的初见。” “我从来都知道我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出任何模样,什么单纯、善良、不对人动手……” “她为什么要委屈她自己装这些?” “她只要站在那儿,她是温慕善,那老子连人带心就都是她的。” “在我这儿,她从来都是做她自己。” 文语诗和纪泽说他不了解他媳妇,放屁!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我媳妇这么算计你了,那么算计你了。” “我是不知道。” “因为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得帮我媳妇一把,省得让她一个人忙活,累。” “我媳妇是什么人我了解,她能对付你……” “你也不用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她能对付你,那就是你这人欠对付。” “你刚才还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么多我媳妇的小话。” 严凛危险的眯起眼睛:“我记住你了。” “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你怎么对不起我媳妇了,要是让我查到你敢算计我媳妇……” 第333章 急了?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 树影沙沙,严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文语诗的视线里。 耳边还残留着对方临走之前的威胁,以及走出去之后的嘀咕。 严凛在嘀咕说一只野鸡不够给他媳妇补身体的。 他得再打点野物。 他满脑子都是温慕善,好似刚才她说的那些小话全都没听进他的耳里。 也不对。 至少严凛记住她了,准备回去之后查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话突然就出现在文语诗的脑海里。 让她控制不住的露出苦笑。 那苦笑太过复杂也太过狰狞,文语诗捂着脸,一点点坐到了地上。 “看你笑得多开心啊!” 小文在意识海里幸灾乐祸。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跑到我善善姐男人面前开屏然后被扇了,我看笑话乐还乐不够呢,凭什么闭嘴?” 被狠狠扎了下心,连脸面都被扯下来狠狠撕扯。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在意识海里恶狠狠的说:“你不要忘了,我们是一个人!” “我是重生回来的你,哪怕我们没有融合到一起,我也是你!” “你别天天在这儿跟我善善姐长善善姐短,你拿人家当亲姐,人家拿你当亲妹妹吗?”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温慕善就是在利用你,我都想不通,你也是我,你怎么就能甘愿被她这么利用,你不要脸的吗?你没有尊严的吗?” “我在前边活的这么硬气,你在后边对着温慕善摇尾乞怜,你知道你有多丢我的脸吗?” 小文的灵魂在撇嘴,听罢,对着这块儿重生回来的老姜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老登西,你还有脸呢?” “我合计你没脸没皮呢。” “你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你咋想的呢,我善善姐和姐夫感情那么好,你还惦记上撬人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把我这张玉脸给祸祸成了什么样儿。” “还好意思说我给你丢脸,这真是没个做主的,不然真得让人评评理,到底谁丢谁的脸?” 文语诗被她气得浑身发抖。 小文却没有一点儿偃旗息鼓不和她计较的意思。 她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趁着‘老姜’快气到崩溃,她肯定是得再接再厉继续扎对方的心的。 她嫌弃的说:“你刚才特嫉妒吧?” “别说没有,我能感受得到,姐夫维护善善姐的时候,你嫉妒得整片意识海都在抖。” “真丑。” 比纪艳娇给她毁了容的脸还要丑。 在小文看来,那是一种内心里泛着恶臭的丑陋,她都不想承认这是未来的她。 “你嫉妒什么?” “嫉妒我善善姐找到了真爱?” “还是嫉妒我善善姐找到了严凛那样的男人,那样和纪泽品性完全相反的‘好’男人。” 她在‘好’上加重了语气,激得文语诗双眼通红。 文语诗又难堪又羞恼:“你别忘了,我们两个选男人的眼光可一样。” “你现在嫌弃纪泽,当初追在纪泽屁股后边跑的是谁?是谁为了纪泽宁愿和家里反目,也要和纪泽结婚?” 当初的事儿,小文早就看开了。 半点不会被文语诗给拖进情绪里。 不就是曾经遇人不淑看上渣男了吗? 和被挤出身体灰飞烟灭比,爱情算个屁啊? 遇上渣男被辜负真心又算个屁啊! 她一点都没被反击到! 反而更确定了文语诗的嫉妒。 “你急了。” “就因为我说中你有多嫉妒我善善姐,所以你现在像条疯狗一样往我身上咬,想要转移话题。” 因为被戳破嫉妒太过难堪,所以想把话题转移到纪泽那个渣男身上。 老姜这是想刺激她,让她因为纪泽而恼羞成怒,想让她之后的话题围着纪泽转。 好把老姜刚才勾引人未遂,还被打脸的羞愤和尴尬给盖过去。 嘿。 她偏不让老姜转。 老姜以为她脸皮薄,以为只要提到她以前倒追纪泽的事她就能炸。 嘿。 她还偏不炸, “我承认,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我眼光不好看上纪泽,我承认啊,不像你,为了‘不服输’,死活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老登就是嘴硬。 “我还这么年轻,我刚和纪泽结婚就看清了纪泽的真面目,要不是你一直跟我抢身体,我现在都和纪泽离婚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了。” “我的人生是有机会及时止损的,所以我怕什么?” “我们不一样。” 小文天天憋在意识海里自己跟自己说话,嘴巴早就痒痒了。 就等着有机会突突老姜呢。 现在好不容易机会来了,老姜破防了。 她肯定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的。 打死都不可能给对方留脸! “我不像某些人,上辈子在一个渣男面前唯唯诺诺,装温柔贤惠装了一辈子,忍气吞声忍了一辈子,看似活的风光,实际上活得跟傀儡似的。” “连怎么笑都是固定的弧度。” “要讨好纪家那群吸血鬼,要讨好一群养子养女,要体面,要大方,要优雅,要克制欲望保持身材,还要在纪泽面前当解语花,一辈子活不出个自己。” “就为了那所谓的好日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压抑天性到晚上睡觉都怕自己说梦话说的不得体。” 文语诗上辈子的经历,她在意识海里都是可以共享的。 一开始闲着没事的时候小文还能像看戏一样津津有味的看一看。 等看多了,她都嫌闹眼睛。 可能是她现在年轻,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还有一股子心气儿。 要是让现在的她,去过上辈子老姜过的那样的日子,她都得掀桌子! 那也是人过的日子? 一辈子装模作样,装温柔、贤惠、善良,就为了当个驴粪蛋面上光? 那日子老姜沉迷,还想再过。 她不一样。 她看一眼都嫌够。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刚才为啥能嫉妒成那样,真的。” “想想你上辈子,在外边是人上人,回家之后是三四等人,偏偏还像井底之蛙似的,觉得自己过得可滋润了。” “一点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所以这辈子回来之后还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结果冷不丁看到另一种过法。” “知道了原来做人妻子能被人这么尊重,爱慕。” “不管做什么都能被丈夫无条件支持、肯定,不用装出任何美好模样,不用特意迎合另一伴的偏好,只要站在那儿,就会得到爱人全心全意的爱重……” “我要是你,我心态也崩。” 第334章 认贼作姐 “闭嘴!” 文语诗这两个字甚至不是在意识海里喊的。 她坐在地上,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手指很疼,但这种疼正是她现在想要的,能遮盖住心里难受的那种痛。 她试图否认小文刚才说的那些让她听了不痛快的话。 “你觉得这世上真有那样的男人?” 什么尊重妻子,爱重妻子,哪怕有权有势也不需要另一半去迎合喜恶…… 两辈子加起来,可以说文语诗就没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没遇见过,所以比起夸好男人稀少,她更愿意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所谓的‘好’男人。 说不定爱妻是严凛的谎言呢? 说不定严凛也在装,装出个道貌岸然的好男人样儿呢? “严凛也就是说得好听,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就像我和纪泽现在貌合神离,但是当着外人的面,纪泽也能说出尊重我这个妻子的体面话。” 没错。 就是这样。 她推测严凛刚才很大概率就是在跟她装! 文语诗越说越‘开阔’,越说越振振有词。 小文翻了个白眼,只用了一句话,就戳破了文语诗那强撑着的,不想承认老对头过得比自己幸福的嘴硬猜测。 她说:“这也没有外人,你刚才都要扑他身上了,他要是装,他装给谁看?你别跟我说他装给你看,你是哪盘菜,人家用得着当着你的面装爱妻?” 眼见意识海再一次翻涌,重生回来的老姜再一次破防,小文冷笑一声。 “承认人家夫妻是真爱过得好就这么难?你现在的反应特别可笑你知道吗?” “我可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是又想在我面前摆你首长夫人的派头?行行行,知道你是首长夫人,好尊贵哟~” 她在这儿阴阳怪气,文语诗好悬被她气得年纪轻轻血压升高。 “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我是未来的你!我是重生回来的你!” “你清醒点好不好?” “她温慕善是我们仇人,你不是看过我上辈子的记忆吗?温慕善是我老对头,我和她斗了大半辈子,也就是说她也是你的对头。” “然后你现在在我面前用夸她过得好来刺激我?来一遍遍的提醒我重生回来之后过得有多失败?” 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文语诗苦口婆心。 “我们虽然在抢身体,但是我以为……抛开内讧,我们至少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我变成个笑话,难道你脸上就有光?” “而且就像你说的,这里没有外人,你完全可以和我说实话,你扪心自问,你就一丁点都不嫉妒温慕善?” 小文觉得她莫名其妙:“我嫉妒什么?” “你说你嫉妒什么?你现在落到这步田地,难道不是温慕善算计的?温慕善在医院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信你没有听到。”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到现在才告诉我们纪家是个什么样的火坑,故意让我们想抽身都不能……” 意识海里,听到这儿,小文歪了歪头:“那我们看上纪泽,也是温慕善算计的?” 刚才还翻旧账翻到飞起的老姜瞬间哑火。 见她没话说了,小文摊手:“你看,你也知道咱俩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自找的。” “我刚才和严凛说我们就是咎由自取,没毛病吧?” 小文现在看得开,可能是灵魂状态连带着她的脑子都清醒干净了不少。 老姜迁怒怨恨温慕善,她不迁怒。 她理智得很! “你别忘了,是我们先惦记上了人家的未婚夫,是我们在人家和未婚夫结婚之后还不死心,故意挖人家的墙角,上辈子你还挖成了。” “所以她乐意看我们倒霉,故意让我们深陷进火坑里,有什么问题?有仇报仇不合理吗?” “你说她不善良,我的观点倒是和你正好相反。” “说实话,看到你上辈子的记忆,我要是她,重生回来之后我能剁了你。” “你也说了,我就是你,我是年轻时候的你,你是未来的我,我们是同一个人,如果温慕善像你说的那样阴险恶毒不善良。” “那她为什么放过我?” “她为什么要看我可怜,一次次的帮我?” “你也别说她帮我是为了让我对付你,哪怕没有我,她也有能力对付你,你在她面前还真不是个个儿。” (不是个个儿,方言,不足为患,不是对手的意思。) 小文眼神透彻:“她放过我,是因为她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她知道她的仇人是谁。” “她分得清你是你,我是我,她在我看来就是善良,因为她不迁怒我。” “她都不迁怒我,我哪来的脸去迁怒她?” 所以老姜刚才想给她洗脑,想引着她一块儿同仇敌忾的去怨恨温慕善。 小文表示——她上当不了一点儿。 “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像你很无辜,我也很无辜,我们现在进退两难日子糟心全是温慕善害的。” “我没失忆。” “你上辈子干了啥,我这辈子还有你重生回来之后又干了啥,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怪不着人家温慕善。” “不能你想杀人,你杀了人了回不了头了,然后怪上卖你刀的了。” “在这儿哭可怜,说要不是她卖你刀,你不能走到这步田地。” 这样的论调,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想发笑。 纪家是火坑,可当初不是她们自己愿意往这火坑里跳的吗? “你也别再说温慕善心眼坏,不早早提醒你纪家这火坑有多坑。” “我们都心知肚明,以我们的性格,温慕善就是早早提醒我们一百遍,当初我们也不可能刹住闸,信她的话不往火坑里跳。” 或许温慕善没她说的那么无辜,确实是推波助澜了,不想让她们爬出火坑。 那小文也不愿意怨上温慕善。 她还是刚才的想法,温慕善上辈子被老姜害得那么惨,这辈子报仇,有什么不对? 她只恨自己没法和这重生回来的老姜拆分开来。 不然以她和她善善姐的关系,她都得跟着踩一脚! 文语诗没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竟还是个软硬不吃的货。 她刚才都要磨破嘴皮子了,结果这小混蛋愣是没被她说动摇一点儿。 就非得胳膊肘往外拐,认贼做姐。 第335章 原来可以赢 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拿话一句句的刺她呢! 见她不说话,小混蛋又把话题给扯回去开始往她心上扎刀子了—— “老登,你以往可不会跟我说这些企图让我和你站在统一战线的示弱话。” 什么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话老姜可从未跟她说话。 老姜的傲慢一直表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自从重生回来之后,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应该消失,应该把这具身体拱手让出来。 连打交道都不屑跟她打交道。 就仿佛和一个注定要消失的灵魂多说几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小文想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这是没撬成我善善姐的男人,所以想来撬我善善姐的拥趸了是吧。” “啧啧啧,其实站在你的角度我都替你难受,以为和人家温慕善是累世宿敌。” “以为她上辈子被你抢了男人就是你手下败将。” “之前还一直都没把人家放在眼里,高傲的哟。” “结果现在被现实一顿打脸,终于看清楚现实是什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拼命抢到手的男人,其实就是个渣滓。” “偏偏上辈子你还对这渣滓情有独钟,捧了渣滓一辈子。” 小文语气里满是嘲笑。 “你以为的真爱原来没那么‘爱’,你以为处处不如你的‘手下败将’早就不和你纠缠,不和你斗成乌眼鸡了。” “人家重生回来之后有自己的生活,人家越过越好,眼光也好,新找的男人就像她现在甩你八条街一样,她男人也甩纪泽八条街。” “任凭你怎么勾引,人家男人连个眼风都不给你,和当初被你勾上手的纪泽完全不一样。” “也难怪你接受不了现实。” “你还停留在原地,日子越过越回旋,你的宿敌已经迈向更好的人生了。” 作为老姜和纪泽这对儿公母的头号黑粉,小文端得是幸灾乐祸。 “现在就只剩你和纪泽还活在未来会发达的畅想里,然而现实是——” “你们只能陷在泥潭里互相拉扯,两个人锁死在一起发烂发臭。” 最后的几句话就像是诅咒,让重生回来的文语诗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捂着心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好似堵了团棉花,难受得她一句嘴硬反驳话都说不出来。 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知道刀扎在心上哪个位置是最疼。 耳边不断回响着小文说的——在她终于认清现实的时候,她深陷泥潭,温慕善却已经迈向更好的人生了。 光是这几句话,文语诗每想起一遍,心里就堵得不像话。 她嘴唇动了动,用气音说了一句:“凭什么?” 对啊。 凭什么? 凭什么她日子越过越回旋,温慕善反倒越过越滋润悠闲? 明明上辈子不如她,明明上辈子都不被她看在眼里。 凭什么重生之后,她过得竟然不如温慕善?! 满脑子都是凭什么,满脑子都是她文语诗不应该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偏偏小文的那一句——‘她现在只能陷在泥潭里发烂发臭’精准的概括了她哪怕不承认,也确实就是事实的现状。 文语诗喉咙发痒,她想把堵在她喉咙里的‘棉花’咳出去,可腥甜味却告诉她,她咳出去的不是棉花。 而是气出的一口老血…… …… 感受到伴随着吐血,老姜重生回来的灵魂一瞬间被削弱了一小半。 意识海里的小文先是怔愣,旋即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狂喜! 一直以来没有头绪的事情终于让她找到了头绪! 原来不需要去庙里拜,也不用请什么高人,更不用她放弃希望束手就擒等待消散…… 原来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无力。 老姜的灵魂力是可以被削弱的,她终于在这漫长的无望里找到了出路和希望! 如果说之前,小文不停的拿话刺激老姜,是因为恨,因为和老姜不死不休见不得对方好。 那么现在乃至未来。 这么说吧……她不会放弃刺激老姜了。 整个灵魂都充斥着高兴,小文忍不住在心里庆幸。 还好她刚才没被老姜说动,没昏头答应老姜所谓的‘一致对外’。 她要是被牵着鼻子走了,不仅不可能发现灵魂力原来是可以被削弱的。 说不准,还要因为变成老姜的应声虫,应和了老姜的想法,而彻底失去自我。 一个连自我都没了的灵魂。 一个可怜的,被牵着鼻子走的应声虫。 能抢得赢身体就怪了。 她可还记得上一个被老姜牵着鼻子走的人,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纪艳娇现在都开始入轮回了吧。 这怎么不算是前车之鉴? 纪艳娇信了老姜的话,被引导着、牵着鼻子走,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她要是走纪艳娇的老路,也信了老姜的邪。 那等待她的。 就只能是魂飞魄散了。 在意识海里打了个寒颤。 明明灵魂状态下感觉不到冷热,可小文就是觉得冷。 是一种后怕的,发自灵魂的脊背发凉。 她收敛起脸上兴奋的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记得今天的经验。 也一定要记得纪艳娇的教训。 她往后绝对不能被这块儿瓤子都黑了的老姜挑拨。 不能相信老姜任何一句话。 即使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是为她好。 可她一定要记住,老姜压根就没那好心! …… 不知道自己那灵魂状态的便宜妹妹因为经了事,心智都成长了不少。 温慕善在听完严冬子回家之后和她讲纪泽媳妇精神分裂。 她问清楚是怎么‘分裂’的后…… 小文在她心里,就和小孩子也差不多了。 幼稚又可爱。 为了她,竟然能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抗争到那个地步,抢着上线帮她说好话。 她现在是真有点喜欢那孩子了。 严凛看她憋笑,无奈道:“我没骗你,你别以为我是夸大了故意逗你,我可一点儿都没夸张。” 那女的就是精神分裂,严凛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他在枪林弹雨里都没怕过。 每次下了战场或是任务回来,他每每复盘回想起来,想的也是怎么做才会更好,把伤亡降低到最小。 可以说他没后怕过一次。 这还是头一次他有种后怕的感觉。 那可是精神病。 他竟然能和对方单独在山上相处。 万一因为轻敌对方抽冷子干点什么,他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都得觉得憋屈丢人。 听了严营长的想法,温慕善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文语诗在那儿满脑子计划婚外情,风花雪月,她家严冬子想的却是一世英名不能毁精神病手里? 第336章 可怜无辜温慕善 “她不是精神失常。” 温慕善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为自己的好妹妹说句公道话的。 不能让小文跟着文语诗被一竿子打成精神病。 她试图用一种好理解的方式,和她家严营长解释文语诗的身体情况。 “……挺可怜的,一觉睡醒突然就有了第二人格,本来好好一小姑娘,愣是被那个多出来的人格害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说她一会儿说我坏话,一会儿又说我好话,那就是两个人格在那儿较劲儿呢。” “你就……就把她们当成两个人,千万别一竿子都给打死了,为了给我出气再把小文给伤了,我和小文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小文就是说我好话的那个人格,以后她要是叫你姐夫你记得应着。” 严凛:“……”他想说这有点阴了。 但这些话是他媳妇说的。 ……不管了,阴就阴吧。 别说一个人格叫他姐夫他得应着,只要他媳妇发话,就是来个鬼喊他姐夫,他照样能答应得一身正气! 只是被认姐夫归被认姐夫,那另一个人格怎么办? 严凛操心:“你说的小文或许是个好的,但另一个人格不能不防。” “对你的恶意太重了。” 严凛虽然拿对方当精神病看,但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个精神病,就忽略了对方话里话外对他媳妇流露的恶意和……恨意。 “纪泽妻子另一个人格好像很恨你。” 严凛其实不大理解:“她一直说是你在算计她,你害她落到这步田地。” 温慕善撑着下巴问他:“你信吗?” 严凛语气认真:“我只信你。” 弯起眼睛,温慕善晶亮的眼眸里仿佛盛着两汪甜泉。 她温声说:“信我就对了。” 只要信她,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也不希望严凛过多在意她和文语诗的恩怨,本来就和严凛没有关系,严凛有严凛的正事要忙,她也有她该做的事要做。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躲在严凛身后操控严凛去替自己报仇。 那是属于她的‘战场’,借别人手出气算怎么回事。 她还没弱到要躲在她丈夫身后,依靠丈夫才能报仇。 文语诗今天能找上严凛,归根结底就是闲的。 见不得她好。 以为上辈子能勾走纪泽,这辈子只要使使劲儿,同为男人,严凛就一定会成为第二个纪泽。 然后文语诗就能在这种事情上,得到‘打败’她、‘中伤’她的满足感,好让她文语诗显得不那么失败。 这样的心理,温慕善怎么可能摸不清楚。 对于这样狗急跳墙的老对头,温慕善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如果文语诗只有这样的水准,这样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就只会勾她男人,挑拨她夫妻关系。 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任何长进。 那么……她就得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位累世宿敌了。 一个不仅没有长进还越来越拉的对手,哪里还配再当她的对手? 温慕善弯起的眼里飞快闪过抹嫌弃。 不知道自己媳妇心里在想什么,严凛怕媳妇吃亏。 有时候,有些事不是不放在心上,不去管,就能避祸的。 他实在不放心:“需不需要我安排人注意一下她?” 既然不让他出手一竿子把小文和文语诗都打死,那多关注防备准没有错。 摇摇头,温慕善说:“不用,你就找人查查我大哥和二哥之前是因为什么被盯上的就行。” “文语诗这边你不用过多费心。” “她就是闲的。” 而且很快…… 文语诗就闲不下来了。 她也不会让文语诗闲下来! 本来对于文语诗和纪家人的事,温慕善之前给廖老太指了条明路后就没想着再怎么插手。 可既然文语诗先出手了,那就别怪她回敬给文语诗一份大礼了。 没办法。 是文语诗非逼她掺和的。 …… “什么?你说文语诗跑到严营长面前给你上眼药去了?” 刘三凤和赵大娥被温慕善火急火燎喊出来的时候,还纳闷是出了啥急事。 听完温慕善的话后,妯娌两个对视一眼,知道这不单单是急事,还是大事啊! “她还要不要脸?”刘三凤脾气爆,直接就把袖子给撸起来了,“我找她去!” 温慕善拽着她,眼圈通红:“三凤,你别冲动,这事你找她也没用啊,她不可能承认的。” “严凛都跟我说了,当时山上没别人,文语诗是突然冲出来拦他的。” “我就是找到她面前质问她为啥要跑到我丈夫面前说我坏话,她都肯定不可能承认干过那样的事。” 温慕善说着,睫毛轻眨,一滴泪晶莹剔透的落了下来。 美人落泪。 看得赵大娥和刘三凤心都碎了。 赵大娥手忙脚乱的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善善,你别哭啊,严营长不是没听她挑拨吗?” 刘三凤也跟着手忙脚乱的安慰。 “对啊,你别难受,严营长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文语诗想坏你,她都没法子坏,你家严营长可不是个小心眼,可不是别人说啥就信啥的主儿。” “我知道。”温慕善仰头乖巧的任由赵大娥给她擦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委屈。 “我就是心里难受,我从来也没惹过她,你们知道的。” “我和纪泽结婚之后就发现他在部队那边有人,我当时想着反正我对纪泽冷了心,铁了心的要和他离婚了。” “那他部队那边有没有人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这人虽说不是多好的人,但也没啥坏心眼,我和纪泽离婚的时候还祝福他,我让他娶真心喜欢的姑娘回来,还祝他和喜欢的姑娘能白头偕老。” emmm……‘互相折磨到白头’怎么不算是祝福纪泽和文语诗白头偕老呢? 温慕善在心里发出‘善意’的嘲笑。 这是赵大娥和刘三凤从来都不知道的事儿。 现在这么一听,俩人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刘三凤直接一拳头捶墙上了:“善善,你这要不是好人,那这世上没好人了!” “我一直知道你这人大气,那我也没想到你能大气到这个程度。” “这也就是你,换成我,我要是发现我丈夫外边有人……” 刘三凤磨了磨牙:“我能把他俩撕了!” 别说离婚让位或是好心祝福了,她能让那对儿狗男女不得好死! 死了都得一个埋东头粪坑,一个埋西头臭水沟。 第337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赵大娥叹了一声:“你啊,就是人太好了,有时候人太好了,反倒容易挨欺负。” 温慕善眼泪又出来了:“那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我没惹她。” “她跟严凛说,她现在和你们、和纪泽关系不好,都是因为我,是被我害的。” “你们帮我说句公道话,她赖得着我吗?” “赖不着!”刘三凤为温慕善的名誉保驾护航,“她赖天赖地都赖不着你!” “她现在混成这样明明是她自找的,外人不清楚,我们这当妯娌的还能不清楚?” 难道当初算计纪艳娇和她们这俩妯娌,是温慕善让文语诗算计的? 还是说虐待老人,让她们公爹晚节不保,把她们婆婆打进医院,是温慕善指使文语诗虐待的? 或者说,文语诗一把火把家里半边房子烧了,总不能那火是温慕善递的吧? 还有文语诗娘家人大老远过来,又是算计她们又是利用她们,最后还把老太太给打瘫痪了。 难不成是温慕善让文家人来的,是温慕善让文家人和她们闹到这个地步的? 都不是! 文语诗现在把锅甩温慕善身上,这不精神病吗? “她哪来的脸赖你?” “男人她抢了,现在没把日子过好反倒赖你把男人让给她了?” “真的,我刘三凤从来也不是个多讲理的人,但这么不讲理的,我除了咱婆婆之外,还是头一次见!” “她也不是个人啊!” 温慕善一脸感动的看着帮她说话的刘三凤:“三凤,呜呜呜,得亏你是个公道人,你帮我说公道话,不然我这心啊……”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就跟黏上屎了似的,明明是她对不起我,我不找她的事儿,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结果她反倒不放过我了。” “我不是个爱哭的,你看自从你们和我熟了之后,啥时候见我掉过眼泪,我这次是真忍不住了,我招谁惹谁了。” “我的境况你们也了解,我挺难的,本来就是二婚嫁进了大队长家,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多少人想看我笑话。” “我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就想安安生生的把日子给过好,我不奢求别的,就想有个好名声,有个平静日子。” “我以前被人指摘怕了啊!” “就怕别人说我忘本,说我二婚嫁得好了就把娘家和婆家都丢下,自己飘了,和营长丈夫去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温慕善哭得梨花带雨:“我以前被中伤过名声,所以现在就想攒点好名声。” “流言如刀,我太害怕我婆家人对我有啥看法了。” “为了和婆家人好好相处,处出感情,我能随军都不去随军,我一个人留在老家孝顺公婆照顾小姑子。” “我忙的跟陀螺似的,我没找文语诗事儿,她反倒跑到我丈夫面前找我的事儿。” …… 严家。 正在厨房里忙活炖鸡汤和炒菜的崔红梅、严凛母子俩齐齐打了个喷嚏! 崔红梅先是下意识嘀咕了一句——“谁念叨我了?” 紧接着。 在看到儿子打喷嚏后,她想都不想立马伸手捂上了儿子的嘴! “你别对着锅打啊,那锅里的鸡汤是给善善熬的,你这一喷嚏打进去,这锅汤可就废了。” 崔红梅性子软,可厨房是她的主场,又是事关她宝贝儿媳妇的口粮,她难得语气强硬。 “你起开,你要是感冒了可不许离菜近,本来就不咋回来,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是给善善过了病,你看我找不找你爹抽你。” 严凛:“……” 他虽然是被领养的,但是以前在家里,他从来都没体验过‘不是亲生的’是什么滋味。 现在可让他真真切切的体验了一把。 他也不生气,被老娘赶着走的时候还在笑:“人家都说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您倒好,您是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儿子了。” “一个一年到头也不咋回家的儿子,你就说我该不该忘吧?” 崔红梅一直都是别人对她一个好,她能还回去十个好的性格。 “你不在的时候,都是善善关心我照顾我,我有点头疼脑热每次都是善善第一个发现,然后带我去看病。” “我要是指望你,病都拖严重了也指望不上你。” 她说这个,不是因为温慕善在近边孝顺,比在外地的儿子有用。 她不是觉得儿媳有用才对儿媳好的。 她是真心感受到了儿媳的好,所以愿意真心换真心。 “善善是个好孩子,我是大队长媳妇,咱生产大队里有啥事她们都爱和我唠唠。” “有多少老太太只要倒下了,亲生孩子都指望不上,更遑论儿媳和女婿了。” “能帮着送碗药那都算孝顺了。” “可善善不一样,她是真的关心、担心我和你爹我们这两把老骨头。” “我们都能看出来真心是啥样,假意又是啥样。” “还是你爹那双老眼看事情看得透彻,你一开始非得娶善善的时候,你爹就说让你捡着大便宜了。” “你之前那么多年不结婚,我还担心过,现在算是知道啥叫好饭不怕晚了。” 说到饭,崔红梅也懒得再和儿子絮叨:“行了,我不和你多说了,反正善善现在就是我亲闺女。” “你少在我这儿跟善善比啊,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和你爹就算赶你出家门也不可能跟善善说一句重话,善善现在在咱家就这份量!” “赶紧起开,我那边还给善善做了豆角,善善昨天说馋这一口了……” …… 镜头从严家收回,重新放到密谋三人组上。 听了温慕善的哭诉,赵大娥和刘三凤心里都酸涩得不行。 赵大娥拉住温慕善的手,心疼道:“我理解你,你现在处境难,在婆家咋地得看人家脸色,咱们当儿媳的苦啊!” “你本来性格就温柔,一天在婆家活的小心翼翼的,就怕出了错,让大队长老两口对你更有看法。” “本来就过得挺难的了,现在被文语诗这么一搞,你这日子肯定是难上加难。” 温慕善使劲点头:“关键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惹她了。” “你不用反思你自己。”赵大娥很客观,“她那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就算只是呼吸,她都得觉得你是抢她空气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不是正常人!” “你就是让她给盯上了!” 第338章 她是熊瞎子吗 刘三凤小鸡啄米式点头。 她觉得她大嫂说的对:“文语诗就是觉得她把老二给抢了,你就应该哭天抢地的不过日子,成天就羡慕她、嫉妒她、求她把男人还你。” “她一开始到咱老虎沟那个劲儿咱又不是没看着,看人都是从上往下看的,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咱们都是乡下人,就她一个城里来的还有文化,那句话咋说的来着……是不是叫凤凰落进了乌鸦群?” 赵大娥一把掐住她的小嘴巴:“你说文语诗就说文语诗,干啥把咱都一块儿骂进去。” 刘三凤被掐着嘴呜呜了两声,含含糊糊的说:“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你忘了文语诗刚和老二结婚的时候?当着咱们的面就开始踩善善。” “说善善是村姑,不识……不识数还是啥啊?” 赵大娥文化水平比她强点儿,纠正她道:“不识大体。” “对,就是这个词儿,说她和善善不一样,她没善善那么小家子气不懂事儿,好像善善和老二离婚全是善善的错,容不下小姑子一样。” 怕温慕善听了生气,刘三凤强调:“那都是她自己说的啊,可不是咱们说的。” “后来她刚说完不就被打脸了嘛,那都和纪艳娇打成什么样儿了,说咱善善容不下小姑子,她倒好,她容得下,她直接送小姑子吃花生米去了。” “她都容不下她小姑子活着!” 现在想起纪艳娇的事儿,刘三凤还是忍不住‘赞’一句文语诗心狠手辣,杀人不偿命。 她忿忿:“所以善善你不用多合计,她就是一开始就没瞧得起你,咱们都是‘村姑’,她城里大小姐瞧得起谁啊。” “现在这是看你过得比她好了,没像她以为的过得不如她,她就开始眼红了,想要坏你。” 刘三凤觉得自己分析得没有一点儿毛病。 她现在也算和文语诗接触的时间长了,文语诗的心性有多扭曲她多多少少能窥见一二。 在她看来,压根就不是善善招不招惹的问题。 就像她大嫂刚才说的,善善哪怕啥都没干,就是喘个气儿,文语诗都得觉得善善是在抢她空气跟她挑衅呢。 “而且不止是想坏你。”赵大娥在旁边补充,“严营长不是说文语诗在山上拦他,说脚崴了想让严营长带她下山吗?” “她脚好好的,我刚看见了,走道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刘三凤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干啥?!” “不是,我当初和我家老三相亲的时候,我就说我脚崴了,让老三背我,然后咱俩的事儿就定下来了。” “她文语诗是想干啥?!” “脚好好的说崴了,她想让严营长背她下山?” 这一招儿,刘三凤可太熟了。 她娘家名声不好,当初和纪老三相亲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对手,可她一眼就相中纪老三了。 要不是她机智,假装脚崴直接就把人给拿下了。 就凭她婆婆嫌弃她娘家那样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纪老三媳妇是谁都不一定,反正八成不能是她刘三凤。 因为用过这样的手段,刘三凤对这手段背后的用意可太清楚了。 如果文语诗脚真崴了,那她不说什么。 现在她大嫂都说了,文语诗脚好好的。 咋就当着严营长的面,当着人家温慕善丈夫的面,那脚就不好了呢? “这个贱人!我今天非打她去!”刘三凤气得当场打了套军体拳。 温慕善却好似愣在了原地,像是不可置信般喃喃:“不能吧,她不是和纪泽是真爱吗?她咋能有这样的心思呢?” 看她这样,刘三凤停下打拳,一把把她拥进怀里,心疼的不行。 “文语诗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你不也知道吗?她当初和老二搅和在一起的时候你和老二不说结婚,订婚都订多少年了,我就不信她一点儿不知道。” “现在老二不回家,她看你过得好,看严营长比老二有能耐,可不就动了心思?” 赵大娥点头,同样不看好文语诗的为人。 “她本来就是有案底的人,你可别觉得她这人有多正派,别觉得有些事你干不出来,别人就也干不出来。” 妯娌两个说着话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都有点庆幸。 庆幸她们男人没啥出息,文语诗瞧不上,不然同住同一屋檐下,现在哭的说不准就是她们了。 想罢,两人忍不住同情的看向温慕善。 她们可怜的善善。 啥也没干,被文语诗那个毒妇追着杀! 被抢一个男人还不够,现在第二个男人又被文语诗给惦记上了。 温慕善可怜巴巴的拉着两个前妯娌,像拉住了两棵救命稻草。 刘三凤保护欲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袖子一撸,决定这把猛冲。 她说:“实在不行我还是打文语诗一顿吧,有点欠打了。” 温慕善眼圈红红,小声问:“打完……她就不能惦记严凛了?” 问话一出,把刘三凤给干沉默了。 刘三凤再是个武将,她也知道打文语诗其实是治标不治本。 文语诗顶多消停几天。 说不准等伤好了,更觉得纪家是个虎狼窝,更想把温慕善的好日子抢到手由她去过。 这都是保不齐的。 说不准被打急眼了,不愿意在纪家待了,一咬牙更大胆的跑去勾搭严凛去。 要是造成那样的局面……刘三凤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爪。 她啧了一声:“这还收拾不了她了呢!大嫂,你有啥好主意没?” 赵大娥摇摇头:“文语诗是见不得善善比她过得好,所以变着法的恶心善善。” “咱总不能为了摆脱她,就让善善过不好吧?” 温慕善:“嘤嘤嘤。” “诶,善善你别哭啊,这眼睛都肿了,你别急,咱们这不是想办法呢吗?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来。” 温慕善哽咽道:“我不是急,我就是觉得憋屈,我都不和她抢纪泽,我过我自己的日子,结果她和我抢严凛,哪有这样的。” “她是不是没事闲的?熊瞎子掰苞米啊掰一穗扔一穗,把纪泽抢到手了就开始惦记下一个了。” “早知道我就给她找点事,我捏着鼻子跟她抢纪泽去,我让她自顾不暇……” 第339章 一山不容二虎,直接开始养蛊 “她要是狗改不了吃屎,就愿意抢着吃饭,觉得饭得抢着才好吃,那我……” 知道温慕善这是还想说气话,赵大娥拍了拍她的背:“别说气话,你和他们搅和什么。” “文语诗和老二就是那破石头,你是玉,你能和他们硬碰硬吗?” 嘴上劝着温慕善,赵大娥脑子里却好似抓住了某些头绪。 她想着刚才温慕善情急之下说的那些话,越琢磨……心里的想法就越‘成型’。 “文语诗这么闲,又这么爱抢,那咱们就让她抢……” 刘三凤听得一惊:“啥玩意就让她抢?大嫂你不会是想让严营长牺牲色相吧?” “这可不成!”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说不定真被文语诗给算计成了,咱再白惹一身腥。” “不是。”赵大娥又没疯,“我咋可能让严营长送上门被文语诗勾搭,故意的也不行啊。” 这种一个弄不好都得把人搭进去的事儿,她赵大娥是疯了才会出这损招儿。 为了算计文语诗,冒着搭上自己好姐妹丈夫的风险。 这事她不可能干。 “我的意思是,咱另外找人和文语诗抢。” “文语诗不是爱抢吗?咱就让她抢个够!她不想抢都不行!” “善善不用亲自下场,更不用捏着鼻子为了报复,去和文语诗抢纪老二,咱不那么委屈自己。” “我这边有更好人选,保准能把这一次的事儿给文语诗全还回去!” 她兴奋的桀桀桀的笑出了声。 刘三凤和温慕善难得看她这么‘活泼’,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问:“谁?” 赵大娥指了指一个方向:“西河生产队,马寡妇。” “马寡妇?” 赵大娥:“对,马寡妇,你们可别忘了,老二和马寡妇可是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咱当初抓奸可是实打实的抓着了。” “甭管是不是马寡妇算计的给老二下了药,他俩就是发生关系了。” “文语诗不是爱抢男人吗?不是爱惦记善善男人吗?不是闲得慌没事找事吗?” 赵大娥狞笑:“那我也给她找点事儿,我找人惦记惦记她男人,我让她从今往后闲不下来。” “她今天怎么对善善的,咱就撺掇马寡妇怎么对她,现世报这个东西,咱总得让文语诗体会体会,省得她老干丧良心的事还以为没有报应。” 温慕善犹豫:“行吗?” “肯定行!善善我跟你说你就是当局者迷了,被气狠了所以就想自己闷头冲,那哪行,再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事你就交给我和三凤,就等着瞧好吧,咱俩肯定把你这一次吃的亏给你还回去。” 赵大娥说得热血沸腾的。 温慕善帮了她好几次,她正愁没机会报答呢,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落她面前了。 她肯定是得把事揽过来的。 要不然她赵大娥不就成白眼狼了? 她问刘三凤:“我最近听你和老太太商量说要去找马寡妇,把老二领养的那俩小崽子给接回来。” “想让马寡妇因为孩子和文语诗对上,是不是?” 刘三凤点头:“文语诗啥样人咱都了解,那俩小崽子要是回来,落她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老太太现在恨她恨得要死,就等着拱火让马寡妇因为孩子和文语诗撕破脸呢。” 赵大娥摇摇头。 “那太慢了,按老太太的想法,还得先把孩子接回来,然后等文语诗容不下孩子对养子下手,再等马寡妇知道之后想办法报复。” “这么一套等下来,都猴年马月了?” “不说老太太身体能不能这么熬,就说这中间这么长时间,文语诗不定还要针对善善闹什么幺蛾子。” 刘三凤被她说得发懵:“可是大嫂你刚才不还说收拾文语诗得用马寡妇吗?” “你说的让马寡妇跟她抢纪泽……” “对啊,我说的让马寡妇跟她抢纪泽,我没说让马寡妇因为孩子跟她慢慢斗啊,重点不在孩子,而在人。” 赵大娥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们为啥不干脆直接把马寡妇给请进家门?” “何必浪费那个时间在小孩儿身上使劲儿?” “万一文语诗现在把注意力都放在善善这边,俩养子就算回来她也没工夫管呢?” “所以还是得直接上狠的,咱就直接把马寡妇给招进门。”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只要马寡妇进了咱家的门,你猜她文语诗还有没有闲心去严营长跟前开屏?” “她就是熊瞎子掰苞米,她也得先护住手里的苞米再惦记下一穗别人家的苞米吧?” “只要马寡妇来了,她自己的苞米都要守不住了,到时候哪还有精力再找善善的不痛快。” 所以赵大娥刚才才说,根本就不用温慕善亲自下场和文语诗抢男人。 真正能全心全意和文语诗抢的……另有其人。 刘三凤眼睛瞪得老大:“嘿,这是个招儿诶!那叫祸水……” 对于刘三凤的文化程度,温慕善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接话:“祸水东引。” “对!祸水东引!” 刘三凤咧开嘴跟着自己大嫂一块儿桀桀桀的乐。 乐完又有点不放心。 “可是马寡妇要是不同意咋整啊?瓜田李下的,她一个寡妇住进认干亲的便宜小叔子家,外人一口一个唾沫不得淹死她啊?” 这也是为啥廖老太一开始没想过把马寡妇往家里招,只琢磨和马寡妇合作想办法对付文语诗的原因。 到底得避嫌。 赵大娥噫了一声:“你们就是钻牛角尖了,你别忘了,咱们家和老二家可分家了。” “马寡妇来,住的是我们家,和老二有啥关系?” “大不了咱们对外多帮她解释几句,说不忍心看她母子分离,留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好让她能亲眼看看俩儿子在领养的家里过得是啥日子。” “省得她一个人在西河生产大队不放心。” “咱们这么帮她解释,母子连心怪可怜的,谁还能说啥难听话,最多是叹一句马寡妇是个可怜人。” “而且老二现在也不在家,马寡妇更不用避嫌了。” 被她这么一说,刘三凤眼睛也亮了。 妯娌两个齐齐看向温慕善,脸上带着属于反派的经典恶毒表情。 异口同声的问。 “善善,你觉得这主意咋样?” 第340章 我不允许我的男人患得患失 “我觉得……” 温慕善抿抿嘴,她觉得这主意可太好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慨:“有你们可真好。” 对面妯娌两个同样发自内心:“是有你才真好,要不然我们哪过得上现在这样分家的好日子。” 当初老爷子走的时候,要不是从善善嘴里碰巧听到了纪泽和家里离了心准备一走了之。 她们现在估计还傻乎乎的以为能占到纪泽便宜,等以后发现不对的时候,怕是连纪泽的人影都捞不到了。 哪还能像现在这么悠闲。 家分完了,也靠着老太太强行靠上纪泽这么个长期粮票了。 哪怕在关系上和纪泽撕破了脸,至少实际的利益她们两家都争取到了。 可以说自从和温慕善走得近,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感觉日子顺了,到手的好处也多了。 她俩私底下都觉得温慕善是她们两个的福星。 但一直单方面的被福星照耀,也不是个事儿,现在可算有机会让她们报答一二了。 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边各有各的暖。 就差像后世小朋友手牵着手转圈圈,一边转一边喊‘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了。 温慕善回家的时候心情都是松快的。 尤其一到家就有一堆好吃的,被投喂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忆苦思甜,想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上辈子以为纪泽是她的伞,能为她遮风避雨。 这辈子过上人过的日子她才算知道,离了纪泽,她的人生没有一点儿风雨…… “善善你喝这个,我往里边加红枣了,说补气血。” “娘你喝吧,我看你都不舍得喝。” “我喝啥,就是给你熬的,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摸了摸自己多了点肉的脸,温慕善是真没发现自己哪瘦了。 行叭,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 她撒娇着把碗里的鸡腿挟给崔红梅,然后捂着碗死活不让婆婆把鸡腿再挟回来。 婆媳俩你来我往甜的不行,谁也没注意到旁边严凛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只放在温慕善腰上的大手……烫得灼人。 温慕善被热得有些难受,扭了扭腰,感受到腰上的大手猛地收紧,她有些纳闷的侧头看向严凛。 头顶顶着问号。 严凛默默的给她挟了半碗的菜,眸色沉沉,眼神里带着温慕善看不懂的意味,叮嘱道:“多吃点。” 温慕善:“……?” 她歪了歪头,不明白今天怎么都劝她多吃点,难不成她看着真瘦了? 嘿。 这日子过顺心了是好,都让她养成干吃不胖的体质了。 她对着严凛弯起眉眼,漂亮得像只甜憨甜憨的小狐狸。 身处的环境太过安逸,让小狐狸放松了所有的警惕,在猎人面前娇憨的露出自己柔软的肚子。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危险逼近。 然后。 在吃饱喝足后。 猝不及防的要被吃干抹净…… …… “严凛……严冬子!你要不要脸?这天才刚黑,你把煤油灯点上!” 昏暗的房间里,温慕善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身形挺拔的男人慢悠悠的把她逼到床边。 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下,严凛眸光幽深危险。 他声音低哑:“我今天去找你了。” 被他娘从厨房里赶出去之后,他就去找爱人了。 温慕善眉头一跳:“什么时候?” “你说要回去和文语诗抢纪泽的时候。” 在心里尖叫一声,温慕善人都麻了:“我那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发誓,我真是故意那么说的,一点……不对,半点都没有实施的意思。” “我就是说给赵大娥和刘三凤听的,想引着她们帮我想办法收拾文语诗。”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没有一点想吃回头草的意思。 是鸡汤不好喝,还是豆角不好吃? “我知道。”严凛颔首,“所以我那个时候没露面打扰你。” 所以记下黑账攒到现在‘打扰’她? “不是……”温慕善欲哭无泪,“你都知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还记黑账干啥啊?” 她说这厮晚饭的时候怎么不语,只一味的给她挟菜呢。 合着是想喂饱她好让她有精力被秋后算账? 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温慕善感觉自己所有的推拒都是在做无用功。 推人的手被对方拢在手心里亲了一下。 黑暗中,温慕善莫名感受到了一种珍惜的缱绻。 一瞬间就冲淡了男人刚才的压迫。 她听到严凛说:“哪怕知道是假的,我也会害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严凛从来都没想过在黑暗里欺负自己的爱人,他只是不想让爱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怕吓到善善。 温慕善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气氛凝滞。 她终是叹了口气。 没有再躲,而是钻进严凛的怀里,挑了个舒服的位置,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严凛不是一个差劲的爱人,他在听到她口嗨说要回头找纪泽的时候,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疯和她吵架。 严凛完全相信她,也尊重她的想法和计划。 即使严凛根本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也完完全全的信任她。 只有信任,没有摆布。 没有打着吃醋的旗号让她以后不要再说回去找纪泽那样的话。 也没有指责温慕善用那样的话引导赵大娥和刘三凤达成她自己的目的有多不恰当。 他就是完完全全尊重她的想法。 即使一个人在消化的时候嫉妒到扭曲。对一句假话都后怕到狰狞,他也没有要求温慕善什么。 所以温慕善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差劲的爱人。 她不想让自己的伴侣因为自己而患得患失,更不会反过来指责对方想的多、爱吃醋,从而和对方争吵或是闹别扭。 她又不是纪泽。 她窝在严凛的怀里环抱住严凛的腰,仰头亲了亲爱人的下巴。 柔声说:“别害怕,就算有人用铲车推我走,我也不走。” “我们是要白头偕老的。” 感受到自己一瞬间被拥抱得密密实实,温慕善蹭了蹭严凛的胸口:“不点灯就不点灯,严凛你听,我们的心跳是同频的。” 黑夜里。 两颗心在以同样的频率震动。 噗通、噗通…… “所以我爱你的心和你爱我的心,是一样的。” 所以我的爱人,你永远不需要恐慌,因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因为我们是同频的。 第341章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温慕善和严凛是同频的。 赵大娥、刘三凤和廖老太在某些事情上,也是同频的。 就比如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文语诗。 在听了赵大娥的想法后,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廖青花恨不得拍床而起! 连看向自己大儿媳的眼神里都带着赞赏和骄傲。 “还得是老大媳妇!聪明!” “你说的对,要是指望那俩吃白饭的小兔崽子去引文语诗和马寡妇对上,那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老太太倒是想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等。” 她现在身体不好,是愈发觉得挺多事情对她来说都挺力不从心了。 她昨晚上还梦到自己闺女,说句心酸的,她连冲过去抱住自己可怜的闺女都不能。 闺女哭着让她给报仇给做主,廖老太在梦里都觉得有心无力。 她后来又梦到了她家老头子,她家老头子不说话,就一直一脸失望的看着她。 老太太是哭醒的。 醒来之后捶了捶自己没有知觉的腿,好悬没又哭晕过去。 她不怪梦里老伴和闺女都怨她,嫌她没本事,她不怨他们,也不生气。 说实话,她现在自己都嫌自己没本事。 越这么想,心里边对文语诗的恨就越叠加一层。 正恹恹的觉得自己是个老废物的时候,没想到自己大儿媳和小儿媳带回来个这么给力的主意。 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有精神! “这样,咱们尽快把事儿给办了,我这腿脚肯定是去不了西河生产队了,明天一早,你们去。” “去了之后别一上来就把来意全说了,尤其是你,老三媳妇,你管住你的嘴。” “那寡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你一上来把目的全交代了,让她知道咱是想请她过来‘除害’,小心她拿捏你。” 赵大娥点头:“对,不能让马寡妇看出来咱们用得着她,也不能让她觉得咱们上门是去求她的。”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如果说赵大娥当着温慕善的面只是出了个主意的大概,计划在脑子里有了雏形。 那么现在,经由廖青花加工,整个计划已经算是走上正轨了。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被婆婆警告,刘三凤很识相的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婆婆和大嫂说的挺对,那寡妇可不是吃素的,老二前前后后结了两次婚,哪次新婚夜没被那寡妇给勾去? 关键勾去之后人家照样蹦跶,啥事没有,连个戳她脊梁骨说她办事不地道的都没有。 谁让每一回都有正当理由呢。 不是那寡妇自己要被逼死等着老二赶过去撑腰救命。 就是那寡妇儿子,也就是老二的养子要病死,等老二这个当爹的做主救命。 每一次都有正当理由。 偏偏每一次都能赶个巧,让新娘子吃上哑巴亏。 见识过那寡妇的厉害,刘三凤可不想在她面前吃哑巴亏。 她小声问:“那我咋说啊?” 廖青花想了想,干脆让她做自己。 “你就装没心眼子,反正你也没心眼,嘴里漏啥话她都不能怀疑你……” 廖青花没说的是,有时候越是没心眼的人说的话,越容易让人相信。 “你们凑过来点,我这边还知道一件事,老二私底下跟我哭穷的时候说过,说家里修房子的钱他从马寡妇手里拿了不少。” “所以你们等明天找上那寡妇的时候,就这样……” …… “娘,大蛤蟆和大喇叭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马萍韵母子三人刚吃完早饭,刚把俩孩子散养出去,就看见小儿子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正纳闷从来都是撒手没的小儿子怎么回来了,就听自己小儿子喊了句这个。 她有点懵:“啥大蛤蟆和大喇叭?” 纪建刚稚声稚气的说:“就是干爹哥哥和弟弟的媳妇!” “一个老鼓着腮帮子朝我们翻白眼,哥说那是大蛤蟆。” “还有一个天天嚼舌根子,还骂我们是吃白饭的,哥说那是大喇叭。” 马萍韵:“……” 好吧,她知道来人是谁了。 别说。 她大儿子还挺有给人起外号的天分,至少她听了这俩外号,觉得还挺形象的。 对小儿子摆摆手,马萍韵打发他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找你哥玩去吧。” “不用早回来,家里边这是要有客人,你俩回来上蹿下跳的耽误我们说话。” 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马萍韵可不相信那两位特意过来是过来串门扯闲篇的。 她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所以肯定是有事才会上门。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儿…… …… “其实没啥大事,就是老二那边来信儿了,问我们,俩孩子回没回去,他在部队挺操心的。” 刚一进门,赵大娥就直接把来意给说了。 一点都没绕弯子。 都不用马寡妇变着法的打听来意,看她那样儿,她来的还挺不情不愿的。 像是挺嫌弃这地界似的。 说完来意就开始找孩子,好像是想直接领俩孩子回去。 马寡妇被她这态度气得一噎。 想发火,又想起来当初被这妯娌两个抓过奸,到底有把柄在这两人手里,她翻脸都没资格翻。 就只能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扯出个笑。 “俩孩子都出去玩了,嫂子这是想直接把俩孩子领回去?” 她状似不经意的套话:“我看之前你们也不着急让俩孩子回去,我还挺高兴能和我儿子多待一阵子。” “这怎么突然就要把孩子给领走了呢?纪泽不是没回来吗?” “我听说你们家里边最近事儿挺多,孩子们要是回去了……不能耽误事吧?他俩皮,可别添乱了。” “再乱还能有多乱,这都是最乱的了。”赵大娥冷哼一声,说出来的话也是意味不明。 马寡妇不解的看向刘三凤。 刘三凤正抱着马寡妇桌上的大苹果啃呢,闻言嘴像是比脑子快。 直接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老二是没回来,可老二家里边不缺人啊,老二媳妇直接把亲弟弟接家里养了,一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那大胖小子可能吃了,快给老二拿回来的好东西都祸祸没了。” “给老太太心疼的天天晚上觉都睡不着。” “你俩儿子到底是有名有份,正经被老二领养的,老太太寻思着与其把二房的好东西都便宜给外人,不如便宜你俩儿子。” “再怎么说你俩儿子也算老太太名义上的孙子。” 第342章 外援马寡妇即将上场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纪泽媳妇竟然把娘家弟弟给接过来养了? 马萍韵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刘三凤可不管她是眼皮子跳还是心惊肉跳,一颗苹果堵不住刘三凤的嘴。 刘三凤说出来的话对于马萍韵来说,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虽说你家这俩小崽子也是吃白饭的,但最起码是老二名义上的儿子。” “论远近,还是你家这俩更近一点儿。” “家里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都挺招人烦的,没法子,你们两边一比,你这俩小崽子反倒没那么招人烦了。” 这也是人话? 马寡妇深吸一口气:“他三婶,再怎么说你也是当长辈的……” 刘三凤朝她吐苹果核:“对啊,我是当长辈的,这不来接小辈来了嘛,换了别人家孩子都没这待遇。” “行了,不和你说了,赶紧把俩孩子喊回来,咱直接就给接走了,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 “不是,他三婶,这、这太突然了,我这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准备,你们这突然就要把俩孩子给接回去。” 想着刚才刘三凤无意间透露出的话,马萍韵心里莫名发毛。 她本来就不相信纪泽娶的媳妇会发自内心的对养子好。 这对方又从娘家领回来个弟弟。 听刘三凤话里的意思,纪泽媳妇的娘家弟弟年纪好像还不大。 纪泽现在还不在家,连个能帮着撑腰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她两个儿子回去纪家,在养母手底下生活,还有个天然站在对立面的胖小子…… 她俩儿子还能有好日子过? 刘三凤还说老太太的意思是二房的东西与其便宜儿媳娘家弟弟,不如便宜她两个儿子。 占便宜的事儿,马萍韵不是不动心,可这种情况下她俩孩子要是回去抢东西,那不是勤等着遭养母记恨、收拾呢吗? 她脑子很乱,零星收集到的信息让她心里没有一点儿的底。 但是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两个孩子在纪泽不在家的情况下,回去纪家。 见刘三凤和赵大娥急着走,她攥了攥手心一咬牙,决心出点血,只要能套多点话…… “你们这大清早的就过来了,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呢?” “正好家里刚做完早饭,我再给你们炒俩蛋。” 听到有‘蛋’,赵大娥妯娌俩可就不着急走了。 刘三凤讨价还价:“我最近有点上火,咱们大队赤脚医生说,我得多吃点肉。” 马萍韵:“……”她还是头一回听说上火得吃肉的。 磨了磨牙,忍着肉痛,她僵笑着点点头:“有肉,家里有腊肠,还有点腊肉。” 赵大娥精明,知道以前纪泽没少往寡妇这边搬好东西。 那个时候她和温慕善关系不好,对纪泽的东西也就没那么大占有欲。 纪泽手里的东西愿意给谁给谁,反正不差她这个大嫂的就行,别的她都懒得管。 可现在她和温慕善的情分今非昔比。 现在回过头再看,这寡妇当初刮的可都是应该落善善手里的油水。 结果全被纪泽个薄情寡义的玩意儿搬这儿来了。 善善当初掏心掏肺的对纪泽,有点好的全想着纪泽,纪泽转头掏心掏肺的对寡妇。 这么一想,赵大娥眯起眼睛,在心里骂了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今天能替好姐妹找回多少是多少! 她似笑非笑的说:“就只有腊肠和腊肉啊?马萍韵你这人可不实诚,咱家老二可没少贴补你,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你和老二是啥关系……这也没外人,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是门清。” “要是论‘关系’,你也能随老二喊我句嫂子吧?” “现在要请我们吃饭,你就拿这些边角料糊弄我们?” 边角料? 马萍韵被气得呼吸一滞。 她刚才还觉得刘三凤不会说话,现在看赵大娥……好嘛,也没比刘三凤好到哪去! 啥叫边角料? 又有蛋又有腊肠和腊肉,这些东西放在村里别人家,一顿做了,那都赶上过年了。 结果现在到赵大娥嘴里,成边角料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赵大娥是城里人,吃的是供应粮,山珍海味吃习惯了呢! 好气。 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马萍韵僵笑到脸都有些酸:“还有别的,还有罐头……我看看。” “嫂子你就瞧好吧,咱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也不常来,我肯定是不可能让你们跟我对付一口的,更不可能让你们饿着肚子来饿着肚子走。” “对啊,好不容易聚一次。”赵大娥说的意味深长,“上一次咱们大晚上来的,也没能多跟你说说话。” “来的急,走的也急,这一次你倒是有心了,知道好好对待我们这两个客人了。” 这说的就是上次大半夜过来捉奸的事儿了。 马萍韵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红,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是因为什么,怕是都得把这俩脸皮厚的给答对好了。 (答对,方言,打点、照顾的意思。) 要不然以这俩人的不要脸程度,嘴边还挂着她的把柄,说话没遮没拦的。 她一个没答对好,把人给得罪了,怕是真要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这么一看,她刚才都多余开口留她们吃饭。 先把她们打发走,自己再私下打听纪家出了什么事八成也能打听出来。 哎。 就是急了。 人一急就爱自乱阵脚。 就像她现在这样,一个着急,自己给自己架秧子上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就是‘出血’吗?大不了她今天豁出去,她‘割肉’喂她们还不成吗?! 日头渐渐升高,马萍韵家本来就不大的桌子上也渐渐被摆了满满登登的菜。 比过年都要丰盛。 刘三凤咽了口唾沫,用眼神跟自己大嫂说:今天咱可真没白来! 谁成想帮善善找外援对付文语诗还能让她们得这实惠。 她就说善善是她们的福星来的! 等菜上全,马萍韵看着这一桌子的好菜饭心都在淌血。 她招呼道:“快别等着了,菜齐了,动筷子吧。” “我这边还有点酒,放挺长时间了,你们要是想喝一口也管够。” 闻言,赵大娥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比酒味先闻到的,是算盘的味道。 这马寡妇就差直说想灌她们酒,套她们话了。 第343章 再添一把火 刘三凤故作犹豫:“不好吧……哪有大上午喝酒的,而且咱们也不习惯喝酒,那都是老爷们下地回来喝的。” “有啥不好?”马萍韵笑她老实,“老爷们能喝咱们就不能喝了?” “你等着,我给你拿去!反正今天也没事,你们也不着急回去,大不了喝多了在我这儿睡一觉,家里也没个男人,也不用避嫌。” “那……”刘三凤像是被说动般点点头,“那行吧,我也尝尝酒是啥味儿!” 赵大娥沉默地低头吃了口菜,极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往上扬的嘴角。 妯娌装起来了怎么办? 没办法。 配合着呗! 为了不拆台,不当场笑出来,她就只能把嘴塞得严严实实的,假装不知道家里第一能喝的是哪位刘姓女同志…… 十分钟后。 刘三凤把酒杯重重放下,大着舌头说了一声:“好辣!” 马萍韵殷勤挟菜:“辣就吃点菜,我这个腊肉炒得可好了,纪泽上次一个人吃了半盘。” 在赵大娥和刘三凤面前,她也不用顾忌着避嫌了。 她和纪泽啥关系,这俩人最清楚。 用赵大娥的话说,她都能随纪泽喊这俩人大嫂和弟妹。 刘三凤顺着她的话吃了好几口腊肉,被咸的又喝了一大口的酒。 眼见着脸都辣红了。 人看着也开始发懵。 马萍韵知道这是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劝酒,转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刘三凤搭起话来。 “弟妹啊,我刚才听你说纪泽媳妇把亲弟弟给接过来了,这是想弟弟了把人给接过来暂住?” “暂住?”刘三凤像是听到了个笑话,笑着摆摆手,“可不是暂住。” “不是暂住?” “对啊,不是暂住,说不好啊……她得养她弟弟一辈子!” 见自己此话一出,直接就把马寡妇给震住了。 刘三凤大着舌头嘴上没有一点儿把门的:“一看你就是没听说咱家最近出了啥事儿。” “也是,到底是隔着一个生产大队,消息没传过来也正常。” 马萍韵一听这个,立马就来了精神! 她今天摆这一桌是为了什么? 为的不就是打听消息嘛! 现在刘三凤愿意说,她巴不得对方能多说点儿呢。 她忍着兴奋问:“出啥事儿了?我还真没听到消息。” 刘三凤歪着身子,凑近她:“咱婆婆啊,被文语诗娘家人给打瘫啦!” “啥?!” “嘿嘿,你都听清楚了还问啥?别装了,你肯定听清楚我说啥了。” 马萍韵眼睛睁得老大:“我是听清楚了,但是……我……” 她不敢信啊! 咋可能会出这么大的事? 刘三凤继续道:“你听我从头跟你说啊,这是真事儿,我不带骗你的。” “事情还是得从文语诗娘家人突然上门说起……” 她喝‘多’了,说起话来磨磨唧唧、絮絮叨叨。 讲起故事还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马萍韵听得懂。 也因为她听得懂,才更加的觉得震惊。 “不是,都闹成这样了,日子还能往一块儿过?”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不是因为对纪泽有什么想法。 就单单作为一个路人,一个看热闹的,马萍韵都想不通纪家和文家作为亲家双方,都闹到这个地步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都你死我活的打一场了。 结局还挺惨烈。 都这样了还能继续在一块儿过日子? 刘三凤嗤笑一声。 赵大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日子不想往一块儿过了,也撕不开啊。” “文语诗那边死活不离婚,她弟弟把老太太撞成那样,咱们不也把她弟弟给打出肺病了嘛。” “都是一辈子好不了的病,哪边都有理也哪边都没理的,这不,就僵持下来了。” 刘三凤还是嗤笑:“大嫂说话体面,要我说啊,就是没招儿了!” “老二回部队之前其实就张罗着要和文语诗离婚了,文语诗不离。” “然后她娘家人就来了,靠着娘家人装大瓣蒜把老太太给唬住了,老太太就不提逼文语诗和老二离婚那茬儿了。” “之后的事儿我也跟你说了,文语诗娘家人被人拆穿是坏分子,一家子成过街的老鼠了,这么一搞,文语诗更不乐意离婚了。” “你想啊,她要是离了婚,那下场是啥?” 不用马萍韵回答,刘三凤大着舌头自问自答。 “下场就是和她娘家人一块儿被下放!她能愿意?” “就算她愿意,她娘家人也不愿意啊,没看都把她弟弟托付到她手里了。” “那是就指着她带着弟弟,扒咱老纪家吸血,好不用跟着他们一块儿下放去过苦日子。” “就等着靠着老二把她们姐弟给保下来呢!” “所以你刚才说暂住……呵,暂住是不可能暂住的,家都没了,文家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从今往后文语诗弟弟就靠她这个姐姐了,文语诗咋地得把弟弟拉扯到大。” “拉扯大之后,还得借着老二的光安排工作结婚成家过日子呢。” “她能舍得离婚?” “再过不到一块儿去,她也得梗着脖子过啊!” 听到这儿,马萍韵眼神闪了闪。 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如果文语诗弟弟只是暂住,那她没啥想法,她总不能拦着纪泽媳妇不让对方接济娘家人吧? 她哪有资格拦。 可现在打听出来纪泽媳妇是要养弟弟到大的,还是吸着纪泽的血养。 这她可就坐不住了! 纪泽总共就那些血,她俩儿子还不够吸呢,现在多出来一个小舅子,对方要是往狠了吸,还有纪泽媳妇长年累月的在旁边吹枕头风。 那纪泽心里还能有她可怜的两个儿子的位置吗? 这是在抢她儿子们的东西啊! 不是抢吃抢喝,是在抢原本属于她儿子们一辈子的前途啊! 余光看她表情变了,刘三凤在心里冷笑一声。 按昨晚上老太太嘱咐的话,又添了把火—— “而且我还知道个秘密,我一直没、没往外说,嗝……” 赵大娥纳闷:“啥秘密?跟我也没说过?” “没有!之前我刚知道,然后文家人就上门了,我就被文家人给吓住了,就没往外秃噜。” 赵大娥好奇:“啥事儿啊?” 第344章 曾经的承诺都忘了吗 “老二媳妇啊……怀孕了!” “啥?”比赵大娥先一声问出口的,是马萍韵。 马萍韵其实不想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得这么明显,可这对她来说着实是个了不得的消息。 这一刻。 她看着满桌子的好菜饭都不觉得肉疼了。 值! 她追问:“真有了?” “那可不!”刘三凤拍了下桌子,“我能拿这事儿胡咧咧吗?” “她文语诗亲口说的,当着老太太和我的面,别提多嘚瑟了。” “老太太当时就被气够呛,支使我让我打她,我还没上手呢,她娘家人就来了。” 刘三凤把话说得信誓旦旦,半点没提之后她通过观察,发现文语诗怀孕的事儿是假的,的事实。 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寡妇相信是真的就够了。 刘三凤把喝多了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东倒西歪的在那儿用手比‘嘘’。 “这事儿就我和老太太还有文语诗自己知道,啊对,文语诗娘家人也应该知道。” “别人谁都不知道,你们可别往外说,传出去显得我刘三凤嘴巴有多大一样。” “老太太的意思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老二那边,知道的越晚越好。” 她说着,朝另两人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大娥捂住嘴:“老太太咋想的?这话听着可不对劲儿。” “还能是咋想的。”刘三凤用自以为小的声音说,“咱都生过孩子,都知道怀孕头三个月胎坐的不稳。” “老太太被她害成这样,打心眼里就不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不,现在就盼着老二回来之前,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能掉呢。” “要不然等老二回来,文语诗仗着肚子,这婚啊……更难离!” 闻言,赵大娥唏嘘老太太现在是真把文语诗当仇人看了。 连从文语诗肚子里爬出来的,和她血脉相连的亲孙子孙女都不稀得要了。 谁家当老人的也没和儿媳闹掰到这个地步啊。 偏偏还得一直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 听着赵大娥的唏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刘三凤这张大喇叭嘴里漏出来的话。 马寡妇低下头,表情变了几变。 “马萍韵,马萍韵!你咋不说话?” 被刘三凤大着舌头叫回神。 马萍韵抬头,看向明显喝高了的刘三凤,又看了眼也喝得眼神发飘的赵大娥。 熟悉的环境,自己设的酒局,外加两个明显喝多了对她不设防的醉鬼,让她不安的心都定了定。 大概是当着醉鬼的面,说话不用太有顾忌。 且这俩醉鬼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捉过她的奸,知道她的本性,她在她们面前装都不用装。 也大概是实在没人能和她聊一聊,帮她出出主意。 马萍韵难得在‘外人’面前,袒露了迷茫。 她问:“你们说……如果文语诗的孩子没像老太太希望的那样……流掉,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下来了,那……” “那纪泽……是不是就得收心好好和她过日子了?” “那肯定的啊!”刘三凤打了个酒嗝,“你都多余问这个,咱家老二是啥人你还不了解?” “多仁义一人。” “你男人没了,就因为和他是兄弟,他直接就把你俩儿子给领养了,还一直照顾你。” “他啊,心软,念旧情。” “别看现在对文语诗失望想和文语诗离婚,只要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你信不信他立马就能当个好爹?” “大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赵大娥点头:“对,你说的没毛病,老二对领养的孩子都那么好,要是有亲儿子了,肯定得把亲儿子捧上天。” “到时候和儿子娘哪还能有隔夜仇,就算念着文语诗给他生了个孩子,他也得和文语诗好好过日子啊。” 赵大娥眼神里的同情刺得马萍韵心口发疼。 马萍韵知道赵大娥是在同情她什么。 她和纪泽的关系见不得人,本来就是没名没分。 纪泽以前是没有亲儿子才会对她两个儿子那么好。 把她两个儿子当成亲儿子看待。 可这纪泽马上就要有亲生骨肉了。 到时候她们娘仨在纪泽心里……哪还能有站脚地。 等纪泽收心和文语诗好好过日子,等文语诗的孩子生下来,人家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到时候……她两个儿子……那不就是俩外人嘛? 人心都是偏的。 纪泽是说会把她两个孩子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可马萍韵不信,她不信等纪泽有了亲生骨肉,还会对她的孩子一碗水端平。 更何况……马萍韵要的也从来都不是一碗水端平。 她要纪泽完完全全的托举她的儿子。 任何人,都不能分薄她儿子应该得到的东西。 不然她当初为啥花大力气讹上纪泽? 如果只是为了一口吃的,她靠着亡夫的抚恤金难道还喂不饱两个孩子? 之所以让纪泽领养她的孩子,她为的不就是从今往后能让纪泽把俩孩子托举成材。 而不是让她的孩子只能在这儿乡下地方混个肚饱嘛! 如果纪泽办不到,或者说如果纪泽只能给她的孩子两口饭吃,仅此而已。 更多的,比如利益上的东西,纪泽只会分给亲生孩子。 那她之前牺牲那么大,连色相都牺牲了,图什么? 死死掐着手心,马萍韵心中生恨,又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早死的丈夫吗? 还是该恨她那虎狼窝一样的婆家? 或者恨这吃人,尤其是吃孤儿寡母的世道? 眼睛发酸,她不懂生活怎么就能这么难。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能喘口气,结果现实往往是天不遂人愿。 咽下喉咙里的酸涩,这一刻,马萍韵情绪上头,她甚至觉得……如果非要恨一个人。 恨一个实实在在能被她恨到的人。 那她应该去恨纪泽。 谁让纪泽说话不算话,现在让她不仅没了清白,连退路都没了。 纪泽当初明明和她说过…… “纪泽当初领养我孩子的时候跟我保证过,说就是结了婚,短时间内也不会要孩子。” “他说会照顾养子心情,在两个孩子没在纪家适应,没站稳脚跟之前,他不会要亲生孩子……” 刘三凤:“啥?老二还说过这样的话?!” 第345章 以为被耍,恨意滋生 马萍韵纠正:“不是说过,是承诺。” 纪泽当初为了让她安心,确实有这么向她承诺过。 “我可去他奶奶个腿儿的!” 刘三凤刚才本来就是捏着鼻子夸的纪泽仁义念旧情。 结果前脚昧着良心夸完,后脚就发现纪老二比她知道的还畜生。 她心态崩了啊! “他啥时候跟你承诺的?” 马萍韵想了想:“就是领养孩子之前,那时候他和他第一个媳妇还没结婚呢。” 刘三凤嗷一嗓子:“他个……” 骂人的话到底没喷出口,刘三凤桌子底下的脚被赵大娥狠狠踩了一下。 一下子给她踩消音了。 一张脸又气又疼,憋得通红。 赵大娥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刘三凤为啥突然这么大反应,不为别的,就因为纪泽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太丧良心了。 按照时间点儿,纪泽承诺马寡妇的时候,还没和善善结婚。 没结婚,定婚也定了那么长时间了。 按理来说,婚后暂时不要孩子,这在她们乡下算是大事儿。 外人不知道内情,小两口又一直没有孩子,那种情况下,往往受到指摘、笑话,背负压力的,都是女方。 所以纪泽再怎么说,哪怕是出于对未婚妻子的尊重,都不应该一个人背地里下这样的决定。 如果一切真的按照纪泽承诺的发展,那温慕善婚后的处境一定不可能好。 纪泽倒是没啥,他本来也不常在乡下待着。 村里人笑话他没孩子也笑话不到他面前。 可温慕善呢? 温慕善做错了什么? 被丈夫单方面的扼杀了要孩子的希望,她一个人在婆家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养子。 操劳的跟老黄牛似的,还要因为生不出孩子受人白眼被人嘲笑,要像村里别的没孩子的妇女一样被笑说是不下蛋的母鸡…… 那种场景,赵大娥光是想想,都替她好姐妹心塞。 她想到以前因为纪泽领养牺牲战友的孩子,有那么多人都夸纪泽仁义。 她也夸过。 现在再一回想,尤其是在得知纪泽是靠牺牲温慕善来成全他的仁义名声后…… 赵大娥就被膈应得想吐。 不知道上辈子温慕善婚后因为一直没有亲生孩子,处境和她刚才设想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在孩子的事情上不知道挨了多少笑话。 赵大娥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只庆幸这辈子她好姐妹早早的就看清了纪泽的为人。 早早的就和那自私自利的畜生离了婚。 倒是误打误撞的逃过一劫。 果然啊,老天是有眼的。 纪泽没坑到温慕善,现在和文语诗在一起互相坑,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见对面刘三凤气鼓鼓还想再骂,她又踩了对方一下。 她们现在气归气,可不能忘了她们的来意。 与其狠狠骂纪泽一场,在赵大娥看来,不如就按计划把马寡妇这尊大神给请回去。 让纪泽和文语诗更没好日子过。 也算是给她家善善出大气了! 不比背地里骂纪泽一万句来的强,来的解气? 给刘三凤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别冲动。 赵大娥自己则是很突兀的笑了一声。 笑得马萍韵有些摸不着头脑:“嫂子,你这是笑啥呢?” 赵大娥:“我笑你这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咋还能这么天真?” “我……天真?” “可不嘛,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老二当初给你许下的承诺呢,你自己想想,你天真不天真。” 赵大娥一针见血:“老二媳妇都娶俩了!” 马萍韵:“……” 媳妇都娶俩了,好一个时过境迁。 赵大娥摇摇头:“你信不信,你就算现在拿着当初的承诺质问到老二面前,老二都有话说。” “他说暂时不要孩子,那是啥时候承诺的?你也说了,是和第一个媳妇结婚之前跟你承诺的。” “那也就能保证他和第一个媳妇结婚之后,暂时不要孩子,现在他都娶第二个了,娶的还是真爱。” “真爱?”马萍韵被这两个字扎了下心。 刘三凤忍着气接话:“可不就是真爱嘛,他为啥和温慕善离婚,不就是为了娶文语诗嘛。” “你别看他现在想和文语诗离婚,那是因为文语诗仗着老二喜欢她,作的实在不像话,都把纪艳娇给害死了。” “亲妹妹都被媳妇害死了,老二咋地都得表个态闹离婚给老太太看,不然老太太不能干。” “所以要我说啊,他说要和文语诗离婚,是真是假咱都说不好,如果文语诗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你猜他还能不能守跟你的承诺?” “他能忍心不让心尖儿婚后一直没孩子遭外人笑话?” “他当初答应你的时候可能是认真的,但是老人常说,此一时彼一时嘛。” “人心都是会变的,他媳妇都不是当初的那一个了,现在孩子都弄出来了,你还纠结说他以前跟你承诺过。” “你说你招不招笑?” 刘三凤的话就像一个个巴掌,把马萍韵扇得从未有过的清醒。 赵大娥很认可刘三凤的话:“咱们说老二想离婚,说文语诗娘家闹得狠,闹得过分,老太太容不下她,那都是站在咱们的角度说的。” “咱们当嫂子和弟妹的,又不是老二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老二心里具体是咋想、咋盘算的。” “马萍韵,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你一个寡妇,日子过得难,所以有时候爱算计,都是女人,我其实能理解你。” “就因为我同情你理解你,今天你还这么好的招待了我和三凤一顿,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干脆就和你直说了。” “你啊……你得做好准备。” “别琢磨老二以前承诺过你啥了,也别合计你和老二关系有多亲了,再亲,亲不过亲生骨肉。” “你得想想以后了!” 马萍韵坐在原位,有些愣神。 却一点儿都不耽误赵大娥的好话传进她的耳里、心里。 赵大娥说:“你得为你俩孩子还有你自己多打算打算了。” “你别看三凤说老太太恨不得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我跟你说,老太太再恨,没有用。” “现在咱们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了,老太太下床都费劲,我都不用回去问她是咋想的,我光靠三凤说的话就知道,她想让文语诗孩子保不住……” “八成只能靠诅咒。” “诅咒那玩意……有用吗你说?” 马萍韵摇头,她当初被婆家欺负到要跳河,诅咒的话加起来能说一箩筐。 诅咒要是真的有用,她婆家现在都家破人亡了。 第346章 两条命 “男人的承诺指望不上,老太太那边你也指望不上,等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好菜饭:“你就是想再有这么好的条件,又罐头又肉的,怕是都难了。” “文语诗娘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她以后仗着孩子,指定是把老二看得死死的。” “老二想再接济你……啧,难,文语诗不能干。” 看到马寡妇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刘三凤学着自己大嫂的怜悯表情拍了拍马寡妇的肩。 安慰道:“你也别多合计,你俩儿子毕竟是老二正儿八经领养的,部队那边都看着呢。” “文语诗再咋地也不能把俩崽子……咳,把俩孩子给虐待死。”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他们在文语诗手底下过日子,看在你今个儿对咱们这么上心的份上,大不了以后我和大嫂多帮你看顾点儿。” “反正死不了,顶多是吃点苦,这个没办法,文语诗那边又有亲弟弟又有亲生孩子的,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马萍韵脸色更加苍白,她嗫嚅着说:“就只能帮着看顾点儿吗?” 刘三凤为难的看向赵大娥。 赵大娥无奈点头:“我们也没啥法子,纪家现在分了家,我们这隔房的嫂子和弟妹手伸的再长也管不了文语诗个二房媳妇怎么养孩子。” “顶多是看着她不让她打孩子。” “至于更多的……背地里关起门干点啥,咱也不知道,咱也没法子插手,咱总不能天天扒二房的窗户根儿吧?” “不过说到二房的窗户根儿,老二他们结婚那屋被文语诗烧的不像话,也得亏老二临走之前拿了钱把房子简单修了一下,要不然现在那屋都不能住人。” “我听老太太说,老二修房子的钱还是从你手拿的?” 这么一说,她看向马萍韵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怜悯来形容了。 是复杂,是可怜,是欲言又止,是看冤大头…… 她说话委婉,说到马萍韵出钱给纪家修房子这事儿也就是眼神里的情绪丰富点儿,嘴上没多说啥。 颇有点人艰不拆的意思。 刘三凤却不是个说话委婉的人,也不是个会给人留面子的人。 就听刘三凤借着酒劲儿直接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边笑,边指着马萍韵说:“你脑袋挺大啊!” “修房子的钱是你出的,然后房子给文语诗和文语诗亲弟弟住。” “以后文语诗一个不痛快,还要在你出钱修的房子里虐待你俩孩子。” “哈哈哈……你咋想的?这么善良吗?” 马萍韵:“……”她咋想的?她想杀人! …… 无独有偶。 同一时间。 想杀人的还有温慕善。 她两个哥哥被人盯上的事儿,严凛那边的调查进度很快。 陈老头夫妻俩不是什么安分人,把柄一抓一大把,查他俩甚至都不需要耗费时间去跟踪。 直接找个由头让稽查队的人把他们抓起来。 稍微一审,一诈,俩人就能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最近做的烂事全给吐干净。 审讯室里。 温慕善坐在隔断之后,听着那对儿老夫妻涕泗横流的说着他们是怎么被买通要算计一对儿乡下兄弟…… “我们就是收钱办事儿,也没觉得有啥,而且我们还没算计成。” 陈家老太太哭得惨,她其实一开始没想把这事给交代出来。 就像她说的,她们都没算计成,没成的事儿算啥过错? 在她看来,算计俩乡下小子,事情的严重程度都不如他们平时干的仙人跳。 所以她一开始甚至都没想起来要招这件事。 可后来她发现,人家稽查队的同志好像主要审的就是这件事。 这上哪说理去? 就是两个乡下小子,难不成还惊动稽查队了? 审讯员敲了敲桌子,示意她端正态度:“别说那些没有用的,我问你们答就行。” “有人拿钱和粮票雇佣你们设计陷害两个男同志。” “目的是让那两个男同志背上流氓罪是不是?” 气氛太过可怕,陈家老太太和自己老伴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叫屈。 老两口缩着脖子,很识相的猛猛点头。 “雇佣你们的是谁?叫什么?” “这……” 陈老头嘴唇动了动,人在抖,嘴也在抖,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啊! “说话!” “不是,同志,我们想说,但是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陈老头生平第一次觉得拿钱烫手,他要是早知道收那一份钱能坑他们到这个地步。 当初说啥都不可能答应那女知青。 对! 他眼睛一亮:“是个女知青!” “女知青?” “是,一个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女知青,说话文绉绉的,特别有气质。” “长什么样?” “不知道啊……”陈老头心里苦,“我们不是有意要帮她瞒着,是真不知道,她带个大口罩,长啥样咱们根本看不着。” “而且我们做这行的,大家约定俗成就是不多打听,别人出钱,我们就收钱办事。” “只要把事办漂亮了,事就算了结了,咱也不可能说一边收着人家的钱,一边查人家户口啊……” 要是那么干,谁敢找他们办事。 听到这儿,温慕善直接气笑了。 所以她两个哥哥的一辈子,差一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毁了? 连是谁指使的都不知道? 说实话,来之前,她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现实。 流氓罪不是小罪名,严重的是要死刑的。 她没想到会有人恨她两个哥哥恨到这个地步。 想算计着送他们去死。 她一开始听二哥说被人盯上了,还以为充其量就是图财,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算计她哥为的是抓个把柄好作为要挟达成目的。 谁知道压根就没啥别的目的,就是想让她两个哥哥死。 她问陈家老两口:“你们收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是一些粮食,还有钱,事成之后还能再给我们五十斤粮食……” 哈。 温慕善现在心里边就两个字——荒谬。 几十斤粮食,或许还有几百块钱,就想要她两个哥哥的两条命。 第347章 问啥答啥 严凛在她身边,看她情绪不好,伸手握住她发凉的手。 “别担心,肯定能找到人,事情没成她一定会再联系他们,到时候我们直接抓个现行。”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温慕善整理好情绪,对着地上的老两口,声音冷得吓人。 “你们怎么知道找你们办事的是插队知青?别跟我说什么气质,如果单看气质,你们怎么不猜她是县里的姑娘?” 陈家老太太一开始没把这漂亮姑娘放在眼里。 但现在对上这姑娘眼睛,她莫名的,就觉得后背发凉。 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毒蛇不一定会当扬咬死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就能窜出来给她一口要她老命。 她打了个哆嗦,有些仓惶的移开了和这漂亮姑娘对视的视线。 嗫嚅着回:“那女知青自己说的。” “她说她是知青,说她插队之后日子过得惨。” “说那俩乡下小子没啥大背景,唯一拿得出手的背景就是亲妹妹嫁进了他们生产大队大队长家。” “所以那俩乡下小子在大队里就抖起来了,欺男霸女的,尤其能欺负下乡知青,就因为下乡知青无依无靠,就是欺负了也没地儿告状。” “她说那俩小子看她长得漂亮,没少打她主意,她要是再不想想办法,就得跳河了。” 陈家老太太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拐到给自己叫委屈上了。 “我们也是好心,一听她这么可怜,咱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家里也有女儿,可不就是心软了才答应帮她出头的嘛。” “拿了好处是一方面,我们其实也是路见不平想为民除害,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害没除,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是不是?” 温慕善冷笑一声:“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管,是想当好人没当明白还是纯见钱眼开,这都和我没关系。” 这俩人就是定罪,也轮不到她定。 她只想知道那女知青是谁。 “我只想知道,除了这些,她还有没有漏别的口风。” “而且……”她视线一点一点刮过陈家老两口,直把老两口看得浑身发毛。 她说:“而且我不信你们真的一点后手都没藏。” “别人委托你们办事,是,你们不能查她户口,但是你们一定不可能没有后手。” 做这种行当的人最是谨慎。 根本就不可能稀里糊涂的接个委托,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就相信对方能在事成之后交付尾款。 他们难道不怕对方跑了? 不怕对方赖账? 审讯员在陈家老两口看不到的角度朝严凛竖起大拇指。 他之前听说严营长结婚了,娶的媳妇是个二婚的,还嘀咕过严营长是咋想的。 现在一接触严营长妻子,他算是知道严营长是咋想的了。 遇事不惊,气成这样情绪都是稳定的,脑子都是清楚的,审问都是有条理的。 而不是像别的受害人家属一见到犯人,一听完犯人是怎么算计、加害自己亲人后,就尖叫着不管不顾的扑过去打人。 不理智不说,还会给他们的工作造成困扰。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严营长眼光是真好,之前有不少人私底下看严营长笑话,他就敢说。 只要那群人见过严营长媳妇,和对方打过交道。 就绝对不可能再觉得严营长娶了个二婚的女人是个笑话。 他这边思维发散,那边温慕善看向陈家老两口的眼神更加锋利。 气氛凝滞,因为安静,仿佛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老两口身上。 陈家老太太和老头对视一眼,老太太哆哆嗦嗦的说:“那、那女知青就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说她多可怜,被欺负的惨……对,她还爱骂那俩乡下小子的妹妹。” 陈家老太太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她掐着自己大腿,使劲儿逼自己回想当初和那女知青见面时的扬景,包括对方从头到尾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女知青好像挺恨那俩乡下小子的妹妹,一提到就咬牙切齿的。” “我刚才没说是因为我觉得……她可能是觉得要是没有那个妹妹当靠山,她不至于被那俩乡下小子给逼到这份上。” “所以归根结底,那女知青的仇人还是那俩乡下小子,我以为是这样……就没提她也挺恨那俩小子背后的靠山这一茬儿。” 恨靠山? 恨她?温慕善眸色发沉。 见她不说话,陈家老两口心里更没有底。 陈老头以为她是在等他们坦白‘后手’。 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至于你说的后手……我们还真有。” “我们和那女知青说话的时候,在她后背拍了一手荧光粉。” “大太阳底下看不着,但是用手电筒一照,就能显形。” 这年头好衣服难得,普通人能有一件补丁少的衣服,都得跟宝贝似的珍惜。 “她那衣服一看料子就好,那么好的衣服她都能穿出来,可见条件不差,不能赖我们好处。” “就算赖了,她那么好的衣服也不能扔了,我们又知道她是哪个生产大队的插队知青。” “如果她毁约,我们就找到老虎沟生产大队去,到时候就着身形找,不怕找不着她。” 这招儿虽然不算多周密,但想通过这招儿找到个年轻女人,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温慕善:“你们就不怕到时候找不着人?” “不怕她是骗你们的,她说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其实是别的生产大队的?” “不怕。”陈老头说,“我们虽然谈合作的时候不查户口,但也不是真的啥都不看。” “这年头上哪不看证明?” “她委托我们的时候,我们留了个心眼,让她给我们看知青证明了。” “白纸黑字加红章,就是分配到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我们看得真真的,这不可能有假。” 陈家老太太跟着附和:“对,不可能有假!” 温慕善气极:“看过证明你们刚才怎么不说?” “忘……忘了……”这不是都是老油条了嘛,问啥答啥,多余的话他们说出来万一弄巧成拙让事儿更麻烦呢。 第348章 全招了,放我们一马吧 陈家老两口也不能被逼到连留的最后一手都交代出来了。 俩人交代完,这一次也不用温慕善再逼问啥了。 就差指天发誓的说这回真没有一点儿隐瞒了。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是真不知道啊。” 温慕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安静的审讯室里,叩击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有节奏的叩进陈家老两口的心里。 压力也随之叠加了一重接一重。 老两口欲哭无泪:“闺女啊……不是,同志啊,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你别这么干敲桌子不说话啊。” 怪吓人的。 好像他们交代完事儿没用了,下一秒就要发话,要弄死他们似的。 他们以前被抓也不是这流程啊。 是判是罚倒是给他们个准话,别这么吊着他们啊。 敲击的声音一顿,温慕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给你们看了知青的身份证明,你们没看到她叫什么?” 听她说话没啥情绪,以为她这是还怀疑他们有所隐瞒。 陈老头咳嗽两声,无奈道:“这个可不是我们瞒着,她当时给我们看身份证明的时候把名字给摁住了。” 他们不查户口,人家也不愿意让他们查户口。 “不愿意漏名字。” 温慕善点点头,然后在老两口心稍微放松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 “你们收的那些赃款和赃物……” 听她提起他们之前收的钱和粮食,陈家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 陈家老太太这下是真麻了,她抖着声音说:“同志,那些钱和粮食我们都用掉了啊,没了啊。” 这时候要是让他们往外掏,无论是被罚给稽查队,还是赔给那乡下兄弟俩,他们可都拿不出来啊! 温慕善‘哦’了一声:“怎么会呢?那女知青给的定金可不是小数目。”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就没了呢?” “还是说,你们是故意要钱不要……” 这话有点不大对,这毕竟是公家地方。 温慕善换了个表达方式:“还是说你们准备负隅顽抗,不想认罪认罚?” 一听她这话,陈家老两口心里就有了数——别看这姑娘长得好,心忒黑! 这是要打着罚他们的旗号,想从他们手里刮油水,黑吃黑呢! 偏偏人家是稽查队的,就是刮掉他们一层油,他们也不敢说啥。 谁让他们真犯到人家手里了呢。 黑。 真黑! 陈老头擦掉手心的汗,小心翼翼的说:“同志,不是我们不认罚,我们实在是没家底子了。” “不信你们尽管去我们家里搜,但凡能搜出来,我们咋地都认,就是给我们关到死,我们都认。” 温慕善了然:“说的这么笃定,看样子是狡兔三窟,早就把东西给转移了。” “不是啊!天地良心啊!不是转移了……”陈家老太太心里发苦,她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娃娃。 就像一点儿好心肠都没有似的,就这么一步步往死了逼他们两个老人。 也不怕遭报应。 换别的女娃娃,看见他们这么可怜,咋地得心软吧? 不说帮他们求求情,至少高抬贵手也能放他们一马吧? 这女娃娃倒好,话,刨根问底的问,那么一点儿油水,也要往死里刮。 明明穿的这么体面,一看条件就不差,咋能这么贪哟。 老太太又饿又害怕,心酸得不行:“不是我们要钱不要命把收到的好处都藏起来了,是……” “是我儿子身体不好,他治病加上养身体多少钱和粮食砸进去都不够啊。” 提到儿子,她一面是想卖惨搏同情,好让这明显不想放过他们的人网开一面。 另一面,她是真担心他们老两口今天交代在这儿,他们的病儿子以后没活路。 陈家老太太这下是真哭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她真以为温慕善这架势,这语气,外加刚才说他们‘要钱不要命’的威胁,是想要他们老命。 她一边哭一边胡乱的朝审他们的这几个人磕头。 嘴里呜呜咽咽的说:“这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我们老眼昏花,惹上不该惹的了。” “看在我们都这么大岁数的份上,你们家里也有老人,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 “我们以后肯定不敢了,你们就是让我们去给那俩乡下小子……不是,去给那俩乡下小兄弟磕头,我们都愿意。” 还是那句话,要是早知道俩乡下小子能有这么大背景,就因为被算计了,还没算计成,就能找后账找到这个地步。 连稽查队的同志都出手了。 他们当初打死都不可能接这一茬儿晦气事儿。 给的好处再多,都不能接。 “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要不是日子艰难,我们也不能干这下九流行当。” “日子苦啊!” “之前收的钱和票还有粮食是真的拿不出来,我们家里边一儿一女,闺女还成,身体不错,儿子要是少了我们接济,那得死啊!” “我求求你们了,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三条命啊,我们以后再不敢不长眼了。” 到底是走偏门的,脏事儿见得多,想得也多,被吓唬一扬直接就把温慕善等人给想象成黑恶势力了。 还是有权势的黑恶势力。 好像分分钟就能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明面上还能被稽查队把痕迹都抹去一样。 已经是吓得语无伦次,感觉求救无门了。 温慕善深深的看了地上丑态百出的老两口一眼,朝审讯员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该问的,该知道的,她都问了也都知道了。 继续留在审讯室里,也不过是被那老两口一次接一次的气笑罢了。 两辈子加一起,她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黑恶势力,她自己都觉得无语。 严凛没一会儿也走了出来。 温慕善问他:“可以回家了?” 严凛点点头:“我和他们说完了,怎么罚我不插手,他们依法处理就行。” 他说着,和温慕善并肩往外走。 “按他俩的情况,罚的不能太重,顶多关十天半个月就能放出来。” “等放出来,咱们再和他们算总账。” 他大舅子和二舅子差一点就要被安上流氓罪,哪怕没被算计成,这事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了了。 第349章 最大嫌疑人 这一次找稽查队的同志帮忙,也是因为陈家老两口本身就不干净。 怎么抓怎么审都没毛病。 也不是屈打成招。 所以他们能借稽查队的手审清楚陈家人为什么会盯上温国栋和温国茂。 这就够了。 更多的。 比如往狠了判这老两口,从重定刑,公报私仇……那就是严凛的手伸得太长了。 哪怕稽查队那边可以配合,部队那边也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也是温慕善的意思。 温慕善在来之前,就和严凛说了她的意思,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让严凛别给她搞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蠢事。 自找麻烦。 他们现在的日子很好,严凛的前途也是一片大好,只要在规则内,他们完全可以活的如鱼得水。 就像陈家这件事,换成普通人,想知道陈家为什么会算计温国栋和温国茂。 能做的就只有盯梢和跟踪、摸索。 更多的,无能为力。 可现在有严凛在,他们能直接正大光明的审清楚陈家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对于一直是自己‘打拼’的温慕善来讲,就已经是省了太多的心力和麻烦了。 她这人一向知足,且没有被气疯。 所以根本办不出逼着严凛给她出气,让严凛动用关系帮她重判陈家老两口的颠事儿。 她再给严凛害死了。 这年头风声鹤唳的,形势紧张,一言一行都得注意,她帮不上严凛出生入死的搏军功。 至少不能让严凛因为她被举报下放了。 不知道温慕善的想法,严凛以为她回程的路上不说话是心里边不痛快。 “善善,你别难受,等他们出来……” 温慕善挑挑眉,直觉这货想干点啥不法的事:“等他们出来咋地?你想活埋了他们?” “严凛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我能干你不能干,别忘了你的身份。” 严凛眉头皱了一下,纠正道:“你也不能干,再脏了你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温慕善无语:“你有什么数,我说认真的,之前和你说好的也是,这一次的事,你介入到查清楚陈家人为什么会盯上我两个哥哥为止。” “之后的事,我自己可以掂量着办。” 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可能有点凶,温慕善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她伸手拉住严凛的大手。 软乎乎地捏了捏。 “我不是和你客套,也不是拿你当外人跟你生疏,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我就差写出来贴床头了。” “但是这事儿我有我的打算,我知道你想帮我,我领情,可有时候弄巧反倒容易成拙。” 她眨着眼睛看着严凛,语气里带着撒娇:“你也不想破坏我的计划吧?” 严凛:“……” 他其实想赌点小气的,倒不是觉得媳妇拿自己当外人。 他是觉得他这事能帮上忙,可他媳妇好像不需要他帮忙。 媳妇太牛了,一个人就能嘎嘎乱杀,他也很无奈呀。 “真不用我?” “暂时不用。”温慕善没把话说死,“这件事我回去之后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所以你先别冲动。” 她是恨陈家人拿那么点好处就要害她两个哥哥两条命,但是她心里清楚,陈家人不是罪魁祸首。 她一味的想报复陈家人,和陈家人较劲儿,琢磨怎么弄死陈家人……那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吗? 既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 陈家人是该死,但真正该付出代价的,应该是雇佣陈家人对她哥哥下手的罪魁祸首。 ——那所谓的,受了大欺负的知青。 温慕善脑子越气越清醒:“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可不是等陈家人出来弄死他们。” “而是应该尽快揪出‘买凶杀人’的罪魁祸首。” “我怀疑是文语诗。” 没有卖关子,也没问严凛是咋想的,温慕善直接就说出了她心底里最大的嫌疑人。 严凛:“陈家老两口不是说雇佣他们的是个知青吗?” 温慕善摊手:“他们说是知青,还是咱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可是咱们自己清楚,根本就没和知青结过仇。” “更不要说是这种你死我活的死仇,而且那所谓的知青说出来的话都是假的,她连假话都能编,怎么编不出来个假身份?” 所以温慕善从听到陈家老两口说——那女知青一提到她就咬牙切齿。 从那开始,她心里的怀疑人选就只有文语诗。 除了文语诗,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这么恨她。 除了文语诗,也没人能这么变着法的想要害她。 害她家里人,害她家破人亡…… 等等。 家破人亡? 温慕善眼神闪了闪:“我更怀疑文语诗了。” “你不知道,文语诗现在可是恨我恨得要死,她娘家人之前走投无路,来老虎沟骗廖老太。” “是我给了齐渺渺广播站钥匙,这才由得齐渺渺揭穿了文家人之前的处境。” “然后文家人处境暴露之后……你也知道文家现在的情况,算得上是家破人亡。” 温慕善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我只是给了个钥匙,就能引出那么大的事,和那么严重的后果。” “文家人和纪家人那时候反目成仇打得特别凶,两边都进医院了。” “我当时好心去医院探望廖老太的时候,文语诗就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我身上了,说是我害得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我害了她全家。” “她之前在山上堵你的时候不是也说这些疯话吗?” “只不过我那个时候一听一过,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我以为她是受刺激太过,看见谁都得发疯,谁知道她还真盯上我了。” “不止是盯上了,陈家的事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八成就是她指使的,因为除了她也没人想让我‘家破人亡’了。” 她两个哥哥要是出了事,可不就是家破人亡嘛。 完全能对应上文语诗恶劣的心思。 文语诗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见不得她这个老对头好。 共沉沦这三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以文语诗现在扭曲的心性,她干得出让她陪她共沉沦的事儿。 都别好。 都家破人亡。 第350章 我无妄之灾啊 还想着如果重生回来的文语诗被逼急了就只会抢男人,只会把上辈子的手段故伎重演。 那她都要怀疑曾经把对方当做对手的自己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了。 好在通过这件事,倒是证明了她以前没瞎,没把文语诗给看走了眼。 温慕善盘着严凛的大手,慢慢的捋着自己的思绪。 “如果这事真是文语诗指使的,那她之前找上你,就是……” 就是跟她在这儿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明面上,用勾引严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想让她应激。 让她像上辈子一样陷入盲目的,和文语诗争抢同一个男人的泥潭里。 然后背地里又搞这么一手,雇人去害她两个哥哥。 如果让文语诗‘两面开花’的算计成了。 那她要面对的,就是婚姻的再一次背叛,以及……娘家的家破人亡。 腹背受敌。 她可能还没从婚姻的再一次背叛里回过神来,就得因为亲人的出事而崩溃绝望。 文语诗是知道怎么彻底搞垮一个人的。 也知道她最在意亲人,刀往哪扎,最能让她感受到疼。 不愧是她的‘好’对头,一点儿都没让她‘失望’。 温慕善眼底滑过抹阴狠。 既然如此。 她也不能让文语诗失望。 文语诗不是想两面开花吗? 那她就让文语诗两面开花。 勾搭严凛那茬儿,她已经让赵大娥和刘三凤煽动马寡妇去‘制裁’文语诗了。 剩下的。 就是文语诗指使陈家人害她两个哥哥这一茬儿。 她怎么都得让文语诗付出代价…… 温慕善想了想,脚步一顿,看向严凛:“我一会儿得去趟知青院。” 严凛正在这儿听她分析文语诗这人有多阴呢,不承想她分析完突然话锋一转,说要去知青院。 严凛:“……?” “怎么突然想去知青院了?” 他媳妇不是说买通陈家人的八成是文语诗吗? 还是说他媳妇觉得光靠推测不牢靠,准备去知青院再查查? 严凛的疑惑,温慕善没有解答。 温慕善只是朝他狡黠一笑,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忍不住挑眉的话。 温慕善说:“等着瞧吧,在你回部队之前,我免费请你看扬好戏。” …… “啥?说我买通人要给你哥做仙人跳?” 知青院里。 齐渺渺的声音险些控制不住。 温慕善伸手捂住她的嘴,无奈道:“我这不是没信嘛,我要是信了,也不能特意过来找你来。” 齐渺渺被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一开始看见温慕善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找她有啥事。 上次温慕善让她借用大队广播,帮了她好大的忙。 她本来就想着要怎么报答温慕善。 不然人情一直在那儿欠着,齐渺渺睡觉都睡不踏实。 她是小人,以己度人,她就怕温慕善也是小人。 怕温慕善拿捏着帮过她的事实,狮子大张口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所以看到温慕善特意来找她,不开玩笑,她心都沉了一下。 原本都做好准备要听听看温慕善想索取什么报酬了。 谁知道温慕善坐下来之后,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当初帮了她一把的旧事。 而是告诉她。 温家两兄弟,也就是温慕善的两个哥哥,最近被人盯上了,对方还特意设局要仙人跳。 就为了把温国栋和温国茂送进监狱,安上流氓罪。 齐渺渺刚开始听的时候,还以为温慕善是被气着了,有气没地发,所以过来找她吐槽来了。 可之后她越听越不对劲儿。 一直到最后,看她听到了什么? 娘诶,这破事竟然能拐到她身上?! 竟然还有她的事儿呢? 齐渺渺都懵了,拉下温慕善捂她嘴的手,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我?买通人给你俩哥哥做局?” “不是,我没事闲的啊?我和你哥没仇没怨的,干啥那么害你哥啊?” “而且你二嫂现在快生了吧?” “她挺那么大肚子,我得多损挑这个时候害你哥,你哥要是出事,你二嫂那边不得……” 她想说‘不得一尸两命’啊,可到底还保有理智,知道有些话晦气,她不能当着温慕善的面说。 温慕善安抚地拍了拍她:“我知道不可能是是你。” “但是我今天和我爱人忙活了一天,审出来的结果……就说是你指使的,我也挺懵,也挺无奈。” 齐渺渺急的脸都红了:“谁说是我指使的你带我去找他对质去!” “我再缺德这种事我不可能干。” 她就是干,也不可能这么大喇喇的把她自己给漏出来。 她傻缺吗? “我不怕对峙,他敢冤枉我我就敢大耳瓜子抽他。” “实在不行我找政法队,我去报案,这是栽赃,是陷害!” 齐渺渺脑子很‘清醒’,说出来的话也很‘清醒’。 “我现在都怀疑算计你俩哥哥的人不是和你俩哥哥有仇,是和我有仇了。” “真的,这不是冲我来的吗?我无妄之灾啊!” 她好好的在知青院待着,下地挣工分都不爱去,能有那精力绕这么大一圈去算计温慕善哥哥? 搞笑呢。 所以这事儿绝对是冲她来的。 不然咋就把她给‘供’出来了。 拉住情绪激动的齐渺渺,温慕善说:“没法对峙,他们不是说把你供出来咬死了说就是你指使的。” “他们是看过知青证明,说对方买通他们的时候给他们看了知青证明,证明身份。” “那证明上写的名字就是齐渺渺。” “所以你就是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你,说买通他们的人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包裹得特别严实。” “从头到尾露出来的,就是证明上的知青名字,三个字——齐渺渺。” “所以你再怎么对峙,他们都不可能改口,他们确实就是看见了,还真不是栽赃你,也不是故意冤枉你。” “我擦嘞。”齐渺渺感觉自己后背一沉,一口大黑锅从天而降落她背上了。 这飞来横祸她还解释不清了呢。 “真不是我,天地良心,要是我的话,我出门都让野猪拱死。” 第351章 祛魅 “我要是不管不顾就信了供词,那我早回家琢磨怎么报复你了。” “你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要不是我两个哥哥是正经人,没被他们算计得逞,现在说不定命都要搭进去。” “他们逃过一劫,不代表这件事的性质就不恶劣了。” “我肯定是得追究到底的,我是叫温慕善,我不叫窝囊废,不可能别人这么算计我家里人,我就因为家里人没出事,就把这事儿给轻轻揭过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温慕善有些为难:“线索到你这里断了。” “我回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的为人你多少有些了解,我家里人的为人,你插队这么长时间了,哪怕没打过交道,也应该听说过。” “我一家子都是好人,满生产大队的人都知道。” “一家老小,上上下下,就没和谁结过仇,也没往死里得罪过谁。” “所以突然有人这么往死里算计我们,还是个女知青……我是真懵了。” “我想不通,咋想都想不通这事儿是怎么招惹上的。” “又不想不管不顾冤枉了你,这才过来找你说说,想看看你是咋想的,毕竟这事儿现在和你也有点关系。” 见齐渺渺情绪还是不稳,被冤枉得眼珠子都红了。 温慕善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又一次语气认真的强调:“我信你是无辜的,你这人我和你打过交道,对你也有一点儿了解。” “你性子直爽,嫉恶如仇的,不会突然这么对我家里人的。” “所以供词刚出来的时候,我丈夫想从你这儿追究,都让我给拦下来了,我不可能被火气冲昏头,不信任在我看来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齐渺渺闻言,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说是浑身一震也不为过。 已经冲到头顶的火气和被陷害的委屈就好像被一阵和煦的清风给吹舒坦了。 浑身舒坦! 她还没被人这么信任过。 连她家里人都没这么信任过她。 她是啥德行她自己知道,她家里人也了解,所以从小到大一有啥事儿涉及到她。 她家里人总得先问问她是不是她干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怀疑和不信任。 可以说,温慕善是她长这么大,遇上的第一个,哪怕供词和证据摆在面前,也坚定说相信她的人。 连被她惦记上在她看来对她很好的纪泽,对于她,都没有这一份信任。 她还记得上次纪泽回来的时候,因为她发到部队的那一封信,冲着她勃然大怒。 把她的心思说得丑陋不堪。 完全不信她是好心,指着她骂她别有居心,警告她收起那些小心思,少再在背后使坏。 她当时虽说确实不是好心,也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是被心上人那么指着鼻子警告和羞辱,她还是会伤心的。 一码归一码。 她觉得纪泽是好男人,对纪泽势在必得是一回事,因为纪泽的态度而伤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都以为自己忘了当时的委屈。 可现在……在听完温慕善的信任话后,曾经不被信任的委屈好似叠加着涌上心头。 后反劲儿到让她心酸。 原来被人信任是这么好的感觉。 不用她做任何自证,也不用她磨破嘴皮子去解释,对方就是信任她,哪怕证据在前,也相信她不会干那样的事。 温慕善还说她性子直爽,嫉恶如仇。 原来她在温慕善心里的评价这么高? 齐渺渺眼圈通红,看着满眼真诚的温慕善,心里忽然就升出一股子愧疚感。 她以前瞧不起温慕善,觉得温慕善配不上纪泽,暗地里没少和温慕善较劲儿。 还因为自己是纪泽的干妹妹,私底下当着纪泽的面抢过温慕善东西。 当时有多得意洋洋,现在看着温慕善这双诚挚的眼睛,她就有多喉咙发涩。 更不要说她以前对不住温慕善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 她背地里说过温慕善不少坏话。 没了解温慕善性格的时候,她骂温慕善没能耐,是软包子,窝囊废。 后来温慕善关键时候帮了她,她看出来温慕善好像利用了她。 她又觉得温慕善这人心眼挺多。 让人捉摸不透。 觉得温慕善假,根本不是面上装得那么好。 就连刚才温慕善来找她,她第一个念头都是温慕善想狮子大张口。 她把温慕善想成了一个小人。 一个和她一样处处算计的小人。 却不想,温慕善还真是个好人。 温慕善或许有小心思,或许让人捉摸不透,但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心思。 她之前还真是……看走了眼,低估了温慕善的人品。 这就是个很好的人。 是她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讷讷地坐到温慕善对面,齐渺渺忍不住垂下头,她现在的情绪是彻底平稳下来了。 大概是经历了大惊大怒,又被温慕善的‘好’给触动了。 齐渺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杂七杂八的。 她甚至都在想,她以前还真是大错特错了,不是温慕善配不上纪泽。 就看纪泽之前警告她的暴躁嘴脸。 再看对面温慕善这张仿佛带着暖光的温柔面孔……这分明就是纪泽配不上温慕善。 就纪泽那一心只有文语诗的样儿,再看文语诗的臭德行,俩人王八看绿豆的。 纪泽哪配得上温慕善之前那么多年的爱。 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就偏移向温慕善。 齐渺渺感觉自己对纪泽都没以前那么上头了。 抛开那层好男人护妻的滤镜,纪泽和温慕善离婚又和文语诗结婚。 怎么不算是有眼无珠呢? 这样的男人。 糊涂又识人不清。 啧……站在这个角度一看……纪泽好像也没那么有魅力了。 齐渺渺已经开始担心假如她把纪泽抢到手,纪泽在她身边识人不清。 把像文语诗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当成宝,把如温慕善这种真正良善的人当成草,以后接触的全是那大毒宝,回过头还要跟她说那些人多好多好。 那她得多糟心。 第352章 你是被我连累了啊 不知道齐渺渺突然的沉默是正在心里嫌弃纪泽。 温慕善有她自己的节奏。 “齐知青,你冷静下来了?” 齐渺渺乖乖点头,点完头,纠正道:“你叫我渺渺就行。” “好,渺渺,你现在有什么头绪没有?” “那知青证明不可能是假的,所以我想多问一嘴,你的知青证明现在在哪?” 此话一出,齐渺渺表情一下子又变了。 温慕善精准顺毛加引导:“我不是想让你证明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的知青证明,会不会有人动过?” “动你知青证明为她自己的身份做伪证……她怎么就想起来拿你背锅了?” “或者说……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这事儿不会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吧?” 温慕善说着,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喃喃:“我就说这事儿透着邪乎,我家里人和谁都不结仇不结怨的,怎么就突然招惹上这样的事。” “而且一查就查到你头上了。” “就跟……就跟引着我对上你似的。” 她后怕地拍拍心口:“这么一想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两个哥哥没躲过算计,因为耍流氓被抓了,被判了。” “我二嫂也像你说的,因为我二哥出事被刺激得也出了事。” “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我要是查到你身上……” 温慕善实话实说:“我不一定会有现在这样的理智。”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理解的大实话。 换成齐渺渺,齐渺渺觉得她要是被人搞得家破人亡了,然后查到背后的主使是谁。 甭管以前和对方有多大的交情,她都不可能放过对方。 更别提在证据面前说相信了。 反正她是办不到。 她只会像条疯狗,恨不得咬断对方的颈喉。 这么一换位思考,温慕善交托给她的信任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齐渺渺一时间感慨万千。 感慨完,对陷害她的人,就更是恨之入骨! 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拆了对方的骨! 她拉着温慕善的手,咬牙切齿道:“咱俩是明眼人,这么一对账,傻子看不出来这事儿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青证明一直在柜子里放着,也不用去找了,因为不管找得着还是找不着,这锅都扣我头上了。” 想到温慕善刚才说如果温家两兄弟被算计成了,现在肯定就和她对上不死不休了。 齐渺渺冷笑一声,不是冲着温慕善,她是冲着那害她的人。 多好的算计啊。 差一点就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上温慕善这么个坐地户。 她一个外来的知青,要是把温慕善这么个大队长家的儿媳给彻底得罪死了。 她怕是怎么死在这老虎沟的都不知道。 多歹毒的算计! 齐渺渺声音阴恻恻的:“这是往死里算计我呢,你娘家那边没有仇人,我有啊。” 在温慕善疑惑的眼神下,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文语诗。” 见温慕善恍然,齐渺渺心中愧疚更深。 “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我上次在大队里揭了她娘家的短,算是结了死仇了。” “你那时候帮我,肯定是让她给记恨上了,所以这回特意搞这一出事,就为了报复咱俩。” “你都不用往你两个哥哥身上合计,不用琢磨是不是你哥哥得罪了啥人,不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冲咱俩来的。” 没人会不介意被人这么在背地里算计,齐渺渺恨不得立马冲到纪家把文语诗给撕了! “她倒是算盘打得精,自己家破人亡了还要拖你下水,等你被拖下水了,让你以为推你下水的人是我,搁这儿算计着要借你这把刀杀了我呢。” 齐渺渺就没见过这么阴的人。 温慕善只是帮了她一次,文语诗就能在背后把温慕善也算计进去。 为了让温慕善能和她不死不休,文语诗好悬没算计得温慕善家破人亡。 手段毒到这个程度,别说温慕善寒毛竖起来了,她齐渺渺都起鸡皮疙瘩了。 再想到之前自己被文语诗下药,半条命都没了。 这样几次三番暗地里的算计,防不胜防的,齐渺渺也被激出了狠劲儿! 本来以她的性格,同样是玩阴的,她更倾向于持着小心思,搞点挑拨离间的小动作。 可现在对方盯上的是她的命,回回出招儿都是奔着要她命来的。 她再使温和的手段,可就不够看了。 看她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成阴狠狰狞,温慕善试探着问。 “你觉得这事儿是文语诗干的……我看你这架势,你想报复回去?渺渺,别这么冲动吧,咱们要不再查查?” “我的善善诶,你心这么好,哪天被坑死都不知道怎么掉的坑,都这么明显了,还用得着查吗?” 齐渺渺是个急性子:“咱俩要是从现在开始查,有查人的工夫,文语诗在背地里指不定又朝咱俩使啥阴招儿了。” “咱们查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害咱俩的速度!” “你之前一直想不通谁能这么害你哥,觉得你亲人也没和谁结过这么大的仇,怎么就至于这么往死里害。” “我的情况其实和你俩哥哥一样,说白了,都是普通人,不能说没和谁闹过矛盾,但普通人谁没事闲的能和别人结死仇啊?” “文语诗这一次就是藏的再深,我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从现在开始查,最后没查到文语诗身上,这事都肯定是她干的。” 跑不了。 没别人。 嫌疑人锁定范围太小了,小到只有文语诗一个。 文语诗就算把她自己隐藏的再好,有啥用啊? 除了文语诗她们压根就没和谁结过这么大的仇。 当仇人只有一个,尤其是她和温慕善共同的仇人,只有那么一个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所有身份上的遮掩,不都是欲盖弥彰? 所以齐渺渺还是那句话,没必要查,查都是浪费报复文语诗的时间。 文语诗既然敢在背后使阴招,那她不扇回去都不叫齐渺渺! 温慕善像是被她说服了,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能这么恨咱俩,这么费心思,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咱俩不好过的……除了她之外,也没别人了。” “所以你现在是咋想的?就想报复回去?” 第353章 作死别带我 “肯定的呀!” 齐渺渺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都处在生死存亡关头了,不报复回去,难道等着文语诗再琢磨啥阴招往她身上使? 防不胜防的。 文语诗的阴招可以落空一百次,但只要有一次成了,她没的,可就是命了。 这一点,齐渺渺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看出她心意已决,温慕善语带担忧:“你准备怎么报复回去?” 要是换做别人这么问她,齐渺渺不可能说实话。 可温慕善不一样。 温慕善现在在齐渺渺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她环顾四周,重点看了下窗户外边和门口有没有人,在确定了没人之后。 压低声音说:“我准备给她下药,一了百了。” 温慕善:“……?!” 察觉到温慕善的震惊,齐渺渺怕对方把她想象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忙找补道:“你别觉得我狠毒,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之前文语诗给我下药,你知道的,她做初一就不能怪我做十五。” “而且这次她也是冲着我来的,一次两次的都不是小打小闹,我要是不给她还个狠的,她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了。” “而且……”齐渺渺难得展现脆弱,“而且我是真怕了,她这人太没底线了,我怕哪天一个没防住被她给弄死。” 如果说温慕善只是被文语诗顺带着恨上了,因为帮过她。 那么她…… 她就是文语诗的主要仇恨目标了。 谁让她坏了文语诗和文家人的‘好事’呢,还害得文家人灰溜溜的走了,现在估摸着已经走在下放的路上了。 她害得文语诗娘家人落到这步田地,文语诗现在不放过她……可以理解。 成王败寇,现在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 “我得自保,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 可除了这样的手段,她还能怎么报复? 文语诗现在是光脚的,父母亲人都下放了,她总不能千里迢迢托关系害那群人去吧? 就是害了,消息传不回来,刀也扎不进文语诗心里啊。 或者她从文语诗婚姻方面下手? ……她不早下手了嘛,影响不了文语诗一点儿。 就连朝文语诗外貌下手,都让纪艳娇给捷足先登了。 齐渺渺现在想报复文语诗,想让文语诗付出代价,她自己都感觉无从下手,只能下药。 温慕善有些不赞同:“下药可不是小事儿,还容易被发现,一旦被抓住或者暴露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下场?” 齐渺渺迟疑了一瞬,改了想法:“那我雇人去下药,她之前给我下什么药,我就还回去什么药。” 温慕善发出灵魂质问:“这种事谁能帮你?” “经常和文语诗接触的就只有纪家人,你觉得纪家人会疯到为了你给的仨瓜俩枣,陪你一块儿干这要命事儿?” “纪家人现在日子可不差,你确定你能付出足够让他们动心的报酬?”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付出了,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要因为这件事被纪家人拿捏一辈子?” “纪家人是什么性格,不用我多说吧?” 说‘性格’都是往好听了说,应该说‘德性’,纪家人是什么德性齐渺渺可太了解了。 齐渺渺苦笑:“我这刚上头,热血沸腾的要给她投毒,结果你这一盆接一盆的凉水泼我……这毒还真没法下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换成别人我怎么作死都不可能管我死活。” “说不定还巴不得我把文语诗给搞死,好能看个热闹就跟着把气出了。” 所以温慕善的好意她心领了,心里有数,对方是在为她着想,她不是不识好歹。 她只是……真的有些发愁要怎么对付文语诗。 温慕善‘和善’的眼神顿了顿,没想到齐渺渺的脑补能力这么不容小觑。 她拦着齐渺渺,不让齐渺渺投毒,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相信齐渺渺的人品。 齐渺渺要是瞎搞,被抓了,头一个供出来的肯定是她。 说不定都能反咬一口说是被她指使的,人在求自保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齐渺渺的人品又不好。 与虎谋皮,温慕善首先想到的当然就是怎么让她自己摘得最干净。 她是打死都不可能让齐渺渺干蠢事拖累到她的。 下毒这种事,不管成败,都得惹上一身腥。 齐渺渺就算把事干成了,把文语诗给毒死了。 她们就皆大欢喜了吗? 未必吧。 人心难测,人心易变。 她作为知情者,也就是所谓的‘同谋’,焉知齐渺渺不会在未来反过来拿这件事威胁她。 这才是温慕善一直劝阻齐渺渺,不让齐渺渺用下毒这样的手段报复的原因。 她稳健惯了,就怕队友是猪。 只是她没想到齐渺渺这么会脑补,直接把她的嫌弃脑补成了关心。 她也是没招儿了。 反手握住齐渺渺的爪子,温慕善语气诚恳的说:“你知道我的心就好。” “渺渺,再气,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咱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齐渺渺拉着温慕善,就像拉着自己的主心骨。 她一个人孤身在异地,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有依靠感。 哪怕以前纪泽一直说拿她当妹妹会照顾她,可纪泽每次休假才能在老虎沟待多长时间,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吗? 太多时候她还是自己,还是感觉无依无靠,遇上事了别说找个撑腰的,连个能商量的都没有。 所以她性格越来越偏激,人也越来越爱钻牛角尖。 她自己其实都有感觉。 有感觉,但因为太没有安全感,她没法改,只能愈发让自己活成个刺猬,不然她年纪小长得又小,就差明着跟人说‘我好欺负’了。 所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站在她身边支撑她,想她所想,恨她所恨,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担心她。 这一刻,不开玩笑,齐渺渺看向温慕善的眼睛里都带着星星。 温慕善:“……???” 被齐渺渺看得不自在,她干咳一声,状似无意道。 “你刚才说想买通人给文语诗下药,那之前文语诗买通给你下药的人你抓着了吗?” “你说你知青证明能不能就是同一个人偷的,文语诗害你直接一事不劳二主了。” 第354章 一石二鸟 齐渺渺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一事不劳二主。 如果她知青证明也是之前给她下药的人偷的,这还拿好处害她害上瘾了呢! 拿她当韭菜呢?一茬一茬的割? “你不提我都忘了找她算账了。”齐渺渺虚空索敌就索文语诗了,差点没顾得上找被买通对她下手的贱人算账。 听她话里的意思…… 温慕善好奇:“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之前给你下药的是谁?” “知道。”齐渺渺说得笃定,虽然依旧没有证据,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遭了毒手,复盘一下。 身边谁最可疑、谁最反常,那就是谁呗。 “和我住同一间屋的罗知青,从我惹上文语诗到我被投毒,属她变化最大。” “手头突然宽裕了,三天两头的也开始给老家那边寄信寄东西了。” 齐渺渺冷笑一声:“那些东西总不会是地里长出来的吧。” “所有知青都指着家里边接济呢,就她开始接济家里了,说她没问题狗都不信。” 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巧的巧合。 她刚一出事,同屋的罗知青突然就‘发达’了。 想也知道是因为啥发达的。 把她这个舍友给‘卖’了呗! 亏她当时卧床不起的时候还感激过罗知青一直照顾她,一直帮她端饭送药。 现在再一寻思,当初要是没有罗知青‘帮’她,她说不定早好了。 根本就不至于‘水土不服’卧床那么长时间,被折磨得丢了半条命。 想到齐渺渺那个时候被下药下得有多惨,去广播站求她帮忙的时候都得靠讹人才能被抬过去。 要是没讹上那个邮递员。 说不准齐渺渺一个人躺知青院床上啥时候咽气的都没人知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要是再惨点儿,没发现不对,没发现是被人下了药,那齐渺渺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这么想着,温慕善眼神里忍不住掺杂了几分怜悯。 “你确定害你的就是那罗知青了?” “虽然听你说,感觉她挺可疑,但是这种事可不好冤枉了人。” “肯定是她。”齐渺渺给了温慕善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挺不好相处。” “从我插队到现在,知青院里的知青和我关系都不咋好。” 温慕善无语:“……你刚才还说你是普通人,普通人没仇人。” “没有死仇嘛,平时有点小摩擦,不对付的肯定有,结死仇的肯定是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齐渺渺振振有词。 “反正我和别的知青关系不咋好,也就是点头之交,我要是有时候过分了,她们还得跟我干一仗。” “罗英和我的关系就是这样。” 罗英就是罗知青的本名。 “我和她住一个屋,关系照比别人有时候闹得还要更僵。” “远香近臭嘛。” “所以之前我中招儿卧床的时候,她一开始那么照顾我,我还挺感激她的,后来我才发现,她那是没打好主意。” “包括这段时间,不管我怎么对她态度不好,她都不声不响的,换做以前,早跟我急了。” “你说这不是心虚是啥?这都多明显了。” 温慕善扶额:“就这心理素质?”害了人,苦主还没说啥呢,自己先心虚了。 “对啊,就这心理素质还能被买通害我呢,我看她就是穷疯了!” 齐渺渺现在是一万个瞧不起罗英。 “你等着吧,等罗英下工回来,看我不撕了她的!” 害她一次还不够,又偷她知青证明栽赃她,她之前没工夫跟罗英计较,还真是给罗英脸了,让罗英以为她好欺负呢! “你撕她她能承认吗?” 温慕善一句问话抛出来,静等齐渺渺变脸。 不是她恶趣味,她是突然发现泼齐渺渺冷水还挺好玩的。 齐渺渺这人表情丰富,一被泼冷水就能上演超绝变脸。 还要顾及着不冲她发火,表情就更是有意思。 就像开了开关一样。 就比如现在,恶毒和郁闷全都摆在脸上,表情难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果然。 就听齐渺渺说:“她不承认,我就说她偷我钱票。” 温慕善:“……?” 齐渺渺:“不少人都知道她最近没少往老家寄东西,她东西哪来的?” “要是解释不清楚来路,正好我钱和票丢了,她又和我住一起,我说是她偷的,谁能不信?” “她要是不承认偷我钱票,那就得说清楚她最近为啥突然富裕了。” “有本事她就把文语诗买通她害我的事说出来。” “她要是说不出来,就是变相承认偷我东西,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让她在知青院待不下去!” 温慕善沉默。 温慕善心情复杂。 温慕善很想说一句——不是,姐们你纯恶人啊? 她发现齐渺渺这人真是……妙不可言啊。 精神状态简直绝美。 什么事儿到了齐渺渺这儿好像都不需要证据,齐渺渺只要认准了‘真相’,她自己就能创造出证据。 啧。 是个人物。 乱拳能把老师傅给打死。 这一次,温慕善难得没再泼她冷水:“是个好主意。” 被夸了。 齐渺渺扬起下巴,得意非常。 却不想温慕善话锋陡然一转:“但不是最好的主意。” “这还不是最好的主意?还能有啥主意比这好啊?” 再一次变脸,可以说要不是这话是从温慕善嘴里说出来的,齐渺渺都能当场炸毛来一句—— ‘你是不是耍我呢?!’ 好在对于顺毛,温慕善已经很熟练了。 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听我说,你这个主意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你要让文语诗和罗英全都恶有恶报,对不对?” “文语诗那边,你不能直接给她下毒一了百了,所以怎么对付她,得从长计议。” “罗英这边,你要是收拾了她,就得打草惊文语诗,让文语诗对你有所防备,以后你再想对付文语诗……更难。” “所以这个度,你得把握好。” 她若有所思的说:“你最好想一个可以两全的法子,也就是……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齐渺渺小声咀嚼着温慕善的话。 第355章 纷争,开始了 齐渺渺或许莽,也或许精神不大稳定,但她绝对不是个笨人。 琢磨了一会儿温慕善的话后,她意识到温慕善或许有更好的主意。 不然温慕善刚才不会说她的主意是好,但不是最好。 心念一动,齐渺渺睁着一双小狗眼,眼巴巴的看向温慕善。 求知欲透过双眸忽闪忽闪。 温慕善和她对视,忽地莞尔:“既然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你又帮我把我两个哥哥被算计的事捋得这么明白。” “那这一次我就不用你再像上一次一样,请我帮忙了。” “渺渺,我会主动配合你。” 配合她? 怎么配合? 就像是被一根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齐渺渺并不恐慌,也不排斥。 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那种可以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所以她自愿凑过去,听她的依仗告诉她———— 她会怎么配合她…… …… 下工的号角响彻整个生产大队。 知青们把农具交还到大队仓库后,一行人结伴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知青院。 厨房里。 冷冷清清。 不见一丝烟火气。 打头儿的知青见状眉头一皱:“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发现不对了,别人家烟囱都冒烟,就咱知青院,烟囱一点烟没有。” “我还以为是早早做完了饭等着咱们回来,结果你们看看,哪有饭啊!” 在只追求温饱的年代,劳累一天,最大的期盼就是下工之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好好休息一下。 就这么点儿盼头,没别的追求了。 结果现在连一口冷饭都没有? “今天谁做饭?” “好像轮到齐渺渺做饭了。” “齐渺渺呢?” “不知道啊,她今天没去上工,不可能没时间做饭啊。” 一群饥肠辘辘的知青在看到厨房里的冷清后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尤其在听到齐渺渺今天甚至没有去上工。 没上工,在偷懒,然后还没做饭。 那想干啥? 想上天吗? 陈璐本来就因为上次被齐渺渺当着众人的面坑了一次,和齐渺渺在关系上不对付。 (文语诗之前给纪艳娇画内衣草图让纪艳娇去找刘三凤做实物,事情传出去之后一群人凑在一起吃瓜,只有首都来的知青陈璐知道那是啥衣服。) (后被齐渺渺当着大队社员的面捅破,还说是陈璐说的,一边败坏了文语诗名声,一边给陈璐安了个大嘴巴的头衔。) (陈璐察觉到自己被齐渺渺当枪使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不好。) 陈璐本来就看不上齐渺渺,现在新怒旧恨叠加在一起,她头一次不再维持表面的体面。 直接拔高声音,喊了一嗓子:“齐渺渺,你人呢?没死滚出来!” 不远处。 齐渺渺屋子门被人从里打开。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齐渺渺揉着眼睛从里边出来。 看到人,陈璐更是来气:“你刚睡醒?” “齐渺渺你是猪吗?你就算是猪最起码也得有点时间观念吧?” “今天是不是轮到你做饭?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你呢,你别告诉我你睡了一天的觉把做饭的事给忘了?!” 看到齐渺渺这刚睡醒的状态,生气的不止有陈璐一个。 其余知青也憋不住埋怨起来。 “齐渺渺,你这有点不像话了,哪有你这样的。” “对啊,哪有你这样的,你看轮到咱们做饭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差过事儿?”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做饭做慢了,开饭的时间晚了点儿,你都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了我好半天,结果轮到你,你直接忘做了?” …… 被这群人吵得脑袋疼,齐渺渺开了口:“行了,我知道今天轮到我做饭,可我这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又不是故意不做,我身体不舒服才没去上工,你们以为我是睡到现在才醒,实际上我是晕到现在才醒。” 陈璐翻了个白眼:“谁信你啊,你脸睡得红扑扑的,你告诉我这叫身体不舒服?身体不舒服气色这么好?” 齐渺渺耸耸肩:“反正我就是不舒服,你爱信不信。” “你……”陈璐被她这态度气得想骂人,可话刚开了个头儿,胳膊就被身边人拉了一下。 她不解:“你拉我干啥?” 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知青捂着胃,脸色不好:“别吵了,再吵也改不了饭没做好的事实。” 她们知青院的粮食不多,没办法,她们城里来的本来对下地干活就不擅长。 能分到这些粮食已经是大队格外照顾知青了。 所以平时大家伙儿吃的也少。 少顿、少粮的。 就怕把粮食都吃没了这个月接下来的日子没的吃。 这也是大家伙儿对于晚饭满心期待的原因,累一天了,一天都没咋吃东西了,就指着这一顿能让身体舒服点儿。 不然胃饿得是真疼啊。 “璐璐,别吵了。”女知青一脸无奈,“再吵下去更不知道啥时候能开饭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做饭,不然等到天黑,大家就得摸黑吃饭了。” 这是最实际的。 问责齐渺渺啥时候都能问责,眼下更重要的事儿,是大家能吃上一口饭好不至于被累倒饿倒。 说话的女知青这个时候已经是难受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了。 同样的情况不只在她身上出现。 知青里低血糖的不占少数,眼看着有人因为生气加上低血糖,整个人站那儿都晃。 要是不赶紧吃饭,说不定就得撅过去。 陈璐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见状也不和齐渺渺纠缠了,狠狠瞪了齐渺渺一眼,没好气的说。 “你还愣着?这都几点了,赶紧做饭啊!” 她这算是给齐渺渺递台阶了。 没再抠着抠着追究齐渺渺偷懒不做饭的事儿。 只要齐渺渺现在有个认错态度,赶紧把饭做好,事后她其实也不能再翻旧账说啥。 可齐渺渺就像看不懂眼色似的,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渺渺,你赶紧做饭吧。”有人忍不住催促。 气氛更加不好。 几个呼吸之后,顶着众人不善的眼神,齐渺渺抬手指了指罗英,很淡定的说。 “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做不了饭,罗英做吧。” “不是,齐渺渺你自己的事你指挥谁干呢?谁惯得你臭毛病?!” 齐渺渺:“罗英惯的,找罗英去吧,今天晚饭罗英做,我说的。” 第356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人群里。 罗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齐渺渺。 她怀疑齐渺渺吃错了药,或是疯了。 “齐渺渺,我凭什么帮你做饭?” 还是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你和我好说好商量,请我帮你,看在同是知青的份上,我能帮会帮,可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她想说‘我欠你的吗’,可惜这句话到了嘴边,罗英到底没有厚着脸皮说出来。 挣开被人拉拽胳膊的手,陈璐挡到罗英身前:“齐渺渺,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是知青院,这不是你家。” “你少在这儿耍你的小脾气,没人惯着你,也少拖着罗英,罗英脾气好不代表就能任你欺负了。” “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在咱知青院,欺负人就不行!” 她把话说得铿锵有力,义正辞严的。 好像她们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而齐渺渺就处在她们的对立面。 是压榨可怜人的大小姐,是娇纵故意欺负人的恶人。 殊不知,她们护着的,以为是挨舍友欺负了的‘可怜人’,背地里为了仨瓜俩枣,可是敢要舍友的命。 可怕得很! 齐渺渺讥讽一笑。 陈璐把这抹笑看作是对她的嘲笑。 一瞬间。 整个知青院的气氛更加冷凝。 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就这么点儿事,不至于闹成这样,齐知青不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做不了饭嘛,那今天我就和她换,我做。” “对,咱们一块儿动手,做饭还快,等会儿就能开饭了。” 说话的知青倒不是护着齐渺渺,是事已至此,实在是懒得和齐渺渺一般见识了。 再这么争执下去,由着陈璐和齐渺渺干仗,锅里也不会有一粒米,一勺饭。 没必要。 换句话说,齐渺渺这样的,四六不懂,其余人都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大家默契的开始打圆场,有人劝陈璐,有人安慰遭了无妄之灾的罗英。 还有人忍着不耐烦劝齐渺渺别闹了,消停点儿。 有这些人的介入,空气好像都比刚才要松快不少。 但也只是好像。 陈璐一直在被拦,她自认自己明明是有理的那一方,可现在大家伙儿为了息事宁人,反倒希望她闭嘴。 这是什么道理? 有理的要让着没理的,就因为没理的脸皮厚,因为没理的能闹腾? “你们别拦我,再这么和稀泥,她齐渺渺以后更能欺负人!” “今天欺负罗英,明天就能欺负到你们头上。” 压根就不是一顿饭的事儿。 要只是这一次偷了懒,没做饭,她陈璐不至于这么大火气非得和齐渺渺过不去。 谁都有偷懒或是出岔子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是齐渺渺在她看来越来越过分。 就像她刚才给齐渺渺台阶下齐渺渺都不下一样。 张狂得过分了! 这么张狂,齐渺渺凭仗的是什么? 不就是凭仗着大家伙儿人好,人在异地愿意抱团、包容,很多事都能让就让,不爱计较吗? 这是好品德,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但是这种不爱计较也得是分人的,至少对着齐渺渺,他们就得计较计较! 不然再这么惯下去,以后齐渺渺还成知青院一霸了呢! “这段时间你们没看出来吗?她这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就因为之前生病让罗英照顾了一次,知道罗英人好是个软和脾气,从那之后就拿罗英当牛做马的使唤。” “她这是啥做派?放在旧社会,她比地主家的大小姐也不差什么了!” “这些天只要是有活儿轮到她做,不管是大的小的,她全能指使罗英干。” “昨晚上她都让罗英给她端洗脚水,再这么下去,罗英成她齐渺渺大丫鬟了!” 陈璐是真替罗英打抱不平,也是真觉得齐渺渺出奇的过分。 且越来越过分。 “你们老拦着我,不让我说,老说退一步退一步。” “有些事退一步行,只要对方有点脸,看咱们退一步,她自己知道心虚,知道臊得慌,把性格和做派改一改,那退就退了。” “可你们看齐渺渺像是那样的人吗?” “我们退一步,她就敢上两步,都把罗英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你们是老好人,你们爱和稀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看似打了个圆场,把矛盾在明面上解决了。” “实际上就是默认在帮她齐渺渺,帮她欺负人,就是在告诉罗英,齐渺渺欺负你,你就受着,哪怕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也没人会给你出头。” “你们是想帮着齐渺渺一块儿把罗英给逼死吗?” 陈璐一番话说完,原本七嘴八舌和稀泥的知青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陈璐这一番话说得有道理极了。 这段时间齐渺渺是怎么欺负罗英的,大家同住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都能看见。 可人性嘛,免不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更何况罗英也没向谁抱怨或是求助,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着掺和进去。 今天其实也是这样。 在齐渺渺说出她不做饭让罗英做的时候,知青们心里虽然觉得齐渺渺有点不像话,可还是那句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罗英要是能做,那是最好。 罗英要是来了脾气,和齐渺渺翻脸不答应帮齐渺渺做饭。 那大家就都搭一把手,先把饭做出来再说别的。 大家心里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谁也没把问题想严重了。 要不是陈璐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到都直指大家伙儿的鼻子骂大家是帮凶了。 要不是这样,知青们还觉得没啥呢。 毕竟针没扎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可能觉得疼。 齐渺渺只欺负罗英,其余人没被波及到,也就没有那个闲心上赶着帮忙出头。 但是现在问题被陈璐这么直白的摊放到众人面前。 众人还真有点被架到火上烤的难堪滋味。 这要是还不管齐渺渺欺负罗英的事儿,他们好像还真成欺负人的帮凶了。 直接从道德层面上给大家伙儿架住了。 有人干咳一声:“齐知青,陈知青说的对,大家都是同志,是从各个地方来的兄弟姐妹,没有谁高谁低,你一直这么欺负罗知青不像话。” “罗知青脾气好,也不能让你天天像使唤丫鬟似的欺负,你不能思想有问题啊,插队过来还给自己找个丫鬟伺候。” 这话可不能瞎说,要是传出去齐渺渺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第357章 威胁 说话的知青能被陈璐一煽动就说出这样的指责话,可见齐渺渺在知青院里的人缘了。 要是今天没见过温慕善,齐渺渺被这么多人‘围攻’,被扣大帽子,心里肯定得慌。 现在不同了。 看着罗英,她不仅面上八风不动淡定得不行,心里同样是不慌不忙。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要给她扣大帽子,那也得本人跳出来指责她,给她扣吧? 知青们现在都觉得她欺负罗英,陈璐还站在最前头帮罗英出头。 好像她被千夫所指,她就是有错的那一个。 齐渺渺讥讽一笑。 她今天还偏不让他们扣这帽子! 他们想帮罗英出头? 那她还就要让罗英背刺他们一把! 陈璐不是有正义感想扮好人吗? 那她就让这大好人今天彻底没脸! 无视面前无关紧要的人的讨伐,齐渺渺视线直指罗英。 后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盯视吓得瑟缩了一下。 发现两人的机锋,陈璐一把护住罗英:“别怕,咱们这么多人在呢,都帮你撑腰,你怕她干啥?” “正好趁着今天大家伙儿都愿意帮你出头,你表个态,是要换屋子还是咋地,咱都帮你!” 罗英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她撑腰,这么关心她,她扭着衣角,眼圈一下就红了。 齐渺渺嗤笑:“还装起来了。” 陈璐喝止道:“你别说话!” “嘿,我凭啥不说话?你还管到我头上了。” 翻了个白眼,齐渺渺的注意力还在罗英身上,她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罗英,心地善良好欺负的罗知青,你倒是说句话啊。” “别让别人给你当枪,你自己心里是咋想的倒是说明白啊,正好今天这么多人在,大家都听着呢。” “你是想和谁换屋子,离我远远的,还是想趁热打铁给我扣个大帽子告我去?” 她这么有恃无恐,这么嚣张,罗英一双通红的眼睛睁得老大:“我……” 陈璐把话抢过去:“你在这儿威胁她呢?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威胁她?”齐渺渺摇头失笑,“你觉得这是威胁?” “哈,陈璐,你这人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你天真吧,你想的还挺多,说你有心眼吧,你又跟个大傻子似的。” “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威胁,我从现在开始说的话,才、叫、威、胁。” 这句话一说出口,齐渺渺明显看到躲在陈璐身后的罗英浑身颤了一下。 害怕了? 呵。 知道害怕就好。 就像温慕善说的,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敢害人呢,也不怕把她自己给吓死! 她嘴唇轻启,对着罗英说:“罗英,你确定还要躲在正义的陈知青身后听我说威胁?” “躲也没关系,陈知青刚才提到我前阵子生病的时候,你‘好心’照顾过我的事。” 她在‘好心’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可真是好心啊,我要是没你照顾,说不定病早好了。” 此话一出,罗英猛地抬头! 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就被她给遮掩下去。 她终于开了口:“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是没听明白还是不想听明白?” 齐渺渺又是一声嗤笑,她想着还真是让温慕善说对了,她就算把文语诗买通罗英给她下药的事撕到罗英面前。 罗英就算心理素质再差。 也不带承认的。 也是。 毕竟是下药害人性命的事,无凭无据的只是质问,谁能承认呢? 齐渺渺眼神阴沉:“看样子你是想让我再把话说清楚一点儿是吧。” “我倒是能说,就怕你听不下去。” 罗英眼神闪了闪:“我是真没听明白,渺渺,如果你觉得我之前照顾你没照顾好,那我向你赔不是。” “我不怎么会照顾病人,可能让你觉得我没啥用,越照顾你越让你不舒服。” 她语带愧疚:“对不起,我以后肯定好好学怎么照顾病人。” “你还跟她说对不起?”陈璐听都听不下去,“她一个被照顾的,挑你理,嫌弃你照顾得不好,你还跟她道歉?” 感觉自己太阳穴被气到跳着跳着的疼,陈璐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别太好欺负!” “我算是知道她为啥这么欺负你了,你这性格太软了,她无理取闹你还赔上不是了。” 罗英低下头,没说话。 齐渺渺见状倒是笑出了声:“我手里可还有药渣子呢……” 陈璐想都不想的回:“你有药渣子能怎么地?!” 她依旧理直气壮,因为她不在状况内。 罗英却没法像她一样理直气壮。 听到齐渺渺说手里有药渣,罗英猛地抬头,三两步就绕过了陈璐,径直走到齐渺渺面前。 一扫刚才在陈璐身后的委屈怯弱,就连说话声音,都换成了担忧。 就跟才反应过来齐渺渺‘身体不好’一样。 担忧道:“你没事吧?” “什么?” “我看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晃了一下,是不是站的时间太长了头晕?” 罗英伸手扶住齐渺渺:“药渣你留着就留着,但是不能再按那副药吃药了,之前你是水土不服,卫生所给你开的药是管水土不服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你是虚,应该补一补,再吃之前的药就不对症了。” 她说着就要扶齐渺渺进屋:“我刚才觉得委屈是不知道你这些天究竟在生我什么气。” “我以为你欺负我呢。” “这刚才你一说我就知道了,你是气我之前照顾你没照顾好,反倒让你病得更严重了。” 她叹了口气:“是我的错,身为朋友我没做到位,我跟你道歉。”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的事等晚上再说,我先去帮你把晚饭给做了。” 齐渺渺挑眉:“只是做晚饭?” 罗英背对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表情不好,声音却依旧像个老好人。 她问齐渺渺:“对啊,还是还有什么别的事需要我帮忙?” “当然有啊。”齐渺渺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我看你最近攒了不少东西想要寄回老家。” “今天开饭晚了到底是我的错,不然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加个餐,开个小灶,也算是我的赔礼了。” 听她想动自己好不容易攒的东西,罗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第358章 成小丑了 因为离得近,齐渺渺声音不大。 也就她和罗英彼此能够听清。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对外人道的事儿,罗英背对着众人,同样压低声音。 “你凭什么拿我东西做人情?” 凭什么? 凭她这三番两次差点被害的一条命行不行? 齐渺渺无所谓道:“你可以不同意,我都说了我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和你好说好商量。” “只要你承受得住不同意的后果,我是无所谓的。” 不同意的后果? 看着齐渺渺镇定的神色,罗英莫名心里没底。 “齐渺渺,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英,这话应该我说吧,要我命的事儿你是干了一件又一件,现在我要你点东西做人情你都舍不得。” “你好抠啊。” 罗英:“……” 罗英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干要你命的事儿了?”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手里可不止有药渣这一个证据。” 齐渺渺伸手示意罗英最好按照她说的办,赶紧进屋取东西开小灶去。 “我多提醒你一句,你害我的事现在已经在稽查队那边挂上号了,大队长家里人都知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大队长家里随便问。” “今天大队长儿媳还特意过来问我想怎么处理,罗英,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齐渺渺的话里不带一点儿虚张声势。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 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她说的是认真的,并不单纯的威胁。 罗英听不懂齐渺渺说的——‘要我命的事儿你是干了一件又一件’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得懂她之前给齐渺渺下药的事现在被捅到稽查队去了,且稽查队那边儿还和大队长通了气。 所以……大队那边是知道了她干了什么,准备和她秋后算账?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抖动起来。 罗英整个人如坠冰窟。 ‘罗英,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我该怎么处理你呢?’ 齐渺渺刚才的话,再一次像一根针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搅得她整个人头痛欲裂。 大颗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罗英嘴唇发颤,想把齐渺渺的话仔仔细细问清楚。 可眼下到底不是和齐渺渺把事情摊开来说的场合。 顶着众人越发疑惑的视线,她识相的再没和齐渺渺争执一句。 而是转身,扯出个笑,抬高音量道:“大家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立马就去做饭。” “其实今天晚饭本来就应该是我做,早上临上工之前渺渺和我提过一嘴,我当时正想别的事儿呢,就随口答应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后来忙着忙着就忘了。” “你们说这事儿弄的,弄岔了,我的责任,我把正经事给耽误了。” 陈璐没想到罗英和齐渺渺小声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就认下了做饭的事儿。 没有抗争,没有生气翻脸,也没因为她们这么多人帮忙撑腰就硬气起来控诉齐渺渺欺压人的事实。 罗英就这么水灵灵的把齐渺渺给她派的活儿给接下来了? 还把错都揽到她自己身上去了? 陈璐呼吸不畅:“罗英你疯了?你被欺负魔怔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干嘛呢?帮你出头呢!结果你自己倒戈了?” 这不是打她陈璐的脸呢嘛! 陈璐都想问罗英要不要脸,长没长脸了。 被人这么欺负,结果还向着欺负她的人说话,贱皮子吗? 罗英眼底有苦涩一闪而过。 就像她现在有很多话想和齐渺渺说一样,同样的,她也有很多话想和陈璐说。 比如她的被逼无奈。 她也不想背刺刚帮她说了话的人,可她没有办法,齐渺渺在要挟她! 手指一点点收紧,罗英感觉自己现在像被架在火上烤。 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要得罪一边的人。 至于得罪哪一边…… 多好选。 得罪了陈璐和其余知青,她们只会孤立她,对她恨铁不成钢。 不能拿她怎么样。 谁让这群人心好呢。 心不好也不能帮她出头。 所以得罪好人,后果其实不严重。 相反。 她今天要是仗着有人撑腰,彻底把齐渺渺给得罪了。 按齐渺渺的说法…… 那可是要她的命的。 只要稽查队因为她害人的事儿把她给带走,哪怕证据不足最后把她给放回来了。 她被带走一遭,这辈子也完了。 别人会怎么看她,会怎么说她,她还怎么继续在这老虎沟插队? 要是老虎沟生产大队不要她了,把她调走了…… 罗英简直不敢想,一个被生产大队退回去的知青,下一个愿意接收她的生产大队,得是啥样的生产大队。 她不能走,也不能被抓,所以她今天高低不能得罪死了齐渺渺。 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心里默默对陈璐说了声‘抱歉’,罗英换上一副委屈表情。 “陈知青,我觉得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和渺渺之间只是有一点小误会,不是渺渺在欺负我。” “更不是你说的什么渺渺插个队还得给她自己找个大丫鬟。” “你这么说曲解了渺渺的人品,也侮辱了我的人格。” “你帮我出头,我很谢谢你,但是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那就是……你帮我出头之前,是不是应该问一问我需不需要你帮我出头?” “你说渺渺欺负我,可事实是……从来就没有欺负人的事儿,我也从来就没说过渺渺欺负我……” “你说什么?!”陈璐尖声打断罗英的话,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遇上这么离谱的事儿。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罗英,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德性?这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属白眼狼的,别人帮了你你翻脸就不认账说没求着人帮。” 她要是早知道罗英是这人品性格,她多帮罗英说一句话都算她贱! “我要是早了解你,你看我帮你说一句话不!” 她刚才帮罗英说了那么多话,还煽动其余人一块儿帮罗英出头。 结果罗英现在三两句话就把她给搁这儿了。 合着她是那外国小丑是吧? 是戏台上的丑角就会闹笑话是吧? 第359章 隔岸观火 陈璐一直都是个挺有正义感的人,帮人也不知道帮过多少次。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酣畅淋漓的背刺。 都不带隔夜的。 当场背刺啊! 这一刻。 她不只觉得罗英贱,她觉得她自己都有点贱了。 罗英本来就有点埋怨陈璐非得把事儿闹大,把她架在火上烤,现在又被陈璐这么指着鼻子数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白眼狼,说她丧德行……她本来就够闹心的了,还在这儿当众踩她。 说帮她,没见起多大作用。 现在越帮越乱,反倒是让她在这知青院的处境更雪上加霜了。 她还没说陈璐啥呢。 陈璐在这儿叭叭叭的恨上她了。 不想再被陈璐牵扯着继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猴,罗英心里所有的埋怨一瞬间全都化作了火气。 她抽冷子来了一句—— “陈璐,你别把话说得太难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和渺渺不对付,然后搁这儿拿我当你讨伐渺渺的由头呢吗?” 她一副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只是懒得拆穿的表情。 “你是想帮我出头吗?你是打着帮我出头的旗号,想利用大家伙儿帮你一起对付渺渺!” 既然都决定了得罪陈璐,罗英也不怕把陈璐给得罪死。 但她不能让陈璐继续煽动其余知青,让其余知青也以为她是白眼狼。 她不能让她本就雪上加霜的处境变成直接身处冰窟窿里。 所以缩小‘得罪’范围,很有必要。 大不了事后她再去找陈璐道歉,多和陈璐哭几场。 陈璐好人一个,总不会真就和她结死仇了。 不知道眼前人还惦记着日后要和自己缓和关系,当下的陈璐,已经是快被眼前人,也就是罗英给气疯了! 她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给脸不要脸还反过来扇恩人脸的。 “罗英,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我再说几次这也是事实,你本来就一直看渺渺不顺眼,今天可算是让你找着理由了。” “大家伙儿有眼睛都看得到,渺渺身体不好,没来得及做饭,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是你非得不依不饶,非得拉着所有人一块儿讨伐渺渺。” “一开始不占多大理,后来听渺渺说让我做饭,可算是让你找到‘理’了。” “那么多人拦你都没拦住,你非得给我出这个头,不知道的看你这架势以为你在帮我,只有我这个当事人心里门清。” “你就是利用我呢!” “你、你……你好心当成驴肝肺!”陈璐被气得大脑一片空白。 扬起手就想过去扇罗英。 罗英灵活的往不远处人高马大的男知青身后一躲,不等陈璐打着她,她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 “你看,被我拆穿你就急了,你刚才说我是白眼狼,你凭啥那么说我?” “大家今天帮我我心里都记着情,只是我不需要帮,我没说过渺渺欺负我,没找人求助过。” “至始至终说渺渺欺负我的都是你,是你口口声声说我被欺负了,是你把事情闹大非得让大家给我做主。” “现在我说一句都是误会,你还要反过来骂我是白眼狼,好像我多不领情一样。” 她嘤嘤嘤的哭,柔弱又可怜。 “话都是你说的,我能怎么办?我一直被你推着走,都来不及解释,然后我就成白眼狼了。” “你告诉我我怎么才不算白眼狼?我给你磕头,我谢谢你替我‘出头’还不成吗?” 她特意在‘出头’上边加重了语气。 带着一种莫名的委屈和讽刺。 不仅没有让陈璐消火,反倒让陈璐死活要冲上去打她。 “罗英,我算是知道齐渺渺为啥一直欺负你了,你该的!你活该我告诉你!” 陈璐难得有一件事站齐渺渺,觉得齐渺渺做得对。 只可惜齐渺渺从来就不需要她的认同。 刚才陈璐还联合知青要给她扣大帽子呢,现在又理解上她了。 她要是一被‘理解’就和陈璐化干戈为玉帛,那她也是贱的。 人群里。 陈璐到底没被拦住打上了罗英的脸。 罗英也不是吃素的,哪怕还在装可怜,可光是听她反击的动静,那巴掌扇回去的清脆声音。 就知道她下手有多狠。 和当初给齐渺渺下药的时候一样的狠。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她和齐渺渺之间的事。 现在。 是她和陈璐之间的矛盾。 齐渺渺跳出了战局,才算体会到温慕善说的‘隔岸观火’有多爽。 原来有些时候不需要她以身入局。 原来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跳出去冒着受伤的危险,和仇人鱼死网破。 就能让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好过,让自己边出气边看个爽。 就像现在,陈璐和罗英在她面前打得鸡飞狗跳,俩人身上脸上全都挂了彩。 而她。 轻轻松松,体体面面,看个乐呵之余还有闲心给自己倒杯小茶水喝。 那叫一个优哉游哉。 果然啊,看仇人不爽,自己就爽了。 视线里,罗英找到机会,又是一巴掌带着指甲的刮痕狠狠扇到陈璐脸上。 齐渺渺在心里叫了声好,她刚才就说,陈璐既然想当好人,那就别怪她让这大好人在今天彻底没脸。 看看。 这不就没脸了嘛。 脸皮都要被罗英给撕下来了。 齐渺渺幸灾乐祸,乐得脸都僵了。 这一架。 打的可谓是昏天暗地。 等俩人打完,天也彻底黑下来了。 这一战,算是让一直死气沉沉的知青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连平时舍不得点的煤油灯都点上了。 没办法。 不仅是罗英和陈璐打架双方伤得重,就连围观拉架的都倒下去三个。 倒不是被误伤了,实在是低血糖犯了,撑不下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加上尖叫。 不知情的村里人还以为知青院里闹出人命了。 过来看了一圈,在得知是因为一顿饭引发了血案后…… 村里人表情古怪。 知青院里的知青算是一战成了名。 成名的代价有好有坏。 坏的,是在村里人的印象里,由体面文化人变成了穷凶极‘饿’大馋批。 好的。 则是从这之后,大队再没拖延过给知青院分粮。 生怕粮食到位晚了,这群馋娃子再闹出人命,传出去都不好看。 第360章 付费报复 言归正传。 打架归打架,日子还是得照常过的。 齐渺渺摁不下看热闹的心,在罗英带伤做饭的时候跑去看了眼陈璐。 陈璐正在那儿举着镜子往脸上擦药呢,罗英一点儿没留手,给她脑袋打得跟猪头似的。 齐渺渺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出声来。 她没隐藏自己的行踪。 换做平时,她这么凑上前找不痛快,陈璐高低得和她拌两句嘴。 可这一次。 大概是做好人被伤透了心。 陈璐难得没有应激,哪怕听到齐渺渺的嘲笑,也只是淡淡抬眼看了齐渺渺一眼。 还扬了扬下巴示意齐渺渺自己找地方坐。 齐渺渺:“你脑子被打坏了?” 自己的好心让坐,换来这么句不识抬举的话,陈璐嘴角都抽了两下。 “我对你态度好点你还不适应了?齐渺渺,你也和罗英似的贱皮子是吧。” 齐渺渺没说话,只一味的盯着陈璐的猪头脸看。 陈璐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啥?” “我看看你脸上还有没有好地方,省得一会儿我打你的时候没好地方让我打。” 她要是和罗英打重合了,给陈璐打严重打烂脸了,本来是罗英的锅,陈璐再赖她身上可怎么整。 陈璐沉默,心中腾的升起一股火,然后在这股火气即将冲到头顶的时候,被她死死摁了下去。 脸上和身上的疼痛让她清醒,她知道现在不是和齐渺渺小孩儿吵嘴的时候。 因为比起齐渺渺,整个知青院里,她有更想收拾的人了…… “齐渺渺,你很讨厌罗英是吧?别说不是,我能看得出来,你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个朋友。” 没人会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朋友。 即使罗英口口声声说和齐渺渺是朋友,陈璐也不信。 “你这段时间就是在欺负罗英,偏偏罗英竟然能在有人帮她撑腰的情况下还选择受你欺负。” 陈璐不是个傻的,她脑子好使得很。 “所以……你手里是不是有罗英什么把柄?” 齐渺渺没想到她能这么敏锐,挑了下眉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陈璐放下镜子,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齐渺渺。 “你刚才威胁罗英什么了?就那么一会的功夫,你就和她说了几句话,罗英就变了个态度。” “不仅对你的话唯命是从,对你的欺负全盘接收,还反过来咬了我一口。” 陈璐眯起眼睛笃定道:“你手里肯定攥着让她忌惮的东西。” 齐渺渺不答反问:“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琢磨怎么替罗英出头呢?” “齐渺渺,你好像把我想得太贱了点儿。” “她罗英今天狗咬吕洞宾,我好心帮她,她把我打成这样,我是有多贱,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想帮她出头。” 她陈璐看起来就那么没脾气? “我问你你手里是不是有罗英的把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和我把柄共享,那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以前我是看不惯你,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叫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把以前的事情翻篇,我愿意和你握手言和,我们先把罗英收拾了,再谈我们之间的矛盾。” “齐渺渺,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她觉得这提议怎么样? 齐渺渺呵呵一笑。 她觉得不怎么样。 “陈璐,是你脑子被打了,不是我脑子被打了,你拿我当傻子耍呢?” 是,她和罗英有仇,她手里有罗英的把柄,甚至有对付罗英的计划,但那和陈璐有什么关系? 陈璐和罗英是今天结的仇,刚结仇,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付出,动动嘴皮子就希望她能把手里现成的把柄‘共享’出来。 搁这儿跟她许愿呢? “我看起来很善良吗陈璐?还是说和你握手言和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值得我巴巴的拿出你想要的把柄讨好你?” 她就是和陈璐一直关系不好,一直针锋相对,又能怎么样。 陈璐以前拿她没办法,以后还是拿她没办法。 所以握不握手,言不言和,对她来说,有区别有妨碍吗? 她拒绝的太痛快也太直白,让陈璐本就被打得肿胀的一张脸更加的肿胀。 是气的,也是臊的。 臊得脸皮火辣辣的烫。 陈璐强撑着谈判的架势:“所以你还是承认了,你手里就是有罗英的把柄。” 齐渺渺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陈璐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砝码:“我可以给你钱,我不白让你和我共享把柄。” 钱? 齐渺渺摇摇头:“我不需要钱,我家里条件还挺好的。” “虽说赶不上你,至少不能让我在这乡下饿死。” 更别说她在这老虎沟还有个情哥哥一直接济她。 或许她有时候手头不宽裕,但论压箱底的东西之富裕,在整个知青院还是排得上号的。 吃喝不愁。 陈璐看了她一眼,直接开门见山:“你不要钱和票,那你想要什么?” “别说你什么都不想要,你要是真什么都不想要,从我一开始说想让你跟我把柄共享的时候,你就能直接摔门走了。” 齐渺渺是什么脾气她还不了解? 没兴趣的话不可能在这儿跟她耗时间。 要不老话怎么说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亲人就是仇人呢,听陈璐这么说,齐渺渺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说,你还挺了解我。” “本来想逗逗你,和你兜兜圈子的,既然你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我也不和你扯那些有的没的了。” “关于罗英的把柄,我的确有,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 在陈璐以为自己被耍了发火之前,齐渺渺学着温慕善给她顺毛的动作,安抚的示意陈璐先冷静。 “我不是想耍你,是我有我的计划,如果我把把柄告诉你了你转头把我计划给毁了,那我多憋屈?” 陈璐气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毁你计划?” “因为和你针锋相对这么长时间,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报复罗英,等真报复起来,哪还顾得上我。” 陈璐无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知道你的计划之后觉得不错,愿意帮你呢?” 第361章 这波不亏 “绝无这种可能。” 齐渺渺敬谢不敏之余还好心解释了一句:“因为我的计划不需要你帮。” 她和温慕善讨论出来的计划已经很成型了。 不仅不需要陈璐帮,她都不需要亲自上阵,她自己都不上,陈璐往哪上? 陈璐挠挠脑袋:“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现在没法跟你把话说清楚,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想尽快出气,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知道任何把柄,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甚至都不需要费脑子,只要等着看,罗英就能付出代价。” “当然,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报酬,不然我就攥着把柄,由着罗英一直在你面前蹦跶。” 陈璐牙根都痒痒:“不是,你这就有点无耻了吧。” “你不是说你有对付罗英的计划吗?你还瞒着我,怕让我知道了再破坏你计划。” “你本来就想对付罗英,现在找我要什么报酬?” 齐渺渺摊手:“你别漏听,我说的是如果你想尽快出气,那我可以帮你,我是有计划,可这计划实施起来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你和罗英再打好几次架,我这边计划还没开始呢,所以你要是想让我尽快收拾罗英,我还是那句话,你先给出你的诚意。” “不然我俩联合不到一起去,你就继续和罗英打,我就继续攥着把柄看什么时候实施计划,我俩都有更好的人生,谁也不妨碍谁。” 齐渺渺把话说得光棍,一点没让陈璐看出来她的计划其实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实话说,陈璐今天就算拒绝她,她俩没谈拢,她计划该实施还是得实施,罗英该遭报应,还是会很快就能遭报应。 不因陈璐的介入或是不介入而发生任何改变。 她就是拿话诓陈璐呢。 赌的就是陈璐心急,等不及要把今天从罗英那儿受的屈辱还回去。 她在赌陈璐等不及要报复罗英。 …… 齐渺渺眼神闪了闪,扪心自问,她其实是想让陈璐头脑发热闷头介入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陈璐要是愿意为她的报复计划‘付费’,对她来说,肯定是好事一桩。 当然,退一步说,陈璐要是没被她诓住,她也没损失啥不是? 正这么在心里盘算着,齐渺渺听到陈璐开了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手里有罗英的把柄,你也有报复罗英的计划,但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你现在拿捏着想交给我决定是吧?” “我要是愿意给你报酬,你就把计划提前。我要是不愿意给你报酬,你就和我一拍两散,然后继续回去慢慢盘算怎么实施计划,是吧?” 齐渺渺点头:“总结的不错,我是什么人你了解的,你今天要是没找我,我肯定就走自己的计划。” “但你今天找我了,我知道你心急什么,咱俩关系又不好,我烦罗英也烦你的,所以哪怕是为了和你对着干,我也可以把报复罗英的计划延后。” “先看你和罗英的笑话,等看够了,等你和罗英两败俱伤了,我再走我的计划去报复罗英。” “你不用瞪我,你应该庆幸我能把话和你说得这么明白,毕竟这世上像我一样坦率的姑娘不多了,我是小人,我承认,你也不用在心里骂我。” 陈璐:“……”好家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齐渺渺这么机灵,竟然能猜出来她正在心里骂她,都会抢答了。 磨了磨牙,陈璐这把是彻底服气了。 她也不和齐渺渺掰扯齐渺渺的想法是不是人能想出来的了。 齐渺渺的脑回路她已经质疑倦了。 她直接问:“如果我给你报酬,我能信任你吗?你能把报复罗英的事儿办好吗?” 她就差直说她有点不信任齐渺渺那所谓的计划了。 报复罗英,她不想等。 但她也不想病急乱投医,由着齐渺渺拿完她给的好处之后胡来。 一听陈璐这话就知道她是要上钩了。 压住想往上翘的嘴角,齐渺渺说:“放心吧,我比你聪明,不然你能对付我这么多次都摁不死我吗。” 不是她八字有多硬,是她比陈璐聪明! 陈璐有被荒唐笑:“算了,你先说你想要什么报酬,相应的,你那破计划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不能从我这儿狮子大张口要一堆东西,然后腆个脸告诉我你反手打了罗英一巴掌就是你的报复计划了。” “就是给我俩出气了。” 要是那样。 不开玩笑,她和齐渺渺能结死仇。 没有那么耍人玩的。 齐渺渺被她的猜想逗得直乐:“放心吧,我没那么不要脸。报酬嘛,我听说你家有第一机械研究院的关系。” “你从哪听说的?” “我从哪听说的你就不要管了,你反正平时也没少显摆,首都来的嘛,背景大人脉广的,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我要的也不过分,我只要一封推荐信。” 陈璐皱眉:“给谁推荐?” 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齐渺渺说:“放心吧,不是给我推荐,拖不了你家的后腿,砸不了你家的招牌,不能给你家抹黑。” “推荐信我是给我哥要的,我哥的专业就是这个,要是能去第一机械研究院,你知道的,前途无量。” 不只是她哥前途无量,她的前途,也会有着落。 只要这件事能办成,她家里边就得供着她,哪怕她一直没结婚,她家里也不会随便操控她的婚姻。 她的人生……才能更有盼头。 陈璐不知道她的想法,听她说推荐信是帮她哥要的,还感慨了一句。 “你和你哥倒是兄妹情深,离这么远有好事还想着你哥。” 齐渺渺:“这就和你没关系了,你就直说,这报酬你能不能给。” 陈璐想了想:“能。” 她家里人都疼她,只要她打电话哭诉今天的事,再说一说齐渺渺帮了她多大的忙,一封推荐信,她家里不是给不出来。 但还是那句话—— “你能给我什么样的结果?”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齐渺渺回的也痛快—— “我能让罗英滚出老虎沟生产大队,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第362章 刀子嘴豆腐心 不仅仅是满意,陈璐已经是震惊了。 她狐疑的看着齐渺渺,狐疑的琢磨齐渺渺话里的意思,然后狐疑的和齐渺渺定下约定。 她相不相信齐渺渺有把罗英赶出老虎沟的能力是一回事,对齐渺渺的承诺动不动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显然,无关信任,陈璐现在就是对齐渺渺的交换条件疯狂心动。 俩人这边定下契约,那边罗英把晚饭做好,齐渺渺收到一片谢意。 没有错。 就是齐渺渺收到一片谢意。 罗英的饭是替她做的,罗英被她要挟着把准备寄回老家的吃食拿出来给知青开小灶,这份功也被记到了齐渺渺头上。 罗英识相起来是真识相。 没被要挟到之前,齐渺渺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开小灶,她还会抵触会翻脸。 等到确定自己有被齐渺渺要挟到之后,所有的不满全都变成了识相。 都不用齐渺渺再多说什么,她自己就开始做出个态度来帮齐渺渺收服人心。 把小灶说成是齐渺渺安排的。 把加的菜说成是齐渺渺出的食材,好像和她罗英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只是帮身体不好的齐渺渺做了顿迟来却丰盛的晚饭。 这一顿饭,哪怕点着煤油灯,在节省的知青看来算得上是铺张浪费。 可对着这一桌子更加‘铺张’的饭菜,大家伙儿谁都没再埋怨出一句不好听的话。 吃人家的嘴短,齐渺渺都给他们开小灶了,他们还能说啥? 要是每天有这好饭菜吃,哪怕天天开饭晚大家都乐意。 一群知青吃得是头都不抬,伴随着每一口饭下肚,心里对于齐渺渺的埋怨都在飞速减少。 取而代之的。 是惭愧和感激。 他们之前信了陈璐的话,被陈璐煽动着那么对齐渺渺,还因为齐渺渺今天做饭晚了,一群人对着齐渺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可人家齐渺渺愣是给他们来了一手以德报怨。 不仅没和他们计较,没怪他们,反倒拿出食材作为今天开饭晚的弥补,搞得知青们现在看到齐渺渺眼神都有点躲闪。 是尴尬。 也是对之前发生的误会和矛盾的歉疚。 “齐知青,之前的事……是咱们听风就是雨了,我和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有一个人开口,其余吃人家嘴短的人也不好不跟着表态。 一个个没了刚才指责齐渺渺时的嚣张,缩头缩脑的混在人群里赔起了不是。 “对,刚才的事确实是我们误会齐知青了,齐知青是个好同志,根本也不会干那欺负人的事。” “就陈知青非得说齐知青欺负室友,人家罗英自己都没说话呢,咱们倒是瞎跟着起哄,跟着打抱不平起来了。” “说白了,咱就是让人拿着当枪使了,得亏齐知青性格好,人也大气,一点儿没怪咱。” “以前我还觉得齐知青不好相处,现在再看,齐知青就是傲气点儿,根本就不是不好相处……” …… 齐渺渺自从插队过来,就没享受过这种被认可、被夸赞的待遇。 整个人一扫平时的阴郁,在‘万众瞩目’之下,很有派头的摆摆手。 “大家吃,不够再让罗英做,这也就是咱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得罪人,不少同志都对我有误会。”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把的相处时间,我齐渺渺是啥样人以后你们慢慢就了解了。” 屋里。 罗英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在听到齐渺渺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还说什么她齐渺渺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以后就了解了。 呵。 这话在罗英听来,都算是提前预警了。 也就只有外边那些墙头草听不明白齐渺渺话背后的意思,还以为齐渺渺这人本质有多好呢。 等以后摊上事儿了,对上齐渺渺了,这群人就知道齐渺渺的本质根本就不是什么刀子嘴豆腐心。 齐渺渺这人,从里到外,都带刀子,碰一下都扎手! 罗英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颇有一种众人皆醉她独醒的惆怅。 尤其想到等会儿齐渺渺说不定还会威胁她什么,她就更是控制不住的在黑暗里发抖。 如果可以,她甚至都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好不用让她必须要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她拿不准是坏还是更坏的现实。 脑子里思绪纷杂,罗英感觉自己只是杂七杂八的想了一会儿,‘现实’就朝她走来了。 根本没有给她多余喘息的时间。 听到开门声。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齐渺渺在进屋之后一秒变脸。 从满脸带笑变成了满面的阴狠狰狞,最后又因为门被关上,失去那一抹光亮,而让所有的神情都隐匿于黑暗。 这一幕太过惊悚也太过瘆人,罗英控制不住的抖得更厉害。 齐渺渺眼神好,见状嗤笑道:“你在发抖?” “你在害怕?” “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当初害我的时候合计啥呢?” 罗英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我当初不是想害你。” 事已至此,她再装糊涂就没有意义了。 既然已经受齐渺渺威胁了,那就是变相承认了她当初给齐渺渺下药的事儿。 罗英没必要这个时候还继续嘴犟不承认下药,把齐渺渺逼急了,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她。 想到齐渺渺说手里还留着当初的药渣当把柄,罗英闭了闭眼。 坚持道:“我那个时候不是想害你,是看你病得太严重了,赤脚大夫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也不见有啥效果。” “所以我就信了老乡的话。” “想说既然是水土不服,那就吃点本地的偏方,说不定正好能对上你的症状呢。” “我也没想到那偏方有问题,我要是早知道偏方有问题,我肯定是不可能给你吃的。” “渺渺你信我,我没坏心的,我充其量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齐渺渺听不下去在黑暗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再跟我扯犊子,信不信我扇你?” 罗英瞬间闭嘴:“……” 齐渺渺讥讽道:“我刚夸完你识相,你就在这儿跟我犯糊涂。” “拿这种话搪塞我,你以为我是陈璐啊你说啥信啥?” 第363章 好大一口锅 齐渺渺没陈璐那么‘善良’,自然也没陈璐那么好糊弄。 “你别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你三番两次害我的事现在可在大队和稽查队那边挂了号了,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我不信,大队那边和稽查队那边也不会信。” 再一次听到这话,罗英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她用还没被吓死的脑细胞敏锐的捕捉到了不对。 “我什么时候三番两次的害你了?” 她不就是拿了文语诗娘家人的好处给齐渺渺下过药吗? 不就那一桩事吗? 还有啥事? “你自己干了啥你不知道?” 罗英:“我知道啊,我给你下过药,但是我已经受你要挟了不是吗?” “你让我把准备寄回老家的东西拿出来给知青开小灶,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犯贱替你说好话。” “包括这段时间你怎么欺负我我都认,你让我干啥我干啥,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够补偿你的?” 罗英越说越委屈,尤其齐渺渺现在活蹦乱跳的,不像真出啥事儿了她得偿命,齐渺渺啥事没有,那凭啥还这么拿捏她? 总不能一笔账记她一辈子,让她当牛做马还一辈子吧? “你说大队长那边问你想咋处理我,我是心虚,但是我不觉得我能被多严肃的处理。” “首先你现在没有事,这是事实。其次……你说你手里的药渣能当证据,那我还说你是想用药渣陷害我呢。” “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谁知道你换没换药渣,你凭什么就能保证那药渣就是我当初下药的时候留下的?” 反正她自己是不可能认账的。 傻子才会干完坏事自己认账。 罗英这人说起话来语气又抻又倔,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光听语气,就知道这人性格多少有点儿死猪不怕开水烫。 齐渺渺被她的无耻气到发笑。 “罗英,给我下药的事你说过去的时间长了,我没确凿证据能摁死你,那我问你最近刚发生的事,我同样有证据,能不能让大队把你给严肃处理了?” 最近发生的事? 罗英被这句话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问:“最近发生的啥事啊?” “还能是啥事,当然是你害我的事。” 听齐渺渺说得笃定,罗英更懵了。 不是,她最近一直在被齐渺渺欺负,被齐渺渺害。 她啥时候害齐渺渺了? 天地良心。 她最近可啥也没干啊! “齐渺渺,我以前给你下过药,我承认,这也没有外人,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她也不说什么老乡给的偏方这样的借口了。 “我承认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别人给的好处太多,我实在拒绝不了,你知道的,我家里穷,我情况也不好,那么多好处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往外推。” “所以我脑子一热就走岔了路,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我认。” “被你发现了,你咋欺负我、要挟我、报复我,我也认。” 谁让她棋差一招被齐渺渺给发现了呢。 “但是你要是说我最近干了啥害你的事,这个我就不能认了。” 她没干就是没干。 说句不好听的,文语诗这一次没雇佣她,她凭啥干多余的事? 害齐渺渺,那是另外的价钱。 齐渺渺早就猜到罗英不能承认,好在她早就和温慕善商量好了计划。 她的知青证明肯定是罗英偷的,就为了让文语诗拿着她的知青证明冒充她陷害她。 她不能明着找罗英算账怕惊动了文语诗。 怕打草惊蛇。 但她能让罗英去找文语诗算账啊! 温慕善说的‘一石二鸟’,就是这个意思了。 与其让她亲自上阵,挨个儿撕,不如让罗英转过头和文语诗去狗咬狗…… 至于怎么狗咬狗……温慕善说了,她会配合她,不管她怎么编瞎话让罗英对文语诗产生误会,温慕善那边都会配合她,帮她圆谎。 有这样的倚仗在,齐渺渺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齐渺渺说:“你不认也没用,我有证据,不管你承不承认,证据摆在那里,你跑不了。” 罗英皱眉:“什么证据,你把话说清楚。” 齐渺渺说:“我刚才和你提过一嘴,大队长家的儿媳特意过来找我,问我想怎么处理你。” “你以为只是因为你当初给我下药的事儿被大队查出来了?” 齐渺渺摇头嗤笑:“可不是因为那一件事。” “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指控你给我下药没有确凿证据,你不怕会被严肃处理……呵,实话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下药的事摁死你。” “真正能让你遭报应的,是最近你在背地里害我的那一茬事儿,那一茬事儿,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你就是不承认都跑不了。” 罗英被她说得莫名其妙又提心吊胆:“到底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买通人要对大队长儿媳的娘家下手。” “要给人家两个哥哥安排仙人跳,把人家俩哥哥送监狱里去,然后再栽赃到我头上。” “好让大队长那边在亲家出事后顺藤摸瓜的查到我身上,以为是我干的。” “我一个知青,无依无靠的,你给我树敌一下子树那么大,打着我的旗号惹上大队长,罗英,你是没想让我活啊。” “我刚才让你把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开小灶你不服不忿的,和我说话你还委委屈屈的,真正该委屈的,应该是我齐渺渺吧?” 齐渺渺满是怨愤。 “我都想不通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一而再的想耍阴招弄死我吧?” 她刨罗英祖坟了罗英这么恨她? “你是因为什么这么恨我的,今天能不能跟我说明白,给我句痛快话?” 罗英一直找她要痛快话,她还想找罗英要痛快话呢! “之前你给我下药,行,就像你说的,你家里穷,你没办法,忍不住见钱眼开。” “我可以理解你。” “那这一次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告诉我,这一次又是奔着我命来的,你别告诉我你又见钱眼开,又收别人好处了?” 罗英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好悬没消化掉齐渺渺话里的信息量。 在意识到齐渺渺对她有多大的误会,她莫名其妙的背了多大一口黑锅后…… 她情绪激动到甚至有些破音:“你说的事我没干过啊!!!” 第364章 我图啥呀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罗英急得都开始跳脚了。 “你说的这事不是我干的,我没干过!” 她干过的事承认,哪怕找借口解释,她也承认自己干过。 但是像齐渺渺说的什么背地里找人打着齐渺渺的名义得罪大队长家,就为了坑死齐渺渺…… 她没事闲的吗干这种事。 齐渺渺冷笑:“你当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你都想把锅往我身上甩了,打从一开始你就想把你自己给摘干净。” “可惜啊,老天有眼,被你买通的人看见你知青证明了,你嘴上说你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叫齐渺渺,人家却是分明看见了你知青证明上的名字叫罗英。” 不知道这所谓的知青证明上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温慕善编出来的,陈家老两口压根就没看见雇佣他们的女知青,给出示的知青证明上写着谁的名字。 齐渺渺不知道这样的事实,温慕善跟齐渺渺说写的是齐渺渺的名字,齐渺渺就信了。 她完全信任温慕善的话,然后,在误以为自己被陷害了的极度愤怒之下,把温慕善说会配合她的承诺当成了倚仗。 直接一个活学活用,把名字给安罗英身上了。 反正温慕善说会配合她。 她现在咬死了说知青证明上写的就是罗英的名字,罗英哪怕去查证,从大队长那儿得到的也只会是肯定答案。 已知这件事是文语诗在背后搞鬼,想让她背锅彻底得罪温慕善。 那现在有大队长一家配合,背锅的从她齐渺渺换成了罗英。 齐渺渺就不信罗英能忍得下去,能在知道身上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之后,还坐得住。 一石二鸟。 温慕善说得对,这件事根本就不用她去找任何人算账。 她只要挑拨得罗英和文语诗内讧,她们自己就会开始狗咬狗。 站在齐渺渺的角度—— 文语诗想陷害她,所以做了这么一个局,还状似不经意的漏了她的名姓好方便温慕善哥哥出事后,温慕善能顺藤摸瓜的查到她身上。 从而和她对立开来,不死不休。 既然这样。 那她现在就把这锅甩到罗英身上。 告诉罗英,大队长那边顺藤摸瓜的查,查到的不是她,而是罗英。 她没被文语诗坑到。 相反。 是一直在帮文语诗为虎作伥的罗英被文语诗给卖了,文语诗干完坏事为了不被查出来,拉罗英背黑锅挡枪…… 这么要命的事儿,她不信罗英不急。 齐渺渺可太期待罗英被逼急之后转过头去和文语诗狗咬狗了。 她抱着手臂幸灾乐祸:“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自己承不承认,而是稽查队那边查到的证据,就是指向你。” “谁让知青证明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呢?你那么不谨慎,想陷害我,结果自己的狐狸尾巴没藏住,把自己名字给漏了被人家看了个正着,现在人家把你给供出来了。” “听说今天审了一天,审出来的结果就是——幕后主使就是你罗英。” “大队长儿媳气得够呛,说没有你这么设局的,为了坑我竟然能丧良心到把她娘家哥哥给拖下水。” “就为了让她恨上我,因为她娘家哥哥的事和我对上。” “不得不说,是个好局,就是可惜了,可惜你露馅了,要不然我还真被你给坑着了。” 听着齐渺渺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幸灾乐祸。 罗英脑瓜子嗡嗡的。 她还是想说齐渺渺说的事她没有干过,可是齐渺渺都说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承不承认。 而在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 ……她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飞来横祸吗? 齐渺渺看不到她的脸色,黑暗中,只能听到她瞬间变沉重的呼吸。 以为她是心虚害怕了,齐渺渺勾起唇角:“现在知道害怕了?早陷害我的时候合计啥呢?”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就这么恨我,一次两次的,恨不得变着法的弄死我?” 沉默了几秒,罗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张开嘴,因着受到的冲击太大,说话都有些艰涩。 她说:“我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 “我家里穷,你家里条件好,我们一开始住到一起的时候你还给过我吃的。” “虽然看起来挺高高在上像施舍一样,但是粮食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能分给我,我记过你的情。” “只是后来……”她面对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没有办法拒绝。 “后来文语诗娘家人拿好处诱惑我,我没办法不动心,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骨气,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 “我拿了他们几次好处……就给你下了几次药。” “但是我当时特意问清楚了,那药不致命的,只是让你虚弱一段时间,对你的身体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 “只要掌握好量,断药之后你很快就能养回来。” 她都打听清楚了的。 而且这事虽然缺德,但最开始,她不觉得纪连长妻子和纪连长岳家有什么大问题。 即使是买通她给齐渺渺下药,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齐渺渺先不做人,舞到人家妻子面前挑衅去了? 当面说要撬人家丈夫,逼人家离婚,这事放谁身上能没有脾气? 纪连长媳妇和岳家那边只是想着给齐渺渺下点药,让齐渺渺能安分一点儿,在她看来,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所以这好处罗英不觉得自己拿的有多烫手。 她还安慰过自己虽然是帮忙害人,但也算是有正义感,替天行道了,心里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只是后来可能没掌握好药的剂量,齐渺渺病得有点严重。 她才对齐渺渺那么愧疚,愧疚到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迁就齐渺渺。 全当补偿齐渺渺了。 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吐露得一干二净,罗英苦涩道:“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了,没有你以为的恨,充其量就是对你想抢别人男人……在道德上有点儿看不顺眼。” “但是之后我做的事儿……也谈不上什么道德不道德了。” 她能被买通下药,说白了,她也没啥道德。 再自我安慰说是替天行道,实际上心里也清楚,她办的事就是害人的事,挺缺德。 事到临头,袒露自己的想法,罗英就差跟齐渺渺‘掏心掏肺’了…… “我们两个从来就没有深仇大恨,我更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往死里害你,你说我图啥呀?” “我哪知道你图啥。”齐渺渺讽刺道,“这回倒是知道把文语诗给供出来了,不一口一个老乡的替她遮掩了。” “其实我也纳闷,我和文语诗有仇,这一次的陷害要是她干的,那我认,我和她本来就有仇,她能做局害我我不稀奇。” “可查到最后查你身上了,你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吗?” “罗英,你真挺让我失望的。” 第365章 我还挺值得被人害的 齐渺渺难得感性一把。 “我一直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不是非得要一个答案,是我想不通啊。” “我们是室友,是同一批也是第一批下乡的知青,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当时一起到老虎沟的时候有多忐忑。” “那个时候你瘦的像根豆芽菜,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好像生怕生产大队里的人给你卖了。” “我是看你可怜,才在分配屋子的时候说我们两个一个屋。” “我没想过丢下你,你也说了我还照顾过你,有啥好的我还给你分过,我自认对你不坏,即使我这人挺刻薄的,但我对你不差。” “你给我下药,我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了,也没拿你怎么样,你是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不是的,是我念着旧情,存心想要放你一马。” “我是这段时间没少折腾你,那是因为我心里憋屈,不能去告你,折腾一下你也算是出口气。” “等出完气我就想着把那一页给揭过去了,你也说了,那药毕竟没要我的命,我现在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没必要跟你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算是齐渺渺昧着良心讲过的最温情也最通情达理的话了。 她从来都不是会打温情牌的性格。 以至于这偶尔的一次温情牌打出来,都把罗英‘打’愣了。 罗英自打认识齐渺渺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和齐渺渺这么‘交心’。 她明知道齐渺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明知道齐渺渺的本性有多恶劣。 可当一直在她面前高昂着头的人突然低下头对她说这样柔软的话。 她还是不可抑制的从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渺渺……对不起,我眼皮子浅。” 是她眼皮子浅才会不顾曾经的情谊见钱眼开。 罗英的这一次道歉,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齐渺渺叹了口气:“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给过你机会的,你自己不要,非得算计我。” “说实话罗英,你现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都摸不清,就像你嘴上说不恨我,嘴上还跟我道歉,可害我的事儿还是做了一件又一件。” “没有一件又一件,我真的没有做局害你,我哪有那能耐为了害你还特意把大队长儿媳的娘家哥哥给拖下水。” 罗英捂着脸:“我要是那么有能耐,我至于活成这样吗?” 活成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模样。 “这一次你信我,我没说假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誓的。” 她情绪激动,说着话起身就要对着窗户举手发誓。 齐渺渺无奈:“你当我的面能发誓不承认罪行,当着大队那边或是稽查队那边,也能靠着发誓脱罪吗?” “你当着他们的面发誓,他们会信吗?” “罗英,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小事,哪怕我对你心软,我不追究了,人家大队长儿媳那边能不追究吗?” “你可是实打实的算计了人家亲哥!” 齐渺渺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逼着罗英不得不面对‘现实’。 罗英颓然的跌坐回床边,嘴里翻来覆去说的都是:“我没干过,真不是我干的……” 齐渺渺走近:“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你知青证明还能落别人手里了?” “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恨你,现在看你这样,我又觉得你还挺可怜的。” “你说你没有本事就别招这么大的祸,现在好了,等着人家找上门抓你吧。” 被‘抓’这个字吓得打了个寒颤。 罗英脑子里都是‘知青证明’这四个字。 她小声说:“渺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拿了我的知青证明陷害我。” 她脑子转得倒是快。 齐渺渺嗤笑出声:“谁吃饱了撑的干那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拿了你的知青证明,买通了人去害大队长儿媳的哥哥,然后告诉被买通的人说她叫齐渺渺,却又故意在知青证明上露馅,让对方看到她其实叫罗英。”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陷害你?” “你咋那么值得人陷害?” 她乐得噗嗤噗嗤的:“你要是说做局的是文语诗,她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陷害我,那我不怀疑,她有理由那么针对我。” “可现在查到幕后主使是你,谁能绕这么大一圈,既陷害我又陷害你?” “我和文语诗有仇,你和谁有仇值得人家费这么大劲?” 黑暗里。 罗英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齐渺渺以为罗英是哑口无言了,想再多说几句引导她怀疑到文语诗头上的时候…… 一直没再说话的罗英突然就抬起了头。 眼睛好像都在放光。 吓了齐渺渺一跳! “你干啥一惊一乍的!” “我没想干啥,不是,渺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还真有人既想害你又想害我?” 罗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世纪难题,那双放光的眼里满是想问题想通透了的兴奋。 “我是没有仇人,但不代表我不值得被人费大劲的算计啊!” “你别忘了,文语诗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她和她娘家人之前买通我给你下药,我攥着这件事要挟她好几次,她肯定早就看我不顺眼想除了我了!” 人的底线总是会一降再降的。 一开始罗英被买通的时候只是想着一锤子买卖,后来她发现自己被指使干的是要命的事,且齐渺渺病好之后开始针对她。 她就开始不甘心了。 开始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牺牲和回报不成正比,如果她早知道文语诗能把她害成这样,她当初就不会只要那么一丁点的好处。 所以她前阵子私底下,其实没少去找文语诗。 靠着要挟,还真让她多得了不少东西。 罗英眼神闪了闪,恨意开始蔓延。 “你说你的仇人是文语诗,她有理由做局害你,那现在这么大一个局,先是害了你,又让我背了锅,除了文语诗之外我想不到还能有谁能干出来这么恶毒的事。” “如果目标是咱俩,那她费这么大劲做局……很合理不是吗?” “你和她是仇人,我和她……是……” 罗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文语诗之间的关系。 大概就是……与虎谋皮,现遭反噬,文语诗那只‘虎’,八成是预备在收拾掉仇人齐渺渺的同时,顺手把碍眼的她也给除了…… 罗英笃定:“肯定是这样!” 第366章 给她希望 齐渺渺都惊了,没想到她这边才稍加引导,罗英直接就会抢答了。 应该说狼狈为奸,狼和狈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任吗? 这信任也太薄弱了,一挑就反目啊! 把到了嘴边的挑唆话咽了回去,齐渺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哼了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把锅往文语诗身上甩也没有用,大队长那边等消息呢。” “我要是你我就自己自首去,也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她吓唬罗英。 “你自首,把自己干过的事如实说清楚,处理结果肯定比你死不承认最后审出来定的罪轻。” “顶大天了就是被关一阵子,出点儿赔偿,如果你能赔偿得起的话。” “当然,这是往好了想。” “你要是不配合,死不承认,像现在在我面前似的死鸭子嘴硬……估计……”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啊,下场肯定不能有多好。” “谁让你惹的是大队长,但凡挑个别的软柿子,都不至于这么棘手。我好说话,到现在还能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人家大队长一家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也不像我,和你多少有点旧情,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临时插队过来的知青,现在还狗胆包天的算计上他们这坐地户了。” “你换位思考一下,换成你被人这么算计,你能不能看算计你的人可怜就放她一马?” 换位思考,如果她罗英是坐地户,她做不到放仇人一马的事。 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她要是能让仇人活着走出去,都算她心慈手软。 她这人因着一向被人瞧不起,被人忽视,心眼还挺小的。 要说换位思考,就连齐渺渺现在对她的宽容,换她是齐渺渺,她都做不到。 罗英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发着抖,她惊慌又不甘:“可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大队那边就不能再好好查一查吗?” “不一定知青证明上写着我的名字,就是我在背后使坏主导啊!” “你相信我,你帮我说一说,渺渺,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帮我说几句好话,你也是受害人,你说一句比我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这件事八成就是文语诗干的,哪怕查的时候往文语诗头上查一查呢?肯定是能查到问题的!” 齐渺渺被她说的有些动摇:“你发誓这事儿真和你没关系?” “我发誓!我敢用我全家发誓,你知道我家里人对我有多重要的,渺渺,你信我这一次,这一次我真的没说瞎话。” 她不想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下这口大黑锅,也不想面对齐渺渺说的那些……她有可能得到的下场。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以前给齐渺渺下过药。 再怎么也不至于让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 罗英越想越心酸,喉咙里忍不住溢出哭腔:“我这辈子不能因为这种事搭进去啊!” 她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收声,算是越想越委屈到放声大哭。 知青院其实不怎么隔音,换做平时,肯定会有知青听到哭声,敲门过来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这一次,外边除了走动和干活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个人闻声而来。 大家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大家之前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帮罗英。 只不过有了陈璐这个前车之鉴,只要罗英不主动开口求助,没人会再傻到主动凑上去帮罗英说一句话。 谁知道会不会被罗英反咬一口说多管闲事? 陈璐被罗英打成什么样大家又不是没看到,可以说经此一役,在知青们的心里,以前印象还算不错的罗英现在论好感,都比不上齐渺渺。 罗英哭了一会儿,发现连个关心她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 整个人登时更加崩溃起来! 她本来就被齐渺渺吓得仓惶无助,现在又‘孤苦无依’的,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这一下更是心态全崩。 抓着齐渺渺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嘴里翻来覆去的商量恳求:“渺渺,求你了,你帮帮我,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心里还有不痛快,我给你跪下都行。” “我只求你这一次信我,帮我。” “你放心,只要你帮了我,以后不管你再让我做什么,是干活还是做饭……” 说到这里,她抹了把脸一咬牙,加重了砝码:“哪怕你像文语诗一样让我帮你给别人下药,我都听你的!” “你不是和陈璐不对付吗?你看不上她是不是?” 想讨好一个人,自然是要投其所好。 罗英急着表忠心:“只要你帮我洗清白,帮我跨过这道儿坎儿,以后陈璐就归我对付。” “你什么都不用干,我肯定不让你看不顺眼的人好过……” 不得不说,罗英的投诚的确让人身心舒畅。 罗英是个当好狗腿的料,也难怪文家人会在知青里一眼就挑到罗英来买通。 只要罗英愿意,她好狗腿子的气质实在太吸引人了。 那是一种感觉。 阴暗到仿佛把所有脏事交到她手里,她都能完美办成的感觉。 要不是知道罗英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这人有多不可信,多没下限,齐渺渺说不定还真被她给说动心了。 叹了口气,黑暗中,齐渺渺遮掩住自己眼底的冷漠和算计,在对上罗英的泪眼后,眼神变得犹豫又无奈。 像是明显在心软。 罗英见状,抓她手的力道更重。 齐渺渺被抓得嘶了一声。 听到这声‘嘶’,罗英犹如惊弓之鸟,一瞬间就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是不是给你抓疼了?” 她现在实在是太害怕得罪齐渺渺了。 齐渺渺摇摇头:“没事,我理解。” “哎。”她又是一声长叹,“我也是拿你没有办法了,这样吧,还是那句话,看在我们以前互相扶持过的份上,这一次我帮你。” “但也只有这一次,你也说了,我是受害者,你不能要求一个受害者一而再的宽容你、相信你、帮你。” “我知道我知道。”罗英这下是真给齐渺渺跪了,她刚才说跪,实则膝盖都没弯一下。 可现在。 当齐渺渺答应帮她说好话后,一瞬间的感动,让她膝盖自然而然的就弯了下去。 感动之情,发自肺腑,溢于言表。 第367章 送她入绝境 “谢谢,渺渺,真的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之前是我不是人,以后我答应你的,肯定说到做到……” 齐渺渺眼里闪过讥讽:“你只要做个人,记着我帮你的这份情,以后别忘恩负义来咬我就行了。”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 “得了,把发誓挂在嘴边,我是疯了才会一而再的相信你,反正咱俩的情分是越用越少的,你记得这点就好。” “到现在,其实已经是没啥情分了,这一次帮完你,结果是好是坏都和我没关系,我尽力了,我不用你谢谢我,你别怨到我头上就行了。” 给罗英打完预防针,齐渺渺抬脚就要往外走。 罗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渺渺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我能干什么去?你不是想让我帮你说好话吗?我去请人家大队长儿媳妇去!” 她边走边骂骂咧咧:“烦死了,我个被算计的还得跟着操这份心,等会儿大队长儿媳过来,你记得藏好。” “省得被人家看见了,都不用我帮着说好话,直接就抡大嘴巴子抽你。” …… ‘啪’的一声。 是温慕善手拍桌子的声音。 齐渺渺的屋子里点上了煤油灯,伴随着她这拍桌子的动作,煤油灯的光亮都跟着晃了两晃。 看了眼窗外藏着的被映出来的人影,齐渺渺给温慕善使了个眼色。 俩人心照不宣的演了起来—— “温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觉得这件事里可能有误会,你不能我刚起个头,你就拍桌子啊,是不是?” 温慕善把拍疼的手放到身侧甩了甩,疼的龇牙咧嘴的说:“能有什么误会?证据确凿的事,齐知青,你不会是收了什么好处想息事宁人吧?” 她冷下声音:“我可跟你说,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 “这不是件小事,性质极其恶劣,稽查队那边已经是重点关注了,不是你拿了好处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的事。” “更何况……” 她声音发狠:“虽然我们都算是受害者,都是被做局算计的,但是我们遭算计的程度还有轻重之分呢。” “你被算计得轻,可能不觉得有啥,可我这边不一样,我两个哥哥差一点就搭进去了。” “他们没出事,不是因为背后主使对他们高抬贵手,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品行端正让他们躲过一劫。” “背后主使没对我两个哥哥‘高抬贵手’,我又凭什么在查到她是谁后,对她‘高抬贵手’?” 说到‘高抬贵手’这四个字的时候,温慕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讥讽。 像是一串串的冰棱从屋檐化开掉落,然后狠狠扎进罗英本就瑟缩又惶恐的心里。 让她顷刻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控制不住的颤抖,吓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瞥了眼窗外的身影,发现对方在小幅度的‘振动’,温慕善是真有点服气这位罗知青的心理素质。 就这差到爆的心理素质还学人家下手害人呢? 齐渺渺也看见了窗外偷听的罗英在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了拉温慕善,继续和温慕善搭起戏来—— “温同志你误会我了,我没收好处,说实话,你白天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一开始听到罗英是怎么害我的,我都恨不得立马找把刀捅她去。” “但那个时候不是情绪正上头嘛。” “之后冷静下来我好好想了想,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或者说误会。” “你也知道我和罗英是室友,我俩关系不说有多好,但最起码我了解她这个人。” “她根本想不出来这样祸水东引,引我和你对立开来的局。” “想不到,也不敢想,她胆子小。” 温慕善冷笑:“胆子小?胆子小敢给你下药差点把你弄死?” “你别替她遮掩,这是你今天亲口跟我说的,你手里不还有药渣当证据呢吗?” “不能为了护着她就把所有事儿都推翻吧。” 温慕善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我不管你有没有拿她好处,是因为拿人家的手软,还是实在是念旧情心软,反正在我这边,这件事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揭过去。” “你也不用劝我说是有误会还是有蹊跷,我不管那些,我只相信证据,稽查队那边查出来的证据就是她罗知青主导的一整件事,那我就找她罗英算账。” “没了你,我一样找她算账,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也不用多说,因为不管你怎么说,这是我全家的意思。” “我公爹也说了,这样的知青我们老虎沟是绝对不欢迎的,心思太恶毒了,害起人来防不胜防的。” “她要是识相,自己去自首,那我们也不为难她,充其量就是一个下放,好好去改造,好好重新做人,以后别再动那害人的心思。” “下放?!”齐渺渺像是被惊住了,有些破音,“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至于?”温慕善说,“稽查队那边说了,她是知青,她干这种事影响更恶劣,得拿她当典型处理。” “典型?”齐渺渺吓得说话都开始磕巴,“这……关键这也太严重了,我还以为就是关几天罚点钱……” “关几天罚点钱?”温慕善笑齐渺渺的天真,“齐知青,那是我两个哥哥的两条命。” “如果是你哥差点被算计出事,就算最后没被算计成,找到背后黑手了,你愿意只让对方关几天罚点钱就了事?” 这么一换位思考,齐渺渺还真说不出轻松的话。 刀要是扎在她的亲人身上,她也会觉得疼,也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加倍报复回去。 她沉默下来。 温慕善冷笑:“这还是罗英态度良好主动自首的下场,她要是非得负隅顽抗,那我们还真有让她悔不该当初的招儿。” “到时候,就不是下放能了事的了,我温慕善就敢说,只要她在这老虎沟一天,我就能让她一天不得安生。”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一句话,温慕善说得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话落。 窗外的身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罗英吓到腿软跌坐在地的闷响…… 第368章 再卑鄙,也想活啊 温慕善走后,罗英隔了很久才慢腾腾地挪进屋。 齐渺渺正在啃从大队长家里拿回来的二合面馒头,听到动静,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忽略掉对方天塌了一样的难看脸色,齐渺渺也不抻着,直言道。 “刚才大队长儿媳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该帮你说的好话我都说了,我仁至义尽了。” “人家不愿意放过你,我怎么说都没用,说多了,人家还怀疑我拿你好处了,反正能帮的我都帮了,你别反过来说我没尽力就行。” 她嚼嚼嚼,就着罗英一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把嘴里的馒头咽下肚。 别说。 看罗英这憋屈样儿她还挺下饭。 罗英没吭声。 和刚才磨破嘴皮子求齐渺渺帮她说好话时的状态不同,她现在整个人就跟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在屋里踱步。 齐渺渺说话她也好像没听到一样。 这是吓傻了? 眨巴眨巴眼睛,齐渺渺对着她猛地大喝一声:“罗英!” 罗英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转头,一双眼睛赤红赤红的看向齐渺渺。 把齐渺渺唬了一跳。 她警惕道:“你要干啥?咱事先可说好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不朝你要感谢,你也别反过来埋怨我。” “而且你凭啥埋怨我啊?” “我是受害者,你就算真是让文语诗给算计了,那不也是你自己上赶着的,给她算计你的机会吗?” “你要是打从一开始就没和她搅和到一起,你俩认识都不认识,她又怎么可能嫌你碍眼,连带着把你也给算计进来。” 齐渺渺撇嘴:“而且现在的现实是,不管你是无辜还是不无辜,在稽查队和大队那边,你就是主使。” “刚才大队长儿媳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人家不打算放过你,谁帮你说好话都没用。” 她吧嗒吧嗒的又吃上了馒头,边吃边含含糊糊的说:“我要是你,我就识相点儿,与其在这儿自己折磨自己,等着别人收拾你。” “不如早点去自首,认罪态度好点儿,说不定人家能对你下手轻点儿。” “不过再轻……”齐渺渺同情的叹了口气,“也是个下放,大队长儿媳说的你也听着了,要给你树典型。” 见罗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刚才猛然看向她时那一瞬间外放的暴躁和凶厉消失无踪,只留下脆弱内核下的无助与瑟缩。 齐渺渺飞快炫完手里剩下的那一点二合面馒头,说出来的话也算是好人做到底了。 她说:“看你可怜,实在不行你下放之前我给你备点行李。” 说完,她又像是有点后悔,自己还偷偷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嘀嘀咕咕道:“就我会烂好心,以德报怨,就我念旧情,我以后肯定不心软了……” 看她这样,罗英难得扯出个笑,比哭都难看。 “渺渺,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人品不好,没想到……” 和真正人品不好,一出手就要把人害死的人比,齐渺渺算是善良到有些烂好人了。 就比如现在。 明知道她一直在对不起她,之前还给她下过药差点害死她。 还能因为可怜她帮她说话,承诺如果她要是被下放就帮她准备行李。 罗英满眼苦涩:“你这人其实不坏,最起码没我以前想的坏。” “就是性格娇纵了点,有时候说话做事没有顾忌,就会让我这样的人觉得碍眼,觉得……人怎么能像你这样活着呢?” 齐渺渺震惊的像只土拨鼠:“你骂我?”她怎么活还碍别人眼了? 罗英笑得更自然了些:“我没有骂你,我是羡慕你。” 她羡慕齐渺渺家里条件好,羡慕齐渺渺有真正关心她的家人。 她们第一波下乡的知青大多数都是自愿申请下乡插队的。 齐渺渺就是。 罗英永远记得她第一次遇见齐渺渺的时候,对方穿着她从未穿过的好衣服,体面的、扬着头的、骄傲的走到她面前。 问她叫什么。 就那么理所当然的问她叫什么。 仿佛是一只知道自己很娇贵的孔雀,高傲的在向一只灰扑扑的兔子问话。 连搭话都是恩赐。 兔子红着眼睛,唯唯诺诺的背后,是满眼的羡慕。 羡慕孔雀的漂亮,羡慕孔雀那一看就没吃过苦的天真无畏,羡慕孔雀日子能过得那么好…… “我一开始是羡慕你,后来和你接触得多了,可能就变成看你碍眼了吧。” 齐渺渺娇纵任性,不是普世价值观里的温柔善良好姑娘。 罗英越接触对方,就越觉得凭什么这样的人能活得那么好。 在老虎沟还有干哥哥照顾,走到哪里家那边好像都能帮忙打点。 不像她,不管走到哪,收到的家信永远都是让她别惹祸,让她有余力的话就想着点家里。 罢了。 说太多也没用了。 罗英眼下就只是对齐渺渺有些抱歉。 原来娇纵不等于坏,真遇上事儿了,齐渺渺反倒比谁都仁义。 这么一比,她之前的羡慕和嫉妒……不像兔子,倒是像老鼠。 罗英眼神闪了闪,笑容愈发的苦涩。 齐渺渺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你话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 “不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不外乎就是一些我嫉妒你的事实。” 以前她自卑又自尊心极强,从来不想面对这样的事实,现在她都要‘完蛋’了,和人生完蛋相比,什么事实她都能接受得毫无心理障碍了。 罗英自嘲:“现在一回想,我自己都想不通我是怎么活成个老鼠样儿的。” “每天低个脑袋畏畏缩缩的,觉得谁都瞧不起我,你和我正好相反,你活的不管不顾的,完全不在乎别的知青怎么看你,我就越看越觉得刺眼。” “说白了,我就是给自己越活越扭曲,扭曲得像个老鼠。” 没想到她能这么说自己,齐渺渺挠挠脑袋:“你别这么说,我也没你想象的,过得那么好……” “我不用你安慰我,我虽然活的像个老鼠,但是话又说回来,老鼠也想活,不是吗?” 罗英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紧攥的拳头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她咬牙切齿的说。 第369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我不可能去自首,更不可能就这么把事认了,随大队处理。” 大队长儿媳说的——要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句话还言犹在耳。 罗英怕得心惊胆颤,也恨得心惊胆颤。 当然。 她恨的不是大队长儿媳。 她这人懦弱,人一旦懦弱,就自发的会趋利避害,欺软怕硬。 大队长儿媳那边她惹不起,自然不会白白把恨意放在对方身上无法报仇折磨自己。 所以她的仇恨,自然是要放到该放的人身上。 不是让她嫉妒的齐渺渺,也不是刚和她打过一架的陈璐,而是…… 在她看来,把她害到这步田地的文语诗。 罗英表情狰狞:“我凭什么就这么把事给认了?” “文语诗害我,我既然都猜到害我的人是谁,我凭什么要自己背锅然后让她得意好过?” 这世上就没有被害者低头认栽的道理! 齐渺渺被她的狰狞吓了一跳。 “你想报复文语诗?你咋报复啊?就算真是她害咱俩,她那边可没留下一点儿证据。” “你就算咬死了不认罪,跑到稽查队那边揭发文语诗、控告文语诗,人家都不带信的。” “况且……” 齐渺渺可太知道文语诗有谁护着了。 罗英问:“况且什么?” 齐渺渺无奈:“况且人家背后还有纪连长护着呢。” “之前的事你不知道吗?她文语诗自己在老家守不住,不老实,偷摸让小姑子做那种衣服想偷汉子,后来被她妯娌给闹开了。” “满生产大队都知道她不正经,那阵子她名声都坏成什么样儿了。” “风言风语的,说什么都有。” “换个人都得被吐沫星子淹死,可她呢?她照样好好的,一点儿没受流言影响。” 罗英皱眉:“她凭啥不受影响?” “你说凭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背后有纪连长护着。”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消息传到纪连长耳朵里,人家一点儿没怪媳妇,反倒托关系让县里稽查队的同志来咱生产大队警告了一波。” “警告社员不许再传文语诗的谣言,说是毁人清誉,是造谣,要是再有人传就要把人给抓起来。” “从那之后,你看咱村谁还敢在明面上讲究她文语诗?” 在罗英阴鸷的目光下,齐渺渺耸耸肩:“这就是例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丈夫纪连长可不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他啊,被文语诗迷的五迷三道的,不管文语诗做了什么,闹出多大的事,只要有他在,他就能帮忙把事给摁下去。” “他在稽查队还认识人,你就算闹到稽查队,无凭无据的,你看最后是你吃亏还是文语诗吃亏。” 说罢,齐渺渺又补了一刀,故意吓唬罗英道。 “你就算有凭有据,说不准最后都是你吃亏,没办法,谁让咱孤身在异地没靠山呢。” 罗英身形晃了晃,声音很小:“纪连长不是你干哥哥吗?他不是对你还算不错吗?你能不能……” “我不能!” 齐渺渺拒绝的斩钉截铁:“我不是能帮却不帮啊,是我真不能,这事我帮不上你。” “他纪泽对我再好,充其量就是哥哥照顾妹妹,还不是亲妹妹,他亲妹妹出事他都不捞呢。” 咳,说到纪艳娇就有点扯远了。 齐渺渺言归正传:“我在他心里可啥都不是,你别以为我在他面前就能说上话了。” “实话跟你说,我以前也膨胀过,就是文语诗出事那阵,我特意给纪泽寄过信,想让他知道文语诗的真面目。” “结果你猜怎么着?” 罗英摇头:“怎么着?” 齐渺渺:“他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警告我,警告我安分守己,不要再做任何抹黑他妻子的事情,哪怕是给他寄信如实告状也不行。” “警告我,让我收起小心思,不然他不会再对我这个朋友的妹妹有一丁点多余的关照。” “所以你看看,我这个干妹妹和他媳妇比,算啥啊?你要是和文语诗对上,我帮你说一句话,我都得被迁怒遭殃。” 齐渺渺说的是实话,所以看起来就尤为的情真意切。 也因为一眼就能看出她说的不是搪塞话,罗英的心霎时间……更凉了。 “没天理了。”罗英喃喃,“她文语诗在这老虎沟还一手遮天了呢。” 齐渺渺实话实说:“也不算是一手遮天,刚才来的那大队长儿媳温慕善,仗着坐地户的背景,咋地也能和文语诗掰掰手腕。” “且结果大概率是文语诗输,谁让人家温慕善丈夫是营长,公公是大队长呢。” “不过没办法啊,你现在求不到温慕善头上,你们现在是仇人,文语诗直接把你联合温慕善的路子给断了。” 齐渺渺难得语气里带着能听出来的无力。 “如果这局真像你猜的,是文语诗布的,那她就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咱俩一点后路都没有。” “求救无门。” “因为唯一能给咱们撑腰,有能力和她文语诗抗衡的……直接让文语诗挑拨成你仇人了,温慕善现在估计比文语诗还想让你死。” “温慕善刚才的态度你也见识到了,你们只可能是仇人,不可能握手言和,联合起来对付文语诗。” 罗英嘴唇抖了抖:“唯一的后路……唯一能求助的人……都没有了吗?” 所以她这只老鼠就必须要被人给陷害死吗? 老鼠……老鼠也想活着啊。 “罗英,罗英你没事吧?你现在脸色特别不好看,你别吓我,别人家温慕善还没报复你呢,你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不至于。”罗英摆摆手,她再没出息,也不至于自己给自己吓出事。 她只是恨。 越来越恨。 越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了解自己被逼到了怎样的悬崖边,她就越恨! “这世上既然没有说理的地方,那就不要说理了。” “啥?”齐渺渺疑惑发问。 “没啥。”罗英微笑,这一回,是真真切切的微笑,看起来意味深长到有些吓人。 齐渺渺听到她说—— “我这人啊,记仇,文语诗害我到这个地步,我要是就这么认了,那我才是真的窝囊。” 要知道兔子急了,可都是会咬人的。 更何况是小心眼的老鼠。 文语诗敢惹她,她一个光脚站在悬崖边的,还有啥可顾忌的? 反正她也没有生路和退路了,不是吗? 第370章 推她一把 齐渺渺做作捂嘴:“你可别冲动。” 把这句话理解为关心劝告,罗英心中一暖,理智稍微回笼。 “放心,我怎么地也得先找文语诗把话问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当着我的面,敢做……敢不敢当!” 闻言,齐渺渺心里有点没底。 怕罗英和文语诗一对账,再发现不对。 这黑锅毕竟是她硬扣给罗英的,文语诗从始至终想搞死的都是她。 只是她求着温慕善配合,硬是把罗英给拖下了水,想让罗英和文语诗狗咬狗。 这种事就怕对账了。 万一罗英和文语诗一对账,发现是有人在中间搞鬼,她们两个把话说开又狼狈为奸了可怎么整? 齐渺渺有些头疼,只是这头疼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齐渺渺发现……自己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了。 文语诗压根就不见罗英。 无论罗英怎么约、怎么托人传话、怎么找,发出的一切讯息都像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别说面对面对账了。 文语诗连个眼风都不带给罗英的。 罗英憋了一肚子的气和质问话,就这么一直憋,齐渺渺分明感受到了罗英情绪的日渐崩溃。 …… “善善姐,你觉得罗英能和文语诗把话说开吗?我这一天天看她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可吓人了,她晚上翻来覆去的都不睡觉的。” “我看她现在精神可不太好,她要是和文语诗把话说开,知道是我在算计她让她背锅,我都怕她晚上趁我睡觉给我捂死。” 齐渺渺学着罗英最近的状态,把脸拉长拉阴郁,一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扫了一眼,温慕善都被她吓了一跳。 拍了拍心口。 温慕善换位思考了一下。 如果自己和个这样的人天天晚上住一个屋,确实是件挺心惊胆战的事。 不过好在事情要结束了。 她侧手挡住嘴,小声安抚齐渺渺。 “放心吧,都说会配合你了,我就不可能让你的算计落空,罗英和文语诗这笔账解不开的。” 她说得这么笃定,齐渺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怎么说?” 温慕善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算算时间,我请去帮忙的人应该已经找上罗英了。” 她朝齐渺渺眨眨眼睛:“我还是那句话,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不可能让你自己在那儿耗,在那儿提心吊胆。” “这两天罗英一直没动作,我就猜到她是还没被逼到那份上。” 即使她那个时候故意让罗英听到她说不准备放过罗英。 可人嘛,不到最后一刻,总会心存侥幸。 罗英再害怕,也会心存希望,希望她只是在气头之上的随口一说,希望她能改变主意把她放了。 罗英这两天的踌躇,不断去找文语诗想质问,都是基于这样的期望和侥幸。 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能挣扎着给她自己洗清白了。 而温慕善要做的,就是在罗英最煎熬着急的时候,看准火候……赶狗入穷巷。 彻底断了罗英这最后一丝的侥幸。 像现在,就是火候正好。 罗英求助无门,找文语诗,文语诗又对她避而不见,整个人已经内耗到疯魔。 就连齐渺渺都吓到说她精神不好。 所以这个时候推罗英一下,比在罗英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威胁她一百句都有用。 温慕善说:“她现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还是没被逼急,既然没被逼急,我就再推一把。” “省得她以为我说不放过她,只是说着玩,实际上没准备拿她怎么样。” 结合温慕善刚才说的那些,齐渺渺隐约意识到了温慕善帮了她多大的忙。 “你说你找的人已经找上罗英了……你是……找人去吓唬她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温慕善撑着下巴:“也不算吓唬,就是让她配合调查。” 温慕善相信严凛找的人能完美完成这个任务。 而已经被找上门的罗英,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眼看已经查到她头上,跑都跑不掉,彻底崩溃之后会干什么呢? “你说她这段时间精神不好,其实在我看来,她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不然不会只是疯狂的去找文语诗。” “现在她这最后的理智也被打散了,顶着稽查队名头的同志找上她,逼她必须面对马上要被重判的现实……” 温慕善声音幽幽的,明明是很闲适的状态,却无端让齐渺渺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她听到温慕善似笑非笑的说—— “你说……狗急……会不会跳墙呢?” 齐渺渺抿了抿唇,下意识点头。 找上罗英的哪是稽查队的同志啊,那是催命的丧钟啊! 换她是罗英,被逼到这个地步,她肯定是会狗急跳墙的。 她不好那谁也别想好,尤其是害她的人。 温慕善轻笑:“所以啊,别害怕,事情很快就能结束,你的安全很有保障。” “只要你接下来盯紧了罗英,多掌握一下她的动向,知道她狗急跳墙要去做什么,那你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一石二鸟的既报复了罗英,又能重创文语诗。” “不仅是一石二鸟。”齐渺渺犹犹豫豫的说。 “应该是一石三鸟,因为罗英和我们知青院的一个女知青结了仇,我和那女知青做了交易。” “只要她让家里人给我哥出一封介绍信,我就帮她把罗英赶出老虎沟。” 这件事齐渺渺原本是不打算告诉温慕善的。 她是感激温慕善,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温慕善这一次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还一直帮她,她那边却独自利用这件事要好处去了。 温慕善反倒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白帮她一场。 所以怕温慕善挑理,她没打算告诉温慕善她和陈璐做交易的事。 可现在当着温慕善的面,齐渺渺突然就有了一种畏惧的感觉。 如果单纯的感激不能让她对温慕善交付所有实底,那添上畏惧……她在温慕善面前,是一点儿不敢再有所隐瞒了。 她现在亲近温慕善,依赖温慕善,又有点怕温慕善。 怕温慕善用把罗英逼到绝路的手段逼她。 说白了。 她也不过是一个插队知青,和罗英没什么区别。 要是对上温慕善……怕是死了她娘家那边收到的消息都是病逝。 不知道自己在齐渺渺的心里已经被妖魔化了,温慕善还弯着眼睛对她笑呢。 第371章 命运呐 温慕善越笑,齐渺渺后背就越凉。 一种后怕的感觉自心底涌出。 齐渺渺再一次庆幸她之前误判温慕善性格,瞧不起温慕善,觉得温慕善是窝囊性子软包子的时候,没脑子一热把人给得罪狠了。 不然她就得当罗英第二了。 见齐渺渺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开始对自己讨好的笑。 联想齐渺渺刚才说的,利用罗英的事还在别的知青手里换好处了。 以为齐渺渺这是在不好意思。 温慕善无奈:“你愿意怎么利用这件事是你的事,用不着和我说。” 她眼皮子还不至于那么浅,眼红齐渺渺。 更不可能因为好处上的‘分赃不匀’就掉转矛头顺手也给齐渺渺一下。 两世为人,她不至于活的那么磕碜。 (磕碜,方言,这里指难看、丢人、上不得台面。) 知道她无意于陈璐许下的好处,齐渺渺讪讪的笑。 “善善姐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有啥事肯定跟你说。” “要是涉及到你,我肯定不轻举妄动,我再也不背着你捞好处了。” 温慕善:“……???” 温慕善嘶了一声,她想说等这件事结束,她压根就没打算和齐渺渺深交啊。 齐渺渺干什么事用得着跟她报备? 她又不是齐渺渺亲姐。 还说涉及她的事肯定不再在背地里捞好处……温慕善不觉得她还能有啥事和齐渺渺‘涉及’上。 这怎么莫名其妙的还多了个狗腿? “善善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是怪我?” “其实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上一次广播站的事也帮了我,我早就想报答你了,之前一直没表示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感觉你啥都不需要。” “这样,等我家这个月把生活费给我寄过来,我全给你……” “打住。”越说越不像,温慕善扶额,“你一个人在异地,手里还是有钱票傍身的好,不用‘上交’给我,我又不是村霸。” 她都要气笑了,都怀疑自己在齐渺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我不惦记你那点报答,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我没兴趣对知青收保护费,帮你也是我自己想帮,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还是那句话,她又不是村里一霸,哪就那么不像话连知青的油水都要搜刮。 传出去她脸还要不要了。 齐渺渺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热,她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有人像刚才的她一样做出一副羔羊姿态。 如果她是温慕善。 她绝对会把所有的好处和油水照单全收,顺便长期的,狠狠的压榨住她。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刚才在说那些投诚话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想好了最坏的可能。 大不了以后就给温慕善当‘丫鬟’呗。 就像她成天在知青院使唤罗英似的。 虽然丢人,但也算是靠上靠山了。 忍着心里的不适,怀揣着最坏的想法,她等着温慕善收下她这个狗腿。 可温慕善完全没有压榨她羞辱她的意思。 温慕善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齐渺渺抠着衣角,小声说:“其实你还是个好人,我一直都没看错,你就是个好人。” 只是不是她最开始以为的烂好人。 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好人。 “只有我是个小人,一次次的往坏了猜想你。”这么一比,她自己都感觉自己没劲透了。 咋就活得这么卑劣,咋别人就能活的风光霁月,明明温慕善也不是没心眼的人,算计起人来能把人逼死。 怎么会有人一边阴狠的算计人,一边让人觉得风光霁月呢? 这一刻,齐渺渺突然就有些憧憬温慕善,看温慕善的眼神,仿佛后世的粉丝憧憬着自己的偶像。 就差扭扭捏捏说一句你是我的神了。 她年纪轻,又没受过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在三观形成的最关键时期又一个人跑过来下了乡,对上她憧憬又崇拜的眼神,温慕善叹了口气。 算是明白上辈子齐渺渺为什么会颠成那样了。 一个人下乡,没人管她,本身又小心思多,人品也不咋地,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整个人就越长越歪嘛。 最后直接扭曲成了个沉不住气,一言不合就要捅人的精神病,也算是被现实给折磨疯的。 但是温慕善不同情齐渺渺。 齐渺渺有再多苦衷,上辈子的下场也逃不过四个字——自作自受。 她一个上辈子有被齐渺渺膈应到的受害者,凭什么要同情加害者。 她只是有些感慨,有些了然,了然齐渺渺上辈子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那么不正常的地步。 感慨这辈子因为她的重生所带出的蝴蝶效应,连带着让齐渺渺都变了。 这样乖巧的像个小妹妹的齐渺渺,她上辈子从未见过。 命运还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温慕善眼神复杂。 面前齐渺渺这张写满了崇拜和憧憬的脸和记忆中那张狰狞扭曲写满嫉恨的脸重合到一起…… 这一刻,温慕善开始发自内心的敬畏命运。 也发自内心的开始自省。 原来很多事情,因缘际会,换个处理方式就能走向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人也一样。 关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端看她做了什么,她怎么选择和对方交际。 而不是先入为主的相信自己记忆里对每一个‘熟人’的评判,固执的坚持自己记忆里评判出的好坏。 所以她得更谨慎。 不能因为自己是重生的,就觉得自己只要仗着先知就能把所有的‘老熟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样的傲慢可要不得,她又不是纪泽受命运眷顾。 她就是个普通人,可不能因为重生回来一直顺利就脚底飘轻。 温慕善眼神深沉,捋清楚思绪后,她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和严凛说。 她差一点儿。 差一点就膨胀到真以为自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什么事都会按她知道和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可……太让人后怕了。 “善善姐?”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我老往坏了想你,你生气了?” “没有,没生气,你年纪小,又孤身一人在异地,遇上外人多往坏了想比遇见个人就把对方往好了想强,最起码这样不容易吃亏。” “善善姐!” “诶,这说着话呢你别抱我啊,我这白衬衫我看你把口红蹭上去的……” 第372章 没耍你,等着看戏吧 从温慕善这儿吃了定心丸,齐渺渺回到知青院的时候,感觉空气也清新了,心情也变好了。 对于罗英,她都没有之前的防备和忌惮了。 她其实没和温慕善开玩笑,在这之前,她是真怕罗英一个精神失常再拿她出气。 这担忧其实没什么逻辑,但罗英都精神失常了,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逻辑。 见过哪个精神病发病的时候谈逻辑了? 罗英要是真精神不好了,谁和罗英离的近谁倒霉,偏偏整个知青院,就她和罗英离最近。 不开玩笑。 齐渺渺这两天晚上睡觉都想留一只眼睛睁着放哨。 好在她靠山够可靠,让她不用在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 “齐渺渺,我找你一圈了你从哪回来的?” 思绪被人打断,齐渺渺转身就看见陈璐风风火火的从厨房里出来。 她恍然:“今天轮到你做饭了?我说怎么这个时间你在院儿里。” 一般这个时间,陈璐都在地里挣工分呢。 她和齐渺渺不一样,齐渺渺死猪不怕开水烫,明着偷懒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她完全不在乎。 可陈璐这人好面子。 就怕别人说她矫情、怕吃苦,说她偷懒。 只要用这些话架住她,她就是再吃不消地里的活计,从插队到现在,也没旷工过一次。 这一点齐渺渺还挺佩服她的。 但也只是佩服。 这种为了别人的看法让自己遭罪的事儿,精神可嘉,但傻子才干。 陈璐有时候在齐渺渺看来,就挺像个热血的傻子的。 “你找我有事?”她问。 陈璐一口气冲到嗓子眼,又在意识到这不是说悄悄话的地方后,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朝齐渺渺招手:“你来厨房,我是有事找你。” 两人关起门,齐渺渺瞥了眼做的让人没有一点食欲的晚饭,一句问话直接脱口而出。 “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啊?这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吗?” 陈璐伸手把她脑袋掰正,让她别看那些没有用的:“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啥重要啊?” “你说啥重要?你答应我的事儿是不是忘了?你不是说能让罗英滚出老虎沟吗?” 陈璐压低了声音,烦躁道。 “我这两天冷眼看着,你和罗英不仅没闹掰,反而还越走越近了,齐渺渺,你是不是耍我呢?” “我那边介绍信可都让我家里人寄给你哥了,结果你在这儿耍我?” “答应完我,不办事,你以为我是那么好耍,那么好打发的?” 她脸上青青紫紫还带着被罗英挠破结痂的凛子,看起来又惨又……有点渗人。 可再渗人的场面,齐渺渺都见过。 你们见过半夜不睡觉瞪俩眼睛,黑暗里眼珠子反光死死盯着纪家方向的罗英吗? 齐渺渺见过。 所以和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罗英相比,陈璐现在的模样还吓不住她。 她扒拉掉陈璐碰她的手,同样压低声音:“放心吧,没耍你,答应你的马上就能兑现。” “你说真的?” “真的,别着急,很快了,你就瞧好吧,我不带耍你的。” 齐渺渺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现在又不能调回城,别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我这个和尚现在都跑不了。” “我哥那边还得仰仗你家里人帮衬呢,我要是跟你玩过河拆桥那一套,我不是莫名其妙坑我哥呢嘛。” 陈璐想了想,觉得齐渺渺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的情况别说齐渺渺跑不了,就是齐渺渺她哥……也跑不了。 所以齐渺渺只要没疯,就不能单方面毁约得罪她。 “真快了?” “真快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吧。” 陈璐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你到底准备怎么干,能不能跟我交个实底?” “我知道你手里有罗英把柄,这把柄你准备怎么用总得跟我说一说吧?” 她实在是在状况外。 “我看你和罗英关系还挺近的,她最近特别听你的话,你不会是想着一边和她交好,一边用她的把柄在背后捅她刀子吧?” “可是你要是这么干……那也没法把她赶出老虎沟啊,顶多是让她和你反目成仇,你俩充其量打一架。” 打架这种事……就像她之前和罗英打架一样,甭管输赢,都没法真正拿对方怎么样。 再和对方撕破脸,也得继续和对方捏着鼻子同住同一知青院。 这就是现实。 所以齐渺渺这么笃定说能赶罗英走,还和罗英越走越近,陈璐实在是没有头绪。 她在这儿摆出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齐渺渺却不按套路出牌。 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齐渺渺神神叨叨的说:“你想不想要惊喜。” “啊?” “你想不想看好戏?” 一连两问,陈璐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齐渺渺摊手:“这不就得了!想要惊喜,想看好戏,就别问这么多,知道的多了,就没意思了。” “反正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你只要……”学着温慕善嘱咐她的话,她嘱咐陈璐,“你只要最近留心盯住罗英就行了。” “她马上就要狗急跳墙了。” 陈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狗急跳墙?” 这个时候的陈璐,还不理解齐渺渺说的是什么意思。 齐渺渺也没有给她过多的解释。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顺着齐渺渺的意思着重关注起了罗英的动向。 然后! 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罗英还真‘狗急跳墙’了! 罗英给纪连长小舅子绑了! 发现这事儿的时候,陈璐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找到齐渺渺,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齐渺渺……你知道不,你肯定知道,你不也一直盯着罗英呢嘛,你知道她干啥了不?” 齐渺渺认真脸:“她给文语诗亲弟弟绑了。” “我就知道你知道,你说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齐渺渺之前是说罗英会狗急跳墙,可这咋就狗急跳墙到这个地步了,犯法的事儿都敢干。 陈璐实在是想不通。 她更想不通的是……在她看来,罗英好好的,为啥突然狗急跳墙啊? “她不会是疯了吧?!” 没想到陈璐惊慌失措下还真说对了一句话。 齐渺渺忍不住幸灾乐祸:“没错,她就是疯了,这回你知道我没耍你了吧。” 说实话,齐渺渺也没想到罗英被逼急了能干出绑架文语诗亲弟弟的事儿。 看样子罗英现在是真恨文语诗恨到要死。 反正不管怎么说,打从罗英决定走这一步开始,罗英就注定了要出局。 能干出性质这么恶劣的事儿,老虎沟可容下罗英这尊大佛了。 果然就像她善善姐说的,她再也不用防着室友了,因为她要没有室友了。 第373章 不是诬告 陈璐讷讷点头:“你是没耍我,你还真没耍我,罗英这事儿干的……别说滚出老虎沟了,她这得进笆篱子吧?” 她眼神狐疑的看着齐渺渺。 “不对啊,你怎么这么淡定,她绑架纪连长小舅子这事儿不会是你抓着她把柄威胁她,让她这么做的吧?” “不是,齐渺渺,你为了和我做交易这么豁得出去吗?” “罗英可不是什么有底线有骨气的人,她要是被抓了,她肯定把你供出来说是你指使的。” “你本身就和纪连长妻子有仇,这下你连指使罗英绑架人家亲弟弟的动机都有了。” 陈璐和齐渺渺之前一直不对付,实话说,就没盼着齐渺渺好过。 可齐渺渺要是为了达成和她的交易剑走偏锋到这个地步,都以身涉险了。 那她还挺过意不去的。 不知道陈璐在这儿一脸羞涩的说啥呢,齐渺渺哪有功夫在这儿跟陈璐磨叽。 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不是我指使的,陈璐,你要是没事,你帮我办件事儿呗?” “啥事啊?” “你帮我去找大队长他们,帮我把罗英绑架文语诗弟弟的事儿捅出去。” 在此之前,齐渺渺是没想到罗英能走投无路干出这种事。 但是罗英既然干了,她也能猜得出来罗英为什么会选择绑架文语诗弟弟。 八成和文语诗一直对罗英避而不见脱不了关系。 罗英想和文语诗面对面,正常情况下又达不成目的,情急之下,干了这样的事,绑了人家最在意的人。 就为了能把文语诗给逼露面。 这步棋虽臭,但确实可以简单粗暴的达成目的。 关键罗英这事儿干得还挺隐秘,要不是她们一直留心盯她,说不准还真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她们好不容易抓到了罗英狗急跳墙的现行,好不容易见证大戏上演。 最应该做的,当然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不然难道要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由着罗英逼文语诗露面然后俩人私下把事情说开,把误会解开吗? 要是任由事态这么发展,那她齐渺渺也别算计人了,她干脆承认自己是废物,脑子一扔,跑去跪求温慕善再一次次的出手帮她得了。 要是那样,温慕善得怎么看她? 她现在这么崇拜对方,可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废物的印象。 温慕善那么帮她,相当于是把饭喂到她嘴边了,她要是连张嘴吃饭都不会……那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她推着陈璐往外走:“你听我的,我知道你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等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解答。”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没那个时间。” “罗英绑架文语诗弟弟的事儿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的帮她闹大开来,不然等她和文语诗私下把这事儿解决了。” “你知道的,再想找机会给你自己报仇可难了,想赶罗英走,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齐渺渺要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劝陈璐配合她,陈璐估计还得磨磨叽叽问东问西。 可齐渺渺这一番话妙就妙在她是站在陈璐的角度说的。 就像在陈璐面前吊了根胡萝卜,陈璐只要想让仇人滚出自己的生活圈,就必须立马照她说的做。 果不其然。 说话的角度不同,比齐渺渺解释一百句都管用,陈璐听完再没问一句为啥,她深深的看了齐渺渺一眼。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一半又跑了回来。 “我找到大队长他们是直说罗英把纪连长小舅子绑了,还是不把话说全,让他们自己先查?” 齐渺渺无奈:“直说啊!等他们查那得查到啥时候?” “你就直说,说你和罗英最近闹了矛盾,所以特别关注她,发现她不对劲儿,跟上去之后才知道她干了什么,你害怕,所以去举报去了。” “这就是你的性格能干出来的事儿啊!陈璐、陈知青,别虚好吗?” “你想想你这张差点被罗英挠毁容的脸,你想想你长这么大啥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受那么大屈辱。” 陈璐只是想回头问一嘴自己怎么和大队长说才合理,却不想齐渺渺一通煽风点火的煽下来。 她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恨意再一次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摸上自己脸上结痂的伤口,连眼神都换上了凶厉。 “行,我知道了,你等着吧,我不带让她罗英好过的!” 被煽动得恨意上头,她甚至都忘了去问齐渺渺,为啥是她去举报而不是齐渺渺去。 明明出主意的是齐渺渺。 心里有成算的也是齐渺渺。 怎么出头的是她。 没心思问了! 陈璐就想像齐渺渺说的,趁着时机正好,她得狠狠踩上罗英一脚。 才算报仇。 …… “啥?啥叫罗知青把纪家二小子的小舅子给绑了?” 大队办公室里,一众大队领导听到陈璐的举报面面相觑。 “陈知青,这里边是不是有啥误会?这种事……咋可能发生嘛!” “对呀,罗知青我知道,最是腼腆内向的一个姑娘,和人说话都不好意思抬头,她咋可能干出绑架人的事儿。” 这举报实在荒谬,就像举报一只兔子对人有威胁似的,光是听听都觉得离谱。 “陈知青啊,咱们知道你之前和罗知青打过一架,你们两个结了点小仇,但不至于啊,不至于气不过成这样,还诬告上了。” “对,大家都是好同志,有些小摩擦很正常,这次举报的事儿就当没有发生,我们不往外传,省得破坏你们知青之间的感情……” 不往外传? 不往外传哪行?! 她要的就是往外传把事闹大啊! 陈璐跺了下脚:“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我没诬陷她,我说真的呢!” 想到齐渺渺教给她的话术,她解释道:“我是前阵子和罗英打过一架。” “就因为我和她打过一架,所以我……我最近就变着法的想找她的茬儿,我一直着重盯着她。” 陈璐也是豁出去了,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为了让眼前的众人相信自己的话,她都豁出去黑自己了。 “然后我就发现她不对劲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背地里想做点什么害我,没想到我这么一怀疑,不放心的跟上去一看,正好看见她绑架小孩儿!” 第374章 一声巨响,闪亮登场 绑架小孩这四个字份量可太重了。 “陈知青,我得再严肃的问你一次。” 严大队长意识到事情怕是真不好了,陈璐好像不是因为私仇在这儿耍他们玩。 “你确定是绑架,不是她和纪家二小子的小舅子认识带那孩子去别地方玩了?” “就是绑架!”陈璐笃定的回,“我亲眼看见的,直接就给打晕带走了!” 听到‘打晕’,办公室里登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一个个神情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有人想不通:“她疯了?她没事闲的绑架个孩子干啥?还是外来的孩子,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 严格来说,无论是罗英还是纪泽小舅子,这俩都是外来的,俩外来的跑他们老虎沟生产大队搞这么大事儿。 一时间。 大队领导一个个牙根都有点痒痒。 严大队长率先起身:“ 别问了,咱现在立马过去看看!” 见状,陈璐心下一松,使劲儿点头:“对,赶紧过去看看吧,去晚了别闹出什么大事了。” “我也不知道她为啥突然发疯绑架纪连长小舅子,按理来说她绑架也应该是绑架我,我刚和她结仇。” 陈璐叹了口气:“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 “文语诗,我为什么对你弟弟下手你心里不清楚?” 老虎沟生产大队靠近山脚的废弃草房里,罗英正在和文语诗对峙。 而在罗英身后的不远处,文语诗弟弟文言明被绑得像只死猪一样,倒在那里,呼吸起伏微弱。 文语诗忍不住对着自己弟弟看了又看,放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心疼弟弟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她好给罗英一下! 接收到文语诗带着恨意的眼神,罗英眯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你恨我?文语诗,你还有脸恨我?” “你绑架我弟弟我恨你不是应该的吗?罗英,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冲你来?”罗英被这话逗得笑出声,“我倒是想冲你来,我找得着你人吗?” “这段时间我找过你多少次?你见我吗?” 她阴阳怪气。 “咱们大连长夫人可难约的很,像我这样的小人物轻易可见不着连长夫人的面。” “只有你召见我的份,你一吆喝,我就得屁颠屁颠见你去,你说啥我应承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拿你点儿好处,我比条狗都听话。” “结果换成我找你,我就是在你婆家院门口跪求你露面,磕十个八个的头,咱连长夫人也不带给我一个眼神的。” “罗英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我之前为什么不见你你心里没数?” 文语诗都想不通罗英的脸皮怎么就能这么厚。 “你一次次的找上我勒索我,我多余的好处给了你多少?我以为你懂得适可而止,结果你一点儿不知道知足。” “罗英,你太贪了,我怎么可能还见你?”她又不是受威胁没够。 “你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这一次为了威胁我还绑架了我弟弟……” 文语诗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她爸在选定买通人选的时候,她没好好把关。 让罗英和她有了联系。 就像是粘上了屎,现在倒是怎么甩都甩不掉了。 罗英皱眉:“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绑架你弟弟是因为胃口大,想要通过绑架朝你要好处?” “不然呢?” 理直气壮的‘不然呢’,罗英听后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这一瞬间。 罗英觉得自己活的特别讽刺。 “文语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觉得我没有脑子,觉得我就是你手里的工具,你想利用就能利用,利用完了,没价值了,想扔就能扔开。” 文语诗:“……?” 文语诗人都懵了一下:“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绑架我弟弟的事,你扯什么工具不工具的?” “不承认?不对,你不是不承认,你是没想到我这么个‘工具’还能长脑子,能猜到是你在背后害我。” 文语诗这下是真懵了:“我害你什么了?是你一直在勒索我、害我!” 多新鲜啊。 一个绑架了她弟弟的人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加害者。 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她给罗英多少好处罗英心里没数? 如果这叫害,那把好处都给她还回来怎么样? “你怎么没害我?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无辜,不是你在背地里买通……” 咣的一声巨响。 罗英刚说到一半的话被草屋的坍塌声打断。 她瞳孔猛缩,视野还没从昏暗到光亮转换清晰,耳朵已经听到了齐渺渺的声音。 就听齐渺渺扯个嗓子喊:“文语诗你装什么装,我在外头听半天了,你还在这儿装!” 这草屋本来就是村里废弃的,墙壁都风化变脆了,齐渺渺只是踹门,却连带着把门旁边的一片墙全都踹崩了。 文语诗刚把:“我装什么了?”这句话问出口,定睛一看,在塌倒的墙后,竟是不知何时围满了人。 为首的。 就是生产大队里大大小小的大队领导。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板着一张凝重又严肃的脸。 这阵势,多少有些吓人了。 明明眼下最该心虚的是绑架了她弟弟的罗英,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文语诗下意识就预感不好。 她视线动了动,大概是因为老对头相吸,于人群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温慕善的存在。 温慕善竟然也来了。 远远的,两人对视。 温慕善抬起手朝她笑眯眯的挥了挥。 莫名的。 文语诗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盛了。 她盯着温慕善,想静下心捋一捋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齐渺渺却不给她捋清思路的机会。 听见文语诗刚才下意识回的那一句:“我装什么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你还装?文语诗,我就问你,之前是不是你威逼利诱,逼着罗英让她听你的,让她给我下药,差点把我药死?!” “就因为我知道了你娘家的底细,我劝你别带着纪连长一家人一起进火坑,不能袒护坏分子,你就想让我死!” 第375章 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此言一出,外头站着的社员登时瞪大了眼睛。 罗英没想到齐渺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她被吓得大脑都是空白的。 尤其在听到齐渺渺说她下药的事,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这种事,是能摊到明面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吗? 齐渺渺看她这怂样直接朝她喊了一嗓子:“你怕什么?是她害你,不是你害她,罗英,你给我硬气起来!” “事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要是怂了,你下场更惨,不如破釜沉舟,哪怕没法拼出个好结果,至少让自己出一口恶气,别到死都后悔,到死都替人背着黑锅!” 齐渺渺的洗脑功底一直都很好。 就像她刚才给陈璐洗完脑让陈璐立马就热血沸腾,二话不说就去大队领导面前举报罗英一样。 现在她这一番话冲着罗英喊完,原本已经抖若筛糠的罗英,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罗英原本没想惊动这么多人,她只是想借着绑架文语诗弟弟逼文语诗露面。 到时候她和文语诗有什么仇怨,两个人私底下怎么都能解决明白。 却不想莫名其妙惊动了这么些人。 说不害怕,说不怵是假的。 她甚至有些后悔今天的冲动。 但是听完齐渺渺的话……她想……齐渺渺说的真对呀。 她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她本来就走到绝路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更是要挨千刀。 不仅要挨千刀,还要憋那么大的气,背那么大的黑锅,就是死了都受委屈,死了都含冤要受人唾骂。 而和她正相反的,是文语诗会因为她这一次的绑架,变成社员们同情的对象。 她都能想到大队会怎么安慰文语诗和文语诗弟弟。 那种场面,罗英光是想想,都恨得眼睛赤红。 明明是文语诗害她到这步田地,凭什么最后只有她付出代价而文语诗一点儿腥都不沾? 老天要是不开眼,那她就自己替自己报仇! 她的委屈大队和稽查队要是查不出来,那她就自己说出来! 反正她都这样了,就是现在怂了,她也没好下场,她都没好下场了,凭啥文语诗个害了她的幕后黑手要有好下场?! 齐渺渺还在那边给罗英打鸡血:“罗英你别怕,她文语诗指使你干什么了,你就直说,我给你作证!” 文语诗察觉到情况愈发的不对,她猛地转头看向罗英:“罗英,你别脑子发昏!” 脑子发昏? 睁着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罗英忽地轻笑出声。 她说:“我脑子发昏?是啊,我脑子发昏……我做过的最昏头的事就是当初被你买通,对渺渺下药。” “你爸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动用人脉让我在这老虎沟不好过。” “给了我一棒子又开始给我甜枣。” “说我要是听你们的,给齐渺渺下药,你们在好处上不会亏待了我。” 捂住脸,罗英笑声苦涩:“我多傻啊,就这么被你们给拿捏住了,傻乎乎的问你们要下什么药,会不会出事。” “你们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说就是普通的,让人没精神的药,不可能出事。” “说齐渺渺要是出了事,我跑不了,你们不也跑不了吗?” 就因为这样的说辞有点道理,她就信了文家人的话。 却不想那药劲儿那么大。 “你们明明说那不是危害大的药,结果齐渺渺差点就被药死。” “要不是我害怕了,我不敢再下药了,现在齐渺渺估计坟头都长草了!” 齐渺渺都不知道这里边还有这样的内情,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挺过来是因为命大。 没想到还有罗英害怕不敢持续下药的原因。 心头火起,她三两步跑到文语诗面前,扬起手,照着文语诗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巴掌落了下去。 把人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文语诗捂着脸,眼神闪了闪:“罗英说的事我没做过,罗英的话不可信。” “齐渺渺,我是不喜欢你,但是这种要命的事你觉得我敢做吗?我敢雇人做吗?” “除非我疯了,我不怕留下把柄,不然我怎么可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 “是罗英,罗英编出这样的瞎话想勒索我,我不答应她的勒索,她就绑架了我弟弟。” “文语诗你要不要脸?!”罗英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文语诗还能花言巧语的给她自己脱罪。 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的急智,也难怪她斗不过文语诗。 好在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和文语诗耍嘴皮子斗了。 只有有退路的人才需要讲道理。 她现在都没退路了,她还和文语诗讲道理掰扯什么? 文语诗现在敢这么说,不就是仗着她手里没有文家人买通她下药的证据嘛。 哪怕齐渺渺被药死了,也是由她这个动手的顶罪。 罗英笑着摇了摇头,嘲笑自己以前的天真。 好在,她现在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当着文语诗的面,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小刀,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两步跑到文语诗弟弟文言明旁边。 一把把这么个十一岁的孩子给拎了起来,紧接着,手里的小刀就逼近了文言明的脖子。 对着文语诗瞬间惊恐到扭曲的脸,她问对方:“你确定你没买通我给渺渺下药?” “文语诗,你想好了再说,别让我失望,因为我失望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她说着,手里的刀轻轻陷进手里人质的脖子肉里,刀不算利,轻轻的陷进去能看到并没有把文言明的脖子给弄伤出血。 可哪怕没出血,光是看着这一幕,文语诗也没法平静下来。 她大张着嘴,呼吸都有些困难。 挤了两下,才从喉咙里把声音给挤出来。 “你、你别冲动……我、我说……我是买通你给齐渺渺下药了,我爸威胁你了,我买通你了……” 罗英手里的刀又陷进去几分:“这个时候你还在和我玩心眼。” “说的好像是因为我威胁你你才承认一样。” “文语诗,在你心里我罗英到底有多蠢?我就那么好糊弄?” “啊!你手别用力,你把刀拿开!”文语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第376章 我到底造什么孽了 “罗英,你别冲动,你想听什么我都说!” “不是我想听什么,是你自己做了什么,我现在要你原原本本的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 别想再让她背锅! 文语诗脸色难看,把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心里自然是千万个不愿意。 但那把刀已经陷进了她弟弟的脖子里,罗英但凡再使点儿力气…… 她就没弟弟了。 她爸妈临走之前哭着求她好好待弟弟,把这可怜的孩子养大成人,盼着一家人还能有团聚的一天。 她不能那边保不住爸妈这边又护不住幼弟。 在亲情面前,文语诗到底是收起了所有的小心思。 她转过身,背对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社员,颤抖着声音,按照罗英的意思,把她和她娘家人当初是怎么买通罗英。 怎么指使罗英给齐渺渺下药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 就怕有一句话自己说含糊了,罗英听得不满意,再让罗英手里的刀割进半分。 那是她弟弟的脖子,那不是生猪肉,可禁不起割。 而伴随着她的讲述,外头围观的众人看她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又变。 从一开始的同情,变成了疑惑,再到震惊,直到她把所有实情讲完…… 在场众人看文语诗的眼神,最终定格在了嫌恶之上。 那些视线太过刺人,文语诗哪怕没有回头去看,也觉得自己后背被盯得火辣辣的。 整个人脸皮都开始发烫发涨。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除了上辈子进疗养院,年轻时候的事被媒体翻出来抨击的那段时光。 其余时光加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就没这么丢人过。 哪怕是这辈子和纪艳娇闹得再大,再被人看了笑话,她都不觉得有现在丢人。 当初她和纪艳娇闹得再狠,她在外人眼里也是个有文化、傲气的,城里来的姑娘。 可现在…… 在这群社员们的眼里……文语诗已经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形象了。 她到底没忍住在说完之后又给自己挽了句尊—— “当初的事其实我一开始是不赞成我父亲买通你针对齐知青的。” “但是我拗不过我父亲。” “后来我也没少给你好处,你说你因为下药的事心理上受了创伤,我不管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就为了威胁我,我都没少补偿你。” “这个你得承认,我不欠你的,我是任由我父亲买通你给齐知青下药了,但是齐知青现下没出事。” “她人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下药根本就没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今天之前她也没抓着你不放,说要拿你怎么样,可以说下药的事是完全可以翻页的,是你自己不愿意翻。” “你怕这件事彻底翻了篇,彻底过去,你就没办法也没由头再从我手里要好处了。” “罗英,你别激动,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也不是为了给我自己开脱,我都把我和我娘家人干了什么交代了,哪里还有必要为自己开脱。” “我的意思是……”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感觉嗓子眼都泛起了腥甜,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她苦涩道。 “我是说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我们没多大仇怨的,我也没得罪过你,相反,我一直在给你好处。” “如果你恨我之前没拦住我父亲买通你,让你不‘纯粹’了,让你害人了,那我给你道歉。” 她说着,朝罗英鞠了一躬:“我向你赔不是,你放了我弟弟,该补偿给你的我还是会给你。” “你要是对我以前的补偿不满意,那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答应。” 她态度实在是好,如果罗英没被逼到绝路上,收到她这样的安抚,肯定愿意放下手里的刀和她好好谈一谈。 可惜。 罗英现在的情况压根就不是好好谈一谈能谈活的。 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个时刻观察她们情况,生怕她们握手言和的齐渺渺。 见文语诗走怀柔路线,怕罗英被安抚得昏了头,齐渺渺适时开口打岔—— “你可得了,你也就是把话说得好听,罗英都给你弟弟绑了,她要是把你弟弟交出来坐下来和你谈。” 齐渺渺哼笑出声:“估计前脚刚坐下,后脚就能让你指挥人给摁下吧。” “文语诗,你指使罗英给我下药的事咱俩没完,你这样的人佛口蛇心,谁要是信了你的鬼话,八成哪天被你阴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接收到文语诗猛地看过来的凶狠眼神,齐渺渺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文语诗,说好话的时候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眼神。” “嘴上说着一切都好商量,你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眼神狠到都能杀人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特别想杀了罗英吧?” “我没有!”文语诗心下一紧,下意识转头去看罗英。 “罗英你信我,我没有,她的话你不要信,她和我有仇。” “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在这儿煽风点火呢,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我说想和你好好谈谈是发自内心的。” “我和她有仇,我和你没有仇的啊!” “你和我没有仇?”在文语诗和齐渺渺之间,罗英可太知道要选择相信谁了。 就像齐渺渺说的,文语诗就是个佛口蛇心的。 说出来的话半句都不能信,因为她不知道在文语诗说出来的每一句好话背后,藏着多少能置她于死地的毒液。 罗英觉得自己现在清醒得吓人。 就连手里的刀,都稳到不再有一丝丝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文语诗,满眼怨愤:“你到现在还在装。” “我装什么了?”文语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人都是有些崩溃的。 “你让我把以前干过的事说出来,我说了,你让我说实话,我也说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先把刀从我弟弟脖子上移开好不好?我求你了!” “你自己干了啥自己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文语诗狠狠抓了把自己头发,声嘶力竭的喊:“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我还干啥了,实在不行你提醒提醒我好不好?” “我要是真做了什么我自己没在意但是你觉得有被伤害到的事,我向你道歉行不行?!” 第377章 仇人加一 压根就不是‘好不好’‘行不行’的事儿。 罗英比齐渺渺想象的,还要更恨文语诗。 齐渺渺刚才还担心文语诗说的安抚话能让罗英动摇。 然而事实上。 罗英不仅没动摇,反倒因为文语诗的‘避重就轻’,没错,在她看来,文语诗承认指使她下药却不承认设局害她,就是在避重就轻。 而她,因为文语诗的‘避重就轻’,对文语诗的恨不减反增! 不仅没被说心软,反倒是恨到掐着文言明的手都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手里的人质被掐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因着生病,已经告别小胖子体型的文言明就这么在罗英的手里像只小鸡崽子一样哆哆嗦嗦。 他想叫。 可喉咙处传来的刺痛和冰凉让他连张嘴都不敢张嘴。 他十一岁了,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不会猜不到现在在他脖子上比划的锋利东西是什么。 也因为猜得到,他抖得才更厉害。 边抖,边求助地看向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亲姐姐。 眼神里没别的,就俩字:救我。 文语诗见状,心都狠狠揪了一下。 她何尝不想救自己弟弟,可现在这个情况,她实在是没有一丁点救人的头绪。 就只能像个疯婆子一样翻来覆去的问罗英到底对她还有什么仇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只是因为她之前的避而不见对她生怨,哪里就至于做事绝到这个地步? 罗英被她吵得头疼,手里的人质也抖得她心烦。 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子尿味,想也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她嫌弃的把人质往边上拎了拎。 然后,视线朝着草房外,缓缓扫过。 外头该来的不该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她虽然最开始没想到事情能闹到这么大,这不是她的本意。 但是事已至此,对她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这么多人见证她为自己洗白冤屈,对她来说,已经尽够了。 总比让她背着黑锅死得不明不白来的强。 这一刻,罗英的眼神里莫名就添了几分悲壮和豁出去的孤掷一注。 她重新把视线放回到文语诗身上,讥讽开口:“你既然‘想不起来’,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文语诗,你前阵子是不是特意去县里干了件见不得人的事?” 啥叫见不得人的事? 文语诗眉头狠狠一皱:“你什么意思?你想造谣拿我名声说事儿?” “我没想造谣,是你不放过我。” 罗英咬牙切齿的说。 “你别以为你干的坏事除了你之外就没人知道,也别以为你有多聪明,设一个局就能把所有仇人都整死。” “文语诗,要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这一次就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你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没有达成!” 文语诗被她说得心里发毛:“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行,那我就把话跟你说明白,前阵子大队长儿媳温慕善娘家差一点出事,你肯定知道吧?”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温慕善,文语诗控制不住地转头去看温慕善。 温慕善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最前头,见她看过来,对着她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 文语诗当然不会认为老对头是个和善人。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可眼下情况紧急,她又没办法抓住脑子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好预感。 就只能像案板上的鱼,等着罗英继续对她开刀。 罗英说:“你肯定知道的,因为就是你算计的啊。” “你找了县里有名的下三滥,像买通我一样买通他们去算计温慕善两个哥哥。” “还不是轻飘飘的算计,是奔着要人家命去的算计。” “好在啊,老天有眼,人家两个哥哥品性也好,压根就没踩你挖的坑。” “你找的人再算计他们,他们都没让那群下三滥给算计成。” 听明白她提的是什么事儿后……文语诗的心已经不是简单的‘咯噔’了。 前边是嘴巴张张合合说个不停的罗英,身后是温慕善看向她愈发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整颗心好似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她想问这事儿罗英是怎么知道的? 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管罗英是怎么知道的,她都不能把话给问出口。 不言不语,兴许还能让自己和这件事撇清干系。 一旦急了,那这事儿就相当于被她自己给认下了。 她不能干这样的蠢事! 见文语诗不说话,罗英嗤笑出声:“你还挺稳得住,也是,你当然稳得住,这局虽然是你设的,但是你把自己摘得干净。” “看起来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可不是稳得住嘛。” 外头。 严大队长没想到还能有事儿涉及到自己亲家,他沉着脸扬声问:“罗知青,麻烦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也好让我知道知道,到底是个啥样的局,是什么样的算计,还算计到我亲家头上了!” 罗英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大队长,这事儿咱还得从头说起,我长话短说。” “事情的最初,是她文语诗和齐渺渺结了仇,她恨齐渺渺揭了她娘家老底,想报复齐渺渺。” “然后,她又和我结了仇,至于为什么会和我结仇,刚才也说了,是因为之前买通我让我给齐渺渺下药。” “我下完药发现这事儿不是小事儿,所以找她闹了几次,她每次都拿好处封我的口。” “估计是‘封’烦了,就也想报复我除掉我。” “现在文语诗就有我和齐渺渺加起来这两个仇人了,但是她还不满足,她觉得自己还有别的仇人。” 罗英生怕温慕善不相信她,紧着把温慕善给拉下水。 “就是您儿媳妇温慕善。” “文语诗可能是看见温慕善和纪连长离婚之后嫁进你家日子过得好,她嫁给纪连长日子不好过,所以就眼红恨上了您儿媳妇。” “把您儿媳妇也看成了仇人,不想让她好过,这才把她也算进算计人的计划里。” “罗英你不要血口喷人!”文语诗听不下去开口想要打断。 罗英却不可能放任这么好的机会不要,任由她把话给截过去。 就像是没听见文语诗的嘶吼一样。 她就这么自顾自的对着外边人往下说…… 第378章 她更恨我 “我说到这儿,加起来,在她文语诗的心里就有三个仇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围观众人倒是听明白这所谓的三个仇人是怎么来的了。 严大队长眉心拧得更紧:“那你刚才说的算计人的计划是啥?还有你说她买通人算计我亲家那边又是啥意思?” “罗知青,麻烦你把事儿说具体了,这不是小事!” 看了眼脸色难看,跃跃欲试想朝自己扑过来又顾忌自己手里的刀正逼在亲弟弟脖颈上的文语诗。 对上对方那仿佛能杀人的眼神。 罗英生平第一次不再畏缩。 她抬头挺胸,露出抹生疏却挑衅的笑。 “大队长你别急,我会说明白的,我刚才讲了开头,现在我就和您讲讲她文语诗设了个多恶心人的局!” “罗英你闭嘴!你别在这儿污蔑我!” 见文语诗彻底按捺不住要往上冲了,情急之下连亲弟弟的安危都有些顾不上了,齐渺渺知道,文语诗这把是真急了。 看看。 她就说根本就不用找什么证据证明幕后主使是文语诗。 因为除了文语诗之外,没别人。 就像现在。 文语诗急到哪怕只是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来她有多心虚。 以及,她不想再让罗英继续往下讲的迫切。 齐渺渺在心里冷笑文语诗的破防,动作上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好不容易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罗英也鼓起勇气站出来和文语诗狗咬狗了。 她好不容易才促成这一场大戏的发生。 哪能让文语诗打断或是破坏。 给罗英递了个‘放心’的眼神,齐渺渺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文语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用抱的,控制住了文语诗的动作。 她力气不算大,因为之前被下药伤了身体,体力折损了不少。 所以眼下控制住文语诗多少有些吃力。 可心底不断升腾起的兴奋让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虚弱。 她精神上仿佛有无穷的力气。 控制住文语诗之后还对着罗英喊呢:“你别怕,我帮你制住她了,她不能拿你怎么地,你想说啥说啥!” “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个说理诉委屈的地方了!” 这种时候,齐渺渺还不忘给罗英打鸡血。 也因为她的动作她的话,罗英明显腰板都更直了几分。 用眼神对齐渺渺说了声谢。 罗英一点儿没辜负齐渺渺的期待,就这么当着大家伙的面。 把她猜测到的,文语诗的算计全盘托出…… “文语诗有了我们这三个仇人,她想报仇,想一口气除掉我们三个人,又不想把她自己给暴露出来,所以她布了个‘周密’的局。” “你们肯定好奇她为啥要买通人去害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温家人。” “就是因为这!因为她知道,只有温家人出事了,她的仇人温慕善才会急,才会不管不顾的报复害她亲人的人。” “所以文语诗买通了人对温慕善两个哥哥下手。” “想找个女同志诬陷他们耍流氓,没想到人家温家兄弟压根就不是那种人。” 罗英说这话明显就是在讨好温慕善。 她没办法。 之前温慕善和齐渺渺说不可能放过她的话还言犹在耳。 她既然选择这一次把温慕善给拖下水,就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 她想让温慕善相信她是无辜的,想让温慕善和她站在同一战线。 那讨好对方,在她看来,就很有必要了。 说不定温慕善对她改观,这一次能给她条活路呢? 说到底,整个老虎沟生产大队现在还是严大队长说了算。 温慕善作为儿媳,在严大队长面前是很能说得上话的。 万一温慕善被哄高兴了,能帮她说几句好话,让她被从轻处理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罗英对远处的温慕善挤出抹笑,再一次抬高声音为温慕善两个哥哥正名。 “温家兄弟都是正派人,文语诗找的人变着法的想让他俩犯错误,他俩都没动摇。” “后来那群人眼看事情不成,恼羞成怒,想要直接对温家兄弟下手,温家兄弟发现不对,三两下解决了他们之后,把他们送到了稽查队。” “又正派,又英勇!” 院子里。 温慕善掐了自己一把,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罗英打得什么算盘,她心里有数,也看出来罗英是想讨好她了。 但是她没想到罗英的讨好这么幼稚。 就这么明着扯个嗓子吹捧她娘家哥哥? 这样浅显又直白的溜须拍马,倒是出乎她意料的‘震’住她了。 一种淡淡的尴尬蔓延开来,温慕善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 看出她的不自在,罗英见好就收:“温家兄弟把文语诗买通的人送到了稽查队。” “稽查队的同志顺藤摸瓜的一查,查出来买通他们的人叫齐渺渺,身份是插队到咱们老虎沟生产大队的女知青!” 听到这里。 外头围观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严大队长狐疑的眼神看向齐渺渺,齐渺渺还和文语诗较劲儿呢,见状赶紧说:“和我没关系啊,我也是受害者!” “罗知青刚才说了,这是文语诗布的局,为的就是把我们这些仇人给一网打尽了。” 罗英点头:“没错,稽查队的同志是查到指使他们的人叫齐渺渺了,但是没有证据,齐渺渺这个名字也是他们招供供出来的。” “怕是诬陷,稽查队的同志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这才查出来他们其中有人看到了买通他们的人的知青证明。” 说到这儿,罗英一脸愤恨。 她咬牙切齿道:“那知青证明上竟然写的是我罗英的名字!” “啊?” 只听外头‘啊?’声一片。 罗英扯着嗓子说:“没错,上边写着我罗英的名字!所以稽查队那边查了一圈,查到我罗英头上了!” “我明明啥都没干,这么大的事儿,最后竟然会查到我的头上。” 她自己现在说出来都觉得讽刺。 手里的刀变了个方向指向文语诗,她恨对方恨得要死:“就是这个女人在算计我。” “不仅是我,她把我们这三个仇人全都算计进去了。” “她恨温慕善,所以她想让温慕善像她一样亲人出事,让温慕善不好过。” “她恨齐渺渺,所以她买通人的时候留的是齐渺渺的名字,为的就是等温家兄弟出事之后温慕善能迁怒到齐渺渺头上。” “她更恨我!”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379章 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罗英恨声道:“她恨我从她手里拿了好处,恨我知道她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恨我手里攥着她买通我下药害人的把柄,所以她想除掉我,所以她最后留了个尾巴,让被买通的人看到我的知青证明。” “好等齐渺渺和温慕善两败俱伤之后,她再让我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暴露,把我也拖下水,让温慕善报复我。” 罗英说着说着,眼泪还掉出来了。 “我一个女知青,独自一个人来这里插队,文语诗不会想不到我要是得罪了当地人处境会变得多难。” “可她要的就是我处境难,要的就是我活不下去,我不过是以前也被她买通过,她就狠成这样,恨不得给我灭口了。” 死死攥着文言明后脖颈,罗英委屈愤怒到险些把文言明给勒死。 她说:“我今天走到这一步,说白了,都是因为文语诗逼我,因为文语诗这么布局往死里害我。” “是她先不放过我的!” 所以她才会被逼急了绑架文语诗的弟弟。 “你们信我,文语诗不是受害者,不是我绑了她弟弟她就是可怜人。” “真正的可怜人……是我啊!” 她哭得太过情真意切,围观众人一阵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绑架能引出这么大的事。 大家伙来之前以为罗英疯了才会莫名其妙的绑架纪泽小舅子。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一个成年人突然就对个无辜孩子下手,多吓人。 不少人听到消息都觉得罗英吃错药了。 可现在亲耳听完罗英的诉苦,大家伙这才知道,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么多事儿呢。 罗英可不是他们以为的和文语诗那边不认识没关系,她们关系可大了。 不管是之前文语诗买通罗英给齐渺渺下药。 还是罗英说的这所谓的布局——文语诗背地里想坑死罗英。 这一桩桩的事儿……确实是奔着结死仇去的。 如果罗英没说假话,那她今天忍无可忍绑架了文语诗弟弟,大家倒是也能理解。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儿,罗英要怎么证明她没说假话? 严大队长沉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大队长你不是知道吗?”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把所有堆积在心里的委屈和不忿全都一股脑倾诉出来。 多余的愤怒褪去,头脑彻底冷静,罗英才发现好像有点不对。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大队长问她的话……怎么好像不知道这些事一样? 这不对啊。 她下意识看向齐渺渺:“渺渺,你不是说大队长和大队领导都知道这些事,还问你想怎么处理我吗?” 怎么看在场领导的反应……像是头一次听说一样。 不是为了套她的话让她把话说清楚,好像……就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事啊! 糟了! 要翻车! 齐渺渺眼神闪了闪,脑子转得飞快,可转得再快,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继续往回圆。 总不能告诉罗英实话,说大队领导其实不知道这些破事,从始至终全是她编的,就为了拖罗英下水和文语诗反目狗咬狗吧? 额角,有冷汗滑落。 就在齐渺渺觉得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圆谎的时候,身后,温慕善站了出来。 就听温慕善叹了口气,把罗英的注意力截了过去。 温慕善说:“其实这件事我也很纠结。” “稽查队的同志找到了我,包括调查的时候因为涉及到我的家人,我也有权在一旁协助调查,所以这些调查结果我都清楚。” “回到生产队,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齐知青,当时我在气头上,我告诉齐知青这件事我已经告诉给大队领导了。” “具体要怎么处理,让她自己看着办。” “但其实我没有说,因为我和齐知青打过交道,这件事牵扯到她头上,我脑子很乱。” “后来晚上齐知青找到我,想帮你说好话,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消气,准确来说,我是越想越气。” “我气我的家人都被人算计成这样了,事情这么严重,我竟然还会心软,还会举棋不定。” “我当着齐知青的面把话说得不留余地,但其实……算是恼羞成怒吧,因为我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样,我也分不清在害我哥哥的事情上你们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无辜,还是主使亦或是同谋?” “你们是外来的知青,孤身一人可怜巴巴的来了这陌生地界,年纪这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和齐知青还有一些交情,我更相信她,想放过她,但是那样的话对你就不公平。” 她看着罗英,眼神复杂又悲悯。 “我一直在举棋不定,我以为你能感觉到。” “因为在现有的证据下,我只要把关于我哥哥差点被害的事告诉给大队领导,大队肯定是会严肃处理的。” “你作为证据直指的幕后主使,大队不能多留你这样的人在大队里多生活一天。” “可这么多天过去,大队这边都没有反应,我以为你应该察觉到了我的犹豫。” “我以为你会找我谈一谈,因为你都能聪明的求齐知青帮你向我递好话,帮你讲情。” “可是你没有。”温慕善有些无奈的看了眼罗英手里的刀和人质,“我没等来你的解释,倒是等到了你绑架文语诗弟弟的消息。” “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我跟过来一看,没想到还是因为我两个哥哥被算计了的事。” 她叹了口气:“何至于此啊。” “你要是真被冤枉了,真被人做局害了,为什么不主动找我说一说?何必走到这一步,罗知青,我为你感到可惜。” “……何至于此……”罗英听着温慕善的话,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出。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只嘴里翻来覆去的复述温慕善说的—— “何至于此……” 她也想问何至于此。 这一刻的罗英,哭着哭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无奈的笑,也是自嘲到无力的笑。 她说:“我要是早早察觉到你在给我机会就好了。” 她要是能早早察觉到温慕善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就好了。 可她……察觉不到啊! 她的性格让她像只老鼠一样只会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头跑到温慕善面前。 她不敢啊! 她被现实,和温慕善那一晚当着齐渺渺面的发怒给吓破了胆,她自己吓自己才把自己吓到这步田地…… 现在反应过来之后……怎么能不让她自己觉得讽刺。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380章 你聪明劲儿呢 但也只是觉得讽刺。 更多的,比如后悔这样的情绪,就只是短暂的一晃而过。 因为理智告诉她,她没必要后悔绑架文言明。 她就是走投无路了。 就算温慕善对怎么处理她犹豫不决,稽查队那边没有犹豫啊! 温慕善在生产大队里把事情按下不表,稽查队的同志却等不下去直接找上她了。 罗英含泪苦笑。 所以说来说去,她最应该怪的,还是文语诗。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好好的人生就是从和文语诗牵扯上之后,才一路奔着绝路去的! 是文语诗和文家人主动招惹了她。 是文语诗和文家人引出了她的贪婪坑了她。 是文语诗布了这么大的局往死里害她! 她就像只被黏在蛛网上的虫子,哪怕温慕善暂时心软不对她开刀,她的处境仍旧是在蛛网上等死。 区别只是快慢而已。 看透这样的现实,罗英再没了一点儿计较曾被温慕善吓住的埋怨。 温慕善是吓了她,把她吓成了惊弓之鸟,但真正害了她的,是她自己畏缩的性格以及……不想放过她的文语诗! 她不埋怨温慕善,也没资格埋怨温慕善,她只想问一问,那现在……温慕善有没有相信她? 会不会像她期待的那样,对她改观,帮她说话? 无论是在稽查队那边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还是在大队这边以大队长儿媳的身份,温慕善能不能都放她一马? “温同志,你是讲理的人,我是没地方说理好不容易能替自己说说理的人,害你家人的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哪怕有证据指我,说我是幕后主使,那也不是真的,肯定是她文语诗伪造了我的知青证明!” “你相信我,我敢发誓的!” 她说着就想腾出一只手来发个毒誓,可右手拎着文言明,左手拿刀,让她根本就没法完成这神圣的仪式。 文言明倒是趁她两只手有动作,刀锋离开他脖子的时候狠命挣扎了一下。 得到的是刀把照着脑袋的狠狠一敲! 他哀嚎一声,对面文语诗瞳孔猛地一缩,一个爆发力,扯开了齐渺渺一直死捂着她嘴的手。 出口的声音尖利到几近破音。 “罗英,你再敢动我弟弟一下试试?!” 罗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弟弟现在在我手里,是我在用你弟弟威胁你,你怎么还反过来威胁上我了?” 不过正好文语诗现在能说话了,她不需要非得自己腾出一只手来发毒誓了。 把刀重新逼近文言明,罗英视线直指文语诗。 “文语诗你自己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 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那把刀再一次架在自己亲弟弟的脖子上,这一刻,文语诗突然很后悔刚才一个冲动挣脱了齐渺渺的钳制。 她恨不得齐渺渺的手再一次捂上她的嘴,好不至于让她处在这么个被架起来进退两难的处境下。 “我……” “姐!”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肤的刺痛,文言明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文语诗哆嗦了一下,刚才鼓起的勇气和怒气彻底消失殆尽。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满眼苦涩:“是我做的,但是我没害你。” 她这次说的真是实话。 大实话。 找陈家人对温慕善哥哥下手,是她给温慕善的‘回礼’。 她不能看着温慕善一直在她面前过得那么幸福那么嚣张。 她也安排好了,一旦温家兄弟出事,温慕善查主使也只能查到齐渺渺头上。 到了那时,温慕善就会和齐渺渺对上。 这两个曾经联手把她娘家人的处境推至绝境的人被她算计到反目成仇,文语诗一度自得于自己的算计。 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也想不到温家兄弟竟然没中招儿。 更想不到这件事会扯到罗英身上,继而又被罗英扯到了她的身上。 明明她做得天衣无缝,自认没留下一丝痕迹,怎么闹到最后,还是把她给兜进去了? 想到这儿,文语诗愣了一下。 对啊。 她都没留下一丝痕迹,那罗英凭什么说这事儿和她有关系? 单凭绑架她弟弟威胁她吗?这样威胁出的话谁又会信呢? 这么一想,文语诗紧绷的心都松懈下来…… 之前是她自己心虚,心虚到魔障了。 其实没什么不能承认的,罗英自己都说了,现在是她罗英在威胁她。 她是受威胁的那一个。 这么一来,她就算承认了罗英所有的指控,也不一定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她事后完全可以解释说自己是被威胁被迫承认的。 而且说是‘身败名裂’,实际上哪有那么严重,她又不会在这老虎沟待一辈子。 未来等到纪泽爬上高位,她和这些人就是两个圈层的人了。 即使她现在名声彻底被罗英毁了,她也完全不用害怕不用慌,因为未来……这些人肯定还会像上辈子一样。 哪怕是在背地里,都不敢编排她这个首长夫人。 ……是她魔障了。 在老虎沟待的时间长了就忘了要跳出局势看问题。 是她重生回来一直不顺利让她心态没有上辈子好了。 差一点就被诈到自乱阵脚了。 真是……太不应该了。 也是关心则乱了。 把被吓到乱糟糟的脑子理清头绪,文语诗眼里都多了几分镇定和从容。 她抬头,看向罗英,一字一句承认道:“没错,事情就是我做的,所有的坏事全都是我做的。” “是我买通了人,我算计你们,我承认。” 听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承认’,罗英兴奋地看向温慕善。 “温同志,你听,她承认了!就是她做的,是她买通人害你哥哥,和我没有关系!” 温慕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气氛有些尴尬,罗英仿佛一个人在唱一场情绪昂扬的独角戏。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有些迟疑。 “温同志……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不信?你要是还不信我再让她说……” 罗英的话没说完就被齐渺渺开口打断。 齐渺渺无奈道:“罗英,你刚才那聪明劲儿呢?” “你刚才都能一眼看出来文语诗是在和你玩心眼,文语诗表现得像是受你威胁才承认你的指控一样。” “怎么现在反倒看不出来了?就因为这一次她承认之后没补上一句求你放过她弟弟?” “就因为她没表现得受你威胁太明显,你就以为她这次的承认是真心实意?” 第381章 彻底失望崩溃 齐渺渺笑罗英的天真。 “一点儿证据都没有,你猜她怎么敢承认的这么痛快。” 不就是仗着没有证据,承认或是不承认全都靠着一张嘴。 与其不承认继续激怒罗英让罗英对亲弟弟不利。 不如索性识相点儿把所有的事全都认下来。 齐渺渺抱着手臂哼笑出声:“靠嘴承认的事,等迈过这道坎儿,当然也能靠嘴解释清白。” “所以真不知道你搁这儿傻高兴什么呢,没看温慕善都不想理你,蠢死了。” 罗英受她刻薄话受习惯了,听她这么说不仅没有心里不舒服,反倒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说哪里不对呢! 文语诗承认的太痛快了,她看不到一点儿挣扎,怪不得温慕善不说话,换她她也无话可说啊。 现在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她逼着文语诗把锅全都揽到身上。 文语诗装出个受害者模样,换她是温慕善,她也没法说出相信她的话。 这……这就难搞了。 罗英手里的刀无意识又加重了些力气。 文言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文语诗拳头猛地收紧。 “罗英,我已经承认你说的所有事了,你没必要再拿我弟弟开刀了吧?” “不然你放了我弟弟,我和他交换,你绑我行不行?” “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娘家出事的事你也知道,估计全生产大队没谁不知道了。” “我就剩下这一个弟弟了,你对我有怨有恨,你怎么报复我都行,别动我弟弟。” 她说着,竟是就着瘫坐在地的动作换了个跪地的姿势朝着罗英磕起头来。 如果说刚才文语诗还端着架势只肯对罗英鞠躬。 那么现在。 她算是看开之后彻底豁出去了。 她边磕头边说:“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他才十一岁啊。” “前阵子还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抢回来一条命,罗英,我知道你家里也有弟弟,谁家里都有年纪小的孩子,咱们大人之间的事不能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啊!” 她哭,那边文言明也跟着哭。 姐弟两个让人看着就心酸。 围观众人一开始还沉迷于吃瓜,对罗英的‘爆料’既震惊又愤慨,觉得罗英挺惨,哪怕干出这样的事也是被逼急了才干出来的。 就像老实人被逼急了干出傻事一样。 他们还挺同情罗英的。 可现在文语诗的一番哭诉,倒是把大家的重点重新拉回到了孩子身上。 是啊。 不管怎么被逼急,罗英其实都不应该拿孩子撒气。 小孩子懂什么? 小孩子是无辜的。 大人之间的事现在波及到一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不管有什么理由,这件事总归是罗英干得不对。 而且就看文语诗心疼弟弟的架势,不少人鼻子都跟着发酸。 尤其文语诗说到谁家里都有孩子,更是让围观群众把视角带入到了她的身上,而不是像刚才一样理解罗英、同情罗英。 站在罗英的角度,确实惨。 可现在站在文语诗的角度……好像更惨。 有人没忍住开了口:“罗知青,咱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到底谁有理谁没理,就像齐知青说的,都是光靠嘴说,连个证据都没有。” “要不然你先把孩子放了,孩子是无辜的,至于你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们再单独找机会唠?” “是啊,没必要拿个孩子开刀,而且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纪泽媳妇不像那么心黑的人。” 一个能为了救弟弟咣咣给别人磕头的人,心能冷硬到哪里去? 哪就至于用那么吓人的手段害人了。 他们没怎么和文语诗打过交道,不了解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光看对方想救弟弟的心……说实话,挺让他们动容的。 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就偏向了看着更可怜的一方。 听着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劝,罗英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自己自证,好不容易豁出去倾诉自己的委屈。 结果到头来,这些人完全不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愿意假模假样的劝她把孩子放了? 她把文语诗弟弟放了,文语诗会放过她吗? 他们怎么不想想? 还是说…… 他们不在意。 根本就没人在意。 没人在意她的委屈和冤枉,也没人在意她会遭遇什么,会因为这冤枉被迫害成什么样儿。 他们善良,却又没那么善良,最起码站在罗英的视角,她只看到了讽刺。 巨大的讽刺。 在此之前,她不后悔绑架文语诗弟弟,但是现在……她后悔了。 她这哪里是绑架了文语诗弟弟,她这分明就是被文语诗给道德绑架了啊!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她是绑架犯,她的委屈就不是委屈,她的所有指控就全都能被一句轻飘飘的误会给盖过去。 因为她绑架孩子了,所以她就是十恶不赦的那一个。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这群人从来也没想过要给她主持公道是吧? 原来她一开始就想错了,她还是太‘老实’了,以为自证清白就真的会被还以清白。 谁知道压根就没人关心她的清白。 齐渺渺说得对,她太蠢了。 “我错了。” 罗英闭了闭眼,小声呢喃。 齐渺渺相比外边的人,离她更近,隐约听到个话音,有些纳闷:“你说啥呢?” “我说……我错了。” “你咋错了?”这一次齐渺渺是真没跟上罗英的思路,觉得罗英这话说得突然又莫名其妙。 咋就突然承认上错误了。 “你说啥呢?” 罗英弯起眼睛,勾起唇角:“我没说啥,我就是发现我大错特错了。” “渺渺,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你鼓励我把所有的冤屈说出来,也错了。” “啊?”齐渺渺一脑袋问号,咋她也错了,“我错哪了?” 罗英喃喃:“你错在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人能给我评公道。” “我错在和你一样天真,以为自己把所有实情说出来,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其实没有,什么都没有,是我们想法太天真了。” “我还是太懦弱了。” 罗英越说,语气越激烈—— “我踏马都走到这一步了,还遵纪守礼的找人评理做什么?!” 他们把她看成绑架犯,却又觉得能劝动一个绑架犯。 所以……他们就是没把她看在眼里啊! 是她给了他们轻视她的机会。 她手里有刀,竟然还会傻乎乎的把那把名为‘道德绑架’的刀交到这些人手里任由这些人审判她。 真是……蠢。 第382章 她的下场? 察觉出她情绪不对,齐渺渺下意识劝了一句:“你别冲动。” 别冲动? 罗英轻笑。 现在已经不是冲不冲动的问题了,问题是……她早就回不了头,且看明白根本就没人会救她。 她没有生路了。 而且这次过后,她还在明面上彻底得罪了文语诗,文语诗只会更和她不死不休。 面对这样的未来,罗英浑身发冷,灵魂却炽烈着、疯狂着……想要干点什么。 而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等着束手就擒。 她看着文语诗,眼睛亮得惊人。 阴沟里的老鼠第一次想燃尽性命的硬气给这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 看看像她这样怯懦的老鼠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说:“渺渺,以前给你下药害你的事儿,我最后发自内心的向你道个歉。” “补偿是补偿不了你了,我帮你出口气吧。”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眺向温慕善。 “温同志,你或许不相信我说的所有话,但是她文语诗对你有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得出来。” “我也帮你出口气,就当……就当是你没第一时间向大队指控我的谢礼了。” 她已经不求什么公道和相信了,她看透这该死的现实了。 她现在就只想让害她到这个地步的文语诗付出代价! 把文言明一点点往上拎,文言明踮着脚尖艰难的呼吸。 文语诗心中不好的感觉更盛:“罗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你放下我弟弟。” “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想做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罗英点头,“当然要冲你来。” “你们不是不让我牵扯孩子吗?那我就不牵扯。” 她说着,一个使力,把文言明往自己身后重重一扔。 文语诗看到这一幕,连尖叫都忘了尖叫,身体下意识朝自己弟弟冲了过去。 满心满眼都是要在自己弟弟重重摔倒在地上之前,把人给拉住。 和罗英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只顾得上她弟弟的安危。 完全忘了细琢磨罗英这奇怪的话和奇怪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罗英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一把刀从她身后狠狠扎进她的身体。 感受到迟来的剧痛,文语诗顿在原地怔怔转身。 第一眼。 看到的是罗英那张解气到扭曲的面容。 第二眼。 伴随着不少人冲进来的脚步声以及吸气声,她看到了罗英本来拿着刀此时却空无一物的手。 “你……” 罗英抖着手,脸上却带着笑:“我什么?是不是没想到我能动手?”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要饭的,又贪又窝囊是不是?” “就连你弟弟在我手里,你都敢跟我玩心眼,不就是吃定了我不敢真的干出什么事儿吗?” “文语诗,我得让你知道,我罗英不是好惹的,你害我,我是没证据证明你害了我,但不代表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 “我自己的仇不期望任何人帮我报,我自己就报了!” 就是这样。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相信和评理了。 反正她都这样了,她的下场也可以预见了,既然如此,只要能让文语诗不好过,她又何必继续再当窝囊人、老实人? 她就要在迎接自己的‘下场’之前,亲手了结这段仇怨。 不然她死了都不甘心! 文语诗已经听不见她嘴张张合合的在说些什么了,背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罗英的刀确实不利,也因为不利,刀片只扎进她身后半截。 晃晃悠悠的,扎得不稳。 可也恰恰是因为这样,文语诗的痛感才更加的强烈,她死死瞪着罗英,余光看到温慕善跑到近前。 她以为温慕善是来看她的情况的。 看她有没有大事,会不会死。 却不想温慕善第一个凑近的竟然是罗英。 脑子里因为剧痛响彻着巨大的轰鸣,她听不清温慕善在对罗英说什么。 温慕善说话的声音也实在是小。 但文语诗分明看到温慕善刚和罗英说完话,罗英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紧接着。 刚才还对着她笑得解气、痛快又狰狞的罗英突然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开始大吼大叫,乱蹦乱跳。 边手舞足蹈边嘴里喊着什么。 具体喊的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剧痛让她没有办法再强撑着精神保持清醒。 世界暗下来的前一秒。 文语诗看到的,是温慕善对着她,笑得一脸的温和无害。 可她分明就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意味深长…… …… 一把从身后插进去半截的刀,当然不会让文语诗把命给交代了。 只是文语诗也确实伤得不轻。 昏迷了两天才在医院病房里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生产大队里的妇女主任——崔春红。 除了崔主任之外,她床边空无一人。 心中泛起苦涩,文语诗气息虚弱的问出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我弟弟没事吧?” 崔春红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姐姐,放心吧,你弟弟没啥大事。” “就是摔得不轻,然后可能是被吓着了,精神头儿不大好,一直咳嗽。” 这确实对她弟弟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罗英没在她晕过去之后像对待她一样对待她弟弟。 那就行。 文语诗轻轻松了口气,忍着后背撕扯的疼痛,问出了她第二关心的问题:“崔主任,罗英现在在哪?” 崔春红其实早就猜到她会问罗英,罗英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文语诗作为受害者,醒来之后肯定是要关心罗英的下场的。 可是……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文语诗,她知道文语诗期待的答案是什么,可惜,罗英的下场还真没按照文语诗期待的去。 “罗英被遣送回老家了。” “什么?!” “你没听错,被遣送回老家治病了。” 再一次得到荒谬的答案,文语诗一个激动都恨不得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又因为后背的疼痛让她无力地跌回病床。 她不可置信:“怎么就遣送回老家了?她伤人了,她把我伤成这样还绑架了我弟弟,她应该进监狱!” 第383章 被温慕善阴了 崔春红被她这情绪激动的架势吓了一跳。 “你别激动啊,这才刚醒,伤还没愈合呢医生都说不能让你动作大扯到伤口,你咋一点儿不顾及你自己个儿的身子?” 这样的伤要是放到她身上,她呼吸都不敢重了。 这纪泽媳妇倒是虎,刚醒过来就敢有大动作。 知道对方说的是好话,可文语诗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了。 她就想知道为什么罗英干了那么大的事,下场不是进监狱,而是被送回老家。 什么遣送,糊弄傻子呢。 送就是送,要是遣送,为啥不遣送到别的苦地方去,反倒把人给送回家了。 崔春红无奈:“她是伤了你,还绑了你弟弟,你的心情我们都很理解。” “但遣送她回老家的事,我们这边也是有缘由的,不是啥也不追究的就把人给放了。” “有什么缘由?”文语诗不依不饶,“崔主任,你说的缘由不会是她说的那些瞎话吧?” “她说她是因为我布局害了她,所以才报复我,那都是无稽之谈!我压根就没做过她说的那些事儿!” “她连证据都没有,就只会抓着我弟弟威胁我,空口白牙的污蔑我。” “我是承认了,那我不是被逼无奈才承认的吗?” “事实上我压根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更没干过她说的那些事。” “你们不能信了她的一面之词,觉得我被威胁着承认了,就是她情有可原了。” 文语诗急到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因为强撑着说出这些话, 更加的失去最后一丝颜色。 看起来惨白的吓人。 崔春红急的直拍大腿:“你可快别说了,我看你都要撅过去了。” “你看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脾气咋比我还急,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这边上劲儿了。” 崔春红叹气道:“你和罗知青的事咱们生产大队这边没法站谁对谁错。” “你俩各说各有理的,谁也拿不出证据,罗知青拿不出你害她的证据,你也拿不出她诬陷你的证据,你说婶子说的有没有错?” 文语诗噎了一下。 崔春红说的确实没错。 她只抓住了罗英那边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布的局。 可反过来一想,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罗英说的都是假的。 毕竟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了太多事儿。 尤其是她和她娘家人指使罗英下药的事,她把细节说得很清楚,一看就不是被逼着承认的。 在社员们心里,她八成也是没啥信誉的人。 除非她拿出证据证明罗英从头到尾都在污蔑她,不然社员们对她肯定是持怀疑态度。 怀疑她的人品和所作所为。 不可能完全信任她,站在她这一边。 文语诗垂下眼,崔春红拍了拍她的胳膊,实话实说:“所以啊,你们的事咱们生产大队这边其实没啥偏向。” “说白了,你们都是外来的,本来也不属于咱们老虎沟,你们成仇人了,只要没危害咱们老虎沟,咱们其实没心思管太多。” 文语诗了然:“所以就因为你们不想插手我们这些外人的矛盾,哪怕罗英干出这样的事,你们也没把她送到政法队去?” “反倒像是甩开个包袱一样,让她回老家了?”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阵悲愤。 “这对我公平吗?” “你看,我就说你性子急,想的又多。”崔主任都不知道咋说好了,“不是你想的这样。” “就像你说的,不管我们想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这一次罗知青做的都过分了。” “原本应该把她送到政法队的,她干的毕竟是犯法的事。” “但是她本身有点毛病,我们只能把她遣送回老家,我刚才不就说嘛,把她遣送回老家治病去了。” “这才是没把她送去政法队的缘由。” “不是因为相信她说的那些话,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干出绑架伤人的事是情有可原。” “也不是因为不想管你们外来人之间的矛盾。” “是她精神有问题,大队这边没法处理她,只能把她送回她老家的精神病院。” “什么叫精神有问题?”文语诗都听愣了,她和罗英打过这么多次的交道,她怎么不知道罗英精神有问题? 怎么绑完她弟弟,捅完她,罗英的精神就有问题了? “没骗你。” 崔春红解释道:“她捅完你就犯病了,好几个人愣是摁不住她,犯病犯的可邪乎了。” “还闹着要自杀,可吓人了。” “咱们把她往医院一送,医生一看就说这是精神有问题,受刺激大发了,让咱们把人往精神病院送。” 崔春红拍着腿,说得挺激动。 “你说咱们和她非亲非故的,真把个年轻姑娘单独送精神病院关着了,要是出了啥事,人家姑娘家里人找过来,咱们怎么交代?” “正好当时稽查队的同志来了,咱们就想着干脆就近,把这烫手山芋推给稽查队。” “反正她也没干好事。” “可人家稽查队的同志说他们那不收精神病,说就算送到政法队,政法队那边也没法给个精神病判了。” “说我们要么把人养在大队里,看顾好点,别让混子占了便宜,别让人饿死。要么干脆把人给遣送回家。” “罗英是知青,她这也算是因病回城了,但是咱们也没轻饶了她,明确说要让她被转送到她老家的精神病院。” “到时候是好是坏,是活得下去还是活不下去,全靠她家里人的看顾和良心了。” 按理来说,崔春红一个妇女主任是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的。 可文语诗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 她要是不向着文语诗说几句好话把对方给安抚住了,这姑娘还不一定要怎么闹腾呢。 刚才就敢直指她们领导工作不作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要是对她们的处理不满,怀恨在心,等出院蹦高去举报她们可完犊子了。 没事都能被文语诗给闹出事儿来。 崔春红也是没招儿了。 只能把罗英的处理结果往严重了说。 好在这病房里也没别人,崔春红也不怕自己说话不严谨再被人抓住话柄。 她有她的想法和顾虑,文语诗却没法体会她的‘苦心’。 文语诗现在满脑子都是—— “她根本就没有精神病!她那是装出来的,肯定是装出来的!” 喊完这一嗓子。 眼前莫名浮现出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温慕善朝她笑得温柔又意味深长……脑子好似被莫须有的电,电了一下。 一瞬间就清明起来。 不对! 她好像又被温慕善给阴了! 第384章 我来幸灾乐祸 崔主任说罗英伤完她就发了病,可她分明记得罗英是在温慕善凑近了说完话,才突然变脸的。 那个时候她即使疼的快晕过去了,但还是看见了。 就是温慕善凑过去,不知道对罗英说了什么,然后罗英明显就变了神情! 不只是神情变了,人也变得不对,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样开始手舞足蹈。 嘴里好像还喊了什么,只是她当时疼到失聪,恍惚间什么也没听清。 那是她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她不可能记错。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 那这一切的一切背后……肯定有温慕善的手笔! 是温慕善在阴她!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温慕善在她晕过去之前看向她的表情。 神情里没有一丝对于罗英对她指控的震惊。 有的——全是从容、笑意,以及……意味深长。 这她要是还品不出问题,她算是白活了两辈子!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文语诗眼皮跳了跳。 崔春红扬声道:“门没反锁,直接开门往里进就行。” 话落。 门开。 文语诗听到崔春红高兴的声音:“善善你咋来了?” 温慕善笑着回:“我听我公爹说您一直在医院看顾病号,怕您身体吃不消。” “这不,正好我今天没事儿,就想着过来替你来。” 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崔春红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正愁在文语诗面前下不来台,文语诗这人轴到说不通理呢。 就有人给她解围来了。 果然啊。 还得她们老虎沟土生土长的姑娘,善解人意又会心疼长辈。 不像这外来的。 对她这么个长辈、领导一点尊重都没有。 话里话外的还要责怪她处事不公。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 心里埋怨颇多,嘴上却不能直接像甩开个包袱一样痛快答应让温慕善替她。 “善善啊,婶子知道你心好,可这看护不是个轻松活儿,你没看纪家人都不愿意来嘛。” 暗戳戳的拿话点了点文语诗有多不知道好赖,她一个外人比文语诗婆家人都有心。 结果文语诗醒过来之后,不仅没有一句感谢话,反倒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她现在把话捅破,就不信文语诗不害臊! 小发雷霆的刺激完文语诗,崔春红拉住温慕善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这也是代表咱生产大队过来伸把手,也是我当妇女主任的职责,哪能让你替我担了这份责任。” “好闺女,听婶子的,你探望完就走吧。” 嘴上说着让温慕善探望完病号就走,实际上崔春红看温慕善的眼神都是藏不住的,眼巴巴的期待。 生怕温慕善真听了她的话,被她给劝走了。 温慕善看得好笑,温声哄道:“崔婶,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咱们不说那些客套话。” “你怕我累着我还怕你累着呢。” “行了,别劝我了,你呀,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看看这脸色都熬成什么样儿了,我这得亏是来了,不然我都怕你出事儿。” “而且我来之前你小孙女可跟我说了,说你要是再不回去,她就要跑医院来哭了,两天没看着你,她都想你想到吃不下饭了。” 一听说自己宝贝疙瘩想自己想到饭都吃不进去了,崔春红这下是彻底待不住了。 “不吃饭哪行,这不胡闹嘛!” “这我真得回去看看,善善,你帮婶子顶一阵儿,婶子看着我那小孙女吃完晚饭就回来替你。” 天大地大,没有她宝贝孙女大。 看着崔春红不再磨叽,拎起布兜子就走的背影,温慕善慢慢悠悠跟在后头把病房门给关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病房里意料之中的,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拉开挡着的有些沉闷的窗帘,温慕善像在自己家一样闲适。 一点都不在意此刻气氛的凝滞。 她还有心思拖着把凳子坐到文语诗病床旁,自己给自己找吃的。 虽然文语诗这边也没啥吃的。 就像崔春红说的,最应该过来看护的婆家人都没来,大队出于人道主义分出人手帮忙搭把手。 这就已经是大队的心意了,仁至义尽了。 根本也不可能像照顾自家亲人似的连好吃好喝都供应上。 顶多是大队出粮食,不让文语诗饿死。 总而言之,没啥吃的。 温慕善找了一圈,也就找到几颗花生,估计还是崔春红在这儿待着,闲着没事留着自己吃的。 现在倒是让她捡了个便宜,进她嘴了。 看她吃吃喝喝悠闲得不行,文语诗有些破防。 “温慕善,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吃这么点儿花生剩?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日子难过成这样,都把你饿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不是。”温慕善也没和她冷战,自然不会闭口不言。 文语诗既然先阴阳怪气了,她肯定是要怼回去的。 “我特意过来是来看你笑话的啊,你应该心里有数。” 把一粒花生粒扔到天上优雅的用嘴接住,温慕善边嚼花生边打趣道。 “多有意思啊,被自己养的‘狗’咬成这样,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更遑论是见我这样的老熟人。” “这病房里要是有条地缝,我要是你,我都能钻进去。” 被子下的手缓缓收紧,文语诗懒得再和温慕善耍嘴皮子。 她冷声拆穿:“这件事是你安排的吧。” 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温慕善歪了歪头:“你说哪件事?” 她安排太多事了,文语诗突然这么说,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文语诗说的是哪一件。 这姐们不会是诈她呢吧? 文语诗冷笑:“你说哪件,还能有哪件?” “当然是你口中我养的‘狗’罗英绑架我弟弟拿刀捅我的事,是你指使的吧?” “你不用不承认,我太了解你了,这事儿绝对是你干的,不然你当时不可能是那个反应。” 听她这么说,温慕善觉得自己可太无辜了。 “我可没指使她干犯法的事儿,你不能一上来就污蔑人啊。”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法外狂徒一样,还能在背后指使别人绑架捅人了。 她哪是那样的人,她纯正面角色。 “我污蔑你?温慕善,你现在怎么这么虚伪,敢做都不敢当了?” 第385章 聪明 “罗英说我布局害她,是,我是布局了,但是我布的局从头到尾就没想着带上她。” “怎么她就突然入局了?还有齐渺渺,怎么也入局了?” “不仅入局了,罗英还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张口闭口的说我害她,说我不给她活路。” 文语诗是在和小文争抢身体,但不代表她就失忆了。 即使身体有时候被小文抢夺过去,她也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根本就不存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文操控身体做出她不知情的事儿。 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她没想在这一局里把罗英和齐渺渺拖下水。 可罗英和齐渺渺还是下水了。 不仅下了水,罗英还把她的计划知道得那么详细。 以罗英的能力,是万万不可能达成的。 唯一有可能、有能力拆穿她计划的,只有温慕善。 文语诗盯着温慕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上辈子真是走了大眼了。” 温慕善这样的人,她竟然曾以为对方不堪一击。 现在想来,她以前的自大还真是可笑。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背后算计你,又是怎么驱使罗英那样又贪又懦弱的人帮你闹这么大一场的。” 罗英能被驱使着出面绑架伤人。 这在文语诗看来,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偏偏就在温慕善手里实现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别和我扯别的,也别不承认,这屋里没别人,咱们说话根本也不用藏着掖着。” “你是什么样儿,我是什么样儿,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连买通人的手段都比她高杆? “你许诺了罗英多大的好处?” “你答应给她家里人安排铁饭碗了?” “还是说你威胁她了,告诉她她要是不这么干,你就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活不下去?” 听她这么猜,温慕善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以为我是你呢?不是威逼就是利诱,然后用完人还能被人反过来威胁到,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蠢呢?” 一连被温慕善扎了好几句,文语诗气到都开始翻白眼。 “看你这德性。”温慕善用花生壳扔她脑壳,“别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中。” “我刚才也没骗你,我确实没指使她绑人伤人,犯法的事我何必冒着大风险去雇人干,我又不是你。” “不过别看我一直说你蠢,你这刚醒就能猜出来罗英的事是我在背后出了力,看样子……你也没蠢到家。” 温慕善声音很轻,笑声也很轻。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给了文语诗最大的气受。 文语诗急促的呼吸了好几下才调整好自己情绪喘匀了气。 “你嘲讽我嘲讽够了吧?” “够了。”温慕善点点头,“其实也不是嘲讽,我刚才刚说完的那句话不就是对你智商的肯定嘛。” 她觉得自己态度挺好的。 也不知道文语诗怎么就被气成这样。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么点儿养气功夫都没有,真完蛋。 温慕善又开始吃花生,边吃边给文语诗‘解惑’。 说是‘解惑’,实际上是赛后嘲讽,痛打落水狗。 她说:“你的算计其实不错,要是换俩目标说不定就成功了。” “可惜啊,你算计的是我两个哥哥,我俩哥哥太正派了,正派到你用那种歪门邪道根本算计不成。” 文语诗眼神阴沉:“算计不成你也不至于怀疑到我的头上。” 她还是那句话,她不认为自己有丁点暴露。 她每一个环节都扫尾扫得干净,温慕善再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怎么就能锁定目标利用罗英来报复她? 温慕善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没办法,她实在是憋不住笑老对头的天真。 “文语诗,醒醒,这是1968年,这不是上辈子,我们重生回来了。” “你怎么能说出我就算算计不成也怀疑不到你头上这样的话?” “你以为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我在明你在暗?” “像上辈子那样,我要对付一堆惦记纪泽的红颜知己,哪怕被人害了也很难猜出来下手的具体是谁?” “你快清醒清醒吧,这不是上辈子了,我没那么多仇人!” “也没那么多人帮你转移注意力,我现在仇人就你一个,没别人了。” 要是放在一两个月之前,她的仇人说不定还有钱家人。 也就是严凛的亲生父母那边。 那一家子一直看不上她,会背地里对她下手,背地里坏她,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她都把那一家子给搞家破人亡了。 仇人都销户了,她现在的仇人可就剩下文语诗一个了。 “所以多简单的一个事实啊。” “这时候能下手对付我、害我,还是这么往死里害,想害我家破人亡有这么大仇怨的仇人,文语诗,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了。” “我还用找证据证明是你吗?我还用刨根问题的调查,一直调查到把你钓出来,才能确定你是幕后主使吗?” “没必要吧,多浪费时间啊。” “就像你现在刚醒,一复盘,发现罗英不对劲儿,眼珠子一转就猜到是我在搞鬼一样,这是咱俩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温慕善坐姿嚣张。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不是你在背后搞东搞西的算计我俩哥哥,那也不耽误我算计你啊。” “顶多是多往你身上摞了一个大仇,哪怕没有这大仇,也不耽误我对付你。” “幕后主使是谁我猜对猜错都不影响算计你,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文语诗沉默。 文语诗喉咙痒痒,只觉一股熟悉的腥甜在使劲儿的往上返。 她知道自己这是身体虚的要吐血,也知道是被气的情绪激动。 可要是当着温慕善的面被气吐血了,那她就真的抬不起头了。 死死掐着掌心,她到底凭着毅力把到了嘴边的血给咽了回去。 生平第一次,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不是咽委屈。 是咽真正的血。 她声音沙哑:“倒是我想得太多了。” 她只想着怎么把计划做得更天衣无缝让自己不暴露一点儿。 却忘了现在的情况和上辈子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温慕善,压根就没上辈子那么多‘仇人’。 她做的……完完全全就是多余的事。 以为自己在背后操控,隐身得很好,实际上……她踏马打的是明牌! 她自认自己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犯了最蠢也最浅显的错误。 也难怪温慕善突然开始频繁的笑她蠢…… 不能想了。 这么一想,又想吐血了! 第386章 上辈子白活了? “那你是怎么把齐渺渺和罗英扯进来的?” 这个问题,文语诗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让懦弱者冲在最前,做最大胆最疯狂的事。 让最不受控制的人掌控闹剧的节奏,该拱火的时候拱火,该捂她嘴的时候捂她嘴,比狗都听话。 把这样性格上大有问题的两个人操控成这样,文语诗看向温慕善的眼神都变了。 温慕善只当没看见她的‘贼眉鼠眼’:“我是怎么把齐渺渺和罗英扯进来的……这就得谢谢你了。” “多亏了你把事情做得那么周密,为了不暴露身份还用心的给自己铺了层假身份。” “知道自己穿着打扮是城里人模样,就故意给自己装成了个知青。” 温慕善轻笑。 “你想用这样的身份取信于陈家那边,还给自己编了一套可怜知青被村霸欺负的博同情话,好让陈家人完全信任你就是个知青。” “这么一来,就算陈家人被抓,也顺藤摸不出你这个瓜,因为压根就找不到你这个知青,是这样吧?” “而且……你故意说你是老虎沟生产大队的知青,让我猜猜,你其实就是想在事发之后把我的注意力往齐渺渺身上引。” “你觉得因为上辈子发生的事,我心里肯定会对齐渺渺有心结,像这辈子重生回来和你过不去一样,也和齐渺渺过不去。” “所以如果查出害我哥哥的知青是咱们生产大队的知青,我只会怀疑齐渺渺。” “文语诗,这是你的用意吧?” 文语诗没说话,算是默认。 以她和温慕善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她装模作样的去否定或是推脱、解释什么了。 见她默认,温慕善抬手弯起食指点了点头:“你啊,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给自己叠了甲,把祸水引到知青院,你就没想过我会顺水推舟?” “我都猜到害我的只会是你了,你猜我为什么没直接找上你要说法或是打你?” 文语诗瞳孔猛地一缩,就听温慕善继续说。 “当然是因为我想回敬你啊。” “打你一顿多便宜你,你变着法的害我亲人,想让我跟你一样家破人亡,我怎么都得精心的回敬你一场。” “不是吗?” 温慕善笑着朝文语诗挑眉,眉眼间没有肤浅的得意,只有突然凛冽起的气势锋锐。 “多谢你给我顺水推舟的机会,我在猜到你的用意之后,一下子就有了个有意思的想法。” “我在想,既然你都叠了层知青的甲,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把这口黑锅摁到你想祸水东引的知青身上呢?” “反正局是你布的,我没插手,算计也是你算计的,陈家人的供词全在你的算计之内。” “看供词,指使陈家人害人的只会是知青,那我就假装没猜到是你做的,直接去找知青咯!” “我第一个找上的就是齐渺渺。” “我和齐渺渺把事情一说……” “啊对,我还添了一句,我说陈家人供出的知青名字是齐渺渺,你猜齐渺渺听完之后怎么说的?” 文语诗脸色黑沉:“怎么说?” 温慕善眼神揶揄:“她说肯定是你做的。” “说不需要找任何证据证明是你做的,不需要浪费那个时间,她敢确定,这种事肯定就是你在算计。” “你是因为她揭了你娘家的老底所以想报复她,这才布局害她,打着她的名义找人害我娘家哥哥,就为了让我和她对上。” “说你搞这么一圈就是为了借我的手让她在老虎沟生产大队待不下去,你想往死里害她。” “所以不需要去调查验证,事情肯定是你干的。” “文语诗,你看看你这‘口碑’,都多好了,真羡慕你。” 看到文语诗一瞬间脸色加倍难看,温慕善扯着唇角笑说:“还不止齐渺渺呢。” “你以为罗英是怎么入局的?” “和齐渺渺一样,齐渺渺只是说陈家人看到的知青证明上写的是她罗英的名字,罗英就第一个想到了你。” “罗英说你是故意陷害她,就因为她当初帮你给齐渺渺下药,你现在就想灭她的口。” “啧啧……你这混得……是真有口碑。” “只要是算计人的事被人发现了,都不需要你跳出来认领说是你做的,人家自己就能猜到肯定是你干的。” “这一点我都挺佩服你。” 她说着佩服的话,可文语诗却要被她的‘佩服’给气死了。 好一个顺水推舟。 好一个连续利用两个人朝她报复回来。 “温慕善,你心眼这么小,严凛知道吗?” “他知道你这人有多睚眦必报吗?” “知道你多不善良,多狡诈,为达目的多无所不用其极吗?” 温慕善不解:“他知道倒是知道,就是我不明白,他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我活着也不是为了装出个美好模样给男人看的,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骗婚,也没故意装出朵白莲花姿态吸引他。” 她和严凛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来的。 她就不理解,文语诗怎么这么执着于这样的问题。 “你之前拦住严凛好像也一直在说这些没有用的,这点我挺不理解哈。” “我不善良、我狡诈、我小心眼……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我,我就是我,从我和严凛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最真实的我是什么样。” “你怎么老觉得我的爱人会不了解我的性格?” “你每次问出这样的话,无论是当着我的面问出来,还是当着严凛的面,挑拨一样的问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文语诗不觉得好笑。 她只觉得荒谬。 “你到底是怎么给严凛洗的脑?他知道你所有不完美的一面还能要你……你不会是手里有他什么把柄吧?” ‘要’这个字听得温慕善皱起了眉头。 “文语诗你老古董啊。” “不对啊,我们都是从上辈子老死回来的,我的思想怎么就没你这么‘旧’呢?” 什么要不要的,还以为这是在旧社会能男休女,主动权掌握在男人手里呢? “你没事吧?” “你上辈子白活了?” 第387章 账,咱们一笔一笔的算 提到上辈子,温慕善有些福至心灵。 “我……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看文语诗的眼神变得怜悯。 “文语诗,你这人还挺可悲的。” “上辈子一直围着纪泽转,纪泽想要你就能要,不想要你你就没资格在留在他身边,对于你和纪泽的关系,主动权确实一直掌握在纪泽手里。” 身份差距太大,又太过患得患失。 可不是脑子被封在了旧社会,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哪里不完美,对方不要自己了嘛。 这么一想。 真可悲。 被温慕善的眼神刺伤了自尊,文语诗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你懂什么?” “你上辈子没留住纪泽,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温慕善问。 “因为你……”文语诗有些卡壳,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看透了纪家人究竟是什么嘴脸。 她还真没办法闭着眼睛说瞎话,像之前无数次指责温慕善那样,再一次把曾经的那些嫌弃话给说出来。 她虽然恨温慕善,但她不是没有理智。 实话实说,现在回过头再看,温慕善上辈子做的其实没有什么毛病。 上辈子她抨击温慕善不贤不孝,是个泼妇,这辈子自己却活成了温慕善的模样。 她要是再拿这些话骂温慕善……好像在骂她自己一样。 看她说不出话了,温慕善嗤笑出声:“你也知道我上辈子纯遇人不淑本身挑不出毛病?” “真稀奇,连你都认可我了,我这口碑也是打出去了。” “不过文语诗,你脑子有问题,我说真的,不行你去看看吧。” “不说现在这个年代,就说咱们都是从后世回来的,你竟然还能说出‘留住男人’这样的话。”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思想太古老了。 “我不和你掰扯这些了,你自己愿意‘留住’臭鱼烂虾那你自己绞尽脑汁的留吧。” “我不一样,我上辈子吃够亏了,这辈子我就想为了自己活着。” “我就做自己,爱我的人就会爱我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装出来的所谓完美。” “说句不好听的,你装出了个完美样儿,纪泽现在不照样对你弃如敝履嘛,他都在部队当着你爸妈的面扬言要和你离婚了。” “你就是给他脸了我告诉你。” “真把男人当成天了,旧社会都没了,思想都开放了也没把你脑子给开放过来,还文化人,还书香门第呢,裹上小脑了。” 不说了。 再说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成文语诗闺蜜了。 “我的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你放心,我过得很好,我的丈夫了解我爱慕我,当然,你之前跑到我丈夫面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虽然我们夫妻关系没被你挑拨到。” “但是你既然都说我小心眼了,我怎么都得回敬回敬你。” 温慕善话落,见文语诗猛地瞪大眼睛。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狡黠:“逗你玩呢。” 说完,在文语诗明显有所放松后,她笑得更开心的说—— “我早就计划好要回敬你啦!” “不是因为你刚才骂我小心眼才记仇准备日后回敬你。” “是在你找上严凛之后,我就决定要报复你了。” 文语诗放在被子底下的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被温慕善这一次又一次气的。 “温慕善你神经病吧?” “噫……你算计完我还骂我神经病?”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你当初明着跑到我丈夫面前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吸引我注意力,好让我留意不到你背地里对我亲人的算计。” “你奔着让我家破人亡来,不仅给你自己叠甲,连算计都一明一暗的叠上甲了,你都做初一了,还不让我做十五?” “可你已经报复我了啊!”被温慕善一通指责,文语诗现在已经不单单是生气了,她甚至都有点委屈。 “我算计你亲人,你就设计让罗英绑我弟弟,你之前还联合齐渺渺害我娘家人,这还不够吗?” “而且我身上的伤是假的吗?” “我差点被捅死!” 要不是那刀是从背后进的,要不是那刀不算锋利。 她现在已经躺地里了。 “我是布局算计你亲人算计你了,可咱说句公道话,你们出事了吗?” “我算计是不是落空了?” “你们没出事,没有任何损失,我算计不仅落空了,现在还遭你报复了,这还不够?加上这次你还想再报复我一次,你要不要脸啊?” 她只知道买东西有买一赠一,还是头一次听说报复一次还要加赠一次的。 温慕善嘶了一声:“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一明一暗的结合着算计我,在我这儿你就是算计了我两次。” “你都说我小心眼了,你还指望我对你多大方?” “而且你也说了,我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现在我只达成了回敬你一次的目的,还有一次呢,我不能放过你。” 让文语诗轻松的事儿她不可能做。 “我今天过来看你,也不全是为了幸灾乐祸,说白了,是怕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我没想杀你,杀人犯法。” “反正意思你明白,我就是过来找你‘算账’的,告诉你你有一笔账在我这里暂时结清了。” “这笔账我们算得清楚明白,我知道你是怎么算计我的,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敬你的就够了。” “以后你也别波及旁人,当然,你也波及不上,齐渺渺是个炸药包,你碰她她就炸。” “至于罗英……”温慕善笑眯眯,“她回老家了,我安排的。” 劝大队放人回老家的稽查队同志就是她之前安排去吓唬罗英的人。 打着稽查队的名头是好用。 “我还特意让严凛动关系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也算全了她最后说要帮我出气的情分。” “所以就是……她绑了你弟弟,捅掉你小半条命,然后……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哦。” ‘噗!’ 文语诗一直死死憋着的血到底是气急攻心再也压抑不住地吐了出来! 她伸出攥拳攥到指甲都劈了的手,指着温慕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温慕善握了握她颤抖的手,好脾气的说:“别生气,生什么气,别忘了咱俩可还有下一笔账等着清呢。” “你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也不能让你和纪泽那狗东西好过了。” “记住,是你先惹我的,讲点武德,别喊委屈,也别摇白旗。” 第388章 你冷心冷肺 “温慕善!” 文语诗喊的多少有些撕心裂肺。 “我没聋,这里是医院,要不你小点儿动静呢我的大首长夫人。” 呼吸剧烈起伏,手抖得温慕善都有些看不下去:“用我帮你找医生吗?我看你病得不轻。” “不用你假好心。”刚才那一声喊好像透支了文语诗所有的气力,她死死盯着温慕善,突然来了一句—— “你这么对我,就一点儿都不顾及你的好妹妹?” 她的好妹妹? 温慕善想了想,了然道:“你是说小文?” 文语诗颔首,满眼讥讽:“你的狗腿子,你的好妹妹,她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姐姐看,你倒好,报复起我来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你难道不知道我要是死了,她也活不了,这具身体可是我们共用的。” “你就这么任由罗英朝我下手,你就不怕你的好妹妹跟着我一块儿没命?” 文语诗像是拿住了什么把柄,被血染得通红的嘴笑得得意又畅快。 仿佛终于在温慕善面前夺回一城。 为自己刚才被气到吐血的事儿挽回了点儿面子。 温慕善坐在凳子上没说话,脸上一直带着的笑也收了回去。 文语诗见状更得意了:“怎么?没话说了?” “温慕善,我就说你这人虚伪,假模假样,叫了个善名,实际上比谁都要冷心冷肺。” “你其实一直都在利用你的‘好妹妹’吧,完全没有一点儿真心吧?” “我太了解你了,也就只有这辈子的我,小年轻,没心眼子,这才被你哄得一来一来的。” “没事的时候你一口一个把她当亲妹妹看,有事的时候,你连她死活都不管。” “别说你报复我的时候没考虑到她,温慕善,你算计起人来有多周密,我现在算是领教到了,如果你想保她,那就不可能顾不上她!” 文语诗说得惨白的脸颊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可见戳破温慕善的‘伪善’让她有多激动。 “你从来都没有你表现得那么高尚,你恨我,恨我恨到只要能报复我,哪怕搭进去一条无辜的人命你也在所不惜。” “你比我狠,我承认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好妹妹现在要怎么看你。” “我现在把话也挑明了,你没法再装傻了,你以后再报复我,那就是要让你的好妹妹跟我一块儿去死。” “温慕善,你不是一直号称有良心、善良吗?我倒要看看你以后会不会昧着良心连送人去死都要附赠一条无辜的命。” “还是一条那么信任你,亲近你的人的人命。” 不是喜欢买一送一,报仇也是报复一次赠一次嘛。 现在多好。 想要她的命,那她这边也多附赠给温慕善一条命。 就看温慕善自己良心上过意得去还是过意不去了。 听她说完,温慕善摇了摇头。 文语诗挑眉:“你摇头什么意思?” 温慕善:“就是觉得你说的话都是屁话的意思。” “你说我不说话是因为被你说中了我的虚伪,是无话可说了,实际上不是。” “我不说话是因为你话太多又太密了,我懒得跟你抢话。” “尤其在一堆屁话里见缝插针,我不愿意和你一般见识。” 见文语诗又要开口,温慕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是解释,也不是狡辩,你不用急着给我定性。” “对于你说的这些……算是挑拨的话吧,挑拨我和小文关系的话。” “我就只问你一句——你猜……我为什么会让罗英冲在最前?” “如果我想让你死,齐渺渺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不是吗?” 齐渺渺有多不可控,精神有多不正常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她温慕善想彻底弄死文语诗,直接唆使齐渺渺动手,齐渺渺做事情一定比罗英狠且利索。 可她没选齐渺渺当这把直接朝文语诗开火的枪。 而是绕了一圈选了罗英。 与其说是想让罗英当枪打死文语诗,不如说是想让罗英站出来把文语诗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不是让文语诗身死,而是让文语诗社死,这还不叫手下留情? 她挑来挑去,已经挑了一把最钝的刀了。 为什么让懦弱者冲在最前,这就是答案。 温慕善也无奈:“人啊,有顾忌,下手就会下意识的留手。” “说实话,要不是顾及着小文,这一次我绝对让齐渺渺来当要你命的‘刀’。” 可是她没有。 她也很犹豫。 或者说。 她也觉得小文和文语诗绑定的情况很棘手且暂时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她也挺愁的。 有小文在,虽说她把对方当成塑料妹妹,可在对付文语诗的时候,对着这张脸,她总能看到小文看向她时那全然信任和感激的眼睛。 看着温慕善复杂的眼神,听完温慕善的话,文语诗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怪吓人的。 一会儿一个表情。 一看就是小文在和文语诗争夺身体控制权。 温慕善没有插手。 这本来就是属于她们两个灵魂的战斗,她就是想插手也没法插手。 打面前这具身体一下,都得伤着小文。 就像打耗子怕伤到玉瓶一样。 还是那两个字——棘手。 好在这一次小文抢身体抢得又快又强硬,当那双记忆里满是信任、感激、柔软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 温慕善一眼就看出了现在面对她的,是哪个灵魂。 “小文。” “善善姐。” 未语泪先流,小文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哽咽着说不出话。 配上这具身体现在苍白的脸色,憔悴的状态,温慕善都有些不忍心看。 她难得道了歉。 “是善善姐对不住你了。” “我不是没有顾及你,是我没想到罗英那样懦弱的人,被逼急了竟然都能干出这样的事。” “我以为她被逼急,顶大天了是把那‘老姜’干过的坏事给捅出来,没想到她敢直接捅人。” “害你跟着一块儿受伤,是我思虑不周。” “不是你的错。”小文瘪着嘴哭得像个孩子,“是我不争气,我让你绊住手脚了。” 她不傻,她知道温慕善为了她错过了多好的报仇机会。 就因为她和上辈子回来的老姜绑死在一起,让温慕善想对老姜下手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生怕下手狠了再伤到她。 第389章 原来如此 她不会听老姜的挑拨。 温慕善对她啥样她心里有数。 温慕善和老姜有多大的仇,她心里更有数。 在这种情况下,温慕善竟然都能因为顾及她而留手…… 这一刻的小文,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慕善。 她感觉自己喊温慕善‘姐姐’,对于温慕善来说,都是一种绑架。 好像一直在强调她们的关系,让温慕善做任何报复都要顾及她一二一样。 这太不应该了。 换位思考。 如果她是温慕善。 她上辈子被老姜害成那样,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重头再来大展拳脚的展开报复。 别说半路杀出来个便宜妹妹了。 就是亲妹妹。 换她是温慕善,她都能为了报仇牺牲掉亲妹妹。 可温慕善没有牺牲她。 即使她本来就是要被牺牲的存在。 她以前爱慕过的纪泽,现在恨不得她立马消失。 重生回来的上辈子的她,也恨不得她马上彻彻底底的把这具身体拱手相让。 那么理直气壮。 谁也没把她当人。 只有温慕善把她当人看了。 她现在却一直在当温慕善的绊脚石。 这不是欺负对她好的人吗? “善善姐……”小文擦了擦眼睛,眼神里都是认真,“你下回报复她的时候别管我了。” “我说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说让你有负罪感,我是说认真的,别管我了,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死。” 温慕善觉得这话说的孩子气:“什么一起死不一起死的,之前是谁哭着跟我说自己想活的?” “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你那么坚定的想要活,那就好好活着。” 伸手摸了摸她温热的额头,温慕善温声说:“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她刚才说的也没错,我挺虚伪的,也没少利用你。” 看小文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温慕善看得好笑。 “我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期待。” “这次的事我是顾及你了所以没下狠手,但也不全是因为顾及到和你的情分。” “除了情分,我这个人,多少也是有些底线的。” “我是想报仇,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为了报仇就什么底线都不顾,什么都能牺牲的怪物。” “我想让她死,但我不想让你这样一条鲜活又年轻的生命给她陪葬。” “不值得,她也不配。” 收回手,温慕善的坐姿都没了刚才的笔直,她难得在一件事情上觉得迷茫。 “我现在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我还是会继续报复她,但就像这一次一样,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她是人,她不是神。 “我很怕再一次误伤到你。” 温慕善想了想,问小文:“你和她也绑定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发现能削弱她、能分开你们的方法?” “还是说我真得去寺庙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找找办法?” 温慕善也实在是没招儿了。 她一个重生回来的,她也怕去寺庙、道观这样的地方,毕竟她‘底子’也不干净。 可要是只有这样的办法能解决小文和文语诗的捆绑问题,那她还真得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不用!”说起这个,小文可就来精神了,“我有发现!” “善善姐,怎么削弱她灵魂,这事儿我还真有新发现!” 她像献宝一样语气兴奋。 “说来还得多亏了她上一次不着调,特意跑到山上勾引姐夫去。” “姐夫当时不是没上钩嘛,她挺尴尬的,然后姐夫走后,我就幸灾乐祸一直拿话刺她。”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丢人,她是上辈子的我,我不愿意承认我岁数大了之后能长成她那副不要脸的样儿。” “所以我气不过就一直在那儿嘲笑她,拿话臊她。” “没想到给她气吐血了!” “哦?”温慕善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小文看她有兴趣听,立马就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她当时是怎么气老姜的。 “……反正我就是说了这些话,我笑话她围着纪泽转了一辈子也没真正为她自己活过。” “笑话她自以为是的真爱,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付出和讨好。” “让她看看姐夫是怎么对你的,跟她说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在对方面前伪装出个完美样儿生怕一个不完美招对方嫌弃的。” “反正我说挺多,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什么叫现实,让她别再活在幻想出来的‘真爱’里……” “我说的挺爽,她听完直接就吐血了。” “我一开始看她吐血,还怕她伤我身体,后来我发现……” 说到这儿,小文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出来。 刚才哭过的眼泪还挂在鬓边,现在又在那儿嘿嘿的笑,二傻子似的。 她说:“我发现她的灵魂力,应该是叫灵魂力,反正灵魂强度一下就削弱了不少。” “所以现在我想抢身体也没以前那么难了。” 温慕善眼睛都亮了,她都没想到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罩门’竟然会在这儿。 所以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她隐隐约约像是摸到了某些法则,感觉自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不少。 之前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她又不是纪泽那样的天之骄子,有气运傍身。 她就是个被踢出局的糟糠妻,是个炮灰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就能这么幸运的获得重生的机会? 一直想不通。 但现在听小文说完老姜的‘罩门’,她感觉自己有点想通了。 或许……是因为执念。 她的执念在于恨,在于那刻骨铭心恨不得吃仇人肉喝仇人血的恨。 上辈子被活活气死的时候恨意滔天。 所以她回来了。 这是她能重生的原因。 而上辈子的文语诗之所以能重生……现在看来……竟然可笑的是因为爱? 文语诗的执念竟然在于‘爱’? 她爱纪泽,到死可能都还爱着纪泽,爱到成了执念,所以有了重生回来的机会? 但好像也没那么爱。 所以文语诗的重生条件只达成了一半,没有那么成立。 所以她不是完完全全的重生,只能回来和这辈子的小文争抢身体。 这一刻,温慕善感觉自己真相了。 她说文语诗怎么重生的又晚,又和真正的重生不大一样。 合着是有执念,但没那么浓重的执念。 是有水分的重生。 所以现在只要消除文语诗关于‘真爱’的执念,就能削弱她的灵魂。 第390章 感情经不起消磨,抢来的感情也一样 想着这些,温慕善忍不住陷入沉思。 她觉得这还真是……让人费解。 是因爱而生的执念,导致的文语诗重生吗…… 真那么爱吗? 她也没看出来啊。 难道对于文语诗来说,利用也是爱的呈现? 上辈子温慕善看多了文语诗和文家人利用纪泽的威望和名气大捞好处。 捞到最后甚至不顾及纪泽的形象和晚节。 所以……那不是利用,而是纯粹的爱? 爱到成为深切的,能致使她重生的执念? 听她在那儿嘀咕,百思不得其解,小文对这件事很有自己的见解—— “其实没那么爱啦。” 作为看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所有记忆的旁观者,小文很有发言权。 “如果善善姐你的重生是因为纯粹的恨,纯粹的恨让你完完全全的重生回来。” “那么她所谓的爱,也确实只能支撑她这么重生,也就是和我挤在一个身体里,和我抢身体。” “一场充满瑕疵的重生。” “因为她那所谓的‘爱’,就是充满瑕疵的。” 对上温慕善疑惑的目光,小文讥笑:“我这段时间在意识海里没少看她上辈子的经历。” “还是那种‘身临其境’看的。” 也是占了灵魂状态的便宜了,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沉浸式体验。 “她上辈子对纪泽一开始是爱,像我之前似的,魔怔了,被纪泽的长相和性格迷了眼。” “发了疯的想和纪泽在一起。” “所以她才能干出当那么多年第三者,苦苦守候纪泽离婚的事儿。” 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这辈子没看开,那这一世自己就会走上老姜上辈子的老路。 也会痴心等候纪泽那么多年,不知廉耻。 等到青春过去了才终于达成心愿和纪泽走到一起。 走到一起之后又因为患得患失,恨不得在生活中把纪泽供起来…… 只要往这个方向一想,小文简直要疯。 好在她这辈子因为老姜的重生让她的命运轨迹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托老姜的福,她早早看透了纪泽的嘴脸。 看清了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也看透了老姜上辈子活的有多可笑…… 她恨铁不成钢道:“老姜上辈子就是年轻时候被男色迷了眼。” “后来和纪泽在一起之后,花花世界和身份带来的优待,又更深层次的迷了她的眼。”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纪泽的感情其实就不纯粹了,所图越来越多,再加上……” 说到这儿,小文声音明显有些低落。 却还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没有逃避。 她说:“再加上爸妈、哥哥和弟弟那边不停的吹嘘她,标榜她是他们的骄傲。” “让她一定要多拉拔家里,说纪泽站得越高受到的诱惑就越多。” “如果娘家没有底气,以后她就会像你一样被嫌弃、被抛弃、被欺负、被小瞧……” 温慕善都听乐了:“我还成激励她的例子了?” 这个她上辈子还真不知道。 压根没想过文家人是这么在背后激娃的啊,怪不得文语诗上辈子那么疯狂的为娘家谋福利。 拉拔娘家人。 合着是因为有她这个前车之鉴,被刺激到了,生怕娘家不给力变成下一个她啊。 听她在那儿笑,小文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睛:“我不知道我爸妈家人上辈子到后来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 在她的记忆里,她爸妈是很清高的人,一直以书香门第家学渊源有风骨自居。 哥哥和弟弟也是纯粹的爱她。 怎么就走到上辈子那样利欲熏心的地步了。 难道形势真的能改变人吗? 动荡年代让她的亲人磨平了风骨? 还是说利欲就真的那么诱人,诱人到能让人为之疯狂到那个地步。 连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都没有了。 光是想想在老姜的记忆中,她爸上辈子为了让纪泽成为他女婿,亲自出面去找温慕善。 让温慕善识相‘退位让贤’。 光是想想……小文的面皮就一阵阵的发烫。 她可以嘴硬说她和重生回来的老姜不是一个人。 但她没法咬死了不承认她上辈子的父亲就不是她的父亲。 那就是她的父亲。 只是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包括后来她爸借着身份和年纪压人,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温慕善下跪,就为了道德绑架逼温慕善…… 小文是真的……看都看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她在明知道温慕善帮了齐渺渺坑了她爸妈,知道她爸妈被下放有温慕善的推波助澜,却仍旧没法怨恨对方的原因。 她现在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太透了。 脑子清醒之后她太讲理了。 讲理到她没办法一味的去帮亲不帮理。 温慕善没有错,温慕善上辈子受到的恶意和伤害太大了。 她爸妈上辈子一直没闲着,没对温慕善留手过。 子不言父母过,她不能用难听的话去评价她爸妈。 她只能说,她或许从来都没看透过她家里人的为人吧…… 有些狼狈的绕开关于亲人的话题。 小文干咳一声继续说:“反正一开始纯粹的感情随着得到的东西越多,就越不纯粹。” “我只能说人的胃口是被一点点养起来的。” “一开始老姜还只是想取代你,觉得你不配站在纪泽身边以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后来等她自己站到纪泽身边之后,她就开始患得患失,越享受权利带来的风光,她就越怕失去那样风光的日子。” “她……娘家人也在不断的提醒,把握住纪泽对她和对她娘家来说有多重要。” “当这种想法根植在心底,感情根本就不可能再纯粹,不仅不纯粹,真感情其实都不剩下多少。” “后来日子就那么过,时间长了,那所剩无几的感情也被远香近臭、柴米油盐给消磨干净了。” 其实也没什么柴米油盐。 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生活一定是优渥的。 只是任何一个人无时无刻的都要讨好另一个人,忧他所忧,想他所想,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累。 本就所剩无几的感情加上这样的心累损耗,到晚年,小文在老姜的记忆中已经看不到什么爱情了。 听小文这么说,温慕善不由得纳闷:“那我刚才是猜错了?她重生的执念契机不是因为爱?” 小文:“没错,不算错,因为……她后来又有爱了。” 温慕善:“……???” 第391章 这瓜我必吃 看她懵懵的,有些可爱,小文表情柔和下来。 少了些提及上辈子父母做过的事的尴尬。 多了些轻松的神采。 她说:“老姜的执念,确实是爱,但不是纯粹的爱,就像我刚才说的,是所谓的爱,是有瑕疵的爱。” 温慕善越听越糊涂。 好在小文珍惜能主导身体的时间,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感情会被时间和琐事所消磨,会被利欲所替换,但是上辈子有一件事又重新激发了她对纪泽的感情。” “那就是纪泽比她先死了。” 温慕善没转过弯:“是纪泽死了,她才发觉自己有多爱纪泽?” 那还挺感人的。 有点虐恋情深的味道了。 温慕善是这么问的,却不想这么一问,直接给小文问乐了。 小文划重点:“善善姐,你是不是忘了我说她爱的不纯粹了?” 要是纪泽一死,老姜就爱到恨不得跟着对方走,那怎么能叫不纯粹的爱? 那太纯粹了。 小文之所以会说上辈子的文语诗那所谓的爱不纯粹,是因为…… 她笑着说:“事实是,纪泽死后,她的生活一落千丈,所以她发现自己离不开纪泽,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怀念纪泽,因为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过得更不好。” 温慕善无语:“……”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因为上辈子她是最早走的那一个。 被养子给气死了。 死了之后也不知道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老狗男女的结局是什么。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的问:“这样啊?纪泽咋死她前边去了呢?她咋在纪泽死后一天比一天过得不好呢?” 看她眼睛晶亮,想吃瓜又极力想保持端庄优雅的模样。 小文不拆穿,只一味宠溺的给她想听的回答。 “上辈子你走后,消息传出去,一开始风向还是……对你不怎么好。” 对她不怎么好? 温慕善了然轻笑,她知道小文肯定是说委婉了。 “我死后网上肯定骂得很难听吧?” 她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各种辱骂污言秽语就没停过。 他们不了解她,他们却把她打成了世纪代表毒妇。 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收到多少谩骂的信息,让她去死,让她向纪泽和文语诗道歉,说她配不上纪泽,吸了纪泽那么多年的血,耽误了纪泽那么多年。 还说她对女性恶意大,哪怕和纪泽没有感情,为了不让文语诗痛快,也一直横亘在纪泽和文语诗这对儿有情人中间。 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一群完全不知道实情的人对她评头论足,把她羞辱到泥地里。 她不在乎。 或许一开始在乎,想解释,想为自己澄清、辩解。 想说不是她一直扒着纪泽,是最开始真爱纪泽,中间发现纪泽不值得爱之后,又因为沉没成本太大她没法潇洒离开。 后期她累了,不想再和纪泽还有纪泽那群红颜知己纠缠了,所以选择和纪泽离婚。 却没想到离婚之后等待她的是那样的铺天盖地的羞辱。 她气不过,才一直找纪泽的茬儿。 一直像那些小年轻说的跳出来‘作妖’、‘蹭’。 她想过解释的。 谁被泼了脏水能不想着洗清白。 可当她发现自己‘势’不如人,无论如何都带不动风向解释不清后。 她也就不解释了。 他们骂她是屎,说她一直粘着纪泽不放,那她索性就真当屎,只要能让纪泽臭名远扬。 她愿意一直‘蹭’,一直揭露纪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只可惜……人微言轻。 她到死。 也没达成心愿。 小文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其实没那么难听,真的。” “死者为大,有不少人还是有底线的。” “而且很快风向就调了个个儿。” 温慕善不解:“调了个个儿?” “对。”小文感慨了句老天有眼,“你上辈子走后,纪泽养子说你是心脏病发。” “一开始挺多人说你是遭报应了,这样的话你听听就得了,蠢人说蠢话,咱们不往心里去。” “后来你住的疗养院里的一个小护士爆出了一段音频,是你死之前和养子的对话。” “那段音频虽然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在网上也找不到了,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 “风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了。” “后来纪泽的对家大概是看火候到了,你这边还搭上了一条命,你的身份毕竟微妙,这件事太值得利用了,所以……” 温慕善有些无力:“所以哪怕风向变了,这其中也是因为利益?” 不是老天开眼,也不是正义者为她喊冤。 而是…… “纪泽的对家利用我的命去打击纪家,我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帮我一把,因为我不值,我死后这条命倒是值上钱了。” 她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讽刺。 小文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因为这就是实情,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善善姐,你往好了想,至少上辈子他们也算得了点儿报应,没笑到最后得意一辈子。” 温慕善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话:“你是会安慰人的。” “是吧,我也觉得我挺会安慰人。” “善善姐你就说我安慰得对不对。” “他们没好下场的。” “纪家因为被对家联手做文章,纪泽直接被调离了权利中心,早早让他退休养老去了。” “他早死也是因为这个,一辈子意气风发,正是职业生涯黄金期要享受权利顶峰风景的时候,却被逼闲赋在家。” “我用老姜的视角看,我觉得他是抑郁死的,被迫养老没两年身体就完了。” “他要是还大权在握,我觉得以他的身子骨得活个一百岁,这早早就没精气神了,人可不就活不长。” “他死之前,风向其实就一直在往你那边倒,只是碍于他的功绩,大家不愿意明着去说这位老首长什么。” “后来他一死,风向直接就变了。” “曾经被压下去的录音不知道被谁又翻出来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说关于你的事儿,你养子养女的名声彻底一落千丈。” “你活着的时候他们漠视你让你被人人喊打,纪泽一死,他们没了保护伞,他们反倒要开始为当初对你的漠视买单。” “因为不孝,他们被人人喊打上了。” 第392章 白眼狼 小文说的解气:“你猜他们被人人喊打之后做出来的应对是什么?” 温慕善到底是把那群小白眼狼养大的,多少也了解那群小白眼狼的本性。 她猜测:“和文语诗割席?对外说不认我这个养母都是文语诗逼的?” 就像当初在利益的选择面前迅速和她割席一样。 那群小白眼狼哪有真情啊,说白了,不过是一群利益风向标。 审时度势,比投机者还更像投机者。 小文不知道她心里的讽刺,朝她弯起唇角。 “还得是你了解他们,但没这么简单,他们可不是简单的割席。” “纪泽死后纪家陷入危机,他们在官场上占的好位置就像一块块肥肉被群狼环伺。” “民愤是狼吃肉的筏子,他们为了自保……把老姜给送疗养院去了。” “疗养院?”温慕善眉心一蹙,“是我最后待的那家?” 小文点头:“是,用他们的说法就是让老姜经历你的经历,全当是给你赎罪。” “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在后妈手底下艰难讨生的孩子,虽然念着视若亲母的养母的恩,但是上头有被后妈迷晕了头的养父。” “他们但凡为你出一次头,等待他们的都是来自后妈的报复,所以你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亲近你也不敢接济你,更不敢站出去帮你说一句话。” 温慕善:“……???” 温慕善都被荒谬乐了。 上辈子纪泽和文语诗走到一起的时候,哪个养子养女想起过她? 不说这个。 就说纪泽和文语诗没走到一起,她和纪泽彻底离婚之前。 又有哪个‘好’养子养女站在她的角度心疼过她? 他们都不都是对她用完就扔,小时候需要她护着、照顾的时候,一口一个娘喊得亲。 后来翅膀一个比一个硬了之后,那是一个比一个嫌弃她这个乡下老娘。 嫌弃她被生活磨出的苍老,嫌弃她抠抠搜搜斤斤计较,嫌弃她粗鄙,嫌弃她没有文语诗在社会上有地位、体面…… 尤其在知道有文语诗这么个备选养母后,纪家要是组织投票,八成那群小白眼狼都得投文语诗当娘。 当然。 他们也确实是那么干的。 和她划清界限,划得那么痛快果断,围着文语诗逢迎讨好。 这不都是他们自己发自本心干出来的事? 结果小文跟她说,她上辈子走后就因为风向变了,那群小白眼狼就又不认娘了。 又开始卖惨装可怜了。 以前风向对她不好的时候,小白眼狼们暗戳戳的暗指她这个养母虐待孩子。 他们是凄凄惨惨的一方。 让她本来就臭的名声雪上加霜,他们倒是一点儿养恩都不用还的就成了梅花香自苦寒来的代表人物了。 等风向对他们和文语诗不好了,他们又立马和文语诗翻脸。 一改曾经维护、喜欢文语诗的模样,又成了被文语诗苛待的可怜晚辈了。 墙头草都没他们会倒。 “哈。”短促的一声笑,任谁都能听得出温慕善这是在嘲笑。 小文也跟着冷笑:“那就是一群白眼狼,他们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上辈子纪家养子养女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她也不知道。 她能看到的,也就是围绕着上辈子属于文语诗的一生。 直到上辈子老姜咽气的那一刻,她的沉浸式观影体验也就结束了。 至于之后纪家人是个什么结局……她不知道。 老姜也不知道。 有些歉然自己的无力,小文把话题重新扯回到老姜重生回来的执念上边。 “不说那群小白眼狼了,还是说说她被送进疗养院之后的日子是咋过的吧。” 温慕善也懒得再说那群白眼狼,她想骂出口的话早在上辈子就骂够了。 她只是有些弄不明白:“那家疗养院其实还行。” 她虽然是在那儿咽气的,但问题不是出在疗养院本身。 她是被她的好养子给气死的。 所以她说句公道话,那家疗养院不算熬人,没啥大问题。 就是很正常的疗养院,拿钱办事,公事公办,不会对像她这样的老人有多好,但也不会虐待老人。 所以文语诗是怎么在那儿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差的,她是真挺纳闷。 小文颔首:“那疗养院确实还行,但架不住老姜存在一天,外界关于你们的……咳,三角恋,就能被讨论一天。” “风向还越来越偏你,她哪怕被送进疗养院,纪家那边也没个消停。” “她曾经说过的话,办过的事,包括出的回忆录,都被一层层的扒开来讨论。” “我觉得可能是纪泽活着的时候把言论压得太狠了,他一走,直接反弹了,外界啥话都说。” “纪家那几个长成的养子养女自顾不暇,没有靠山,光靠他们的能力压不住舆论。” “所以他们其实还挺想让老姜死的。” 这不是小文在对方记忆里看到的,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她自从被送进疗养院,身体就越来越差,她当事人不知道咋回事,我一个旁观者看着反正是不大对劲儿。” “专门看护她的保姆对她也不上心,虽说没从身体上虐待她吧,但我看她记忆里,保姆老跟她说外边是怎么骂她的。” “就像是……精神折磨。” 温慕善愣了一下,精神折磨? 她问:“什么是精神折磨?” 小文说:“就是我说的这种,不停的对你说你不想面对的、负面的事,你不想听都不行,就故意一直说,折磨你的精神。”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 原来……这叫精神折磨? 不对啊,这她熟啊! 这么说吧,她上辈子在疗养院的时候,最经常听到的,就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蛐蛐她的事儿。 说网上是怎么说她怎么骂她的。 说她一点儿不招人同情,落得独自一人在疗养院等死的下场是应该的。 她当时没当回事,再难听的辱骂她都听过、受过,那些小年轻的蛐蛐她没必要在意。 要是连那点小事都在意,她早就被气死了。 所以她心态还挺好的。 但现在听小文这么一说……原来这叫精神折磨? 还八成是被人故意安排的精神折磨? 嘶。 温慕善倒吸一口凉气,合着她上辈子哪怕在疗养院也没躲过纪家的毒手啊? 只是她钝感力强,压根就没在乎过精神上折磨不折磨的。 她意志力顽强透了! 话虽这么说,温慕善心情却不怎么好。 完全没被自己的迟钝给逗乐,反倒蓦的升起一股火气。 因为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养大的白眼狼……竟是比她以为的还要狠。 第393章 恨 “他们曾经,也用这种方式折磨过我。” 温慕善叹了口气:“只是我没注意,也没在意。” 到底是当娘的,不到最后被背刺的那一刻,又怎么会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想象得那么狠毒? 可那群白眼狼竟然真就那么毒。 原来他们不仅不认她,还从她进疗养院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折磨她,想把她逼死…… 也是。 有她这样的养母存在在世上一天,他们作为被一个村里‘泼妇’养大的孩子,在那所谓的上流社会,就抬不起头一天。 只可惜她这人扛活,对于这种阴损的小动作完全没当回事。 不止没当回事,还不停的联系媒体想继续给他们‘丢人现眼’。 也难怪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养子最后会忍不住跑到她面前警告她让她消停。 原来这才是她的好大儿纪建设跑到她面前气死她的‘引子’。 也难怪当初那样气急败坏。 原来是因为给她埋下的暗手,那所谓的精神折磨,在她这儿没起一点儿作用,‘好大儿’急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小文简单说了一遍:“……你今天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那是精神折磨。”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玛德。 她想回去把那群狼崽子剁了! 没想到同样的手段,温慕善竟然也遭遇过,而且遭遇得比老姜还早。 小文在老姜那儿没因为这事儿上火,现在因为和温慕善同仇敌忾,倒是被气了个够呛。 “那就是一群畜生!” 温慕善点头,很赞同这句话。 只是现在不是讨论畜生有多畜生的时候。 她的关注点还是在上辈子的文语诗身上。 她好奇:“这一招儿在老姜那儿奏效了?” “何止是奏效,都要把她给逼疯了。” 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底的火气,小文扯着嘴角讥讽道:“毕竟是当了那么多年的首长夫人。” “气性大,被人捧惯了。” “一听说外边人是怎么骂她的,知道她一辈子求的体面被彻底撕下去成了笑话后,她差点从疗养院转到精神病院去。” “好在她脑子好使,把理智给稳住了,这才没让处境变更糟。” “但那也不行,身体就是越来越差,所以我才怀疑肯定是纪家人在背后动手了。” 温慕善没想到上辈子自己走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感慨:“得亏我上辈子活着的时候那群小畜生还没这么心狠手辣。” 不然她得走更早。 她当娘的,再对孩子失望,也不可能有多防备对方。 那个时候他们要是给她下药,岂不是一下一个准? 她哪还能蹦跶那么多年,给纪家人找那么多年的不痛快。 小文却在这件事上持不同意见。 “善善姐,你真以为他们没给你下药是因为对你有旧情或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够狠吗?” 她作为旁观者,一针见血—— “我觉得啊……他们那个时候之所以没给你下药,只是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想对你进行精神折磨。” “……是因为纪泽还没死。” “纪泽没死,他们作为纪泽心里最优秀、完美的孩子,就不能做太违背道德的事情。” “到底是养子养女,不是亲子亲女,他们不敢做多余的事,没有放肆做自己的资格。” “要是让纪泽发现他们连照顾他们到大的养母都能下药往死里害,你说纪泽心里能不能犯嘀咕?” “能不能对他们生隔阂,起忌惮心?” “他们一直讨好纪泽,为的不就是让纪泽在退下去之前给他们把路铺好,为了这个目的,那一个个大孝子大孝女装的……” 她在老姜的记忆里都有些看不过去。 嫌恶心。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让纪泽有机会发现他们其实一点儿都不孝顺,纪泽要是发现他们是白眼狼,那他们那么些年不是白装了?” 还是那句话——旁观者清。 小文的话对于温慕善来说,算得上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温慕善哪怕在刚才,都还一直认为养子养女上辈子对她那关于虐待孩子的污蔑,是为了踩她好讨好文语诗。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小文的话给了她另一种启发。 或许…… 那群白眼狼污蔑她压根就不是为了讨好文语诗。 是为了让纪泽认为,他们不是不孝,而是被她虐待了,所以和她这个养母之间本就没有情分。 因为觉得她上不得台面,想要文语诗这样的新养母。 又不想让养父觉得他们养不熟、不孝、不记恩,所以他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把他们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这么一来。 养子和养母所有的切割都是合理的,他们不用再有她这样‘丢人’的养母,他们还能得到所有的安慰和同情。 且没有一个人会指责他们在道德上有问题。 温慕善捂住脸。 不是哭,她是不想让小文看到她此刻的表情有多怨恨狰狞。 这就是她上辈子含辛茹苦,拿心血供养出来的孩子们。 真聪明啊。 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肤浅’,人家可比她会算计多了。 也比她狠多了。 如果说她上辈子最后被大儿子气死,这辈子重生回来对所有曾经承欢膝下的养子养女失望,但要是说起恨,她只恨大儿子。 那么现在。 一切都变了。 她平等的恨着、厌恶着,每一个曾经的养子养女。 那是一群从根子上就坏了的东西。 她太后悔上一世把那群东西给养护长大,让他们成人。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的可怜,都是自找的。 而上辈子同情他们的她……就是贱的! 是她蠢。 蠢出升天了! 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一点点收紧成拳。 温慕善整理好表情。 她现在心里就一个念头——她倒要看看,这辈子她的‘好孩子们’会有什么下场。 上辈子她是看不到了。 那就看这辈子吧。 “善善姐……你没事吧?” “没事。”温慕善语气平静,“说聊老姜的事,没承想聊着聊着就往小畜生那边拐了。” “正常,他们确实气人,没看上辈子同样的招儿用到老姜身上,都把她给整成什么样儿了……” 第394章 坦白一切 文语诗那个时候本来都对纪泽没啥感情了,愣是被折磨的重新捡起了对纪泽的‘深情’,开始怀念起纪泽了。 小文说:“所以我说她的执念是有瑕疵的。” “不是多纯粹的爱,而是她觉得如果纪泽还在,那她上辈子不会沦落到那步田地。” “所以她上辈子晚年的时候越苦,越崩溃,她就越怀念纪泽,因为她一生自认为最美好、最风光的日子,都是纪泽带给她的。” “这或许就是触发她重生回来的契机,她的执念是她自认为的‘爱’,一旦证明那不是‘爱’,支撑她重生的执念就会被削弱。” “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我说她的重生是有瑕疵的,她可能自己都不信任她的执念,要不然不能我之前一在‘真爱’上否定她,她灵魂力一下就弱了。” “她暴露弱点,倒是让我误打误撞的找到打赢这场仗的关键了。” …… 温慕善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想小文的话,有了这样的‘突破’发现,她对付文语诗倒是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关上病房门,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守在门外的严凛手上的外套。 回去的一路。 两人都有些沉默。 温慕善是在想怎么调整算账方案。 她说和文语诗还有一笔账要算,不是在逗文语诗玩儿。 文语诗明里暗里算计她两次,她怎么都得还回去,只是在和小文谈完,她觉得自己得想想这第二笔账要怎么清了。 按照她以前的想法,她是想继续利用马寡妇小叔子,也就是张栓子那边,着重把反击给到纪泽。 纪泽不好,想依仗着纪泽过上上辈子那样的好日子的文语诗定然也不会好。 她得让这对儿公母离他们当‘首长’和‘首长夫人’的梦想越来越远。 而不是单方面的只和文语诗较劲儿,和文语诗在这乡下地头扯头花。 文语诗给她一下,她再还文语诗一下,然后放任纪泽在那边儿事业回春,那哪行? 她重生回来又不是为了和上辈子的情敌同归于尽的。 所以这两笔账,一笔,她已经还了文语诗。另一笔,她一直盘算着要让纪泽‘付账单’。 这是她原本的想法。 可现在……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改一改方案了。 她得想一想,怎么才能在让纪泽‘付账单’的同时,又能在灵魂层面的重创文语诗…… 温慕善在纠结这个,和严凛取了自行车,她坐在后座,回程的路过了一半,她才回过神严凛一直没说话。 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衣角,她率先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崔主任。” 温慕善了然点头,那就是崔主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 她拇指的指甲因为紧张,在食指指侧抠了好几个小月牙。 可是再紧张,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 温慕善说:“你应该听到挺多,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话落。 自行车平稳的停在原地,严凛声音有些闷:“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要让我在回部队之前看的好戏?” 他今天之所以会来医院,是他媳妇特意让他来的。 他以为他媳妇是一刻都不想跟他分开。 美滋滋赶过来,结果他媳妇给他来了波大的。 还真给他安排了场‘听觉盛宴’。 温慕善否认:“我之前说要让你看的大戏可不是今天这个。” “是之前文语诗算计我,我回给她的那一场,就是罗英罗知青豁出去要报复她的那一场戏。” 她一点儿不藏着掖着:“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那场戏也是我安排的。” 她跳下自行车,环顾四周。 倒是巧了。 他们现在停驻的地方正好就是她之前算计纪老头被野猪拱的山路上。 指着山上不远处那棵熟悉的树,温慕善邀请道:“要不要故地重游一下,再去那棵树上坐坐。” 别人夫妻俩约会,故地重游是在公园或是任何浪漫的地方。 他俩不一样。 他俩在案发现场故地重游。 摸着熟悉的树,温慕善压住心中的忐忑,笑着对严凛说:“我当初刚学完小野猪叫,刚把大野猪给吸引过来,你就一把把我捞上树了。” “说实话,还挺惊喜的。” 把这话当做暗示,严凛长臂一搂,三两下又把温慕善给带上了树。 把人圈进怀里,严凛下巴搭在温慕善毛茸茸的头顶,对怀里的爱人颇有些无可奈何。 温慕善却笑着打趣,像是没心没肺:“说来我们两个和树真有缘分。” “我们第一次见,你就在树上偷看我拿剪子捅人。” “我在这山里一时兴起的害人,也被做任务回来的你给碰巧遇见了。” 她好奇:“严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人不择手段,觉得我恶毒?” “没有。” “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严凛现在哪怕心情复杂,脑子也因为在医院听到的事情而一片空白。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温慕善说假话、敷衍话。 这辈子都不会。 “你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有你的理由。” “哪怕像你说的,有害人、伤人的事,那错的也不会是你,一定是对方逼得你不得不下手。” 温慕善:“……”不是哥们你恋爱脑啊? 一见钟情这么邪乎吗? 她都没想到自己能遇上这样的人,不管她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竟然都能对她全方位的肯定。 连缘由都不问。 就像她让严凛找稽查队的人出面演戏去刺激罗英,严凛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作为伴侣,这样的信任,她上辈子从未得到过。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温慕善原本因着忐忑而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的在严凛怀里放松下来。 她小声说:“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想试着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 和严凛结婚这么长时间,她了解严凛的为人。 她希望严凛能接受她的一切,但如果当一切摊开,严凛无法接受。 温慕善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是严凛给了她坦诚一切的底气,她真的……不希望严凛让她失望。 第395章 听个故事吧 “最大的秘密……你是指我刚才听到的……重生?” 说出这两个字,严凛都觉得荒唐。 不是觉得温慕善荒唐,是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思,对他来说很是荒唐。 人……怎么可能重活呢? 这不科学。 仰头看他,发现他一张帅脸一脸迷茫,明明是再硬朗不过的长相,现在却因为这份迷茫显得格外懵懂又乖顺。 是温慕善从未见过的模样。 就好像看到一头黑豹明明体型剽悍,却因为她的某些动作而理解不能,躺在地上懵懵的露出柔软的肚皮。 眼里带着笑意,温慕善提着的心又往下放了放。 严凛这样的反应虽然也算出乎她的意料,但总归不是最坏的那种。 没有质问,也没拿陌生的眼神看她,更没有被吓跑说想要静静。 他哪怕接受不能,也还是死死搂着她,没有一点儿想要放弃她的意思。 真好啊。 温慕善伸手扯了扯他的面皮:“回神了,我接下来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 “你可以选择相信,或是不相信,接受,或是不接受。” “相信的话,我们再往下聊,不相信的话,你就全当那只是一个故事。” “接受的话,我在你面前就再没有任何秘密。” “不接受的话……我们可以离婚,我不是把离婚挂在嘴边,而是这件事的选择权我愿意交到你的手里。” 毕竟是她隐瞒在先,也是她怀揣着那样巨大的秘密嫁给严凛在先。 严凛要是不接受,她不能用婚姻绑住对方或是用责任压着对方继续和自己在一起。 那对严凛来说,不公平。 严凛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能那么干。 听她说离婚,男人低头,眼神死死的捆绑住温慕善仰头向上看的视线。 温慕善被看得莫名心里发虚,下意识移开视线:“你反正先听故事吧……”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徐徐讲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这辈子在一起的两个人,上辈子或许从未有过交集,就比如我们。” 感受到环抱自己的手臂一瞬间收紧,温慕善轻轻拍了拍严凛的手。 “我是从上辈子重生回来的,不止是我,还有文语诗和纪泽,你刚才在病房外边应该都听到了。” “和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我因为重生,早早的和纪泽离了婚,可上辈子,我和纪泽纠缠了好多年好多年……” 她把她和纪泽是怎么履行的娃娃亲,纪泽又是在新婚当晚怎么下了她的面子。 以及她和纪泽婚后经历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全都一点一点的讲给了严凛听。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被一次又一次怎样污蔑,她在婚姻里一点点被逼成了什么样…… 她全都说给了严凛听。 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 包括她是怎么对纪泽由无怨无悔的爱到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恨,她全说了。 既然决定要说,她就不会干为自己的恋爱脑美化,为自己做过的蠢事藏着掖着的事。 能藏着掖着,就代表她觉得自己的上辈子是丢人的。 所有人都可以觉得她温慕善上辈子活的失败,活的丢人,可温慕善不想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上辈子的她,也是她。 无论她做了多蠢的事,她的经历有多惨多可笑,她对自己的曾经都全然接受、面对。 她永远都不会因为嫌弃自己,而为自己的曾经挽尊。 “我后来住进了一家相对不错的疗养院,因为你也知道,我也跟你说了,我回不来老家,也不愿意拖累家里人。” “我自己本身又因为纪泽和那几个养子养女搭进去一辈子。” “到老孤苦无依的,走大街上还是过街的老鼠,所以我没办法,除了去疗养院,我当时也是别无选择。” 她把自己的孤苦无依说得云淡风轻,严凛却听得牙根紧咬。 或者说。 从他听到温慕善上辈子被纪泽坑成了什么样儿,被多少人嘲笑、唾弃开始,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怕伤到温慕善,他尽可能的控制着自己手上的力道。 后槽牙几近咬碎,环抱住温慕善的手臂却仍旧是珍重中让温慕善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问:“那个时候我在哪?” 他那个时候死哪去了?! 温慕善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哪。”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辈子亲密的两个人,或许上辈子连交集都没有。” “上辈子,我和你没有任何交集,我只知道大队长家里有个常年不回家的儿子。” “后来我被接连不断的事情搞得应接不暇,就彻底没再注意村里其余人家的情况了。” 上辈子的严凛,不止是严凛,就连大队长一家,对于她来说,都不熟。 他们生产大队的人口不算少,大队长夫妻再好、再关心社员,也顾不上每家每户的家里事。 而且她在上辈子名声并不好。 哪怕村里长辈一开始向着她帮她说话,后来也会因为那一盆盆泼向她的脏水,因为那些莫须有的造谣污蔑。 因为三人成虎而对她改变看法。 随大流一起唾弃她。 她上辈子忙着自救,活的并不轻松,光顾着纪泽这一个男人都顾不过来,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男人。 温慕善苦涩道:“我上辈子活的太累了,一直想为自己发声,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人……发声太难了。” 所有人先入为主的把她打成了恶人,和纪泽离婚之后,她没有文凭,没有家世,没有任何能让她倚仗的底气。 她只有一条命和一往无前为自己抗争的勇气。 所以她得到的。 只有头铁撞墙后的一脑袋包,以及属于她自己的一片狼藉。 “你刚才在病房外边也听到了,连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自认没有亏待过,视如己出的孩子,都想让我死。” 她眼圈泛红,声音闷闷的。 “那个时候没有严凛,从始至终都没有严凛,没有一个能永远信任我,支撑我,护着我的严凛。” 她找不到严凛,也不认识严凛。 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一次次的往上冲。 第396章 我知道他为什么后悔离婚了 温慕善说完,有些羞赧:“我这个心理年纪现在说这样的矫情话……” 上辈子单打独斗的时候,求助无门的时候,她都没软弱一点儿。 现在有人站在她身边和她肩并肩了,她反倒后反劲儿的开始诉起委屈了。 真是矫情。 她这样评价自己。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严凛:“你怎么不说话?接受不了?嫌弃我上辈子是老死的和你风华正茂的不匹配?” “还是觉得我精神病,接受不了我说的重生的事?” 其实都不是。 在巨大的冲击过后,在得知上辈子的自己对于温慕善来说,只是一个听说过的陌生人后。 想着温慕善说的,关于她上辈子的经历…… 严凛现在满脑子都是—— “我是在想……我媳妇真牛逼啊。” “你说啥?!” 温慕善一脸懵地仰头。 就见严凛目光灼灼,眼神里除了心疼就是骄傲。 见媳妇仰头看自己,他控制不住地低头使劲儿在自己媳妇脑门上盖了个章。 “你……”温慕善想骂人,可想到这是自己爱人,到了嘴边的骂骂咧咧又咽了回去。 她换了个婉转的说法:“你受刺激了?” “算是吧。” 严凛颔首,幽深的眸子里渐渐漾起炙热的痴迷,他光是想想上一世他媳妇仅靠一个人,无权无势,却能成为纪家人心头的一根刺。 即使纪泽爬得再高,纪家人再鸟枪换炮,都没法真正把这根‘刺’给折掉。 铮铮傲骨,不屈不挠。 他的妻子无论是在哪一世,都是他惊叹仰慕的模样。 伴随着严凛一张脸再一次压下来,温慕善都有点被嘬应激了。 “不是,我和你说正事儿呢,我在这儿挺复杂挺伤感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结果你脑子里就想着嗦我脑门?” 再受刺激也不能这样啊! 见男人如有实质的视线朝着自己嘴巴的位置移动,这是想嘬她嘴了! 温慕善拿脑袋狠狠拱了他一下。 “严凛,你给我适可而止!” 想做的事被叫停,严凛有些挫败地低下他的狗脑袋。 他还失望委屈上了。 温慕善好悬没被气笑。 “我和你说正事呢。” “我也干正事呢。” 严凛有他自己安慰人的方法:“你在意你的心理年纪、灵魂年龄,我不在意。” “我爱慕的从来都是你的性格,你的灵魂。” “这话说的我也觉得我有点矫情了,但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哪怕你像纪泽媳妇一样毁了容,老子也爱你,你变什么样儿,只要不是物种不一样,老子都爱你。” 严凛说到这儿的时候还认真的动了动脑。 又把刚才的话找补了一下。 “如果物种不一样,那我也跟你一块儿不一样,我在病房外头也听明白了,执念能让人重生。” “你就算变成小猫小狗,我也用执念跟你,我娶鸡随鸡,娶狗随狗。” 文语诗那样的执念都能成事,他就不信他的执念不好使。 温慕善:“……” 温慕善无语。 把温慕善的无语理解成不相信他说的话。 严凛二话不说还要往温慕善脸上啃。 “我就说我干的是正经事,好听话说再多都没用,你心里有坎儿,肯定觉得我是在安慰你。” “不如我身体力行……” “我不用你身体力行!”温慕善这回是真服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厮确实是一点儿不嫌弃她有上辈子,也不在意她上辈子过得有多乱七八糟。 只是她还是有些别扭,就当她今天格外矫情吧! 她执拗的问:“……我和纪泽上一世过了那么多年,你也不在意?” 严凛没说不在意,但他在意的点是—— “我会找机会收拾纪泽。” 他不在意温慕善和纪泽曾经做过多少年夫妻,他只在意在那些年头里,他的爱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珍视。 上辈子他没有出现在温慕善的生命里。 他没资格嫉妒或是挑任何理。 是他自己没出现,没把握机会。 问题在他。 但他始终认为他的爱人应该得到最好的对待,因为她值得。 而她也确实值得。 一个人留守老家,为丈夫平定大后方,面对数不清的算计和针对,硬是杀出了一条活路。 不仅压住了纪家那群不消停的,还好生生的养大了领养在她膝下的几个孩子。 这样的女人,她就不该是上辈子那样的结局。 珍珠不应该蒙尘,也不应该深陷泥泞。 说心疼有些太轻飘飘,因为他没办法去到上辈子捡起这颗珍珠细心擦拭妥善安放。 所以现在马后炮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但他庆幸这一世,他能拥有这颗珍珠。 也不对。 这颗珍珠不属于任何人,她属于她自己,她本身就光彩夺目,而他…… 他只要守在她身边,让她光彩夺目就好。 这一刻,严凛突然想起在部队的时候,纪泽的不正常。 见他又一次陷入沉思,温慕善也不猜他在想什么了。 温慕善算是发现了,严凛的脑回路有时候她真跟不上。 猜来猜去,最后最有可能面对的结果——就是她想多了。 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真挚,所以她干脆也不去想东想西了。 好奇什么,直接问。 “你又琢磨啥呢?” 严凛一脸严肃:“我突然想明白纪泽为什么老在我面前变脸了。” 温慕善:“……???” 严凛:“他之前老说了解你,还老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恶心我,合着是因为你们都是重生回来的,他觉得你们有共同语言,和我说不明白。” 温慕善眨巴眨巴眼睛,试图理解严凛在意的点:“你在意我没早早向你坦白?”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是突然就反应过来纪泽那孙子为啥说要和你复婚了!” “一开始当着我面还张口闭口的瞧不起你,说你除了能留在老家带孩子之外没别的能耐。” 温慕善眼神沉了沉:“他说的不止这样吧?” 以纪泽的自大,当着严凛的面,说出来的话肯定比严凛能说出口的要难听得多。 严凛不愿意复述那些难听话:“反正我当时拿他的话当放屁,现在就更有意思了,他现在八成是发现他说的话真是屁话了。” 不然不能后悔叫嚣着要把他媳妇给追回去。 第397章 不许转业 纪泽一开始仗着有上一世的记忆,瞧不起他,也瞧不起善善。 大概是觉得善善上辈子就一直在老家留守,对他纪泽的前途没有一星半点的助力。 所以这辈子看他娶了善善,就一直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还说什么他过得顺是因为他的人生本来就没出现意外。 如果他家里出了事,他会比他纪泽更焦头烂额,因为善善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反正是这个意思,严凛记得。 而他当时的反应,就像他自己说的,全当纪泽是在放屁。 后来他家里确实是出了事。 只不过在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媳妇就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完了。 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一点儿没让他亲生父母的破事牵扯上他。 有善善在,就好像在他的身后为他竖起了一道防护墙。 他不用再忧心家里的事,也不用再闹心亲生父母那边是不是会闹出接连不断的幺蛾子。 他只需要向前看。 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在接到家信的时候,在纪泽抢先把信看完之后,纪泽会露出那样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纪泽大概才意识到……一个真正的爱人有多可贵。 不。 严凛觉得以纪泽的性格,他意识到的应该不是爱人真心相待的可贵,而是……‘有用’。 纪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善善有多‘有用’,反应过来上辈子他的顺风顺水其实离不开善善在他身后为他扫清累赘。 他褪去自大,承认了善善的能力,所以他才想要追回善善! 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贪图上辈子有善善在身后的顺风顺水! 严凛把他有关纪泽的想法说出来,他发现太多事他自己其实也是后知后觉。 他苦笑:“难怪之前我说纪泽后知后觉意识到对你的深情,想和你复婚,你说纪泽情深绝无可能……” 他那个时候还以为他媳妇是为了安慰他。 是不想让他吃醋所以不承认和纪泽之间有感情。 合着天真的还真是他,别说文语诗对纪泽的爱不纯粹,这么一捋清楚……纪泽也不是什么纯粹人啊! 有利可图就要拢在手里,觉得无用就弃如敝履。 “这孙子……” 温慕善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坦诚交实底,还把曾经的事给挖出来了。 她无奈:“你猜的没错,所以我当时跟你说他就算想回来找我复婚,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后知后觉发现对我有多情深。” 情深? 那玩意儿不存在的! 上辈子她不是没听过‘追妻火葬场’这样的时髦话,也不是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电视剧。 大概是因为亲身经历太过现实,所以她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追妻火葬场存在。 真要是情深,早干嘛去了? 早想什么去了? 别说什么分手之后才发觉离不开对方,才意识到对方的好。 在她看来,所谓的追妻火葬场,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分开之后缺最了解自己的贴身保姆了。 不适应。 这才怀念。 越怀念,越不适应,就越想把对方给追回来好让对方继续伺候自己。 至于怎么追……当然就得摆出一副情深后悔的模样才好打动对方。 所以当严凛跟她说起纪泽后悔和她离婚,纪泽后知后觉意识到对她的感情有多深的时候。 不开玩笑。 温慕善听后心里只有对纪泽的恶心和腻歪。 什么感情有多深,隔了一辈子才意识到对她的感情比对文语诗深了? 上辈子干啥去了? 上辈子纪泽日子过得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还有红颜知己围绕,有文语诗作为夫人为他体面的打点好一切的时候。 他怎么想不起来对她有感情,后悔和她离婚? 这辈子处处遇挫折,处处碰壁倒霉了,发现活的不顺家里边拖后腿了,才想起她来了。 还不是怀念上辈子的顺遂想起的她。 而是看到她让严凛后顾无忧,看到她的‘能力’,回过味来,知道她其实是有用的了,才想起来对她有感情了。 温慕善是真被恶心得不轻。 她说:“所以你现在明白我当初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笃定,完全不相信纪泽对我有感情,还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回头是因为什么了吧?” 就是因为这。 只不过她当时没和严凛坦诚相待,所以没法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严凛是个醋坛子,醋坛子可以翻,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翻。 因为她绝对不会有和纪泽复合的可能。 “严凛,我所有的秘密你都知道了,我上辈子的经历也和你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要不要继续和我在一起,我都得说我绝对不会重新和纪泽走到一起。” 她不是贱的。 “所以你可以放心,哪怕你和我分开,我也绝对不可能做出和纪泽重修旧好让你被人嘲笑的事。” 她不可能让别人编排严凛留不住媳妇,娶回家的媳妇心里念着前夫,踹开严凛和前夫复婚了。 那样的耻辱,她不会强加给严凛。 她嘴一张一合,说的全是严凛不爱听的话。 “不分开。”严凛脸色难看,“善善,我想的很清楚,我完全理解、接纳你说的重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让我知道这个秘密,但是既然你相信我,我就不可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上辈子你孤军奋战,这辈子既然我死皮赖脸的留在了你身边,那你就得把我当个人看,我们现在秘密共享,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不可能和温慕善离婚。 这所谓的秘密不仅没有吓退他,反倒让他更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敬慕她的坚强,也心疼、遗憾她上一世的孤苦,所以他想说的就是……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有他在。 他的爱人既然决定告诉他这么大的秘密,相当于把命都交托到了他的手里,他就不能不像个男人! “善善,我想向部队申请转业。” “什么?”温慕善上一秒还在被严凛的表态弄得心中酸涩,下一秒就被严凛突转的话锋给惊得一愣。 就听严凛说:“我留在老家,我和你一块儿给纪泽挖条死路。” “大可不必!”温慕善哭笑不得,她想说她用不着别人帮她报仇。 也想说她有自己的计划,不需要严凛牺牲前途大好的人生帮她复仇。 可话到嘴边,又怕说出来伤了严凛的一片热忱。 她想了想,索性开了个玩笑:“我也想当首长夫人!” 第398章 我扛不住 严凛听进去了。 看神情明显是听进去了。 温慕善赶紧强调:“我开玩笑的,我不镀那金,不用你豁出命去给我捧上什么位置,你好好的就好,凡事安全为主。” 她可听说纪泽现在为了晋升不要命的做任务。 她不想严凛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成为第二个纪泽。 “你都说了不离婚,不分开,那你就得保证,不让我当寡妇。” 她上一世所托非人,严凛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知道她受了大委屈给她的礼物,没人愿意经历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 要是那样,都不如她一开始就没得到这一份礼物。 温慕善仰头,没再和严凛开玩笑,也没再把严凛往外拱。 她温柔地亲了亲严凛的下巴:“我的执念确实是报仇,但是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的人生好像多了更多的意义。” 她不想让自己活成一个复仇机器。 已经搭进去一辈子了,这辈子还往里搭……太不值了。 “我肯定是要为上辈子的自己报仇的,但是除了报仇,严凛,我想好好生活。” 她自己尚且都想好好生活,过悠闲舒坦的日子,没道理这个时候把严凛给扯进来,夫妻俩啥也不干了就和纪泽那边死磕到底。 纪泽和文语诗也配被这么郑重对待? “所以答应我,别担心我,也别自作主张的为我做什么,我有我的计划。” 不止有报复仇人的计划,还有关于她自己要过出怎样的人生的计划。 她想这辈子认真的活一场,为她自己。 只是现在在这个年代,眼下的情形和风向让她没法去做多余的事。 她只是重生了,不是成神了。 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不然也不会被纪家人给逼到那份上。 不可能一朝重生就成了某种领域的天才嘎嘎乱杀,她能脑子清楚一步步把仇报复回去就已经是智商占领高地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已知的局势演变下,先尽可能的,不行差踏错以保全自身。 然后在恢复高考改革开放后,去挣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去弥补上辈子没有学历的遗憾。 在此期间,她完全可以享受生活然后把所有的火力都对准纪泽方向。 说不定等到恢复高考的时候,她这边仇都报完了,执念全消,她可以更洒脱的面对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去过更充实幸福的日子。 所以报仇这件事,甚至都不是她生命的全部。 她不可能让严凛毁了大好的人生沉浸在她的仇恨里,她自己都没打算沉浸一辈子。 严凛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要知道自从他亲生父母认回他之后,他的身上就好像背负了太多人的人生。 他得报答养父母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 得面对亲生父母和姐姐无休止的算计和讨要。 他自认为自己欠养父母的,亲生父母那边却好似觉得他也欠他们的。 这些年,他就这么把所有的,来自亲人的‘期待’扛在身上。 所以当他了解了妻子的委屈和仇怨之后,他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同爱人一起。 他理所当然的把那些仇恨搬到自己身上,没有抵触,下意识就觉得理应如此。 可他的爱人却说……让他好好的,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长久的,幸福的,一直在一起。 没有让他插手帮报仇的意思。 不带一丝私心和利用。 哪怕背着这样的深仇大恨,想的也是怎么和他好好过日子然后独自一人去解决仇恨。 这一刻。 严凛对外从来冷硬的心在面对自己妻子的时候,酸涩柔软得不像话。 “善善……” 他感慨万千:“你不能一直这么善良,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温慕善:“……???” 严凛:“重生不是小事,要是被证实了,后果我们都无法预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因为爱我就对着我把所有实底都交了。” 太单纯了。 严凛不敢把话说多,怕说多了自己媳妇生气。 但又怕少说了自己单纯的媳妇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你其实可以先抓住我的把柄,然后再告诉我重生的事,不仅对我,对别人也得这样,不能因为相信,就把自己所有的信任交托出去。” 严凛剑眉紧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愿意一直瞒着我……” “严凛。”温慕善出声打断他的絮叨。 “昂?” “闭嘴。” “啊?哦。”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温慕善服气到无以复加,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拆开严凛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全是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怎么就能这么恋爱脑? 就因为她把秘密交代了,且没利用他报仇,就能脑补这么多,觉得她是爱到顶了不愿意再对另一半有任何隐瞒…… 呵。 严凛能把她想得这么单纯,是她没想到的。 严凛长这样儿,一副硬派老谋深算样儿,结果遇上关于她的事儿了,能恋爱脑到这个地步……更是她打死都没想到的。 温慕善叹了口气:“我没你想的那么傻,但是你可以认为我有你想的那么爱你。” 难得开口说爱,温慕善自己老脸都是一红。 但没办法。 一个猴一个拴法。 严凛恋爱脑,她总得回以相同的感情,不然严凛怕是要难过。 再热情的狗子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也是会伤心的。 她红着脸说正事:“你先别往感动了想,也别因为感动就又开始往开放的方向去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单纯那么傻,这一点,我们严营长完全可以放心。” 温慕善语气里都带着安抚和哄。 “我之所以决定了要把这个秘密讲给你听,不只是因为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更主要的原因是……” 她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有件事,我一个人扛不住。” “事情很严重,我不敢继续托大想靠我自己解决。” “当然,事先说明,这事和纪泽没关系。” 她不是自找打脸的人。 不会上一秒刚说完不用严凛帮忙报仇,下一秒就把人给利用上了。 她没那么掉价。 第399章 要出大事 听出她语气的认真,严凛整个人也严肃起来。 他了解自己妻子,轻易不会开口说这样的话。 就连他亲生父母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媳妇都能一个人把事给平了。 最后只告诉他一个结果。 他媳妇的厉害,他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所以当善善对他说有件事她扛不住,严凛霎时间就反应过来,那肯定不会是小事。 温慕善说:“我重生回来之后,因为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前阵子就有些托大了。” “就是……”她有些尴尬,小声说,“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我觉得很多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我是可以把控的。” “但是齐渺渺点醒了我。” “她让我发现不是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是一成不变的。” “就像上辈子她和我关系不好,很不好,她甚至想过用刀捅死我,在我的认知里,她精神不大好。” “我不是骂她,我是真觉得她精神上有问题。” “但是这辈子,因为我早早接触了她,和她关系越来越亲近,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她,我发现她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理论叫蝴蝶效应。” “一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蝴蝶轻轻扇动一下翅膀,就有可能影响气流在未来的某一天造成一场飓风。” “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有可能间接的改变一些人和事。” “我能改变齐渺渺,仅仅是因为我和齐渺渺提前相识了,我就能让她变成和上辈子截然相反的人。” “所以我很害怕……” 或者说。 她很后怕。 “我很害怕因为我或是文语诗、纪泽的重生,引起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上辈子就在这个月月末,县里的机床厂潜进了特务,埋了炸药,炸药引爆那天碰巧我二嫂生产,她娘家人被喊去了医院逃过一劫。” “事情闹得很严重,还是有关我二嫂娘家的事,所以我对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我本来觉得我仗着有上辈子的记忆,不会处理不明白这件事,但是齐渺渺的变化提醒了我,时间是流动的,事情是在不断变化的。” “我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但是我没办法保证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重生引发什么蝴蝶效应。” “我在想……万一呢?万一一个小小的改变,让这辈子埋的炸药比上辈子多呢?” “上辈子炸药埋了多少,埋在哪,我知道,可那是上辈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辈子有一个疏漏,那后果……” 后果她承担不起也承受不了。 即使不会有任何人对她追责,她也没法过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她是想利用这件事收拾她二嫂娘家米家人。 但她不能因为自己有私心有计划,就把人命当儿戏。 上辈子这事儿可是闹出人命了。 “我是突然因为齐渺渺反应过来,有些事我不能再自己藏在心里了,我一定得和你说。” 她之前因为报复太过顺利,被胜利迷花了眼,膨胀到差点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她不是神。 还是那句话。 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现在反应过来哪怕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我掌握很多事情的走向,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我知道和我预想的那样发展。” 她从来都不是命运的编撰者。 她是命运的抗争者。 有抗争,就会有未知、有始料不及。 温慕善说:“我刚重生回来的时候,觉得什么事我都可以解决。” “那个时候我干成太多事了,我洗清白了自己的名声,我让害我名声的纪艳娇和徐玉泽都得了报应。” “我还帮我爹报了仇,让纪老头把欠我爹的命还了出来……” 太多事都按她剑指的方向发展了。 以至于她真的认为有关她的事,只要她想做,就能做成。 不管有多困难,只要她插手,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最起码涉及到那么多条人命的事,她不敢再托大。 她不认为自己可以完美解决这么大的事,不让无辜的人受一点儿伤。 涉及到炸药,专业的东西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处理。 就比如严凛。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告诉严凛,这件事,肯定就稳了。 她相信严凛的能力。 所以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严凛开诚布公。 不是因为情到浓时不愿意再对另一半有丝毫隐瞒。 是人命关天,由不得她继续冷眼隐瞒。 而且严凛的品性,她完全信任。 她早就想得清楚,哪怕她今天和严凛说完自己重生的事,严凛接受不了。 那严凛也不会忽视她说的——机床厂会被埋炸药的‘预言’。 不会忽视,会留心,会重视,这就够了。 这才是她的目的。 也是直到此刻,严凛才终于明白过来,他媳妇说的‘大事’到底有多大。 “我会去查。” 这件事确实太严重了。 “我会向部队申请调查。” 这就意味着,他能留在老家更长时间,对于温慕善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有他在,在应对月末‘乱子’的时候,她也能更游刃有余。 她是把这件事‘上报’了,但不代表她就改变主意不准备利用这件事收拾米家人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米家人的。 不趁乱要米家人的命,难不成要等着她二嫂把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家三口继续受米家人拿捏欺负? 那样的苛待,大人能忍,小孩子要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没个好。 …… 暂且把米家的事放到一边,说到机床厂的袭击。 温慕善合理猜测:“机床厂的事上辈子在我们这一片闹得有点大,但也就是一开始闹大了,后来就被压下去了,性质严重,怕引起恐慌。” “所以普通人其实是不了解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 “可别人不清楚内情,纪泽一定清楚。” 她给了严凛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纪泽现在这么盼着立功,我觉得他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他这人现在有点疯魔,我不敢信他。” 她都怕纪泽为了立功让事态变得更严重。 她掌握先机,纪泽同样掌握先机,纪泽要是个好的,肯定会把隐患掐灭在萌芽里。 可纪泽要是被功劳迷了眼……温慕善不确定他能办出什么事。 第400章 菜鸡互啄 事态越严重,就意味着能从这件事里榨取到的功劳越大。 温慕善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说她没有帮严凛立功的心思那纯是假清高。 但她的初衷,肯定是不想重演上一世的悲剧,尽可能的把危险降低在可控范围内。 她的想法是这样,严凛听后,同她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现在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就是纪泽。 温慕善说不好纪泽会怎么想,怎么选,怎么做。 她只能猜测:“我们现在就看纪泽会不会在月底之前回来吧。” …… 距离月底还有一段时间,比纪泽先回老虎沟生产大队的,是将将把伤养好的文语诗。 她这段时间不大好。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好。 甚至可以说身体上的疼痛远没有精神上的焦虑折磨人。 小文当时在病房里和温慕善透露了太多文语诗不愿意让温慕善知道的事。 文语诗想拦,拦不住。 她的灵魂力被小文误打误撞削弱过一次,如果说以前她想压制住另一个灵魂,能做到手拿把掐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现在。 没那么简单了。 小文的灵魂就像年猪,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格外的难摁。 本来身体受伤,她作为‘主’灵魂就虚弱,小文之前对她的削弱,让她现在在对上小文的时候更加的无力。 以至于连小文把她的弱点和罩门告诉给温慕善,她都没法把身体控制权给抢回去强行捂嘴。 灵魂急得在意识海里团团转。 可再急。 也没用。 温慕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当一切想要掩藏的秘密被摊开来放到自己仇人面前,文语诗的焦虑每天随着时间成倍的增长。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温慕善会怎么报复她…… 温慕善说还有一笔账要和她算,是打算怎么算? 不夸张,文语诗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琢磨。 满脑子都是温慕善接下来会对她出什么招儿。 焦虑到都分不出精力去盘算要怎么报复罗英和齐渺渺,连她亲弟弟那边……她都无意识的忽略了。 就想温慕善。 偏偏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温慕善接下来会做什么,这是最让她挫败和烦躁的! 烦躁到连在回老虎沟的路上,她都在意识海里和小文干仗…… “你倒是你好姐姐忠实的狗,她正愁没办法对付我呢,你倒好,立马点头哈腰的举双手把方法捧到她面前了。” “以前我还总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现在我觉得没必要说这个了,你不是我,我们就是两个人,因为我没你这么蠢。” 小文懒得和她掰扯。 文语诗在心里冷笑:“没话说了?不继续跟我犟了?” “呵。” “你真以为温慕善是什么好东西?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什么因为你才没对我下死手。” 文语诗又是一声冷笑:“我告诉你,她没撺掇罗英和齐渺渺彻底弄死我,压根就不是因为顾及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前还得罪过她,你真以为她一点儿不记你的仇?” “她心眼有多小你不知道?” “真以为叫一声姐姐妹妹的就姐妹情深了?” “她这次没彻底弄死我,不是因为你,是她不愿意借刀杀人,她恨我恨到就想折磨我想亲手弄死我。” 文语诗早就看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温慕善哪有真感情啊,温慕善对她可是纯恨。 如果有机会能亲手弄死她,别说她和小文绑死了,她就是绑一百个人要死一起死,温慕善下手都能下得毫不犹豫。 那才是温慕善! 觉得她把温慕善妖魔化得不像话,小文在意识海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把你弱点告诉我善善姐了,你现在就是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所以她没必要和这块儿‘老姜’耍嘴皮子,徒惹自己生气。 有温慕善当靠山,小文现在活的就两个字——傲气! 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跟条丧家之犬一样仓惶着就会哭哭啼啼了。 她和重生回来的文语诗的境况仿佛调了个个儿。 现在仓惶无措只能无能狂怒的……换成了某位曾经的‘首长夫人’。 小文嘿嘿两声笑了出来,笑得莫名其妙又满是嘲讽解气。 文语诗被她气得眼前一黑:“我是秋后的蚂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我绑死在一起,你帮温慕善对付我,你就不怕我遭难的那天,你也没法独善其身?” “我们现在在一个身体里,你把伤我的刀交给我们的仇人,你就那么有自信她不会顺手也给你一下?” “你可别忘了,咱爸妈出事可有她的手笔。” “是她帮齐渺渺坏了我们的计划,要是没有她,齐渺渺翻不起那么大的浪,爸妈也不至于白白折腾一场,最后还得回去接受处罚下放。” “要不是她落井下石,咱亲人现在可还好好的在城里过日子呢,廖青花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不愁不会随咱们的意,押着纪泽帮咱爸妈脱罪。” “明明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就因为温慕善帮着齐渺渺坏了咱们的计划,害得爸妈现在是好是歹我们都不知道。” 连最后回旋的余地都被温慕善纵容齐渺渺给掐死了。 “她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过顾及一下你?怎么没想过你是她‘好妹妹’,她不好对‘好妹妹’的亲人落井下石?” 这样仿佛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挑拨话,小文这两天没少听。 老姜就像左右脑互博一样,一会觉得和她是同一个人是耻辱,一会儿又‘咱爸妈、咱爸妈’的和她扯到一个阵营了。 她是真懒得再和老姜掰扯谁对谁错,谁有理谁没理,温慕善报复她们全家合不合理了。 和老姜比,她都觉得自己最起码还讲点理。 而不是身居高位习惯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怎么狗都行,别人反击就是倒反天罡、心性恶毒。 老姜怀揣着这样‘高傲’的想法,这让她上哪说理去? 没法说理。 哪怕真站在一个阵营里,也没法说理。 亏得老姜刚才还好意思说——和她不是一个人,不承认和她是一个人,嫌她蠢。 小文说实话。 真正嫌弃对方的,应该是她,她才不想和这样的老东西是同一个人呢! …… 两人菜鸡互啄半天,文语诗总算是走到了纪家院门口。 她腿跟灌了铅似的,累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阴郁的看了眼纪家屋里,这就是她的好婆家,她住院这么长时间,愣是没一个人过去照顾她哪怕一分钟。 心里的埋怨翻江倒海,余光却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正奔着她来…… 第401章 打我儿子? 那身影眼熟,化成灰她都认得。 就是她的好大儿,她的好养子——纪建设。 眼见小崽子身影蹿近,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文语诗想都不想就抬起自己累到酸痛沉重的腿,借着这股子‘重劲儿’,照着纪建设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没有收力,也没有留情。 恨不得把这小白眼狼给踹死! 之前病房里小文和温慕善说的那些话,文语诗全都听进心里了。 虽说当时她忙着气急败坏,恨小文把她罩门说给温慕善听。 但小文和温慕善说的那些有关她们上辈子的分析,她在意识海里‘贪婪’的听。 上辈子的事,她从来没办法和谁讨论,也没机会听别人的看法。 这难得小文和温慕善一顿分析,倒是让她在挺多事情上也豁然开朗起来…… 就比如她的‘好’养子养女。 虽说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养子养女少了不少,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 但值得庆幸的是,也就这俩兄弟和她的仇恨最深。 她上辈子被精神折磨,被纪建设带头唾骂,被送进疗养院……现在想来……八成都是这俩兄弟的手笔。 是他们欠她的债。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没想这么多,惊喜和对这一世的‘野心’盖过了上辈子晚年吃苦带来的幽怨。 再加上她注意力全都放到了纪艳娇和纪泽身上。 让她下意识就忽略了眼下还是两个孩子的养子。 潜意识就觉得这俩孩子以后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时间还长,她没必要刚重生回来就很急切的除掉这两个养子。 传出去不好听。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纪艳娇没了。 纪泽和她又闹僵到这个地步,俩人已经撕破脸,不是她表现得多完美或是多讨好就能把人给哄回来的了。 那她还装什么贤惠? 温慕善上辈子‘贤惠’,照顾孩子照顾老人的,温慕善得好了吗? 不说这个,就说她现在被小文和温慕善‘启发’着意识到自己上辈子最后是被谁所‘害’…… 这种情况下。 她要是还不把注意力放到这俩小崽子身上,那她干脆找个王八壳躲里边去好了! 收拾不了温慕善,她还收拾不了靠她活着的两个养子? 决定了不要名声只要出气,文语诗看向纪建设的眼神都比刚才阴狠了不少。 下脚更是毫不留情。 把人给一屁股踹坐到地上,她二话不说抬脚还想补上一脚。 “你干啥呢?!” 伴随一声尖叫,文语诗这一脚到底没补上去。 她有些疑惑的顺着这一道耳生的声音看过去…… 从纪家屋里跑出来的人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谁。 ——是纪泽的干嫂,马寡妇马萍韵。 不怪她没认出来。 上辈子她和马萍韵有交集的时候,马萍韵已经是很富态的模样了。 押宝押得好,让马萍韵即使是个寡妇,也比普通人过得好太多。 她的两个儿子被纪泽领养,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学业、前途都不用她这个亲娘操心。 她只要卖卖惨,所有人就都会同情她、对她好。 上辈子到后来纪建设两兄弟长大,马寡妇已经和纪泽的亲嫂子没两样了。 或许对于上辈子的纪泽来说。 马萍韵比总是找他要这要那的两个亲嫂子——赵大娥和刘三凤还要强。 因为马萍韵会关心他。 会像个解语花一样但凡他有什么闹心事都能安慰他开解他。 哪怕他和温慕善离婚,和文语诗结婚,对于上辈子的纪泽来说,马萍韵也是特殊的存在。 这也就导致上辈子文语诗哪怕心里再膈应,面上都得随着纪泽,把马寡妇当成嫡嫡亲的嫂子来对待。 上辈子马寡妇和纪泽确实没发展出越界的事。 所以文语诗也就是在一开始知道有马萍韵这么个人后膈应了一阵子。 等到后来清楚马萍韵和纪泽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两个养子纪建设和纪建刚又事事以她为先,把马萍韵这个亲娘都放在后边。 她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渐渐地和马萍韵真心亲近起来…… …… 对着马萍韵这张和上辈子相差‘过大’的脸。 文语诗思绪回笼,有些尴尬。 基于上辈子的情分,她对马萍韵其实没什么意见,只是恨马萍韵两个孩子是白眼狼。 她是想报上辈子的仇,想磋磨这两个养子。 可再怎么说……也不该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虐待孩子。 好说不好听的。 还被人家亲娘给撞了个正着。 文语诗尴尬地收回脚,讪讪的解释说:“我没想干啥,就是刚才建设突然冲出来吓我一跳。” “我被吓着了,以为是哪来的狗突然冲出来袭击人,这才下意识踢了一脚。” 她解释的还不如不解释。 马萍韵又没瞎:“狗?我儿子这么大一个人你能把他看成狗?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眼神不好呢!” “还什么下意识踹了一脚。”马萍韵气得脸都红了,“我要是没跑出来,你刚才怕是要‘下意识’踹两脚了吧?” 之前赵大娥和刘三凤去她家接孩子,说她两个孩子在文语诗手底下讨生活不能有好日子过。 她还琢磨过会不会是多虑了,赵大娥和刘三凤会不会是因为和文语诗这个妯娌不对付,故意给文语诗上眼药。 哪怕她对文语诗有大意见,也怀疑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话是不是故意夸大的。 但这样的想法,在几分钟之前算是彻底掐死了! 什么故意夸大,什么编瞎话,赵大娥和刘三凤说的分明就是大实话! 别以为她刚才没看见,文语诗踹她儿子的时候那眼神,那表情,还有那下脚的力道。 说要杀人都不为过。 这还是她看见了,阻止了,换句话说,她要是没被赵大娥和刘三凤提醒,没死活要跟过来看顾孩子。 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两个孩子是不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文语诗太毒了。 比温慕善毒一百倍。 温慕善都没说这么明着殴打养子,这文语诗倒是不管不顾上来就把这么小的孩子往死里踹。 这一瞬间,马萍韵心中的愤怒和后怕一下子冲到了顶点! 第402章 这事干的……不体面 被马萍韵一巴掌扇在脸上的时候,文语诗人都愣了。 她想过马萍韵会生气会和她理论,但马萍韵上来就打她,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毕竟上辈子她习惯了马萍韵对她处处退让。 马萍韵说自己是个没文化,没能耐的,让她尽管放开手管教孩子,她马萍韵再是亲娘也不会插手影响她。 虽说那个时候纪建设和纪建刚早就不是需要管教的孩子了,那马萍韵那么说话也让文语诗心里舒坦。 之后事实也证明了,马萍韵没骗她。 纪家不管有什么事,只要是涉及到纪建设和纪建刚的,无论是婚姻还是前程,她和纪泽不管做什么决定,马萍韵都没有二话。 她说啥是啥,好像她是纪建设和纪建刚亲娘一样。 即使有些事马萍韵有不同看法,可只要她做了决定,马萍韵就不会再有异议。 文语诗就敢说上辈子她就算当着马萍韵的面给纪建设几脚,只要她解释了说了自己的理由,马萍韵就绝对不可能不依不饶。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踹纪建设被撞了个正着,虽然尴尬却不害怕的原因。 她不认为以马萍韵的性格会对她做什么。 她现在可是纪建设的养母。 母亲教育孩子有什么问题?马萍韵就应该像上辈子一样‘通情达理’。 可是看看,马萍韵做了什么?竟然给了她一巴掌?! 捂着脸,文语诗连语气都带着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这句话问的可太理直气壮了,马萍韵刚放下的手又扇了上去。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你当着我的面打我儿子,我现在打你有什么不对?” “马萍韵,你搞清楚,我现在是纪建设养母,我和纪泽领养了他,养子不懂事,我当母亲的教一教有什么问题?” “你是教他还是往死里打他?” 马萍韵灵活躲过文语诗反击给她的巴掌,扑到自己儿子身边把人抱住。 一抬头,眼泪已然是流了满脸。 “文语诗,你就这么容不下一个孩子?你心肠就这么狠?” 她哭得拉长了音调,话是对着文语诗说的,眼神瞟的方向却是文语诗身后。 文语诗觉得莫名其妙,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 好嘛。 篱笆墙外边‘观众席’人山人海,这是真把纪家当成老虎沟大戏台了,纪家有点啥动静就全一窝蜂的过来看热闹来了。 还有捧着碗的,边吃边看,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纪家大戏台,有胆你就来,这就是口碑。 在这个戏台子上,曾经上演过太多场闹剧——姑嫂打仗、小姑子给嫂子划毁容、婆媳打仗、兄弟分家反目…… 好戏数不胜数,观众每一次都能看得大饱眼福,这在平时没什么消遣的乡下,算得上是了不得了! 是很拿得出手,很有节目的‘戏台子’了! 就比如现在。 被后喊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还在那边问先来的‘观众’今天戏台子上,上的是什么戏—— “这是又闹啥呢?我刚才离老远就看你们往这边跑,紧着跟过来也没吃上热乎的。” “我也来晚了,不过刚才听地上那女同志说,她好像是纪老二养子的亲娘。” “是,就是西河生产大队那寡妇,来好几天了,说是听说廖青花瘫了,她过来探望探望,顺便看看孩子。” 一听马萍韵的身份,在场众人立马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马萍韵的‘战绩’满老虎沟生产大队谁不知道? 纪泽前前后后结了两次婚,每一次新婚夜可都是和这寡妇过的。 虽说每一次都是有原因的,那也好说不好听啊。 “那她就住老纪家了?”有八卦的社员忍不住打听。 旁边人回:“不然呢?人来都来了,还能让她住牛棚啊?” “而且人家也不是趁着纪老二在家的时候来,这个咱不能编排啥,够避嫌的了。” 至少明面上是避嫌的。 此话一出,周遭的社员都点了点头。 “是,你们没和她打交道,我这两天倒是和她打过交道了,不是啥不好相处的人,看着可怜。” “是可怜,男人没了,婆家又指望不上,自己一个人养活不了俩孩子,只能找托庇,其实挺不容易,我昨晚上还看见她抱着小儿子哭呢。” 有时候什么人或事一旦涉及到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听纪老三媳妇说廖老太太让她多在纪家住一段日子,可能也是挺感动出了事她能特意过来探望来。” “肯定感动啊,你们住的离得远不知道,我这就住旁边,这两天没少听她喊廖老太——孩子奶奶,喊得别提多亲近了,跟一家人似的。” “有啥需要帮忙的,她第一个上手,廖老太屎盆子都是她天天倒,换个人谁能做到这个地步?纪家正经儿媳妇都不能,廖老太亲闺女纪艳娇要是还在,她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我要是廖老太,我也舍不得这么个便宜……” 说话的人说到这儿,愣是找不到一个名分形容马萍韵。 便宜儿媳? 这不对。 马萍韵又不是纪泽媳妇,算不得廖青花儿媳妇。 可要是说便宜闺女,那更不对了,关系再近也没近到这份上…… 想了想,说话的邻居挠挠头:“反正比亲闺女亲儿媳照顾的都尽心,廖老太恨不得真把人给留家里。” 话说到这,对于纯看热闹的社员来说就扯的有点远了,她们可不管廖老太多喜欢二儿子的干嫂子,也不管马萍韵要在纪家住多长时间,也不是住她们家,也不吃她们家粮食,她们不管这些。 她们就好奇眼下到底是在闹什么。 “不是,谁能说说这俩到底为啥打起来呀?” “这个我知道。”人群里,一道孩童声音清脆响起。 献宝一样的说:“我和纪建设在那边掏蚂蚁洞,纪建设看见他养母回来了,就说要去迎接去,然后刚打个照面就被他养母给踹飞了。” “就咻的一下,飞了,他养母还说哪蹿出来的狗崽子……” 本着小孩子不会说瞎话,小孩子不会骗人的原则,众人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小情报员的话。 一个个表情都带着一言难尽。 文语诗这事儿干的,是大家伙儿都没有料想到的……不体面。 第403章 这屎盆子你必顶 院子里,马萍韵适时的发出凄厉的哭嚎。 “我可怜的建设啊,是娘没用,娘养活不了你护不住你。” “想当初你爹牺牲了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带着你们哥俩找你们爹了,是纪连长说孩子还小,不能干糊涂事,这才给我拦下来了。” “把你们交到他手上,我是一百个放心,我本来以为这日子算是有盼头了,谁知道咱们娘几个这么苦,纪连长能容得下咱们,有人容不下啊!” 她哭的肝肠寸断,捂着儿子被踹的位置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这是让我看见了,我没看见的时候她得怎么虐待你们啊?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 被她吵得脑袋疼,顶着身后一众围观社员针扎一样的异样眼神,文语诗气极反笑。 “你少给我扣大帽子,我什么时候虐待你儿子了?你是看见了,还是听说了?” 把上辈子对马萍韵的印象暂且压下去,文语诗是真有点被对方给惹生气了。 “我才嫁给纪泽多长时间?半年都没到,从我嫁过来一直到现在,我和你好儿子才打过几次交道?” “你好儿子们精的跟个猴儿似的,别说虐待他们了,我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就被他们给撞卫生所去了。” “然后为了躲我,我一天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他们的。” “刚才突然蹿出来,也是奔着把我往死里撞来的,你儿子什么德性你不知道?” 现在倒打一耙说是她虐待殴打养子,呵,不够可笑的。 马萍韵擦着眼泪期期艾艾的说:“文语诗,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接说我,我是寡妇遭人嫌,我知道,你别牵扯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你对着这么一个孩子说他德性不好,还是当着孩子的面说,你觉得这应该吗?” “他就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看见养母心里高兴,特意冲过来迎接你也有错?” 说到‘养母’,马萍韵表情苦涩,语气也明显没有刚才强硬。 她委屈巴巴像在苦求。 “我知道你记恨你结婚当天晚上纪泽去看孩子了,孩子当时生病生的不是时候,你心里记了仇,所以现在怎么看建设怎么不顺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个孩子记仇了?”大帽子一顶接着一顶的往她头上扣,文语诗气到是一丁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记仇,记的是上辈子的仇。 什么叫这辈子她新婚夜养子病的不是时候,所以她对个孩子记仇了? 这话能听吗? 外边这么多人竖着耳朵听,赶都赶不走,今天听了这话,明天满老虎沟的人都得笑话她。 她不要脸的吗? 上辈子最讲究体面的人这辈子一次又一次的丢面子。 上一次丢的脸还没捡回来,这又开始被迫把面子往外丢,文语诗气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 “我是纪建设养母,我会虐待他?马萍韵你编也不编得像点话,这话你说出去谁能信?” “我这么大一个人,我能跟个孩子记仇?我能挑孩子生病的理嫌弃孩子病的不是时候?” “我不知道你今天突然之间这么抹黑我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对你两个儿子一直都是问心无愧,从来也没想过要虐待孩子,他们但凡喊我一声妈,我就拿他们当亲儿子看。” 但是他们要是不喊的话,那日子过得好坏就和她文语诗没有关系了。 当然。 这话文语诗不可能说出口。 她只是一味的表情真挚的说。 “我这人不喜欢装模作样,一直以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既然纪泽领养了两个孩子,我是他们养母,那我就会拿他们当亲生孩子看待。” “不可能装得面上光背地里对孩子不好,我不是那种人。” “更不可能一直都拿他们当外人一样小心翼翼的对待,轻了重了的都不敢动,我还是那句话,我拿他们当亲生孩子,你见过哪个亲生母亲对亲生孩子客套生疏的?” “谁家当妈的不打孩子?你问问村里人,谁家孩子做错了事她们碰都不碰一下,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那是对孩子吗?那是对祖宗!纪泽把俩孩子领养回来是让他们当祖宗的吗?” 马萍韵没想到文语诗轻轻松松就能把虐待孩子给洗白成亲近孩子,不拿孩子当外人才会对孩子动手……不是,动脚。 她捂着脸,眼里的忌惮更深。 光是打这一个照面,她就看明白了,文语诗不是好对付的。 好在眼下形势还是偏向她的。 这虐待孩子的帽子,她今天还非得给文语诗扣脑袋上! 她得让纪泽知道,文语诗背地里对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儿! 她呜呜呜的哭出声来:“到底是教育孩子,不拿孩子当外人,还是纯打孩子,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刚才明明……”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放在纪建刚肚子上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好似是怕把儿子给碰疼了。 眼神好的都能看见,她手在抖。 可怜极了。 她哭着说:“我不是上纲上线,也不是不识好歹,我知道你们领养了我两个儿子,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报答。” “我也没有别的奢望,我甚至都不奢望你真的拿他们当亲生孩子,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能健康长大,我当娘的就心满意足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一个当娘的,不求孩子有多大出息,就求他们平安。” “我只求他们能平安。” “你不要……不要往死里打他们,他们年纪小,遭不住的,如果这是你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那我求你别拿他们当亲生儿子。” “你哪怕把他们当小猫小狗给口吃的哄一哄呢?只要别一个心气不顺就上手就打抬脚就踹就够了,我没别的要求了……” 听她这么说,一直捂着肚子扭曲着脸喊疼的纪建设也跟着大哭出声:“娘,你带我回去吧,好疼,你都没打过我,她打我,我不给她当儿子了,我爹活着的时候说我是最乖的孩子,我没有坏德性……” 纪建设亲爹是烈士,想到这一层身份,再看这母子俩孤苦无依地抱着哭,这一刻,文语诗这‘恶毒养母’的名声算是被砸瓷实了。 第404章 凄凄惨惨 不是,她这还解释不清了呢! “你们娘俩少给我扣帽子啊,我虐待养子有什么好处?” 外人又不知道她上辈子和养子之间的恩怨,光看这辈子,她根本就没道理虐待养子。 “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咱老虎沟的人都知道,我也不怕说出来招人笑话。” 文语诗表情凄苦:“我娘家出了事,就剩下我和我弟弟托庇在这里,像寄人篱下似的,我怎么可能猖狂到打纪家的孩子?” “即使这孩子是领养回来的,可只要他姓纪,在纪家,他就是比我这么个外姓人招人待见。” “我虽然是他养母,是长辈,但他是烈士后代,既是烈士后代,又改姓了纪,是纪家的孩子,把这俩前提放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虐待他?” “我没道理虐待他啊!” 马萍韵娘俩会装委屈,文语诗也会。 她抹了把眼睛,瘦弱的身体微微发颤。 “我是真的把他当亲儿子看,你说什么把他当成小猫小狗……不可能的,他是人,我怎么可能把他当成个畜生?” 暗戳戳骂了养子一句‘畜生’,文语诗苦涩道。 “或许是我们教育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你看我一家子文化人,我们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有句话你可能没听过,叫玉不琢不成器,小孩子也是一样,犯了错误要是一味的护着包容,时间长了就得长歪。” “我不可能虐待他也不好虐待他,但是不虐待,不等于不教育,我到底是当长辈的。” “你和纪泽既然把孩子交到我手里,让我来当这个监护人,那我就不能眼看着孩子长歪一点都不管。” “要是那样,我算是白担了这养母的身份,辜负纪泽的信任不说,我自己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好像我有多恶毒,故意不教育养子,故意要把孩子养废一样。” 她嘴皮子实在会说,几句话就又扭转了原本对马萍韵大好的形势。 马萍韵停下了哭,文语诗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一味的哭,篱笆墙外边的看客都得觉得是她四六不懂,胡搅蛮缠。 毕竟她和文语诗的区别就在于文语诗是文化人,还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从书香门第里出来的文化人。 她们乡下人对文化人自来是有一层好感和憧憬的,文语诗只要把打她儿子的事解释成是文化人的教育习惯。 那无论她有多不满,哭多惨,八成都会被看热闹的人归结为慈母多败儿。 人家好好的教育孩子,她这个亲娘舍不得,所以才一直在这儿拦着。 她们看热闹的人一定会这么想。 眼底闪过抹烦躁,马萍韵没想到文语诗能难缠成这样。 她要是早知道文语诗这么难缠,绝对会计划好了再对文语诗发难。 而不是按捺不住一看到文语诗打自己儿子,就立马不管不顾的顺水推舟,想要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把虐待养子的帽子先给对方戴上。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现行都抓到了文语诗狡辩都狡辩不了。 谁知道文语诗嘴皮子这么溜,几句话就能把形势给翻个个儿。 失策了。 冲动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马萍韵今天既然出手了就不能认怂,不然以后对上文语诗,她更劣势更麻烦。 垂下头,睫毛轻颤。 脑子里一瞬间转了几转。 急中生智,倒是让马萍韵想到了个能扳回一城的主意。 她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在众人看不到的盲区,她手轻轻地掐了儿子后背一下。 让哭声暂停,她问纪建设。 “建设,你养母说得是不是真的?她没虐待过你和弟弟,平时就只是教育你们?” 纪建设人小鬼大,早在接收到亲娘眼色的时候就知道该他‘露一手’了。 现在听完亲娘的问话,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建刚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让我俩喊娘,说以后就是我俩的娘,我俩就只能认她这一个娘。” “我说我爹没了但我亲娘还在呢,我不认别的娘,她就生气了,要打我和建刚。” “建刚被她吓着了,就拿脑袋顶了她一下,然后我俩害怕就跑了,之后……” 纪建设偷眼去看便宜养母,小眼神又惊恐又害怕。 “之后她就遥哪和人说我们见她第一面就给她撞了,我们不懂事,不好养。” 纪建设说着说着又咧嘴嚎了几声,哭声里满是委屈。 “我们害怕,就不敢回来,每次回来也没有饭吃,她老偷着瞪我和弟弟……” 马萍韵像是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声音发颤的问:“真的?你没撒谎?” “没有!” “怪不得我每次说想送你们回来你们都不愿意,之前前脚刚说好要给你们送回来,后脚你就病成那样,合着是被她给吓病的?” 她都把话引导到这儿了,纪建设闭着眼睛都能往下编。 “我不敢说,也不敢回来,呜哇,娘,我害怕啊!我做梦都是她掐着我脖子问我为啥还要认亲娘,我说不为啥,我有亲娘,然后她就要打死我……我做梦都梦这个……” “而且回来我吃不饱,我吃不饱,弟弟也吃不饱,我怕弟弟饿死就一直不愿意回来。” “我还听她说我和弟弟是吃白饭的,娘,啥叫吃白饭的?我们没吃过大米白饭,我们一直喝的是玉米糊糊,我俩就喝一小碗……” “建设啊!娘的建设啊!”马萍韵太过沉浸在演绎中,听到这里整个人真情实感的心酸起来。 抱着大儿子哭得是肝肠寸断。 “是娘对不住你们啊,娘没能耐,娘护不住你们,本来以为把你们寄养出去就能让你们过好日子,不用跟着我有上顿没下顿。” “谁知道你们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你咋不早说啊?” “我就知道这文化人心眼黑,面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盘算啥呢……” “够了!”文语诗额头青筋猛地跳了两下,“你儿子说瞎话呢你听不出来?” 她就纳了闷了,上辈子那么通情达理一人,怎么这辈子年轻的时候这么胡搅蛮缠。 还蠢。 蠢到连亲儿子睁眼说瞎话都看不出来。 第405章 圈子不同不能硬融 文语诗眼神审视看向咧个大嘴哭诉委屈的纪建设。 “建设,你说实话,我真那么虐待过你们?今天之前,我打过你们哥俩?我瞪过你们?我不给你们饭吃还骂你们是吃白饭的?” “建设,你可想好了再说,不能再胡说八道。” “你得知道,这家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人,你要是说瞎话我分分钟就能找到证人给我作证。” “而你,一个张嘴就撒谎的孩子,我非要和你养父好好说道说道。” “到时候无论你出身是什么样,无论你身世有多可怜,这个家里怕是都容不下一个陷害长辈的孩子。” 纪建设到底是年纪小,有些被她给吓住了。 下意识看向自己亲娘。 马萍韵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大,却让他稚嫩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点头:“我没撒谎,娘说撒谎不是好孩子。” 被他肯定的回答气得牙根痒痒。 文语诗想说怪不得上辈子这孩子长大之后能长歪成那样。 能心狠手辣成那样。 她原本以为是温慕善不会教孩子,谁知道事实竟然是这孩子从根子上就是歪的! 打小就是个坏种! 文语诗冷笑:“你没撒谎?那按你刚才的说法,你应该很怕我喽。” 说到怕,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纪建设很夸张地瑟缩了一下,躲进了自己亲娘的怀里。 文语诗见状又是一声冷笑:“这么怕我?那刚才是怎么想的看到我回来特意跑过来‘迎接’我?” “你不应该是看见我回来,立马就躲得远远的吗?怎么还敢往我身上扑?” 说的和做的相互矛盾。 文语诗倒是想看看纪建设那还未长成的脑子要怎么狡辩。 马萍韵想开口,被文语诗厉声打断:“你闭嘴!让你好儿子自己说!” “我告诉你他今天敢编瞎话陷害长辈,长大以后就敢干更无法无天的事,今天不把他给管明白掰过来,等他长大闯大祸了,你且等着哭去吧!” 马萍韵脸色难看,她听不得文语诗这么说她儿子。 刚想开口准备回击几句,手却被自己儿子反握住晃了晃…… 一下打断施法了。 她纳闷:“建设你……” 纪建设仰头朝她笑:“娘你别担心,我不害怕。” 他表情还是惊恐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小大人一样的懂事。 “我怕你担心,所以不敢告诉你我和弟弟过得不好。” “我……我其实想和她道歉了,之前不该撞她,她是长辈,她就算打我……我也不应该还手。” “每次我和弟弟闯了祸,只要道歉你都能原谅我们,所以我也想找养母道歉。” 他捂着肚子可怜又不安。 “我以为我变成喜欢养母的样子,她就不能再生我和弟弟的气了。” “我以为我讨好她,她就能喜欢我们。” 纪建设说着,低下了他的小脑袋。 “我没想到她能踹我……我刚才是想迎接她抱她大腿的……我每次抱你腿你都摸我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亲娘和养母是不一样的。 抱亲娘的腿撒娇,亲娘会回以爱护。 可要是抱养母的腿想要撒娇,养母回馈给他的。 只有照着肚子那毫不留情的嫌弃一脚。 这是纪建设没有说出口的话,可这些潜台词却好似浮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就像纪建设亲口说出来的一样。 一时间。 无论是院子里的马萍韵,还是院子外的吃瓜群众。 都或多或少的都抹起了眼泪。 一个孩子可怜成这样,对于家里有孩子的人来说……太虐了。 “这纪老二媳妇咋这么毒?就这么容不下养子?” “他们两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多少粮食,又这么懂事,就算善待了养大了也不亏啊!” “是不亏,那谁知道人家心里是咋想的?纪老二媳妇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你看前一阵罗知青绑她弟弟的时候,指控她做过多少恶事,虽说没有证据,可想想也知道,能把罗知青给逼到那份上,肯定不是啥善茬儿。” “我早就觉得这闺女不像个心好的,你们就笨理合计,打从她来咱老虎沟到现在,纪家都出多少事了,纪艳娇都是被她给……” 说话的人用手在脖子前面做了个杀的手势,一时间众人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变了几变。 “太狠了,对小姑子都那么狠,之前还把老纪家房子给烧了,还把纪老头裤子给扒了……不像样的事儿做了那么多,现在她养子说她虐待,也不稀奇。” 人就是这样,一旦名声坏了,那什么恶事安到她头上,好像都是合理的。 没人管是不是污蔑,众人只知道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而文语诗本人……劣迹斑斑。 所以选择相信哪一边,犹豫都不用犹豫。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声好,文语诗没想到养子哪怕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照样能害她。 还真是三岁看老。 长大之后不是个东西,现在没长大还是个孩子呢,照样不是个东西。 还因为顶着小孩子的身份,干起坏事来更加便利。 她被恶心得不轻,索性不去看这对儿不要脸的母子,转头看向院子外的社员……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是孩子年纪小就不会骗人,相反,小孩子因为善恶、是非观念都还没有定型,所以他们反倒更擅长骗人,还是毫无心理压力的骗人。” 社员们听得面面相觑。 像是被镇住了。 半晌。 有人小声问旁边人:“她叽哩咕噜的说啥呢?听不明白。” “我也没听明白,啥定型啥心理压力的,那是啥?她是说小娃子心里边压抑?” “可能是这个意思。” “啧,那要是这么说,日子得苦成啥样能让没心没肺的小崽子都心里边压抑了,她这还不承认自己虐待养子呢?” 被这些嘀咕气了个头晕眼花,文语诗知道自己这是高估这群人的文化程度了。 一群土老帽! 啥也不懂! 无法沟通!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和人沟通这么吃力。 圈层不同果然不能硬融。 她说城门楼子,这群山炮在这儿跟她说胯骨轴子! 第406章 笑容背后藏什么刀 “我没虐待养子,我说的意思就是我没道理虐待他,他小孩子撒谎!” “不信你们可以问……” 她想说可以问纪家人,可纪家人是什么德行她可太知道了,问纪家人都不如问纪家旁边的邻居。 指着外头一个眼熟看热闹的婶子,文语诗说:“不信你们问她,我在纪家到底有没有虐待孩子?” 被指着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邻居婶子从旁观者一下子成了局内人。 她尴尬的笑笑:“这事哪问的着我啊,你们老纪家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纪家现在在村里就是臭狗屎,谁也不愿意沾上纪家的破事。 她家在纪家旁边本来就晦气,现在还把事扯她身上了,文语诗愿意问她,她都不愿意掺和。 讪笑两声,邻居婶子干脆连热闹都不看了。 随便找了个孩子哭了的借口就钻出人群往家走。 顶着众人异样的眼神,文语诗脸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看来形容了。 上辈子被众星捧月习惯了,这样的孤立无援,或者说被人避之不及,她根本就没法习惯。 感受到头顶被罩了一顶让人烦闷的黑锅,耳边传来的不是马萍韵娘俩的哭哭啼啼,就是外边看热闹社员听风就是雨的编排。 文语诗攥紧拳头,刚出院还没有养好的身体都在摇摇欲坠。 正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 人群里。 忽地响起一道清亮女声—— “她确实没道理虐待孩子。” 压根没想过会有人帮自己开口说话,文语诗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过去。 待看清楚帮自己说话的是谁后…… 她瞳孔猛地一缩! 温慕善? 怎么会是温慕善? 视线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温慕善正对着她笑得和善。 搭配上那张无数次在文语诗心里被骂作狐狸精的脸,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暖’。 就好像对着即将溺水的人伸出援助之手,这样的‘善举’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应该接受被救之人的感恩戴德。 可对着这么一张温和的笑脸。 文语诗却是一丁点都感恩戴德不起来。 她甚至不觉得温慕善的笑是善意的笑。 也没有因为温慕善的帮腔而‘心暖’。 相反。 看着温慕善的笑,她恍惚间想到了之前罗英拿刀捅完她后,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到的…… 也是温慕善的笑。 那种怜悯中带着慈悲,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慕善有多善良的笑。 是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后背发凉。 她没法像小文一样真的把温慕善当成个好人、善人。 她只知道,温慕善就跟个笑面虎一样,对着她笑得越温和,背地里给她挖的坑可能就越大。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次,温慕善给她挖的到底是什么坑…… 看她不说话,温慕善无奈:“咱们别让人说欺负外来媳妇,纪家的事我想说我应该是有发言权的。” “纪家什么情况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建设是个莽撞孩子,我和纪泽离婚之前其实也和文同志一样,拿这孩子没有办法。” “这孩子之前还差点把我娘给撞伤,所以我还挺相信文同志说的话,她应该不是虐待孩子,就是看孩子莽撞所以想教育教育孩子。” “但是没想到孩子亲娘在,作为养母当着孩子亲娘的面教育孩子就有点越俎代庖了,孩子亲娘接受不了也可以理解。” “而且文同志教育孩子的手段可能有点儿激进,和咱们当地的教育方法不大一样,咱们这边可能就有点儿接受不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文同志不像是虐待孩子的人。” 这一番话说的,在外人听来完完全全就是公道话。 不掺杂一点儿私人恩怨,也没因着前夫被文语诗撬了而趁机对文语诗落井下石。 要是严格来说,温慕善说的话甚至是偏向文语诗的。 不仅文语诗听懵了,就连在场的社员都听懵了。 有婶子忍不住扯了扯温慕善袖子:“善丫头啊,婶子知道你心好,可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文语诗和温慕善的关系,这婶子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下脚。 “你这傻丫头啊,你心这么好干啥?没必要啊!你心好也得分人啊!” 都是老虎沟人,谁不知道温慕善和纪家二小子之间的事。 谁不知道纪泽刚和温慕善离婚,转头就从部队领了个新媳妇回来,一看就是早有猫腻,早就想换媳妇了。 在场的挺多人哪怕不是和温慕善关系有多亲近,但里外拐还是能分明白的。 温慕善和文语诗,谁和她们更亲近,她们更应该护着谁,这都不用选。 都是老虎沟人,不护着老虎沟的姑娘难不成要偏帮这外来的,撬了她们老虎沟姑娘男人的小狐狸精? 村里的婶子们可都护犊子。 “善善啊,你别说话了,你就是帮她说公道话她都不可能记你情,你看看她看你都啥眼神了。” “对啊,你夸狗一句狗还知道对你摇尾巴呢,你这帮她说完好话,她这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连句谢谢都没有。” 别说谢谢了,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冤个大脸,就跟谁欠她的似的,她们这旁观的看着都皱眉头。 “咱们知道你是好心,可这好心要是遇上不领情的,你都多余帮她说话。” 温慕善被一群婶子包围,笑得乖巧:“我不是帮她说话,我和她什么关系你们也知道,我是看不下去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建设这孩子是个什么性格,我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我了解,这我就没法看着不管了,这孩子确实比一般孩子机灵,爱调皮捣蛋……” 说机灵,是委婉了。 谁都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孩子不像别的孩子那么老实。 嘴里不一定说的就是实话。 温慕善点到为止。 “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我自己图个问心无愧。” “你啊……”婶子们叹气,“你就是心太好,心太好,太正派了,就是容易吃亏。” 这种帮情敌的事,换做她们,她们是打死都干不出来的! 第407章 谁信你? 也别说什么年纪上来了,人就能把挺多事情看开。 这种事,青梅竹马的娃娃亲被人撬了事,这上哪看开去? 她们这个年纪都看不开呢。 说句心里话,今天要是换做她们捡到情敌这么大笑话,她们要是不踩一脚,晚上觉都睡不好。 可温慕善个小年轻竟然能站出来帮情敌说话。 这么年轻就活的这么豁达,比她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豁达,这让在场的婶子们看得是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又……佩服。 而且还不仅是豁达,这是真的善良。 有人拍了拍温慕善的肩膀,小声感慨:“还得是咱们老虎沟的姑娘,有样儿!” 温慕善:“……” 文语诗:“……”文语诗没说话,文语诗不知道该说啥,让她感谢温慕善站出来帮她说话,她是打死都感谢不出口的。 不是不知恩,是她太了解温慕善了。 温慕善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好心! 温慕善没帮她说话的时候,她还只是觉得眼下的事棘手。 现在温慕善抽冷子站出来帮她,她已经不单单是觉得这件事棘手了,她现在心都忍不住提起来了,就怕温慕善憋着什么坏准备坏她! 不过该说不说,温慕善的帮忙确实帮她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刚才所有人都一面倒的认为她虐待了纪建设,她颇有点百口莫辩的意思。 现在倒是不一样了,形势被温慕善给逆转了。 在她和马寡妇之间,社员可能更相信马寡妇。 可在马寡妇和温慕善中间,这群人简直是无条件相信温慕善的话。 也不知道是真因为同是一个村的,和温慕善关系亲近,还是因为温慕善现在的身份水涨船高了。 反正有温慕善刚才那一番话,原本还相信小孩子不会说谎的村里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纪建设小小的人品了…… “纪家二小子领养的这俩孩子看着确实机灵,说话也挺人小鬼大的,说不准今天的事儿真是个误会。” “今天的事可以是个误会,可这孩子不说纪老二媳妇平时也虐待他吗?难不成真是撒谎呢?” “不能吧,这么点儿孩子撒谎图啥啊?” “这咱说不好,小孩子撒谎肯定就是大人教的呗,反正善丫头刚才一说她娘的事儿倒是让我想起来了,之前她娘满生产大队说纪老二领养的孩子不是善茬儿。” “说小崽子一肚子心眼子,不知道让谁指使的,可坏了,看她老胳膊老腿的,就想着冲出来撞她。” “说还好当时善丫头眼疾手快把人给拦了,不然她都得瘫床上。” “还说这俩孩子成天给她闺女找麻烦,说不认养母,养母都是后娘,后娘没一个好的,要给她赶出去……” 有人提起这茬儿,就有更多的人记起来温慕善她老娘当初说过什么话。 “诶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印象。” “当时我听完还搁那儿感慨呢,说后娘不好当,这养母也不好当,和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相处是门学问。” “还可惜过善丫头哪哪都好,长得好,人品好,结果要受这罪,还得拉拢养子。” 她们一个接一个的想起来当初听过的八卦,那有关纪建设兄弟俩有多不识好歹的八卦。 记忆回笼,再和当下的事一串联。 有人一拍大腿:“你们说能不能真是编瞎话呢?” “这孩子机灵,当初都想把善丫头给赶走,现在万一是因为想把纪老二现在的媳妇给赶走所以故意编瞎话说被养母虐待了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可是有前科的。 文语诗冷眼听着她们‘推测’,当听到这句‘公道话’后,她眼睛又是一亮。 “就是这样,这孩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一肚子心眼子,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个大人,还是当长辈的,挺多时候我都不和他一般见识。” “但是我没想到这我刚从医院回来,他和他娘就联起手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是真想不通他怎么就不能接受养母,以前想不通,现在看他亲娘都住进家里来了,我这倒是有点想通了。” 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马寡妇浑身一颤,抖着声音说:“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打的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文语诗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一个寡妇,我担不起你泼的脏水,我男人是烈士,你现在张口闭口的想引着人往歪了想我,你这是想逼死我?” 马寡妇说着,眼泪像是流不完的流。 “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我就是看不下去你往死里打我孩子,就想要个公道,结果公道没要着,反倒被你这么编排。”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啥叫你以前想不通我儿子为什么不认你这个养母,现在看我住到纪家就想通了?” “你这么说话也没给我留活路啊!” 她哭的浑身都在发抖,秋叶一样瑟缩伶仃,她这样,众人才想起来,其实不仅仅是文语诗无依无靠,这寡妇说来…… 也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文语诗被她这装可怜的架势恶心得不轻。 “你不用在我面前寻死觅活,张口闭口的说我要逼死你,你活不下去了,你要是想死,早死了。” “越是成天把死挂在嘴边的,越舍不得死。” “你到底心里怎么想的,打着什么盘算,你自己心里有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对男人管用,对我不管用,别人看你可怜,我不觉得。” “因为寻死觅活,你从纪泽手里拿过多少好处?便宜都让你占了,结果你装得最可怜,这世上没有什么好事都归你,大家还得可怜你的道理。” 文语诗算得上是乘胜追击,仗着温慕善的帮忙打上了顺风局。 直接一鼓作气把心里话全吐出来了,一把撕掉了马寡妇的可怜外皮,也算是回敬马寡妇刚才往她脸上招呼的嘴巴子了。 她剜了马寡妇一眼:“你不用在这儿装,我没虐待你儿子就是没虐待你儿子,我还是那句话,你儿子什么德性你清楚,不仅你清楚,连温慕善都清楚。” “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给我按虐待孩子的名头,你看谁信你?” 第408章 先斩后奏 大概是顺风局打得太爽,文语诗有一瞬间都忘了她那因温慕善帮她说话而下意识生出的怀疑和忌惮。 她怼马萍韵的姿态堪称嚣张。 然后在解气之后,猝不及防的对上了温慕善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 理智瞬间回笼。 可即使理智回笼,脑子里冒出的,仍旧是问号。 她想不通温慕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也想不通温慕善刚才帮她说话,是几个意思。 绝对不是向她发出求和的信号。 她和温慕善早就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那温慕善这么做是…… 一声哭嚎自纪家屋内响起,突兀又吸引人注意力,一下子就打断了文语诗的思绪。 文语诗皱眉看过去,几秒钟后,就看见纪老三媳妇刘三凤抱了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另一个便宜养子——纪建刚。 小小的孩子正窝在刘三凤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三凤一脸的嫌弃,手却带着别扭的温柔,轻轻拍着纪建刚的背。 轻声安慰:“行了,别哭了,挺大个孩子因为点儿吃的哭成这样,不嫌丢人。” 这边安慰完,那边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和院子外的情形,她后反劲儿吓得一个踉跄,好悬没把怀里的纪建刚给摔了。 “建刚!”马寡妇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刘三凤把身形稳住:“放心,摔不着你儿子。” 她也不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直接走到马寡妇身边把怀里的孩子往马寡妇手里递。 “你快安慰安慰你儿子吧,吃的又让他舅舅给抢了,哎。” 她叹了口气:“我早说了别当着他舅舅面吃东西,非不听,一天记吃不记打的,你说你儿子吃不饱饭赖谁?” “本来身份就尴尬,偷偷摸摸混一口吃的就得了,非得当他舅舅面吃,我也拦不住,他们二房的事我怎么说都没立场……” 她一上来就突突突的说了这么一堆。 围观群众仔细分辨才听明白刘三凤嘴里的‘他舅舅’是指文语诗亲弟弟。 文语诗听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个开关,她一说话,原本只是扑在亲娘怀里哭的纪建刚突然就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 用独属于小孩子的尖利声音,扯着嗓子告起了状—— “我没有!我没有当着舅舅的面吃,我藏起来了!” 刘三凤撇嘴:“你藏起来了咋还让文言明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抢了?” 大概是想到自己被抢走的吃的,纪建刚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说我们是鸡,他是人……” 马寡妇先是怔住,想说自己没说过这话啊,她不可能自己私底下骂自己啊。 后来再一想。 倒是反应过来自己小儿子在说什么了。 她无奈:“我说的是我们是寄人篱下。” 纪建刚使劲儿点头:“我们是鸡,他是人,鸡比不上人。” 马萍韵更无奈:“我说的是我们是寄人篱下,他是你们养母的亲弟弟,你们是被领养的,不是亲生的,所以让你们别去惹他。” 纪建刚似懂非懂,但敢说:“没惹,他让哥哥给他当狗骑,哥哥不答应,他就说等养母回来让养母打哥。” “我……我也没当他面吃,我藏了,没藏住。” “他说闻到味了,我要是不给,他就让养母打我。” “他说……”纪建刚小小的手捂住脑袋,“说让养母给我打成村里的傻子,让我一辈子当傻子。” “娘,建刚不想当傻子。” “他还说……”像是有点想不起来文言明还威胁过他什么,纪建刚皱着小脸想了一会儿。 “……我想起来了!” “他还说养母要把我和哥卖了,说我和哥是吃白饭的,不养我们。” “说我们不是亲生的,养母要有亲生孩子了,不能继续留我们在家里吃白饭。” “娘,啥叫吃白饭啊?” “我和哥吃得不多,我们不敢吃多,刚才舅舅抢的是三婶偷着给我吃的鸡蛋。” 一听刘三凤还偷着给自己儿子鸡蛋吃,马萍韵看向刘三凤的眼神都带上了感激。 因为吃白饭这个事儿,她刚被大儿子的天真扎了心,现在对上同样不理解‘吃白饭’是啥意思的懵懂小儿子。 她心里这火啊…… 恨不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再给文语诗一个嘴巴子! 纪建刚却还仍旧自顾自的童言童语。 “娘,养母真要把咱们送走啊?舅舅说要把咱们卖去没儿子的人家,那是把我和哥往一家卖吗?” 想到自己要和哥哥分开,纪建刚瘪着嘴哭得可怜:“我能不能不和哥分开,我害怕。” “干爹不是说要养我们一辈子吗?咋不养了?” “不养了我和哥能不能回家?我害怕……我好饿……” 说到这儿,他视线不小心对上了文语诗看向他的阴沉眼神。 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别打我,我乖,我不吃了,都给舅舅,我不吃鸡蛋了……” 他反应太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被文语诗给吓成了什么样儿。 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还是有亲娘在旁边守着,都能被养母给吓成这样。 可见私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围观社员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烈士遗孤在老纪家过得真是有上顿没下顿还要挨打的日子。 关键听这孩子的话,这样的日子也过不长了。 文语诗私底下竟然还计划着要把这俩养子给送走卖了,好给她亲生孩子腾地方? 这…… 有村里长辈看不下去:“这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的!” “要是不想养,纪家二小子一开始就别往自己身上揽,现在把人给揽家里来了,好名声打出去了,转头就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了,随随便便就要把孩子卖给别人家,这还是人了?” 人干的事儿了? “不一定是纪泽不愿意养。”有和纪泽关系近的帮纪泽说话,“人家纪泽现在在部队呢,哪知道家里的事。” “说不准是这新媳妇不乐意给别人养孩子,背着纪泽要把孩子给赶出去,那个词叫啥来着……对,先斩后奏!” “到时候等纪泽回来,想找都找不着人。” 第409章 彻底气疯 这样的分析层出不穷。 如果说一个孩子能骗人,那现在又蹦出来个更小的孩子,还是后登场的,压根不知道先前的事儿。 这总不能配合着撒谎吧? 一个孩子说话不可信,但要是每一个孩子都这么说,说文语诗不给他们饭吃还虐待他们。 那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可信了。 至少吃瓜群众全信了。 有刚才拦着温慕善不让温慕善帮文语诗说话的婶子轻轻拍了温慕善胳膊一下。 说出的话仍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看看,婶子们刚才说啥来着,有些人就帮不得!” “你非得好心,非得帮她说话,以为她是你呢?” “对呗,善丫头你就是心太好,人家和你情况不一样,你心地好,不打孩子不骂孩子的,那小孩儿在你面前可不是蹬鼻子上脸?” “本来就不接受养母,还遇上你这么个好脾气的,小孩子变着法的和你对着干,你日子肯定不好过,但别人不一样啊。” “你看别人是吃素的吗?之前罗知青都说了,有些人背地里都敢算计着要人命,这样的人你以为她真能让个孩子给欺负了?” 周围人觉得有道理。 “真是这样,有时候不一样的人遇上同样的事,她情况都不一样。” “善丫头推己及人,以为自己摆弄不了这俩皮孩子,自己老娘都受这皮孩子熊了,就以为换了别人也一样,其实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下不了手打孩子,别人不一定下不了手。” “你心好,被熊孩子蹬鼻子上脸还不舍得硬管孩子,不舍得虐待孩子,可这熊孩子到了别人手里,可没你这么心软。” 这一刻。 文语诗和纪建设这对儿便宜母子,在老虎沟生产大队社员的心里,算得上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谁都不委屈。 更有甚者都开始安慰温慕善:“要我说你这婚还真离对了。” “你要是不离婚,碰上这样的养子还真麻爪,你性格在这儿摆着呢。” “可现在不一样,你和纪家二小子离婚了,这纪家二小子新娶的媳妇倒是误打误撞的对上了纪家的路子了。” “都不是善茬儿!” 要不咋说啥样人吸引啥样人呢。 亏她们刚才还跟着温慕善质疑过,想说文语诗会不会是被这皮孩子给冤了。 会不会是这西河生产大队的寡妇真有啥别的心思所以教儿子撒谎。 可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小证人,证明文语诗就是虐待养子了。 她们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纪家今天这出新戏是真新鲜,演的是全员恶人的戏码。 温慕善的善良和纪家这群人压根不对路子。 温慕善对文语诗的同情和帮腔都多余了。 人家和温慕善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即使文语诗是文化人,可人家走的却是以暴制暴的路子。 而且不止是‘制’。 还有别的心思呢。 没听嘛,文语诗私底下可盘算着把养子给扫地出门呢。 手段和心性之毒,可见一斑。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用着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毒啊,大一点儿的孩子有可能撒谎,这小的现在也出来说了,哪还能有假?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容不下,我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毒的……” 闻言。 不少人都忍不住点头。 马萍韵好不容易把小儿子给哄得不哭了,抬眼看向文语诗的眼神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文语诗,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对,我应该问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虐待我儿子,也不敢虐待我儿子?呵,我看你敢得可以!你都想把我儿子给卖了,我还没死呢!” 她儿子可还不是孤儿呢能随便文语诗糟践安排!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文语诗。 气势压人。 文语诗原本一点儿不怕她,可现在冷不丁对上她这架势,倒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 马萍韵嘲讽:“你没有?是,你刚才也说你没有道理虐待我儿子,没道理嫌弃我儿子是吃白饭的。” “可现在‘道理’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承认?” “我小儿子他才这么点儿岁数,也就将将会学点话,他能撒谎吗?他会撒谎吗?” “你要是背地里没和你弟弟说要把我儿子送走好给你亲生孩子腾地方,你弟弟能突然说这话?我儿子能从你弟弟嘴里学这话?” 目的都这么明显了,还叫‘没道理’虐待她儿子? 马萍韵死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咬牙切齿。 “你巴不得我俩儿子能饿死或是被你给虐待死吧?” “我说我俩儿子回我那儿之后怎么一天天的像吃不饱饭似的看见吃的就往嘴里塞。” “合着是饿凶了,饿怕了,已经是饿得不知道是饥是饱了,哪怕吃得撑得直恶心,也还是把吃的往嘴里塞。” “我还纳闷这是啥毛病,原来是被你给虐待出的毛病!” “文语诗!你还是不是人!” 最后一句,马萍韵是喊出来的。 喊完。 再也顾不上曾经心里的那些顾虑,她像只护崽的母虎一样嗷的一声就扑向了文语诗! 饶是文语诗看她刚才的架势已经做好了准备,想到了马萍韵会再对她动手。 可当真正动起手来。 方才知道……准备得再多也没用,面对一个气到半疯的母亲,刚从医院出来的文语诗除了挨打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小文在意识海里捂上了眼睛,不愿意看外界发生的事。 她现在把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和自己分得很开。 开到当老姜‘顶号’的时候,她都已经不拿被老姜操控的身体当自己的身体了。 已经默认当老姜操控身体的时候,对她来说——这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现在哪怕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在挨打,她也没啥波澜,只当打的就是老姜,和她没啥关系。 不仅没有波澜,她还跟着笑话呢。 “啧啧啧,大首长夫人挨打咯,保镖呢?赶紧叫保镖啊!” “上辈子一看见我善善姐就喊保镖,这辈子咋不喊了呢?是这人没我善善姐对你威胁大,不屑喊?” “啧啧啧,咋不享受首长夫人的高待遇了呢?尊贵的首长夫人咋能被打得满地乱滚呢?” 第410章 摊牌了,我们好姐妹来的 她在那儿幸灾乐祸,完全把自己和老姜割席开来。 老姜,也就是重生回来的文语诗却没工夫分出心神和她生气。 从重生到现在,文语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么不体面了。 被马萍韵抓住压在地上打的时候,文语诗一张脸紫红紫红的。 是被扇的,也是臊的。 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她感觉自己此时此刻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被圈在这儿,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盯着看笑话、热闹。 刺耳的指责声和笑声笼罩着她,她已经没工夫计较小文的那些冷嘲热讽了。 太丢人了。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都宁愿今天没从医院出来,或者说,如果重生之后面对的是这些…… 她都宁愿没有重生…… 不! 想到上辈子晚年的凄苦。 她原本空茫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文语诗挣扎着抓住马萍韵的手狠狠的往回扇了一巴掌把人扇到一边。 重生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她是糊涂了才会觉得心累,才会后悔重生。 她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不就是因为打了纪建设被马萍韵给看着了吗? 不就是因为纪建刚撒谎让马萍韵以为她要卖孩子吗? 这都不是不能解释清楚的。 上辈子马萍韵那么讲理,在她面前做小伏低的,她就不信这辈子和马萍韵恢复不到上辈子那样的‘和谐’关系。 这么一想,文语诗暗暗后悔刚才对马萍韵说的那些话。 她不应该情绪上头往男女之事上编排马萍韵的,马萍韵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敏感。 她气头上的一句话,对于马萍韵来说,说不定真是灭顶之灾。 尤其现在风气这么保守。 不像后世大家吵架说什么都没有人往心里去,现在这个节骨眼,她刚才暗戳戳的说马萍韵住进纪家是别有用心…… 也难怪马萍韵气到不管不顾的和她动手。 下了一步臭棋,后悔也晚了,就只能补救…… 文语诗正盘算着要怎么找补,好不至于再多惹出一个仇人,余光却看到一道小小身影正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她这边冲…… 她到底是个成年人。 没看见也就算了,现在看见了……让对方从哪冲出来的,就原轨迹滚回到哪去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儿。 很快。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纪建刚被文语诗推了个狗啃泥,被土和泥糊了一嘴,边往外吐,边咧个大嘴嚎。 见状,马萍韵双眼赤红:“你还敢打我儿子?!” 还敢当着她的面打她儿子! “我没打他,他刚才想撞我,你大儿子也是,他们兄弟都是因为一开始想撞我,我挡了一下,这才像是打了他们。” 马萍韵指着文语诗:“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狡辩?” 她实在是没法再看文语诗这张‘丑恶’的脸了。 从地上爬起来,不需要文语诗再做任何‘狡辩’,她现在就一个心思—— 要是不给俩儿子报仇出气,要是连亲儿子都护不住,那她这个亲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马萍韵动起手来不依不饶的,一点儿解释的余地都不给她。 文语诗身上挨了好几下,原本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烧回来了。 捂着又被扇了一巴掌的脸,她眼神变了变。 她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要是不和马萍韵打个明白,把人给彻底弹压下去,以马萍韵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任何话。 没办法了。 文语诗也算是被逼着不得不像个泼妇一样,和马萍韵扭打起来。 她是真没招儿了。 沟通、沟通不了,跑……也跑不了。 除了还手之外,她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想平息眼下的争端,竟是只能用最原始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野蛮人一样…… 看院子里俩人打得昏天暗地,刘三凤嫌弃的躲到温慕善旁边。 生怕这俩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再波及到她。 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温慕善一半。 看热闹嘛,没有瓜子终究是不完美的。 旁边婶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趣:“诶呦,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咱三凤这么大方,能把自己兜里的东西分人。” “咱三凤是啥性格大家都知道,有口皆碑的,站她旁边多吸一口气那都是占她便宜了。” “这能把吃的分人,稀奇了。” “六婶,没有你这么埋汰我的啊!”刘三凤大脸一红,“啥叫在我旁边多吸口气就是占我便宜了?” “你吸,随便吸,你把空气都吸干我都不带挑你理的,我哪就那么抠了?” 真能编排人! 被叫六婶的婶子还真配合的多吸了几口空气。 喘完气,笑着说:“咱三凤现在是大气哈,都不和婶子抢空气了。” 刘三凤抬起下巴:“那可不!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值得我霸占。” “而且我还真没你们说的那么抠,我这人最大方,跟我关系近的都知道。” “真假?”六婶表情夸张。 “当然真的,这事儿我撒谎干啥?” “那你把瓜子也分我点儿。”终于把目的给引出来了,六婶图穷匕见。 没想到这老婶子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刘三凤一瞬间把眼睛睁得老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把自己衣服兜给捂紧了。 拒绝的话更是想都不用想。 “那不行!我也没多少了!” 六婶被她这反应逗得直乐:“你不大方吗?” “我是大方,那大方也得分富裕和不富裕吧,没多余的了,真没多余的了,不信你自己看。” 嘴上说着让人自己看,手上捂兜的力道却没放松一点儿。 六婶乐得不行:“出息吧!” “行了,逗你玩呢,没想真吃你东西。” “还扯上富裕不富裕了,要婶子说啊,你抠不抠可和富裕不富裕没关系。” “那和啥有关系?”旁边人凑热闹捧哏。 六婶拉长了音调:“当然是……和人有关系。” “你们这前妯娌关系倒是好,好的跟亲姐俩似的。” 温慕善咔吧咔吧嗑着瓜子,闻言弯起眼睛也不否认。 刘三凤和温慕善靠近,同样不否认和温慕善的亲近。 “那可不,我和善善关系好着呢!” 众人善意打趣,动静多多少少传进了文语诗的耳朵里。 文语诗打架之余侧头看了一眼…… 第411章 是你在栽赃,你在陷害 正好看见刘三凤和温慕善正亲亲热热的分瓜子。 也正好听见刘三凤说和温慕善关系好的话。 她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被她稳稳抓住! 电光石火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串联到了一起。 一个不察,她头发被马萍韵狠狠一薅。 文语诗一声惨叫脱口而出。 叫完,她眼疾手快同样一把抓住了马萍韵的头发,也是狠狠往下一拽! 俩人谁都没留手。 齐齐疼的龇牙咧嘴。 就这么你使劲儿把我头发往下拽,我就使劲儿把你头发往下薅,倒是诡异的形成了一种平衡的僵持。 马萍韵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文语诗。 文语诗的视线却不在马萍韵身上。 而是对着温慕善说—— “温慕善,今天的事是你安排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懵。 温慕善也是一脸无辜:“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你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就和我说,说记了我的仇,你信了罗英的话,觉得我在背地里设局害你娘家哥哥。” “你跟我说得明明白白的,说这笔账你记下了,要等我出院还给我。” “现在我刚出院就遇上这种事,我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我明明没虐待过养子却被甩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我没说过要卖了养子,这孩子却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说不是被人故意教着说的谁能信?” 只有温慕善会这么处心积虑的坑她! 文语诗眼神在刘三凤身上狠狠刮了一下:“你也别说你办不到。” “你和刘三凤关系这么好,怎么就这么巧,刘三凤带一会儿孩子,这孩子就能哭着跑出来说我的不是?” “你敢说不是你让刘三凤教的?” 文语诗原本被扇得有些昏涨的脑袋随着思路的捋清愈发清明。 “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站出来帮我说话,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她就说温慕善不可能存了好心思,肯定是要给她挖坑。 现在她倒是看明白温慕善在挖什么坑了。 这整件事都是温慕善设计的,然后温慕善再在恰当的时机下跳出来装好人。 这么一来,把干系撇清了不说,还能耍她像耍狗一样。 在她最百口莫辩的时候站出来让她看到希望。 然后刘三凤配合着把纪建刚给放出来,彻底把她虐待养子的事给锤死。 顷刻间掐灭她那刚升起的所有希望。 让她名声上再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如果中途温慕善没有站出来。 没有帮她说话,帮她指控纪建设撒谎成性,那等刘三凤把纪建刚放出来污蔑她的时候。 她完全可以把这俩孩子都给打成熊孩子,完全可以说这俩孩子本身就爱撒谎。 说这小哥俩的话一点儿都不可信。 可事情坏就坏在中途温慕善跳出来,先一步用这个说法指控了纪建设。 倒是把纪建设给打成会撒谎的熊孩子了,却没办法再把这个帽子扣到纪建刚的头上了。 就像社员们说的。 纪建设说她虐待的时候,她说纪建设撒谎,总不能又来个孩子说她虐待,她又说另一个孩子也撒谎吧? 这样的指控,一起作用于两个孩子身上,外人听了,还算可信。 可要是先后放在两个孩子身上,那听起来就像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了。 就好像再一不再二一样,再合理的指控,被指控的人多了,都像是假的。 都像是她气急败坏下的借口。 还是没有新意的借口。 ……这才是温慕善刚才‘好心’帮她说话的用意。 温慕善早就计划好了要让这两个孩子先后跳出来坏她。 也早就想到了她会怎么自证清白,所以在中途就把她能想到的,自证清白的路给堵死了。 “都是你安排的,温慕善,你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报复我。” 她转头,对上马萍韵的视线。 见对方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不解。 她说:“马萍韵,你被利用了,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马萍韵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句话——没听明白。 她是真没听明白。 文语诗打她儿子被她看见了,虐待她儿子她现在也知道了,是她两个儿子亲口说的。 她憋着劲儿就想替儿子出口恶气呢。 本来打得挺解气也挺热闹,她是真不知道文语诗突然发什么疯把温慕善给扯进来拖下水。 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这一切都是温慕善计划好的,是温慕善安排的。 马萍韵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文语诗:“你的意思是……是温慕善计划的让你打我儿子?”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温慕善疯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 文语诗在心里骂了马萍韵一句‘蠢’。 “我不是说我对你儿子动手是温慕善安排的。”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们两个对上,是温慕善安排的,是她为了报复我故意设计让我们对上的。” “她知道你最在意儿子,知道从哪下手才能刺激到你。” “所以她让刘三凤背地里教你儿子说刚才那些话,什么我虐待他们,不给他们饭吃,我要把他们卖了……” “这都是温慕善为了刺激你故意让刘三凤教孩子说的。” 她甚至都猜测纪建设一开始朝她冲过来想撞她,都是温慕善让刘三凤指使的。 纪建设是什么德性她了解。 人小鬼大。 脑子灵得很,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如果温慕善让刘三凤告诉他,说只要配合闹这一场就能把她这个‘恶毒’养母给赶走。 她相信纪建设一定会带着弟弟干。 她说:“你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对你两个孩子更没有恶意。” “刚才的事……说实话,我都是懵的,莫名其妙事情就闹得这么大,说不是被人预先做局了,你信吗?” “马姐你好好想想,你儿子以前跟你说过我虐待他们吗?” “小孩子藏不住委屈,我要是虐待过他们,他们早就跟你告状了。” “可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你才知道这些事,以前都不知道,今天才知道,怎么就没可能是因为今天这俩孩子才被人教会说这些话呢?” “马姐,你别被人给当枪使了!” 第412章 变脸比翻书快 刚才骂她马寡妇,现在又叫上马姐了。 前后相隔不超过半个小时。 马萍韵就没见过变脸变这么快的。 这文化人都这么能屈能伸吗? 她狐疑的看着文语诗,不大相信文语诗说的这些话。 不仅是她不相信,外头的社员也像是在听笑话一样觉得文语诗是被扇疯了。 “我老太太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恩将仇报的。” 刚才那种情况,没人愿意帮文语诗说话。 就只有温慕善站出来帮着说了句公道话。 她们这些当长辈的,都觉得温家丫头心太软了,还暗暗替温家丫头不值,觉得有时候心太好也不好。 公道话帮着说了倒是问心无愧,但帮情敌说话,这心里边怎么可能舒坦? 这不是为了道德委屈自己吗? 可以说在场众人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的,都不赞同温慕善帮忙出头说话。 可温慕善帮都帮了,她们再说啥都没用了。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谁也不能再说啥,归根究底也不是啥大事,顶大天了是她们感慨一句温家丫头心太好。 可谁知道这纪泽新媳妇是个恩将仇报的! 和温慕善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愣是能被她给扯到温慕善头上。 还好意思说什么今天的事都是温慕善安排的。 是温慕善让刘三凤教孩子这么说话,是温慕善在背后指使的俩孩子站出来指控她文语诗虐待养子。 听听。 这合理吗? 没有这么拖人下水的,尤其还是拖恩人下水。 文语诗搞这一出儿看得院子外边这群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人家善丫头刚帮你说完话,你反嘴就咬啊?” “就没见过这么好心没好报的!” “对啊,人家好心在岸上拉你一把,你倒好,不感激人也就算了,还想把人家给拉下水踩着人家上岸。” 说话的社员忍不住摇头,还是那句话,没见过这么恩将仇报的。 文语诗哪怕憋一段时间再反咬温慕善呢? 哪有刚被人帮完,立马就翻脸的。 哪有这么做人的? 听着老虎沟的人七嘴八舌的指责自己,文语诗眼神沉了沉。 她本来就没想过要在老虎沟待一辈子,这破地方她根本就不稀得长留。 之前她想要好名声,想要挽回被纪艳娇、被罗英、被齐渺渺给搞臭的名声。 可现在……她算是发现了。 这里就是温慕善的地盘,她在这儿只要和温慕善对上,那她天然就是处在劣势之下。 不管她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涉及到温慕善,这群乡下人就会护犊子! 就是会无条件的相信温慕善而不相信她。 还要冠冕堂皇的拿她的名声说事,好像因为她名声不好所以她这个人就不可信一样。 说白了,就是乡下人抱团,帮亲不帮理。 文语诗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收起天真,她不再希冀自己能靠着一张嘴和她这外来人的身份,说通这群偏心眼子了。 外人终究是外人。 名声坏就坏吧。 大不了她提前离开这老虎沟,跟纪泽随军去。 本来这地方她就待不下去了。 出来进去的都要受人异样眼光,尤其在这些人知道她娘家出事,觉得她成分不好之后。 看她的眼神就更让她心里窝火。 这不是她能长留的地方。 也不是适合她弟弟成长的地方。 就算为了她弟弟,她也得尽早离开这里。 这么一想,文语诗倒是看开了不少。 不再纠结洗清白名声,她只想把眼下的麻烦给处理好。 不然以她和纪建设、纪建刚的固定母子关系,今天的事如果处理不明白,想也知道以后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 她又不能劝纪泽弃养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亲生父亲是烈士,纪泽的领养是在部队那边办了正规手续的,受部队监督。 要是平白无故说不养就不养了……不现实。 她是想报复这小哥俩,但那是暗地里的计划。 至少明面上,她还是想安稳一点儿,消停一点儿的。 只有面上维持好关系,暗地里的报复才好徐徐图之、不惹人怀疑…… 理清楚头绪,想明白名声和‘母子关系’孰轻孰重之后。 文语诗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马萍韵身上。 “她们不信我,是因为她们更亲近温慕善。” “马姐,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是和温慕善站在同一立场的,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今天的事你就不觉得不对劲?我刚从医院回来,莫名其妙就和你对上了。” “然后紧接着你小儿子就出来告状,说我虐待他们,说我私底下和我弟弟说要把他们给卖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就是冲着你家我大哥,我也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啊,卖烈士遗孤,我不想活了?” 这确实不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马萍韵眉头皱了一下。 看她有反应,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文语诗心里稍稍放松。 能听进去就好,怕的就是马萍韵气疯到油盐不进,怎么说都听不进去,那才让她头疼。 “马姐,你别怪我说话直白,你今天就是被人给利用着当枪使了。” “我知道你对我印象也不好,我刚才说话难听,可我那说的都是气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架,也不是结仇,而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得算是句句在理,且能屈能伸还对马萍韵道歉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这态度一好,一道歉,马萍韵脑子都乱了。 连抓她头发的力气都松了不少。 说实话,马萍韵不理解事情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当然。 她所谓的‘这个地步’和文语诗口中的‘这个地步’,不是一个‘地步’。 文语诗说的是她们的关系闹僵到这个地步。 马萍韵想不通的则是她们好好打着架,怎么文语诗突然态度大变,要和她握手言和,还想拖第三个人下水?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她动了动嘴,刚蹦出一个‘我’字,话茬儿就被刘三凤给截了过去。 刘三凤攥着一把瓜子皮对着文语诗的脸,出手就是天女散花,暴雨梨花针……不是,暴雨瓜子壳! 第413章 没有废子 “刘三凤你疯了?”那瓜子皮上还有口水呢,粘在脸上,触感恶心。 文语诗被她恶心得够呛。 刘三凤叉腰:“你才疯了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啥意思马萍韵没听明白我听明白了!” 她气得拿过温慕善手里的瓜子壳继续砸文语诗。 “你是好样的,有本事别躲啊,刚才编瞎话让老娘给你背黑锅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当着老娘的面叭叭叭说那么一堆,什么我和善善是一伙儿的,什么我们背地里指使纪建设和纪建刚污蔑你。” “什么纪建刚刚才说你虐待和想卖孩子的那些话都是我教的……” 刘三凤对着文语诗吐口水:“我教你奶奶个腿儿!” “造谣造到我头上了,还是当着我的面,你当老娘死了?” “之前你让老娘给你做那不正经的衣服的事儿老娘还没跟你算账呢。” “要不是善善劝我,说你孤身一人嫁这么远,不容易,让我多包容包容你……” “要不是善善早早劝我放你一马,你以为我真不记仇呢?” 她早就看文语诗不顺眼了。 之前还把房子点了,还要和她夫妻俩睡一张床,还要在她屋里熏香肠…… 可以说文语诗惹毛她的点太多了。 刘三凤其实早就想占着理光明正大的和她撕一场了! 看着冲过去打文语诗的刘三凤,马萍韵更懵了,说好的两个人的战场,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卷进越来越多的人了? 刚才还只是把温慕善给卷进来了。 现在好了。 又进来一员猛将。 她脑子还没消化清楚,身体已经下意识往外躲了躲。 刘三凤打起架来和她不一样。 这真是猛将。 打架都是大开大合的打,不像她专门爱扇点嘴巴子,薅点头发。 和刘三凤一比,她打架打得还是太含蓄了。 余光看到有人在向她招手。 马萍韵侧头,愣了一下。 是温慕善。 顶着一脑袋问号,她放下两个孩子走到温慕善旁边:“你找我有事儿?” 温慕善分了她几颗瓜子:“没事,就是让你在场外休息的时候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马萍韵:“……” 沉默了几秒,马萍韵忍不住道:“我们好像不是这么和谐的关系。” 她和温慕善的仇,细算起来,比和文语诗的仇怨还要深。 当初温慕善新婚夜,她可没老实。 把纪泽在新婚夜叫走,留温慕善一个人独守空房遭人笑话,想也知道温慕善会有多恨她。 之后她给纪泽下药,他们滚到一起……还被温慕善带人抓了个正着。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温慕善,抓到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搅和到一起,还要替对方养孩子…… 嘶……光是想想,她都想杀人。 这么想着,马萍韵下意识和温慕善拉开了距离。 她怕温慕善想杀人的时候顺手给她一刀,毕竟按照常理,她应该在温慕善的猎杀名单第一位。 只不过温慕善现在的日子据说过得不错,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和她鱼死网破。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温慕善挑眉:“你躲我?怕我?” “呵。”强笑了一声,马萍韵故作镇静,“我怕你做什么。” “是啊,怕我做什么,没做过亏心事,心里有底气,当然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听出来温慕善这是在讽刺她,马萍韵脸色变了变。 她以为这就是开了头,接下来温慕善肯定还会用更难听的话羞辱她。 没办法。 谁让她们这算是仇人对上了。 不过这么一想,温慕善这么恨她,倒是也有可能像文语诗说的利用她孩子…… 正这么想着,温慕善又往她手里放了几颗瓜子:“吃啊。” 马萍韵:“……???” 这是……准备用瓜子呛死她? 见她脸上充满了迷茫、惊恐和戒备,温慕善被逗得翘起唇角:“行了,别瞎想了,就是给你吃的。” “放心吧,瓜子是刘三凤给我的,我也吃了不少,没毒,我也没机会下毒。” 她神态轻松:“别把我想的太吓人了,我知道你心里合计啥呢,不就是咱们以前的那些旧怨吗?” “你以为你现在撞我眼前了,还是在老虎沟,我就肯定得报复你,不能放过你?” 太杞人忧天了。 她要是想报复马萍韵,哪用得着马萍韵撞她手里。 马萍韵就是躲在西河生产大队的阴暗角落里,如果她想报复对方,都不可能让对方好过了。 距离不是问题,问题只在于她想不想报复。 很显然。 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报复的意思,因为比起把马萍韵一把摁死,她觉得马萍韵这人更有利用价值。 没看刚才马萍韵对上文语诗的时候,多神勇。 马萍韵不是个好东西,但要是用对了地方,总能变成一颗合心意的好棋子。 温慕善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让马萍韵出局,收拾马萍韵很好收拾,她一个寡妇,随便安个搞破鞋的名头都能把她送去吃花生米。 可吃完花生米呢? 马萍韵如果彻底在这世上消失,得意的绝对不会是她温慕善。 只会是文语诗。 文语诗会得到两个彻底没了依仗的孩子。 纪建设和纪建刚从小就有眼力见,也从小就知道欺软怕硬。 他们知道亲爹的烈士名头有多好用,知道马萍韵有多爱他们。 所以他们在任何一个养母面前,都表现得无所顾忌。 可一旦把这个局面打破。 温慕善一旦先一步把马萍韵踢出局。 那么没了底气嚣张的两个孩子,为了生存,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文语诗这个现任养母。 尽可能地抱住文语诗的大腿。 哪怕是装的,也得在文语诗面前装乖卖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着法的和文语诗对着干。 所以温慕善才会说马萍韵要是没了,获利的只会是文语诗。 她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在纪建设和纪建刚年纪这么小还没有长成的时候,帮文语诗把马萍韵除去。 既然不能除,那就得好好利用。 她笑眯眯的看着马萍韵:“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马萍韵攥着手里的瓜子,眼神里全是不信。 第414章 我懂你的威胁 “真的。”温慕善好脾气的说,“我以前很不待见你。” 周围围着这么多人,她不能把她和马萍韵的仇怨说得太明白,反正马萍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过要报复你……如果我过得不好的话。” 对上马萍韵诧异的眼神,温慕善笑得释然。 凑到马萍韵耳边小声说:“我要是过得不好,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但是谁让我命好,离了纪泽反倒越来越好,人嘛,日子过得轻松了,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懒得纠缠了。” 她说得豁达:“所以你也不用防着我,你在老虎沟生产大队,我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 马萍韵想问温慕善怎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温慕善轻笑:“以己度人嘛。” “站在你的角度,肯定是要防着我的,你来了这老虎沟,算是自己送上门了,你肯定担心我会报复你。” “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温慕善耸耸肩,“站在我的角度我还担心你沾我呢。” 马萍韵:“……???” 温慕善:“不懂我什么意思?” 她拉着马萍韵往院子里走了几步,避开身后的人群。 小声威胁:“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应该听说过,你来纪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打听我这个‘仇人’的事,肯定很好打听。” “所以不用我给你细讲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悠闲日子。”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马萍韵下意识摇头。 温慕善叹了口气,像是在叹她的不识趣。 “算了,我和你直说吧,你这人白长了一副聪明样,之前算计纪泽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没眼力见成这样。” “你以为我为什么特意招呼你过来,特意说我现在日子过得好?” “你以为我是没事闲的跟你炫耀呢?” “我没那么没劲。”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连带着你两个儿子,我曾经的两个养子,最好还连带纪泽、文语诗……都少招我。” “当然,文语诗和纪泽你肯定是约束不了,但就单单你们母子三人,最好识相点儿,别往我跟前找不痛快。”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们。” 马萍韵眼睛瞪得老大,不是,刚才温慕善不还对她笑得挺和善嘛。 还分她瓜子吃,还豁达的说以前的仇怨翻篇了,不准备报复她。 这咋她还没消化完温慕善的话,温慕善就翻脸威胁上她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真蠢。”温慕善白了她一眼,“我再直白点跟你说,就是你最好不要跑到我婆家去和我套近乎。” “也别当着我婆家人和我丈夫的面说咱们以前的那些旧怨,没人爱听,知道吗?” “尤其别提我和纪泽之间的事,少沾我,我已经往前走过上好日子了,你们狗男女愿意怎么搅和就怎么搅和,别带上我。” “别害我。” 嘴上说着别害我,眼神里的威胁却是明晃晃的看得人背脊发凉。 这一刻,马萍韵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明白过来温慕善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温慕善招呼她到身边,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觉得她到了这老虎沟,温慕善肯定得报复她,不放过她。 然后紧接着就说以前的事儿她温慕善全都忘了。 她一开始还纳闷温慕善说‘忘了’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温慕善是在猫捉老鼠故意逗她。 合着人家压根就不是想在自己地盘和她玩猫捉老鼠,人家本意是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怕是大队长家介意温慕善以前有过婚史,所以温慕善为了讨好婆家,不愿意再沾有关纪泽的任何事? 这么一想……马萍韵觉得很合理。 本来这年头离婚就稀奇,温慕善离完婚又高嫁给了大营长,婆家还是生产大队一把手。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得在婆家小心翼翼的。 不仅得小心翼翼,为了保住温慕善口中的‘好日子’,说不准都能恨不得以前没嫁过纪泽。 上一段婚姻对于温慕善来说,应该算是黑历史。 所以温慕善一点儿都不想再和前夫,和有关前夫的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 生怕沾上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本来日子过得挺好,要是因为重新和前夫扯上关系把现下好好的日子毁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马萍韵眼里闪过理解。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接受不了好不容易变好的人生重新变糟糕。 也难怪温慕善会特意过来警告她。 马萍韵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我也听明白了。” “你离过一次婚,肯定是不想再离第二次,所以现在不想再沾我们这边,不想毁了好好的日子我可以理解。” 温慕善重新换上笑意:“你能理解就好,我不允许我现在的人生出现一点儿岔子。” “你不想我报复你,我更不想你们沾上我。” “当然,事先说明,你也别觉得知道了我的处境,你就能要挟我了,我今天是过来威胁你的,不是把把柄递到你手里让你威胁我的。” “你也说了,我不可能再离第二次婚,所以谁要是把我逼急了,让我好日子过不下去……” 温慕善视线调转,看向正和刘三凤比划的文语诗。 冷笑一声:“我就不可能让她好过,谁让我过不好,我就让她一辈子都不好过。” 她转头,凑近脸色微微发白的马萍韵,嘴角仍旧带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凉飕飕的寒意。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马、姐?” 用和文语诗同样的称呼来称呼她,马萍韵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温慕善眯起眼睛:“我没有退路了,现在的好日子要是被搅和了,那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所以谁干的,我就和谁拼命。” 拉住想要往后退的马萍韵,温慕善问她:“所以你是想让我和你鱼死网破,然后留你两个孩子落在文语诗手里生不如死。” “还是选择机灵点儿,识相点儿,说不定我们在某些情况下还可以合作,大家都好过?” 温慕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似是给了个选择题,实际上马萍韵哪有选择的余地。 第415章 同盟 她回握住温慕善抓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很识相也很机灵地猛猛点头。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现在就和文语诗对上了,在这老虎沟能不多树敌我肯定不多树。” “而且你现在……这么风光,我也得罪不起你。” “所以我肯定不干蠢事,你放心。” “我就是想像你说的‘合作’,我也肯定识相不去你婆家找你去,我不脏你婆家人的眼,不让他们怀疑。” 马萍韵一向是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自己活得如鱼得水。 就像她丈夫牺牲后她抓住机会吃定了纪泽,然后日子过得比她丈夫在的时候还要好。 这已经算是她的一种天赋了。 趋利避害,她游刃有余。 朝温慕善认真点了点头,这一瞬间,两人的关系直接从仇人变成了同盟。 马萍韵虽然是被威胁被警告的那一方。 但说句心里话。 她心比以前可踏实了不少。 因为她知道温慕善的底线在哪了,也知道温慕善现在对她这个‘仇人’是个什么态度了。 更知道温慕善需要什么。 而只要她配合,温慕善不仅不会在老虎沟针对她,反倒还会给她打开方便之门。 这真是……太好了。 用回暖的手攥了攥温慕善的手,给予对方信任和力量,马萍韵不再多说,直接一个虎扑扑向了文语诗! 文语诗本来招架刘三凤就吃力,没料想马萍韵又开始发疯。 她这下是真绷不住了。 “马姐,你这是干什么?!” “少叫我马姐,咱俩没熟到那份上,你打我儿子还想卖我儿子,谁跟你姐姐妹妹的!” 大逼兜战神再次登场,因为刚才的中场休息,养足了精神,马萍韵现在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巴掌抡圆了扇。 二打一,谁吃亏谁知道。 文语诗都被扇哭了:“马萍韵,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是被人给利用了你知道吗?” “我利用你XXXX……”一连串的脏话伴随着刚才被温慕善威胁的恐惧一股脑倾泻出来。 马萍韵心里边就两个字——痛快! “你少在这儿拉人家温慕善下水,人家啥样你啥样你以为我不了解?” “还我被人给当枪使了,是,我也发现了,我是被人给当枪使了,那个人就是你,文语诗。” “你嫉妒温慕善现在日子过得好,恨不得变着法的给人家找不痛快。” “连打我儿子都好意思腆个脸说是温慕善安排的,你还要不要脸?” “你看人家温慕善理你吗?” “她就是缺大德了!”刘三凤累得直喘粗气,“她还编排我,说是我动的手脚,我教的你儿子说那些话,我冤不冤。” “我鸡蛋都给你儿子吃,虽然他没吃着,让文语诗弟弟给抢了,但我这当长辈的不差事吧?” 不差事,方言,指事情做得到位。 “我好好当长辈招谁惹谁了,还成我利用你儿子坏她了,这给我气的,我刘三凤是那种背地里搞阴招儿的人吗?” 她们两个齐齐控诉文语诗,倒是联上手了。 她俩都对文语诗说出的话全盘否定,更遑论外头的吃瓜群众了。 一个个连对文语诗的同情都没了。 “对啊,三凤这人最直来直往,你说她背地里干这干那的就为了坏你,你以为三凤有你们文化人那脑子啊?” “你教她她都得嫌麻烦,都得直接过来打你来,她能跟你玩阴的?” 听到有村里人帮自己说话,刘三凤一开始还在笑,得意等夸,可听着听着…… 这不对吧! 这不埋汰她呢嘛! “王老叔,你不会夸人就别夸,啥叫我没那脑子?我脑子挺好!” “对对对,你脑子好,我这不是说你脾气直嘛,没别的意思。” 众人哄笑,伴随着对文语诗‘恩将仇报’的指责,所有人好像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高高在上的批判、审判文语诗有多无理取闹,有多恩将仇报。 连最有可能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外人’马萍韵,此刻都站在了这群人中间,和这群人同仇敌忾的指责她。 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这种人人喊打的处境,文语诗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耳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让她直接屏蔽了外界的唾骂。 可外界的唾骂能屏蔽,脑海里另一道声音却是无论如何都屏蔽不掉的。 谁让她们共用同一个身体。 小文感受着她的心情,嘲讽开腔:“这一幕你不觉得眼熟吗?”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啊,我看你上辈子的记忆,这样的场景我善善姐可没少经历。” “你现在的处境,我善善姐可熟,你应该也很熟,因为基本上都是你煽动促成的,不是吗?” 文语诗能在纪泽面前装无辜,装白莲花,在她面前可装不了。 谁让她们记忆共享呢。 文语诗上辈子背地里干的事她全能看到也全都知道。 文语诗在医院的时候老骂她胳膊肘往外拐,可这哪里是胳膊肘往里拐往外拐的事儿。 是文语诗上辈子不做人,这辈子有报应都是活该的事儿! 小文阴阳怪气:“风水轮流转哦~我善善姐上辈子‘享受’过的待遇也算是让你迟来的享受到了。” “我有点好奇,你啥心情?” “上辈子你给我善善姐搞成那样,像过街的老鼠似的,我善善姐在街上被人认出来都得被一群人一拥而上冷嘲热讽的骂。” “我记得有一次你陪纪泽参加婚礼,看到我善善姐也在,知道结婚的是纪泽和我善善姐共同认识的人后。” “为了让我善善姐不好做人,也为了把她逼到众叛亲离,你特意吩咐保镖安排激进分子进婚礼现场,就奔着我善善姐去。” “什么小蛋糕,什么花篮里的花,什么自取台上的酒水……全往她身上招呼,那一天我善善姐的处境可比你现在难堪一百倍。” “所以你少在这儿装,像是挺委屈挺接受不了的,我告诉你,风水轮流转,你现在落得这个地步就是报应!” “害人终害己,你让别人成为过街老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被打成过街的老鼠?” “呸,真该。” 第416章 你可以有小心思 外界和脑海里是躲不掉的指责和嘲讽,文语诗只觉耳畔轰鸣声更响。 小文还在火上浇油:“这才哪到哪,这待遇你才第一次经历就受不了了?” “我看你记忆里冷眼看着我善善姐经历这样的事的时候,不是挺游刃有余,挺高傲的吗?” “那时候的范儿哪去了?” “这是针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了?” 小文冷笑:“这才哪到哪,你还没成真正的过街老鼠呢,还没人扔东西砸你呢。” “我善善姐那个时候可没少挨砸……” 她这边话刚出口,那边院子外的人群里就不知道是谁,朝着文语诗就扔了一块儿土坷垃。 文语诗躲闪不及被砸了一脸的土。 看到这一幕。 小文捂住眼睛吹了声口哨:“我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还真有人砸你,你看看你现在都啥人品了。” 文语诗捂着脸,对小文的嘲讽已经是充耳……不是,充脑不闻了。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甚至不在扔她的人身上。 她没有去找是谁拿土坷垃砸她。 是大人还是凑热闹的皮孩子,她都管不了也没心情管了。 因为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温慕善身上。 哪怕眼睛被土迷了,脑袋也被打得昏昏涨涨,她也能清晰的看到温慕善脸上的笑。 那种就像小文说的,悠闲自得的,高高在上像看虫子挣扎一样的笑。 一瞬间,心里就起了火。 她敢确定,今天的事就是温慕善在坏她,绝对不是她想多了! “温慕善……” 心口堵着上不来气,文语诗只能用尽当下所有的力气喊出温慕善的名字,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温慕善和她对视,眼里全是挑衅。 “你……”文语诗想说这就是你想找我算的第二笔账? 可惜这句质问到了嘴边,被更多的土坷垃堵了回去。 也不知道谁捡的土坷垃里裹了石头,扔过来的时候文语诗还没在意,直到额头传来剧痛。 有温热的鲜血遮挡住视线。 文语诗下意识抹了一把。 两秒钟后。 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死了?” 人群短暂的慌乱。 “咋可能死了,也不是豆腐做的,赶紧别看着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下手没轻没重,扔点儿土得了呗,还扔上石头了,看病不花钱啊?谁给她掏钱?” “得了,别磨叽了,赶紧把人往卫生所抬吧,到底是条人命。” “那刚才谁打的啊?这不没事找事吗?” “谁知道谁打的,别找了,赶紧搭把手……” 一群人闹哄哄地抬着文语诗往卫生所去。 谁也没想着进纪家喊一嗓子,让纪家人出来帮着抬。 在场唯一的纪家成年人刘三凤看着这一幕就像没看着似的。 也没人挑她理。 经过刚才那一战,刘三凤和文语诗的妯娌关系已经是在明面上撕破脸了。 村里再没眼力见的人都不可能逼刘三凤帮忙救文语诗。 刘三凤也乐得轻松。 等人走干净了,她给温慕善使了个眼神,第一反应不是找自己好姐妹说她刚才的神勇。 而是……帮她好姐妹撇清干系…… “马萍韵,刚才文语诗说的那些话你没被忽悠着吧?” “她说话可不能信,一丁点都不能信。” “上一个信她的话的人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你也认识,叫纪艳娇。” 马萍韵无语:“……我还真认识纪艳娇。” 不仅认识,她还听廖老太从头到尾讲过好几遍纪艳娇是怎么被文语诗坑的。 那可怜的姑娘像狗似的被文语诗这个嫂子耍得团团转,她听完都觉得毛骨悚然。 震惊又忌惮文语诗的狠辣和不择手段。 当然。 忌惮是一码事,为自己儿子出头又是另一码事。 为母则刚嘛。 心里再忌惮也不耽误她替儿子报仇出气。 尤其现在的情况还不止是她要替自己儿子报仇,要替自己儿子的未来争夺资源、铺路。 现在的情况还有温慕善刚才那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威胁。 就冲着温慕善的威胁,她都不可能也不敢相信文语诗说的那些话。 马萍韵很识相:“三凤你放心,我不是没有脑子别人说啥就信啥的人。” “文语诗打我儿子,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做不了假。” “至于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些挑拨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她话是对着刘三凤说的,眼神却是看向了温慕善。 就像是在对温慕善邀功、保证,好让温慕善对她放心一样。 “我不可能信她的话,她多阴啊,我也怕成为下一个纪艳娇,本来我儿子就挡她孩子的路了。” “而且你们刚才没听她说我啥吗?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来纪家是心思不纯。” “我一个寡妇她这么编排我,哪怕是冲着这件事,我和她也只可能是仇人,根本不可能信了她的邪和她握手言和。” 刘三凤没想到她能这么‘上道儿’。 准备了挺多劝她的话愣是一句都不用再多说了。 不是。 她以前也没发现马萍韵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啊。 她之前连告诉马萍韵说文语诗有可能虐待养子,马萍韵都是半信半疑的。 这怎么文语诗刚才说的那么笃定的事,马萍韵竟是一点儿都没被动摇到? 一点儿都不信文语诗也不顺着文语诗的话去怀疑温慕善? 她一脸的纳闷,完全想不明白。 不过好在事情的走向还是挺好的,一点儿没脱离她和温慕善计划的轨道。 马萍韵到底是和文语诗正面对上了。 她这边‘推波助澜’也推完了。 之后她们只要稳坐钓鱼台,笑看这俩人狗咬狗就行了。 刘三凤想了想,因着事情发展太过顺利,她怕不牢靠,索性又‘推波助澜’了一把。 她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周遭确实只剩下她们这‘自己人’后。 小声对马萍韵说:“其实你要是真有别的心思,也不是不行。” 马萍韵被这话震得后退了一步:“啊?” “啊啥啊?我就说我自己的想法啊,别人咋想的我不管,至少在我看来,你是可以有别的心思的。” 第417章 天真的可以 “你想啊,咱家老二那前途多光明,不用我跟你细讲吧?” “他模样也好,咱村里数一数二……不对,严营长数一,他数二的好。” “盘靓条顺,个儿还高,往那儿一站就四个字——拿得出手。” “你和他在一起你肯定不亏,你不也惦记他吗?之前为了得到他还特意给他下药,我们都抓着奸了。” 刘三凤猥琐一笑,给了马萍韵一个‘你别和我装’的眼神。 她捂着嘴继续道:“他挣得多,前途好,以后说不准能当上大领导,传回来的消息每一次都是说他在部队没少立功。” “你俩儿子现在叫他爹,被他养,你就不想真凑成个一家四口?” 马萍韵被她这‘口出狂言’震惊得连说话都有点磕巴:“不、不是……” 刘三凤抢过话头:“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想过!” 温慕善点头在旁边溜缝子来了一句:“人之常情。” 溜缝子,方言,凑热闹捧哏的意思。 刘三凤拍了下手:“你看,善善都说是人之常情了,你就别装了,人有私心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你最怕的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你不就是怕纪泽对文语诗好,以后还啥乌啥乌的对文语诗孩子好吗?” 温慕善继续溜缝子:“爱屋及乌。” “对,就是这个词,你不就是怕这个嘛?别说你不怕,你要是不怕,现在也不能在纪家。” “可你再怕,有啥用啊?人家是你俩孩子的养母,你在纪家能住一阵子,能住一辈子吗?” “你今天能护着儿子,看见文语诗打你儿子了,能立马出手帮你儿子报仇,以后呢?” “以后等你住不下去了,回家了,文语诗就是虐待你儿子虐待出花样了,你能拿她怎么样?” “你有招儿吗?” 温慕善点头,觉得刘三凤这回说的话简直是有条理极了。 她说:“鞭长莫及。” “对。”刘三凤叹服于温慕善的文化程度,朝温慕善竖起一根大拇指,“就是这个意思!你鞭子就是再长,能从西河生产大队抽到咱老虎沟生产大队吗?” “你能抽着文语诗吗?”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想抽,都没道理抽,她虐待你儿子肯定是不可能让你看着,也不可能虐待在明面上。” “你儿子就算跟你告状,你在他们身上连个小伤口小印子都找不着,你说文语诗虐待你儿子了,谁能信?” “文语诗反倒还得像刚才一样倒打一耙说是你俩儿子撒谎,故意告她歪状。” “她多聪明不用我和你细讲,你再想想纪艳娇,出事了才知道是让她给算计出事的。” “纪艳娇可不是傻子,那都着了文语诗的道,更何况你了,无依无靠的。” “而且不是我故意吓唬你啊,我刘三凤一直都是有啥说啥的人,你了解我。” “我就想说你今天算是把她给彻底得罪了,以后她肯定是要拿你儿子撒气的。” “今天你儿子告状算是让她长了记性,她那么聪明一人,等之后拿你儿子撒气的时候,肯定是得做得谁都发现不了。” “明面上谁都没法说她啥,面上光,她肯定做得到。” 温慕善也对着刘三凤回了个大拇指,赞许刘三凤今天的聪颖。 “三凤说的有道理,确实很有可能。”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文语诗不是蠢人,心眼还小,你就看明明是她抢了我丈夫,现在竟然还有脸记恨我离婚之后过得好就能看出来她是什么性格。” “所以她一定会记仇,也一定会在报仇的时候做得了无痕迹,好避免再一次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就是打孩子被人撞见、被人发现的情况。” 马萍韵原本还因为刘三凤的话而羞红的脸一瞬间失去血色。 她想把面前两人说的话当做是夸张话,当成是故意吓唬她的话。 可是她没办法。 她的理智告诉她。 这俩人说的……八成会是真的。 而且就像刘三凤说的,她不可能在纪家守着孩子守一辈子,没名没分的传出去不像话,她都得被人戳脊梁骨给戳死。 所以作为客人,她早晚都得走。 今天她把文语诗给彻底得罪了,那以后怎么办? 她总不能自己走的时候也灰溜溜的把两个孩子给一块儿带走吧? 那她岂不是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竹篮打水一场空? 马萍韵攥了攥手:“我……我其实不是不管不顾的和她撕破脸。” “我想着等纪泽回来,一定能听说她对两个孩子做了什么。” “纪泽不会……他一定不会容许文语诗虐待我两个可怜的孩子的……” 温慕善没想到她竟然能把希望寄托在纪泽身上,该说年轻的马萍韵还是太天真了吗? 上辈子马萍韵上了岁数之后,可没这么天真。 纪泽要是指望得住,那野猪都能爬上树。 她都没憋住笑出来了:“你想指望纪泽?” 同一时间,笑的不只是她。 刘三凤比她笑得更夸张。 还不是故意夸张了笑,是真发自内心的被逗笑了。 “你别逗了,你指望咱家老二?咱家老二啥德行你也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他像靠得住的?” “我婆婆都那样了,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她,你知道她有多严重,那都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你看纪泽打回来一个电话说要处理文语诗吗?我婆婆是被文语诗弟弟撞成这样的,你看纪泽有发话说他不养文语诗弟弟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啊,文语诗弟弟都要给老太太撞死了,纪泽愣是能看在文语诗的面子上假装事情翻篇,答应收养文言明。” “他都多爱了!” “还有纪艳娇,纪艳娇你最了解,老太太没少和你说,纪艳娇可是命都没了啊,被文语诗给算计没的。” “结果你看咱家老二是什么反应?” “他给他最亲的妹妹报仇了吗?没有吧?他就跟啥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和文语诗你侬我侬,我都看不下去。” 第418章 是我天真了 刘三凤是想‘推波助澜’,但她说的也不是假话。 她现在是真觉得纪泽不是个玩意儿。 狠起来忒狠,一点儿人情味都不讲的。 “老爷子临死之前说的一点儿没错,他这个人就是冷心冷肺。” “他能为了恨老爷子,让老爷子带着遗憾走,那可是他亲爹啊,说翻脸就翻脸。” “还有我。”刘三凤提起自己娘家的事儿就恨得牙根痒痒,“之前给我娘家人安排工作的时候我还挺感谢他,后来莫名其妙说给搅和黄就给搅和黄了。” “他说是部队那边查他了,谁信啊!” 反正刘三凤是不信,之后要不是纪泽给了她娘家买工作的钱,她现在说起纪泽来能把话说得更难听。 这一次,温慕善没溜缝子。 因为纪泽被查被处分的事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刘三凤娘家的铁饭碗,是她安排刘家人端上的,也是她安排刘家人空欢喜一场的。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emmm……这墙角的小草……长得可真草啊…… 没注意温慕善的躲闪,刘三凤言归正传:“反正我们这家里人都不敢把希望放到他身上,指望他做点啥。” “你要是想着他知道文语诗虐待孩子就能和文语诗离婚……啧……我劝你还是别抱这个希望。” “你俩孩子和他再亲,能有亲娘、亲爹、亲妹妹亲?加起来两条命外加一个瘫痪,都没法让他狠下心来和文语诗离婚。” “你指望他因为你孩子和文语诗离婚……” 刘三凤摇摇头,嗤笑声像一个巴掌,狠狠拍到在这之前自诩聪明的马萍韵脸上。 告诉马萍韵她以为份量很重的两个孩子,或许在纪泽那儿,连两块儿会影响纪泽的砝码都算不上。 马萍韵看了眼乖巧站在她身边睁着大眼睛也跟着听,听得似懂非懂的小儿子。 伸手怜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后脑勺。 她鼻子发酸,到底和刘三凤、温慕善交了心。 “我其实不是指望纪泽能对两个孩子有多深的感情,也不是指望他冲着这份刚结成的父子之情,和文语诗离婚。” “他们才刚当上父子,说白了,不是亲生的,咋可能有多深的感情。” 闻言,温慕善和刘三凤对视一眼,没想到马萍韵竟然不是她们以为的那么天真。 刘三凤纳闷:“那你指望纪泽冲着啥给你俩儿子出气啊?” 不冲感情还能冲啥啊?感情都指望不上呢,指望别的那不是更扯淡? 马萍韵表情认真:“我指望他冲着责任,必须护着我两个儿子。” “孩子爹是他纪泽的战友,他领养我两个孩子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别的想法,最起码好名声让他担了。” “就靠着领养牺牲战友遗孤的名声,他在部队的路都能好走不少。” “我虽然是乡下人,但我不傻,他是养了我两个孩子还帮了我挺多,但他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捞到。” 相反,纪泽捞到的好处在马萍韵看来,才是最有含金量的好处。 马萍韵又摸了摸了小儿子的头,语气苦涩:“所以我刚才才敢给文语诗下马威,才敢豁出去和她撕破脸和她对上。” “我想着纪泽就算是装出个负责任的样儿,他都得给我、给我家老张的那些战友一个交代。” 原来不是天真的想用父子感情和夫妻感情较劲儿,也不是因为和纪泽发生了关系就觉得自己在纪泽心里比文语诗重要。 而是想‘以势压人’,把事情闹大,借亡夫战友们的势,压着纪泽‘处理’文语诗。 温慕善收回刚才在心里感慨的——年轻时的马萍韵还真是天真这句话。 她看到对方的闪光点,毫不吝啬的夸赞。 “你刚才看着冲动,但其实挺聪明,是我低估你了,我还以为你是气急了才和她打起来的,没想到你打她之前还想挺多。” 而且还挺有道理。 站在马萍韵的角度,文语诗娘家出了事,不仅靠山全无,还有可能因为成分不好牵扯影响到纪泽。 所以这个时候她敢和文语诗对上,仗着她自己说的,已逝丈夫的那些战友的‘势’,她以为优势在她。 以为靠着这件事她未必不能除掉文语诗。 可惜啊。 马萍韵权衡利弊权衡的再好,她做梦也想不到纪泽和文语诗的羁绊可不仅仅在于这一世。 人家两个上辈子可是真爱来的。 这辈子哪怕纪泽后悔了,文语诗娘家也确实倒台了,那也不是轻易能分开的关系。 马萍韵就是算计得再合理,只要涉及到重生这个大前提,那就是白算计。 温慕善用脸表示可惜,马萍韵以为她这个表情是在嘲讽她想得天真。 她苦笑:“你还夸我聪明,你这是笑话我呢?” 她哪里聪明了。 “三凤说的对,我都知道纪艳娇的事了竟然还能觉得我能把文语诗给赶出纪家。” “呵,我是之前听了一嘴说纪泽想和文语诗离婚,我就以为他俩这是有嫌隙了,其实人家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真要是想离婚,也不能默认养着文语诗弟弟。” 要不是刘三凤点出来这点,她还反应不过来呢。 文语诗弟弟都要把纪泽老娘给撞死了,没死也撞半瘫了,结果纪泽还能收养他。 如果这都不叫爱,那啥叫爱? 在这样的偏爱面前,文语诗哪天就算真把她儿子给虐待死了,纪泽估计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说不准还得给文语诗收拾烂摊子,再随便找个借口糊弄她。 这样的可能光是想想,马萍韵就眼睛发红。 刘三凤不知道马寡妇合计啥呢,咬牙切齿的还挺吓人的。 反正听马寡妇刚才的话,她算是知道自己的‘挑拨’挑拨进对方心里了。 她点头:“你知道就好,所以我才说你都不如真有点小心思,不然你俩儿子以后啥下场咱真说不好。” “你也别指望我这个隔房的小婶,我管不了二房的事,我和文语诗今天也撕破脸了,以后她干点啥肯定也得避着我。” 她就差直说日后在纪家,纪建设和纪建刚两兄弟八成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第419章 决定了,这位我非上不可 马萍韵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认真思考起了刘三凤的话…… 如果走投无路,那刘三凤说的这一条路,或许就是她以后唯一能走的路。 她舍不下纪泽养子这个身份能带给她两个儿子的好处。 又放心不下文语诗。 那……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取代文语诗呢? 明明她也和纪泽发生过关系。 以前她碍于名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纪泽在一起。 可还是那句话——为母则刚。 如果是为了儿子,名声好坏又算得了什么?她只要她的儿子能安全、能平安长大。 她一个寡妇,她也就求这个了。 “娘。”纪建刚拉住马萍韵的手,他听了这么半天也是终于听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了。 他说:“娘,不要养母,要娘。” 蹲下身抱住孩子,马萍韵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不要养母,娘在。” 刘三凤和温慕善对视一眼,刘三凤笑着说:“其实比起文语诗,我更乐意和你当妯娌。” “文语诗就跟那毒蛇似的,和那样的人做妯娌我都怕她啥时候突然蹿出来咬我一口。” “我今天也就是被她给气着了,所以和你说这些,你想不想发展‘小心思’还是看你自己。” “我反正是支持孩子有爹有娘,纪泽当养父不差,对你俩儿子其实挺好,这个我不说假的。” “他这个养父当的挺称职。” “但文语诗这个养母当的……你反正也看着了,真不如你这个亲娘一直守在孩子身边。” “你守着孩子,以后纪泽的钱和荣耀全是你的,你还不用怕纪泽有了亲生孩子就对你两个儿子不好。” “到时候纪泽能不能有亲生孩子不都得靠你决定?” 这最后一句话刘三凤说得揶揄,听得原本在哭的马萍韵都不好意思起来。 她下意识尴尬的看向温慕善。 温慕善被她看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立马后退两步:“你别看我啊,我和纪泽啥关系没有,要不然我不能在这儿跟你们凑热闹。” “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我丈夫,纪泽那边你想干什么都随意,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可以适当的帮一帮。” 有她这话,马萍韵的一颗心更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她张张嘴想说点儿客套的感谢话。 视线却越过温慕善投向了温慕善身后。 高大的男人对她和刘三凤微微颔首,硬朗的眉眼在看向温慕善的时候一瞬间和煦下来。 凌厉尽散。 她看到温慕善察觉到不对,顺着她们的视线转过身,然后在看到来人是谁后,笑着拉住对方的手。 刘三凤抻着脖子嘴能撇出二里地:“诶呦呦,这是又要在我面前展现夫妻恩爱了?” “你俩一天就是恩爱给我看的是吧?” 她的眼睛! 上一次就被这俩人给秀了一脸,这又来了。 温慕善学着她的模样撇嘴:“我们夫妻就是恩爱啊,不在你面前也恩爱,你要是羡慕就找你家纪老三去。” 她刚才在刘三凤和马萍韵面前气质淡雅,说话的时候还莫名的带了些让人信服的气势。 可现在看见严凛,拉住严凛的手后。 马萍韵能明显看出来温慕善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柔和的风。 整个人都柔软得像一团雾,虽仍旧看着优雅,像她们向往的文化人,但是就是气质柔和得不见一丝刚才相处时的疏远和距离。 就像……沉浸在幸福中,对周遭再没有一丝戒备,也不再竖起身上的任何一根刺。 看着这一对儿璧人,马萍韵眼底闪过怀念和羡慕。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温慕善刚才为什么会威胁她。 又为什么一直说现在过的是好日子。 确实是好日子。 她一个外人见了,仿佛都能窥见温慕善幸福的一角。 这样幸福,也难怪温慕善对纪泽没有一点儿留恋,不想再和纪泽扯上一点儿关系。 换她是温慕善,她也不愿意。 和刘三凤两人打了个招呼,温慕善拉着严凛走出纪家院子。 远远的。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还能听到那夫妻俩的声音…… 温慕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严凛:“刚才。” “啊?刚到啊?那你都没听到我在背地维护我们的爱情是不是?” “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你别是敷衍我呢吧?” “听到你说你眼里只有你的丈夫。” “严凛,你说话就说话,想笑就笑,那个嘴角疯狂往上抽抽是几个意思?” “还有啊,你听着是听着了,但也只能美一会儿,可不能抖起来……” 声音越来越远,院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刘三凤别别扭扭的来了一句:“你安慰你儿子吧,我找我家老三去了。” 看温慕善和严凛这么腻歪,她突然就有点想她家老三了。 不就是夫妻恩爱嘛,她也恩爱。 说完,见马萍韵还是愣愣的看着温慕善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刘三凤眉头一皱:“你看啥呢?” 她嘶了一声:“你不会是嫉妒人家两口子关系好……” “我没有。”打断刘三凤离谱的猜测,马萍韵实话实说,“我是没想到温慕善现在真的幸福。” “我和我丈夫以前……刚结婚的时候,也有过这么恩爱的日子。” 只可惜后来聚少离多,每次回来张家人还得跟着掺和。 不是告她的状,就是想从她丈夫手里抠好处。 时间长了,夫妻之间的关系也就凉了。 她已经好久没看见有人这么正常的恩爱了,就像她认知里的每一对儿爱侣一样。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不至于嫉妒。 说句冒昧话,严营长虽好,但严营长明显不是纪泽那种会对可怜女人心软的类型。 不会对女人心软,不会让她有利可图,那严营长再好,也和她马萍韵没有关系。 她才不会蠢到就因为嫉妒,就惦记上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又没有抢温慕善男人的癖好,当然,之前抢的那一次也是因为纪泽实在‘肥美’,油水太足,她这才对不住温慕善了。 说白了,她争抢的从来都不是男人的爱,也不是为了把温慕善或是哪个女人踩在脚底下。 她要的是对方有身份,她要对方有能力,她要对方有好处可让她捞。 她求的,都是对方身上有利她的点。 而这些点,只有纪泽能满足。 她也想过一过‘好日子’…… 马萍韵眼里闪着野心:“三凤,你说我和纪泽以后能不能也这么恩爱?” 刘三凤:“……?!”不是姐们你这跨度可有点儿大了。 刚才还只是受到启发,小心思滋生,现在直接定好目标开始畅想成功之后的未来了。 这么雷厉风行吗? 第420章 知子莫若父 这边马萍韵雷厉风行,想明白要怎么对纪泽了。 那边温慕善同样雷厉风行。 她也想明白要怎么对严凛了。 对于‘不小心’听到媳妇在私底下对自己‘告白’,从而兴奋到想要白日宣(咳)的严营长。 温慕善能做的。 自然是帮他把多余的精力发散出去…… …… 大队长媳妇崔红梅拿着刚在村口摘好的菜进院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闺女正扒着自己儿子儿媳屋的窗户根儿,看得津津有味。 她眼皮跳了一下,咬着牙小声喊:“夏夏,你干啥呢!个小丫头不学好,学人听墙角了。” 严夏夏一点儿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听到自己娘问自己干啥呢,她紧着朝崔红梅招手。 “娘你快过来看。” 一句话,直接把崔红梅给闹了个大红脸。 崔红梅也顾不上说女儿了,紧着摆手后退:“我不看,我看啥呀。” 她又不是那种会偷听儿子儿媳墙角的人。 她刚才和村里妇女一块儿围着摘菜的时候,还很不赞同其中一个当婆婆的,天天睡儿子儿媳中间。 她都觉得那不是正常人。 刚在外标榜完自己这婆婆做得有多开明,结果一回家和自己闺女一块儿听墙角…… 以她的薄脸皮,她干不出这打脸事儿。 “诶呀,娘你犹豫啥呢?快过来呀。” “我不过去,你赶紧过我这儿来,别看了,不像话。” 想到儿子儿媳现在在屋里有可能干啥呢,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知道自己娘是什么性格,说不看肯定就是不看,严夏夏叹了口气,趁她娘专注尴尬,直接小跑过去把人给扯到了窗户下边。 “娘你别挣扎啊,你挣扎我就喊,我一喊我哥和我嫂子就知道咱俩在偷看他们了。” “我反正嗓门大脸也大,就怕娘你到时候不好意思。” 这、这……老实人崔红梅一张老脸通红通红的,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闺女。 因着离得近,就在窗户根底下,她能听见屋里边儿子儿媳说话的动静。 一片空白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耳朵已经听到自己儿媳在那儿说—— “严凛,快点。” 话落。 屋里喘息声明显有些粗重急促。 “夏夏,别闹了,松开我,快走。”要不是胳膊被女儿摁着,崔红梅都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她真的不想听这小两口亲热。 见自己娘实在抵触,严夏夏有些纳闷:“走啥啊,我这正看着热闹呢,娘你快看,哥刚做完仰卧起坐,现在又开始做俯卧撑了。” “还是驮着嫂子做俯卧撑。” 她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忘了帮她哥数数了。 反正她哥一直在那儿卷腹,卷挺长时间,累得跟狗似的。 崔红梅:“啊?你说啥?你说你哥跟你嫂子在屋里锻炼呢?” “啊。”严夏夏被问得莫名其妙,“对啊,不然我拉你看啥呢。” 她也不明白为啥自己娘死活就是不看,多好玩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做俯卧撑,背上还能坐个人的。 “娘你说我要是进去说我也想玩,我哥能驮着我做俯卧撑不?” 终于搞清楚屋子里儿子儿媳到底在干啥,也偷眼瞟了一下,确定女儿说的是真的,没逗她,崔红梅整个人卸了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糟心闺女! 她使劲儿把胳膊从闺女手里抽出来,打了闺女后背一下。 压低声音气道:“你去吧,我看你进去之后你哥咋收拾你!” “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儿,听上墙角了,你哥能不能驮你我不知道,你进去之后能不能站着出来,我看悬。” “咋地?我哥还能打我啊?” “他倒是不能打你,但押着你跟他一块儿练,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此话一出,直接吓退了想凑热闹的严夏夏。 敲了女儿脑门一下,崔红梅拿着菜去了厨房。 她不知道家里的小两口到底锻炼了多长时间,她只知道等到开饭的时候,自己一惯走路大刀阔斧的儿子是揉着腰挪到饭桌旁的。 简直没眼看。 严大队长刚摆好碗筷就看见自己儿子是这么个德行。 看了眼儿子身后,不见儿媳身影。 他这才开了口:“不像话!你放假就是这么放的?还有没有点儿正经样儿?” “知道你年轻,年轻也不能这么……” 小两口的事儿他说不出来,他就是觉得自己儿子这做得过分了! “善善咋没过来吃饭?是不是你小子给人家欺负伤了?”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不顾及善善身体,老子就拿鞋底子抽你!” “我没有。”严凛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爹。 “爹你一天合计啥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严大队长说着就开始脱鞋,“从你小子放假回来,成天就不错眼的看着善善。” “善善走哪你跟到哪,善善出去和朋友玩你也巴巴的去把人给找回来,没有比你更烦人的了。” 严凛无语:“那我不是想和我媳妇多待一会儿嘛!” 他们是合法夫妻。 他又没干坏事儿。 “知道你想和善善相处,你啥狗样儿你老子我还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有时有晌点儿,别成天黏着善善,知子莫若父,你啥体格我不了解?” “你现在……你现在这样儿……”严大队长拿鞋底子狠狠拍了儿子一下,“你都这样了,走道都费劲了,那善善得啥样了?” “人家好好的姑娘交到你手里,就是让你这么虐待的?” “你小子给我皮紧点儿,善善要是出事了,老子今天给你皮扒了!” 他越合计越不放心,正想让自己媳妇去儿子儿媳的屋里看看儿媳咋样了。 视线里。 就见他儿媳脚步轻快地跑进正堂…… 身姿轻盈,面色红润。 严大队长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瞬间,他想了太多。 等彻底把自己脑海里的思绪理顺。 他扬起手,手里的鞋啪啪啪地打到了严凛身上。 手抡的都要打出残影了。 严凛;“……?” 他紧着往旁边躲,生怕灰沾到桌上的菜饭,他媳妇爱干净,要是饭菜飞灰了该吃不下去饿肚子了。 他躲得踉跄又心酸…… “爹你干啥啊?” 第421章 太监是你 “你说我干啥?!” 严大队长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你个窝囊废,老子刚才竟然还高估你了。” “我说你之前怎么死活不结婚,一让你结婚就像要逼你去死似的,合着是因为这个?” “你不行事你早说啊,你早说老子能让你把善善娶回来耽误人家一辈子吗?!” 严大队长就没这么愧对过一个人。 他这一刻甚至都羞愧于和儿媳对视。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要是早知道…… 他再是大队长也不可能让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他家来守活寡来。 这不是造孽嘛! “爹你说啥呢?”严凛剑眉紧蹙,消化半天也没消化明白他爹是在闹哪一出。 或者说。 他隐约有点听明白了。 但不敢信。 严大队长打得呼哧带喘的,一双老眼里却带着沧桑的悲凉。 对于儿子的问话,他不答反问:“你去你们部队那边的好医院看过没?” “你们那是正经大医院,比咱县里的强,那边军医是咋说的?你这个……病,能不能治?有没有希望好?” 严凛磨了磨后槽牙:“爹,我没有病。” “你忌讳就医啊?” 严大队长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儿是你不去看就能好的吗?”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好面子,这种病不愿意往外说,更不愿意看,可现在都这个程度了,是面子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老子要是早知道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太监,当初就不可能答应让你娶善善回来!这不是害人嘛!” “谁太监啊!”彻底确定了自己老爹是在闹什么,严凛是又上火又哭笑不得。 “爹你误会了。” “我误会啥误会,老子没跟你闹笑话,我跟你说,以前这事儿你瞒着家里,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我绝对不可能让你继续这么下去。” “善善是个好孩子,她帮你遮着,你爹我可不是个会捂家丑的!” “你要是治不好,要是确定这辈子就是个太监了,只要善善想离婚,我立马就去广播站拿大喇叭筒子跟大队的人说善善嫁给你是守活寡。” “我再说一次,我没跟你闹笑话,我不可能让你耽误人家一辈子,咱老纪家不能干那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他是大队长,他太知道村里妇女的苦了。 小两口在一起要是一直没孩子,那十成的编排都得落女方头上。 没孩子的锅肯定是要给女方背。 女方娘家要是窝囊,得被笑话得一起抬不起头。 女方娘家要是硬气,那两家人就干去吧。 他作为大队长都因为这样的事被请过去调解过不知道多少次。 看得多了,心里边没法不唏嘘同情。 以前这样的事儿,他是站在一个旁观者和主持大局的人的角度看。 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攥着鞋,严大队长已经开始质问起——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个病……你是成家之前就发现了,还是成家之后发现的?” “我是……”严凛无奈,“我发现什么发现,是你刚发现的,行了吧?” “爹,我真没病,这玩意我还没法跟你证明,但是你信我,我不可能缺德到身体有问题还招惹善善。” 他是那种人吗? 老爷子真能联想! 不远处。 温慕善算是终于捋清楚她公爹是在气什么了。 顿时面上也是哭笑不得。 她赶紧帮严凛解释:“爹,你误会了,严凛……他真没病。” “善善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帮他瞒着了。” 严大队长看向儿媳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你不能太重感情,有时候不是有感情,两口子就能一直把日子给过下去。” “只有感情是不行的,你们还年轻,不懂。” “我拿你当亲闺女看,所以我得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跟你说明白。” “你们小两口现在感情好,别的东西可以暂时不用在意,可时间一长,你俩没孩子,你信不信外头的唾沫星子能把人给淹死?” “我要是站在严凛的角度,肯定是希望你陪着他,你俩白头到老也算有个伴儿,可我不能那么干。” “丫头,我是长辈,我不能害你。” “等你们过几年一直没孩子,到时候村里人肯定是说啥的都有,严凛还难得回来一趟,他没法陪你,没法护着你。” “你想过那种处境吗?你知道那样的处境有多难吗?你出来进去的都得被人盯着看,一走一过别人就得讲究你笑话你。” “我现在是大队长,可能村里人不敢明面上欺负你,可一旦我和他娘走了……你知道能有多少人想吃你们的绝户饭吗?” 没想到自己以为挺好笑的一个乌龙能让她感受到一个老人的真心。 温慕善原本想拦着严大队长,不让严大队长再往偏了想。 可听着严大队长的话,她触动到连到了嘴边的解释都忘了要说出去。 脑子里都是上辈子她所经历的一幕一幕。 她公爹问她有没有想过那样的处境,知不知道那样的处境对她来说有多难。 温慕善想说……她不仅知道,她还亲身体会过。 她公爹刚才设想的所有可能,在她上一世都应验过…… 和丈夫婚后一直没亲生孩子。 与丈夫聚少离多,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外人的指指点点、异样眼光以及嘲笑无时无刻不在给她压力。 亲近的人因为照顾她心情,对孩子明显的避而不谈,更是让她心里憋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处境。 她如何不知道那样的处境有多难。 而更难的。 是上辈子她没有这辈子这样好的婆家。 这样通情达理的公婆。 像严大队长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上辈子打死纪老头和廖老太,他们都说不出来。 纪老头只会看着她叹气,故意当着她的面叹气。 廖老太就更恶心人,身为婆婆,头一个跑到外边跟外人讲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好像生怕别人不编排她一样…… 温慕善闭了闭眼,想起旧仇,她突然就觉得廖老太现在瘫在床上,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那老太太坏事做尽,合该更惨一点儿才对。 第422章 不行得治 纪老头已经偿命了。 廖青花这条命要怎么‘偿’……温慕善私以为……死还是有点太便宜那老太太了。 本来有文语诗在前边顶着,她暂时对一路走坏的前婆婆没什么想法。 但架不住有好人做对比。 倒是勾起了她那压在心底有关前公婆的恨意了。 “善善?” 严大队长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吓到年轻人了。 他抹了把脸,一脸愁苦:“你别害怕,我就是着急了,这事儿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整。” “反正我和他娘肯定是尊重你的想法,你就是想离婚,也不用不好意思说,更不用有啥负担。” “我们咋地都不可能让污名落你身上。” 温慕善上辈子花了一辈子学识人,她不认为自己看不出来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前的长辈微微佝偻起了一向挺直的背。 眼里的认真全然不是作假。 可见严凛的‘不行’确实让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长辈打心底里慌了。 慌了,却还知道照顾儿媳的心情和未来。 温慕善感动得眼泪汪汪:“爹,严凛真没事儿,我俩刚才在屋里锻炼来着,严凛腰疼是他一直背着我做俯卧撑。” “你不用帮他遮着,别人做俯卧撑胳膊疼,他咋地,他不是正常人?他腰疼?” “他还做别的锻炼了,挺废腰。” 看着儿媳泛着泪花的眼睛,严大队长叹了口气:“善善啊……你是好孩子啊……” 都到这时候了,还帮他儿子瞒着呢。 那边,严夏夏终于看够了热闹,‘好心’帮她哥说起了公道话。 “爹,嫂子说的没错,我哥刚才是锻炼来着。” “你别说话,有你小孩儿啥事?!” 老头儿狂躁。 严夏夏自己做了个捂嘴的动作,不敢再多说一句。 崔红梅无奈:“老严,你真误会了,小凛……他……他应该没毛病。” “他们夫妻刚才就是锻炼着闹着玩儿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严大队长不可置信的看着崔红梅:“老婆子,我一直以为你也拿善善当亲闺女看。” 崔红梅:“……???” 不是,现在连公道话都不能说了? 说一句就是在护犊子,在帮儿子瞒着?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子脾气这么犟! “你儿子没病!” “你咋知道?你趴床底下看了?” “我……”崔红梅想说自己扒窗户看了,可这种事让她一个脸皮薄的人怎么说? 说了就好像她不仅是扒了今天这一次,到时候越描越黑,善善得怎么想她? “……我没趴床底下。” “这不就得了!这种事咱们当长辈的可不能护犊子,他不行就是不行,有病咱就抓紧治,万一能好呢!” 严凛:“……” …… 同样的话。 好巧不巧也发生在生产大队的卫生所里。 纪泽刚回到老虎沟,还不等先回家里落个脚把行李放下呢,就已经有村里人告诉他,他媳妇被送去卫生所了。 他问是因为啥。 得到的回答直接让他眼前一黑。 啥叫虐待养子被养子亲娘发现了,然后被养子亲娘还有妯娌给打晕过去了? 报信的村里人下意识隐瞒了文语诗其实是被义愤填膺的社员给打晕了的事实。 大家直接默契的把矛盾回归到文语诗和马寡妇以及刘三凤本身。 含含糊糊的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让纪泽以为文语诗就是被马寡妇和刘三凤给打晕的。 与旁观的人没有干系。 报信的人七嘴八舌,纪泽听得是云里雾里。 带着一头雾水走到卫生所。 迎面遇上卫生所的赤脚大夫,他原本想问问他那不省心的媳妇现在什么样儿了。 却不料对方看到他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身体最近怎么样?那方面有好转吗?” 纪泽:“什么?”他身体怎么了? 想了想。 以为是自己出任务受伤的事儿传回来了,对方可能是在关心他伤恢复得怎么样。 心里一暖。 纪泽松了眉心,语气很好:“劳你挂心了,我身体恢复得不错。” “不错就好。”赤脚大夫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古怪完,倒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了然道。 “那你可能是以前的情况太严重了,我本来还怕给你用配种药对你身体伤害大。” “结果你用完之后第二天就回部队了,生龙活虎的。” “我看你媳妇也没过来找我闹来,可见那药竟然还误打误撞的用对症了。” 他同情的扫了眼纪泽‘有问题’的地方,不敢想纪泽以前得不中用到什么地步,那么猛的药下下去,也就只能将将恢复正常…… 不能真像村里人传的,是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吧? 纪泽再不了解状况也听出来不对了。 “什么配种药?” 赤脚大夫:“就是你上次临回部队之前,你和你媳妇用的那药。” “当时你媳妇过来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咋好,非得要那方面的药,我说我这哪有啊。” “那种效果的药,我就有给猪配种的。” “你媳妇一听,说就拿那个就行。” 赤脚大夫一脸无奈:“我当时可没同意啊,我寻思那不是胡闹嘛。” “当时在卫生所的社员听了也被吓一跳,都拦着。” “谁都知道给猪配种的药药劲儿大,哪能给人用,但你媳妇非得要,看那表情像是被逼急了似的。” 赤脚大夫当时真挺怕出事了他担责任。 “那药是她抢走的,扔下钱就把药给抢走了,我心一直提着,没想到你啥事儿没有。” 拍了拍纪泽肩膀,他感慨:“你这体格……也不知道是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说好吧,硬是逼着媳妇用上了那样的药。 说不好吧,用完药之后啥事没有,生龙活虎。 赤脚医生也不琢磨了,反正没出事就行。 “这么一看,那药其实挺对你路子,但毕竟那不是给人用的,你这也是头一例,有没有副作用啥的我也说不好。” “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正经医院看看,没有副作用最好,有的话也能趁早治。” “本来你这病就治得晚了,不然不能这么严重……” 纪泽的眼神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冷,一直冷到赤脚大夫被盯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423章 选一条路走 赤脚大夫磕磕巴巴的说:“不、不要忌讳就医啊……” “呵。”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笑从纪泽喉咙里挤出来。 他已经不是气极反笑了。 他现在听明白赤脚大夫说的是啥后,直接是被荒唐笑了。 当初他要和文语诗谈离婚,文语诗给他下药。 他只以为那是助兴的药,被得手后心情烦躁,第二天直接就走了。 压根也没想过会是配种的药。 呵。 配种的药。 纪泽又是一声笑,笑得赤脚大夫毛骨悚然的。 “纪连长,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 说完。 纪泽自己都有点儿哽住。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哪方面都好得很。” 听他这么说,赤脚大夫算是看明白他的心结在哪了。 “哎,纪连长啊,其实说实话,咱们都是大老爷们,有时候没必要太在意一些名声上的事。” “我知道村里现在传你的流言不好听,你可能不想面对,但你越不面对,越忌讳就医,以后对你自己的伤害就越大。” 流言? 纪泽还真不知道村里现在传他什么流言。 但他清楚自己要是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实话。 索性耐着性子套对方的话:“那些流言太难听。” 赤脚大夫点头:“是难听,有些说的太过分!” “啥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啥你越没啥越找啥,越不行越爱娶媳妇,还有说你对自己不抱希望所以领养养子……” 感受到一阵冷意袭来,赤脚大夫搓了搓手:“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纪泽声音紧绷,“你还没说完呢。”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赤脚大夫摆摆手:“就那些不着调的话你没必要往心里去。” “你领养孩子也不全是因为自己生不出来,在我看来那药能在你身上起作用,说明你本身的底子还是在的,不是彻底不行。” “今后未必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你别觉得我是在安慰你啊,我说真的呢,你现在年轻,你媳妇也年轻,年轻就还有希望。” “我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 “多少年我都等!” “不要放弃希望啊!” …… 文语诗在卫生所里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肚子。 那种感觉很不好,那只摸她肚子的手力道很重,让她特别的不舒服。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肚子上的手,视线慢慢聚焦在病床边的高大身影之上。 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确认是纪泽回来了而不是她的幻觉。 “……纪泽?” “嗯。” 冷淡的回答,让文语诗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理智回笼。 她想起了她和纪泽现下的夫妻关系有多僵硬。 扯扯唇角,她率先打破僵局:“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在上一世,她这么问,想也知道纪泽会怎么回答。 无外乎就是想她了,或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孤单。 可这辈子…… 文语诗已经不会自取其辱到认为纪泽还会跟她说那些甜言蜜语了。 她早在之前和纪泽撕破脸的时候,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事实也果不其然。 纪泽没有半点想和她温存的意思。 也没有回答她问话的意思。 就只是低着头看着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若有所思。 气氛再一次一点一点僵硬下来。 纪泽忽然幽幽开口:“你怀孕了。” “什么?” “怀孕,或者离婚,你选一条路走。” “纪泽,我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而且你刚回来,能来这儿找我肯定是知道发生什么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被你养子的亲娘打了啊!” “文语诗,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说那些没有用的,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有数。” 想到自己上一次和文语诗争吵时的场景,纪泽烦躁道。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也说了我的态度,我是想和你离婚的。” “你的本来面目我接受不了,你之前跑到温慕善面前耀武扬威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 一听他还是翻了旧账,文语诗心头一阵火起:“我和你解释过,那不是我说的!” “那是温慕善早就算好了你会去大队长家找我,所以故意和这辈子的我一唱一和,故意说给你听的!” 纪泽收回手,打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没必要较真了,你反正也习惯了好事你出面,坏事就让这辈子的你担。”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和你再吵,我说的很明白吧?我想离婚,你要么就答应和我离婚,要么……” 他视线重新放到文语诗的肚子上。 冷淡道:“要么,你就说你怀孕了。” 文语诗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她是当着廖老太的面谎称过自己怀孕。 可那是为了气廖老太,按理来说纪泽不应该配合她的。 她也想过等纪泽回来,如果纪泽还一门心思的逼她离婚,她就拿怀孕当借口,威胁不让纪泽抛弃她。 可……可怎么想法还没落实呢,纪泽竟然先一步让她说自己‘怀孕’了? 看出她的茫然,纪泽冷笑出声。 “不明白?” 文语诗摇头。 纪泽又是一声冷笑:“你应该明白的,老家现在传我什么谣言,你不清楚?” “要不是你,这建国后的第一个太监的名头也不能落我头上。” 冷不丁听他提起这个,文语诗瞳孔缩了一下。 纪泽弯腰掐住她下巴:“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老家这么坏我名声。” “文语诗,你要不是个女的,要不是咱俩上辈子到底有一段情谊……你不会想知道我想怎么收拾你。” “所以安分点儿,趁我还压得住火气给你两条路选,趁早选一条,别把自己逼到绝路,到时候再想选生路也没有了。” 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文语诗眼圈泛红,歪了歪头挣脱开他钳制她下巴的手。 没有再犹豫,也没有蠢到和明显气到临界点的纪泽再争论什么。 她很识相的选了一条对她来说,最合适的路,或者说,只要不离婚,其余的路,她都敢走一走。 “你说的没错,我怀孕了,是在你上次走之前怀上的。” 第424章 你真可怕 明明事情出乎她意料的称心。 她都不需要再担心纪泽回来继续和她闹离婚。 可躺在病床上。 文语诗就是笑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好像从爱人变成了帮纪泽洗清‘不行’名声的工具人。 如果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那纪泽还是会继续和她闹离婚。 所以她现在在纪泽心里的价值……就这? 两人暂时达成协议,文语诗还是忍不住问纪泽最初的问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有我的正事。” 言外之意,和文语诗不相干,让文语诗少打听。 文语诗噎了一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说完,思及两人现在的关系,她示好道:“像上辈子一样。” 上辈子的事对于纪泽来说,仿佛已经太过遥远了。 这段时间他在部队出生入死,感受到的全是阻力和艰难。 帮他? 呵。 纪泽眼神幽深中带着嘲讽:“你这辈子别再拖我后腿就好。” “我什么时候拖你后腿了?” 闻言,纪泽视线扫过文语诗身上被上了药的地方,眼神代表一切。 他嘲讽道:“你知道我在部队现在人缘有多不好吗?” 文语诗摇头。 纪泽:“那你现在知道了,而且托你的福,我之后在部队的处境会更难。” “你什么意思?” 坐到旁边的空病床上,同样的话纪泽也想问文语诗。 “你什么意思?不对,我应该问你怎么想的?你上辈子不是和建设建刚关系挺好吗?” “你能哄得他们兄弟叫你妈,对你比对把他们养大的温慕善都亲,怎么这重生回来反倒哄不住两个孩子了?” 哄不住也就算了,还上手打上脚踹,还好死不死的让他们亲娘看见了。 文语诗蠢到纪泽都对她刮目相看。 “你上辈子的耐心哪去了?” 卫生所没人,他干脆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上辈子都是装的,我就是不明白,这已经走过一遍的路,现在让你再走一次,怎么就走不明白?” “那就是两个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下?连上辈子哄孩子的耐心现在都没了?” 两人之前吵架算是把对方的卑劣和小心思都摊开在明面上了。 可饶是早已经撕破脸,现在听到纪泽这么不留情面的说着她的虚伪。 文语诗心脏也猛地抽痛一下。 “纪泽,在你心里我就恶毒到容不下两个孩子?” 这样的话,曾经温慕善也质问过他。 纪泽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女人都爱胡搅蛮缠问这些没有用的。 “文语诗,你还是不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样,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前提是——得是正常的,你明白吗?” 他甚至都不要求文语诗能帮他,能旺他。 他只要求文语诗做一个正常的人,哪怕平平无奇,最起码干不出让人能抓到把柄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建设和建刚的身份?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了收养他们,费了多大的工夫?” “你知道有多少他们亲爹的战友在盯着我吗?他们可以是我的助力,也可以是我的绊子,因为你,就因为你的愚蠢,我不知道要有多少绊子!” 上辈子就没有过这种离谱的事情发生。 温慕善再没文化没素质,她也不拿孩子撒气,相反,他领养的每一个孩子,温慕善都照顾得挺好。 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之后孩子们大了,渐渐传出去温慕善私底下虐待孩子这样的传言。 但那都啥时候了,他早爬上高位了,温慕善也早就与他不匹配了,那个时候传出那样的流言,正好能帮他和温慕善做切割。 可以说上辈子他走的每一步,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利于他的。 连时机都发生的恰到好处。 想到上辈子的顺利,纪泽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一点,你都不如温慕善。” “温慕善就是心眼再小,她都不会和两个那么小的孩子过不去!” 纪泽一直在文语诗的雷点上扎刀。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引爆了文语诗的泪腺。 文语诗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我不如温慕善?是谁上辈子抱着我说遗憾没有早点和我走到一起?” “是谁对我说遇见我之后才懂得什么是爱?”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我再提上辈子的感情挺没劲的,那我们就说这辈子,你知道我在你老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吗?” “你知道你家里人都在欺负我吗?” “你说我和两个孩子过不去,你知道你那两个养子是什么样吗?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不懂事的孩子就能一笔带过的,他们有多不懂事,你了解吗?” 接收着文语诗满腔的委屈。 纪泽情绪仍旧平静。 平静的看着文语诗发疯,平静的观察着这个上辈子在他记忆里优雅了一辈子的女人,在他面前展露这一副让他全然陌生的模样。 最后。 他平静的说:“我知道,我了解,然后呢?” 文语诗眼睛猛地睁大,扭曲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纪泽,脑子里回响着纪泽刚说出口的话。 他知道所有事,知道她受的所有委屈,他也了解他家里人还有他养子都是什么德性。 然后他用表情明晃晃的问她——那又怎样? 文语诗嘴唇颤抖,良久,吐出来一句话。 “纪泽,你真可怕。” 这一句评价,对于纪泽来说,不痛不痒。 文语诗紧接着又问了一句话,倒是把纪泽给逗笑了。 她问:“纪泽,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上辈子是真的爱过我吗?你上辈子对我说的那些心疼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吗?” 纪泽不答反问:“你有病吧?” 文语诗没病,脑子没病,精神上更加没病。 她重生回来的执念就是爱,她现在就想知道纪泽上辈子给她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这很离谱吗? 很难回答吗? 她上辈子临死之前一直都在怀念纪泽,一直都想着纪泽。 纪泽算是她精神上的救命稻草和唯一安慰。 她想着如果纪泽没走她前边,以纪泽对她的爱,对她的心疼,绝对不会放任那些小白眼狼那么对她。 她靠着这样的执念得以重生。 结果现在纪泽告诉她,哪怕知道她身陷地狱,他也懒得管她? 第425章 成年人讲什么纯爱 这么冷漠,这么绝情,文语诗是真觉得自己不大好了。 “你上辈子有爱过我吗?你说啊!” “是不是上辈子很爱我,但是这辈子因为误会,你觉得你已经不爱我了,所以你现在才这么对我?” 什么爱不爱的,纪泽以前怎么不知道文语诗幼稚成这样。 “文语诗,你知道我们现在心理年龄有多大吗?你说这小年轻才会说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工夫跟你谈论你伟大又崇高的爱,你最好清醒一点,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怎么?重生回来还真成了个追求爱情的小姑娘了?” 如果是那样,那文语诗就更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了。 他理想中的爱人可不是恋爱脑。 而是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优秀到能与他并肩,那才是适合站在他纪泽身边的人。 上辈子文语诗勉强装出那么个样子,糊弄住了他,所以他以为文语诗是他的灵魂伴侣。 可现在再看……啧……他也是被太多因素给迷了眼。 文语诗如果不改变,如果还跟他玩年纪变小人也变天真这一套,那他不会改变想和对方离婚的想法。 虽然这想法他现在也没变。 只是迫于文语诗的愚蠢,他得先利用文语诗为自己正名。 不然顶着建国后第一个太监的名头,再一次离婚,这‘不行’的帽子可就摘不下去了。 他这辈子的野心就是要比上辈子强,他不想等到自己日后站到山顶的时候,媒体到他老家来采访,被爆料说他是个太监。 他受不住那样的谣言和污点。 也不允许他光辉的人生里出现那样的笑话。 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纪泽深吸一口气:“该说的我都和你说完了,我们也算是达成协议了,别再和我耍小心思。”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你安安分分的,我至少可以保证你父母的命。” 文语诗挣扎着想要起身:“你用我爸妈威胁我?” “纪泽,你还是人吗?你忘了上辈子他们对你有多好?这辈子你不救他们也就算了,你还拿他们威胁我?” 纪泽点头,毫不避讳自己威胁文语诗的事实。 “对,威胁的就是你,你也不用摆出这么一副被辜负的表情,你说你爸妈上辈子对我好,可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对我好是因为什么,你心里有数。” “也不用觉得我忘恩负义,想说别人忘恩负义之前,先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 “你父母上辈子对我好,难道我爹娘上辈子对你就差了?” “我只是拿他们的命要挟你,我还没要他们的命呢,比不上你,一出手,就要我家里人的命。” 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纪泽的怨气,文语诗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以纪泽恨她? 因为她算计了纪艳娇,因为她家里人不小心把廖青花给撞瘫痪了,纪泽到底是怨上她了? 他们夫妻……到底是回不去了。 文语诗泄了力气瘫在病床上,也不再和纪泽争辩什么,也没有再问有关纪泽爱没爱过她问题。 她识相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我明白了,你放心,哪怕是为了我父母的‘命’,我也不会露馅,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文语诗,别蹬鼻子上脸。” 被这么警告,像在警告一个陌生人,文语诗鼻子一酸:“我不是蹬鼻子上脸,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你让马萍韵回家。” “因为她打你了?” “不全是因为这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现在受刺激了,肯定是要和我过不去的,我怀孕是装出来的,她要是不错眼的盯着我想抓我把柄,我怕露馅。” 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纪泽点点头:“行,我会和她说……” …… “让我回家?” 听到纪泽回来的消息,马萍韵还没乐呵多长时间呢,等看到人之后,得到的就是劝她回家这样‘嫌弃’她的话。 笑容僵在脸上,马萍韵忍不住怀疑的又问了一遍:“你让我回家?我孩子刚被你媳妇打了,然后你现在一回来,就让我滚?” 纪泽凭什么对她这么残忍?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和纪泽哪怕没有名分,也不至于这么不给她面子吧? “文语诗不仅打建设,她还虐待他们,你们村里人没和你说吗?而且她还说要把两个孩子卖了……” 这就是无稽之谈了,纪泽打断她的话:“文语诗说的是气话。” “气话?气话就能随便说?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气话?纪泽,你就是想帮她说话也没必要帮的这么敷衍吧?” “我是狗吗你随便丢一根骨头,随便给我个搪塞的理由我就不追究了?” “不仅不追究,我还得灰溜溜的回西河生产队给她腾地方,让她回来之后眼不见心不烦,让我儿子们继续在她手里讨生活,继续被她虐待……” “纪泽,你也没拿我当人看啊!” 她盼着纪泽回来,想让纪泽就文语诗虐待她儿子的事给出个说法。 却不想纪泽的心比她预想的还要偏。 这哪里是给她说法,这是直接‘解决’她,让她滚蛋,她不继续留在纪家和文语诗闹,这件事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是吧? 马萍韵气得心口发闷:“你这么护着媳妇,你就不怕寒了我家老张战友们的心?” “你这么处理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还怎么放心让你继续领养建设和建刚?” 这一刻,马萍韵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刘三凤说的‘真爱’。 原来刘三凤没吓唬她也没骗她。 纪泽就是爱文语诗爱到没有公正可言,也没了原则和底线。 任何人和文语诗对上,无论是亲人还是对纪泽前途上有帮助的人,纪泽统统不在乎,他只在意文语诗。 也只会护着文语诗。 失望和怨恨夹杂着不甘和嫉妒,如野草般疯长。 马萍韵想——多亏了刘三凤和温慕善提前点醒了她,不然她还真要被这偏心给打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脑子一懵,她都能干出来赌气跑回西河生产大队的事儿。 好在这一次她不是无依无靠,还被提醒有了准备,倒是能从容些面对纪泽的薄情…… 第426章 各退一步 解语花突然变得这么不好说话,纪泽揉了揉眉心:“不是你想的这样,我不是随便拿话搪塞你。” “也不是不尊重你,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拿你当亲嫂子尊重。” 亲嫂子? 马萍韵忍不住想起赵大娥…… 她这几天可没少和赵大娥打交道,不知道从赵大娥嘴里听过多少有关纪泽的没良心事儿。 赵大娥是纪泽亲嫂子,纪泽说像‘尊重’赵大娥一样‘尊重’她……这是好话? 听起来更惨了啊! 马萍韵不说话,马萍韵表情便秘一样的复杂。 纪泽没看明白。 但不耽误他继续游说马萍韵。 “嫂子,理解理解我,我知道建设和建刚受委屈了,我会补偿他们。” “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包括你怀疑的,文语诗虐待孩子的事,只要有我在一天,我都不可能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个误会,我觉得说开了就好,没必要扩大到很严重的地步,况且孩子也没出事,不是吗?” 听出他这是想捂嘴,不仅想捂嘴,还想让她配合着不把这件事捅到一直在关注她这边的孩子亲爹的战友那儿。 马萍韵嘴角牵起讥讽的弧度:“没有你这么说话的,不是孩子没出大事文语诗打孩子的事儿就不叫事儿了。” “等真出了事儿,那就晚了!” 她软硬不吃,态度坚决。 放弃游说,纪泽摁了摁眉心,索性开门见山:“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给我和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或者更直白的说。 “我想你和文语诗离婚,她那样的人,我没办法放心继续把孩子放在她手里养。” “这个不行。”纪泽回绝的干脆。 话落。 看到马萍韵受伤的神情,他说:“文语诗怀孕了。” 他不可能告诉马萍韵文语诗怀孕的真相,也不能和马萍韵说他现在需要文语诗帮他正名。 他就只能告诉马萍韵这个结果,好让马萍韵暂时别在这个关头跟他闹。 马萍韵只要懂点事,就没道理再逼着他和怀孕的妻子离婚。 所以一切不还是回到了最初? 纪泽无奈:“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劝你先回西河生产大队的原因。” “不是你以为的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是我偏心媳妇不疼爱养子,是她怀孕了,我没办法。” “嫂子,你理解理解我。” 所有的憋闷全都堵在了喉咙口,马萍韵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儿。 “……她真怀孕了?” 嘴上问的是文语诗‘真怀孕了’? 心里想的却是,文语诗刚遭了她和刘三凤的打,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纪泽读不懂她的憋闷,说到文语诗怀孕,明显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他说:“还是上次我走之前怀上的,这段时间可能是发生挺多事,语诗那边情绪也不好。” “所以嫂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你们都各退一步,她对建设动手了,你不也对她动手了?” “建设是孩子,她怀着孕,算起来都吃亏,就谁也别跟谁计较了。” 谁也别跟谁计较?话说的倒是轻巧。 马萍韵眼神闪了闪,察觉到纪泽语气里的不耐,知道今天的闹剧八成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威胁,纪泽都不可能和怀着孕的文语诗离婚。 但是让她就这么罢休……不可能! 事已至此,就像刘三凤说的,已经撕破脸了,她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她能灰溜溜的滚回西河生产大队,她两个孩子能吗? 想到自己心里那早就做好的决定,想到她决定了要豁出去,哪怕不要名声,也要给自己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马萍韵垂下眼:“我明白了,到底是孩子重要,文语诗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第一个亲生孩子,你拿我当嫂子,嫂子我肯定不能让你为难。” “但是你现在让我就这么回去,我也不放心。” 对着纪泽做了个嘘的手势,马萍韵左右看了看,他们身处的地方位置隐蔽,在确定没有别人之后,她眼眶说红就红。 “建设和建刚是我的命,你知道的,他们今天吓得不轻,你让我怎么舍得丢下他们走?” “纪泽,你马上要有亲生孩子了,他们心里肯定更没有底,文语诗哪怕是说气话,那气话也吓到他们了。” “他们是真怕你有了亲生孩子就把他们给卖了。” 纪泽:“不可能!” “我肯定知道不可能,但他们那么小,你指望他们像大人一样把这样的事给消化掉吗?” “所以你也理解理解我,我现在没办法离开他们,更不能带着他们离开,不然等他们知道文语诗怀孕,还得以为是因为文语诗怀孕了,所以你不要他们,赶他们回去了。” 纪泽没说话。 马萍韵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说话了?你也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她埋怨:“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和你血脉相连,我知道你看中,可那也不能一点儿都不顾及两个养子的心情吧?” “我没有不顾及……” 伸手捂住纪泽的嘴,马萍韵嗔怪道。 “你没不顾及就好,我就说你这人有责任感,不能真不管两个孩子。” “这样,我们两个各退一步。” “今天的事我这边就当是过去了,我不和文语诗掰扯了,也不记恨她打我儿子的事了。” “你这边就也让一步,别逼着我回西河生产大队,让我守在我儿子身边,我也安心。” “而且你放心,我不可能待多长时间,我还要名声呢,我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再让我陪陪他们。” “就当我是你娘请来的客人,我们哪怕同住同一屋檐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看这样怎么样?” 马萍韵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再咽不下的气她都咽下去了。 纪泽哪还好意思对和自己有过关系的女人步步紧逼。 他拉下对方拽他袖子的手,用眼神警告对方这是在老虎沟,别做过格的事。 警告完,倒也软下了声气:“那就先这样……” …… 温慕善:“他这个时候玩上端水了?” 第427章 我要干票大的 河边。 马萍韵、温慕善、赵大娥和刘三凤聚在一起‘开会’。 名为开会,实则是吃马萍韵、纪泽还有文语诗这三角恋的瓜。 听完马萍韵讲她是怎么留下的,温慕善都懵了。 “纪泽疯了?他真相信两个结了仇的人能因为他的调解握手言和,和平相处?” 她知道纪泽自信,但没想到纪泽能自信成这样。 真把自己当男频男主了?以为红颜知己为了他,哪怕同住同一屋檐下也能和平共处是吧? 温慕善都听笑了。 见温慕善笑,马萍韵也有些无奈:“他可能以为我说的都是真话吧。” “以为我承诺把之前和文语诗的矛盾翻篇,我就能说到做到。” “以为我真会看他的面子,和他一起期待他那还没落地的亲生孩子。” 多可笑。 马萍韵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 她也笑纪泽的天真和自大。 “纪泽手里的资源就那么些,他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期待他亲生孩子降生好让我可怜的儿子给他和文语诗的亲生孩子当长工。” 都有亲生骨肉了,那领养回来的肯定是得当长工使啊! 马萍韵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孩子处在那样的境地,不仅要看养母的脸色,还要看养母孩子的脸色。 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话说的既不正派,又不善良,细听下来,还很不讲理,鸠占鹊巢一样。 但当着这些她觉得可以‘交心’的人的面,她不觉得把自己的私心坦白是件多难堪的事情。 她们都赞成她抢男人呢,和她关系都好成这样了,那她还有什么可不能说、不好说的。 她语出惊人:“我想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温慕善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呛了一口。 “咳咳咳……你说真的?” 马萍韵认真脸:“真的不能再真,是文语诗逼我的。” 她倒不是为了‘师出有名’才这么说,她是真觉得文语诗在逼她。 “我那天和纪泽达成各退一步的共识之后,本来想先留在纪家再慢慢计划……” “至少面上,我是真不准备再和文语诗撕破脸了。” 哪怕是装给纪泽看,她也得先装一段时间不是? “可文语诗就没想放过我!” “她从卫生所回来,看见我还留在纪家,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和纪泽吵了一晚上,话里话外都是在骂我,让我有点脸,让我哪来的滚回到哪去。” 当着她孩子们的面,半点都没给她留面子。 “但我当时忍了。” 马萍韵磨着后槽牙:“我不忍不行,她怀着孕,在纪泽面前,优势在她那儿。” “我本来以为我忍了,让她一拳头打到棉花上,她就能消停点儿。” “谁知道她蹬鼻子上脸。” “在纪泽面前还有个人样儿,但凡纪泽不在家,她真敢虐待建设和建刚!” “还真就像三凤之前说的,专挑见不得人的地方,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俩孩子被她虐待得哇哇哭,我找她要说法,她就是一边拿眼神挑衅我,一边咬死了不承认。” “纪泽回来她也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是我指使俩孩子污蔑她。” 马萍韵啥时候吃过这样的瘪,她和她前婆家闹得再狠,那也是当面锣对面鼓的闹,从来也没接过这样的阴招儿。 她就像哑巴吃黄连一样,怎么说好像都不对,好像都是她在为难孕妇。 真憋屈啊! “我这也就能跟你们说说,你们了解文语诗,能信我,换了别人……不说别人,就说纪泽,对我都是一百个不信。” “自从我之前给他下药,然后被你们捉奸,让他知道我不是啥单纯小寡妇之后,在他心里,我就成了藕。” 刘三凤先是因为她自称‘单纯小寡妇’而憋笑,然后在听到她自称自己是‘藕’后,下意识问:“你咋是藕呢?” “心眼子多呗!”马萍韵自嘲。 刘三凤:“噗!” 马萍韵:“别噗了,还不是怪你们当时过去抓奸,把我好事给搅和了,要不然我咋可能暴露本来面目。” 明明她当时在纪泽面前装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寡嫂装得挺好。 等纪泽碰了她之后,俩人关系更进一步,她有信心让纪泽以为她是无辜被强迫的,让纪泽对她愧疚从而更心疼她,想补偿她。 谁知道被这群人哇呀呀地冲进去全给搅和了。 还给她审了。 害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无遗,连带着在纪泽心里的好印象也尽数破灭。 刘三凤啧了一声:“马寡妇,你现在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啊,当初你咋回事你不知道啊?” “你办的那叫人事啊?善善没和你结死仇就不错了,你还埋怨上善善当初破坏你计划了。” “那是破坏不破坏的问题吗?问题不是你踏马在那儿抢别人男人呢吗?” 又被放上了审判台,马萍韵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当时没想抢男人,我就是想让我自己的日子更踏实牢靠点儿,我真没想破坏善善家庭。” “你别叫善善善善!”刘三凤觉得马萍韵不配叫善善昵称。 “那我叫善善啥呀?” “我哪知道,你岁数还比善善大,你要是喊善善妹妹那不更占便宜?” 马萍韵嘴角抽了抽:“那我叫善善姑奶奶?” 温慕善:“……” 她扶额:“好了好了,别吵了。” 她揽住刘三凤:“三凤是为我抱不平,我知道,三凤这人仗义。” 被这么直白的夸了,刘三凤耳朵扑棱了一下,微微泛红。 温慕善继续道:“但是咱们现在还是得先说正事,马萍韵,你真决定了要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这可不是小事,出了事怎么办?万一被人抓到,你怎么脱身?” “而且我觉得文语诗有点奇怪,以她的性格,不应该干出那样的事,她背着纪泽虐待你孩子,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 把温慕善的话当做关心,马萍韵心里一软:“你放心,我要是下手,肯定是计划好了才会动手,不能把自己给装进去。” “至于文语诗现在为什么猖狂成这样……” 她冷笑:“还能为什么?肚子里有金疙瘩了呗,小人得志了呗!” 第428章 母子撕破脸 文语诗有没有小人得志,外人不得而知。 因为据马萍韵说,文语诗只会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对两个孩子下手。 这一点,连和她们同住纪家的赵大娥和刘三凤都没察觉到。 刘三凤纳闷:“老太太怎么说?” 自从马萍韵打着上门探望廖青花的名头住进纪家,这两个不同年龄层寡妇的关系就比亲婆媳还要更亲近几分。 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最妙的是俩人的目标一致,都想打倒文语诗,相处起来就两个字——投缘。 所以正常来说,马萍韵这边受了委屈,作为同盟的廖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 也不可能不帮马萍韵。 说起这个,马萍韵眼神更沉:“老太太帮我说过话,纪泽不信。” “纪泽说老太太和文语诗从来都不对付,说的不是公道话。” “他是不信还是不想信?”刘三凤说话直,直接把事实给一语道破。 马萍韵一脸苦涩:“应该是……不想信。” 她是当事人,她很确定在廖老太帮她说话的时候,纪泽看到了文语诗对着她,表情挑衅。 连嘴角的笑都是挑衅的弧度。 可纪泽就是装作没看见。 连带着对于老太太帮她说的话也是全盘否定,非说老太太是因着和文语诗有私怨所以拉偏架。 指甲陷进掌心,马萍韵眼神晦涩:“那之后纪泽还找我谈过。” “说我既然是留下来陪孩子的,就不要没事找事,说老太太现在已经这样了,没精力再操心家里事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别老带着文语诗的事找老太太帮我说话。” 纪泽的狠心,马萍韵现今算是彻底领会到了。 温慕善诧异,侧头问刘三凤:“纪泽现在在家里这么硬气?” “都不拿老太太当回事了?” 要知道廖青花以前在纪泽面前可是说一不二的,现在直接被纪泽用养病的由头给圈起来了。 连说出来的话纪泽都不当回事了。 敢反驳,还敢给老太太扣帽子说老太太拉偏架…… 这对儿上辈子爱装母慈子孝、母子情深的母子,这辈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也是稀奇。 不怪马萍韵说纪泽心狠。 这确实狠。 温慕善问:“他们娘俩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了?” “差不多。”刘三凤实话实说,“之前是老太太单方面恨他,觉得是他让老爷子走得遗憾。” “一直认为要不是他当初把你给中途叫走,就为了不让你去见老爷子。” “老爷子的最后一口气,不至于那么快就散了。” “她老觉得老爷子要是最后看见你了,你要是说一句原谅,老爷子一高兴,说不定能挺过那道坎儿。” 温慕善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她觉得不管是廖青花还是纪老头,这对儿老梆菜都特逗。 当初造孽、忘恩负义的时候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不怕遭报应。 可等到快死了,或是最亲近的人死了,反倒开始对这玄乎事儿深信不疑了。 温慕善只能说。 还好她当初没看到纪老头最后一眼。 不然就凭廖青花现在的魔怔,她看完纪老头最后一眼,要是没把纪老头求生的‘心气儿’给吊起来…… 廖青花肯定得把恨全寄存到她身上。 就像现在把恨都寄存到纪泽身上一样。 廖青花是一定要找人对纪老头的死负责的。 某种意义上来讲,俩老梆菜也是爱得挺深了。 刘三凤继续道:“反正当初分家的时候老太太就把老二得罪的挺狠,但老太太不怵,老二是她儿子,她觉得自己能拿捏住老二。” “尤其分家的时候还有大队领导当公证人,老二答应给她的好处那么多,她就更觉得在二房里她说了算了。” “但是她没想到能遭飞来横祸。”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被文语诗弟弟给撞瘫痪了,她从那个时候开始脾气就有些孤拐了。” 这个温慕善知道,也理解。 这属于人生遭遇重创,是个人经历这样的事,都得性情大变。 廖青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情、通情达理的人。 会因此变得更偏激,也是意料之内。 她就是没想到廖青花现在在纪泽面前竟然说了不算了。 猜到温慕善震惊的点,赵大娥接过话茬儿—— “就像三凤说的,老太太自从瘫痪之后性格就越来越孤拐,我们这天天离的近的知道,她一直都在等老二回来给她个说法。” “这不,老二回来了。” “突然就回来了。” “咱们谁都没想到老二能这个时候回来,老太太私底下还得意过,说老二是收到家信,知道她被文语诗娘家人给骗了,还被文语诗弟弟给撞瘫了。” “所以肯定是一收到信立马就回来给她出气来了。” “可谁知道老二是回来办……” “办什么?”温慕善好奇。 赵大娥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办……办席的,他这个席吧……没法说。” “说是庆祝他在部队立大功,具体立啥功,咱不知道,咱知道的,就是文语诗怀孕了,你懂我的意思不?” 温慕善摇头,没懂。 刘三凤嗐了一声:“就是咱生产大队不是传他不行嘛。” “他可能是知道,这不,文语诗一怀孕,他一到家,立马就张罗要办席。” “嘴上说是庆祝他在部队立了功,实际上就是想告诉大队里的人说他媳妇怀孕了,他纪泽不是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好面子。” 温慕善:“……” 不是。 据她猜测,纪泽这一次回来肯定是奔着抓机床厂的特务回来的。 就像她之前和严凛说的。 纪泽是重生回来的,上辈子机床厂发生那么大的事,纪泽这辈子一门心思的想要争取立功,想晋升。 那他八成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机会。 她猜纪泽会特意为了这事儿回来。 纪泽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回来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纪泽除了这样的‘正事’之外,还要抽空去干别的莫名其妙的事儿。 尤其还是这种……证明自己有生育能力……这么可笑的事儿。 她是真被惊无语了。 看出她的震惊,作为纪泽的嫂子,赵大娥也跟着丢脸。 “反正他回来就是要摆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流水席。” 第429章 我有计划 “老太太一开始不知道,还等着她好儿子给她出气呢,没想到气没出,她好儿子倒是把文语诗给供起来了。” “文语诗现在在纪家的待遇一下就好起来了,纪泽没回来的时候,文语诗是死是活都没人管。” “被罗知青一刀捅进医院,老太太都巴不得她直接死医院,都不让我们去医院看她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文语诗肚子里有金疙瘩了,纪泽不仅没追究她娘家人骗咱们的事儿,也没追究老太太被撞瘫的事儿。” “就跟啥都没发生似的,纵着文语诗在二房、在老太太面前横着走了。” “老太太骂他,他要么是装听不着,要么就拿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儿。” “说文语诗现在怀着孕,老太太就算看在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的面子上,也不该再对文语诗不依不饶。” “让老太太拿出个长辈样儿来,好悬没把老太太给气闭过气去。” 赵大娥给温慕善讲纪家现在的情况,旁边刘三凤听到这儿插了一嘴。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这儿报复老太太呢,他纪老二有多记仇我算是看明白了。” “之前老太太压着他分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他,他们母子离心那茬儿他都在心里记着账呢。” “现在就是拿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当由头,故意给老太太气受呢!” 纪泽好像连装都懒得装,以至于连刘三凤这样的直肠子都看出来他的用意了。 总的来说,纪家现在……一团乱麻。 刘三凤叹了口气:“老太太现在在二房是支棱不起来了。” “再想像以前一样对二儿子呼来喝去的骂是不成了,她二儿子欺负她瘫痪,现在轻易连她那屋都不进。” “想骂文语诗就更不成了,文语诗肚子里有孩子,一听她骂,就捂着肚子往外走,说要去和人说道说道她个当奶奶的,是怎么诅咒孙子的。” “老太太再怎么说也想要脸,尤其现在动不了了,在外边就更想要脸。” “一听文语诗要出去败坏她名声,就指挥我们也抬她出去要和文语诗当着村里人的面掰扯去。” 刘三凤撇嘴:“我们哪有那闲工夫天天来回抬她,时间长了,她喊不动人也就消停了。” “现在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也不指名道姓的骂,反正就是一有不顺心,一想起来就骂,马萍韵知道。” 被点名,马萍韵苦笑:“对,我知道,现在主要是我照顾老太太。” 她一个连正经儿媳妇名分都没有的人竟然扛起了照顾便宜婆婆的重担。 一想到这些,马萍韵自己都觉得自己命苦。 她也是把自己给陷进纪家了。 她困兽一样的长叹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老太太就是帮我说再多的话……在纪泽那儿都不顶用。” 因为廖老太现在在纪泽这个儿子面前,就是个不顶用的。 她动不了,只能靠着纪泽给的赡养活着。 纪泽就觉得老太太翻不出什么浪了,自然是不用再演大孝子。 马萍韵一开始欣喜于找到廖老太这么强有力的同盟。 现在她都有点觉得廖老太拖她后腿了。 “我以后肯定是不好再找老太太帮我说话了,纪泽都那么说了,我要是再撺掇老太太帮我……对我肯定是没有好处。” 同盟减一。 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会约温慕善、赵大娥和刘三凤在这儿‘密谋’的原因之一。 她势单力薄,实在没招儿了。 求助的眼神看向面前的三个‘自己人’,马萍韵也不说客套话:“我现在的想法就还是一开始的那个——” “要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弄掉。” “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不用你们帮我想招儿,你们就帮我看看我想的计划成不成。” 话落。 马萍韵鬼鬼祟祟地转头扫视了一圈,见此地仍旧安全避人后。 她小声说:“我准备晚上在文语诗门口抹层猪油,你们说她要是一个不注意……啪叽!” “能不能给她孩子摔掉?” 温慕善:“……” 赵大娥:“……” 就连大脑褶皱相对较少的刘三凤都被她这完美计划给干无语了。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温慕善艰难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一定会计划好了再动手,绝对不会把你自己给装进去的……完美计划?” 马萍韵讪讪:“我不也是第一次这么害人嘛。” 她之前顶大天了就是耍耍心眼子,套路一下纪泽。 做过的最过格的事就是给纪泽下药。 还被抓住了。 现在要不是为母则强,她哪敢帮文语诗打孩子。 心理建设就是做得再到位,这也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她补充:“我到时候可以让建刚出去顶缸,就说小孩子淘气,拿猪油玩,谁知道不小心洒纪泽和文语诗屋门口了。” 温慕善:“呵呵……还真是不小心哈。” 温慕善的一句捧哏,再一次让空气‘冷’了下来。 直到…… 刘三凤抽冷子对着马寡妇来了一句:“你洒杯吧,你要是这样别说认识我啊。” “我不管到时候是你被逮着了,还是你儿子被逮着了,我肯定不帮你说话,你也别往我身上套近乎,太傻了!” “我要是帮你说话,好像我都成你同伙跟你一样傻了!” 赵大娥认可道:“连三凤都说傻,这计划是真傻。” 马萍韵:“……”呵呵,有被人身攻击到。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还有第二个计划!这个计划就有点复杂了。” 温慕善用尽毕生的耐心给她捧场:“行,说说你的计划二。” 马萍韵自信开腔:“我找机会绑架文语诗弟弟!” “文语诗拿她弟当命根子一样,等她找弟弟找落单了,我就……” 做了个推的手势,马萍韵是真觉得这个计划有门。 温慕善则是觉得……文语诗弟弟不行去庙里拜拜或是找个大仙儿除除晦吧。 这咋是个人要对付他姐,都先拿他开刀呢。 罗英刚绑架完,这马萍韵又要上了。 文语诗弟弟……啧……老倒霉蛋儿了! 第430章 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样?这回有门是不是?” 马萍韵自认自己是个干实事的人,说要有计划的害文语诗,她就有计划的害文语诗。 刘三凤这回没有嘲笑她:“你这计划有门是有门,但是有点儿晚了。” 马萍韵:“……?” 刘三凤:“这招儿在你之前有个知青已经用过了,你说这扯不扯,你俩撞计划了!” 她把罗英前阵子是怎么绑架的文语诗弟弟,又是怎么当众指控文语诗,怎么拿刀捅文语诗的……把来龙去脉都和马萍韵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 “你这时机不赶巧了,现在正好是文语诗最宝贝她弟弟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想绑架她弟弟,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难。” 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气氛再一次陷入焦灼。 是马萍韵一个人的焦灼。 她都没想到这年头害个人还能这么难。 无意识地咬着指甲,她眉头皱得死紧:“那我还能咋办?我其实还想过雇人对文语诗下手,可文语诗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刘三凤嗤笑:“她现在那名声都臭成啥样了,你指望她天天出去招人白眼呢?” “其实她跟老太太说要出去和村里人告老太太的状……我感觉她都是吓唬老太太呢。” “她现在哪敢天天出去和人打交道,她身上那些烂事都怕被人打听。” 听到这儿,温慕善算是听明白了。 合着文语诗现在是天天躲家里emo呢。 也是。 经历了这么多事,被扒掉这么多层皮,文语诗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不想再见外人也正常。 她上辈子被打成过街老鼠的时候,也自闭过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就怕出门接收别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 文语诗这还真是……在走她上辈子的老路,体验她曾‘享受’过的人生啊。 马萍韵‘嘶’了一声,啃指甲啃着肉了,她痛苦,她迷茫:“那我咋整啊!” “文语诗自己不出门,她弟弟也不出门,我一个没看住她就要对我俩孩子下手,纪泽那边我一点儿指望不上,老太太躺那儿不能动我更指望不上……” “要不然我故意当着她的面勾搭纪泽去?反正门一关,外人看不着也讲究不着我。” “能把她孩子气掉是最好,气不掉……她要是忍不住跟我动手,我这回下死手。” 听出马萍韵话里的狠意,温慕善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惊叹。 她还以为这一位纯文臣,好算计,没想到竟还是个隐藏款武将。 “你倒也不用这么便宜纪泽。”温慕善忍不住开了口,“你要是这么干,得意的也就只有纪泽。” “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扯头花,一个用他气另一个,另一个就和他更亲密好作为反击……要是这么发展,那可美死他了。” 温慕善可见不得纪泽活这么爽。 她想了想,问马萍韵:“你真确定要对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马萍韵点头,态度坚决。 温慕善提醒她:“文语诗不是好对付的。” “我既然答应了会帮你,那我们就算是同盟,我再有私心,该提醒你的我也会提醒你。” “你就当我做人虚伪,哪怕是害人的事儿我也愿意做到问心无愧吧。” 她说:“我还是刚才的疑惑,以文语诗的性格,她不至于这么坐不住,你们不是明面上的情敌,她怀孕天天在你面前挑衅你做什么?” “你还说她每次只会在背地里虐待你两个儿子,只有你和老太太知道,你不觉得这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马萍韵有些茫然。 温慕善无奈:“怎么说呢……我要是你的话,有人这么对我孩子下手,还一次次挑衅到我面前,我肯定也忍不了。” “但是如果你站在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角度,跳出你作为母亲的身份,再看这件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文语诗现在怀孕了啊,她没事闲的在这种时候挑衅你,她就不怕你这颗炸弹被她挑衅‘爆炸’,伤到她肚子里还没怀安稳的孩子?” “她再看你不顺眼,以一个正常人的脑子,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树敌,让自己过得不安生吧?” 谁怀孕的时候会主动开启战斗模式啊? 哪个孕妇不是先以自己的身体和安全为主,等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再说别的? 文语诗上辈子没亲生孩子,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怀孕,以温慕善对她的了解,她这种时候对麻烦避之不及才应该是正常反应。 怎么可能主动挑衅马萍韵,主动招惹麻烦,让整个孕期徒增风险? 又不是疯了活腻歪了。 马萍韵又开始咬指甲:“她……她能不能是太得意了?因为纪泽实在是偏向她,她可能尾巴翘起来,脑子就不清楚了。” “而且我之前和三凤还把她打了,我看她这人挺记仇的,这两天没少因为之前和老太太结仇跑到老太太面前气老太太。” “这么记仇一人……她会不会就是为了报仇?报我俩儿子让她在村里人面前丢面子坏她名声的仇,所以等不及要收拾我儿子?” 对于马萍韵的猜测,温慕善还是觉得不合理。 至少在她看来,这不像文语诗会干出来的事儿。 她说:“文语诗如果是想报之前你俩儿子当众指控她虐待孩子的仇,她没必要让你发现。” “小孩子的话真真假假,她背地里做了什么,只要找不到证据,建设和建刚再告状也没人会相信他们。” “所以她完全可以在私底下背着你先‘驯服’你两个孩子,然后找机会让你回西河生产大队,把你们母子给分割开,再逐一击破。” “一个孕妇,她头再铁也不应该撞上抱团的母子。” “她没那精力,身体也不允许,你们母子分开来其实很好对付,你俩儿子再人小鬼大,也不过就是两个孩子,还是在她手里讨生活的养子。” “而你,只要把你孩子攥在手里,不愁拿捏不住你,只要用孩子威胁你,哪怕让你给她跪下磕头,我相信你肯定都会照做。” 所以文语诗根本没必要蠢到激怒马萍韵,让马萍韵变成护崽的猛虎,战斗力成倍增长。 第431章 这福气给文语诗 只有蠢人才会为一时的较劲儿给自己埋下巨大的隐患。 而文语诗从来都不是蠢人。 看着马萍韵陷入沉思,温慕善提醒道:“文语诗不对劲儿,你要好好想一想。” “我总觉得她在故意激怒你,但我不知道她故意激怒你是在图什么。” “而且……你真的确定她怀孕了吗?你和三凤上次打她可没留手,她孩子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被温慕善这么提醒,马萍韵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被温暖填满。 她说:“你要是没和纪泽离婚就好了,以前是我想岔了,我心窄,还告诉孩子们养母和后娘一样,没一个好的。” “谁知道……” 谁知道温慕善竟然真是个好的。 不仅善良,还不计前嫌,最主要的是……温慕善不算计孩子。 天知道她刚才听温慕善说对付他们母子完全可以先‘驯服’两个孩子,再利用孩子反制住她的时候,后背有多凉。 她都不敢想如果温慕善把这一套真用在她和两个孩子身上,那对于他们母子来说,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马萍韵不敢想。 她只知道温慕善明明有能力对付他们母子,却在和纪泽结婚的时候,完全没用过这样的手段。 这样的人有脑子还有底线,马萍韵宁愿自己俩儿子还是管温慕善叫娘,也不愿意让自己两个孩子继续落在文语诗手里。 她发自内心的说:“善善,你要是还是建设和建刚的养母就好了,我肯定让他们管你叫娘。” 温慕善嫌弃的不行:“大可不必啊!” 让小白眼狼再喊她娘,她都怕折寿,气到折寿! 这福气还是给文语诗吧。 文语诗上辈子为了抢男人,拼了命的争取到这些小白眼狼的支持,装慈母有一手的。 所以这辈子和小白眼狼们绑死,是文语诗应得的。 温慕善打断马萍韵不切实际的妄想:“我,你就别琢磨了,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你儿子当养母。” 刘三凤补刀:“对呗,想的还挺美,还啥好事都想给自己儿子占了呢,你也不想想,谁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给别人儿子当老妈子去,你以为你儿子是啥香饽饽呢?” 马萍韵:“……” 她被刘三凤怼惯了,连生气都懒得气了。 “我也就是说说,我知道不可能。” 见刘三凤还要张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啥好听话,马萍韵赶紧言归正传—— “善善刚才提醒我的,我仔细想了想,是有点不对劲儿。” “但是我觉得哈,她就是仗着怀孕抖起来了,善善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我那时候怀孕,我性格也变了不少。” “文语诗之前日子难过,她可能是被苦日子打压狠了,这冷不丁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翻身了,就开始小人得志了。” 马萍韵是真觉得文语诗现在的种种行为就是小人得志。 包括跑到老太太面前耀武扬威,仗着怀孕苛待养子……在她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文语诗憋狠了一朝翻身给出的报复。 “因为怀孕这事做不了假,她敢作假纪泽不可能放过她。” “她现在的靠山就只有纪泽,她娘家那边还得指望纪泽照拂呢,她不敢拿这种事耍纪泽。” 马萍韵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文语诗没必要平白无故的编这种瞎话,她就算没怀孕,不也是赖着不离婚嘛。” “怀孕了,只能是让她的日子变得更好了,别的也没啥多余的好处,纪泽又不会因为她怀孕了就帮她把她娘家人从下放的地方给捞回来。” “所以她怀孕肯定是怀孕了,也因为怀孕了,才敢这么明着张狂,她就赌我不敢对她怎么样。” 有纪泽在,纪泽看重亲生孩子,她确实不敢明着对文语诗怎么样。 赵大娥点头:“是,马萍韵这个说的没毛病,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过文语诗怀孕是不是假的,后来我看纪泽高兴成这样……这就不大可能是假的了。” “咱家纪老二可不是个能被人给糊弄住的。” “他要是没确定文语诗怀孕,他就不可能大操大办的要办流水席,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就差敲锣打鼓的告诉村里人他有后了。” “这要是假的,文语诗现在估计已经慌到要想办法跑路了,老二可不是吃素的。” “要是发现她敢在这种事上骗他,还害他闹这么大笑话,以老二的小心眼,她文语诗没好下场的。” “文语诗和老二是夫妻,不可能不了解老二是啥性格。” “她现在没跑路……”赵大娥很是客观的分析了一波,“她不仅没跑路,还这么嚣张……可见肚子里是真的有货。” 温慕善:“你们的意思是,她这是怀孕带来的有恃无恐?” 赵大娥点头:“就是仗着怀孕,飘了。” 她说的话,就是马萍韵的心里话。 马萍韵咬牙道:“我不能让她再飘下去了,不然等到她真把肚子里的金疙瘩给生下来,这纪家二房就更没我儿子的下脚地了。” 她意已决,温慕善不再劝她,只是问她。 “那你准备用计划几?别说你想气她,为了逼她和你动手,准备当着她的面亲近纪泽啊,你要是还想用这招儿,那我走了。” 要是玩这么低级的,她还在这儿浪费时间跟马寡妇开个啥子会,整得挺像那么回事似的,结果就琢磨出个便宜纪泽的主意。 她温慕善受不了这气。 马萍韵也知道自己最后破罐子破摔想出的主意有些胡闹了。 她就算激怒文语诗和她动手,真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那她也没个好。 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烂主意,她自己其实心里也有数。 但她也是实在没招儿:“我还是想用第二个计划,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在文语诗看得这么牢的情况下,把她弟弟给引出来。” 刘三凤:“用吃的呢?我看她弟弟挺馋的。” 感激的看了刘三凤一眼,马萍韵摇摇头:“不现实。” “她弟弟是人,不是狗,我总不能摆一路吃的就为了让他顺着一条路边吃边走吧……” 第432章 家丑不外扬 “怎么不能?”刘三凤觉得这主意就不错,“你忘了你儿子之前因为个鸡蛋被那小子抢成什么样了?” “狼崽子似的。” “他是在城里吃惯了好东西,现在在咱乡下没有好东西吃,早馋的狼哇的了。” “你就拿好吃的诱惑他,保准能上钩!” “要我说啊,诱惑馋小子好诱惑,你现在唯一该琢磨的,是怎么支开文语诗。” 刘三凤都当起了军师,赵大娥和温慕善对视一眼,也跟着开了口:“其实老太太……也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 纪家办席当天,因为纪泽的‘盛情邀请’,村里人多少要给他点面子。 来的人不少。 不像当初纪家和严大队长家打擂台娶媳妇,大家想都不想就去严家,没人给纪家面子。 和那时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纪泽办席,特意挑了个大队里没人办喜事白事的日子。 独他这一份儿,想不热闹都难。 而文语诗‘怀孕’的喜讯,也随着来人渐多,被宣扬开来…… “纪泽!”卫生所的大夫来的晚,在路上就听说了文语诗怀孕的事儿。 看到纪泽,纪泽还没怎么样呢,他先忍不住抹上眼泪了。 “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我是不是说你年轻,一切都有可能?” “我就说我没安慰你,你不是彻底不行,这辈子未必就不能有一个亲生孩子,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子女缘分这不就来了嘛!” 他是个性情中人,说到激动处还使劲儿拍了拍纪泽肩膀,丝毫没有察觉到纪泽肌肉紧绷,被情绪带得浑身僵硬。 完全不晓得自己说的话纪泽有多不爱听,自己的到来纪泽有多不欢迎。 他还在这儿感慨呢:“我上次就说我等着喝你孩子的满月酒,多少年我都等。” “本来我都做好准备要等挺多年了,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福气,我前脚刚说完,你后脚就有孩子了。” “挺好,真挺好,等你孩子生下来,满月酒的时候,我给包份大红包!” 他说话掷地有声,旁边听到的社员当即热烈地鼓起掌来! 是为村里大夫的仗义鼓掌,也是为发生在纪泽身上的医学奇迹而鼓掌。 纪泽额头青筋跳了两下,刚准备开口客套几句,好先把人给应付过去,省得对方一直说他不爱听的…… 却不想身后屋里。 他老娘的骂声忽地拔地而起! “文语诗!我儿子还在外头呢,你还敢打我?!” 老太太嗓门不小,这一嗓子喊出来,让原本嘈杂的院子顷刻间安静下来。 纪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听着屋里的动静越来越不像话,他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我娘和我媳妇逗闷子呢,没啥事,我去看看。” 编了个谁都不信的理由,把宾客交给自己大哥,他带着一身郁气进了堂屋。 堂屋里,廖青花还在扯个嗓子嚎—— “我不活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了,你们谁都能踩我一脚!” “老头子啊,你快看看你儿子儿媳是怎么对我的吧!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啊!” “我老天拔地的,我不容易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儿子不知道感恩,一看我瘫了……” “娘!”纪泽出声打断廖老太的话,廖老太眼皮子跳了一下,很机智的把话锋一转。 “儿子我就不说啥了,这是亲生的,没法说,可这儿媳妇……嗷嗷嗷……她就不是个人啊!” “老头子你活着的时候她就给我打进医院了,现在你走了我成这样了,她就更冲着我翘尾巴了!” “欺负我不能动,仗着自己肚子里有货了,对我是又上嘴又上手的,天天拿嘴训我个老太太跟训狗似的,我一个让她不顺心了,那就上手招呼我……” “娘!”纪泽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你这是闹什么呢?你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 “啥日子?”廖青花耷拉着眼皮,也不看他,“啥日子都不能打老人!” 她嘴里嘀嘀咕咕:“你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娘了你就直说,正好外头人多,我一嗓子把人喊进来,不愁没人帮我叫大队领导。” “我可有太多话想和领导说一说了。” “娘,你这是威胁我呢?” “我威胁你干啥?我让个小丫头片子打了,让我自己亲儿媳妇打了,我诉诉苦还不行?” 廖老太振振有词:“难不成我还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真想由着她把我给虐待死?” 说到这里,廖青花语气里的怨气压都压不住,从纪泽回来一直到现在,她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这个儿子,她现在是真后悔生了。 以前还能因为出息给她脸上增添些光彩,现在……在她看来,就是讨债来的。 把她家老头子给害死还不够,又把她这个当老娘的也给害成这样。 要不是这讨债鬼非得和温慕善那么个福气人离婚,非娶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她廖青花何至于此? 她眼神幽幽地看向自己二儿子,怨气上头,人也硬气了几分。 “老二啊老二,我生你都白生,不用你在这儿拿眼神压我,你好大的官威,有本事你今天就当着外头那么多人的面弄死我。” “也省得我以后被你和你媳妇联起手来糟践死。” 外头院子里仍旧安静。 纪泽用膝盖想都知道那群村里人肯定是竖着耳朵听他们这边的动静呢。 觉得丢人,他压低声音:“娘,家丑不外扬,咱能不能先不闹了?至少今天你先别跟我闹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等回头我补偿你,你有气,我跟你道歉。” 道歉? 廖青花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老二,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要的就是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多不懂事多给你添乱似的,我是你老娘,我不是你晚辈,你少在这儿跟我端你那领导派头。” “官不大,派头倒是不小。” 纪泽:“……” 他无奈:“娘,你到底想干啥吧?不然我让语诗跟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他说着,开始给文语诗使眼色,文语诗紧抿着唇,一脸的抗拒。 她这回是真被老太太给冤枉了,她这回真没打! 老太太突然对她发难,现在还要让她给老太太道歉? 第433章 不孝 “道歉!”纪泽不耐烦。 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呢,他没工夫在这儿和这俩脑子拎不清的耗。 到底是怕纪泽生气,文语诗嘴唇动了动,松开了紧抿着的唇瓣。 刚想不情不愿的道歉。 话就被廖老太给堵了回去。 “我不用她给我道歉,嘴上说一句软话,心里得骂我老太太一百句。” “老二,她啥样,我心里有数,但是你啥样,我发现我这心里是一点儿数都没有啊!” 廖青花也是抓住机会多说了几句心里话。 不然她现在抓都抓不着这个二儿子的影儿,人家都不稀得在她这个老废物面前露面。 “我不用你道歉,也不用你媳妇道歉,真正要你道歉的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 她捶着胸口,痛心疾首。 “老二啊老二,你说你对得起谁?是对得起你亲妹妹还是对得起你亲爹?” “你亲妹妹死的时候你掉一滴眼泪了吗?” “我就算没看着你当时是个啥反应,我都能肯定,你不带为你妹妹掉一滴泪的。” “不单没掉,还得高兴家里边最不懂事的没了,以后没人能拖你后腿了吧?” “你爹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挺高兴?你故意不让他见温慕善最后一面,故意让他带着遗憾走,心里边是不是特畅快?” “还有我,你老娘我,我逼着你分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恨上我了?” “所以知道你媳妇娘家人把我给打了,知道把我撞瘫的小崽子现在还赖在咱家里,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不对。”控诉到这儿,廖青花改了个口,“你不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你太有表示了。” “从回来到现在,你不仅把文语诗给捧上了天,还真养活起那小兔崽子了。” 一直到现在,也没说过一句要帮她出气的话。 她是才瘫啊,在她好儿子心里就跟那已经瘫了半辈子似的,也就嘴上干巴巴的关心几句,脸上愣是看不出一点儿担心。 就这么替她接受现实了。 都没说仔细看看她到底被撞成了什么样儿,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也没说要张罗着帮她找厉害医生瞧一瞧。 廖老太再怨、再恨儿子,被亲儿子这么对待,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因为在她看来,她能冷待儿子,但她儿子却是万万不能冷待她的! 这是不孝! 她一张刻薄的老脸拉得老长。 “你这么当着我的面对她们姐弟好,这是看他们替你出了气,收拾了我这个老不死的,所以奖励她们,故意气我呢?” “我不是。”纪泽头疼,“娘,这里边有误会,这样,咱先不让外人看笑话,先把今天的正事给办好,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解释?”廖青花声音陡然拔高,“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解释啥!我都这样了,你解释有用吗?” “你也不用推着你媳妇跟我搁这儿假惺惺的道歉,老娘受不起!” “纪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今天正好来的人多,当着乡里乡亲的面,你就把她文……” 老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被一团布给堵在了喉咙口。 纪泽给文语诗使了个眼色,示意文语诗拿布条帮他把老太太的嘴和手给绑结实。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老娘今天就是故意趁着人多找他不痛快呢。 可见恨他恨到了什么地步。 纯是见不得他好。 恨这种情绪,无解的,就算有解,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用三两句话解开。 他不能让老娘的胡闹坏了他今天的正事。 “娘,对不住了,等回头你想要什么补偿,儿子都答应。” 控制住自己老娘,纪泽心里也堵得慌。 他不是真的一点儿亲情都不念。 他以前的孝顺也不是演的。 现在和亲娘走到这一步……他心里也不好受。 “语诗,你帮我照顾好我娘,她再怎么说也是我娘,你懂我的意思。” 这是在威胁文语诗,让文语诗别再干和老人对着干的蠢事。 更不能再和老人动手。 文语诗垂下眼:“放心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心里有数,不可能坏你计划。” “我既然说了会配合你,就不会给你添乱,刚才也是娘突然找我茬儿,我什么都没干。” “你最好什么都没干。”扔下这最后一句话,纪泽步履匆忙走出堂屋。 门被关上。 堂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文语诗看着廖老太,挑了挑眉。 “继续闹啊。” “我都跟你说了,你儿子现在没工夫搭理你,就算有工夫,你以为他能为了你这么个残废娘,不要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怀孕是假的,但她想气廖青花的心是真的。 她和廖青花早就结了死仇,压根就不是纪泽一句警告,说不让她气老太太,她就能收手不气、不报复的。 充其量是做得更隐晦一点儿,让纪泽发现不了。 “你别瞪我啊,你瞪我也没用,堵你嘴的是你好儿子,可不是我。” 文语诗轻笑:“可能你儿子也嫌弃你这张臭嘴吧。” 布条绑得很紧,廖青花呜呜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一句清楚话。 看她在那儿扑腾,文语诗心里畅快。 想到便宜婆婆之前是怎么气焰嚣张的骂她,指使刘三凤打她,指使纪家人打她娘家人…… 她就忍不住走到近前上手去拍廖青花的老脸。 “老太太,还想对我耍威风?呵,你儿子现在都不惯着你了。” “当长辈当成这样,人见人厌,我要是你啊,我都不活了。” “你也不用一直瞪我,今天纪泽这一手算是开了个头,等他意识到这一招对你有用之后,我都怕他让你从今往后都说不了话。” “你儿子是什么性格,你比我了解吧?他绝对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你现在和我们二房在一起生活,以前风风火火,想找谁告状就找谁告状,一个不高兴都敢去大队长家一哭二闹三上吊。” “现在再想那么闹却是不成了,你看,门一关, 你连这小小的屋子都出不去,谁能给你做主呢?” 她承认,她就是在恐吓廖老太。 且看着廖老太难看的脸色,她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又是一阵呜呜声。 文语诗揉了揉耳朵故意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第434章 该着急的是你 她极尽所能的在这儿气老太太。 恨不得就这么一鼓作气把人给气背过气。 她都猜到以廖青花的气性,在她说完这些话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儿—— 老太太被气到翻白眼,浑身抽抽着打颤的场景一定很可乐。 心里这么想着,她视线紧盯着廖老太的老脸,生怕错过廖老太破防后的神情转换。 文语诗眼神饶有兴致。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她看到廖老太在乐。 文语诗:“……?” “你笑什么?”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也和她心里的剧情发展不一样。 廖青花不语,只一味的冲着文语诗得意的笑。 没错。 文语诗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就是得意的笑。 得意中带着怨毒,怨毒里又夹杂着畅快和解气。 按理来说……这样的神情应该是出现在她的脸上才对。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廖青花的老脸上。 “你疯了?” 她怀疑老太太是被亲儿子的‘不孝’给刺激疯了。 闻言,廖青花又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笑得文语诗浑身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老太太被绑得结实,只能勉力活动手指指向自己的嘴。 “你想让我帮你把嘴上的布给解开?” “呵,你别是故意闹这一出,就为了骗我给你松绑,让你说话吧?” 文语诗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便宜婆婆的目的。 “我不可能上你的当,你啊,就这么堵着吧!” 为了气老太太,她慢悠悠坐到桌子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边细细地吹,边气定神闲地喝。 堂屋再一次陷入安静,这对儿便宜婆媳好像较上了劲儿。 一个气定神闲地喝水,一个看着……比文语诗还要气定神闲。 文语诗一开始只以为廖老太摆出这副模样是装的。 是怕被她看了笑话,怕她得意,所以在这儿跟她强撑呢。 可时间一久。 她发觉老太太好像……不是装的。 也好像……不是在跟她较劲儿。 廖老太的快乐,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你笑什么?不是,你在那儿高兴什么呢?” 都被亲儿子这么对待了,廖青花怎么可能还高兴得起来?! 这不科学! 听文语诗这么问,廖老太看了眼外头的日头,听着院子里的人闹哄哄应该是开席了。 她眼里的笑意更深,用手指了指自己嘴上的布。 又是想说话的架势。 文语诗眉头紧蹙。 如果说刚才她是觉得老太太摆出这副姿态是想骗她把缠在脑袋上用来堵嘴的布给解开。 那么现在…… 文语诗觉得……老太太好像不是在跟她装相。 尤其在对上老太太那双带着笑意和得意的眼睛,她心莫名就提了起来。 这不好的预感来的突然又真切,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你……我可以先帮你把嘴给解开,但是事先说好,你要是敢耍我,今天不管你把事闹多大,等事后,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要是搅和了你二儿子的好事,他一定能做得比我说的难听话,还要难看。” 知道她这是在威胁,廖老太满眼讥讽。 讥讽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她竟是乖巧的对着文语诗点了点头。 她越‘乖巧’,文语诗寒毛越起来。 伸手试探着把紧绑的布条松了松,帮廖老太把嘴里堵着的布团扯出来。 文语诗一点儿没松懈。 她已经做好自己被耍的准备了。 想好了一旦老太太翻脸开始喊人,她就立马把布团给重新塞回去! 顺道再给这老虔婆一个嘴巴子! 可廖青花比她预想的要‘识相’得多。 直到布团彻底离口,廖青花都没再扯个嗓子喊一句话。 这么反常,倒是让文语诗心里更没底了。 这一刻,她甚至是有点儿希望廖老太能撒泼打滚的喊一嗓子。 总比现在这样摸不透心思和反应来的强。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刚才看着我笑什么呢?” “你猜。” 得到这样的回答,文语诗一股火气直冲上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说了,我给你把嘴重新堵上!” 没有针尖对麦芒的争吵。 听她说还要把自己嘴给堵上,廖老太的回应挑衅中带着意味深长—— “你堵吧,我倒是没啥,顶多是一天不能说话,你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你得后悔一辈子。” 拿着布团的手顿了一下,文语诗下意识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看文语诗着急,廖老太有种报复的快感。 刚才她想说话不让她说,现在还不是得求着她说。 她摇头晃脑:“你就没发现有啥不对劲儿的地方?” “你到底想说什么!” 廖老太抻着语速,一字一句:“你就没发现……你弟弟挺长时间没在你跟前晃了?” 想到那小兔崽子要遭遇什么,廖老太自己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得文语诗脊背发凉。 “你……什么意思?” “到现在还问我是啥意思,文语诗,你是真不想让你弟弟活了。” 老太太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以为我今天为啥突然找你事儿?突然闹这一出?” “你以为你撺掇着我儿子给我绑了,制住我了,就是你赢了?” 没心思听廖老太的‘获胜’感言,文语诗此刻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让她不用管廖老太的疯话,她弟弟有多聪明她还不知道? 哪怕她一个没留神,没看住,也不可能出事。 另一个小人却是急得满头大汗,吓得浑身瘫软,不停的尖叫着说她弟弟怕是出事了。 说纪家人有多狠,她难道还没领教明白? ……文语诗不敢赌。 “你说真的?” “你猜。” “我不猜,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在哪,你想干什么?绑架我弟弟吗?还是想报复我弟弟?” “或者是想报复我,想要好处……” 说到后来,文语诗的语速明显加快。 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这是慌了。 廖老太就这么冷眼看着她越来越急,嘴上还不忘说风凉话。 “刚才不是说不让我说话吗?还说要让我从今往后都说不出话,这咋现在这么着急又想让我说话了?” “着急也没用,我不乐意说了。” “刚才想说的时候你在那儿对着我喝水,你多滋润啊,我不一样,我今天喊多了,嗓子干,还被气着了,脑袋也迷糊,我反正是说不出啥有用的话了。” 第435章 我那是演的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换廖青花端起了派头—— “我又不想说话了,不然你再把那破布团子塞我嘴里吧。” 文语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按她说的重新把布团塞回去。 而是不再犹豫,疯了一样的出去找人。 一个屋一个屋的找,里里外外的找,就连流水席的每一桌的每一个座,连桌子底下她都找了。 找不见她弟弟。 顶着众人异样的视线,她飞也似的回了堂屋。 “我弟弟呢?被你整哪去了?” 刚才还不是完全相信廖老太的疯话,现在文语诗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廖青花瞥了她一眼,哼哼两声。 故意吊着文语诗胃口。 文语诗浑身发抖:“你再不说,那这辈子真不用说话了,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有多恨我弟弟,你想报复我们,我不觉得稀奇。” “但是有什么事儿,你冲着我来,别冲着我弟弟,他还是个孩子!” “我今天就给你把话放这儿,我弟弟但凡出一点事儿,我不用你幸灾乐祸,我亲手送你去见纪大有!” 廖青花眼里笑意褪去:“你威胁我?这个时候你还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了解你。” 廖青花是什么人,文语诗现在可太了解了。 “你这样的人,现在占了上风,有了能拿捏我的筹码,轻易就不可能放过我。” “我就算求你,我给你磕头,我扇自己嘴巴子让你看够笑话,你也不可能放了我弟弟。” 她们姐弟和廖老太的仇怨太深。 廖老太好不容易有机会报复回来,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报复机会了,怎么可能因为她的赔罪就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放过去。 所以求饶没用,赔罪也没用。 文语诗赤红着眼,把手放到廖青花的脖子上。 “廖青花,我没和你开玩笑,现在、立刻告诉我,我弟弟的下落。” “不然我们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我弟出事了我也活不下去。” 听出文语诗语气里的认真,感受着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呼吸变得艰难。 廖老太眼里的幸灾乐祸终是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她断断续续的说:“在、在后山……” 话落。 文语诗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等她背影彻底消失,赵大娥这才从门外拐了进来。 看到老太太这惨样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我就说文语诗不是好拿捏的,你还指望靠着这件事让她捅自己一刀,她要是能按你的想法走,那她也不是文语诗了。” 被儿媳戳破自己有多天真,廖老太为自己挽尊:“你懂啥,我这也就是为了配合你们。” “要是那小兔崽子真在我手里,我说句话就能让那小兔崽子死,你看我有没有底气和她对着来?” “我让她捅自己她都不敢说一个不字儿!” “我这也就是怕坏了你们的事儿,才装成受她威胁说了她弟弟在哪……” 挽尊完毕,老太太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这次真能把她给收拾了?” “不是我们。”赵大娥纠正,“是马萍韵。” 她至始至终都没把马萍韵当成过自己人。 马萍韵是她和刘三凤请回来帮温慕善出气的工具,作用只在于找文语诗的晦气。 谁会和工具交朋友?反正她赵大娥不会。 她压低声音对老太太说:“马萍韵信誓旦旦说这一次我们帮她,她就能把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搞掉。” “孩子一没,她有信心能让老二和文语诗离婚娶她。” 廖青花撇了撇嘴:“她想的还挺远。” 不过要是真让马萍韵给她当儿媳妇…… 老太太想了想,又觉得可以接受。 起码比文语诗强。 她哼哼两声:“那就让她放开手脚干吧,先把文语诗给收拾了,之后她想嫁老二……” “先把老二以前给过她的钱吐出来,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让她给我当儿媳妇。” 拿乔这种事,好像会上瘾。 老太太现在活的越窝囊,反倒越爱拿乔了。 “她到底是个寡妇,在她们西河生产大队名声还不好,还给别人生过俩孩子,老二再怎么说也是连长。” “这么一看……倒是不般配,老二再找咋地也能找到比她马萍韵好的……算了,等之后看马萍韵咋表现吧……” 她说得起劲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大娥看她的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嫌弃。 赵大娥自认自己做人再狗也是有点儿良心的。 就像之前善善一直帮她,她现在拿善善当自己人,当真朋友一样。 对于对自己好的人,身为一个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有点良心吧? 马萍韵为人怎么样,她不做评价,跟她不挨着。 但跟老太太挨着啊!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马萍韵在照顾老太太,鞍前马后的。 甭管马萍韵有什么小心思,人家至少是尽心出力了。 换她她咋地得记着这份情。 可到老太太嘴里,提起马萍韵竟然还只是嫌弃。 白享受人家仔仔细细的照顾,半分恩情都不记。 这样的人品……赵大娥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寒。 不仅心寒。 她还后怕。 要是没经历这些事儿,她都不知道老太太是这样喂不熟的人…… “赵大娥、赵大娥你想啥呢?我跟你说话呢!” 被喊回神,赵大娥随便找话应付了一句:“我合计马萍韵和文语诗那边呢,也不知道俩人碰没碰上,谁输谁赢。” “哪能这么快碰上,这才刚跑出去。”廖老太看了眼外头,“她应该得先和老二碰上。” “老二为了今天可是使大力气了,就为了显摆他有后了。” “我这个当老娘的想捣乱,他都二话不说把我给绑了,那个畜生。” “现在文语诗跑了,他搭的戏台子主角跑了,我看他这下怎么整!” 老太太是真恨上了二儿子,也是真了解二儿子。 院子里。 当纪泽看到文语诗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后,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对着文语诗的背影喊了一声。 文语诗听到了,但文语诗没有回头。 纪泽身边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弄懵了。 “这是……这咋自家办席还往外跑呢?而且怀着孕呢,咋跑这么快?” 第436章 得偿所愿? 看着文语诗的背影越跑越远,纪泽脑袋嗡的一下。 文语诗刚才说过的,通情达理的话还言犹在耳。 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有数。 什么绝对不可能坏了他的计划,会配合他,不会给他添乱。 ……这些话可都是文语诗亲口说出来的! 然后现在文语诗在干嘛? 跑路吗? 还是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跑路,喊都喊不回来,这是蓄意报复他呢? 纪泽面色不变,周遭温度却好似直接掉了好几个度。 村里人面面相觑,都没看明白纪家这是闹啥呢。 刚才是纪家老太太在那吵吵嚷嚷,骂儿媳妇打她。 现在那动手打老婆婆的儿媳又撒开腿跑了…… 等等。 有人咂摸出味儿来:“纪泽,你媳妇不会又和你老娘对上了吧?这是让你老娘给骂跑了?” 廖青花是啥样人村里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廖青花嚷嚷说文语诗打她,这事儿说实话,没几个人信,廖青花又不是啥善茬儿,没那么容易挨儿媳妇打。 但如果说文语诗被廖青花这个当婆婆的给羞辱跑了……这倒是挺可信。 城里姑娘嘛。 心再黑,面皮都是薄的。 有心肠好的婶子想到文语诗现在的身体状况,担忧道:“小泽啊,你要不跟过去看看?” “是啊,你快跟上去瞧瞧吧,我看你媳妇刚才脸色可不太对,别是憋着一口气再想不开了。” 文语诗会想不开? 纪泽在心里嗤笑出声。 一把年纪的人了,文语诗要真越活越回旋,那他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没事,她一会就能回来。” “咋可能没事呢,咱刚才看她往外跑的时候像是哭了似的,表情也不对,你还是跟过去瞧瞧吧。” 越合计越不对,到底是人命重要,大家伙也不劝纪泽了,干脆自发动员起来…… “都先别吃了,先找人!” “对,别咱们在这儿跟人家贺喜,人家那边闹出来人命了,那算咋回事吧!” 不够晦气的! “快,咱分头找找,怀着孩子呢,可别想不开,我看像是往后山那边跑了,我们去后山,你们去河边找找……” …… 那边村里人出于人道主义开始找人。 这边文语诗已经是憋着一口气跑上了山。 廖老太没说她弟弟具体在山上什么位置,她只能凭直觉胡乱的找。 好在马萍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让她找到人才设的这一局,为了吸引她,还任由文言明扯着嗓子嚎了半天。 听得马萍韵母子耳朵都疼。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适用于文语诗,也适用于马萍韵。 当看到文语诗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 马萍韵都松了口气。 文言明叫得实在是太难听,难听到甚至都压过了她第一次干这种坏事的紧张。 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好让这小兔崽子别嚎了。 心情烦躁,她抬手狠狠扇了文言明一巴掌,得到短暂的清静。 而当这一幕落在文语诗眼里…… 短暂的清静过后,是文语诗姐弟双倍的尖叫。 马萍韵:“……” 她捂住耳朵,视线里,文语诗正朝着她这边狂奔而来。 边‘奔’边尖叫着让她放了她弟弟。 倒是……正合了马萍韵的心意。 怕这把火给文语诗烧得不够旺,也怕文语诗跑着跑着发现不对,再把她早就挖好的陷阱给躲开了。 马萍韵眼睛一转,索性伸手掐住文言明的脖子。 做出一副文语诗再不过来拉开她,她就要把人掐死的架势。 文语诗在那儿喊,她也喊,她假模假样的对着文言明喊—— “闭嘴!你别以为你姐来了我今天就能放过你!” “不是你打我儿子,欺负我儿子的时候了?” “小小年纪不是个东西,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真以为我儿子无依无靠了……” “姐……救……救我……” 文言明被掐得直翻白眼,艰难的朝着文语诗跑过来的方向伸手求救。 这边俩人‘掐’得热闹,那边文语诗看到这一幕是彻底急红了眼。 她死死盯着马萍韵的手,吓到甚至有些失声:“你、你松手……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他就是个孩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也别听老太太撺掇你干糊涂事,她和我有仇,你别被她当了枪……啊!” 最后一个‘使’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文语诗整个人已经因为惯性狠狠的栽了出去。 重重砸到满是碎石块儿的地上! 马萍韵的陷阱到底没白挖,结结实实地绊了情急之下的文语诗一大跤。 光是听动静,就能让人听出来文语诗摔得有多重,有多疼。 正常人这么摔一下,都得被摔出个好歹,更何况一个孕妇。 别说按照月份,文语诗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怀稳呢,就说她哪怕是怀稳了,怀相正好,被这么一摔,孩子肯定也保不住! 这把算是稳了。 马萍韵松开紧紧掐着文言明脖子的手。 没管文语诗那边,她得先把文言明身上的绳子解开,再把今天的事儿给扫好尾。 趁着有人找来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 听着文语诗疼到吸气的动静,马萍韵手脚冰凉却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今天做出的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为了自己孩子以后能有好日子过,替自己孩子扫清障碍,帮自己被虐待的孩子报仇……有什么不对? 只是手段粗暴残忍了点儿,只是心里忍不住慌乱了点儿。 兴奋中带着不安。 但还是那句话——她不后悔! 余光看到自己大儿子从一旁跑出来,停到文语诗身边抬脚要踹。 马萍韵眼皮跳了一下:“建设你干啥?” “娘,她之前踹我!” 纪建设意思很明白,养母踹过他,他想报复回来。 马萍韵皱眉:“她都摔成这样了,你别跟着添乱。” 不像文语诗是正常人,摔这么一下也就疼一阵子,她儿子爱怎么踹怎么踹。 关键文语诗现在可能要流产,这种情况下她儿子下脚没轻没重的。 真把人给踢死了,反倒麻烦。 对于自己娘的话,纪建设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照着文语诗身上就是连着踹了好几脚。 马萍韵无奈,知道大儿子这是心里有气,她摇摇头,没有再拦。 继续专心解文言明身上的绳子。 可这绳子越解……她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文语诗……怎么不喊疼呢? 第437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娘,救我!” 文语诗没喊疼没求救,纪建设倒是喊起来了。 马萍韵拽文言明的手一顿,猛地转过头,就看见自己大儿子正被文语诗压在身下。 文语诗正用着她刚才掐文言明的架势,双手合拢,死死掐着她儿子! 看到这一幕,马萍韵瞳孔猛缩。 脑子里想着‘怎么可能,文语诗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反抗’,身体已经下意识朝着文语诗和她儿子所在的方向奔了过去。 “娘……” 纪建设小脸已经被掐到青紫。 文语诗下手可比刚才马萍韵为了引文语诗上钩的装模作样狠多了。 “你放开我儿子!” 把马萍韵的话当成耳旁风,文语诗没有一点儿要放开的意思。 “你别过来,你再多走一步我立马掐死他。” “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你弟弟可还在我手里呢,你动我儿子一下,你弟弟也好不了!” “那咱俩交换!” 两人莫名其妙就达成了交换协议,马萍韵的视线控制不住的朝文语诗下半身看。 注意到她的视线,文语诗苍白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看什么呢?” 话刚说出口,一个不设防,文语诗肚子就被挣扎中的纪建设狠狠踹了一下。 她掐着对方的手没松开,被踹得结实,也只是忍着疼闷哼了一声。 除了脸色更加苍白之外,看不出其他异样。 马萍韵眼睛瞪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看见她这个表情,文语诗明知故问:“你看什么呢?” “是看我怎么没出事?还是纳闷我怎么没大出血?” 马萍韵没说话,眼神里的复杂代表了一切。 她生过两个孩子,不是没有怀孕的经验。 文语诗刚才摔成那样,肚子又被那么狠地踹了一下,但凡是个孕妇,经历这两遭,命都得没大半条。 可文语诗愣是除了身上的擦伤流血和脸色不好之外,一点儿别的事儿都没有。 不仅没有大事,还有力气钳制她活蹦乱跳的儿子……这她要是还没看出来不对,她马萍韵也不用活了。 咬着牙,马萍韵很笃定的说:“你根本就没怀孕!你骗纪泽的!” 文语诗摇摇头:“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没怀孕,但是你怎么不猜我装怀孕是为了骗你呢?” 拽着纪建设,文语诗照着养子的脸就是一个巴掌:“你儿子真的很讨厌,你也很讨厌。” “舍不得儿子就别让人领养,把儿子给别人养了,你还住过来就近看着了,廖青花现在都支棱不起来了,我连她的脸色都不看,你还想让我看你的脸色?” 文语诗只要一想到自己给别人养孩子,还要被对方监督,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的。 她就犯恶心。 也不知道温慕善上辈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反正她是受不了。 正好借着假怀孕,她能顺带着把马萍韵踢出局,省得马萍韵一直在她身边癞蛤蟆跳脚面,又咬人又膈应人。 和文语诗对视,接收到文语诗眼神里的挑衅,马萍韵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 她想起了温慕善曾经和她说过的怀疑…… 温慕善早就说过文语诗的所作所为特别的不对劲。 说过文语诗不是稳不住的人。 还说过一个孕妇,在胎还没坐稳的时候,应该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可文语诗在这个时候不停挑衅她的做法,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都是温慕善曾经掏心掏肺跟她说过的话。 只是她没听。 她不相信有人会阴到这个地步,拿这种事开玩笑就为了设计她。 可现在事实证明……温慕善是对的,天真的竟然是她! 马萍韵脸色黑沉:“就为了算计我,你就装怀孕?” “为了引我对你出手,为了抓我把柄把我赶走,你闹这么大阵仗?” 她都怀疑文语诗疯了。 “你拿这种事骗纪泽,纪泽那边以为你是真怀孕,流水席都办上了,结果你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就不怕等纪泽知道真相,对你彻底失望?” “我可听说,他之前就想过要和你离婚。” 彻底失望? 文语诗眼底划过抹伤怀,面上却是没什么波动,如果是以前的她,刚重生回来的她。 听到这样的话,估计会心慌一下。 可现在的她……听了这话……只想发笑。 失望? 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不说纪泽早就明确表示过对她失望,就说她这边……她对纪泽难道就不失望? 情分全靠回忆撑着,她只是不愿把话说得太决绝太难听罢了。 看着马萍韵,文语诗心里都生出了一丝丝的怜悯。 “马萍韵,你以为纪泽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纪泽不知道我假怀孕的事?” 马萍韵被这两句话给说懵了:“你啥意思?你是说纪泽知道你没怀孕?” 抓着纪建设,文语诗走到马萍韵面前,她听力不错,已经能隐约听到不远处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里的‘人质’并不安分,在她和马萍韵说话的时候还想抬脚踹她。 文语诗眼神闪了闪,故意调整姿势,像防备不及一样,任由纪建设又朝她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一瞬间的吃痛,她装作条件反射把纪建设狠狠甩了出去! 马萍韵本来还在琢磨文语诗话里的意思,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她吓得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手下意识朝文语诗打了过去。 文语诗一把把人抓住,脚下一个踉跄,带着马萍韵摔倒在地…… 远远看着,就是她刚被养子踢完,又被马萍韵扑在地上打。 马萍韵在上,她在下,四个字——可怜无助。 在来人的盲区,她死死抓住马萍韵不让对方起身去看纪建设情况。 “马萍韵,其实你挺蠢的你知道吗?” “我一直挑衅你,就是在等你按捺不住对我下手,可惜我没想到你又蠢又坏,想报复我,竟然拿我弟弟开刀。” “这主意是廖青花帮你想的吧?她恨我弟弟,恨不得拿你当枪使,借你的手真让我弟弟有个好歹。” “可惜啊……你蠢啊……你绑了我弟弟就为了要害我流产,可我压根就没怀孕啊!” “你更蠢的是竟然会觉得纪泽是被我骗了,纪泽不知道实情……” 她压低声音:“我今天就告诉你,纪泽不仅知道实情,这件事还是他让我装的。”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