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贲郎》 第375章 复土均田 太原,晋阳。 贾诩翻看赵基前线例行发来的军书,心中推敲前线赵基的战争规划。 赵基在其他人眼中已经很猛了,可在贾诩眼中,赵基打的一直很保守。 比如去年全歼高干、牵招、袁熙后,本该乘势而进与袁绍决战;赵基却与袁绍有默契停战。 再到中原陈留之战,再到颍川分赃,赵基都很是克制。 而眼前在雒中的战争规划,贾诩也觉得过于保守了。 思来想去,贾诩准备亲自出手。 于是出门径直来找赵彦,以贾诩的地位,不需要通报、等候安排时间。 赵彦丢下其他事情,就在小庭院中与贾诩会面。 待赵彦落座,贾诩就说:“元明公,今大司马用兵过于顾虑吕布南阳之军。” 赵彦闻言,扭头看自己目前的亲卫将赵云:“子龙,去取地图来。” “喏。” 赵云转身走出庭院门口,安排卫士去取地图。 贾诩又说:“刘表多谋无断,吕布自就食南阳以来已失锐气。益州刘璋本就不稳,益州之兵即便抵达南阳,也不可能是八千精锐。” 赵彦抬手抚须,缓缓点着头,他也有些看不上刘表。 至于吕布丧失此前的锐气,也是有脉络可循的,吕布没有积极恢复对汝颖二郡的控制。 陈王遇刺后,更是看着袁术鲸吞陈国的军民物资。 从始至终,吕布没有做出有效的武力干涉。 说明吕布不想离开南阳,否则袁术怎么敢这么大胆子分兵三路进取徐州? 从盟友、地区关系上来说,徐州与赵氏的关系更近,刘备也与赵基的关系更近。 所以袁术三路大军攻取徐州,能间接削弱赵基、赵氏的综合影响力。 但这绝不是吕布坐视不管的根本原因,毕竟只要出兵,以吕布的战斗力,也能争一争陈王的遗产。 而益州方面又怎么可能实打实出动八千精锐? 固然,刘璋可以借朝廷大义将一些不听话的人、军队派出益州。 可八千精锐乘船顺长江而下,走汉水去南阳……这得花费多少钱粮? 你要三千人,再要一些钱粮,刘璋还是能做到的。 一口气八千精锐,未免有些高估刘璋。 因此这么来看,吕布要组建荆益二州讨袁联军的设想很难成功。 荆益联军难以成型,即便成型也是个乌合之众;同样的,荆州水师顺流而下截断江东,护送扬州牧刘艾上任,也肯定会打折扣执行。 就吕布在南阳做下的事情,难道刘表、荆州大姓就不怕大军外出后,吕布突然来抢荆州? 要做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不是吕布不出兵,而是吕布一方成为敌人。 如果吕布突然暴毙,那南阳的军队被天子、公卿收拢后,那么讨伐赵基,还是讨伐袁术,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虽然袁术明着反了,可公卿夺权后若能明辨是非,能按原则办事,那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长安、雒都都控制在赵基手里,皇后、两个贵妃,皇长子也控制在赵基手里。 对皇帝、公卿来说,讨伐赵基似乎更加紧迫一些。 赵彦思索之际,就见赵云从气喘吁吁的卫士手中接住地图,拿回凉亭下,从密封漆桶里取出,铺展在桌案上。 贾诩也起身,左手挽起右手的袖子并露出手臂,贾诩右臂做剑指就指着汝颖点了点:“大司马已经探明,今许田入库夏粮不下百万石。若等吕布出兵,此处粮食或运往陈国、淮南,若是转运不及,以袁术心性,必纵火焚毁。” 目前雒都周边,赵基有护国军八千,车骑化虎步军七千,匈奴义从三千,五部营万人,两万八千野战兵力。 赵基虽然没有对后方透露作战规划,以贾诩对赵基的了解,就解析说:“大司马用兵向来稳重,必留一万军守雒都,以司农事。所率出征士伍不过一万八千之众,鏖战一番,会以虎步军轮替五部营。” 赵彦缓缓点着头:“我也是如此推断,文和是说此战吕布要作壁上观?” “有此类顾虑,今虽夺公卿议政、执政之权,却难以封闭彼类口舌。” 贾诩拿起酒杯压在南阳,调笑说:“吕布擅长军事,但他不敢严惩彼类。自许都骚乱迁入南阳以来,至今已有七月。吕布不曾惩戒一人,可见吕布敬畏彼类。” 吕布在作战时十分自信,几乎到了自负的地步。 可对于公卿,吕布似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卑。 掩饰的再好,也能通过行为判断出来。 贾诩可不相信这些公卿会乖乖待在南阳,期间肯定搞了小动作,但吕布装瞎。 就这一点来说,十个吕布也不如一个赵基。 赵基眼中,这些旧日公卿就跟家里养的猪狗鸡鸭鹅驴子一样,虽然很想全吃了,但为了源源不绝的招待客人解决矛盾,会有计划的定期屠宰。 尤其是赵基的《讨汉大贼状》,指着公卿、历代公卿的鼻子骂,这比挖公卿祖坟还要惹人记恨。 说白了,袁术就算造反成功,公卿们到了新朝,依旧是公卿,子孙依旧有排资论辈当公卿的希望。 而放任赵氏壮大,只会挤压、瓦解公卿家族。 谁是旧日公卿的死敌,难道这些公卿感受不到? 肯定能感受到,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听了贾诩对吕布的分析,赵彦感到有些反常,就问:“难道王子师旧事,就没能让他长些教训?” “元明公,今南阳兵权尽操于吕布之手,他自得之余,又岂会思虑这些?” 贾诩用手点着许都:“如今不仅是袁术生死存亡之际,我军亦然。恳请元明公调万余援军,奔赴雒都助战。” 现在河东、太原扣除州郡兵外,其他野战兵力还有一万虎步军,五千五部营。 从匈奴各部中,再动员万骑也不难。 其实也能动员更多的义从骑士,但动员太多,不利于压制、掌控。 匈奴各部的六月大会即将举行,几乎可以立刻动员这些参加大会的骑士参战。 赵彦低头看着地图,抬手在陈国点了点,这一切灾难都是陈王遇刺引发出来的。 就用兵和危险嗅觉来说,赵彦自认不如贾诩。 想了想,就问:“以文和观之,具体调动多少兵力为佳?” “先征三千匈奴义从,与五千虎步军南下。他们抵达雒都,大司马就可尽出两万八千大军,此非袁术所能抵挡。待到八月,再出五千义从,汇合五部营留守的五位司马,再向张燕借兵三千,合兵一万三千,经轵关陉走河内入援雒都。” 贾诩说着在邺城方向点了点:“待中原战起,袁绍难免会窥伺河内,做夹击雒都之势,以迫使大司马分兵。我援兵走河内,可绝袁绍之望。” 闻言,赵彦起身,踱步一番,说:“何人为将?若袁绍越上党来攻,又该如何抵御?” 贾诩想也不想就说:“第一批援军可以西门元节为将,第二批援军可以赵子龙为将。至于太原之防务,有仆驻守榆次,徐公明游动,可保万全。” 西门俭的资历完全可以带动第一波八千援军顺利抵达雒都,第二波交给赵云节制,更不会出问题。 等到八月以后,大量民壮从秋收中解放出来。 组织他们远征中原则太过于勉强,可只是武装他们保卫太原,那贾诩很有信心与袁绍打一场。 就今年太原、河东的丰产,值得每一个官佃为赵基,为自家温饱而拼命。 年年都有的蝗灾,今年几乎是被赵基压了下去。 就连很多奴隶,也会积极参与反抗,这或许是他们立功摆脱奴籍的机会。 赵基设立的制度下,官佃、奴隶眼巴巴的谁不想当军士? 至于南阳的公卿,贾诩就没正眼看过这些人。 原本还多多少少有些敬重,经历过东迁之后,贾诩就不跟这些人玩了。 辛苦一点不算什么,可危及性命的话,贾诩逮到机会立刻就溜了。 赵彦略略思考,他很相信贾诩的危机预判,如果吕布暴毙,那一切都就完了。 赵基极有可能会在中原遭遇夹击。 前线主力部队遭受重创,各方绝不可能给赵氏休养的机会! 赵基这里在搞复土均田,军队拥护赵基,官佃也拥护赵基,被夺取土地的士人则视赵基为死仇。 赵基在这些人眼中的形象,早已超过了董卓、王莽。 有了判断之后,赵彦就说:“一切都依文和先生,形势恶劣,无非固守晋阳,与袁氏相持而已!” 贾诩长舒一口气,对着赵彦拱手长拜:“还请元明公督促大司马,早日出兵伊阙关,夺取汝颖之粮。决战之前,也可纠合青壮,编训一支辅军。” 赵基不去强征这些青壮人口,袁术、吕布这里也会动手强征,谁先抓到就是谁的。 “善!” 赵彦应下,去看赵云:“召徐公明、西门俭、相里暴、王琦等人来见老夫。” “喏。” 赵云旁听许久,也是立刻应下,去找卫士传达命令。 赵彦则看向庭院内移植的杏树,一颗颗杏子红黄相间,点缀枝条之上。 只要激发了赵基的危险意识,吕布暴毙又如何? 吕布就是死了,吕布的旧部可不会死绝。 有长安政变的例子在,张辽、魏越、高顺这些人怎么敢信任公卿? 难道没看到李肃、徐荣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本章完) 第376章 乌合之众 南阳,淯水之上。 甘宁督率三千余吏士正划船逆水而上,他敞开衣襟坐在船首甲板处。 自四月以来南阳降雨稀少,导致淯水五月、六月水量比往年枯水期还要低。 即便这样,也只是勉强能行船。 他经过新野时,驻军于此的高顺出城观望,忍不住摇头。 眼前这哪里是刘表承诺的五千荆州精锐之师,分明是一支凑数、敷衍朝廷的乌合之众。 三千余人操控各种走舸、木筏逆流而进,高顺没看到运输军械铠甲的运船。 枯水期的淯水,也难以支持运船航行。 所以甘宁所部的器械状况,基本上就摆在面前,是一支典型的轻装部队。 甚至连整齐的军服、旗号都没有,若不是船队中树立着‘讨逆校尉’战旗,高顺都想顺手剿灭对方。 甘宁也看到了岸边观望的高顺百余骑,甘宁也懒得停船问好。 刘焉死亡时,刘表派遣别驾刘阖策反他们,结果刘表又突然断绝支持。 甘宁等人只能退回荆州,然而刘表对这些起兵反抗过刘焉、刘璋的益州豪帅、郡吏有很大的意见。 他能轻易煽动甘宁等人在家乡起兵作乱,现在甘宁这些人客居荆州,那遭受其他人煽动蛊惑时,则顾虑更小,作乱的积极性更大。 在这种奇怪的道德洁癖之下,与高瞻远瞩以及名士固有的傲慢之下,刘表并不待见甘宁这些人。 就连给养之类也时时拖欠,企图拖死甘宁这些人,拖到部曲瓦解后再做处理。 甘宁这些人只能在汉水流域做些物资转运、打鱼或狩猎的兼职。 按着刘表最初规划,讨袁一事要派精锐,想要派韩晞五千西州长矛兵前往助战。 可荆州大姓担忧吕布反手进攻荆州,既反对派遣精兵助战,也反对出兵扬州。 蔡瑁、黄祖、蒯氏兄弟也都劝阻刘表,更耐不住蔡氏的软磨硬泡,只能放弃、改变此前的决定。 可不出兵又说不过去,只能以交州牧张津举兵进犯,需要备兵防御为由,临时将甘宁这伙人推了出去。 甘宁这些人已衰落到两千余人,又临时征募汉水流域的流民,组成一支三千余人的队伍北上为朝廷效力,参与讨袁。 而益州方向也不乐观,刘璋很想将本州大吏赵韪派遣入朝,也想借此调整益州军队的配比,强化自身统治。 可关东战况烈度之高,吓的益州人根本不敢远赴五千里作战。 益州内部被刘焉、刘璋引为支柱力量的东州兵,说到底不过是关东的残兵败将。 说是残兵败将,都抬举了这些东州灾民。 这些东州灾民实属被驱赶的一方,为了苟全性命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远遁益州。 到了益州,这些不敢在关东举杖称兵的弱者,反而成了刘焉父子镇压益州大姓的利器。 但凡理智正常一点的人,也知道老虎吃狼,狼吃羊,羊吃草的道理。 益州物产丰饶经济繁华,待在益州多惬意? 朝廷的官位,对赵韪而言有什么意义? 可刘璋以及益州大姓也要顾虑名声问题,如今调不动益州兵,也调不动东州兵。 那只好层层摊派,从巴兵、叟兵、青羌兵,再到守关兵、射猎军,硬是组合出一支义从混编部队,交给一个倒霉的校尉李异督率,乘船顺长江而下,前往南阳。 荆益二州联军极限缩水,然而甘宁抵达宛都后,更换珍藏的西蜀锦绣衣袍,腰悬七颗铃铛与宝刀,引着十几名雄壮扈从来拜吕布。 甘宁盛气而来,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给吕布。 刘表腐儒不识货,他觉得边郡出身的大将军肯定能重视他。 然而此刻的吕布,因南阳宿麦、夏粮大规模歉收而躁郁;原本期望有多大,现在失望就有多大。 他已经受够了到处就食的命运,虽然能吃饱饭,可面子上很难看。 至于刘表派来的这支乌合之众,吕布气恼之余,又怎么会正眼相看? 大将军幕府内,吕布越看花枝招展的甘宁,越觉得这家伙匪气浓郁。 如果是赵基穿戴鲜艳、红红绿绿的蜀锦衣袍,吕布多少还能看的过去。 可甘宁身形魁梧,虽然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可这样奢靡的装扮,是正常俸禄能养得起的? 吕布身边不缺真正的勇士,甘宁引以为傲的勇烈……其实在吕布这里也就那么一回事。 出于礼貌,待甘宁带着铃铛响声落座后,吕布就审视问:“刘镇南何以差遣甘校尉?据我所知,甘校尉乃益州巴郡籍贯,曾官蜀郡丞?” “回大将军,卑将祖籍南阳。” 甘宁回答:“自原长沙郡守张羡以及韩嵩、娄圭等人奔逃交州后,交州牧张津举兵顺灵渠而来,荆南不安,刘镇南要备兵防御,实难分派大军参与讨袁。” “难道那五千关中长矛也能适应荆南战场?” 吕布继续诘问,随即也就不再刁难,转而问:“就中原战场,甘校尉如何看?” “宜出轻兵,重夺汝颖二郡之粮。” “呵呵,我难道不知?只是袁术龟缩陈国,他不动,我如何能动?” 吕布见甘宁竟然真敢提意见,就面露讽笑:“不知甘校尉麾下器械、粮秣可充足?” 见此,甘宁拱手:“愿讨大将军军令,卑将自请为先锋,所乏器械、粮秣自可从汝颖补充完备。” “嗯,容我细思,且退下。” 吕布说罢扭头去看魏续,魏续上前到甘宁身边,展臂:“甘校尉,请。” 甘宁也不多言语,当面顶撞刘表,刘表都会处死他,更别说是吕布。 见甘宁行礼后辞别,吕布眯眼审视甘宁背影,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赵基给他的感觉一样。 不服管教,对尊长毫无敬意。 很快魏续回来,端起蜜水饮一口:“大兄,这人如何?” “桀骜不驯,放他去汝颖,或许能闯出一番动静,壮大后又是一个孙策。” 吕布转而问:“他给你什么了?” “不曾言语一句,什么都没给。” 魏续如实回答,并说:“不过这样的人,也像是有本事的人。” “我家不缺他这点东西,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吕布瞥视魏续:“就这样吧,你去支取三千石米,交给他。刘松要赴任雒阳,让他率兵护送。” 赵基再惹他生气,第一次见面就如约给了两千匹马,只多不少。 那两千匹马,就已经非常能体现赵基对他的尊敬了。 与赵基比起来,甘宁给他的感官太差了。 就这三千余器械不足的乌合之众,吕布连吞并的心思都没有。 可作为大将军,甘宁又是出兵讨袁,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挤出一点粮食,打发到赵基那里,看赵基会怎么处置。 处理了甘宁之事,吕布就回到自己的密室。 密室内桌案拼在一起,桌案之上是沙盘地图。 杨俊跟着吕布进入密室,上前揭走沙盘上的布。 吕布双手撑着桌边,垂目观察沙盘,他也想要汝颖的夏粮。 但更想将汝颖洗干净,就像南阳这样洗一遍。 袁术正派人征粮,只要是主动配合的各县大姓,那以后都能名正言顺问罪、洗掉。 比起汝颖、陈国可能要爆发的决战,他更期待徐州战场。 徐州是赵基的自留地,那地方的官吏委任,基本上是赵基一方自行决定。 他不好插手,但可以借袁术的手彻底打烂徐州。 刘备兵败,徐州各将、郡县将不得不依附袁术,袁术自然会对赵氏党羽进行清洗。 吕布也不是特别想要徐州,但打掉赵基影响徐州的根基,那么赵基今后只能困居秦晋之间,缺乏关东的呼应力量,会很好应对。 否则徐州那边每年都能给赵基提供人才,这些人能帮助赵基压制、稳定秦晋。 徐州的郡县官位,赵基也能用来安置西州士人。 这大半年来,他已经看明白了赵基的操作。 将不稳定的士人授官于徐州,进行排毒和考察。 西州士人有出仕当官的余地,也不会留在本地与赵基硬扛。 徐州,对赵基起到了助长声势、润滑、泄压排毒的作用。 拔掉徐州,赵基很多事情就没法推脱。 也不是吕布多么敌视赵基,而是身处如今的位置,压制赵基本身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身为盟友,防止盟友快速成长,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特别是四月以来南阳降雨寡少,军民气氛压抑、悲观。 吕布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也是因为南阳有秋粮大范围歉收的隐患,才让刘表、荆州士人不敢保持合作。 四月之前,雨水正常,刘表这里什么问题都没有,因为那时候的朝廷、吕布能养活自己。 如果今年大范围歉收,南阳百万军民,去吃什么? 去跋涉千里去中原就食,还是对近在咫尺的荆州下手? 气候变化,引发粮食减产歉收……那么原有的政治立场也要发生相应的改变。 人不吃饭会饿死,快要饿死的时候,谁还管你盟约、长远规划? 吕布理解刘表的顾虑……毕竟,真歉收绝产的时候,他也只能对刘表下手。 喂饱南阳百万军民,比什么都重要! (本章完) 第377章 计划改变 雒都东郊,伊水汇入雒水的河口处。 水车被水流推动,向岸边河渠汲水。 赵基出巡至此,觅马于野地,他则引着亲近卫士在河渠里洗脚,纳凉。 从这里向西边雒水上游去看,可以看到雒水南岸的辟雍、明堂废墟,如今那里是五部营的营地所在。 就在他享受这片刻悠闲之际,使骑策马而来,还跟着护卫、引领骑士。 来自晋阳的使骑矫健下马,举着防水漆木桶:“晋阳急递!” 赵基也站起来,身边关尚快步过去接过漆木桶,转递给赵基。 见漆印完整,赵基接过关尚递来的小刀剖开漆印,就问使者:“晋阳何事,竟如此紧迫?” “仆不知,只是子龙将军命仆当面呈交大司马。” 使者如实回答,正常公文送到幕府行营,那边自然会处理,重要紧迫的军情会直接抄送赵基当面;如果是普通问题,就留着一起解决。 赵基取出里面的公文,当即就翻阅起来。 有赵彦的,也有贾诩的。 对于贾诩提倡的提前出兵,赵基多少有些不情愿。 陈国官吏、士人背叛陈王后,蛊惑陈国的军民,现在这些人与袁术处于良好的蜜月期。 仿佛没有陈王,依附袁术后,陈国士民也能维持住原有的生活状态,似乎还能对外开拓疆域,去吃战争红利一样。 面对贾诩的预判,赵基又不得不慎重,重新审视眼前的战局。 固然,赵基对吕布是有信心的,公卿那伙人再愚蠢,也不会主动去谋杀吕布。 可很多事情不能乐观估计,不见得公卿们就有正常人的理智。 理智思考,其实是一个比较高级的稀缺能力。 不是说你受到了完整的教育,就能有理智思考的能力。 如果提前预判吕布势力将陷入内乱或别的原因,导致无法出兵中原。 那自己将要面临完整形态的袁术,目前袁术处于上升期,陈王遗产、豫州的夏粮使得袁术势力大振,上升期的内部几乎没有什么较大的矛盾。 除了袁术之外,还有袁绍与他重要的党羽曹操。 目前的袁绍,在效仿光武帝河北旧事,此前没能很好的平衡河南元从士人、河北土著士人之间的矛盾。导致荀彧、郭嘉出走,陆续依附了曹操。 当时的曹操,对袁绍来说就相当于光武帝的邓禹。 曹操拒绝缴纳人质后,相当于作乱的邓奉。 陈留一战被自己与吕布重创后,曹操不得不向袁绍低头,转移家属上缴人质,重新变成了袁绍的好伙伴、邓禹。 所以没有吕布一方强力参战的情况下,曹操就敢深层次干预讨袁战争。 袁绍的指示下,曹操不可能来打顺风仗,这对袁绍而言毫无意义。 那么曹操只能来当个蜻蜓队长,己方与袁术决战时,谁取得胜利,曹操就会来打谁并劝架,为败者争取撤退、收拢溃兵的机会。 决战时才能杀多少人? 追击时,才能创下有效的俘斩。 赵基看完书信,神情自然,无所谓模样:“阿尚,准备笔墨。” “喏。” 关尚快步离去,端来木板组合的桌案,其上笔墨纸砚齐全。 见赵基要书写令文,又有卫士取来草垫,还将赵基的绯紫长麾提来,伫立在一边微微调整,伞盖一样的长麾恰好挡住阳光,阴影遮在赵基与桌案之间。 不管贾诩预判如何,既然都主动进言了,那自己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听从,并立刻执行。 就贾诩那趋利避害的性格,你不听,人家择机就跳船了。 虽不至于直接跳槽,但能引病归隐。 毕竟目前天下大害看似是袁术,袁术只是表象,本质还是那伙旧日公卿。 自己对公卿的了解,肯定不如贾诩。 对于赵彦、贾诩已经开始执行的方案,赵基一字不改尽数承认。 书信中也对部分储存于晋阳的金玉奢侈品做出安排,如果有合适的行间计划,就交给贾诩负责执行。 不仅是袁绍那边,公孙瓒这里也要安排下去。 这次中原决战,自己将袁术打的越惨,那袁绍爆发的就越猛! 袁氏的影响力、基本盘就那么大,袁术自己守不住,这些人也不想引颈就戮,投靠袁绍就成了唯一的退路。 也就历史上刘备敢去截杀袁术,其他人谁敢? 处理好这件事情,另派专人送信后,赵基继续返回河渠里泡脚。 反正打仗也不急在这一天,怎么都得夜里回营选派斥候,半夜时就派发斥候,出伊阙关、虎牢关分向侦查。 后续军队最快也需要两三天时间准备车马,行军也只能赶在早晚行军,午间两个到三个时辰内不适合移动。 人如此,马匹也是。 现在军中大小骑军都分散安置于雒阳南部的山区,在这里觅食牧马。 集合这些骑士需要时间,重新分配车辆、物资也需要时间。 斥候侦查后,规划行军路程也需要时间。 盛夏行军,最关键的就是‘汲道’,行军时可以短暂脱离水源区域,但歇脚时必须有稳定的水源。 大军行进,失汲道,就跟迷路一样可怕! 中原虽有汝颖水系,但四月以来降雨也不充沛,很多细微支流处于干涸状态。 赵基原计划是兵出虎牢关,只率部分军队出击,军队轮番作战,可以减缓后勤压力。 就是出击时,也能分出部分军队乘船从雒水入黄河,再入鸿沟,接入中原水系。 整个军队行军、作战,围绕鸿沟水系进行,顺着鸿沟直捣陈国! 乱世之中,大旱之年,陈国凭什么粮食产量稳定? 就是因为鸿沟水直直接入陈国。 鸿沟就算有淤积,流量大不如前,但满足陈国灌溉还是可以的。 这条鸿沟水穿过陈国境后进入汝南东部,并与颖水合流,颖水向东南而行,汇入淮河。 颖水入淮口处,距离寿春不足百里! 可现在,贾诩预判南阳的吕布将成为断腿的骑士,那自己只能从伊阙关出兵,逆向走当年孙坚讨董的路线,经过鲁阳后抵达宛口周边。 这条路线的好处就是可以提前收拢颍川的粮食与人力,因许都在颍川,所以去年秋冬颍川恢复的更好,种了大面积的宿麦。 颍川面积不如汝南一半,可论今年夏收的粮食产量,也就比陈国差一些,绝对比汝南多。 汝南多山,征粮、运粮的成本太高了,可以从容慢慢征调。 而颍川的粮食相对简单,只要抓住阳翟、颍阴、许都这三处,能得二百万石粮食! 按着战时口粮供给,每人每月吃三石粮食,每匹马吃十五石粮食,这批粮食足够自己吃五个月! 再算上外围征集的粮食,这次拼不死袁术,也要耗死他。 既然决定遵奉贾诩的意见,赵基也必须向吕布打招呼。 当夜返回显阳苑大营,赵基将秦宜禄招来,将白日写好的公文递给他说:“我听闻袁术将要派遣叛军强征汝颖粮秣、民壮,我不知大将军如何做想,我是不能坐视。还请通告大将军,若大将军不做反驳,我将率兵自伊阙关南下,入驻许都。” 秦宜禄翻阅赵基的公文措辞,跟赵基言论并没有较大出入,就说:“大司马,大将军破除南阳诸贼,天子得以安身,朝廷亦有屯种自足之状。如今所虑,乃汝颖宗贼也。彼辈若与袁术相连,正好一并剪除。” “多此一举。” 赵基点评一句,就说:“我不知大将军近来受到了什么影响,他怎么也开始讲究这些?汝颖大姓豪强,去年冬春曹操假进讨黄巾之名,行除异己之实。以我观之,残存之大姓宗贼,必与曹操、袁绍有所勾结。遣人治之,何愁罪名?” 秦宜禄讪讪不语,秋冬分兵驻屯汝颖时,吕布连许多大姓、豪强的祖坟都挖了,按着道理来说,就该逮住机会往死折腾这些坟主人的后代,免得这些人作乱、捣乱。 见秦宜禄神情悻悻,赵基忍不住哼笑:“我看他是被那些公卿吹捧来吹捧去,迷失了自己,真以为自己就是国之辅弼当世周公?后人编纂史书,他只会与隗嚣、公孙述一类做传,别说霍光,就连梁冀、窦武也在他之上。” 闻言,秦宜禄忍不住一叹:“大司马,公卿虽已无权,然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谁能轻视?” “所以他不敢得罪这些人?” 赵基讽笑,看着秦宜禄就说:“帮我传句话,告诉他,就说世人皆有一死,贪占南阳千里沃土,死时又能占几尺?我希望抵达宛口时,大将军前锋也能抵达宛口,与我会师一处。至于那些公卿,也一并带上,他们应该想我了。顺带告诉他,就说汝颖、陈国今年夏粮、秋粮前后能余千万石。我们不拿,让袁术拿了去,那就祸事了。” 千万石的粮食,是从各处牙缝里扣出来的预估数量。 再多的话,征粮成本就高了,反而得不偿失。 征粮、运粮,还不能逼反吏民,其中有个底线在。 从各县征粮,效率低微,数量也不会太高,还要顾虑当地百姓的感受。 而军屯就很爽,许下军屯基地产粮高,征收效率也高,可惜的是许都骚乱,吕布贪南阳土地,专心经营南阳去了。 如果顶住许都骚乱的压力……说这些也迟了,真顶住压力,也就没有陈王遇刺,袁术兼并陈国的破事了。 (本章完) 第378章 处境窘迫 秦宜禄引着十几名骑士,一人三马,绕开宛雒驰道,走寒鸦道,仅仅两天多时间就抵达。 他抵达南阳时,甘宁所督三千余人则顺着荆豫驰道,即将抵达宛口叶县。 而赵基的前锋部队,也开始昼伏夜出,自伊阙关向鲁阳、宛口进发。 南阳,大将军幕府。 吕布翻看赵基的书信,神情不爽。 看赵基如此急迫,就说:“今暑气正盛,赵元嗣用兵急切,可知徐州危在旦夕。” 秦宜禄不敢多说话,李肃也是老乡,就是爱发表意见,被派去镇压西凉叛军,兵败身死。 到现在,谁还在乎李肃的妻儿死活? 边上魏越开口:“徐州若失陷,则袁术十余万大军就食徐州,原地休整,待八月西行参战,携破徐州之大胜,绝非大司马所能抵挡。” “所以我很为难。” 吕布指着西南方向:“刘璋使者答应能出八千精锐,结果只有五千四夷杂兵,才出夔门。等他们来到南阳,再到参战,怎么也到八月上旬。刘表也是,竟以三千乌合之众敷衍朝廷。” 在座的魏越、杨俊、张辽、秦宜禄尽皆沉默,原本还有个征辟的零陵刘巴卫大将军主簿。 刘巴听闻许都骚乱后就留在江夏观望形势,后吕布撤回南阳,大肆屠戮南阳大姓后,刘巴索性去投华歆。 幕府诸曹内的南阳人、汝颖人被陆续清除,荆南士人也不爽,主动抽身。 现在大将军幕府诸曹勉强补足缺额,这种情况下,吕布对这些人也不是很满意。 好在杨俊很能干,能文能武,不亚陈宫。 张辽略考虑,也是开口:“大将军,总不能坐视大司马与袁术争夺汝颖、陈国夏粮秋粮。今岁南阳秋粮若是歉收,刘镇南恐不会像去年那样竭力供应。若无荆州之米,南阳百万军民如何生存?” 吕布也清楚,现在荆州内部对他的评价很不好,将去年秋冬输送粮食的行为评价为养虎为患。 现在与虎为邻,老虎饿了会吃你,老虎吃饱精力充足会折磨你,总之全面抵触吕布的共识已经诞生,正快速壮大。 更为难受是陈留一战之后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赵基吃掉了三辅,没有意外的话能以政令、职位调整逐步抓走凉州、并州、司州各郡,徐州也高度受赵基的影响。 可自己这个大将军呢? 拿到了南阳不假,可越来越多的士人开始疏远他,也有主动靠上来依附他的,但他敢信任几个? 豫州几乎倒向了袁术,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 等到袁术的军队从徐州撤离,开赴汝颖时,豫州人将会正式倒向袁术。 还有兖州,那么大的兖州,目前张杨勉强控制一个陈留,兖州主体依旧控制在曹操、袁绍手中。 天下那么大,他这个大将军影响力只屈居于南阳一地,这让吕布如何能不气馁? 他也想匡扶朝廷再兴汉室,可公卿们不配合,各地士人官吏不配合。 发出的命令阳奉阴违也就罢了,如果接连正式违抗,更会打击他的威信。 所以吕布也不敢发布过于利己的命令,一门心思等着南阳秋收。 秋收结束,物资入库,军队人力解放出来,到时候兵出宛口,吃中原现成的粮食,抓着袁术、曹操一起打。 到那个时候,大将军教令发布海内,谁敢不听? 当然了,最好袁术提前将徐州打破,断赵基一臂。 如今张辽也请战,吕布也不好拒绝:“暑气凌人,文远执意要出兵,我也不好败坏文远的兴致。这样,我表拜文远为荡寇将军,为我前锋。” 张辽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末将领命。” 吕布又看向魏越:“扬祖可为文远之继军,文远游击伺机而战,以夺许下之粮为要;扬祖守御宛口,策应文远。” “末将领命。” 魏越也是出列拱手,吕布没有详细安排两人的兵力,但魏越也能猜到,他节制的军队肯定比张辽多。 最多给张辽补充一些军队,增加到五千人;而自己,军队怎么也要万人左右。 只有这样,才能稳定扎在宛口,将袁术可能的阻挠、截击军队击败;最不济,也能与对方相持。 与吕布一样,魏越也不认为现在是出兵的好时节。 再等半个月或二十几天,到时候中原形势会进一步明朗。 时间越久,形势越明朗。 刘备把袁术主力拖的越久,那袁军休养、恢复不足,也容易击破。 击破袁术,不是目标。 完整吃掉豫州、两淮,才是关键;最好能一口气吃掉徐州,将刘备征入朝中。 安排了魏越、张辽,吕布又看向秦宜禄:“待七月中,我自会督大军出宛口,进讨贼臣袁术。天子以及公卿,也会随军出征。休息两日,将此事告知赵元嗣。” “喏。” 秦宜禄简单应下,几个人识趣辞别。 吕布则留杨俊一起吃饭、议事,吕布感觉自己身形明显有些臃肿,不由想到了董卓。 董卓年青时膂力强健,担任并州刺史时依旧是一位强壮的中年人。 哪怕挥兵上雒时,那时候董卓也保持着良好体态。 但退回关中后,董卓修筑郿坞,命公卿、三台长吏来郿坞议事,完全架空了长安朝廷。 从那时候开始,董卓的身形就急速膨胀,以至于上个厕所,都需要侍从来操作厕筹。 而现在,吕布双手合抓自己的大腿,明显膨胀了许多,肉感虽然紧绷绷的,但也不复此前的瓷实、坚硬。 “髀肉复生,大丈夫功业未成,实在可叹。” 吕布心情不好,抓起蜂蜜水畅饮一番,消解忧愁。 杨俊见此,宽慰说:“大将军位极人臣,匡君辅国,令南阳百万军民安于生计,何谓功业不成?” “季才不要宽慰我,今年旱情不减,南阳饥民自会作乱,这能算什么安于生计?” 吕布自嘲苦笑:“若是许都骚乱时,我再耐心一些,仔细调查,也不会弄的南阳、荆南、汝颖之士与我结为死仇。” 他这里一直缺士人,击败袁术就是新的转机。 提升朝廷、自己的威望,自然能吸引很多士人来投;同时追随袁术的那些士人,在死亡与出仕之间二选一,必然能幡然醒悟,选择为朝廷效力。 又抓着这些人的小尾巴,不愁他们不肯尽心办事。 吕布自嘲之际,脑海里依旧想着怎么吃袁术的尸体。 就食南阳,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一步坏棋。 可谁能想到,快饿死的袁术竟然敢刺杀陈王,陈国吏民还会依附袁术? 谁又能想到,南阳今年还会大旱? 杨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安慰吕布,因为吕布不需要安慰,吕布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杨俊也只能重新给吕布续上满满一杯蜜水,说:“大司马用兵向来迅猛,就恐袁术难以抵挡。” 吕布定睛去看杨俊,突然一笑:“你我都知元嗣用兵迅疾,难道袁术这些人不知?正是因为知道,才屯于陈国,不肯进兵汝颖。想必袁术也很是为难,想要坚壁清野,又怕大失乡党之心。” 杨俊也是点着头,如果是他来防守,肯定派兵四出抄掠物资,破坏秋粮。 可袁术不敢这么干,尤其是在汝颖地区。 袁术前脚有这个指令,后脚汝颖士人就会来求吕布出兵,公卿、天子也会接连督促吕布出兵。 汝颖地区,去年冬春曹操初步平定以来,再到现在,使得这里缺少‘盗贼’,特别是那种大股的黄巾残兵。 如果有这样的大股黄巾残部或盗匪,袁术自然也能间接执行坚壁清野、焦土政策。 可曹操清理了一遍,吕布也分兵清理了一遍,使得汝颖地区缺乏这样做脏活的角色。 片刻后,吕布吃的差不多了,就对杨俊说:“明日我早晚出城练习骑术,我不在时,城中若有变故,季才立刻遣使告我。” “是,仆明白。” 杨俊起身,送吕布出侧门,吕布揉着腹部,也才发现肚子真的明显鼓大了一圈。 原本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现在才感觉走路时都不如过去那样迅捷带风。 回到后院,妻子严氏带着婢女伺候吕布更衣、洗脚,吕布拿着铜镜在烛光前仔细看脸:“宛都生活安逸,不经意间竟如此肥硕。” 严氏不以为意,在一边端着另一座烛台,说:“夫君出征在即,积蓄体膘也利于鏖战、厮杀。” “不,明日鸡鸣时备好饭菜,我要早起出城练习骑术。” 吕布试着压了压下巴,果然看到双下巴,更是恼恨:“若是让赵元嗣见了,必然生出不臣之心。” “他要反也不会因夫君体态肥壮而反。” 严氏转移到吕布面前,观察他的正脸,忍不住嗤嗤发笑:“休说是夫君,那些公卿也都肥硕了许多。” 吕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就说:“明日我出城后,若城中有变故,夫人引燃府中狼烟。中原决战在即,袁术不会坐以待毙。” 许都骚乱令当时的吕布方寸大乱,效果这么好,袁术没道理干等着。 组织一场宛都骚乱,以袁术的影响力完全是有可能的。 (本章完) 第379章 三百匹马 鲁阳北,天空难得有云。 即便这样,空气依旧闷热,远近一切绿色植被有气无力。 一队汉胡混编的斥候骑士从寒鸦道出口涌出,当即一分为二,一部分押解俘虏的山民驰往鲁阳城邑报功,一部分控马转向,绕山坡而上,站在路口南北两端的山脊、山坡之上。 这些斥候也下马,就是这样的高处,此刻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山风。 纷纷解开衣襟,给马匹解下马鞍,纳凉休息。 马匹觅食于山顶,山顶向阳的一面植被远远观望时一片暗绿,待走近了才会发现,仿佛晒干的茶叶一样。 马蹄践踏在上面,草叶会成片折断,成为碎末。 山顶的骑士休息片刻,见没有山民追赶,等待殿后斥候小队出来后,这些山顶斥候才乘马下山。 鲁阳西面山中自然不可能有袁术的伏兵,只是每日例行侦查,外加狩猎。 鲁阳城邑中,赵基正翻开甘宁的书信,扭头看关尚:“阿尚,给你一个任务。” 关尚起身拱手:“什么?” “去选良马百匹,驽马二百匹,率五十骑送往叶县,交付甘宁。就说这是我给他的见面礼,明日他沿驰道向襄城进发,我会绕鹰山而来,与他会师于襄城,随后一同进取颍阳、颍阴。” 赵基说话间扭头去看这次随军的令史赵戬,赵戬坐在原地捉笔快速书写一道手书,起身拿到赵基面前。 赵基阅读后见符合自己的心思,就拿出六面体印信盖了三个印面。 书信递给关尚,关尚接住后就问:“他若不肯,又该如何?” “送马、传令是你的任务,是否听令是他的事情。” 赵基耐心解释一句,关尚恍然大悟,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如果收下马,还想扣留怎么办?” “我会去找他,你带着人安全回来即可。” 赵基不想再解释,拍拍关尚的肩膀,伸出另一条手搭在关尚另一个肩膀,两手一拉一推让关尚原地转身,然后推了一把。 关尚还有一些事情想问明白,也只能顺着这股力量走出去。 见他站在门口还想问什么,赵基没好气瞪一眼:“你再这样,我换人去?” 关尚闻声快步就走,目前鲁阳、叶县之间斥候已经往返三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豪帅、宗贼劫杀马匹。 赵基神情无奈落座,关尚年龄终究是太小,一直在乡里厮混,没在外乡人那里吃过亏。 不像韩述,出身太低,吃了太多的苦,所以韩述执行任务的时候很是尽力。 就是唐宪,阅历也有沉淀,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力求什么完美。 没办法,乡里同龄人中能用的人终究不多,关尚年龄最低,反而成长潜力大。 先留在军队里积累功勋、阅历,然后再去读书,才不会被带偏。 赵戬为赵基端来凉茶:“大司马倒是疼爱关中郎。” “在乡里时,他视我为兄,我视他为弟。” 赵基接住茶碗,笑着说:“今虽偶得富贵,又岂能相忘?” 浅饮一口茶水,赵基就问:“朱灵可有异动?” “未曾察觉。” 赵戬躬身立在桌案侧旁,低声:“斥候中汉胡混编,若有异动,必能察觉。” “不可疏忽大意。” 赵基嘱咐一声,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妇人之仁,从他出兵伊阙关以来,斥候侦查范围内,只要是大路上遇到的行人男女,不管什么身份,青壮男子一概编入苦力,女子编入军医队做杂活。 小路遇到的男女,则收集混编,安置在沿途负责割草,给后续行军的马匹储备草料。 若是那种穿山越岭的人,则属于斥候的狩猎的目标,生擒后折功一级,一律视为俘虏。 即便有郡县的官方身份,也是一律羁押。 用一切手段限制消息传递,这样才能保证军队的安全。 至于使者被扣,各县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赵基不在乎。 军队开拔抵达县邑城外,各县能选择的立场并不多。 真没必要太过尊重这些人,秋粮还没有收割,哪怕各县长吏、县吏、豪强准备反抗,也无法搞定县内的广大庶民,也很难舍弃秋粮。 到了现在这个季节,各县反抗就反抗,别妨碍赵基这里收割粮食就行了。 他又没有在汝颖长期发展的心思,汝颖人的支持,远不如抓到手里的粮食重要。 日暮时分,叶县。 甘宁出城,难以置信看着关尚驱赶而来的马群,这些马群中的良马还很贴心的装配了鞍辔。 关尚打量一身大红配绿的甘宁,询问:“可是甘兴霸当面?” 甘宁也审视骑在马上的关尚,关尚面容稚嫩,身高近八尺,骑在马上稳稳当当,这段时间锻炼下来,也有一腔意气。 甘宁就拱手:“正是末将,阁下是?” “我乃大司马亲卫将虎贲中郎河东关尚,奉大司马之命,护送马匹交割给讨逆校尉甘兴霸,并传达军令。” 关尚勒马原地转一圈才控制住座下良驹,就问:“如何能证明足下就是甘兴霸本人?” “某这样籍籍无名之士,谁会冒充?” 甘宁忍不住笑了,还是从腰间取出刘表发下的铜印递给自己的亲兵,亲兵转递给关尚。 关尚没有动,他的一名护骑上前接住,转到关尚手里。 关尚仔细研究印文后,又递给同行的骑士队官,这位虎贲郎也端详这颗铜印。 怎么说呢,这是一颗刘表方面临时堑刻的铜印,崭崭新没有包浆,甚至工艺也说不上优良。 这位虎贲郎又看看随甘宁出城的武士,尽皆骁勇模样,也就不再疑虑,说:“应是甘兴霸本人,叶县近在咫尺,若有变动,岂能瞒过我军斥候?” “这倒也是。” 单论斥候优势,对袁术、汝颖郡县是碾压级别的优势。 关尚就看向甘宁:“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关尚说着将铜印递给队官:“将马匹移交给甘校尉部属。” “喏。” 队官接过铜印,递给甘宁的卫士,又转身回去指挥骑兵驱赶马群。 甘宁忍着惊喜派人接收马匹,直接忽略关尚的不恰当举动,就拱手问:“不知大司马有何差遣?” “大司马命甘校尉明日督兵顺荆豫驰道前往襄城,大司马也将督兵绕鹰山之南前往襄城。” 关尚想了想,又说:“襄城已有我军前锋,但甘校尉也不要大意。今日交割的马匹,可择善骑者侦查远近,提防袁逆叛军伏击、袭扰。” “喏,卑将明白。” 甘宁选择接受关尚的好心提醒,随即就问:“天色已晚,中郎不妨入叶县略作休息,待马力充沛后,再返回鲁阳?” “不必了,我们来时骑乘的是那些马,现在马力充沛,天色凉快正适合赶路。” 关尚指着正在移交的马群,甘宁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好,那到襄城后,某再设宴,感谢中郎。” “我奉命办事,甘校尉安心听从大司马调遣即可,他不会委屈校尉。” 关尚也好心规劝一句,甘宁给他感官还行,就怕这家伙拿了马匹立场不坚定。 不听令或者再去听吕布的令,那赵基肯定要收拾甘宁。 不收拾甘宁,还怎么统御其他军队? 马匹交割完毕后,甘宁目送关尚五十余骑原路折返,感慨不已。 他双手叉腰,对伙伴沈弥说:“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妙人。” 沈弥点着头:“这位关中郎的确烂漫,看样子应该是大司马的亲近心腹。” 表现的的确有些傻乎乎的,不过也没啥坏心眼,不然克扣马匹,以次充好都是必然的。 谁也不可能为了几匹马去得罪关尚,为了几匹马告发关尚,肯定会引发很多人的敌视。 甚至你为了几匹马都这样闹情绪,大司马又会怎么看你? 甘宁也不再多言语什么,快步走向马群,抓住一匹马翻身而上,当即纵马轻驰起来。 夕阳在侧,甘宁轻踹马腹,畅快撒欢。 他全军,此前没有一匹马! 仅有的几匹马,还是光禄大夫刘松前往雒阳赴任时的挽马。 (本章完) 第380章 许下邸阁 陈国,陈县。 陈县位于鸿沟西岸,与往年一样,陈县郊外田野葱葱郁郁。 即便鸿沟水比较低微,可陈国成熟的水利器械之下,依旧能持续汲水,保证沟渠灌溉。 袁术近来三日小宴,五日大宴,招待兖豫二州的士人、官吏使者。 然而前线的军情传来,打破了这种短暂的骄奢生活。 袁术如今志得意满,也是意气风发。 待一众谋主落座,醉意尚存的袁术就问:“赵基前锋入据许县,有几分真假?” 阎象、杨弘、郑浑、袁涣、宗承、何夔、张范等人齐聚一堂,众人也拿不准这个信息的真假。 袁术问的是赵基前锋入许县的真假,这肯定是真的。 实际上,袁术问的是赵基本人有没有随军。 赵基如果率中军跟进,那等于赵基全军就会顶上来。 就目前袁军布置来说,五万余人很难有较高的胜算。 目前袁术军队五分,自领中军两万余人在陈国;前将军纪灵督兵三万驻屯在汝阳城东。 汝阳有东西南北交错的驰道,未来这里叫做周口,是中原交通要冲。 就宛口以东,陈国以西这片土地上,一共有四个这样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冲。 即西北颍阴、东北鄢陵、东南汝阳、西南郾县。 这四个点组成了一个方框,纪灵驻守汝阳,向北可以夺许下之粮,向西夺郾县可以挡住吕布的南阳方面军队。 这么长时间里纪灵驻屯汝阳不动,第一是需要时间精练部伍;其次是不想刺激吕布和赵基。 这里不主动刺激,那吕布、赵基不出兵,那么东边徐州战场就能继续围困下邳、彭城;攻陷徐州后,刘勋、张勋加上降军再调到西面战场,自然能从兵力上压制赵基、吕布联军。 袁术环视一圈,见众人反应,心中就了然,知道赵基是真来了。 越想越气:“不是说吕布不出兵,赵基也会固守河雒?” 阎象拱手回答:“至尊,赵元嗣麾下不乏西州智者,或许已经看破南阳之事。” 问题只能是赵基那里有人看破局势,主动破局;不能引申为己方内部有奸细、叛徒。 袁术不信,他还是怀疑自己身边有心向汉室的人。 杨弘也开口:“至尊,去岁陈留之战时,赵元嗣开战之前给与吕奉先良马两千匹。就知此人性格慷慨,胸有大节,不拘泥微细得失。今吕奉先迟缓用兵,然赵元嗣急于救援徐州,故率先出兵。” “这样的话,朕就明白了。” 袁术郁气稍解,另问:“颍川各县陆续归于赵基麾下,他轻易得麦粟不下三百万石。我军是该乘其各军未合之际全力猛攻,挫其锐气?还是坚守汝阳,陈县,以待各军回援?” 众人相互交头接耳,陈国扶乐人袁涣拱手:“至尊,臣以为当急令后将军攻夺琅琊,迫使赵元嗣求战。我军营垒坚固,酷暑之下,可折其锐。” 前将军纪灵,后将军孙贲,左将军张勋,右将军刘勋;此外还有孙坚的族子孙香,拜为征南将军,坐镇九江郡皖城,督兵监视华歆。 孙香也负责策反孙静,企图赶在荆州军之前瓦解华歆的势力。 纪灵是目前军中第一猛将,这种炎热气候下,还有坚固营垒,赵基进攻再猛,短时间内也无法摧破纪灵的营垒。 纪灵的大营,可不是曹操陈留大营所能比拟。 当时曹操扎营是为了方便进攻吕布,并没有在营垒固化方面投入太多精力。 纪灵不一样,一开始就是为了坚守,需要防御的不仅仅是赵基,连吕布也算了进来。 反正都已上了袁术的贼船,不管以后跳不跳,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赵基挡住。 赵基跟其他人不一样,抓住他们这些人真的会下死手。 死不见尸还好,家人、宗族还能推脱说是袁术强迫他们效力。 若是活着落到赵基手里,严刑拷打之下,族亲会跟着倒霉。 至于赵基会不会动用酷刑,钟繇、桓典、丁冲、董昭这些人很有发言力。 听了袁涣的意见,袁术有些不满足,又看其他人,都暂时没有好主意。 反正纪灵驻屯汝阳是既定的战略,不可能调出来去执行别的战术,目的就是为后续大军集结争取时间。 越是大军团碰撞,除了出奇招之外,绝大多数时候只能硬碰硬。 现在最难的也在这里,没有骑兵优势的情况下,就没有野战优势,主动避免野战,才能避免决战失利。 此前还能选择是否坚壁清野,对汝颖地区施行焦土战术。 当时袁术都下不了这个决心,更别说是现在。 保留汝颖地区的粮食,后续大军集结,以优势兵力击垮赵基、吕布联军后,就能顺势追击,有一战歼灭对方的可能。 若是提前执行焦土战术,会将兖豫士人彻底推到对立面,既不利于决战,也不利于后续一战歼灭吕布、赵基。 敌人除了赵基、吕布联军外,还有袁绍、曹操联军。 当己方决战取胜的消息传播出去后,那曹操肯定会奉袁绍的军令,举兵南下勤王! 想要破局的话,只能期望于一战歼灭吕布,抓到天子、公卿,再兼并吕布的部队,才能碾压曹操,或让曹操不敢乱动。 而另一个难题就在于刘备,刘备不可能投降,仗打到这个地步,刘备也不可能单方面停战。 刘备敢单方面停战,政治信誉毁坏,就刘备那地位的出身,根本坐不稳徐州。 此刻袁术就是骑虎难下,只能期望于纪灵稳定发挥。 纪灵大军钉在汝阳,最少也能挡住宛口、郾县而来的吕布大军;赵基即便绕过汝阳来打陈县,袁术也有信心在这里挡住赵基。 不打掉纪灵,赵基自身的粮道也不安全。 决战之际,曹操肯定会率军南下……这种时刻,张杨根本不敢来观战;张杨乱动,极有可能被曹操野战消灭。 所以曹操南下观战,也会间接威胁赵基的粮道,增大赵基的运粮成本。 一场会议,也没谈出个解决赵基的办法。 袁术没办法,只能将扣留的原兖州刺史金尚派出去,去跟赵基谈判。 至于上一个被赵基斩首送报宛都的使者,死了就死了,乱世之中袁术肯给对方一个立功的机会,对方拿命来立功,这没什么好惋惜、悔恨的。 战场之上,多少大头兵一茬又一茬的死,有几个人能立功当县令长? 而士人出身的使者呢? 干好一次外交工作,轻易就能当个县令长,或类似的官职。 比起戎旅之中的死亡率与回报,使者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工作其实很难找。 像赵基那样斩杀使者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许都,赵基巡视南郊许下邸阁。 一个令他意外的人在邸阁等他,这个人是许下邸阁的邸阁长陈群。 赵基逐仓检查,见老鼠洞都没有,各处都有捕鼠的猫狗,也有捕鼠陷阱,不由很是满意。 检查完毕后,赵基询问陈群:“卿出身名门,何以屈身邸阁仓储之间?” “回禀大司马,家父断定今年汉贼决战之胜败机要乃许下之粮,故游说大将军,使仆出任邸阁长。” 陈群拱手:“仆世食汉禄,自当有报国之心。若大将军、大司马进兵慢于袁贼,仆当焚毁储粮,与邸阁共亡。” 百万石粮食一把火烧掉,不管谁来烧,都会被远近百姓、灾民视为大奸大恶之徒,基本上名声彻底就毁了。 不想连累家门声望,那只能殉死。 “志气可嘉。” 赵基就问:“卿家中兄弟几人?” “回大司马,止有仆一人。” 陈群顿了顿,又说:“另有从弟、从妹一人,从妹早年为大将军部曲所掳,不知所踪。妹婿因守颍阴被俘,后随大司马部伍迁往太原,再无书信往来。” “你家的故事我也听过,难兄难弟是也。” 赵基就说:“既然家中苗裔寡薄,如今大战将起,我希望你能回去侍奉令尊。至于令妹与妹婿,我也发书询问,好使他们夫妻团聚。” 陈群再次拱手长拜:“仆即请为许下邸阁长,就无惜身惧死之理。” “我不想在粮食方面分心,不仅是你,这里大小官吏、守卫都将一并撤换。” 赵基直言:“钟元常因我而死,如今我身上担负数十万家男女生计,恕我不敢信你。否则稍有流言,我恐怕会先杀你以绝隐患。回去吧,奉养父亲,早早成婚生子。” 陈群神情失望,他至今未婚,如今也只能长叹一声,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喏。” 随即解下头上乌纱进贤冠,仰天长叹身形萧索:“恨不能与大司马同讨贼臣。” 赵基不接话,神情自然,去看赵戬:“行书大将军幕府,陈述陈长文从妹之事,请大将军检索搜查,我愿出资赎买;另发书回晋阳,将陈长文妹婿找回,送往雒都暂做安置。” “喏。” 赵戬应下,主动上前引陈群离开,免得场面难堪。 别说陈群,就是他爹陈纪亲自跑到赵基身边做人质,赵基也不可能让陈群继续管理许下邸阁。 关键时刻一把火,能烧掉赵基十年努力! 这种地方,只能派河东籍贯的虎步军来守,其他人都不能信任。 (本章完) 第381章 即将天变 许都,随着后续部队抵达,也运来了多余的备用军服。 备用军服有时候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比如去年就给俘虏换装,直接瓦解了俘虏的抵触、警惕情绪。 大多数俘虏还以为被收编了,配合各种工作,撤军返回河东、太原后,依旧是俘虏待遇,从事沉重体力工作。 比起其他俘虏,这类俘虏也主动配合过,所以刑期一半。 新军服运抵,甘宁所部立刻开始更换崭新军服。 许都周围各县收集来的器械也补充到位,到目前为止,就缺铠甲、车辆、帐篷以及箭矢之类的消耗品。 几天时间下来,甘宁所部也了解到赵基麾下吏士的待遇,而赵基也不能全员收编他们,甚至目前双方只是合作。 想要加入并获取相应的地位,那么这次讨袁战役中,甘宁所部必须证明自身的价值。 颖水岸边,军帐之中。 赵基面前摆着三副一模一样的地图,中间地图是目前中原各方的兵力布置图;左边是他推演的最坏形势,而右边是自己眼中预期的正常发展图。 左边地图上,南阳吕布十万大军尽数变黑,成为敌对方;将从宛口涌出,切断自己的退路。 袁术也吃掉徐州,纠合十余万大军从东而来;曹操也从正面战场击溃张杨,做出迂回抄击雒阳的姿态。 真发展到最坏的一步,哪怕项羽复生,大概也就能带着少部分部队突围返回河东。 右边地图上,则是驱逐袁术,迫使袁术从淮南退入江东。 成功解救徐州,与刘备联军逆泗水而上,配合张杨殴打曹操一顿。 吕布南阳已经是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吕布的举动太过于反常。 赵基盯着左边地图,恨不得亲自带千余骑兵突入宛都,将那些纠缠吕布的触须彻底斩断。 吕布已经斩断了与汝颖、南阳、荆南士人的接触,可还是不自信,不敢率军离开南阳;可能是担心出兵过程中出现不可控的变化,有可能是吕布舍不得南阳。 “大司马,自宛口有使骑来此,自云乃荡寇将军张文远部伍。” 帐外,关尚声音响起,赵基起身将三副推演的地图兵棋搅乱,走出帐篷,就见关尚展臂指着不远处被几名卫士羁押的使者:“就是此人。” 说着,还将书信送到赵基手里。 赵基拿起来阅读,有吕布同意的出兵军书,也有张辽写给他的信。 随即就问:“真是从宛口而来?” “是,在宛口与我军斥候遭遇,各县斥候传递护送。” 关尚补充说:“他骑的是朔方马,看火印是雁门所产,不是我军流散出去的。” 赵基军中的军用马,哪怕是吏士自己的私马,只要入营吃集体口粮,就要烫相应的火印。 火印仿佛军功章一样,一匹流转记录越多的马,身上的火印就多。 通过火印,完全可以追溯这匹马的产地来源,以及大致的经历。 各方都有类似的马政,马匹是重要的社会财产,必须有鲜明的识别特征。 现在赵基治下,谁家有马也会进行记录,越是基层,对马匹记录的就越详细;到亭里一级,甚至会记录谁家马匹身上的火印信息。 马匹交易也是如此,口说无凭,过手一次就会烫一组印,官印私印都有。 “带上来。” 赵基将看完的书信折叠起来,很快张辽的使者被引到面前,对赵基拱手:“拜见大司马,卑职乃荡寇将军麾下从事,雁门繁畤人莫琨。” “大将军以张文远为前锋,此前怎无例行通报?” 赵基质问,这么大的行动,张辽出兵前,吕布肯定会通知他。 这位自称莫琨的使者也是疑惑:“据仆所知,大将军早已遣使相告,又差遣中郎将秦宜禄前来大司马军中。” “随我入帐。” 赵基转身进入军帐,莫琨与关尚一起进入,就见赵基指着地图:“宛都东北,各军驻地是谁,你详细讲解。” “喏。” 莫琨半蹲到地图前,端详片刻后才说:“宛都附近,都是大将军旧日亲信掌兵,北边雉县是魏续魏承祖与司金中郎将郝萌,魏承祖多在宛都走动,故雉县军务、冶铁、将作之事托付于郝萌。” 雉县境内有南阳最大的冶铁基地,也是寒鸦道的另一端出口,也是淯水的源头,寒鸦道中有淯阳关。 莫琨又指着寒鸦道中,说:“淯阳关守将乃大将军亲信健儿李黑,乃朔方旧交。” 莫琨随即指着荆豫驰道上的博望说:“博望坡此前是我家将军驻守,如今率兵出征,仆不知继任者。” 顺着荆豫驰道向外,他又说:“堵阳驻屯三营鹰扬新军,典军乃朔方旧人刘贺。” 莫琨是张辽亲信,知道很多吕布的布兵细节,指着荆豫驰道两侧各县也讲述起来,语气连贯,说明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是一种常识。 等他说完,赵基才说:“我没见到秦宜禄,不管他走寒鸦道,还是走荆豫驰道,只要来到宛口附近五十里,就能与我的斥候、巡路军遭遇。而大将军的调兵通报,我不曾收到。信使也不可能舍近求远,先去雒都。” 赵基脸色难看:“待我手书两封,你回报张文远。一封给他,另一封由他交付大将军。” 另一边,吕布引着骑从出巡到了雉县,来检验这里的临时武库。 魏续引着吕布查验各仓,库内武器架子上环首刀层层叠叠,弥漫着鱼油腥味。 吕布抓起一口刀,见铭文上刻着‘宛三十炼,吏何,工白。’ 他仔细检查这口崭新的环首刀,试了试手感,对魏续点头:“尚可。” 将作大匠杨众也跟随,装模作样拿起一口环首刀观察,也是颔首满意模样。 魏续又引着吕布来到旁边仓库,里面是等待装配的矛刃:“大将军、杨公,此皆十折矛。” 杨众对着吕布展臂:“大将军先请。” 吕布也不推辞,开战在即,很多装备已经列装下去,但备用器械也不能少。 吕布接过魏续递来的矛刃,试了试手感,份量令他感到满意,却说:“我听说赵元嗣麾下多造农具,想来今年器械恐有不足。” 杨众就说:“也不尽然,听闻大司马诛杀李傕、郭汜二贼后,得郿坞、长安武库,库存铠甲、强弩不下万余。” 魏续也在边上说:“今造刀剑矛戟不难,难在铠甲。” 吕布只是点着头,示意几个跟随而来的卫士测试这些矛刃,这些卫士随机挑选矛刃,当场装配后,或扎刺地面,或扎刺石块,或者干脆去撬地面石块。 见测试结果优秀,吕布忍不住面露笑容。 他身边旧人让他们去管理民政,则差强人意;若是去监督打造军械或牧马、征粮、征兵、缉盗什么的,都能很好的完成。 很快,又来到下一个仓库,这个仓库比较空,只有一排排十字架一样的盔甲架子,铠甲储量严重不足。 一眼望过去,成型铠甲不足三十领。 吕布脸色不是很好看,魏续讲述说:“甲片皆是五折锻打而成,新来工匠技艺越发纯熟,约一日能成一套具装大铠,铁札、筩袖铠产量不一,每日能产六到七领。” 杨众也开口宽慰:“大将军不必苛求,大司马撤离时已从灾民中遴选匠人,曹操、袁术也早已将豫州郡国工匠调走。如今南阳工匠匮乏,新匠人能造铠甲,也非易事。” “非我苛求,去岁赵元嗣麾下有铁骑百余,今得长安各军器械,铁骑将有三五百之数,甚至能有一营铁骑。” 吕布出身边郡,对具装铁骑有本能的喜爱,对杨众耐心解释说:“唯有铁骑才可抗衡铁骑,今番讨袁,决不能让他专美于前。” 一营铁骑冲锋,再强的步军阵列也能撕开一条口子。 战场之上,这么大规模的铁骑群,已经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袁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了解铁骑的强悍? 吕布看向魏续:“我会从各军征用陈旧铁铠,运到这里拆解,务必加快。一月之后,务必配齐二百套具装。你也督促郝萌,让他多多用心,否则休怪我军法无情。” 骑士的大铠,连着马铠,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套装。 魏续拱手:“喏。” 铠甲过于宝贵,基本上积攒到一定数量就会运到宛都,存于吕布中军。 这些大铠也是临时加急制作,陈王遇刺后,吕布才开始下令开工。 检查完铠甲仓库,魏续引着吕布、杨众走出武库,这时候郝萌快步来迎:“大将军,宴席备好。” 因大铠的事情,吕布勉为其难点头:“嗯。” 郝萌绕过杨众,贴近吕布身边谄笑说:“有山民女子与陆浑戎蛮女两支歌舞,十分精妙。” 吕布心情大好,扭头瞥视杨众,杨众一本正经模样不做回应。 吕布就回头看郝萌,打趣问:“那究竟是何等精妙?” “末将也说不来。” 郝萌想了想,就说:“与中原女子风情迥异,热情大方,很是销魂。” “好!” 吕布拍着郝萌的肩膀,魏续心情也跟着澎湃起来。 他们驻军雉县,恢复冶铁生产,山民男女也愿意来打工。 一支短匕,或者一斗粮食,就能让山民女子,或陆浑戎蛮女陪你好好耍一耍。 甚至就凭你身形高大,衣装整洁,这里的女子也会来找你。 所以今天安排的宴席,不存在什么强迫与否。 (本章完) 第382章 事出反常 帷幕之中,篝火盛大。 吕布懒洋洋侧躺,身边两侧都是山民女子,他头枕在一条腿上。 同时自己一条腿抬起搭在另一个山民女子腿上,对方正帮他揉腿,放松肌肉。 这十天里吕布恢复锻炼,身体渐渐适应,可疲劳也积攒着。 这些山民女子穿戴葛布,或者是粗糙的麻布,身上布料显得宽大。 吕布吃着对方喂来的水果,斜眼观看陆浑戎蛮女舞蹈,一共二十四名蛮女分作两队持火把做舞,另有一个身形矫健、高窕的女子担任领舞。 另有十几个陆浑戎男子或拍打腰鼓,或吹奏羌笛,彼此交相呼应。 鼓声为主时,舞蹈风格强劲,如烈火迅雷一般;当羌笛之声接替时,则舞蹈偏于舒缓、轻柔。 吕布对身边女子笑说:“早知如此,当年应掳一些陆浑戎男女入关中。” 雒阳、南阳之间的大山里,就生活着陆浑戎,他们族群历史悠久。 也有犯法、逃税的百姓避入山中,时刻补充着,陆浑戎位于雒都之南,王畿之内,也不算与外界断绝,只是关系往来并不亲密。 这些山民女子口音异常,说的话比较绕口,吕布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喜欢对方的音色。 就眯着眼,轻轻摇晃脑袋,用后脑勺去研揉对方的腿。 郝萌端杯游走,见魏续已扑倒一名蛮女,遂不好靠近,又去看杨众,杨众见吕布部分随从也搅合进来,现场气氛让他这样的老年人有些很不适应。 年轻的时候他也不抵触这种事情,只是不想跟这些粗鄙武夫一起比拼蛮力。 杨众起身,到吕布近处,拱手赔笑:“大将军,老夫不胜酒力,夜风又起,实在难以久陪,失礼了。” “杨公自便。” 吕布说着去看魏续,还想让魏续送一送,见魏续那边跟个野猪一样,于是目光就落到郝萌身上:“代我送杨公返回馆舍,夜里也安排几人,为杨公助兴。” “喏。” 郝萌应下,杨众张口要拒绝,郝萌拉着杨众并劝着,引杨众走了,还不忘让几个山民女子跟上。 见此,杨众的属吏也起身跟随而去。 望着这些人背影,吕布忍不住呵呵做笑,抬头看向没有星月的夜空,心情不由更好。 可能是靠近是山区,所以夜里多云。 近两个多月的干旱,吕布已看够了夜里璀璨星河。 见郝萌的几名卫士也跟着撤离而去,吕布翻身而起,左手搂着新凑过来的蛮女腰肢,右手抓一枚桃子朝魏续投掷,正中魏续桌案,打翻碗碟酒器。 魏续这才抬头,见吕布望着他,只能推开纠缠的女子,抓起对方裙摆擦了擦。 夜里火光照映下也看不清楚什么,快步走向吕布:“兄长?” “我们来做个游戏。” 吕布指着还在篝火处跳舞的蛮女队伍:“都取弓箭来,每人三箭,射中一箭就分一女子。” 魏续扭头观察:“射什么?” “我也在想该射什么,先去集合吏士,再听我安排。” “是。” 魏续快步离去,纠集几个曹掾、从事,很快吕布的三十几名随从官吏聚集在一起,也都将带来的弓臂进行上弦,望向蛮女的目光热忱、泛光。 附近山民的首领挤到前排,询问魏续:“将军这是何意?” “不知,且等候大将军安排。” “喏。” 首领又见陆浑戎的首领走来,两人低声交流。 吕布见众人上弦完毕,就突然伸手扼住身边蛮女咽喉,提小鸡一样提到面前,笑问:“适才听你与同伴在远处言语,说的好像是雒都雅言?” 已经不需要审问,就在吕布扼住对方时,对方眉目狠厉死死盯着吕布,疼痛与窒息感也无法令她屈服。 此刻很想啐一口唾沫,但脖颈被吕布牢牢扼住。 对视之际,吕布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信息,双手稍稍用劲,面前女子软绵绵瘫软在地。 另一个山民女子伸手从自己腰腹侧襟拔出短匕,厉容怒骂:“吕贼!还我父兄命来!” 吕布抬脚正蹬对方腹部,直接踹飞落在五六步外,滚了滚没了动静。 “杀贼!” 领舞的蛮女厉声呼喝,声音尖锐,当即就有火把朝吕布砸来。 吕布探手抓住打旋而来的火把,身边随从或拔剑上前与其他山民、陆浑戎勇士搏斗,或站在原地以弓箭射击。 突然一个随从弓拉满弦时扭腰侧身对吕布射击,吕布持火把提前打过去,打到对方面前,这一箭射歪。 当袭击失去突然性后,篝火晚宴中的百余名山民、蛮民男女交手瞬间就被杀溃;紧接着外面卫士持戟加入战斗,顷刻间吕布这里就控制住了形势。 魏续也不傻,命人牵马之际,也将一套轻便皮铠提到吕布身边:“大兄……” 他后怕不已,还是忍不住问:“大兄是怎么发现的?” “我确实听到他们用雅言,本以为听错了。” 吕布拔出剑挑开一个蛮女衣襟:“山民饮食不丰,男子尚且低矮,其女子又怎么会有如此丰润、白腻的体态?” 斜眼看魏续:“快去营中夺取兵权,郝萌作乱!” “啊?” 见魏续模样,吕布恨不得一耳光抽过去,但魏续反应过来后当即就纠合十几个卫士,骑马快步离去。 目送魏续离去,这时候山民首领被提到吕布面前。 吕布转身回去一袖子清空桌案上的碗碟,就坐到矮桌上,审视提到面前的首领:“谁是主谋?” 这首领扭头去看被射死的陆浑戎头领,吕布可不惯着他,持剑扎入他肩胛,随意搅动:“说你知道的,我可以放过你的家人。” 这首领强忍着疼痛,吸着冷气回答:“是安众刘望之,还有宗家的人。” 吕布持剑抵在对方咽喉,问:“还有谁?” “我只认得宗家的人。” 对方身形颤抖,两个反剪他臂膀的卫士牢牢控制着,但还是上下失禁,情绪崩溃眼泪鼻涕连着口水都开始流淌。 吕布握剑轻推,剑刃轻易穿喉而过,切断动脉、神经,血液喷涌之际,对方的头颅就垂了下来。 血液落在身上,吕布抬手抹一把脸……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没想到真诈出来了,有些后悔没有当着杨众、郝萌的面。 最初他也只是觉得有些反常,这些山民女子、蛮女的身材太好了,晚上看不清楚五官容颜,但皮肤粗细还是能摸出来,五官大致也是有数的。 不是说山民中不能有姿色姣好的女子,而是这个概率太低了。 长得好,能在外面混饭吃的人,不可能沦落到山野之地。 就算山野中有好看的人,也更容易被外界认同,跑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 而这里,一次性出现了五六十名妙龄女子,这实在是太反常。 馆舍附近的军营,见篝火帷幕处有厮杀动静,才抵达军营大门处的郝萌快步入内。 坐营司马曹性还在帐内,见状询问:“将军何事?” “山民作乱,大将军命我点选锐士,前往诛杀!” 郝萌急声督促,指着帐外:“快看,已然有厮杀之状。” 曹性快步走出军帐,就问:“可有印信?” “事起突然,何来的印信?” 郝萌瞪着曹性:“大将军遇险,你不肯发兵,我自率部曲救援!” 曹性也盯着郝萌:“不超过一队人,将军随意调动。” “就一队人!” 郝萌指了指曹性,神态中满是威胁之意,曹性站在原地不动,调兵要有程序。 程序合法,那怎么也怪不到曹性头上。 听到两人闹出的动静,其他守夜军吏、卫士也凑近,郝萌不敢逗留,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区。 曹性目送郝萌背影,扭头嘱咐:“带十余骑拜见大将军,陈述此间之事。” 一名当值军吏快步回军帐拿起头盔就小跑出营地,大帐附近当值守夜的卫士里,立刻有十几个老兵跟着去马厩。 不等这些人出发,魏续策马冲入营地:“我乃魏承祖也!奉大将军令接管营中各军!” 郝萌调兵需要信物、公文,而魏续不需要,刷脸就可以。 曹性也快步上前,引着其他军吏对魏续拱手长拜:“愿奉令!” “郝萌作乱,立刻缉捕!” 魏续看着曹性:“若是持械反抗,格杀勿论!” “喏!” 曹性当即对左右军吏开始下达调兵任务,命令他们返回本队,调本队吏士出营区作战。 至于那些没有来当值的军吏,只能传令他们在各自小营区内维持秩序,等候新的命令。 这座军营本质上,就是魏续的,只是他不常来,驻屯了他与郝萌的部属、部曲。 (本章完) 第383章 一群臭虫 宛都,北门。 天色刚亮之际,守门校尉开启城门,魏续引领披甲兵士涌入。 等吕布进入时,并未直接入城,而是来到北门楼处,观望炊烟中的宛都。 目光看向城中右侧西北角,天子行宫已被魏续所领的千余甲士护住。 见此,吕布远眺城中西南军营。 城中各处街道都有信使往来奔波,各处都亭亭长引着亭卒封闭道路,只准吕布的信使通行。 在吕布观察中,城外驻军的魏越自东门而入,已顺利接管城中西南军营。 日头渐渐升起,但云气遮蔽,只有一个大致的太阳轮廓。 然而天色明亮之际,气温就是一种闷热状态。 率先入城的魏续所督千余甲士已经脱力,坐在各处歇息,恢复体力。 吕布沉眉观察,不多时陈宫快步而来,却见吕布脸上血迹尚在,存有痕迹,不由大惊:“大将军,这是何故?” “公台,你说如今我该信谁?” 吕布说着指了指一侧,陈宫望过去,就见那边一名卫士所持长矛上挑着一颗头颅,一眼认出就是郝萌。 陈宫回头,对吕布拱手:“大将军突然调动兵马,天子不安,故命我来询问。” “我是国家忠臣,我调动兵马,天子怎会不安?” 吕布反问,陈宫哑然,随即说:“天子不知内情,命我来问。” “有人谋反。” 吕布吐出四个字,随即双手搭在女墙上,眯眼看公卿宅邸聚集处,转而说:“自许都骚乱后,我与赵元嗣书信往来,谈及当夜之事,公台可知元嗣是如何回复的?” “此大将军与大司马书信交流,某如何能知?” 陈宫也看向公卿宅邸聚集处,那里不远处就是随驾百官聚集区,已经看到魏越正督率骑士破门而入,抓捕一些官员。 相隔遥远,看不清具体抓了哪些人,但稍有反抗的,魏越立刻就动手杀人,绝不姑息。 吕布神态平静:“当时赵元嗣在信中讥讽我愚钝,说那些当夜率属吏、部曲、宾客、子弟参与救火者,必怀贰心,理应一并问罪。如今回想起来,我很是懊悔。” 陈宫只觉得口齿发干,理智上来说,他是赞同赵基言论的,但实际上处理的时候,那天晚上率众救火、参与械斗的人,都是沾亲带旧,谁也不好处置,也缺乏足够的铁证。 吕布瞥视陈宫侧脸,就问:“公台可知,主谋者谁?” “不知,还请大将军示下。” “光禄大夫刘松、骑都尉刘惠,奉车都尉刘盛,鹰扬司马刘岐。” 吕布说出一串名字,又说:“我不会抓他们,但我知道是他们。公台去见陛下,我听候陛下处置。” 陈宫神情严肃,又指着那边动手抓捕的地方:“那又是何故?” “宗室文武大臣,我听陛下处断;但这些人,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吕布长叹一口气:“参与主谋的,还有安众刘氏与宗氏。” 安众刘氏与弘农刘氏、东莱刘氏一样,都是宗室分支中发展极好的那种,属于公卿门第,仅次于超一流的袁氏、杨氏两家。 宗氏也不差多少,也是公卿望族……整个安众县,基本上就被这两家瓜分了,这么大的两棵参天巨树之下,或许能有些杂草能活着,但养不出其他的像样树木了。 吕布对这两家也刻意留手了,出于对天子、宗室的尊重,他也只是吓跑了安众刘氏,夺了对方的部曲仆僮与田产。 而宗氏也复杂,赵彦算起来是宗氏的故吏,就当是给赵基面子,也只是吓退宗氏,没有下狠手摧毁。 结果两家子弟怀恨,与朝中诸刘联合,构成了这次谋杀他的主力。 但从郝萌这些人嘴里掏出来的东西,就是真相? 吕布眼中,诸刘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排头兵,负责摇旗呐喊、蛊惑大众。 真正的主谋,另有他人。 这非常恶心,大肆诛杀诸刘,每杀一个,都会让朝廷的正统性衰弱一点点,自己遭受的误解、恶名也就沉重一些。 可不杀的话,以后这些人抓住机会还敢搞。 说来也可笑,这些人仓促发动,就是因为赵基应刘艾推荐,选择刘松去雒都接替刘艾。 刘松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刘艾从门下省退下来,宗室大臣中必须有一个人顶上去。 就连皇帝也认同这个安排,刘松总不能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推辞、躲避。 所以刘松赴任去了,这可把其他人吓坏了,以为是刘松告密升官。 而吕布近期又开始出城骑马锻炼身体,魏越作为张辽的继军也开始整顿营伍进行备战,完全一副磨刀霍霍的模样。 逮到机会,自然要对吕布下手。 不下手,等吕布出手的话,那彻底就完了。 通过仅有的信息,吕布推导出这样的结论,他相信陈宫也能很快推导出类似的结果。 关键人物就是刘松,刘松赴任雒都,才引发了其他诸刘的不安。 陈宫眨着眼睛,脸上肌肉松弛没有表情,也没有精气神,就问:“那大将军是希望陛下该怎么处置这些谋反宗室?” “公台何必为难我?若是他人从叛,我自会解决,不会让陛下为难。” 吕布神情愁苦,声音含怒:“我何罪有之,诸刘竟受如此仇视?” 陈宫默然不语,等吕布情绪稍稍恢复一些,换了个方式问:“若陛下欲保全诸刘,大将军会如何做?” “这样也可,我听陛下裁断。” 吕布斜眼看陈宫:“如此一来,要么诸刘守御南阳,护卫陛下;而我督兵出宛口,与赵元嗣同讨国贼。再要么,诸刘护卫陛下,与魏扬祖一起出兵宛口,与赵元嗣合兵于许都,天子亲征袁逆于陈国。而我整顿兵马后,再出宛口,一同讨贼。” “至于讨贼取胜之后,再与赵元嗣一同商议。” 吕布说着笑了笑:“就这样,我尊重陛下的决议。陛下若是执意与我待在宛都,就请陛下督派诸刘为讨袁前锋。国家危难,我等外姓臣民尚且为国征战;宗藩血裔,又岂能避战?” 反正吕布是不想与这些人在一起共事,这些人不难杀,可就跟臭虫一样,碾死一个,能让自己难受好长一段时间。 所以给出了三个选项,交给陈宫去传达。 陈宫见此也不好再问了,就这三个选项,天子必须选一个。 这比之前乱猜要好,天子那里真若是做出不符合吕布心意的决断……别看现在口口声声遵奉天子裁断,这也只是说一说,不能当真。 吕布可以言出必行、遵奉天子的决断,那目前已经做好战争准备的魏越所部怎么说? 魏越失控杀了这些人,你敢问罪魏越,逼迫吕布杀魏越? “大将军稍候,某这就入宫拜谒天子。” 陈宫不敢耽误,因为耽误的时间越长,魏越或其他吕布旧部攻杀诸刘的可能性就越大。 许都骚乱那晚,各军混战,吕布的军队就将卫将军董承麾下新配属的各军给拆了。 那晚一些人是奉令而动,一些人是因势而动,这些吕布旧部一起协作,就将配属给董承的田豫、刘惠、陈瑀各军迫降、缴械,最后改编。 许都骚乱,朝堂之上,输的最惨的就是董承。 其次就是吕布,只能退入南阳就食,朝廷兴复之势猝然崩解,并引发了今年袁术的急速膨胀。 大约拖到午后时,吕布半夜派发的一队使者径直驱入堵阳军营 当首骑士高举吕布赐下的令牌,入营纵马大喝:“大将军令,全军校场集结!” “大将军令,全军校场集结!” 其他骑士在营中跑马,传递军令。 营中驻屯两千鹰扬新军,也只能顶着暑气,在军吏督促下出门,来到校场集合。 营中典军刘贺稳定心态,引着军吏、亲信来到校场,站在高处观望营中变化。 他只是典军,负责营务日常,并没有指挥权和人事权。 就连各营日常训练,也有营司马在。 吕布规划、建设的鹰扬新军,主将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吕布。 自吕布以下,就是各种监军、典军,再往下就是负责指挥的营督,与坐营的营司马。 战争时期,吕布才会从身边随从、卫士中选人去担任营督,负责临战指挥。 如果只是日常屯戍、行军,由营司马负责。 三四个营聚合在一起屯戍,委派典军;五七个营聚合在一起,就委派监军。 许都骚乱后,鹰扬新军调动最讲究程序,如刘贺也只能调动自己的卫士、部曲。 此刻,他也只能站在台上,看着三位坐营司马与所属军吏驱赶、督促士兵列队。 随着列队齐整后,吕布的使者、羽林中郎张弘取出一迭帛书,卷开请三位坐营司马检阅后,才念道:“大将军令,堵阳监军刘贺,勾结陆浑戎作乱,赐死。” 张弘是东莱不其侯国人,念完后看向两股战战的刘贺:“大将军命仆传话,说你是五原旧人,准你自杀谢罪。” “罪吏遵令,谢大将军恩典。” 刘贺勉强行礼,身边不知情、知情的人纷纷退避,与他拉开距离。 张弘还负责刺奸之事,见刘贺认罪,也松一口气,继续说:“大将军还想要一封名单,你是五原旧人,应该知道谁轻谁重。” 重的那一方,能让刘贺死全家,还能祸及太原的宗亲。 不等刘贺答话,他身侧一名军吏拔剑反手低压就来刺,一剑从侧面刺穿刘贺腰腹。 炎炎正午,只穿黑色吏服的刘贺顿时遭受重创,行刺军吏还没拔出剑,就被其他军吏拔剑砍杀,招式狠厉,顿时毙命。 张弘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没有发作什么。 反正,魏越的大军北上宛口时,必然从堵阳经过,到时候再收拾这些军吏即可。 (本章完) 第384章 待遇不同 宛都,行宫之中。 刘协如往常一样看书,他无法阻止一场又一场的兵变,甚至事前也不知情。 如今能做的就是派人去安抚吕布,至于如何处置参与作乱的诸刘……这真的是他可以处置的? 诸刘,也象征着朝廷的正统性。 真随手清理了,天下各地的刘氏失望,这会搞出另一个巨大的隐患。 一旦二帝并立,到时候杀的血流漂橹,即便平息动乱,也会让帝室威望大跌。 “至尊,子奇公求见。” 时迁趋步而来,刘协放下帛书卷轴,扭头看一眼时迁垂下头颅上的笼巾冠:“去请。” “唯。” 时迁后退小碎步十几步到门槛儿处,才转身出门,绕廊去迎杨琦。 殿院之外,公卿齐聚。 伏完远离这些人,独自在廊下乘凉,闭目养神。 许都骚乱,卫将军董承这里积攒的将近两万大军被吕布肢解,打回原型,目前董承依旧是本部四千余人。 自伏德死后,伏完心灰意冷,已经无法参与筹建、控制宫城的禁卫力量。 现在宫城的禁卫力量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抓在光禄勋陈宫手里,一部分抓在诸刘手中,还有一部分抓在天子的表兄王瑞手中。 自从伏完不再参与、搅合朝政后,伏皇后又被赵基扣在平阳,伏完整个人轻松下来。 如今反而能束手旁观,冷眼坐看这场公卿惹出来的灾祸。 这些人搞乱了次序,哪有怂恿诸刘冲锋在前的? 朝中诸刘,才是朝廷真正的压舱石,是不能轻动。 动了他们,社稷根本也就乱了。 连吕布都知道,不能随意对诸刘开刀;而这些人,竟怂恿诸刘作乱……伏完这才察觉自己与这些人的根本区别。 如果他参与其中,肯定反对挑动诸刘。 对汉室社稷长远来说,诸刘要做的就是沉淀再沉淀,最好跟着赵基、吕布建功立业,再要么沉入朝野各处,缓慢积蓄力量。 只要诸刘还在,对朝廷能发挥作用,那形势就坏不到哪里去。 伏氏与帝室多有联姻,伏完自然要考虑的更长远。 眼前短暂的权力争夺,争不过退让就是。 可真没想到,这些人颠倒次序,做了袁术想做都做不到的事情。 引导、制造吕布与诸刘的矛盾,除了便宜袁术外,伏完想不到还有谁能获益。 此刻的伏完就静静养神,等待天子的独自召见。 以他对天子的了解,肯定会召见他,他必须挑破这件事情。 否则这次姑息放纵,下一回这些人能弄出更大、无法遏制的灾祸。 这次吕布忍住了,下次呢? 杨琦拄着拐杖跟随时迁入院门时,扭头去看走廊下的伏完,伏完不为所动,依旧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葡萄藤搭在廊上支架,一串串青色又硬的葡萄垂挂着,还没到成熟的季节。 伏完眯眼看着杨琦背影消失,他感觉杨琦该到死的时候了。 天子本就聪慧,讨袁战役即将展开,不弄死或罢黜几个公卿,这件事情没法交待。 按着伏完朴素的认知,要斗也是公卿自己下场去斗,实在是没有转机后,才能拉诸刘下场。 诸刘,是拱卫社稷的最后力量。 这么早拉进来,输了等于便宜袁术;而赢了,诸刘争权,也坏在他们宗室出身,除非决出光武帝一样的盖世英雄,否则诸刘引发的灾难会败坏炎刘最后的民望。 殿中,刘协看着颤巍巍柱杖而立的杨琦:“子奇公,大将军遇袭一事,可能查明白?” 杨琦一张老脸满是无辜,透着忧国忧民的严肃:“臣尽力而为。” 刘协只是看着杨琦,很想质问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伤感情,就说:“有劳子奇公了。” “不敢,是臣无能,未能察觉。” 杨琦艰难屈膝,跪下后放倒藤杖,对着刘协行叩拜大礼后,再抬头就见刘协已转身背对他。 时迁上前搀扶,杨琦才站起来,也只能退出大殿。 杨琦走后,刘协长叹一声,他也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诸刘竟然会作乱。 吕布杀诸刘,影响同样恶劣;不杀的话,吕布也需要一个说法。 郝萌是吕布的旧部,吕布又遣使赐死了旧部刘贺,吕布必须讨一个说法,才能稳定军心。 为了维持朝廷的框架与基本的正统性,所以董承的部曲保存完整,吕布也只是整编了刘惠、刘岐、田豫等人,而非杀人夺兵。 这一刻,刘协有些想念赵基。 与赵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可赵基反应激烈,总能快速将各种挑衅击垮并处理完毕,不会让他为难。 现在吕布不想为难,将难题抛给他,他能怎么办? 只能交给杨琦,让杨琦想办法消弭这场动乱的负面影响。 前不久司空周忠病故,到现在还没有推选合适的继任者,本以为杨琦可以补上。 看眼前这样的阵仗,已经不是杨琦、杨众能填平的窟窿。 就郝萌谋刺一事,杨众敢说自己不知情? 连刘协都不信,如何能指望吕布也相信? 同时太尉杨彪,也危险了,他妻子是袁术的姑姑。 袁术称号建制的时候,杨彪就该上表辞官,躲避风头。 只是杨彪自诩忠良,不在乎这方面的舆论;而现在,杨彪也跑不掉。 三杨一同完蛋,总好过朝中诸刘受诛。 保住诸刘,才能保住天子的正统性。 刘协实在是无奈,独处殿中长叹不已,实在是没想到诸刘如此急躁。 还有刘松,此刻只能希望牺牲三杨能平息事端,别再把刘松扯进来。 天色渐暮,赵基的示警书信被张辽遣使疾驰送入宛都。 吕布拿着这封信细细端详,心里多少好受一些,也有了一些安全感。 形势再坏,只要赵基威势不减,那他跑出去,沿途郡县、关津塞障守尉也不敢抓他。 可那样的活法,还不如痛痛快快拼个同归于尽。 吕布放下赵基的书信,对杨俊感慨说:“刘贺扣留我的使者,没想到却是元嗣察觉凶险。” 杨俊神情惭愧,他也没想到朝中诸刘这么勇敢,他一直防备的重点是董承、李通与陈宫。 诸刘安置朝中各处,控制的军队也四分五裂,只要敢集合,就会产生动静。 所以最先动手的不是诸刘部伍,而是受他们策反的郝萌。 郝萌也能算是杨俊的河内老乡,彼此也有走动,他也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给郝萌许下了怎样的诺言,竟然能让郝萌率先动手。 这个乱世不缺浑水摸鱼的人,像郝萌这样敢为众先的勇士终究不多。 吕布也没有怪罪杨俊的心思,他都没想到郝萌敢在他眼皮底下作乱,更别说是杨俊。 随即,吕布就说:“郝萌作乱,背后是袁术煽动,但将作大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杨俊躬身聆听,他也不清楚郝萌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反正天子、三杨那里有了回应,那具体怎么处断,就看吕布自己。 吕布继续说:“郝萌死前,供述太尉同谋。我不信,但不可不查。宜下狱审问,务必还太尉清白。” 杨俊就问:“大将军,是下廷尉府?” “我信不过廷尉府,先罢免杨彪太尉之职,贬为庶民。既然是庶民,就交给宛都令来审。我并无意害杨彪性命,但他想活着,就要自证清白。” 吕布态度明确,想到杨氏那庞大的影响力,继续说:“宛都令若是不敢审,季才就换一个敢审的人。我的意思,我想季才能明白,杨氏也能明白。” 杨俊沉思片刻,拱手长拜:“是,仆明白。” 绝大多数官吏都不敢审问杨彪,必须换一个酷吏上去。 唯有酷吏,才敢大刑伺候,严加拷打。 打的杨彪皮开肉绽,如果杨彪真是清白的,那自然铁骨铮铮能扛住酷刑。 这样吕布的气也能消掉大半,军中怨气也能散去一些。 如果杨彪扛不住酷刑或死了,或胡乱攀咬,吕布也不介意再送几个九卿去监牢里与杨彪作伴。 至于将作大匠杨众,则必须死,隐诛即可,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而杨琦这个老头,司空周忠都能自然病死,杨琦又怎么会不生病、不老死? 这么热的天气,青壮男子都能中暑而亡,杨琦这样意外而亡也不算离奇。 处理掉三杨,内部也能清净一段时间。 吕布也才敢护卫天子,出兵宛口,征讨袁逆。 至于参与作乱的诸刘,自然是先记录在黑名单上,以后再一点点替换,用其他刘氏来替换这些人。 堵阳监军刘贺被杀……这很正常,你一个边郡出身的末流宗室,其他人鼓动两句就知情不报,还敢扣留秦宜禄,不杀刘贺,还怎么统御、节制旧部? 若刘贺出身别处,吕布也不会下这样的狠手。 偏偏是一起从长安杀出来的老弟兄,那真不能留手。 第385章 你来我往 汝阳之东,纪灵大营。 赵基远远观望对方营地,纪灵并非在田野之上建造营垒。 而是依托颖水两岸的乡邑分别建造两座大营,大营之间有木桥、浮桥相连。 颖水穿过纪灵大营向东南而去,会在项县与南下的鸿沟水汇合为一;鸿沟水往上就是袁术所在的陈县。 “纪灵给我来了个掎角之势,他与袁术彼此呼应,又是一个掎角之势。” 赵基下马,双手叉腰眺望五六里外的纪灵营地,目光凝视:“袁术这是要主守,他在等徐州战况。” 身边张郃、梁兴、韩猛、苟桓、朱灵等五部校尉也都下马,一同眺望纪灵营地,各自思索对策。 魏兴开口:“今攻其东营,我军将两面受敌。” 己方是从西北许都而来,驰道在颖水东北岸;所以只方便进攻纪灵的东营。 这并不好打,对方营垒全面板筑,营房也是板筑,三万多人耗时四个多月建造的军营,更像是一座城邑,以后这里完全有发展成新汝阳的可能性。 不过即便成为新城邑,也不能叫做汝阳。 哪有横跨颖水两岸,又叫做汝阳的道理? 而现在进攻其东营,西营袁军观望,随时可以救援。 东营袁军,只需要应对一个方向的进攻,可以维持稳定的防守情绪,战术应对也能中规中矩。 最为关键的就是这里距离陈县不远,袁术中军急行军抵达战场后,稍作休息就能恢复体力,并投入战斗。 也就是说,除非一口气打崩东营守军的士气,否则即便攻入营中陷入厮杀混战时,对方也能持续获得西岸的增援,更能获得袁术的驰援。 当袁术中军抵达,那进攻东营的己方军队,就要遭受夹击。 你进攻的越猛越不留余地,当袁术中军抵达时,那就越狼狈。 魏兴也能看明白的东西,其他五校尉也都能看明白。 纪灵在这里扎营,预想的敌人不仅仅是己方,是己方与吕布的联军。 纪灵做好了两面迎战的准备,袁术也有这种应对。 单凭己方三万人,强攻的话,几乎都有血亏的直觉、认知。 赵基没有询问,这些人也都不言语,独自构思着应对策略。 赵基皱眉:“如今的难点不是击破袁军,而是为徐州解围。” “袁术的目的是拖住我军,他越想干什么,我就越不能让他心愿达成。” 赵基指着面前纪灵东营:“我不去攻,此营坚固又如何?” 魏兴就问:“是出精骑,急趋徐州,进袭刘勋?” 根据斥候来报,刘勋已经完成堰坝修筑,依旧在增固坝体,并未蓄水。 泗水也处于枯水期,若提前蓄水,如果近期中上游降雨充沛,就有可能冲毁刘勋的蓄水堰坝。 如果蓄水堰坝挡住洪水,那彭城与城中的关羽、守军就完了。 若真有夏秋之际的大洪水,会直接影响刘勋、张勋分别组织的两场水攻。 “疾驰数百里,我军还能有什么作为?” 赵基反问,看向一直沉默的甘宁:“兴霸初来,可有见解?” 甘宁一愣,转身拱手:“大司马,卑将以为当在许田之南组织军民建造堰坝,截断颖水。” 见赵基点头,甘宁就展臂指着远处纪灵东西两座营地说:“敌军营垒如似切开的瓜,外皮坚韧,而颖水贯穿其营,如刀切瓜一样,其切开处,并不坚固,少有敌台、戍台之类。” 甘宁见赵基认真思索,又说:“因此我军组织许都军民,尤其是许田屯田民,可以快速截断颖水。如此一来,我军迅猛出击,从中破开这瓜!” 感觉自己有些张扬,甘宁紧接着又说:“若战机不顺,也可蓄水进行水攻。” “水攻之策可行。” 赵基继续说:“至于断水后,乘势突袭……我也想这么做,可大将军部伍还未参战,我军强攻,纵然能破敌,吏士伤亡也大,士气受损,不利于后续作战。” 无人站出来反驳,哪怕甘宁也清楚赵基麾下的军制。 折损太多的军队,会引发士兵的不满。 赵基麾下的军队与各处不同,别的地方军队折损了,随时都可以补充。 可这里的军队……虽然各部遭遇战时能承受更沉重的阵亡率,但全军整体阵亡率必须要低,不然撤军回去,会有各种麻烦。 作为回报,赵基不需要担心军队的士气与执行效率。 对于他们这些领兵的校尉来说,谁的提议导致军队集体受损较大,那基本上会被全军排挤。 赵基无意与吕布争功,在场之人也就没人敢督促、劝谏赵基发动强袭。 特殊的军制,让一些战术失去执行的可能性;同样的,也能让赵基的军队可以执行一些特殊的战术。 例如穿插,其他人的军队可能就跑散了,可赵基麾下军队有几个人舍得丢弃军田年俸? 赵基说罢,见没人反驳或提建议,就看甘宁:“既然是兴霸提议水攻,组织军民筑堰一事,就交给兴霸。所缺物资,我会命颍川郡县配合兴霸。” 甘宁昂首,拱手:“卑将领命!” 赵基摆摆手,又对众人说:“在兴霸提议水攻之前,我是想在其东营之外扎营,修筑壕沟、壁垒围困其东营守军;待大将军部伍抵达,由大将军所部围困其西营。待全面合围,我率兵向东到陈县,向袁术邀战,他若坚守不出,我军围困陈县。” 赵基眯眼:“到时候,我要看看刘勋、张勋是要继续水淹徐州,还是要撤军回来救袁术。” 魏兴听了做笑:“陈县就在鸿沟近处,大司马可是要水淹陈县?” “陈国吏民不忠于陈王,与袁术狼狈为奸,国贼袁术又在城中,能一举破贼,如何淹不得?” 赵基也是露笑,反问:“难道只准袁术水淹旁人,就不准旁人淹他?” 魏兴可见过陈县的繁华,不说城内,仅仅是城外近郊阡陌纵横、各里之间鸡犬相闻,人烟很是密集。 若真是水淹,仅仅陈县,十万男女就得被淹死。 雒都、许都乃至是安邑、晋阳,论人口密度经济繁华,跟陈县没法比。 魏兴想到陈县就此消亡残破,于心不忍,又感觉能水淹破敌的话,那己方能少死很多人。 于是,魏兴也就不言语,默许了水攻策略。 其他人相互看看,以陈县的位置来说……甚至不需要专门建造堰坝,等秋洪时掘开陈县附近的鸿沟上游堤坝,自能轻易将陈县城内、城外淹个七七八八。 见众人无异议,赵基就说:“既然诸君皆无异议,就先在许田之南建造堰坝,并等待大将军部伍抵达。以我对刘玄德的了解,徐州怎么也能坚守到秋后。我军还有两月时间,不管是破纪灵还是围袁术,此二事足以做成一件。” “喏。” 众人拱手,赵基也就走向自己的马匹,摸了摸扎成辫子的马鬃,赵基翻身上马。 身边骑士纷纷上马,赵基遗憾感慨:“本以为接近纪灵营垒侦查,他会遣骑士驱逐我等,不曾想此人徒有猛将之名,却固守不出,实在可惜。” 魏兴纵马过来,回头瞥一眼下游纪灵军营:“袁术缺马,我只是可惜去年送给陈王的马群,白白落到了袁术手中,实在是可恨。” 魏兴说着也长叹一口气,袁术那里各类马匹不足三千,这能有什么用? 纪灵这里分到的就更少,派过来的骑士多了,若被一口气吃了,纪灵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损失。 派来的骑士少了,等于送命。 所以纪灵也没办法,只能装瞎,任由赵基这百余骑贴近侦查。 别说这次百余骑,之前十几骑规模的斥候什队侦查时,纪灵也是固营自守,不做理睬,仿佛自己从里面堵死了营门。 赵基还想在甘宁面前表现一下射术,也只能带着惋惜情绪,返回许都。 甘宁也是类似,只是返程路上心绪澎湃,观察着颖水两岸地形起伏变化,搜寻合适的筑堰河段。 赵基命令他在许田之南筑堰,就是要避免积蓄颖水时灌溉、淹没许田。 也不可能将破敌的希望寄托在水攻之上,目前也只是进行心理威慑,看纪灵怎么选。 是执意固守,加固两岸营地、墙垒,还是撤离躲避水攻。 再要么,就是纪灵派遣精锐部队,前来破坏水攻。 若是这样,也就达成了水攻的最初目的,那就是逼迫纪灵从坚固防御工事里出来作战。 就袁术军中那点可怜的马匹,纪灵敢派兵来破坏堰坝,那这支军队就别想回去了。 第386章 围魏救赵 又两日,张辽所部出宛口进驻郾县。 张辽与秦宜禄入据城邑后,半夜后出发,来到许都拜见赵基。 他们抵达时,许都内外各军正在炊烟中进行晨训,也只是列队训练,不做其他。 保持日常低体力消耗的训练,有益于巩固中低层军吏的指挥权威。 军队吏士也只有进行密集的互动,才能加速融合与彼此了解。 颖水岸边,赵基用过早餐后,就翻阅颍川、陈国的地区战争历史。 春秋以来的战史都在搜集范围内,虽然城邑的人口、经济与地区实力存在差异;可河川、地形变化不会有较大的出入。 例如许都之南,两河相夹向南汇流,就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地。 中原水系网络丰富,也形成了各种沼泽烂地。 近百年以来气候不稳定,鸿沟干渠淤积严重,中原整体降雨量不如过去。 所以许都之南的沼泽地退化,就成了许下之田。 退化的沼泽只是一部分,许田、新汲以南,郾县、征羌、汝阳以北的平阔大地上,还有大量的沼泽烂地。 六月以来,酷暑之下,这些沼泽烂地边缘都成了草地,人马可以通行,但不适合车辆。 哪怕沼泽退化,其边缘草地看着平坦,可突然降雨太多的话,也会鼓起许多土包,如雨后春笋一样。 这些沼泽湿地也是蓄水、泄洪区,本身土地也有盐碱现象,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开垦。 特殊的地形,也就导致战争多发生在城邑附近。 颍川、陈国自春秋以来的战争,多发生在远离沼泽或沼泽湿地的边缘,也就是城邑与道路之上。 城邑多修建在高处,这些洪水泛滥时不至于淹没城邑;道路也是一样。 赵基研究战史,猜测分析袁术一方的各种战争预案。 就在研究战史之际,也思维散发,多线程思考中原的这些沼泽烂地……任何东西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客观来说,这些沼泽烂地的存在,可以有效保护现有农田,旱季时蓄水,涝灾时泄洪。 如果大面积开垦破坏湿地……中原也是有可能荒漠化的。 即便进入完整的工业时代,有完善的灌溉体系,可生态依旧是脆弱的,对大洪水缺乏抵抗。 堤坝能挡住,能有序泄洪,那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可洪水超过人力抵御的上限,或干旱超过人力技术挽救的上限后,都会引发巨大灾难。 工业社会都是如此,更别说是眼前。 所以保留足够的沼泽烂地,对中原整体是有好处的。 若真强行搞人定胜天那一套,竭尽一切资源去开垦,短期内粮食产量暴涨,人口急速繁衍壮大……真到旱涝灾害频繁降临,几千万人吃不饱肚子,又是这么高的人口密度,疫疾同时跟着传播,如似核爆,任何一个农业社会都很难承受。 长远来看,黄河两岸广袤平原暂时就该搁置发展;当进入工业时代,卫生整体条件上来后,再开发这些大粮仓就比较妥善。 否则稍稍一点波折,饿死、病死、动乱而死的人能绕河南、河北平原好几圈。 赵基思索之际,外面当值的成何开口:“大司马,大将军使者、荡寇将军张文远求见。” “早餐如何了?” “快好了,卑职正要安排饭菜。” “他们来的也巧,你去迎他们,我在食堂等他们。” “喏。” 成何应下,引着两名卫士离去。 大军驻屯时,基本上要避免单独行动。 赵基将翻阅的战史资料装到布袋里,扎好袋口,抬手扶了扶头上乌纱四方冠,这个头冠看着大、隆重,实际上很轻。 他不喜欢佩戴金玉冠,也不喜欢板冠,大夏天也不喜欢巾帻。 就戴了一顶四四方方的四方冠,竹篾为骨架,缝一层黑纱;佩戴时棱角与眉心、鼻梁成一条线,显得很有锐意。 储放好资料,他左手按着剑柄,脚踩一双木钉屐履走向食堂。 食堂就是一个大凉棚,这里是军吏进餐区域;又用芦苇编成的墙围出小隔间,这里才是赵基自己用饭的地方。 单独围起来,并不是他喜欢吃独食,而是他不想打搅其他军吏用餐。 尤其是早餐时,值夜军吏着急吃饭,饭后要补觉。 他若在的话,这些人吃饭慢吞吞的,影响效率。 赵基进入食堂,走的都是侧门通道。 里面有一盆清水,他简单洗漱后就坐在主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喝茶吃饼之际,成何就引着秦宜禄、张辽进来,秦宜禄脸上还有伤痕,与张辽一起拱手:“拜见大司马。” “先坐。” 赵基伸出右手示意,就看向成何:“上饭菜,给文远、宜禄二位将军各上一壶甜酒解乏。” “喏。” 成何转身离去,秦宜禄二人也不拒绝,落座后又是道谢。 赵基才问:“宛都方面如何了?” 张辽不语,秦宜禄取出吕布的回书双手捧着,回答:“业已平息,这是大将军手书。七月中旬时,大将军将督各军,护天子出征讨袁。” 一名卫士上前转递帛书,赵基翻开仔细阅读,嘴上说:“事情闹到这一步,也非天子所愿。” 天子肯定不乐意,今年袁术称号建制,天子又没有迫切亲政的意愿,自然不会支持公卿,更不会同意诸刘反抗吕布。 赵基折迭帛书塞入自己袖囊中,继续说:“稍后我会上表天子,声援大将军。原兖州刺史金尚被袁术所掳,前不久袁术命金尚向我传递使书。宜禄将军返回宛都时,将金尚一并带上。” 论资历,金尚也是可以补为九卿的,弄过去装点门面。 多几个合适的公卿备选人,吕布也能大胆拿掉一些隐患大的公卿。 朝廷就是个平台,公卿这伙人可以通过门生故吏发挥影响力,去改造吕布麾下的文武官吏;依靠这个平台,自己与吕布也能逐步将态度更保守的人塞进公卿班列里。 朝廷这个平台还不能垮,只有依托朝廷,才能更好,更低成本的控制中上层军吏、官员。 赵基表态支持吕布的任何清洗行动后,就去看张辽:“文远将军此来,是要配合我军夹击纪灵于汝阳?” 张辽拱手:“是,末将与魏扬祖先行出发,奉大将军令来中原助战。” “既如此,那我就下令了。” 赵基略思考,就说:“今纪灵驻屯汝阳东郊,控扼颖水、驰道,无分兵之意。文远将军可攻略召陵、征羌、上蔡三县,以充实粮秣辎重。随后魏扬祖大军抵达,我希望魏扬祖驻守郾县,文远将军督兵攻拔汝阳。” 这些县邑的态度也是来回摇摆,基本上谁的军队先到,谁就能先抓到手里。 己方终究是奉天子、朝廷大义讨贼,所以各县官吏、豪强再恶心,也没几个敢硬抗的……先天道义不足,除非有足够的驻军做底气。 否则任何一个旗帜鲜明的反抗者,都有可能被周围乡党名正言顺、大义凛然的给刺杀掉。 这也是身为叛军的弱点,在没有取得绝对的军事优势时,周围的各县吏民是不敢直接、全力支持叛军的。 赵基安排给张辽的任务,说是攻略各县,实际上不需要攻坚,军队抵达就能接收。 理论上,军队足够多,可以将汝南中南部二十几个县陆续接收,可这没意义。 当魏越大军也抵达时,配合张辽封锁住叛军的渗透、影响力;再通过汝南郡府对余下各县下达人员、物资调集令。 这些人最多就是敷衍,找理由拖延,不提供物资支持;绝不可能去支持叛军。 这种也很好解决,派几支军队来回巡逻,将‘盗匪’肃清,各县迫于军事威胁,自会配合提供粮食与人力。 例如官渡之战时曹操乏粮,不是说那么大的颍川、汝南、两淮就真的没粮食了。 只是当地官民不看好曹操,拒绝提供,坐观成败。 而官渡战场,以及各处战线将曹操的机动兵力抽光,无法机动征粮。 官渡一战就是那么凶险,曹操连征粮队都投到了一线……这种情况下,后方各县更是不会主动输运粮食。 目前袁术叛军不敢野战,己方又有足够的机动兵力,所以可以直接抽汝颖各县的粮食、人力。 面对赵基这个很正常的军令,张辽起身拱手:“末将领命。” 此前赵基、张辽没有接触过,可去年赵基撤军回去组织孝廉名额时,以张辽兄长奉养母亲行为纯孝为理由,举其兄为孝子。 张辽的兄长也通过公府考核,被司徒赵温征为掾属,有了孝廉、公府出身,下一步就是外放县令长,未来保底两千石。 张辽落座后,就问:“敢问大司马欲如何破袁术逆军?” 秦宜禄斜眼看张辽,感觉张辽不该问这个问题。 赵基也不掩饰:“我已命甘兴霸在赭丘城组织军民建造堰坝,欲水攻纪灵营地。随后,我将督大军而下,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进围陈县,行围魏救赵之故计。我希望到时候魏扬祖与文远将军能咬住纪灵……其实我也希望纪灵能来救援陈县,正好与他野战。” 这个作战计划别说张辽、秦宜禄,就是袁术当面,赵基也敢说。 袁术听了,能怎么办? 军队都已经投放出去了,袁术要么继续在陈县死扛,要么主动撤离。 他敢撤,叛军构建数月的防线动摇,士气必然崩解! 张辽不觉得这个作战计划有问题,也就点着头。 赵基就看向秦宜禄:“我如今就顾虑曹操提兵南下,我希望大将军能调兖州兵南下助战,为我北面屏障。曹操若到,不需要兖州兵阻拦,能提前两日告知,我能有所防备即可。” 兖州刺史张杨是吕布的人,赵基发书给张杨,张杨也会配合,派出一些军队布置烽火台,但执行积极性不高。 通过吕布来调动张杨,张杨也能积极做事。 秦宜禄听了,当即拱手:“卑将明白。” 第387章 历史惯性 陈县,袁术登上西城,眺望观察城外。 鸿沟干渠在他身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葱郁稻田。 稻田还有一个月时间才能陆续收割,现在就是放火烧,一时半会也烧不干净。 怎么处理陈县西部的稻田,在袁术麾下属于一个十分急迫的问题。 汝南袁氏……汝南袁氏有好几支,特指的四世三公那一脉,指的就是汝阳袁氏。 汝阳与陈县相邻,袁术实在是无法下定决心毁坏陈县西郊,即鸿沟西南岸边的稻田。 哪怕是陈县吏民,此刻依旧有在稻田里拔稗子的,也有组织、分配灌溉水源的田吏。 陈县近郊的良田,基本上属于陈国王室所有,是陈国的公田,进行统一管理。 所以近郊的水田,跟广大吏民没有直接关系,其收获也是归袁术所有。 汝南袁氏与陈王隔县相望,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如果双方彼此关系良好,也不会闹到眼前这一步。 群雄讨董时,关东各方麾下军队最正规、专业的就是陈王,其次是河北兵、荆州兵。 奈何士人们想的更多,拒绝与陈王合作,否则拥护陈王,或许能一战打穿董卓。 而如今,袁术拿到陈王的基业,并没有多少欣喜……因为这七年里,陈王生活的并不好。 陈国依托鸿沟干渠以及分流出来的涡水灌溉,虽然物资充盈,但为了维持国内秩序,震慑外部觊觎,陈王养了一支三万多人的常备兵。 所以陈国没有太多的储备,不具备与周围郡县全面开战的底气。 也因袁氏、汝颖士人、梁沛士人的压制,陈王无法合理向外扩张。 雪球始终没有滚起来,陈国基本上原地踏步。 但对于周围急速衰落的各郡来说,陈国已足够富饶。 就在袁术例行巡城、散步健身之际,其长史杨弘快步登上南门,截住袁术,递上纪灵书信:“至尊,汝阳急报。” 袁术看一眼杨弘,杨弘才收敛惊容。 袁术不紧不慢伸手接住,翻开阅读,注视片刻后才对左右说:“赵基用兵不如曹操。” 随即,帛书传给主簿阎象,阎象看完后给诸人传阅,袁术继续说:“若是曹操用兵,抵达雒阳后就会分兵出虎牢、伊阙,集合中原各处兵力向陈国而来。赵基则行举迟缓,希望吕布先发。” 如果是曹操用兵,陈国各处早就陷入战火,轻装而来的曹军各部急需补充粮秣辎重,军士顶着暑气而来,也需要放开劫掠才能弥补士气。 而赵基举护国讨袁大旗后,至今陈国秩序如旧,没有遭受破坏,还稳稳当当完成了夏收。 自讨董以来,袁术虽然打的胜仗不多,可败仗经验丰富,堪称天下第一。 吃亏吃多了,也就吃出门道来了。 袁术籍贯汝阳,自然熟悉汝阳地形;也了解纪灵,知道赵基的水攻计划已经吓住了纪灵。 如果说赵基提议后续水攻陈县是故意吓人,就跟去年筑堰漳水借秋洪水淹邺城一样,都是在吓人。 只是没有这么做过,不清楚在上党筑堰坝,究竟能有多大效果。 而汝阳地形不同,水攻纪灵则具有极高的可行性。 一代代的汝阳人难道不清楚纪灵扎营处的便捷交通? 自然很清楚,可颖水时不时的泛滥,所以那里目前不具备成为繁华城邑的自然条件。 现在的难点也就在于这里,纪灵不能放弃营地,未战先撤,会动摇陈国、汝颖士民、各军的作战士气。 也就是说,纪灵哪怕全军覆没,也能彰显反抗汉室的勇气。 而撤离,坏处十分明显。 袁术通过曹操贬低赵基的用兵造诣后,就问左右:“诸公,可知赵基欲如何?” 谋士李业踏前一步侧身拱手:“至尊,料想其用兵,无非是水淹汝阳,伺机攻前将军营垒。若不能成,则分兵寇陈。” 赵基率兵来打陈县,是目前最快的破局之策。 袁术不觉得意外,陈县城池坚固储备充足,他有信心与赵基相持到秋季。 故而神态沉稳,就问:“还有什么?” 拖到徐州平定,全军士气进一步推升,汉军士气也会遭受挫折。 等徐州方面各军略略休整,就能裹挟徐州各军调头来打赵基。 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或许能横扫赵基、吕布。 汉室失德,视士人如盗贼,士人又怎么肯为汉室效死力? 袁涣、何夔互看一眼,袁涣拱手:“明公,需提防孙策。今恐明公成就大业者,孙策也。以仆之见,以孙策之果决,恐会放弃泰山,倾力来援。赵基西有吕布,东有孙策,此三人世之虎狼也。若是连横,威势震天。” 这下,袁术沉默了,努嘴凝视袁涣:“曹操会放孙策通行?” 别说他,就是这三人中任何两个人联合去打曹操,曹操也会固城坚守,避免野战。 其中孙策又比较特殊,因为孙策擅长围城、攻坚。 攻坚战十分残酷,孙策特殊就特殊在这里,在执行攻坚战时,孙策所部吏士能更残酷的从周围汲取资源,将攻城战带来的负面情绪转移、释放出去。 袁术所问,何夔开口回答:“今至尊威震海内,河北忧虑不已。若是孙策举兵前来逆战,料想曹操也会坐观成败。” 谋士群体中河内张范神情沉肃,他弟张承此前奉命去孙策军中安抚,结果孙策依旧坚持反叛,杀死了张承;另一个弟弟张昭也在袁术麾下效力,就在徐州战场。 此外还有个堂弟张洪,天子东迁后是黄门郎,配合侍中丁冲谋刺贼臣赵基不果,被赵基当场杀死。 河内张氏也是公卿门第,是河内郡数一数二的望族,到他们这一代时,失了发展的先机,只能依附于人。 想也不想,张范出列进言:“至尊,臣愿前往河北,游说冀州牧。今兄弟同心,可裂刘汉旧疆;如若相争,必为吕布、赵基、孙策等虎狼所图也。” 袁术皱着眉头,他感觉自己优势很大。 只要拖住赵基、吕布,徐州方面各军回师向东时,自能后发制人。 可他也清楚,他的优势越大,袁绍、曹操肯定会来打他。 还有就是,想要强化对部属的控制,必须要有强力的外部联盟。 与袁绍真能结盟的话,双方对麾下大将、从属都将拥有更强的掌控力。 放到袁绍那边,袁绍可以迅速消化掉曹操,让曹操成为麾下第一大将。 可想到袁绍的小心眼子,袁术忍不住笑了笑:“我知公仪顾虑高远,可以袁本初为人,他宁肯与我俱亡,也不会援手一二。此番遣使河北,他知我窘境,势必支使曹操南下。我若不动,他不知虚实,反而不会有所举动。” 见张范还要开口,袁术就摆手:“公仪也不必再劝了,此去河北,无益于事,徒惹其笑。不论陈国决战是胜是败,都会害了公仪性命。” 说着,袁术忍不住呵呵做笑:“就这样吧,我在这里等赵基来。城外稻田,是我给他的礼物。” 反正他是下不了焚烧稻田的决心,如果是其他人来守陈县,可以暗示对方来执行。 可现在是他亲自来守,那就必须顾虑陈国旧人的态度。 现在徐州战场上的,刘勋所督的陈国旧兵是围困彭城的主力。 关羽被围后也想突围、野战,但陈国旧兵器械精良,仅仅是那支精锐强弩,就压的关羽不敢出城挑战。 接受了陈国吏民的依附,那就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保不住归保不住,主动去破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说到底,袁术不想让那些背弃陈王,追随他的陈国文武失望。 败仗可以认,但不能丢人心。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最大的敌人。 袁术这里讨论孙策之际,孙策听闻赵基出伊阙关后,也就加入护国讨袁行动,发檄文于周围各郡,尽起麾下新旧各军,浩浩荡荡三万多人经瑕丘、亢父、东缗、单父,其前锋已抵达梁国蒙县。 大军经过时,一片狼藉,强征男子,也强征女子。 而其使者张纮,也在今日抵达许都,代表孙策向赵基求取新的官位。 第388章 江汉暴雨 张纮抵达许都,正在东郊馆舍下榻歇息、洗漱时。 突然就听屋外狂风大作,张纮好奇,拉开门闩之际一股强风灌入屋中,他披在身上的单衣瞬间掀走。 浑身清凉,而屋外狂风呼啸吹刮,卷动扬尘、枝叶碎渣、槽楔之类。 不等张纮重新关门,突然间大大小小的冰雹就从天际砸落。 颖水岸边,冰雹密密麻麻掉落,一些比鸽子蛋还大的冰雹打穿布帐。 赵基的帐篷是皮革缝合而成,他站在帐门处,听着密集冰雹砸落的声音。 此刻他面前十几步一名当值卫士外举着盾牌,身子蜷缩,冰雹打击盾牌的声响,卫士呐喊之声,都无法传入赵基耳朵中。 赵基所在的帐篷四四方方,大量冰雹积聚在帐顶,沉甸甸的,又顺着透气天顶倾泻而下,仿佛白色的激流,哗哗啦啦积蓄在帐中火塘中。 很快这些冰雹积聚漫延,从火塘中向外滑落,铺在地面。 赵基并不怕这种天象灾难,打雷别去高处,暴雨时离开洼地,天气灾难总能躲避。 这么大的冰雹灾害,保护好脑袋,那啥事都不会有。 真正让赵基恐惧的是脚底板下发生火山爆发或大地震,突然一道大口子将你吞了,再合拢……这是很恐怖的。 就在他静静观望之际,视线内地面铺了一层白色的冰雹,冰雹滚动汇聚成溪流,竟然向着地势更低的河滩方向涌动。 他观望之际,关尚举着大盾牌来找他,见赵基安稳站在帐门处,关尚丢下盾牌也躲到帐内:“大司马?” “无碍,稍后你去各军传令,统计受灾情况;再派遣斥候,侦查方圆二百里内各县所受灾害。” 赵基见地面流淌的冰雹河流向自己这里漫延过来一些,就上去抓了一把,捏在手里攥成一块更结实的冰团,放在额头消解这段时间积累的暑气。 关尚神情后怕不已,仓惶望着突然发生的白雨。 赵基却觉得正常,每年降雨总数有个平均数在,所以要么运气好风调雨顺;要么就是攒几个月一起降下,运气爆棚的话攒两年一起降下。 总不能因为天灾频繁粮食歉收,你就绝望自杀。 事情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你也没办法阻止,那能做的就是调整好情绪,去应对它。 反正,就目前来说,再缺粮也饿不到他和身边人。 无非就是良心、同情心泛滥的话,自己更难受一些;若是冷酷一些,自能平静处理这些问题。 越来越多的军吏举着盾牌来赵基这里,冰雹来的突然,走的也快。 前后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样子,给营地各处铺了一层白。 赵戬裤腿被泥水打脏,冻的有些不自在,凑在赵基身边说:“大司马,袁氏造逆,此天象示警也。” 赵基依旧攥着手里冰团,闻言一笑:“神人交感,天象既能示警,何不降下一块方圆数里的大冰山,径直降在陈县,将袁术一众贼臣砸成肉酱?天神若是慈悲万民受灾,何不降下米山、肉山以纾解困顿?” 赵戬愕然,其他人校尉也是相互看看,没人敢在这种话题上开口。 赵基环视诸人:“回去统计营中吏士伤亡,有序救灾,不得慌乱。另,军中妄议天象者,降军衔三级。” “遵令。” 众人拱手长拜,当即散去。 赵戬留在原地,等众人散了,就说:“大司马,久旱必有大霖雨。霖雨则多洪涝、疫疾,不可不防。” “嗯,我会罢免军市,各军不得擅自接济灾民,收编灾民。若有灾民涌来,也不能不救。甘宁那里人手恐怕不够,后续灾民抵达,先生安排灾民去甘宁那里,协助筑坝,以换取口粮。” 赵基也做出安排,他才来许都不到五日,周围各县就有豪强、小民组织商队来许都参加军市,给军队提供各种服务。 还企图随军,以方便廉价收购吏士个人的战利品。 他这里连军饷都不发,所以军市也半死不活的。 可只要军市存在,有做买卖的机会,吏士有其他战利品变现的渠道,那就不利于自己整合资源,也会让军事情报泄露的机会暴增。 早就想驱散军市,现在机会来了。 兖豫二州的天灾并不强烈,各种冰雹、大风虽然频发,只有爆发冰雹的地方,才会打的水稻、春小麦其他作物几乎绝产。 而南阳、南郡、江夏、甚至荆南四郡,乌云早已遮蔽白昼,如似黑夜一样。 瓢泼大雨不计本钱一样降落,淯水、丹水、汉水全域暴涨泛滥,甚至盛夏酷暑时节干涸的涅水流域地势较低,积蓄暴雨、洪水已成一片泽国,可以行船。 淯水东岸的历水、唐水地势稍高,排水顺畅,反而好一些。 整个宛都,因战争常年没有疏浚排水暗渠,城内雨水积聚,顺着城门向外流淌,城墙上裱糊的黄泥层泡软,也是大片塌落。 位于汉水之北,淯水西岸的樊城更是全城泡在水中,军民只能登上城墙、屋顶躲避水灾。 汉水暴涨泛滥,洪水难以快速排空,积聚在江陵、当阳以东,汉津以南的古云梦泽区域,这里的水网相连的大片沼泽破碎湖泊重新相连。 别说稻田了,淹死冲卷到这里的人畜尸体与舟船、舢板上残存的士民男女相互为伴。 湘水也是暴涨泛滥,两岸稻田尽数冲淹,洞庭湖水面同样高涨。 身在豫州的赵基、袁术、孙策还能与麾下各军保持联络;而广袤的荆楚大地上,已形成一个个孤岛一样的城邑,短期内无法相互联络,更别说统计损失。 荆楚百姓水性良好,也适应涝灾,能快速躲避。 最可怜的是迁入南阳的关中流民、兖豫灾民,尤其是官府安置在河道附近军屯、民屯的北方军民男女,暴雨之中缺乏避灾认知,往往跟着简陋房屋一起被冲走。 宛都监牢内,脏污的洪水灌溢进来,受了酷刑的杨彪与其他囚徒被水淹没,不知所措,只能惊慌呼救。 吕布选拔委任的宛都令是山阳人满宠,满宠拷打杨彪时收到了很多公卿、名士的求情书信,但满宠依旧严刑拷打,打的连吕布都没有其他意见。 这种时候,身形高大强壮的满宠带着十几名县吏涉水而来,硬是将杨彪等一众大小罪囚抢救出去。 一根原木漂浮于水面,杨彪被其他罪囚搀扶着,趴在原木之上。 满宠在前开路,通过绳索陆续将这些罪囚护送到屋顶之上,满宠才带县吏登上湿滑的墙壁避水。 朝廷在哪里,满宠这类没有出仕的士人就投奔哪里。 此刻的满宠后怕不已,真把杨彪淹死了,那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行宫之中,暴雨天灾唤醒了很多东迁旧臣的噩梦。 董卓在时,三辅连续三月大旱,各种求雨手段耗尽。 杀董卓后,突降暴雨,郿坞之外埋葬董氏一族的乱葬堆都被暴雨冲刷一空。 据说,就连董卓的尸骸棺椁都被雨水冲走……更可能是被人挖了。 而眼前这场雨,打的公卿、随驾百官们惊慌失措。 至于刘协,依旧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不可能因为他是天子,他就能让这场连绵数日的大雨停止。 正是因为如此,那种源自身心深处的无力感将他纠缠、困束,使得他也只能平静应对。 大将军幕府,雨水侵入府中,吕布也只能生活在台阁之上避水。 粮食减产不可怕,可怕的是……大量的粮食被水淹没! 不是说天晴后拿粮食出来暴晒,晒干后还能勉强充饥。 泛滥漫延的洪水中充斥着人畜尸体、粪水,粮食浸泡后,再怎么晒,吃了也会死人。 现在不仅是粮食,城中已经找不到干柴做饭。 此刻的吕布,只能借酒消愁;多喝点酒,他才能舒服一些,不至于被各种负面思绪打垮。 这种级别的暴雨,也是吕布平生首见。 他简直无法想象,竟然有朝一日,他连烧火做饭的干柴都找不到。 数日降雨,湿气升腾,就是拆阁楼木椽、建材,也找不到像样的干燥柴草。 无奈,只能派人去割淹死的马肉油脂,以此生火,才不至于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至于广大的军民男女,喝不上热水、井水,那只能去喝雨水。 更大的粮食灾难以及范围遍及荆州各郡的疫疾,即将就此爆发。 至于吕布辛苦编训的鹰扬新军、五部营,或者董承的部曲之类,也都将遭受重创。 第389章 奸细成双 天空阴沉,颖水上游可能是突降暴雨,因此水量上涨了许多。 河岸边上,赵基邀请张纮吃涮肉,这对张纮来说也不算什么新奇的吃法。 稍稍出奇的是涮肉的鸳鸯锅,以及一大盆冰雹,以及铺在冰雹上的蔬菜、羊肉片。 正常大家吃肉,吃法就那么几种。 赵基这里的肉片,相当于脍,这是一种将肉切成薄片的吃法。 有的人喜欢生吃享受肉类本身的鲜甜,还有一种吃法就是炙烤后再吃。 如赵基这样涮锅的吃法,在张纮看来只是稍稍改进,不算出奇。 赵基搅动汤锅,一个是蘑菇汤底,一个是牛油牛骨青花椒姜片、孜然汤底。 他这个年纪不喜欢蘑菇汤底,如今正是肠胃强健的时刻,夹着冰鲜羊肉片在滚沸牛油汤里涮一涮,不到七秒就夹出,送到嘴里……几乎只是尝尝味道,稍稍咀嚼就吞入肚子里。 张纮更喜欢蘑菇汤,里面除了各种干菇外,还有红枣、枸杞与几片当归。 张纮享用之际,也讲述这大半年里孙策的经历,以及目前孙策军中状况与徐州的实际情况。 见孙策、孙贲之间有一定默契,赵基也就稍稍安心。 真到彭城、下邳危急的时候,臧霸、昌霸与赵范自然会出兵救援。 端起冰镇的甜米酒,赵基浅饮一口就问:“那么现在,孙策想要什么?” “他想倾力讨袁,破袁术各军后追入淮南,重返江东。” 张纮想放下筷子,赵基示意他继续吃,也就捉着筷子说:“我以为孙策骁猛壮志颇类项藉,不应放虎归山。只是广陵陈登,亦有壮志。就担忧袁术败亡后,陈登据有江淮。” 袁术麾下文武肯定不会引颈就戮,有条件投降、依附在一棵大树之下,就成了必然。 陈登的名声就很好,下邳陈氏也是公卿望族。 而且刘备与下邳陈氏之间也有很深的渊源,刘备是卢植的门生,卢植是下邳陈氏的门生。 当年可不仅仅是糜竺要迎刘备入徐州,关键人物是陈登父子。 “陈登不足为虑。” 赵基点评,夹起一片羊肉晃了晃:“我这样身体强健的人,就是吃脍,也只吃半岁牛羊的里脊肉。他喜好鱼脍之名,我多有听闻,想来也非久寿之人。此人诸子年幼,诸弟也是名望、才能不显之士。可谓后继无人,实不足虑。” 张纮愕然,又觉得理所应当,转而就问:“近来琅琊之士多爱服蝗,山中道士也取百虫之卵、幼虫炼药做丹,不知大司马如何看?” “天生万物以养人,方法适宜,服用自有诸多好处。” 赵基思索着,慎重回答:“以虫入药,以飞禽走兽做补,切不可生食。今年冬春之际,我麾下文武多有伤寒。我就思索,为何邪气寒气入体后,人的躯体会发热。大概是躯体燥热,能祛除寒邪。有的人寒热而死,大概就像这肉一样。” 赵基夹起一片羊肉放锅里轻轻一涮就提起,鲜红羊肉变色:“身体虚弱,被烧死了。” 想到道士、中医各种炮制药材的技术,普遍都是要先干燥,很多都是要弄熟,才会配药。 赵基不怎么懂中医药学,继续说:“如果先生嗜好服蝗,我也有几幅药方。至于五石散之类,最好不要服用。张陵此人传道蜀中被大蛇所吞,其道法不能护身,也不能令子孙富贵,何益之有?” 张陵是鲁国人,对张纮来说也不是陌生人,五石散或类似的东西,也是琅琊道士一直研究的东西。 张陵死后,他孙子张鲁能崛起,靠的还是张鲁的母亲,也懂一些药方,能把年老的刘焉伺候的很舒服,这才有了张鲁当官的机会。 目前汉中是别部司马张修,与督义司马张鲁联合坐镇。 两人一起奉刘焉的命令,攻杀了汉中郡守苏固,截断了朝廷与益州的信使通道。 五斗米道也是张修主持并壮大的,现在张鲁只是张修的副手,算不得富贵。 而五斗米道的创建时期与张角的太平道十分接近,所以张修资历很深,远在张鲁之上。 现在的张鲁还没有成为那个雄踞汉中、大半个巴郡的师君,也就没法逆向修正祖父张陵的事迹。 赵基对自己麾下捣鼓出来的几个丹方并不看重,这对张纮来说却是了不得的东西。 说钱就俗了,这些丹方足以成为张纮家族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 世道再乱,张纮子孙能制造赵氏嫡传的青蝗壮骨丹、益气丸、强身散之类的,如似一座能源源不断的小金库。 闻言几乎是大喜,起身拱手:“谢大司马恩赏。” “先生矢志为我赵氏复仇,屈身于孙策麾下,一身治国韬略难以施展,我赵氏焉能无视?” 赵基起身将激动的张纮搀扶,一起落座后,继续说:“此番事了,我就从孙策那里讨要、征辟先生为长史,以全先生名节。待孙策败亡,无力复仇时,我再向诸人陈述先生于国、于我赵氏之功德。” “不敢。” 张纮急忙回应,也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也只是顺应自己的本性,践行赵氏门生的义务,为举主赵昱复仇。 顿了顿,张纮敛容,郑重拱手:“不知大司马何时能过继嗣子于元达公名下?” “此事我还要与祖父商议,也不瞒先生。从宗法来看,从我诸弟中选一人过继元达伯父膝下最为妥帖。但祖父向来挑剔,恐怕不愿元达伯父受委屈。” 赵基也是如实讲述,赵昱不仅张纮这么一个门生,还有其他门生故吏,也陆续回流,效忠于赵氏。 不仅仅是张纮关心这个问题,这些人也关心。 赵昱也是太常种拂所举的方正,然而种拂之子种邵联合侍中马宇、刘焉二子、马腾企图兵变攻杀李傕郭汜,兵败身死。 早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时,种拂也率兵抵抗而战死。 赵基杀李傕郭汜,已经算是把种氏的人情还的差不多了。 目前五位侍中里的种辑是种拂的侄儿,也与赵氏亲近,刘艾外放扬州牧后,下一个人选肯定是种辑。 高级士人之间的竞争,其实一直很朴素,跟着赵氏消灭袁氏,再弄趴下一大堆两汉名门、高门,种氏不需要再发展什么,保持目前的地位,以后也是大佬。 新朝交替,如果种氏能有先机占得有利地位……交替时装聋作哑,生病辞官这种事情,又不是很难。 黄巾之乱,本就是各方士人针对汉室的一场叛乱。 在经历董卓、李傕之后,谁都不肯再回到过去,都想试探一个新路子。 如果找不到新路子,将其他体量相近的士人家族打垮,再开新朝混日子,也就成了不是办法的办法。 张纮听了也是陷入沉默,从宗法上来说,多是过继侄儿、族子;极少有过继侄孙、族孙的。 从赵基的弟弟中选一个过继给赵昱,以后赵基这里即便照顾,也是有限的照顾。 可从赵基子嗣中选一个,不提赵基对这个孩子以后的补偿、照顾,仅仅是‘血统优良’,就能占很大便宜。 张纮考虑片刻后,就表态:“乱世沉浮,人事也有颇多不得已。以仆之见,大司马能过嗣元明公,以此为例,从大司马膝下过继一子给元达公为嗣孙,想来也是无妨。” “嗯,我与蔡伯喈之女互生爱慕,未来若有两三男儿,就从中选择可好?” 赵基提议,张纮眼前又是一亮,急忙拱手,起身再拜:“如此再好不过了!” 赵基也只能扶他重新坐下,笑说:“那就这样定下了,至于孙策这边,先生也要爱惜身体,切不可自处险地。” “是,仆明白。” 张纮这才将孙策的手书取出,双手递上:“这是孙策谢罪文表,乃张子布所书。” 略犹豫,张纮又说:“昔年元达公多方奔走,才救张子布一命。对于张子布,大司马也可信赖。” 两个人跟着孙策,基本上是将赵昱的仇给报了。 笮融虽死,可笮融聚集、发展起来的浮屠道信众也流散江东各地,沦为了火种。 赵基阅览这份很是诚恳的谢罪表章,其中孙策表达的一系列请求,赵基肯定不会答应。 现在的江东,都是孙策昔年的手下败将。 如果追击过去,江东不过是望风而降的局面,能瞬间接管袁术留下的权力真空。 丹阳郡守是周尚,吴郡郡守是盛宪,会稽郡守是许贡,加上华歆的豫章郡守,这四个郡有二百多万人口。 以孙策的挖掘能力,挖出三百万人也不难。 再加上淮南的九江、庐江与广陵,能有四百万人口。 赵基又没疯,没必要给自己上强度。 刘备、孙策都不能放到江东去,持续扶植刘姓宗藩就可以了。 看完表章,赵基提议:“这样,既然他与袁术有仇,就由他围攻袁术于陈县。待我与大将军部伍合军摧破纪灵后,再往陈国与他合军。袁术之后,还有袁绍。此战他若功勋显著,我会上表天子,与大将军一起表奏他为青州牧、后将军。齐侯之位,也未尝不可。” 袁术这么大的经验包,参与进来的人,都可以换一个意义特殊的名号侯。 齐侯对齐地的综合影响力,不亚青州牧。 孙策都能当齐侯,自己或老爷子凭什么不能当晋侯? 吕布这里看他心意,想换的话,也弄个威风响亮的名号侯。 第390章 相忘江湖 又三日,孙策前锋太史慈渡涡水,进围武平。 而张纮也快马抵达蒙县,与孙策主力汇合。 这一路上,时有大风,张纮比预期迟了一日。 孙策大军三万余出泰山,至今已膨胀到五万余人,车七千辆。 蒙县之外,环车为营。 张纮来时,就见车营外已经建立人才市场,向外围豪强拍卖沿途抓捕的男女。 有些豪强是来赎人的,也有些纯粹就是来买奴隶的。 孙策军中也竖立护国讨袁大旗,发卖的这些俘虏也都有孙策军中的印信为证。 换言之,被买卖的男女是逆贼袁术一方的反民。 就是当奴隶卖了,以后在朝廷那边也是可以据理力争的。 豪强是来买奴隶的,其实也是上缴保护费。 来买奴隶,就相当于支持朝廷的护国讨袁大军。 蒙城之中,孙策很是忙碌,往来信使为他提供全军各部的时时状态。 北边就是程昱、曹洪联合驻屯的济阴、山阳,孙策要保证军队安全通过、穿梭。 因此他人到了蒙城,可注意力重点依旧放在断后的部队身上。 情况不对,就要做出调头返身与程昱、曹洪对垒、野战的凶狠姿态,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威慑这两支曹军。 赵基也是一样,人在许都待着,也在时刻关注各处侦查信息,当大部分军队抵达雒都后,赵基才能率精锐亲骑前往汝阳挑衅纪灵,压制纪灵的眼线活动范围与士气。 这种状态之下,孙策、赵基的精神状态处于紧绷状态,赵基还好,运转技能能快速消化食物恢复体力、精力;而孙策既要防备军中新编的四支黄巾渠帅作乱、逃跑,还要高度警惕曹操的举动。 孙策旧部没有家眷累赘,而四支黄巾军拖家带口,目前家眷还都在泰山。 但也从泰山脱离,向着泰山南部的蒙阴、琅琊边界迁徙。 如果能得到赵基的许可,琅琊相赵范也会出面安置这四支黄巾军。 换言之,等家眷迁徙到琅琊扎根后,这四支黄巾军对孙策的依附感会大降。 可孙策也没办法,不能指望青壮男子随军效力,又狠心将对方家眷亲族抛给袁绍、曹操。 这些黄巾军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去年他们贪恋自由没有依附臧霸,就已经交恶了臧霸。 袁绍今年已开始强力扫荡青州,他们再不迁走,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剿灭、做奴隶。 故而,这四支黄巾残军的状态并不好,与孙策更像是相互依赖的合作关系,而非全面臣属。 为了稳定这些黄巾军与他们的家眷,孙策留张昭负责这些家眷的迁徙、对接安置工作。 张昭是徐州名士,更容易获取黄巾军家眷的信赖,也不容易遭受臧霸、赵范的进攻。 如果琅琊方向传来家眷队伍遇袭的消息,那军中四支黄巾军一万多人立刻就会哗变。 孙策承受的内外压力可想而知,得知张纮返回,孙策直接抛下手头工作,亲自来迎张纮。 城内县府门口,孙策亲自来迎:“有劳子纲先生奔波,不知大司马如何回复?” “未能达成使命,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张纮对孙策歉意拱手,孙策赶紧搀扶:“先生不必如此,我也知大司马非比常人,能有些收获,总好过没有。不知大司马如何回复?” 引着张纮往院内走,张纮回答:“大司马说袁术造逆于眼前,其兄弟相争由来已久,袁绍又岂会落于袁术之后?又说将军乃当世小霸王,为国家长远顾虑,又岂敢放纵将军返回江东?” 孙策神情一僵,但也很快释然,做笑:“大司马真如此说我?” “是,岂能有假?” 张纮指着许都方面:“今汝颖之士,都已知将军小霸王威名。” 威名是自己的,只要自己活着,威名就能源源不绝变现出利好。 孙策更觉得这个赵基认可的威名比攻掠江东的许诺更重要,神情越发畅快,笑问:“还有什么,先生一并说来。” “是,就眼前陈国之战事,大司马欲合大将军部伍,联军进讨纪灵于汝阳;而使将军进围袁术于陈县,待大司马破纪灵后,届时三家联军,围杀袁术于陈县。” 张纮说着故意顿了顿,孙策引着张纮入厅堂,张纮落座后才说:“大司马许诺,说破袁术后,将与大将军一起表奏将军功勋于天子阶前,许以青州牧、后将军。并说将军功勋卓著,可得齐侯尊位。” “齐侯?” 孙策刚坐下,猛地弹跳绷直而立:“当真是齐侯?” “不敢有假,就是齐侯。” 张纮语气确凿,目光坚定:“袁术造逆,海内震动,人心沸腾,破灭袁术之功,足以酬齐侯之重号。” 孙策缓缓坐下,开口:“如此说来,大司马亦有图谋尊号之意。” 就这一点,张纮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今天子年幼公卿无德,天若予之,谁能拒绝?” 刘艾这种天子近臣都会去找太史令讨论汉室社稷存亡问题,对于汉室会不会消亡,天下士人几百年来就有共识。 没有不灭之国,汉室社稷肯定也是要完蛋的。 让大家好奇的是,会在什么时候完蛋,谁来继承。 推算这件事情,也能算是士人日常讨论的热门话题。 就思想禁锢来说,两汉还算开放,老刘家都不避讳,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孙策稍稍稳定心神,他肯定要抓着袁术往死里打。 袁术称号建制,已经将孙策的背叛行为洗白了。 就连现在从袁绍麾下脱离,也能一起洗干净,袁氏是国贼,他孙家世代勇烈,不肯与之同流合污,就这么简单。 可在士人的观念认知里,就有另一套逻辑。 即袁术是孙坚的旧主,也是孙策的旧主。 作为袁氏的旧吏,孙策察觉袁术有谋反的意图,提前决裂,投入袁绍麾下,也能说的过去。 但唯独,不能对袁术动刀子。 身为举主、故主,我可以作乱,你们这些门生故吏不支持也就算了,如果还举兵来打……还不如养一条狗。 孙策不是不懂这套逻辑,而是顺着这个逻辑来做事,身为故吏,他就非常吃亏、被动。 所以只能推崇国贼不两立的说法,将自身家族设定为国家忠烈之臣,彻底否定士人的那套逻辑。 也就是谁反朝廷,谁就是孙家的敌人。 赵基出手很大方,仅仅是一个江东小霸王的名号,就值得这次合作。 更别说他自身就有剿灭袁术藉此洗白的动机,更别说是青州牧、后将军与齐侯尊号。 至于之前派张纮去赵基那里谈条件……返回江东这事情,他想都没想过,不认为赵基会同意。 纯粹就是买卖人喊价钱,要价归要价,成交价又是另一回事。 孙策实在是没想到,张纮能把事情做的这么漂亮,收获到的东西大出他的期望,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张纮也有自己的理解,无非就是赵基安排孙策去牵扯曹操、袁绍。 袁绍与袁术再不合,孙策手里染了袁术的血,并藉此上位,袁绍怎么看? 甚至,赵基不在乎孙策去了青州能发挥什么作用。 只是给他张纮面子,给了孙策这么多东西,再择机将张纮抽走,那孙策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纮讨来这么丰厚的东西,张纮已经不欠孙策什么,自然随时可以走。 把人情一口气溢价还完,接下来杀你时候也能问心无愧。 孙策见张纮神情并无多少喜色,当即敛容,就问:“那豫章之吏士眷属与泰山南迁部众如何安排?” “大司马已传令琅琊,命赵子楷全力襄助张子布安置各军家眷,只是大司马也要讨要管亥等四部兵马。” “此事不难,待我与诸将说明白,他们自然乐意。” 孙策感觉张纮还没有说出真正的代价,就问:“那豫章方面?” “待破袁术后,大司马自会传令华歆,使放任我军家眷北上,至于是否交与将军,大司马不曾明言。” 张纮顿了顿,放低语气又说:“又因某乃赵元达公门生,大司马破袁术后,欲征辟某为幕府长史。” “这……” 孙策略吃惊,随即笑说:“这也是好事呀,先生在大司马左右,我在外,彼此也能相互照应。” 就连全军家眷问题,以后有张纮在赵基左右说话,也方便操作。 大家合在一起做事,都是为了一个前程。 如果分开后各自都能有更好的前程,为什么要死死抱着对方不放? 孙策还劝说张纮:“子纲先生,正所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天下形势多变,就我与大司马最为年幼,未来成败未定。有先生在大司马处,对两家而言裨益极大。” 第391章 联合讨逆 张纮离开许都后,袁绍使者杨林也来许都。 带来了袁绍的请战奏表,以及袁绍个人的私信。 处理掉袁绍、曹操方面的问题,赵基也就能与袁术正式开战。 袁绍奏表中,代表袁氏指责、声讨袁术叛逆……甚至公文中不再称呼对方为袁术,而是称之为逆术,算是将逆术革除袁氏族谱之外。 袁绍自然不会从河北调兵,而是以建德将军曹操为将,督兖州各军协助吕布、赵基讨贼。 而袁绍个人私信里,则商议幽州之事。 要跟赵基交换条件,以双方停战,袁绍势力重新退出上党、派曹操参与讨伐逆术为条件,换取赵基默许他进攻公孙瓒。 袁绍也是没办法,这段时间一直谋求与公孙瓒的停战,公孙瓒的底线就是勃海。 真不能给勃海,上次群雄讨董初期,袁绍为了安抚公孙瓒,就将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表为勃海郡守。 公孙范到勃海,立刻发兵配合公孙瓒发动全面总攻。 如今公孙瓒又要勃海,袁绍怎么可能上当? 哪怕公孙瓒是诚心想要勃海作为停战的筹码,袁绍也不敢再信公孙瓒。 双方之间的互信基础早已破裂,实难再建。 其实公孙瓒不仅索要勃海,还想与袁绍相互派儿子做人质。 袁熙、高干被赵基抓着,袁尚又是内定的继承人,袁谭更不可能主动去幽州做人质。 真逼迫袁谭去做人质,搞不好未来公孙瓒就会扶植女婿袁谭来抢冀州,或怂恿煽动新一轮的二袁之乱。 袁绍还有其他儿子,年龄略大一些的袁买很受袁绍夫妻喜爱,也舍不得派出去当人质。 其他年龄更小的儿子,缺乏影响力,公孙瓒不认。 不肯给勃海,也不肯互换儿子做人质,公孙瓒自然不肯停战。 所以袁绍综合衡量取舍后,决定参与讨伐逆术,牺牲逆术,换取他攻略幽州的机会。 仗打到这个地步,赵基即便想要干预、阻止,也缺乏战争底蕴。 起码,这个冬季赵基就是回兵太原,也缺乏再次动员士兵作战的物资。就算介入,也是有限介入,出于盟友礼仪的介入,袁绍派遣偏军就能装模作样挡住。 因而目前双方停战协议,无关乎诚意,乃利益取舍后的必然结果。 奏表、私信之外,还通过使者杨林的这张嘴,来表达赎回袁熙、高干的意愿。 只是换了个说法,希望袁熙、高干在赵基这里做人质。 换言之,这一轮协议结束,赵基就该释放二人,最起码也要释放其中之一。 赵基考虑的是曹操参战后带来的全局影响力,曹操所部与孙策类似,过去数年都有连贯的攻城战绩,同时威名赫赫,对豫州吏民有很强的威慑力。 曹操自身就代表着残酷凶暴,能将大部分县邑官吏惊吓,使他们不敢太过积极的协助逆术。 同时曹操参战,也象征着袁绍参战,基本上等同于天下各方联军同讨逆术。 这对逆术一方的士气打击是非常强烈的,几乎无法挽回。 就长远政治影响来说,有一种称王者天下共击之的潜在盟约在,等于在践行高祖白马之誓。 而赵基思索的却是贾诩,如果不是贾诩力主提前出兵,那孙策不会这么快响应;孙策的行动也在间接影响曹操、袁绍,间接促成了袁绍的决定。 对袁绍来说,与逆术互为表里潜在联盟,还是举兵声讨征伐逆术,都是一个十分困难的决定。 当参与护国讨袁的势力越来越多,河北内部也有舆论滋生,内外合力,迫使袁绍下定决心。 如果自己始终待在雒阳等候暑气消退,那期间逆术经营、壮大,真有可能会让二袁重新联合。 所以自己的战略眼光虽有,但不够长远,不似贾诩目光毒辣。 先知先觉,自己作弊之下,也就有这样的水准;随着先知先觉的优势越来越小,以后还有不断积累的经验……但整体水平就这样了,很难再有质的的飞跃。 战略眼光这种东西,太吃天赋了,自己真的一般,全靠先知先觉与跨时代教育提高了下限与临时上限。 而这种临时上限,会越来越低,三五年后就没了;只能靠学习后天成长。 与袁绍停战,联军曹操一起讨伐逆术……这多多少少要尊重一下吕布的意见。 但南阳暴雨,吕布出兵势必延迟,吕布就算不满,也不会太过反对。 真到吕布率兵抵达时,吕布、曹操之间想打就打吧,自己可没兴趣劝架,拉个偏架就可以了。 赵基决定独自承受吕布这边的不满,就对杨林说:“联军讨伐逆术,我自是同意的。但当年大将军在河北时多受委屈,大将军部伍与曹建德麾下血仇积累,也非我能调解。若是来日双方交战,也非我能阻挡。” 杨林立刻释然,追问:“那两家委质一事?” “怎么,右将军还想要我兄弟去河北为质?” 赵基反问,目光不善:“我二兄在陈国,逆术作乱,身受重伤,若非吏士效死,早已殒身陈国。我大兄又要侍奉父母,哪能外出为质?” “不敢,外臣是指右将军仲子委质一事,大司马可能出具文书,于明年夏季释放?” 杨林不敢落座,就那么站在侧面,静静等候赵基的裁断。 赵基扭头看赵戬:“先生出一份字据,好使他能回复右将军。” “喏。” 赵戬另取一份帛书,捉笔就在上面书写,忽然停笔,并说:“大司马,仆以为明年更应释放高元才。” “有道理,高元才先入我军,理应先行释放。” 赵基瞥一眼杨林,又说:“亲子、亲甥皆在我这里,我若先放亲子,高元才与河北豪杰会如何做想?以我晋阳物力,不会短缺右将军亲子衣食用度。” 杨林也想到高干、袁熙的性格差异,以及袁绍本人可能的反应,就拱手:“唯大司马之命是从。” 此前不提这个问题,还能模糊处理,他也好敷衍推责。 现在赵戬当面提出,若还执意先救袁熙,回去后袁绍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就高干那种性格,返回河北后也会报复他。 不是高干性格多么恶劣,而是袁熙性格更柔和一些,更能承受委屈。 就这样,赵戬书写好帛书递给赵基,赵基拿出六面体印信,随意盖下大司马、并州牧、平阳侯三印。 杨林看到赵基的印信,颇感新奇。 拿了帛书字据仔细检查无误后收入袖囊,转而就问:“大司马,外臣听闻因逆术之事,太尉杨文先遭受牵连,下宛都之狱?” “河北耳目这么快?你何时听说的?” “就在许都,所知者皆言杨文先忠烈,为其喊冤。” 杨林回答:“杨文先乃海内宿儒,外臣听闻后理应询问,否则难以向河北豪杰交待。” “且宽心,大将军不会害杨文先性命,如今也只是清查杨文先的嫌疑,嫌疑洗清后,文先公还是汉家的好臣子。” 赵基说罢,也扭头看赵戬:“那就行文,向大将军询问杨文先一事。若是查无实据,就早些结束,还文先公清白,并为文先公正名。” 反正太尉这个职务,杨彪暂时就当不了。 可杨家不缺这个太尉,当不当太尉,杨彪依旧是接下来的公卿首脑。 至于将作大匠杨众,已被吕布隐诛,病死了。 还有杨琦,就南阳这样突变的气候里,忧国忧民又是高龄的杨子奇公一病不起,也是合情合理的。 又没派人去杀三杨的子侄,矛盾局限于朝中解决,更是放过了杨彪,吕布已经很克制了。 其实就是换曹操、袁绍来处理,也不敢连着三杨一起处理,更别说是夷灭三族。 杨家的血太厚了,与汉室社稷牢牢绑定,是货真价实的国家柱石。 直接打碎杨家,只会便宜逆术。 杨氏的门生故吏在复仇大义之下,真敢加入逆术一方。 门生故吏这种东西很可怕,赵基可以坦然的跟张纮密谋规划孙策的未来。 敌对方的门生故吏也能这样坦坦荡荡谋划如何背叛、弄垮自己,也不会担心彼此告密。 这种似是而非的二元君主制大汉特色下,赵基享受到了好处,自然要承受双刃剑的坏处。 要收拾,也是遏制杨氏子弟的仕途,避免他们借助职务之便继续栽培扩大门生故吏规模。 防止他们为国家培养贤才,二三十年后,谁还在乎杨家? 到时候杨家想要再次崛起,其他家族自然会下黑手。 一点点的将杨家凝聚出来的支柱换掉砖块,也就无所谓砍不砍了。 第392章 赵侯用箭 汝阳东郊,汝南、陈国郡界处。 颖水短期水量恢复、上涨数日后,又降到盛夏枯水期才有的水量。 流量充沛时,不利于堰坝合口。 因此短暂暴雨之后,纪灵军中看到的颖水就越发的枯竭,以至于两岸军营中的吏士可以徒步过河。 纪灵也没办法,只能指挥士兵抓紧时间掘土挖沟,在临河两岸增强防御工事。 同时营中修筑木台,贮存粮食、弓矢等需要防潮的物资。 六月二十三这日,节气大暑。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烈日炙烤着大地。 赵基引着百余骑轻装快马而来,分散数队绕颖水东营环视观察。 随后各队汇合,赵基敞开衣襟,头上斜戴毡笠,问左右:“敌寨如何?” 李应开口:“敌寨壁垒应地势变化而蜿蜒曲折,看似杂乱不齐,但我军若强攻,必受三面夹击。” 其他几个校尉也都是点着头,纪灵的营地并不是特别的齐整。 往往适合进攻的路段、地面,营垒墙壁会内凹,形成一个类似棱堡防御效果;两侧的突出部,如似城墙的敌楼,能高效侧射进攻方的两翼。 而突出部的外围,要么是水洼烂地,要么干脆就是人工开挖的坑。 这种坑里,也不需要详细布置多少木刺陷阱,随意丢点东西,就能妨碍进攻方通行。 赵基也是点着头,他此刻脑海里没有什么战略游戏的类似推演,想到的是一个另类的游戏,叫做亿万僵尸。 防线这种东西,对于进攻方来说最可怕的就是添油战术。 也不是说添油战术不行,添油战术往往是为了达成其他目的,而非正面突破。 僵尸想要突破防线,最好一口气冲破防线,否则再多的僵尸,也会被防线消磨干净。 袁术称号建制,也能理解为放手一搏,打的就是决战一波流。 唯一失误的地方,就是袁术低估了刘备、关羽的韧性;更严重低估了刘备的人格魅力,徐州各将即便敷衍战局,却没有主动背叛的。 若有,则徐州防线裂出一条口子,会瞬间被扩大、冲毁。 决战一波流的优势是什么? 就是集合一切力量,碰撞初期就建立优势,层层推进步步碾压,任何一条冲出的隙缝,都能成为撕裂、瓦解对方的契机所在。 所以袁术不该分兵陈国,来贪陈国的储粮、人口;可不分兵的话,陈国兵也不可能在徐州战场安心效力。 袁术的机动兵力最多能有十五万,袁术带五万在陈国布防,余下十万人分兵三路迟迟没有攻破刘备、徐州诸将的心理防线,所以越是拖延,袁术一方也就越被动。 但是眼前,如果自己这里联军也无法快速攻破袁术本部中军,纪灵前军;等刘勋、张勋执行水攻后,将裹挟徐州之众,向陈国杀来。 到那个时候,就轮到讨袁联军难受了。 因此袁术依旧是一波流决战,不同的是战场有两处,谁先达到目标谁就能赢到最后。 而眼前,赵基也想执行一场战术级别的一波流。 毕竟纪灵修筑、经营的防御工事并不是牢不可破,又不是积年累月建造的城墙,不过是稍高一些的墙壁罢了,墙体依旧单薄。 远远看着比野战壁垒、栅栏土墙坚固,实际上不耐水淹浸泡,也扛不住投石车乱砸。 甚至大威力床弩集中在一处乱射,也有可能射塌一处墙壁。 有时候不能太高估敌人的墙垒……对方也是人,工匠、苦力也会偷懒,墙体自己垮塌也是有可能的。 同样宽度的墙,你修的越高,自己坍塌的概率就越高。 赵基片刻后,对李应说:“先行水攻,敌军墙角若不耐浸泡大段坍塌,那我军乘木筏、草垫推进,破其一营,另一营不难再破。若是水攻不见效果,就运来投石车,昼夜投石,破其墙垒,再行强攻。” 李应也只能点着头:“喏。” 赵基看其他人:“这段时间我们要等候堰坝聚水,各军也不要停歇,采收上游芦苇,扎成草垫。水攻后路面泥泞,我军铺草垫而进。” 张郃等人也是拱手:“喏。” 言语之际,纪灵东营辕门开启,百余骑踩踏扬尘挥舞矛戟追杀而来,后方扬尘弥漫,不知道还有多少骑士、步兵。 “撤吧,善射者与我殿后。” 赵基示意几个随行青年书吏先行,这些人是纯粹的微寒士人,勉强有个门户,读书不算多,就算习练武艺,也都是刀棒之类防身技艺,不擅长骑术与射术。 又分出几个老兵护送这批书吏撤离,赵基引着绝大多数人骑士上马后缓慢而行,其中过半人能在马上扭腰转身对后方抛射。 他们多是中高级军吏,要么是各将的亲信勇健武士,这些勇士的骑射造诣往往比其主将还要优秀。 赵基也无意与纪灵派出的骑兵纠缠,他身边的这些骑士可都是军中骨干,普遍具有指挥才能与天赋,让他们去当战斗消耗品,那就太亏了。 直接撤离又有些损伤士气,关键是赵基自己也手痒。 就带着这百余骑吊着后方追骑,对方追的快了,赵基这里也就提速;对方不追了,赵基也就勒马休息。 双方距离合适的话,对方也会在马上发箭、射弩;赵基这里善射的能马上转身射箭,骑术技艺差一些的,也能在奔马之际以脚蹬的方式给弩上弦,然后对后方射击。 赵基的坐骑再神骏,也是血肉之躯,没有什么奇特的爆发力或长久耐力。 因此他也不敢过于浪战,只是缀在队伍后面,专门射杀那些勇于追击的敌军健骑。 双方追逐七八里,袁军骑士顾虑马力衰竭,也不敢再追,带着伤员后撤反应,一路上收集阵亡的吏士、走散的马匹。 普通步兵死在外面,就袁术军中的习气来说,死就死了。 可骑士普遍具有良好的出身,骑士之间也有相对完善的袍泽友谊,甚至就沾亲带旧,实在做不出那种抛弃尸首不问的事情。 一路搜集亡者,返回军营后,参与追击的三百余健骑士气更低。 纪灵特意来询问战果,骁骑将军张闿锐意追击,如今锐意荡然无存,只是递出一把箭矢给纪灵:“前将军,我军险些擒获赵基!” “哦!” 纪灵眼睛一亮,又察觉张闿情绪不对,就解释说:“军中马匹不过千余,锐骑甚少,实在可惜。” 以为是张闿怪罪他没有派其他骑士出营随同参与追击,纪灵拿起这些箭矢,就见箭杆上都烫着‘赵侯用箭’。 想到赵基神射的传闻,纪灵就问:“伤亡多少?” “伤三十余,被射杀四十三人,赵基一人独杀我麾下健儿十七人。” 张闿分出一部分箭簇沾染血肉的箭矢递给纪灵:“将军,此赵基所用好箭,或许能有其他妙用。” 纪灵抓一支箭在手里掂量,不由微微眯眼,赵基用的箭更长更重一些,箭羽也明显更长一些。 他自然理解张闿的意思,这是要发动情报网络,组织一支精骑小队,去刺杀其他各军的核心人物。 以袁术的特殊号召力来说,赵基的任何军事行动,基本上瞒不过袁术,也瞒不过纪灵。 孙策、曹操的进兵参战,对他们来说也不是秘密。 纪灵思索片刻,看向张闿老实忠厚的面容:“骁骑将军是想?” “孙策、曹操若派遣将军到赵基处效力,若以此箭射杀一人,就如当年公孙越之死也。” 张闿举例回答,纪灵听了也觉得可行,露出沉思之状。 安排一支十几人规模的刺杀小队不算多难,现在这样的气候里,双方斥候多是昼伏夜出。 刺杀小队小心渗透,自然可以摸到许都东郊外。 同时只要情报确认了曹操或孙策派来的使者或将军,就能启动刺杀计划。 当年群雄讨董初期,公孙瓒命令从弟公孙越率千余骑来袁术麾下效力。 后来二袁相争,袁术派公孙越配合孙坚去打袁绍委派的豫州刺史周喁,公孙越中流矢而死,引发了公孙瓒与袁绍的全面战争。 策划一场类似的刺杀……甚至不需要派遣刺杀小队,只要将手里这些箭矢想办法送过去,别的地方出人执行即可。 纪灵抓着七枚箭矢,思索敢动手的合适人选。 不一定非得从赵基麾下选人,也可以从孙策麾下借人,去射杀曹操的亲信。 只要把好处安排到位,甚至把箭矢送到孙策手里,孙策自己就会安排人去搞刺杀。 没必要把事情搞的太复杂,孙策肯定不希望曹操军队来这里参战。 吃独食,可是孙家的老习惯了。 纪灵思维落定,对着张闿面露笑容。 第393章 白马之誓 汝阳上游,西华县北。 这里颖水三条支流汇流,甘宁已开始合拢堰坝水口。 两万余军民沿着两岸分段驻屯,昼夜加固坝体。 颖水积聚,上游河道水量充沛河面宽阔,各种引导木筏、运输石块的船队往来不歇。 赵基经历一场小规模战斗后,整个人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他登上北岸堤坝,眺望堰坝内波光粼粼的水面,忍不住双手叉腰。 裴秀、甘宁跟在他身后,甘宁脸上黑眼眶中是一双睡眠不足而褐黄的眼珠子。 现在河面上负责引导、操控船只的都是甘宁此前征募的千余汉水丁壮;另两千人分别布置在两岸,警惕袁军的破坏、突袭。 为了保护坝体,赵基也调来骑兵,协助侦查。 “现在就等一场雨,等着洪峰冲垮坝体。” 赵基感慨一声,却没什么期待神色。 随着时间变化,各方后续援军陆续抵达。 张杨督率万余人抵近鸿沟上游西岸的扶沟,扶沟对面是陈国扶乐,袁术也派袁涣前去防守,只是军队规模不大,只有千余人。 就现在的战场,千余人除了增固扶乐防守决心外,已经不具备什么额外的战术效果。 而曹操始终没有调动大军南下的意图,迫于袁绍的要求,也可能是袁绍跨过曹操直接指挥荡寇将军赵融,督兵五千也顺鸿沟而下,驻屯扶乐之北的陈留圉县。 孙策中军已进驻陈国新平,只留程普督兵三千驻守武平,控扼涡水。程普也组织周围百姓,在涡水截留筑堰,防止徐州方面的袁军顺涡水来袭。 没有涡水航运,袁军物资运输不便,行军效率就慢。 吕布方面还在整顿军队,前军魏越督兵万余人抵达郾县,分兵向汝南中南部各县掠地,迫使各县向郾县、许都提供物资、人力支持。 魏越也给张辽增兵到八千,贴近纪灵西营驻屯,算是咬住了纪灵一条胳膊。 而袁术方面也没有静静等候,其镇南将军孙香也督兵万余人北上,抵达汝阳之南的项县。 颖水、鸿沟水南下合流处就是项县,孙香进驻后,等于打通了袁术、纪灵后撤、突围的退路。 现在汝颖陈国之间的决战,可以归为西线主战场;徐州则是东线战场。 东线战场形势更凶险,刘勋在彭城下游寒山设立的堰坝工程已经完善,开始合拢聚水。 寒山周边地势高,利于建设堰坝。 随着刘勋断水,泗水下游的张勋紧跟着合拢水口,准备水淹下邳。 下邳这里地势相对平阔,直接断水的话,工程难度太高。 在这盛夏枯水期里,上游彭城先断水后,下游断水的难度就会小很多。 七月初二日,酷暑峰期刚过。 彭城方面泗水上涨,已漫延到彭城各门。 这里水攻不需要借助水力冲毁城墙,只是从下游筑堰抬高水位,借水浸泡城墙。 心理威慑大于实际,如果守军坚决反抗,那不断上涨的水位能淹没城内屋舍,军民男女只能上房顶避水,各种生活物资也会被水泡、损毁。 即便城墙泡不塌,泡一段时间后,城内自己就会断炊。 彭城守将关羽也在城内早做了准备,粮食、燃料都已转移到高处;提前拆毁屋舍,搭建各种悬空木台。 彭城各处城门,也都堵塞的严严实实。 然而,城内井水如似喷泉,灌漫院落、街道。 如往日一样,刘勋派遣使者乘船来到城下高喊劝降,等待对方的只有一轮精准射击,船上人员只能后撤。 袁术军队凶名在外,彭城士民倒也能忍受目前的艰难生活。 寒山,刘勋大营。 挥退失利的劝降使者后,刘勋拿出曹操的书信再次研读起来。 刘勋出身琅琊刘氏,早年也在雒都求学、厮混,与曹操自然也是旧识。 对曹操来说,不缺时间写信,也不缺送信的人力,闲着也是闲着,就写信为刘勋分析局势。 目前刘勋严格封锁内外信息流通,怕的就是陈国方面的不利军情引发麾下陈国兵的士气振荡。 而曹操给刘勋算了一笔账,劝刘勋赶在袁术灭亡前反戈。 刘勋是宗室,师出有名,现在反戈自然是正义的反戈。 刘勋身为琅琊人,水淹彭城也有很大的心理压力。 张昭已率青州四部黄巾军家眷迁入琅琊,就迫不及待的写信来劝刘勋及时反正,不要做令祖宗蒙羞、乡党愤怒的事情。 徐州各地的大姓、豪杰、旧交也陆续写信给刘勋,如果刘勋决议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那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国兵可以心安理得执行水攻计划,可刘勋以及亲族、乡党压力极大。 张昭是个暴脾气,言辞激烈,就差指着刘勋鼻子威胁要挖刘勋祖坟。 而现在,曹操分析了西线战场的劣势后,又为刘勋指出东线战场的隐患。 这些隐患爆发之前,就是刘勋举兵参与护国的最后机会。 刘勋难以决定,于是午餐之际,招来侄子、堂弟一同商议。 他出示曹操的书信,为难说:“今乡人失望,曹孟德又以高祖白马之誓说我,应该何去何从?” 袁术派他来徐州,就是许诺了青徐之地。 可看现在这样的舆情,就算刘备、关羽迫于水攻投降,徐州乡党也不会当他的羽翼。 没有徐州乡党的协助,他又怎么可能快速稳定徐州? 一样负责水攻,就乡党目前的情绪来说,战后宁肯帮汝南人张勋,也不想帮他这个引外人祸害家乡的同乡。 其弟刘偕思索再三,就开口:“兄长岂不见袁公路失信于孙策之事乎?” 袁术的许诺,是事前的许诺;真定徐州,又要重新商议。 刘勋就占过孙策的便宜,如果换别人来占他便宜,自绝于乡党,又被袁术放鸽子,那就成了内外皆知的笑柄了。 刘勋又看向侄子刘威,刘威沉吟不语,他的父亲刘彰目前就待在寿春当九卿,算是人质。 刘威为难不已,还是艰难开口:“高祖白马之誓,叔父不可不慎。” 刘勋在徐州有朋友,刘偕、刘威也有,刘威的朋友甚至跑到军中当面指责,刘威承受的压力也很大。 刘勋听了缓缓点头,就说:“既如此,我这就发书大司马。” 至于曹操,他才不想搭理,不到万不得已,谁想跟朝廷公认的曹建德走一条路? 这个姓曹的害死父亲兄弟,缺德至极,就连李傕都不齿其人,弄了个杂号建德将军,曹操也能若无其事使用这个将军号。 只要他肯依附、重返朝廷序列……只要他这里不小心决堤,下游的张勋准备不足,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赵基就很有信用,明明才打完关中李郭二贼,军队来不及休养,军资储蓄也不足,更是冒着酷暑率先举兵来中原讨袁。 对陈王、刘备践行了盟友之义,大概率也不会失信于他。 今年中原旱灾不如前几年,但依旧是旱灾。 这么多军队集结,各方都有迫切结束战争的强烈意愿。 他若反戈,赵基肯定不会吝啬赏赐。 至于大将军吕布,刘勋根本不会拿正眼看他,吕布是什么出身,赵基又是什么出身? 既然已经拿定主意,刘勋就看向堂弟刘偕:“此事关乎兄长性命,不宜见于书信。子同即刻动身,前往许都拜谒大司马。我家与大司马世代乡邻,不宜交恶。我见大司马使者,就举兵讨袁!” 迟疑片刻,又说:“大司马人中龙凤,他若不嫌弃我家被迫从贼,我愿以独女妻之,合秦晋之好。” 他只有一个女儿,虽然只有八岁,但等个七八年再出嫁,也不是不可以。 就这样的乱世里,女儿嫁给赵基也不算吃亏。 刘偕、刘威闻言俱是大喜,刘偕拱手昂声:“喏。” 随即,刘偕又提议:“彭城水淹,就恐关云长迫于城中男女生存请降。还请兄长派遣使者,夜中泅渡送信,以固其志。” 彭城如果投降,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会让徐州形势大变。 那个时候刘偕又在赵基麾下做人质,极有可能被泄愤砍掉。 既然都做出了选择,刘偕就要为自己的性命做考虑。 刘勋点头:“子同宽心,我本就不满袁术,就恐受其加害,这才隐忍至今。既然决心讨逆,就无反复之理。” 有侄子刘威做见证,刘偕也就姑且相信了。 刘勋显然也有其他心思,又说:“陈王遇害,朝廷失中原强藩。若是能说服大司马,我家愿为朝廷守卫豫州。若是大司马有意,我也能出面游说沛国刘馥。” 趁着能索要回报,自然就该坦然开价。 否则遮遮掩掩,那事后赵基也能朦胧敷衍。 第394章 孙郎射虎 用时两天,当刘偕快马入许都时,赵基参战全军抵达许都之南的赭丘城。 这里位于陈国西北角,地势较高,不怕水淹。 这段时间甘宁所造堰坝持续蓄水,水量上涨已漫延到许田附近。 堰坝渗透越来越频繁,不需要等到上游降雨,随时可能垮塌。 刘偕被裴秀安排,快速去见赵基时,赵基正与孙策会猎于赭丘城东郊。 双方各有百余骑驱赶野猪家族,同时十几头猛虎组成的虎群也在狩猎范围内,被惊起。 猛虎长啸,双方大多数马匹惊慌不前。 赵基、孙策所领亲信骑士尽皆良马,孙策见赵基调头去追逐虎声长啸处,当即勒马决定放弃追猎的野猪群。 他的骑将宋谦勒马急问:“君侯?” “大司马舍彘逐虎而去,我岂能再追逐这些?” 孙策呼喝一声,举起强弓示意,踹马就向赵基那边追逐而去。 余下十几名骑从见状纷纷跟随,双方竞争射猎,但每队只有三名射手担任猎骑,其他都持矛戟,充当护骑。 以临时猎场为为界限,西边是赵基的军队,东边是孙策的军队。 黄巾军四部降军也都转移给了赵基,但依旧驻屯在孙策大营附近。 此刻双方各有三千步骑参与这场围猎,列阵东西两侧,充当警戒。 为了防止被赵基轻视,孙策集合了军中大多数马匹,使得三千卫兵步骑对半,勉强与赵基的卫兵持平。 田野之中,虎群避入一处废弃的里社。 孙策来时赵基正驻马社外坟冢土岗之上,观察里社内的屋舍布局。 孙策收弓,驱马到土岗之上,看着里社内长啸示威的虎群,就高声询问:“大司马,虎群从何处来?” “北边陈留而来。” 赵基抓一块酸奶疙瘩送嘴里含着,说:“去年我与大将军麾下健骑就组织会猎,许都附近兽群多被扫空。陈国向来人口充实,没有虎群生存的空间。只有陈留,人口寡薄,走兽充斥于野外。” 孙策立刻感慨:“陈留之衰败,曹操实乃首祸。” 见他如此,赵基忍不住侧目瞥视孙策,取出弓斜指村落:“大约有十三到十四头虎,孙侯想要如何比试?彩头是什么?” “愿听大司马安排。” “也行,射虎多者胜,若数量齐平,称重其肉;至于彩头,孙侯想要什么?铠甲、马匹、宝剑还是男人、女人?” 赵基追问,孙策也是跃跃欲试,不就是射虎? 赌注这种东西,孙策敢赌,因为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最关键的在于,他敢赢! 孙策迟疑片刻,就提议:“不妨五项俱做彩头,我有家传内甲,乃西域珍品;座下良驹虽不及大司马所有,但也是江淮神骏。至于宝剑……” 说着,孙策拍了拍自己侧腰悬挂的长剑:“此灵帝所造中兴剑,虽非神兵利器,但也意义非凡。不知男人、女人如何赌?” 赵基转手指着身后一名资深骑奴:“这身明光重铠乃我军新式战具,系铁骑所用,连带马铠、坐骑一起,算是铠甲、马匹两项,马匹给孙侯一公三母,来日也可繁育良种。至于宝剑……” 这个让赵基有些为难,但还是拍拍自己的佩剑:“我这是天子所赐尚方剑,意义不凡。我若输了,上表天子,此殊荣让渡给孙侯,另表奏天子赐孙侯假节。” 有假节大权,孙策也就能合法诛杀两千石以下长吏。 而合法不合法,就现在这样的世道,又有几个长吏是清白的? 真有那种清白,找不到过失的长吏,这可是一方栋梁、招牌,谁舍得杀? 孙策听闻点着头表示同意,赵基又笑说:“男子的话,不宜选麾下将校,这不礼貌。我有一位骑奴,乃匈奴射雕士,射术仅次于我;而女子,就不知孙侯敢不敢要了。” “谁家女子?” “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弘农王妃唐姬,一个是原大将军何进之子何咸的妻子尹氏。此二女,尽皆国色。” 唐姬只是赵基嘴上说说,从李傕那里救出来后,就送到了皇后那里,孙策也不敢要。 尹氏就简单了,吕布打包送来的礼物,还有其他一些大姓女眷,用来换战马。 孙策点着头,就说:“我麾下有一猛士唤作周泰,忠勇异常,愿意与大司马做赌;至于女子,这一年来客居青徐并无所获,愿拿妾室沛国乔公之女做赌。” 他有信心取胜,大乔也只是一个妾室罢了,孙策不缺侧室与妾室,他目前与赵基一样,都是未婚青年。 反正大乔也不在这里,以后能不能接回来还是两说。 拿来做赌,即便输了,赵基索要时也能将寄居豫章的其他家眷一并讨要回来。 反正孙策的理解中,不算亏。 在外流浪一年多,鬼知道家眷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孙策敢这么赌,赵基抬手解下盔带,准备全力以赴:“那就击掌为誓。” “善。” 两人侧身,孙策调转马头,都伸出右手狠狠撞击在一起,两人坐骑不稳。 彼此膂力强劲,算是试探。 相互抓着手,赵基提议:“我在西方,孙侯在东方;此番比试,我从西向东,孙侯自东向西,虎群射杀完毕再停止,何如?” “好。” 孙策应下,也是抬手解下盔带,将头盔丢给一名护骑,赵基也是。 相互看一眼,同时驱马自坟冢土岗而下,赵基向东,十二名护骑,两名追骑跟随,孙策也是带了十四名骑士。 各自远离,孙河打马追上孙策:“大司马轻而无备,数遍天下群雄,唯有大司马乃我军劲敌。” 孙策展示被赵基抓红的手掌:“此番比斗,能固两家情谊,不必再说这种话。袁术造逆,我名声清白于天下就在此一举,岂能因小失大?” 孙河默然,也就点点头,抓紧手中铁戟:“那我来探路。” 孙策颔首,孙河策马加速,另有四名护骑持戟跟上,组成前锋小队;孙策与两名善射的追骑组成射击主力,周泰与临时选拔来的吕蒙充当护骑。 后方是宋谦引着另外四名护骑充当后队,护骑手中铁戟都扎着彩带,挥舞时能有效惊吓兽群。 赵基不言语,引着十四名骑从分作三队,从东门而入。 前队五名护骑进入后就怪声长嚎惊扰虎群,一些猛虎也是长啸示威,却没有主动上前扑咬的。 它们被一路追逐到这里,十几里路跑下来已然疲倦许多,也受到惊吓,不敢主动出击。 当赵基进入时,拉圆的强弓立刻撒放,箭矢残影闪过,掼入五十步外一头猛虎大张的口腔中。 左右两名神射手也是默默发箭,赵基没少带着他们外出狩猎。 能全程经历狩猎猛兽而处事沉稳的人,足以提拔去当中级军吏。 三人第一轮就射杀三头老虎,其他虎群转身就跑,跳入废墟中躲闪挪腾。 孙策那里也是一样,双方就在里社废墟中各自追逐虎群。 废墟之外,双方各有百余骑此刻也聚拢过来,将企图突围的老虎驱赶回去。 里社废墟之内,随着老虎陆续重伤而死,双方护骑警惕的目标已经不是老虎,而是对方的射手。 赵基信马由缰,手中强弓瞄着老虎身影就射。 一些老虎身上带箭,赵基也不管是不是己方的箭,见到虎影就撒放箭矢。 双方马匹堪堪热身,废墟内再无躲闪奔跑的老虎,也无长啸之声,只有各种死去的老虎以及受伤,缓步躲避的老虎。 随即双方的护骑开始驱赶这些受伤的老虎,加速它们流血。 而孙策,心绪越来越沉重。 心中对赵基神射的传言,已经十分的确信。 至于打赌输了的懊悔心思,则是一点都无。 堂堂大丈夫,这么点东西他还是输的起的。 输了更好,把赵基伺候高兴了,讨袁战争结束后,分配好处时稍稍多一点,也比现在输掉的要多很多。 至于大乔……袁术那里不缺美人。 (本章完) 第395章 赏小制大 射虎竞赛,孙策输的一败涂地。 期间也没出什么意外,一共十五头老虎摆在场中,仅仅赵基就一箭毙命射杀四头,更别说其他插着赵基箭矢的死虎。 孙策解下所佩中兴剑,踱步上前,躬身双手递上:“大司马,射术当世无双,某服矣。” “侥幸而已。” 赵基也解下佩剑,与孙策换剑。 孙策略愕然,也是面绽灿烂笑容,接住了赵基送来的佩剑。 赵基又说:“铁骑具装以及马匹,也望孙侯能收下。” “谢大司马赏赐。” 孙策挂好剑,两人使用都是长剑,挂在腰间后剑柄突出一大截。 但赵基身形更高,挂四尺之剑,体型匀称而协调。 随即赵基就说:“今军务繁忙,待破袁术后,再与孙侯宴饮作乐。” “愿从命。” 孙策再拜,又将身后的周泰拉到面前,展臂介绍:“此九江周泰周幼平也,暂入大司马麾下效力。他日,某必赎回。” 周泰昂首上前,单膝跪拜拱手:“周泰拜见大司马。” 他没什么好羞恼的,作为赌注,他几乎是以孙策麾下第一猛士的身份输过去的,自此以后身价也会大涨。 他也相信孙策,肯定会想办法将他赎回去。 赵基审视身高近八尺,肩膀宽阔雄武的周泰,点头:“今日一时游戏,就暂且委屈幼平在我麾下做个中郎,随我左右常伴出入,领六百石年俸。” “喏。” 周泰起身,又转身对着孙策长拜,孙策将他搀扶而起告诫:“大司马乃当世英雄,也不会委屈幼平。到大司马麾下后,不可疏忽懈怠。” “遵命。” 周泰起身,就站到了赵基的护骑队伍里。 赵基也就对孙策说:“近日内我就会强攻纪灵营地,孙侯要遮挡袁术援兵,也要警惕曹操从背后袭扰。” “遵令。” 孙策拱手回答,礼仪得当。 赵基颔首,又指着摆成一排的虎群:“虎肉就分两家吏士享用,虎皮我八张,孙侯七张;至于虎骨之类,我就拿去酿酒了。待虎骨酒酿成,再邀孙侯宴饮。” “遵命。” 孙策再次行礼,赵基也就还礼:“就此相别,孙侯珍重。” “大司马亦然。” 孙策改为长拜,抬头目送赵基转身离去。 仅仅是一个周泰,他还能舍得,周泰指挥能力欠佳。 他更担心赵基索要黄盖或太史慈,太史慈是合作伙伴,对稳定青州有关键作用;黄盖也是良将之选,能文能武,具有目前将校层次中少有的治民、理政能力。 赵基那边上马,扭头看周泰:“幼平可有亲随?孤身在外,多有不便。若是有,我出十匹良马,向孙侯借来。” 周泰略犹豫,说:“有乡党数十人,仆已委托给了同乡蒋钦。” “既如此,且在我麾下安心效力,以我对孙侯的了解,他自会赎回幼平。” 赵基也不多做关心,周泰这样经历的人,想要出头的确有些难。 自己麾下也不缺周泰这样的猛士,没必要太过为难周泰。 百余骑簇拥着向西而去,汇合三千步骑卫军,向临时新建的赭丘城大营而去。 这座大营环车为垒,车上就装着已经扎束好的草帘或木板之类。 水淹之后,全军就推车而进,抵近纪灵东营展开攻势。 从上游发动的水攻,也就洪峰吹卷那么一波,对地面浸泡不会太厉害。 如果是从下游筑堰,积蓄河水浸泡纪灵营地,那就真成了稀泥烂地,固然能全面泡坏纪灵的营地,但几天时间里也无法进攻。 除非筑堰蓄水后,操控舟船进攻。 可惜兵力和时间有些不充分,否则去纪灵营地下游筑坝……纪灵肯定就慌了。 思索着战局,总结着各种需要改进的地方,不多时就进入大营。 这里刘偕焦虑等待,当决定反戈后,每一刻时间都是一种煎熬,生怕滋生意外变故。 大营内,赵基换了一身轻便、凉爽衣物,冲洗双脚穿上木屐,一手拿蒲扇摇晃,另一手端着凉茶小饮。 就听脚步声响起,侧目去看,关尚引着刘偕进来,是个相貌寻常的壮年男子。 关尚开口:“大司马,此琅琊刘偕刘子同。” “罪臣刘偕,拜见大司马。” “坐,一路劳顿,先喝杯茶。” 赵基嘴里叼着空心麦秸吸管嘬一口茶水,表现的很没有礼貌。 刘偕往来奔波,刚刚洗过脸,也只是洗了大半张脸,额头发丝处依旧向下渗漏略灰汗水。 赵基外出射猎本就一身汗,结果刘偕身上汗味更大。 刘偕躬身等候,一名卫士搬来折叠凳,他拱拱手落座:“谢大司马赐座。” “先饮茶,茶汤能静心,静下来再说。” 赵基说罢闭上眼睛,这种会面谈判,他不喜欢按着对方、或标准的流程进行。 不管对方诚意如何,这一路上肯定心中预想了各种可能的情景,自有一套可以灵活搭配、应变的话术在。 关尚为刘偕端来一碗凉茶,又提着陶壶到赵基桌案处给赵基续上,就问:“大司马,饭菜刚熟,现在就上饭菜还是?” “就现在。” 赵基嘱咐一声,中军大营人来人往,除了固定时刻的三餐外,伙房会时刻准备新鲜饭菜,供往来军吏、斥候享用。 临近决战,粮食就没必要太过珍惜。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粮食;撤军的时候,许下邸阁的粮食是国家所有,自己也调不走。 刘偕空腹饮下一碗凉茶,正要开口,赵基又说:“续上,三碗茶才能洗去暑气。你我同乡,能行方便之处,我又岂会为难?” “是。” 刘偕只能托举茶碗,一名卫士给他斟茶,当即仰头咕嘟畅饮,很快是第三碗,刘偕依旧畅饮。 第四碗茶水蓄满,刘偕才放下茶碗,对赵基说:“启禀大司马,仆之大兄受袁术裹挟为质,二兄刘子台迫不得已,才受袁术驱使。忍辱负重,就等破贼良机,伏望大司马明鉴。” 赵基也坐正身子,反问:“彭城战况如何?” “自寒山构建堰坝以来,蓄水半月有余,河水上涨已淹没彭城各门。守将关云长与城中军民誓死不降,仆之兄长已遣使城中,坦白心迹。以彭城之储蓄,关云长之应对,想来还能坚守十日。” 刘偕又继续说:“今陈国兵力主强攻,待彭城墙垒坍塌,我兄也难以压制陈国兵。若是袁术、张勋察觉,我兄危矣。” 刘勋那边的军队配置也是明牌,麾下除了部分乡党与庐江兵是刘勋自己的外,其他军队以陈国兵为主,收编的灾民、盗匪新军为辅。 赵基放下茶碗:“你兄长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 “呃……陈王遇害以来,朝廷失中原强藩,我兄不才,愿为朝廷镇守豫州,抵御曹操。” “不可能。” 赵基一口回绝:“兖豫二州归大将军调度,我不便插手。青州我已交付给了乌程侯孙策,他若立下功勋,我会安排孙策领兵收复青州,以抑制河北。扬州牧刘子芳这里倒是好说话,你兄若是一心为朝,我可表奏他为九江郡守,领有淮南。至于你那大兄,从袁术处解救脱身,可入朝辅佐天子。” 顿了顿,赵基继续出价:“庐江乃刘子台旧领,我欲在南方多立宗藩,以卫社稷。这样,以卿领庐江,这样你兄弟二人同居江北,可以声援刘子芳征讨江东三郡袁氏残党。” 之前是五个宗藩,灭掉袁术,赵基不介意在袁术地盘上多树立几个宗藩。 宗藩越多,力量越分散,反而好控制一些。 至于各地的藩王,一个个的在黄巾之乱时损失了大量财富,与刘姓诸侯一起衰落下去了。 这些王侯生活并不富裕,早年又是侵占地方田产的主力,垄断许多行业;如今即便衰落,当地百姓也不会轻易忘记他们的恶行。 所以这些刘姓王侯,已经不具备夺取封国权力的人心基础,很难成为第二个陈王。 即便是陈王,保护陈国吏民免受乱世波及,可陈国吏民想要更多,反而抛弃了陈王。 也没办法,陈县距离汝阳太近,当地士人受到袁氏的影响太深了,无可救药。 赵基随意割出来的条件,刘偕听着喜出望外,当即补充说:“大司马若是不弃,我兄有一女,愿与大司马结成秦晋之好。此外沛国刘馥也受袁术胁迫,素有报国之心。仆也能游说刘馥,劝其早日举兵讨贼。” “婚事不急,卿若能游说刘馥举兵讨贼,我能许卿五百户食邑。” 赵基说着笑了笑,拉拢刘偕的成本,可比刘勋低得多,性价比很高。 至于他们的兄长,在袁术身边为质,手里没有军队,自然就很好安置,塞到朝廷那边挂个清贵职务,又是兄长,能很好挟制刘勋、刘偕。 第396章 决堤进攻 夜间,赵基例行巡营。 空气依旧闷热,半夜也能有个二十五六度的样子。 大营外时不时有执火而行的骑士,赵基返回中军时,就见一名不怎么眼熟的军吏捧着帛书,边上赵戬强作精神:“大司马,讨逆校尉来报,说堤坝将要崩毁,他已命所部吏士迁往西岸避水。” 赵基点头,伸手从送信军吏手中接过书信,双手捧着在暗淡月光下阅读:“可以,就定在三更。” 赵基取出一枚腰牌递给对方:“交给兴霸,我准许他的计划。” “喏。” 军吏接住腰牌拱手长拜,当即辞别而去。 甘宁已经将军队迁移到了西岸,他得赶紧过去汇合,不然堰坝崩毁大水冲卷,他将无法传令。 今夜要么堰坝自行崩解,要么甘宁在上游释放冲船进行破坏,引导决堤。 赵基落座,仰头看着漫天星辰,几乎可以感受到旭日初升时燥热。 按理来说,晨曦是清凉的,可哪怕是金色的晨曦光芒落在地面上,依旧是热的。 赵戬见他神情沉默,就端来一杯热茶:“大司马?” “没什么,传令各营,各部按预定计划行进,四更拔营向南。” 赵基嘱咐一声,又瞥一眼夜空钩月的位置,来判断此刻的时间。 他不喜欢在闷热环境下披甲作战,打完李郭关中各军,全军铠甲装备率猛涨,如果是在秋后用兵,重装步兵足以横扫纪灵的营地。 这座营地再坚固,也是平地所建营地,又不是山丘营地。 可现在强行迫使重装部队作战,部队耐力、爆发力非常短。 所以只能在细节上下手,全军步兵轻装推车而进,抵达战场附近后轮流休息、披甲参与突击。 而骑兵部队披甲,保护侧翼,防止大军行进时遭遇袭击。 在进攻时,骑兵就地休整,用来追击溃兵,以及充当总预备队。 孙策敢率兵来偷鸡,赵基不介意投入全部骑兵冲击孙策。 魏越、张辽的军队在颖水西南岸,水淹之后,他们只能拖住纪灵西营,无法为东岸战场提供帮助。 至于吕布大军,目前才离开宛都,已经来不及参战。 除非自己这里全军协力于水坝维护、增固,这样大概能延缓坝体崩毁的时间;可这样的话军队会过于疲倦,运气不好突然溃坝,军队损伤会非常大。 还有徐州战场,也不能再等。 别看刘勋派堂弟来请降,人家亲大哥在袁术那里做事;能暂时放弃亲大哥归顺于朝廷,那为了家族大业再放弃一个堂弟又算什么? 随着赵基下令,赵戬立刻安排轮番当值的各营军吏,命令他们返回本营,进行军吏级别的通知。 一些军队就在稀疏营火、星光之下开始打点行装,并主动点燃更多营火。 燃起的营火越来越多,各营开始提前做准备。 这样炎热的午夜里,很多人本就睡意很浅,甚至睡不着。 不需要生火造饭,吃的是干粮,随营携带的三日干粮储备,足够坚持打完一场决战。 铠甲器械之类又多数装车,只有执勤的吏士才会披甲站岗。 几乎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各队使用各队的车辆,列队等候进发命令就可以了。 赵基闭目假寐之际,企图去聆听七八里外的水浪声,他明显高估了自己。 筑坝处,甘宁主动从上游抛出冲船,就是普通的船只,只是装了足够的压舱石。 五艘这样的中型运船缓缓顺流而下,各船航速稳固后,方向大致也不存在问题后,摇橹控船的水手立刻转乘小船,奋力划桨、摇橹,向两岸躲避。 没有任何意外,当第一艘运船触碰到堤坝时,本就水流溢出冲刷、泡软沙土的堤坝立刻外突,撞出两条更明显的出水口,出水口在水流冲刷下迅速扩大。 紧接着其他运船也撞了上来,守在坝体东岸的十几名吏士见状,当即纵马后撤,前往大营通报。 他们离去不久,激流冲卷,坝体快速坍塌,垒砌其中的石笼、原木骨架也陆续被冲垮。 颖水溃坝而出,顺着河道冲卷而下,两岸滩涂、水田、引水渠尽数被淹没,覆盖。 纪灵营地,听到久围的河水声响后东西两座营垒鼓声大作。 一座座备用营火引燃,全军吏士确实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等待颖水的规模。 作为被动等待水淹的一方,这支军队的士气弱到了极点。 这段时间的每一日,对他们来说都是煎熬;而且每过一日,上游蓄水更多,他们的煎熬又会严重于上一日。 这种精神压力是不会主动修补、平复的,一日日积累下来后,军心士气很成问题。 白刃相搏,真不一定死;静静等候洪水冲卷,那只能听天由命。 判死刑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刑的到来。 人造洪水冲来时,迅速漫延到两岸营垒墙壁;经过守军反复板筑增厚处理后,土墙还算牢固,没有一冲就溃散。 可守军是在被围的情况下增修的这两道临河墙垒,缺乏石灰之类的材料,只能用黄土、河床泥沙混合芦苇杆进行板筑。 东营,纪灵命人用长矛测试,见水量淹没墙角不过四五尺,不由长松一口气。 东营其实还好一些,地势比西营更高一些。 西营就惨了,洪水淹没墙体七八尺之际,立刻就有崩裂之处,水流快速侵蚀墙体扩大裂口。 营中洪水漫延,淹没各种营房、营帐,营中吏士要么登墙,要么爬上屋顶,再要么抱着浮木免得被淹死。 手忙脚乱之下,有的人甚至会在惊慌之中,被膝盖高的洪水淹死。 东营也好不到哪里去,各处营门渗水,营内地面很快就湿滑一片,好在各处墙体没有崩塌,挡住了绝大多数洪水。 洪峰来得快,去的也算快。 纪灵甚至还没来得及统计西营损失,就见北边举火推来的步骑大军。 北边地势更高一些,四周也没有其他障碍物,几乎可以完整看到那火龙一样的行军队列。 骑兵在左侧,举火而进,斥候侦查范围扩充到方圆半径八十里内。 步兵推搡车辆,车内是他们的铠甲战具、草帘子、帐篷,或以马车拉载二十台投石车零部件, 时不时有斥候将预埋用来测量水位的长矛送来,根据这些长矛的淹没高度,赵基自然就清楚水淹对道路的损毁状况。 还好,水攻范围并不是很大,并没有破坏驰道,不影响步兵推进。 也就是说,纪灵营地遭受的破坏,肯定比预期要小。 驰道之上,敢死兵尽数披甲,他们的车辆被马匹拉着,论惬意程度,仅次于车骑化的五千虎步精锐。 而他们身后,就跟着这五千虎步精锐,也是披甲乘车而行。 再后面,跟着一千余徒步行进的羌兵,他们是最近才调来的义从部队。 主要使用矛盾,并有大车装载战阵长矛随行,中远程杀伤依赖投矛与飞石。 羌兵与巴兵类似,比起沉重不便的铠甲,他们更相信盾牌的运用技巧。 羌兵队列后方,就是关中兵,再往后就是五部营行军队列。 赵基跟随关中兵移动,他坐在战车之内,扯开牛皮卷轴研究预定的轮番强攻阵图。 全军分为四部,骑兵单独一部,是总预备队;步兵三部,轮番强攻。 第一波就是披甲行军的敢死兵与虎步兵;他们进攻之际,关中兵披甲、食用干粮,然后接替冲锋;最后就是五部营一万人。 两万余步兵一口气全砸上去,赵基不认为纪灵能挡住这凶猛的一拳! 别说他,换袁术来也是一样的。 袁术麾下各军底子早就烂了,真正能打的反而是陈国兵,可陈国兵去了徐州战场。 刘备、关羽可以激励士民,同生共死固守城池不怕水攻。 而你纪灵,算是个什么东西? 若真是厉害,又怎么可能追随袁术? 第397章 进展迅速 随着前军、敢死队抵达战场,饮水、吃干粮列队之际。 赵基引着百余骑绕纪灵东营来到颖水岸边,观察水攻效果。 水面已经消退,这么短的时间里,对东营地面、墙垒冲泡、破坏效果有限。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洪峰过境后,卷来大量的滩涂淤泥,这些烂泥此刻就淤积在东营与河床之间的低洼地面上。 不需要阻断河流,仅仅是这残留的淤积烂泥,就能有效隔断纪灵的东营、西营,使之难以相互增员。 别说增员,就是溃兵逃亡,也会陷足其中,难以跋涉。 “贼寇已是绝境!” 赵基做出判断激励左右跟随的军吏,暴力拉扯缰绳调转马头,高喝一声:“破贼就在今日!” 身边军吏也都是神情振奋,即便从东岸上游观察,也能看到纪灵西营临河一面的壁垒有坍塌的迹象,再加上河道难以通行,相当于己方两万余百战精兵强攻纪灵,哪有不胜利的? 若是纪灵出营野战,双方哪怕只是步兵阵列纠缠绞杀,彼此也能有类似的战场宽度,不会在局部占优势。 而现在纪灵还要坚守,那己方几个强攻点位,必然是优势优质兵力猪突猛进。 守军自然也能在攻击点位聚集优势优质兵力……可野战的时候,某支军队、战阵溃退,还能有其他部队上前接替、接应。 攻防战则不同,守军的心理防线就是壁垒。 壁垒被破,士气就会全线动摇。 若是守军强韧,这点士气波动恢复后,立刻就能有序反击;可守军意志不坚定,难以快速恢复,那相互影响之下,会产生连锁反应。 尤其是河道附近淤泥堆积的情况下,能让守军激发背水一战的精神,也能加速战意的整体瓦解! 如果是陈国兵守御营垒,自赵基以下的中高级军吏还不敢轻视。 陈国兵自黄巾以来,就没经历过重大挫折,虽然缺乏光辉的战绩,但整体是郡国兵标准线;即便野战能力弱,但强于防守。 然而纪灵麾下是淮南兵、丹阳兵为主,过去几年饿肚子的兵,今年冬春就饿的头晕眼花的军队,经过一个夏天的休养训练,又能强到哪里去? 赵基军中弥漫着自负、轻敌的观点,整体士气高昂,显得盛气凌人。 他返回前阵时,二十台投石车已开始就地组装,一共七个进攻的重步兵千人方阵以前四后三的方式列队完毕。 前军之后,就是中军七千关中兵,其中五个重步兵方阵就地进行武装,余下两千人推车而进,他们穿戴轻便铠甲,操控强弩,将在车辆掩护下抵近射击。 后军五部营一万人十五个营堪堪抵达战场,正在环车做营,还未卸载车上运输的铠甲战具。 赵基引着骑从穿梭,来到前军时,羌兵义从的司马敬纯迎上来:“大司马,我军可要跟随前军作战?” 他也是临时被贾诩动员,带着羌兵义从跟随西门俭率兵入驻雒阳。 羌兵好战,敬纯又只能带着羌兵跟随最后一支参战部队离开雒阳,来到了中原战场。 匈奴义从在中原战场获得功勋、战利品与赏赐,早就引的羌人眼红。 贾诩临时征召羌人义从,也就有消化几座镇羌城,并进行排毒的用意。 几个羌人百人将跟在敬纯身后,都仰头看着赵基,目光单纯赤忱,只有对战斗的向往。 赵基环视诸人,目光落在敬纯脸上:“文卿兄率羌兵守卫投石车,待前军攻势受阻,我率中军接替时,文卿兄随我而动。” “喏!” 敬纯高声应答,右臂握拳高举,神情振奋。 他麾下的汉羌百人将也是对赵基振臂高呼,宣告他们的热情。 能跟着赵基冲阵,本身就是信任的体现,同时建立功勋的概率最大。 很快赵基来到前军,前军七个千人队的司马、营督、校尉一共十三个人驱马集结。 此刻天色伏晓,橘色太阳形状完整。 见人到齐,赵基看向李应:“一切按计划来。” “领命。” 李应名义上是敢死千人队的司马,可却是实际的前军指挥。 李应十三骑返回各阵,开始指挥本阵重装步兵推搡车辆压向守军营垒。 赵基则在原地开始穿戴重铠,百余台虎贲战车集结完毕,赵基见前军四个方阵距离营垒堪堪百步时,扭头看旗官:“大力擂鼓,助威!” 旗官当即摇动长麾,远近鼓声更为响彻。 隆隆鼓声中,守军最先开始反击,弓弩齐发,朝天空攒射,箭矢密集纷纷扬扬落在前军四个千人队。 这些千人队前排吏士推搡车辆,自有车辆提供掩护;中后排甲兵也是举盾而行,无视这种箭雨骚扰。 箭雨干扰之下,各阵推进因地势起伏有快有慢,但依旧在李应控制下,维持着缓慢有序推进。 两支关中轻装弩手车队也护卫着投石车抵近纪灵营地东北角,贴近到五六十步时,这些强弩手三五人一组,依托车辆防护,开始对营地内守军进行覆盖射击。 其中精锐射手,专门狙杀一丈四五尺高墙壁上的弓弩手,干扰他们,免得他们精准破坏投石车的工作。 投石车勉强停成一条线,立在弓弩手战线之后,当即开始参与进攻,也没有齐射之类的战术。 各车投放的是一种浇注油脂的藤编毒火球,投掷石块的话,破坏墙壁需要太多的时间。 等投石车破坏出足够面积的墙壁时,太阳早就升起来,天气酷热不利于甲兵行动。 因此赵基选择了相对轻便的毒火球,一枚枚人头大小的毒火球从天空划过,燃烧烟尘在空中留下轨迹。 此刻前军四个千人方阵贴近城墙,双方都是重装弓弩手,一个依托墙壁,一个依托车辆,近距离对射,拼的就是勇气。 也就三米高的墙壁,一些重装长矛手、勾戟在盾兵伙伴掩护下冲到墙垒下开始戳刺、凿击。 几台沉重的冲车脱离方阵抵近后,开始冲撞墙垒,仅仅一次撞击,就引发墙壁坍塌! 相隔二百余步,赵基遥遥观战,就见李应开始调动后三阵前进,后三阵并无车辆,轻便行进。 西营守将桥蕤不敢出现在墙头,在营中木台上调动一支支百人队陆续投入墙壁之上,企图恢复混乱、溃退的守军秩序。 袁术麾下根本没有什么成建制的元从老兵,也就说是……袁术麾下各军只能打顺风仗。 这也是特殊兵制、征兵机制所决定的,袁术放弃了编户,任由豪强吞并编户,再从豪强这里摊派兵役。 结果就是豪强充当军吏时,普遍不耐苦战,不舍得消耗麾下的部曲、私兵。 未来孙吴的特殊兵制,与袁术这里的兵制有一定的相似性。 此刻面对赵基的全军猛攻,仅仅是前军万人强攻,就将居高临下有射击优势的守军压制住。 得到陈国武库,袁术麾下不缺铠甲弓弩,可缺为袁术大业拼命的觉悟! 双方近距离交战不到五轮互射,袁军就从墙面上消失,极少冒头的。 但墙垒后面,袁军弓弩手依旧持续射箭,流矢乱射。 这种情况下,一共十二台冲车,不受干扰冲撞墙壁,撞塌一段又一段土墙。 李应见状,对身边学习指挥的韩述说:“文白,我立刻率敢死兵突入营地,请大司马派发中军。” 韩述也左右观察,前军弓弩手再高强度射击十二三轮,效率就会降低。 当即点头:“明白。” 韩述扭头看自己的前军旗官:“摇旗,升赤虎战旗!” “喏!” 旗官当即摇动自己手里的专属于韩述的长麾,这是一副青红两色流苏组成的长麾,并大喊:“升赤虎战旗!” 立刻有护旗兵将携带的白底赤边赤纹虎纹战旗竖立,见赤虎战旗升起,两支敢死兵当即抛弃弓弩,持矛戟向着缺口推进。 赵基见韩述摇旗,扭头看中军关中兵指挥杨秋、张横,杨秋握着羽饰麈尾展臂斜挥:“前进!” 七个千人方阵开始推进,也没有车辆,行动相对迅捷。 守卫投石车的羌兵义从见中军行动,根本不听敬纯的节制,簇拥着敬纯战旗脱离投石车这里,向战场中央靠近,队列也无阵型可言,寻找突破口。 关中兵抵达前线,立刻开始挽弓进行大角度抛射,集中射击几个敢死兵强突的缺口后方,意图压制、打击守军的抵挡阵列。 赵基继续观战,关中兵也无什么齐射,各级军吏顺着战斗经验指挥之下,这些历战老兵为敢死兵提供最大的掩护。 而前军五个虎步军千人队开始从关中兵隙缝中后撤,将各种伤员也带了下来。 只有这五千虎步军返回赵基身边,赵基才会投放后军五部营一万人。 太阳渐渐升高,赵基也不听前线斥候的侦查回报,看着敢死队将要尽数突入营中,扭头看旗官:“命五部营进击。” “喏!” 旗官应下,扭头嘱咐旗兵,当即象征五部营的五杆神兽图腾战旗立起,斜斜朝前。 见状,后方完成披甲的五位校尉各督本部兵,开始推进。 五部营推进经过赵基所在时,前线交战的关中兵、羌兵也顺着缺口开始突入。 见状,五部营行军速度不受控制加快。 军纪相对较差的苟桓所部三营行进纵队率先脱节,各营加速前进,引动其他各部加速前进。 这一万人如似五道鲜红潮水一样,又像赤红色的五叉戟直直朝纪灵东营戳去。 营地内,东面地势较高地表干燥,而西面临河区域因洪水灌入的原因,地面泥泞,根本无法整顿溃兵重新立阵。 以至于溃退的袁兵跑到西部营区时,就难以恢复秩序,加剧了混乱。 当张郃率兵突入时,就见营内袁兵全面溃退,而关中兵、敢死兵投掷短矛,射杀西部烂泥地上的袁军。 这些关中匪兵凶性不减,宁可砍下俘虏的头颅,也不想去抓俘虏。 营地内到处倒是搜索屋舍的关中兵,有的关中兵已经开始提前打扫战场。 张郃刚瞅见袁兵主将战旗所在,那摇摇欲坠的战旗就落在烂泥中,护旗兵很快被敢死兵砍翻。 论砍人,天下各军中,就这两支敢死千人队的砍人经验最丰富。 第398章 一战破之 纪灵西营外,张辽督兵缓缓靠近,切断了西营与汝阳县城之间的连接甬道。 此刻西营内的纪灵、张辽,汝阳守军也都在观望东岸的战局变化。 赵基使用投石车投放燃烧的毒火球,没有起到什么有效的纵火、制造混乱的作用。 纪灵东营内营房板筑而成,不怕火烧、纵火。 但营中也有囤积燃料、柴草,这些被点燃了一些,却没有延烧、扩大面积。 大面积的火焰燃烧,会让烟气减少。 而此刻,毒火球纷纷扬扬砸在营中,黄色毒烟弥漫,引的西岸各军侧目不已。 投掷轻便的毒火球,对投石机的磨损更小,投掷的距离也远,基本上都投入到临河一侧。 赵基从容观战之际,也对身边赵戬看开口讲述心得,由赵戬记录下来,以便战后整理。 赵戬也就这一次随军机会,战争结束,就要给赵戬一个长假去侍奉军师赵岐,养老送终。 结束孝期后,赵戬才能重新入仕。 赵基总结毒火球使用、改进心得之际,上游甘宁督率两千余人乘走舸、木筏顺颖水而来。 甘宁立在船队最前方,赤足无靴,一身大红配绿鲜艳蜀锦战袍,腰悬七颗铃铛,右手提刀,左臂缠绕锁链,锁链蔓延到拳头处,锁链头是一个对称的钩状小型船锚。 此刻的甘宁也没有佩戴头盔,头插羽饰,脸上画着红色、黑色油彩,就差学吴越人显露胸前、背后刺青了。 不过甘宁没有刺青的习惯,他只是喜欢这样表现自己。 西岸营地中,纪灵登高驻望,看着甘宁两千余人操纵舟船、走舸撞到东岸。 先是走舸上岸,然后拖拽木筏,用这些木筏铺在河滩淤积的烂泥上,或者用横立木筏,充当屏障。 几乎是当着纪灵的面,甘宁完成了河道封锁。 而这时候东营临河一面的营门开启,溃败守军向外奔逃,丢盔弃甲轻装跑路。 敢死兵突击迅猛,很快就夺取两座营门,堵死了城内守军溃逃的通道。 只跑出来三四百人,不等他们靠近河岸,甘宁这里弓弩齐发,将这些没有铠甲护身的溃兵射死大半。 没射死的,此刻也只能趴伏淤泥中装死。 营中,敢死兵凶悍异常,将守将桥蕤逼迫到角落,根本不给其他营伍靠近的机会,受伤的敢死兵在外围组成人墙,阻挡其他人来抢功。 桥蕤百余人很快就被敢死兵斩杀殆尽,桥蕤头颅也被斩下,快速移交到李应手中。 李应捧着这颗头颅仔细观察,就问几个李氏亲族:“确认是贼将桥蕤?” “就是桥蕤,已找俘虏询问过,是桥蕤无疑!” “甚好,快将此贼首级送到韩校尉处!” 李应将头颅递出,他不缺这东西,几个亲族面露不舍,见李应瞪他们,当即招呼十几个敢死兵乡党,穿梭营中,去将头颅送到韩述手中。 韩述已登上此前桥蕤的指挥木台,观察嘈杂混乱的营内各军,后续攻入营内的五部营不受控制抄掠屋舍,甚至一些士兵连袁军无首尸体的衣服都要扒下来。 韩述不断口述,将自己观察到的这些军队的番号记录下来。 大司马治下的官佃人口规模决定了供养军队的上限,如果今年无法带回去十万户百姓,那现在的军民比例就有些危险。 所以拆掉一些不合格的军队,符合余下大部分军队的共同利益。 现在五部营、关中兵还有调整的余地,对于这种占军粮年俸额度,打仗又不专业的袍泽友军,还是趁早裁撤比较好,否则以后可能会被这样的友军害死。 主要参与劫掠的就是原河内兵苟桓所部,实在是没办法,河内屡经动乱,实在是穷怕了。 别说阵亡袁军的衣袍,如果不是战场上有往来护送伤兵、己方阵亡吏士的督战队,这些人甚至连友军的衣服都要扒。 五部营攻入东营后,张郃率先督促所部三营吏士主动撤离。 营内没有什么高价值的战利品,敢死兵、关中兵动作利索,在张郃眼中根本没有捡漏的机会。 与其混战消耗精力,还不如勒兵退出。 他麾下的军队以河北籍贯的宗族、部曲、乡党为主,张郃命令得到积极执行,全军后撤。 紧接着韩猛、朱灵也督本部河北兵退出,在东营外就地休整,遣使赵基询问指令。 赵基调度之际,孙策派来的十几名观战使骑抵达,来到虎贲战车群外围,也都是勒马观望战场。 领头在前的是孙策的三弟孙翊,年仅十三岁,神情激动看着晨间一鼓而破的纪灵东营:“大司马部伍实乃天下精锐也!” 与他同行的是孙贲的弟弟孙辅,年龄与赵基一样,是这次的领队。 他们说是来观战,实际上就是暂时送到赵基这里的人质。 很快,孙辅引着孙翊步行来见赵基。 赵基观察这两个人,孙翊活脱脱的小孙策,英武帅气,而孙辅容貌只能说是中上,跟上下、上中之间的孙策没法比。 但孙辅气质沉稳,眼神透着一种阴郁,在战场之上有一种高级军吏才有的冷静特质。 赵基不由有些感慨,家里老二在陈国负伤,也不知道伤势痊愈后有没有身体或心理上的后遗症。 很多历战老兵,其实身体痊愈了,可却有各种心理问题。 平时看着还好,再次遭遇战斗、血拼时,就会不正常。 有的老兵平时举止怪异,反而上战场后就能镇定下来。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越是身居高位,这种恐怖就越是细腻。 对此前的老二来说,死则死矣,反而不用受气了;可现在的老二,怎么可能舍得死? 越是惧死,徘徊生死边缘对性格的扭曲、改变就越大。 对此,赵基实在是有些羡慕孙策,孙策起码有一帮能征善战的亲族兄弟。 虽说老赵那里还有一些孩子,但他们已经失去了继续吃苦、砥砺性格的机会。 这些名义上同父异母的‘族兄弟’,在赵基眼中也就比寒门武人好用一些,仅此而已。 最大好处就是自己过继后,以后这些‘族兄弟’与他之间并无什么强宣称,真有才干也能培养、重用,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孙辅、孙翊靠近,赵基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扭头继续传令:“命各军受降。” “喏!” 使骑快马扬鞭,他背插绯紫二旗,具有战场上最高的通行权。 赵基身边,一名虎贲郎中摘下头盔,越来越多的军吏、军士摘下头盔透气,普遍神情不满。 虽说他们充当前军挨了十几轮箭雨,整体损伤微乎其微,可看着敢死兵、中军关中兵、后军五部营去收割人头、抓捕俘虏,实在是让他们很难解气。 赵基也是看在眼里,并没有当众开解什么。 这算什么委屈? 把命保住,活着回去生儿育女,以后虎步军出身的还缺仕途? 虎步军,与义从骑士,才是镇压全军的压舱石,这两支军队不损元气,赵基才能大限度使用关中兵、五部营去打硬仗。 这些新编部队流够了血,积攒足够的功勋后,自然凝聚力就高,他们背叛的话,沉没的本钱太大了。 如果为了功勋,去消耗虎步军、义从骑士,那么关中兵、五部营反而难以控制。 功勋考核,只是给后续入伙的人一条奋斗的标准。 真正河东籍贯的虎步军士,肯训练,愿意学习、成长,以后真不缺仕途。 想不明白这些的虎步军士,也就没必要去安慰。 能想明白的,自然会乖乖装糊涂,积攒功勋履历,等着一步步提拔就行了。 关中兵、五部营不出现折损,又怎么有机会给他们补充兵员和军吏? 站在赵基现在的角度来看,打仗不仅要消灭敌人,还要想办法持续壮大自己的核心力量。 消耗外围的白条、灰条,将白条、灰条转为自身的绿色血条,才是他的第一准则! 谁破坏这个准则,就必须掐死。 袁术军队这么弱,就是因为各种军队不是白条就是灰条,这些临时的血条很不耐打。 对于攻破纪灵营寨,赵基从来都没有疑虑……自己这里可是全明星队伍,哪是袁术、纪灵能碰瓷的? 第399章 奉祀都尉 太阳渐渐升高,日光越发灼人。 颖水东岸,参战各军脱卸铠甲,驱使俘虏打扫战场。 清理营垒中的血迹、淤泥,赵基已扎立的车营也重新做调整。 外围警戒的骑军则一分为二,一部分撤回此前驻军的赭丘城营垒,继续充当许都一线的外围屏障。 另一部分则迁入东营外,并开始在颖水东岸觅马。 俘虏神情麻木,被关中兵驱赶着进行各种体力劳动。 赵基巡视伤兵营区,对负责这里的诸葛瑾说:“我的要求还是一样的,伤势痊愈者越多,子瑜的功勋就高。营中各类物资,优先供给此处。现在还有什么难处?” 诸葛瑾略沉吟,开口:“大司马,今番伤兵多系老兵,性情顽固,受伤后酷爱饮酒。卑职又不便执法立威,还请大司马派遣法吏,杜绝伤兵偷盗饮酒一事。” “饮酒者多狂乱,的确不该放任。伤兵也是兵,非是庆典,自不该饮酒。” 赵基看向跟随而来的一名军吏:“你去义从营支领一队义从,专司伤兵营禁酒一事。伤兵互殴、盗窃不法之事,也一并处理。” 这位来自兖州山阳金乡的军正名叫檀望之,去年陈留一战配属于朱灵,跟随朱灵临阵举义。 因不是指挥军吏,是比较少见的法吏,被赵基擢到身边听用。 檀望之拱手应诺,就问:“伤兵可要加重惩处?” 没有伤兵就从轻处理的说法,赵基就檀望之这样问,就点头:“伤兵喧哗闹事,涉及、影响的不止是彼此双方,还有其他被打扰休养的无辜吏士。若伤兵自恃功劳艰苦而骄横乱法,如卿提议,从重处理。” “遵令。” 檀望之再次高声应下,赵基又看向一名义从骑士的百人督:“从你麾下分出一队给檀从事,三日后我另选一队轮替。” “喏。” 这名军吏也应下,虽然不是很情愿,可也没办法。 大战已经爆发,手下没了一半战力,他也就无法执行百人队级别的任务,自然不怎么高兴。 赵基看向诸葛瑾:“子瑜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 “有檀从事执法,营中再无杂事。” “嗯。” 赵基应答一声,转身就出了遮阳凉棚,檀望之留下,对着诸葛瑾拱手示敬,诸葛瑾也赶紧回礼。 这时候归来的骑兵安置妥当,全军正进行检首、功勋稽核。 战斗过程并不复杂,功勋稽核时没有各部之间扯皮的余地。 赵基走出伤兵营时,就见各部阵亡吏士也都收敛完毕,地位最高的是三个百人督,其次是五个队官。 这八个人单独摆在一排,穿着他们自己换洗的备用军服,每个人享有单独的火葬柴堆。 军营之中,是不缺燃料的。 这次为了进攻纪灵的东营,赵基又提前准备了千余车扎束的芦苇帘子,这些芦苇帘子可以用来铺烂泥路,也能用来快速搭建草庐、凉棚,也能睡卧时铺地隔绝潮气。 火化吏士时,其实消耗的燃料并不多。 尤其是低阶吏士集中火化,只要烧起来,铺设在尸体下的柴草就能在油脂助燃下燃烧更长时间。 一些伤兵撑不到夜里,因此堆积的火化柴堆显得更大一些,会在天黑全军休息时进行火化。 大营内外多数吏士都已在各自小营区里休息,赵基看了看阵亡吏士的柴堆,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扭头看身边的赵戬:“既然收敛妥当,怎么能让他们暴晒阳光之下?军中不缺苇帘,立刻去给他们搭建遮阳棚!” 察觉到赵基的怒气,赵戬悚然:“喏,仆这就去!” 赵基扭头看向关尚,目光绕过关尚,落在一名虎贲出身的营督脸上:“你去查明白,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喏!” 这个营督也是神情愠怒,他也算是升的比较快的虎贲之一,初次从戎就跟着赵基砍人。 己方阵亡伙伴历来都是清洗、梳妆一番后,要么放在房子里,要么搭个棚,再不济也要盖草席。 哪有这样直接让阳光暴晒的道理? 只有敌军的头颅需要检首,才会摆在地上供往来路过的吏士检验。 赵基是本能的不喜欢己方伙伴曝尸烈日之下,可能是这样会加速尸体腐烂,也有可能是往来的活人看到亡者面容会击穿心理防线,引发更为沉重的悲伤情绪。 赵基站在原地不动,赵戬等人快速去执行,很快临时负责尸体收敛、下葬的军谋孙资被请来。 “大司马。” 孙资敛容拱手,哪里还敢摆军中长者的谱? 赵基指着场上成排摆放的阵亡吏士:“何故暴晒我军吏士尸骸?” “回大司马,此战各营吏士混战,归属散乱……卑职如此,也是方便各营军吏稽核本部伤亡。” “下回搭个凉棚,棚下安置阵亡吏士。太阳不能晒,雨雪不能淋。” 赵基稍稍收敛怒意,也不再搭理孙资,孙资长拜:“喏。” 孙资说的有些道理,但究竟是什么本心,那就只有孙资自己清楚。 等赵基一行人离去,孙资才直起腰,低声喘气,神情忧虑。 他感觉这样做可能会引发赵基的不满,但赵基也这样包容了他,孙资更感惆怅。 赵基路过时,在五名阵亡队官中见一人有虎贲臂章刺绣,伤势是箭矢射中脖颈要害,就解下自己紫色披风,上前盖在对方身上。 再也不看,快步离去。 回到桥蕤生前的宽大营房,此刻桥蕤首级就悬挂在营房前的旗杆下。 天气无风,桥蕤首级也一动不动。 赵基进入营房,解下头盔,抓起桌子上的铜壶倒茶……茶有很多种,不仅仅是茶叶,还有麦茶、蒲公英茶,或其他种类的茶。 赵基推动喝茶,只是为了以身作则,让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喝热水。 如果能选择,他也想顿顿喝清甜的蜂蜜酒,果酒、果汁饮品;这些东西过于浪费生产力,就目前来说,休息时喝各种就地取材的茶,就很环保。 他喝麦茶之际,隐隐间还能尝到一点咖啡的焦糊香味儿。 裴秀这时候也引着骑军主要军吏回来,两伙人都已卸甲,突然聚在宽阔大厅内,空气闷热起来,夹杂着脚臭与血腥。 赵基落座,对坐在两边的文武军吏说:“国之大事唯戎与祀。我要在军中设立奉祀官,暂称奉祀都尉。战时负责阵亡吏士收敛、火化与骨殖迁徙,平时负责龙山英灵祭奉。兼学医护、药理,还要懂驱邪、祝由之术。诸位有合适的人选,稍后可向我举荐。” 驱邪、祝由术,看似是作法仪式,实际上是心理疏导、暗示,用来稳定、降低军队的负面情绪。 裴秀饮茶不语,其他人也都相互看着,感觉这件事情也比较重要。 现在军队打仗的伤亡……怎么说呢,今天早上强突阵亡不到三百,到夜里算是死亡的重伤士兵,不会超过五百人。 而赵基自关中提兵上雒,期间整顿军纪,纠察关中兵内部隐瞒前科恶迹的吏士,前前后后就杀了六百多人。 所以今天的阵亡,平摊到各军后,基本上不会影响什么士气。 可如果军队伤亡太高,那的确需要一个专业团队进行心理方面的疏导,以稳定士气。 也不是白养这些人,这些人也能从另一个角度协助法吏约束军队。 平时待在地方上,也能起到推广卫生理念,还能有纠察、刺奸的作用。 搞心理疏导的人,这种事情做多了,本身就很敏锐。 平时游走民间各处,很容易发现一些正常官吏难以发现的东西。 见没人反对或提意见,赵基就问:“今东营已破,西营纪灵两面被围,都说说他会怎么做。” 一众校尉、军谋、从事相互看看,跟裴秀回来的魏兴率先开口:“大司马,卑将以为,我军半日破其东营,纪灵已然丧胆。以他对袁氏的忠诚,今夜要么逃亡下游的项县,要么决死袭击荡寇将军所部。当提醒荡寇将军,使之有所防备。” 第400章 胡公之后 入夜时分,赵基军中完成检首、功勋稽核。 阵亡吏士也在营外火化,火焰燃烧照亮了道路。 道路之上,一车车检首完毕的袁军首级被马匹拉着,骑士举火护卫在道路两侧,这些挽马鱼贯而行,向孙策军中运输这批头颅。 赵基没兴趣在这里筑造什么京观,只想把这些头颅还给袁术。 至于尸体,则指挥俘虏挖掘大坑,一起掩埋。 孙翊继续留在赵基军中为质,孙辅则跟随运输队返回孙策军中。 斩首五千三百余级,足足用了百余辆车,才将这些首级装载完毕。 道路之上,孙辅骑乘骏马走在前列,闷热的夜里微微起风,道路两边护道木葱葱郁郁,摇摇摆摆,哗哗啦啦作响。 护送车辆的义从骑士习以为常,孙辅等人却感觉一阵阵阴风呢喃,毛骨悚然。 孙策大营三面合围陈县,陈县间隔鸿沟的对岸,则是管亥、徐和等青州四部黄巾军。 严格算起来,陈县已经被孙策围死。 但这里终究是陈王用心经营的陈国都邑,城池高大、险固,孙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 夜中,孙策营火大盛。 他看着一车车袁军头颅被卸载堆积在一旁,手里抓着赵基的军令,脸上惊容难定。 赵基享受封锁战场信息的绝对优势,赵基想要他知道战况的时候,孙策才能知道。 “西州兵真就如此骁锐?” 孙策询问左右,太史慈、程普分领兵马守御鸿沟上游、下游,堵住陈县的东西二门。 此刻与西州兵交过手的韩当开口:“也不尽然,昔年我等追随先君征战凉州时,凉州叛军虽众,却也不甚精锐。后董卓作乱,纠合秦胡、叛军为其所用,亦非我军敌手。” 反正他们这一路讨董军从宛口进击,一路上高歌猛进,也就最初时被胡轸、吕布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弄个空城计吓退对方。 只要是后续大小遭遇战,孙坚所部就没怕过谁,表现的比现在赵基还要凶猛。 可惜当时袁氏太强,孙坚又暂时依附袁术,无法将自己的战绩、影响力快速转换、兑现。 韩当提起当年光辉事迹,整个人面容洋溢着笑容,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荣耀。 如果当年孙坚肯退一步,接受董卓的停战议和,那孙策就会娶董白为妻,孙坚也能成为荆楚之主。 不管天下各方会变成什么样子,反正孙氏能据有荆楚,足以观天下之变。 当时决定天下走势的决定权频繁易手,但多次都抓在孙坚手里。 这种成就感,是韩当无法遗忘的,也想追随孙策再次打出类似的成就感。 不止是韩当,周围当年的老兵、军吏俱是缅怀不已。 即便有一些后悔,也不好指责孙坚什么;没有孙坚,他们什么都不是。 而没有他们,孙坚可以纠集其他人,打出类似的战绩。 如今继续追随孙策,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一种人生意义。 他们能跟着孙坚转仕各地,跟着孙策流浪青徐也不算什么了。 反正就他们这些人的本事,走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只要抓住一波机会,必然能重现当年的辉煌,直追赵基。 至于吕布,对很多老兵来说不过是手下败将,没什么好忌惮的。 就连董卓都被他们打跑了,有躬杀董卓殊荣的吕布,在孙坚旧部眼中也就那么回事,远远不如白手起家的赵基。 他们眼中,赵基一伙人才是与己方类似的人。 只是羡慕赵基敢于发动安邑兵谏,否则赵基再能打,也会沦落为另一个孙坚。 孙策周围老将纷纷讲述、追忆先君时的伟绩,孙策耐心听着,神情向往。 正是因为孙坚的璀璨战绩,自孙策以下,整个孙坚旧部有一种骄傲的底气。 这种底气不易消磨,只要存在,就不会轻易向其他势力屈身折服。 孙策带着他们攻陆康,取江东,所战克捷,更是持续激励,让所有人都认为孙策有朝一日能追及孙坚,并超越孙坚。 孙坚吃过的亏,孙策不会再吃了。 这也是孙策敢于临阵反戈的底气,哪怕家眷都不要了,这些孙坚旧部也会跟着孙策继续闯荡。 都是男人,打下一片基业后,难道还怕没有家眷? 众人议论声中,这些堆积摆放的袁军头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让他们去攻,照样能打出类似的战绩。 送走运输头颅的车骑后,孙策详细询问孙辅:“大司马此战斩获、折损如何?” “俘斩一万三千七百余级,折损微薄,弟来时大司马正火化阵亡吏士,约四百之数,另有伤兵不足千人。” 这些头颅运过来,肯定不是给孙策看的,震慑孙策部伍是一回事,关键是用来震慑袁术,打击陈县守军的士气。 孙策要做的也简单,要么将这些头颅整齐摆到陈县城外,要么用陆续制造的投石车丢到城内,以更深入的刺激、打击沉重军民的士气。 就陈县这样的坚城,如果可以选择,孙策也不想攻坚。 攻坚要付出代价,不仅仅是更多的伤亡,还有名誉。 此前攻掠江东,杀戮肆无忌惮……这些烂账可以挂在袁术头上,他也是奉令而行,能推脱一些。 再说了,江东那种乡下地方,多杀一些,少杀一些,中原主流舆论也不会当做一回事。 就跟刘焉在益州大肆诛连豪右、赵基杀西州大姓一样,中原主流舆论感受不到,没有切肤之痛,不以为然。 所以强攻陈县,作为许诺士卒、激励士卒的手段,孙策必须承诺士卒破城后自由行动。 一旦这样,那陈县城内的军民男女就完了,而这笔血仇、恶名就不能往袁术头上挂了,只能孙策自己来扛。 如果以攻心手段,迫使袁术突围……那就很很妙了,孙策很喜欢追及溃兵,更喜欢低成本受降。 若能无损拿到陈县,以陈县的降军、人口、物资积蓄,那就相当于孙策瞬间在中原站稳脚了,可以向赵基、朝廷进行更强势的谈判。 孙策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静静聆听,孙辅也是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将看看到、经历的各种都陆续讲述。 随后,孙策就问:“阿弟眼中,这位大司马可有弱点?” “与兄长类似,大司马外刚内柔,善于抚慰吏士,甚得军心。且英武善战不亚兄长,实乃兄长此生之劲敌也。” “我也是如此看法,我最敬佩的是他能舍弃天子,使天子困于吕布之手。” 孙策拿起蒲扇扇风,详细说:“吕布看似骄狂,实乃自守之贼。他与天子相互敬爱,反而约束了朝中公卿,公卿空有志向,却难施展。吕布活着,朝廷就将受赵基遥控,如似傀儡。” 孙辅静静听着,他也觉得朝廷、吕布这大半年过于安稳了。 就讨董以来,天下形势变化太快,往往让人应接不暇。 如吕布、朝廷这样安静耕耘南阳的例子,实在是太少。 也不能说吕布做错了,如果今年风调雨顺,南阳屯垦大丰收,官仓储备充盈……你就会知道,吕布会爆发出多大的破坏力。 一口吃掉刘表,重新委派一个听话的宗室去当荆州刺史,对吕布来说不存在什么难度。 可谁也没想到陈王遇刺,袁术瞬间破局、壮大后又鬼使神差的称号建制;而三年大旱的南阳,春夏旱情比之前弱,却爆发了江汉暴雨,连累荆襄六郡一起涝灾,秋粮基本上完了,更有疫疾传播。 天子信任吕布,执行吕布的休养方略,可气候不允许,袁术也不允许,于是就爆发了这场讨袁大战。 孙辅随即询问:“那兄长,我军此战之后就舍弃陈国?” “陈国虽是祖地,齐地又何尝不是祖地?” 孙策笑了笑,袁氏、孙氏都是胡公满之后,区别是袁氏是陈国本地公室繁衍的支系,孙氏是田桓子之后,因作战有功,被齐景公封在乐安赐姓孙氏,其后有孙武。 北海孙氏,就是这么来的。 各地孙氏来源复杂,有王孙氏、各种公孙氏、长孙氏简化姓氏改来的孙氏,可他们这支孙氏自诩孙武之后,那追溯上古先秦,自然是胡公满之后,后来齐国王室的别枝庶流小宗末裔。 如果拿到赵基许诺的齐侯,孙策又当青州牧,经营一番后,以后称齐王也有血缘依据。 比之边角上的齐地青州,陈国四战之地,虽然目前人口还很殷实,但已不值得孙策留恋。 袁氏的牺牲,能换取孙氏的全面崛起……怎么说呢,袁氏也算对得起祖先了。 第401章 生不如死 次日清晨之际,孙策指挥吏士使用投石车,从陈县城外各处向城内投掷阵亡袁军吏士的头颅。 头颅的密度远远比石块小,这些头颅超距离飞行,往往能越过城墙,纷纷扬扬落入城中各处。 使得支持袁术的陈国核心吏民陷入惊恐,而桥蕤首级也被赵基送来,悬挂在南门之外,一侧还有草草书写的文字,旗帜上是‘桥蕤首级’四个大字。 袁术登城巡视,就见视线内孙策麾下吏士分段设立投石车阵地,外围树立木墙,以木墙遮挡城上守军的床弩射击,木墙后就是投石机,时不时的投掷头颅,以持续向城内军民施压。 袁术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他预想到了纪灵的受挫,可也没想到会败的这么快。 掎角之势已然被破,纪灵再不撤,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阎象随行袁术左右,突然感到脸上一凉,伸手一抹低头看,原来是头顶飞过的头颅滴沥的污血。 阎象不紧不慢抽出手绢擦拭脸颊与手掌,随后才对袁术说:“至尊,赵基收合关中虎狼之兵,锋锐难当。今与孙策合流,又有吕布为后继,此三人当世虎豹也,实乃劲敌。” 袁术驻步,伸手搭在垛口,眺望城外片刻,回头看阎象:“阎卿何意?” “再遣使河北,推让传国玉玺。河北一同举事,赵基、吕布等人难以兼顾,腹背受敌。” 阎象看袁术神情不耐烦,立刻就说:“吕布、孙策皆无远谋,必不肯消耗本部与至尊死战。眼前之大患,实乃赵基一人尔。若河北举兵,威胁河东、太原,此赵基肺腑也,可迫使赵基回兵。赵基退兵,吕布、孙策难以互信,必然相互兼并,落得一死一伤。待至尊收合兖豫、徐扬之众,坐拥东南半壁山河,何虑河北?” 袁术沉默不语,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也知道袁绍野心勃勃,真把传国玉玺送到河北,以袁绍的性格,肯定会努力尝试一下。 犹豫片刻,袁术侧头去看杨弘:“卿如何看?” “至尊,陈县储粮可供全军支用一年有余,城中青壮受孙策惊吓,又虑破城后家室难以保全,势必与至尊同心守城。” 杨弘神情平静:“我军坚守不动,冬季赵基、吕布、孙策粮秣不继,势必退兵。” “那就守,朕要看看,这三人谁敢强攻!” 袁术说着神情狠厉,握拳敲击垛口。 想要歼灭城内守军、青壮,攻城消耗中,最少也能换掉进攻方三万条人命。 孙策肯定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损耗,别说三万人,平摊给孙策一万人,孙策自己就崩了。 他亲自来守陈县,本意就是硬扛吕布的猛攻。 固然不敢与吕布野战,若只是守城,这又有什么好怕的? 臧洪困守东武阳城时,守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他也有这个恒心。 想要当皇帝,不狠怎么能成事? 阎象见此,也就不再规劝,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死守此城。 城破之后,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县不好攻,寿春同样不好攻,这两座关键城邑不丢,其他战场纵然失利,形势也不会败坏到哪里去。 自讨董以来,袁术起起落落数次,只要撑到赵基退兵,那形势自能好转。 而在汝阳,赵基已在颖水之上搭建浮桥。 更多的投石车部件从许都方面顺流运抵,组建出五十余台投石车,开始对着纪灵驻守的西营开始砸。 石块也是从颖水上游支流运来的,今天能有五十余台,明天就能暴涨到百余台投石车。 这种级别的投石车奈何不得寻常县邑的城墙,但对临时板筑,厚度不过三四尺的墙壁来说,多砸一段时间,总能大面积砸塌。 也不阻止守军修葺墙壁,他们肯冒着石块砸击的风险来修墙,赵基自然乐意用人力、时间慢慢消耗这些敢于送命的袁军勇士。 用石块和时间换掉对方士兵,怎么看都很划算。 被困守绝地中,纪灵的部队得不到补充,伤兵又会加剧药材的消耗,加速损耗营内的士气,所以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至于下游项县的孙香万余人,这位孙策的族兄敢率兵救援? 没有骑兵遮蔽战场,孙香敢来,就只能明火执仗的来,等待他的就是严阵以待的步骑阵列。 这就使得近期战争变数转移到了孙香、刘勋那里,孙策自然向孙香派遣了劝降使者。 分投各家是避险,但跟着袁术显然已经没了奔头。 特别是大将军吕布即将拥护天子亲征袁逆,现在孙香还有投降、反戈易帜的余地。 真到吕布抵达,讨袁军势力大盛,吕布可能看不上孙香这一万多人,更想拿孙香来当一笔功勋。 孙香、刘勋任何一个人率先反戈,都能加速另一个反戈。 而孙香更与孙贲存在连携关系,因此赵基放缓进攻,消磨纪灵之际,等待孙香、刘勋的回应。 又两日时间,吕布中军已出宛口,魏越也抵近汝阳,接管汝阳县邑;与赵基合军后,全面围死纪灵,纪灵丧失了最后的突围机会。 这种情况下,纪灵依旧死守不动,等待徐州战场的好消息。 孙香可能是见纪灵战意坚决,始终不肯给回复。 而赵基也将刘勋堂弟刘偕释放,刘偕带着腌制后的桥蕤首级返回彭城。 桥蕤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刘勋当即召集陈国旧将开会。 李丰、乐就、梁纲三人参加会议,三人一起抵达,各自十几名亲兵跟随,但都留在中军大帐之外。 帐内,刘勋因精神压力过大,失眠四五日,眼珠子泛黄,面容憔悴。 李丰三将也好不到哪里去,水淹彭城已有七八日,彭城军民跟随关羽誓死不降,这让他们很难办。 只能等水位再高一些,然后乘船攻城。 而水位再高一些的话,就有溃坝的风险;维持堤坝稳固,每日都要两三万的苦力巩固堰坝。 现在天气干旱,泗水处于枯水期,每日积蓄增长的水量也在控制之内,靠人力还能稳住堰坝。 时间越往后拖,上游降雨,泗水暴涨的概率就高,一波洪水下来,极有可能冲垮寒山堰坝;更为庞大的洪水席卷而下,下游张勋的水攻堤坝更是难以抵挡,甚至有水淹张勋所部的风险。 因此李丰等人近期压力也大,一个个也是睡眠不好。 等这些人落座后,刘勋开口:“昨日探马来报,说是赵基攻前将军所立颖水东营,一战而破,文茂将军阵殁。我本不信,赵基遣使送来文茂将军首级。” 刘勋语气低落,目光落在乐就脸上:“乐将军曾与赵基联军破曹操于陈留,以为此事是真是假?” 李丰、梁纲也去看乐就,乐就想了想,回答说:“大司马少年得志,用兵锋锐无匹。曹操用兵狠厉,陈留一战仅以身免,如此可知大司马韬略。此前大将军与曹操争夺兖州,互有胜败,曹操得河北援助,才能击走大将军。从这里也能看出大将军纵然比曹操强横,也强的有限。不似大司马,能一战摧破、歼灭曹操中军精锐。” 没人反驳乐就的观点,李丰就开口:“文茂将军首级何在?” 刘勋扭头看刘偕,刘偕起身去屏风后,端来盐腌的桥蕤首级。 详细展示给众人,刘勋开口说:“孙策业已与大司马合军,我实在是怀疑后将军、镇南将军的立场。若是后将军与刘玄德联合,则臧霸、昌霸、赵范三人合军,径自来袭。我军纵然击败他们,也难保护堰坝。若是堰坝受损,大水席卷而下,冲淹大将军营地,那么至尊、大将军必追究我等罪责。” 寒山所筑的堰坝需要军队保护,还要羁押、约束这里的苦力徭役,又要野战击败臧霸等人。 这些任务组合在一起,实在是有些艰难。 任何一个单独的任务,他们都有信心完成,难的是一起完成。 尤其是各种抓来的苦力,这些人本就不好管制;如果乘机作乱或逃跑,后面谁来维护堰坝? 堰坝损毁,下游张勋的水攻计划肯定失败。 大将军张勋肯定会治他们的罪,而不是向至尊请罪、认罚。 三人面面相觑,李丰就问:“左将军,今日劝降如何?” “与昨日一样,使者还未靠近,就被守军射退。” 刘勋口吻无奈:“关云长忠勇,彭城军民甚是敌视我军,绝非轻易屈服之辈。” 见三人沉默不语,不肯表态。 刘勋也没办法,可能这些人也存有顾虑,怕是刘勋故意试探他们对袁至尊的忠诚。 无奈,刘勋语气无力:“暂且用饭,我将大司马使者请来,诸位与我一同询问。刘某乃琅琊人,近来乡党诽议不浅。若是能和睦解决徐州、陈国之事,还士民太平,刘某宁肯弃军,向至尊请罪。人生最难不过一死,眼前刘某……生不如死啊。” 他由衷感慨着,乐就三人也只是沉默。 随意表态,会有掉脑袋的风险。 这种情况下,见一见大司马的使者,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402章 以身入局 宛口,吕布中军入据叶县。 铅色阴云也跟着吕布大军涌出,并迅速蔓延,中原各地开始暴雨。 干燥的大地迅速被滋润,随即就是涝灾。 参战各军只能避雨,无形之间增加了攻城难度。 而雨云也飘到了青徐之地,滂沱大雨与泗水上游暴涨的洪水直接冲垮了寒山所筑堰坝,更为汹涌的激流顺泗水而下,一举冲垮张勋的堤坝。 洪水漫延灌溢两岸,不仅是张勋的两岸军营,就连下邳城也遭受水淹,城外道路、田野浸泡成了烂地,难以跋涉、行军。 泗水中游,巨野泽南部堤坝处。 曹操屯军于此,舟船在暴雨时悬停堤坝处,安全躲过了水灾。 当年曹操屯军于此,派遣各军出营收麦;吕布、陈宫率兵来袭,不知曹操虚实,被曹操空营之计所骗。 次日吕布反应过来后发兵来攻,曹操收麦的军队返回,设伏于堤坝内侧。 当吕布军队进攻营垒时,伏兵从侧翼杀出,杀的吕布军队溃败,追击二十余里,追入了吕布的营垒。 如今曹操故地扎营,多备舟船,就是想着顺泗水而下,去救徐州的刘备。 其实刘备的死活并没有那么重要,关键是刘勋、张勋手里的军队。 击败对方,俘虏整编对方的军队,才能快速恢复陈留惨败后的元气与威信。 不仅袁术有深厚的全军覆没经验,曹操相关经验也很丰富。 每次中军集群被重创,哪怕后续能恢复,可努力培养的亲兵、中军吏士成长路线被斩断,会让军权难以集中,中军集群之外自然会形成一个个围绕善战将领发展出武装派系。 自讨董以来,曹操的运气并不怎么好。 哪怕是吕布,其元从旧部始终掌握着军权,中军没有遭受过重创,所以吕布对军队的控制力一直很强。 即便有人造乱,能造乱也是吕布的旧部。 而赵基更是每次都将中军、亲兵保护的极好,中军吏士积攒功勋,正常成长,自能有序渗透、强化对全军的控制。 曹操即便如此倒霉,依旧致力于强化中军,抓降军,择其精锐补充到中军,就是一个快捷省事的办法。 如果从其他将军那里抽人,抽来的人只会反向渗透中军。 清凉雨水之中,曹操与荀彧煮酒,议事。 雨珠噼里啪啦打在屋瓦之上,曹操捉杯沉吟,还是有些下不定决心。 袁绍授意、命令他举兵全力讨伐袁术。 可曹操顾虑很大,生怕率兵抵达陈国后被赵基歼灭。 也只是聚兵于巨野泽,企图切入徐州战场,裹挟刘勋、张勋降兵后再伺机而动;这样不至于被动、落入绝地。 袁绍急于向朝廷示好,只能通过曹操麾下的赵融来出兵。 赵融与淳于琼、曹操、袁绍一样,都是当年西园八校尉之一,如今受领袁绍表奏的荡寇将军。 可吕布控制的朝廷并不认可赵融的荡寇将军,而是另行拜任张辽为荡寇将军。 但赵融这个天水人有比张辽更深的资历,顶着荡寇将军身份也站得住脚。 把赵融塞过去,也不怕赵基吞并。 就赵融的籍贯出身,继续留在曹操这里也是祸害。 目前作为袁绍、曹操的勤王讨逆代表率兵参战,也能算是合理利用。 天下大乱,山河难以快速重整的认知普遍成为共识之际,各方也将以地域籍贯形成固定的团队。 任何非本地籍贯的骨干,势必成为被怀疑、排挤的对象。 每个人都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对方受乡党、亲族煽动而叛乱、通敌的概率实在是太高。 又不是缺了这个人就活不下去,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将这种外乡人排挤出去,就成了惯性选择。 官位有限,而拉拢本地人立刻就能见效。 也有例外的,如刘备、孙策这里,就能容得下外州籍贯的人,这两个团队讲究的是创业、开拓。 赵基、吕布这里因为朝廷的关系,也容得下,也必须容纳各州士人。 也因朝廷不受控,所以袁绍、曹操就要放弃赵融这样的老朋友。 否则的话,赵融这样的老朋友就会在朝廷授意下,说不好就大义凛然捅你关键一刀。 而此刻,曹操为难的就是接下来的行动。 原计划是走泗水而下,去抢刘勋、张勋的降军,从东线战场立功讨逆。 救了刘备与徐州军民,对方肯定也要在朝廷那里给他说好话。 最起码,建德将军这个杂号将军可以提一提,换一个好听、中规中矩的将军号。 就连爵位也能换一下,现在曹操的爵位依旧是费亭侯,祖传的那个费亭侯。 现在这么大的雨,泗水暴涨,刘勋、张勋筑坝水攻的计划肯定完蛋。 张勋不好说,就刘勋这个人,以曹操的了解,极有可能反戈易帜,这样就没有兼并刘勋的理由了。 跑去徐州,既无法获取刘备、徐州士民的人情,也吃不到降军,等于白跑一趟,还会耽误陈国正面战场立功一事。 如果逆泗水而上抵达鸿沟干渠,顺鸿沟而下直抵陈国参战,依旧有被赵基翻脸兼并的危险。 吃不到张勋、刘勋的降军,拿不到徐州、刘备的人情也就算了;这么直冲冲跑过去被赵基兼并,这就让曹操很难受。 因而这次与荀彧单独吃酒,曹操就是想下定决心,好去陈国赌一个大的。 连着几杯酒下肚,曹操才正式表达自己的忧虑:“今徐州之围自解,我有意率军直趋陈国,又恐赵基加害。为之奈何?” 这段时间他也弄清楚了赵基恨他的原因,曹军前后两次屠徐州,屠彭城的时候杀了赵基姑姑一家,屠东海时乱军祸害了赵氏宗族。 所以陈留一战时,赵基见面就很慷慨,直接送了吕布两千匹马,还将雇佣的匈奴义从借给吕布使用。 荀彧为曹操斟酒,劝慰说:“吕布无谋短视,托人劝谏,他自会阻挠赵基。赵基若不顾朝廷大义而兼并明公。以吕布见识,自能觉得有害无益。” “文若啊,赵基素来不敬朝廷,又岂会顾及吕布?再者,陈公台恨我入骨,有陈公台在,我率军入陈国,实难全身而退。” 曹操忧愁就写在脸上,一直不出兵的话,袁绍肯定会报复他。 荀彧神情沉稳、自信,继续劝说:“朝廷非赵基、吕布所有,有朝中公卿作保,再有天子袒护,明公实不必困扰。” “至于陈公台,如今并不受吕布所重,他若与赵基同谋,反受吕布猜疑,更不会准许赵基截击明公。” 荀彧见曹操疑心不减,继续说:“不仅是陈公台,吕布引为心腹的杨季才也因边让死仇不喜明公。连带杨季才,皆会受吕布猜忌。” 见荀彧说的很有把握,曹操凝视:“文若这是要离间吕布与其谋臣?” “正是,据仆所知,吕布麾下大将张辽与赵基往来密切,已惹吕布憎厌。若是陈公台、杨季才再与赵基同谋,吕布又如何能安坐?吕布与明公,并无私仇;若无明公,袁本初兵锋直抵河南地,吕布更惧袁本初。” 哪怕陈宫、杨俊与赵基没有勾结,可只要是一样的看法和立场,肯定会引发吕布的猜疑、不满。 荀彧自有稳固的情报,他坦然接受曹操的凝视,从容说道:“赵基率先举兵讨逆,已惹吕布不快。其虽有翁婿之盟,对吕布这样的人来说,亲子尚且不足信,又何况外姓女婿?” 曹操抬手抚须,凝神思索。 要论己方与吕布的仇恨,分明是吕布来夺兖州,是他更恨吕布一些。 所以吕布那里的心结反而更小一些,比起不断做大的赵基来说,自己的危害似乎更小一些。 而赵基的脾气也不好,如果吕布反对,会不会导致这两人相互冲突? 到了那一步,吕布会更加迫切的想要外部声援。 赵基举兵讨逆说到底是要救刘备,为陈王复仇;刘备、刘艾、刘表这些宗藩肯定更加倾向于赵基。 自然地,吕布不受宗藩所亲,只能与自己、袁绍交好。 还有天子与公卿,肯定不乐于看到吕赵联盟持续巩固。 所以这次率兵大胆突入陈国,参与讨逆,极有可能激化吕赵之间的矛盾。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挡住赵基擅自发动的攻击,只要挡住,就向吕布证明了自身价值,吕布肯定会强势阻止赵基,两人的矛盾将无法调和。 以身入局,瓦解吕赵联盟,虽然凶险,但也是破局之策。 公卿肯定讨厌吕布的同时,更畏惧憎恨赵基。 天子这边,再信赖赵基、吕布,本质上也不喜欢吕赵联盟越发强大,天子会有本能的危机感。 当陈宫、杨俊不满吕布之后,谁又能为吕布出谋划策? 不仅能破局,甚至还能另起局面。 曹操陷入沉思,见他这模样,荀彧也是松一口气。 真论长远规划,其实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各方相互影响之下,各自再长远的规划,也会被破坏。 而处于西州的赵基,已经完成破局,再不挑破吕赵联盟,等赵基站稳跟脚后,势必比眼前的袁术更难应付。 第403章 各有缺点 鸿沟、颖水涨溢,道路、田野浸水涝灾。 又因战争影响,陈国百姓难以排涝救灾。 现在除了陈国百姓还在忧虑秋收外,参战各方已不在乎秋收、就食问题。 吕布前锋已入许都,赵基也放弃许都控制权,兵力收缩于许田邸阁,紧抓这里的储粮。 然而朝廷、吕布紧接着就派出大司农荀攸率衙署属吏视察邸阁,并开始签发盖着大司农印的调粮文书。 对此,许下邸阁内的守军奉文书执行,也奉赵基的调粮文书,始终没有撤离、交出邸阁仓储的意思。 吕布或许也只是略作试探,见能调动许下邸阁的储粮,吕布才拥护天子重返许都。 许都城内,故地重游,自天子以下的公卿百官无不感慨。 赵基全军早已撤出许都,公卿百官也都返回各自的宅邸,清理着军士借宿时遗留的生活垃圾。 原宛都令满宠也跟随朝廷迁徙返回许都,就地转任为许都令。 随同押解的各种囚徒也都关到许都监牢里,能千里转运而来的罪囚,肯定不是什么刑事犯,多是涉及朝堂之争的官吏、士人。 原太尉杨彪也是一样,从宛都监牢转移到了许都的监牢。 杨彪适应新环境之际,就见杨俊引着几个卫士来见他:“奉大将军令,向文先公讨一纸书信。” 说话间,狱吏打开门,杨俊带来的卫士将提来的漆木多层饭桶打开,为杨彪摆放饭菜、一壶酒。 杨彪也不起身,箕踞而坐在一团麦草上显得很不礼貌,监牢内光线不好,因连续降雨显得阴森潮湿。 以至于杨俊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杨彪故意展露给他看的摆钟。 随行卫士将组合桌案拼合,摆好饭菜、帛书笔墨后,杨俊继续说:“袁术造逆不得人心,江淮之士多受其裹挟。故而大将军欲开示宽宥之路,想请文先公笔墨一封,以安江淮之士。” 听了这话,一身罪囚赭色短衣的杨彪这才上前跪坐在新铺的草垫上,挽袖捉笔,就问:“欲给何人书写?” “告江淮英杰与漂泊寄旅之士即可。” 杨俊站在原地尽可能温声讲述要求,就袁术造反这件事情,必须要进行系统性、全面的定性和分类。 你不能粗暴的认为江淮土著、客居之士是铁了心跟着袁术造反,这等于间接诋毁朝廷无德。 所以必须从官面上局限首恶、从恶的规模,将他们定性为一小部分人;而绝大多数人吏民,则是无辜被胁迫的。 只有这样,才能瓦解袁术麾下的斗志,防止不必要的伤亡出现。 此前赵基负责前线时,就没想着瓦解、策反袁术麾下,是铁了心抓着暴打袁术团伙。 而现在朝廷重返许都,上面有天子顶着,自然要用比赵基更全面、高瞻远瞩的手段来处理叛军。 叛军怎么想是叛军的事情,反正朝廷方面必须定性为小部分逆臣裹挟大多数无辜吏士作乱。 杨彪感觉这样处置的很合理,也不吝啬笔墨,就开始快速书写起来,为这次劝降、策反进行信誉担保。 不止是他,自司徒赵温以下的九卿,都向江淮方面认识的官吏、军吏、士人书写文书,劝对方择机报国,争取宽大处理。 杨彪用一封信换了一顿酒肉饱餐,对于目前的困境,杨彪早就有预料。 甚至亲身遭受酷刑、折磨,反倒会让他产生一种杨氏一族正在回报汉室恩德的成就感、满足感。 杨众被隐诛,杨琦突然病死……明眼人都知道怎么死的,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汉室社稷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杨彪伤感之余,还是能接受目前的处境,并无暴力对抗的心思。 比起吕布,他更怕赵基,赵基是真敢弄一股‘华山盗’灭杨氏嫡系。 杨俊拿了书信,回去向吕布复命。 此刻吕布才从宫中出来,脚踩一双木钉屐履行走在廊下木地板上,清脆作响。 杨俊侍立在拐角处:“大将军。” “季才啊,杨文先处境如何?” 吕布展臂示意一起走,杨俊落后半步跟上,讲述回答:“神采如旧,臣去时,文先公箕踞而坐,神情倨傲,可知本性刚直未折。” “他就没有骂我?” “不曾,臣说明来意,文先公欣然答应。” 杨俊将书写好的帛书递上,吕布伸手接住,边走边看,做笑:“他呀,壮志尚存,丝毫未减。” 杨彪依旧将社稷之重视为自家的使命,这才积极出面,为招降、策反江淮之士而背书。 见此吕布也就放心了,说明杨彪真没配合袁术打烂朝廷、天下的意图。 西州控制于赵基手里,杨家已经难以发挥出颠覆地区的破坏力,但依旧能打击、动摇朝廷的权威。 只要杨彪还有保护社稷的心思,那很多事情就有的谈。 想了想,吕布就说:“这个满宠还是很有眼力的,大胆洗清了杨文先的嫌疑,也维护了朝廷的威仪。季才有空闲了,考验一番,若文武兼备,可举荐于我。” “喏。” 杨俊应下,找酷吏不难,找一个有大局观、下手有分寸的酷吏就太难了。 按着正常人的心思来说,既然敢对杨彪下手用酷刑,为了避免以后被出狱的杨彪报复,那最好一了百了,当场拷打致死,或养伤、监禁期间弄死杨彪,就能断绝隐患。 可满宠敢于拷打杨彪洗清杨彪的嫌疑,又敢保证杨彪的性命,维护了朝廷、吕布的颜面。 杨琦、杨众已死,如果杨彪也死在狱中,别管是满宠授意、或者是哪个经验丰富的狱卒拷打死的,这笔账都是要挂在吕布头上的。 所以吕布对满宠是真的很满意,让杨俊考察满宠,也只是走个过场。 如满宠这么勇敢,又能洞悉局势把握要害的人,即便不懂兵法,以这样的天赋去研究兵法、军事,也比绝大多数将军、校尉要靠谱。 吕布不缺有战术嗅觉、指挥天赋的中高级将校,缺的是有大局观,有战略眼光的方面大将。 高顺、张辽都有这方面的天赋,陈宫、魏越也有,可这四个人各有缺点。 高顺过于刚直,吕布能用、敢用,可高顺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朝廷、天子以君臣大义拉走。 这一点就非常的要命,哪怕目前与天子亲睦融洽,可吕布必须警惕,他可是亲手杀死董卓的人,自然要警惕另一个忠君报国的自己。 而张辽的问题也很明显,张辽自带部曲,也有退路和选择权;说是部属,更像是旧日同僚发展来的合作伙伴,只是暂时从属于他。 如果派张辽去当州牧、刺史,那肯定就失控了,只会成为盟友,而不是牢固的部属。甚至朝廷大义煽动蛊惑之下,张辽也敢对他出兵,甚至勒兵中立。 张杨就不一样,即便去当兖州刺史,考虑的重点依旧是吕布,而非自身的得失。 陈宫就是一个强化的张辽,不得志时就不好控制,得志后更是不可能安心奉命办事。 如果说张辽得到朝廷大义煽动后才会作乱,那么陈宫就是那个等待机会,企图制造、把握朝廷大义的人。 魏越虽然是表弟,可魏越更在乎家族传承,态度保守。 几次派魏越去赵基那里当使者,魏越表现的都过于散漫,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老老实实按吕布的指示做事。 更因为彼此关系太近,吕布也不好甩脸色,只能压制使用魏越,不给魏越独立决断的机会。 反倒是秦宜禄做使者的时候,能全面贯彻吕布的意志,不会也不敢随意代表吕布表态,去承诺吕布授权之外的事情。 所以培养、提拔一批寒门士人,是吕布迫切的需求。 显然满宠就很符合要求,吕布准备拉满宠进入大将军幕府,来平衡杨俊的影响力。 自韩暨被杀,荀彧假死逃亡,桓阶、娄圭出逃后,幕府内已经没人能抗衡杨俊。 让杨俊去考察、施恩给满宠,也能让满宠欠杨俊人情,杨俊也就不会过于抵触、压制满宠。 吕布、杨俊闲聊着走向议事厅,一名属吏快步而来,递上紧急军书:“大将军,兖州急递。” “哦?” 吕布略疑惑,随即一笑:“肯定是曹操。” 他拿起张杨发来的军书,曹操前锋夏侯渊已乘船自济水逆流入鸿沟干渠,正在陈留搜集舟船,以便曹操大军抵达后乘船南下陈国。 一同发来的,还有夏侯渊转交的曹操讨逆、请战奏表。 吕布看完后交给杨俊:“季才如何看?” 杨俊快速阅读,不假思索:“陈国已有大司马与孙讨虏,曹建德若来,大司马、孙讨虏如何能安心讨贼?以臣之见,宜借大司马之手,强驱曹建德攻陈县,折兵马,断其爪牙。” “季才说的简单,元嗣与曹操有仇,真到强驱曹操攻城的地步,自会寻衅诛杀曹操。曹操死不足惜,今后朝廷有难,谁还敢率兵勤王讨贼?” 吕布感慨着评价,曹操现在很被动,真抵达陈国战场,朝廷这里下令的话,真有机会迫使曹操分兵攻坚,一点点拔牙。 爪牙折损后,赵基又怎么会手软? 杨俊见此,立刻提议:“何不咨询大司马?” “嗯,遣使汝阳,陈述此事,询问元嗣心意。” 第404章 抽身撤离 汝阳,连续七八日的濠雨、阴云之后,天色放晴。 可能是空气中的尘埃被一扫而空,阳光格外的明媚。 吕布使者也只是负责送信,真正来咨询赵基意见的是秦宜禄。 颖水岸边,原本滩涂地早已被上涨的颖水淹没。 己方各种舟船也都拖到岸上避水,等颖水水位回落正常后,就搭建浮桥,配合魏越、张辽继续围攻纪灵的西营。 秦宜禄来找赵基时,赵基就在东岸瞭望塔上观察纪灵营地,神情很是凝重。 当初水淹时,东营地势略高一些,只淹没了东营临河区域,营中一半地面是干燥的。 而西营地势低洼……哪怕平均水平低东营半丈,就意味着积水能过人的胸腔。 今日光线良好,能见度很高。 赵基眯眼凝视,见西营袁军吏士似乎爆发了类似霍乱、痢疾一类的群体疫疾。营中吏士多已不能穿甲,上吐下泻,行动迟缓,好多人躺在各处晒着太阳……也可能是已经虚脱、死了。 也不能说全营完蛋,起码纪灵还知道装裱门面,各种营墙、箭塔上的值岗吏士倒是行走如常,看着健康。 裴秀目力不如赵基,也只是勉强看个大概:“看来是纪灵军中掘井取水,人畜杂居。那日水淹时,污水灌入了井中?” “应该是这样。” 赵基已经生出退意,反正吕布已经来接手,这场大霖雨之后,大家都指望着府库中积蓄的夏粮度日。野外秋粮多已泡坏,现在撤军,还能从许下邸阁中拿一部分粮食。 再拖下去,撤军时想要分粮,就得翻脸拼刀。 双手撑着护栏,赵基说:“不加限制,或者攻破营垒,疫病贼兵四散,我军难逃,张辽、魏越也是难逃。如今吕布已经来了,我想找个借口撤兵。” “鲜卑入寇如何?还是说卢水胡作乱?” 裴秀对这样的建功立业缺乏兴趣,这是给朝廷建功,酬功还得河东、太原来出成本。 他新婚妻子还在家里等他,眼前战争已经没了额外的价值。 最初抵达时就察觉了,陈国士民更喜欢袁术,起码代表陈国百姓的那些人,更喜欢袁术。 而且黄巾以来,陈国百姓安居十余年,自以为祖宗庇护,因此故土难离,很难舍弃这风水宝地。 如今各军汇聚吃着夏粮,秋粮大概率歉收,又有好心的军队帮忙收割残留不多的秋粮,陈国百姓饿肚子前不想迁徙,饿肚子时会将过失、罪因推给己方,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乐意、配合迁徙? 不肯配合,迁徙两千多里路途,那风险、意外就很大。 “卢水胡吧,回军吃掉卢水胡,正好恢复上郡、北地郡与安定郡。” 赵基做出决断,这里吃不饱的东西,就得换个地方吃回来。 在外多耗一日,有袁绍这个好邻居,那家里危险就多一分。 两人议论之际,关尚驱马抵达,仰头呼喊:“大司马、监军,秦宜禄求见!” 赵基扭头去看,就见那边秦宜禄十几名骑士正朝这里惬意而来。 讨袁胜利就在眼前,纪灵、袁术分别孤悬,逐个击破就行了。 赵基则嘱咐说:“七哥你准备求援文书,稍后安排人送过来,我当面让秦宜禄看到。” “好,可就这样撤军,军心恐怕不稳。” “我们把果树种好,吕布来摘果子,他必须掏出一些代价,我会慢慢跟他谈。” 赵基拍拍裴秀肩膀,转身就从爬梯而下,来到一侧新搭建的帷幕之中。 他也不想反复劝说裴秀或军中吏士,纪灵还在强撑,这又能撑几天? 人畜杂居,水源被污染,再加上死亡不便掩埋的吏士,也就鬼知道纪灵西营这将近两万人能培育出什么鬼东西。 纪灵如果崩了,染病溃兵炸裂崩散,四溅落到各处,周围各军有几个能躲过去? 还有袁术,袁术如果知晓徐州战场的变化,忽然撤离突围的话,各方军队搞不好会先自己打起来。 不说别的,如果袁术撤离,陈国归于朝廷秩序之下……到时候,孙策的补给问题怎么搞? 孙策不抢粮食,军队就会瓦解,会被吕布故意拿捏;可如果纵兵抢粮食,就是无视吕布的威严、朝廷的威仪,双方怎么都得打一场。 至于追击袁术,更是缺乏操作的余地。 袁术来陈国据守,是他真的有大无畏精神,故意来前线防守,给东线战场争取时间? 根本不是这样,因为陈国有粮食,足够袁术的军队吃;也只有袁术亲自来坐镇,才能压制陈国军队,让他们在东线战场好好表现。 现在淮南依旧是一副破落模样,不可能因为春天时袁术率兵侵占了陈国,淮南地区就能恢复春耕生产。 反倒是豪强率领部曲跟随袁术外出就食、作战,连豪强自身的庄园生产都荒废了! 眼前这样的涝灾之下,你追着袁术去淮南,连就食于敌、抄掠补充军资的野谷都无,去了就得饿肚子。 军队吃不饱,自然会瓦解溃散。 帷幕之内,赵基思索之际,秦宜禄递上吕布的书信,说:“大司马,曹建德督兵两万余,奉右将军袁本初之令将走鸿沟直趋陈国参与讨逆。今其前锋大将夏侯妙才入屯陈留浚仪郊外,正搜集舟船。大将军特命外臣前来咨询大司马心意。” 赵基端坐,翻阅吕布的书信,就问:“那大将军是何心意?他与曹建德相互攻杀,彼此吏士血仇不浅。今曹建德亲赴国难,若追溯前尘旧恨,恐失天下之望。” “回禀大司马,大将军入朝辅政,自当以社稷为重,岂会以私仇为念?” “难得大将军有这样的宽阔胸怀。” 赵基笑着称赞,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团帛书晃了晃,也不给秦宜禄看,敛容讲述:“既然曹建德要来,那我就走。实不相瞒,卢水胡作乱,寇入三辅。待消息在军中散播,我麾下关中吏士思乡,军心不稳。再者,卢水胡作乱,匈奴各部也将不稳,为保家园,恕我不得不撤兵。” 秦宜禄大感意外,追问:“大司马何故如此?” “我没有骗你,此前还在为难,如今大将军、曹建德督兵讨逆抵近陈国,我正好可以抽身撤离。” 赵基顿了顿,又说:“陈国狭隘,我担忧一山不容二虎。既然曹建德要来,那我与孙讨虏撤军就是。” 秦宜禄这下懂了,陈国太小,容不下孙策与曹操这两支军队。 许都也太小,容不下大司马与大将军联合指挥。 大将军率军抵达,大司马主动撤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宜禄思索之际,守在帷幕开口处的关尚突然进来,拱手:“大司马,监军求见。” “去请。” 关尚应诺,转身去将裴秀引进来,同时又说:“大司马,荡寇张将军乘船渡河,已至河中。” 赵基闻言与裴秀互看一眼,赵基也不觉得意外。 张辽领兵作战经验丰富,可能也已经察觉纪灵的军队有问题。 对张辽这种宿将来说,眼前才是真正凶险的时刻。 疫疾之下,众生平等。 现在不跑,可能就没有跑的机会和必要了。 赵基当即就问裴秀:“何事?” 裴秀取出仓促书写的帛书递上:“关中急报。” “又来催,看来形势危急呀。” 赵基起身感慨着,伸手接过,铺开扫一眼就满脸的不痛快:“卢水胡不过万人,何至于此?” 裴秀开口:“子龙将军督率万余人走轵关陉,即将入屯河内。又要防备河北兵马,后方难免空虚,调兵实在不便。” “也是,我稍后再做回复。” 第405章 泥坑打滚 秦宜禄快马返回许都,在大将军幕府等到了日落时分。 夕阳在侧,吕布从宫中返回,百余虎贲、羽林护卫车队,安全性很有保障。 西阁之中,吕布端酒自酌,聆听秦宜禄的讲述。 吕布眉头紧皱:“宜禄,你说元嗣这是何意?” 他深感疑惑,对同样摸不着头绪的秦宜禄说:“此前我还担忧他擅自出兵,联合孙策袭扰曹操。我虽然也恨曹操,但曹操举兵奉国讨逆,就该保障他的安全。否则今后国家有难,四方之士必然观望不动。” 秦宜禄立刻回答:“大将军,不止是大司马,就连孙讨虏可能也会受大司马所请一同撤兵。今陈国野外无谷,曹操兵马三万余众入境,势必与孙讨虏相争,如似当年乔瑁、刘岱故事。” 这下吕布目光凝视:“这么说,各军乏粮,大祸不远矣?” 秦宜禄神情严肃,轻轻点头:“大司马正是虑及此事,这才有抽身之意。以大司马的聪慧,自知一山不容二虎,又岂会与大将军相争?” 说罢,秦宜禄敛容垂首,把最终决断权交给吕布。 只有吃饱了,各方军队才能情绪稳定,一起讨论如何护国讨逆。 若是吃不饱,各方军队作乱逞凶时绝不会逊色于袁术。 护国讨逆战争已经来到关键点,围歼袁术于陈县,那么江淮各郡的袁术部伍都能传檄而定。 如果攻破袁术之前,各方军队因粮食问题而相互火并,那汉室朝廷最后的那点荣光也会跌落泥尘,他这位大将军的威仪也将荡然无存,有些沐猴而冠的意思。 形势持续恶化,搞不好外围未参战的袁绍也会正式造反,或拥立平原王室为帝。 现在的平原王岁数很大,是桓帝的弟弟。 吕布思索着,就问:“若是元嗣撤兵回救关中,那他将会如何安置孙策?是如约以孙策领青州牧?” 孙策去青州,吕布自然乐意看到。 青州距离他比较遥远,而贴近袁绍的腹心。 孙策夺得黄河南岸后,又怎么会放着北岸的平原国精华土地不要? 仅仅是平原国、济南国,就能让孙策与袁绍、曹操打生打死。 平原国、济南国本就属于青州,得平原国,孙策就能触及袁绍腹心,并与公孙瓒取得联系;而争夺到济南国,则能一刀抵在曹操腰眼子上。 吕布询问的问题,秦宜禄思索一番,从这段时间接触的信息进行综合判断,说:“大将军,以臣对孙策的了解,他纵然有心撤军,可更重视名望。不破袁术,孙策不会轻易撤离。” 战场上正面击破袁术的主力,才能彻底洗清孙策往日的恶名、冤屈。 秦宜禄也不清楚赵基对孙策的影响力度如何,只能做出一个大致的预判。 吕布既想大破袁术,为自己、朝廷树立新威;也想各军汇聚后,相互牵扯之下,能达成某种均势。这种均势之下,与天子、公卿关系更好的他,自然能迫使各军做出让步。 比如派遣关键人物入朝为质,做到这一步,接下来做什么都会顺手很多。 现在赵基要撤,让吕布有一种釜底抽薪的无力感。 赵基对外借口是要回救关中,不知情的人可能会相信,甚至会联想,推测认为是袁绍策动了卢水胡作乱。 赵基对内借口就是避免两虎相争,双方数次会面,都闹的不是很愉快。 避免爆发更大的冲突,赵基放弃即将到手的功勋、名望,可以说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可吕布以己度人,认为赵基这是在以退为进,企图索要更大的指挥权,最终目的可能是破袁术后,找茬把曹操揍一顿。 砍掉曹操一条手或一条腿,吕布也乐于看到这种局面;可如果将曹操砍死,那他就要提前面对袁绍,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麻烦事,自然是赵基想要看到的事情。 吕布思索片刻,就说:“此事我明日一早与公台、季才一同商议,宜禄暂且回去休息,明日再去汝阳面见元嗣。” “喏。” 秦宜禄拱手长拜,后退两步又停下,想了想说:“文远配属于大司马以来,与大司马颇多走动,异常亲密。” “文远之事,宜禄就不必再管了。此战之后,宜禄也可治民、领军镇守一方。” 吕布回应一声,秦宜禄再拜,这才退了出去。 他走后,吕布端酒欲自酌,却停着眯眼,还是猛地仰头滋溜一声干脆饮尽,随后冷笑几声,起身顺台阶上了西阁之上。 不管赵基是不是以退为进,既然想走,那就走吧,没有赵基,他一样能击破袁术。 就连曹操,没了赵基、孙策,携破袁术之大胜,再把曹操打一顿也不影响什么。 吕布有比较丰富的挨饿经验,他很清楚缺粮后,人根本没有道德、法律、底线可言,都是人形猛兽。 到了那样的地步,再去讨论、掰扯什么护国、尊皇、讨逆就显得很愚蠢。 只有吃饱了,能滋润存活的时候,才能去谈论这些政治立场。 以他对赵基的了解,这次出兵中原,给陈王复仇全盟友之义只是一种宣传,救援刘备、徐州也是宣传,是糊弄普通士人、官吏的。 说到底,赵基就是带着人来吃中原的粮食,回去时能再抢些人口就更妙了。 现在大霖雨,秋粮绝收在即,没法吃到秋粮,赵基肯定要撤军。 这个精明的小贼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易地而处,他也会这么干。 如果没有眼前的涝灾,以赵基的厚脸皮,那赶都赶不走,赶得急了,赵基翻脸后也要逗留、吃中原的粮食。 在吕布眼中,赵基就是如此的不堪。 不过再鄙视赵基,吕布还是相信赵基的立场,起码赵基不会突然发兵袭击他。 这是孙策、曹操、以及刘备无法比拟的,赵基连公卿、天子都能移交给他,又怎么可能听这些人的蛊惑,发兵重新来抢? 也就孙策、曹操、刘备这些人还心存幻想,有突然举兵来袭的可能性。 天子、公卿绑在一起,在赵基眼中可能还不如十万石米麦重要。 另一边,赵基释放军中做人质的孙翊,他不认为孙翊这个亲弟弟能要挟到孙策。 既然无法产生实质胁迫,还不如大气一点,给孙策放回去。 孙翊传信后,孙策引着百余骑星夜来见赵基。 赵基也是出营十里,在一处路边哨卡与孙策会面。 营火燃烧,赵基铺开带来的地图,指着徐州方面说:“泗水暴涨,刘勋以及陈国兵反戈易帜,已汇合臧霸、昌霸、关羽各军,联军不下五万。张勋麾下各军驻屯泗水两岸,遭受水淹,未战大溃,已向淮南寿春撤离。” 孙策认真聆听,揣摩徐州方面发展的趋势,凝声:“如此说,刘玄德汇合刘勋各军后,纠合陈元龙,我那兄长也会临阵反戈,如此徐州十万大军已然成型,将逆淮水而上,进讨寿春?” 易地而处,他肯定联合各军去抢寿春,淮南空虚,就寿春有大量财富、人口与最后的储粮。 抓到寿春的财富,能充作军资,稳固军队;寿春城内的各种人质,则能快速接管袁术的旧部。 刘备一方肯定是护国讨袁的立场,所以刘备的劝降与吕布、赵基的劝降对袁术旧部来说没有较大区别,这些人肯定倾向于抓着亲属人质的刘备。 如果刘备破寿春,快速兼并袁术旧部,立下这样的功勋,那么立刻就能成为宗藩表率、楷模。 刘备是卢学出身,可比吕布、赵基更受传统士人认可。 孙策不敢想象,如果刘备带着这十万乌合之众也来陈国,到时候各处人挤人,真爆发混战,鬼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如果抢不到寿春内的财富、人质,孙策也就没有进取淮南的心思了。 不管刘备是来陈国,还是去淮南,都将成为最大不可控因素、变数。 徐州作为青州的近邻,去年双方又产生过冲突,孙策感受到浓厚的危机感。 作为一个外姓军阀,他本能的警惕、不喜欢刘备这种横空崛起的宗藩。 生怕刘备再重蹈高祖、光武那样的神奇经历。 见孙策很懂事的样子,赵基也是默默松一口气,就说:“今曹操主力将顺鸿沟而来,其后济北、东平、济阴空虚。这是孙侯的机会,急行军返回泰山,再夺济南,从容分兵可定齐地、胶东。” 孙策也有顾虑:“那陈县之围?” “我来围。” 赵基说着露笑:“管亥四部留下,以增灶计伪装孙侯大军。我率部进入陈县,大将军来接替我。大约五天后,查明刘玄德举动后,若事不可为,我自会撤回西州。今后我在西,孙侯在东,以你我的盛年,来日再战,以定天下归属。” 这话如此露骨,说到孙策的心坎儿里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孙策也就不再伪装什么忠烈功臣,点着头却表达顾虑:“若无破袁术功勋,恐难令青州吏民敬服。” “这也简单,攻破陈县就是。” 赵基笑了笑:“刘勋反戈、张勋败逃,袁术若是知闻,又岂会困守陈国?孙侯围三缺一,你我半路再设伏,放袁术回寿春即可。” 放袁术回去给刘备捣乱,这样大家都有发展的时间。 刘备壮大的太快,吸纳刘勋、陈国兵以及孙贲后,完全就是另一个破局的袁术。 拖住刘备,不仅是赵基、孙策的共识,很快也会成为曹操、吕布、扬州牧刘艾的共识。 只要无法快速扩张,暂时与刘备合作的刘勋、孙贲见前程有限短期内无利可图,自然会脱离刘备。 分分合合,才是常态。 第406章 狮虎狼王 只要孙策愿意去青州跟袁绍、曹操火并,那这就是稳固、极好的盟友。 就孙策的性格,站稳青州后,又怎么可能与刘备达成什么稳固的联盟关系? 而也只有孙策在青州,也能避免刘备快速统一青徐。 长远来看,吕布是盟友,孙策也是盟友。 盟友么,都是相互抱团取暖,用来搭桥过河的。 等天气不再严寒,等过河之后,盟友不过就是交情比较好的敌人。 赵基心安理得给刘备挖坑,至于刘勋倒向刘备一事……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只要刘备无法快速攻陷寿春,刘勋肯定会脱离刘备。 甚至纪灵西营军中发生的霍乱痢疾,以及大范围涝灾可能引发持续的瘟疫……赵基真的顾不上了,能保证自己军队、家属吃饱肚子,不被饿死,避免他们被大范围瘟疫残害,就已经很困难了。 与孙策会面之后,赵基返回汝阳东营之中,实在是无心睡眠。 张辽也已经察觉了纪灵西营的危机,张辽肯定不打这样一戳就爆毒水的烂仗。 功勋武名哪有麾下军队的性命重要? 想要扬名立世、急于出头的中低级军吏才迫切需求功勋武名,而一个个掌握独立武装的将军们,真不在乎这些名誉问题。 真把军队折损一空,再好的名誉也是没用。 岂不见皇甫嵩、朱儁、盖勋等人前车之鉴? 营中,赵基独自一人烤火。 他遭受的教育,以及生活常识里,可以教授一个人去做好人、老实人、奸商或油滑的成熟人;很少几乎、也找不到怎么教你做军阀、奸雄的经验手册。 就连卖国贼、带路党这种职业,往往也是卖国无门,带路时往往还放不下身段脸面。 总的来说,拿飞禽走兽拟人来形容的话,有太多的经验来教你当牛马、猪狗、鸡鸭、乌鸦喜鹊、狐狸老鼠,却很少有教你当狮虎、毒蛇、白鹤的。 就连狼,也只是教你变成群狼,而非狼王。 身处如今的位置,他感觉自己脱离狼王的身份,开始向狮虎层次的完全体进发并形变。 而孙策,更像是一头小狮子辛巴。 孙坚当年几个错误的选择,可以说是错失了天下。 孙坚当年就有认知上的局限,始终是以狼王自居,而非狮虎。 这种局限已经让孙坚吃了大亏,继承孙坚衣钵的孙策,看似是新的狼王,本质上是狮虎。 董卓、吕布都是狼王,也都有认知上自我局限,放不开手脚,即便作恶,也恶不到关键。 曹操、刘备也是狼王,只是他们从开始当狼王的时候,就想着要当狮虎。 真没机会的话,就屈身守节做个狼王;机会出现后,自然会当狮虎,去践行、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负。 而自己呢,从发动安邑兵谏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狼王、头狼了。 天要下雨,房子外的人被淋雨、冻死就冻死吧。 屋舍之外有无辜的人,也有很多穷凶极恶、表里不一的人。 房子就这么大,产出的粮食就这么点,能养活的人口终究是有限的。 赵基独自安慰自己,他面前营火跳动,他几乎已经透过跃迁、变化的火焰,看到了中原千里无鸡鸣的凄惨景象。 天色渐亮,天空阴沉,风势强劲。 赵基全军闭营不出,修养着吏士、马匹气力。 许都之内,吕布睡醒后邀请陈宫,连同杨俊一起商议赵基撤兵一事。 陈宫闻言,立刻做出判断:“大司马威震西州,今精锐尽出,西州虽然空虚,却也非卢水胡所能扰乱。以某观之,要么是关中守将夸大军情,要么是袁本初勾连,怂恿卢水胡作乱。” 袁绍有没有动机给赵基添乱? 太有了,几乎不需要证据,稍稍有些见识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卢水胡又不是什么强盛的大部,不过是以乱羌为主,杂以匈奴、汉边民糅合而成,撑死也就能动员两万步骑青壮。 这样的部落在防守的时候,各部之间同气连枝,能爆发出相对较强的抵抗勇气与部队规模。 若是入寇三辅或河东、太原,卢水胡又没疯,就算其中几个部落豪帅想要赌一把,也就能动员三五千骑,不可能再多了。 诸胡之间也是有竞争与鄙视链的,卢水胡这种新崛起的诸胡,底子就是杂种羌、乱羌,还不是诸羌大部。 在正统诸胡、有名大部眼中,就跟贼寇、盗马贼一样,都是没跟脚的杂种,先天就是做奴隶的好材料。 如果匈奴各部联军来讨伐、征服卢水胡,那么同样杂种羌为底发展而来的北地胡也不会救援,更别说是距离遥远的其他羌部。 诸羌之间本就竞争激烈,谁还管你卢水胡、北地胡这些被赶走的杂种羌? 所以从陈宫固有的认知上来说,卢水胡不管怎么作乱,动员三五千就是极限。 关中守将看似是京兆尹裴茂、右扶风荚童、左冯翊张绣,其实还有个弘农郡守段煨。 这四个人随便能联军组织出一支万人规模、步骑参半的联军来;且具有野战经验和勇气,根本不是卢水胡能放肆的。 所以陈宫一眼断定所谓的卢水胡作乱,很成问题;要么是三辅守将相互矛盾不肯协力配合,要么就是赵基自己想退兵。 随即,陈宫就说:“袁本初既然敢策动卢水胡作乱,那绝不会轻易收手。今曹操驻军陈留浚仪,能窥伺荥阳、雒都;若是大司马急于撤军回师救三辅,那曹操岂会放纵战机?” 这话引的吕布侧目不已,陈宫神情坦然:“还请提示大司马,撤兵时定要警惕曹操伏击。” “公台有心了。” 吕布干咳两声,就去看杨俊:“季才如何看?” 杨俊敛容:“以臣对大司马的了解,其性情刚直。今生出撤兵之意,想来应该是有人散播流言,意图离间大将军与大司马。大司马生出质疑,这才提出撤兵,意在试探大将军。” “哦?” 吕布坐直身子,立刻来了兴趣:“季才详细说。” “喏。” 杨俊拱手,坦然讲述:“今大将军若是同意大司马撤兵,则贼臣奸计达成,那么护国讨袁一事再生波折,必将使朝廷受困。以今年粮秣之紧缺,届时大司马有心救援,也无力出兵。” 吕布听着缓缓点着头,真到形势再变的一日,他也放不下脸面去求赵基。 杨俊又说:“若是阻挠大司马撤兵,则大司马受贼挑拨,难免怀疑大将军的本心。届时撤兵之意坚决,更不会轻易援助朝廷。是以,臣以为当遣使向大司马申明心迹,使大司马总揽诸军,以摧破叛贼为要,余者皆不足虑。” 吕布听了也是缓缓点头,这是要给赵基放权,将前线指挥大权尽数交给赵基。 不由得,吕布又想到了曹操。 吕布扭头去看陈宫,陈宫也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似乎陈宫、杨俊都想借赵基的手,将曹操弄死。 吕布不怎么喜欢曹操,可现在也不想要曹操的命。 天下各方,每少一个,余下的各方势力都会增长,这对本身掌控朝廷的吕布来说很不利。 因为只要朝廷在手,吕布本身实力就在持续增长,而各方则一日弱于一日。 这是朝廷号召力、威望所决定的,所以天下各方越是破碎,吕布优势就越大。 第407章 不拘常理 “这个世界充满了变数。” 颖水岸边,夜色之下火把环绕,赵基眺望对岸,忍不住对左右生出感慨。 也就晒了两天的太阳,今晚入夜时纪灵搜集营中燃料,开始纵火焚烧。 受限于夜晚的视线,赵基不清楚对岸发生的详细、具体事情。 但纪灵焚烧营地开始突围是摆在面前的,可能是突围,也可能是给营中染疫士兵寻一条活路,也有可能是疫疾压力之下,营中吏士哗变在即,所以迫使纪灵做出了改变。 战况未明之前,赵基是不可能出兵对岸的,哪怕张辽遣使求援,赵基也不会有任何举动。 而此刻,张辽各处营地也点燃了备用营火,以弓弩乱射,击退各种人影。 夜色下,时不时有鼓声传出,鼓声位置也在变化。 张辽勒兵固守,不做理睬。 纪灵想要撤离、突围,张辽也不会进行阻拦。 甚至纪灵部伍想要投降,张辽也会拒绝。 自黄巾以来张辽从戎十余载,能让他棘手的就是疫疾,这真的不是张辽所能对抗的。 夜色下,纪灵几次组织亲兵部队佯攻、袭扰张辽营地,每次也只是试探性的袭扰。 张辽麾下各营皆避战不出,放任纪灵麾下染疫士兵撤离。 哪怕这些士兵身体虚弱难以行走,只能相互搀扶……张辽也不屑于去俘斩对方。 天色渐亮,纪灵西营燃烧的几处大火堆余烟袅袅,染疫最重的吏士早已弃械,派遣使者企图向张辽投降。 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轮箭雨攒射,尽数射杀于营门外二三十步处。 驻守汝阳县城的魏越闻讯,驰入张辽军中一同商议眼前突然的变故。 两人站在辕门附近的瞭望塔上,魏越望着营外野地上聚团坐卧的染病袁兵:“如此看来,大司马水淹纪灵时,其营中所储粮秣受灾不浅,想来已然朽坏,难以食用。” 高温天气,又被水泡;随后又是连续大霖雨,纪灵能撑十天,已经算是很对得起袁术知遇之恩了。 魏越想到的是营中储粮被浸泡朽坏,至于营中爆发疫疾……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连续旱灾还好一些,纵然野外道路上饿殍前后首尾相连,却不会滋生大范围的疫疾。 唯有涝灾,大涝之后往往会有大疫,这已经成了一种军旅固有的认知、经验总结。 张辽则直接表态说:“我营中药材本就不足,今兖豫、南阳、荆楚饱受涝灾,军民乏谷饥馑,恕我难以援手。” 见此,魏越也不强调什么,只是说:“我立刻上报大将军。不过营外乞降之士不下万人,文远务必警惕,免得中纪灵奸计。” “喏。” 张辽应答一声,也不做什么额外承诺。 他是没心情、也没动力来解决眼前这个难题,他是真的不屑于杀营外这样的残兵、羸弱之兵。 吕布要受降的话,就派专人来受降、整编、救护这些残兵,反正张辽是不想介入。 若是要攻杀、逼死这些降军,只要吕布肯给盖了大将军印的军书,张辽不介意出力执行。 至于擅自处决这些染疫残兵……张辽真没那个心思,也轮不到他来承担这种责任和骂名。 西岸的张辽,与后方监军的魏越都没兴趣去帮吕布、朝廷扛恶名;两个人颇有默契,一个去给吕布发书,请求指导;一个则继续闭营,射杀一切擅自靠近的染疫袁兵。 东岸,赵基则命令军队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向三十里外的陈县西郊迁徙。 明明知道纪灵抛弃的残兵如同捏一把就爆毒液的脓包,赵基又怎么可能指挥自己的军队去搞人道主义救护? 就这样,纪灵半夜时放弃营地、染疫士兵,顺颖水而下去与项县的孙香汇合。 张辽闭营不战,赵基也率军撤离已经没有战术价值的汝阳。 驰道之上,赵基乘战车缓缓行进,沉眉不语。 他很想救这些染疫的袁兵,可相关药材储备本身就不足,就连粮食都很紧张。 为了防止霍乱染疫的残兵扩散、壮大毒圈,其实应该挥兵攻杀,尽数扑灭……可这样徒惹恶名,也没意义。 因为纪灵带着部分健康状态相对较好的吏士南撤进入项县,没有意外的话,驻屯项县的孙香万余人很快就会被感染,全军吏士在痢疾、伤寒中失去战斗力。 等这些军队染病后溃散,逃回淮南各地后……赵基强迫自己不去思索这些东西。 天下大乱以来,战乱、饥寒、疾病一茬茬收割人命,淮南士民男女也不缺这一次打击。 想的越多,除了让自己内疚外,能有什么用? 自己军队目前连足够的粮食储备都无,哪有资格去侈谈什么救护万民,还天下太平? 当赵基大军顺驰道而来时,袁术在陈县城头也都看在眼里。 赵基能全军来此,说明纪灵完了。 要么是被歼灭,要么反戈背叛,总之纪灵、汝阳驻军已经无法为陈县提供支撑。 等城中消息传开口,上下吏士自然能想明白局势,会对战局持悲观态度,到那个时候就会滋生许多不好的事情。 袁术的出身与经历,决定了他是个十分慷慨的人。 丢失了城内的驻军、百姓,他以后依旧有机会重新拉扯规模类似的军队。 可自己若是失陷城中,东线徐州战场就是大捷取胜,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袁术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脑海中生出退避之意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要借别人的嘴来分摊过失的人,当即就对身边的阎象说:“吕布、赵基、孙策皆当世虎狼,我在陈县,他们尚能同气连枝;我若是突然撤军,此三人自相谋害,必有死伤。” 阎象习以为常,袁术都不心疼陈县士民与军队,他一个谋士又有什么好心疼的? 自开战以来,赵基的优势骑兵就封锁了道路,早已掐断了陈县与外界的消息渠道。 除非外界刘勋、张勋取得极大的优势,才会迫使赵基、孙策麾下的部分军吏朝秦暮楚,故意放水。 而现在赵基、孙策麾下吏士并无相关表现,也就说明东线徐州的战况并不理想。 眼前纪灵也全军覆没,那还留在陈县做什么? 真等到赵基、吕布、孙策讨论好怎么分赃后,也就到了陈县守军的末日。 面对袁术突然、不失果断的提议,阎象略思索,就说:“至尊,大将军与刘子台等人至今无有嘉讯捷报传来,说明徐州战况危急。今前将军败绩,赵基、吕布锋锐正盛,至尊退避寿春,也不失为良策。” “是啊,这小儿锋锐强健,还在孙策之上。” 袁术轻声感慨,随即呵呵做笑,笑声渐大:“袁绍无知啊,他放任赵基、吕布协力攻我,我军败归淮南,无力展望中原。那接下来,赵基、吕布又岂会让他好过?” 顺着这个思路,袁术自己都感觉快被气笑了。 如果袁绍也跟着举兵,彼此南北呼应,怎么可能让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一步! 给赵基十个胆子,赵基也不敢率三万余人来中原与他相争! 这一切就怪袁绍,袁绍只要肯出力,甚至稍稍表态,事情真坏不到这一步。 反正自己倒霉后,袁绍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一茬,袁术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哪怕就是败亡了,来日魂归九泉之下,面对父祖质问,他也能坦然回应,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袁术思索着,恼恨袁绍的自私与愚蠢,心情越是不甘,抬手握拳砸在垛口。 随即走了几步突然停止,回头看城外远处的行军大纵队,对阎象说:“向城外发射箭书,明日早间我要出城,与赵基阵前问答。孙策得知,自会促成此事。” “唯。” 阎象拱手应下,神情娴静,姿态沉稳。 争夺天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只要能安全撤回寿春,活过今年……对袁术一方来说,本就是一种胜利。 相当于受了一记天雷,虽然被雷电打的焦黑,可只要活着,本身就动摇、打击了汉室积累的威信。 袁术行举不拘常理,可如今特殊的形势之下,特殊的动员机制下,来年卷土再来就是。 没什么好气馁的,只要退回寿春,就如董卓退回长安。 到那个时候,此刻联军来讨的所谓护国军各部,到时候就得自己打起来,如似当年讨董故事。 袁术有这方面的自信,他足以撑到各方撕破脸混战的那一天。 只要现在护国军各部陷入混战,也就证明大家都是一丘之貉,那袁术今日丢失的威望,又能返回来。 第408章 各有取舍 许都,吕布独处幕府西阁最高处,观望全城。 他现在很难办,理智告诉他,应该传令张辽,立刻围杀纪灵遗留的染疫残兵。 可这样的话,公卿、民间舆论又要给他扣上一个凶暴的骂名。 如果让公卿们来抉择,大概率也只是中规中矩进行处理,即诛杀军吏,放过绝大多数士卒。 疫病面前,谁还管你是不是军吏? 宁肯不要、驱散这些残兵,也不能收编。 出于对乡党、旧部吏士的爱护,吕布思索片刻,转身下楼阁,对等候已久的杨俊说:“传令羽林左监田豫,命他督率羽林骑士前往汝阳,将从叛贼兵尽数坑杀。” 杨俊一时之间有些失神,拱手:“大将军,若是如此,则失淮南之人望。” “不杀他们,会死更多男女。” 吕布盯着杨俊:“季才你是个明白人,赵元嗣从汝阳撤离,就是因为他这人爱惜羽毛。如今南阳涝灾极重,不能让疫病残害兖豫之地。袁术几番单骑而走,若非淮南豪桀本就有从逆之心,袁术如何能裹挟他们?就这样吧,不要再问。” “喏。” 杨俊只能应下,去桌案处亲自捉笔书写这道军令。 吕布亲自检阅,见军令内容无误后,就签字,让杨俊拿着草稿文书去走正式程序。 走完正式程序,田豫这样的人才敢率领幽州汉胡骑士前往汝阳执行大规模处决任务。 否则没人敢执行这种命令,吕布实在是舍不得让并州旧部再去染血。 他经历过并州人、凉州人相互仇杀的惨事,双方本就是配合作战,凉州军中配属了并州人;并州人中配属了凉州人。 结果他杀董卓后,双方仇恨爆发,相互诛杀内部的异己份子。 哪怕彼此颇有交情,是一起作战的袍泽。 可就那么乱杀起来,到现在也摸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方先动的手。 也可能是皇甫嵩攻破郿坞,大肆诛杀董卓亲眷时引发了凉州人的报复,然后并州人紧跟着在长安城周边开始屠戮凉州诸将的亲族、人质。 总之,李傕等人反攻长安之前,双方都将军中异己份子血洗一空,彻底没了矛盾缓和的余地,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虽说都是他下达的命令,让幽州人去执行,多少能分摊一些淮南人的怨恨。 至于更长远的事情,已经不是吕布能考虑的了。 何况,败军无人权,这些年各方相互征战,虽然没有多少大规模处决降军的例子,可强征、抄掠、侵害百姓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此前也就平黄巾时,黄巾军是叛军,所以能数万、数万的进行处决,建造京观。 群雄相争以来,最初时董卓一方代表朝廷,对付关东叛军也是处决为主,从叛的郡守抓住后也不会进行什么劝降,而是烹杀。 再到现在各方混战,也就曹操大规模杀降军、流民、灾民外,其他各方还是比较克制的。 而在情理上,淮南人目前是叛军,不诛连九族已经算是宽大处理了,又怎么能因为担忧淮南人怨恨就放过这些叛军? 这个逻辑下,吕布身为帝国最高军事统帅,下达处决叛军的命令……实属正常。 不多时,杨俊就拿来走完流程的公文,由吕布亲自盖印。 自许都骚乱后,吕布就亲自保管自己的印信,以避免再次发生‘空印案’。 用印后,吕布见杨俊神情恍惚,就说:“季才,事到如今,我又能有什么良策?就是杨子奇复生,将杨文先从监牢中请出来,再加上赵司徒、中书令、卫将军这些人,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可又肯明言?” 颇感心累,吕布倾诉着:“他们都清楚收留、救治染疫叛军会带来灾难,会让兖豫更多士民受害。眼前如似灭火,他们绝不会下达灭火的命令,宁可火势延烧,也要故作不知,以养护清名。” “是,是臣疏忽了。” 杨俊敛容,说:“若是曹操来,又岂会像大将军这样踌躇为难?也不会像大司马那样置身事外。” 以他对曹军的了解,面对这样失去抵抗力的残兵,别说曹操授意,曹操连约束青州兵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看着青州兵擅自出营,去争抢残兵头颅与各种生活器皿。 前线张辽、魏越表现的虽然冷血,但绝非残暴,保持着对军队的控制力,没有擅自去猎首、争功,哄抢残兵的军资。 赵基也是一样的,压制士兵的贪婪,抵挡住了诱惑,主动撤离战场区域。 吕布这里更是再三为难,下达了处决命令。 真让曹军来,自曹操以下,哪个会犹豫? 吕布也不清楚杨俊的言语有几分真心,此刻也是颇感疲倦:“就这样吧,明日我再与元嗣商议陈县战事。曹操随时能顺鸿沟入陈国,我不希望元嗣与曹操交战,可若曹操主动发难,我也不会对他留手。” 这下杨俊神情舒展许多,身负恩师血仇,引导吕布或赵基的力量去消灭曹操,本就是杨俊身为边让弟子的责任与道德义务。 现在就看赵基那边能否勾动曹操,曹操敢率先出手,那一切就好说了。 关键的是,吕布这里已经松口。 赵基若真有一战歼灭、重创曹操的机会,到时候抓那么多俘虏,难道还找不到证据? 失去军队后,曹操即便活着,谁又会听他的辩解? 可杨俊并不觉得感动,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纪灵守御半个汝阳军营,徐州战场局势不明。 如今纪灵弃军而走,陈国战场就剩下围死袁术一事,曹操的重要性大跌。 东线战场刘勋反戈易帜,朝廷影响力骤增。 这种情况下,吕布已经不在乎曹操的存亡,更不在乎袁绍本人的态度。 如果赵基、孙策攻势足够迅猛,赶在曹操大军抵达前一刻攻陷陈县……那么,完全可以治曹操一个护国态度敷衍有失人臣之义、目无社稷存亡,与贼臣袁术勾结的综合重罪。 吕布也很烦曹操,弄死曹操,张杨才能全取兖州,充当他的头盖骨,去抵挡袁绍的侵蚀。 至于赵基、孙策敢不敢围攻曹操,吕布只能等待结果,绝不会介入进去。 而在陈县西郊,赵基临时营地内。 孙策递上了一封箭书:“大司马威势慑人,袁术请求明日出城,欲与大司马阵前问答。” 赵基瞥一眼箭书内容,也想去看看袁术这个人,就问:“孙侯如何看袁术?” “此人出身名门,弱冠之际名重雒都,然而为人鸷勇行举蛮横,颇有轻侠之风。” 孙策思索着,继续说:“只是袁术屡次兵败于曹操,锐气早丧。如今为大司马所威慑,以卑将之见,此人或许也生出退避之意。” “既然他诚心要见我,那明日如期赴约。” 赵基翻着写在布条上的箭书,突然话锋一转就说:“孙侯也要做好拔营准备,明天若能迫使袁术弃军出逃,那孙侯更要警惕曹操袭扰。依我之见,曹操大军多随其左右,孙侯若能驰往青州,北出历山,享有泰山之利,轻易可定齐地。” “喏。” 孙策爽快应下,立刻提议说:“不瞒大司马,卑将自诩有一番用力。明日与袁术临阵对答之际,卑将想要尝试生擒此贼。” “不急,我先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胆魄。” 赵基安抚孙策,最想摘下袁术脑袋的不是别人,就是眼前急需要洗白的孙策。 孙策对袁术头颅的渴望,似乎比击败曹操更为强烈。 前者关乎孙氏父子在海内的全局名望,而击败、重创曹操一事对孙策来说不是那么迫切。 在这里击败曹操,又或者是去青州击败曹操,对孙策来说没有关键差异。 反而在青州击败曹操的话,孙策能吃掉大多数俘虏。 不像在这里,配合赵基全歼曹操,孙策又能获得什么? 真让赵基吞并曹操,那这样过于强大的盟友,对孙策来说反而是极大的隐患。 第409章 不为所动 又是一日天明,身在前线的各军吏士在相互警惕中熬过一夜。 开始享受这来之不易,又日复一日的阳光。 赵基全军警惕孙策的同时,孙策也以类似的状态迎来了渐渐升起的旭日。 营地中,孙策以冷水洗脸。 孙河、张纮一前一后抵达,孙策擦着脸引二人入营帐,询问:“大司马营中如何?” “未见炊烟,其全军食用干粮。” 负责军事相关的孙河立刻回答:“天色启明时,大司马麾下各军驱使马群觅食稻田。” 陈国……起码陈县附近的稻田涝灾轻微,受灾状况并不严重。 如果继续围困袁术,很快就能收获这些稻子,补充军资储备。 赵基将马群驱赶在营外觅食,这是一种表达善意的态度。 否则的话,仅仅驱赶俘虏去割稻,也能喂食军中马匹。 孙河说话间,孙策的亲兵队伍端来饭餐,孙策示意两人动筷子:“袁术相邀阵前对答,我想乘机擒获,又恐大司马不快,如何是好?” 这下孙河为难了,扭头去看张纮。 张纮几次交涉,比他们更熟悉赵基的性格。 张纮捉筷子迟疑片刻,看向孙策:“君侯,大司马是要诛杀袁术,还是要放纵袁术?” “以我观之,旦夕之间擒杀袁术,有利于大将军,而非大司马。” 孙策沉吟片刻,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着张纮:“先生可有良策?” “君侯是要先行擒捕袁术……所虑是引得大司马不满,毁弃青州之约定?” 张纮总结一句,孙策没有反驳,只是端起碗夹菜吃了一口,点点头算是认同张纮的总结。 除非能击败赵基、吕布,否则得罪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朝廷都不会给他授发重职。 青州牧、后将军以及那个对他有重大意义的齐侯,是赵基的提议,是对他的许诺;只要吕布不反对,那战后就能落实。 如果现在惹怒赵基,哪怕吕布给出类似的提议,赵基反对的话,门下省议政时就能否决掉。 随即,张纮就严肃说:“君侯也知大司马神勇,其左右亲随尽皆勇壮之士。若是君侯突然动手,就恐大司马及左右健儿发难,袁术亲随也不乏勇猛之士。到那时,君侯危矣。” 哪里还有顾虑以后的机会,赵基当场就会弄死你。 孙河也察觉孙策的表情有些尴尬,就低头用餐。 孙策随即笑了笑,解释说:“袁术凶暴,就恐此番脱身后,再造大祸。” 张纮则一本正经继续说:“淮南本膏腴之地,如今已饥馑数年。袁术纵然逃离,又能猖狂几时?大司马用兵向来酷烈,白波诸将、作乱匈奴以及李郭二贼,无不是一战歼灭。今放纵袁术,也是料定袁术难以久存。如孔文举所言,此冢中枯骨也,不足为虑。” 虽然孙策、张纮不清楚徐州战场的具体变化,但大霖雨之后,截断泗水企图攻城的刘勋、张勋绝不会太妙。 袁术活着回去又能如何? 此前四世三公影响力下,袁术几次都能险死回生;如今称号建制形同谋逆,江淮之士谁还敢往袁术这里凑? 没人敢往袁术身边聚集,袁术也就无法如之前几次那样到处敲诈、勒索,蚕食周边滚雪球。 孙策见张纮正襟危坐说教,就放下碗筷,郑重拱手:“若非先生警醒,某险些犯下大错。” 他是真的醒悟过来了,身边大多数人都和他一样,能直接解决问题的话,都是敢于冒险的。 可赵基那边真不好惹,射虎比赛一事,现在回忆一下,显然是赵基在特意警告、威慑他。 白波四将尽皆被赵基手刃,真引发械斗,赵基极有可能连着袁术和他一起打包收拾了。 也就张纮、张昭这样性格刚直的人敢当面劝他,换其他士人过来,不一定敢劝。 就算劝了,意气上头的孙策可能不仅不会听,反而会处置对方。 见孙策如此郑重,张纮也就轻轻颔首,转而说:“仆几次与大司马交涉,知其乃外刚内柔之人。若是君侯能晓之以义理,动之以情感,大司马亦能听劝。” 如果突然动手,那赵基肯定也会出手反击。 这几乎是一种自卫的本能,双方极有可能爆发混战。 青州四部已经转移给了赵基,家属人质也都迁入了琅琊,真打起来,孙策处于被夹击状态。 就陈县附近赵基的绝对优势骑兵,孙策即便能突围,但部曲老兵也带不走几个。 失去绝大多数老兵与骨干,今后他还如何能立足于天下? 擅自离开泰山,等于与袁绍翻脸……赵基、朝廷扶植起来诸刘宗藩也不会容他,总不能去投公孙瓒。 孙策只能按下心头的冲动,他是真想擒获袁术,为国朝立下殊功,勇名也将传闻于海内。 就算得罪赵基、吕布,他们控制朝廷不肯给他授予重职,可名望是自己的,可以持续带来收益。 然而张纮更是对他当头一棒,将他敲醒了。 双方会面时孙策动手,极有可能遭受赵基、袁术的联合攻杀。 片刻之后,赵基率车骑卫队五百余出营,另有步骑三千抵近陈县东门外三里处。 孙策也是类似的配置,彼此护卫军队都在三千所有,亲随骑士百余出头。 陈县东门开启,东门外的道路与鸿沟干渠并行。 袁术的卫队也鱼贯而出,位于东门外结阵,与他相对的是赵基的卫队,孙策卫队则在西南方向。 除了鸿沟对岸东北方向没有军队外,鸿沟西南岸边三方恰好组成一个安全的等边三角形。 双方使骑来回奔走,很快各自驾御战车上前,只有步行武士跟随,除了一台战车之外再无其他车骑这类机动打击力量。 步行武士相隔一箭之地后原地立定,三台战车缓缓靠近,彼此相距七八步,并有默契原地调头,把车屁股留给对方。 袁术仔细打量赵基,又看看俊朗气度相近,只是比赵基矮将近两尺的孙策,不由感慨:“西州雄武英杰之士,何其多也。” 从始到终,袁术不曾正眼看过孙策,正是看着赵基,扬起下巴高声:“来者可是琅琊赵元嗣?” “是我。” 赵基见袁术胡须精致,整个人气度洒脱,大有一种你奈我何的少年感,不像一个即将被生活事业压垮的中年人。 胡须衬托下只要眼眉、鼻梁、脸型、肌肤、身形不要太猥琐,那普遍会比较耐看。 对男子而言,胡须才是最好的装饰品,能掩饰许多容貌上的缺陷。 而真正的美男子,有没有胡须都一样。 例如吕布,也是成为大将军后才开始蓄须,否则这家伙宁肯一直光着下巴。 而一些相貌出名粗陋的人,只能靠满脸大胡子来挽救颜值和形象。 孙策少年统军,为了增加威仪便于服众,因此早早蓄须。 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胡须生长不易,所以孙策不怎么修饰胡须,显得有些粗糙。 可再粗糙的胡须,也不可能损害孙策的颜值,他的底子太好了。 见到赵基本人后,袁术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笑问:“纪灵忠勇,如何败的?” “水淹,我强攻东营一战拔之;西营地势低洼,洪水漫灌,人畜粪水与井水混杂,营中所储粮秣也浸泡朽坏。纪灵没有败在我手里,是缺粮、疫疾击败了他。” 赵基坦然回答,并说:“你在徐州的两路大军也已经完了,刘玄德招降纳叛,纠合徐州各军已走淮水,直奔寿春而去。” 孙策闻言侧目去看赵基,袁术则眯眼:“刘备这织席贩履的小儿,岂会有这样的韬略?” 袁术很是自信,他断定这是赵基谋划的东西,或者是其他人谋划的。 刘备太穷了,刘勋这些人跟随刘备,刘备能给他们什么? 钱粮、官位,什么都给不了。 甚至因为太穷了,刘备连虚空许诺这种事情都不敢做。 袁术很早就认识刘备了,不同于袁绍、曹操与刘备交好,反正袁术是看不起刘备。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他就看不惯刘备的那种刻板、守规矩。 也不是说刘备没脾气,刘备脾气跟他一样躁烈,可为了获取外界的认可,刘备一直在压制自身的脾气。 这种委屈自己,迎合外界主流价值观的扭曲感,让袁术很不待见。 讥讽一句刘备后,袁术继续看赵基:“还有什么?” “曹操在陈留集结兵马,约有三万余众,随时能顺鸿沟而下,来此参战。” 赵基露出笑容:“我现在想破陈县为陈王复仇,又想攻打曹操。不知足下可有良策?” 袁术不假思索:“想打就打,问我做什么?你是恨我,还是恨陈国背主之臣民?” 这时候,袁术还故意斜眼去看孙策,孙策神情平静,若无其事。 赵基扭头也看孙策,高声:“撤军回营,你我诚心来劝降,奈何袁公路不肯束手就擒。” 孙策拱手,指挥御手扬鞭,驾御战车先行离去。 “噫~!” 袁术仰天感慨:“可否给个活路?我不会让刘备好过,诸刘做大,可不利于你与吕布。” 赵基缓缓伸手取出弓,抽箭,拉弓扣箭一气呵成。 袁术不为所动,赵基一箭射出。 不到十步的距离,箭矢贯穿、射断袁术身后的曲柄伞盖。 袁术被垂落的伞盖压住了头,他的御手立刻扬鞭驾车狂奔而返。 赵基抓着弓,脚下战车也向本阵驶去。 孙策离开不到五十步,看到被射落的伞盖,头一次对自己的双层铠甲产生质疑。 第410章 无言以对 随后一整天的时间里,孙策、赵基调整营区。 赵基占据陈县西北、西面,孙策本部调到西南面。 各种攻城器械开始分类列发于各营,双方军中的俘虏、苦力三万余人也开始进行土木工作,在陈县外围正式挖掘壕沟,板筑壁垒,为工程做前期土木工作。 同时,赵基正式向曹操下达督促公文。 信使快马驱驰于鸿沟西岸,沿途经过张杨驻守的扶乐城,还能更换马匹,得到张杨增派的护骑。 使骑纵马轻驰,天黑时赵基的督促军书就明晃晃摆到了曹操桌案前。 油灯昏黄,曹操抚着胡须,他的胡须并不浓密,他更舍不得修剪。 荀彧规劝下,他才率全军逆济水而上,可来到陈留浚仪后,他又迟疑了。 最初荀彧的用意就是进入陈国,激化矛盾,然后伺机而动。 可兵势无常,往往一天时间就能形势大变。 更别说过了这么长时间,陈国前线战局变化,跟离开巨野泽时完全是两种,怎能同日而语。 曹操静静等候,不多时荀彧、郭嘉、程昱与丁斐一齐抵达。 四人落座在大帐左侧,荀彧坐在最前排,就见曹操举起赵基发来的军书晃了晃,语气嘲讽:“文若,这是赵大司马发来的军书,意在督促我军快速前往陈国参战。” 身后当值的典韦接过帛书,转递给荀彧。 荀彧捧着军书阅读,赵基想干什么,已经不需要细想。 逼迫曹军快速行军,等待曹军的命运也几乎安排好了。 只要抵达陈国,就会被赵基逼着参与攻坚;若是行军迟缓,那么措辞会越来越严重,直到派遣不怕死的使者来曹操军中当面喝斥或抓捕曹操。 几乎是明牌了,只要伸头,这一刀已无法避免。 可若再退回去,那赵基就会指责他们内通袁术,来陈国助战也是居心不良。 那么大概率会放过袁术的中军,调头来打己方。 至于吕布……寿春城中的财富、诛讨逆贼袁术的功勋、威望,足以让吕布做出妥协。 当吕布、赵基这对组合各取所需的时候,那就是最头疼的时刻。 这一刻,曹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能想到,赵基竟然能放着袁术现成的脑袋不要,来啃他这个没肉的硬骨头。 谁也不敢去赌赵基的真正意图,赌输了就要死全家。 现在撤军,那赵基立刻就会通过朝廷,坐实己方内通袁术,出兵陈国意图不轨;迟缓进军,等待己方的,只能是赵基严阵以待的军队。 真按着赵基的要求,急行军去陈国……赵基要脸的话,会强迫他们猛攻陈县;不要脸的话,半路设伏击败己方,到时候自然能从缴获的军书、俘虏口供中获取己方通贼谋反的罪状。 找公卿疏通关系,谋求天子的庇护? 怎么可能? 司空张喜、太尉杨彪都没好下场,杨琦、杨众更是病死、老死遭受隐诛。 现在朝中兖豫籍贯的公卿势力衰弱到了极点,就剩下陈纪、荀攸,陈纪又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最擅长趋利避害,怎么可能为曹操冒险去疏通天子的门路? 荀攸的腿养好没几天,赵基第一次动手也只是敲断腿,再动手的话,敲断的可就不仅仅是腿,也不仅仅是荀攸一人的事情了。 就算陈纪、荀攸豁出性命,肯为己方疏通天子门路。 可天子会出手? 袁术造逆,公然称号建制策封公卿百官,结果最急的是赵基,朝廷这边呢? 公卿也都集议过,孔融评价袁术为‘冢中枯骨’,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没必要跟一个发疯的傻子较真。 冢中枯骨,骂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已经后继无人开始衰落;评价袁术、袁绍不是人,连守户之犬都不如。 面对一条疯狗,真没必要去较真,等对方这股疯狂的劲头过去了,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这不仅仅是孔融一人的看法,也代表着公卿、天子的主流意见。 袁术造逆,那个时候天子尚且不着急,更别说是现在叛军势头被遏制,并遭受赵基的重创,这种情况下叛军各部军心慌慌各思退路,已不足为虑。 所以天子、公卿们真不着急,又何苦冒着得罪吕布、赵基的风险,来出面斡旋、庇护曹操? 这次出手,不管成功与否,都会引发赵基、吕布的报复。 最可怕的是,当公卿、天子鼓足勇气尝试介入、调停战争时,却被赵基、吕布无视……这对天子威仪的打击是致命的。 调停之前,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都默认天子有这个影响力,自然会敬畏天子、汉室朝廷的影响力。 可调停失败,对天子威望、朝廷影响力的打击是很沉重的。 易地而处,公卿们自然不乐意去赌,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不管输赢都是亏。 因而以曹操的理智来说,他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公卿、天子那里。 对公卿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朝廷秩序,时间沉淀数年,公卿与朝廷的影响力就能快速恢复。 对天子来说更是如此,一个不具体执政的天子,自然不可能犯错。 这些年各地灾难再多,也不会有人迁怒、怪罪于天子。 因而天子虽然已经冠礼元服,可没必要急着夺权亲征,再拖三五年,天子的希望更大。 不能指望公卿、天子,也不可能求赵基抬手放过,总不能去求吕布? 荀彧心思百转,看完军书后转给郭嘉、程昱与丁斐阅读,这三个人也都是为难之色。 如今真的是进退两难,这一步退了,就等于政治死亡,还不如豁出去跟赵基拼一把。 这样就算输的再惨,也会让袁绍、天子、公卿、天下人知道己方敢于跟赵基这样的权臣作战。 就算军队元气大伤,遁回河北,袁绍依旧会视己方为肱骨、臂膀。 如果政治死亡,坐实了与袁术谋逆的罪证与舆论,就算带着军队全须全尾撤回兖州东部,那肯定会引发内部的动乱。 甚至就连袁绍都会嫌弃曹操恶名沉重,怕影响到自己,会主动与曹操切割。 这四人沉默中,曹操声音干哑:“形势危急,诸位是何看法?文若先说,出兵讨陈国逆臣本就是文若力荐,如今赵基存心不良,该如何是好?” 家属人质已经在袁绍那里送了一遍,现在就是想给吕布或赵基进献人质,也缺乏余地。 这个问题太难了,荀彧也卡在了那里。 如果没有袁术造逆这么一回事,他们也没有举兵讨逆……那么赵基派来的使者,直接杀了就行了,哪有这么多顾虑? 可袁术造逆了,而他们还距离赵基很近。 军队撤是可以撤的,可成本代价太高,高到曹操宁愿带着军队去赌赵基的勇气,以及不要脸。 其实,论道德底线……曹操这里做坏事,多少有一点点心虚。 而赵基真不一样,见多了两千年积累的道德破下限的烂事,虽然拥有高于平均线的道德;可他的道德上限高,下限也出奇的低。 例如眼前,赵基宁愿提前弄出‘莫须有’,也能心安理得的弄死曹操。 曹操有什么办法? 荀彧、郭嘉等人又有什么办法? 这也是朝廷在中原最大坏处,身为汉臣,自然要被朝廷一方的权臣拿捏。 赵基、吕布控制朝廷,跟你讲道理、按规矩办事时,你的那些计谋才能有施展的余地。 当吕赵二人宁愿耗费汉室社稷的公信力也要乱搞,那很多计谋也就成了无根之木,难以立足、施展。 曹操见四人沉默,感觉有人想出了破局主意,可能这个主意太过于阴损,不便于当众讲述。 曹操无奈,只能说:“吕赵二人擅权,我倒要看看,此二人究竟是何等猖獗模样。” 没办法,只能奉令,按着赵基安排的去做。 否则戴着内通叛贼的帽子,那就真完了。 (本章完) 第411章 原路折返 夜色下,白日里才与赵基换营的孙策营地开始转移,有序渡河。 未来一段时间,赵基将驻屯陈县西北角,西南角只留孙策空营以及部分士兵。 而孙策的主力部队,将昼伏夜出,走梁国、山阳旧路,随后分兵两股,一股走泰山,一股走济南,袭夺青州。 孙策原地留下三千老兵,交给韩当节制。 这三千人将要监管营中所掳的民壮,伪装大军驻屯迹象。 同时还要尽可能从中选拔合适兵员,壮大自身。 而未来,这韩当这支别军就要与北上的家属人质队伍汇合,一起返回齐国……家属人质即便能北上,赵基也肯放行,吕布大概率也会出手扣留。 凡事不能奢求太多,孙策也只能压下家属人质方面的思虑,专心于眼前的军事。 渡津处,张纮前来送别。 临别之际,张纮抓着孙策的手低声告诫:“君侯素来自恃勇力,轻骑独行,岂不见陈王前车之鉴?以大司马之勇力,出行常有百骑相伴。君侯切不可再疏忽大意,免得为小人所算。” 孙策有心反驳,可张纮说的又是实话。 看着张纮关切的神色,孙策郑重点头,双手交迭抓着张纮双手,也告诫说:“策明白,必遵循先生教诲。先生也要多多珍重,我观大司马仇敌遍布海内。先生若为大司马谋划,必惹小人忌恨。” “仆明白,中原事了,若无去处,将来青州与君侯同创大业。” 张纮也做出许诺,孙策摇了摇张纮的手,才转身登船。 张纮立在原地,火把照映下,对着孙策拱手长拜。 他也没有把话说死,赵基点名要求他留下,开始走程序,要征张纮入朝担任议郎,孙策也只能放手。 这就是掌控朝廷的好处,有足够的蓄水池进行人员安置、周转。 议郎只是张纮仕途的起步点、跳板,接下来转任地方两千石郡守,又或者三日一迁,十几天时间里拜为九卿,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朝中缺人,以张纮的名望、才能,朝野对此也不会过于惊诧。 孙策渡河之际,曹操也派遣使者星夜南下……这样正规的使者,自不会被赵基的巡逻骑士捕杀。 作战期间,所有人都会尽可能封锁己方的行动轨迹,如赵基就抓百里范围内敢离开生活区的男女,就连老人、小孩也不会放过。 一律抓捕,集中在一起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军事行动结束后再释放。 孙策从泰山开拔时,路过时更是霸道,行军道路半径二三十里内,只要是方便攻破的居民点都会遭到孙策的掳掠。 这样一路抢到陈国,孙策的军资储备自然充盈。 车辆是家庭生产生活必备的器具,所以攻破居民区,不仅能补充军资,还能抓捕人力,获得各种车辆。 行军扎营时,又有这些苦力从事土木工作,反倒能保证军队的体力。 赵基自然不会放任孙策带走这一路抄掠、抢劫来的人口,对于这些落难者而言,赵基是拯救者,更容易收编、获取这些人的信任和感激。 所以韩当今后一段时间里想要从这些人中募集新兵,效果不会很好。 但其中也有灾民、流民,以及被掳的各家仆僮,对于这些人来说,响应韩当的征募,立刻就能改善生活。 而曹操行军也是一样的,不然外出征战,还要从兖州东部转运军资的话,能把曹操拖垮。 也为了维持士气,故而曹军行军途中,抄掠半径更大。 反正现在陈留郡归属于张杨,也就陈留士人反抗曹操最激烈,现在大军过境更不需要克制、约束什么。 兖州士人大致上能分为两个群体,西部就东郡与陈留,东郡目前控制在袁绍手里,陈留归张杨,都是反曹意愿强烈的地区,可以算作兖州西部士人,代表人物就是陈宫、边让。 东部士人主要是山阳、济阴为主,山阳士人更强,可济阴经济更富饶。 其他如东部的济北国、任城国、东平国,都是稀碎的小国,影响力远不如另外四个郡。 山阳士人因刘表的原因,也因为山阳王氏的王谦曾担任大将军何进的长史,所以积极卷入雒都政治斗争,损伤惨重。 东平士人中张邈兄弟为核心构建的反曹士人更是被杀的七零八落,所以曹操目前十分缺乏兖州本土士人的支持。 这种情况下,曹操更不可能为了士人的评价而去约束、得罪军队。 各方军队混战这么久,对掩护己方行动机密十分用心,频繁的往来攻杀,仿佛勺子来回剐冰激凌,再多的人口也撑不住。 军队的军纪,远不如春秋之际。 赵基一夜未睡,直到孙策主力渡河后,赵基才松一口气,整个人轻松起来。 与吕布联军在一起,赵基反而没有那么担心……因为吕布老了,做事会反复衡量,把握十足时才会动手。 孙策也就比自己岁数大一些,正是富有勇气,极具冒险精神的年纪。 所以自己疏忽露出机会,孙策会冒险;自己再谨慎不给机会,孙策可能也会冒险。 对付曹操的关键时刻,赵基可没有驱狼吞虎、取巧的心思。 这种时刻,不受控制的变量越少越好。 只要曹操敢率兵南下,或者在陈留多观望几日……那孙策就能袭击成功! 就孙策这种人,逮到机会,又怎么可能只要一个青州? 纵然不要兖州的地盘,顺路搞破坏,抢些物资放点火,都能有效振奋士气。 同时抓人口,搞人才销售市场,也能激发青州的生产活力。 就这样,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赵基才抓紧时间补觉,恢复精力。 而曹操的两拨使者也不分先后抵达许都与陈县,入朝使者携带诸多信件、公文,使者队伍分开,抓紧时间拜谒吕布,并向陈纪、荀攸、应劭与伏完投发书信。 大鸿胪衙署,后院内陈纪正在避暑,摇着蒲扇,接到了荀彧的信。 恰好陈群也在,赵基剥夺陈群许下邸阁长的职务,反手表升陈群为黄门侍郎,陈群不想去雒都上班,就留在许都。 反正三省也有随驾的官员,多他一个黄门侍郎也不算事。 父子两个翻阅荀彧的信,陈纪闭眼摇扇,语气含糊神情惬意、慵懒:“文若这是急了呀,大司马分明这是要逼杀曹操。” 曹操如果完蛋,荀彧为首的这股汝颖士人还能怎么办? 是厚着脸去投袁绍,还是找别人? 反正吕布这里是不可能了,如果乱军之中荀彧这些假死的人被赵基抓住或斩杀,吕布得到证据,立刻就会诛连这些人的三族。 陈群仔细阅读荀彧的书信,荀彧态度悲观,竟然向陈群委托家室。 可陈群不认为荀彧会没有破局的办法,就问:“父亲,玄德公纠合各军,其众不下十万,若是走淮水破寿春,大定淮南,再督兵向北,形势将会如何?” 老刘家不缺这样否极泰来的先例,就目前来说,刘备的确有兼并袁术,掌控徐扬割裂东南的潜力和机会。 毕竟曹操还没有抵达陈国,赵基更没有正式讨伐曹操,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期间刘备快速兼并淮南,那宗藩做大,曹操就有投靠刘备,援引刘备威势以自卫的选择余地。 陈纪停止摇扇,眯眼思索片刻,摇头:“甚难,当年刘玄德贪徐州之利,如今又贪江淮。他越是急进,越是难以成功。” 见陈群狐疑神态,陈纪也清楚儿子的心思,就告诫说:“两淮空虚官民乏谷,今年虽有涝灾,然陈国产粮依旧是豫州之冠。大将军与大司马得陈国新粮,又怎么会怕刘玄德?不说大将军,仅仅大司马稍稍出手,徐州顷刻间就非刘玄德所有。” 陈群低声:“那文若所请?” “自不能漠视,大将军府中主簿空缺,虚位以待,长文可有意乎?” 陈纪询问,陈群沉默以对,片刻后还是拱手:“愿听父亲教诲。” “去了大将军麾下,就专心侍奉大将军,绝不可如文若那样招惹祸端。” 陈纪睁眼看蔚蓝的天穹:“刘玄德为人刚直,江淮之士失身于袁术,又怎么敢轻易依附刘玄德?若是刘子芳督兵向北,淮南将归于刘子芳。刘玄德不出兵淮南还好,若是出兵,与刘子芳遭遇,将会如何?” 陈群听了默然不语,只能祈祷刘备的运气不要太糟糕。 刘艾在宗室中的名望比刘备高,又是朝廷委派的扬州牧,去接管本就隶属于扬州的九江、庐江,实属天经地义。 刘艾只要敢担保,那从贼的许多人都会选择刘艾。 如果这时候刘备纠结各种军队前往淮南,刘勋、孙贲这些人极有可能临阵之际,发动正义的反戈,跑过去追随刘艾。 比起刘备,刘艾当过董卓相府的长史,又是天子近臣,也受赵基的信任。 袁术旧部,自然更倾向于扬州牧刘艾。 陈纪父子讨论决定帮一把荀彧,而荀攸闭门谢客,根本不看这位‘族亲乡党’的书信。 反倒是应劭,看了书信后,立刻入宫拜谒天子,为曹操陈情伸冤。 应劭,代表的是袁绍。 第412章 必然之事 许都城北,行宫之内。 应劭入宫时,今日孔融侍讲。 讲读结束后,应劭才入内,光脚趋行,他礼仪周到,跪拜于殿内。 刘协端坐主位,闻声询问:“爱卿求见,所为何事呀?” “回禀陛下,臣受兖州牧建德将军费亭侯曹操所托,前来请罪。” “不知曹卿负有何罪?” “罪在讨贼不及时,恳请陛下宽恕。” 应劭顿首,始终没有抬头:“入夏袁术造逆之际,正值酷暑,兖州各军忙于农耕,实难调集。后大司马率先举兵讨逆,曹建德亦举兵于其后。当时袁术分兵十万猛攻徐州,围左将军刘玄德于下邳,形势危急,遣使求救于曹建德。曹建德这才踌躇犹豫,未能与大司马合兵讨贼,是罪在迟疑。” “后天降大霖雨,各军行动不便。曹建德听闻徐州之围自解,遂率兖州勤王讨逆之师溯济水,军浚仪,欲顺鸿沟奔赴陈国,随大司马讨伐逆臣袁术。” “然大司马遣使督促,言语辱骂,令曹建德深感不安,恐受诛于大司马。伏请陛下开恩,饶恕曹建德罪行。” 刘协听了微微皱眉,侧头去看孔融:“文举卿如何看?” “陛下,大司马自从戎以来接连讨灭白波贼将与李郭二贼,袁术造逆又是大司马先举义兵,首倡护国讨袁之事。督军冒暑气而来,可谓国家忠烈。今曹建德未至,却先质疑大司马会乘机诛杀他……臣不知曹建德为何会生出这样的疑虑。” 孔融神情疑惑,瞥视俯首跪拜的应劭,又说:“这其中或许有一些误会,不妨等曹建德入朝后,臣请司徒公设宴,席间臣等一同劝解,或可消解其中误会。” 若是这误会难以消解,反正也是曹操的难事。 祢衡、徐干几个人站在孔融身后,徐干低头脸憋红了,祢衡面露笑意,微微侧头去看应劭。 孔融带着他们来讲学,就是给他们制造接触天子的机会。 一直讲课,也容易疲乏;讲解经义之际,也会闲聊放松,或者换随从来主讲,给天子换换口味。 刘协听了微微颔首:“去岁陈留一战,曹卿受创极重。后有右将军调解、担保,大将军以及大司马这才宽恕曹卿。曹卿兵未到,却先向朕讨要免罪诏书,这未免无礼,非人臣之状。” 他语气很重,敲在应劭心灵深处,应劭连威胁的话语都不敢说。 吕布不会限制行宫的人员出入,更不会介入行宫卫士、禁军的管理,就连许都城防,也是交给了卫将军董承。 有什么好东西也是优先供给宫中,刘协对吕布很是满意。 三省制度看似是赵基与吕布双头执政,实际上刘协居中不表态,表态的话肯定能带着一方压倒另一方。 赵基有意退缩之下,吕布也是本能的退让,使得三省制度在运转过程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以及相互监督。 朝政维持均衡,能选用合格的官吏治理地方,军事方面赵基、吕布只要不吃亏,那完全就是一副炎汉中兴有望的形势,这种环境下天子的威望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快速提升。 所以刘协一点都不着急,他的性格棱角早已被打磨的很干净了。 吕布、赵基不触碰禁军、卫军,陈宫又独立于吕布之外,现在这种有安全感的环境,对刘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进步。 唯一不好的就是一时失误,在董贵妃那里留了个孩子,还是皇长子。 这个皇长子也能反向要挟刘协,刘协更是不愿意与吕布、赵基交恶。 始终都是公卿在挑衅赵基和吕布,刘协又不是瞎子,自然知道这伙公卿能活到现在,肯定不是赵基、吕布害怕他们,而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屡屡从轻处理。 好不容易有一对能相互制衡的好队友,刘协又怎么可能放弃他们,去跟旧日公卿组队? 旧日公卿扳倒赵基、吕布后,仿佛真能将执政大权还给他一样。 朝廷这么大,方方面面的事务那么多,他一个皇帝也管不过来,到头来还不是要分权给公卿? 别说曹操,就是袁绍来讨免罪诏书,刘协也敢拒绝。 曹操真有抵御、抗衡赵基、吕布的实力,又怎么会遣使来求赦免诏书? 正是实力衰落,大不如前才这样走关系,低声下气来求。 孔融冒着得罪袁绍、曹操、汝颖士人的风险提醒他,刘协又怎么会辜负孔融的好意? 真答应了,会让吕布和赵基非常难做。 袁术造逆称号建制的时候,是孔融第一个站出来,从舆论方面反击、否定袁氏四世三公的影响力。 冢中枯骨,骂的不是袁术本人,而是从舆论上给袁氏的故吏门生解绑。 告诉这些人,你们的故主、恩主已经是枯骨死人,没必要再因为这个身份而担忧朝廷的诛连。 否则这种评价为什么不早或晚一些说?偏偏在袁术造逆的时候宣扬出来? 所以孔融已经深深地得罪了袁术,也得罪了袁绍,以及围绕袁氏四世三公为核心而组建的一个庞大组织集团。 这个组织集团内,纵然是非袁氏出身的士人,也有个地位高低的差异,也能扯袁氏故吏门生的身份给自己增加影响力。 孔融精准评价而出的‘冢中枯骨’,挖的是袁氏以及其门生故吏的跟脚。 而应劭,出身高门,依附于袁氏集团,地位很高。 只要不是打仗、白刃相搏,孔融就不怕袁绍、袁术,更别说曹操。 哪怕袁隗复生,孔融也不会正眼看他。 应劭的行动失败,他只是想抢先获得天子的赦免诏书,造成既定事实,让赵基、吕布无法对曹操发难。 辞别天子后,应劭返回家宅,立刻整理这段时间誊抄记录的各种汉官仪表、奏疏格式,以及各种判案时可以参考的经典判例。 朝廷东迁时遗失了太多的典籍,就连廷议、朝议时的礼仪规矩都掰扯不清。 应劭入朝,就是来补充这些的。 感觉自己的军事才能更受赵基的猜忌,赵基回师许都后肯定会想办法弄他,应劭整理好原稿,派人给陈纪送一封信,随即一刻也不耽误,就出走许都,投奔刘表去了。 曹操委托他的事情,他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尽力给办了,只是没办成。 反正袁绍那里是不方便去了,还不如去投靠刘表。 同样收到信的还有辅国将军伏完,他收到的是曹操的亲笔信。 信中曹操声讨赵基、吕布擅权之害,希望伏完能拉他一把。 伏完出面的话,极有可能说服天子。 伏完也有这个信心,只是他不想得罪赵基。 现在他越来越重视与赵氏的婚约,这种时候如果去坏赵基的事情,赵基一气之下另娶正妻,到时候总不能厚着脸皮将女儿硬塞过去。 伏完此刻也不能找其他儿子讨论,就问跟随在身边的老乡、侧室夫人的弟弟樊普:“今曹建德举兵南下,畏惧元嗣威势。遣使委书于我,欲求天子赦免诏书。若是如此,他愿领兵在外,与我互为声援。” 有曹操在外,伏完腰杆子也能硬一些。 东迁之际,朝廷虽然历经坎坷磨难,可对伏完个人来说,是他个人权力最大的时刻。 现在还时不时的会陷入回忆,生出种种懊悔。 实在是留恋那种被天子委以重任的成就感,现在虽然仪同三司,可说话没人听,前后对比,失落感更强烈了。 樊普看了曹操的书信,立刻就说:“不妥,曹操连生父都能背弃,又怎么会遵守诺言?他若践约,兄长又奈何不得他。若是声讨此人,反倒会受世人耻笑。” 见伏完神情不快,樊普又说:“大司马乃兄长的正女婿,岂能因外人之故,而伤至亲?论关系远近,兄长比之大将军,更亲近于大司马。如今以弟愚陋之见,不仅要拒绝曹操,还要防止大将军坏大司马之事。” 伏完听了沉眉抚须,眯眼思考,重新衡量自己与赵基的关系。 片刻后,伏完就说:“不,你立刻持我书信去见元嗣,询问元嗣的意见。” 至于阻止吕布去破坏赵基的谋划……阻止肯定是阻止,表面阻止就行了,最好能间接促成此事,激化吕布与赵基之间的矛盾。 双方一直保持和睦关系,不仅公卿们没有拉拢价值,就连他也影响力下降。 只有这两个人斗起来,伏完的价值才能立刻上涨。 不求恢复到一年前那样,能让他说话有点效果,偶尔能参与分配、安插几个县令长什么的,那就很满足了。 哪怕影响力有限,每年能安排几个故吏、门生去当县令长,积攒下来,十几年后怎么也能培养出十来个两千石级别的故吏、党羽。 自己又是皇后的生父,未来天子亲政夺权,他肯定要积极参与进去。 党羽充沛一些,获胜的希望就大。 也不是伏完生性就这么好斗,而是身为皇后的父亲,国朝顶级勋贵外戚,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皇帝夺权时失败,你束手不帮,也会被一起清洗。 如果夺权成功,自己也中立的话,那皇帝为了安抚功臣,肯定会清洗皇后与自己一家。 因此,未来的伏完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舍命相随。 这种状态下,肯给他当门生故吏的人,也都是敢下场豪赌的人。 第413章 心思缜密 曹操派遣使者之余,更是抛弃主力部队,亲率中军三千余人乘船先行。 鸿沟干渠之上,曹操这三千余人顺流摇橹,昼夜不歇,四百里路程朝发夕至,神速异常。 夕阳在侧,鸿沟干渠之上的曹军船队已无秩序可言,各船争流而行,首尾相距三十余里。 船只有新旧大小形制之别,操船的水手也有胆量、技术的差距,就使得船队散乱。 即便这样,曹操也不敢停歇。 既然只能以身入局,那就要尽可能去满足赵基的种种苛刻要求。 他夜里接到赵基的督促军令,一夜准备后,次日清晨就率中军先行,傍晚时抵达陈县附近。 部务不整,可他已严格执行了赵基的要求。 鸿沟西岸,赵基率车骑千人来渡津处迎接曹操。 目前只是曹操的前队抵达,这些军士上岸后整理营务,等待曹操本人抵达。 赵基观察曹操的前部吏士反应,对随行的韩述、关尚感慨说:“中原英杰层出不穷,去年几乎全歼其中军。观其前队吏士,井然有序章法自然,可见曹操治军严格,已摆脱了陈留一战的影响。” 韩述直接问:“那打还是不打?” “我再想想。” 赵基真没想到曹操能率轻兵急行军来陈县,要杀就该立刻杀。 杀曹操简单,可这样一来后方督率大队人马的夏侯渊、荀彧、程昱、曹洪这些人必然依附袁绍。 这些河北之外的精兵猛将加入袁绍麾下,会立刻打破袁绍内部的平衡,袁绍就能迫使河北土著退让,或者也执行类似于太原、南阳的大清洗。 也就是说,现在杀曹操,袁绍可支配的武力暴涨,就有碾压河北大姓豪强的实力。 袁绍真走到这一步,就跟造反没区别,客观上解放河北的生产力,河北的动员机制也能更加合理,有效率。 而世人眼中,就是自己屈杀曹操,吓的袁绍迫于生存不得不反汉。 或许曹操的综合资质比袁绍高,可袁绍吃掉曹操旧部,再深层次消化河北大姓后,那综合资质可能不亚于现在的曹操。 人都是会学习、成长的,各方势力也是会相互影响的。 见赵基神情凝重,韩述就说:“大司马,曹操冒险而来,他就是在赌命。这样的人,不该留。” “你怕了?” “怎么会不怕?” 韩述凝声规劝:“卑将近来读史记,虽觉得鸿门宴不甚合理,但项王若借秦人残部之力袭杀高祖,那天下又有何人能与项王争雄?” 随着个人地位变化,韩述读书更加用心,开始了解当时的形势背景。 如之前,韩述眼中的项王,是极端勇猛之人,大概能参考赵基;可现在,韩述通过学习了解的项王,则是一个心思缜密,善于应势而动,也会拉拢人心的人。 项王杀宋义夺权,几乎等同于赵基发动安邑兵谏。 赵基闻言,双手搭在战车护栏上,远眺渡津处陆续点燃的营火。 平心而论,死掉的曹操,才是好的曹操。 他可没兴趣与曹操斗智斗勇斗狠,曹操的那点人格魅力……赵基也是一点感觉都无。 虽说这次放过,以后顺应形势变化扑灭曹操,最终能拿SSS,可这种人生成就又有什么意义? 直接弄死曹操,人生评价会降为SS,以后可能会降为S或A……再烂的评价,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虽说是别人给自己盖棺定论,可自己先能给曹操这些人盖棺定论! 固然直接捏死曹操,会影响自己的名望,吕布或那些旧日公卿会煽动舆论……这些人想要的无非是朝中更大的议政、参政权。 自己弄死曹操,估计吕布也是暗爽不已,又怎么可能声讨自己? 吕布这里状态稳定,又有什么好怕的? 撤军回去后,安心经营数年时间,到时候朝廷被弄的乌烟瘴气,圣明的天子与贤良的公卿看在眼里,痛心疾首,肯定会引自己出手。 十六岁的天子,又已经冠礼元服,三五年后肯定会有一波十分激烈的夺权之争。 不方便主动退出,所以擅杀曹操后,在朝廷舆论声讨中退回西州,随后让吕布来迎接这股最强的冲击。 心思落定,赵基侧头询问:“叔茂先生到何处了?” 关尚回答:“已从许都返回,正与孔文举筹备宴席。” “阿尚,你去遴选人手,宴席间一旦动手,立刻保护叔茂先生与孔文举。” 赵基可舍不得赵戬受伤,可能是家族几乎团灭的经历,使得赵戬性格迥异于其他士人,是个难得的滥好人,对身边人不分尊卑,都有一种同情、理解的心理、态度。 这种人留在身边充当润滑剂,能很好调解身边人之间的矛盾。 韩述目送关尚离去,神情亢奋问赵基:“大司马,已下定决心?” “你照常调派卫士,不要透露什么。” 赵基也怕韩述、下面吏士一副杀气腾腾模样引出其他变故,就告诫说:“我要看看曹操是何说辞。” “喏。” 韩述收敛神情,拱手行礼,他从伍长的时候就跟着赵基砍人……处理纠纷、矛盾太过于费神,还是砍人最简单。 太原能成为赵氏的根本,可不是赵氏如何有德行,而是太原大姓、豪强几乎被铲除。 即便这样,赵基三次对外用兵,都在太原留下了两万左右的预备队。 另一边,临时规划的宴席区域里,帷幕设立,插立五色旗幡。 孔融见往来搬运物资的仆僮都穿无袖两裆铠,只是外罩紫红二色对襟长褂,长褂背后印着一尺见方的番号隶属。 文武袖、罩袍都是赵基引领发明的,世人也都习以为常……赵氏胡服骑射本就是一种家学传承,赵基勇于改革服饰,如孔融这样观念开放的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罩袍成建制列装,成为赵基军队明显的独特标识。 特别是与孙策射虎比赛后,赵基送了孙策一套铁骑套装与三匹战马,铁骑套装自带文武袖配套服饰,经过孙策本人穿戴后,这种服饰迅速在孙策军中流行起来。 吕布军队去年就见过原始版本的文武袖,自吕布以下,也就效仿起来。 对于从戎吏士而言,就仿佛雄鸟一样,都喜欢将自己打扮的鲜艳光彩。 文武袖是鲜艳、华丽的,文武兼备,很得士人的喜爱;而朴素罩袍虽然也能罩住半身当文武袖用……可服装也要分个等级。 所以罩袍使用时倾向于当对襟短袖马褂使用,布料染色也多偏向于朴素,是普通军士使用。 军吏使用的才是绯紫两色为主的锦绣文武袖,能一眼分出尊卑。 罩袍又遮蔽了铠甲上的负章,所以用木板刻印,直接在罩袍背后盖印,表明番号隶属关系。 此刻孔融看着这些穿戴罩袍往来的军士,虽然看不到这些人的铠甲,能让宴席之间的气氛柔和一些。 可本质上,罩袍只是掩饰,这些吏士依旧披坚执锐。 就如目前的朝廷,看着天子居明堂,天下将要大治恢复太平;可实际上,这一切都建立在吕布、赵基相互和睦,一致对外的基础之上。 未来如果这两个人倒下一个,那必然就是另一种形势。 孔融思索之际,见赵戬回来,就问:“叔茂,曹建德到何处了?” “其前队已升起营火,据说曹建德已不足十里。” 赵戬见边上有吏士往小型营火里投下一捆青蒿,也就引着孔融走过去,借烟熏驱赶蚊虫。 孔融撑开左右宽袖享受烟熏,等几个吏士走远,就问:“大司马宴请曹建德,为何还要专程请我?” 赵戬稍稍沉默:“仆不知。” “叔茂何必瞒我?” 孔融抬手搭在赵戬肩上,仰头看渐渐圆润起来的明月:“大司马是要请我与曹建德探讨文学,以辨其真假。世上有形貌举止酷似之人,不可不防啊。” 赵戬疑惑不已:“文举公怎会如此做想?大司马左右亦有熟知曹建德之人,岂能认错?” “不,叔茂你是不知。” 孔融神情复杂看赵戬:“朝廷新募虎贲,竟有一人与蔡伯喈极为酷似。有相貌类似蔡伯喈者,自然也有类似曹建德者。形貌类似,谈吐举止也能模仿,唯独才学难以企及。” “竟有此事?” 赵戬感到惊奇,立刻就说:“此间事了,有劳文举公引荐,仆也要瞻仰一番这位虎贲风采。” “此事不难。” 孔融应下,忍不住笑了笑,自觉地已经猜到了赵基的本意。 虽然他很早就认识了曹操,可彼此之间素来看不惯对方。 而赵基呢,已经成为蔡伯喈的女婿,这种时刻哪怕赵基不占理,孔融也会帮赵基。 做笑之际,孔融观察赵戬神态变化,感觉赵戬可能真的不清楚。 不过也都无所谓了,孔融只想看到曹操的人头,不然今晚白被蚊子咬了。 两人闲聊之际,祢衡举着两把刚烤好的肉串走来,当即给孔融、赵戬分发:“文举公,叔茂公快尝尝,这是西河来的羊,最是鲜嫩。” 孔融挽袖,接住就吃,略有焦糊,但还是点着头:“正平这厨艺不佳啊,肉黑又咸,实难下口。” 说着又咬下一块,补充说:“西河的羊,果然不凡。” 赵戬嚼着肉串,立刻笑说:“既然先生喜欢,秋季羊肥时,大司马会进献许都一批肥羊。到时候多带一些,赠给先生。” 祢衡担心孔融拒绝,也就说:“席间肥羊伴美酒,人间乐事也。” 孔融也点着头,感慨说:“这样的世道,能烹羊饮酒,夫复何求?” 见孔融肯收下,这下赵戬笑容更灿烂了。 他们吃串之际,曹操下船,登上了码头,看着远近昏黑的天色,又看着三四里外举火的车骑队伍,神情凝重。 不过他选择相信荀彧的判断,赵基是个心思缜密所图甚大的人,只要自己姿态足够卑微,赵基不屑于杀自己。 虽说如此,曹操也不会引颈就戮。 他回头去看,后方一同下船的亲兵都穿戴双层甲,都已吃饱喝足。 第414章 赌斗之议 稍后,曹操引领千人驱马而来,座下良驹乃是绝影。 双方吏士举火把照明,赵基驱车上前居高临下审视曹操,略感滑稽。 听说曹操身形矮壮,可也不能跟老夫子漫画里的大番薯一样。 不,比大番薯还不如,曹操身形低矮、肥硕之余,本该有圆润或敦厚的面容,起码胖乎乎的人看起来都比较和蔼。 可密集火把照明下,曹操是一张冷酷的脸。 消瘦的人,气质冷酷的话,怎么看也不违和;而曹操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浮夸神情。 也可能是夜里火光照明不清,赵基本人也有先入为主的负面观点,总之曹操给他的印象很不好。 曹操也不由抬眉观察赵基,上次陈留一战他也只是遥遥观察到了赵基骑马驱驰的身影,而且那天赵基还佩戴面具,逃回去的曹军吏士都没见过赵基面容。 今夜火光之下,赵基面容在曹操眼中显得冷酷、阴鸷,仿佛择人而噬的饿虎。 曹操勒马,倒也矫健下马,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卑职建德将军曹操拜见大司马。” 此刻,他可不敢自称兖州牧。 赵基看向曹操身后重铠、背负刀戟的雄壮甲士,目光又落到曹操头顶:“本想追究你迟疑不进之罪,念你得我将令急趋于此,此事就此揭过。朝廷也差遣孔文举主持设宴,余下诸事宴席上再说。” “谨遵令。” 曹操又拜,又展臂指着身后千人规模的甲兵护卫:“启禀大司马,卑将护卫颇多,不知如何安置?” “你既不安,就一并带上,我也有车骑千人。” 赵基说着抬手挥了挥,御手抖动缰绳,驾御战车原地调头,二十余台战车与百余骑簇拥着赵基离去。 原来的车骑还是大横阵立定,留出中间一条通道。 曹操只能返身骑上绝影,引着亲骑跟上,从左右车骑阵列中经过。 身后各队步兵执火而行,脚步沉健,皆持矛戟并挽盾,腰挎刀剑,背负弓弩箭矢。 这些步兵倒也胆气雄壮,在车骑阵列围观下,以大纵队穿插而过。 随后两翼车骑也开始转向,各自从两翼调头向后。 曹操也不敢带着全部护卫参与宴席,宴席处篝火盛大。 外围扎立木桩,以绳索圈定区域,人员只能在两条绳索之间规划的道路上行走。 随意跨绳索行走,若被巡查军吏抓住定会严惩。 曹操带着百余人进入宴席区域,多数人留在篝火处,他只能带着十几个人进入核心帷幕区域。 孔融、赵戬来迎,曹操左右没看到陈纪、应劭,就感觉不妙,与孔融并肩而行询问:“文举公,怎不见应仲瑗?” “今日早间某在宫中侍讲,应仲瑗拜谒天子,欲为将军求赦免诏书。” 孔融笑着说:“天子犹豫不决,某以为将军之罪在于进军迟缓,以至于有人误以为将军内通袁氏。若将军率兵抵达陈国参与讨逆,此类谣言不攻自破,又何必索求赦书?” “有理。” 曹操爽朗做笑:“是我多虑了,大司马威震海内,锋锐无匹,我不得不谨慎从事,让文举公见笑了。” “不敢,听说将军此前驻屯巨野泽,观徐州战况?” “是,我也担忧袁逆破徐州,进扰兖州、青州疆域。故屯兵巨野泽,若能得刘玄德书信,我自会跨境驰援徐州。奈何上无朝廷调令,也无刘玄德求援信使,遂不敢擅自跨越州界。” 曹操解释着,孔融听着也感觉挺合理,不由想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北海相。 想了想,孔融感慨说:“天下形势朝夕生变,实在是令人应接不暇。” 曹操也是点着头,仅仅一年时间,他就从兖豫二州的中原霸主沦为了袁绍的附庸。 如今更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屈身涉险。 他也可以不来,可等待他的必然是政治死亡;紧接着就是军事打击下的物理死亡。 除非赵基攻打他的时候,袁绍能兵分数路,进攻太原、河内的同时,再分兵救援曹操。 这样的话,那二袁合力作乱,袁术已经率先称号建制……结果就是袁术全面破局,袁绍沦为垫脚石。 所以就袁氏内部的争斗来说,袁绍不可能帮袁术扛雷;可袁术败亡后,袁绍也会受到间接削弱。 两权其害取其轻,袁绍做出如今的选择,也是权衡利弊之后的不得已。 彼此闲聊之际,就进入了帷幕之中。 赵基端坐主位,此刻也起身展臂:“文举先生、叔茂先生请坐右席,建德将军可居左首。” 曹操口中称是,老实坐到了左首。 汉以右为尊,如果是双方军事会盟,曹操是客,理应在右首。 可孔融代表朝廷,赵戬现在挂着议郎的官职,也是朝臣,两人一起坐在右边首席、次席,完全是合乎情理的。 而曹操不过是杂号将军与祖传的亭侯,让他坐在左首第一也不算过分。 赵基如果想为难的话,就是让曹操站着,他今夜也得站着。 各自落座后,曹操就问:“敢问大司马,陈国战事如何?” “我与大将军前部各军协力于汝阳击破纪灵三万余人,俘斩泰半,逃亡项城者不足五千。” 赵基端着酒碗在手中打旋:“今陈县城内有袁术叛军两万余,另有吏民男女五六万左右。我与孙策合军有十万之众,袁术插翅难逃。另,魏越整顿各军,会伺机前往项城,进围孙香、纪灵。如此,可掐断袁术最后的退路。” 曹操对此不觉得意外,因袁术的军队征召方式就有缺陷,只能打顺风仗,稍稍逆风就全军溃散,很难追击、歼灭。 随即,曹操就问:“敢问徐州战况如何?” “刘勋率陈国诸将易帜,已联合刘玄德大破张勋。徐州各军将联合进讨淮南叛军,想来旬月间可得捷报。” 赵基身子微微前倾看曹操:“这也是我下令督促将军之意,将军再不来,如何能自证清白?” “是,大司马指点警醒之恩,卑将不敢遗忘。” 曹操说着端起酒:“仅以薄酒,敬谢大司马回护恩德。” 赵基笑呵呵举杯示意,也抬起酒杯浅饮一口,曹操身边不缺勇士,彼此相距十几步,赵基可不敢仰头饮酒。 让典韦这些人始终待在他的视线内,这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曹操自己斟酒之际,赵基扭头看另一边的孔融:“文举公,曹建德终究是来迟了,文举公以为该如何惩戒?” 孔融略犹豫,还是说:“逆术困守陈县已入绝境,如若不能劝降,可由建德将军所部先登攻城,以期将功赎罪。” 这也是曹操的底线,再强攻,也最多不过死一万多人。 当兵吃粮,哪有不死人的? 死一万多人,让他跳出这个危局,怎么看都不亏。 这也是赵基此前的打算,可就怕夜长梦多,也怕袁术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弃城突围,将天大功劳白送给曹操。 随即,赵基看向曹操:“文举公提议,不知建德将军意下如何?” “不敢,朝廷若有差遣,卑将挥师而进,死不旋踵。” 曹操说着举起刚满的酒杯,看向孔融举杯:“还请文举先生代我回禀天子,曹某世食汉禄,值此国难之际,又岂会贪生怕死?” “将军之心迹,我自会一字不落转呈天子。” 孔融也是举杯,两人遥遥示意,一同仰头应下。 曹操自行斟酒之际,赵基就看向典韦:“将军身后捉刀而立的英雄,可是陈留典君?” 典韦不语,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曹操放下酒壶,拱手回答:“回禀大司马,正是陈留典韦。” “真乃壮士也。” 赵基取空杯,抓酒壶斟酒,转手递给身后的韩述:“赐酒。” 韩述双手托举酒杯缓步上前,典韦则斜目去看曹操,曹操微笑着:“大司马喜爱壮士,岂可推辞?” “明公,某为护卫,当值时岂能饮酒?” “此大司马所赠,不可放肆,快快饮下。” 典韦只能应下,双手从韩述手中接过酒,抿了抿嘴唇,仰头一气饮下,动作豪迈。 随即,赵基就说:“建德将军也知我喜爱壮士,不知可愿割爱?” 典韦当即将空酒杯递给韩述,转身过去背对赵基,态度很明显了。 赵基又指着边上侍立的重甲周泰:“此九江周泰周幼平也,也是一方猛士。我与孙伯符射猎做赌时,暂时输给了我。他日孙伯符还会另寻赌注,也有机会将周幼平赎回去。” 周泰出列一步,对着曹操拱手见礼,随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曹操为难不已,但想要脱身,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成? 当即就问:“那依大司马之意,可是要效仿孙伯符之事,来一场赌斗?” “嗯,我的赌注是一百匹良马,我赢了,典壮士归我,这百匹良马作为酬金,我也会奖赏给他;我若输了,这百匹良马就交给建德将军。进攻陈县时,四门同时进攻,绝不会让建德将军单独攻城。” 赌注不是一百匹马,而是曹军最少一万条人命。 不答应的话,等待曹军的就是单独攻城,去跟袁术拼命,不死的元气大伤、哗变在即,赵基是不可能停手的。 曹操扭头只能看到典韦的背影,就为难询问:“不知大司马欲如何赌?” “就赌投壶。” 赵基一笑:“不赌射术了,我听闻典壮士擅长投掷短矛飞刀,今夜我就与他赌斗投壶,也可以投射短矛、飞刀。我赢了,他跟我,昔年如何侍奉建德将军,今后就如何侍奉我。我若输了,你我两家私仇公怨就此两清。” 曹操端杯沉吟,就问:“典君,意下如何?” 第415章 五毒俱全 帷幕之中,许多人都面露期待之色。 尤其是孔融这些人,很想见识赵基传说中的神射技艺。 曹操询问典韦之际,典韦转身思索,两人目光接触,典韦立刻会意,拱手长拜:“某追随明公以来岂敢生有二心?再者大丈夫立世,岂可侍奉二主?” 闻言,曹操侧身去看赵基,一脸的为难与犹豫。 随行而来的万浅则在曹操背后踏前一步,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大司马所爱,乃典君之忠勇也。今若因做赌而转投大司马,典君不负往昔之忠勇,于大司马而言又有何益?” 赵基沉容,盯着典韦:“典君真是不愿?” 典韦拱手也是长拜:“回禀大司马,仆亦仰慕大司马威名,然已投身曹公麾下,实难另投别家。若大司马执意要仆,仆唯有尸首两分。” “典君真乃烈士也。” 赵基见此唯有感慨一声,领取空杯斟酒,双手托举起身走过去,递出:“我自负神勇,故爱勇士。此前就多听典君勇名,今不能结为袍泽伙伴,实难憾事。仅以此杯酒,以慰我心。典君,请。” “谢大司马赐酒。” 典韦伸出双手接住酒杯,又看一眼曹操,曹操微笑颔首,典韦托举酒杯仰头缓慢饮下,不洒一滴。 不想赵基伸出手,典韦就势将酒杯递还。 赵基接住,转手递给关尚方向:“阿尚,将典君所用酒杯封存,以做纪念。” “喏。” 关尚快步上前,接住酒杯时赵基没有松手,扭头去看孔融:“文举公,可否在酒杯上题字?某在晋阳建有酒庄,来年若产美酒佳酿,可做润笔之谢礼。” 孔融双手撑着桌案起身,笑容洋溢:“为如此忠烈勇士留字,亦某之幸事也。” 典韦紧咬着下唇,垂头斜目去看一边。 曹操则是长舒一口浊气,赵基是在讨要典韦? 看似是在要典韦,可典韦身为贴身护卫首领,知晓曹操太多的机密。 而且保不住典韦,也就保不住其他人。 换言之,赵基可以用强行打赌的方式高薪挖走典韦,也能挖走其他外姓将校。 这个头不能开,开了后,那曹军最后的底线、凝聚力也将被击垮。 好在典韦顶住了压力,守住了个人的底线。 不然后续军队南下参战,赵基再挖走几个强力的外姓将校,这些人的姻亲乡党人脉连锁影响之下,兖州东部各郡国必然分化。 现在的曹军各将,是历经各种战争、分裂后提纯的,他们可以阵亡,唯独不能全须全尾带队转投其他势力。 这也是孙策输了周泰后,见赵基安排他去袭夺青州,立刻就听从的关键原因。 孙策再不走,太史慈很容易被赵基、孔融这些人拉走。 太史慈走了,那蒋钦这些人呢? 还有新生代的小校徐盛这类徐州籍贯的新锐军吏,大概率会稀里糊涂、随波逐流被赵基拉走。 袁术的头颅、破陈县的巨大功勋,对孙策而言固然很有吸引力。 可维持军队的独立性,才是孙策立世的根本。 远离赵基,孙策才能保证自身的独立性。 看看孙策这次陈国之行,沿途从山阳、梁国抢来的人口,跟随韩当三千人留在了陈县营地,继续伪装大军主力。 用了半年时间从青州收编的管亥四部,家眷人质跟着张昭去了琅琊;管亥四部一万多人也留在陈县以东的鸿沟东岸营地,直接归属了赵基。 就连引为心腹谋主的张纮,也被赵基征为议郎,留在了陈国。 孙策除了拿到一个朝廷公认的合法青州牧、后将军、齐侯外,这次损失也很大。 甚至,目前为止,赵基还没有正式运作孙策的官位调整。 这种重量级的官位调整,不是给孙策一道诏书就算完事的,也会布告于其他州郡。 再过七八天,等孙策移动到泰山附近时,赵基才会通过朝廷公布此事。 等袁绍、曹操以及青州方面知晓后,就已经没有应对的时间了,可以协助孙策打出一个奇袭的效果。 这么帮着孙策着想,也是没办法。 不管袁绍现在有没有构思什么袭击太原、河东的计划,只要孙策在东边青州亮刀,那袁绍只能回防。 这算是另一种围魏救赵,迫使袁绍分兵,分化、削弱袁绍的中军集群。 而此刻,随着孔融为酒杯题字后,宴席气氛越发融洽。 赵基重返主位,轻咳两声,站在帷幕入口附近的韩述展臂抬手挥了挥,帷幕外一层走廊里的军中鼓吹停止奏乐。 曹操也敛容,严肃等待赵基对他的安排。 最难的一关已经熬过去,现在赵基就会正式给他下达军令。 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牺牲一万多吏士强攻陈县,只要逼的够狠,反而有一定概率惊吓住袁术麾下士兵。 中原谁不知道,曹军攻城时,死守对抗的话,一定会遭受屠戮。 这是曹操维持的一条铁律,正是因为这个冷酷森严的恐怖形象深入人心,所以曹操有一定把握在开战之前吓跑袁术。 这跟袁术本人的胆魄无关,这考验的是陈县守军,城中士民男女的勇气。 这些人不敢守,不愿意作战……那袁术能做的就是伺机突围,跳出这个绝境。 所以对于强攻陈县,曹操多少有一点点期待,若是未战而破城,如此巨大的功勋,又展示出了曹军的战斗力,那朝廷方面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例如空缺的后将军,曹操就想试一试。 帷幕内五十余人目光、等待之下,赵基落座后整理情绪,面容气质也无点滴笑意:“有一事我不明白,前太尉曹侯遇害于徐州,曹将军身为长子,怎么不辞官守孝?” 众人面面相觑,曹操去看孔融,孔融垂目看着桌案上的酒杯,似乎杯中倒映着明月。 曹操见赵基将话题引到这里,就神情悲痛:“为报父仇,不敢辞官。再者兖州安置青徐百万黄巾军,若无末将,无人能压制彼辈。为兖州黎庶生计做虑,只能领军如故。” “父仇?” 赵基端起酒杯,呵呵冷笑,笑意森然:“你明知前太尉曹侯与琅琊王交好,举家避乱于琅琊,却发兵攻陶谦。如此之不孝,古今罕见呐。” 曹操怒目相视,这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这么大的形象缺陷,被赵基当众提及,今后他还怎么服众? 帷幕内气氛紧张,双方二十几名护卫甲兵已开始相互警惕,搜寻合适的下手目标。 赵基浅饮一口酒液:“军事相争分出胜败即可,然关东群雄征战,唯有曹将军杀戮降军,首开恶例,此为凶恶。不仅是降军,避难彭城的雒阳、西州难民也一并见害,徐州士庶男女何其无辜,也被将军麾下如割麦一样宰割,这就是残暴不仁。” “就连招降青徐黄巾军时,将军也是兵不厌诈,谈判议和之际袭杀黄巾军大小渠帅,如此诡诈可谓不信;得兖州名士陈公台、张孟卓襄助才得以入主兖州,得势后害名士边让,这算不算失信于人?” “张孟卓与你感情深厚,是能托付家室的刎颈之交。然而曹将军击破二张后,灭其满门男女,襁褓婴孩也不姑息,不留余种,可谓冷酷不义。” “袁术造逆,你却举兵观望徐州,欲行那渔翁之事。枉你也敢夸口世食汉禄自诩忠良,若非我破纪灵大军,遣使督促,你又怎么肯疾驰至此?却留大军于后,欲以此要挟朝廷耶?” 赵基长舒一口气,瞪目去看曹操:“如曹将军这等不孝、不仁、不信、不义、不忠的凶恶之人,实乃五毒俱全,古今难寻。与你联军讨逆,我深感不安,又倍感耻辱!” 曹操气的面色涨红,为了那一丝活命的机会,依旧强忍着。 典韦也是怒目看着赵基,藏在袖中的飞刀已落在掌心,随时准备出手。 赵基目光看向典韦:“我不忍典君这样纯粹的武者受你污染,这才想援手,使之效力于朝廷,能一展所长。如今看来,此事只能遗憾告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曹操依旧强忍着,率先动手的话,那死也白死。 赵基敢这么做,说明有恃无恐,把握很大。 赵基一叹,看曹操:“事到如今,曹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 曹操缓慢起身,对着许都所在西北方向拱手:“某之行举,朝廷自能理解。否则也不会授我兖州牧、建德将军之号,准我袭承父爵。” “李傕也不齿你为人,孟德无德,这才授建德之号,莫不是真以为这是什么寓意美好的封号?” 赵基也起身,抬手按到剑柄,看向典韦:“本想与典君比试射术,事到如今,那就性命相搏吧。典君,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时候韩述看向关尚,关尚与几个卫士拉扯着孔融、祢衡、赵戬等人揭开帷幕,钻了出去。 帷幕抬起一角,就露出后面半蹲、站立成两排的持弩罩袍甲士身影。 可典韦依旧没有出手,随行武士也都是手按剑柄警惕着,没人敢率先亮剑。 曹操躬身抓起桌案上的酒杯,哈哈做笑:“大司马杀某,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袁绍、吕布!” 这时候帷幕被一剑斩破,一名军吏跳出来指着曹操:“曹贼,我乃广陵陈容,特为臧公复仇!” 说着,陈容引着十几个兖州、广陵籍贯的吏士持矛戟就冲向曹操。 赵基按剑不动,曹操手中酒杯顾不得饮酒作态,就朝陈容投掷过去。 陈容侧身躲避,曹操拔剑与陈容交剑,撞击之后最先还手,一剑刺到陈容腰腹,却被铠甲阻挡,未能贯穿。 “曹建德行刺大司马!” 韩述高喊一声,身边十几个武士拔剑就向前冲,曹操十几个卫士、随员也是拔剑上前抵挡。 而典韦抬手朝着赵基甩出飞刀,赵基面前寒光一闪,飞刀被他一剑击飞。 不等赵基有什么动作,典韦双手从腰后拔出飞刀交替朝赵基投掷。 赵基手中战剑左右劈斩,一连击飞七支飞刀。 典韦双手各握飞刀不再投掷,对曹操大喊:“曹公!快走!” 第416章 终为土灰 “哪里走!” 甘宁、周泰站的比较近,周泰持刀上前与一名虎士厮杀,甘宁朝典韦、曹操所在投掷铁蒺藜状的流星锤。 曹操正持剑抵挡陈容纠集而来的复仇死士,帷幕内声音嘈杂,淹没了甘宁的呼喊。 可流星锤却不会被音波影响飞行轨迹,砸在曹操左肩背后,打的曹操一个趔趄。 他身形不稳,左手下意识伸出去搀扶地面。 而两杆矛戟扎中胸膛,未能贯穿。 他足足穿了两层铠甲,身形臃肿无比。 这两杆矛戟扎刺稳住了曹操身形,这才发现左臂无力垂下,被流星锤打的脱力。 典韦这时候对陈容这些人近距离投掷飞刀,飞刀扎入陈容脸颊,陈容依旧持剑劈斩,状若疯魔。 两名虎士抓着曹操背后就往外突围,此刻赵基从腰后抽出短矛,毫无声息朝着典韦投掷。 典韦也有提防,缩身躲闪,短矛势大力沉十分迅捷,贴着典韦肩膀扎入一名虎士侧腰,破甲掼入,这甲士顷刻间就举不起刀,被高阳龙所用的加重阔刃环首刀劈裂头颅。 高阳龙双手抽拉拔出卡在对方颈骨里的刀,面无表情对着另一名虎士就斜斩而去。 典韦将最后一枚飞刀朝赵基投掷,赵基左手持剑,右手刚拔出的短矛轻易一挑,矛刃就将飞刀打歪,飞刀打着旋切开赵基腋下斗篷一角后切开帷幕布墙,撞到布墙后的甲士身上。 赵基举起短矛就朝曹操本人投掷,典韦两手抓起背后刀戟,扯断麻绳,转手持刀、勾戟却来不及出刀打断短矛。 短矛扎在曹操右胸,顿时依旧没有破甲,却将被向后拉扯的曹操打的失去平衡,脚步散乱,凌空扑腾。 两名虎士几乎以爆发的力量拉扯曹操向外冲撞,就这么半息的爆发,很快曹操两脚落地,不等他站稳脚,赵基又朝曹操投掷短矛。 这时候典韦已经握持好长刀、勾戟,刀戟合力击飞短矛。 而这时候甘宁等人快速后退,让开道路让虎士、曹操等人突围。 陈容等几个受伤的死士也被伙伴拉扯止住步伐,随即就一轮强弩近距离齐射,顷刻间曹操、典韦以及七八个虎士尽数中箭。 以典韦的实力,他也能近距离预判箭矢飞行轨迹。 可当强弩太多,夜里视线也不好的情况下,典韦几乎无法预判,也就不能做出有效的格挡或躲避。 当半蹲的一排强弩射击后,站立的强弩士又是一轮近距离攒射。 他们射完后,半蹲的这排强弩拿起地上备用的强弩,稍稍瞄准又是不分前后射击。 三十几名强弩士,三轮齐射百余枚强劲弩矢射出,大半弩矢射在十几步外的曹操等人身上。 曹操身上的双层铠甲终于被洞穿,典韦为保护曹操横在强弩之前,身中十余箭,依旧持刀站立扭头呼喝:“快走!” 他回头之际,赵基投掷而出的短矛从典韦身侧飞过,掼入一人侧颈,将最后一个轻伤的虎士射杀。 这时候,帷幕之外,篝火处警戒的曹操百人卫队也遭遇了黑暗之中的密集弓弩打击。 篝火越旺盛,这百余人卫队的轮廓就越明显;他们对篝火外围的观察力就越弱。 呼呼燃烧的迅烈火焰,又能遮掩许多不起眼的异响。 至于外围那千人规模的卫队,赵基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曹操活着,这些人还会拼命厮杀;一样的道理,自己活着的时候,亲信卫队才会竭力作战。 如果自己死了,卫队的作战意志也会瓦解、溃散。 除了少部分心腹死忠会发动决死突击外,没多少人会打这种没有意义的战斗。 而帷幕之中,典韦持刀戟站在曹操身前,时不时挥舞刀戟,阻挡甘宁、高阳龙等人的试探。 面对身中十余箭的典韦,甘宁反倒没兴趣与他厮杀,稍作试探引发典韦的反击后,甘宁就后退不再参与进攻,就连流星锤也挂在腰后。 越来越多的强弩士抵近,上弦后将曹操身边负伤的虎士、随从精准狙杀。 最后只留下曹操与典韦,强弩士这才撤离。 局势被控制后,孔融快步到赵基身边:“曹贼凶顽,竟敢行刺大司马!大司马无恙乎?” “险些被飞刀射中心口。” 赵基抬起左臂,展示腋下肩后披挂的斗篷与文武袖,都被飞刀割破。 赵基也归剑入鞘,随后对孔融说:“文举公,是我治军不严,竟然疏忽了臧公旧吏。未曾想他们复仇心急,竟然袭击曹建德。我本想惊吓、数落曹建德一番,好使他认识到错误,从而洗心革面,率军讨逆,为朝廷效力,做一个忠臣。不曾想他竟然生出误会,典君更是受他指示,欲杀我。” 孔融仔细观察赵基左腋下被割伤的文武袖、斗篷:“真是凶险,此事老朽必详细陈述于天子阶前。” 这时候曹操吐出一口黑血,右臂指着孔融颤抖着,双目恶毒凶狠,似乎这样才能给孔融留下足够深刻的惊恐记忆,能成为孔融日后的噩梦。 赵基看向典韦:“典君,曹建德重伤难救,你就忍他这样承受痛苦?” 典韦回头去看曹操,曹操艰难抬头看典韦,曹操神情复杂,复杂到了典韦有些看不懂的地步。 实在是不明白,明明难以救治,也不会有救治的机会,曹公怎么能流露出那样软弱的神情? 难道现在求饶,对方就能放过? 赵基见此,就说:“听闻曹建德擅长诗赋,如今将死,我就作诗一首,以纪曹建德。” 孔融也觉得新奇,祢衡更是感觉这种事情更有意义,拱手:“愿闻大司马佳作。” “神龟虽寿,犹有尽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赵基声音朗朗,高声唱诵还摇着脑袋:“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操又咳嗽吐出一团黑血,神情更是不甘,懊悔之色溢于言表。 他伸手指着赵基,想要开口,就止不住咳嗽,被射伤肺叶的他,此刻呼吸困难,脸色更是憋红。 赵基一叹:“此诗就唤作龟虽寿,人皆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生在世多不称意,只望诸君以曹操为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慎之慎之。” 说罢,赵基对韩述伸出手,韩述递来一支短矛。 赵基投向曹操,钉在曹操咽喉,贯穿而入。 这次典韦没有阻挡,回头看着还在抽搐的曹操尸体,以及还在挪动的眼珠,典韦举起刀戟缓缓朝赵基走来。 其他卫士持矛戟上前抵住典韦,典韦也不挥动矛戟,就顶着矛戟努力往前走。 持矛戟的卫士也不忍心用兵刃刺击、划伤典韦的面容,就那么抵在典韦的胸膛。 尝试无果后,典韦后退两步,手中刀戟也脱力掉落在地。 整个人长舒几口气,依旧在看着赵基。 “典君之后事,我自会用心操办。” 赵基做出承诺,典韦这才闭上眼睛,从大腿处拔出一支弩矢,双手倒持刺穿自己咽喉。 热血喷涌,典韦后仰着栽倒,原地抽搐。 赵基见此,对身边韩述说:“典君单独火化,归葬龙山。未来我若能下葬,就由典君陪葬吧。这样忠烈的勇士,生前不能得他效力,实乃遗憾。死后在冥土,有他襄助,我也不失为一方鬼雄。” “喏!” 韩述高声应下,解下自己斗篷,上前盖在了典韦身上。 这时候其他卫士也上前,开始拖拽死尸,也有的端来黄土开始掩盖血迹。 曹操首级当场被解下,交给甘宁去收降曹操的卫队。 卫队都是如此,更别说是其他军队。 但距离太远,大概率会跟着夏侯渊、曹洪、荀彧等人北上依附袁绍。 不过都无所谓了,不管他们跑不跑,赵基都要去一趟兖州东部,扫清曹操的根基。 第417章 公忠体国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大将军幕府,吕布拿着帛书轻轻颂吟,感慨极深。 他也想领兵在外,纵横疆场征讨逆贼,建立功勋留名青史。 可他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爷爷或心腹知己为他坐镇都城,他不敢离开天子、公卿。 甚至带着天子、公卿发动亲征……依旧有后方不稳的隐患。 赵基能带着天子亲征,那是有人给赵基守家,后方稳定,前线吏士才能维持凝聚力,保证执行力。 现在的吕布,就感觉自己虽在壮年,却已暮气沉沉,如似马厩中睡卧的老马,慵懒且无力。 吕布独自伤感之际,杨俊快步而入:“大将军,天子遣谒者诏请大将军入宫议政。” “可是为曹操之事?” “正为此事。” 杨俊语气轻快,眼角笑意难以压制。 吕布被杨俊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安排车驾。” “喏。” 杨俊又快步离去,吕布起身稍稍整理自己衣袍,扶正左腰佩剑,抬手又抱着大冠轻轻压了压,大概只有这样端正仪态,才能让他保持相对严肃的神态。 许都行宫,光禄勋陈宫侍奉天子阶前,阶下孔融详细讲述夜中见闻以及经过。 刘协端坐主位,大长秋时迁侍立身后,再后方还站着十几个新阉割的宦官。 说是新阉割,也只是秋冬时节因罪判宫刑的士人,以汝颖、南阳士人为主。 下首两侧还有桌案席位,左侧首席是辅国将军伏完,其次是司徒赵温;右侧首席、次席空缺,是给吕布和赵基预留的。 孔融叙述完毕后,说:“臧子源乃国朝贤良忠臣也,受曹仁袭杀重伤,因伤故去。其故吏复仇袭杀曹建德,致使曹建德误以为是大司马授意,使得事端失控。今曹建德身死,为难的是如何处置臧子源故吏。” 刘协听着也感到为难,曹操死都死了,再掰扯曹操身上那点破事已经没意义了。 具体也要看曹操旧部如何选择,如果多数选择依附朝廷,那说明这次曹操之死的确有一定的冤屈。 那么给曹操盖棺定论上,就要着重阐述这次误伤,给曹操相对体面的葬礼,并恩及子弟。 如果曹操旧部在曹操死后选择对抗朝廷,这就说明赵基杀的很准,早就该杀曹操。 刘协扭头去看伏完、赵温,伏完这位辅国将军仪同三司,位在三公之上。 因此地位相对较低的赵温率先开口:“陛下,老朽以为朝廷施政当念春秋公义。先是曹操遣其弟曹仁袭杀臧子源,臧子源乃国家所任兖州牧守,曹操此举与谋逆何异?后臧子源因伤故去,其故吏不忘故主冤屈,择机复仇杀曹操。如此两家仇怨已清,宜小惩大诫。” 刘协根本不在意陈容这些人的死活,关键的是赵基的态度,以及曹操旧部的态度。 虽说立刻严惩陈容这些行刺的军吏,能向曹操旧部展示朝廷公正的态度,可你前脚严惩陈容这些人,后脚曹操的旧部却反抗朝廷,那提议严惩陈容的人,会颜面尽失。 从实际考虑,这些人是臧洪的人,臧洪是忠良楷模,如果为臧洪复仇的义士都被朝廷严惩,那这会让各地心怀朝廷的士人寒心! 再实际一点,天子廷议做出严惩的决议,而赵基不执行的话,岂不是更尴尬? 臧洪是广陵人,陈容也是广陵人,赵基、伏完都有义务回护自己的乡党。 可赵温开口就是小惩大诫,这让伏完怎么回护?难道要在赵温小惩大诫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搞奖赏,宣扬陈容等人的义举? 伏完思索之际,刘协目光也落到他身上,伏完当即拱手:“陛下,臣以为陈容等义士为故主臧子源复仇,是春秋大义之所在。世人皆知曹操五毒俱全,可谓德行败坏;兖豫青徐四州吏民多受曹操残害,陈容等义士上应国家忠义,下应万民呼声。以臣之见,宜擢升重用,以示朝廷亲近贤良而远奸邪之心。” 这下赵温都有些看不过去了,紧接着拱手:“陛下不可,今若表彰陈容等人义举,那曹操旧部势必俱反,如当年李傕郭汜造乱也。以臣之见,先行羁押移交廷尉府严审,待抚定曹操旧部,再择情处理。” 伏完扭头怒视赵温,怒声:“司徒此言何意,竟以曹操旧部比作李郭二贼!” 刘协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不喜欢听到李傕郭汜的任何消息,也不想听到有关那段时间的相关言语。 赵温也不怕伏完,身子微微前倾,仿佛顶牛一样:“今天下各方争锋不止,仇怨深结。如若大肆表彰陈容等人,则公仇私怨相互攻杀,何时能止?” 陈宫侍立在阶下,此刻却没有多少轻松、欢快的心情。 曹操的头颅已清洗干净,还重新梳理、扎了发辫,此刻就静静盛放在盘子里,摆在天子阶前。 陈宫只能看到曹操的侧脸,但这已经足够了。 那口怨气就这么出了,可惜遗憾不是亲手复仇,也可能是让曹操死的太痛快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陈宫心里很不得劲,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听着伏完、赵温争论,陈宫更感烦躁,只觉得赵温、伏完完全就是敷衍于表面。 身为三公,真关心社稷根本,现在应该干什么? 应该立刻遣使去招抚曹操旧部,而不是在这里扯皮陈容等人的处置办法。 扯皮这些有用么? 赵基不点头,谁能动陈容一根毛? 陈容等人行刺曹操,此后天下扬名,各方仰慕,谁敢伤害这些义士? 一定要赶在吕布、赵基之前去招抚曹操的旧部……曹操的旧部除去部分梁沛、兖豫人,绝大多数人可都是兖州人,是他陈宫的乡党! 他这么大一个兖州士人领袖伫立在这里,赵温没有看到,伏完也没有看到。 现在只要放他去陈留,陈宫有信心拉来一半的人! 他作为光禄勋,整编这些人为天子禁军,再配合卫将军董承手里的卫军,有这两支军队配合,天子的权威上涨更快,更多的人会来依附天子。 此刻,陈宫十分的理解赵基,他恨不得发动兵谏,亲自拿锤子敲断赵温、伏完的腿,还要打碎他们的狗牙。 陈宫心态渐渐麻木了,也不再期待什么天子振奋而神武,突然命令他驰往陈留之类的事情发生。 陈宫心绪渐渐波澜不惊时,吕布引着几个羽林中郎来到宫院。 赵基都有剑履上殿的权限待遇,吕布也是一样。 今日的吕布绛色衣袍,外穿宽松皮铠,随后是一领赤红刺绣百花的鲜艳蜀锦文武袖战袍,露出右肩。 左腰悬挂宝剑,右腰悬挂各种玉饰,行走时玉饰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大将军、温侯到~!” 随驾侍御史高唱,吕布绕过陈宫从台阶一侧登上,来到自己的坐席。 他也不脱战靴,就跪坐在支撑垫子上,扭腰侧身对刘协拱手:“臣布,拜见陛下。” “温侯免礼。” 刘协指着台阶下曹操首级:“昨夜曹操遇袭而死,温侯知否?” “臣略有耳闻,不知具体。” 吕布也回头看一眼曹操首级,随即就说:“如曹操这样不忠不孝的人,平阳侯表现的还是过于软弱了。若非臧子源故吏义愤而起诛杀恶贼曹操,今日臣也要发兵袭击曹操。” 吕布当即拱手看向刘协:“曹贼旧部闻讯必然作乱,恳请陛下派遣光禄勋陈宫持天子旌节随平阳侯提兵向北,如此平阳侯主征剿,光禄勋主招抚,抚剿并用可得奇效。” 陈宫闻声脑海立刻清明起来,诧异不已,扭头去看吕布,真没想到吕布会拉他一把。 扶植陈宫去接管兖州人,也利于张杨接管兖州郡国、地方。 经历了一系列汝颖、南阳人主导、推动的变故后,吕布目前只能相信陈宫、杨俊。 先扶植陈宫,再扶植杨俊,这两个人站稳,那吕布自己也就乱不到哪里去。 凡事不能顺着赵基的规划去做,现在能在兖州战场给赵基捣乱的只剩下陈宫了。 刘协闻言,看向陈宫:“光禄勋如何?” “臣愿随大司马收合兖州各军。” 陈宫出列来到天子阶前,站在曹操首级侧旁,对着刘协俯身长拜。 曹操首级弥漫而出的血腥气味,让陈宫杂念消退,脑海更是清明。 能救多少兖州人,只能看他了。 第418章 彰义都尉 陈县,北门城墙上。 袁术穿戴鎏金铠甲,左右有持华盖的武士跟随,这样公然出巡,他生怕城中军民看不到他。 唯有这样华丽表演,才能激起城中士气。 他观望城外三四里外的码头,那里三千余曹军已被赵基收编,正进行集中剃发,他们将集体编入敢死队。 原来李傕郭汜二部整编而来的两个千人队将与这三个千人队混编,李郭二部敢死队自然是老兵骨干与什伍长。 今日新编的敢死兵,只能沦为敢死新兵。 在掉头和剃发之间,士兵整体上都是很务实的,自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再说剃发也只是敢死兵服役期间的政策,等攒够功勋自赎后,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袁术看到堆积起来的头发被燃烧,不由眯眼:“曹阿瞒从小奸滑就爱骗人,如今被赵基骗杀,也算是报应不爽。” 阎象低声:“至尊,若赵基诱杀曹操,必舍弃陈县,提兵向北追逐曹操部伍。” 陈县是坚城,短期内没有攻破的希望。 陈兵于城外,除了消耗粮食外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因此留够部队继续包围陈县,率兵去吃曹操军心大乱的旧部,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先去吃曹操的旧部,再迫使曹操的旧部来当攻坚的主力。 易地而处,袁术也会这么选择。 所以也不需要阎象提醒什么,而阎象提醒的是突围的机会就在眼下,应该珍惜。 袁术不言语,依旧沉吟模样:“赵基骑军众多,封锁严密。朕就担忧他设下诡计,诱我军出城,再行伏击截杀。” 上次冒险出城,他也不会相信赵基一面之词。 同时赵基那射断伞盖曲柄的一箭,也给他留下了连夜的噩梦。 他如果没有记错,那夜赵基给他的暗示很简单,就是会迫使曹操率军攻坚,让袁术来消磨曹操的军队。 消磨到一定程度,赵基会给袁术一个突围的机会。 可看现在的样子,接下来赵基吃掉曹操旧部后,就会驱使他们来强攻陈县……这样话,赵基肯定不会履行当时的诺言。 说到底,自己的头颅此刻也就比王莽之首低一些,不亚项王。 想砍他头颅、四肢躯干去向朝廷领取厚赏的人太多了。 所以守城战守到一定时限,得不到东线战场的救援,或者得到什么坏消息,那城中军民想借他脑袋换个亭侯、乡侯的人比比皆是。 推算一下时间,赵基最快二十天收降大部分曹军,也就是说围城部队还有二十多天的战备,到时候各种攻城器械就能齐备、充足。 赵基返回后,就会发动总攻。 而那时候,东线战场的援军怎么都该出现了……如果不出现,城中军民士气低靡,哗变在即。 赵基不需要攻坚,自己就守不住。 因此突围的窗口期很短,赵基提兵向北后,吕布就会派兵弥补空缺的兵力。 最佳的突围时间可能只有那么一个晚上。 袁术细细计较,思考着如何脱身。 曹操被诱杀,已经将他吓住了。 其他人再怎么死,袁术都缺乏感触。 而从小一起长大的曹操,在袁术眼中勉强是个人,他终于产生了物伤其类的惊恐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兄长袁基被杀的时候。 城北三四里处,被俘曹军排队剃发。 拒绝剃发或挣扎反抗的,负责剃发的敢死队老兵也不啰嗦,当场拖到鸿沟岸边就是一刀斩首,任由染红的红色彩带顺着河面扩散、漫延、淡化,最终消失。 剃发完毕的曹军吏士,根本不给他们重新抱团的机会。 敢死队老兵两人一组,就来这里挑选新兵,只挑选三人,组成一个新的伍。 这样的两个伍队汇合,伍长资深功高的升为什长;五个什队组成一个五十人队,队官、队副从其他军队调任、补充。 百人督一律是虎贲郎出身,牢牢把握着敢死兵的控制权。 之前敢死队内部推选的军吏,已经积累指挥功勋,完成了赎身,以新兵身份编到了其他部队。 所以这一轮整编,避免敢死兵担任军吏,不让他们走快车道。 敢死兵的队官、百人督……其实是肥差,对于军吏来说,晋升讲究的是盈获。 敢死兵都是老兵,也都渴望作战、积攒功勋。 理论上来说,一队五十人敢死兵想要赎身,他们需要斩获五百级。 而他们的队官,哪怕只有一杠一星,也能凭借五百级盈获升到两杠一星,能连升三级! 其他部队,因军士作战经验和心态的问题,经常有不必要的减员,这可都是记录在案会影响军吏考核数据的。 而老兵部队基本上可以避免意外减员,本身斩获能力就强,因此敢死兵军吏的积功速度特别快。 目前能当敢死兵军吏,只能是赵基的亲信军吏。 这就使得敢死兵还未整编完毕,就成了赵基的亲信部众,影响力等同于虎步兵、义从骑士,远在五部营、关中兵之上。 至于青州四部管亥、徐和等军队,属于杂牌旁系;也就比军中苦力高一层。 赵基亲自监督整编工作,明日四更时就拔营向北。 敢死兵自然是留在这里给袁术施压,明天北上他也只是率车骑部队,以及善于乘船的甘宁所部,合兵不过一万一千人。 虽然陈留方面有曹军三万多人,可沿途扶沟的张杨也有六七千人。 自己汇合张杨联军北上,足够咬住曹军主力。 曹军要么闻讯后立刻撤离、溃散,如果还驻留原地,被自己咬住后,那事情就好办了。 毕竟没有选择溃散、撤离或转投袁绍,说明这些人本就有向往朝廷的心思,这种人很容易收编。 如果没有撤离,留在原地又不想依附朝廷……这说明这是个蠢货,更是容易处理。 一支军队那么多人,主将犯蠢,可庞大的军吏团队中不乏聪明、勇敢的人。 所以只要留下不走的军队,不管怀着什么心思,都容易对付。 至于撤离的……威望深重的主将曹操被朝廷诛杀,又离开军营的约束,撤离中的军队会失去秩序与建制,就算顺利撤离,吏士也会溃散一半或三分之二,甚至全军在撤离过程中消亡! 除非自己杀曹操的当夜,袁绍也派黎阳驻军渡河南下。 这支军队不需要太多,甚至千余人也就足够用了,他们象征袁绍、河北的态度,能充当曹操旧军的核心,重构层次与凝聚力。 可惜,这种事情概率太低。 岸边,赵基沉心思索、分析北面陈留局势之际,陈宫引着百余名郎官骑从而来,他身后跟着一台战车,上面树立着天子旌节。 陈宫驱马而来,他可不敢在赵基这里摆什么宣诏天使的谱。 赵基肯配合行礼,以赵基过去的行为来说,事后肯定会报复;若是不肯行礼,平白折损陈宫自身的威信。 因此陈宫就像一个老熟人一样,驱马而来,勒马矫健下马,快步走向赵基,热情做笑:“大司马,某奉天子诏令,护持天子旌节随大司马征剿、招抚兖州各军。” 说话间,陈宫先是拱手见礼,随即取出诏书双手奉上。 赵基接住诏书,皱眉:“既然是天子手诏,我自会遵奉。” 很明显,天子手诏跳出了三省施政的局限。 陈宫也反应过来,立刻解释说:“事急从权。” “无碍,不知朝廷欲如何处置陈容等人?” “大将军认为陈容率义而为,为国家忠良复仇刺杀奸邪恶臣曹操,理应褒奖、重赏。不知大司马是何心意?” 陈宫拱手回答,又说:“赵司徒认为当小惩大诫,以便于大司马招抚兖州各军;而辅国将军与大将军类同,认为该重赏,以为表率。” 囤聚陈留的各军,目前朝廷定义为兖州各军,而非什么曹操旧部。 曹操此前以兖州牧统辖各军,各军只能遵奉曹操的指令;现在曹操身死,那兖州各军自然就该恢复自由,听从朝廷的指令,去依附兖州刺史张杨。 赵基听了后,就说:“既如此,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我稍后就上表朝廷,表奏陈容为彰义都尉,其所督彰义队义士我会擢为宿卫,以示信赖。” 第419章 忧患重重 许下邸阁,魏续奉令巡视于此。 望着鱼贯排队的赵部粮车,他眉头紧锁,很是不舍。 赵基两三日就会度支一次粮食,随军储备的粮食远在半月警戒线以上。 一台标准粮车能装粮食二十五石,赵基目前对外透露的军队是十一万余。 其中赵基本部三万一千人,孙策三万七千人,另有苦力五万余人。 再算上赵基军中各类马匹消耗,随营战备储粮有三十万石出头就能够支用。 而赵基每次度支邸阁储粮都是五万石,是三日内正常消耗的近两倍。 同时赵基也派人割陈县、汝阳附近的稻田、田稿,或直接野外牧马,马料消耗比正常度支要低。 所以赵基这段时间军中储备了最少二十日的野战份额,赵基拿走的越多,留给朝廷的就越少。 反正魏续不喜欢饿肚子的感觉,虽然军中乏粮也饿不到他。 可现在中原的形势,谁的储粮多,谁就有主动权。 看看袁术,就是因为乏粮,一步步强撑着走来,硬是撑破了肚皮。 魏续也不乐意主动去惹赵基,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回城述职时与吕布一起用晚饭,伺机提及此事。 吕布闻言,瞥一眼魏续:“这是你自己察觉的,还是有人提醒你?” “是弟巡查时忽然有感,元嗣如此积蓄粮秣,说明还是不肯信任我军。” “不肯信任就对了。” 吕布语气如常:“他的储粮越是充足,他来调粮,才不会有人伺机刁难。若军中储粮不足,别说是外人,连我都会鄙视他。” 吕布索性放下筷子,端酒浅饮一口,长叹:“他围陈县甚是严密,连我的斥候也被他驱逐。但大军转移,岂会没有痕迹?” 他也是今天中午才断定孙策带着主力提前走了,孙策能去哪里? 要么去袭击济南、济北、济阴,顺势入青州;再要么就是奔袭淮南,去刘备嘴里掏肉吃。 孙策南下,孙贲肯定会从刘备那里反戈,重新与孙策合军。 现在刘备膨胀的太过厉害,但再膨胀,绝大多数都是临时从属,与入关中的项羽一样。 陈登、臧霸、昌霸、赵范这些人是主动从属,被胁迫的是刘勋、孙贲;其中刘备自身军队不足两万人,联合陈登这些人,借助朝廷讨逆大义才临时胁迫刘勋、孙贲从属。 刘勋、孙贲又相互不对付,才给了刘备从中取巧的机会。 如果现在孙策也奉朝廷命令南下掠地,孙贲脱离刘备后,那刘勋肯定跟着脱离刘备,能将刘备打回原形。 如果放任刘备继续裹挟孙贲、刘勋,反而能增强对陈登、臧霸等人控制。 孙贲、刘勋等人脱离,现在三层结构的刘备联军就会退回两层,变成刘备为主导的徐州联军,刘备的威胁程度大降。 对于出身边郡的刘备,吕布是很有好感的。 他最困难的时候,刘备奉朝廷之令,在赵基使者劝说下,给吕布补充了粮食,还分来五千丹阳兵。 这些粮食与丹阳兵,再加上从陈王手里强借走的梁国新兵,才让吕布挡住了曹操的连番猛攻。 可刘备这次迅速膨胀到十余万的规模,吕布也是心惊。 赵基放孙策过去拆刘备的台,吕布即便察觉,也会装个不知道。 而现在曹操被诱杀,孙策也率军脱离陈国战场,摆在吕布面前的问题越发尖锐,那就是该怎么与赵基相处。 尤其是处理兖州问题时,吕布也有自己的想法。 曹操活着的时候,陈宫、杨俊都会帮他,为的就是杀掉曹操,为许多人复仇。 而曹操被赵基诱杀,陈宫、杨俊考虑的重点也就变了。 比如,怎么保住兖州人的元气。 赵基率军去兖州,还未出发,就已经引发太多人的忧虑与惊恐。 顺着曹操这棵大藤进行株连,赵基能将兖州洗成白地,赵基这方面的经验很是丰富,孙策也不遑多让。 兖州士人甚至不反对赵基杀戮百姓,惊恐的是株连一切与曹操有染的士人、豪强。 曹操那么霸道狠毒,经历了一次兖州之叛,那现在兖州本土还能生活、发展的士人豪强,注定已经输诚于曹操,彼此勾结很是深厚。 虽说其中有很多的不得已,可赵基高举朝廷大棒敲下来时,谁还管你这些折损气节、屈身从贼、侍奉暴徒的细节? 杨俊最先反应过来,已经提醒了吕布;而陈宫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可能稍后就能醒悟。 阻止赵基去兖州,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种担心的事情发生。 可赵基不去,兖州各军又怎么会老老实实接受收编、整合。 兖州各军太过于复杂,有诸曹、夏侯的军队,也有兖州本土州郡兵、豪强部曲兵,还有安置军屯的青徐黄巾军,以及从豫州汝颖、梁沛分别迁徙过去的军屯士家。 唯有赵基这样的重锤压过去,才能让兖州各军分崩离析,各顾前程。 否则这些曹操旧部相互联合,会待价而沽、坐地起价,甚至大概率一起转投河北。 投奔袁绍,他们不过沦为二等人物;而投降朝廷,身上的前罪太过于沉重,几乎翻身无望;先登陷阵有这些人的份,位列公卿则是个个都没资格。 如果赵基不去,能起到类似于赵基效果的,数遍朝廷上下,也就吕布适合。 可这种时刻,吕布敢离开许都,留赵基待在许都附近主持围剿袁术的战事,然后独吞这个巨大的功勋? 事情就是这么的难办,赵基乐意离开前线,去一趟兖州;可越来越多的人醒悟过来,开始想要阻挠这件事情。 现在吕布不怕孙策去淮南,怕的是孙策奔袭兖州东部;再加上赵基,兖州会被赵基、孙策联手洗劫一空。 抢夺多少战利品不重要,关键的是赵基、孙策会破坏兖州的旧秩序,让陈宫寒心、怀恨,带着兖州人转投袁绍,使朝廷陷入混乱。 赵基、孙策在兖州诛杀的越狠,把豪强大姓清洗一空,再主持分地的话,那兖州就水泼不入了。 分到良田、宅院的百姓,自然会拥护赵基。 这样一来,赵基就打通了与徐州的联系,能直接影响中原大地。 到了这一步,谁还能制衡赵基? 比起袁术的称号建制,赵基从逆贼手中收复疆土,均田分土给所谓的‘官佃’,究其本质就是四个字:复土均田。 这种复土均田行为,更像是造反! 最为难受的就是朝廷,赵基复土行为无可挑剔;本人也不侵占从贼者的田产,而是一律收归官有,壮大了郡县官府的直接收入。 流民、灾民以官府佃民的身份获取土地使用权,这些人难道会感激朝廷和郡县官府? 为了耕种一份田租五成的田地,这些人会拿起锄头、粪叉保护赵基的一切! 看看曹操军屯制度下的士家,战时为兵,平时耕种……田租也是五成! 吕布饮酒沉思,突然对不明所以感觉自己可能闯祸的魏续说:“今夜你去元嗣营中,为我送一份信。” 魏续暗暗松一口气,也不敢多问:“喏。” 吕布起身就要去书房,这时候杨俊来到门口:“大将军,光禄勋求见。” 吕布闻言呵呵做笑:“有请,且在偏厅接待,容我换身衣物。” “喏。” 杨俊拱手,后退一步转身沿着走廊离去。 吕布看一眼魏续,魏续警醒快步跟上。 书房里,吕布取出一页河东进献的纸,拿起笔时,魏续已经给他磨好了墨水。 吕布捉笔润墨,也不避讳魏续,就快速书写,百余字挥笔而成。 随即吕布取出自己的私印盖上,折迭后递给魏续:“贴身携带,务必当面亲手交给元嗣。他如果询问什么,就说朝廷中人情汹汹,我亦非董卓、李傕郭汜之流可比。如若天子下诏,我也只能奉诏而行。” 魏续已经反应过来,疑惑:“兄长,我家与元嗣合军十余万,何惧朝中腐儒?” “你不懂,杀是杀不完的。” 吕布抬手搭在魏续肩上拍了拍,吕布露出自嘲笑容。 曹操已经死了,现在再让袁术死在陈县,那事情会如何发展,就绝非他能掌控、预料的。 他不想费这个心思去推演、布局,最简单的就是搞复位。 劝也好,吓也好,让赵基赶紧走。 只要赵基待在西州磨刀霍霍,那朝中就没人敢动他。 等皇长子岁数再大一些,他才能松一口气。 后汉皇帝亲政前杀大将军的传统……吕布怎么可能会忽视这个? 外戚大将军说杀就杀,更别说他这个不是外戚的大将军。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不在乎是天子又或是皇长子当天子,只要他还是摄政右仆射、大将军那就不算很糟。 第420章 水火不容 夜禁前夕,赵基坐在地图前摆弄兵棋。 裴秀坐在对面,见赵基调动之下,本就薄弱的陈县东南方向守军更是单薄的仿佛鸡蛋壳。 终于忍不住,裴秀就问:“你就断定袁术会今夜突围?” “我已做出撤离之状,我就不信袁术看不到。” 赵基抓着棋子盯视地图,脑海中本能推演手中兵棋的行军路线与次序,随即又说:“朝廷、吕布不会让我拿到破袁术之功,我已经有了首倡之功,破纪灵之功,策反刘勋之功。再拿破袁术之功,吕布怎么看我?天下各方又怎么看我?” 裴秀不语,只觉得失望,神情落寞:“难道朝中就无一心为国的人?” “原来有,现在死完了。” 赵基摆弄手中棋子,布置到地图上,寻找这种行军方案的缺陷。 略作调整后,扭头看向赵戬:“叔茂先生,就按这个拟定各军行军次序,四更时传告各军。” “喏。” 赵戬左手拿着大片木牍,右手捉毛笔,就站在桌案边上描摹兵棋排序,随后才会根据这个拟定详细的命令。 赵基起身走出营帐,双手叉腰看着西边的红日:“残阳已有冷意,入秋了啊。没有算错的话,我出兵定兖州时,蔡昭姬会有嘉讯传来。七哥你猜,是男是女?” 裴秀眯眼看地平线上的太阳,一笑:“你父兄所得皆是长子,想来应该是个男儿。” “我也有这样的预感。” 赵基眺望西边火烧晚霞,神情蔚然,面绽微笑:“我在想这一战之后,谁会成为我军的伙伴。想来想去,发现一个都无。我军功勋颇大,战力又强,独占西垂,谁还愿诚心与我结盟?” 裴秀点着头,去年这个时候己方正在上党,而他还在督修晋阳新城。 他正要说话,听到急促脚步声,扭头去看就见关尚快步而来:“大司马,长水校尉魏续奉大将军令而来,只有十余骑跟随左右。” 裴秀闻言侧目去看赵基,赵基哼哼做笑:“没派秦宜禄来,说明这是见不得人的差事,去请入营中。” “喏。” 关尚应下,转身快步而去。 裴秀皱眉:“难道吕布要更改命令?” “无所谓。” 赵基一笑,却无多少笑意:“看来曹操还是杀早了,兖州人被曹操绑架、胁迫驱使着,我们能放开手去杀。而现在,恐怕已被吕布、陈宫视作自家棚圈里的羊,怎么舍得让我宰杀?” 裴秀想到了天子、公卿,又觉得这些人肯定会支持吕布、陈宫。 也就不开口什么,见关尚引着魏续走来,裴秀转身就进入军帐中。 在赵基处理这些蝇营狗苟细碎破事时,驻屯陈留的曹操大军已开始哗变、溃乱。 最先溃散的就是分派、隶属于各将麾下的青州兵,这些青州兵完成联合,分别哄抢营中物资,结伴向东边的东平国而去。 夏侯惇喝止不住,率亲兵镇压,遂死于乱军之中。 也在夜色下,李整、李典也率李氏部曲三千余人率先成建制脱离浚仪,抢夺舟船,顺济水而下,朝大本营巨野泽而去。 他们带头之下,吕虔、吕昭、于禁等各率部曲、乡党夺船乘夜逃离。 济阴郡守程昱督率三千济阴新兵与乐进、曹洪、夏侯渊等人合兵,拥戴曹昂向白马津而去,准备渡黎阳,往投袁绍。 荀彧、郭嘉等汝颖之士纠集千余人,也跟在于禁之后,向后方撤离。 走的快一些的话,还能整合一些留守兵力,不管去哪里,都有一定的地位,不至于死于乱军之中。 这种时刻,放弃军队独行荒野,避居山野的流民会联合起来狩猎这种人。 沿途的关津、塞障守尉,更是谁当权就听谁的,这些地头蛇也会奉命截杀、抓捕形迹可疑的闯关之人。 唯有裹挟着军队,这些披着官身的地头蛇才会装瞎,默许你通行。 否则的话,不介意拿了你,去郡里换个功勋。 整个曹军都是刀山血海里翻滚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乖乖等在原地? 赵基还没发兵,曹军就溃散两分,分别向东、向北而去;随着时间发展,会更加的破碎。 哪怕曹操复生,也很难再聚集起来。 而长江之上,始终乘船行军的孙贲驻屯皖口时也得到孙策书信,也在夜色之下脱离如似监军的陈登所部,向着豫章郡彭泽湖进发。 孙贲不仅得到了孙策的书信,还有一起送来的大司马公文。 凭着这道公文,孙贲就能从豫章郡守华歆、扬州牧刘艾那里将孙策一方的家属人质讨要回来。 这种事情不能拖,万一赵基生变,或者中原战场生出变化,那赵基的这道公文可就作废失效了。 而刘备大军其实一分为三,保持隐匿进兵状态,不对赵基、吕布进行通报。 刘备留关羽守下邳,臧霸守琅琊,臧霸这种流民帅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屯戍区。 也就昌霸崇敬刘备,这才率军跟随,与刘备合兵组成一支两万多人的军队,裹挟着刘勋三万多人走泗水入淮水,组成北路军,向着寿春进发。 南路军就是陈登与孙贲合军,走长江迂回掠地,以进攻庐江、九江南部为主。 然而孙贲约束军队,始终不肯展开;陈登见此更是不可能分兵。 孙贲是真的不敢分兵,他的军队里有袁术派来的扬州豪强军队;全军集合一起行动时,迫于朝廷大义,孙贲还能勉强控制军队。 一旦分兵掠地,就很难再聚合起来,也就会失去对外的影响力。 而分兵之后,孙贲本部就处于劣势兵力,反而有可能被其他势力袭杀。 陈登也是一样的,军队分散执行命令……除非是打顺风仗,否则会被大大小小的扬州豪帅蚕食一空。 扬州被袁术改造后,已经很难用政治手段解决,而军事手段的话,又不是乌合之众能扫荡的,反而会土著豪帅反向蚕食、兼并。 孙贲率部脱离控制,陈登能做的就是立刻通知刘备与扬州牧刘艾。 可孙贲突然非正常行军,本就不满各怀异心的扬州豪帅当即趁夜间视线不清,在风浪掩盖之下,纷纷率部脱离。 等到天亮,孙贲抵达彭泽湖口时,麾下军队散去近半,只剩下万余人。 但这万余人,已经需要他担惊受怕了,都是成份相对可靠的旧部。 有这万余人做底气,手里又拿着赵基的公文,孙贲有底气讨要全军家眷。 毕竟留在豫章的除了家眷妇孺外,还有留守的诸将、部曲,双方合起来也有两万多人。 别说华歆,就是顺长江而下撤离时,陈登也挡不住他们! 而在陈国战场,赵基根本没搭理吕布的私信。 他的出兵任务是天子、吕布与自己一起讨论后的决议,哪能因吕布的一份私信和恐吓就擅自停止? 真被吕布吓住,鬼知道这家伙又会生出什么更进一步的想法。 对待吕布这种人,宁可惹他生气让他愤怒,也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拿捏。 道理这种东西,是不能跟吕布讲的,也是不能跟朝廷讲道理的。 朝廷那里能人辈出,几百颗脑袋缝在一起,那么多张嘴各说各的,永远不缺各种道理,你是讲不过的。 于是,四更时分赵基正常发兵。 陈宫与负责接受兖州的百余名郎官只能随军跟进,陈宫乘马而行,天空晴朗旭日在侧,陈宫只觉得视线内芦苇、道路便草束萧索、肃杀,透着清冷。 赵基执意奉诏令北上,总不能让吕布发兵截击,更不可能让天子朝令夕改。 陈宫神情怏怏不快,似乎已经见识到赵基大军过境,兖州大姓、豪强如太原士人一样被连根拔起。 曹操再坏,也只是搞各种诛杀,目的是为了立威、服众,迫使兖州人屈从,配合。 而赵基呢,是要铲除各家,以获取各种土地。 如果赵基获取土地后占为己有,那各家还有合作的余地,未来还有夺回祖产的机会。 可赵基搞官佃,郡县官吏会积极支持,佃民们也会支持,直接断了豪帅插手其中、重新做大的机会。 更坏的是,赵基麾下的税制锚定的是‘官田’,是从土地上搜刮田租;而不是徭役、口赋。 也就是说,你蓄养再多的部曲,搞再多的隐户,也没什么用。 因为赵基不从这些人头上面搜刮资源,是从你侵占的土地上面刮钱。 人能跑,土地跑不了。 偏偏土地的田产税租又跟郡县两级收益、军队的军田规模直接挂钩,郡县官吏与军吏军士是两个群体,又都渴望做大官田的规模。 这就导致赵基治下的官吏、军队与豪帅是一种有你无我、不共戴天的死仇关系! 而其他各方呢,豪帅的支持力度,决定着军队的强度、规模,以及物资征集的多寡! 陈宫虽然智迟,但真的不傻。 曹操被诱杀后,那股仇恨阴云消散后,陈宫越是思索,越觉得赵基反状明显,其恶之大,已经不是董卓、李傕郭汜之流能比拟的了。 董卓这些土包子,再坏也在渴望与士人共存。 可赵基搞复土均田,这是掘天下衣冠的跟脚! 如果若赵基顺着诛讨曹操余孽的罪名将兖州重创,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中原衣冠的千古罪人? 陈宫思索着,神情越发的坚决。 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第421章 破口大骂 赵基出兵之时,北边驻屯扶沟的兖州刺史张杨也是同步而动,提兵向北直扑曹军聚集的浚仪。 如果他提前一日,曹操死讯刚被吕布派人传来时就出兵,那肯定能咬住曹军主力。 偏偏就是这一日时间的等待,二百里外的曹军主力就那么一分二,各自溃散。 张杨督兵向北之际,十几名使骑追上。 道路侧旁,张杨翻看陈宫送来的书信,其中陈述了赵基执意追讨、诛连曹操党羽一事,陈宫对此深感担忧。 信中,陈宫认为兖州之事宜缓不宜急,张杨这个兖州刺史完全可以仰仗朝廷大义,携曹操新丧、朝廷大军破袁术之威势,迫使兖州各军归顺于朝廷。 就差明着怂恿张杨分兵设卡,阻截赵基北上。 兖州各军人心惊惶不定,再加上陈宫带头协助,张杨自觉得能搞定兖州。 稍稍思索,他决定自己来拿兖州,当即看向州别驾路粹:“准备上表文书。” 路粹拱手:“使君?” “第一,向朝廷上表,就说凡事有轻重之别。兖州各军不难平定,今国贼袁术被围陈县,大司马不宜轻动。若为曹贼余孽致使袁术破围而走,将成国家长远之患也。朝廷既然以我领兖州之事,我自当竭尽所能,为国家分忧。” “第二,向大司马行文,申明兖州之事我自能决之,此前所虑不过曹贼凶恶,今曹贼已去,余者不足为虑。” 张杨说罢,扭头看几个领军校尉:“谁愿领本部兵,设卡于州界,以塞大司马北上?” 几个领军校尉相互看看,面有难色,其中一人询问:“使君,鸿沟两岸无险可守,若是大司马强行督兵北上,为之奈何?” “若不能阻挡,放大司马通行,申明我兖州士民态度即可。” 张杨看着这几个人,着重嘱咐:“他若强闯州界,即刻飞马报与大将军听闻。也要遣使快马告知于我,我会派遣使者入朝申辩此事,也会遣使慰问大司马。切记,不可遗忘!” 几个校尉更是面色为难,如果只是单纯走一个设卡的形式,那只要用更快的速度向大司马低头道歉,大司马自然不会追究什么。 可看这样子,张杨就没有阻截大司马的心思,分明是要等大司马强闯州界后,通过朝廷进行弹劾。 固然,大司马奉朝廷诏令提兵向北,与光禄勋陈宫一起负责征剿、慑服兖州各军。 可这种事情,张杨身为兖州刺史,也要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否则,兖州士民还怎么看他这个使君? 很快,张杨这里选出一个校尉,率本部兵南下与扶沟残余的少量守军汇合,并向南十里扎营,这里是陈留与陈国的郡界,也是兖州与豫州的州界。 赵基这次有舟船运输各种物资,加上扶沟城中本就有张杨留下的物资,因此赵基行军迅猛。 车骑部队在午前就抵达州界,与船队并行抵达,后续辎重车队还在行进中。 正午烈阳高悬,赵基勒马观望北面列阵的三千余人张杨部兖州兵,只觉得可笑。 这三千余兖州兵毫无战意,就那么敷衍站成四个近乎千人的战阵,以前三后一的方式排列。 可以看的出来,统率这支军队的将校很是沉稳,将战旗放在后方那一阵中。 留守的这位校尉,又将张杨的一份手书遣使送来。 赵基翻阅,这是一份张杨的私信,依旧是劝他停止进军,以诛讨国贼袁术为要。 这时候陈宫驱马赶来,见北面阵列,不由抬手遮在眉眶眯眼凝视观察片刻,才靠近赵基:“大司马,兖州兵这是何故?” “张使君希望我给他一个面子,可出兵兖州征剿慑服兖州各军是天子、大将军同意的,我有天子手诏在,难道我要抗天子手诏?他的面子,难道比天子手诏还要大?” 赵基回头审视陈宫:“我该如何是好?” “以仆之愚见,既然兖州张使君自有想法,何不上表天子,请天子裁夺?” 陈宫对着许都方向拱拱手,苦苦规劝赵基:“张使君为人敦厚,想来也不愿兖州士民再受兵燹。以仆之见,大司马屯兵州界之外,以张使君是宽厚仁德,或可轻易收复兖州各军。此示之以威,并之以和也。” “我懂你的意思,我挥舞着刀剑,张杨这个好人才能轻易迫使兖州各军归顺朝廷。” 赵基拉扯缰绳原地控马调头,右臂指着身后列队的车骑队伍,说:“你说服我了,现在去说服他们。如果他们不反对,我就在这里等天子裁断。” 紧跟在赵基身后的几个匈奴百骑长闻言,手按刀柄对陈宫挤出微笑。 陈宫愕然,一时梗塞,不知该怎么应急解决。 赵基看向赵戬:“向陈县各军传我将令,明日四更时分拔营向北!” “喏!” 赵戬在马上拱手,当即从身上对襟马甲大兜里翻找,取出一组纸质军书翻看无误后,侧身展臂塞给一名使骑:“传告各军!” “喏!” 使骑搓开手中一迭军书,给身边其他使骑传递,一人一份军书后,纷纷调头向南而去。 他们沿着行军纵队而行,立刻就有护骑跟随。 陈宫看着更是无语以及愤懑:“大司马,若突然撤陈县之围,大将军来不及接替,若放走袁术,谁之过失?” 赵基轻踹马,马头与陈宫的马头相交,赵基俯视陈宫:“肯定不是我,最大的过失必然是袁术他父亲,不生袁术,又怎么会有这样的逆贼!张杨迫使我抗诏,你也在这里游说我抗诏,我不得不怀疑天子安危,究竟是国贼重要,还是天子安危重要!” “大……大司马这是何意!” 陈宫失声质问,又不敢放开声腔,显得有气无力。 赵基语气如常,做笑:“大将军知兵善战,麾下各军就在许都附近,我现在传令撤军,大将军足足有八个时辰调兵接替,你却怀疑他做不到。你是不是认为大将军与袁术勾结?才生出这样的质疑?” 车骑队伍中越来越多的匈奴义从骑士擅自驱马脱离行军纵队,将陈宫与十几名郎官骑从层层包围。 虽然还没有贴近,但已有狼群环绕狩猎之状。 陈宫当即大声,怒目:“各军调动哪能紧密衔接!” “我可以做到,怎么你就觉得大将军做不到!他既然做不到,还当什么大将军!” 赵基不再忍耐对着陈宫破口大吼,吼得陈宫耳鸣不已,坐骑止不住后退。 赵基驱马跟上,怒视陈宫:“少跟我来这套,进围国贼的是我,其他人呢!” 其他郎官想要驱马靠近,更多的义从骑士也驱马从赵基两侧涌入,隔绝这些郎官骑从。 赵基盯着陈宫:“兖州,我去定了,曹贼余党,我也杀定了!我要看看,大将军会不会为了这些曹贼余党跟我这个女婿、乡党交兵、厮杀!” “曹贼活着的时候,都恨不得曹军上下一起诛灭九族;如今曹贼死了,一个个又都在想什么?” 赵基指着陈宫:“好好想想,你的亲族、友人伙伴,难道都是曹操亲手杀的?杀他们,抢他们家资,昼夜欺辱他们妻女的,哪个不是曹操党羽!” “追随、响应你的兖州士人是死了,可他们的妻女还在受苦,我是去解救她们的!你呢,眼中还有没有昔日伙伴的血仇?你觉得张杨招抚曹操党羽,又能救几个人出来?” 陈宫神情羞赧,面色涨红,垂下头。 赵基继续骂:“你眼中死去的友人志士不值一提,反倒是活着的凶手更有拉拢价值?如果这样,恕我不敢与你同伍!宁肯做你的敌人,也不能做你的伙伴!” 赵基右臂指着兖州方向:“好好想想,为了活命屈从于曹贼威胁的人,纵然昔日是你伙伴,可这种人又有什么好留恋的?他们投诚于曹贼,哪个手上没有沾染同伴的血?” 陈宫神情怔怔,现在兖州追随曹操的人,绝大多数人也是当年一起反抗曹操的人。 士人就是这样……口号是口号,生活是生活。 其实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赵基眼中那么惨,只有那些顽强反抗曹操的士人、官吏,会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赵基混淆了人群概念,仿佛当年反抗曹操的兖州士人都完蛋了。 根本不是这样,当年被弄死、破家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这些才是真正的反曹烈士,可现在陈宫的行为,就等于否定这些人的牺牲意义。 陈宫还是要脸的,被骂的抬不起头,也不反驳。 只是越想越气,脸上红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第422章 恶果显现 另一边,陈县外围各军营地。 夕阳在侧,各军营地开始收拾器械,一些投石车的关键部件也被拆下,开始装车。 营地各处各种能反复利用的资源也开始回收,除了今夜宿营的军帐外,其他一切都在回收、打包装车。 就连绳索也会被军士解下,装车带走。 天色未暗,赵部各军就提前敲响暮鼓,执行宵禁,不再接受许都方面派来的信使或文书。 鸿沟水东岸,青州黄巾四部也做拔营准备。 按着裴秀的命令,今晚管亥、徐和二人率部守前半夜,管承、司马俱二部守后半夜。 可谁又能睡得着? 营地是搜集木料、草束辛苦建造而成,除了防御必须的外围壁垒外,很多内部区划用的建筑木料就被他们拆了,开始燃起盛大篝火。 篝火照耀下,管亥这些人连军帐都提前打包装车。 东岸黄巾四部的演示下,西岸各军也开始焚烧营中夜战防守时非必要的建筑木材,一些军队连准备好的攻城器械也堆积纵火,提供照明。 陈县与汝阳之间,是张辽营地。 赵基、吕布的调令相隔一个时辰,一前一后出现在他面前。 赵基调他明日四更拔营,自行择路向兖州进兵;吕布调他立刻整兵,向鸿沟水东岸移动,去接替东岸的防务。 前者是拔营,要带着营中各种乱七八糟的生活、战斗器械;后者只是单纯执行战斗、转移任务,穿戴铠甲,携带部分干粮、战具即可。 可如果现在轻装出击去执行吕布的任务,万一吕布再来一道命令,让他围堵、强行缴械黄巾四部时该怎么办? 军资器械多在这里,吏士的私人财产也在这座军营里。 外出到东岸后,再想奉赵基的命令……那军队的抵触情绪会很强烈。 以张辽自身对吕布的了解来说,吕布最擅长这样一步步攻破你的心理防线。 现在己方本就与赵基眉来眼去,索性跟着赵基离去,反而是最好的。 以后双方会盟,见面时吕布还能拉着你的手叙旧。 可若留在这里,那找到合适的替补者之后,那自己的命也就到头了。 故而,接到吕布的调令后,张辽立刻召集全军军吏,出示吕布的调令:“奉大将军令,我军将乘夜色清凉,向鸿沟东岸拔营。” 军令展示一遍后,张辽又说:“为免孙讨虏部误会,立刻遣使其营,说明我军意图,今夜我军吏士披甲,从其大营南面四五里处经过,使之不要惊诧。” 一名营督开口:“将军,我军夜间拔营,视线不清,首尾难相顾。若孙讨虏部生出误会,袭击我军应该如何是好?” “全军披甲行军,何惧孙讨虏?” 张辽环视一圈:“今夜多备火把,若有来袭者,放手反击!” “喏!” 众人拱手应下,本就是张辽一步步栽培带出来的军吏,自然敢于反击孙策的部队。 别说孙策,就是赵基、吕布的军队敢来袭击,这些人也敢当场还击。 陈县西门,袁术披甲而行,神情严肃。 城外各处围城营地都开始大面积点燃木料,肯定不是为了夜战攻城,这说明赵基、吕布之间的矛盾再一次激化。 这很容易理解,此前曹操压着张杨打,张杨手里就大半个陈留郡,稍不注意就会被曹操麾下的偏将袭击、扑灭。 好在张杨背后还有河内、大半个上党以及河南尹毕谌的支持,张杨时刻都能保持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 全军集结的话,张杨能有两万多人。 但这种极限动员,以张杨的物资储备来说,并不能持久作战。 所以张杨处于随时熄灭的状态,可吕布又非常倚重张杨这个外围屏障。 张杨是吕布集团为数不多有正经仕途的人,张杨这个兖州刺史的存在,等于吕布也有地方州一级的支持,这在舆论上,政治影响上很重要。 如果没有张杨,那吕布处境会非常窘迫。 曹操存活的时候,吕布必须交好、容忍赵基,只有这样,处在三方、四方夹缝里的张杨,才能继续存活。 可现在曹操死了,张杨顶着朝廷大义能快速收得兖州郡县的支持,张杨将急速膨胀。 这种情况下,吕布最怕什么? 当然是怕赵基捣乱,破坏兖州,或破坏张杨收复兖州的过程。 哪怕曹操旧部北投袁绍,留在兖州的人力,怎么也能拉扯出两三万军队。 这两三万人在一增一减之间,发出的影响力会最少也在五万规模。 就战略上来说,张杨膨胀到五万规模时,就有抵挡袁绍、赵基的能力,哪怕拖延三五个月,对吕布来说都会带来本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吕布可以获得半年左右的对外进攻机会! 等于吕布从天子身边解放出来了,拥有殴打、攻掠别人的战略机会,这会让吕布对外胁迫、谈判分数剧增。 很多坚持不肯依附吕布的人,当认为吕布可以离开许都来攻打自己时,这些人自然会执行更好的生存策略。 很多事情都是发生后,走几步才能发现真正的影响范围。 赵基诱杀曹操事起突然,发生的太快,各方面都需要逐步消化、适应这起事件带来的影响、变化。 袁术观摩城外变化之际,杨弘进言:“至尊,观城外变化,破敌良机将在今夜。” “他撤他的,我撤我的。” 袁术握拳轻轻敲击在垛口,一笑:“任由刘备怎么想,也想不到我能突然撤离陈县。若是与赵基交战,小胜一场又能有什么用?赵基败走后,还有休养锐气的吕布。” 可能是曹操突然死亡,袁术这几天心情也不错,笑容更灿烂:“没有意义的仗,就没必要打。现在曹操受诛,吕赵二人交恶在即,这天下越发的有乐子了。” 至于刘备也敢去淮南冒险投机……袁术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还有至今勒兵不动的袁绍,似乎很是沉稳,有后发制人的意思。 现在的袁术,没心情搭理袁绍。 先得把刘备打跑,重新梳理江淮地区后,再跟吕布、刘备慢慢斗。 许都方面,吕布已转移到城东驻军大营。 他穿戴铠甲,右手举着牛油灯站在帐壁悬挂的地图前眯眼观察,猜测赵基的意图。 赵基做出什么选择,吕布都不会觉得意外。 放纵国贼袁术突围的罪名,根本伤不了赵基,赵基也不会当回事。 彼此都很清楚,军队才是关键。 军队稳定,元气尚存,那就是跟国贼袁术面对面坐下吃酒狎妓,也不会影响什么。 可当军队受损或没了,那么再无瑕的名望,也是无用,路过的人都能来踹你一脚。 所以吕布断定,赵基撤兵肯定是真的撤;更不可能搞提前撤离这种事情。 现在赵基围城部队警惕的就是自己,夜里怎么可能离开营地的保护? 只有太阳出来了,光照充足,视野良好的环境下,赵基的围城部队才会撤离。 吕布观望着兖州、黄河中游的两岸城邑,抬左手在濮阳反复点了点,眯眼凝视。 越发感觉濮阳这里会爆发一场决战,或许可能只是先锋战。 这场先锋战只能由曹操旧部来打,打的好,那袁绍肯定会介入、跟进。 而自己呢? 赵基好死不死握着并州、凉州的战马资源,如果不能切割掉一块下来,以后中原朝廷这里再强,缺乏足够的野战骑兵,也强不到哪里去。 迫使赵基放弃凉州,那朝廷的困顿局面立刻就能缓解。 像赵基这种人,是不可能用谈判的方式割地的。 即便谈判协议了割地,以吕布的了解,赵基肯定会想办法撕毁协议。 朝廷的担保或威胁,根本拿赵基没办法。 赵基目前势力强横,他需要的时候,才当自己是汉室朝廷的大司马;当不需要的时候,赵基就敢干点别的。 手里抓着皇后与皇长子,逼迫太紧的话,赵基敢肆意践踏汉室四百年威严。 所以想要让赵基主动吐出凉州,那就必须打断赵基一条手,让他无力羁縻、治理凉州。 就凉州这个地方,赵基实力不够,无法全面镇压的情况下,凉州人也会自己找出路的。 天子还在自己这边,一巴掌打掉赵基几颗牙,赵基能怎么搞? 越是让赵基折损的惨烈,那赵基对汉室朝廷影响力依赖就越强,反而不敢造乱。 吕布眉目变化,左手在濮阳反复敲击,思索分析战局的可能变化。 这种时候,吕布反而开始担心袁绍,或许可以给袁绍一个车骑将军的名号,帮袁绍稳定住公孙瓒? 第423章 心不自安 半夜时分,张辽已率部自陈县之南渡河到东岸。 张辽不做停留,继续向北而行,向新平进发。 他抵达新平之誓木台时,使骑追及而来:“大将军急令!” 使骑队伍十几名骑士,举着火把交替呼喊,快速贴着行军队伍移动。 路边篝火处,一杆荡寇将军战旗挂在旗车上。 使骑勒马,左右观察,见张辽正站在篝火前喝汤。 于是一跃下马,右臂高举帛书上前:“荡寇将军,大将军急令!” 张辽端汤啜饮,也不回头,只是斜眼看他:“是什么军令?” 附近军吏也不起身,都坐在原地休息,抬眼看这位使者。 使者捧着帛书念:“大将军令,管亥、司马俱四部系黄巾余孽,久不自安,内通逆贼袁术。文远得令后即刻擒拿四将,不得有误。令止。” 张辽皱眉,伸手去拿帛书,使者双手递出。 帛书入手,张辽反手丢到篝火中,直接对使者说:“我未能看清,可否再请一道令文?” “这……文远将军,这……” 使者气急又不好发作,就这么回去,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迅疾蹄声从队伍后传来,张辽循声去看,就见自己的斥候队官一跃下马:“将军,袁逆自陈县破围,其军民自东门、南门而出,多持火把,沿鸿沟两岸向东南而去!” “有多少人马?” “不下三万之众!” “再探!” “喏!” 斥候队官拱手,一名交好的军吏递来热汤,当即双手捧着木碗,喝了汤,引着护骑调头折返而去。 张辽踱步来到篝火前,双手负在背后,火光照映下他一张脸红彤彤的:“事到如今,我等也别无选择了。” 其实他也不想与吕布分手,可吕布始终不敢亲征,这就让张辽很难受。 如果吕布肯给他、高顺更大的指挥权限,委以方面重任,那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论资历,张辽比张杨又差多少? 最关键的矛盾还是冬季在南阳时,张辽、高顺是荆州进取派,他们有信心带着大将军五部营、鹰扬新军打穿荆州。 吕布却被公卿所迷惑,放弃了全取荆州。 高顺是个实干的人,不信朝廷的威信也不信荆州;张辽经历了大将军何进、执金吾丁原之死,对留在中枢缺乏安全感。 如果当时对刘表用兵,攻陷荆州后,张辽才有安全感。 比起跟随朝廷流浪各方,真不如夺占荆楚,观天下之变,伺机而动。 与吕布相比,赵基那里就很果断,转手就把天子、公卿抛给了吕布,仿佛枷锁一样,将吕布层层缠裹,弄的吕布以为自己真是那个摄政、能号令天下的大将军。 赵基可以诱杀曹操,因为赵基敢杀,中原不好立足,撤兵返回西州,随后卷土再来就是。 而吕布这里,给同样的机会,吕布是真舍不得杀。 杀曹操,势必失信于天下各方诸侯,今后谁还敢入朝? 跻身朝廷中枢,吕布的行动思维被周围人影响,优先考虑的就是全面发展。 既要又要,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张辽不想陪葬,只能带人走。 他已做好了军吏的思想问题,一名营督踏前一步开口:“我等唯将军是从。” “来人,即刻向大司马发书,陈明此间之事。” 张辽转身对着几个书吏呼喝一声,立刻就有书吏捉笔,在拼装组建的桌案上疾书。 至于大将军吕布的使者,左右看了看后,也只能拱手辞别。 张辽这么果断的要出走,他回去后也好交待。 天色渐亮,鸿沟西岸的赵基各部开始拔营,各军相互殿后,掩护辎重队伍开拔。 韩当也裹挟着四万余男女青壮苦力跟随,这些人混入赵部各军,协助推搡车辆,或背负粮食。 韩当部也参与殿后,交替后撤,只留给吕布十几座空营。 为了接替大军北上,赵基率三百余骑士半夜时就抵近营区,由他亲自下令、调度各军。 而东岸管亥四部也正式与张辽汇合,形成侧翼偏军,将顺着驰道经梁国、山阳,杀到兖州东部。 这也是孙策撤军、行军的道路,张辽这支军队两万多人,从后方压过来,孙策只能去青州,无法在兖州掠地。 所以张辽这支偏军,战略意义就是客气的挤压孙策掠地兖州东部,防止孙策招降纳叛,也能阻断曹操余孽顺泗水而下投奔刘备的道路。 鸿沟西岸,就是赵基本部两万人,韩当这里三千人,以及双方苦力、俘虏六万多人。 上游处,还有赵基的一万人,仅仅是西岸,就是十万规模的行军群。 陈县内袁术撤离时也裹挟了城中六万余民众,短短一天时间内,聚集陈县附近的二十万人口就这样分流,一南一北而去。 吕布怎么甘心? 可张辽已经出走,再让前线的魏越去追击袁术或张辽,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也不敢让魏越去冒险,他也只能率千余骑追赶赵基。 殿后的是韩当所部,弓弩千张立在当道。 见南面追兵将至,韩当咬牙大喝:“弓手放箭!” 强弓齐发,在一箭之地的距离上,纷纷扬扬钉下一层羽箭。白色的箭羽铺钉在道路上,很是显眼。 韩当再次呼喝下令,一连三轮齐射。 当吕布来到前队时,就见面前道路上铺了相对密实的一层白羽箭。 吕布勒马,望着对面韩当阵列,身边斥候回答:“大将军,此讨虏将军麾下校尉韩当也。” “原来是他,我还以为是赵元嗣麾下韩述。” 吕布驻马等候,很快从道路侧翼侦查的斥候返回,一跃下马:“报,大将军北边三里处,又有一阵,约两千余人;北边又有一阵,每阵相隔二三里,皆在两三千人左右。遥遥观望,足有十阵。” 闻言,吕布握着马鞭轻敲自己大腿上甲片,扭头看秦宜禄:“宜禄,代我去送一送元嗣。告诉他,这其中有许多误会。朝中我自会向他说话,不会有人弹劾他,让他安心撤军。” 秦宜禄神色如常,拱手:“喏!” 当即引着十几名护骑,举着一杆杏黄旗向北,这次韩当军中没有射箭。 韩当也不准秦宜禄这伙人靠近,只是让他们从阵列两侧通行。 吕布见此就率领骑士后撤,韩当也开始后撤。 殿后各军都是这样交替后撤,每次后撤能行军五六里。 这个是个枯燥又辛苦的工作,尤其是披甲行军,好在天气凉爽。 大约上午十一点时,日头高悬,除了真正殿后的三支军队还在交替撤军外,其他部队都已卸甲,铠甲装车运输,或交给苦力背负。 许都,行宫之内。 刘协收到赵基的奏表,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惋惜不已。 他对身边人感慨:“曹操身死,兖州巨变。不曾想张杨、陈宫贪功,竟惹怒了赵卿。还望诸卿立刻发书,劝说赵卿。” 赵温、伏完、孔融三人拱手长拜:“唯。” 大司农荀攸也混迹公卿末席,跟着人群拱手。 目前赵基实力强横,军心稳固,自然要说各种好话。 如果赵基有什么想不通的,突然调头率兵来打吕布,那许都内的随驾百官真没几个能活下来。 雒阳、长安的公卿百官、勋贵就是前车之鉴,堪称团灭了两次半,而荀攸每次都能提前跳出去。 眼前的争执,荀攸自然不想再卷入。 谋求外州郡守职务的念头再次涌向心头,吕布这次玩砸了,下次搞不好的话,战火燃烧到许都,到那时候再想跑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目前形势变化,就在于赵基诱杀曹操。 可能赵基也没想到,一个无主的兖州,能让陈宫、张杨这些人翻脸。 张杨留兵守御州界,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总之能为张杨收揽兖州各方的支持。 可也严重打击了赵基的威信,你张杨是兖州的刺史,可赵基是天下各军的大司马。 今天兖州刺史能分兵驻守州界,那明天豫州牧是不是就能派人驱逐赵基离开豫州? 第424章 大司马令 午间,扶沟南十里,兖豫州界处。 张杨留守的领军校尉再次布阵,依旧是前三后一的防守阵列。 赵基车骑队伍集结完毕,缓缓向前开拔,抵近州界。 赵基乘车来到阵前,对风尘仆仆的秦谊说:“你是大将军幕府的中郎将,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对面一个机会,将对面校尉领到我车前。” 秦谊没有直接答应,考虑片刻:“大司马新诛曹贼,威震海内。以仆之见,张使君所留之人不敢现身。” “我是天子诏拜的大司马,执掌国家军戎诸事。只要他是兖州的军吏,我自能考核、处置他。” 赵基指了指身后捧剑的成何:“天子又赐我尚方剑,两千石郡守尚可问罪斩杀,又何况一个比两千石的校尉?” 又看向秦谊:“他不来,说明不遵奉我这位大司马的节制,这与谋反何异?既然对面是叛军,那秦中郎将正好做个见证,看我如何剿灭乱军!” 秦谊只能点头:“大司马少安毋躁,容仆一探究竟。” “快去快回,免得乱军之中误伤了秦中郎将。” “是。” 秦谊驱马而出,引着十几名护骑扬鞭加速。 赵基静静望着,这样抖大司马威风的机会以后是越来越少了。 秦谊在赵基这里唯唯诺诺,可在对面可就威风的很,手中马鞭奋力抽打,打的兖州军吏士不敢躲闪、推诿,将藏匿军阵中的校尉指认出来。 秦谊更是一顿鞭子抽打,迫使这校尉骑上马来拜见赵基。 “卑职陈留南部都尉闾丘简拜见大司马。” 对方滚落马鞍,单膝跪在赵基战车前,低头自报身份。 赵基垂眉看着:“你奉谁的令,在这里阻我入兖州剿贼?” “回大司马,卑职奉张使君之令。” 说着,闾丘简取出张杨的军书,双手捧着:“军书在此,非是卑职擅自调兵,卑职岂敢阻挠大司马?” 卫士接过军书,转递给赵基。 赵基抓住后当着闾丘简的面撕扯帛书,说:“尊卑有序,张杨以下犯上,此令作废,闾丘都尉以为然否?” “是,大司马所言甚是!” 闾丘简立刻点头,不敢多说什么,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在州界设卡,能把赵基堵住整整一天一夜。 赵基见状,扭头看随车一名卫士:“取笔来。” 很快,赵基左手捏狭长木牍,木牍表面贴着一层纸,右手捉笔在上书写,又拿出自己的印信盖在木牍表面纸张上。 确认字迹无误后,赵基将手中军令晃了晃:“此我亲笔所书军令,盖有汉大司马印,你认还是不认?” “卑职认命,不敢违背。” 闾丘简快速回答,他可不想死,反正他都已经挡了一天一夜,张杨也不可能再杀他全家了。 见如此,赵基就将军令递出:“既如此,上前接令。” “喏。” 闾丘简起身,略观察见赵基递出军令没人转递,只能小心翼翼上前双手接住军令,见写着:“大司马令,拜陈留南部都尉闾丘简为昭义校尉,所部隶于荡寇将军麾下。” “看你这么忠于职守,一准是个老实人。” 赵基指了指东边:“你去与荡寇将军张文远汇合,兖州西部的事情你就别参与了。不然你这条命,经不起折腾。” “是,卑将遵命!” 闾丘简大声应下,赵基又点选了几名亲兵,让他们加入闾丘简麾下,负责带路,将闾丘简所部带过去与张辽这支偏军汇合。 赵基不需要细想,也知道吕布、张杨消除彼此误会的最直接手段就是弄死闾丘简,或者屈打成招,弄成闾丘简擅自阻截,进而摘清张杨的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故意等整整一天一夜的原因……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吕布就不是讲道理的人,累世公卿们更不屑于讲道理。 这个世界如果上面的人讲道理,世态就不会发展、沦落到这个地步。 秦谊看着闾丘简背影,感慨说:“大司马宽厚仁德,竟然放过了此人。” “我不会杀他,要杀的话,昨日就杀了。” 赵基语气寡淡:“我跟他又没仇,杀他也不能立威,他若死了,很多事情反而说不清楚。再者,眼前最要紧的就是与大将军保持距离,我与他命格不和,一山不容二虎,相距遥远才利于两家和睦。” 回头看秦谊:“秦中郎将,你我就在州界处分别吧。我不会严惩张杨,也希望大将军不要率军跨过州界。州界,是我的底线。他若率军跨过,我放着袁绍、曹军不顾,也要调头向南与他分个雌雄高下。” 赵基的眼神淡漠,语气也是如常,秦谊听得头皮发麻:“大司马,事不至此。大将军亦有许多苦衷,可绝无加害大司马之意。” “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如他这样的人,我得跟他说明白。不然莫名其妙打一仗,双方吏士死伤狼藉,他还能厚着脸找我澄清误会。记住,他跨过州界,我会不顾一切来打他!你也将我的话明明白白转告给他,我输得起,他输不起!” “大司马可能予仆字据?” 秦谊也是敛容:“大将军若是不肯轻信,那外臣也是无可奈何。” “好,我给你两份字据。” 赵基笑了笑,当即去看凑上来的赵戬、张纮:“叔茂、子纲二位先生来的正好,按我刚才的话语,用更严厉的措辞书信一份,写给大将军。” “喏。” 赵戬、张纮拱手应下,各自去准备书写。 秦谊脸色也有些不太好,这么多人知道给了他两份字据,以后他不好赖,吕布也不好耍赖装糊涂。 他也理解吕布这个人,也就吕布现在年龄大了,又身居高位,多了些耐心。 如果放到以前,就凭赵基这样的威胁,吕布肯定会带兵来州界反复出入,挑衅赵基。 而现在,吕布大概率不会做那种挑衅、示威的事情,但绝对会把赵基的警告视为羞辱,连他这个传信的知情者,也会被吕布一并敌视、迁怒。 很快,两份亲笔书写好,赵基阅览后,取出私印盖上,一并交给了秦谊。 见闾丘简也收拢麾下吏士,返回附近的营地。 赵基抬起右手将韩述传唤到身前:“你去扶沟城,若是守军据城不纳,立刻包围。等敢死营抵达,就拿扶沟城开刀。我是天子诏拜的国朝大司马,奉诏讨贼,兖州各处敢有抗拒者,皆是反贼!” “卑将领命!” 韩述拱手长拜,转身上马,引着百余名骑士先行。 接管一座县城,百余名骑士已经是一股很庞大的力量了,他们背后是强大的汉室朝廷,大司马的大军更是近在咫尺。 对方肯不肯开城,无关乎勇气,这是政治立场决定的。 曹操都已经把兖州杀了一遍,剩不下多少硬骨头,即便还有硬骨头,也是身段比较灵活、识时务的硬骨头。 闾丘简、扶沟县城仅仅只是个开始。 这么多的军队,赵基肯定是接管沿途的城邑,还要分兵掠地,一座座收过去。 不说像潮水席卷,起码要像篦子梳头一样,经过的地方必须捋顺! 捋不顺的发团,崩断即可。 普通的兖州吏民哪有油水可刮? 只能顺着曹操余孽的藤蔓去刮,才能获得相对可观的收益。 第425章 捋清思路 陈留城内,陈宫遣退信使,神情凝重。 略略思考,陈宫转身进入郡守府内。 张杨目光探寻过来,直接问:“朝中如何回复?” 陈宫有陈宫的信息源,张杨的信息源是吕布。 陈宫落座后才说:“朝中公卿多指责使君不智,皆庆幸大司马提兵向北,而非一怒之下,率兵入许。” 张杨闻言长舒一口浊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赵基提兵来兖州,那很多事情他可以亲自来谈,还有挽回周旋的余地,虽然谈判过程很被动,但尺度大小的主动权在他。 若是赵基愤怒之下率兵去许都,找天子倾诉委屈与愤懑;在吕布不肯火并、内战的情况下,天子与公卿才不会在意张杨的命,也不会在意陈宫这些人兖州人的想法。 随即张杨就问:“今大司马威势正盛,我等应如何是好?” 陈宫不暇思索就说:“大司马直趋陈留城而来,余下无非兵分两路,北路走东郡取濮阳、离狐,以御河北兵马侵扰;南路顺济水而下,定济阴、入山阳、济北、东平。以我之见,当急趋定陶,以控济水,阻其大军。” 张杨更感为难:“若是大司马发兵攻城,如何是好?” 定陶是济阴的郡城,坐落于济水两岸,是中原有名的纺织大邑。 真把济水堵住,赵基肯定要攻城,绝不会给守将什么面子。 哪怕朝廷、吕布派人来调解、说和,也是无用。 反正张杨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面子,可以抢占定陶后,能让赵基舍不得下手。 好在赵基已经提兵北上,不会调头兴兵入许。 这么大的军事行动,赵基已经不可能再调头向南,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可以避免成为朝廷妥协的牺牲品。 也是因为这么大的军事行动,己方想要全取曹操的遗产,等于虎口拔牙。 所以不管是他,还是陈宫,谁来守定陶,都会遭遇赵基的进攻! 只要许都朝廷、天子还认赵基这个大司马,那堂堂汉室大司马想要进入定陶城,你开不开城? 不开城,那你就是叛军、乱臣! 后续兖州方面会怎么操作,赵基已经在扶沟演示了一遍。 主动开城,大概还能从轻处理;若是据城而守强硬抗拒,那肯定是以从叛论处! 有理有据,合情合法。 而许都朝廷那边呢,又怎么会否定赵基? 是天子廷议时列位公卿与大将军吕布一起决定的事情,大司马赵基也选择遵从,愿意督兵万人北上来解决集结陈留北部的兖州各军。 反而是张杨分兵于州界,拒大司马赵基北上,狠狠挫了大司马的威严。 随后就是大司马调所属各军北上,大将军调麾下各军接替不及,导致陈县围城阵地出现疏漏,逆臣袁术察觉机会,胁迫城中男女为人质,突围而走。 紧接着就是大司马依托朝廷威信,和平解决了兖州兵堵塞州界一事……没有爆发内战,已经是极大的幸事了,朝中天子、公卿哪里还能奢望更多? 赵基进入兖州被阻,急速调兵倾力北上,这更是合情合理。 就张杨的行为来说,背后有没有吕布的支使? 赵基灵活运用了权限,更是没有去跟吕布对质……否则惊弓之鸟一样的天子、公卿,极有可能决定牺牲张杨。 就现在来说,陈宫、张杨的冒险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想要接管曹操的大部分遗产,又谈何容易? 必须有一个人死守定陶,给另一个争取时间。 反正张杨不乐意,陈宫则劝说:“使君,今袁术造逆,徐州刘使君已督各路兵马攻入淮南,袁术败亡或早或晚而已。天下诸刘虽为宗藩,然徒有其表而已。朝廷一纸诏令,即可征入朝中。如今大将军心腹之患,唯有大司马与河北袁绍。” 张杨不想听这种分析,扭过头去:“这与我何干?” 陈宫耐心解释:“大司马挟朝廷大义,迫使曹孟德赴宴,宴席中臧公旧吏刺杀曹孟德。曹孟德乃袁绍爪牙也,袁绍失曹孟德,如高祖折韩信,其焉能不败?如孔文举所言,袁氏四世三公俱为冢中枯骨,袁术、袁绍也将先后败亡。此后天下只余大司马一人,若能慑服、劝说大司马忠贞辅国,则汉室得以三兴,大将军功比吕尚、伊尹,而使君也将成为国家中兴柱石,将垂名竹帛也。” 陈宫说的也有些道理,就目前来看,赵基之外就袁绍比较难处理。 刘备、刘表、刘璋、刘艾这些人各有隐患,朝廷下诏征入朝中担任公卿辅政,连锁之下,一个个也将迫于压力入朝。 公孙瓒、孙策、马腾、韩遂之流,当朝廷能间接控制四个大宗藩后,公孙瓒四人更不成问题。 所以真正的难点就剩下赵基一个人,赵基的家族底蕴并不很强,堪称虚弱,也就比吕布好一些,严格算起来与马腾类似,还不如韩遂。 可赵基最难的是复土均田,别看赵基治下的官佃只能分五成……其实各地缴纳十五税一、三十税一的编户,实际税赋压力早就高过了五成! 现在赵基麾下的官佃只是需要养活官吏与军队;可若是并入朝廷,归朝廷直管,那还要奉养朝廷百官,税赋物资可能还要征入朝中。 同时赵基麾下的官吏、军队也只是对赵基一个人负责,当并入朝廷这个大家庭后,能插手、骑在这些人脖子上的人、机构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放任不管,赵基这里会形成越来越大的惯性,直到朝廷大义无法羁縻,双方将分道扬镳,在战场上一决生死。 趁着目前还能施加影响,就该紧锣密鼓敲打赵基,瓦解赵基构建的自足组织。 可陈宫讲述的再美好,张杨还是连连摇头:“公台不曾与大司马共事过,不知大司马骁猛。我若留守定陶,他知我性格宽和,必然果断发大军强攻。我又怎么敢与他交兵?” 下面的将校率兵与赵基打起来,被灭就灭了,不会影响到更高层。 可张杨不一样,他本身陷入战争中,那么吕布不可能牺牲他,赵基决定动手时更不会放过他。 那么双方之间会立刻爆发内战,这不是张杨想看到的事情,更违背了陈宫描述的美好前景。 陈宫无奈:“难道就这样放弃?” 出乎陈宫预料,张杨竟然点头:“如此也好,大司马不杀闾丘简,反而擢升此人,这是给我留下了余地。我若再执意与他相争,以我对大司马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听得陈宫瞠目结舌,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什么了。 仔细看张杨,难道真有这么天真的人? 张杨原地想了想,又说:“公台,大司马并非嗜杀之人,何不配合大司马,从而快速安定兖州?如此吏民也能早日休养,朝廷也可得兖州之助,能施威于宗藩。” 兖州宗贼的死活,对张杨来说并不重要。 赵基帮他清理干净,反而他这个兖州刺史能更好做事。 兖州对吕布关键,意味着可以撬动更多的力量,使得朝廷影响力得到巨大增长,可以往宗藩治下派遣郡守级别的官吏,也能强征宗藩的肱骨谋臣、爪牙入朝。 入朝沉淀三五年,那就是朝廷栋梁,再派遣到其他宗藩治下。 这样来回折腾两三次,就能瓦解刘表等人的割据独立性,随即陆续征拜刘表等人入朝,位列公卿,授封重爵,并荣誉退休。 吃掉四个大宗藩后,赵基割裂的西州……还算事? 张杨渐渐捋清了思路,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赵基自行委任新的兖州刺史。 可只要赵基还遵守三省执政,那新的兖州刺史人选只能通过门下省提议、决议后,再走中书省批准,尚书省执行。 吕布有太多的环节进行干扰、否决,所以三省制度下,赵基不可能背着朝廷委任新的兖州刺史。 也就是说,自己没必要跟赵基斗。 距离豫州这么近,张杨也不可能有割据的机会,所以兖州宗贼的支持与否,重要么? 没了这些人,反而好处多多,数之不尽! 固然,得到这些宗帅豪强的支持,能立刻聚集出三四万的军队。 可没了这些上下其手的宗贼,兖州或许能动员出更多的军队! 渐渐想明白这些,张杨看陈宫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见张杨神情疏远,陈宫无奈:“既如此,某这就驰往定陶。济阴之士若是愿意遵奉朝廷,遂我守城,那就在定陶阻挡大司马。而使君驰往濮阳,向东掠地,纠合兖州各军。待大军聚合,大将军又聚兵于州界,中间又有朝廷调解,我想大司马愤怒之余,也会放弃争执。” 第426章 返乡团队 曹操被杀的消息传到孙策军中时,他才离开陈县走了一天一夜的路程,刚进入梁国地界。 梁国本是大国,反复被削的只剩下九个县,九个县人口稠密,所以疆域也不算大,比陈国还小。 容不得孙策惊诧,赵基的军令连同曹操被诛杀的消息一起送来。 又经过两个昼夜的行军,孙策穿过梁国、济阴、山阳三郡……看着多,其实也就六个县。 穿过这六个县后,孙策驻军任城国的亢父。 任城国最小,只有三个县。 军队到了必须休整的临界状态,孙策也需要重新审视局势变化。 按赵基此前给他的规划,他穿过任城国、鲁国进入泰山郡境内时,朝廷的敕使团队就能追上来,授予他青州牧、后将军、齐侯之爵位。 也就是说,最快四五天,慢一天七八天,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与袁绍、刘备、公孙瓒齐平的州牧、县侯、四方将军。 可现在,曹操死亡,兖州动荡……他只要出兵向北,就能截获曹操的主要遗产。 随便伸手捞一把,就是一两万的历战老兵。 可没有朝廷大义的羁縻,这些人抓在手里也只是暂时依附于他,以后稍有风吹草动,这些人肯定会弃他而去。 张昭留在了琅琊,协助赵范治理迁移过去的四部黄巾家眷;张纮也仿佛人质一样留在了赵基那里。 此刻孙策想找几个有全局眼界的谋臣一起商议,都找不到了。 为避免集议时麾下各将各说各的,引发不必要的争执,也为了掌控主动,孙策只能逐个询问。 第一个被他咨询的就是太史慈,太史慈太重要了,想要拿到青州,太史慈一人之力几乎可以稳定胶东半岛。 营帐之内,太史慈抬手在自己下巴处,用拇指轻轻刮擦自己的浓密髭须,沉眉思索片刻:“将军,曹贼横死,想必也是大司马突然举动。否则以大司马用兵旧事来说,绝不会让曹军四散。必然安排内应,一举夺兵。” “是啊,我也是如此做想,此乃突然之事。” 孙策也讲述自己的观点:“若是要夺曹操之兵,大可等曹操各军汇合于陈县,强攻城邑后,以怠战折兵、延误战机之罪问斩曹操,轻易可得其部众。以曹操之奸滑,若赴宴之前得悉大司马怀有杀意,势必不肯赴宴。因而曹操受诛,实乃大司马反常之举,令各方难以应对,大司马自然也就无法先发制人。” 孙策言语之际,起身来回踱步,继续说:“我非贪曹操部众、军资财富,而是提兵依大司马之令返回泰山后,若等不来敕使,岂不是错失良机!” 说话时孙策神情愤愤,不是恼怒赵基可能的失信践约,而是他想起了袁术对他的屡次践约。 更关键的是,此前朝廷就已经给了他一个琅琊国相;是他自己被袁绍表任的青州刺史勾动,离开琅琊率兵北上。 袁绍就如袁术一样,利用孙策的威慑力吓退了臧霸,也吓的青州大小宗帅倒向了袁绍。 随即,袁绍就毁约,用一个泰山郡守打发了孙策,让孙策去堵刘备的侵蚀。 袁绍也不算完全失约,因为原来的青州刺史臧霸不是孙策击退的,是臧霸自己主动退兵;青州各郡国也非孙策讨定,而是主动依附袁绍。 这个过程里,孙策的军队没有什么折损,反而一路行军补充了军力与军资。 所以袁绍心安理得的单方面更改协议,用一个泰山郡守来安置孙策,进行酬功。 泰山还是从曹操这里割出来,袁绍轻易白得青州,支付的只是曹操管理的泰山。 而孙策丢失了朝廷认可的琅琊国,失了张纮、张昭的心。 绕泰山西北跑了那么一大圈路,进入青州后,又被安置到了泰山,怎么看怎么亏。 被袁术、袁绍接连欺骗过,自己又丢弃过琅琊国相,所以赵基这边失信于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哪怕赵基全心全力为他运作这些官职,可孙策自身前科恶迹不好消除,吕布或其他人稍稍阻挠一下,就会让拜官程序卡住。 这真不能怪赵基,而是孙策自身根基不够硬。 所以现在率兵进入泰山,极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为各方笑谈;可如果带兵去兖州东部搅动风云,反而能增加自身拉拢价值,获得吕布或朝廷的支持。 这样的话,赵基更不好违背诺言。 就算赵基不肯主动推动授官程序,吕布那里推动,赵基总不可能再反驳。 孙策来回踱步,太史慈也是沉心思索。 考究本意,太史慈也想去兖州东部干一票。 青州的大小宗帅已经依附袁绍,缴纳了人质,袁绍轻易间就运用手段得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青州。 所以己方以朝廷委任的青州牧身份进入青州,肯定得不到什么像样的大姓、豪强支持。 那么只能一路杀过去,杀的青州豪强胆寒,只不过是将江东时的事情再做一遍。 去年能吓的青州大小豪帅,今年哪怕这些人联合起来,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所以路过兖州,纠集一批曹操旧部,然后一起杀入青州。 反正这些人惶恐不已,很容易被自己拉走。 不去抢占太多土地、人口,只是将那些容易勾走、抵触畏惧赵基、吕布的豪强拉走,想来赵基也不会太过在意。 袁绍随时可能发兵介入,赵基还离不开自己。 自己也离不开赵基这位大司马,只有背靠朝廷,在大司马的支持下,他才能名正言顺讨伐青州宗贼。 孙策思索一番,扭头看太史慈:“子义,你我就此分兵如何?子义督率本部与国仪为我偏军,北上巨野泽,经范县、东阿入济南国,沿途纠集曹操旧部。待朝廷敕使到,我就表子义为济南国相。” 太史慈是青州东莱人,穷的都靠孔融救济老母亲了,一准不是什么豪帅。 太史慈的核心部曲,也是追随刘繇时的同僚、南渡的青徐士人、流民,所以太史慈对返回青州创业,有着一种本能的热忱、狂热。 同时让孙辅跟随太史慈一起行动,两个人一起收编沿途的曹操旧部,保底能捞一万可战之兵。 曹军本就凶残,对青州宗贼有特效。 更关键的是,青徐黄巾军就被安置在范县、东阿、鄄城一带,太史慈、孙辅路过时,恰好能影响到大部分青徐黄巾军屯区域。 而这些青州兵,对家乡的宗贼有着致命一击的进攻特效。 若是能拉扯大部分青州兵一同返乡,向东席卷杀去……青州的宗贼,反手就能搓成齑粉! 太史慈闻言,起身沉思,还是郑重拱手:“末将领命!” 孙策也怕太史慈这里动静太大,把赵基激怒,嘱咐说:“凡事不可太过,诛杀曹贼之首功,乃大司马也。” “是,末将明白。” 太史慈立刻回应,他也不敢想象,真弄来十几万规模的青州兵及家眷迁徙队伍,到时候这股返乡团能爆发多大的破坏力。 第427章 反应保守 陈宫与张杨商议后,乘夜就率百余郎官骑从以及陈留征集的乡党三百余人分作水陆两队。 骑士跟随陈宫顺驰道急趋济阴定陶,余下主要步兵乘船顺济水而下。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别说提前一日,只要提前半日,就能完成一个县以及周边的拉拢、聚集。 陈宫乘夜而走,半夜时分赵基的骑兵队就顺道路,在鸿沟西岸驱驰。 鸿沟河面上,甘宁所部三千余人乘船摇橹,在西岸举火骑士照明下,同样举火逆流而进。 因排水不畅之类的原因,中原水系密布,连接大大小小的沼泽、湿地。 陈留之北就是中原漕运的枢纽据点浚仪,浚仪之北就是酸枣。 就酸枣与浚仪之间,就有阶段性的沼泽湿地,泛滥时不能行船,干枯时即便修道路也很容易毁坏。 因此这片区域干旱之际可以行军,但不适合车辆通行。 不平整的崎岖道路,会加剧车辆的损毁。 荥阳以东,汝颖、陈留、陈国、济阴、东郡以及梁国、沛国、山阳郡有太多这样的沼泽烂地,区别就是有的会在干旱时干涸,有的不会。 至于涝灾时蓄洪行船的湿地……这个很难有,因为中原地势平阔,高低落差小,所以积水疏浚不畅;也没有那么多沟壑来阻水、聚水。 当赵基的骑兵经过陈留、浚仪时,夏侯渊、曹洪各军拥护曹昂才脱离酸枣,进入酸枣东北方向的燕县,这里也能称之为南燕。 燕县东外郊,乌巢泽。 乌巢泽外围干涸,曹军已舍弃绝大多数车辆,以马匹驮载重要的铠甲以及贵重物品,人员多步行,贴着乌巢泽西侧干地行走。 这些可都是精锐曹军,北撤途中士气相对稳定,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逃军现象。 上下吏士也都清楚,分散逃亡很难活着返乡。 若逃亡时携带粮食之类的物资,会被流民、饥民以及沿途豪强宗帅截杀;不携带粮食轻装上路,那只能一路抄掠……就现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从流民、饥民那里抢不到东西,又打不过沿途的豪强宗帅。 甚至,以曹军在兖州的恶名来说,分散逃亡时,逃军更像是老鼠多一些,而非横行千里返乡的狼群。 乌巢泽之北,就是白马山。 万余曹军主力还在乌巢泽跋涉时,前锋队伍已登上白马山。 白马山上,曹昂神情麻木,左右观察远处的渡津。 这里自西向东有延津、白马津与濮阳津,濮阳津与濮阳城连在一起。 白马津对岸就是中原通往河北的要道黎阳津,黎阳津常年驻有河北兵马。 曹洪搀扶曹昂下马,说:“延津最近,白马津虽大,可去年子孝在此伏击臧洪,追杀残敌时白马城已烧成白地,白马津也就此荒废。” 去年这个时候,曹仁正是在这里设伏,将从濮阳出发前往酸枣的臧洪万余人伏击、击溃,重伤臧洪。 曹昂只是看着曹洪,曹洪继续说:“延津缺乏舟船,不利大军渡河。如今各军士气低靡,为求生存,行军尚可。若是到渡津,各军势必争渡,有哗变之虞。” “叔父的意思是去濮阳津?” “对,濮阳乃是大城,当地豪杰必忧虑赵基凶暴、诛连,得豪杰襄助,我军能快速渡河。合并濮阳、鄄城守军,我军也能有两万余人,利于子修立足于河北。” 曹洪详细分析说:“待到河北,以袁绍为人,必分开我与子孝、妙才,那麹义便是我等前车之鉴,在其麾下,我等也不敢勠力死战。若是收合濮阳、鄄城各军,子修也有傍身之物。” 曹昂缓缓点着头,左右观察见都是族亲,就问:“那今后当如何?” “子修若能安身立命,待有良机,我等再合力建立功业。” 曹洪说着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大概这样才能激励曹昂,继续说:“子修且不可气馁,岂不见孙伯符之事乎?” “是,叔父安心,待到河北,我就向朝廷上表,请求父亲尸骸,守孝三年,不问世事,以绝袁绍猜忌。未来若有良机,再做谋算,否则就以传承家业为要。” 曹昂神情渐渐恢复冷静,曹洪见此也就放心了,就展臂指着后方逶迤跋涉的行军大纵队:“子修,下令吧。” “嗯。” 曹昂转身,看着几名牵马上前的传令信使:“传告各军,于濮阳渡河!” “喏!” 信使翻身上马,向着后方行进中的队伍传达命令。 要死也要死在濮阳,就现在这种状况,也只有去了濮阳才能拿到最少半月的补给,若是能得到鄄城守军的支持,那么就能携带更多的补给去河北。 足够的补给与财富,才能让渡河后的曹军活过这个冬季。 冬季没有粮食积蓄,想要袁绍出粮养他们,那就要给袁绍卖命。 相关的信使早已派发到濮阳、鄄城、东阿、范县以及东平、济北等地,能获取多少支持,就看当地谯沛乡党的能力了。 如果谯沛乡党够给力,压制住本地豪强的反扑,就能纠合人力,运输物资向濮阳进发。 否则的话,本地豪强反扑之下,这些谯沛乡党运气好的被礼送出境,运气不好的被砍下头颅,拿去朝廷那里领个功勋。 曹昂也翻身上马,回头望着行军大纵队,接下来三年的时间里,他只能为曹操守孝,期间教育诸弟。 孝行无缺,不留把柄。 袁绍自会顺应舆论,举曹昂出仕。 三年后的形势会变化成哪种模样,曹昂无法预判,现在只能期望谯沛乡党的运气能好一些,多往濮阳集合人力、物力。 算一算时间,派出的第一波信使应该早已将信息送到了黎阳袁军大营,以黎阳到邺城这不到二百里的路程来说,送到黎阳,就等于将军情送到了袁绍手里。 现在去濮阳,如果赵基追的慢一些,己方多聚合一些人力、物力,反而能据守濮阳,等待袁绍的支援或调解。 若赵基追击的太快,那就快速渡河,保存实力。 曹昂又眯眼仔细凝视上游延津附近,看不清楚什么,可如果黎阳守军提前派人乘船来接引,最佳地点就是延津。 从延津登船,运船顺流而下并向北岸划船,恰好能抵达黎阳。 黎阳守军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所以也就没有相关的斥候通报。 想到这一茬,曹昂失望不已。 按着时间计算,昨天或前天夜里袁绍就能知情,袁绍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安排。 可袁绍没有这么做,也可能是袁绍下令了,可黎阳守军行动迟缓,不欢迎己方……也不对,袁绍如果要接应,那使者也应该抵达附近了。 思索袁绍的行为,曹昂做出判断,就对曹洪说:“叔父,袁绍使者至今未来,可知袁绍并无意与赵基交战。” 曹洪一愣,随即点头:“应该是这样,去年常山一战,赵基兵锋连破高干、袁熙,令袁绍忌惮不已。我军去投,他若出兵接应,在濮阳、白马之间与赵基决战,那不利于袁绍。” 曹洪说着抬手执鞭遥指白马山下、黄河南岸:“这里地势开阔,十分利于赵基麾下骑兵冲驰。赵基又有白马山可以掩盖行迹,十分不利于我军,也不利于袁军。袁军来的少,则不支用;若是兵马太多,短期内也难以集合。那赵基用兵以迅猛神速称著,他绝不会给袁绍调兵的机会。” 做完分析,曹洪感慨说:“这里爆发决战,不利于袁绍,他自不会轻易开启战端。” 曹昂点着头,神情沉肃看不出喜乐哀怒,只是说:“如此也好,我军也能从容休整,来日再择机复仇。” 曹洪默默点头,他对报仇已经没多少想法了,活着的人要考虑生存的问题,哪能一门心思想着为死人复仇的事情? 不是不想报仇,而是目前受制于袁绍,就目前袁绍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袁绍现在不想跟赵基交战。 赵基军中还有‘护国讨袁’战旗,现在袁绍出兵向南与赵基开战,岂不是坐实了国贼的指责? 袁绍也要考虑内部河北人的想法与脸面,今年的确不适合开战。 大概除掉公孙瓒,统一幽冀二州,袁绍才能放开手脚。 曹昂也不再思索、议论什么,轻踹马腹,引着百余名乡党亲骑顺平缓山路而下,沿着道路前往濮阳。 白马山北,有一条起源于县北郊外的道路,沿着黄河并行,通过白马县介入濮阳。 而这条道路西边,虽然通向酸枣,地形虽然平坦无比,却是黄河南岸的滩涂烂地,无法耕种,远远望着如似荒漠。 另一边任城国,天亮时孙策与太史慈正式分兵,太史慈与孙辅引兵五千,顺巨野泽东部驰道而行,直扑范县,将往东阿而去。 孙策本部留在任城国还在观望、等候赵基的使者,结果赵基的使者没来,张辽的使者先一步抵达。 彼此相隔二百以里路,看着遥远,可曹操新死兖州混乱无主。 已经不存在阻挠他们的地方势力,所以这二百里是野战路程。 对孙策或张辽来说,二百里路程真的不远,足够他们发动奔袭突击。 张辽也是没办法,赵基将管亥四部交割给他节制,这管亥四部是从孙策那里割过来。 虽说家眷人质已经跟着张昭迁入琅琊,可谁能保证管亥四部的稳定? 所以早早通知孙策,让孙策主动与己方保持距离,才能将管亥四部哗变的风险降到最低。 张辽理直气壮督促孙策加速行军,孙策再不爽也只能拔营,能走几十里是几十里,该有的样子要做出来。 跟张辽这里怄气毫无意义,忍耐着拿到青州牧、后将军、齐侯的诏令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只要孙策肯向着泰山移动,那张辽就能安心不少。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两万余人,加上即将加入他麾下的闾丘简所部两千多人,张辽这一次极有可能节制、指挥超过三万人。 三万人就是一道坎儿,张辽甚至不需要建立什么功勋。 只要能完整率领三万多人出去旅游一圈,再完整把这些人带回来,那他的指挥大军团的能力就得到了证明! 以后再有这么大规模的分兵方案,那张辽纵然不是首选主将,也是副将。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履历,想成为当世名将,第一标准就是率领三万人以上的军队。 如果孙策不肯挪动,有可能勾动管亥四部哗变,那张辽绝不会给孙策什么面子。 宁肯先打一场,也不能让孙策坏事。 比起张辽这里红着眼睛恨不得火并、驱逐孙策,赵基则情绪宽和。 赵基并没有参与急行军,而是领着万余人殿后……这才是对吕布最大的敬意,他相信吕布能领会这种敬意。 夜色褪去,新一轮太阳升起,赵基值守一夜虽然疲倦,但心情大好。 昨夜吕布没有来袭击他,说明最难的一关就这么过去了。 扶沟城外军营,赵基才开始处理各种军书。 他最远的一支斥候基本上是跟在孙策屁股后面移动,见孙策在亢父驻屯,赵基就猜到孙策想要去兖州东部搜刮一番。 不管是孙策亲自率军,还是派遣其他人去刮油水……这在赵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顺路摸一把油水,易地而处,自己也会这么干,没什么好指责的。 不占这个便宜的话,那还是孙策?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摧毁、重创曹操遗留下来的旧秩序,连着兖州宗贼一起重创。 所以没必要纠结是自己的人,还是孙策的人去干。 目标是瓦解兖州的一切,分割兖州的一切,废掉兖州再次崛起、武装的可能性。 这其实对兖州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能参与战争的青壮人口掳到西州进行改造;留下的百姓统治成本过高,反而能让他们过上一段平静生活。 有这样一个鸡肋一样的兖州,吕布就算拿到了,也无法让兖州成为进攻河北的前进基地。 袁绍也不会介意吕布去拿,袁绍就能集合力量,抓紧时间去搞公孙瓒。 不能给袁绍休养生息的时间,得让袁绍、公孙瓒也运动起来。 只有持续的运动,才能消耗储备……这样才容易猝死。 第428章 凶名在外 巨野泽,乘氏。 太史慈督兵北上范县时,从陈留撤回乘氏的李氏家族也陷入两难。 李氏家族雄踞巨野泽南部,虽然算不上跨州连郡,但也能算是跨郡连县。 巨野泽是个神奇的地方,这么大的湖泽分别隶属于济阴、山阳、东平国与东郡。 东郡占的最小,以岸边周长来计算,东郡占了不到二十分之一。 可范县隶属于东郡,就在巨野泽北部。 天下大乱以来,范县算是曹操的核心据点之一,管理范围自然扩大。 而李氏家族占有巨野泽南部的山阳郡巨野县,以及巨野泽西南部、济水汇入巨野泽河口的乘氏县。 垄断了巨野泽南部的渔业与运输,济水、泗水流域的航运,李家也能涉足进去。 在三四年前,曹操两次远征徐州之际,李家保持相对独立的状态。 也是因为吕布一方的别驾薛兰、李封等人设宴逼迫李乾,并杀死李乾,才使得李氏家族彻底加入曹操阵营。 而如今,巨大的生存危机摆在了李氏家族面前。 李乾之子李整,侄儿李典都是未及弱冠的青年,年龄与赵基相仿。 到底是顺泗水而下迁入徐州,还是顺应济阴郡守程昱的号召,结伴迁往河北? 又或者干脆一分为三,分别迁往徐州、河北,再留庶流小宗留在本地继续发展。 李氏家族的发展,巅峰时部曲武士五千余人,早已进入瓶颈期。 自李乾死后,秩序混乱人口凋敝,李氏家族如今也只能动员四千余人。 一片鸡飞狗跳中,分散各处的族老们终于齐聚一堂,到了现在这一步,依旧有人不敢相信曹操会这么潦草的暴死。 曹操的命很硬,刺董能生还;去丹阳募兵返回时军队哗变,曹操也能保住一条命。 后来与袁绍合军追击撤退的董卓,在汴水附近遭遇徐荣伏击,三万多人全军覆没,就这样曹操都没死。 再后来就是青徐黄巾军入兖州,刺史刘岱阵亡,曹操临危受命率领州郡兵反击、抵抗黄巾军;更是一度被黄巾军包围,还是济北相鲍信救援之下侥幸生还,而鲍信却阵亡,可知那一战的凶险。 随后吕布夺兖州,濮阳一战曹操险些被高顺生擒,左手掌更是被烫伤留下难以恢复的烧伤。 去年陈留一战,被赵基、吕布打的几乎全军覆没,可曹操依旧渡河生还。 结果今年奉令去向赵基请罪,结果被臧洪旧部刺杀? 李氏族老普遍不怎么敢,感情上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这意味他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当年是他们设计招待吕布,突然发难打的吕布措手不及,狼狈逃窜。 如今吕布贵为大将军,其婿赵基为大司马,翁婿同录尚书台事,这让李氏家族怎么敢依附这样的朝廷? 天下未乱之前,聪慧机敏的人能事前通过蛛丝马迹断定天下将乱,自会主动去做准备。 或准备物资,或交结有相同见识的豪杰之士。 有的聪明人也察觉天下形势变化趋势不像朝廷、官府宣扬的那么美妙,会努力劝身边人早做准备,或遭受嘲笑,甚至因此下狱、掉脑袋。 也有的聪明人认为天下将乱,可心存侥幸,惧怕被朝廷、官府收拾,也就稀里糊涂混日子。 李氏家族太过于庞大,所以什么样的人都有。 曹操在世,为了控制李氏家族为他所用,强行扶植李整,李整得到了官位,才能压制家族内部的族老。 如今曹操都完了,族老们一边不相信曹操会死,一边已经不将李整当回事。 反正当年袭击吕布的是李进这一脉,又不是整个李氏家族的集体意见。 被报复杀死的李封,算起来也是李氏一族。 所以李氏家族依旧有那么一些回旋的余地,不至于走上绝路。 李氏家族发展的这么大,各脉管事的族老之间虽为同宗血脉,可血亲关系早已疏远。 是巨野泽巨大的利益将他们糅合在了一起,也是外部危急压迫下,使得他们不得不团结。 可现在外部有威胁族群整体生存的危机,那这种团结的状态也就可以不要了,化整为零更适合繁衍、生存。 李整、李典的辈分、威望不足,如果过个十年,他们两人的人脉稳固,威望、影响力扩张,族老们再老死一些,那就不会有现在这样乱糟糟的局面。 对待这些族老,李整、李典也很是无奈。 你说话的声音大一些,都能被族老扣个帽子,指指点点说个不停,可能临死前念念不忘,还要给自己子侄点上几句。 若是族内聚会用餐时,这些族老或许会衣冠楚楚,彬彬有礼。 可现在关系生死存亡,哪里还敢随意听其他人的意见? 当年的领头羊李乾轻信同族李封,吃饭时被杀。 没有曹操的强势干预,李氏家族早就四分五裂。 如今只是这样的争吵,已经算是族内和睦了。 其他地方,谯沛官吏与本地豪强之间已经爆发火并。 李典很是不喜这种吵闹气氛,可又不敢大声指责、强势镇压族老,只能不断去观察堂兄李整。 李整则在观察族老中叫嚣最为猛烈的几个人,见这三个人时不时用余光打量、观察自己。 就知道这些人在故意逼迫自己,又去观察其他沉默的族老,也都记在心里。 争吵之际,外出侦查的使者气喘吁吁来到大厅:“大事不好!孙策命太史慈、孙辅率兵自亢父出击,不知是去范县,还是顺巨野来这里。” 一个族老拍桌怒斥:“怎么不探查清楚?到底是去范县,还是向西而来!” 使者尴尬赔笑,时间、空间上不允许仔细调查,只是去看李整,等待李整的抉择。 李整不急着说话,等族老们声音弱一些就说:“孙策凶暴,不亚吕布、赵基。太史慈若是其前锋,我等危矣。” 李典也跟着开口:“孙策行军沿途捕掠男女甚多,他以太史慈、孙辅为先锋,或许会分路扫讨,一路顺大泽东边的大路向北而去,一路顺巨野向我乘氏而来。此生死存亡之际,料敌当众,岂可心存侥幸?” 投靠吕布的话,多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赵基凶名赫赫,太原大姓、豪强被诛杀一空,李氏一族哪里敢与赵基亲近? 孙策也是一样的,几年前在江东大杀特杀,抓捕的吴娃越姬都顺着泗水卖到兖州来了。 去年、今年孙策行军征战时,只要是经过的地方,人口捕掠一空,就连屋舍都要焚毁,仿佛一支燃烧的军团,会焚毁一切。 所以孙策比赵基还要凶残,不到万不得已,谁敢接触孙策? 族老们面面相觑,李整见此就提议:“事不宜迟,各家调发舟船,立刻携带家眷、部曲北上运城,走瓠子河,经范县与程府君汇合。” 巨野泽周边的民间运船,基本上都在李家手里。 巨野泽北边有一条东北走向的瓠子河,附近有一座官府转运物资的城邑,被称之为运城。 瓠子河直通黄河下游,沿途有范县、东阿,这是曹军物资漕运的关键航道。 只要巨野泽、黄河不枯竭,就能保证瓠子河水量充沛,使得漕运通畅,灌溉便利。 因此,围绕瓠子河两岸,是青徐黄巾降军、曹军各部的核心军屯区。 依赖巨野泽的转运便捷,曹军也能快速调动。 最快时,能从兖州济阴、陈留、东平发兵,乘船三日抵达徐州彭城,打徐州方面一个措手不及。 基本上谁占据泗水上游,谁就能拿捏徐州。 李整提议后,李氏族老们没有反对的,不是他们多么认同李整。 实在是赵基、孙策凶名在外,他们宁肯跟着李整背井离乡去河北讨生活,也不想留在巨野泽,去赌赵基、孙策一念之仁。 当然了,李氏家族跟赵基、孙策没交情,自然不会封存什么府库。 整个李氏家族决定迁徙之际,带不走的物资、屋舍尽数纵火焚烧,宁可付之一炬、沉入巨野泽,也不想送给赵基、孙策,去积攒什么未来的机缘。 第429章 一北一南 邺城,袁绍独处高阁,坐在窗边眺望城西田野,那里有西门豹祠。 手里抓着酒壶,时不时饮一口,神情阴郁。 曹操之死,给了他巨大的打击。 他比曹操大九岁,曹操年四十二岁被杀,今年的袁绍也就五十一岁。 而吕布三十二岁正值壮年,孙策二十二岁,赵基二十岁,还有刘备今年三十六岁。 袁术那里乱搞,即便活过今年,很快也要被吕布、刘备联手弄死。 也就刘表是个同龄人,可袁绍看不上刘表,不屑于跟刘表做类比。 现在曹操死亡,这让袁绍倍感孤独,有一种独木难支的窘迫感。 已经有一种特别明显的落寞感,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们的时代正在快速衰落,被新一茬的青壮年取代。 曹操还在的时候,袁绍并无这种窘迫感,依旧感觉自己能把握时代的变化,是叱咤风云的领袖人物。 可小九岁的曹操就这么死在赵基这里,这是袁绍很难接受的事情……仿佛,预见了自己的灭亡。 这种祸及同龄人的感同身受,袁绍哀伤自己胜过曹操。 主簿耿苞端着一壶酒趋步而来,奉上烫好的酒,低声:“明公,曹子修使者又至。” 袁绍抓起酒壶吸一口,也不回头:“又是何事?” “曹子修汇合鄄城、范县留守各军,合兵三万余人驻守濮阳,欲与赵基一战,请求明公遣兵助战。说是愿听明公节制。” “子修纯孝。” 袁绍点评一句,思索片刻:“你自去濮阳当面告知曹子修,今吕赵二贼锐气正盛,不宜交锋。他若真心实意听我节制,就率部渡河,暂做休缓,以待良机。今袁术造逆而失势,黄河以南以吕、赵二贼最为强盛,此二贼秉性刚强,素无远谋。无有外敌,其祸必生于内。待二贼反目,操弄权柄欺凌天子恶名传于四海之际,便是我等讨伐贼臣,匡扶社稷之时。” “喏。” 耿苞拱手长拜,追问:“曹子修若是不肯听,执意为曹孟德复仇,又该如何?” “那你就回来,吕赵联合,我军纵然取胜,也是惨胜。” 袁绍做出安排,这次连田丰、沮授、郭图、许攸这些人的意见都不听了,听来听去又有什么用? 谁敢去跟吕赵联军硬碰硬? 本土防守是一种心态,主动去打大司马赵基、大将军吕布,又是另一种心态。 袁绍虽然有感年老,大有紧迫之意,可这种时候更要稳住,要耐心等待势态的变化。 理智上,稍稍有些见识的智谋之士都明白,曹操死后,就现在中原的格局,吕赵反目只是个时间问题,或早或晚而已。 不能因为他们维持表面的和睦,就心生急迫、焦虑,这种时候一定要有耐心。 等到两人之间的矛盾无法调解、缓和时,自然能借力打力,甚至谋求一方的中立,营造一种己方联合各方,围攻另一方的局面。 理智告诉他要有耐心,可本能的感性又会生出无限的焦虑。 袁绍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稳定情绪,他不能乱,他这里若乱了,下面人更乱。 就吕布那种道德修养,哪怕再克制,只要天子越发年长,那吕布与天子之间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 天下就这么大,各方都在谋求发展、壮大,这个过程里肯定会发生吕赵二人部属相互挤压、倾轧的事情;吕布一方与天子近臣的仕途也会发生碰撞。 只能等,等到战机出现。 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无非就是暗中引导,加剧矛盾,使之难以调解。 耿苞正要退下时,袁绍又嘱咐一声:“将陈令史传来,孟德终究是我友伴,不该尸首两分。你让陈令史润色奏表,为孟德陈情喊冤,以期从朝廷讨得孟德首级。” “喏,臣告退。” 耿苞行礼,这下袁绍没有其他嘱咐的事情,耿苞后退到楼梯处,脚步轻缓下楼,免得惊扰袁绍。 而袁绍继续望着西城外的原野,脑海中思索自己的年龄问题。 五年内必须剿灭公孙瓒,不然河北基业传承都是一个大问题;曹操死就死了,还有自己托底,能照顾曹操的妻妾子女。 可自己呢? 不管是败亡在赵基、吕布或公孙瓒手里,这些边郡出身的武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袁绍规划自己余生之际,耿苞下楼阁就见许攸迎上来。 许攸正要高声说话,耿苞赶紧做展臂示意引着许攸出了庭院,就问:“子远先生此来何意?” “欲拜谒袁公,陈述对中原战事的见解。” 许攸正要简单阐述自己的观点,就见沮授也引着一名属吏走来,两人目光碰撞,俱是谦和做笑。 随即,许攸侧身对耿苞询问:“袁公与曹孟德自幼相交,感情莫逆。今伤感缅怀不能自已,不知具体如何了?” “袁公只是浅饮,不曾烂饮。” 耿苞简单回答,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多做回答。 这时候沮授也引着属吏走到近处,这属吏端着木盘,盘中是许多竹简。 就见沮授说:“河北政务已积压两日,急需袁公批示。” 耿苞也不好阻拦,就说:“仆这就遣书吏通报袁公,是否同意还要看袁公心意。” 见耿苞不去自己通报,沮授神情不快:“卿欲何为?” “奉袁公命令,将驰往濮阳面见曹子修。” 说着耿苞对沮授、许攸拱手长拜,两人也是回礼,目送耿苞阔步离去。 耿苞不愿耽搁,虽然他是冀州大姓,可也不想卷入本地、外地士人之间的争斗中。 能被袁绍选为典掌机密的主簿,一来是耿苞年龄相对小一些,适合做这种昼夜值班的高强度工作;第二就是耿氏一族有灵活的立场,袁绍的立场就是耿氏的立场。 耿氏家学深厚,在意的只是袁绍能否在一场场战争中取胜,并不在乎主导者是河北士人,还是外州士人。 只有赢到最后,拥有的一切地位才有传承的意义。 至于眼前沮授、田丰、审配与许攸、郭图、辛毗、逢纪等人的争斗……在耿苞看来有些小家子气。 这也没办法,这些人固然是一方名士,或者族大兵强,但论底蕴,与耿氏这种两汉勋贵传承的家族没法比。 为了避免陈琳为难,耿苞也是悄悄传达袁绍的授意,让令史陈琳早作奏表相关的工作。 有了相应的草稿后,袁绍那里状态调整好后召见陈琳,陈琳也能当场完成工作。 现在河北人、外州人都急于见到袁绍,想对袁绍倾诉己方的意见,偏偏此刻袁绍谁都不见。 谁都不见,反而能维持均衡。 只要袁绍不调动军队、物资,即便见不得袁绍,这些人也能继续等待。 可若是见了其中一方的人,那另一方的人就急了。 所以耿苞谁也不帮,贯彻袁绍的意志,保持中立。 身为冀州大姓子弟,他的中立看似美好,本质上不讨河北人的喜欢,外州人也不会信赖耿苞。 这注定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工作和立场,可也没办法,耿苞若有了倾向性,他的主簿也就做到头了。 比起外放县令长或郡守,还不如留在袁绍身边做个主簿,主簿典掌机密,对全局拥有影响力。 就在耿苞在孤臣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之际,淮南战场之上,简雍也开始劝谏刘备。 此刻刘备大军沿淮水进击并沿途扎营,他本阵位于涡水汇入淮水处的义成。 前军关羽正围攻上游三十里处的当涂,不拔掉南岸的当涂,则后方补给、粮道不安全。 同时也只有层层推进,拔掉沿途的叛军据点,才能收获军资,以维持军队。 而这里的周边,未来叫蚌埠。 刘备此刻意气风发,拔掉寿春外围当涂等五个县邑后,他就能从容围攻寿春。 寿春这里的地形,远比下邳、彭城更适合水攻,堪称事半功倍。 只要摆出水攻的架势,叛军自己就溃散了。 因此就最终胜利而言,不需要强攻寿春,难点就是周边几个县邑。 拿下寿春后,他将扬名于海内,受朝廷重用。 这么大的功勋,已经不是赵基、吕布能压制的了,天子、公卿都知道他刘玄德善战、忠诚于朝廷。 以后有机会时,肯定优先会想到他。 只是随行的简雍倍感焦虑,又不好当众警醒刘备,这样会驳、打击刘备的威严。 两人乘马外出巡营时,见左右没有外人,简雍突然就问:“自主公纠合刘子台破张勋以来,与大司马可有联系?” “前后也就十二日,宪和何故如此询问?” 刘备皱眉,右手甩着马鞭,意气风发模样,语气轻快:“我也知道宪和所虑,是担忧这样得罪大司马。可若遣使与他交涉,他若传令调动我军,我军难以建功,吏士滋生不满,非我能压制。” 不是怕赵基乘机传令调动他们去其他战场,而是大概率赵基会安排他们打辅助。 攻破寿春这样的巨大功勋,足以弄出几个县侯,赵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备一伙人攻夺? 因此从刘备这边来看,以他们对朝廷历任权贵的了解来说,肯定会下令、督促他们去打辅助,甚至使绊子,搞破坏。 刘备乱世浮沉那么多年,没少被上司坑,最惨的一次在平原战场上装死,还是有人来战场收尸,才将他从叛军眼皮底下偷走。 所以保持对外静默,反而能保证全军吃到独食;也只有吃到独食的情况下,他才能维持对刘勋、陈国兵的短暂控制。 尤其是刘勋、陈国兵,几乎是赵基策反的。 目前就处于游离状态,真让赵基军令传达过来,这些人极有可能脱离,自成一股,成为平级的竞争者。 见笑容满面的刘备仿佛年轻了七八岁,有轻佻之状。 简雍长叹:“主公啊,明知这样会招惹大司马、大将军不快,难道他们就会坐视我军独立大功?” 刘备敛容,但还是说:“宪和你是多虑了,大司马总不会刻意放纵袁术。再者纪灵、张勋大败,刘勋反戈举义,袁术大势已去,他就是回来,又能有何作为?往年他倚仗门第,甚是轻我。如今不过是乱国反臣,人人得而诛之,我又何虑之有?” 是的,刘备信心洋溢,真的不怕袁术。 甚至巴不得袁术突围回来,这样能建立更大的功勋……就他的出身而言,封王也并非不可能。 第430章 塑造共识 济阴,定陶。 陈宫急行军夺取定陶……也不能说是夺取,原济阴郡守程昱从陈留前线撤离后,就直奔范县、鄄城而去,那里有谯沛乡党,这些人更为可靠。 程昱根本不敢返回济阴,因此陈宫率百余郎官、陈留义兵抵达定陶时,定陶吏民开城迎奉。 背靠朝廷大义,又有兖州吏民的鼎力支持,陈宫也在快速动员济阴郡的各种力量,想要在赵基主力抵达时具备守城能力。 陈宫前脚获取定陶,后脚张杨就引着七千兖州军乘船顺济水而下,从定陶南北两座城邑之间穿梭而过。 张杨再快,还是比北迁的李氏家族慢了一步,没能咬住这条最为肥硕的大鱼。 当张杨抵达巨野泽时,从巨野泽东边驰道北上的太史慈、孙辅也攻入范县,然而依旧慢了半天。 这里的主要人口、重要物资已经跟着李氏船队、程昱一起顺瓠子河往东郡、平原郡接壤的河口而去,这里有个相对著名的渡津,可以称之为仓亭津;再往黄河下游一些,就是下游主要的渡津,高唐津。 就这样,张杨依赖济水航运便利,提前攻入东郡、东平、山阳、济北开始招降纳叛;孙策也因提前行军的原因,分兵吃了一大口。 赵基亲自殿后,行动相对迟缓一些。 军中有六万多的被掳人口、俘虏,除了汝阳一战获取的俘虏外,余下可都是从孙策那里‘解救’出来的苦力。 所以行军时,赵基的这支大军相对脆弱,缺乏韧性,经不起打击。 陈宫、张杨、曹操残部经不起赵基的打击,他的行军大纵队也经不起吕布的打击。 不是多么惧怕吕布,而是双方开战,这批随军人口就会成为负担,会溃散,会影响各军的发挥。 赵基亲自殿后,就是给予吕布最大的敬意。 这股敬意,肯定是要收利息的。 曹操死后的第六日清晨,赵基才率领殿后的万余人开始撤离。 他前脚撤离,后脚吕布就派一支两千人规模的偏军入驻扶沟,不等魏越进攻对岸的扶乐,守御这里的袁涣率兵举义,加入了吕布麾下。 许都城内,斥候往来不歇。 吕布时刻关注着兖豫二州郡县图,动不动就来到桌案处观察地图上的变化。 杨俊会根据远近斥候的汇报,对地图上的木牌进行挪动。 晚饭之后,吕布端着蜜酒来到地图前,观察扶乐、扶沟一带,就问:“赵元嗣可反击扶沟?” 扶沟是兖州陈留郡最南部的一个县,张杨在这里挡了赵基一天的时间。 扶乐就在鸿沟东岸,是陈国最北边的县。 按着赵基此前的警告,警告吕布进入兖州,就会调头回来打吕布。 吕布又怎么可能被赵基吓住? 得闻赵基撤军北上,就忍不住手痒,让前线的魏越分兵两千进驻扶沟空城。 以这么近的距离来说,午后这支军队就能进驻扶沟。 他本人又没有进入兖州,只是分兵进驻兖州……他作为大将军,难道这点权力都没有? 如果吸引赵基回来收拾这两千人,吕布也不在乎这两千人的得失。 用两千人,再牵扯赵基一天时间,怎么算都不亏。 如果赵基调头回来吃掉、收编这两千人,北撤时不留军队,那吕布会再派两千人过去。 若是赵基留兵防守,吕布也想试试自己的大将军令能不能调动、收编这支守军。 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试探赵基的底线,给张杨和陈宫争取时间。 至于激怒赵基,导致赵基全军南下与他开战……怎么可能?从赵基按程序解决扶沟守将闾丘简时,吕布就断定赵基不会主动断盟、交战。 断盟,对朝廷,对彼此都没什么好处。 此刻吕布询问扶沟状况,杨俊略思索,当即回答:“并无斥候回报,说明扶沟并无异动。也有可能是大司马斥候截杀、俘获了我军斥候;不过斥候未上报异常,说明扶沟、扶乐以及陈留南部各县斥候往来如常。” “遣使侦查,明日一早我要知道确切状况。” 吕布盯着地图,伸手从许都近郊军营里的兵牌里摸出一块又放到扶沟:“明日一早若扶沟如旧,再增派三千人!我要看看,元嗣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杨俊几个人面露担忧之色,吕布见此一笑:“这是必然之事,今朝若是被他吓住,我还有何颜面节制各军?又如何能统御天下兵马,匡君辅国?” 今日两千,明日三千,后日就是五千。 先塞一万人到陈留南部各县驻防,试探赵基的底线,也是保证许都外围的稳固,避免赵基发动突击。 易地而处,吕布也会尝试发动奔袭。 夕阳在侧时,赵基已撤军百里,并在陈留县西郊从浮桥渡过鸿沟水,进入张杨丢弃的陈留县城。 这座城邑对张杨已经失去了意义,张杨想要拿到兖州东部的曹操遗产。 比起曹操遗产,陈留郡反而是个累赘。 陈留悬在许都之北,是许都的头盖骨,吕布怎么可能继续让张杨抓着? 张杨当兖州刺史,再抓着陈留,这显然有些不合适。 所以未来的陈留郡,肯定是归吕布心腹负责。 陈留城内,士人、大姓、官吏或跟随陈宫而去,或追随张杨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座空荡荡,不足三百户的空城。 城邑内,赵基待在城墙上过夜。 他端碗吃饭之际,张纮、赵戬已铺开地图,根据白日汇集的信息开始在地图上做标注。 赵基快速用饭,挽袖子擦拭嘴角油迹,坐在地图前垂眉看着上面各种兵牌,见甘宁围陈宫于定陶:“甘宁还是不够快,立刻传令,让他不要去计较定陶的得失。” 定陶横跨济水有南北两座城,根本不是甘宁这三千人能包围的,这更多的是一种监视。 只要甘宁扎在定陶城外,那济阴各县豪强部曲就不敢轻易向定陶汇聚,无法与陈宫合军,拧成一股绳。 赵基对边上赵戬笑说:“叔茂先生,你说陈宫敢不敢主动袭击我军?” “自是不敢,他开战容易,却难停战。” 赵戬皱眉:“大司马难道要引陈宫出击?” “我稍后就去定陶,我要入城与陈宫商议军事,我看他敢不敢开城见我。” 赵基抓起甘宁的兵牌,挪到巨野泽:“今夜先让甘宁休息,明日一早就起航去巨野泽,张辽也将抵达山阳。有甘宁接应,张辽能从巨野乘船北上,他们两人汇合,东面之事我也就不必担忧什么了。” “喏。” 一名书吏应下,当场书写相关的调动军令。 递给赵基检验,赵基取出随身携带的印信盖下。 随即,赵基去看地图西北角,那里是河南尹东部与大半个河内,有赵云一万两千人。 赵基伸手抓住赵云的兵棋,将竹片顺着黄河向下游拖拽二百里:“子龙何时能进驻白马津、延津?若是信使今日能到河内,曹昂明天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 前几日就给了赵云调动命令,几天时间的准备,加上原有的积蓄,赵云这里凑够运船、木筏不难。 张纮则回答:“大司马昨日在扶沟时就向河内传令,以信使日行五百里计算,今日上午军令就能传到河内孟津。赵子龙分兵而进,其前锋今夜此刻应该在荥阳之北的敖仓。” 赵云这支接应军队很重要,船队能协助转运俘虏和解救出来的苦力,这六万多人已经远远超过军队的规模。 将他们运走,赵基立刻就能轻装行动。 之所以行动迟缓,就是舍不得丢弃这批精华人口。 再从兖州抢个……解救十余万人口,今年就不算白来。 “嗯,再向晋阳派遣使者,再要一万人。我还是那个态度,公明必须留守,他在太原,我才放心。” 接下来的一万人,依旧是起个接应的作用,主要还是协助运输、押解俘虏、人口。 中原这里聚集的军队越多,袁绍反而不敢去袭击太原。 从白马、延津渡河就到黎阳,黎阳距离邺城也就二百里路,明明自己距离袁绍心脏更近,又何必担心袁绍袭击太原? 可以不担心袁绍,但必须要提防匈奴各部或杂胡作乱。 把徐晃留着,才能保证平叛时第一波打击力量足够凶猛,能快速扑灭火源,不至于糜烂、失控。 例行发出求援使者后,赵基盯着地图思索、推敲全局。 孙策割走一部分曹操遗产也是可以支持的,孙策的用途就是钉在青州,增强孙策实力,孙策才能支撑的更久。 至于张杨、陈宫,他们反而释放了怀柔的情绪,能让许多摇摆人的留在兖州,而非无路可走,一门心思跟着曹操旧部北投袁绍。 光靠自己去抓,又能抓多少? 借陈宫、张杨之手,将这些心存侥幸的兖州士人聚合在一起,就省事很多。 所以甘宁必须从定陶撤离,不要妨碍陈宫做大蛋糕。 而甘宁跟张辽汇合后,驱逐孙策的效率更高一些,能让孙策少割一些遗产。 自己脚步再慢一点,要给张杨拉拢、聚合人力的时间。 不过,必须要捣吕布一拳。 思索着,赵基目光落在陈留南部。 跟吕布麾下的军队打一场,爆发一场局部冲突,才能间接增加张杨、陈宫对兖州豪强的吸引力。 都跟吕布麾下军队爆发了冲突,再随手打掉张杨、陈宫手里非法招降的叛军、乱军,岂不是很合理? 吕布、张杨、陈宫都跟自己爆发了军事冲突,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兖州豪强,兖州豪强是不是应该更加积极的支持张杨、陈宫? 形成这样的共识后,曹昂又能带走多少兖州人? 真当兖州人很喜欢他这位长公子? 第431章 胜负不亏 次日,进驻扶沟的两千鹰扬新军稳固如旧,并未遭受赵基的攻击。 于是早有准备的魏越,只能顺应吕布的安排,又分兵三千北上。 魏越也不想过度刺激赵基,因此这三千军队从鸿沟水西岸北上,依旧是前往扶沟,并无扩大控制区域的意思。 可魏越的行为引发吕布的不满,于是又提前调动成廉、宋宪二部七千余人向扶乐进发。 如果今天扶沟的新旧两批一共五千军队没有遭遇赵基的打击,那么明日就从陈国扶乐分兵五千北上,进驻陈留圉县。 一步步试探、挤压赵基的底线,唯有这样,才能巩固吕布的权威。 成廉、宋宪率兵出发后,前线的魏越也被吕布召回许都。 随同魏越一起返回的,还有临阵举义的陈国扶乐人袁涣。 返回许都的路上,魏越神情怏怏不快,见袁涣这样临阵反戈的贼臣竟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更感恼恨。 待路途中修整、喂马时,魏越踱步到囚徒车队附近。 这些囚徒多涉及从逆,或者至亲从逆被牵连。 魏越来时,袁涣这三十多个人正在吏士督促下拌马料。 袁涣挽着袖子倒也踏实干活,只是神情之中那种自得、淡然处之的从容,更让魏越不快。 上前持鞭敲了敲袁涣身侧的车厢护栏,袁涣不紧不慢回头,对魏越拱手:“将军。” “卿从袁术作乱时,可曾料想到今日模样?” 魏越忍不住嘲笑,结果袁涣神情自若回答:“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板荡,郡县之间无所适从。而大丈夫皆有荡平乱世,安定社稷黎庶之壮志。某不过是所托非人,然匡辅社稷、治乱安民之志不曾懈怠。” 见他如此的理直气壮,魏越询问:“袁术称号建制时,卿为人臣,应知事不可为,可有劝阻?” 袁涣狐疑审视魏越,一笑:“谁人不知袁术凶暴?识人不明托身于贼本就是不幸,他欲自取灭亡,我又何必劝他?偌献策使之长存,才是不忠于汉室。” 感觉袁涣在狡辩,魏越又一时半会想不到反驳的切入点,于是呵呵做笑,面露讥讽之色,转身离去。 魏越固然影响了袁涣的心情,影响的并不是很大。 袁涣自有一套逻辑自洽的行为准则,不管是委身从袁术造逆,还是袁术突围后,他在扶乐率领乡党举义易帜,他都觉得自己做得对。 他出身公卿高门,是刘备担任豫州刺史时所举的孝廉,也是因为讨厌曹操才去袁术那里做事。 可谁能想到袁术谋刺陈王成功,眨眼间就吞并豫州大部,完成了破局? 袁术称号建制本就是一场豪赌,目前袁术还活着,寿春还在,不能算是赌输。 作为袁术的属吏,要作乱的是袁术,他只能跟随。 在袁术没有弃官的说法,你敢弃官拆袁术的台,袁术就会果断摘下你的脑袋。 不能弃官,又不向袁术进献长远的策略,也没有主动背离袁术,袁涣打心底认为自己没有亏负大小臣节。 大臣节,是对汉室的忠诚;小的臣节,就是身为袁术属吏的气节。 就连举兵易帜,他也认为自己没做错。 袁术如果留在陈县死守,袁涣自能督促乡党死守扶乐,为袁术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袁术没有通知他们就率先突围返回淮南去了,是袁术视他如草芥,那君臣情谊已绝,再固守扶乐徒增伤亡也无什么意义,所以袁涣很干脆的举义易帜。 天色将暮时,魏越押解这些罪囚返回许都。 他的任务就是押解罪囚,其实派个中级军吏就能做这种事情。 吕布点名让他亲自监押,就是在表达不满,想要当面训斥一顿。 魏越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洗脸,风尘仆仆去见吕布。 大将军幕府西阁,吕布特意安排在晚饭时见魏越。 见魏越这幅样子,没好气说:“扬祖这是何意?” “兄长,弟不明白,为何如此压迫元嗣?” 魏越抓着酒碗畅饮一口,抬手去抹下巴酒渍,酒水打湿胡须上的尘垢,于是抹下一把灰水。 酒液下肚后,一股咸味儿顺着嘴唇渗入口腔。 魏越又自己打酒,挽袖狠擦下巴、髭须,才说:“难道是文远之故?” “不止是文远,文远也只是一个苗头。” 吕布指着自己面容:“群中只能有一匹头马,两群马争草,彼此的头马也要分个高下。我与元嗣不上不下,实不利于两家长久。最初时也不想与他如此交恶,可他却将文远勾走。我若不做反应,如今是文远,下一个又是谁?” 魏越缓缓点头,认同这个理由,于是就问:“难道真会发兵兖州,与他一战?” “这要看他怎么选,他若还是寸土不让,非要跟我角抵,我也没有退路。” 吕布神情略无奈:“我若软弱,军中诸将各思退路,谁肯效力?不止是军中,朝中公卿又会如何做想?杨彪还在监牢中,每日探望他的人竟然还要抽签!真等他出狱,门庭若市,又岂是肯罢手的?” 就算杨彪被打疼了不肯再挑战自己,可那么多人时时刻刻在怂恿、支持杨彪,会裹挟着杨彪发难。 所以跟赵基打一场,就成了解决问题的有效手段。 甚至这个问题根本是无解的,吕布只能往后延迟。 他不是外戚大将军,就算是外戚大将军,天子早已元服冠礼,彼此矛盾随时可能爆发。 天子是提前冠礼元服,拖到天子满二十岁时,还不肯还政于天子的话,到时候天子、公卿、随驾百官肯定会集体发难! 如果与赵基交战,打赢了固然好,建立稳固的主从盟约,自身威望大涨,能镇压朝野内外。 可失败了也不重要,因为朝廷、天子、公卿还需要他来制衡赵基,这些人反而会来支持他、鼓励他……甚至赵基这里,争到上风,也会见好就收。 总之,这一仗在吕布看来,已经到了不打不可的地步。 不管输了还是赢了,都能解决一些特定的问题。 以后再有类似的问题冒头,就跟赵基打一场,控制战争的烈度……有时候败仗,反而有利于内部纯化军队,稳定与朝廷的关系。 吕布把魏越从前线招来,肯定是要说教的。 以前让魏越统御两三千人时,自然可以粗暴、强硬的逼迫魏越进行服从。 可现在控制着朝廷,想要扶立魏越去承担方面重任,那就必须将事情掰碎了说给魏越听。 魏越也三十岁了,该懂的自然都懂。 再粗暴强硬的逼迫魏越服从,还不如增长魏越的见识,让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和顾虑。 吕布也是没办法,如果强硬、粗暴的简单手段能解决问题,他也不想这样谆谆善诱,一步步的引导。 打发了魏越,吕布又召见袁涣,想通过袁涣来判断袁术麾下的底色。 袁涣依旧是一副清直坦荡的模样,穿着罪囚特有的绛色粗布衣裳,对着吕布行礼:“罪臣袁涣,拜见大将军。” “卿出身高门,乃蔡伯喈表弟,文采斐然。卿久历淮南,知袁术虚实。可否起草檄文,斥袁术造逆无道,并激励淮南委身从贼之士举义反戈?” 吕布抱有很大的期望,用温和语气询问,把他眼中的台阶铺好,就等袁涣来踩。 袁涣想了想,说:“回大将军,袁术乃罪臣旧主,今虽与之恩义断绝,又岂能恶言相向?昔日同僚屈身从贼,虽不得已,亦是人臣本分所在。仆又怎能威逼利诱,坏其臣节?” “你不愿意?” 吕布瞪目,作色:“难道以为我的刀杀不了你?” 袁涣立在门前不为所动,微微抬起下巴冷傲看着吕布:“敢问大将军,偌是大将军属吏转投别处,大将军是希望他发书辱骂大将军,还是希望他恪守臣节,不损君臣旧日体面?” 吕布无语,他边郡小寒门能走到眼前这一步,很多时候必须要讲道理。 随即吕布起身,快步到门前伸手就要解袁涣身上绳索,袁涣却侧身躲过,冷眼看着吕布:“大将军,这与礼不合。” “来人,解绑。” 吕布对左右喝斥一声,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卫士上前为袁涣解绑绳索。 袁涣坦然接受这种变化,随即揉着反剪捆绑发酸的手腕,又对吕布拱手长拜:“罪臣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看着不卑不亢很有原则的袁涣,吕布是打心底喜欢,立刻展臂:“先生免礼,请上座。” “大将军先请。” 袁涣一板一眼,俨然尊卑有序的模样,这让吕布更加舒坦。 第432章 骑虎难下 濮阳,时刻都有大大小小迁徙而来的豪强。 当豪强想要迁徙时,他们有太多办法说服乡党、部曲、奴隶、平民一起结伴迁徙。 只是赵基的骑兵来的很快,数百骑一队,搜索、抓捕这些仓促迁徙的豪强。 这些豪强没有联合起来,没有纯化队伍,整个迁徙队伍男女混杂,没有什么像样的战术编队或战斗准备。 甚至武装部曲因家眷就在身边,他们只会优先保护自己的家人,而非服从于武装集体,去做厮杀。 兖州豪强带头之下,再加上青州兵全员沸腾,又有赵基、孙策、张辽、陈宫、张杨、曹昂等人反复搅动,整个兖州秩序荡然无存。 濮阳东南方向,赵基新旧骑兵群总规模过万,就仿佛阴云密布时乱飞的燕子,争相觅食成群出没的蚊虫。 前锋骑士甚至摸到了巨野泽,与张辽、甘宁取得联系,军势连成一片。 这样混乱的局面下,不是他们在气势上压倒兖州人,就是兖州人压倒他们。 赵基分出的军队东线以张辽、甘宁为主,西线以驻屯白马的赵云、魏兴为主,仿佛螃蟹从泥沙中翻找食物的两只钳子。 抓捕到的人口就会顺着济水向鸿沟运输,再往河内孟津运输,最后走轵关径前往河东、太原。 济水中游的定陶城,陈宫根本无力阻拦,也不是陈宫想不想救的事情,而是投奔陈宫的济阴郡人已经得到了陈宫、朝廷的庇护,不想再去触怒赵基。 济阴郡人不配合,陈宫手里就那么不到千人,他能有什么办法? 兖州人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团结互助的共识早已被曹操瓦解、打碎,面对曹操的屠刀,兖州人争相投降,抛弃了盟誓驱曹的伙伴。 面对杀死曹操的赵基,兖州各郡又怎么可能瞬间凝聚为整体? 信任需要时间进行积累,利益也需要时间进行勾兑。 此刻,兖州人仿佛炸了群的羊,能顾及自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怎么惹火烧身,去救助别人? 而赵基依旧待在陈留,静静等候各方形势的变化。 战争是非常反人性的,不是说凶残的厮杀会摧毁人性中的美好与光辉。 而是追求胜利,避免败亡的过程,对指挥者、参战者会进行身心双层的摧折、煎熬。 这已经不是磨刀一样的磨炼、砥砺,而是用粗糙的石头去刮光洁的铜镜。 煎熬与砥砺,是两回事。 被煎熬的多了,自然也就冷酷起来。 战争中时时刻刻都在死人,不打仗的时候也会有人饿死……凭什么不能是外人战死或饿死? 只要保住军队元气,并带来胜利,军队自然会紧密团结你身边。 士人的舆论,似乎远远不如军队的支持重要。 也就是士人掌握的舆论与笔杆子,才会反复重复,说什么民心重要,天下人的看法重要。 可真这么重要,还举国供养边军做什么? 赵基的思想一直在变,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军阀。 以至于跟他比起来,吕布、曹操、袁绍、刘备,都有点像是二流军阀。 勉强能称之为一流,能与赵基做类比的,反而是孙策。 老一辈的人,身上的观念过于陈旧,虽然开启见证了乱世,但他们的思维不适应乱世的完整体。 而孙策不同,从他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世界就处于战火之中。 孙策眼中的世界,本身就是燃烧的。 陈留县,赵基闲暇时巡阅城中各处,军队都已入驻城中。 城中大多数屋舍无主,都被赵基拿来驻军。 为了加快军队集结,避免各军之间因日常摩擦爆发冲突,因此这两天时间里城中驻军开始改造城邑。 将一些巷子封堵,又破开许多院墙,使城内各处形成一个个相对封闭的坊城、小营区。 当代人将城内这种规划称之为都亭,而在赵基眼中,这叫单元化治理。 也只有巡营的时候,赵基心情才能放松一些。 身在陈留,他要关注周围各方的动态。 仅仅是每日斥候部队的马匹损毁以及斥候失踪,都是很大的成本。 更别说各处掳掠人口时还会爆发战斗,押解的人口也会在转移时伺机作乱。 时时刻刻都有伤亡,这些可都是西州的人力,是赵基立世的本钱。 虽然各级军吏时时刻刻也在增长阅历、经验,抢来的人口规模也比折损的多,可折损的人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仅仅是抚恤,就能成为以后十几年内的负担。 所以军队的折损,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每年折损,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这是赵基眼中比较理想的数据,可各方士兵阵亡、逃亡、病死后又补充新兵,哪怕不打仗,一年的折损、补充幅度最少也在五分之一! 也就刘璋那里相对稳定一些,越是靠近中原核心区域,这种军事人员更替的幅度就越夸张。 每一茬更替,都意味着原先一茬青壮男子的消亡。 这些每日都要计算的数据,已经弄的赵基有些厌战。 他都开始厌战,下面吏士自然有厌战情绪,可目前己方处于优势地位,正是收割战利品的时候,因此整体士气还能压住这种厌战的消极情绪。 巡查完毕,赵基返回城楼为核心的指挥中枢,一来就见桌案上放着几卷竹简,就知道这是最近汇总的各军折损数据,以及掳掠人口的数据。 虽然不喜欢看这些数据,可他必须掌握军队的实时状态。 强忍着不舒服,赵基静静阅读这些竹简,阅读后问:“大将军有何举动?” “如大司马所料,自昨日出兵三千进驻扶沟后,今日宋宪督兵五千出扶乐,进驻圉县。” 张纮靠近回答,最近几天张纮已经取代赵戬,成为军中的实际长史。 赵戬岁数大了,精力跟不上;而张纮年富力强,又跟着孙策打过江东,完全适应目前这种战争节奏。 赵基闻言起身来到地图前,抬手落在圉县,这里距离陈留只剩下六十余里路。 当即,赵基就露出笑容:“第一日两千,第二日三千,今日是五千,明日总不可能是一万?” 张纮也跟着笑了笑:“仆猜测是七八千左右,兵分两路。以鸿沟为界,西路再出两三千人进驻扶沟,扶沟五千人则伺机前移三五十里。若是保守一些,应当只有三十里。” 张纮说着目光转移到鸿沟东岸的陈留、雍丘、圉县,雍丘在陈留之东,圉县之北,抵触睢水南岸。 当年张超死守雍丘,曹操攻破雍丘后张超自杀,诛杀张邈、张超三族,雍丘被屠。 就跟曹仁屠戮的白马一样,虽然县邑内多少有一些人,但这些人口已经支撑不起县邑的经济运转。 一个县邑,除了必要的人口外,还需要各种掌握手工业技能的技术人口。 这些技术人口决定着县邑有区别于乡邑、普通村落生产、经济优势,技术人口折损不大的话,还能持续吸引普通农业人口。 很可惜,屠城时这种技术人口全灭,县邑也就失去了优势。 除非新安排的官府能从其他地方调来并凑出一批囊括大致全行业的技术人口,否则县邑恢复会很慢很慢。 所以现在的雍丘,除了有安排过来的军屯、民屯据点外,再没什么人口。 军屯、民屯这种有强隶属关系的单位,早一步被张杨、陈宫收编完毕,也都裹挟带走了。 赵基眼中,这样的雍丘很适合打一场。 目击的旁观者不多,打完之后,战争胜负全看自己和吕布怎么编。 一个敢编,另一个不去挑破,那谁又能质疑什么? 赵基思索之际,张纮指着雍丘:“所料不差,明日宋宪部五千人出圉县行三十余里,会进驻雍丘;而其后方,又会有五千人进驻圉县。如此层层递进,全线前移,最为稳固。” 张纮做出分析,抬头看赵基:“大司马,若不加制止,明日是七八千,那后日大将军会亲率中军抵近扶乐,窥伺我军。所料不差,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大将军将陈兵万余在鸿沟西岸,东岸这里会有三万余,两岸合计不下五万。” 赵基望着地图,挑眉:“我已经让秦谊把话传过去了,他想来,我就等他来。不过在此之前,明日宋宪敢离开圉县,那他就别回去了。吃掉宋宪,他还敢来,那就别怪我军出手狠厉。” 说着,赵基目光落在赵云的兵棋,有些遗憾,不能带着赵云一起作战。 再去看许都一带吕布一方的兵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吕布也没办法。 宋宪进兵顺利,那吕布自己就不能拉垮,肯定要率兵跟进。 如果宋宪被自己打掉,吕布更要北上,否则还怎么服众? 这种时候,本该由天子、公卿站出来调解矛盾,可这些人装聋作哑……只能希望吕布别疯过头,不然自己也只能放开手来打。 可见,杀曹操固然爽快,爽快的也就那么一时。 有的人活着,就有他存活的意义。 如果可以再做一次选择,赵基大概会放过曹操,让曹操继续恶心吕布。 嘴硬是没用的,感觉错了就得认。 第433章 不信鬼神 夜半时分,许都城内。 吕布自浅睡中惊醒,伸手去摸自己左颈下,摸到一只手掌更是尾椎一凉浑身紧绷。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妻子严氏的手,拿起丢到一边,吕布翻身而起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许多压力顿时就不见了。 如今地位不同以往,吕布寝室之中也有一对长明的油灯。 他起身来到一盏油灯前,捏起引火的木棒,稍稍蘸了一点油脂借火引燃后又将其他油灯点亮。 以目前的储备来说,吕布依旧用不起蜡烛。 稳定的蜡烛产量就那么点,这是极为宝贵的奢侈品,只能用在天子那里。 吕布这里与绝大多数官吏、士人一样,用的是油灯。 至于地位比士人还低的百姓,夜里不用灯。 吕布点亮寝室内的其他油灯后,光线只是更充足了,却谈不上如何的明亮。 严氏也翻身而起,挽起长发用绳带束起垂在左肩:“夫君这是如何了?” “做了个噩梦。” 吕布语气低缓:“梦见我与元嗣交战之际,元嗣邀我阵前答话,不想他在地下藏有伏兵。猝然之际我难以防备,被强弩射杀。死后发现只是一场噩梦,忽然元嗣使者来邀我阵前答话,故而惊醒。” 一个梦中梦,让吕布的心情很不好,格外沉重。 严氏闻言也是陷入沉默,时人推崇占卜,而梦境普遍被认为是很有预见的一种命运提示、警告。 因为一场梦,往往会忽然改变人生观念,或在人生重大转折点做出违背常理的选择。 吕布此刻就是这样,比起天下各方,他更清楚赵基崛起的困难与艰险,所以很多赵基的行为选择,吕布可以看到更深层次的逻辑,知道赵基的根本动机和目的。 所以吕布很清楚,当赵基决定杀自己的时候,那必然会不择手段。 什么英雄的体面、大将军的威仪,这些都不可能影响到赵基。 赵基非常的务实,连天子都能抛给自己,还有什么虚名能将赵基约束住? 甚至杀曹操一事,换做曹操来拜谒自己,请自己调解纠纷,吕布一时之间还真下不了这个狠手。 哪怕杨俊、陈宫来劝,自己大概率还是会放过曹操。 不像赵基,竟然……竟然就那么给杀了。 在处置高层次人物性命的时候,赵基有远超于各方的狠厉、果决。 所以吕布潜意识里认定,这次触及赵基的底线,赵基肯定会用超乎想象的手段来刺杀、暗杀自己。 见吕布忧心忡忡的模样,严氏遂提议:“夫君,可要占卜?” “也好,有劳夫人。” 吕布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这种噩梦是很影响士气的,不能找身边其他人或部属咨询、解梦。 严氏也算是比较专业,出了寝室到阁楼之上,翻出一些服饰。 不多时严氏就披头散发,额上扎五色彩布编成的绳带,绳带两侧插着羽饰,同时佩戴一副各种鸟类鲜艳硬羽装饰、漆金而成的精巧面具,还有金箔装饰的尖长鸟喙。 她身上也披百禽羽毛编成的大氅,光着腿和脚回到寝室,同时一手拿羽扇,另一手拿挂了银铃铛的单面鼓。 此刻吕布也不多说什么,就看着严氏匍匐在地做聆听状,四处挪动,好像在寻找什么信号。 找到合适的位置后,严氏引燃火盆,对着火盆左手摇动单面鼓,银铃铛哗啦作响,她又以右手握持的羽扇柄部不时敲打单面鼓,发出鼓铃齐振的声响来。 很快严氏就进入状态,感受着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一些东西,口中发出低沉支支吾吾的异响,仿佛在交流。 紧接着严氏就开始围绕着火盆做舞,双手各持鼓扇,或挥舞,或敲击,步伐踩踏着敲击旋律。 待疲倦时,严氏庄严跪伏在地,静默片刻,仿佛在恭送什么。 完成这一切后,严氏摘下鸟羽装饰的面具,一脸油汗,小心翼翼说:“夫君,此战不祥。” 吕布闻言怒目喝斥:“大丈夫做事,岂能因鬼神而退避?” 说着上前抓起墙壁上的佩剑,脚踩屐履转身就走出屋外,庭院内没有仆从、卫士。 庭院门口,当值军吏引着十二名卫士当值,这些卫士叉腰拄戟,精神状态良好,显然是刚换班不久。 吕布只穿着暗红色中衣阔步走出,屐履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左右环视,见一支巡哨卫士举着两束火把缓缓而来,这队巡哨卫士也是十二个人,军士临时从五部营中征选,领队的主副长吏则选自吕布的亲兵。 站岗卫士与巡哨卫士职责不同,见到吕布,巡哨卫士稍稍放缓脚步,待队伍齐整后才来到吕布面前。 吕布看着两个带队的亲兵:“备马,待我换甲后,就往城东大营。” “喏!” 一个亲兵引着五名卫士快步离去,另一个亲兵引着余下卫士簇拥吕布到前院,前院还有夜里当值的幕府属吏,也有披甲执勤戒备的卫士。 这些人的协助下,吕布完成武装,先派百余人前往东门控制城门,随后才引着主要队伍离开幕府。 街道寂静,附近的都亭亭长引着亭卒执火把立在街道两侧,目送吕布五百余步骑通行。 吕布也看着夜色下的许都街道,倍感失望。 天子没有遣使来劝架,公卿也没有来劝架的,他连一个下台的台阶都无。 似乎都在等待他与赵基碰撞的结局,可能是赵基此前太过于凶横,让公卿格外痛恨,这才游说天子,使得天子趋于中立。 也有可能是天子希望自己与赵基打一场,才好出面平衡形势。 总之,吕布不喜欢现在这样被架着的被动感。 能进能退,伸缩自如,才是他想要的局面。 真不是怕赵基,而是打起来后,担心赵基年轻气盛,会不顾一切跟他火并。 吕布驰马而行时,见街道边上有一家种的葡萄藤顺着架子长到了墙外。 吕布勒马,指着那葡萄藤对身边人说:“去采割一枝,送给大司马。” “喏。” 一名亲兵立刻应下,驱马而去,也有一名亲兵举火跟随提供照明。 很快一刀挥斩,葡萄藤以及一些挂在上面的舍不得摘的成熟葡萄坠在地面。 几个亲兵捡起葡萄送到嘴里吃了,将七八尺长的葡萄藤呈送到吕布面前。 吕布就问:“这是谁家的?” “回大将军,乃侍御史韦端宅邸所生。” “原来是他。” 吕布想了想,就说:“将此藤务必送到大司马手中,并向他讨要一份回礼。” “喏。” 亲兵应下,立刻就有人拆开随身携带的布帛,裹了葡萄藤,另外一伙骑士也凑上来,由他们负责沿途的护卫工作。 吕布看着蹄声远去的队伍,再抬头看看璀璨星空,当即轻踹马腹,口中呼喝:“驾!” 座下赤兔马抬脚小跑轻驰,带着其他骑士向东门而去。 东门大开,先一步抵达这里的骑士也加入队伍,一起奔出城去,径直前往城东大营。 第434章 很识时务 吕布向许都东郊大营移动之际,陈留圉县的宋宪则迟疑不定。 按着预定的军令,夜里他如果没有遭遇进攻,那他在天亮后就该向雍丘进发。 圉县是陈留的大县,城邑完好。 可雍丘不一样,当年曹军攻破后不仅仅是屠城,更是焚烧了城邑,这才几年时间,雍丘城墙失修坍塌,墙皮掉落,虽然比野战营垒坚固,可城内骸骨累积,井水也不干净。 这样的雍丘城,防守起来更危险。 宋宪引着几名亲兵巡查城中各处,隔墙隐约听到宅院内几个军吏的讨论声。 亲卫将见状本要喝斥里面乱说的吏士,宋宪见状赶紧抬手打断,侧耳仔细听了听,对左右亲信感慨说:“吏士也知,妇翁打女婿,这道理说不通。” 亲卫将见宋宪神情不似作假,略犹豫就说:“还是文远将军果决,避开了这场乱战。” 宋宪闻言瞪过去:“若非是他率军出走,大将军又怎么会如此紧迫?大将军也不是有意要交恶大司马,这是要立威,立个规矩!” “是,大将军要立威……可大司马又怎么可能退让?” 亲卫将声音越来越低,宋宪猜到他要说什么,就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算是警告。 随着天色渐亮,从雍丘返回的斥候也带来沿途安全的消息。 宋宪再无奈,也只能出兵向北。 他也效仿魏越,更进一步将军队分为三部。 前锋千人先行,中军三千人跟进,随后是殿后、留守圉县的一千人。 更是广派斥候,侦查陈留县邑方向,预防赵基的突然出击。 既担忧赵基聚集优势骑兵大股冲杀而来,也担忧赵基现身阵前,命他调头南撤。 鸿沟东岸的宋宪就这样疑神疑鬼出发,扶乐驻屯的成廉也督率五千军队向宋宪空出的圉县进发。 成廉北上后,吕布的前锋进驻扶乐。 而鸿沟西岸,李通也开始北进,汇合之前各军,合兵一万两千。 陈留东城,赵基登城观望,已经能看到宋宪的斥候几次侦查到城外十几里处。 可赵基迟迟没有出兵的意图,他的斥候侦查部队也一直咬着宋宪,双方几乎是明牌。 斥候相互往来,也不做对抗。 甚至遭遇后,还能凑到一起交流一番。 赵基在城头吹风之际,关尚引着一名吕布的使者登城:“大司马,此大将军使者,奉命前来。” 赵基回头打量这个其貌不扬的信使:“何事?” 双方双手捧着黄色粗帛裹起来的葡萄藤,低头:“卑职奉大将军令,前来赠送此物。大将军又命卑职返回时,务必向大司马讨要回礼。” 粗帛裹着的葡萄藤,给赵基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是从徐州发来的树苗快递。 不见赵基反对,关尚上前接住,并解开布帛,将翠绿叶子焉了的葡萄藤拿起来反复观察,确认就是一条普通的葡萄藤后,就递给赵基:“大司马,这是何意?” “可能是想用藤条鞭笞我吧。” 赵基嘴上随意说着,拿起葡萄藤看了看,转手递给关尚:“找个擅长种植的人,让他种活。带着这位使者一起去,遇到桑木就斩一条类似的枝条,交给使者带回去。” “喏。” 关尚应下,神情依旧疑惑,也不好多问。 使者见能拿到回礼,也就对赵基拱手长拜,后退几步跟着关尚离去。 赵基抬手嗅了嗅沾染的葡萄叶气味,依旧不敢放松,望着城外等候消息。 他理解吕布的意思,意思是大概就是葡萄藤需要顺着架子才能很好的成活、生长;简单来说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大树,就是朝廷这个平台。 回赠桑树枝条,就是类似的意思……可这又有什么用? 这不是几百人的冲突摩擦,而是双方数万人的碰撞。 两人摔跤,友谊竞赛的情况都有失手摔死的可能性,更别说这么大规模的碰撞。 吕布即便暗示、表达了这些东西,赵基可不敢留手。 宁肯打崩一切,也不能去考虑什么大树、朝廷之类的大局。 没有自己的大局,大局不能让自己舒服,这样的大局还是早些完蛋比较好。 就现在的形势,自己就是撤回西州,效仿袁术,压住内外第一波反扑后,谁又能奈何自己? 朝廷? 天子百官这才吃饱几天饭? 而在遥远的雒都,正淅淅沥沥下着清冷秋雨。 门下省内,五位侍中齐聚。 因赵基的庇护,侍中刘松躲过一劫,此刻也跻身其中,因他有父亲太尉刘宽传承下来的乡侯爵位,出身公卿门第,又是宗室。 故而刘松侍中资历最浅,却也成了门下省内影响力最大的那个人。 许汜、王楷二人,也格外尊重刘松。 台崇是京兆尹上雒人,对弘农刘氏的刘松也很是敬重;种辑是河南尹人,因原太尉刘宽之故,也不愿主动交恶刘松。 也不是说刘宽的影响力真就那么大,而是门下省几乎是吕布、赵基双方的傀儡,官位的调整自有大将军、大司马幕府的东曹掾经手。 这五位侍中待在雒阳,干的就是调和人事调动时发生的冲突。 他们最大的好处,就是面对一些棘手的官位,可以举荐自己的门生故吏去干。 大致上赵基只要司州、凉州、并州与徐州的官位,不涉及朝中公卿百官,偶尔要几个不限员额的议郎职务用来征辟、安置官员。 冀州、幽州方面,赵基也不做干涉,最多就是对幽州代郡各县做些调整,这里是赵基的半实控区域。 吕布管的可就多了,兖豫二州以及南阳本来就归吕布,并时不时调整荆州下面一些县的县令长,在挑衅、试探并挤压刘表的底线。 袁术造逆后,吕布也对扬州插手,赵基也跟着插手。 自赵基出兵讨逆以来,门下省主要需要调解的人事矛盾就以扬州为主。 如赵基策反刘勋、刘偕兄弟给出的九江郡守、庐江郡守;以及路过雒阳时以原侍中刘艾外放扬州牧。 吕布也在做调整,他才与诸刘交恶,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刘艾。 所以早早就对扬州下面各郡做出安排,与赵基策反刘勋、刘偕的安排起了冲突。 而现在最大的冲突就是青州牧、后将军、齐侯孙策的相关任命提议。 这是来自大司马幕府的提议,经过种辑之口提出来的,台崇是支持的,许汜、王楷没有得到吕布的同意,也不敢同意,但也没有反对。 刘松却激烈反驳,认为赵基这是在割裂汉土。 与往常一样,处理了其他人事议案,五个人又坐在一起讨论青州的事情。 刘松脸色很是难看,他已经深深得罪了吕布,现在再这样极力反驳赵基一方的提议,那失去赵基的庇护后,天子又势弱,岂能护持他? 即便这样,刘松还是坚决反驳:“孙策功勋不足以转封齐侯,齐乃尊号,岂能轻授外姓臣属?” 许汜、王楷垂目不语,有刘松在前冲锋即可,他们没必要跳出来。 现在也要等兖州归于平静,形势明朗后再表态。 台崇内心也不认同孙策担任齐侯,可赵基那里已有安排,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乌程侯功勋不足,那就暂不论齐侯一事。子乔公,就牧守青州,拜后将军二事如何看?” 刘松不语,侧目去看许汜、王楷,没想到这两个吕布、陈宫的傀儡木偶此刻依旧装聋作哑。 种辑也随台崇一起表态:“子乔公,袁术造逆于南国,袁绍据有河北,今又跨河兼有青州,实为国家之隐患。孙策骁猛,其父子尽皆忠烈,使之镇守青州,可绝袁绍窥伺社稷不臣之望。” “有理,刘某附议。” 刘松语气干哑,反正尊号侯爵是不能轻授的,这是他的底线。 五位侍中里就他是宗室出身,必须坚守这个底线,可不能学那个追随王莽的刘秀。 刘松妥协后,与台崇、种辑一起去看许汜、王楷,结果这两个人依旧不肯表态。 两票否决,就能阻止议案。 可王楷、许汜都不想站出来做得罪人的事情,台崇、种辑对推行这条议案的心思又不是很强烈。 这种沉思、静默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五个人离开议事的偏殿,台崇与种辑走在一起,低声表达自己的忧虑:“大司马所表刘勋、刘偕一事至今无所成,刘氏兄弟又举义追随刘玄德进讨淮南。若其不满,反投袁术,此祸追究下来,门下省诸公俱是难逃。” 种辑闻言也是无奈,孙策这边的任命被卡住,刘勋、刘偕也被卡,他有什么办法? 他也想平静执政,稳定发展三省制度。 三省制度设计用意很是精妙,天子夺权也很是方便。 只有门下省、尚书省是无法走完公文程序的,天子掌控的中书省稍稍卡一下,赵基、吕布就无法发布什么朝廷的诏命。 正是中书省这里配合着,所以内外政令通畅,大有中兴之望。 不管赵基还是吕布,强夺中书省控制权,那就坐实了权臣之名。 天子、公卿最后的期望被打碎,自然会采用最后的暴力手段。 三省制度又是赵基推出的,所以赵基不可能主动破坏三省的均衡与默契。 难的是吕布,再过三年天子年满二十,忍了这么久,到时候肯定要亲政。 首当其冲的就是吕布,吕布敢不敢信任天子,将手中这份执政权力交割给天子? 台崇、种辑忧心之际,赵基的信使开始向雍丘城内的宋宪传令。 命令宋宪天明时分撤回圉县。 宋宪就仿佛是风箱里老鼠,拿着赵基的大司马令来回踱步,这就是给他最后的通牒。 不撤,赵基会将他当叛军来打。 撤回去,运气好的话,吕布再给他传令,让他北上重新进驻雍丘。 运气不好,吕布真会砍了他。 犹豫再三,宋宪对传令的使者说:“末将自然遵循大司马令,明日四更时分,就拔营向南!” “善。” 使者略感意外:“还请将军出示手书,以做字据。” 宋宪咬牙:“好!” 心中也打定主意,风向不对就带着部曲逃亡,去投奔张杨,让张杨来向吕布求情。 躲过这一劫,后面肯定还有他用武之地。 吕布这里缺乏可靠的带兵将领,宋宪即便算不得一流,但节制七八千规模的部队还是可以胜任的。 第435章 破解之策 七月十九日,天亮时一团团云层过境。 宋宪所部半夜收拾好行装,天亮后撤离雍丘。 他们来雍丘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收敛、填埋了城中各种骸骨。 来的时候军队一分为三小心翼翼,撤的时候五千人也是齐齐整整,井然有序。 雍丘南十余里处,驰道丫型岔路口。 宋宪、赵基、成廉、吕布的斥候往来频繁,这些斥候在道路上时都非常的克制。 可脱离道路,若是在荒郊野外遭遇,难免有下黑手的。 大约上午十点时,南下的宋宪,北上的成廉相聚于岔路口;而岔路口西北方向通向陈留县,赵基也率领千余车骑部队抵达。 三方齐聚,各自列阵,相互警惕。 成廉所督也是五千人,布阵时两翼均匀派兵,连着宋宪也一并警惕、防御。 赵基观察对方天然的夹击阵列,扭头看自己的传令信使队伍,持鞭遥指宋宪所在:“立刻去督促他,命他南下,不得推脱、延误!” 几个前排的信使闻言,纷纷打马出列而去,背后都插着两杆旗帜。 宋宪已经下马,站在阵前左右观察,暗暗握拳不已。 他的斥候已经反复侦查,他与成廉合兵,兵力是赵大司马的十倍! 如果现在动手,绝对能打跑赵基! 可他能侦查到的东西,麾下骑兵更多的成廉绝对能侦查到,可成廉迟迟没有暗示、试探自己的意思。 甚至成廉布阵时,也是中规中矩沿着道路两翼结阵,而不是针对赵基,在左翼增强兵力。 宋宪有这个试一试的想法,可就是不想承担失败的责任。 再说了,这种事情就算打赢了,又能获得多少实质好处? 一万人夹击赵大司马的千余车骑部队,如果打赢了,那大将军主动权在手,怎么都好说话。 可若是打输了,那大将军亲自督率的中军集群就不可能跨越兖豫州界,也会严惩祸首。 宋宪等待之际,南边的成廉也在等待宋宪的抉择。 这里他与宋宪平级,不存在谁指挥谁的说法。 一个动手,另一个出兵协助友军来拉偏架,或者壮大声势,都是随手能做的事情。 宋宪的顾虑,也是成廉的顾虑。 也好在两个人是平级,都不主动的话,到时候责任平摊,反而都好受一些。 就这样,成廉耐心观望赵基、宋宪的变化,自己也好顺势而动。 宋宪焦虑之际,赵基的信使驰马到阵前,右手举着三角令旗指着宋宪大喝:“奉大司马令,督促将军即刻收拢阵势,以纵队行军向南,前往扶乐!此令不得延误、推诿!” 宋宪沉容,呼吸急促起来,对左右低声:“这样好的机会,若是不打,我怕以后会后悔。” 他的亲卫将靠近后贴身:“就怕将军开战后也会懊悔。将军,大将军本就行举无常,不是我等能揣测的。就怕此刻大将军的信使已在路上,我等主动开战,就怕引来大将军、朝廷的严惩。” 宋宪皱眉不语,扭头去看军中友人幕僚:“今事态急迫,应如何是好?” 这友人是代郡人,立刻回答:“令则,大将军可曾明文授令我军与大司马部伍滋生冲突?” 宋宪不假思索:“不曾,大将军只是命我入驻雍丘。” 友人又问:“那大将军左右亲随、僚属可曾当面言语此事?” “不曾听闻,也无字据。” 宋宪脸色有些不自然:“难道大将军的用意还不明显?此军中吏士皆知,非我恶意揣测。” 他的友人一叹:“既无大将军令文,又无朝廷诏令,那可有公卿手书?” 宋宪不言语了,他现在连一份像样的字据都没有。 这字据么? 这是他的护身符! 他迟迟不回应阵前使者,赵基的使者又高声质问:“将军不遵大司马令,是欲反耶!” “不敢!” 宋宪立刻高声回答,指着南面成廉阵势:“成将军所部壅塞道路,还请大司马传令成将军,命其让开道路。若道路通畅,我部立刻南下,绝不推诿拖延!” “好!” 使者应答一声,调转码头结伴撤离。 宋宪则长舒一口气,对身边几个军吏说:“后军向后退让二百步,左翼收缩,右翼不动。” 他怕成廉也来这么一招,先主动撤离道路东边田野上列阵的千余人。 只是他的传令官将正要去传令,却被宋宪突然伸手抓住肩膀:“不,我军左右翼不动!我若先动,成廉肯定向大将军推脱,使我背责。” “喏。” 周围几个军吏低声应答,宋宪被追责,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这样来回推诿,也不失为应对之策。 很快,赵基的使骑返回本阵,陈述见闻。 赵基听闻一笑,对身边人说:“现在若去给成廉传令,他恐怕会要求宋宪让开道路。这种镜面反射的事情,没想到却让我遇到了。” 说着赵基伸手从马具里摸索,摸出一枚巴掌大铜镜,举起来照了照,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工作,让他面容略显老态,就连嘴边绒毛都显得浓密起来。 将镜子递给一名信使,说:“将宋宪的答复告知成廉,也将镜子给他,他如果找类似的理由推脱,在我眼中就是抗令作乱!我会立刻讨伐他,将这枚铜镜塞进他的喉咙里!” “喏!” 信使亢声应答,双手接过镜子塞进皮铠怀中,引着伙伴又去二里外给成廉传令。 成廉身材高大,也不敢抗拒赵基的使者,亲自上前伸出双手接过铜镜,信使则从容讲述宋宪与赵基的态度,将难点抛给了成廉。 成廉只觉得手中铜镜沉甸甸的,声音也喑哑起来:“敢问上使,大司马只是命末将让开道路,再无其他令文?” 使者审视成廉:“成将军是指什么?” “今末将负有大将军令,使末将督兵入驻雍丘。若是大司马再令末将调兵南下,岂不是与大将军令相互冲突?末将乃大将军部将,实难听从大司马令。” “将军不必为难,敢问大将军令文只是命将军入屯雍丘,随后可有其他指令?” “尚未接到。” “既然没有接到,待宋将军所部南下后,成将军整顿部伍,有序北上雍丘即可。” 使者说着笑了笑,笑容不言而喻。 只要吕布没有下达专门的令文强调什么,那今晚成廉就能收到赵基的南下撤离指令。 成廉会意,他宁愿带着军队来回折返跑,反正现在天气凉爽,也不受罪。 就在成廉指挥军队让开道路时,后方吕布的使骑抵达,纵马轻驰,穿过成廉的阵列隙缝,高举令文:“大将军令,宋宪、成廉二部立刻返回雍丘!敢有阻挠者,以乱军论处!” “奉大将军令,宋宪、成廉二部即刻北上雍丘,不得延误!” 他的声音很大,以至于路口处的赵基都听到了,当即伸手取弓,下马站立步射姿态,捏取长箭。 瞄着对方背影,见对方跑到百步外依旧不为所动,同时余光观察周围树叶、远近旗帜摆动幅度。 当对方乘马跑到一百二三十步时,赵基凝视对方背影,这一瞬间视界缩小,只有对方一人一马是活动的,其他景象尽数模糊。 不假思索,赵基撒放弓弦。 长箭破空,残影一闪而过,周围没几个人能观察到。 那使者距离宋宪五六十步时还在反复呼喝:“奉大将军令,宋……” 长箭自背后破甲掼入,箭簇破开胸膛皮甲透出,信使两条紧紧夹住马背的腿也松懈无力,整个人掉落马背,顺着惯性还往前滚了滚,脖子歪扭,没了一点声息。 宋宪干咽一口唾沫,看着远处看不清楚轮廓的赵基,眨眨眼问左右:“你们谁听清了?” “什么?” 他的亲卫将疑惑来问,一名军吏摇头:“不知。” 宋宪眨眨眼,他需要冷静一下,可他真的冷静不下来。 立刻对左右说:“右翼改纵队,先行!” “喏!” 第436章 快马去请 扶乐,袁涣故地重游,以大将军幕府掾属的身份返乡。 城西鸿沟岸边,吕布亲自检验临时设立的储粮邸阁。 也不是吕布有事事亲为的习惯,而是战争这种东西,吕布会本能的关心粮道。 已经延伸到兖州境内的李通、宋宪、成廉三部两万余人分为左右两个集群,都是野战状态,携带的军粮并不多。 西岸李通有相对独立的地位,因此这里有五六日的随军储备;东岸的宋宪、成廉归吕布直属,只有三日储粮。 三日储粮,士兵随身就能携带,对行军拖累最小。 但后勤压力大,前后衔接、配合不畅,忽然被截断、包围的话,那就会断粮。 吕布用兵就追求效率,野战携带三日补给已经足够。 在这个基础之上,吕布是最关心粮道的。 陈国的秋粮已开始陆续收割,可以顺着鸿沟高效率转输到前线。 可吕布也不敢疏忽大意,赵基已调动河内方面的新锐部队,这些部队有充足的舟船。 这支新锐部队可以顺黄河而下进据白马,胁迫濮阳的曹军;那么也能分出精锐,走鸿沟顺流而下捣毁扶乐的储粮邸阁。 既然要开战打一场,保障军粮转输也就成了重中之重。 正面交锋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可若是因为粮食中转站被赵基奔袭捣毁,那别说全军上下吏士,就连吕布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吕布检验临时邸阁之际,就见鸿沟下游而来的船队往岸边卸载稻谷、小麦与豆类。 岸边魏越的军队正用粮车接取,标准的粮车车厢是纵置长方体,每车容积二十五石。 装稻谷的话,密度低一些,整体负重会轻一些。 卸载过程并不快,用大斗或竹编、藤编背篓从船舱里装载,苦力徭役背负背篓到岸边,登上新搭建的木台,将背上的粮食倒入更大的大斗里。 这些大斗有出粮的槽口,装粮的粮车停到槽口处开始接取粮食。 这种取粮的地面铺着草席,地上洒落粮食,也有专人搜集这些粮食,再装到粮车里。 可能是因为吕布亲自来巡查,装卸粮食的苦力、徭役工作认真,很少有粮食洒落。 能参与运粮,对苦力、徭役来说也是个相对不错的工作……但风险也很大。 吕布也是见怪不怪,他年轻的时候见过更铺张的场面,运粮、卸粮、用粮的分属各方,装卸交割过程中为了贪图轻松或获利,没少糟践粮食。 袁涣跟随吕布出巡,就见北面信使疾驰而来,送来一份军书。 吕布翻阅后心情大坏,对身边亲信李黑气急而笑,故作感慨说:“我自以为当世神射,虽知赵元嗣亦有射饼勇名,想来最强也不过与我相当。你也看看,成廉、宋宪竟然说赵元嗣一箭追射二百余步,误杀我的使者!” 李黑默默接过成廉、宋宪以及各营营督、司马一起署名的军书奏报,也看到了那‘二百余步’、‘误中’字眼,凝声疑惑不已:“二百余步?” 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当即按着专业本能分析:“若真是如此,大司马所用强弓应有十石弓力?” 军中弩具以三石为标准,三石以上就是强弩。 三石到六石就是实战用弩,单兵上弦可以踏张上弦,也能借助腰力上弦……不管怎么上弦,普遍都会借助上弦钩带进行辅助。 六石以上的重弩单兵上弦非常不便,不是不能上。 而十石以上就是传说中的大黄弩,大黄弩用了制弓的角筋技艺,干燥后弩体呈现黄色,所以称之为大黄弩。 最强的大黄弩能达到二十石的恐怖拉力,这需要车辆配合类似绞盘的装置进行上弦。 民间不禁弩,流通的兵弩主要指的就是三石到六石之间的强弩,六石以上的重器很难在市场上流通。 缺乏专业技能,也无法保养、维持重弩的性能。 李黑按着自己经验进行分析,赵基那一箭不是说射了二百多步远,而是射了二百多步后还破甲误杀了大将军的信使。 弓力计算也有一个倍数问题,十石弓的弓力也就与五石的弩类似。 其中有弓矢长弩矢短的差异,相同弓力下,弓弩箭矢的表现也不一样。 五石弩已经是强弩中的上品,精锐弩兵哪个不是膀大腰圆? 借助腰间缠绕的绳带,挂着铁钩,才能满头大汗爆发力气才能在一瞬间完成上弦。 可赵基指力强劲,竟然能扣住弓弦引而不发从容瞄准? 弓臂竟然没有炸裂,箭矢更是承受住了这么恐怖的力道。 这说明什么? 不仅仅是赵基本人恐怖,更说明赵基那里有制造十石顶级强弓的稳定技术,而赵基能这么精准的误杀,说明平时就是这么练习射术的! 大黄弩能射三百步,这是射击密集阵列的大杀器。 这么沉重的大家伙使用不便,保养更是繁琐,一次使用后上弦也不方便。 而现在,赵基完全表现出来的威慑力远比大黄弩更吓人。 指力如钢,那臂力、腰力呢? 给赵基兵刃,就近战时爆发的力量,谁能挡住? 此前对赵基各种临阵斩首数据存有的疑虑,此刻已荡然无存。 射术,是最能体现个人综合体魄的一种技巧。 李黑虽然参与了刺董行动,可现在面对赵基表现出来的强悍体魄,他是真的怕了。 不经意间去瞄吕布,吕布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深沉望着鸿沟河面。 吕布常常以自己的神射而自傲,正是因为知道别人做不到,他才这么的骄傲。 因此他比李黑更清楚赵基一箭破甲射死二百步外使者的深层道理。 其实他也不想跟赵基爆发冲突,赵基剿灭李郭收编关中各军后,就得到了董卓以来帝国武库遗留、散落的各种强弩、重弩,尤其是角筋复合材料制造的大黄弩。 大黄弩是通俗的称呼,书面写法追求简略,称之为角弩。 关东地区因制弩技艺的倒退,七石级别就开始使用角筋等复合材料,七石以上就开始称之为角弩。 也就是说,哪怕他麾下最精锐的陷阵营千人队压上去,若是运气不好,遭遇赵基的强弩部队针对性打击,仅仅两轮近距离攒射,就能让身穿两重铠的陷阵士成片扑倒在阵前! 赵基手里抓着这支重弩部队,护国讨袁以来就没用过,不代表没有! 赵基本人动不动就带着车骑千人队独行,因为普通两三千人规模的部队经不起车兵重弩、角弩的齐射;如果遭遇的部队更多,赵基也能轻易突围。 而此刻,吕布面无表情,绷着面皮,依旧沉肃、恼怒模样,仿佛成廉、宋宪是为了推卸责任,才故意夸大了赵基的神力。 可这有两军三十几名长史、军正、营督、司马等中高级军吏的集体署名。 一种自下而上的如山铁证仿佛铁笋地刺一样就这么突兀摆在吕布面前,并很清晰的告诉他,这下一箭极有可能会误射在他身边。 弓弩这种东西,超过百步,箭矢稍稍有一点误差、瑕疵,就会影响精准。 万一,真的误杀了自己怎么办? 自己的命才是命。 吕布沉吟不语,左右瞥视,可惜杨俊坐镇许都,留守大将军幕府不能随行。 没人站出来给他解围、劝导他停手。 或许这些人也不想打,成廉、宋宪就表现出了怠战情绪,再强驱他们去跟赵基交锋,可能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当即,有感于此吕布暗暗心惊,环视左右:“军中可有善卜者?” 随行的一名从事立刻上前拱手:“大将军,前太史令王立辞任后,太史令至今空缺。不过有二人,精擅天文、历法,皆擅长占卜。一人是东海王景兴所举议郎会稽余姚人虞翻虞仲翔,一人是左中郎署郎中会稽上虞人吴范吴文则。” 前太史令王立是太原人,因东迁时亲友遇害心怀愤恨,故在朝中散播代汉者魏晋之妖妄言论,朝廷迁往雒阳时,就辞官留在了河东,在河东参与讲学。 太史令不设属吏,这又是一个非常吃家传学问与天赋、个人爱好的特殊专业。 又有王立这样恶劣的前任,因此朝廷短期内就没有选任新的太史令。 虞翻与吴范,都是太史令备选人物。 虞翻是不想当局限很大的太史令,吴范纯粹是缺乏人脉,没人愿意担保。 万一把吴范举荐上去,这家伙再像王立那样,散播负面舆论怎么办? 这个倒霉家伙,年纪轻轻时天文学问冠绝一方,灵帝末期被郡里举入雒阳,刚到雒阳就被董卓裹挟去了关中,又一路衣衫褴褛跟着朝廷东迁,总算是补为郎官。 缺乏朝廷照顾的情况下,吴范能一路活下来,本就是擅长占卜、察言观色的才能使然。 吕布闻言,一挥手:“此二位先生之名我亦有所闻,快马去请!” “喏!” 第437章 进退维谷 夜间,十几名骑士护卫着虞翻向前线扶乐临时营地疾驰。 而邀请吴范的使者扑空,先一步返回大营。 吕布已经卸甲,穿暗红色中衣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回头盯着使者:“吴文则不在?” 使者双手捧着一卷帛书:“是,馆舍之中不见其人,其同僚、同舍郎官也不知其下落,昨日、今日也不曾到署内就职。卑职在其枕下得此帛书,其上书有‘致大将军文’。” “你可看了?” “吴文则用针线缝了,卑职只见卷首文字,不知其内容。” 使者更是俯身,双手托举成卷的帛书。 吕布这才上前探手抓住,见果然用针线缝住了大部分布卷,当即撕扯开,就见里面大片帛面空白,只有一上一下两个坎卦。 他也能认出坎卦,这不是什么好卦,更别说是两个坎卦组合而成的坎为水卦象。 很明显,吴范可能预测到了自己要找他算卦,可卦象不好,吴范又不想砸招牌,更不想自置险境,所以留下这个卦象后孤身逃亡。 明明要跑可为什么留下这东西? 这就是显摆才能,为了证明自身,作为一个行业的拔尖人物,手痒展示才能的冲动是很难克制的。 吕布心情更加不好,遣退这使者,抓着帛书卦象坐回主位,面露哂笑:“小小手段,竟想以此吓我?” 真按着卦象示警而屈从,徒损威名,卦师的名望也将高涨。 可若不按着卦象去干,失利受阻,依旧折损威望,卦师名望长得更高。 除非逆卦象而获利,才能打破这种诅咒,卦师不仅名望会受损,个人算卦的自信心也会破碎。 所以越是出名的卦师卜者,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可吴范已经表态出手了,说明形势真的很不好。 而‘坎为水’卦象是出了名的困境卦象,但也不是没有解法。 卦象就有开解的办法,即‘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习坎是步入这种卦象;孚是信誉、道德行为的意思,即以道德信义为行事准则。 后两句分别表示要坚持内心的坚定,不要气馁;以及践行高尚的追求,积极面对困境,才能在众人的认同、支持下走出‘坎为水’的重重困境。 以吕布现在的地位,易经对吕布来说也不是什么机密,自然能获得易经与各家注解,闲暇时也会阅读、研习。 用易经来解决问题,最难的是占卜、推测出符合当下形势的准确卦象;再根据卦象相应的卦辞释义、爻辞释义来做合乎情理的解决办法。 吕布自然是信易经的,可涉及到自己,就多多少少不太愿意相信。 易经这种东西,在赵基看来就是原始的大数据总结,将一个人将要遭遇的各种事情进行总结、模型化。每一个模型卦象就有对应的解决办法,看你选择哪个。 所以难点有两个,一个是专业人士能客观中立的根据各种信息判定出准确的卦象;其次是做主的人舍弃个人情绪的影响,同样以客观唯物的态度展开行动。 也就是说,想靠占卜算卦解决问题,整个过程中既需要判断力,也不能带有主观情绪。 吕布沉思之际,另一拨使者将议郎虞翻带入大帐,虞翻来的时候还双手提着一挂龟壳。 占卜的龟壳也有等级区别,夜色之下火光昏暗,吕布也看不清楚龟壳具体轮廓、纹理;就算看出来,他也分不出是哪个等级的龟壳。 虞翻是王朗举荐、征入朝中的议郎,身份相对清贵,进来后对吕布拱手行礼,姿态倨傲:“不知大将军急召虞某所为何事。” “特为占卜而来。” 吕布也不含糊,展臂示意:“议郎且坐,容我细说。” “喏。” 虞翻也没想到,吕布难得语气宽和,也就拱手答谢,坐在卫士抱来的低矮胡床上,就是个折叠凳。 待虞翻落座,吕布就说:“先生是东海王景兴所举故吏,家中五世治易经,单论易经学问,先生才学举世无双。” “大将军过誉了。” 虞翻敛容回答,笑容也开始洋溢,看吕布也顺眼很多。 吕布也呵呵做笑,抓起酒壶给自己斟酒,又说:“大司马赵元嗣是我婿,年少轻狂。本首倡护国讨逆之大义,为朝廷、天下士民所重。后败叛军大将纪灵于汝阳,进围叛臣袁术于陈县。建德将军曹操受他督促进兵讨逆,可他部伍散漫,乘机刺杀曹建德。” 虞翻是吕布的同龄人,今年三十三岁,闻言疑惑看吕布:“大将军所言何意?天子决断,朝野亦有公论,皆以为陈容等人彰义惩凶,虽于法不合,但也是当世义举。仆虽卑微,窃居议郎之位,但也有幸伴驾左右,颇知朝中之事。今兖州纠纷,实乃使君张稚叔阻大司马入境。此事本就违背纲纪情理,怎么大将军还要为张稚叔声讨大司马?” “这就是我为难之处。” 吕布索性不再狡辩,搓搓脸,敛容说:“张稚叔是我至交好友,他本无恶意,元嗣性情刚直,行事酷烈。虽屡诛大恶,但波及无辜者甚众。张稚叔只是阻他入境兖州,他便撤陈县之围,使得袁术乘机破围而出逃遁江淮之间。此等过失,虽是张稚叔惹出,难道元嗣就无一点过错?故而我陈兵州界,欲使他知晓朝廷威仪,望他屈身守节。然而他反应强硬,分大兵掠地,所过残破无不狼藉。如今以不足万余吏士驻守陈留不动,是要看我笑话?” 虞翻仿佛被一席话语说的无言以对,吕布起身踱步:“纵然二袁尽除,为国家社稷安稳,也计较门户私事,我也不忍心与元嗣兵戎相见。只是如今元嗣强驱我麾下将校,又当众射杀我的信使。屡屡挑衅于我,既然他父亲有失教导职责,那我这妇翁只好出手。就恐战事一发不可收拾,坏朝廷兴复大业,令两家因此失和、败亡。” “也不瞒先生,我也遣使邀请先生同乡吴范吴文则,他却早料到今日窘迫局面,两日前留下一副‘坎为水’卦象,辞官出走许都,今不知踪迹。不知先生,可有良策解我困顿?” 说着,吕布对着虞翻拱手长拜,姿态谦恭。 虞翻急忙起身回礼:“不敢,卑职尽力而为。” 两人行礼完毕,虞翻重新落座,就说:“以卑职之见,大将军欲要立威,则不应纠察大司马过失。大司马功大于过,又非造祸之人,又兼少年成名意气雄烈,岂会屈从?大将军不妨易地而处,岂会退让?” 吕布点着头:“正是因为如此,我自知理亏,才这样为难。” 见吕布还有挽回的余地,虞翻笑了笑,就说:“休说今日祸端是张稚叔招惹,就是大司马惹出,想来也不会轻易屈从。” 吕布也是点着头,身为一方人主,认错的代价、成本太高了。 吕布可以自认理亏,但不会也不能认错。 虞翻这时候就说:“曹操,乃当世人形禽兽也,李傕之流尚且不齿,授他建德杂号;大司马责其五毒俱全,也是当世公论。诛恶,自当手段酷烈,不留余种才对。如今是张稚叔的不对,陈公台为庇护乡人,纵然有错也在情理之中,不宜深究。以卑职观之,张稚叔贪曹操恶党之凶强,这才抗拒大司马,连累大将军陷入困境。” 吕布缓缓点着头:“我也明白,张稚叔如此做,也是为了保留兖州元气,以期抵抗袁绍侵攻。观袁术之叛,袁绍造逆亦不远矣。” 虞翻双手一摊反问:“截曹操恶党收为己用,来日河北若是作乱,曹氏恶党又岂会竭力报效朝廷?恐怕那时,造祸兖州,为袁氏前驱矣。” “除恶务尽,还请大将军严惩张稚叔,以便大司马能便宜行事。” 虞翻语气平缓:“大将军主持朝中枢要,行事公允,朝野海内自然膺服。若为意气之争,而与贤婿良臣大司马交恶,则海内有识之士无不失望,朝中奸党难免弹冠而庆。” 吕布沉默,虞翻不再言语,等待吕布的最终抉择。 朝中现在就五股势力,天子、旧日公卿,中立者,以及吕布党羽,赵基党羽。 王朗是赵基从会稽郡守征入朝中拜为九卿的,虞翻是王朗旧吏,王朗举虞翻接任太史令。 就是因为虞翻身上带着赵基党羽的痕迹,又有前太史令王立的前车之鉴,所以王朗的提议被否决,转虞翻为议郎。 太史令官秩六百石,议郎也是六百石。 易经以及天文、数学相关学问,在琅琊地区很是风靡。 赵彦当年率乡党子弟协助平叛,所献的‘五阳郡兵’之策也算是海内知名。 琅琊赵氏在天文、历法、易经方面也有家学造诣,所以虞翻的仕途脉络、家传学问,都与赵基一方有高度叠合。 对于这场冲突,虞翻自然是不满吕布的。 不求弄死张杨,调停战争矛盾,让赵基将曹操余孽消灭一空,那虞翻也就满意了。 虞氏五世治学易经,琅琊、江东海贸航线通畅,每代都有人在琅琊这里交流学习,曹军对徐州的屠杀,大量的徐州士民逃亡江东,使得江东人对曹操的感官评价很差。 曹操如果活着,江东人还能客气说话。 现在曹操尸首两分,就虞翻的脾气来说,现在说话已经很克制了。 要知道,臧洪老爹臧旻担任过吴郡郡守,转迁扬州刺史,与江淮各家关系较好。 曹仁袭杀臧洪,这仇摆在那里,扬州人有机会自然会上去踏曹氏一脚。 吕布长久沉默之后,问:“我若惩戒张稚叔,天下人还以为是我怕了元嗣,难免不敬朝廷,又当如何?” 虞翻闻言,一笑:“大将军与大司马分掌天下强军,于汉而言有如昔年长平侯与冠军侯。两家和睦,海内各方,谁敢不服?曹操便是前车之鉴,大将军何虑之有?” 吕布缓缓点头,就看虞翻:“那有劳先生占卜凶吉,若是天意垂示,某又岂敢违背天意?” “敢不从命?” 虞翻含笑应下,当即抱着龟壳去营外烧烤……至于给龟壳钻孔之类的技巧,完全不需要。 只要烧出裂痕,不管横纹竖纹又或者是斜纹、交叉纹,虞翻自然有无数腹稿进行组合,总能说出合乎情势的解释。 第438章 全军皆靡 临近半夜,雍丘城中。 夜中时不时有马匹长嘶声,城外穿梭而过的信使也多举火轻驰。 成廉难以入眠,他对信使被射杀一事只是远远看到,看的并不是非常清晰。 那么远的距离,在他的常识中来说被破甲杀伤也有许多例子,军中重弩、角弩就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流矢伤人中的流矢,往往指的就是这种飞行轨迹难以捕捉的强劲弩矢。 因弩具文字记录常常有夸张的描述,甚至那些远距离精准射击的记录,也描述的是弩具中的精良上品。 保养不好,哪怕重新上弦时,都会产生误差,更别说弩矢细微差距带来的弹道偏转。 所以弩矢射击而出……流矢恐怖就在于难以捉摸,可能是侧面斜射而来,甚至是后方的流矢。 成廉的认知中,那位使者在那么远的距离被射杀,应该养护精良的角弩。 可率军北上路过时,那使者就扑倒在路边,箭矢自背后掼入透胸而死,收敛尸体时,箭杆上是‘赵侯用箭’四个烫黑的文字。 全军五千吏士就这么看的一清二楚,都知道赵大司马在路口射箭,大约二百三十余步的位置上,使者被一箭射杀。 带来的后果是恐怖的,自扎营以后全军皆靡,毫无士气可言。 就连成廉豢养的猎犬趴卧在大帐外也是没精打采,呜呜咽咽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报~传大将军令!” 一队使骑举火而来,对上夜禁口令后纵马突入成廉大帐处。 成廉周边戒备的亲兵举火迎上来,成廉被簇拥着上前,见信使是熟人,当即问:“如何?” “大将军令,骁骑将军成廉于四更天明时南下,配属魏越,追剿叛军!” 使者高声呼喝,一跃下马将一卷帛书递出,没好气说:“快取些水来,累死阿爷了!” 成廉先是观察军书,见无误后长舒一口气:“是谁劝说大将军勒兵?” “两个江东人,一个叫吴范,算到了大将军会请他占卜,留下一卦,人在三天前就辞官出走许都,也不知去处。” 使者接住一碗水正要喝,突然想起与宋宪闲聊时的话语,急忙问:“这是哪里的水?莫不是城中井水?” “绝不是城中泡骨水,是北城外新挖的井水。” 成廉立刻回答,话说到一半,使者端碗咕嘟饮水,最后鼓着腮帮子挤压口腔里的水漱口,扭头吐掉递出碗:“再来三碗!” 挽袖擦嘴,回头对成廉说:“吴范是个神人,大将军已派人追索,欲征辟为掾。还有一个是会稽虞翻,明日虞翻会先行北上拜谒大司马,以澄清其中误解。这仗我看是打不起来了,明日你撤军时注意督促吏士,保持军容齐整,免得被大司马看轻。” 成廉点头会意,不怕赵基轻视,怕的是激怒现在不高兴的吕布。 他也不想打这场仗,作为仅次于吕布、魏越的骑将,成廉麾下就有一支五百人规模的骑营,还不是托大司马的福? 作为吕布麾下的核心将领,成廉也清楚明明是天子、吕布提议由赵基去抚剿曹操旧部,赵基也同意了,这明明就能算是朝廷授令的行动。 可陈宫、张杨想火中取栗吃一口大的,惹怒了赵大司马。 别说赵大司马,就是他成廉,此刻早就派兵打过去了。 能克制到现在,还亲自殿后,算是给足了大将军面子。 很快,成廉出具了回书,这些使者更换马匹后,又急匆匆举火南下,去向吕布复命。 鸿沟西岸,李通也几乎在相同时间收到吕布的命令。 对李通这样谈判招降,又有自己基本盘的从属将领,吕布就客气很多,只是命令李通三日内撤到汝阳一带,补充军资,为接下来的追剿叛军做准备。 送走吕布的使者,李通面容沉静走向大帐,入大帐后才开口:“我不知他是虚张声势恐吓赵基,还是知难而退。” 跟随入帐的乡党头目陆续落座,李通今年只有三十岁,帐中乡党头目年龄与他相近。 各方势力中,李通也是黄巾之乱时才崭露头角,成为一方小宗帅。 这么多年兼并下来,成为汝南西南部的大型宗帅。 这种扎根于乡土,可以代表本地人呼声的就是宗帅;如臧霸一伙人是兖州泰山籍贯,是泰山南部人,可他们在隔壁琅琊扎脚并壮大,所以他们是流民帅、屯帅。 其中一人开口:“或许两者兼有,见事不可为,这才勒马于崖边。” 李通见其他人不再言语什么,也知道讨论太多吕布、赵基的是非并不安全,就说:“我等遵命即可。列位返回本部后传告吏士,以安军心。” “喏!” 众人也无心闲聊,聊的越多是非就多,是非多了军心也就散了。 谁代表朝廷,他就听谁的。 只遵奉汉室朝廷,这是一种立场,也是个人理念的一种追求。 坚决贯彻朝廷的诏令,那他就不会错。 也就赵基没给他派发调令,否则他也敢率军调头向南。 一同创业的伙伴与骨干军吏离去后,李通解下佩剑,缓缓拔出竖立持剑,双目望着如镜剑身,此刻唯有长叹一声。 袁术跑了,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汝南这个地方士人发展太过旺盛,天下大乱以来有见识的家族纷纷转型,变成了大小豪强、豪帅。 曹操讨伐了一批,被攻灭的是那种门第太低的暴发户,如他一样。 也就他反应过人,提前向曹操遣使服软,也可能是曹操不想耽误春耕,才放过了他。 再后来许都骚乱,吕布就势诛杀一批,也是颍川人为主。 而汝南地区,并没有遭受太过深入的破坏。 因此袁氏兄弟对汝南地区的影响力依旧很深,这些人与李通这样的新崛起宗帅存在本质的生存矛盾。 如果陈县之围抓住袁术,抓住袁术身边的反贼核心成员,那么赵基、吕布大军近在咫尺,顺势诛杀,汝南郡、县两级官吏不敢不效死力,就能将汝南豪强、大姓彻底血洗一空。 可惜这样的机会一闪而过,李通甚是惋惜。 若是赵基撤军离去,并双方交恶的话,吕布就算抓住袁术一方核心元从叛逆士人,也不好借势肃清汝南士人。 就内心深处来说,李通很是认同赵基对公卿的问责与审判。 公卿都是如此,产生公卿的各地高门、大姓士人也是那样,烂透了。 也只有各自的乡人,才知道士人在本地是个什么样子。 自少年时就任侠纵意的李通,心中何尝没有荡清世间不平事的念头? 可前路艰难,几乎无法指望。 他能做的就是聚集伙伴,割据一方,保一方太平。 而到了现在这一步,前后不过十年时间,他的部众开始推着他往前走,根本难以停止。 思虑长远未来之后的事情,李通又是一叹。 起身将剑推入鞘中,挂在帐壁处,转身横卧一堆干草之上,闭上眼睛就睡。 至于大司马会不会突然调兵渡河来袭击他…… 李通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这是大将军与大司马的权力之争,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拉拢价值其实更高,赵基怎么会来袭击他? 不止是他,他的军队也弥漫着一股松弛感。 第439章 问罪首恶 新一轮的太阳升了起来,不过雨云遮蔽,只是天色明亮而已。 虞翻半夜出发,来不及装配、携带蓑衣斗笠,还是半路上赵部斥候借给他们一些毡笠、带毛羊皮对襟氅衣。 羊皮大氅是三张山羊皮缝合而成,初秋清冷雨水中更感温暖。 沿途自有赵部义从骑士引路,无不是铠甲之外罩着羊皮、牛皮或鼠兔皮革缝合而成的避雨大皮衣。 虞翻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惊讶不已。 北方相对来说少雨,长江流域的荆益扬三州部队才会常备雨具,中原部队只会雨季行动时配发雨具。 而吕布的部队这次为了快速运动,不仅随军粮食带的少,就连雨具也不充分。 赵基军队远道而来,这些雨具要么是出发时就携带,要么是最近从后方补充的。 他在赵基军队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汉军风采,那就是优势装备带来的自信。 不同于袁术军队的麻木、迟缓,吕布军队的严酷,赵基的军容呈现一种十分难得的活力。 哪怕是那些穿鼠兔皮革缝制雨衣的骑奴,也会在纵马轻驰之际与伙伴闲聊,打耍。 硬化不知多少年的道路上,这些年没有修葺,依旧没有生出杂草。 细碎秋雨中只有一片片十分低浅的小水泊,这些破碎水泊前后相连,涓涓细流连接彼此,向着更低处流淌。 虞翻听着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大有一种脱离朝堂纠纷,避居山野的逍遥心气。 陈留南门大开,虞翻的车骑队伍没有被阻拦、盘问,在赵部斥候率领下直入城中。 城中街道已被改建,一些道路被封闭。 城中明显有浓郁的马粪马尿堆积发酵后的气味,虞翻隔着街道两面墙壁也看不到什么。 只是顺着斥候指引,拐了个大弯进入北城区的郡守府。 府前门阁处十二名虎贲郎外罩垂膝牛皮大衣,腰间扎铜环牛皮腰带,左腰悬长剑,右手拄着方天戟。 也都戴着传说中的大檐笠盔,正好避雨。 虞翻看在眼里,立刻就想到了这种笠盔在江淮战场上的适用性,甚至水军也很搭配这种大檐笠盔。 仅仅从笠盔形制上,虞翻就判断出这种头盔在南方战场上的优点,更觉得这是大司马有意为之,为了今后自北向南统一天下。 作为一个五世治易的家族,虞翻眼中的炎刘社稷不存在万世一系,灭亡只是个时间问题。 易经、天文、历法以及数学知识掌握的越多,对王朝兴衰、更替,人的生死变化也就看开了。 如虞翻这样的人,根本不屑于为所谓的社稷延续去牺牲什么。 因此学习、钻研天文、历法、数学和易经的家族、群体,是师生相传、父子袭替的反贼团伙。 顺天而为的坐看王朝更替,逆天而为的想要亲自动手,让该死未死的早点死。 半死不活的王朝,对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是好事。 这种淡然心境下,虞翻表现的不卑不亢。 何况,就目前许都朝廷的阵营来算,他是赵氏乡党的故吏……彼此是一伙人。 郡守府后院之内,关尚引着虞翻顺着避雨走廊快步而来,彼此脚上都套着木钉屐履。 一处菜圃内,他们来时赵基正坐在屋檐前观雨,他只穿戴绯紫两色常服,这是一种从衣裳正中对开,左边是紫色,右边是绯色的衣裳。 衣袍表面再无一点花纹装饰,仅仅是赵基的侧脸容颜,就让虞翻放缓了脚步,怕过于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赵基。 见虞翻趋步轻脚而行,关尚也就放缓步伐,距离赵基七八步时停下,拱手:“大司马,议郎虞仲翔来了。” 赵基回头去看虞翻,虞翻身高八尺过一点,身材壮硕。 现在穿戴正统官吏服饰,头戴二梁乌纱进贤冠,身穿黑色吏服,左腰佩挂近乎四尺的长剑,脚踩木钉屐履。 扣掉木钉屐履的高度,虞翻勉强身高近乎八尺,在江东而言已经是一位伟男子了。 至于面容五官……一个学易经、数学的家族,要什么好看的脸? “议郎虞翻拜见大司马。” 虞翻挺直身形腰背,左手自然抓在剑柄稍稍调整挂剑的角度,让剑柄更加靠近自己的腹心,然后双手拱手长拜。 四尺汉剑,指的不是剑刃就有四尺,而是剑柄和剑刃加起来四尺。 官员的四尺汉剑,剑柄往往很长,利于双手握持,能大开大合劈斩为佳。 佩挂双手汉剑,才是勇武的象征。 身形越矮的人,就越在乎这个,太长的剑刃会拖在地上,很不雅观……那只能继续增长剑柄。 甚至还有加大剑柄的奇特审美,再加上臃肿的服饰身形,远远望着仿佛Q版人物。 望着此刻的虞翻,赵基不由回忆起了那晚的曹操,曹操佩剑剑柄真的很长很大。 “不必多礼,议郎坐近些。” 赵基抬手指了指自己左首近处,关尚转身就去搬小凳子,虞翻再道谢后,才拘束上前,坐在赵基两步外。 落座后,虞翻说:“仆此来,是为大将军陈情。大将军已知罪在张杨、陈宫,就是不知大司马欲如何处置二人与兖州?” “你来的太快了。” 赵基看一眼虞翻露笑,又回头看檐下雨帘:“天意不使我与他交战,你若不来,我与他各自退兵,此事也就过去了。可如今来了,就要有个说法。” 虞翻微微侧头看雨帘,也是面露笑容:“那大司马可以当仆不曾来过。” “自无不可。” 赵基去看关尚:“去取竹筒饭来,将蜜也拿来。虞先生行程辛苦,先陪我吃些清淡饮食垫垫肚子,这样也利于养胃。稍后,再吃我军中特色美食。” 虞翻眼睛一亮:“可是手抓羊肉米饭?” “羊肉抓饭过于肥腻,不利于养生延寿。” 赵基一本正经说:“我要请先生吃的是羊骨抓饭,羊是西河的羊,米是陈国的米。” “恭敬不如从命。” 虞翻又拱手,转而询问:“那仆如何回复大将军?” 他已经确定赵基不会反向追着吕布不放,这也是吕布最担心的事情。 他急刹车很凶险,可如果赵基突然再调头追过来打,那前后军令冲突,全军吏士无所适从,会引发极大思想混乱与士气衰减。 反正吕布已经开始下令撤军,现在只担心赵基咬着不放。 赵基都说了天意不准打,那就不会追击吕布。 骗别人可以,没必要骗虞翻这半个自己人。 至于张杨、陈宫与兖州,吕布都做出低头这个艰难抉择,又怎么会过度在意这些东西? 最难的是低头,头都低下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让步的。 “兖州是朝廷的兖州,我不过是奉命抚剿兖州各军,遵奉朝廷的自然保留,抗逆朝廷的必然要犁庭扫穴,不留余种。” 赵基定下基调,继续说:“张杨与我也有交情,我知他生性敦厚,这必然是陈宫怂恿、唆使。作为一同护送天子东归的伙伴,我又怎么会因他一时糊涂而为难他?” “陈宫为光禄勋,乃天子勋卫之首。他本该随我一同巡视兖州各军,我以军容强盛展示朝廷之锐猛威严,而他就该以乡党之情展示宽容。如此威严、人情并行,自能抚剿成功,令兖州大定。” 赵基语气朗朗,调理清晰:“我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此番必擒他入朝,交由天子发落。因他一人之私,连累各军吏士往来奔波,国贼袁术因此逃脱,江淮之间又生变数。不知多少吏士、无辜士民男女就此遭难。这么大的过错,决不能轻易揭过。” “仆明白了,陈公台乃系首恶,此事自当陈情于天子阶前。” 虞翻敛容,拱手更进一步表态:“朝廷兴复之势,岂能因陈公台一人而荒废?若不能严惩此人,今后难免又有效仿之辈。以仆观之,天子圣明,自能明断。” 第440章 不留痕迹 雨水稍稍停歇,见日光洒落,虞翻于是又启程南下。 陈留城中,赵基也开始做撤兵准备。 这段时间大量的往来公文、书信需要装箱封存,赵基挤出时间与赵戬、张纮一起研究。 赵基主要研究、复盘的是这段时间内公卿的行动轨迹。 基本上自曹操死亡以来的公卿行动轨迹都有记录,囊括了会见人物,或给什么人写了信,目前也就只能探查到这些。 至于公卿入宫面见天子的记录,这个很好查,难查的是面见天子时的谈话内容。 光禄勋陈宫在时,陈宫就能监视这个。 赵基对许都的渗透、掌控并不强,很多情报都是许都内的赵氏一脉官吏汇总,分别上报的。 很多情报存在重迭以及正常的误差,赵基翻阅的就是经过沉淀、筛选后的综合情报,能直观了解每一位公卿的日常行举。 就连狱中的杨彪,见过什么人,谈过什么话,反而能查的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这个情报太清楚,赵基反而不怎么重视,这里面必然存在杨彪主导、领衔主演的许多场面话。 反复阅读,赵基将纸张卷宗放在桌案上,颇感头疼:“公卿毫无反应,实在是令我寒心。” 赵戬闻声看来,神情诧异不已:“大司马是说朝中公卿居心不良?” “嗯,连军中吏士都知,我与大将军若是交恶断盟,则朝廷兴复之势就此崩毁。大将军一时不慎被奸臣蛊惑,这些公卿难道就没有预见?还是预见了,只是乐于见到我与大将军两败俱伤,好使汉室兴复大业功亏一篑?” 赵基语气清朗:“如果没有预见其中的凶险,这就说明他们才能低劣,是滥竽充数之辈,理应清退,另选贤能。若是才能具备,可不肯用心思虑朝廷长远之事,则属于道德败坏,不忠于职禄,与反贼何异之有?” 这番言论之下,赵戬听的一愣一愣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毕竟公卿在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过于敷衍,连基本劝架、调解的姿态、行为都不肯做。 难道是断定双方肯定会打起来? 可这也不对,只要赵基、吕布打起来,那分出胜负的胜利者肯定会清算一番。若是回味过来,难道会放过这些没有发声劝和、并谋求停战的公卿? 只是赵戬很快就反应过来,公卿不发表劝和、停战的态度,就是因为这些人不想介入赵基、吕布之间的争斗。 劝赵基是没用的,劝吕布的话,又都生活在吕布的实际控制下,极有可能借脑袋一用,拿来祭旗。 如果吕布提前砍掉一个公卿来祭旗,那宋宪、成廉又怎么敢表现的如此敷衍? 赵戬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对公卿下手,吕布对三杨下手只留杨彪这支独苗后,朝廷影响力已经明显下跌。 如果现在抓着公卿的不作为,刻意扩大化进行严格处理,会进一步令朝廷的威望衰减。 甚至不需要杀或严惩公卿,仅仅是赵基这个言论的传播,就能对公卿、朝廷威望造成短期内难以恢复的打击。 赵戬神情犹豫,吞吞吐吐说不出像样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为难、思索模样。 一侧的张纮见状,就开口:“大司马若是执意申讨列位公卿失职,只会平白助长大将军威望。彼辈不肯束手待毙,势必联合大将军。” 张纮说着忍不住笑了笑,还是认真建议说:“不可不防。以仆观之,不宜多生事端。大司马撤兵休养西土士民,则朝中公卿与吕布势必争斗。” 他之所以发笑,就是因为此前公卿与吕布联合过一次,结果引发了许都骚乱,吕布也是朦胧处理,没有严格追究。 以后吕布与公卿之间深入联合的机会实在是渺茫,天子日益增高的年岁,就是持续吹响的夺权战争号角。 赵基也是看明白了,赵戬舍不得继续收拾公卿,想就此揭过,让呛水的朝廷能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张纮则不认为公卿与吕布有合作的可能性,也就是说现在不能削弱公卿,不然公卿不敢挑战吕布,会认识到这个残酷事实后,转变策略,以柔软身段迎奉吕布,麻痹吕布,这会避免双方的激烈冲突。 就吕布这种人,若能得到公卿表演出来的全面合作态度,那肯定心花怒放,喜出望外。 表演出来的合作态度,可比伴随摩擦的实际合作更能让人欢喜、沉湎。 所以现在不该继续剪除公卿,否则恶名、仇恨计算在己方头上,获益的是吕布,但最终也有可能是吕布在旦夕之间失去一切。 赵基也有些举棋不定,这跟打仗一样,以他现在的经验来判断,能赢就能赢,不能赢再努力也是白折腾。 而处理朝中纠纷,尤其是影响数年后的长远决断,赵基缺乏经验。 想了想,赵基询问:“子纲先生,是说此番宜鼓励公卿?” “不。” 张纮神情郑重看着赵基:“大司马什么都不要做,现在大司马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影响朝野格局。以仆观之,朝中公卿不愿在大司马、大将军之间做取舍。如此野心勃勃之辈,早晚自招横祸。” “什么都不做?” 赵基也能明白,吕布集团这一年多已经飞速膨胀,已经不是那个部分京营禁军、并州边军混合的流浪武人集团,其中混合了太多的成分。 只要自己有所举动,那势必留痕,会落在吕布一方的相关人员眼中。 以后无事也就罢了,若是自己的今日埋下的一颗钉子,却将明日坠马的吕布爆头扎死,那吕布旧部同气连枝,这仇肯定会算自己一份。 如张纮所言,什么都不做的话,肯定能刺激、鼓励公卿的胆魄,他们可能会尝试更加积极、激进的夺权方案。 或者也可以这么理解,自始至终没人站出来调解这场冲突,这本身就是公卿最真实的态度。 可公卿们也怕因此遭受报复,现在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自己不闻不问,岂不是等于暗暗支持他们向吕布夺权? 没错,明明有机会,却故意错过,不去顺路踹公卿一脚,在公卿看来,本身就是一种鼓励、暗示。 赵基仔细想了想,现任公卿中的确没有什么特别可恨的人物,就对张纮说:“此事就依子纲先生。我也希望先生能代我出使朝中,向天子进献奏表,陈述佞臣陈宫之恶。” “愿领命。” “嗯,先是陈宫识人不明引曹操这等虎狼入室,后又姑息从贼乡党,险些酿成兵变。这样的佞臣,还请天子下诏诛讨。” 赵基决定放过其他公卿,单独拿光禄勋陈宫下手。 这么大的纠纷,也就陈宫这颗脑袋勉强够份量,砍掉后能平息许多无意义的冲突。 “拜谒天子之后,先生也分别拜访司徒公,与孔文举、王景兴,余下种种诸人,先生可凭喜好自行拜访。我不想招惹他们,也希望不要坏我的事情。” 赵基感觉应该警告敲打这些公卿,又说:“杨文先终究是我等前辈,我自会向大将军发书求情。若无意外,大将军自会释放杨文先。” 不仅会释放杨彪,吕布大概率还要给杨彪赐予重要职务,以掀起巨大舆论反响,用来对冲他虎头蛇尾的军事行动。 将军事行动相关的不利舆论压制下去,高高的将杨彪重新捧起来,对吕布来说肯定不亏。 第441章 当涂之变 江淮之间大风过境,所到之处万物摧折。 袁术成功撤离,并从颖水口一带渡河,纠合南岸芍陂周边驻屯部伍,合并旧军浩浩荡荡而来。 然而狂暴台风抵近后,袁术也只能勒军于寿春之西,继续召集庐江、九江南部各县豪强兵之余,只能等待气候好转。 只是他与纪灵、孙香合军后,军中疫疾现象就一片片滋生。 随着大军、所掳陈县吏民男女驻屯芍陂后,疫疾更是大规模爆发的趋势。 袁术反应果断,顶着狂风骤雨将各营、各处染疫或病故吏士、裹挟而来的男女驱赶到水面暴涨风浪急恶的淮水。 虽然未能阻断营中染疫现象,也可能是残余吏士接取雨水的原因,接下来两日营中染疫者大减。 以至于袁术更是疯狂,将淋雨、着凉发热的吏士一并强驱,让汹涌淮水去审判这些人的命运。 两日时间内,袁术累积强驱三万余人投水,如祭祀淮水之神一样。 淮河流域,以及主要支流的汝颖水系也都在台风影响下降雨,这些雨水汇聚淮河后,两岸舟船难以横渡。 寿春以东,南岸当涂,自西向东的淮水在这里突然向北转向,虽然转向后不到二十里又会转向返回东边。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淮水转向带来的地形变化,引发当涂围城各军的哗变。 天空阴云积聚,时不时的飘雨。 汹涌激流的淮水冲卷而来大量尸体,很多尸体在冲卷过程中衣物散落,或与浮木碰撞,残破不堪。 淮水拍打、冲击当涂岸边,许多尸体就这么被卷到岸边,更多的尸体依旧在淮水激流中浮浮沉沉,顺着水流推搡向北而去。 当涂围城部队中,以陈国兵居多,许多吏士在死尸中发现亲旧熟人。 陈国士兵的主要家眷,也都安置在陈县。 袁术突围裹挟大量家眷而来,这些家眷患病者被强驱投水。 陈国兵见亲友尸体被淮水冲卷到岸边,再看到淮水中一具具浮沉不定的尸体,当即哗变。 中低级吏士行军打仗之际往往处于消息封锁的状态,也不会准许他们讨论军事或家乡的事情,以避免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而此刻这么多的家乡亲友尸体顺流而过,陈国兵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朝廷平叛大军攻破陈县,还进行了屠城! 降将乐就来到岸边,背后斗篷被大风吹刮高高扬起,以至于对他形成了一种向后的拉扯力。 望着淮水中那些看不清轮廓的尸体,乐就两腿一软,就被风吹的斗篷向后扯翻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怔怔。 他的一名亲信军吏快步上前,神情麻木,低声:“将军,大司马与陈王有新平之誓。军中吏士传言,说陈王遇刺后我等背反陈国,又击伤大司马兄长。大司马此番兴兵而来,护国讨袁是假,为陈王复仇是真。我等亲眷,想来已然……遇害!” “贼子!” 乐就无力谩骂,不需要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身后陈国兵的哀怒、愤恨。 自进伐淮南以来,他们就驻屯淮水南岸,负责围攻寿春西部的重要防御据点当涂。 对朝廷最新获知的消息就是大司马设宴问责曹操,期间臧洪旧部乘机刺杀曹操,所以曹军极有可能被大司马兼并。 大司马用兵的风格就是迅猛,有准备诱杀曹操,自然会有后手兼并其军。 得到曹操的军队,迫使降军强行攻坚,这也是情理之中,绝大多数人都可以理解的事情。 乐就愤怒之际,岸边的消息也传到了刘勋大营之中。 大风吹刮营帐,帐壁呼呼作响。 帐内生着火塘,火焰也呼应帐外风声而摇摆、跳跃。 刘勋皱眉沉吟,见堂弟刘偕来回踱步,扰的他心烦,就说:“这绝不是大司马他为,他去年来中原掳走许多人口,如今又怎么会屠戮陈县吏民?” 刘偕焦虑不已,陈国兵愤怒之际发动兵变的话,根本不是他们兄弟七千多人可以抵挡、镇压的。 就算侥幸活命,陈国兵哗变后,刘备肯定会问责他们,曹操可就是前车之鉴啊,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都有危险。 关键的是,失去了手中的军队,大司马给予的策反条件还能否生效? 朝廷拖到现在不肯给他们兄弟授予官位,这已经严重动摇了麾下军队的士气、凝聚力。 当他们兄弟分别拿到庐江、九江郡守后,也就证明后续陈国诸将也会很快获取官职。 来自朝廷新授的官职,等于洗清、赦免此前从叛的罪行。 现在别说陈国旧将,就连刘勋、刘偕也是忧虑重重,担忧赵大司马无法促成此事,也担忧赵基小儿会故意爽约、失信于他们。 而最最关键的也在这里,迟迟拿不到朝廷的官职授命,陈国旧将已经生出不满,本就有脱离失控的趋势。 眼前顺淮水而来的尸体,更是加剧了陈国旧军的集体逆反情绪。 得到底层士兵的支持,陈国旧将自然有底气发动兵变。 现在不急着平息喧哗、躁动,不就是在酝酿情绪? 等到他们正式发动兵变时,自家将何去何从? 失去陈国旧军的支持,以刘氏兄弟的部众而言,经不起大战消耗。 也只有抓着陈国旧军,支持并继续指挥哗变的陈国旧军,那他们才有继续与朝廷谈判的本钱。 本钱很重要,失去军队这支本钱后,将失去议价的资格。 可这样反复无状的话,朝廷也不会轻易再信任他们。 就在刘偕踱步焦虑之际,一名军吏从帐门开启的小口钻进来,狂风也顺着钻入,火塘内火苗立刻倒伏,炭火被风吹的更红。 很快帐门关闭,这军吏急声:“将军,陈国兵不避大风,越聚越多,已有鼓噪军士向营中投掷石块。若不再回应,恐会冲击营垒,犯上作乱!” “兄长!” 刘偕快步到刘勋身边:“事态急迫,何故迟疑?” 刘勋抬眉看他:“当初力主归顺朝廷,依附赵大司马的是你,现在要与乱兵媾和的又是你。来日你还想做甚么?” “不敢,是战是抚,还请兄长早下决定。” 刘偕敛容,拱手长拜。 刘勋见此也就起身,对帐内其他卫士说:“为我披甲。” “喏。” 当即有几个卫士应答,去盔甲架子上拿取盔甲部件,而其他卫士依旧站立在帐壁附近,当狂风大作军帐剧烈摇摆时,他们就要负责拉扯、稳定帐壁。 大帐之外,为了避风更是在帐外板筑沙土矮墙,即将完工。 帐内,刘勋穿甲完毕,对帐内军吏、亲兵说:“陈国兵欲反,我自当击之。既然已投效朝廷,就绝无再反之理。传令营中各处吏士,陈国军若是进袭本营,以叛逆论处,立刻还击!” “喏!” 军吏们应答,从帐门隙缝低头钻出去。 刘偕见许多人离去,又上前低声:“兄长,大司马与大将军有决裂之相,真若开战,朝廷声势必衰。” “你我宗室出身,袁公路又能信任多少?今番就是率兵复归袁氏,袁氏又岂会不计前嫌?” 刘勋朗声询问,质问的不仅仅是刘偕,还有帐内的核心卫士。 他不是活腻了,而是背叛这种事情,目前来说只能背叛一次。 背叛第一次,还能说是被裹挟,迫不得已。 对方也为了今后招降方便,你给出相对正常的理由,也就能放过你。 可若反复叛乱,那真就神仙难救了。 第442章 需求变化 就这样,大风遮蔽视野,阻碍交通之际。 当涂城外围城的刘勋所部爆发内战,陈国兵也并非铁桶,毕竟有的人生在陈县,有的是只是后期应募投效陈王,家眷没资格迁往陈县,甚至乱世之中很多军士已成了破家之人。 这种没有牵挂的人,以及家眷不在陈县的人,才不会参与眼前的哗变。 因此陈国兵一分为二,哗变叛乱的吏士裹挟李丰、乐就等人强袭刘勋中军大营。 刘勋甚至没有动用千余琅琊乡党部曲,仅仅是三千余庐江籍贯步兵以强弩抵近射击,就挫败叛军的第一轮袭击。 叛军甚至没来及组织第二波突击,就因风向转变,突然再次开始降下大雨,不得不撤离战斗。 叛军这么稍稍一散,很多人恢复冷静,不敢再参与接下来的混战,或结伴出逃,或结成更多的团队去抢劫军资,为的也是出逃。 大雨降下,打湿了铠甲衣袍,弓弩无法继续再使用,路面也泥泞不堪。 叛军攻杀刘勋泄恨的情绪很快消退,绝大多数人只想返回军帐、营房或草庐中烤火,再随便喝点热汤。 可秩序一旦混乱,彼此为袍泽的共识也被打破后,陈国兵相互警惕,或抢夺物资,甚至会抢能避雨取暖的营房。 整个刘勋军营之外,陈国兵各营就这样往来攻杀、抄掠不已。 直到天色昏暗,雨水渐渐停息时,陈国兵营地才堪堪结束混战。 受伤的吏士也不知是否从叛,都被驱赶在营地各处,这些人用各种办法避雨、取暖,在混杂血污的泥水中跋涉,或匍匐挪动,或身体失温失血因虚弱不得不坐着等死。 抢到营房的陈国兵也相互警惕着,可能是雨后视线相对清晰,没有再爆发什么争夺战斗。 可很快天色又阴暗起来,云层遮蔽星月,视野更是昏黑一片。 兼有呼呼风声,以至于有人生出幻听、幻视,突然冲出草庐大喊:“曹军来矣!曹军来矣!” 他被自己脑补的信息吓得神情慌乱,手脚颤抖以至于无法站稳,很快跌倒在泥泞中,依旧竭声大喊:“曹军来矣!” 他声嘶力竭,语腔透着浓浓的恐惧。 比起赵基与吕布,陈国兵这些年耳濡目染,最恐惧的还是在兖州、徐州、汝颖大杀特杀的曹军,以梁沛人为主的曹军! 赵基、吕布可没有屠城、杀降的行为,与他们打仗,投降的快一些,大概率能保住命。 而曹军这里,投降的再快,只会让曹军多追杀一些人。 黑夜中,他的呼喊声唤醒越来越多人对曹军的恐惧,更多的人开始呼喊起来,提醒自己身边的同乡、亲族伙伴。 在越来越多的呼声中,乱兵终于变成溃兵,不顾一切向南边道路奔逃而去。 曹军在夜色、风声掩护下发动袭击,那只能从淮水或上游南岸杀来。 当涂最大的一条路是南边通向合肥的路,溃退逃亡的乱兵终于在逃跑时达成了共识,向着合肥城方向奔逃。 黑森森的夜晚里,狂风不时呼啸,刘勋好不容易击退哗变的陈国兵,又怎么可能冒险去整合、挽留陈国兵? 紧守中军营垒,只有成功熬过这个漫长黑夜,他才能去考虑今后的琐碎事物。 至于那些哗变的陈国兵,刘勋虽然舍不得,但也只能这样。 陈国兵自成一系,袁术无法一口消化,转隶属于他,就是因为刘勋出身刘氏,陈国兵内部的一些吏士抵触情绪并不强烈,勉强可以统御。 而现在,刘勋彻底不在乎了,他只想活着看到明日的太阳。 丝毫没有出兵弹压小股乱军,或救护伤员之类的心思。 他优先考虑的是自身的生存,而不是其他。 台风影响力消退已是当涂之变后的第三日,阳光重新出现在大地上。 因为持续降雨的原因,气温相对清凉,却十分潮湿。 以至于这段时间陆续死亡的陈国吏士的尸体保存相对完整,可刘勋也不想耗费人力挖掘坑洞,也不可能督促其他陈国兵去挖大坑……犯过错的军队,对这件事情非常的忌讳。 刘勋也是没办法,只能派遣残余陈国兵将各种死亡的陈国兵拖到淮水,投于淮水,让依旧汹涌的淮水来处理这些带着怨恨的尸体。 留在营中的陈国兵,不管当时是否参加过哗变,一律被刘勋整编;至于出逃的陈国兵,则清查前后名册,失踪的一律被勾入叛军行列。 等这些信息传报陈国后,自会有陈国官吏去核实对方的身份、亲友,进行诛连。 只要刘勋还属于许都朝廷麾下,陈国官吏依旧还认许都天子,那陈国官吏就会惩罚军中作乱的吏士家眷。 与南岸当涂相对的是北岸义成,刘备屯军于此,也在紧张中撑过了过境的台风。 随着风雨停歇,道路通畅,可观察的光照视线恢复,袁术的踪迹也很快被关羽察觉,送报后方刘备。 刘备还想召南岸的刘勋渡淮赴宴,商议借调部分陈国兵一事,结果紧接着就收到了刘勋的通报军书。 一场哗变,三万余陈国兵溃退、死亡两万余人,目前刘勋只纠合五千余人,目前这支军队状态不佳,无法调动。 就这样,拥军四万的刘勋,就因过境的台风,与袁术所部强迫投水的病人、百姓男女尸体,经历一场虎头蛇尾的哗变后,变成残兵万余人规模。 从令刘备感到棘手,变得有些可以随意拿捏,也能放心合作的三流军阀。 彼此都作为朝廷目前公认的‘宗藩’,刘备感觉应该与刘勋好好谈一下。 各地宗藩的来源都不一样,益州牧刘璋是非法继承,荆州牧刘表是朝廷委派,徐州牧刘备则属于陶谦推让,本质上是拳头够硬能与徐州人相互合作……论非法程度,不亚刘璋。 不过距离许都近,给吕布送过粮食,增援借调了五千丹阳兵。 所以赵基、吕布联合认同下,刘备成了合法的徐州牧。 第四个大宗藩是扬州牧刘艾,这是侍中外放,自身以及这个行为有特殊意义。 例如侍中刘艾外放为扬州牧,那徐州牧刘备是不是也能征入朝中,或为公卿,或为三省主官、辅弼之臣? 毕竟曹操已经死了,一直窥伺徐州的袁术也势力大大的衰败……这让刘备感到了格外的凶险。 曹操死亡、袁术大残,直接引发大将军、大司马之间的对立,若不是这场突然席卷江淮的大风雨,那大将军、大司马之间肯定就交兵了,而不是勒兵观望,在风雨阻挠下渐渐消除误会,恢复彼此之间的信赖。 大将军、大司马之间都差点打起来,那自己这个徐州牧? 徐州人恐怕更想迎奉一位影响力、出身更为正统的州大吏,而不是带着徐州人秣兵历马,时刻准备战争的刘备。 此前彼此合作的外部环境已经大变,如果还抱着此前的态度来看徐州人,那搞不好就会被徐州人反手卖掉。 糜竺代表不了徐州人,甚至代表不了东海人。 若不是陶谦特意提拔、扶植,富豪出身的糜竺根本无法成为徐州别驾。 徐州人太多了,现在没了外部威胁,他们肯定想恢复过去那样安宁,不受官府强力约束、管制的生活。 很显然,对绝大多数徐州士人来说,赵大司马已经为他们复仇了,他们真的不需要刘备这个看门……狗了。 第443章 三年之期 云散见日,赵基出城检查道路状况。 连续五日的阴雨,田野早已泡透,而主要道路因硬化、排水通畅的缘故,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损毁。 只是鸿沟流量汹涌,半干涸时不时断流的睢水也都涨溢起来。 这也就导致撤军后,无法快速通过渡津。 因此赵基宁愿再等两三日,等行军环境再好一些,这样撤军时遭遇变故也好应对。 他返回城中,张纮就拿着最新军令来报:“大司马,晨间斥候侦查,大将军也遣使例行通报。大将军已移镇项城,其前锋大将魏越已督兵顺颖水至汝阴,与袁术逆军隔淮相望;别部偏师由高顺率领,掠汝南西南,已至安丰,位在芍陂之西。这是大将军所送手书。” “魏越才到汝阴?那还没到淮水北岸,谈何隔淮相望?” 赵基皱眉伸手,他的斥候小队最远侦查范围就是淮水北岸,此前还能渡淮,自大风过境以来淮水暴涨,洪水漫延各处,他的斥候无法渡淮,此前渡淮的斥候小队也很难撤回来。 所以魏越目前没有也无法与袁术发生碰撞、拉扯,就算魏越来到淮水北岸,此刻也只能干瞪眼。 只能等涨溢的洪水消退后,才能进行正常的军事行动。 随即破开泥封,赵基阅读吕布的手书,见张纮面露好奇,赵基一笑:“子纲先生觉得他在信中会说什么?” “大将军行举无常,仆哪能猜度?” “先生不要过谦,他依旧嘴硬,说国贼尚存,战机稍纵即逝。否则会率千骑北上,与我一较射术。” 赵基说话时将手书也递给张纮阅读,以他对吕布的了解,吕布或许真有这种想法,比拼射术扳回场面是一回事,大概还想乘机再误射自己一个不痛不痒的部属。 张纮快速阅读,神情凝重:“如此看,大司马来年再返中原,大将军势必旧事重提,邀大司马竞技射术?” “这有何难,我明年不来了。” 赵基展臂示意,引着张纮返回郡守府,行走在走廊里:“不止是明年,后年我也不想来了。中原这么大,且让他纵意几年。建安五年,春夏之际气候凉爽,我再入许都拜谒天子。” “三年后?” 张纮轻声呢喃,目光凝视手中吕布的书信,三年后意味着天子年满二十岁。 到那个时候,受到冲击的可不仅仅是尚书省右仆射吕布,同为摄政的左仆射赵基、中书令伏完以及门下省五位侍中都在波及范围内。 三省制度是赵氏所提倡的,所以赵氏理论上就该维护这个制度。 到那个时候天子要真正亲政,忍耐、积蓄三年时间的公卿们也将跟随天子一起夺权。 率先被冲击的就是吕布,吕布倒下后,下一个势必就是赵氏。 张纮又去观察赵基侧脸,赵基神情如常,但依旧有难以掩饰的愠怒,也不藏着:“我军才结束关中战事,本该休养吏民。结果是他惹出许都骚乱,又轻率迁入南阳,致使陈王孤立,被袁术所害,中原形势一度败坏,险些难以收拾!” “天子、公卿本就不满失权,遂坐观成败。是我不顾后方恢复,率久战之师护国讨袁。可曹操刚死,袁术颓势已显,他就忍不住翻脸。我不是厌恶他翻脸,而是不喜欢他这种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与他同伍并列,我深感羞耻。” 赵基说着长舒一口气,口风一转:“这次撤军,再来时,我带着他外孙一起来,我看他还要不要与我比拼射术!” 张纮闻言面露笑容,他也开始期待那种场面。 吕布是出了名的寡族,连个兄弟、子侄都无。 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赵基自觉地也没吃亏,前后带着四万多人来中原吃了三个月,极限能吃四个月。 给后方节省了多少粮食? 撤军时又能裹挟许多人口,又跟吕布有了冲突把柄……自己不需要利用这个,可吕布已经无法援引自己这边的影响力,这就足够了。 静静等着就行了,公卿那里被自己反复断腿,已经学乖了。 这次恨不得自己与吕布打个同归于尽,也都能忍着不搞小动作,说到底还是怕自己或吕布报复。 正是因为有一个可行性极高的盼头,这些公卿连着天子才表现的这么乖,而不是破罐破摔,鱼死网破。 天子、公卿蓄势待发不好对付,刘备、袁绍、刘表与孙策都不好收拾,自己扶持的宗藩理念也会形成吕布的绊脚石。 所以三年后,这些势力联合组成的大网,就算绞不死吕布,也能让吕布难受的吐出半条舌头! 也在今日,曹操旧部陆续汇聚于濮阳。 只是上游白马城、白马津水寨内驻屯关中兵马,曹军渡河不便。 如今曹军全军抛弃此前使用的绛色军服,皆用白色旗幡、军服。 曹昂出巡城东营寨,寨内驻军缟素。 曹昂也是白袍黑漆铠甲,外罩粗麻对襟短衣,额扎孝带。 他原本面容勉强中人之上,如今气质沉肃内敛,戴孝披甲之下,反倒显得英武庄肃,单论气质一项已超过其父。 军营中,曹洪白袍金甲,引着曹昂巡视各处营区。 巡视完毕,汇聚大帐之内。 地图挂在木格子屏风上,曹昂坐在右侧首位,身后站着曹安民、夏侯尚、曹真、曹休等一众戴孝披甲的少年。 为了稳定军心,避免自己意外后军队无主,曹昂将曹丕从袁绍那里请回来,曹丕身形矮胖面容稚嫩,一脸的青春痘,也站在少年队伍中,泯然众人之中。 左首一侧坐着堂叔父曹洪、叔父曹彬、于禁、李整、吕虔、吕昭、乐进等人,程昱则站在地图前握着竹棍指着地图各处讲述近来的形势变化。 至于荀彧、郭嘉自前线撤离后,就与程昱一起返回兖州东部召集部伍。 程昱领有济阴,距离陈留最近,所以程昱纠集人手后快速撤离,并在范县与李整、李典汇合撤离,躲掉了甘宁、张辽、张杨、陈宫、太史慈的扫讨。 而荀彧在东阿调派吏士护送诸将家眷先撤,他与后续部队慢了一步,被孙辅围住,随后太史慈被甘宁驱逐北上,太史慈加入围城序列后,东阿城内未能撤离曹军被太史慈、孙辅规劝后投降,一起向东边的济南国进发。 这一路上也是不断扫荡、壮大,如今已脱离曹军侦查范围。 郭嘉大概也留在荀彧身边,被一起裹挟去了青州。 至于夏侯渊则与曹昂叔祖父曹鼎则留守濮阳。 程昱指着陈留顿了顿,又说:“赵贼与吕贼虽未交战,然彼此失和,已难合力。吕贼为挟持天子公卿,亦不敢远离许都,故其出兵南下讨伐袁术,以我观之不过是徒有其表,以平天下之怨。故吕贼大军不肯渡淮,那么赵贼顾虑吕贼袭击其后,自不敢独力与我决战。” 做完目前的形势总结,程昱环顾大帐内的壮年、青年、少年:“若是右将军肯出兵河内,我军尾随赵贼之后,他今年实难全身而退,所裹挟抄掠的男女人口,也难以运回西州。” 众人目光放在曹昂身上,曹昂开口:“此事我这就书信于右将军,若是右将军为难,我军也应有所举动。若放任赵贼轻易退回西州,岂不是说我关东无人?” 不是说必须打赵基,作为杀父仇人,曹昂要有敢打赵基的态度和立场。 现在军队也打不动,谯沛旧部实力不能再损耗,未来迁入河北,袁绍肯定不会心疼谯沛人,会变着花样消耗谯沛人。 多存留一些元气,才能从袁绍手底下争取到立足、喘息之机。 否则部队打残后,势必会被袁绍顺理成章兼并、整编到其他部队里。 被袁绍消耗后,降级编给其他将军,这些将军肯定也会消耗谯沛人。 就如此前谯沛人消耗各种降将、新附将领,历代规矩就是这样,打硬仗哪有直接让自己人去送命的? 外人投效而来,肯定要经过吃苦、流血,流足够的血,有了沉没成本,才能算是勉强可靠。 如果曹操还活着,自然可以用梁沛人、兖州人为支柱,驱使青州兵、新附军为前驱,去打消耗。 可曹操已经没了,曹军原有的体系也崩散,需要重组。 现在的曹军,虽然具备野战能力,也只是局限于曹洪、夏侯渊二部;如果他们损失稍稍大一些,那曹军随时就会瓦解。 除非开战时曹洪、夏侯渊能打出致命一击,以极大的优势取得胜利,打出破竹之势。 唯有如此,才能带动乐进、李整、于禁等人,否则这些人忧虑于前程,是不肯主动消耗部曲的。 失去曹操的威压,这些人难以指挥的同时,他们也难以指挥自己麾下的部曲、伙伴部曲。 所以指挥链是从下往上存在阻逆,也不能全怪这些人审时度势,生出异心。 曹昂表态之后,程昱继续说:“白马守将赵云乃公孙伯圭、刘玄德之旧将,赵贼引为心腹,据闻十分骁勇,善于指挥骑军。白马城外地形开阔,利于此人施展。此人不善水战,若能说动黎阳驻军,出动水师袭击白马津,我军遥做呼应牵制赵云本部,或许可收奇效。”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打掉白马津的西州船队,那己方渡河将不再受干扰,赵贼的粮道也会爆出漏洞。 否则白马津船队封锁河面,自鸿沟而上抵达黄河,再逆流而上直往雒阳、河内孟津的航线就非常安全,赵贼各部可以随意运输人口、物资。 就在议论之际,一名军吏快步入内,将一卷军情递给程昱。 程昱接住后看一眼:“如今已迟了,细作来报,赵贼所部锦帆贼甘宁所部裹挟男女数万口逆济水而上,甘宁本部将移防白马津。” 第444章 陈宫末途 直到八月初三日,张辽开始顺济水撤军。 淮南的讨逆战争也随着刘备撤军,变成了吕布与袁术之间的争斗。 大风雨带来的降雨与淮南丰水期相连,吕布与袁术也只能隔淮相望,各自抓紧时间蚕食、搜刮周围的资源以给养军队。 淮水南岸的刘勋也主动脱离刘备,当麾下大部分陈国兵散去后,余下的陈国兵已不能左右刘勋的决断,凭借自身的旧部,刘勋可以轻易压制陈国兵。 主动脱离讨袁战场,刘勋自当涂南下,直趋合肥。 合肥正遭遇溃逃的陈国兵抄掠,刘勋南下吓退这些陈国乱兵后,劝降合肥守将。 其弟刘偕,以大司马赵基的手书为凭证,自领九江郡守,治所迁入合肥,对合肥以南的各县、豪强发布劝降文书,开始篡夺袁术的遗产。 刘勋也马不停蹄,直扑皖城,也通过劝降的方式,使得陈兰、雷绪等人反戈,进而夺取庐江郡,自领庐江郡守。 他们实在是等不来朝廷的拜官敕使,淮水涨溢两岸难以沟通,只能善意的认为拜官敕使道路受阻,而他们或许实际上已经是许都朝廷授任的合法郡守。 只要他们是合法的,那策反被袁术裹挟的治下豪强、官吏,这种行为自然也是合法的。 袁术大军被拖在寿春,十余日间淮南二郡的大部分县邑已离他而去。 袁术当年就是这样被南阳人、豫州人驱逐的;被曹操大败后逃往扬州,随员数百人,却被他自己委任的扬州刺史陈瑀陈兵拒绝。 当年的袁术就能四处纠合豪强士兵,组成更大的联军,起死回生,将陈瑀击走。 如今淮南二郡再次背叛袁术,或许在袁术看来只是一场小闹剧。 只要等吕布退兵,他就有信心调头回去打死刘勋、刘偕,就连江东的扬州牧刘艾,他也会顺手捏死。 不是袁术如此膨胀,而是他已经试探明白了,真没几个人会为了汉室社稷跟他拼命。 当年若不是寒门出身的孙坚贪天之功,一路不计损失强硬冲击,打的董卓失去决战的信心,否则讨董战役只会局限于雒阳八关之外。 如果当年孙坚稍稍珍惜一下麾下的荆州老兵,或者董卓再顽强一些,那极有可能会是另一种格局。 而眼前,臧洪、陈王已死,连带着曹操也死了……袁术实在是想不明白,谁还会为了汉室朝廷跟他死磕。 只要各方趋利避害,会理性思考,那他这次大落之后就有再次大起的机会。 袁术身处风暴中心,行举如常,也就间接稳定了左右中高级将校的心态。 可是此前投入淮水的病患,以及四散劫掠进行报复的陈国乱兵即将引爆淮南,而这是袁术无法预料的事情。 此刻的袁术,只想拖到吕布撤军,再想办法追上去干吕布一下。 八月初六日,扬州牧刘艾的使者入朝,天子刘协介入之下,才快速通过了刘勋、刘偕兄弟的郡守任命程序。 就此,刘勋、刘偕成为四大宗藩州牧之外的小型宗藩。 赵基有意引导之下,宗藩的数量多寡,甚至与遵奉汉室社稷画上了等于号。 朝中当政者,只有册立越来越多的宗藩,才能证明你没有篡汉之心;眼前专权也只是想扫平乱世,还天下以太平。 这种州牧、郡守级别的宗藩,与各地名存实亡的王国、侯国不同,这些刘姓州牧、郡守真的掌握治下的各项权力。 而刘姓王侯们,也就只能在自己庄园、王宫内对自己的仆僮行使生杀大权。 至于这些刘姓王侯为什么会失去权力? 除了皇室压制,朝廷集权削藩外,这些刘姓王侯无所事事,只能倚仗少数特权与百姓、豪强争利,以经济手段收敛巨额财富。 越是王侯集中、泛滥的地方,当年黄巾军就爆发的越猛。 黄巾军过境,对有贤名的士人还能网开一面,而对刘姓王侯们则是针对性的抄掠。 黄巾军之后,各地王侯本就没有治权、军权,又丢失了历代盘剥而来的积蓄,加上名声恶劣,很难受本地人拥护,因此也就失势,被州郡县官吏、附近豪强一同压制。 这样名为王侯的宗室藩国,早已失去了拱卫帝室社稷的作用。 而州郡长吏不同,手握大权,更能在实际意义上拱卫汉室社稷。 哪怕现在的帝室没了,这么多的宗藩也能相互推选,或用别的手段弄出一个新的帝室,不会让汉室社稷坍塌。 所以吕布只要在朝中执政,他就无法攻击、兼并宗藩……有刘艾接替刘繇这样的例子在,以后大小宗藩官职调动,或死于任上,吕布就要负责选一个新的宗室官吏顶上去。 除非吕布麾下能积攒三五个对他忠心耿耿的宗室官吏,否则扬州、徐州、荆州的大小宗藩,就能堵死吕布扩大版籍,增加人才池的渠道。 至于吕布之后的事情,赵基根本无法设想,也不可能推算那么遥远的事情。 不过宗藩林立,相互争权,百姓陷于水火煎熬之中……那么这种煎熬与日俱增,汉室四百年积累的人心基础也会越来越薄。 就这样,八月初八日时,赵基率军出陈留西门,就在十里外渡津乘船,全军与聚集而来的万余陈留士民男女顺鸿沟北上。 只是过济水口时,留两千余吏士押解……护送人口继续乘船北上,而赵基督率八千步骑顺济水而下。 此刻的陈宫,依旧在定陶城敛众固守。 得益于程昱经营济阴时的积蓄,陈宫目前储粮充足,虽然错失了城外的秋收,但目前城内储粮足够他支撑到冬月。 冬月、腊月时野外百草干枯,积雪覆盖,赵基的骑兵部队会失去野草,后勤压力会暴增。 所以陈宫有信心守城,哪怕吕布、张杨放弃了他,天子是不会放弃他的。 初九日,赵基与包围定陶的张辽合军。 五千敢死兵下船,入驻给他们准备的空营。 攻城器械也都有所准备,赵基简单检查这些器械后,见大多符合自己的军制要求,才对张辽说:“文远将军与陈公台可有旧交?若是情谊颇深,我看在文远将军的面子上,今日就放过陈公台。只要他出城,我会给他机会去天子阶前申辩。到时候我与大将军、列位公卿一同旁听,听候天子审判。” 随行将校都侧目观察张辽,张辽颇感棘手,耐心思索后,才拱手回答:“大司马,仆出身边郡,平日并不受陈公台所敬。在大将军麾下时,末将常领别部居于外,陈公台规划全军,则伴随大将军左右行军师之事。是以,末将与陈公台并无旧交。” 不理睬周围人的目光变化,张辽缓一口气又说:“只是为大司马名声做虑,末将以为当遣使晓瑜城中吏民男女。也让陈公台自行抉择,若是真有委屈或误会,不妨请他于天子阶前申辩。” “可行,我可以出手书向陈公台担保,其中若真有委屈、误解,我向他致歉。” 赵基扭头看随行的诸葛瑾:“取笔墨来,我这就向陈公台书信。” “喏。” 诸葛瑾快步离去,赵基又环视左右:“谁肯入城去见陈公台?” 不等其他人开口讨要这个差使,张辽再次拱手:“还是让末将来吧。” 迎着赵基目光,张辽解释说:“末将与陈公台终究有数面之缘,末将去游说此公,想来也能平息此番刀兵之灾。” 他说话间明显感受到敢死兵军吏的目光有些锐利,可张辽也不怕,回视一眼,浑然不当一回事。 第445章 虎步江淮 吕布遣使邀刘备会面于下蔡,同时率三千人向下蔡进兵。 下蔡位于淮水北岸,与南岸寿春相望。 只是吕布的信使途径下蔡时,与这里驻屯的关羽相遇,表明来意后接受关羽的款待。 就在这款待之际,关羽立刻向后方的刘备通报。 “前大司马遣使急召曹建德,暗伏义士诛曹建德于席间。今大将军遣使又召主公,可见其中凶险。” 义成县,刘备身边的简雍最先表态,他可以不在乎别的,但涉及刘备本人安全问题,简雍会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吕布。 糜竺留守徐州,鲁国刘琰、北海孙乾也都在刘备身边,刘备起身双手搭在简雍肩膀上,将简雍压着坐回矮凳上,则说:“大将军也是当世英雄,宪和何以如此?” 刘备指着北边说:“大司马诱杀曹建德一事实乃流言中伤,岂能轻信?”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刘备继续说:“世人皆知大司马用兵迅猛,若是有意诱杀,岂会放任曹建德麾下各军逃散?又怎么可能被张杨阻于州界?诚然,是曹建德拜谒大司马时被臧子源旧吏刺杀,大司马亦有护卫不力之嫌疑。可天子亦表彰陈容等义士,拜之为彰义都尉。故而此事,宪和不必再言。” 简雍落座,依旧梗着脖子:“可有曹建德这样的前车之鉴……不,臣的意思是大将军受奸臣挑拨,险些与大司马交兵。若非大司马再三克制,极力避战,又岂会这样归于和睦?如此可见大将军行举轻率,主公不可不防。” 刘备瞪一眼简雍,这里的对话如果传到吕布耳朵中,吕布就是不想收拾他,也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简雍依旧一副不该冒险的顽固样子,刘备看向孙乾、刘琰:“公佑、威硕如何看?” 孙乾施施然拱手,微笑:“主公,臣以为宪和先生所虑有理。大将军躬杀董卓,能做常人所不能及之事。行举实难预测,若是轻易赴约。大将军左右若有奸邪挑拨,恐滋生事端,坏两家情谊,也将获罪于朝廷。” 刘备听着神情沉郁下来,与吕布交恶最大的坏处就是吕布可以通过朝廷,强行剥夺你的官位,从舆论认知上打击你。 如果赵基那里配合,吕布就能通过三省完成诏令下达;赵基都在三省配合吕布了,再从徐州配合一下吕布,那刘备就算侥幸从下蔡活着回来,恐怕也会重蹈去年的旧路。 当地士人反抗、驱逐你,当年曹操在兖州就是那种场面;去年孙策袭夺下邳,仅仅是一座下邳城丢失,大多数县邑、豪强就开始观望起来,拒绝给刘备提供粮秣。 若不是琅琊相萧建、东海相徐璆在赵基策应下给他运粮,并出兵壮大声势,那刘备非得沦落到人吃人的地步。 如果吕布、赵基联合起来搞自己,曹操死了,袁术形势衰败,自己还能不能抓着徐州? 就算吕布邀请自己去下蔡,并无什么恶意,只是要征自己入朝,这该怎么办? 拒绝或者同意,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刘备思索之际,刘琰也站了起来,拱手:“主公,臣只担忧大将军乘势邀主公入朝辅政。以大将军素来之强势,想来不会容主公推辞、谦让。” 这下,简雍眼睛一亮,抬手轻拍自己后脑勺,恍然大悟:“诶呀!正是如此!主公,大将军与大司马失和,若能征主公入朝,大将军也能重树威望于海内。” 三个善辩的策士,凑在一起为刘备参谋形势,竟然看破了吕布的用意。 刘备见此,神情愠怒:“大司马让他,难道以为我能受他摆布!” 简雍三人一同躬身长拜:“主公,宜避大将军锋锐。” “既如此,传告各军,明日拔营!” 刘备果断下令,他虽然不怕吕布,可也不想跟吕布起冲突。 起了冲突,就要派遣使者去赵基那里请求周旋,否则赵基恶意一些,吕布就能操控政令打击他。 可赵基这里明显不好说话了,他裹挟刘勋就是想独吞袭夺寿春,兼并袁术后方。 没想到袁术留守后方的乱臣贼子一个个战意昂扬,层层抵抗,硬是争取时间构筑了完整的防线,使刘备没能打出奔袭效果。 这也没办法,南线孙贲半路反戈又回归孙策麾下,陈登单独进军因为江淮大风打的也不是很顺利,舟船受大风摧折,损失很大。 刘勋这里更是发生兵变,同样实力大损,趁着淮水暴涨,擅自率军脱离自己,独自去掠地了。 他拿刘勋也没办法,刘勋没有儿子给他做人质,就把侄子刘威塞给他做人质。 杀不杀刘威,都没什么意义了,刘备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杀人质的人。 赵基连送上门的刘偕都能给刘勋送回去,刘备自诩平生气度不弱于人,怎么能比赵基还不如? 现在的刘备,加上前线关羽,兵力不过两万余。 怎么有底气与吕布硬碰硬? 这不是能否碰硬的问题,而是硬碰吕布,吕布反手就能扣上袁术同党的帽子,将他归类于反贼之流。 手里握着天子、朝廷的人,就是这么的嚣张蛮横。 除非能一下打死,否则对方有的是手段恶心、削弱自己。 就这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关羽拖住吕布使者之际,刘备提前退兵,吕布的使者只能姗姗来迟。 等他原路返回到上蔡时,驻屯这里的关羽也开始焚烧水寨,指挥吏士搬运军资战具装船,为撤军做准备。 刘备的撤军,立刻被袁术侦知,袁术士气再次高涨。 而吕布按计划行军至上蔡,所部三千人就在岸边扎立简陋营地,规模远不如关羽之前的万余人水寨。 袁术也率万余精锐出寿春向北,在南岸北山之上布阵。 两人隔淮相望,双方都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营垒、旗帜。 袁术率百余骑下北山,到岸边附近观察北岸。 吕布亦在岸边列阵,让出足够的渡淮空地,遣使乘船渡淮,临近南岸时射发箭书,进行邀战。 袁术随手丢弃吕布的邀战箭书,对左右说:“吕布前后交恶赵基、刘备,已然势穷,只能鸷勇斗狠,可见技穷矣。” 纪灵、孙香等将领相顾无语,张闿驱马靠近请战:“至尊,吕布势孤,已无久战之心。末将请战,愿从上游乘夜渡淮,断其粮道,以示我军威武!” 刘勋的叛乱,流寇一样四散的陈国兵,以及江东各郡的背离,都没能有效影响袁术的身边人。 此前袁术经历过更惨的环境,都能逆势重起。 如今击退吕布,其他刘勋之流反手可定,他们眼中甚至传檄过去,刘勋这些人就厚着脸来请降了。 袁术盯着张闿,张闿拱手再拜:“如若不成,末将愿提头来见。” “我也不要你提头来见,略作尝试即可,不论胜败立刻返回。” 袁术语气随意,他不认为张闿能给吕布制造多大的麻烦。 可张闿却是自信满满,越是这样逆势的情况下,如他这样出身卑微的人,越有可能一飞冲天! 得了袁术军令,张闿当即返回北山大营,督率本部千余人向东而行。 袁术见北岸吕布军容始终齐整,索性就在南岸边上设宴,与随行将校、武士钓鱼、游戏,消磨时间。 临近午间时,秋日惨白阳光照射,北岸列阵的吕布本部吏士阵列如旧,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与服从性。 袁术暗暗心惊,也不知道吕布在等什么,总不会真以为自己会轻易渡淮,让他半渡而击? 于是,神情之间也故作不以为然。 游戏酣乐之际,袁术端着蜜酒浅饮,恢复体力。 “报~!” 一名使骑自西边上游快马而来,到袁术十几步外一跃下马,高呼:“至尊!敌将高顺设伏于黎浆水北岸,张将军刚过附亭,就中敌军伏击!” “战况如何?” 袁术起身询问,附亭距离这里不到二十里,黎浆水更是一条不是很大的河渠,向西接入芍陂。 斥候略迟疑,见左右众人望过来,但是咬牙回答:“张将军亲突高顺战旗所在,阵殁于乱军之中!” 一时之间,河岸静悄悄的。 西边远处又有斥候飞马而来,袁术耐着心思等候,抬手遣退眼前斥候。 就见新来斥候也不下马,焦虑大呼:“至尊,敌军向此而来,前锋是陷阵营!” “不好!” 纪灵大呼一声:“至尊,快撤!” 袁术也慌了,扭头看一眼北山之上的大营,被众人簇拥着上马,百余骑追随袁术,径直绕北山,直奔寿春而去。 北山大营内的万余精锐也是一哄而散,抛掉器械铠甲,向寿春轻装奔逃。 北岸,吕布皱眉不已,很是不爽。 高顺动手还是太快,再等等就好了。 第446章 虎贲精神 定陶城内,陈宫送走张辽后,也遣退众人,独坐阁楼静室之中。 他身侧窗扇大开,本人则是静心反思。 从吕布缩回去开始,他就明白自己的活路已然断绝。 现在张辽入城劝降,就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顺着这个台阶,他起码能保存定陶城中的兖州士民。 可若顽强抵抗,除了带着全城吏民陪自己殉死外,更会引发其他变数。 例如张杨,战争继续延续,赵基攻陷定陶后有较大可能顺手去打张杨。 不是赵基与张杨有多大仇恨,而是破定陶后就与兖州人结下了大仇;为避免兖州人缓过劲后成为阻力,那赵基肯定会去打张杨。 重点是击破、杀死、掳掠张杨聚集起来的兖州吏士,掐灭兖州人未来复仇的希望。 张杨遭遇重创,吕布又怎么可能束手旁观? 战争会进一步升级、扩大,吕布、赵基固然借着朝廷大义胡作非为,但朝廷大义也能约束他们,使他们做事时有所顾忌,很多阴毒手段无法施展。 而继续扩大的战争,会撕毁朝廷大义的神圣性,让吕布、赵基失去那道奉天子以讨不臣的便利,也会暴露本身的面目。 朝廷大义就是最华丽的服装,穿在身上十分华丽,但也限制了他们。 当他们不再利用,也不受朝廷大义羁绊时,那才是出笼猛虎,择人而噬。 所以摆在陈宫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尽可能保存兖州人的元气,为以后复仇做力量积蓄。 只要他还想有朝一日有后继者为他复仇、翻案正名的话,现在就必须理智抉择,而不是拖着兖州人、朝廷社稷一起灭亡。 反复思索后,陈宫也放松、释然起来。 起身对外呼喝:“取一壶酒来。” “喏。” 宿卫的一名郎官应答,很快端来一盘筛好的浊酒,盘中还有一碗今年的新米饭,一碟菜,一小碗酱咸肉。 陈宫抓酒壶自酌,拿起筷子尝了尝咸肉,不由想起了雒阳大变的那一年。 董卓霸京师后,曹操刺董失败出逃关东,很多有识之士也纷纷出逃关东,陈宫等人在路上与曹操相遇,当时还有刘备一行人。 曹操曾经担任过任城国相、东郡郡守,与陈宫也是旧识。 想讨董之初,陈宫应刘岱所邀出仕本州,后黄巾军入境,刺史刘岱战死,兖州有崩溃瓦解之状。 陈宫与州吏万潜游说济北相鲍信,又联合张邈,才推举袁绍所任的东郡郡守曹操为兖州刺史。 然后就是鲍信离奇战死,曹操又违背常理在徐州大造杀孽,还杀戮议论、批评曹操的名士边让,大有独霸兖州,威福自享之意。 陈宫为了自保,也为了给相信他的鲍信、边让一个交待,只能联合张邈、张超兄弟,迎吕布借力打力,以驱逐曹操。 自初平四年至今,前后鏖战看似漫长,也不过四年时间。 这四年时间里的战争经历,对陈宫个人而言太过于漫长。 所受到的煎熬,比过去三十多年里的经历还要漫长、难熬。 以至于人到中年,生出丝丝白发,显露老态。 如今也好,以一人之死,结束兖州之战,还兖州士民一个太平、休养生息的机会。 “也罢,也罢!” 陈宫感慨着,自己研墨向赵基书写一道认罪、致歉的帛书,又向吕布写信托付家事。 做完这两件事情后,召集随行郎官,交付两封帛书。 气氛沉肃悲壮,郎官们目眦欲裂,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宫独自走上阁楼。 阁楼之上,陈宫眺望城中远近屋舍、街道。 前年曹操破定陶,城中已然残破。 虽经历过程昱的治理、修复,城邑繁华远远不能跟最初时比较。 定陶堪称中原纺织中心,一个陶字已说明了此处的历史底蕴。 从南北二城穿插而过的济水,带来了便利的运输条件与灌溉。 这样的中原繁华重镇,先是经历黄巾之乱,又是曹军攻烧,过去祖祖辈辈生活在城中的居民多已不见。 这两场动乱后乘机涌入城中的百姓,其生产技能远远无法跟最初时的居民比较。 因此这里的衰落,已成为不可挽回的事情。 带着无限的留恋与懊悔,陈宫神情反而平静,扬着下巴远眺片刻,缓缓拔出剑又觉得太长不是很趁手,就取出小刀,双手倒持稍稍瞄准,想也不想就扎刺咽喉。 整个人失力向后踉跄倒退两三步,斜倚在木柱上缓缓滑倒坐在地上。 强忍着不适应,更是用力一刺,脑袋再也不受控制垂下。 阁楼下听到异响的郎官们顺着楼梯涌入,顿时哭喊声一片。 作为光禄勋陈宫所选的随行郎官,他们不仅是陈宫的故吏,更是陈宫看中的人才。 其中即便有出身并州、关中、凉州的郎官,此刻也只能垂着脑袋神情悲哀,混迹在人群之中。 天色未暗,定陶南北二城同时开门,城中各军或抛弃军服、旗帜这类标识,或接受安排出城接受安排。 陈宫的头颅也被斩下,清洗后装盘,呈送城外赵基案前。 济水北岸,帷幕之中。 赵基看着盘中保持平静面容的陈宫首级,忍不住长叹一声:“陈公台有今日之祸,就在于他不肯信我。” 环视跪成一片的郎官:“首祸乃陈公台一人,他既然畏罪自戕,也不好追究尔等罪行。待返回许都后,各署自有惩处,当引以为戒。” “喏。” 郎官们有气无力,赵基见此感到很不高兴:“身为郎官,乃朝廷明日之栋梁。今虽遭遇小挫,又对我怀有怨气,怎么能如此没精打采?大声回答,让我听清楚。” 一个郎官再也忍不住抬头看赵基,梗着脖子怒声大喝:“喏!” 赵基看着对方一笑,就问:“其他人呢?” 其他郎官观望,以为这个郎官会遭遇严惩,更是不敢随意出声。 赵基本就想折腾、消遣这些人,扭头看关尚:“集合左右虎贲郎,使持短棍,将虎贲精神注入这三署郎身上!” 关尚疑惑询问:“大司马,这精神如何注入?” “我来教你。” 赵基解出一支短矛,倒持展臂打在关尚肩上铠甲,一声脆响:“就这样注入,阿尚若是觉得不够,可以卸甲。” “回大司马,这足够了!” 关尚扭头去看时,其他虎贲郎已开始招呼伙伴,军中哪有常备的短棍? 倒是有很多预备的火把,纷纷持火把围上来,见关尚一挥手,当即双手各持火把扑上去,三十几个郎官追着九十多名郎官殴打。 打的这些三署郎官转身就跑,而帷幕外一队卫士持矛站立,矛刃如墙抵在面前,实在是跑不出去,又无处躲闪,偏偏又不敢还手反抗。 不多时就被打的蜷缩一地,打滚躲避。 等这些虎贲郎打累了,才气喘吁吁退回两侧。 场中就剩下最初大声回答的那名郎官,茫然无措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赵基见安静下来,就问对方:“你是何人?” “回大司马,卑职右郎中张发。” “很好,我会给右中郎将署行文,以后你就是右中郎了。陈公台首级你亲自看护,传首许都后你负责缝合其尸首,就以九卿之礼葬在定陶北城附近。他东武城人,不忍心定陶吏民重蹈东武城惨状,这才如此。” “喏。” 张发应答,又说:“回禀大司马,光禄勋生前有手书要呈送大司马。” “手书何在?” 赵基询问,一个蜷缩在地的郎官爬起来,龇牙咧嘴从怀里掏出帛书。 虎贲郎下手也有分寸,不打脸也不打手,就算体表肌肤被打青,也被衣服遮蔽着。 帛书转递到赵基手中,翻开阅读后,就说:“我不会让陈公台白死,规矩我还是懂的,出来混要讲信誉。不过定陶吏民也要受一些惩戒,立刻输运两万石米粟,布帛万匹。我也不要城中女子、金钱之类或军械之类,不过城中车辆尽数交割给我。可能做到?” 看似询问面前的张发,可跪在一侧的济阴豪强、郡吏们很清楚,这是在询问他们。 哪里还敢再谈条件,纷纷顿首再拜,口中答应,声音清朗。 生怕口齿不清,引来虎贲郎的殴打。 不过就他们的身份,也不配虎贲郎进行殴打。 三署郎官、虎贲郎、羽林郎与黄门郎,才是郎官,是未来的朝廷栋梁。 这些豪强、郡吏之类的,还不够格。 第447章 落井下石 巨野泽北岸,范县。 随着曹操遗产大瓜分结束,张杨也敛众于此,观望形势变化。 他也不想与赵基交战,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 而是开战后,不论胜败,吕布在朝中孤立无援,就连他自己也会彻底失去河内的遥控影响力。 赵基对他也一向慷慨,只是配合赵基去了一趟太原,没打什么苦战。 结果给他分割了两千奴隶、俘虏士兵,直接壮大了张杨自身的本钱。 还让他能在匈奴各部进行一定规模的义从招募,让他具备了骑兵打击力量。 就连河内、上党,赵基也是让张杨的旧吏治理;袁绍短暂夺取上党后又给赵基吐出来,按道理来说上党的持有关系已经洗干净了,可赵基依旧不要,还是交还给张杨的故吏薛洪。 身为一个乱世军阀,兼并部众扩大地盘,已经成为张杨的生存本能。 本身又是兖州刺史,在陈宫的唆使下,他心头火热趁乱抢一把实属一种本能反应。 如今能抢的抢完了,张杨也恢复冷静。 此刻只能静静等候外部的形势变化,如果赵基要进攻定陶城,那他只能想办法调解这场战争。 哪怕将抢来的人口、物资分一半给赵基,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赵基的存在,对吕布执政,对他坐稳兖州来说存在关键意义。 没有赵基的支持,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张杨在煎熬中失眠半夜,后半夜浅睡一阵就在惊悸中睡醒。 世人只知军阀好,又怎么能理解这种疑神疑鬼的生活状态? 有的军阀能心安理得享受暴力带来的乐趣,即便知道明日会身首异处,依旧能坦然受之。 张杨则不同,他真的不想做这样的军阀,哪怕美名为一方群雄,依旧不能让他心安。 在张杨焦虑等候中,定陶城随着陈宫畏罪自杀,大司马不问从犯而落幕,兖州爆发朝廷军内战的概率无限降低。 得闻此事后,张杨立刻将书写好的请罪文表上奏朝廷,也遣使济阴,向赵基致歉。 定陶城外,北岸大司马水寨军营处,各方信使、斥候小队往来出入。 与去年一样,当赵基无意扩大战争规模时,那战争就到了收尾阶段。 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打无意义的战争。 就个人性格而言,他其实与张杨类似,都不爱杀人。 与张杨不一样的是,如果能低成本让更多的人享受一定安宁的生活,赵基不会介意抹除某一小撮人的性命。 如果威胁到自身的存在,赵基不介意抹杀更多的人。 虽然目前还没有经历这样严酷的抉择,可他当初能果断发动安邑兵谏推动维新变法……那么接下来如果再被逼到悬崖,肯定也不介意将备用的‘革除旧命’大旗树立起来。 当时就警告过公卿,虽然手里是维新讨贼战旗,可他战车里始终放着另一面战旗。 好像当时是给钟繇说的,也不知道钟繇有没有给其他公卿传达过去;这些知情的资深公卿也不知有没有给新晋公卿宣扬……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革除旧命’的战旗始终要有,也要有这方面的准备。 就在陈宫首级传首许都,赵基等候天子回复之际,吕布的重量级使者、老熟人秦宜禄引着百余骑来到定陶。 再次相见,宴饮之际,秦宜禄莫名感慨:“观今日形势之变化无常,令仆深感不安,不知大司马可有能安定心神之法?” “这还真是难事。” 赵基挺喜欢跟秦宜禄相处,除了对方长得好看说话风趣外,还有就是秦宜禄性格好,缺乏攻击性。 赵基端着硕大、金漆牛角酒杯陷入思索神态,秦宜禄面露期待之色。 想了想,赵基就说:“世道纷乱人心汹汹,若要安定心神,肯定不能醉生梦死、随波逐流。若是隐居山林之中,自给自足,以待天下安宁,这心神自然就宁静了。岂不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语?” “如此实乃乐事。” 秦宜禄闭着眼睛遥想一番,敛容笑说:“可受朝廷恩典,仆得以跻身显位,又哪能退避山野之间?” 例如后将军杨定,参与护驾东迁,感觉形势不妙弃军逃亡,企图走武关道投奔刘表。 结果就是葬身武关道山民盗匪之手,可能死状极惨。 真退下去,身边护卫就会谋害你以获取财物;即便带着少部分心腹护卫避居山野,附近的豪强、官吏也会想办法吃掉你。 没有更高级的秩序镇压,县域之内也只是表面遵奉汉律,实际上各种武装械斗、兼并十分密集。 只要没有苦主、原告,那自然不会有什么案件纠纷。 秦宜禄是真的不敢退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他也要跟着吕布走下去。 这次奉命出使赵基,是他最后一次的出使任务,如果赵基不反对的话,他就是新的陈留郡守,为吕布看守许都北大门。 见秦宜禄那神往而遗憾的神情,赵基饮一口酒,转而问:“就陈公台畏罪自戕一事,许都上下如何评论?” 闻言,秦宜禄也放下手中金漆牛角杯,敛容回答:“皆言陈宫败坏国事,岂能一死了之?朝野各处,多有言论认为宜诛三族。” “这些人还真是心狠啊。” 赵基不屑笑笑:“陈宫活着回到许都,就轮到诛这些人的三族了。” “大司马说笑了。” “你我之间,这十步之内,我何必说笑?” 赵基也是敛去笑容,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们敢这样落井下石,无非是陈宫死了。我若将活着的陈宫送到许都,这些人走投无路,只能竭力为陈宫开脱。好在陈宫性情刚直,不肯受辱出丑,也不愿天子为难,这才一死了之。他们恨的不是陈宫败坏国事,而是恨陈宫未能成功。” “大司马是怀疑陈公台受人怂恿?” “反正陈宫死了,我只是这样想,可也没什么证据。” 赵基神情之间满是无所谓,失去陈宫之后,就算把济阴也交给张杨,张杨他抓的稳? 兖州被曹操清洗后,也就陈宫能当朝廷一方的舆论领袖;陈宫死后,其他一些勉强能当领袖、头目的人,要么在袁绍那里,要么在刘表那里。 而吕布这里,只有东平国人河南尹毕谌,以及东郡人侍中王楷,这两个人连世历两千石都不是,能跻身高位多赖吕布麾下无人可用,才给推到高位。 在正常的舆论环境下,他们是典型的无德之辈,就连可靠的功勋也没多少,所以很难接替陈宫成为兖州士人新领袖。 除非能一直身处高位,栽植的门生故吏成长起来后,关系网络遍及兖州、四方,那自然就成了德高望重的长者。 就目前来说,这两个人连九卿的门槛儿都摸不到。 九卿主要看的还是名望,是综合影响力……资历反而不重要。 对于赵基的言论,秦宜禄就当没听清楚。 这种事情不能深究,陈宫都不敢去面对,如果吕布强行去挖,会引发新一轮许都骚乱。 见秦宜禄装傻充愣,赵基也没了兴趣,直接问:“大将军此番遣使,又有什么事?” “仆此来,是为济阴、定陶吏民而来。不想大司马只诛恶首不问胁从,看来终究是大将军多虑了。” 秦宜禄说着拱手:“大将军也担忧张使君冒犯大司马,命仆来此调解一二。张使君若有不敬,还请大司马暂息怒火,大将军正集合各军欲攻破寿春。待回师后,自会补偿大司马。” “我可不敢等他抽身回来。” 赵基说着呵呵做笑:“他也知道,凡事我自有主张,不会听他的。陈宫都开城自戕了,我又怎么可能会失信攻夺城中男女财富?不过,孙策家眷正在北上,我希望他不要为难。他若为难,我就追究张杨同谋陈宫之罪。到时候,他是要拿寿春之功,还是要撤军来救张杨?” 赵基这样说,秦宜禄就知道自己使命达成了,算是保住了张杨。 也只有将这种话给吕布转述回去,吕布才能听明白,听到心里。 彼此沉默片刻,秦宜禄又说:“孙策功勋、德行略有不足,大司马请封齐侯一事有欠妥当。今大司马与大将军不过是平阳侯、温侯;河北袁本初也不过是伉乡侯,荆州刘景升成武侯,益州刘季玉、徐州刘玄德俱无爵位。孙策何德何能,能在各方之上?仆以为,除其乌程侯,转封临淄侯便可。” “至于此前大司马所表青州牧、后将军一事,皆可行。” 秦宜禄神情认真,条理清晰辩驳此事。 赵基也耐心听完,随即就说:“我也知孙策功绩、威望不足以胜任齐侯,当时如此一说,他竟然也敢相信。这人的狂妄,不亚袁术。不过大将军若破寿春、擒斩袁术,不知朝廷会如何封赏?” 吕布为了压他一头,所食河内温县周边六个县,赵基所食平阳周边五个县,就连名义上的食邑规模都压过赵基千户。 有王莽开的那个头,反正吕布是不可能封公,自己也不可能。 赵基询问的事情,秦宜禄早有腹稿,立刻回答:“大将军增食邑三县,大司马亦增三县可好?两军有功将校,也可奏功请封。” “也可,封爵一事不急,交给门下省商议即可,原则上我可以听大将军的。不过皇长子抚养于平阳,此乃国家社稷未来之根本,我希望能与大将军联合上表天子,请敕封皇长子为侯,使天下皆知。” 赵基提出的要求,秦宜禄根本不敢答应,只能推脱:“此事关乎社稷,非仆能决议。再者如今宗正空悬,天下王侯宗藩谱系尚未厘清、重录。仆以为待宗正就职,可议皇长子封侯一事。” “也可。” 赵基爽快答应,现在吕布还没感受到皇帝释放的压力,当压力足够时,吕布自己就会推动这个时期。 实在不行,换个儿皇帝,大家都轻松。 不过这样的话,现在扶植的新旧宗藩都会失控。 第448章 淮南俊杰 寿春城,就地形来说可以算是山水环绕,其中三面环山,不是山也是丘陵高地。 只有西面芍陂方向的地势走向相对平坦一些,这就注定了寿春城很适合水淹。 这本就是楚地重镇,历经两汉修葺、发展,如今城池坚固,防御体系相对完善。 自袁术北山弃军逃入寿春后,虽然北山驻军也多逃入寿春城中,可军心士气猝然溃散,难以再振。 更令守军、城内士民绝望的是吕布调派高顺、魏越率兵围堵,高顺在城南八公山立阵建立营垒;魏越抢占北山大营,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同时吕布派遣专人开始测量寿春城东淝水落差、走势,大有水淹寿春之意。 比起强攻袁术这个反贼大本营时出现的损耗,吕布宁肯背负舆论指责,也要进行惨绝人寰的水淹攻城。 用劳动力换取对方的伤亡和灭绝,历来都是一件很赚的事情。 至于抓捕俘虏、人口方面的收益……现在的问题是整个中原、南阳,连着荆扬二州都缺粮食! 江东三郡、豫章郡肯定有粮食积蓄,这地方历来就不缺粮食。 纵然大涝,也能抓捕鱼虾充饥。 可问题是征收体系不健全,征粮的成本太高……扬州牧刘艾也不见得会坚决执行这个任务。 所以寿春的人口,在吕布眼中等同于人形功勋。 经历了与赵基的冲突后,吕布已经不想着抓俘虏,去搞什么清算。 万一搞清算的时候,赵基突然声援对方,那就轮到他难受了。 与其那样进退失据,还不如水淹寿春,一了百了。 他省事,朝中有兄弟、子侄参与谋反作乱的百官也省事……虽然很伤心,可也安心了很多。 袁术敢率先在徐州同时安排两场水攻,赵基也借助颖水破袁术汝阳大营;那么他吕布为什么不能水淹寿春? 寿春城的气氛格外压抑,袁术逃归城中后依旧保持乐观,他不认为吕布能成功发动水淹。 现在是淝水丰水期,吕布缺乏足够的人力断水筑堰。 而军粮……很遗憾,各方乱糟糟混战一气,今年本就受灾,战争加剧了减产,吕布能撑多久? 像袁术这种生长在蜜罐子里的人,思维逻辑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只要熬到吕布军粮匮乏不得已撤军,那他袁术又能称雄徐扬之间。 臧洪在绝粮的情况下都能坚守东武城长达一年时间,他袁术未尝不可! 他经历过三次大起大落,跟最危险的时候比起来,眼前这真的不算什么。 真让吕布攻破寿春城,城中衣冠子弟一个个都在劫难逃,还会牵连家族。 所以袁术不怕背叛,他把所有人深度绑架,有足够底气与吕布周旋。 甚至这种绝境锤炼,反而能增强他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彻底走上代汉之路。 要么胜利成为开国功勋,要么失败成为荒野无人收殓的尸骸。 甚至失败的话,家族还会抹除他们这些人的信息,不与外人提及,也不会让子孙知晓。 就当他们在天下大乱时,避难江淮之间,死于乱军、疫疾之中。 于是乎,吕布专心围城,为水淹做准备;为了一举成功,分别向刘艾、刘备下达募集粮食的军令。 得到徐扬二州支援的粮食,吕布肯定能弄死袁术。 至于豫州目前的粮食……这是朝廷最后的应急粮食,吕布不能动。 就算前线无粮不得已撤军,撤军回去后,也是精锐部队能有限获取口粮,维持不饿死的状态。 只有握着这些战略应急粮食,才能打消袁绍的激进冒险想法。 刘勋、刘偕兄弟两个也在拿到朝廷正式的拜官敕书后,加紧蚕食淮南二郡。 淮南大小豪强也积极向他们依附、靠拢,依赖同样从叛经历的刘勋,显然比追随吕布更安全。 你现在靠拢吕布,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寿春城就是一个血肉磨盘,你靠上去,吕布就把你投入这个磨盘中。 各家的部曲都是一点点积攒而来,哪能轻易折损? 也有的人豪强宁肯率领部曲舍弃经营成熟的庄园,也要远离吕布,免得被朝廷强征。 例如鲁肃,此前受领袁术所委任的广陵东城县长一职。 东城位于广陵郡西南角,属于一个突出部,镶入九江郡,算是袁术的实际控制区域。 鲁肃的籍贯也很有意思,就是广陵东城本地富豪,只能算是微寒门第,父祖连个县令长、郎官、孝廉都无。 自少年时经历黄巾之乱,就击剑乘马,交游附近豪桀,并散家财接济贫困,招养流亡,蓄养为爪牙。 此刻见袁术势微,就率领三百余户部曲开始南迁,以老弱推搡车辆在前行走,鲁肃亲率三百余武备齐全的部曲结阵缓行于后。 如他所料,新郡守刘偕听闻后派郡兵前来追剿。 这种仓促重建的郡兵也立场摇摆,急冲冲而来没看到财物辎重,就看到鲁肃引着三百余人沿着道路有序行进。 郡兵又怎么可能去啃没有油水的硬骨头? 只能狐假虎威,上前交涉,企图吓唬鲁肃以及部众;实在不行,勒索一些财物也是可以的。 也没想到鲁肃当道结阵,立下盾牌,这些部众都携带弓弩,使得郡兵更不敢冒险。 鲁肃更是软硬不吃,郡兵见占不到便宜,也就只能目送鲁肃所部脱离视野。 摆脱郡兵纠缠后,鲁肃快速渡过滁水,汇合家眷队伍当夜抵达长江北岸,次日渡江来到丹阳郡秣陵,前来投靠周瑜。 周瑜此前在袁术麾下担任居巢长,率军经过东城时缺粮,准备向鲁肃这个本地小豪强借点粮食吃。 鲁肃家中有两座粮仓,随手指了一座就送给周瑜。 这种豪迈性格很合周瑜胃口,两人一见如故,就差盟誓天地结为兄弟了。 鲁肃渡江南下,也有周瑜遣使相邀的因素在。 但鲁肃在年轻人一代中颇有名望,就连刘晔也写信希望鲁肃能去与他汇合。 鲁肃拒绝了刘晔,刘晔因是宗室诸侯之后,年纪轻轻也善于斗剑,加上仪容出众实属少年英才,周围许多人也依附刘晔。 但年纪终究有些小,起势太慢。 刘偕这个新郡守就任合肥后,也只是征辟刘晔为郡曹属……派郡兵追击鲁肃,正是刘晔的主张。 只是没想到鲁肃早有应对,果断舍弃家业,有了妥善的撤离方案。 而新组建的郡兵缺乏执行力,致使鲁肃率部出逃。 江淮之间,如鲁肃这样聚集数百户的小豪强比比皆是。 所以刘晔也不是非常在意鲁肃,他有更大的目标。 要赶在吕布、袁术决胜之前,尽可能的兼并豪强,才能在接下来分赃的时候有一定话语权。 若是迟疑怠慢,不能快速凝聚力量。 等吕布取胜后,别说分赃……极有可能沦为吕布清剿的对象! 也不是刘晔轻视了鲁肃,而是鲁肃这样的人太多了,像鲁肃这样出身微寒,在江淮士人中缺乏影响力的青年豪帅,真不值得刘晔花费太多心力。 没有发生剧烈碰撞前,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真正本事。 出来混的各方大小豪帅、宗帅,哪个没有响亮的名声? 不能简单根据名声来判断对方的才能,也不能因为对方的部众多寡来判断。 官位终究是有限的,刘晔自己都只是一个郡曹属,连个正职曹掾都不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官位资源来安排其他人? 新郡守刘偕能将十八岁的刘晔征辟为副职曹掾,已经是很器重刘晔了。 刘晔敢顺手算计鲁肃,也已经很了不起了,没能成功也是没办法。 真给刘偕一两个月时间整顿郡兵,郡兵执行力再高一点,那鲁肃就不可能轻易脱身。 只要被成功拦截,那就不得不换一个态度,来侍奉新郡守。 也有可能会因为跪的姿势不够标准,或说话声音太大失了礼仪,就被刘晔或刘偕找茬杀了,兼并部众。 如鲁肃这样的微寒寡族,兼并起来不存在消化问题。 总之,刘晔、鲁肃这对表面朋友的第一次交锋,鲁肃全身而退。 而周瑜、鲁肃这样的青年智者,比其他宗帅、豪帅的优点就在于有更敏锐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察觉不妥,祖业尚且能舍弃,也有与郡兵火并的决心……所以被兼并这种苦难,往往能避开。 随着袁术势力的全面瓦解,被袁术、传统高门大姓压制的两淮寒门士人也就此开始展露头角。 至于未来影响力巨大的蒋济,目前只是一个九岁的孩童,正跟着族人、乡党避难于合肥,躲避陈国乱兵的报复、烧杀。 第449章 双喜临门 拿到定陶人缴纳的粮食、布帛和车辆后,赵基也尽可能搜集到了济水、巨野泽、泗水中上游的舟船。 这才开始向酸枣撤军,依旧是自领本部殿后。 他的本部一直动态变化,核心是三千余车骑混编部队,千余斥候轻骑,以及五千敢死兵。 原本计划是带着关中兵在雒阳避暑、练兵时重整编制,制定新的战术体系。 可贾诩为了抓捕战绩督促赵基提前进攻,赵基也担心刘备、徐州人撑不住,被袁术打出破竹、席卷之势。 这才冒着暑气进兵,表现出了极大的护国热忱,也算打了袁术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虽然取胜,扬威于关东;可撤军之际赵基依旧不敢疏忽……他总觉得自己的军队是乌合之众,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刀剑……使用得当,这口玻璃制成的刀剑可以反复宰杀牲畜;可若遭遇不恰当的磕碰,顷刻间就碎裂一地。 所以进攻纪灵的汝阳大营,他并没有趁着锐气强攻进击,而是组织水攻,瓦解纪灵构建完毕的防御体系。 以局部极大优势,直接击垮了遭受水淹的颖水东营叛军。 就连西营叛军,赵基也不想进攻,借魏越、张辽之手磨死、击垮了纪灵残军。 再往后,最激烈的战斗反而是宴席间诱杀曹操。 除此之外,赵基始终在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战争一旦爆发,就很难体面、迅速结束。 就这样,八月二十日时,赵基本部撤回酸枣,将在这里休整数日,并掩护白马城的赵云、船队撤离。 他们撤离到荥阳后,船队才会来接赵基。 酸枣,臧洪坟冢。 他的坟冢是其麾下两千余兖州兵荷土修筑而成,圆滚滚的坟冢高四丈余,仿佛半个巨大土球扣在地面。 坟冢之南,是臧洪的墓碑。 赵基来此时,彰义都尉陈容正领着臧洪旧部、乡党洒扫,因此地面整齐。 陈容脸上伤痕还未痊愈,整个脸裹着细麻绷带。 一身素衣,快步来迎:“大司马。” “嗯,即将返回太原,我来与臧君道别一番。” 赵基说着扭头向后看一眼,身后一名骑士手里提着一颗盐硝腌制,早已干枯的头颅。 陈容瞥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曹操首级。 高浓度的盐硝腌制与通风阴干,曹操圆润的脸颊此刻干缩起来,双目也被缝合起来。 为了尽可能防止腐烂,专业人士处理时就将眼珠、脑浆之类挖空,里外涂抹盐粉,盐腌出水后更是里外填充石灰加速水分的流失。 最后才是盐硝涂抹,通风阴干。 等彻底干燥没有一点水分后,就可以做涂漆固化,漆层隔绝空气,漆层完整的情况下,这颗干枯之首可以保存千年。 陈容对着赵基长拜,赵基也只是点点头,并说:“只能以曹贼首级祭奠臧公三昼夜。其子就在濮阳,走水路不过一日路程,我现在不想跟他打。” “是,卑职明白。” 陈容再拜,这时候先过去的十几名虎贲郎已经来到臧洪坟冢石碑前,一起来的还有一台虎贲旗车。 这些虎贲郎一同协作,在旗车各轮处敲定木楔,彻底固定好战车。 随后一面长条旗帜缓缓升起,这是一面十分简陋的旗帜,就是拿最廉价的细麻布书写而成,写着‘五毒之首’四个字。 战车、旗帜安装好,曹操的干枯首级也装在精制鸟笼里悬挂在旗杆顶端,鸟笼还加了防御的盖子。 就是怕乌鸦或别的鸟雀啄食,破坏了这颗头颅的面容。 赵基看一眼与环境温度一样,甚至毫不起眼的笼中头颅,这才上前来到墓碑五步外。 陈容这些人在墓碑前摆放桌案,上面摆放一些寻常祭品。 赵基目光落在墓碑,上面刻着‘汉故兖州刺史昭德将军射阳肃侯臧君之墓’。 昭德将军、射阳侯都是朝廷追封,肃侯是臧洪的谥号。 只是朝廷的追封有些慢,所以臧洪的坟冢规格显得有些低。 不过以臧洪的性格来说,也不会喜欢厚葬。 赵基观察之际,身边人递来酒水,赵基伸手接住就在供桌前泼洒。 左右又分别泼洒后,才将剩下几乎全满的酒坛抱到供桌上,后退几步说:“臧君,从关东群雄讨董一事来看,虚假的盟友比敌人还要可怕。” 说罢,赵基对着关尚伸手,关尚递来一卷精制竹简。 赵基接过后扯掉绳索,这卷竹简内裹着绢,上面写着《蒿里行》。 也懒的朗诵作态,赵基将摊开的竹简也铺在供桌上,又后退几步,拱手:“就此相别。来日若过酸枣,再来拜会。” 他转身要走时,陈容迎上来:“大司马,卑职左右有十余名残疾吏士,愿侍奉臧君墓前。恳请大司马能出手书,免彼辈徭役、口赋。” 赵基闻言回头看一眼臧洪的坟冢,就说:“此事也可,不过他们务农自食其力之余,也要用心修缮此处。我也不好让地方为难,这样,免成丁二十人的徭役、口赋如何?所开之田亩,俱为臧君祭田,祭田税租专用祭祀,以千亩为限。具体行文,我归营后遣使送来,也会上表朝廷,并行文于州郡县三府。” 答应下来又不难,再经过朝廷的正式程序认可后,这里基本上就能稳定下来。 除非曹操后人攻陷这里,否则以臧洪的忠良美名,没人会为了二十个男丁的徭役口赋,以及千亩田租招惹恶名。 郡里、州里不在乎,本县长吏更是不会给自己招惹这种舆论是非。 时间久了,臧洪忠良之名越发高涨,以后陈留上任的郡守,以及酸枣本县的县长,可能例行首要之事便是来这里祭拜一番。 赵基并不喜欢太过铺张的祭祀,甚至不喜欢离开道路,去什么幽静、景色极好的陵墓区域祭拜历代先帝或当地先贤坟墓。 不是他忌讳这些东西,而是他一举一动惹人注目,出去祭拜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会耽误军事行动。 最关键的是,他感觉这种事情有额外的危险。 这样的乱世里,越是偏僻的地方,藏着的凶人就越多。 他可不想轻车简随去祭拜什么神灵的时候,被当地土民、盗匪、豪强拿着草叉追打。 如今大军驻屯酸枣,黄河南岸滩涂之上视野平阔,这里非常的安全。 赵基为护国讨袁而出兵关东,第一个来会盟的就是臧洪;如今撤军,也该与臧洪辞别一下。 完成祭拜后,赵基引着骑从返回大营。 路途上,就见一名骑士策马狂奔而来,手中高举一条绯紫两色的彩带挥舞。 赵基眯眼问左右:“这是谁?看着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关尚这段时间处理的事情少,立刻想了起来:“好像是阿豹。” 裴豹应该在赵云麾下做个骑士队官,此刻裴豹纵马轻驰而来。 抵近百步时才勒马,一些人认出他,才没有进行阻拦。 裴豹到赵基附近猛地勒马,一脸汗水打湿扬尘,看着脏脏的,眼睛发亮:“大司马,晋阳喜讯!” 赵基闻言也露出笑容,伸出手接住裴豹递来的漆木桶,裴豹喘气却握着木桶一端不肯松手,并说:“我本在敖仓值守,听闻后就抢了这使命,大司马得赏我一些好的。” “你还要挟我?” 赵基将马鞭递给裴豹:“这个给你,这是曹操的马鞭,连着绝影一起给你。” “谢大司马赏!” 裴豹扯着嗓子对左右大呼,让众人知晓,免得赵基反悔。 赵基不以为然,接住漆木桶,见漆印是祖父的晋阳侯印,就剖开漆印,解开绳带,取出里面的厚厚一迭帛书。 这些帛书都是折迭后的,赵基随意看封面字迹,有祖父的,也有父亲的,还有大哥、二哥和两个姐姐的,还有蔡昭姬、吕绮、甄宓的。 他翻开祖父的手书,不由一笑:“果然是喜事,昭姬、阿兰一前一后产子,母子俱安。” “真的?” 关尚闻言激动起来,他这个年龄正是喜欢小孩的年纪。 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他觉得人生立刻有了不同的意义。 附近的虎贲郎、中高级军吏闻言,俱是大喜,几个匈奴骑奴怪声长嚎起来,有的开始吹口哨,也有的御手甩鞭花,还有的开始将刀剑、帽子往空中丢。 第450章 不得不战 当夜,濮阳城中。 曹昂一把扯碎密书,怒气燃烧难以控制,双手抓桌案猛地掀翻。 桌案凌空打旋飞出门外,漆木的桌案就是耐摔,结结实实落在门外庭院内,不曾毁坏一点。 桌案坠地时,曹昂见连桌案都这么顽强,仿佛在欺辱他。 再也控制不住,竭声呐喊:“啊~!!!!!” 面色憋得红彤彤,拔出剑指着西边,脚步因愤怒而颤抖:“赵基小儿!竟敢如此羞辱我父!” 曹真快步而入,见曹昂站都站不稳,赶紧上前搀扶:“子修?” “子丹,赵基小儿欺我太甚!” 曹昂瘫倒,望着曹真语气颤抖:“我要集合兵马,为父复仇,夺回父亲首级!若不能成,我枉为人子,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 曹真哪里还敢辩论什么,当即点头:“子修莫再动怒,要兴哀怒之军,子修乃系人主,又岂能为怒气左右?” “不,赵贼蓄意如此,他就是要逼我与他一战!” 曹昂此刻脑海中各种思绪剧烈碰撞,很多观念吸气时产生,呼气时又消散。 许多看法、观点相互碰撞、融合又分离,再次组合,一瞬间有一种时间变慢的感觉,他声音急促似乎想要说服曹真:“我军若撤回河北,吏士将尽为袁氏所有。父亲如此受辱,我身为人子若无所举动,内心不安,天下英杰必然轻我。今后又有何颜面立足此世,领回父亲旧部?” 几乎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他! 即便有人知道他能克制、隐忍,但也会看不起他! 因为能看出他克制的人,更不会在意现在这两万多军队的存亡。 而看不出这些人,只会单纯、愚蠢的认为他不孝、缺乏勇气,是不可信任,不能委以重任的! 背负这样的恶名,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根本没有领兵复仇的希望,今后余生将生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固然赵基处置曹操首级有些轻浮,正所谓物伤其类,按着常理来说曹操作恶远不及王莽。 传首许都之后,就该下葬曹操的头颅,要么还给曹家。 让一方诸侯尸首缝合完完整整下葬,本就是一种底线、默契,赵基应该有这方面的认知和底线。 纵然两家有些私仇,可曹操都已经死了,实在是没必要这样折腾曹操首级,羞辱曹氏一族。 赵基的这种行为,肯定会招来恶名。 如果说这次赵基的恶名增加了一点,则会在曹昂这里增加更多。 出兵抢夺其父首级,士兵损失较大的话,各方会骂他愚蠢缺乏耐心,中了赵基奸计。 若是能成功抢回头颅,那还能抹平此事带来的名誉负担。 可如果勒兵不动,那曹军各将又会怎么看他? 家中弟弟们又会怎么看他?袁绍、天下人又会怎么看他? 他与赵基之间就隔着白马,驻屯白马的赵云已经开始撤军,也就是说彼此之间即将畅通无阻! 相距大约一百五十里,他如果坐视不理,那这辈子都别想在弟弟、曹氏旧部、天下人面前抬头做人! 酸枣臧洪坟冢处悬挂的已经不仅仅是曹操的头颅,更有曹昂的名誉,他已经被赵基架在了火上炙烤。 哀怒、伤感于父亲的遭遇,也因赵基如此轻视自己而愤怒。 曹操才死了几天? 曹洪、夏侯渊、韩浩、于禁、乐进等军中实权将校的感情、忠诚岂会变质的那么快? 就连程昱这样的智谋之士,此刻也没有理由劝阻曹昂。 这不仅仅关系曹昂个人的名声、命运,也跟每一个曹操旧部有关系。 连旧主的仇都不敢报,袁绍这样的人,以及河北之士又会怎么看待他们? 普通军队折损后,就这样的乱世里,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募集补充。 各地青壮就仿佛田野里的杂草,收割了一捆还有一捆。 只要不伤及核心部曲以及骨干军吏,那底层士兵的消亡折损,完全可以用时间来抹平。 反正去了河北,也是在袁绍安排下去打消耗战。 中低层吏士必然会被消磨,或者被兼并;与其为袁氏的事业而丧命,还不如死于复仇之战! 这笔账很容易算明白,这仗非打不可! 这笔账当然很容易算明白,赵基计算自己的账目时也顺手帮他们算过了。 真让这批曹军生力军进入袁绍麾下,那袁绍声势大涨,这会引发什么? 袁绍在冀州内部的控制力上涨,动员效率更高,对公孙瓒产生更大的优势。 当袁绍优势明显增高后,公孙瓒这边的中立势力就会摇摆,敷衍公孙瓒的命令和计划;就连公孙瓒的从属势力,也会战意动摇,开始敷衍起来。 战争,在赵基眼中就像是用筷子和刀一起配合,是吃肉的最后一道程序。 而在此之前,各种谋算、策反、以势压人、反复拉扯,都是为了将对方逼迫到餐桌上。 当一切到位后,才能爆发战争。 要么吃掉对方,要么被对方噎住,或噎死。 而现在,一枚曹操的干枯头颅,挂在合适的地方,再适当的提醒曹军上下,那曹军自己就会跳到餐桌上与他决斗。 至于攻坚濮阳,赵基实在是没有这个兴趣和牙口。 袁绍至今没有动员大军,不等于袁绍没有做好动员计划。 自己不与曹昂爆发战争,那袁绍就会表现的人畜无害。 一旦爆发濮阳围城战,自己不便撤离时,那河北兵马最起码也会执行添油战术,稳住曹昂一方的士气,继续依仗濮阳坚城、哀怒士气,藉此拖住自己,将自己拖疲。 然后,袁绍就会发动雷霆一击! 比起耗日持久的攻坚战,以及难以掌控的战局变化……赵基凭什么要打? 曹昂又没杀自己老爹,凭什么去冒这个风险? 自己老爹在代郡,袁绍都不敢去杀……不管是袁绍,还是幽州豪强,出奇兵奔袭代县,又或者谋刺赵敛,都是具有可行性的。 可他们谁敢? 曹操两次屠徐州,反而很多人为他辩解,原因就是为父复仇。 复仇大义之下,赵基做的再过分,也不会有太多指责。 所以知闻徐州之屠的燕赵之士,谁敢去招惹这样的灾祸? 哪怕袁绍想刺激赵基,迫使赵基主动来打……河北各军也不见得敢去惹这个灾难。 毕竟赵敛对于赵氏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赵氏核心就两个,一个是稳定后方的赵彦,一个是督兵征讨于外的赵基。 谁跑过去把赵敛弄死,那就别怪以后赵基屠他本郡一切有关联、无关联的人。 杀赵敛是一件很不划算,后续隐患极大的事情。 袁绍这里真没人敢做,也没人敢提议。 岂不见都官从事朱汉,只是帮袁绍严惩韩馥,打断了韩馥儿子的腿,结果河北舆论哗然,立刻就被袁绍推出来顶罪、被砍了。 可朱汉又做错了什么? 真没做错! 袁绍当时自领司隶校尉,司隶校尉麾下的都官从事历来做事就是这么的凶厉。 别说丢官的韩馥之子不过区区白身,桓灵之际,就是朝中公卿、中常侍们,也会忌惮司隶校尉手中闻风抓捕,先审再拟罪名的特殊大权。 其他机构判案,还要掌握证据,有了罪名再拿人审问。 作为皇权延伸出来的特殊暴力机构,司隶校尉这里根本不讲究什么程序,听闻你犯法,就能抓你! 抓了你,酷刑之下,不怕找不到你的罪证;就算失手打死你,那也是你畏罪自戕。 这种宁死也不认罪的态度,比罪行本身还要严重,更该重拳出击。 所以朱汉当时打断韩馥儿子的腿,真的已经很克制了。 结果就是舆论冲击中,袁绍将朱汉丢出来以解河北人的怒气。 朱汉之死,本身就意味着,也宣示着袁绍麾下河北人的强势! 再加上鞠义之死,直接导致袁绍派兵包围臧洪一年时间,硬是攻不破绝粮、人吃人的东武城。 不是打不破,而是怕重蹈鞠义、朱汉的旧路。 赵敛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提议、执行弄死赵敛的人,一旦赵基攻势凶猛难以抵挡时,这种人极有可能被袁绍抛出来当平息赵基怒火的祭品。 这也是赵基死保成何、韩栋等人的原因,就连杀死伏德逃亡的那些河东人,赵基也没有追查。 执行军法时,有芮丹这个极好的前车之鉴,虎贲郎、河东人普遍有较好的表现,不会去赌赵基的偏袒徇私。 而外人想绕过赵基杀下面的人,赵基肯定不乐意。 因袁绍那里接连有恶劣的前科,所以赵基准备把曹昂勾出来打。 道德、舆论逼迫之下,在权衡利弊后,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 只有重创曹军,才能让公孙瓒多撑一段时间,使袁绍无法快速兼有幽冀。 袁绍破局的速度越慢,那西州恢复的就越好,不怕打持久战。 只有不怕打持久战,才能避免与袁绍的决战。 比起与袁绍之间的决战,眼前与曹昂决战……明显会死更少的人,这笔买卖很赚。 这几乎已经是明牌打法,机会也很难得。 如果吕布撤兵返回许都,那这仗还真不好打,存在吕布这个近在咫尺的变数,鬼知道这家伙会做出什么离谱选择。 第451章 两侧游击 八月二十五,黄河南岸秋风干爽。 清晨时分,两军斥候率先在白马城以西的荒废田野、河滩上交手。 曹昂诈称袁绍授令,裹挟、督促外围从属势力一同向酸枣推进。 当日进驻白马城,船队也从濮阳津转移到白马津。 此刻白马与酸枣之间就剩下一座形同荒废的燕县……燕县很早就荒废了,关东诸侯联军会师于酸枣时,酸枣、燕县就差不多毁掉了。 白马津上游,延津。 殿后的赵云焚烧延津水寨、陆地营寨后,按计划沿着黄河往上游撤离。 原计划是撤入荥阳、敖仓一带,这里接应、策动赵基本部撤军。 如今赵云船队起航,始终没接到军令,只能过酸枣时再行三十余里,夜宿鸿沟河口附近。 夜间,酸枣大营。 赵基穿戴明光铠,坐在地图前沉思不动。 他现在一天多数时间会待在地图前,构思、推演各种意外因素。 打曹昂不存在问题,他始终担忧的是袁绍、吕布。 战争这种东西,不能只在占便宜的时候发动。 发动后,如何停止,就不是你能左右的。 当你站位不够精明,身法不够灵活的时候,那别人策动的战争就如前四后八的大运战车一样轰隆隆而来,从你身上碾过去。 如果现在曹昂黏上来,自己却没能一脚踢碎对方,那么战争拖延下去,袁绍、吕布也就有了充足的应对时间。 所以这一战,要进行精准、犀利的打击,决不能贪图全歼曹军余部。 这支曹军的合理定位,应该是宣扬军威的垫脚石。 反复告诫自己,决不能上头。 赵基沉思之际,关尚端来一盘晚餐:“大司马,该用晚饭了。” “嗯,去传文远、兴霸,我与他们一起用餐。” “喏。” 关尚快步离去,不多时外面一起用餐的张辽、甘宁各自端着餐盘进来,赵基也端起餐盘。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赵基端鱼汤饮一口,才说:“曹昂举兵来袭,二位如何看?” 张辽、甘宁互看一眼,虽然彼此都是新依附的将校,可张辽出身并州,资历也深,是典型的京营出身,更有朝廷拜授的荡寇将军印。 彼此目光碰撞,张辽就读懂了甘宁退让之意,就先拱手说:“大司马,以仆之见,今敌我强弱分明。曹昂敢于兴兵,必怀死志,不可等闲视之。” “我自不会轻敌,文远将军坦言即可。” “是,以仆观之,曹昂或许会行险计,以为我军骄横轻慢,难免有疏忽之时,会乘夜奔袭。” 张辽右手抬起做向南穿插迂回之状:“末将斗胆,率本部兵向乌巢泽进发,出白马山。贼军若从此来,正好与末将遭遇;贼若不来,末将断其归路。” 说罢,张辽拱手请命,他的提议有些出格。 他才从吕布那里过来,现在即将开战,就要请求脱离中军,想要单独行动。 赵基想了想:“也可,若是未遭遇敌军,文远将军伺机而动即可。不过贼军若是溃退,将军率部掩杀、击其一半即可。困兽犹斗,酒不宜太满。” “是,末将明白!” 张辽亢声回答,神情雀跃,他自然清楚追击掩杀曹军外围力量时,遭遇的抵抗并不大,就跟挥动抄网捞鱼一样。 可如果吃掉这些外围力量还不知足,还想追击曹军核心力量,那肯定会遭遇顽强抵抗。 最初抓捕、截击外围力量时就会消耗、浪费许多兵力与体力;再遭遇核心力量的反击,那反而会产生许多伤亡,这点伤亡却换不来多大的战利品。 身为将军,就要审时度势。 他本部七个营五千人,以截击方式吃曹军外围力量,损耗不足三百,就能抓个三五千斩获。 如果继续深入追击,那最多投入三到四个营,不到三千人的兵力,最佳战损比也就一比二。 一比二,斩获对方千人,自己损失五百,最终盈获不过五百……这很亏。 曹军核心力量就是各将校的乡党、部曲,这种战斗群能跑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跑不了的时候就会跟你喋血厮杀。 正常的溃兵逻辑不能硬往这些人身上套。 张辽已经证明拥有指挥三万余人单独行动、支撑方面战局的能力;现在缺的就是一场个人秀。 斩获要多,盈获也要多,自身损失越少,那他得到的综合评价就高。 以后再有军事行动,新旧将校也愿意跟他这样善战的人合作。 甘宁见张辽得到这样的表现机会,立刻就拱手:“大司马,卑职愿率本部健儿前往河岸芦苇中设伏。若无良好战机,卑职也能率部以轻舟走舸顺流而下,烧延津、白马津、濮阳津各屯营,以扰贼军。” “三千人够不够?” 赵基直接询问:“若是不够,我再分五百义从健骑,配属于兴霸。” 甘宁喜出望外,立刻起身长拜:“若有五百健骑从属,卑职必斩将夺旗而还!如若不能,卑职提头来见!” “我要兴霸的头颅做什么?为了兴霸以后能有头颅吃饭,这次我配属义从千骑给兴霸。这样文远在南,兴霸在北,为我左右翼。我要看看,曹昂用兵韬略比之其父何如。” 赵基说着,起身从一处木箱里取出十枚代表义从百骑队的调兵虎符,每根只有食指大小。 每枚金灿灿的铜质虎符上都有番号隶属,赵基检查前后番号相连无误后,回到桌案处递给甘宁:“且用餐,稍后我遣虎贲郎持文书与兴霸去交割兵权。” “喏!” 甘宁只是重重抱拳,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什么的都说不出来。 三人重新落座,也都安心用餐,气氛略有些微妙。 仿佛比赛一样,都在拿餐盘中盛满的饭菜、肉食、米饭、麦饼当敌人,大口吃着,谁都不肯慢人一步。 几乎不分先后吃完,赵基也写了调兵手书并用印,选两名虎贲郎配合甘宁去传令交割这十个百骑队的指挥权。 天色彻底黑暗后,甘宁率本部三千余人连同千骑义从向北出发,他们要去岸边登船,顺流而下寻找合适的区域潜伏,等待战机出现。 张辽也是一样,引着本部七营兵向南迂回走乌巢泽西岸,将潜伏于白马山一带。 然而,如张辽所分析的那样,曹昂的确派出了奔袭部队,由夏侯渊率领,规模近两千骑。 他们没有像张辽预测的那样走白马山、乌巢泽迂回,而是贴着北边黄河南岸滩涂地轻驰奔袭。 大路上双方斥候夜中激烈碰撞,明显处于退兵状态的赵部斥候不喜欢在夜晚激烈拼斗,往往都是闻声而射,斥候小队射两轮箭矢后就会后撤,等待新的碰撞。 整个曹军斥候队伍持续前压,尽可能给夏侯渊制造安全、隐蔽的行军空间。 可能是因为赵基神射的原因,麾下军吏考核时对射术比较看重,军中吏士也喜欢钻研射术。 白天双方斥候碰撞时,曹军斥候游斗时往往会吃亏,憋着一股气。 夜里视线不好,不利于射术发挥,赵部斥候又不喜欢近身缠斗,几乎持续后撤,撤到大营外十余里处时,更多的斥候加入进来,以相对的人数优势,终于压制曹军斥候。 大约二更时刻,夏侯渊部抵近赵基大营东北角外,全军吏士下马,开始最后的喂马、休缓气力。 夏侯渊白袍黑甲,摸黑巡视各队,检阅各队的临战状态。 曹昂、程昱并没有将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这次百里奔袭上,而是希望用这次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哪怕中规中矩的奔袭行动来振奋士气。 说的直白一些,这就是一次亮剑行动。 能取得较大成功最好,就算战果平平,也能给予赵基足够的心理震慑。 以此证明,关东并非无人。 中原大地,也不是赵基能随意出入的! 第452章 虎豹骑亡 约近三更,赵基踱步于中军大帐。 他的大营西侧就是鸿沟水,此刻也能说是背水扎营。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赵基斜目去看,就见魏兴提着头盔,左手按剑柄走进来:“大司马,斥候已退回大营十五里外。贼军斥候人马困乏,也无力推进。” “知道了,坐下喝些热汤。” 赵基回头看帐壁上悬挂的空白牛皮地图,又回头看大帐中央位置的沙盘:“子纲先生,我是不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张纮起身拱手,想了想回答:“以仆观之,大司马过于谨慎。曹昂所集不过仓惶不定之众,纵然有可战之士,可军心未定,家属在后,又如何能安心、效力?” “我知道,形势最坏不过是曹昂半途停止,全军退入燕县城邑中,以此据守,企图威胁我军撤离。” 赵基说话间,他就听到营地各处军犬狂吠起来,当即转身快步出大帐,就见各处瞭望塔上的值守吏士举着火把左右摇动,各处小营备战的吏士立刻靠近墙壁,或架起矛戟,或举着盾。 弓弩手已然就位,一座座四四方方的营地相隔一箭半之地,仿佛空心方阵一样镶嵌、布置在赵基中军大营两侧、前后。 营垒群之外,并无什么大规模的墙垒、栅栏,也没有开挖壕沟,就是普通的沙壤土地面,植被稀疏,缺乏遮蔽物。 这也没办法,酸枣这个地方林木资源已经匮乏,土地也不适合板筑为墙垒。 大营建设,难以就地取材,只能优化结构,放弃华而不实的外围整体壁垒。 夏侯渊也是没想到,赵基竟然这么狂,放弃了外围壁垒、栅栏与壕沟。 深夜视野昏黑,夏侯渊顺大路而来,绝对的骑兵数量面前,赵部斥候识趣撤离。 夏侯渊见当路有几排简陋鹿角,鹿角两侧生着营火,然而已经没有士兵驻守。 这鹿角显得十分突兀,因为其两边并无墙垒、栅栏之类的障碍物,就那么孤伶伶横在道路上,两两一组,仿佛两扇合拢的门板。 他勒马减速,身边亲骑簇拥,各自警惕。 就见后续骑士仿佛横生的枝叶,一队从左翼而出,另一队从右翼而出,不约而同迈过那条与鹿角平行,却不存在实质的障碍封锁线。 夏侯渊身边也有十几名骑士主动下马,去搬鹿角。 几个呼吸后,夏侯渊就见两翼前突的骑兵接二连三、一片片的栽倒扑落马下,马匹长嘶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一名骑督身穿黑光铠持矛而来,几名骑从举火执旗证明身份,对方急声大呼:“将军!大路两侧挖埋陷马坑,或铺木钉!还有许多矮桩,其间以半尺高绊马绳索相连!” 两翼骑士吃亏后纷纷减速,更多的骑士来道路中去搬鹿角。 见鹿角将要尽数搬离,夏侯渊见左右吏士望着自己,此刻也不去解读这些目光,手中骑矛高举:“随我冲!” 他们在陈留一战时,各营之间就挖了很多用来反骑的壕沟。 当时有铺埋木刺的陷阱壕沟,也有快速支援、调兵的壕沟。 而赵基这里,只是用简单三道防马陷阱来代替壁垒栅栏,为各营守军争取反骑时间。 另一名骑将文稷抵近,见夏侯渊竟然主动冲锋,就对黑光铠骑督说:“立刻破坏道路两侧周边陷阱!” “喏!” 这骑督应下,文稷深吸一口气,扭头环视左右乡党,也是举矛:“随我冲!” 千余骑顺着大路冲入正对着大路而建的辕门,辕门两侧也没有障碍物,可吃亏过的曹军骑士已不敢随意从辕门两侧借道。 过辕门后,摆在他们面前就是一座座四四方方的营地,每座营地百步边长,彼此间隔一百二十步。 这样布置,就算一座营垒营啸、士气炸裂,也不会迅速蔓延、影响周围的营垒。 夏侯渊、文稷各引七八百骑分南北两股穿插,然而营中吏士早有准备。 待抵近后弓弩齐发,企图冲寨的曹军健骑一片片中箭栽落马下。 各营鼓声相连,交战不过五个呼吸,还在举火的曹军骑士识趣丢弃火把。 各营之间的宽阔隙缝之间,曹军骑士往来践踏,蹄声或急促隆隆,或平缓哒哒。 只要贴近各营壁垒边缘,防守的弓弩手就进行密集攒射。 甚至不需要看什么人影,闻声而射。 自出关以来携带的箭矢,消耗并不大,还缴获了许多纪灵军中、曹操武库中的箭矢。 此刻各处营垒内,弓弩手毫不吝啬箭矢。 每枚箭矢上都刻着他们自己的名字……所有弓弩手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正奋力发射。 将他们的气力转化为机械力量,发射出去,去换取功勋。 中军营寨,赵基站在瞭望高台上。 阵阵清冷带着水腥气的河风从北面吹刮而来,赵基神情宁静,观摩各处异动。 如果时间、物资允许,他也想建立陈留一战时曹操那样的营垒。 没有办法,只能环车为营,以芦苇帘子混合沙壤土板筑低矮壁垒。 他的观察之下,时不时就有小股曹军健骑跃马突入营寨,引发营内火光摇动,举火军士往往跟随军吏,军吏则号召、组织身边守军,将这些突入营垒内的曹军健骑优先围杀。 甚至还有骁猛的曹军骑士突入营地后,借助马力爆发冲破围杀网,重新点燃火把,纵火焚烧军帐。 这样燃烧起来的军帐,赵基随意扫一眼,屈指可数,不值得在意。 “贼骑凶顽,可谓勇悍。” 赵基点评一句,又说:“曹操已死,贼骑又少,实不足虑。” 这可能就是虎豹骑的原型部队,但今夜之后,这支曹氏乡党为核心纽带组建的健骑,就不足为虑了。 他身边一名书吏拿笔记录赵基的言语,突然一伙曹军健骑跃马突入赵基中军营垒内,不等他们跑马扰乱营中秩序,立刻就在远近两层弓弩手攒射中人马中箭,倒伏一地。 胸前中箭栽落马下的文稷双手撑地爬起来,望着几十步外那座五层高的瞭望木台,那里每一层都有火把,黑夜中仿佛灯塔一样,双方吏士抬头就能看到。 四周爆发杀喊声,文稷本能拔出佩剑,双手握持长剑踏前迎战,引着身边残存的乡党步行骑士做困兽之斗。 而赵部吏士以矛戟为主,上前交战也不急着厮杀,反而只是一意缩小包围圈。 包围圈越小,一排矛戟手变成两排、三排,单位宽度内扎刺而来的频率更为密集。 三五杆矛戟一同扎来逼退文稷,不等他看清楚什么,就见围攻他们的守军投掷火把、短矛、流星锤。 文稷持剑快速劈斩格挡,身上铠甲也十分优秀,躲过了这轮打击。 当他换气时才发现,身边地面多了十几支燃烧的火把。 顷刻间有所觉悟,扭头去看那五层观望台。 附近里外两层箭塔上的精锐弓弩手已做好齐射准备,顿时近百箭矢从四面高处射来。 文稷背后一箭令他身子一颤,紧接着一枚强劲弩矢从前方掼入他左大腿,贯穿而过。 剧烈疼痛令文稷当即摔倒,耳边全是乡党骑士的哀嚎、怒喝、叫骂之声。 紧接着持矛戟的守军层层紧缩,矛戟扎刺而来。 文稷勉强翻滚躲避,很快一个军吏高举的连枷狼牙棒砸下,正中文稷腰腹,他浑身立刻失去控制。 顿时几杆矛戟顺着盔甲隙缝扎入,将他钉在了地上,文稷身子紧绷,等矛戟抽离而去后,他也彻底放松下来,仿佛烂泥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种夜战……谁敢收降? 甚至在持续围攻时,这些矛戟守军反而越来越少,他们又去填补车垒防线。 尽快杀死冲入营地内的敌骑,才能让每一个人安心应对下一波敌人。 夏侯渊则贴着赵基中军营垒而过,来到后方的骑营区域。 各营骑士都已上马,以稀疏阵列立在营中,皆持弓等候。 夏侯渊见左右只有二三百余骑士跟随,已无力再战,当即调转马头绕赵基中军营垒另一侧返回。 赵基抬手摸着自己下巴,眯眼望着夏侯渊所领的最大一股敌骑。 现在投入骑士追击,斩获多少不好说,黑夜里自己骑兵数量更多,会存在数量不小的‘误伤’。 比起误伤,他更想尽可能重创这支劣势情况下还敢冲寨的骑士,最好让这支虎豹骑种子彻底消散。 就算有虎豹骑,也该由自己来创建,而不是这些杀戮成性的梁沛寒门武人。 稍稍考虑,赵基说:“传令左三、右三骑营,一同追击,追击三十里为限。” “以金鼓传令,各营固守不动,不得随意发箭!” 第453章 以身做饵 天色渐亮,赵基的斥候再次取得优势,还是决定性优势。 越来越多的信息汇聚赵基大营,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 昨夜夏侯渊奔袭之际,曹昂也督率步兵跟上,轻装而进,两万余人目前挤在了燕县城邑内,与自己相隔不足三十里。 就昨夜曹昂的急行军方式,也无法携带多少粮食补给,可能军械都没有替换的。 也就是说,现在曹昂自陷绝地,反向邀战。 晨间小睡之后,赵基又登上瞭望塔,各处营地正在组织俘虏搬运尸体,打扫战场,收集一切有用的物资。 少数被俘的曹军伤兵,也都转移给军医队的学徒进行练手。 赵基左右观察,见营中士气稳定,这才返回大帐。 大帐内,张纮侧卧在边上小憩补觉,赵戬整理各营上报的功勋、伤亡与缴获军书。 赵基来到沙盘前,问沉默注视沙盘的李应:“你觉得昨夜战事如何?” “仆以为曹军达成了目的。” 李应又干咳两声,才说:“此前曹昂退守濮阳,汇合曹操余部,人口不下十万。我军看似强锐实乃久战之兵,贼众惊慌不定却也是哀兵。如若举兵赴濮阳,不能速破濮阳,则袁绍之援兵相继不绝。待我军锐气丧失,贼军又怎么肯放任我军从容撤离?这也是大司马敛众不动,先使百姓撤离之先见之明也。” “如你所言,我不喜欢攻坚,也不想在袁绍睡榻之侧攻坚。” 赵基垂目看着沙盘上的邺城,袁绍从邺城出兵到濮阳,前锋最快三天就能到。 甚至北岸黎阳驻守的袁军,随时可以策应濮阳的曹军。 这也是为什么调赵云去守荥阳、敖仓的原因,赵基就担心袁绍调兵潜行,突然渡河袭夺荥阳,断自己归路。 丰富的道路网,肯定不会让自己处于绝境,可迂回绕路的话,又会与吕布贴近,增加不确定性。 车辆是损耗品,越是绕路,军资损耗大,军队也更疲倦,对士气打击也大。 所以宁愿正面战场上的优势少一些,也要把赵云钉在荥阳。 赵基是真不想攻坚,也不想让攻坚这个难题压垮曹军,为了激起对方的决战勇气,赵基接连放弃了白马、燕县。 曹昂竟然以身做饵率军入燕县……也不对,袁绍不在乎曹昂生死与否,他在乎的是曹昂带到燕县的两万余中原百战老兵! 这支轻装急行军的两万大军,乐观估计七天内就会饿肚子。 袁绍救还是不救? 自己,打还是不打? 曹昂在赌,赌自己来打,还打不下。 只要赌赢了,曹昂就是青年一辈中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后起之秀,也不会逊色孙策多少。 可自己不去打,那曹昂依旧赢了,只是小赢。 名望这种东西,历来都是按比例分配的,不存在同时代人物无限增长的说法。 哪怕跨时代纵向比拼名望,也是一样的。 奔袭夜战,仅有的骑军几乎被打光了,曹昂已经很对得起曹操了,他真的尽力了,已经没人能指责曹昂什么。 能见势不对,率大部人马进据燕县固守,这已经是极好的表现了。 现在形势变化,又变成了攻坚战的变种,变成了一场救援竞赛。 恐怕现在曹昂的信使已经渡河,正往二百里外的邺城疾驰。 大概中午的时候,袁绍就要面对这个同样为难、棘手的抉择。 袁绍中规中矩的反应,无非就是两手准备,先遣使来讨个面子,同时动员军队,贴近黄河北岸,伺机军事解救曹昂这两万余人。 还有吕布,不久前就翻脸过一次,为了吃掉这两万人,吕布翻脸的顾虑会更小! 吕布收编其他军队,还存在一个运用的问题;可如果是收编的贼军,自能大刀阔斧的整编,进行高强度的渗透:这种强势整编,是不会引发其他将校忌惮、猜疑的。 所以吃贼军,最能壮大主帅的本钱。 就如曹操吃青州兵,立刻就摇摆起来,连边让的批评言论都容不下,说杀就杀,摆明了想要专横治理兖州,不再尊重其他人的意见。 自己也是一样的,吃再多河东、太原籍贯的军队,都有各种忌讳。 反倒是匈奴,直接壮大了自己的本钱,才让自己压制了虎贲伙伴、河东豪帅与各种降将。 别看降将这个名声不好听,这是次级加盟伙伴。 与降将比起来,虎贲伙伴、河东豪帅就是元老级加盟伙伴。 吕布哪怕有鹰扬新军,本质上来说鹰扬新军的领军校尉,各级营督,出身吕布的旧部,考究其本质,就相当于自己与虎贲郎的关系一样。 所以吕布现在很缺一支‘外籍军团’,可曹军显然不如匈奴人、青州兵好用,匈奴人在朝野中缺乏认同,没有政治号召力;青州兵是太平道余孽,更不可能有朝野层次的政治号召力。 这两者都是纯粹的武装力量,其实被董卓扶植,险些壮大自成一族的秦胡,也是类似的性质。 有时候就是这样,外虏比所谓的自己人更可靠。 即便曹军存有隐患,但短期内若投到吕布麾下,依旧能增加吕布的专断,让他能更从容的压制内部。 张辽的出走,本质上就是吕布压的太狠了,没法满足张辽的期望。 如果吕布当初同意高顺、张辽,让其中某个人或安排两个人一起攻伐刘表,那张辽肯定不会跟自己走。 吕布占了刺杀董卓、扬名立世的巨大便利,自然会时刻防备麾下再出现一个类似的武装领袖。 哪怕这个人是张辽、高顺、魏越、张杨……都不行,除非是他亲儿子。 赵基思索着这些影响袁绍、吕布决策的关键因素,嘴上却感慨:“曹操、曹昂父子之情之淡漠,令人唏嘘啊。” 李应闻言也跟着嘲讽:“正所谓有其父自有其子,想来曹氏门风如此。阉竖遗丑之族,也分属常理之中。” 赵基呵呵笑了笑,盯着沙盘地图:“既然曹昂想赌,我也就陪他赌。我要看看,袁本初敢不敢渡河南下!” 更要看看,吕布敢不敢再次率兵北上! 政治上的矛盾无法调解,只能通过军事碰撞来决个高下。 以赵基现在来看,所谓的政治矛盾,最基本的是生存矛盾,其次是发展矛盾,然后是分配矛盾。 究其本质,依旧是生存矛盾! 曹昂……正准确来说这应该是程昱的谋划,也有可能有荀彧、郭嘉的参与。 曹军都摆出了这么好的姿势,基本上谁来解救他们,谁就是他们的主人。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也是内外公认的事情。 容不得袁绍、吕布不动心,谁拿到曹军的效忠,立刻就有本钱改造自身势力,使自身更加的……战国化。 如果自己没拿到匈奴人,凭什么在治下乱搞,独掌分配大权? 正是因为其他人搞不定匈奴人,迫于生存,才会屈服、退让。 不然真以为虎贲伙伴、河东豪帅们那么深明大义,肯约束住手? 三省制度只能给皇帝、公卿百官画个来日夺权的大饼,靠这个是糊弄不了合作伙伴的。 只有匈奴的刀子,以及切身、紧迫的利害关系,才能让合作伙伴屈身守节。 而孙策一开始,走的就是战国化路线。 刘备这里层层伪装,以匡扶汉室理想为号召,世道越乱,刘备这里战国化的程度会自发提高。 当越来越多人的人对帝室不抱希望时,就会支持刘备,追随刘备,以战国化的视角来处理事情。 赵基、李应闲聊之际,张纮也不好再假寐,依旧睡意困倦,强撑着起来。 他来到沙盘,看了沙盘上呈现的信息变化,就问:“大司马,可要召张文远、甘兴霸二将?” “不了,用人不疑。我既然授命他们,让他们自行发挥即可。” 赵基看着沙盘:“骑军向延津挪动,我要堵死袁绍渡河的机会。” 五千骑兵安置在延津,袁绍能干什么? 想要渡河,要么偷袭敖仓,击垮赵云占据荥阳后,才能从上游渡河。 要么从濮阳津渡河,全军从下游濮阳登陆南岸。 渡河不算很难,难的是战况不利,怎么全身而退。 甚至不需要调动骑兵,现在的曹军已经被钉死了,只要敢主动撤离,那必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溃。 上次在陈留大溃,自己距离四百里,拿他们没办法,又要顾虑皇帝的看法。 现在相距三十里,曹军再退,等于寻死! 曹操最精华的遗产就在这里,不打一场,也对不起曹操的努力。 第454章 河北出兵 邺城,曹昂信使接二连三抵达。 从最初向袁绍托付母亲、诸弟,誓要与赵贼一战;变成了全军据守燕县牵制赵贼,待明公大军夹击,定可大破赵贼。 曹昂也是要面子的,不可能上一波信使誓死一战,下一波就伏望援手、愿效犬马之劳。 曹昂一方的措辞委婉,袁绍自然也能看明白对方的求救心切。 虽然恼怒曹昂擅自追击,可易地而处,如果赵基这样处置自己父亲的头颅,自己也会尽起大军与赵基一战;若自己头颅被赵基这样玩弄,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尽起大军上前一战。 曹操头颅被赵基这样折腾,袁绍本就不高兴。 他已上表天子为曹操陈情,想讨要曹操头颅,以便尸首缝合后下葬。 天子没有回应,可赵基却拿着曹操首级去酸枣祭奠臧洪……给袁绍的感觉很不好,仿佛赵基宰不起牛,宰了个羊应付一下。 或许,赵基是想拿自己的头颅去祭奠臧洪。 夕阳在侧,袁绍右将军幕府议事大厅内,幕府僚属、冀州牧僚属齐聚一堂。 众人各有班列议论纷纷,幕府僚属以外州人为主,主张开战。 他们追随袁绍来河北,就是要拿河北人力、物力为创业的资料……这算是一种很高级的消耗品。 河北人也不一定是忠诚于汉室的,他们可以忠诚于汉室,更忠诚于自己的利益。 同样的,他们也可以将对汉室的忠诚转移到袁绍身上,前提是袁绍要做一些让步。 相对各方群雄来说,袁绍是一个挑剔的人,更想做一个刚强、不受羁绊的雄主,而不是另一个光武。 他可以妥协,将老大袁谭的继承权剥离,换一个河北人教育、也在少年后开始在河北长大的袁尚。 袁尚的名字,就已经有一些苗头了。 尚者,上也。 可接下来的妥协、融合,就让袁绍有些抗拒,特别是鞠义死后,很多事情就错过了最佳机会。 可鞠义又不能不死,因为鞠义不能单纯定义为凉州汉羌雇佣武装的头目。 他不可能在袁绍麾下充当一个纯粹的拳头,因为鞠义是凉州汉豪强,本身就有政治立场;更因鞠义祖籍在平原,往上追溯可以追溯到荆轲刺秦王的那个太子丹的老师鞠武。 如果未能果断杀死鞠义,让麹义与朝廷使者取得联系,获取朝廷大义,那么又会是一个吕布、赵基、公孙瓒。 弄的如今冀州内部内外对立情绪越发明显,袁绍又很难援引朝廷的大义进行压制、调解。 今年更是因为袁术造逆,孔融公然宣扬袁氏四世三公已是冢中枯骨,不具备现实意义;以及赵基首倡护国讨袁,使得袁绍格外被动。 事到如今,显然拥护目前的帝室已经没有什么好处了,反倒会处处受到来自吕布、赵基的压制。 因此眼前的战争,或许将带给河北一些变数。 战争失利,没有占到便宜的话,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变数,过去怎么样,未来还是怎么样。 若是战争中取得优势,自能激发河北人自身的自信心,使之膨胀起来,或许就可以进行引导,正式脱离许都朝廷,再拥新帝。 议事大厅内,幕府从事许攸游走各处,进行摸底、串谋。 去年被赵基拿袁熙官印打死的辛评之弟辛毗也游走,许攸只是与外州人走动,辛毗则低姿态请教沮授、田丰二人的态度。 沮授本来就提议奉天子讨不臣,只是下手迟了。 像沮授这样讲究实用的人,自然也想摆脱现在深陷淤泥的政治环境。 毕竟袁绍事败,倒霉的不仅仅是袁氏一族与这些外来讨饭的,还有河北大姓、寻常吏民也会跟着倒霉,沦为外部势力的盘中餐。 “右将军到~!” 主簿耿苞从屏风后的侧门快步而来,通传一声,大厅内各处三五人一组的小团体解散,返回班列。 很快袁绍穿戴铠甲而来,身后面目英武的袁尚也是一身金漆明光铠,头戴金盔,左腰挎剑,双手端捧袁绍的头盔。 ?count=5&isday=1“ style=“width: 100%;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border: none; position: relative; z-index: 1; background: transparent; height: 550px;“> 袁绍落座上首,背后背景墙上是雕刻的一个‘袁’字,这个袁字为主题的背景墙装饰车轮纹,以此彰显袁氏血脉之高贵长远。 “拜见右将军。” “列位免礼,坐。” 袁绍环视众人,等一个个落座后,就开口:“孟德之子曹子修为报父仇,起兵追击赵大司马,今兵势受挫困守燕县。其麾下两万余众虽是中原百战余生之士,然粮秣不足五日用度。已无兵马运输粮秣或解围,今故人之子求救于我,应如何是好?” 许攸率先挺直腰背拱手:“明公,以仆之见,当立刻差遣使者,向赵大司马调解、停战。若不能成,亦调度兵马,解曹子修之围。” “我已遣使而去,就恐难以令其满意。” 袁绍又说:“大司马赵基此人少年意气,素来不恤衣冠难处。唯有让其知道难处,才肯退兵。单凭使者三寸之舌,如何能成?我有意分兵一股直趋河内,做上雒之状,其后路将断,自会考虑我的提议。诸位以为如何?” 看着吕布、赵基事业蓬勃发展,袁绍也渐渐改变了行事作风。 按着之前,肯定是抛出这个事情,让河北人、外州人各抒己见,他再择优采纳。 而现在则直接抛出自己的观点,交给这些人进行补充。 有错,自己承担;但做事效率也高。 见袁绍已有决断,沮授拱手:“明公,以臣之见,河内之偏军不宜少,兵少则不济事。” 袁绍抬手抚须,见没人反驳心情不由好了一些,就问:“那多少为宜?” “前锋五千精兵即刻做出发准备,明日四更开拔,后续兵马不能低于两万。宜以常山、赵国、巨鹿、中山四郡国兵马为主。明公亲提魏郡精锐驰往黎阳,如此可声援曹子修,使之整军坚守,以待时局变化。” 沮授又说:“吕赵二人欺凌天子,矫诏使孙策领青州。今宜退赵基之兵,待其兵退,大军顺河而下,以击孙策。” 不能看着青州方面单独抵御孙策,放任不管的话,青州豪强一气之下可能会投降孙策。 青州这个侧翼不能丢,丢失后会腹背受敌,也会让公孙瓒的局势重新盘活。 可也不能太急着救援青州,青州豪强要自身流血后,再去救援,才能收获感激。 等于借孙策的手修剪青州豪强,使之更加顺服、贴切。 已即将步入九月,河北秋收结束,各郡国、各处豪强都已开始备战,现在动员军队事半功倍,效率极高。 动员的慢了,或者下面人敷衍了,那公孙瓒可不会静静等着。 注定今年秋冬,又是鏖战的一年。 沮授算是代表河北人表态,口中再无什么赵大司马,只有赵基、吕布;形势再坏一点,就会直接称呼对方为吕赵二贼。 袁绍闻言,心中大定:“那这河内偏师,就有劳足下都督。” “臣领命。” 沮授起身,长拜行礼。 袁绍又看向田丰:“先生总督粮秣调运以及兵员征调诸事。” 往常就是这样安排的,田丰也无二话,拱手:“臣领命。” 袁绍又看向审配:“正南守邺城,刺奸缉盗。” “喏。” 审配沉声应答,也是起身长拜。 袁绍看向其他幕府众人:“诸位随我前往黎阳,明日一早开拔。” “领命。” (本章完) 第455章 张辽争功 八月二十八,乙卯日。 黄河两岸阴风呼啸,燕县北门外,赵基率领千余车骑亲军抵近观望。 大风吹刮,一台台旗车之上旗帜猎猎作响,极尽舒展。 其中一面幡旗,正书写着‘五毒之首’,腌制的曹操干枯首级就装在鸟笼中悬挂着,也随风摆动。 赵基观察燕县城池,几处坍塌的墙壁已加急垒砌,做了粗糙修补。 曹军吏士登城顾望,铺满城墙各处,仿佛木雕。 赵基回头瞥一眼那‘五毒之首’的幡旗,风中幡旗横空飞起。 见赵基望过来,这台旗车上的护旗兵拉扯固定幡旗的绳索,两人各拉扯旗幡一角,终于让旗面垂挂再来。 只是北方吹刮,吹得旗面向南臌胀,不过字迹很大,很是清晰。 相隔百余步,城上守军应该能看清楚。 至于是否会激怒曹军上下……赵基不在乎,总不可能极端愤怒情绪下,曹军上下爆燃血色怒气吧? 就曹昂现在的粮食储备,极端的愤怒情绪只会加速体力消耗。 “父亲!” 城头之上,曹昂嘶声呼喝,目眦欲裂,以至于力竭身体一软。 身边曹真、夏侯尚赶紧搀扶曹昂后撤。 曹洪盯着城下那杆‘汉大司马’大纛,以及白虎纹副纛,他怒目而视,凝声:“取大黄弩来!” 他的部曲亲兵悄然行动,躬着身子将一台台大黄弩抬来,两人一组,半跪着来到风雨侵蚀不甚平整的垛口。 纷纷搭上城垛,也有持盾士兵左右微微移动调整身位,为这些精锐弩手提供掩护。 这时候又有一伙强弩手背着弩蹲身、手脚并用而来,领头的是于禁。 他带来了泰山强弩,这些弩手配合曹洪部曲,组合成百余人。 他们准备之际,城下赵基观察到城上呆滞的人堆缓慢移动,一笑:“贼军要使诡计,立盾!” “盾!立盾!” 身边关尚转身对左右大呼,几乎同时几名持等肩高大盾的重甲卫士率先立在赵基面前,更多的盾兵涌来。 二十几名大盾兵在赵基面前组成盾墙,很快又在盾墙顶端斜立一排,遮护完善。 骑士勒马撤到车后,车上旗兵、弓弩手也拿出护身小盾。 “发!” 城头上,曹洪右手抬起五指展开,高举对着前方狠狠压下,仿佛要一巴掌拍死赵基。 百余重弩、角弩一齐扣发,弦声崩响激荡不绝,弩矢破空而去,钉在赵基附近地面、大盾之上。 一些角弩射出的弩矢洞穿大盾,盾阵摇摆片刻,又恢复如初。 赵基却走出盾阵保护,左手抓弓,右手拈箭,以标准步射站姿,对着城墙上身着金甲的曹洪、于禁就是一箭。 也不看效果,一箭射出伸手就从关尚递来的箭壶中抽箭,进行属于他个人的速射。 顺风而射,城上曹洪本能侧身躲避,左臂护肩中箭,整个人被射的向后倾倒。 于禁蹲身躲避,箭矢贴着盔缨射中身后一名军吏,箭矢几乎透胸而过,只在胸前镶铁片皮铠处留下五六寸箭羽。 曹洪被身后军吏搀扶未能摔倒,他宁愿摔倒。 紧接着又是十几支箭矢围着他附近散步射来,城上人员拥挤,痛呼声此起彼伏。 很快盾兵拥挤合拢,形成了安全屏障。 曹洪左肩剧烈疼痛难以抑制,咬牙强忍着,只能被亲兵架着向城下撤离,寻求医治。 于禁蹲在垛口,从盾牌隙缝观察。 见城下赵基不再射箭,却见随赵基而来的二百余台战车一字排开,车上装载的角弩、重弩不下四百余部,也是一齐发射。 这一轮射击,顿时城墙上两层盾墙被射破,盾兵受伤难以配合,露出几处缺口。 见露出缺口,后面的军吏齐齐蹲伏,只剩下许多旗帜。 简单一轮交锋后,赵基也就登车,将弓挂好,回头看一眼城墙:“吹号,回营!” 号角声吹响,车骑队伍调头,向西缓缓开拔而去。 行不过五六里,一队斥候保护着一名信使策马追上车队,信使一跃下马递上军书:“大司马,甘兴霸捷报,已破白马津,俘斩两千三百级!” ?count=5&isday=1“ style=“width: 100%;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block; margin: 0px auto; border: none; position: relative; z-index: 1; background: transparent; height: 550px;“> 赵基回头去看后方白马津方向,那里看不出什么,并没有明显的烟火。 一名卫士将军书转递到手,赵基翻开军书,是甘宁的随军军正官发来的,甘宁以及其他营督以上军吏也都联合署名,证明军情的真实性。 军书中,甘宁询问下一步行动。 是押解俘虏撤回,还是深入袭击濮阳津、濮阳城外各种临时屯营据点。 赵基就问使者:“北岸黎阳袁军可有介入、干涉?” “黎阳袁军舟船出水寨,沿北岸沉下压舱石,并无介入之状!” “回去告诉甘兴霸,我既然准许他自由发挥,前线战机瞬息变化,不必事事请示我。他要援兵,我会酌情派遣。若是问我是退是战,我不管。” 赵基说着,扭头看一名书吏,对方会意,立刻取出笔墨,在木牍军令上书写令文,木牍雕刻成赵基要求的尺长令箭模样,周边、背面有防伪雕纹,也进行刻字,只限于此战使用。 而令箭正面粘着帛书,这种丝帛纺织时用了彩线,也形成了特定的防伪纹。 书吏疾书后,赵基取印盖下,递给这信使,算是字据。 也不怕甘宁立功,甘宁再立功,最多就是升迁速度与魏兴、韩述这些人持平。 赵基可不会一腔情愿的认为虎贲伙伴一个个都有成为方面大将的潜力,宁肯这些人一点点成长为中庸守成之将,也不想他们去打恶战、风险大的仗。 这种硬仗固然能锻炼人,可折损风险也大。 而经历过这种硬仗的虎贲伙伴,显然以后说话底气也硬,不利于整体稳定。 甘宁、张辽、张郃、李应这类降将、新入伙的人就很好用,就算立下大功,也不会跟他大声说话,特意讨要什么封赏。 虎贲伙伴已经历了创业之初的风险考验,开创了最初的基业。 想要做大这个盘口,自然要后来的人出力、卖命。 只要魏兴、韩述这些人活的够久,资历够深,那就是名将之资。 此刻,从南迂回行军的张辽也击破白马山曹军小寨,这里更像是一个警戒据点。 张辽攻势迅猛,可守军跑的更快。 守军在白马山上有视野优势,先知先觉能提前跑,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张辽麾下的骑营追逐? 可守军逃亡前,点燃了白马山上的烽火狼烟。 然而今日是大北风,浓密狼烟升起就被大风吹刮向南卷去,很快在风中消散,未能向濮阳、燕县示警。 白马山上,张辽全军休整。 张辽则驻望濮阳方向,心生疑虑。 曹军主力倾巢而出,如今被困燕县孤城。 这意味着濮阳一带纵然有留守的部队,也是那种不上台面的部队,哪怕有一万人,张辽也有信心压着对方打。 可濮阳周边还有曹军各类家眷、仆僮人口不下十万人。 这么大的一笔人口、军功,他若抓在手里,那以后敢死兵一系会恨死他。 盈获十万,这足够五千敢死兵赎身两遍! 何况,其中三千敢死兵来自曹操的中军亲兵,他们迫切想要救回家眷。 若是现在击破濮阳,这十万人口必然沦为官奴,这仇很大。 这不是十万黄巾军那样的低素质人口,其中多是衣冠。 哪怕做奴隶,也是资质过人之辈,未来出头只是个时间问题。 甚至其中女眷塞入赵基的后院,出头的机会更大。 张辽身为一个将军,又刚从吕布那里跳出来,本身就喜欢追逐荣耀、功勋,更想证明才能、勇气,好让吕布懊悔。 再说了,他麾下七个营吏士跟着他跳过来,追求的可不仅仅是吃终身兵粮。 身处这样的乱世,谁还没一点追求? 骗外人可以,如果连身边豁出性命追随你的部伍都骗,那就别怪他们以后临阵射三箭,行事敷衍。 张辽回头看白马山南侧避风、休息的部众,急行军至此,都累的披甲横卧。 吃了那么多苦,求的不就是名扬当世,高官厚禄? 十万官奴的盈获,封侯在望! 张辽下定决心,暗暗握拳,这个功名他拿定了! (本章完) 第456章 小小横财 黎阳,前线大将淳于琼站在牛皮地图前沉思。 自马援搓米做山有了原始沙盘这个概念后,其实河北军内部也是有沙盘的。 只是对淳于琼而言,他已对中原、河北山川地形了熟于胸,只需要看着粗糙的牛皮地图,就能在内心里补全各处细节。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身边的属吏很难学习到他的调兵神髓,也不会因为身边属吏背叛而走漏军情、机密。 就算他战败,身边也是原始、粗陋地图,不会泄密什么。 南岸濮阳的曹昂突然出兵,反正淳于琼是反应不及。 来不及劝阻,更来不及策应、配合作战,或给赵基施压,为曹昂分摊、牵制赵基的兵力。 总之,淳于琼很不想打这种过于突然、缺乏主动权的战争。 特别是不想跟赵基再交手。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情,而是这场战争完全是曹操父子分别引起的。 作为昔年西园八校尉同僚,淳于琼很清楚曹操依旧没有彻底臣服袁绍,心中始终有那么一股劲。 否则上面有袁绍撑着,曹操完全没必要搭理赵基的督促、斥责。 别说这样一个嘴上无毛的大司马,就是天子遣使斥责,曹操脸皮够厚,就是勒兵不动,天子又能拿曹操怎样? 说到底,曹操还是想在朝廷、天子那里有一个好印象,为的还是获取更高的官位,与袁绍平起平坐,这样也好脱离袁绍。 家属人质也是可以赎回的,曹操依旧有转机。 只是没想到,赵基身边的臧洪旧吏失控,乘机刺杀了曹操。 淳于琼与赵基打过交道,很清楚赵基的用兵风格……赵基真要杀曹操,肯定会第一时间直捣陈留,不会给集结陈留的曹军各部突围、逃窜的机会! 所以淳于琼这个旁观者,至今认为曹操之死乃是意外。 人都死了,那就没必要为难臧洪的旧吏。 也是因为曹操的旧部闻讯后哗变出逃,这说明他们对朝廷有很大的敌意,这才是曹操死后,被朝廷盖棺定论时贬为恶臣的关键因素。 如果曹操旧部乖乖待在陈留,不管是被赵基、吕布又或者陈宫、张杨收编,那朝廷肯定会妥善处理曹操的身后事,起码费亭侯这个爵位还是可以传承下来的。 故而淳于琼根本不同情曹操以及曹军吏士的遭遇,曹操自己太贪行险意外被杀,曹军吏士怕被清算,结果连累曹操身后名誉破裂,兖州更是残破不堪。 他站在地图前,反复思索这些事,郁气梗在喉间,很想找人倾诉这一腔怨意。 他是真不想跟赵基打仗,感觉没什么意义。 双方都没有做好歼灭对方的准备,这种战争有意义么? 不时有军吏带着军报进入营房,向淳于琼通报附近各军的动员、行军状态。 黎阳常规驻军只有三千余,其中常备警戒、驻守士兵不足七百,其他士兵都是安置在黎阳附近屯种、戍守。 邺城以南各县以及东郡北岸各县都有类似的驻军,规模大小不一。 这些士兵集结需要时间,所以今天淳于琼没有干扰、介入南岸战争的兵力。 两三天时间内士兵完整集结,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战前集训,才能进入临战状态。 这些都需要时间,集训期间可以完成器械、军服旗帜的补充,总之有各种需要细碎事情需要做,哪能直接开赴战场? 淳于琼观摩地图,推算今日天黑前能集结的士兵数量之际,一名属吏快步到门前:“将军,荡寇赵将军求见。” “他?” 淳于琼转身看着属吏,属吏双手捧着拜帖,上前递出。 淳于琼拿起拜帖,见果然是赵融,昔年八校尉同僚。 上军校尉蹇硕企图强行拥立刘协,十常侍不敢冒险,出卖蹇硕,蹇硕势孤,被何进诛杀。 下军校尉鲍鸿率所部西园军汇合豫州兵征讨豫州葛陂黄巾军时因贪污被豫州牧黄琬弹劾,论罪当诛。 董卓死罪能钱减罪免去死刑,而灵帝病死前,鲍鸿就在狱中被诛,没有再起的机会。 中军校尉就是袁绍,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跟了曹操,助军右校尉冯芳则追随袁术。 左校尉夏牟跟着朝廷主流走,最后跟了董卓,死的不明不白。 而排名最后的右校尉就是淳于琼,选择跟随袁绍。 西园八校尉,上面还有一位无上将军刘宏。 八校尉军阶明显,看似并列,实际上除去刘宏外,能分为两大两小四个档位。 很遗憾,淳于琼屈居末流。 赵融现在所领的荡寇将军,也是袁绍给表任的;就跟群雄讨董时表奏曹操行奋武将军一个道理。 现在朝廷公认、拜授的合法荡寇将军是张辽。 淳于琼翻看赵融拜帖时,见拜帖比较厚,里面还夹着帛书礼单。 见此,淳于琼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笑容。 他不缺这么点东西,赵融的态度令他心情愉悦:“去请,我在前厅见他。军务繁忙,请他等候片刻。” “喏。” 属吏后退几步转身离去,淳于琼则收敛笑意返身坐到榻上,沉眉思索赵融的来意。 如果只是单纯的引荐,这事情不难。 若是出兵去濮阳接应曹军家眷渡河,那实在是不可能。 目前黎阳空虚,他只是将战船驶出水寨,在北岸下锚虚张声势,根本没有干扰南岸战斗的兵力。 何况,他很了解袁绍,没有明确的出兵作战命令前,他才不会去触犯袁绍的忌讳。 思索之际,又有一名军吏快步而来:“将军,蒋校尉所部已到黎阳十里外!” “命他们立刻去黎阳西十里,登船待命!” 淳于琼做出回应,整个人也轻松许多,蒋奇这两千多人抵达,黎阳军队膨胀到五千,终于有了点防守的样子。 在其他军队抵达前,他不准备放蒋奇所部入黎阳。 继续等了大约两刻钟时间,淳于琼才施施然来前厅见赵融。 赵融自加入曹操麾下后就是个白板将军,不参与什么军事行动,就算随军也是高级参谋。 所以赵融此刻身材肥硕,本身就是个大个子,仿佛门板一样在厅内来回踱步,一脸虚汗。 淳于琼来到门前,望见后就问:“南岸战事如何?” “大大的不妙,十分的不妙。” 赵融上前对淳于琼拱手,却俯不下身子,就拉着要回礼的淳于琼往内厅走,绕过屏风就说:“晨间时晋军甘宁部攻陷白马,白马守军两千余,不曾想一触即溃!” 赵融声音急促:“据我所知,甘宁水陆夹击,白马守军腹背受敌,一时不慎猝然溃败。如今濮阳各军家眷尚不知情,如若知情,势必自乱,难以收拾!还请仲坚调派吏士入驻濮阳,以安人心。” 淳于琼跟着落座,沉眉:“无本初公军令,恕我军难以援手。也不瞒你,曹子修出兵太快,我军尚未集结完毕。我之兵力,只能守御黎阳。你也知道,那赵子龙乃是大司马麾下悍将,今随率众乘船后撤,若突然杀出直捣黎阳,丢失黎阳,我这项上人头难保。” 赵融更是焦虑:“那仲简,这该如何是好?” “你家眷已在邺城,我至多给你五条运船,假借运输军械之名前往濮阳津。” 淳于琼抬手展臂搭在赵融宽阔脊背,用手掌轻拍,暗示说道:“能用来多少东西,就看天意了。” 赵融闻言,眯眼想了想:“入夜发船,这样南岸男女多不知情。否则众人争船,不知会枉死多少。” 说着也是放低声音:“我会物色人选,能渡河者,财物取其一半,仲坚兄拿七成,给某三成即可。” “三成有些少,我过意不去。” 淳于琼也放低声音:“我以心腹部曲随船,待到河中,尽杀彼辈。如此一来,也无隐患。待船到北岸卸下财物,就悬于河中凿沉,推说被南岸甘宁所掳。” 五艘船乘客的财物,足够两人招募更多部曲。 赵融略沉吟,缓缓点头:“就依仲简。” (本章完) 第457章 雨夜奔袭 当夜,濮阳城头。 曹操的叔父曹鼎引着一队亲兵巡视城上,如今留守濮阳的多是各家老人、少年,可战之士不足两千。 他虽是曹操的叔父辈,可彼此年龄相近,大不了几岁。 曹鼎来到城楼处,指着渡津处移动的火把:“那是何故?” 守门军吏看一眼,就说:“荡寇将军前往黎阳求取弓弩箭矢,正在卸船。” 曹鼎望着那里,缓缓点着头,扭头对卫士头目说:“既然是军资转运,何以夜间行事?你率十余人前往查验,以辨虚实。” “喏。” 卫士头目点选一伙人立刻就快步行走在城墙,向着东城而去。 入夜不敢开城门,他们这些人只能绳索缠腰缒城而下。 曹鼎继续巡城,见曹操之弟曹彬引着一伙亲兵监督夜里城上守卫换岗。 此刻天空飘落雨丝,城墙上只有原有的门楼、角楼能容纳吏士避雨;这段时间城墙上也是间隔几十步就搭建木棚,勉强也能避雨,供值夜吏士休息。 曹彬也是五短身材,他亲自握持一束火把为曹鼎照明,此刻可以感受到手中火把被豆大雨珠打中的轻微震颤。 曹鼎左手按兼并,右手扯着斗篷拢紧以保温,说:“今子修与赵贼相持于酸枣,就担忧袁绍生出观望之心。” “叔父多虑了,此唇亡齿寒之际,袁本初再糊涂,也不会坐视我军衰亡。” 曹彬低声安慰,回应他的只有曹鼎一叹。 送曹鼎到跑马斜坡,曹彬才止步,看着曹鼎一行人顺着坡道走向城墙,他也将手中火把递给卫士。 这时候鼻尖一凉,他下意识抬头,紧接着又是一颗雨珠打在脸颊,向下滑动渗入胡须层。 见夜间将要降下规模可观的秋雨,曹彬不由松一口气。 雨幕遮蔽,不利于军事行动,濮阳这里的警戒压力也低一些。 城东渡津也开始降雨,与赵融搭上线的兖豫大姓、豪强、富庶人家、官吏正扶老携幼,用轻便独轮车或扁担运输贴身财物。 五艘运船的确运来了弓弩、箭矢等协助防守的军械,然而数量跟出仓领取的数额根本对不上。 已经没人在乎这个细节,曹鼎派来的人确认在卸载弓弩军械后也就撤回城中。 越来越多的人在码头处登船,赵融也甘其后,带着百余部曲健儿登船。 五艘运船里外上下装的满满当当,依旧还有人要登船。 他们的财物装船了,可人还没上去。 码头处,河北兵已抽走踏板,但更多的人跳入冰冷河水顺着纤绳向上攀登,船上河北兵刀剑乱砍,斩断一条条伸出的手掌。 有的断指掉在甲板上因抽筋竟然还能跳起,已没人在意这点细节。 甲板上拥挤了许多兖豫士民,这些人只能尽量蜷缩退避,免得河北兵挥舞的刀剑砍到自己身上。 其实很多梁沛人不想跑,可他们跟着曹操没少发财、行凶;哪怕赵基不收拾他们,兖州人也会报复回来。 真当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挖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充作了军资,给大头兵发成了军饷? 真正的大头兵,才能拿几个钱儿? 赵基都能以粮本位、军田年俸制度抹平了军饷支出;曹操这里,你还指望他老老实实发军饷? 如果曹操这里真将挖出来的财富作为军饷发下去,那也不会闹到以布帛、谷物充当货币的地步。 这些财富固然有一部分会流转到士兵手中,但很快又会聚拢到权贵、豪强之家。 这样的乱世里,风气就是崇尚简朴,憎恶奢靡。 一个个锦衣内穿,外穿浆洗泛白的粗布衣;家里也是尽可能用简陋、粗糙的生活器皿,绝大多数横财处于隐匿状态,这些人也不敢销、显摆。 就例如此刻,赵融站在雀室台上,望着甲板上各种人影,只觉得杀掉这些人太过于可惜。 这些人不可能将全部家眷携带,早已分散逃亡。 随身携带的永远都是小部分财物,大多数财物其实也藏在各地。 直接杀了的话,这些埋藏的财富恐怕就很难重见天日。 可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拷打、审问,能弄多少是多少,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五艘船多举火把,就这样渐渐向北岸摇橹。 为了接应他们,淳于琼在黎阳下游十几里处岸边设立盛大篝火,为船队提供引航。 而濮阳津上游二三十里处,甘宁所部冒雨而进。 从降雨再到黄河涨水,需要一个时间。 甘宁已经等不及了,他麾下多是走舸小船,没有什么战船,就连像样的中型运船都没有。 所以这些小型舟船也没有船帆,无法借风……但顺流而下,再佐以摇橹加速,就足够了。 甘宁各类船只五百余艘,各举火把贴着南岸而下,仿佛一条移动的火龙。 因雨幕遮蔽,北岸袁军未能察觉。 甘宁亲自在前引航,他身不着甲,左手挽着半身蒙皮半身盾,右臂缠着锁链手中握着火把。 雨水打在他身上红绿相间的锦衣上,很快就湿透。 他身后三千余本部吏士籍贯以荆益二州为主,此刻都舍弃皮甲、铁甲,这些沉重铠甲随船运输。 这些人要么身上披着皮衣,要么粗布短衣外在胸前挂木片,充当木甲。 甚至皮衣,也都裁剪成易于脱掉的对襟马甲形制,这样他们落水能快速脱掉,不会陷在水里难以脱身。 约近四更时分,濮阳城外曹军家属屯区内许多人已经失控,开始搜集木料,准备天亮后泅渡黄河去北岸,也有人开始捆扎芦苇束。 雨水中,这样有危险意识和行动勇气的终究是少数人,绝大多数人依旧在避雨。 虽然睡不着觉,可怎么也要等到天亮、雨停后再行动。 此前赵云控制白马津,曹军不敢大规模渡河。 小规模渡河又怕被河北人一口口吃掉。 “来了,来船了!” 濮阳渡津附近,岸边一个抱着浮木蜷缩避雨的少年望见贴着南岸而来的甘宁船队火光,不由喜出望外,丢弃浮木就往渡津码头奔跑。 码头更适合大小船只停靠,越来越多的人向码头汇聚。 出乎他们预料,甘宁领航之下船队没有去渡津,而是不减速斜刺撞到南岸滩涂。 秋季黄河水涨,滩涂距离堤岸很近。 一些人站在岸上高呼:“可是河北袁公麾下兵士?” “杀!” 甘宁一跃下船,裸足快步奔跑十几步一跃登上堤坝,手中火把对着一张惊骇面容砸下,打的这名官吏顿时没声响了。 甘宁也不停歇,对着一名举剑迎击的官吏投掷火把,左手拔出腰刀,就上前先是盾击,反手一刀剁翻对面。 越来越多的亲兵登上堤坝,对着河堤上期望、失望、惊骇的人群大肆挥砍。 此刻不能留手,必须迅速击溃这里的人,驱赶他们杀入一座座民屯营地,才能打出席卷效果。 雨幕黑夜里,跟着这些人跑,才能快速杀入一座座营区! 雨水中,甘宁这些人组成的火光矩阵向岸上推进、蚕食。 后续下船的义从骑士开始穿甲,牵马登上河堤后,才三四十人一队,举火纵马轻驰。 他们扩散出三十余支举火小蛇,又仿佛蜈蚣一样缠绕、交错,在个个营区外扰动,也有突入营地内制造混乱的。 天色稍稍明亮一些,张辽来晚一步也加入战斗。 到处都是踩踏积水、烂泥的赵部吏士,因去年陈留一战前,赵基所部在晋阳进行长达百日的闭营集训,他们被曹军称之为晋阳军、晋军。 并州军的简称就是晋军,此刻这些晋军合流,驱赶、抓捕情绪崩溃秩序瓦解的曹军家眷。 这些家眷已然彻底溃散,家庭尚不能完整逃亡,往往是父母各带孩子逃亡,或者长兄、长姐带着弟弟妹妹逃亡。 晋军的目的是人口,抓住一个活人就折功一级。 而斩首的话……你必须斩杀青壮男子,才能视为一级军功。 所以这里绝大多数妇孺,斩杀她们并不会有额外的收益、 但敢于反抗的话,这些晋军也不会留手。 酣战、追逐至午间,雨水稍稍停歇时,濮阳城东的曹军家眷营区彻底失去抵抗。 部分晋军骑士向东追逐到了濮水东岸,追逐范围高达二十余里,这也是雨夜里溃逃人员逃跑的极限。 但曹军许多核心家眷人口住在濮阳城中,与城外成了鲜明对比。 曹鼎、曹彬站在东城,眼睁睁看着晋军驱赶民众,开始向西折返,丝毫没将他们看在眼里。 此刻黄河涨溢,水面贴近南岸堤坝,甘宁停在滩涂上的舟船早已被冲走。 甘宁骑乘一匹缴获的马,外罩一领缴获来的皮衣取暖,就勒马于濮阳城外,迟迟不见城内曹军有所举动,遗憾不已。 张辽倒是轻松不少,虽然要与甘宁一起分功,也有甘宁一起承担晋军元老吏士的嫉妒。 但双方吏士明显各自行事,各自押解所部的俘虏,没有配合押解的意思。 当这么庞大的家眷队伍向西跋涉,经过燕县的时候,城中两万余曹军又岂能情绪稳定? (本章完) 第458章 淮南大疫 燕县,因夜来降雨,城外只有几层晋军斥候游荡。 曹军斥候、信使几次尝试性突围,都被射退或追歼。 此刻曹昂与外界失去联系,有时候没有消息,实际上反而是好消息。 而战场西南,官渡津。 潜逃至此的吴范头戴竹笠,脚踩一双缝补的粗麻鞋,鞋上还套着木钉屐履。 他背着药箱站在渡津处排队,与他一起逗留此处的士民多携有合法的通行文书。 但官渡津已经停摆,吴范困在这里已有十二日。 只有那些身负郡级以上公文的使者能顺利渡津,往来于关东、雒阳之间。 更多的人因通行文书即将过期,只能原路折返。 吴范囊中窘迫,只能在官渡这里行医,以换取口粮。 今日排队数次,船满后只能运输少量几个人,吴范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财行贿,也可能是渡津官吏想留他在这里给附近吏民提供医疗。 吴范再次落空,返回馆舍时顺手捋了一把柳叶。 手痒、本能一样捏出三组,随意抛出,看着六枚柳叶打着旋落在面前。 吴范蹲下看了看,皱眉不已。 卦象东南依旧是大凶,这跟官渡津往来使者攀谈流露出来的信息出入极大。 这些信息中,明明大将军已经围逆臣袁术于寿春孤城,淮南自寿春以外的大部分县邑已经跟着庐江郡、九江郡反正、归顺于朝廷。 扬州有刘艾,徐州有刘备,宗藩、贤臣在郡,明明是由乱转安的气象。 可他的卦象显示,东南大凶。 孙策也离开了江东,袁术被困孤城,哪里来的大凶? 总不可能是大将军破袁术后,清算袁术故旧,大肆屠戮吧? 吴范猜不明白,可他只想快些渡过阴沟水。 他捡起地上的六枚柳叶装入袖囊里,正走向破落馆舍区域时,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在馆舍外击剑、健身。 待走近一些,吴范止步,等对方练剑结束,才拱手:“仲翔先生怎么在此?” 虞翻练剑时眼观六路,早就发现了吴范。 他擦拭剑身后入鞘,将剑在腰间挂好,也对吴范还礼:“卿又何以在此?” 吕布正在索求吴范,没有准确画像的情况下,真的很难将平平无奇的吴范揪出来。 吴范见附近还有其他官吏,就苦笑:“大司马治下开创医药学科,本郡差遣仆去河东研习医。仲翔先生呢?” 别说郡,各县也会有计划的从治下贫寒士人中选拔,公费培养进行求学。 以往还好,这样的乱世里,求学回来的士人往往谋求仕途,而不是老老实实按约定从事专业的律法、农学、医学。 很多县令长也不好过于严惩这些本地人,最多就是严禁出仕。 至于违约的道德问题……这其实是个普遍的问题,所以也就不算是问题了。 公费委托栽培的传统摆在那里,真没几个长吏敢杀这些违约的破落士人。 何况很多时候,这些破落士人也不想去郡里、州里求学,是州郡分摊了任务,县里不得不派人。 普通农夫、奴仆肯定是不能算数的,只能以协商的方式进行合作。 天子、公卿百官跟着大将军先是许都骚乱去了宛都,南阳大旱又遣回许都,根本没有兴复太学的机会。 雒都那里想要兴复太学,可什么都缺,也无法促成此事。 反倒是刘表在襄阳的小太学,大司马在安邑的河东大学、晋阳的龙城大学运转起来了。 虞翻见吴范在外出行找了这么个理由,却眯眼:“医术?” “正是。” 吴范正色回答,虞翻缓缓点头:“这里多有不便,随我入屋舍中。” “喏。” 吴范微微拱手,虞翻侧身展臂,脸上却没多少笑意:“请。” 虞翻在馆舍中享有单间,不像吴范这段时间只能与其他出行的官方使者一样挤在草堆里凑合宿夜。 夕阳在侧,虞翻等吴范放好药箱后,才说:“我来时,大将军已下令兖豫各州,命进献善医者。” 吴范凝视虞翻,虞翻缓缓点头,低声:“淮南大疫。” 一瞬间,吴范双眼瞪圆:“状况如何?” 又重新审视打量虞翻:“难道大将军不知道先生精擅医术?” 易经、天文都学了,顺路再学医术实属正常。 “天降大疫,我如何能医治?” 虞翻理直气壮反问,听着好像是不敢违抗天意。 可吴范听明白了,虞翻学的药理经验拿现在的淮南大疫没办法。 两人沉默片刻,吴范才破僵局,问:“疫病如何?” “邪气入体,体壮者上吐下泻,苟延残喘,正气难复,我来时十人中能活七人,但也体虚不堪再战。妇孺、老者……往往一命呜呼,短者不过一昼夜,健妇也不过三日而已。” 虞翻说着握拳打在自己腿上:“药石难下,并有伤寒之状。淮南官民存粮俱是不足,大将军也无余粮赈济。今遣我来,是要向大司马求医治之法。” “以大司马年纪,又如何能懂高深医术?” 吴范自言自语,他也听过说大司马擅长治伤,可刀伤箭疮治疗手段与疫疾是两回事,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看吴范这样子,虞翻也不想深入解释。 赵基肯定不懂解救大疫的医术,可赵基却能开口给个台阶,让吕布撤军。 再不撤,吕布麾下大军没有死在战场上,也要死在病榻上。 或许大将军根本等不到大司马的书信,就会主动撤军。 对于保存军队,大将军比谁都上心、积极。 虞翻看着吴范:“明日一早随我渡河,再不走,必然被官吏强征,派往淮南。” “有劳仲翔先生。” 吴范郑重拱手道谢,俯首行礼,随即就说:“大司马正与曹操之子鏖战于酸枣、濮阳之间,仲翔先生若去,就恐大司马生出其他想法。” “此公事也,也是江淮士民疾苦之事,我何惧之有?” 虞翻嘴上这样说,也是凝视门外夕阳,颇感无力。 看似赵基是跟曹昂交兵,实际上赵基是在与袁绍拼斗。 现在自己带着这样的坏消息过去,大司马会怎么想? 何况大将军已有恶劣前科,就怕大司马认为淮南大疫是假,是大将军夸大言辞,欲退兵向北。 就在虞翻思索之际,寿春城北,北山大营。 吕布以手绢捂着鼻子,巡视今日病状显露的吏士,数百人集中在一处,上吐下泻都已虚脱、发烧昏迷。 周围弥漫的气味已经不是腥臭或恶臭了,而是一种奇怪的味道,仿佛肠液。 上午还能行走、执勤的甲士,此刻就躺在草堆里昏迷,虚弱的坐不起来。 吕布走出营区,来到上风口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曜卿先生如何看?” 袁涣神情难看,但还是凭着良心、认知说:“大将军,宜烧营北撤,越快越好,不能再拖。” 现在这点损失真不算大,规模再大一些,蔓延发展到全军覆没也不算离奇。 吕布又看其他跟随左右的幕僚,也都拱手长拜,算是表露了立场、心迹。 再不撤,就不是他们围攻寿春、水淹破城了。 而是袁术追杀、歼灭他们。 吕布很想直接打死袁术,东南安定后,大小宗藩林立,通过朝廷遥控即可。 恢复生产秩序后,可以向朝廷提供粮食、兵员与各种器械,这就足够他用了。 可淮南大疫不退,谁调动大军,那谁就吃最大的亏。 吕布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天色昏黑之际,他咬牙开口:“传令各军,明日拔营!” 就在他西侧的芍陂区域,一支来自豫章的运输队扎营。 孙贲已经从豫章撤离,他与孙静、孙权汇合后,又抢了豫章的许多船,带着家眷队伍扬帆顺长江而下。 而一支三千人规模的运输队在蒋钦率领下北上,其中大半是积蓄在军中的女眷。 这些女眷……对孙策来说就跟等待分配的战马、军械一样,也是可以向荆州、河北交换器械、丝织品的人形货币。 临时营地中,入夜后自无什么秩序可言。 大乔听着营内各处的女子哭泣之声,望着夜空钩月,久久无语。 她们的使命,就是从赵基手里换回韩当所部。 蒋钦还想将伙伴周泰赎回来,今日搜集舟船,制造木筏,明日将渡淮,顺颖水而上,经陈国走阴沟,直抵酸枣。 至于未来,这座营地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思考未来的想法。 就连蒋钦,目前只想着见到大司马后,怎么说服大司马释放周泰。 他了解周泰,大司马那里不开口,周泰纵然有逃跑的机会,也不会跟他走。 (本章完) 第459章 两全之法 八月最后一日,白马城。 去年曹仁攻破白马,屠戮的不止是白马城,连着周围的乡社、里社或人口聚落一并屠了。 因此濮阳以西的黄河南岸这片狭长地带,二百余里内已无人烟。 赵云驻屯白马时已将白马城内的尸骸收敛,挖大坑埋葬于城外,还立碑。 曹昂率军西进时,赵云所立的石碑被路过的曹军别部砸毁。 不过立碑历来都是两块,一块深埋地下,一块立在地表。 这都不重要了,整个白马城昨夜城内、城外哭声环绕,连河风呼啸都无法压制曹军家眷的哭声。 甘宁、张辽急于撤退,舍弃了大量累赘物资。 他们甚至来不及统计到底抓了多少人,财富缴获之类更无从细查。 就连夜里宿营,双方也是分为东西两片。 只有驱赶这些俘虏去了酸枣大营,才能详细统计。 天色明亮时,甘宁站在白马城墙上眺望城西,处处临时营地余烬将灭。 他手里抓着麦饼,时不时咬一口,另一手端着干姜熬煮的马肉汤,脸上没有什么喜悦情绪。 他对欺辱妇孺没有什么兴趣,甚至感受不到什么快乐或成就感。 撤的太过于急切,许多俘虏连自身逃亡时携带的粮食、细软都来不及收拾。 只是督促俘虏架起车辆,有牲畜的用畜力拉车,没有的就人力推车。 小一点的孩子坐在车上,半大的徒步而行。 深怕黎阳的袁兵渡河追击,因此一路上马鞭、棍棒激励下,才堪堪抵达白马城附近宿夜。 夜里自然有企图摸黑逃亡的俘虏,但这种人已经被砍下头颅,无首尸体堆在一起,首级装车,由缴获的畜力拉载。 甘宁一块麦饼吃完,低头看了看碗底的细碎马肉与干姜颗粒,晃了晃碗尽数饮下一口吞咽,将碗递给一名卫士:“该出发了,别让大司马久等。” 坐在他身后火堆前烤火的军正官夏侯兰这时候站起来,看一眼城外各处景象:“俘虏受惊,如今饥寒交迫,再督促急行军,恐怕难以支撑。” “他们的父兄屠白马时,她们怎么不受惊?” 甘宁反问,又说:“我随军干粮只剩下半日,虽缴获一些米粟,夜里扎营时才能烹煮。给了她们,我军吏士、马匹吃什么?她们越可怜越好,从燕县外经过,越能扰乱贼军战意。” 夏侯兰沉默,随即说:“就恐适得其反。” “反就反吧,顾不得那么多,我不能让吏士饿着肚子赶路。” 甘宁说罢拿起头盔戴在脑袋上,麾下舟船被涨溢的黄河水冲走,许多制好的干粮也随船被冲走了,这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虽然缴获的粟米比干粮要多很多,可现在临战之际,哪有那么多富余的时间去舂米? 好在白马津里还有他留下的干粮,昨夜才没饿肚子。 这种环境下,俘虏就是肯配合帮你舂米,也找不到那么多的石臼、舂具。 夏侯兰见此,还是快步跟上,在甘宁身后说:“她们已被我军俘虏,若伤病而死,减损的是吏士应得的功勋。交割给大司马后,若伤病沉重,受损的还是大司马。” 甘宁止步,回头审视夏侯兰:“军正的意思是?” “给她们一点希望,她们还有孩子要养。” 夏侯兰语气平静:“仆的意思是,告诉她们,过燕县后大司马会备好米粥,能让她们吃饱。” “大司马有这样的闲心?” 甘宁不信,又感觉这样说不妥当,敛容:“军正也知道,某是个粗人,向来率直。我的意思是大司马军务繁忙,哪里有精力照料俘虏?” “若是能攻贼军战心,以仆对大司马的了解,大司马不会拒绝。” 夏侯兰加快语气说:“还请兴霸与我一起发军书,请大司马在燕县外设立锅灶熬煮米汤。待妇孺到,立刻散发粥水。如此展示仁德胸怀,贼军将不战自溃!” “军正倒是颇有韬略,甘某失敬了。” 甘宁敛容,对着夏侯兰正式拱手致歉,随即就说:“事不宜迟,你我这就一同署名发书?” “善。” 夏侯兰也露出笑容,去拿笔墨,与甘宁一起书写这道军书。 白马城东侧,是张辽驻屯区域。 张辽可没那么多想法,他跟着吕布早已经适应了流浪,也清楚曹军的韧性。 这些迁移到濮阳的曹军家眷,普遍是梁沛籍贯,能从豫州迁到兖州东部,又迁到中部的濮阳。 所以这是一支擅长迁徙,性情相对坚韧的家眷。 乱世之中,军队家眷里哪有那么多娇弱、孱弱之辈? 如今哭嚎不止,更多的只是恐惧罢了。 她们太清楚家里父兄、丈夫在外造成的杀戮,现在一路上哭嚎不止,只是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夏侯兰对这些家眷俘虏还有同情心,才想了个利用对方,也救命的办法。 可张辽早已心如铁石,也不想因为抄掠五万多俘虏在赵大司马那里指手画脚,败坏大司马的好感。 哪怕张辽想到了利用这些俘虏的策略,可也不会去向赵基表达。 这有一种居功自傲,要挟赵大司马配合的嫌疑。 跟在吕布身边那么久,张辽很清楚该怎么少惹麻烦。 为了接应他们,天亮之际,赵基就派出三千骑先行。 而这时候,自官渡渡河的虞翻、吴范快马北上,已入赵基的酸枣大营。 虞翻呈上吕布的亲笔信,赵基翻阅时神情波澜不惊。 心情也是一样的平静,并无什么内疚,也不是说他水淹纪灵惹出了这场疫灾。 没有种子,光有土地和水,是长不出来任何东西的。 是战争制造了太多的死人,才让生活环境迅速恶化,饥饿与疲倦降低了人群的平均抗性,终于疾病击穿了人体的抵抗力。 大面积死人,加上涝灾中漂浮的尸体,湿热的环境,社会秩序瓦解并趋于混乱,大量盲目流窜的人口,养蛊之下,才造成了现在的淮南大疫。 按着现在的人口密度来说,只要没有战争以及各种人力动员、流动,淮南大疫就算因涝灾湿热出现多个源头,但也不会这样凶猛的蔓延。 战争本身就是对人力资源的高效率利用,其中一股人力染毒,自然会连累很大一片。 军队再解散或溃散,可以说是播种四方,此起彼伏,交叉感染。 赵基面无表情放下吕布的书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神情疲倦却气色不错的虞翻:“淮南之事我深感同情,我虽不甚精通疫病,但也知疫病将如水火漫延。如今祸起于淮南,想来不久后淮北中原、青徐二州,江东列郡数百万吏民也将饱受水火摧残。” 虞翻敛容,神态深重:“那可有灭火之法?” “先生既然能听懂,又何必问我?” 赵基面无笑意,直勾勾看着虞翻,随即眼神淡漠:“或许我应该立刻杀了你们,一把火烧成灰烬。” 虞翻闻言只是长叹,这种抉择太过于痛苦。 别说他,就是吕布,也宁肯军队被摧残的七七八八,也不敢主动下狠手去弄死军中一成可能还不到半成的染病吏士。 这种解决办法,谁提谁死,谁执行更会死的惨烈。 装聋作哑看着军队大面积病故,可军心基础还在,以后还有重新征募新兵,扩大规模的可能性。 可若真的下狠手处置染病吏士,军心溃散,那就彻底完了。 赵基又怎么可能给吕布发动内部‘祛病诛邪’的口实? 事情成了,许多恶果要作用、报应在赵基身上;若‘祛病诛邪’时心存侥幸没有杀干净,那更多的恶果要作用在赵基身上。 赵基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吕布、虞翻在那里装傻充愣。 虞翻虽然脾气刚直,但真要看场合,不看场合说话的直肠子,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他认同赵基暗示的策略,可他同样也不敢说出来,甚至私下都不能给吕布说。 这个责任压下来,压死自己一个人,救护十几万、几十万人的话,也不算亏。 可世人诋毁名誉败坏,会连累家族门声,让后人抬不起头,以至于娶不到妻子,会绝后。 彼此沉默片刻,虞翻还是拱手:“还请大司马征军中善医术者,以解大将军之困顿。” “此公义之事也,赵某责无旁贷。” 赵基扭头去看张纮:“取大小军医名册来,我勾选二十人,奔赴淮南。” “喏。” 张纮肃容起身,他很不喜欢这个沉抑的话题。 明明都知道该怎么办,却没人敢执行。 就连赵基,也是察觉不妥,主动从讨袁战事中脱离。 甚至张辽也察觉到了,自然而然的扭动身位,跟着赵基跑了。 哪怕张辽意识到并主动规避,也不会承认……这件事情的隐患太大,没人敢认。 (本章完) 第460章 攻心之始 燕县,孤城之中此刻最缺的反而不是粮食,是各种柴草、建材。 经历一场深秋大雨后,城内各处废墟中曹军吏士翻找木柴,以便夜里生火取暖。 至于避雨的屋舍、防潮保温的干草堆……这些统统不可能。 古人也是人,一个个将军更是清楚士兵能容忍、克复的环境、心理极限。 避入燕县已有两个昼夜,曹军上下心态已渐渐发生变化。 从一开始的避战求生,变成了如今的厌倦懈怠。 再过几天等随身携带的粮食吃掉大半,开始严格控制口粮摄入时,那中军不满情绪势必剧增。 好在眼前还能克制。 城头,夏侯渊巡视之际,就见西边酸枣方向有大股车骑部队缓缓抵近。 夏侯渊也不急着催促城中士兵备战,没必要这样反复折腾士兵。 储粮不足,更应该避免士兵剧烈活动。 夏侯渊也是疑惑,现在显然不是对方强攻的最佳时间。 他耐心观望,就见大约三千余骑在城北七八里处的道路上轻驰而过,毫无停留之意,往白马而去。 骑兵之后,就是千余推车而来的步兵。 他们就在道路两侧挖埋、建造灶台,将黑漆漆的大铜锅架起。 同时挖井取水,也有人手当场磨麦。 比起需要仔细舂捣才能去皮的稻谷、粟米,赵基这里选择烹煮麦粥。 多熬煮一段时间,麸皮软化也是能吃的。 这种全麦粥的营养可比单纯的米粥、粟粥更全面。 夏侯渊遥遥观望,确认对方似乎在煮粥,顿时就明白,这是攻心之计,颇为恶毒。 道路两侧,其实也有一些大锅熬煮米粥,只是这些米粥是预备给甘宁、张辽麾下士兵食用的。 军用大铁锅打造是个比较有难度的事情,在赵基眼中就是个生产力分配侧重的问题。 平阳、晋阳的冶炼场以制造农具为主,军中铠甲以拆旧甲片重新编织新铠为主,最多就是增加两片护心钢片;刀剑矛戟之类也是以缴获、重修为主。 所以真没有那么多的好铁、工匠来打造赵基印象中很顽强的大铁锅。 随军使用大铁锅,对赵基而言几乎是一种刻板印象,可铁锅并不流行。 就如在侯氏庄园发现的马蹄铁一样,很多东西其实已经出现了苗头,却没有扩散。 这个年代有铜鼎、铜釜,有些人特意制造一些铁釜、金银材质的锅釜,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现在赵基麾下生产力不适合侧重生产大铁锅,只能应急用纯铜来打造大锅。 这种大锅并不多,目前装配还不到二百副。 但每一个大锅,可以满足一队吏士一餐所用;大锅轮流使用的话,一口锅能够两个百人队用。 而锅越大,因容积变化是个立方系数,所以两口锅的铜料融成一口更大的锅,反而可以烹饪更多的食物。 行军作战有很多需要消耗士卒体力的工作,比如搜集燃料。 锅越大,燃料利用效率就高,士卒可以节省时间去做别的工作。 除了赵基中军这些大锅外,普遍使用的还是陶罐之类,或五人一组,或十人一组一起用餐。 百余口大铜锅立在道路两侧,木柴燃烧,锅汤沸腾。 与往日一样依旧刮着北风,燕县守军只要看到的,都仿佛能闻到热粥的香甜气味。 夏侯渊也只是静静驻望,那晚强袭失利之后,军中乡党对他的怨气很大。 他现在已经很难组织什么像样的袭扰,退回燕县汇合后,许多马匹已被曹昂当众下令宰杀,以示同进同退的决心。 城内只剩下三十余匹斥候、信使备用的马匹,也减缓了粮食的额外消耗。 只是很快,夏侯渊就注意到东边视线尽头,那黑压压缓缓压来的迁徙队伍。 当他很快意识到真相时,一股寒气从两脚直窜天灵感:“快去请子修!” 夏侯渊对身边亲兵低声督促,亲兵转身快步离去后,夏侯渊才意识到,现在就是想突围,就凭三十余匹马,也不可能了。 除非…… 他扭头看向北边黄河,仿佛那里河北大军的战舰群将要抵近南岸,会破开滩涂芦苇丛,无数河北吏士登上南岸…… 可惜这一切只是幻想,因黄河水涨溢的原因,堤岸以内滩涂上的大片芦苇早已被河水淹没。 现在也就堤岸以南,陆地之上还生着大片的芦苇。 夏侯渊望着这些岸上大片、东西相连的芦苇走廊时,赵基也率领千余车骑出酸枣大营,向左扭头观察视线远处的芦苇。 这里成为无人区也就五六年的时间,芦苇是原来居民的稳定燃料与生活建材。 每年都会采割的芦田,如今泛滥成灾,大片土地也滋生出芦苇,一些靠近岸边的村落废墟已被层层迭迭的芦苇丛遮蔽,仿佛吃掉了一样。 观察片刻,赵基回头对随行的关尚说:“传令大营,命韩当、朱灵、张郃三部采割营北芦苇,自鸿沟河口以下十五里内,尽皆采割。” “喏。” 关尚拿出一道令箭,稳稳当当站在战车上,捉笔速写,有错别字直接涂黑即可。 与之前的令箭一样,每一道令箭都需要赵基本人亲自盖印。 目前看似是与曹昂相持,实际上对垒的是袁绍。 已经击垮了袁术,袁绍这里肯定会手段尽出,赵基要尽可能保证军令的防伪。 大营北部河岸一带的芦苇已被采割了一些,哪怕是新鲜的芦苇,也能采伐编织成芦苇帘子,用来搭建防风墙、遮雨棚都是可以的。 晒干后,更是铺设地面、防潮的好材料。 芦苇叶子锋锐,但士兵不会在意的。 例如现在燕县城中的曹军吏士,绝不会拒绝芦苇草堆。 就是把一捆捆的新鲜芦苇丢过去,曹军吏士也不介意啃食芦苇杆芯。 当赵基抵达燕县北近郊的路边时,道路两边大锅都已沸腾,麦香、米香弥漫。 赵基下车步行,随意检查一处大锅,掀起锅盖就见满满一锅大米早已熬煮开,连米油都煮出来了。 “甚好。” 点评一句,赵基扣上比锅边略大一圈的锅盖,说是锅盖,其实是竹编双层圆盾。 这种盾牌胜在轻便,赵基军中并不常用。 纯粹是今年装备了大铜锅,特制出来的,目前也没找到最佳的使用方式。 军中盾牌来回就那么几种固定的形制,战阵用的等肩高立盾,这也是大橹,立盾也分宽窄两种;其次就是塔型中等盾牌,以及轻巧灵活的格斗小盾。 又检查几处锅灶后,赵基看到了几十步外路边歇息的司马朗。 充军的司马朗因体型健硕高大,也掌握不错的射术、剑术,很快就通过正常的训练、考核,以虎步兵参与关中战事,立功后擢升一级,现在已经是一名下士伍长。 随着赵基步行巡视,道路两边忙碌或休息的吏士都聚拢到路边,观望赵基,什伍长自发组成人墙,却很少有人拥挤过来。 司马朗也不例外,从一捆芦苇上站起来,快步来到路边。 赵基经过时看到司马朗,也是颔首做笑,司马朗只能原地立正身形一振,算是回应。 一路步行到东边,赵基望着道路远处十几里外那密密麻麻的迁徙人口,有一种丧尸潮涌来的感觉。 他眯眼观察,见只有稀疏的骑士往来弹压、督促迁徙的俘虏;而甘宁麾下士兵数百人一队,跟随旗帜移动,保持着基本建制。 同时旗帜附近,也没有多少迁徙的俘虏人口,这说明他们依旧保持着警戒。 赵基回头看关尚,见关尚只是目光好奇,就问:“阿尚,你觉得甘兴霸、张文远虏获多少?” “不知,我也在想这个。” 关尚立刻就说:“现在贼军怎么办?” “再等等吧,给他们一夜时间。” 赵基脸上也没有收获大量廉价人口的喜悦,他又不吃人。 两三天内,必须将这群俘虏押解到荥阳,交给赵云、裴秀、西门俭,以转运法渡孟津,走轵关陉去河东。 这么多的人口,雒阳那点可怜的军屯粮食根本不够养活。 可想到甘宁、张辽的奏报,这些人口中有大量的孩子。 赵基犹豫再三,对关尚说:“稍后向燕县发射箭书,三日内出城投降者免死,贬为官奴十年,准许与家眷团聚。” 缺乏足够的男人照顾,押解的军士可不会贴心照顾这些曹军家眷。 为了不被完成总动员的袁绍咬住,他也只能在这里再待三天,能否打死曹昂并不重要。 打残、重创曹军的凝聚力,让他们去了河北无法立刻形成战斗力……这就够了,不然真的有可能打崩公孙瓒。 不是曹军多强,而是曹军掌握成熟的步兵反骑战术。 就河北袁军而言,因兵员更了解骑兵的威力,反而很难坚决贯彻反骑战术。 曹军不一样,是在死亡线上训练出来的,并打赢了吕布,形成了成功反骑的共识。 公孙瓒若傻乎乎的一头撞上去,就跟当年撞鞠义的先登营一样,被盾墙后的重弩、角弩近距离射崩。 关尚立刻去安排随行书吏制作箭书,箭书内容要一一检查,可不能让隐秘军情被泄露过去。 这种箭书也不需要太多,百余枚就足够了。 燕县城墙东北角楼,曹昂双手撑着垛口,望着那如似牛羊被驱赶而来的庞大迁徙队伍时,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他在哭乡党家眷遭受苦难? 还是在哭别的? 也就他自己知道,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哭。 周围人也有默默啜泣、垂泪的。 (本章完) 第461章 前程黯淡 夜间,燕县城内。 午夜过后,约近二更时分。 巡城换防之际,新来的曹军士气低靡,魂不守舍。 登上城墙后,却发现城墙上静悄悄的,就连旗帜都不见了。 带队军吏拔出剑,左手从卫士手中拿过火把,小心翼翼沿着城墙前进。 忽然听到一阵异响,就将火把投下去,就见临时修补的城墙缺口又被扒开,一伙曹军吏士正往外钻。 火把坠地,附近一名逃匿的士兵将盾牌举起压在火把上,火光消失。 城上军吏见此,向身边人伸手,却见左右吏士、乡党神情有变,也没人主动给他递出火把,心中悚然,立刻就低声说:“怎么?” 一个亲族低声:“他们家眷在濮阳城里,我等家眷在濮阳城外被大司马所获。家眷不能居一城而活,我等又何必聚于一城同死?” 军吏立刻去看另一个平日比较怕事、稳重的同龄人:“你怎么看?” “曹氏、诸将家眷早已去了河北邺城,我还能怎么看?” 这人低声回答,语腔愤恨:“岂不见东武城、东阿之事?” 这下城墙上四十多个人静悄悄的,臧洪被围东武城一年时间,人相食,最后只剩下青壮年男子与少数少年。 其他人口,主动或被动的牺牲了。 东阿旧事,更是曹军内部提都不能提的事情,程昱这个东阿人就在城中。 如果燕县之围迟迟不解,或许一开始还能坚守底线,偷偷摸摸吃病死、饿死的人……到了后面,被啖掉的又有几个不是基层吏士? 军吏见左右乡党、部属态度明确,虽说他的家眷在濮阳城里。 可此刻,他若被乡党抓了、杀了,家眷生活在哪里,跟他又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归剑入鞘,左右环视:“走,我们也出城。” 另外七八束火把也被丢弃在地,他们来到城墙垛口附近时,才发现之前的巡城吏士已用旗帜编成绳索。 当即也不再迟疑什么,体重的缒绳在腰间,被垂降到地面。 其他体型轻盈、剽捷的,抓着布条编织绳快速垂降。 不多时,这队士兵就摸黑向北边前进,那里路边上就生着篝火,时不时有巡夜的晋军斥候小队经过。 当他们抵达时,见道路南边篝火边上已有堆积的铠甲、军械。 弃械的逃亡曹军只穿布衣,被安置在道路北侧,密密麻麻围坐在一处处篝火处,一处篝火能有三四层人。 很多曹军吏士相互依偎着,也有下风口侧卧入睡的。 一处篝火边缘,夏侯尚穿着陈旧短衣,与其他一些少年降军挤在一起。 他们相对更活泼一些,听到异响的话,许多人时不时抬头观察左右。 而岁数大一些的降军,经历的太多,此刻根本不敢抬头。 夏侯尚时不时去观察北边远处,那里应该是密集芦苇丛,只要向北再跑五六里,就能进入芦苇区域。 可那里时不时传来犬吠声、马匹长嘶声,又没有什么照明火光,他怀疑那里藏了伏兵。 后半夜,赵基无所事事,独居中军营垒最高的瞭望塔台上。 西侧靠近鸿沟水岸的骑营已经空了,那里此刻安置着大量俘虏。 没有详细统计七岁以下的孺子,算上各种半大的小少年,这一战甘宁、张辽分别俘获五万余、七万余。 俘虏安置区域,营火稀疏,临时搭建出很多简陋的芦苇草庐。 每座草庐内妇孺拥挤在一起,大概这样才能抵御深秋夜中寒意。 赵基观察片刻,就扭头观察北方,南岸临时安置了烽火点,没有点亮就说明一切正常。 大营东面,各种斥候巡查小队分成内外两圈,举着火把各自巡视。 此刻,赵基越来越感觉空虚,好像军队、集体意志已经注入自己身躯,而不是自己的意志注入军队。 去年陈留决战时,他还能精准施加影响。 而现在受限于内外各种不得已,他能做的选择越来越少了。 袁绍遭遇的抉择困难,也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吕布那里也是一样。 此刻赵基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袁绍率兵盲目追上来,逼着自己打一场决战。 不管输了还是赢了,他都看不到什么好处。 袁绍倒下后,天子、公卿集团的威望势必高涨……不是说这些人建立了多大的功勋,而是各地士人会更加积极的依附朝廷,舆论吹捧之下,移接木也非什么高端技巧。 袁绍是一个人,也是一个旧士人豪强融合而成的集团。 当袁绍不行了,这些组成‘袁绍’的血肉就会剥离,蠕动到天子、公卿那里,企图复兴汉室朝廷,像之前那样的汉室朝廷。 这种剥离、重组,就像他们最初从朝廷身上脱落,自行组成了一个个群雄势力。 敌人还是那些敌人,显然这些敌人套着袁绍的外皮,更好打。 若一个个钻入刘协体内,以汉家天子为外在形象、屏障,那才不好下手。 现在怕什么? 怕袁绍被有心人鼓动,上前与自己决战。 也怕吕布带着四处流毒的军队北上,把自己这边也给祸害了。 赵基保持着清醒,静静等待天亮。 只要天亮,鸿沟浮桥搭建好,将俘虏人口运到西岸,那炸营的概率就会低很多。 天色渐渐明亮,而燕县各门也敞开。 曹昂站在西门附近,看着城中士兵成群离去。 与其这些士兵带着军械、宝贵的粮食出逃,还不如开门让他们走,走之前将军械、粮食留下。 这样守城压力更低……反正真正留下的士兵,才是曹氏与诸将的骨干力量,这些人的家眷也都在濮阳城中。 只要核心骨干还在,随时可以拉扯出更多的军队。 曹昂没有参加过曹操创业,不清楚怎么从头开始建立军队。 可他知道依靠骨干力量,该怎么重建、扩编军队。 即便此刻他开门,愿意出逃的吏士也不会超过一半。 很多招募来的士兵或外地部曲,他们家眷根本不在兖州,或者索性就没有家眷。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集体生活,是不可能主动离去的。 离开熟悉的集体后,他们会死的更快。 余下各将嫡系、乡党近亲,家眷可都在濮阳;算上外州部曲,怎么都能有一万人打底。 追击赵基,与赵基决战于酸枣……曹昂最初的底线就是折损五六千士兵。 眼前逃亡近半,也不是不能接受。 出兵之前,曹昂甚至做好了在白马遭遇赵基伏击,全军溃走折损大半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赵基中军如此的沉稳,硬接夏侯渊的奔袭。 更没想到赵基派遣两支别部偏军迂回,抄袭濮阳,直接打散了曹军的军魂。 失去了那么多的乡党人口,以后曹军诸将在袁绍麾下就是发展起来,招募扩编的也将会是河北人为主,彼此之间纽带也就松散了。 作为一个年龄与赵基相仿的青年,有孙策、赵基这样的优秀同龄人为榜样,曹昂在逆境中正飞快适应战争。 随着燕县城内三通鼓声停歇,敞开的城门重新封闭。 半夜逃亡吏士挖开的东墙缺口,也开始重新填补。 而城外各处收罗降军的晋军骑士,也开始驱赶降军向西撤离。 道路上,夏侯尚扛着一捆长矛吃力跋涉,还时不时的扭头去看北边芦苇。 那里并没有什么伏兵,只是有一些临时设立的烽火,守御烽火的士兵陆续撤离,并点燃了这些堆积的柴草。 燕县西门,望着渐渐远去的晋军殿后骑军,曹昂扭头看曹真:“子丹,你说伯仁以后会如何?” “不知,他若投靠赵氏,来日仆自不会留手。” 曹真十七岁,但身形宽阔,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体格,他这种人混迹在败军之中也很是显目,根本躲不过审查。 他还想把妹妹嫁给夏侯尚,如今看来只能落空。 曹昂又去看另一侧的曹休,曹休神情沉静,察觉曹昂目光,就说:“甚难,以我观之,赵氏不会重用伯仁。” “这样也好,伯仁也能保全性命,能传承家业。” 曹昂开口,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明明是袁术造逆,各方护国讨逆,可中原一场混战,就自家输的最惨,除了燕县、濮阳这些人,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都输到这个地步了,曹昂早就麻木了,只希望赶紧结束战争,好好休缓一阵,再从长计议。 至于其他的设想,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孙策已经走过的路,他肯定走不通,袁绍自然会防着他。 自己的前程,可谓黯淡无光,满是坎坷。 (本章完) 第462章 郭图之忠 九月初二日,袁绍进驻黎阳。 前部都督沮授移镇上游淇水口,窥伺南岸延津。 但双方只有使者往来,赵基没有向北岸派遣斥候侦查,袁绍也没有向南岸派遣侦查部队。 河北本身就到了总动员的时刻,不管是救援曹昂,还是救援青州,又或者与公孙瓒再次交锋,都需要总动员。 北方秋冬季节里,你不打仗也没事做。 抵近黎阳,袁绍患得患失的毛病又犯了。 辛毗作为一个颍川人,又有杀兄血仇在,他肯定是先射箭后画靶子。 如果辛评死在乱军之中,辛毗为了家族长远,也不会把这桩血债挂在赵基个人头上。 可赵基是在两军阵前,依靠蛮力投掷袁熙的官印,砸死了辛评。 所以辛毗必须复仇,这关系家门声望,也关系着家族凝聚力。 在感情上、舆论里他必须敌视赵基,并积极复仇。 辛毗必须鼓动袁绍出兵开战,在这个大前提下,他自然能找到很多开战的好处。 而这些好处,明显让袁绍动摇了。 更为关键的是,赵基一口吃掉了十余万的曹军家眷,河北人、外州人都动心了。 招纳曹军残部入河北,那曹军短期而言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单位。 虽然大家都很馋,但没有过硬的理由,是不能兼并、瓜分这部分人口的,最多就是商业手段榨取这些人的财物。 然而现在这大部分人口沦为了赵基的俘虏,河北击败赵基的话,那就是这些被俘人口的解救者。 会获得这些人的本能好感,也能进行更合理的分配,各家都能壮大。 各家壮大,等于袁军集体壮大。 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击败赵基。 偏偏这个时候,负责青州方面的逢纪也写信过来,力劝不要与赵基开战。 打败赵基并不关键,关键的是能不能打死赵基。 打不死赵基,赵基为了挽回失去的威信,肯定会不断纠集部队,反扑袁军。 那这样一来,袁军主力还怎么救援青州、压制孙策? 如果主力被赵基拖在河内、东郡沿线;青州方面得不到增援,取舍之下肯定会依附孙策,加速孙策的兼并、壮大。 到那个时候赵基在西,孙策在东,而冬季时公孙瓒起兵于后而来……这该怎么办? 逢纪作为一个北海人,虽然也是外州士人之一,可他必须考虑青州方面的利益。 保住青州,冀州才有压制幽州的机会。 否则以袁氏之强,必然会遭到各方有默契的拉扯、围攻,直到被活活累死。 逢纪甚至说服了郭图,以郭图作为中枢代表,反复向袁绍陈述与赵基开战的恶果。 袁绍踌躇之际,主簿耿苞也是烦恼不已,拿着公文:“明公,郭公则求见。” “他又是为谁说话?” 袁绍拿起公文看一眼,又是逢纪那边发来的:“不见。” 耿苞欠身:“明公,郭公则亦不满吕赵二贼,如今却反向为之,想必也有一番道理在。正所谓兼听则明,明公听一听又有何妨?” “也好,带他来见我。” 袁绍被一句兼听则明打动,他也想做个励精图治的英明人主。 何况,又只是听一听,抉择权还是在他手里。 很快,耿苞引着郭图进来,袁绍见郭图眼睛红肿神情低落,似乎刚哭过,就皱眉:“公则这是何故?” “拜见明公。” 郭图长拜,眨眨眼睛略带哭腔说:“仆为明公臣属,今与赵氏有私仇,赵氏欺凌天子幽禁皇后,又是国仇。可为明公之故,臣却不能复仇泄恨,一腔委屈怎能不哭?” 袁绍起身拿出手绢递给郭图,略有些不耐烦:“你我外有君臣之义,内结宾友之谊。既然是商议军事,何必如此作态?” “是,是臣失态了。” 郭图这时候扭头去看耿苞,耿苞见袁绍没有明确留自己的意思,也就拱手长拜:“仆去传唤酒菜。” 待耿苞走后,郭图才说:“敢问明公,今若与赵氏相争,以赵氏凶顽,兵败后可会如逢元图所言那样,纠缠我军,直到挽回威信?” 袁绍点头:“这也是我所忧虑的事情,赵氏门第不显,素无海内之望。其祖孙能霸西州,无非挟持朝廷大义,仰仗军力强锐,西州之士迫于其威不得已屈从而已。” 郭图闻言,擦眼角泪水时抬头看袁绍,直问:“若是我军败绩又该如何?兵者,兴亡凶险之事也。明公身为一方人主,岂能见利好而忽视危害?” “败绩?” 袁绍凝视面前,眯眼缩眸:“公则不妨说的更明白一些。” “是,恕臣斗胆。” 郭图拱手:“赵氏用兵向来刚猛,今其兵马不下五万之众。若是我军败绩,赵氏舍弃俘虏,轻兵乘势而进,则河北不复为明公所有。河北之士以及臣等,尚能依附朝廷,不失为两千石。敢问明公,兵败之后何以自处?逆术造乱于南方,若河北基业荡然无存,逆术之事株连宗族,此明公满门之祸也!” 袁绍面无表情不做回复,郭图又颤音说:“忠孝难以两全,若是为孝而言,臣当力劝明公与赵氏一战。可若为明公虑,臣只能搁置私仇,力劝明公勒兵保境,静候赵氏撤兵。” “为难公则了。” 袁绍声音也有些干哑,这种事情他也想过,只是不像郭图分析的这样透彻。 公孙瓒曾经败他十万大军,赵基更是破上党入长山、中山,连破高干、袁熙、牵招三军,几乎全部歼灭。 张燕黑山军更是攻破过邺城,所以他经历过失败,临战之际也遭遇过巨大风险。 所以本能的认为迎战赵基偶尔失利也不算什么,依旧可以稳住身形,再做打算。 可郭图给他揭示了一个恐怖的真相,谁都可以兵败后投降赵基或朝廷,唯独他袁绍无法投降。 袁术搞出来的事情,更会牵连到自己这一门身上。 去年与赵基对垒之际,袁绍就感受到了内部的危急,因此避免与赵基决战,很克制的目送赵基撤军。 易地而处,前后一年多时间,河北内部并没有发生本质变化。 去年存在的隐患,不可能到了今年就突然消失。 赵基的作战风格就是汹涌澎湃,消灭公孙瓒,获得足够骑兵之前,是不适合与赵基全面开战的。 就赵氏那样的门第,拉着赵氏同归于尽……岂不是等于袁氏几代人白白奋斗了? 所以郭图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包括郭图在内,甚至逢纪这里也是一样的,开战失利或小胜后被赵基疯狗一样咬住后,谁都有退路,唯独他袁氏没有。 这已经不是他袁绍一个人的事情了,是袁氏满门的存亡问题。 朝廷不会放过袁氏,赵氏、吕氏以及孙氏都不会放过袁氏。 赵氏这里,赵基年青、少年得意,反而会好说话。 最狠毒的肯定是赵彦,赵彦桓帝朝时立功入仕,沉浮仕途三十余载,如果不是朝中无人,赵彦也不可能有机会入朝做议郎。 被压了一辈子的人,得到机会后,肯定要下狠手。 到目前为止,太原衣冠尽没……这笔账依旧被许多人算在赵彦头上,赵基这样的年轻人最多就是一个执行者,是不可能具备这么狠厉的心思。 赵彦久在边郡、边县任职,没死在胡人手里已经算是机敏、运气好了。 翻身之后,自然不会给其他人机会,这么多年受到的压制委屈,自然会报复回来。 这也是袁绍不喜欢寒门的原因,这些人被压制的狠了,做事非常的极端。 董卓、孙坚孙策、吕布、鞠义、公孙瓒、赵彦赵基都是这样,曹操也自卑于权阉之后,所以行事偏颇,不够理智、宽容。 甚至臧洪也是,其父臧旻才开始发迹,也是以袁氏故吏门生的身份而得到朝廷重用。 前后也就两代人,臧氏父子依赖名声而崛起,做事就被名声约束、绑架。 所以臧洪很不理智,非得为了个死人跟他死磕。 即便这样,袁绍也不想杀臧洪。 真想杀的话,难道还攻不破绝粮大半年的东武城? 要对付赵氏,就要做好万全准备,争取一口气打死。 否则以赵基表现出来的武勇,成为残寇后,祸害依旧不小。 显然,就如逢纪、郭图说的那样,眼前不适合与赵基开战。 应该节约兵力,先打掉孙策的崛起势头,激励青州人,让他们自己去抵御孙策。 而中军集群,依旧要应对公孙瓒的冬季侵掠。 至于被围的曹昂……那么多家眷人口被掳走,救不救已经不重要了。 就个人感情来说,袁绍是想救的,好给自己儿子留几个不同于传统士人的帮手。 第463章 文丑独走 九月初三日,赵基率殿后部队渡鸿沟。 浮桥处,韩当所部三千余与北上的蒋钦千余人汇合。 韩当也开始整理行囊,并派人焚烧营地,免得被袁军利用。 蒋钦则开始拆浮桥,收集木料制造更多的简陋筏子。 他们自然不可能从兖州横穿,最省事的就是准备好各种舟船,然后顺鸿沟水而下,自济水向东,可以用四五天的时间抵达兖州东平国、济北国;也能顺济水直抵青州济南国、乐安国。 孙策想要与袁绍抗衡,虎口拔牙夺取青州,那济水防线就是孙策生命线。 鸿沟西岸,赵基登上战车,引着车骑部队依旧为全军殿后、压阵。 前方队列中,新来的两千多江淮女眷结队而行,多扶车而行。 一辆空了的粮车里,赵戬就缩在半密封的车厢里入睡。 战争即将结束,赵戬早已累坏了。 现在昏睡之间,一股股粮食消耗数据、各种错乱的调令信息依旧在他脑海里翻涌。 车厢表面,张纮坐在车尾,神情轻松望着后方车骑队伍,以及伴随车辆徒步行走的女子。 这些女子都穿着粗布衣裳,普遍面容污垢看不出具体容颜。 可她们给张纮一种熟悉的徐扬气息,令他感到安宁。 对于晋军而言,今年的战争算是结束了大半。 余下就看袁绍一方肯不肯放行,如果袁绍派兵去河内阻击,那还要打一场。 与赵戬一样,张纮现在没有畅想什么长远的事情。 自杀曹操后,这段时间里他每日都会根据信息反馈设想各种变化并调整应对的预案。 好在赵基始终在控制战争烈度,战争性质也从护国讨袁发生了改变。 曹操被杀后,护国讨袁已经站不住脚了,现在更趋向于争霸战。 谁当霸主,谁就执政中枢,辅翼天子匡扶汉室。 吕布对赵基的军事试探,本质上就是一种曹操死后,吕布建立中原霸权的试探。 只要赵基不肯打,那吕布的试探就算成功了。 赵氏霸有西州,所图谋的才不是称霸;正是有更长远的计划与索求,才避免与吕布争夺中原霸权。 张纮很不想思索这些东西,但这些平日思索的信息依旧在他脑海里碰撞,他的潜意识在计算这些东西,然后会形成他的固有认知。 自讨董之后的群雄纷争,在袁术势微、曹操身死后,已跃迁变化为群雄争霸,算是进入了新的模式。 参照西周、东周之变化,以及春秋、战国之发展。 现在唯一奇妙的变数就是天子亲政问题,天下新旧士人对当今天子普遍抱有同情和更大的期望。 天子没有执政过,所以董卓、李郭、吕赵三个时期的各种混乱、不符合士人利益的政令,也不能算在天子头上。 只要天子始终没能亲政,那这份美好期望就不会被打破。 上一个吃过这么多苦难的天子是宣帝,别说天下士人,就连张纮都对当今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 然而吕布已经意识到争夺中原霸权,接下来天子与吕布的矛盾会无法调解,发生剧烈碰撞。 张纮神情凝重,目光却时不时打量视线内扶车而行的江淮女子……她们籍贯不仅有徐州、扬州,也有避入江淮躲避战乱的兖豫女子。 这样的世道里,有避乱江淮这份见识与执行力的人家,又怎么会是普通百姓? 可江淮大乱,他们依旧没能躲过去,要么死了,要么被抓走沦为苦力奴仆,妻女也成了人形货币,在孙策这里成为筹码。 很快,张纮就从周围女子中找到一个面善的女子,对方徒步而行,时不时偷瞄张纮,两人目光接触几次,每次这位十七八岁的小妇人都会脸颊一红。 张纮记住对方所在的编队,还展露温和笑容,这段时间的军旅生活,张纮仪容更为清严,散发着壮年男子的魅力。 两人目光碰撞之际,两名使骑一前一后从西而来,向着东边赵基所在疾驰。 前方使骑背插三条负羽,这是撞死人都要严惩对方家眷的顶级军情。 张纮瞥到后立刻应激,也不等停车就一跃下车,站稳后扶了扶佩剑,对勒马围过来的护骑说:“随我去见大司马。” “喏。” 张纮也翻身上马,引着骑从逆大队人马行进的方向,前往队后去与赵基汇合。 他们来时,压阵的步骑各队有序行进,而赵基战车停在路边。 赵基见张纮驱马而来,就将手中军情急递递给张纮:“子龙来报,说袁绍前部先锋文丑进驻河内山阳县南,当道于射犬乡邑下寨,后方还有马延、焦触二军。” 张纮快速阅读:“大司马是怀疑袁绍要截击我军?” “这应该不是他的主意,他既然放我撤离,我也给他面子没攻燕县,他又怎么会节外生枝?” 赵基略感疑惑,他可没法在袁绍那里埋眼线。 张纮略思索,就说:“或许是河北诸将贪我军缴获,这是一种试探?” “不管是不是试探,决不能让袁军越过怀县一线。他们敢来,我军必须反击、驱逐。” 怀县就是河内郡治所在,位于河内中部;山阳县就在怀县西北,这里有一条路直通汲县、邺城。 现在的河内郡守是张杨故吏缪尚,赵基也有些担心缪尚承受不住压力,跟上党郡守薛洪那样很光棍的弃郡而走。 才与张杨交恶,缪尚恐怕不会尽力配合己方的军事行动。 缪尚甚至会在河内士人胁迫、游说之下,反戈投入袁绍阵营。 赵基强硬表态后,甚至萌生冲动,很想脱离大军,星夜前往荥阳与赵云汇合,渡河后去打文丑一个措手不及。 去年常山一战,显然文丑很是不服,竟然冲的这么快,进屯射犬……射犬虽然归属于山阳县,可实际上是怀县的外围据点。 也就是说,要么文丑迅速击溃了射犬守军,哪怕二三百规模的守军,也不至于瞬间被击破,文丑需要时间准备攻城器械。 所以真实情况极有可能是射犬守军溃退,或者从缪尚麾下叛逃,甚至是河内士人游说、主导,缪尚也有中立、放纵的嫌疑。 否则这么重要的军情,就应该是缪尚派人送来,而不是赵云侦查到。 缪尚的消极态度,大概率是想给旧主张杨、大将军吕布撑场面。 赵基从简单军情急报里推断出这些信息,恨不得一把掐死缪尚。 他自认对张杨、薛洪不错,也没亏待过缪尚。 不过也正常,这是两个集团碰撞,过去那点人情不过是小恩小惠,不值得上台面。 出于对旧官僚、士人豪强的猜忌,赵基立刻改口说:“怀县乃朝秦暮楚之状,有暗通河北之嫌疑。我若立刻出兵怀县,立足不稳之际,河北兵必然杀至。” 怀县是河内的郡治,缪尚手里也有三千多人,这是缪尚的基本盘,赵基此前就没有派兵入驻过。 就连几次行军,也是走轵关陉直通孟津,没有经营过怀县周边。 也不是不想,纯粹是没有那么多可靠的官员、人手。 河东、太原、三辅五个郡都缺乏可靠官吏经营,哪里又有人手去辐射、蚕食河内? 张纮见赵基如此判断,也不觉得离奇。 跟着赵基这段时间,他也摸清楚了赵基的性格,如似孙策,比孙策更加的深谋。 孙策也有自信的一面,不怕其他人背叛他。 赵基也是,从始至终就没依赖过河内郡守缪尚什么,既然觉得缪尚有问题,那就连着缪尚一起打。 张纮立刻就提议:“既然河内将要生变,大司马何不将计就计?” “先生是说诱文丑来袭?” 赵基感觉很有操作性,就点着头:“可行,我这就传令子龙乘夜渡河。” 从荥阳、敖仓渡河到北岸,距离怀县二十余里,北岸渡口也有大路笔直向北通向射犬,也就不过五十余里。 哪怕缪尚有更高的底线,没有向河北兵泄密;就自己收拾司马防的恶迹,河内士人也会想办法给河北兵告密。 对文丑这种勇冠三军,善于奔袭作战的强势前锋大将来说,五十余里并不远,是文丑正常的打击范围。 比起恶心的攻坚战,打野战就痛快的多。 只是张纮察觉赵基一脸杀意,略感不妥当:“大司马可要亲自渡河参战?” “先生怎么如此问?” “仆并无他意,只是袁绍放任河北诸将挑衅大司马,大司马若亲自出击,虽能败文丑,却无益大局,反倒会让袁绍生出轻视之意,认为我军窘迫,以至于大司马不得不亲身涉险。” 张纮见赵基聆听,就继续说:“袁绍误判之下,那两家七八万吏士纠缠于河内,实难分解、脱身。” “那就让他误判好了,这次小挫文丑,下次他还敢来。” 赵基说着笑了笑:“打疼河北兵,我想袁绍想战,河北诸将也会力劝袁绍罢战,与我修好。” 见此,张纮也不再劝什么,只是拱手:“仆虽知大司马勇武盖世,但还是希望大司马能爱惜身体。” “我明白先生的关怀与担忧,可我也有我的忧虑。” 赵基目光看向结队而进的车骑队伍:“唯有亲身搏杀,各军才能膺服如旧,不敢造次。” 张辽、甘宁掠兖州东部时,就前后送来五万多人口,奉命奔袭濮阳更是弄来十二万之多。 这让赵基欣慰、满足之余,更感受到了许多压力。 像甘宁、张辽这种人,一味的示好、提拔,固然能获得感激,但这种感激很难持久。 机会合适,这种人补足自身缺陷,也会向着吕布、公孙瓒发展。 就自己这样的出身,该拼命的时候还是要拼命。 不然压制不住下面这些如狼似虎的骁将,享受了甘宁张辽的美好一面,也就要承受相应的负面压力。 第464章 纯孝之子 黄河北岸,淇水口。 前部都督沮授乘船出淇水口,贴近南岸,遥望南岸迁徙的赵基大军与被掳人口。 沮授出身大族,他家已成长到了冀州所能容纳的极限。 就仿佛屋内种在花盆里的松树,再高也很难突破屋顶。 哪怕将这棵松树从花盆移植到地面,只要屋顶还在,那这棵树的成长就会受限。 若是不知死活继续生长,要么刺穿屋顶,要么被修剪砍伐。 屋舍,就是松树的天。 而沮授一族就已经摸到了天的边际,并徘徊在这里,也在为未来的选择而迟疑。 在河北破局前,悬在河北大姓头顶的天也不会生出本质变化。 所以对沮授这样的智者而言,此刻南岸那逶迤而进的庞大人口并无多少吸引力。 对他家族来说,已不适合再兼并人口。 目前掌控的人口与土地,已达到了某种平衡,土地可以轮休,人口也处于袁绍容忍的最大范围之内。 如果非要吃这批黄河南岸的人口,那么家族必须分裂、对立,只有这样才不会遭受来自‘天’的打压。 因此南岸人口在沮授眼中,已不涉及私利,更多的是公利。 十几万人口补充到河北,带来的生产力增长,最少可以增加万余甲兵。 与公孙瓒的对抗中,可能就这万余甲兵就是决定性力量。 十几万人口带来的粮食增产,也能让河北兵的动员期限更长一些,这也是耗死、拖疲公孙瓒的关键影响力。 这种外部获取的人口,其生产的资源可以低损耗高额度征用,综合价值比河北本土十几万人更有军事意义。 如果曹操不死的话,就凭曹操的组织、军事能力,依靠这十几万人征训出万余精锐,再撬动其他一些从属力量,也足够与公孙瓒打的有来有去。 所以这十几万人口,哪怕在没有曹操率领的情况下,依旧能显著提升河北的军事能力。 反之亦然,赵基再吃掉这批人口,以后会变的更为难缠。 沮授观望许久,突然侧头问跟随在身边的儿子沮鹄:“汝与赵大司马同龄,若是汝节制三万兵士,如何抵御赵大司马?” 这个突然的问题令沮鹄受宠若惊,微微俯身回答:“依附坚城,节节抵抗,以待各方援军。” 沮鹄给出自己的处置办法,又说:“若有一支劲骑,当游走其后,扰其粮道,以待其士卒疲敝。若是举三万之众与大司马野外合战,实难取胜。” 见周围人望着自己,也有人面露不解,沮鹄更进一步解释说:“大将军亲率健骑往来突阵,河北之地无人能挡。大司马比之大将军更为骁锐,今谁能力敌?” 若挡不住赵基的突击,野战时中军指挥机构自然会沦为赵基的箭靶子。 就算顶住伤亡没有率先崩溃,也很难再做出什么有效的指挥、应变。 相当于两个人打架,赵基一开始就插了你一双眼睛,这还怎么打? 沮授听了也只是呵呵做笑,并不做什么点评。 随即目光深邃微微抬起下巴,远眺许都方向。 想要破赵基,仅仅从正面战场上着手,是事倍功半,以短击长。 待击破吕布,迎奉天子后,再反手扒掉赵基的大司马官位,赵基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出征? 掌握着朝廷,进行各种官位委任,足以轻易策反、煽动一连串的叛乱。 遥想片刻,沮授握着褐色鹖羽编织而成的狭长麈尾展臂轻挥:“回营。” “都督令,回营!” 立刻就有卫士高声传令,船头听闻后立刻组织水手控船转向。 运船北撤后,并没有看到一支白衣骑士小队纵马跳入鸿沟,强渡鸿沟后向着赵基压阵的车骑部队追赶而去。 曹昂一行人十三名骑士,身无寸铁,尽皆戴孝,沿着道路舍命追赶。 强渡鸿沟后就被晋军斥候侦查,很快上报。 赵基索性继续待在路边,待军队尽数通过,就带着百余精锐骑士等候曹昂。 曹昂等人追来时,已然人马疲敝,都气喘吁吁。 曹昂望着金盔金甲外罩绯紫文武袖的赵基,两腿打颤下马,站稳后拱手:“可是大司马平阳赵侯当面?” “是我。” 赵基看一眼曹昂,又看曹昂的骑从,见都神情坚毅,目光中满是对曹昂安危的担忧。 想了想,赵基将马具上的水囊解下,朝曹昂抛掷过去:“先饮两口,再来说话。” “谢大司马赐。” 曹昂拧开塞子,抱着水囊饮一口就发现是甜米酒,又感觉这样守孝时节喝酒有些不妥,就停在那里。 赵基展臂指着身侧,身后一名骑从提着漆木食盒靠近,这个食盒方方正正,正好能摆放一颗人头。 一切都在不言语中,赵基说:“喝吧,这只是解渴充饥的。你冒死前来,世上谁还能质疑你的品性、勇气?” 察觉赵基并没有杀自己的心思,曹昂这才咕嘟畅饮,随即将水囊递给身边骑从,这些骑从也都跟着饮用。 尝出是甜米酒后,也都默不作色,仿佛没有察觉。 这时候赵基的骑从一跃下马,双手捧着漆木食盒上前,递到曹昂手中。 曹昂双臂颤抖接住,双腿一软止不住跪下,哭声:“父亲!” 为了这颗脑袋,他连累了多少人? 愧疚情绪盖过一切,曹昂无比的悔恨,啜泣哽咽,泪水直流。 赵基勒马不动,很快曹昂平复情绪,转身将漆木食盒转递给骑从,挽袖擦拭泪水后正对着赵基,又是拱手长拜:“敢问大司马,若是仆最初时就来讨要,大司马会如何?” “我从许都讨回汝父首级,就是想撤军时交给袁本初,以做个人情。他若不肯举兵,我也会遣使送还给你。此前祭奠臧君时,也只是想迫使你出战,以剪除袁绍羽翼。不过你审时度势,及时避入燕县,使我谋划落空。” 赵基也是实话实说,许都那边很多人都想拿曹操的头颅去做人情。 与其让这些人做人情,还不如自己抓在手里。 为了收编曹操的中军亲兵三千人,赵基给出的条件是将曹操的尸体送回陈留。 头颅更重要,传首许都后也就失去政治意义了,赵基就拿了回来。 也是没想到,自己明明行军够慢够沉稳了,结果曹昂这十几万迁徙人口依旧逗留濮阳没有过河。 既然这样,只好再利用一下曹操的头颅,迫使曹昂出兵。 说完这些,赵基疑惑询问:“我解答了你的疑惑,我也疑惑你为何不早早率部渡河?赵子龙虽进驻白马,麾下却无战舰,很难阻击、截断你们渡河。” 赵基所问的问题,曹昂脸色涨红,只是低声回答:“是我等怀有私心,河北本初公亦有争夺兖州之意。待大司马撤回西州,我军便为先锋返身与张杨交战。”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河北方面分赃不均,这才迟迟不定,延误了渡河时机。” 赵基笑着,这下曹昂神情更窘迫了。 见此,赵基就提议说:“你我两家仇怨就此消解,你意下如何?” 曹昂垂头不语,片刻后回答:“此身将属于本初公麾下,来日去留非我能决。” “既然如此,那就来日再做了结。” 赵基说罢也不留恋,拉扯缰绳控马调头,轻踹马腹,提速轻驰而去。 余下百余名骑士纷纷调转马头,鱼贯而行,次第加速。 曹真揭开漆木食盒,端着干枯的曹操首级细细端详,又看向赵基离去的方向:“子修,何不消泯两家仇怨?” “我父虽是臧公故吏行刺,大司马又岂能无咎?此杀父之仇,就此消解,我枉为人子。” 曹昂上前将漆木食盒重新盖好,对曹真说:“倒是与臧公的仇,可以消解了。” 臧洪连个后人都没有,这仇自然该结束了。 总不能过去将臧洪的坟冢挖了,这种事情不难做,可负面影响太大。 也怕赵基突然返回派遣骑士追杀,曹昂、曹真闲聊两句,丢弃赵基给的盛酒水囊,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第465章 无益之战 入夜,射犬城。 文丑坐在火塘前静静等候,没有前部督度沮授的命令,文丑根本无法调动军队去袭击即将乘夜渡河的赵云。 比起颜良,文丑的出身更低。 说他是前锋大将,不如说是前锋斗将、牙将。 除了亲兵外,文丑对其他吏士缺乏影响力。 因为这不是什么冀州常备兵,对广大的河北兵吏士来说,战争总有结束的时候。 他们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县里、乡里或庄园里,文丑固然勇冠三军,却跟他们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们就算立功,军功登记、考核,也不是文丑能插手、做主管理的。 而河北兵各部中,不管是部曲,还是编户征兵……其实普通士兵的功勋赏赐,也一直很成问题。 简单来说,部曲士兵临阵斩获,都是记录在主家身上的,主家获得赏赐后,再决定怎么犒赏这些部曲。 编户征兵就更简单了,他们的头目、县吏就要吃掉一茬。 除非你的功勋特别的显目,大到了其他人无法抢夺的地步,各种赏赐才能直接作用你本身。 因此河北的军制,既不像袁术那里那么疯癫,多少还保持着秦汉征兵特色。 结果就是军队依旧被大姓把持,如文丑这样以军功升上来的寒门武将,只能沦为专职的斗将、冲阵之将。 也就临阵之际,还能有一定的战术指挥权。 其他时候,文丑麾下的军吏也是敷衍行事,不会听从文丑擅自发布的军令。 全军的真正指挥权,一直留在前部都督沮授这里。 沮授虽然不在文丑军中,却牢牢抓着文丑的军权。 文丑固然是袁绍的爱将,越是信赖文丑,那文丑就被传统大姓防备、压制的越狠。 因此,文丑也只能在正常军令授权范围内行动。 这种压制也是不断发展、妥协而来的,河北这么大基业,军权这种关乎生死的大事,自然反复争夺、倾轧,才勉强维持了目前的均衡。 尤其是袁熙、高干被赵基全歼、俘虏,另一个寒门骁将牵招也被赵基歼灭俘虏后,袁绍自身掌握的军权份额,实际上是下降了的。 文丑就相当于袁绍培养的军权抓手,文丑也乐意为这样的出头机会而拼命。 袁绍还会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河北大姓们恨不得世卿世禄,卿将一体。 放任文丑这类寒门武将出头,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 毕竟文丑这样掌权的寒门武将多了,是真有可能配合袁绍,抄灭河北大姓的。 “将军,焦将军、马校尉已到城外。” 亲兵来报,文丑起身抄起头盔,戴在头上:“我去迎接,立刻备酒宴招待。” “喏。” 属吏应答一声,文丑则阔步走出房间,系好盔带。 焦触是中山国人,大姓出身,近枝中有青州刺史焦和。 这位焦和迷信道法,企图以‘陷冰丸’在决战时令河水冰面消解,以杀伤黄巾军,结果陷冰丸无效,青州官军重创,自此失去压制青徐黄巾军的能力。 焦和治理青州时喜好虚名、清谈,道士、占卜者不离左右;正是在他治下,青徐黄巾军合流,做大难以制衡。 而焦和之前,是黄琬担任青州刺史,考政第一,青州大治,从黄巾之乱中迅速恢复。结果焦和接任,政治混乱,徐州黄巾军入境时难以压制,结果弄的青州各处起火,直接成为中原四州中最先凋亡的那个,失去了对外扩张的机会。 而焦触虽然跟着袁熙吃了败仗,可他从赵基手里活着逃出去了。 本来意志消沉,背负着很大的舆论指责与压力。 可随后赵基、吕布合军在陈留大破曹操,几乎全歼曹操中军;今年又是接连摧破李傕、郭汜二贼,又举护国讨逆大旗,冒暑气出虎牢关,横行于中原,直接打的袁术势力瓦解。 所以焦触的舆论指责立刻就消失了,甚至连乡党都原谅他了。 败在赵大司马手中,焦触能活着逃出来,已经算是一时之良将了,不应苛求太多。 另一个马延是赵国人,看姓氏就知道是马服君赵奢之后,也是赵地传统大姓出身。 目前家族实力虽然不如焦触,但焦触经历过无极之败,双方部伍实力相近,都是两千余部曲规模。 作为领兵的大族子弟,焦触、马延还是相对敬服文丑这类寒门猛士。 他们的族老或许很不喜欢文丑这种挑战秩序的人,但与赵基、吕布、公孙瓒、孙策这样的强横人物做邻,文丑这样的寒门武将多一些,那焦触、马延这类人也就安全一些。 越是亲临一线作战的大族子弟,其实越能包容文丑这类人。 当然了,如果强邻消解,那彼此作为直接的竞争者,最不能容纳文丑这类人的,也是焦触这种领兵的大姓子弟。 不多时,文丑昂首阔步引着焦触、马延进入庭院,进入屋舍后各自解下头盔。 文丑端坐主位,就问:“二位可知这赵子龙何等人物?” 焦触、马延互看一眼,他们来时就讨论过,赵云也是他们的同龄人,也不是陌生人。 都能算是一郡之翘楚、英杰,早年怎么都有数面之缘。 论出身,赵云出身比文丑还要高,比马延差一等。 焦触回答说:“赵子龙早年投公孙瓒,后追随刘玄德赴任平原,后其兄阵殁,赵子龙辞别刘玄德,返乡治丧。去岁赵大司马挟持天子出井陉口,遣使游说,常山国众多有响应,举赵子龙为郡将,领常山国中尉之职。” 说着焦触去看马延,马延就接过话题:“赵子龙勇武异常,据说不亚赵大司马,赵大司马亦视之为兄。此人文武兼备,乘夜渡河而来,想来有诈。” 文丑听了点着头:“我也以为此乃赵大司马所设诡计,欲要引我奔袭。去岁常山一战时,彼全军撤离时,大司马持弓,赵子龙持矛,两人并骑为大军断后,我军吏士多生敬畏之情,遂不做追击。此事,常山国人也视为一时佳话,多有传播。” 焦触听明白了,文丑不想去奔袭渡河、立足不稳的赵云。 哪怕前部都督沮授传来相应的军令,文丑也会采取十分谨慎的打法,不可能全军压上。 见文丑如此谨慎,焦触、马延都松了一口气。 文丑败绩,死的也是麾下配属的豪强部曲居多,而他们跟着败绩,死的不是亲族乡党,就是家中仆僮、部曲。 所以对外战争,他们风格更趋向于保守。 公孙瓒不一样,那是真的来抢地盘的,必须要强硬还击。 现在赵大司马从中原退军,只是要借道河内西部;如果不是他们进屯射犬,想来大司马麾下吏士连怀县都不会涉足。 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一步,的确是河北兵挑衅。 做出挑衅、试探决定的是沮授,可负责执行的却是他们。 这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公平,如果沮授带着部曲从淇水口向西开赴,一同参战的话,那焦触、马延就是另一种态度。 这时候焦触从怀中取出一卷军令,沉容双手递给文丑:“末将亦以为赵子龙渡河,实乃诱我奔袭之诡计。以末将对大司马的了解,他或许也从敖仓渡河,随赵子龙而来。” 论交手经验,焦触的确可以理直气壮的表示他很了解赵基。 其他交过手的人,基本上不死也是被俘。 文丑从焦触手中接过军令,确认是沮授所发后,也是收敛最后的笑意:“既然都督已有计较,那我等只好遵奉。我自领本部为前驱,二位以做接应。” 中规中矩的回答,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焦触、马延已经会意,文丑不会发动什么像样的猛攻。 也会是试探为主……作为前锋大将,文丑这点临阵决策权还是有的。 稍稍试探察觉不妥,那就能理直气壮退兵,不怕沮授追究。 文丑都能全身而退,自然不需要焦触、马延拼命接应。 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就八千步骑,虽然这是一股能令河内变色的军事力量。 可跟赵大司马的中军集群比起来,依旧显得单薄、孱弱。 奔袭野战之际,一旦前锋稍稍失利,连层层连锁败坏之下,八千步骑能撤回来机会? 冀州目前无法对外有效进取,各家部曲人口规模增长十分有限。 是一种存量竞争的状态,真的是折损一批就很难快速补充。 文丑反而不怕麾下士兵牺牲,焦触、马延哪个舍得牺牲? 第466章 水军角力 是夜,赵云自敖仓渡河后,甘宁紧接着率部渡河。 他们从敖仓渡河,向对岸上游十余里处摇橹划船。 几乎不分先后靠岸,立刻就在岸边布置壁垒。 舟船抵近岸边码头,船上弓弩手戒备、等待。 也在夜色笼罩下,下游淇水口的沮授全军起航,逆流推进。 夜里北风吹刮,河北水军侧帆借助风力,倒也能抵消许多水流阻力。 吏士摇橹划桨,船速颇为可观。 前锋船队,颜良望着北岸间隔两三里就有一处的篝火引航点,心中稍稍安定。 夜里航行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可沮授早已做了各项安排。 例如将沿岸布置的烽火台改为引航之用,这些烽火台有板筑而成的永久性烽火台,也有战时临时设立的。 今夜都点亮火光,为船队提供岸边坐标。 沮授怎么可能放任文丑这么多人去打一场未知的野战? 整个船队行进时彼此也有火把照明,如今黄河流量暴涨,使得南北两岸距离更宽阔,南岸晋军斥候未能察觉。 然而河北兵终究不擅长舟船作战,夜航之际时不时有船只迷航、掉队。 颜良船队之后,就是沮授中军舰队。 沮授身穿襦铠,站在战舰雀室内,望着前方船队点点光亮。 这一战能否取得战果,又能有多大战果,他并不清楚。 只是他觉得战机宝贵,应该抓着打一场。 他仔细研究过赵基今年的作战方式,发现赵基表现的更加节约、珍惜士兵。 整个护国讨逆战争期间,赵基最大的硬仗就是断水冲淹纪灵的汝阳大营,乘乱而进,一鼓击破纪灵的一半营地。 取胜后赵基没有乘势扩大战果,而是把纪灵残军丢给了魏越、张辽。 因此沮授断定赵基内部存在很大的隐患,不敢消耗嫡系元从兵力去打硬仗。 各方势力都是如此,谁都不是铁板一块。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沮授力主开战。 不能怕赵基像疯狗一样纠缠就不打赵基,必须打断赵基调整内部平衡的进程! 即便没有袁绍的开战授令,沮授依旧发挥他前部都督临阵决机的应急权,率领部队夜航出击。 看情况再决定是突击南岸敖仓、荥阳一带,还是夹击渡河的赵云所部。 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将赵基堵在北岸,使得赵基与其大军分隔南北两岸。 若真打出这个效果,那袁绍势必倾尽全军出击! 就目前来说,沮授只是率军出巡,演练夜间航行。 没错,目前就是一场军事演习。 随着船队行进,大约三更时分时,前锋颜良船队才堪堪抵达敖仓东北十余里处。 然而这个时候,甘宁设置在北岸的示警船队点燃了一条条拖到北岸的芦苇筏子。 五十余艘火筏陆续点燃,顺流而下,许多火筏漂到河心,陆续与逆流推进的颜良舰队相遇。 这只是十分简陋的照明示警火筏,并没有浇注油脂或混入砒霜、硫磺、硝石之类的助燃、起烟物。 随着火筏燃烧,南岸警戒烽火也次第点燃。 敖仓码头,赵基站在瞭望塔台眺望:“啧啧啧,不愧是沮授啊,他还想袭我大营。” 身边裴秀无语,如果不是他力劝,赵基早就渡河去了。 在将各种俘虏、人口运走之前,大军其实很脆弱,这种脆弱来自组织协同的极低效率。 正因为俘虏人口壅塞,遇袭后炸营,会妨碍关键信息的传达与响应。 俘虏也是人,他们引发的混乱惊慌情绪也会传染其他军队。 更何况,军队每个人不见得就跟赵基一条心。 平时隐藏很好的人,真到大军混乱时,自然会做出煽风点火、上屋抽梯、误击友军之事。 赵基感慨一番,随即就说:“再等等,天亮后沮授不退,我就跟他打一场水战。” 裴秀见赵基这次是真要参战,立刻就问:“你若渡河,营中生变该当如何?” “我若不做渡河的准备,沮授又怎么会知难而退?” 赵基语气平静:“我若无所应对,现在文丑各军在岸上,沮授又督大军夹击,难道坐视子龙、兴霸陷入苦战?又或者受挫退避?我军锐气折损,沮授更不会主动收兵。唯有一战打断他的牙,他才会夹着尾巴逃走。” 讨论之际,文丑已督兵推进到北岸渡口三四里外,明火执仗而来,生怕赵云无法察觉。 整顿队列,稍稍休缓气力后,文丑投入试探性的进攻,一支五百余人的步骑混编队伍脱阵而出,前往骚扰。 他们对渡口附近的屋舍投掷火把,陆续点燃各种可能藏匿伏兵的建筑物、灌木丛。 北风吹刮,燃烧的茅草漫天飞舞,又引燃了北岸大片芦苇丛上的芦花。 北岸火光大作,但芦花烧的迅烈,很快火光就衰弱很多。 文丑投入的试探部伍很快推进到临时营垒区域,这是赵云、甘宁部伍仓促构建而成,多是拆毁附近屋舍,取木料构建而成。 文丑麾下步兵轻易翻越矮墙,或破坏这些尚未加固的木制障碍,一些骁骑更是纵马一跃突入。 简陋的木制障碍物以内,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存在袭扰营地,纠缠登陆步兵,使对方难以撤离的可能。 运船之上,赵云静静望着突入而来的河北兵,等着他们靠近。 可这些河北兵不敢靠近河岸码头,纵火点燃障碍物后,迅速撤离,仿佛逃跑一样。 东侧,甘宁船队。 甘宁旗舰移动,调动全军在黎明之际转变阵型。 随着天色渐渐麻亮,甘宁清楚观察到逆流而来的河北人先锋船队,看到对方那三五成群,在河流冲刷下反复变化的船队阵列,就知道对方不敢打。 居于上游,船队阵列相对齐整,甘宁有信心一轮冲垮对方。 扰乱对方的指挥、配合,各船各自为战时,他自能从容猎杀各船。 水军作战,最忌讳的就是离群、孤立。 只有战船运动起来,才能避免遭遇集火打击;也只有合理指挥,让每一艘战舰进行有效运动,才能时刻打击对方。 很显然,甘宁眼中河北兵完全不熟悉水战,只能说是会操船运输、捕鱼。 甘宁观望之际,天色越发明亮,东边日头冒出一半,这时候他看到下游沮授中军船队。 甘宁不由期望起来,很希望沮授中军船队也靠拢,与前队船只聚合起来。 聚合的越多,他发动冲击时,对方能产生更大的混乱! 可沮授中军船队悬停不动,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动,河水滚滚向东流淌,沮授中军船队依旧在保持航行,只是位置有各种变化,甚至还有船只悬停时相互碰撞的现象发生。 而甘宁的船队横在河中,侧帆借风,各船保持大致的间距,几乎是一种悬停状态。 他们对船帆、风力、水流的把握更为优秀,就那么五十多条运船,组成三排横阵居于河中,使得河北前锋大将颜良不得不收敛锐气,开始用更谨慎的态度来审视面前的晋军。 颜良不敢主动进击,也不敢撤离。 停在这里还能维持船队秩序,若是撤离……鬼知道会发生多大的混乱。 若是保持队形绕河心迂回调头,那等于把脆弱的腹部暴露给晋军,是一种示弱的举动。 到那个时候上游晋军忍不住扑咬上来,交手瞬间就能击溃颜良所督前队。 他就不擅长水战,让他率领船队运输粮食什么的,自然不成问题。 整个河北就没有像样的战舰,晋军也没有战舰。 双方以中等规模的运输舰为主,反倒是河北方面有大型运输舰。 再大的运输舰,也是运输用的,甲板上最多就一层木楼,能站两层弓弩手。 不像最基础的三牙战舰,甲板之上有两层木楼,可以安置三层弓弩手,还有安置重型角弩的高台,投石车也能摆上去。 太阳完全升起,北岸陆地之上。 文丑见焦触、马延也率军汇合而来,就持马鞭指着南边燃烧的屋舍、障碍说:“赵云仓促之间壁垒简陋,已被我纵火焚烧。今其兵士屯于船上,随时可走。” 马延不语,他就是一个校尉,战后复盘追究责任时,也跟他没关系。 焦触闻言,就说:“我军奔袭而来多已疲敝,赵子龙所部休养气力。待其部下船邀战,我军反而被动。” 马延还是明智的不插嘴不表态,三个人又遥遥观望东南七八里外,那里颜良所督船队正蹩脚整队,越是整队,各船配合时失误就越多。 这些操控运船的水手、船夫,连水兵、战兵的补贴待遇都没有,也没有经历过类似的训练,你总不能指望他们突然能爆发勇气,为袁氏大业慷慨献身。 后方,沮授观望各船变化,见都不自觉的张大船帆,似乎都在积蓄力量。 可他更感觉积蓄的这些力量不是为了与上游晋军碰撞,而是为了调头、撤离。 看到眼前的变化,他对接下来的青州战事开始悲观起来。 孙策麾下,可不缺水军、战舰。 就己方这样的水军,去青州作战,别说济水流域,可能都不敢轻易跨过黄河。 渡黄河简单,可想要再回北岸,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第467章 奉命协助 沮授站在雀室台上,遥遥观望许久。 他右手握着鹖羽编织而成的狭长麈尾轻轻拍打自己左肩,衡量各项得失。 晋军水军表现出来的控船技艺与彼此配合,令沮授大开眼界的同时,就熄灭了主动进击的心思。 天色已彻底透亮,北岸文丑失去了乘夜奔袭的战机;自己也失去了袭击南岸的战机。 就剩下水陆合击的战机,可看上游晋军水军的水战素养,这打起来真的很不乐观。 可若停战,又需要比较贴切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歪一下,能用也行,总不能直接撤军。 就现在这种形势,直接撤军的话,反而会激起对方水军的凶性。 到时候不仅是己方的船队、被运输的军队,就连北岸的文丑各军都会受到连锁的负面影响。 沮授略思索,就对身边人说:“准备快船,向敖仓进发,将我手书呈送大司马当面。” 周围人神情自然,多数吏士暗暗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船队里运输的士兵,他们本身就是陆战士兵,只是乘船赶路。 若进行水战的话,船剧烈摇动,很多人就失去了战斗力。 船如果沉了,那这些人就只能无助淹死。 其实掌握水性,本身就是一个比较稀奇、高成本的技巧。 你在池塘里会玩水,不等于能在黄河、长江里玩水。 甘宁约束船队悬停不动,压的数量更多的河北军船队也不敢乱动。 其实甘宁也不想打,本身这些运船很不趁手,缺乏很多水战的器械。 最关键的是,对面也都是皮薄馅儿大的运船,这意味着对方船舱里塞满了披甲步兵。 当河北兵顽强抵抗,仅仅通过船舱入口想要攻入舱内、俘虏或击杀对方,这个成本太高了。 而甘宁也不清楚,许多船舱内的河北兵已经被摇晃的舟船弄吐了,各处舱内一片狼藉。 河北兵只是乘船来追击、伺机参战,除了黎阳驻军经常使用舟船懂一定水性外,绝大多数河北兵根本不适应这么长的船运颠簸。 随着对峙持续,黄河水面波浪起伏,河北兵也一直经历、承受着颠簸摧残。 也不是甘宁没经验,在他的认知里,河北敢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船运,就说明对方适应、免疫颠簸伤害。 就这样,没有拿到赵基的开战军令前,甘宁很嚣张的拖住了四五倍的敌船。 对峙期间,南岸已准备好一支新的船队。 这支船队用的是各种走舸木筏,兵员也只有两千多人,以青州四部里管承麾下海贼为主。 他们舍弃沉重铠甲,多穿轻便容易脱卸的衣服,最多就是胸前挂一些竹片木甲。 为了方便厮杀,绝大多数人都是赤足登船,黑巾裹头。 赵基这里擅长水战的有两支部队,一支是甘宁,一支就是管承麾下的海贼。 虽然管承名义上黄巾余孽,可人家本职就是海商。 青州那个地方,身为豪帅你又不合群的话,成为黄巾贼也不算离奇。 管承摩拳擦掌等待出击命令时,一艘举着杏黄旗的快船满帆而来。 敖仓码头驻军警惕之下,这艘快船停靠码头,沮授的使者下船,高举手中帛书高呼:“奉命拜谒大司马,呈送沮都督书信!” 经过简单搜身,这使者引着几个随从来见赵基。 赵基这时候正用早餐,打量这个使者:“沮授来此何意?” “听闻大司马所获贼众甚多,恐大司马舟船不足转运艰难。” 使者对着袁绍所在的黎阳东北方向拱拱手:“我主特命都督总领舟船水军,前来荥阳以助大司马转运俘虏。如此,可直趋孟津。” “看来是我误会了右将军一番好意。” 赵基这才拿起沮授的书信,随意阅读:“既然是来助我转输俘虏了,何不早言?以至于引发这么大的误解,若是惹出祸端,两家吏士枉死,我又该如何向朝廷、天子交待?” 使者愕然模样,随即说:“都督出发时,已派遣使者乘快船先行。如此看来,应该是昨夜风浪甚急,船翻人亡,未能将公文送到大司马手中。” “既然如此,就当这是一个误会好了。” 赵基扬了扬沮授书信:“真要为我转输俘虏?” “岂敢有假?” 使者拱手恭维:“气候入秋,襄助大司马早日撤军,我军也好全力应对别处。” “说的有理……不过还是不劳右将军费心了。回去告诉沮授,命他立刻原路撤返。他若不肯走,休怪我以朝廷法度治他。” “喏,仆明白,必规劝都督,尽快撤离。” “嗯。” 赵基点着头,他可不想逼着沮授帮他运输俘虏。 真若制造了双方长期协作的机会,鬼知道对方又想搞什么事。 远离沮授这类人即可。 彼此谈话间,边上裴秀捉笔随意记录,以赵基的口吻拟好回信,捧着来到赵基面前:“大司马,请过目。” “可以,就以此书回复沮授。” 赵基说着取出自己的私印,先接住笔书写自己的名字,又拿起私印盖下。 沮授敢不敢立刻撤退,是沮授的事情。 反正赵基不想再跟对方有什么纠缠,这些家伙逮到机会就会来撕咬,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处理了使者一事后,赵基继续用餐。 思索着这次冲突的长远影响力,很明显沮授就是来找机会打一场的。 可水军是很吃技术、配合的,不行就是不行,仅仅是船队列阵一事,就让河北人抓瞎了。 这意味着,以后河北兵可能会针对性的进行水师部队的建设。 当袁绍有了相对可靠的水师部队,那吕布可就不好受了。 一支可靠的水师部队,可以直接走鸿沟水系,将河北的士兵、粮食、器械快速运往前线。 水师部队是需要长期训练才能成军,还需要许多的战舰。 即便袁绍从刘表这里引进造船工匠,也是需要时间采伐大木,阴干,再来制造战舰。 也就说是,未来两三年里,水师建设一事能吸引河北资源;三年后,袁绍的黄河水师,将成为进攻吕布、孙策的关键助力。 甚至还有公孙瓒,当袁绍的黄河水师战舰走入勃海后,那袁绍的军队就能投放于公孙瓒腹地,扰的公孙瓒首尾难相顾。 总之,如果袁绍提前意识到,并开始训练水师部队,那将迫使公孙瓒、吕布以及刘备一起开始水师军备竞赛。 饭后,赵基重返码头边上,眺望北岸双方对峙的船队。 裴秀、西门俭等人跟着赵基,站在赵基两侧一同观望北岸,相隔太远,他们什么都看不出来,也无法意识到甘宁所部精熟于水战的巨大优势。 裴秀驻望许久,隐约察觉下游的河北兵开始起航、顺流而下脱离战场时,惊奇不已:“沮授竟然不敢开战?” “我不曾主动发难,他凭什么聚集兵马与我厮杀?” 赵基甚至比很多河北干臣更清楚袁绍的想法,所以断定沮授是真的想打,否则也不会做出乘夜行船的疯狂决定。 可自己不主动开战,沮授就没理由主动应战。 否则战事不顺,袁绍绝不会轻饶沮授。 裴秀闻言眺望北岸附近的各种船队轮廓,一时间也是无语,他无法理解沮授这种强烈求战的动机。 也就是没有妥善的战机,否则沮授怎么可能轻易撤军? 现在就是撤军回去,也要遭受袁绍的惩罚。 按着裴秀的想法,沮授怎么也该试探性进攻一下。 反正被袁绍惩治已经是难逃之事,军权也有可能被拆分……这种情况下,凭什么不战? 第468章 难以安歇 得到赵基回复后,沮授开始传令前队颜良撤离。 沮授所督中军船队依旧不动,与颜良对峙的甘宁所部五十余条运船也悬停未动,没有追击。 随着颜良所督前队舟船向左调头经过河心向下游顺流而去时,沮授望着快速撤离的颜良所部,只觉得胸腔中很是压抑。 他越发感觉自己的预判正确,对面那位赵大司马真的是不想打。 也就是说,对方军中裹挟了那么多的人口,实际上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 仿佛一个严重吃撑的人,或许轻轻推一把,对方肠肚就会破裂。 可河北没有水军传统、技术底蕴,而赵基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精锐的水师部队,现在根本没法打! 等赵基撤军回去,完成战果消化,来年再次东出中原时,恐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战机。 没错,现在突然推一把赵基,或伸脚拌一下,赵基就会原地炸裂。 可赵基手上也是有利刃的,你敢伸手,赵基第一刀就能剁断你的手。 现在对方放过自己,不是对方好心好意,而是利剑在鞘,不想去冒额外的风险。 只要赵基手里抓着应急部队,那肯定能直接打死第一个来袭的人。 在赵基看来,自己就坐在一台浇注火油的柴车上,手里有一杆上弹缓慢的猎枪,只要不开枪,那威慑力始终都在。 这是一场勇气与理智的碰撞,赵基静静观望。 见北岸视线远处沮授所督船队也调头撤离,就扭头看关尚:“传令管承、管亥渡河,命甘宁撤归南岸,转运兖州兵各营渡河。” “喏!” 关尚快步去传令,裴秀疑惑看赵基:“大司马是要问河内之罪?” “我可以放过沮授,但河内各县城邑防务形同虚设,必须严惩。” 赵基说着笑了笑:“河内人的骄傲,如今任由冀州兵马出入自由,看来已荡然无存。” 河内是司州,是王畿之内;冀州是外州,王畿之外。 河内兵参与雒都政变,不论胜败都是兵变;冀州兵搅合进来,那就是谋反作乱。 河内早就在讨董初期被打残了,如今是真的没有抵抗冀州的实力和勇气。 可冀州兵跨越州界直抵射犬,二百里路程,途径四个县,更是夺了郡治怀县的卫城射犬,结果这五个县邑都装聋作哑,这必须重拳出击。 赵基思索着惩处力度与方式,见裴秀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就问:“文丽有什么看法?” “若是惩戒河内官吏,则失张杨好感,也会大失河内之望。” 裴秀提议:“可否区别对待,仔细调查后再做处理?” “这种事情不能拖,拖个十几日再处理,河内人反倒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旧事重提。我不是什么秋后算账的人,这种小仇何必隔夜?” 赵基眺望北岸远处轮廓,北风迎面吹刮:“河内人本就心不在我,又何谈大失其望?如果连河内人都这样放肆、耍弄手段,今后其他地方又会何等的猖狂?” 裴秀不语,他不喜欢苛刻对待河内的衣冠之士。 河内人的战争潜力早就被打光了,所以张杨那么多年难有作为。 张杨入兖州又带走了许多青壮力量,现在河内人只能敞开大门,任由己方或冀州兵自由出入。 迫于生存,装聋作哑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基见他神情不忍,就耐心解释说:“昨夜我若渡河,那沮授乘夜而来,强袭南岸,将会如何?如今我严惩河内,未来再遭遇这样的事情,当地衣冠、宗党惧我诛连,自会遣使告密。” 裴秀点着头,反而说:“军中粮秣九日,得雒阳军屯之麦粟,足以支撑大军返回河东。若留河内衣冠,来年紧迫时再诛,也可补一时之急。” 赵基闻言左右看一眼,见最近的卫士都在七八步外,就低声:“七哥,我是那种人?不过七哥说的也对,我不动手,以后河北兵也会动手,补其一时匮乏。” 裴秀无语长叹,转身过去眺望别处,不再搭理赵基。 很明显赵基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不要动河内东部各县的豪强生产力,以后打仗的时候可以用的上,一口吃掉,能减缓后方辎重运输之苦。 可赵基眼中这些人已经跟河北方面眉来眼去,以后真到了与河北开战的地步,河内人肯定会沦为河北兵的前线补给、生产基地。 有了这个想法后,那更不能留手。 赵基也转身去看随行的官吏,见都官从事高宠也离开雒阳,来荥阳迎接他。 都官从事是司隶校尉所属,数量不定,负责带着司隶校尉衙署的徒属武装纠察官吏,就是那种闻风而动,先抓再审,根据审问结果来定罪。 说白了,就是原始版本的锦衣卫、东厂。 与对方存在业务竞争关系的还有执金吾麾下的缇骑,历任司隶校尉也不会亲自去抓案子,负责办事的就是这些都官从事。 换个更亲切的称呼,可以称呼他们为大档头。 高宠察觉赵基目光,主动出列上前拱手:“大司马?” “河内郡县放任外军突入司州,其中或许有勾结之状,为外军隐瞒行迹,罪同谋反。此事,务必严查。” “喏,卑职领命。” 高宠再拜,后退几步返回队列里,他并不需要什么文书字据,都官从事做事不需要那么多手续。 大军在侧,河北兵也都撤离,收拾一些河内豪强不过是反掌之事。 也不怕河内豪强顽强抵抗,越是抵抗,越证明他们罪有应得。 许多部队没有获取到足够的斩获,比起与河北军、吕布军作战的风险,眼前欺负河内豪强就跟休假、狩猎游戏一样。 至于会不会大失人心……赵基不在乎了。 以后再出兵关东,就要有敌后作战的觉悟。 再一次出兵时,将会面对关东豪强、吕布、袁绍、孙策以及刘备的高度敌视与警戒。 与其含糊不清相信什么朝廷大义、盟友关系,还不如自己挑破,让一切敌我分明。 赵基面北而望,看着管承、管亥二部乘船而进,也都是侧帆借力,向着对岸上游斜刺而去。 有一种感觉,自己这次退兵即便想长久休养军队,恢复生产力……袁绍、吕布也不会让自己如意,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破坏、打断自己的休养计划。 今年破局的就三个人,袁术是一个,自己算一个,孙策也算洗白破局了。 真正破局、站稳脚的只有自己;孙策只是从死局打复活赛重归群雄之列,现在很快就要接受袁绍的考核判定,撑过去站稳青州,孙策才算真正复活。 而目前真正的敌人,不是袁绍也非吕布,而是天子与朝廷;他们肯定不会坐视自己休养元气,肯定会通过吕布、袁绍搞事,将自己拉扯进来。 各方都是一副精疲力尽,疲倦欲死的模样……谁敢闭眼休息?谁又敢放任自己休养生息? 看着自己躺平休息,这帮杂碎肯定会拉自己起来,好一起嗨。 易地而处,自己也不会让任何破局的人休养元气、壮大根本。 这个道理,就是诸葛亮反复征伐曹魏的根本原因。 莫名的,赵基侧头看向遥远的西方。 吕布肯定会给自己搞事情,现在能给自己添堵的大概就只剩下马腾、韩遂了。 对于他们,赵基短期内也不想打。 同样休息一年,马腾、韩遂肯定是老样子,原地踏步难有什么像样的进展。 而自己只要休养一年,明年这时候出兵,就能各军交替轮战,将韩遂、马腾逐入西凉地区。 若是休养三年,可以一路追逐,全歼此二人! 只是马腾、韩遂不会静静等死,朝廷、天下各方士人也不会坐视自己休养三年。 所以接下来不仅马腾、韩遂会挑衅自己,企图以主场优势的方式拖住自己。 同时,诸胡也会被策动起来,甚至内部也会被煽动叛乱。 赵基独自沉思,北风吹扬他的绯紫两色斗篷,身形显得孤单,却稳稳当当立在瞭望木台侧旁。 幕府随军僚属、一众领军校尉、都尉站立在不远处,一起眺望北面,看着甘宁船队转变风帆,加速向南岸而来。 南岸很多人以为甘宁会不满于停战、放走来扰的河北兵。 可旗舰之上,甘宁嘴角含笑,心情极好。 他不仅仅是斗将,也拥有不俗的战略眼光与胆识。 今日他横舟黄河威压河北各军,已经奠定了他今后的地位。 第469章 瓜蔓之抄 随着河北兵退出河内,都官从事高宠率百余名徒属渡河。 除了甘宁所部驻留敖仓不动外,其他舟船都投入到俘虏人口的转运中。 自敖仓起航,逆行约近三百里,就能抵达孟津。 但为了转运效率,每次逆流而上很难抵达孟津,而是提前在温县之南靠抵北岸,将俘虏人口卸载,结队步行前往轵关陉。 只有这样,运输船队才能维持一日一个来回的效率。 每次运输,能投送两万余妇孺。 不仅船舱拥挤,就连很多小舟走舸也会载人,用绳索挂在运船之后,借助船帆之力向上游缓慢前行。 小舟转输实在不不方便,随即就不再参与人口转运,而是走雒水,将雒阳官仓里的粮食装载,运往孟津,给这里集结的迁徙队伍补充粮食。 孟津这里集结的俘虏人口完成整队后,就会分发口粮,进行迁徙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比如制作草鞋,或打捆、编织草帘之类。 从中原带来的车辆……许多都要抛弃,只有少部分可以运到雒阳贮存,其他的就是抛弃也会分散掩藏,等着以后启用。 轵关陉山路艰险,虽然俘虏推搡车辆可以多带物资,可也会加重疲劳,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舟船运力紧张,也不可能将轻便车辆运到孟津。 所以迁徙的人口只能领取自己所需的十日口粮,再背着一捆或两捆草帘子就能出发。 轵关陉沿途已有成熟、完善的兵站、亭驿,迁徙队伍只顾赶路即可,沿途自有休息的站点。 这些站点会肃清山中盗匪,给整个迁徙队伍提供必要的秩序保障。 半路染病猝死,或受伤而死的事情……这些站点的巡逻士兵也没办法,最多就是收尸并集中安葬。 为了保证这些人口尽可能活着抵达平阳,负责押解的吏士也从各军抽调有功之士。 尽可能多的将俘虏运回平阳,他们的功勋也能不打折扣的兑现。 至于伤员救护工作,这是抵达平阳,重新分配后才能进行的事情。 现在这些只是俘虏,还不算官奴。 河北兵退去后的第三日,许多河内豪强就拖家带口,加入到迁徙序列。 他们的仆僮自然是被赵基兼并,家中储蓄也就顺势充为军资。 自兖州北部无人区后,赵基开始有计划的制造河内东部的无人区。 讨袁后吕布加封三县,合并之前六个县,吕布在河内有九个县的食邑。 河内包括郡治怀县,一共西部八县尽数在列,还有怀县之东,敖仓北部正对的武德县。 也是因为武德县是划归吕布的食邑,武德县的县令被赵基以闻贼不报为罪名处决,县乡两级属吏以及亲族尽数贬为官奴。 武德县内的大小衣冠因亲属为吏的原因,被赵基尽数抄没……几乎会写字的人,尽数贬为官奴迁往西州。而他们留下的仆僮、部曲尽数纳为武德编户,几乎就地瓜分了旧主的屋舍、田产。 武德县编户由四百余户暴涨到一千七百户,成为了吕布的食邑税基。 山阳、武德、汲县、获嘉、修武、朝歌六个县衣冠正持续遭受赵基的扫荡,还有一个河内郡东北角的林虑,距离实在是偏远,负责大清洗的高宠也有些鞭长莫及。 还没派人过去,林虑县的大小豪强裹挟人口迁入魏郡,放弃了高贵的司州户籍。 聚集荥阳、敖仓的被俘人口还在持续迁徙,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口迁徙向西,赵基能调动的军队也多了起来。 河内东六县就这样在军队逼迫下,以及各家奴仆响应之下,以一种高效、残暴的方式完成了抄家。 这种抄家,被逃到魏郡的河内士人称之为瓜蔓抄。 稍有瓜葛,就被株连抄家。 不抵抗还能带着换洗衣物,全家一起迁徙;抵抗的话,成年男子当场处决,余者打散迁徙! 越是这种涉及家族产业、传承的事情,越是容不得心软。 处决的越是坚决,遭遇的抵抗就越小。 至于河内郡守缪尚怎么看? 缪尚没有任何的看法,高宠渡河第一时间就进入怀县,当众斥责缪尚,勒令缪尚闭门思过。 缪尚以下的郡吏只能配合高宠进行抄家,唯有积极配合,才能将自家摘出来。 这个选择并不难,要么是一起去西州挖矿当牛做马,要么是送这些旧日乡党去西州挖矿,这个选择真的不难。 严令之下,官吏对民众狠厉,对所谓的自己人也狠。 河北兵退出河内地区,河内郡吏除了积极配合外,再无更好的办法。 就这样,某日在山里帮人放羊的少年羊倌王象在这场迅猛而起的风暴中身份也发生变化。 从乡里豪强雇佣的糊口小羊倌,变成了大司马赵基的官奴,与其他放牧的牧人驱赶兽群,稀里糊涂加入到迁徙队伍。 原本河南尹毕谌还想反对赵基支用雒阳的官仓储粮,听闻河内瓜蔓抄后,立刻选择配合。 随着每日两万余随军累赘人口的迁出,赵基本部的行动力越来越强。 而袁绍,依旧驻屯黎阳,静观赵基折腾河内。 别说赵基,就是袁绍都想把河内折腾一顿,弄成无人区更符合彼此的利益。 河内东部紧挨着邺城,东部各县残存的生产力、储粮,本身就是邺城防御圈的隐患。 虽说距离邺城很近,能时刻受邺城方面的辐射、控制。 可储粮是实打实的东西,河北兵想要强化河内东部的防线,那就要分兵驻屯,更要加强粮食生产与储备。 谁也不能保证这些粮食落到赵基手里前会遭遇焚毁,所以破坏这里,让民间无谷,自然就增加了赵基袭击邺城的难度。 东部各县人口空虚,道路损坏的会更快,更不利于赵基的奔袭。 沮授退军第八日,瓜蔓抄之名也传到黎阳。 见赵基如此残害河内衣冠之士,袁绍自然也是义愤填膺……内心深处有多么羡慕,也就他本人清楚。 出于舆论压力,袁绍不得不向赵基发书一封,斥责赵基用刑泛滥,诛连无度。 这段时间里,袁绍主要精力就用在整合南岸残留的曹军。 使得黄河中原南岸,彻底形成了长达七百里的无人区。 而吕布也从淮南前线退军,他也不好意思退回许都,只是停在淮北上蔡,保持对寿春的压制。 高顺、魏越也都撤军回到北岸,军队也都是沿着汝水、颖水流域分散驻扎,以减缓疫病的蔓延。 虞翻也带着纠集而来的名医队伍返回淮南战场,南阳张机、沛国华佗也都陆续抵达,一同出手抑制疫疾。 九月十二日,吕布出营跑马、散心, 临近午间时回营,最近他的心情很不好,只要想到甘宁与张辽,吕布的心情就阴郁的难以形容。 张辽、甘宁分兵掠兖州东部,联手给赵基抓了六七万的人口……其中抄获了多少财富,也就他们自己清楚。 濮阳、酸枣一战,这两个人分路抄击,更是一口气俘获濮阳城外的曹军家眷人口,不下十二万之巨! 随后赵基、袁绍明明要打起来了,甘宁所部更是以精湛的水战素养吓退了河北兵。 因吕布心情很不好,营内迎接他的卫士、属吏也都不敢展露笑颜,使得营内整体气氛越发的沉闷。 算上张辽、甘宁带过去的八千人,以及前后帮赵基虏获的人口……整体为赵基增加二十万人口! 这不是二十万石粟米,是二十万个人! 到明年这个时候,这二十万人扣掉自身用度,最少能给赵基提供三十万匹布帛,二百万石粮食! 二十年后,他们生育的孩子就能披甲上战场,也能给赵基生产粮食、布帛,缴纳赋税。 只要稍稍平静下来,吕布就会想起这二十万人口的深层意义。 虽然没有张辽、甘宁,赵基也能派遣其他将校去抄掠人口,可绝对做不到这么好。 如果自己挽留了张辽、甘宁,也授予他们最大的权限,让他们分兵抄掠,那怎么也能有七八万人口入账。 吕布落座后又想起这二十万人口的事情,面容已没了情绪波动,眼神更是直勾勾望着帐外,显得有些空洞。 听到帐外马嘶声,他才回神,本能伸手去拿桌案上的公文,却发现右手还握着马鞭。 很想狠狠砸出马鞭,又怕惹出太大动静让身边属吏私下笑话。 吕布了无生趣将马鞭随意放在桌案边角,拿起公文开始阅读,摆在最上面的公文署名是留守许都的幕府长史杨俊。 这是一封杨俊的私信,杨俊极尽哀词,请求他向赵大司马行文,以求赵大司马能宽待杨俊的修武县亲族、乡党。 看完信,吕布又拿起第二封,是来自温侯国相庞舒的公文,重点讲述了赵大司马处置武德县谋乱宗贼的结果。 武德县编户暴涨一千二百户,这些可都是吕布的食邑收入。 看庞舒字里行间的意思,大有请赵基顺势株连河内西八县的意思,以武德为例,预估最少能给吕布增加实打实的万户人口。 食邑封国九个县,这里征募的士兵,法理上能理直气壮效忠吕布。 称呼吕布为君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惜的是杨俊是修武县人,紧挨着武德县,没能纳入封国系统。 不然彼此能缔结更为牢固的君臣关系。 吕布略思索,不准备回复,交给庞舒自己决定。 赵基打掉宗贼,把人口留给他……这怎么说呢,对吕布来说多多少少算是一点安慰。 只是想到曹军挖了中原那么多坟墓,赵基又抢走那么多人口,想到那巨额财富流向赵基,吕布面容再次麻木起来,仿佛伤感于营中吏士陆续染疫、先后夭亡。 第470章 处世之道 九月十九日,殿后的赵基中军登船,正式撤离关东大地。 甘宁的临时旗舰之上,赵基望着两岸风光,心情也轻松下来。 他坐在太师椅,双手搭在扶手上,实在是不想起身。 这一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封印在座椅之上的帝皇。 也好像屁股下面是火山口,必须堵着,不能动。 就这样懒洋洋坐着,单纯欣赏两岸景色。 没有什么志得意满,也没有偷鸡成功的窃喜,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放松。 甚至,他都没有思念晋阳的女眷。 “大司马,是否入雒阳祭拜先帝?” 一同观赏景色的赵戬突然提议,赵基侧目去看:“不提着袁逆首级,我有何面目祭拜先帝?” 赵戬微微欠身说:“大司马出兵讨逆,过雒阳时不曾拜谒帝陵。朝野颇有诽议,今虽未能毕功于一役,却也大破贼臣,宣扬朝廷威德。以仆观之,大司马宜祭拜先帝,陈表功勋。” “我有功于社稷,率先挺身而起,首倡讨袁护国,怎么还有人诽议?” 赵基笑吟吟询问,又说:“此事我会详细调查,征其子弟、亲族入伍。来日讨贼,编为前队,以为社稷效力。” 赵戬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就说:“就恐彼辈不肯从戎讨逆,却腹谤心诽。” “我堂堂大丈夫何惧彼辈当面诽议,又何必担忧他们心中诽谤?” 赵基展露笑容:“总不能稍有风言风语,就剖腹勘验其心肝。此事到此为止,我只想与全军吏士早日撤回,以省民力。” 赵戬见此也就不再规劝,虽然祭拜灵帝不会改变什么东西,只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但堵不堵嘴,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 用半个月的时间肃清了河内东六县,已超标立威。 下次再出征关东,只要赵基还是朝廷认可的大司马,那大军行进之处,附近各县、豪强就得想办法通报异常军情。 如果装糊涂,就别怪赵基腾出手尽数株连,迁往西州为奴。 船队侧帆借力,前后各船间距有序,平稳推进。 甘宁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拱手,昂首请命:“大司马,末将听闻袁本初驻屯黎阳观望我军。末将斗胆,欲率本部顺流而下,于黎阳外奏鸣金鼓,展示我军声威。” 一时间,众人侧目过来。 “待到孟津,兴霸所部更换崭新军服,汇合管承所部,这样声势也雄烈一些。不过兴霸也要克制脾气,我恐路途遥远,不便支援。” 赵基笑着应下,甘宁所部刚转投来时,赵基就补发了崭新军服。 那是夏装,现在要配发的是冬季军服。 四月发夏装,十月发冬装。 想要军队维持荣誉感,那就要给他们穿鲜艳、体面的衣物。 甘宁闻言,单膝跪地拱手:“谢大司马成全!” 他也听明白了,如果交战被围,赵基只是不便救援,不是不救。 赵基只是笑了笑,侧头看岸边景色:“须让袁本初知晓水军厉害,他才能慎重对待,不至于仓促落败。孙策骁猛不亚于我,也得让他吃些苦头。否则一朝得志,实难制衡。” 让狗饿着,才是处世之道。 盟友? 自己现在已经没有盟友了,如果还心存侥幸,肯定会栽个大跟头。 赵基摆手示意,边上关尚见了上前将甘宁搀扶而起。 甘宁起身后再拱手,回到队列中,站在李应、韩述、魏兴三人之后。 撤军后,大量的运船、走舸小船都是要运到弘农陕津一带。 舟船丢到雒阳一带,只会被吕布顺手征走。 至于甘宁会不会投靠袁绍? 甘宁所部前后虏获那么人口,军功都没有核算……甘宁就是想投靠袁绍,他麾下眼巴巴等着酬功、升官的吏士可不会同意。 片刻,赵基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属吏见到后,不敢再低声讨论什么,纷纷退入船舱。 甲板上只留下新旧虎贲郎,持戟而立。 赵基也没有久睡,前后也就一个半时辰,睡到午间阳光最烈时。 虽然睡的很短,但整个人气色大好,这段时间积累的倦怠几乎一扫而空。 揉了揉眼睛,他看着右手掌心,两个技能图标交替闪烁。 又看着遥远的西方偏北,此刻已经可以看到那些山岭轮廓。 他也没想到这次能虏获二十余万人口,最开始出发的那些人口已经快走出轵关陉。 轵关陉不算漫长,可天气越来越冷,山路中气候多变。 仅仅是这场迁徙,折损、淘汰、逃亡的即便没有万人规模,也能有个七八千。 几十条人命,在现在这种层次的碰撞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可不迁走他们,他们留在各方夹缝之间,又能活几天? 在他看来,这个问题不需要疑惑,可很多人死前所怨恨的依旧是自己这个大司马。 好在怨气这种东西即便再积聚,也不会化为实质,不会滋生怨灵鬼怪之类。 但仇恨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官奴就是官奴,不能随意提拔,安置在自己身边、亲属身边。 否则真就应了那句‘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简单思索了并给这次中原所掳的官奴判了政治死刑后,赵基静静伫望遥远的西边。 自己的官职必须调整一下,想要压制、蚕食马腾、韩遂,就不能继续用并州牧这个兼职。 以这个作为次级主头衔,会引发凉州豪强的本能抵触。 并州牧这个职务要交出来,暂时领凉州牧,这样就能拉拢凉州人孤立马腾、韩遂。 凉州人、关中人就没有不恨马腾韩遂的,可利益交织,自己若不给活路,这些人依旧有合流的可能性。 并州牧也不能交给外人,可以交给老爷子持有。 而司隶校尉一职,交给外姓人实在是有些不安全。 司隶校尉具有治理、影响司州各郡的名义,最关键的是司隶校尉名下的都官从事,是收拾百官的利器。 如果把司隶校尉这个官职拆开,就等于北直隶总督兼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如果拆到现代官职,那更是一大串。 时代越往后,官职、权力分割的越细碎;真有一个人将权力碎片拼出一个完整的司隶校尉,那简直无人可挡。 赵敛、赵垣的面容浮现在面前,赵基神情沉肃,很是不情愿。 至于老大赵坚,直接被赵基否决,让老大继续在虎步军底层厮混,这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 毕竟怀有愉悦的心情,才能保持孜孜不倦的斗志,这可是创业的基础。 所以老大很重要,他当大头兵,自己就会本能的舒爽。 否则没了这份快乐,还会有各种不自在。 很想让老二来当这个司隶校尉,可老二不过是陈王国的左将军,陈国虽然开始复建,但这个左将军已经没有意义了。 平级调动,自己也就安排老二当个中郎将,或名号校尉。 司隶校尉看着是校尉,却不是老二应该染指的。 就连赵敛也不行,虽然时时刻刻从自己这里汲取威望,但真的不能做司隶校尉。 从不怀疑老赵的狠厉,去当司隶校尉,必然能发挥‘卧虎’应有的威慑力。 可扶上去简单,想要再调整可就难了。 老赵一旦得意,再跟朝中公卿称兄道弟、相识恨晚,那难受的就是自己。 必须压制老赵,不然自己会很被动。 权力面前,正值中年的老赵堪称年富力强,得到司隶校尉后必然滋生更加旺盛的斗志,整个人会焕然一新。 与外人斗,已经够累了。 赵基可不想把家里再弄的乱糟糟,让老赵去当郡守,当个小土皇帝就行了。 没必要去赌老赵得到大权后的变形、异化,让他扮演现在的角色就很好。 所以老爷子的司隶校尉还是不要动,不动就不会有额外的麻烦。 就老爷子这样的高龄,已经对权力有了抵抗力。 自己以大司马领凉州牧后,并州牧这个官位应该销毁,选一个合适的人来担任并州刺史。 要么,自己从并州牧变为凉州牧,并州依旧以治中从事孙资领州部。 州部又不负责具体政事,不过是大司马幕府与下面郡县之间的军政公文转发机构,起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州牧征辟的官位,也起一个培养官吏的蓄水池作用。 不能期望老爷子能像赵岐那样活到九十岁,所以要抓紧时间落实‘治中从事’这个认知。 以后舍弃、不主动宣称凉州牧一职,大司马幕府下以并州、凉州、司州的三州治中从事领州部,虚化州部职能,只负责公文传达。 大司马幕府之下,对接各郡,增强整体掌握力。 第471章 渤海都督 黎阳,一处营房之中。 郭图正翻阅名册,寻找合适的人才。 有太多的人汝颖人避乱于荆州,通过这些人就能从荆楚大地招募到擅长训练、指挥水军的英杰。 那甘宁不过是益州逃奔到荆州的叛将而已,在荆州不受重用,可见荆楚之地肯定有许多才能比甘宁优异的人。 再说了,甘宁横行于黄河流域,不是说甘宁的水战技艺有多么高超,而是甘宁掌握了水战技巧,而河北兵缺乏这方面的认知。 这是有和无的区别,甘宁优势自然是无限大。 所以别看现在甘宁如何猖狂,等从荆州请来一些擅长水战的英杰,那时候就能轻易弄死甘宁! 突然,郭图隐约听到鼓声。 他不以为然,继续筛选适合出使荆州,从刘表麾下挖人的人员。 捉笔拟定名单之际,许攸快步而入:“公则,甘宁来袭!” “来袭?” 郭图盖住桌案上书写的名录,起身看着神情并不焦虑的许攸,更感疑惑:“子远,甘宁来黎阳做什么?” 肯定不是来黎阳交战的,要打的话当时就打了。 沮授撤回黎阳时,船舱中近半吏士晕船呕吐,当时就已失去了战斗力。 其实晕船的人一开始并不多,可随着身边人晕眩呕吐,会带动其他人,也会出现身体不适。 “快走,本初公已前往水寨。” 许攸督促一声,郭图去墙壁剑架上拿了佩剑,边走边挂,与许攸一前一后出门。 庭院外许多官吏都在往水寨方向聚集,身份低微的吏员纷纷止步退让到两侧,让许攸、郭图先走。 人群中,南阳人陈震也是如此。 他混迹河北已有四年,但依旧没能被袁绍赏识,只能在右将军幕府做一个誊抄书吏。 水寨,门楼之上。 袁绍穿暗黑色官服,头戴巾帻,腰扎金玉蹀躞带,左腰佩剑,整个人气度沉稳,有着一种令人心安、折服的松弛感。 他仿佛山岳一样以俯视的目光静静望着百余步外鱼贯而过的甘宁舰队,足有百余艘运船。 这些运船五艘一列,仿佛阅军一样从上游右侧扬帆而过。 除了船帆是陈旧、灰白不定的外,一艘艘舟船上旗帜鲜艳,船上站立的矛戟武士、弓弩射手尽皆鲜艳军服。 都没有披甲,就穿着军服,军服外罩着对襟短袖号衣,就连号衣也是新的。 每艘船上都特意加装了更多的战鼓,经过水寨辕门之际,这些鼓吏奋力擂鼓,宣泄着力气。 袁绍见甘宁船队即将尽数通过,就侧头对身边几个人笑说:“今日之事,反倒让我想起了一桩旧事。” 身边的沮授、田丰以及主簿耿苞都不清楚,可郭图、许攸都反应过来了,却不好表现出来。 沮授失利于河内,自负颜面不肯屈身请教。 田丰就拱手询问:“敢问明公,是何事?” 袁绍看一眼田丰,解释说:“昔年韩元节将让冀州于我,当时我屯兵黎阳清水口。冀州都督从事赵浮、程涣督强弩万余人驻屯河内河阳津,听闻此事后自河内撤兵。” 说着袁绍展目去望渐渐去下游的甘宁船队:“当时亦有舟船战舰百余艘,彼乘夜从我营外过,亦是金鼓喧嚣,以示其强盛。观甘宁之船,远不如赵浮、程涣所有。” 当时赵浮、程涣撤回邺城,力劝韩馥不要交出印信,愿意督率本部兵与袁绍相持,认为拖延时间,就能将袁绍拖垮。 好在韩馥没听他们的,否则双方交战,只会便宜公孙瓒。 至于赵浮、程涣,如今自然是消失了。 田丰脸上笑容敛去,虽然韩馥坐领冀州时并不怎么重用他与沮授、审配,对他们缺乏信任。 可现在换了袁绍,随着袁绍拔掉冀州不服从的大姓、豪强后,对他们也渐渐不像当初那么倚重,也开始戒备起来。 如今的冀州,依旧没能摆脱内耗。 双方如何能互信,这是个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袁绍借眼前情景旧事重提,已有威胁之意。 好在沮授所督前军并未遭遇赵基的进攻,实力未损……可越是这样,河北内部的问题就缺乏一个解决的契机。 这时候许攸上前转移话题:“明公,孙策麾下习练水战,我军当予以重视。” 袁绍点着头,就问左右:“我欲在勃海设立楼船都督,征训万余楼船士。用三年时间积蓄战舰,诸位以为何人能担此大任?” 原来可以忽视水军建设,可黄河上游的赵基都开始建设水师。 若是不做应对,那单靠黎阳是不能阻碍赵基进攻的。 仰仗水师之力,赵基可以多线路进攻邺城的同时,可以绕过黎阳,从下游骚扰河北腹地。 这会让原有的防御体系支离破碎,想要维持就必须征募更多军队,设立更多的防御据点。 这样一来军事方面占据了太多的资源,会自己把自己拖垮。 更别说还有公孙瓒、孙策、吕布这样虎视眈眈的好邻居,想要抵消赵基的水军优势,那河北必须有自己的水师。 有了水师,那公孙瓒现在视为屏障的易水防线,反而也就千疮百孔。 也能遮蔽黄河,抗衡吕布的骚扰;也能袭扰青州沿海,迫使孙策分兵据守……这样一来,孙策的机动兵力减少,能投放到黄河一线的兵力也会降低。 因此,征训万余楼船士只是个开始。 袁绍询问,沮授踏前一步拱手:“明公,仆受甘宁羞辱,此乃平生大恨。恳请明公使仆督领征训楼船士一事,来日待楼船士成军,再与甘宁交锋,以雪此恨!” 袁绍又看其他人,辛毗拱手说:“明公,臣以为最合适征训新军的,唯有沮都督。” “臣也附议。” 许攸出列拱手,田丰这时候也出列拱手:“仆附议。” 其他人已经不需要站出来了,袁绍就上前伸手搀扶沮授:“楼船士征训成军一事,就托付给先生了。” “必不辱使命。” 沮授咬字坚决,他还不信自己学不会水师战法。 袁绍也是神情欣慰,沮授肯交出最精锐的前军指挥权,再找机会把颜良提拔起来,那前军就算捋顺了。 而这时候甘宁的船队在下游黎阳城附近完成调头,又贴着北岸,扬帆借助风力,从黎阳水寨外擂鼓而过。 旗舰之上,甘宁穿鲜红蜀锦战袍,配以紫绿两色丝带,腰扎七颗铃铛,侧头驻望水寨门楼之上的袁绍几十人。 他侧头对左右笑说:“河北兵精于营造,水寨辕门承重近百人,竟然未能垮塌。” 一个属吏嬉笑说:“若门楼垮塌淹死了袁绍,这功劳也不知能不能领。” 另一个乡党亲兵哂笑:“这样的功勋又有何用?我等也不认识那袁绍。” 说着扭头看甘宁:“将军,何不上奏大司马,请人描绘河北文武画像?这样传阅军中,来日与其水战,我等也不会错失大功。” “好主意。” 甘宁回答一声,就看向军正夏侯兰:“子芳,将此事记下来。” 夏侯兰笑着颔首,双手搭在护栏上,忍耐着不适应。 周围人这才注意到夏侯兰略蜡黄的容颜,更是纷纷做笑。 夏侯兰也不恼,努力调整呼吸,免得当场呕吐传为笑柄。 现在他的心情很好,这一战回去考功,他就算无法连升三级,怎么也能擢升二级,当个校尉或监军。 甘宁这里大部分军吏,考功之下,连升三级是必然的事情。 所以全军士气很高,看什么都觉得很快乐。 (本章完) 第472章 明修栈道 孟津,甘宁船队即将抵达。 相隔二十余里,就见孟津上空烟尘弥漫。 甘宁见状,立刻下令,桅杆之上升起了显目的红黄两色旗。 旗舰战鼓也率先擂响,旗语、鼓令配合下,各船也是纷纷擂鼓、响应。 各船舱内休息的士兵不明所以,在鼓声中开始武装,来到甲板之上进入战斗状态。 船队也降速,整队,缓缓抵近孟津。 就见孟津码头处十几名骑士高举一杆绯紫两色战旗,驻马等候。 而码头以北的各种营区,要么在燃烧,要么已烧焦正冒着袅袅青烟。 甘宁见远近营区内并没有战斗痕迹,也没有死尸之类,排除伏兵可能后,他才命令旗舰靠近码头。 码头处,甘宁旗舰抵近,认出持旗的骑士是一名大司马身边的虎贲郎,就拱手问:“大司马何在?” “甘将军过虎牢时,大司马命中军收拾行囊,今日四更时全军拔营已踏上归途!” 传令的虎贲郎高声回答,举着手中令箭:“大司马留令箭于此。” “待某下船接令。” 甘宁回答一声,左右人立刻去架设木板,甘宁扭头看几天没吃好饭的夏侯兰:“军正,这么说大司马多等了我军五日?” 见甘宁情绪莫名,夏侯兰回答:“若这位虎贲士所言是真,那大司马的确等了我军五日。” 甘宁闻言仰头眨眨眼:“我罪过大了,为扬我一人威风,拖累大司马数日行程。” “将军此言不妥,将军耀武于黎阳,是宣扬大司马之力,岂是成就将军一人之威名?” 夏侯兰宽慰,甘宁也不再争辩,只是喟然长叹。 见木板将要搭建好,甘宁转身快步走向舱门,从舱内侧门走出,快步踩踏木板来到码头。 他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来到持旗虎贲郎面前单膝跪拜:“甘宁在此。” 虎贲郎也下马,上前双手将令箭递出:“大司马令箭就交予将军了,将军可依令而行。” “末将领命。” 甘宁双手接住,起身低头观看,令箭内容是他督领水师进驻渑池,扎立水寨,护好舟船后就徒步行军前往潼关待命,会安排秦晋船队来潼关接应他们前往平阳。 将令箭转移给夏侯兰观看,甘宁对面前虎贲郎拱手:“末将定遵令而行。” “既然已传令完毕,卑职告辞。” 这虎贲郎对着甘宁、夏侯兰、管承拱手,三人还礼后,就看着虎贲郎翻身上马,引着十几名骑士策马轻驰,向西追赶赵基中军。 等管承也检验令箭无误后,甘宁再次登船起航。 步入轵关陉路途上,赵基骑马而行,目光左右观察。 凡是路边易于砍伐、采集的树木、灌木草丛都已被砍光,二十余万人组成的迁徙队伍虽然分批迁移,就如蝗虫一样,沿途什么都没剩下。 经过轵关时,这里守关兵只有一个百人队。 按着之前规划,赵基会分部分中军充为轵关守军,下雪前派新组建的轵关守军来换防。 可考虑到现在的形势,赵基很想放弃轵关,全面收缩。 这个冬季,轵关守军不可能从河内获取粮食,也不可能从河南尹获取粮食。 这是钱,或发布行政命令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冬季的轵关陉,强行运粮的话,粮食消耗与人畜损耗会很大。 如果贪轵关这个出口,那这就是自己暴露到外面的弱点,袁绍、吕布肯定会试探性的捏一把。 这两个人性格不同,不管自己救不救轵关守军,都会惹来更强势的侵攻。 裴秀、张纮也都提前出发,此刻也不方便跟其他人讨论这个问题。 赵基只是略作思索,就说:“弃守轵关,全军退回河东。” 跟随行动的李应见状,拱手上前:“大司马,若是大将军遣河内兵入据此关,我军唯有血战,才能夺关。” “那就让他占有轵关。” 赵基想到吕布封堵轵关,以及雒阳西部的大谷关后的形势,不由轻声发笑:“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拒绝?” 只希望吕布能选一个可靠的守关将领,如果被策反,那吕布后院起火,自己想救都难以展开行动。 放弃轵关,对中原、河北来说,相当于把自己暂时关进笼子里了……这种时候,也就能放开手脚开打,而不是刻意忍耐、压制冲突。 李应也思索明白,放弃轵关,就是对吕布示好的一环,就跟扩充武德县编户一样。 真不缺那一千多户武德籍贯的奴仆部曲,将他们转为本县编户,能让吕布感受到己方对他的尊重。 这份尊重价值千余户,相当于二三百名士兵。 不管吕布还是袁绍,他们就算拿到轵关又能怎样? 敢顺着轵关陉直捣河东腹地? 当年董卓放弃雒阳后,在董卓死前那段时间里,李傕、李蒙等人还不是攻入了陈留一带? 难道朱儁、关东群雄没有在沿途关卡驻兵? 这样的乱世里,关隘守军很难有像样的认知高度,往往都是屯戍一体自给自足,时间久了,也就跟原来的上级离心了。 别妨碍他们屯戍自保,他们也不会干扰你正常通行。 关隘都是修建在交通要冲的侧旁,占据险地而建;而不是将整个路挡死,关隘挡的是粮道。 而平日守关兵盘查往来的游商、行人……是因为这些人好欺负,不具备与守关兵火并的能力,也没这个必要。 所以守关兵会走出关隘,在道路上设卡。 至于那些绕路走山野小径的江湖之士,势单力薄,自然是守关兵猎杀的对象。 原来的轵关守军就是这种德行,张杨搬家去兖州时,就打包带走了。 如果还不能理解关隘的作用……将它们想象成城堡就行了,修建关隘的要求就是易守难攻,作为一个坚固的钉子。 中枢大乱后,各地守关兵、塞障尉也就失控了。 因守关兵可以稳定勒索行人或抄掠商队,有稳定收益,所以土匪、豪强本土化了。 谁控制州府、郡府,他们就听谁的,帮谁抓人。 但要说要么尽力,那也不可能,完全就是混口饭吃。 一样的道理,吕布派遣直属军队入驻轵关、大谷关,才能锁死北岸轵关陉,以及黄河南岸的函谷道。 靠原来的守关兵,或本土临时招募的守关兵,都是不靠谱的。 雒阳八关险固,吕布有多少直属兵力来守关? 所以雒阳八关,在赵基眼中就是漏洞百出的渔网袜,一扯就碎了。 再说了,下次军事行动要依靠水军转运,而不是陆地行军。 这次关东之战,前后执行军法处死的士兵,比阵亡的士兵多。 所以接下来要大力整顿军纪,并重新编制军队。 来年再次出击关东,就要依赖船队移动,尽可能保持建制完整,不给中低层士兵分散行动、犯纪领死的机会。 就这样,不仅是轵关,随着赵基撤军,沿途的兵站也依次废弃,各种木料沦为了军队宿夜时取暖的燃料。 苦谁也不能苦大头兵,轵关陉内已经搜集不到像样的燃料。 天气渐渐寒冷,都放弃了轵关,还留着兵站做什么? 索性拆了当燃料,有一种‘明修栈道’的反差用意。 将自身对关东战局的介入、干扰力尽可能降低,吕布、袁绍才能放开拘束,光着膀子乱斗。 各方战争潜力是有限的,恢复速度更是低的可怜。 袁绍、吕布相互消耗,也能间接理解为是自己消耗的。 虽说这种战争能锻炼出许多历战老兵与宿将……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更多的精兵强将化成了白骨,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样气候严重不正常的年代里,自给自足都难;大环境也不适合对外扩张。 先等吕布、袁绍决个胜负,谁赢了再去跟积蓄力量的天子火并。 等打的差不多了,自己再来收拾乱局。 真没必要事事亲为,在家多生孩子难道不好么? (本章完) 第473章 传统智慧 平阳之南,羊马市。 这是单独建立的一处官营市肆,这样的市场一共有三处,另外两处分别在晋阳、安邑。 只是安邑对现在的匈奴各部来说有些遥远,驱赶兽群过去贸易会承受额外的折损与关税。 羊马市内,匈奴各部贵族亲自组织部众,驱赶兽群来羊马市交易盐铁布帛、药材、书籍之类。 贾逵轻车简从,巡查平阳羊马市。 匈奴贵族钱大手大脚,又喜欢享受。 因多年的气候灾害,这些匈奴贵族也是苦巴巴的生活。 他们甚至不信任下面的人,多是亲自来参与互市交易。 各种钱币的购买力目前并不稳定,目前交易多是以物易物为主。 不管哪一种交易,交易税要交,返程时经过关隘时,关税也要交。 贾逵顺手查账,看着账目久久无语。 本以为匈奴各部会积极采买铁器,所以今年锻打出来的小铁锅进行限量销售,想卖个高价。 匈奴部众的炊具……向来比较简陋、可怜。 铁皮小锅消耗更少的燃料,比陶罐更结实耐摔,怎么看都更适合游牧、迁徙的匈奴人。 甚至军中计划淘汰的刀剑,贾逵也觉得能卖个好价钱。 结果匈奴贵族对这两类产品缺乏热忱,他们主要采买的还是各种青蝗丹丸。 以至于这场从八月底开始,为期一个月的互市里,最大的收益被赵基的平阳侯府拿走了。 强身健体又能壮阳的青蝗丹……某些意义上来说,对匈奴贵族更有实际效用。 维持健康,他们才能安稳当部众的首领,享受奴仆的伺候,能指挥子弟奔波效力。 而壮阳,能让他们生育更多的子嗣,这才是家族壮大、侵蚀顶替部落其他家族的根本生产力! 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未来的年轻人就是现在的孩童。 哪个家族的孩童多,生育力强盛,那这个家族就有长远的未来。 游牧生活节奏缓慢,陶锅也就多煮一段时间,又不是煮不熟食物。 刀剑对现在的匈奴贵族更是没用,入选义从响应出征,不提战利品,仅仅是随军编队时就会分发军服、军械。 只要还在编,那弓箭、刀剑都是可以带回家中的。 所以匈奴贵族对刀剑军械并不热衷,以他们对赵基的了解,赵基对他们进行强势动员时,也不可能让义从骑士拿着骨矛、骨制、石制箭镞上战场。 贾逵根据羊马市账册整理汇报文书时,属吏敲门,站在门前:“相国,右贤王来了。” “他来的怎么这么快?” 贾逵停笔看向属吏,断手的这名属吏也是虎贲出身,笑着回答:“乘船而来,是要迎接大司马凯旋,这是右贤王的拜帖。” 见贾逵点头,属吏才进入屋舍将拜帖递出,低声说:“投帖的人也说了来意,说是右贤王认为大司马会征讨卢水胡、北地胡。他希望国相能为他美言一二,并说右部义从不会逊色于屠各义从。” “美言一二?” 贾逵翻开拜帖,见拜礼丰厚,就敛容说:“将礼单退回去。右贤王与大司马亦有同匡汉室之情谊,我也不好不见。你去市场买一条鱼,做鱼汤招待右贤王。也将此事告知使者,希望右贤王不要见怪。” “喏。” 属吏俯身应下,询问:“相国,招待右贤王乃是公事,这鱼钱还是?” “从我俸禄中扣,索性再打五斗马奶酒,一并从我俸禄中扣。” 贾逵面无表情,也能说是神色如常,这是贾氏一族立身的根本,不贪占一钱,才能在各种纷争中全身而退。 现在执行严格的禁酒令,不准粮食酿酒,只能种植果木,采百果酿酒。 果酒不易保存,反倒是匈奴人这里马奶酒价值不菲,入秋以后成了各处官市里的主流酒类。 马奶酒也不是白色乳状浑浊的酒液,制备良好的马奶酒也是清澈的,奶腥味也淡。 禁酒令这种东西,也就能限制群居的官佃、军户,官吏人家多有高墙大院,还有的人家开挖了宽阔的地窖,悄悄酿酒私自独酌,也很难暴露。 只要别群饮,悄悄酿一瓮也不算多大的事。 只是酒徒嗜酒的同时往往喜欢热闹,不群饮就没乐趣。 所以时不时的会抓一批酒徒,丢到官坊里去做些没技术含量的杂活。 汾水北岸码头边上,一家匈奴贵族开设的酒庐中。 十几个匈奴武士按刀而立,刘去卑戴金鹰头冠,右手握着短刀正仔细刮削左手指甲隙缝,目光凝视刮擦处,神情认真。 前去送拜帖的小贵族温声讲述,一些词汇不知道怎么用汉语描述,就会用匈奴语来说。 刘去卑听着他口中匈奴语接连皱眉,新一代的贵族明显汉学底蕴不足。 跟他们这些老一辈比起来实在是太差了,如果放任不管,以后会引发一些他不想看到的灾难。 对于现在命运的变化,刘去卑很是享受。 从响应汉室朝廷参与平定黄巾军开始,他就与前单于于夫罗逗留汉地,后来又卷入了群雄混战。 反复的左右横跳,刘去卑才保住命。 如果赵基苛刻一些,去年、今年出征关东,刘去卑必须作为匈奴义从的首脑随同出征。 可赵基放过了刘去卑,也没有强征单于呼厨泉、左贤王刘豹随征。 赵基选择亲自协调匈奴义从,这让刘去卑享受了安宁生活,但也失去了战争中强化控制义从骑士的机会。 相对于服从性更好的虎步军、郡国兵,匈奴义从军纪散漫,往往会坐地起价,提出各种利于他们的临时协议。 所以历代征募匈奴、诸羌、鲜卑、乌桓义从时,看似是中枢提议,交给边郡强势人物负责。 实际上这个强势人物往往只是个军事承包商,是二道贩子,征来的义从骑士依旧由原有的贵族充当首领。 所以义从骑士频繁跟随汉军作战,也不会被汉军影响,依旧维持着原有的生活状态,很难有大片归化的现象发生。 而赵基亲自管理各队匈奴义从,虽然赏赐也不算很丰富,可省去了中间两道盘剥,所以这种赏赐实打实落到匈奴义从身上后,能立刻改善对方的生活,并提升对方在部族中的话语权、地位。 虽然刘去卑很清楚赵基通过义从骑士持续强化对匈奴各部的控制力,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赵基的话,他怎么可能跻身右贤王尊位? 作为前单于于夫罗的党羽,正常来说,他应该被呼厨泉、屠各匈奴一起打压,可能某天就非正常死亡了。 赵基谋夺匈奴贵族统治权的过程中,他这个右贤王反而是获益的。 但当赵基彻底夺取、获得匈奴部众的信赖和拥护后,他这样的贵族怎么办? 又不敢捣乱,只能督促晚辈积极学习汉学,未来也能出仕。 可匈奴人的生活习性注定了性格散漫,也唯有散漫的性格,才能适应、熬过那漫长又封闭的冬季。 就算是刘去卑,少年时求学于太学……准确来说是藩属质子去太学厮混是春秋以来的传统,这个传统或许还能沿着春秋再向上追溯几百、上千年。 总之,刘去卑这样的匈奴贵族子弟在太学时,也就学会了怎么与勋贵同学打交道,正经的汉话雅言没什么乐趣,反倒是俚语俏皮话一个比一个溜。 向天下各地的太学生学习他们的本地方言,再卖弄这些方言,这才是刘去卑太学生活时最大的乐趣。 而这种乐趣,在天下大乱时,也救了他的命。 而眼前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河东、龙城两处大学里,都是寒门子弟求学,这对匈奴贵族而言缺乏实际意义。 年轻的匈奴贵族跑到大学里,真不是去学习经义的,他们是去找朋友的。 而赵基的创业伙伴都是年轻人,这也就导致两处大学里没有像样的勋贵子弟。 没有勋贵同窗的大学,对匈奴贵族而言纯属浪费时间。 刘去卑暗暗思索着,感觉应该想办法推动这件事情。 太学里认识的同学,这关系可比正常结交的要牢固很多,堪称终身受益,能泽及子孙。 匈奴贵族的衰落已不可挽回,要么转型成为新朝勋贵,要么攀附勋贵。 也不是刘去卑多么的高瞻远瞩,而是他作为一个过来人,就感觉现在就该怎么办,让一切回到一个他比较熟悉的轨道上。 最起码从太学混出来,厚脸皮留在汉地,当个小官吏真不难。 (本章完) 第474章 幸福之源 轵关陉西端有一处险峻转折,每一个走过这条道路的人都清楚。 当通过西端最险峻的那处山道后,每个人都会不自觉的加快步伐。 也是下山的轻松路程,再走半日路程就能走出山道,来到相对开阔、平坦的浍水上游流域。 “战争催人老。” 赵基望着浍水北支流岸边设立的帷幕,那里五色旗帜招展,正欢迎、等候他的到来。 骑乘在‘月里黑’上,赵基有一种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疏忽感。 随行左右的虎贲同伴也都望着远处,此刻思乡情绪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除了适应战争、喜欢战争、享受战争的魏兴偶尔流露遗憾、不舍之色外,其他人多是一种木然神态。 这次中原之行,没有杀多少人,主要就干了两件事情。 第一就是就食中原,第二是撤军时抢了很多的人口。 各地粮食产量有限,他们去中原吃粮,那注定很多中原人会在这个冬季里艰难度日。 抢粮、抢人才是今年出征关东的本质行为,中低级吏士庸庸碌碌跟随指挥棒而动,而他们这些虎贲旧人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这种事情本身就很消极,算不上什么荣誉,不值得夸赞、炫耀。 与去年护卫天子返回雒阳不同,那个时候虎贲群体热血澎湃,几乎感觉不到疲倦。 而今年屈从于粮食,为了家里人吃饱,他们只能裹挟全军,横行中原,征中原之粮为己用,看似威风无比。 可本质上,就是武装讨饭。 虽然去年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可去年是为了护送天子返回雒都,这能一样吗? 赵基感慨一番,轻踹马腹,引着身边人贴着道路北侧而行,向道路北侧近处、浍水岸边而去。 道路之上,还有正常行进的军队,都是百人一队,前后保持间距。 道路南侧,时不时就有抛弃的损毁车辆,也有正在修缮车辆的工兵。 赵基驱马抵近,先一步撤回这里的西门俭等人在路边等候,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大司马。” 赵基见边上还有气氛组,是二十几名女子,穿着还算干净的素色绫衣,都左手提着不算大的桶,右手抓着一束杨柳枝条。 赵基摆臂虚扶:“诸位请起。” 西门俭站在前排,起身后笑着看身侧屈身而立的女子:“还不为大司马洗尘?” “喏。” 这些女子应答的声音先后不一,有声音洪亮的,也有怯生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羞涩之怯,而不是畏惧。 她们分作两队一共二十四人,开始以杨柳束沾水,挥洒起来。 赵基驱马而进,两侧女子多奋力向他甩投水滴,赵基侧头躲了几次,忍不住露出笑容,索性昂首挺胸享受这短暂的清水洗尘。 他身后虎贲伙伴、随行校尉也没逃过杨柳洒水的洗尘仪式。 赵基又行二十几步,见西门俭等人快步跟随,就勒马下马,右手握马鞭打旋,笑说:“还是元节你心思活泛,你领军实在是可惜,应该举你入朝当大鸿胪。” 西门俭笑容灿烂:“仆职位卑微,又无功绩,这猝然入朝位列九卿是否有些唐突?” 赵基身后的魏兴开口:“大司马说你合适,我等也觉得合适。” 其他几个人跟着起哄,魏兴立刻就问赵基:“大司马,卑将适合做什么?” “子昂想做什么?” “这能选?能选的话,卑将想做个征西将军,去西域看看胡姬底色。” 魏兴眼巴巴看着赵基,赵基转身持鞭抽在魏兴腰后铠甲上:“胡姬?当心死在肚皮上。” 魏兴转身躲避跑了几步,回头转身回来继续争辩:“大司马,胡姬早晚要生崽子,与其生胡人的,还不如生卑将的!” “很有道理,这鞭给你,希望以后子昂用这鞭驱马,践踏西域。” 赵基随手将马鞭轻抛过去,魏兴探手接住,双手捧着用浮夸的姿势恭拜,高声:“谢大司马赐!” 赵基和其他人可没等他,魏兴行礼结束快步跟上来,就对左右说:“到时候等我发达了,征训一批胡姬来晋阳,诸位费用减半!” 韩述只是给他一肘,冷笑:“减半?” 魏兴只是呵呵做笑,他是认真的,不肯给出更优惠的折扣。 他是真高兴,马上就可以回家抱妻妾,玩孩子了。 不多时来到河岸边的帷幕中,赵基见这里有两头烤羊,看色泽已经熟透。 还有熬煮羊汤的大锅,赵基落座主位,解下头盔。 其他人陆续落座,西门俭又组织之前那批女子进来,她们都端着木盆,伺候赵基等人洗手。 洗脸洗手后,赵基见魏兴正抓着女子手腕询问什么,又很快收手一脸的败兴,引的其他人侧目。 见赵基望过去,西门俭凑过来低声:“大司马,此皆卑职亲族女眷,非是外人。” “未婚还是已婚?” 赵基感到惊奇,这些女子岁数普遍都不大,如果都是未婚的话,那就要重新审视西门俭的影响力了。 “少数未婚,多是寡居。” 西门俭依旧低声回答,神情无奈:“其中也就几人能算是卑职旧识,如今卑职发达,亲族、戚族也就多了起来。卑职父亲受不得人情,卑职也是无奈,才想着撮合几人。子昂都这样,看来父老的打算要落空了。” 魏兴见隐约在讲述自己,也侧目观察。 赵基闻言拍了拍西门俭肩膀:“大伙都是在太原、中原见识过大场面的,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做了。若是还有为难的事情,就说出来,你这样擅自决定,惹出事端就不好了。” “喏,卑职明白。” 西门俭拱手长拜,笑着说:“有大司马这样的话,卑职也能回复家父,家父自会有所取舍。” “嗯,快上饭菜,我感觉能吃五大碗。” 赵基督促一声,这种事情真不能怪西门俭。 西门俭家乡就在附近,撤军回来,乡党强推着西门老爹来求情,西门俭总不能直接拒绝,这会让西门老爹颜面扫地,西门俭也会背负不孝的骂名,父子二人也会被乡党反复点评、鞭尸。 只是这些土狗想的未免太美,这一招如果用在虎贲刚应募时,一些人如魏兴这样的肯定就接受了。 如今谁家里没两三个美婢? 就连赵基自己,也只是订婚状态;麾下年轻的虎贲,普遍也是单身状态。 甚至经过去年一个冬天的沉淀,许多虎贲也想明白了。 宁肯守着家里才艺丰富的女婢,也不想与其他虎贲伙伴联姻。 去年的青涩虎贲,如今也在迅速成长,不仅仅是领兵技巧,方方面面的见识都在成长。 只要是虎贲出身,自然受用无尽;又何必去沾染太多的纠纷? 不是不能联姻,而是与其他虎贲的姐妹进行联姻是回报最低的方式。 而与大姓、望族联姻……很遗憾,目前他们接触不到。 能接触到的大姓、望族女子也多是官奴身份,还不准赎身、分赐。 赵基限制之下,虎贲郎的婚姻也就显得奇特起来。 能分给他们的婢女,也是第一批优选中的优选,要么掌握高级纺织技艺,再要么也会掌握其他不常见的生产技术,最次也会掌握算账、经营的技巧。 而同时,都拥有相对优秀的姿色。 明明可以在家当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又何必迎娶一个来分家庭治理权的正妻? 现在政治前程有保障,在自己的小家庭里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真没几个人会发疯,去给自己挖坑。 跟着赵基没少做诛三族、瓜蔓抄之类的事情……自然清楚亲族关系的隐患,也十分警醒。 就如现在,魏兴这种行军打仗时憋屈发狂,都快男女通杀的人,听到这些女子的身份后,立刻就正襟危坐,俨然君子模样。 不是他怕这些女子的父兄来纠缠他,而是不想跟西门俭交恶。 他现在就很快乐,家里如果多一个虎贲背景的女眷,那他能烦死。 很快,随着饭菜上桌,这些女子只能神情怏怏,从帷幕中退了出去。 虎贲们对饭菜的兴趣,明显更高。 (本章完) 第475章 崭新共识 绛邑,虎贲旧营。 赵基抵达这里时,贾逵、裴秀、刘去卑等人本在城邑内设宴。 不曾想赵基没有直接去绛邑,而是来到了虎贲旧营。 这里也经过修葺,是虎步军集训地之一。 战车之上,曲柄青色伞盖下,赵基坐看旧营。 算起来的话,自己只在稷山生活了不到五天,然后就应征,来虎贲旧营。 太多的事情发生在这里,赵基感觉这里才是自己诞生的地方。 车辆渐渐停在虎贲旧营前,营内歇脚的十二个虎步军百人队已完成动员,穿戴铠甲,挎刀剑,持矛戟而出,列队于辕门两侧。 矛戟刃部都套着粗布罩子,望向大司马的战车时,一个个神情向往。 大司马的横空出世,不仅仅是他们不用挨饿了,家里人也能温饱,很多人也有了家人。 受领军田以及分配户田、口田后,只要是个上士什长以上的虎步军,都能养得起牛马,牛马总数能三头起步。 更是废除了各种苛捐杂税,民力得以休缓。 哪怕他们外出征战,也没有拖累到家人。 对很多留在河东、太原的家眷、普通人、官佃来说,他们甚至感受不到战争。 仿佛家里人只是异地服役,如今不过是役期结束,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赵基就算再不懂,可他心里也有几套治理国家的模板,有个大致的轮廓在。 在一切以军事为先的分配体系内,短期内勉强与旧日庞大的吸血集团做了切割。 以爵定官位高低与待遇区别,持续转业的军吏正渗透、冲击原有的官、吏体系。 爵这种东西……其实赵基一点都陌生,大家也都不陌生。 本质上就是官吏、百姓个人待遇等级化,什么等级享受什么待遇;待遇是综合性的,从官职选择、居住条件、子女入学,乃至是妻妾名额。 古今变化,无非就是袭爵降级的差异。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虎贲军衔体系内受益,赵基的基本盘也越来越稳固。 此刻他只是临时起意来虎贲旧营,就得到了营内虎步军的热情接待。 这些虎步军五十人一队,队官是最低层级的节从虎贲。 哪怕是节从虎贲,也是虎贲郎,是郎官,是朝廷的未来栋梁。 因八百虎贲内部的继承规则,大多数都是年轻人,也有两个中年虎贲。 他们的子侄要么以虎贲阵亡、伤残退役,要么转任地方,家里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男子袭补虎贲之缺,只能长辈继承晚辈的岗位,暂时充任。 就现在的虎步军,多少可以容忍这些体力、意志下滑的中年人。 但这种高龄虎贲郎,赵基也会进行调整,避免他们去一线领兵。 却不会将他们进行打压,正是这些高龄虎贲的出现,才能让虎贲集体安心效命。 如果有的虎贲家庭内实在找不到适龄男子,赵基的底线是七八岁的孩童顶替岗位。 每一个虎贲岗位都要抓牢,这才是维持虎贲集体荣耀、利益的关键。 一个家族才能有多少可用英才? 而维护好八百虎贲家族,运气再坏,也能出现几个方面大将。 赵基巡视、检阅左右两侧一共二十四个五十人队,战车进入军营。 他也下车步行,不由想起了卫固。 回头看一眼许多随行的军吏,才想起来卫固被他征入大司马幕府,留在晋阳做事。 却在人群中看到卫觊,赵基目光快速从人群掠过,说:“我很高兴,我军两出中原,诸君皆在,不曾弃我而去。” 韩述在前拱手回答:“此皆大司马神武善战,我等才能保全躯体。” “也非我一人善战,此万众一心之故也。” 赵基环视诸人:“此时此刻,我有万千言语,取笔墨来。” “喏!” 几个属吏快步去车上拿笔墨,赵基选了狼毫大笔。 随军携带的组合矮桌也取出,拼成一串,其上铺绢帛。 赵基润笔并测试笔锋后,略沉吟,就右手抓提大笔,沿着铺好的绢帛开始书写简化楷体。 一卷绢帛自上而下写着‘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另一卷也是自上而下书写‘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期间赵基蘸墨数次,每一个字都写的十分饱满,词组之间也留有间距差异,不需要学习断句,照着间距差也能一口气通顺念完。 将笔递还给属吏,两卷绢帛很快挂在旗杆上,制成展开的幡旗。 赵基仰头看着两面幡旗,又看向自己的白虎纹大纛与金鹰纹饰副纛,周围人也都是仰头观看,心绪也都澎湃起来。 今年中原之战打的虽然顺利,可很多人并不如意。 匡扶汉室是一个伟大、光明、正义的口号,高声呼喊这个口号,就能热血激昂的杀贼、抢粮食。 而今年实在是缺点意思,所以这种思绪低潮期正好重新树立一个口号、共识。 赵基望着幡旗,对身边凑过来的张纮问:“子纲先生,如何?” 张纮抬手抚须,神情自得:“以某观之,此文恢弘励志,却不能写尽大司马壮心,言语之间实有未尽之意啊。” “是啊,这么多字其实就藏了七个字。” 赵基微笑,张纮拱手长拜,其他人也都好奇来看,跟着拱手。 赵基略沉吟,就说:“所藏七字,乃‘敢教日月换新天’。旧日陈腐,自当果断舍弃。” 一时之间,张纮也有些窒息感。 而随行军吏中的管亥眼睛一亮,猛地回头去看青州四部之一的徐和,徐和点着头神情振奋。 众人心神震慑之际,韩述拱手:“大司马,可要再造一面大纛,以激励壮士?” 壮士,在这里已经有了特殊的含义。 胆子足够大,敢跟着赵大司马换日月新天的,才是壮士。 必要的时刻,可以舍弃象征军事征伐的大司马专属白虎纹大纛,换新的大纛。 金鹰纹饰大纛是从匈奴人手里抢来的,也象征着军中匈奴义从的地位与贡献,是不能舍弃的。 只要赵基出征,中军配金鹰纹饰大纛,那匈奴人就能理直气壮称呼他为大单于。 魏兴、西门俭紧跟着拱手,其他军吏纷纷跟随,谁敢此刻否认自己的壮志? 张纮见军心可用,也感觉到了袁术称号建制对汉室威望的沉重打击。 四世三公、世食汉禄的袁术都这样背弃了汉室,而其他家族再另立新天,道德舆论压力也小很多。 本来赵基就没吃几天汉禄,吃的哪顿不是自己抢来的? 不仅没吃汉禄,还带着穷伙伴一起给朝廷抢饭吃。 赵基略沉吟,就说:“就绘制一面紫日白月群星环绕的大纛,汉有多少个郡,就绘多少星辰;汉有多少县邑,就用多少条丝绦。今后国家疆域增一郡,就多一颗星;所增县邑,也以丝绦记之。待日月大纛制好,以白虎为主纛,日月、金鹰做副纛。” “喏!” 韩述领头,众人再次长拜,纷纷抬头继续看那两面幡旗。 赵基这时候看向虎贲旧营的营督,这是一位肩章两杠两星的虎贲中郎,赵基也面熟,是去年打满全场的虎贲伙伴:“李中郎。” “卑职在。” 李虎昂声应答,快步上前拱手。 赵基展臂指着新绘制的两面幡旗:“此物就留在这虎贲旧营,望你妥善保管,以激励后来之士。待明年春耕后,我会扩建此营,使能容纳五千吏士。” “喏!” 李虎看一眼风中轻轻震颤的旗幡,看向赵基:“旗在人在!” 赵基颔首,就对其他人说:“故地重游心愿已了,随我去绛邑赴宴,别让梁道、文丽他们久等。” “喏。” 众人再次应答,这让一些新依附的校尉颇感不适应。 他们还以为赵基故意来虎贲旧营,就是要借机强迫县邑设宴的贾逵、裴秀、刘去卑这些人带着人员、物资来营里举行宴席。 不是赵基多喜欢这里,应该纯粹就是为了折腾这些人,以展示上位者的权威。 结果他们猜错了,赵基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想来这里看一看,并找到了凝聚新共识的切入点。 这也不算唐突,安邑兵变的时候,就把苗头埋下了。 现在不过是破土而出,即将迎风而长。 第476章 最后机会 稍后,绛邑城中。 赵基没有直接入城,而是登城远眺。 绛邑西郊河口夹角内的大片军田都已完成了秋收,官佃也采收了田稿,如今正散养着许多羊群。 牛马在秋冬之际多是圈养,它们体型太大,外出觅食很难维持自身消耗。 所以圈养起来,给它们喂食晒干的刍稿;这样牛粪、马粪也容易收集,晾干后可以取代刍稿草束,成为燃料替代品。 烧完的灰烬,也是可以做肥料的。 绛邑令不是别人,是去年河东郡的孝子胡班。 胡班不是虎贲序列,本身是县吏,临时应急担任过几天闻喜县令。 举孝廉后,历经公府考核,转任右署为郎中,旋即被赵基转迁雒都的黄门郎,又外放绛令。 同期举为廉吏的是卫觊,也是历经公府考核,转任左署为中郎,又迁为尚书郎,被赵基征为参谋军事。 临近十一月,又是一年上计的时间。 虽说各郡计吏去大司农衙署只是走流程,但每年的孝廉人选也会一同上报,用两个月的时间完成考核、落实,明年一月时入职三署。 孝廉名额是各郡上报,赵基、赵彦把关。 赵彦负责的是司州各郡,赵基这个并州牧负责并州各郡,他也都督凉州军政事务,凉州各郡的孝廉人选也要经过他的筛选。 至于公府考核,有司徒赵温在,一些文化程度较低的孝子,也是比较容易过关的。 孝廉选的是品性,廉吏本身掌握行政技能,考核难度自然高,通过后往往以三署中郎、郎中起家;孝子的话,你就不能指望他有太高的文化素养,所以通过考核后只能从低级的郎官做起。 甚至一些孝子的考核,完全是口头问答,能正确回答就能通过。 赵基行走于城头,就见汾水南岸、浍水两岸是各种临时营区,是逐步进行整编,等待分配的俘虏人口,也有迁徙人口。 例如陈国的人口,被孙策强掳,赵基以拯救者的身份接管他们,带他们来河东、太原安置。 其中陈王旧部愿意效力,也会编为县兵、郡兵,连着家属一起安置,作为虎步军后备兵员。 若是不愿意,就进行编户,以后依旧有优先应征的资格。 而普通陈国百姓,则是编为官佃,进行打散安置。 陈国民众大致上就这三种差异,而其他俘虏大致上就两个等级。其中大多数都是贬为官奴,只有燕县出逃的军士家庭可以进行编户,也是打散安置。 至于直接入选县兵、郡兵,这些曹操旧部没这个机遇。 这一压,最少压了部分寒门、武人两年时间。 赵基观望片刻,才走下城楼,来到城中军营赴宴。 街道之上,这里的虎步军沿着街道两侧站岗,至于城中屋舍、屋顶已经不需要清查。 城中各家早已搜查过弓弩,赵基也不会禁绝民间弓弩,禁的是民间流通的角弩,也就是大黄弩这种大杀器。 强弩、重弩这类军用弩,其实也没有禁止;甚至去年就放开了军户的盔甲限制,准许军户家庭保存盾牌、两裆铠这类轻便铠甲,头盔也不限制。 限制的是重装铠甲,全覆式头盔,以及战阵长矛。 等肩高、略高一些的矛戟,也不受禁绝。 但城邑中禁绝弓弩,也禁轻便铠甲、矛戟之类;但城邑附近的军户屯所、乡邑则不受此类限制。 城中吏民、士人,只能携带刀剑之类的短兵。 城中能进行全面武装的,只能是县兵,虎步驻军。 甚至郡兵,也被重新定义为本郡缉盗巡查力量,平日城外驻屯,以清剿盗匪,配合关津、亭障等治安力量进行道路巡查、山野剿匪。 没有州府或更高一级的命令,郡兵不得入城。 这样一来,郡守更类似一个监察、财政度支统筹单位,无法通过武力干扰各县。 同时也将郡兵的指挥权,从郡守手里剥夺,统御郡兵的郡尉、都尉半直属于幕府。 以后朝廷就是通过拉拢郡守、委派郡守,也拉不走郡兵。 郡兵不参与,各县内部又有军户屯所,彼此相互制衡,谁肯主动入局响应郡守? 赵基的规划下,郡兵与县兵是并行的两条线,不存在谁比谁高级。 郡兵、县兵的出路就是选入虎步军,积功升为军吏,走上仕途;而不是县兵升郡兵,郡兵入选虎贲。 不管郡兵还是县兵,不具备自身提拔、壮大军吏团队的可能性。 军吏的选拔、晋升,只能出自大司马幕府。 制度是这样规划的,落实需要时间,也需要各方面逐步适应。 绛邑能算是模范县邑,因此赵基行走在街道上,自我感觉十分的安全。 城中军营,去岁辕门射饼之所在。 刘去卑在此等候,望着裴秀、贾逵一左一右跟随而来的赵基,看着三人相互交谈、谈笑风生的爽朗模样,刘去卑心中大定,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吃上讨伐卢水胡、北地胡战争的红利。 他真不缺那点奴隶和兽群,缺的是军功,缺的是大司马幕府公认的地位。 “小王拜见大司马!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刘去卑快步上前二十几步,对着赵基俯首长拜。 赵基也快步上前搀扶而起,仔细打量刘去卑的容颜:“右贤王远来是客,我是地主,哪有宾客倒迎主家的道理?半岁未见,贤王更是壮硕了啊。” “得赖大司马威德,小王所部得以安身立命,部众耕牧不歇,反倒是小王无所事事,以至于身形臃肿,不复矫健。还望大司马给个为国效力的机会,好让小王消去这一身赘肉。” 去卑拱手再拜,说话之间还去看贾逵。 贾逵上前一步就劝说赵基:“大司马,右贤王常恨不能随大司马左右诛讨国贼。今右部趋于安宁,仆以为若讨北地、卢水诸胡,右部与之比邻,实乃臂助,不可闲置。” 赵基点着头,就对刘去卑拱手:“贤王部众即已安定,那我举兵向西之际,贤王可为我之别军。” “愿为大司马效力!” 刘去卑声音洪亮,目光掠过赵基身后密密麻麻军吏、校尉,继续说:“能与大司马并肩作战,实乃小王的幸事!” 冬季肯定要用兵,黄河西岸的上郡、北地郡、安定郡必须彻底拿下来。 只有歼灭、征服这些地方混居的杂胡,才能吸纳大约二十万左右的奴隶。 这是一批比现有官奴还要低的奴隶,有这些垫底的奴隶,其他官奴、官佃也就好受多了。 军事征服获取的奴隶,才是帝国齿轮运转的最好润滑剂。 而缴获的兽群,能满足明年春耕时的畜力需求,使得明年农耕收益有个大致的保障。 最关键的是,参与战争的人员,又能找个地方吃饭。 不想饿肚子就得拼命,收复失地获取的荣誉、功勋固然重要,可这些东西不能吃。 人不吃饭就得饿死,赵基宁愿三五千人战死,也不想更多的人饿死。 至于北地、卢水诸胡的态度……这并不重要。 种群融合是趋势,自己这里还比较文明,大家最终都能有饭吃。 若放任不管,种群对立越来越尖锐,最后相互之间累世仇杀,那死的人可就数之不尽了。 甚至真的会大面积的吃人,以达成种群之间的融合。 虽然鲜卑、匈奴、羌人主流文化也是抵触吃人,可架不住这些大部兼并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部,这些小部还维持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风俗、传统。 身处如今的高位,赵基获取的信息更是杂乱而广泛。 就不乏一些吃人的传说。 今年冬季征服卢水、北地胡,光复三郡后,下一步就是清查匈奴别部异种,将吃人的几个小部挖出来,进行一番针对性的清洗。 今年也是最后一次自由行动的窗口期,如果拖着不解决卢水、北地诸胡,下次再想要采取行动,那刘协、吕布、袁绍乃至是刘璋、刘表以及马腾、韩遂都会积极干预。 第477章 龙城补丁 去岁全军自中原撤回时赵基宴席欢庆之际不饮酒,今年绛邑宴席之上也无酒水。 哪怕是马奶酒、果酒也都没有呈上,真有人想喝,宴席结束有的是机会私饮。 没有酒水的宴席,以及目前地位悬殊差异越来越明显。 这也就导致这场宴席只是以吃喝为主,贾逵本身就不是擅长组织宴会的人,只是简单安排了军中鼓乐、摔跤等几种常见的娱乐。 赵基用饭后,就带着贾逵、裴秀离席,随着他们离去,天色将暗,早已准备的营火点燃,藏着的马奶酒也被搬入营中。 卫觊留在营内参与最后的宴饮,抓着一杯马奶酒独酌于一角。 也就酒水饮尽时,他才会去篝火处盛酒。 多数时候就是独坐,河东衣冠、豪强虽然逃过一劫,但与卫觊同辈、同等出身的高门、大姓嫡脉英杰多或被朝廷扫除,或被兵谏后的赵基扫除,残存的也都跟着朝廷走了。 所以卫觊很难与其他河东乡党混到一起去,偏偏又不能太过离群。 他能活着,全赖卫固在虎贲中施加恩义,以及赵基果断发动兵谏。 否则的话,嫉恨卫氏的朝廷公卿早就把卫氏弄死了。 城中县府,赵基三人抵达后已备好热汤,赵基洗了撤军归来后的第一个热水澡。 裴秀、贾逵也都简单沐浴,宽阔的客厅内十二盏油灯明亮生辉。 这些油灯立在两侧,有高有低,罩着薄薄的纸张,使得室内光线饱满,如似阴云遮日的白昼。 赵基脚踩屐履,四角裤外披着对襟长袖浴袍,绳带扎束腰间,从侧门走入。 裴秀、贾逵也都简单沐浴,洗去了一身的油汗,气息清爽。 贾逵两人起身拱手:“大司马。” “今天是要议事,不要太多礼仪。” 赵基快步而入,抬起一张桌案就拿到主位附近,两桌拼在一起。 贾逵、裴秀见状也将他的桌案抬到主位附近,两人所抬的桌案上是两盘二十余卷竹简, 这些竹简看着多,实际上也就一万多文字。 此外还有一些绢帛卷轴以及一迭书册,这些书册里才是最详细的信息。 一册就是十几个县的各项详细信息,详细到了每个乡邑的人口经济,每个县的亭驿、塞障、兵站、关津或野战军营地、军屯据点、马场、矿场都有详细记录。 甚至有的县某处城邑擅长制箭,或营建了官营造纸坊、锻造坊,都会记录下来。 贾逵这里不仅仅是平阳侯国八县数据,周边其他各郡也都将信息送来,这算是内部的一次上计。 平阳侯国下辖八县,规模已经能算是一个中等的王国、边郡。 贾逵名义上是官职千石的侯国相,但跟一个郡守没区别。 除了平阳侯国外,这里还有河东、太原、上党、西河、弘农、京兆、冯翊、扶风一共八个郡的详细信息。 上党虽然还是归张杨旧吏薛洪来管,可上党已经空了,西部几个通向河东、太原的路口早已军管。上党的信息最简单,薛洪也识趣,所以贾逵这里有版籍备份。 虽说是薛洪送来的版籍备份,但准确与否就不好说了。 不过上党的大姓、豪强已经被赵基犁过一次;上党各县重绘版籍时遭遇的阻力也小,就算信息有误差,也偏差不到哪里去。 其他各郡也是一样的,就算有朦胧模糊不清的地方,也是涉及到关中诸将的军屯、部曲。 军屯占据的田地性质不好分类,部曲人口的性质也不好定义,各县统计时就会朦胧处理。 这也不是他们能搞定的,这需要赵基通过军功酬赏将关中诸将进行深层次整编。 原本这些事情在五月、六月时就能乘胜解决,以较低成本转移安置关中诸将、各军。 可袁术造逆称号建制,天子、公卿、吕布这里三个和尚没水吃……现在想一下,自己的确太过主动了。 没有拿到自身统战价值应有的回报,可若不主动一些,真怕朝廷暴死。 如果当时坐观形势变化,真拖到火烧眉毛的时候,自己怎么也能捞个晋侯回来,哪像现在,就捞了二十几万人口,意外摘了曹操脑袋? 赵基耐心翻阅更详细的各郡书册,这些书册纸张坚韧,明显是用质量上乘的桑皮纸制成,只是脱色技术落后,达不到当世合格的范畴,因此是黄色的。 油灯照明下,这种书册的黄,更加的饱满。 赵基没有去看贾逵总结、提炼的竹简,专门抱着各郡原本研读,嘴上却说别的:“如今难办,我军与关中兵未能混编同化,就急于勤王讨贼。如今关中将士虽无大功,终究有袍泽之情,但也不好随意处置。” 贾逵则回答:“大司马既然有征讨北地、卢水诸胡,恢复三郡之意。若以关中兵为前驱,使之立功,也可平息纠纷,抚平差异。” 原则上来说,河东以及太原籍贯的虎步军不能出现太大的损伤,这个损伤界限在赵基看来是可动员青壮的三成。 而贾逵、贾诩、裴秀以及徐晃、赵云这些人眼中,赵基过于保守,总青壮一半人口的折损,都是可以牺牲的,这其中也包括他们自己的亲友。 要建立大业,怎么能怕牺牲? 以他们对内部形势的认知,感觉太原、河东青壮能承受一半的损失。 有了这一半的折损,才会失去对外进取的能力,但守土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是他们狠厉,而是目前大约八成五的青壮是赵基释放、解救的各家仆僮、部曲与匈奴奴隶。 绝大多数恢复自由身的人,哪怕沦为官佃,竟然也能撮合、分配妻子……这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也就是这次出征关东时,赵基是轮番、分批次动员虎步军、义从骑士;问题就出在持续动员的军事力量跟不上俘虏增加的速度,使得全军压力很大,有一触即溃的隐患。 溃的不可能是虎步军、义从骑士,而是去年收编的大司马五部营,今年收编的关中各军,以及韩当、闾丘简、甘宁、张辽、青州四部。 这些人中接连出现两三个故意捣乱的,那战线就会从动摇,变为混乱、大溃。 带着这样的乌合之众,裹挟二十几万人口,赵基能全身而退,这已经超乎了贾逵的想象。 这肯定会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赵基舍弃了太多破敌的机会。 任何的破敌机会,都是对乌合之众的锤炼,是赵基主动放弃了锤炼的机会,也就规避了大多数风险。 例如只剩下一半营垒的纪灵,相当于把衣服扒光了,赵基却一脚把对方踹到柴房里去了。 许多人都是这样看的,可只有赵基清楚,那时候纪灵固然没了衣物,但整个人就跟茅坑里爬出来的一样,是真不能碰,这个冒险的风险代价太高了。 关中军队没有经历锤炼,反倒是甘宁、张辽与青州四部证明了自身,走在了关中兵的前列。 而现在全军撤回,重新组织新一轮战争,这次临战之际不可能再突然多出很多陌生的配属、从属武装。 从一开始,参战的势力就是可控的,可以针对性捶打部分军队,要么夹碎重组,要么对方证明值得拿那份军田年俸。 赵基、贾逵讨论之际,裴秀乘机开口,表达忧虑:“今虎步军功勋不足,若使外军多立功勋,军吏多转为郡县佐吏,我担忧日后难以制衡,不可不虑。” “这不难,我早有应对之策。” 赵基笑了笑:“今后军吏转任文吏,要前往龙城大学学习案例、民户相关的科律。不熟悉公文案牍的,也要重新学习。我派到郡县的官吏,去了就得能做事,不能白占岗位。” 这也是对甘宁、张辽二部的平衡补丁,不然这两人麾下大半军吏积功足够,都能转任地方六百石、千石官职,这就太夸张了。 裴秀抬眉看向赵基面庞,目光接触隐隐间有所觉悟:“龙城大学……若不能通过考核,将会如何?” “能积功进入龙城大学,说明本性并非顽劣。若迟迟不能通过考核,那自然是求学的心态不端正。求学尚且如此敷衍,我又怎能放心让他们参与民政?” 赵基理直气壮,说着还谦和笑了笑。 他的固有认知里就这样,上学、考试的态度都敷衍、不端正,再去当官的话,那真的是不如一头猪狗。 军吏转任地方,冲击最大的还是郡县两级,原本是征辟制度,县吏来自本县,郡吏来自本郡。只有郡县长吏是外部的人,很容易架空。 现在什么都是新的,很多问题其实是敌我问题,反倒很好解决。 见赵基已经给转任军吏打了预防补丁,裴秀也就松一口气。 虎步军再差,军吏也是虎贲郎,虎贲郎的军中再教育一直抓的很严,不存在积功足够后会被龙城大学卡住的可能。 虎贲郎不仅要在军中压这些旁系军吏一头,转任地方后,也要进行压制。 如果可以,赵基很想让所有人当他的嫡系……可怎么说,看看各种原子核与电子,都是内外有序层层排列……核心位置就那么点,优质资源永远都是有限的。 维持整体稳定,隔三差五挥舞大棒敲死一群人,这样才能充满生机、活跃。 第478章 主宰之权 “四百三十万人,不过堪堪百万户……” 赵基捏着户册总录,他自然清楚这个数据没有水分,反而有所疏漏。 例如即将要收复的北地、安定、上郡,这三郡并不在统计范围内,这三郡仅仅是卢水、北地诸胡就不下三十万口人。 此外天水郡上报了九万七千人,旁边陇西郡上报了六万三千人,更远的金城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西宁都没有报,也就姑且每郡粗略计算了两三万人。 而实际上,应该翻个两到三倍;越是偏远的地方,诸胡侵蚀,豪强隐匿的户口更多。 联合统计汉胡人口,不说别的,就武威一郡,最少也能挤出十五万人。 而目前,人口最稠密的是河东、太原二郡,各类人口达到了一百五十万。 西河郡的匈奴也算进来,有三十余万。 加上这次从中原裹挟来的人口,今后河东、太原、西河三郡足有二百万人口。 雁门、代郡南部、上党西部的汉胡受控人口,也在十万规模。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无处征兵,而是要逆着压制军队数量。 理论上来讲,平均三家官佃承租的军田就能满足一家军户的脱产生活。 实际上两家官佃承租三百亩官田,军户家庭自己再耕种百亩出头的户田、口田,足以让军户家庭生活殷实。 可这样极限扩军很危险,会让军队规模壮大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越来越多的人在军田年俸制度上吃饭,会强推着对外扩张……可打下的土地,已经没有那么多的人口来充当官佃。 战争中晋升的吏士需要更多的军田年俸来酬功,官佃、官田规模不够,会造成大面积失信,这比吃败仗更惨。 甚至偶尔吃点败仗,修剪一下枝条,反而有利于集体的壮大。 所以赵基的底线是十户官佃,对应一家军户。 这样军队规模可控,自我增殖扩大的速度勉强可以压制。 虽说军户与官佃不存在主从关系,官佃承租的是官田,不一定非得承租军田。 可赵基有一种预感,当军户数量极限壮大,肯定会压迫官佃……比如官佃缺乏生育积极性,或者官佃家庭生产效率降低。 只有空缺出足够的岗位,给民户、官佃子弟希望,那他们才能做好当下的耕牧工作。 留下足够多的操作、分割利益的空间,才不至于玩崩。 军户规模被压缩,那郡县的财政也相对充沛一些。 而如今,算上关中三辅、弘农,以及河东三郡,这七个郡一共有官佃三十二万户。 虎步军就是一万八千家军户,大司马五部营则是两万家军户。 不计算五千敢死兵以及对应的五千个家庭,此外还有关中诸将一万两千家;张辽五千家,甘宁三千家,青州四部未来家眷也要接来,这就是一万家军户。 至于从张杨那克扣过来的闾丘简部三千人,赵基肯定不可能让对方尽数吃军粮,择精锐缩编一个营,给八百家军户名额即可。 这样一来,目前不计算骑奴、义从部队,仅仅是军户,就有六万九,七万家军户。 虽然其中六万多是基层士兵,军田平均额度在一百五十亩,实际对应十五万户的官佃,这些基层士兵、什伍长每年税租分成约在一百一十石出头。 配属这么多的官佃,是因为这些军田要进行精耕,获取更高的收益。 等后续生产工具、技艺改进后,官佃数量能降到十万户以下。 而不足五千家的军吏、将校队伍,平均军田每家一千四百亩军田;军阶一杠一星的少尉队官起步就是八百亩军田,岁入六百石谷物。 军阶一杠三星、两杠一星的百人督,平均能有一千三百亩;营督、营司马则是两千亩军田,都尉两千五百亩,校尉三千亩。 就军吏、将校团队来说,人数是基层吏士的三十分之一,可每户平均军田是基层吏士的十二倍。 也就是说,仅仅是军队的年俸军饷支出,就要占据大约二十三万户官佃。 而这,还是军户要从事基础农业的结果,他们无法完全脱产。 这二十三万户的官佃的一半田租给了军队,作为年俸军饷,另一半田租则上缴给郡县两级,作为郡县乡三级官吏的俸禄支出,也免除了官佃的徭役。 五成税租,换取官佃的徭役免除,这在赵基看来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因为承租官田,本身就能算是一种服役。 虽说没有外出服徭役的歹事,但官田区域内的水利、渠沟修缮,还是会摊派人力的。 当然了,口赋这种人头税也是要缴纳的。 等到未来四五年内,赵基准备轮换、对调佃户……这个过程虽然有物资损耗与各级抵触情绪,但总好过官佃被吞并,或承受更重的盘剥。 如今三十二万户官佃,其中二十三万户参与军田承租。 这意味着未来开拓三郡,能调动的官佃人力不足十万户。 赵基看着人口籍册思索分析,裴秀、贾逵也在翻阅类似的籍册,他们三人只是进行议论,并不会记录什么文字档案。 片刻后,赵基说:“今冬若能破北地、卢水诸胡,幕府节制各军,当以八万为限。” 目前算上一些杂乱的编制,需要吃军田年俸的军队总数实际上已经过九万了。 裴秀面露惊讶,他预期的收复三郡后压缩到十万规模。 看似十万大军,可内部驻防也是屯戍一体,轮番服役,实际常备也就两万到三万之间。 其中最大的一股常备、机动兵力会停留在晋阳、平阳、安邑三处。 西方有事,则顺汾水、涑水而下直入黄河,再走渭水、泾水增援关中。 如果是东边有事,也能快速应对。 这只是维持秩序、边防,以境内发展为主的军备计划。 若是动员的话,自然是逐步动员,直到十万大军满额;军户中的富余丁壮,也是可以与郡兵组成后方戍守、协防军团。 裴秀没想到赵基会率先砍这一刀,就斜眼去看贾逵,贾逵开口:“大司马,此事不妨由贾文和或元明公提出。” “这是我的主意,没必要让祖父承担骂名。” 赵基将册簿合上,随手丢在桌案上:“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缩减军力,梁道、文丽都这么慎重,说明必须缩减。这块土地,只有我能主宰命运。若是这一步退了,军户愈发广众,以后我衣食住行,婚宴嫁娶岂不是还得听他们的?” 闻言,裴秀点着头,这是主导权,寸步不能让。 随即就说:“若不增加军力,征讨三郡诸胡时,恐难游说、劝降其中汉豪强为我所用。” “那就统统击破,贬为官奴。” 赵基用平静口吻讲述自己的看法,看着裴秀:“这次我会以徐公明、赵子龙、张文远三人为前部先锋,合兵步骑一万两千人;刘去卑为别部游军伺机作战,我自领中军,率义从、敢死兵亦有一万两千人。关中方面,卢水胡、北地胡闻讯后可能会出兵烧杀,荚童、张绣、裴巨光率三辅之士固守本土即可。此外,我会以段煨为南路主将,杨秋、张郃、韩猛、朱灵为辅,伺机走萧关北上。” 裴秀听了想了想,就问:“我是去南路?” “嗯,去当南路护军,协调诸将配合段煨。你是我手足兄弟,去了关中就等于我去了,他们自能配合作战。我会让许褚挑选壮士千人,组成你的护军营;韩栋也是营督了,我给他配属千骑虎步,与许褚担任你的护军校尉、司马。此战之后,我会在虎步军之外另设虎豹骑军,许褚、韩栋会归入骑军。” 赵基讲述自己的规划,压缩军力规模,淘汰部分老弱,并提升车骑、楼船、强弩这类技术兵种的配比。 技术兵种的军衔普遍会高一级,现在的军队获益更大,还是作用于本人家庭,可以消减一部分怨气。 裴秀点着头,又问:“战后我是留在三郡做事?” “嗯,战后三郡各有郡守,文丽你做北地都督,总督三郡军事。待诸胡各部事务理顺,我就迁张绣为度辽将军兼北地郡守,使他守御北地要害。” 设立临时的都督区,目的已经不是作战,而是处理往来迁徙的诸胡部落。 赵基说着笑了笑:“时间紧迫,过几日七哥你就先回家陪伴家人,朝廷敕使不日将至。” 裴秀听了点着头,他也有些思念母亲与新婚妻子了。 赵基转头看贾逵,贾逵肃容,就听赵基说:“去年我军征上党,与袁绍相持于常山。全军后勤皆赖文和公,我希望这次梁道兄能担此重任。我已授意雒阳诸人,西河郡守刘玄功勋资历已然齐备,欲迁他为南阳郡守,为朝廷西面宗藩。到时候,我希望梁道兄能领西河之事,总司后勤诸事。” 贾逵闻言拱手:“不敢推辞,若是有相里文烈襄助,可保万全。” “嗯,我会去游说他。” 赵基做出承诺,相里暴一直负责后勤转运以及汾水船运之事,而相里暴一直谋求领兵作战的机会。 想要说服相里暴继续干后勤,必须让步一些,比如许诺强化后勤运输力量,也进行车骑化。 以后再出关东,有一支车骑化的复合后勤运输军团,配合甘宁的运输水军,他才敢放开手去打。 第479章 女官报恩 随着冬季收复三郡的战争计划落定,后续考功、官奴的分配,也都顺应新战争要求,开始迅速分配、落实。 从孙策那里解救出来的陈国与部分梁国、山阳郡人口以平民的身份落籍,集中迁徙到西河郡。 对绝大多数人普通人来说,如果整个村落、乡里一起迁徙,依旧生活在熟人社会,那迁徙与否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所谓的故土难离,难以舍弃的还是熟悉的人,熟悉的气候。 这部分人得到了最好的安置,以后将成为西河郡各县的编户;其中有服役经历的青壮年,优先补充为西河郡兵、各县县兵。 但西河隶属于并州,户籍似乎不如河东重要,河东是高贵的司州户籍。 不过这也不是很重要,西河郡与太原郡、河东郡历来关系紧密,同属一个地理文化单元。 现在赵氏以晋阳为根基,西河郡编户的未来,与河东持平。 为了安置这大约两万户的移民,也为了更好负担起光复三郡战役的后勤工作,贾逵也跟随迁徙。 至于西河郡守刘玄,赵基要将他挪走,那他只能配合。 西河郡的汉豪强、匈奴各部都直接听令于虚设的并州牧府;这个州府只负责转达、发布大司马幕府涉及并州的军令、政令。 刘玄早已被架空,西河郡今年还要向朝廷推荐一批羽林郎,这个人选也是由赵基来定。 把人推过去,天子、吕布要不要用是他们的事情,反正这些人已经是羽林出身了,再转任其他机构,最后调回西州即可。 此外其他人口一律贬为官奴,打散安置到河东、平阳、太原。 人口集中也有人口集中的好处,河东、太原二郡除了官营主导的经济迅猛发展外,民间各行业也在野蛮生长。 民间纠纷、官司也迅速增多……百姓肯打官司,本身就是一种好事。 为了强化各县的断案能力,赵彦、贾诩根据常见案例,以汉律精神为参照,又拟定了暂行的《晋阳科》。 目前判案如果是新型案件,会根据汉律进行断案;要么援引类似的判例。 相关的律、例,都是官员需要考核、学习的必备技能。 而科,就是各种暂行管理办法,实际执行时拥有更高的影响力。 赵彦本质上学的就是黄老,贾诩也不能算是正统儒生家族传统,所以两个人主导拟定的《晋阳科》以严格执法、重判为主。 舍弃肉刑,也不注重罚款,而是以惩罚当事人体力劳动为主。 断案时往往打完被告反手再打原告一巴掌,当事人有军爵的,根据事件轻重也会削爵一级或数级。 原则上不鼓励打官司,也在防范有军爵的军户、官吏欺辱无爵编户、官佃。 无爵编户、官佃打官司最多就是罚徭役,不像有爵的人会付出沉重代价。 重罚,才能削减不必要的案件纠纷,抑制有爵有人脉的官吏、军户欺压无爵的民众。 《晋阳科》的出发点不是维护公平,而是从根本上压制不必要的纠纷滋生,让吏民将生活重心投入到生产中,而不是借官司获利。 当矛盾、冲突足够大的时候,那就一起受罚……只要肯重罚祸首,苦主往往也乐意罚徭役。 赵彦崇尚黄老之治,立法思路就是抑制豪强,扶助弱势一方。 贾诩似乎更简单一些,把矛盾下压给当事人,让他们相互去内耗、拉扯;当拉扯失败,失败的一方掀桌子宁愿双输的时候,那就一起判罚。 《晋阳科》只是赵彦首倡,凝结出来给他晋阳侯国使用的,至于周围其他郡县是否引用,就看这些县令长的个人选择。 断案这种事情,历来都是县一级自己解决。实在是掰扯不清,才会层层升级,然后当做今后的典型、判例案件。 所以赵基出征在外之际,赵彦推出了黄老思想为主的《晋阳科》,等赵基回来时,治下各县的许多案件自己就撤销了。 主动、被动迁徙来的人口被快速处理,军队也是一样的。 战利品迅速估算价值,多折算成布帛、五铢钱或牛马、奴仆进行分发。 军队一批批解散,赵基也要去一趟晋阳休个短假,才会开启新一轮战争。 休假期间,也是一种静态观望。 等关东的各方面消息传来,等待他们相互铆劲、对耗后,赵基才会发动光复三郡的战役。 只是去晋阳前,他先要去一趟平阳北郊,见一见皇长子。 对于这个皇长子,刘协至今没有正式命名。 一直忙碌到十月十八日,赵基才出发前往皇后行宫。 沿途一些耐寒松柏葱葱郁郁,道路两侧的榆树、杨树树叶尚存。 而新移栽的桃树不过手指粗细,却花苞鼓大,隐隐有绽放之势。 这是一个暖冬,冬天来的格外迟。 赵基端坐战车之上,手里捏着一簇桃枝,花苞尖略带一点粉红。 记忆里这些年都是冬季冷、夏季酷热,这样的暖冬记忆还真是不多。 以至于路边种植的宿麦此刻也一片新绿,仿佛已经成型、等待收割的韭菜。 暖冬带来的气候变化,赵基并无什么忧虑,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只能躲着、躲不过就承受着。 他不怎么懂气候知识,只觉得暖冬的祸害不在眼前,即便发作,也是后面承受。 而暖冬对吕布来说,其实很不友好。 可能是张机、华佗、虞翻的一起努力,也有可能是天气降温或人员流动降低,吕布那里算是压制住了军中的疫病扩散。 暖冬气候,对驻屯淮北的吕布大军来说,不利于断绝隐患。 吕布也够狠,钉在淮北没有撤军,若是撤到许都,那就能祸害到公卿百官。 思索着吕布,赵基目光看着前排十几名持旗而进的护卫亲骑。 此刻只有百余车骑跟随,另有百余十岁出头的少女也乘车而行,她们都是没有家室拖累的官奴或陈国吏民遗孤。 赵基也不知道该给皇后送什么,感觉送这些人力是最实惠的。 他从平阳出发时,使者就先一步来到四十里外的皇后行宫进行通报。 一年多的休养,以及持续的营建、扩建,皇后行宫已经彻底庄园化。 附近土地几乎尽数为皇后行宫所有,余下的土地属于尧帝的祭田,实在是无法兼并。 这些田地也都种植榆树、柳树、杨树圈占,总体上大约方圆百里。 这么大的区域里,开垦的土地只是极少数,其他地域以放牧、园林为主。 赵贵妃别苑,门外百步处,她引着几名宫人在此等候,一名简装宫人腰带佩剑,持青伞盖。 赵基车辆抵达,他抬头看一眼湛蓝的天穹,一跃下车扶了扶腰间蹀躞带,又扶了扶头顶裹头巾帻,上前拱手:“阿姐。” “元嗣倒是更壮硕了。” 赵贵妃抬手搀扶赵基,随即收手就说:“听闻元嗣此来是要拜见皇子?” “是,若是不妥,我今日不见也可。” 赵基将一迭小册子递出:“这是献给阿姐与皇后的,如今西州吏士近有十万之众。我想确定皇子是否安康,否则形势生变,难以向吏士交待。” 确定皇子的健康,这关系着接下来另立朝廷的可能性。 当有这种备选方案时,刘协、朝廷那里才不会把事情做绝。 赵贵妃接过礼单册子,就说:“我这就去见皇后,皇子向来安康,若是突然见元嗣这样新来的人,恐受惊。” 想了想,她侧身看赵基:“元嗣且在我别苑中沐浴洗尘,若是皇后同意,稍后我就来引元嗣去董贵妃别苑拜谒皇子。” “有劳阿姐。” 赵基道谢一声,又左右打量,见别苑门前站着两名持戟的宫娥。 他打量之际,随行虎贲持戟而进,很快就接管庄园内的防务。 赵贵妃引赵基入别苑安置一番,也乘车而去,去见皇后。 彼此庄园相距不算远,赵基在室内等候之际,关尚快步进来:“大司马,有女官来,说是奉命赐大司马冬衣。” “女官?” 赵基疑惑,去看关尚,关尚更是一脸的疑惑,看这样子就知道关尚没有跟人家打听明白。 他也不喜欢关尚太过机敏,质朴又勤快一些,反而不需要额外操心。 于是就起身走出屋舍,见客厅小庭院内来了一队宫人,领头是一个有些脸熟、面善的女官。 女官对着赵基屈身:“某奉皇后之命,赐大司马冬衣。” 说着,两名宫女低头端着木盘上前,盘中是绯紫两色刺绣花纹的锦袍,锦袍与中衣、裤子、袜子等等之类,都已折迭摆放。 这两名宫女端衣物进入客厅,又有两名宫女快步跟上,她们盘中分别端着笼巾貂蝉冠与一双七彩皮履。 赵基拱手长拜:“谢皇后赏赐。” 女官昂首应了,随即将手中帛书卷起递给随行宫女,对着赵基卑躬屈膝:“奴婢奉皇后之命,前来侍奉大司马更衣。” 此刻,赵基仔细审视对方,怀疑对方是刺客。 又见其他几个还留在女官附近的宫女神情变化,又感觉不像是刺客。 见赵基情绪抵触,女官又说:“大司马摧破李郭二贼,奴婢等人得以脱离虎狼巢穴。常恨不能报恩,今皇后差遣,奴婢争命而来,伏望大司马成全。” 说着就屈膝,眼巴巴望着赵基。 见她一身红边素白曲裾绷得紧紧的,赵基断定身上藏不了短匕,就点头:“有劳。” 第480章 一团虮子 关尚目送女官跟随赵基进入屋舍,原地想了想,也是跟着进来了。 只是两名宫人留在门前,转身展臂刚好堵在关尚面前,给以关尚礼仪微笑。 关尚皱眉思索,还是踏前一步冲破两条手臂,来到客厅。 就见赵基没有进入内厅或偏厅,而是坐在外厅主位,背后是木格子屏风。 四名宫人捧着木盘低头立在两侧,就等着赵基沐浴后为赵基更衣。 其实来之前,赵基在平阳侯府里就完成了沐浴。 此刻,赵基坐在主位正要开口,见关尚闯进来,不由一笑:“阿尚?” 关尚拱手:“大司马,热汤将要烧好,是在伙房沐浴,还是在偏厅?” “就在偏厅,主要是洗漱。” “卑职明白了。” 关尚拱手,又看一眼那女官,看的女官有些不自在,关尚这才后退几步,转身而走。 赵基这才看向女官:“你是什么人?” “贱婢本罪官之女,皇后赐名春芳。董贼死后贱婢没入宫室,后长安大乱,为李傕所掳。后归于宫室,随驾东迁,九月时于弘农又陷身李傕之手。再后来,为大司马所救。” 女官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木雕腰牌双手捧着,小心翼翼上前递出,赵基拿起来看一眼,见刻着‘长秋女史田春芳’。 赵基将腰牌还给对方,就问:“现在行宫这里,对外事务主要谁在负责?” 田春芳没有后退,就跪拜在赵基脚前回答:“掖庭令戴烈乃广陵人,典掌行宫出入、采女以及宫内庶务;永巷令乃皇后所用亲旧东里华,原主宫人惩戒、纠纷;御府令乃皇后身边旧人,管理行宫七处庄园,以及行宫物资补充;钩盾令乃行军校尉尚宏之侄,尚条,典掌行宫卫士。” 赵基耐心听着,出征半年时间,后方发生了很多事情,他根本无暇兼顾。 他不介意相信田春芳,就算不说实话,也不会表达太过离谱的信息。 因为弄死对方,没人会出面求情。 掖庭令戴烈就是赵彦塞进来的,目的就是限制皇后的无限制膨胀,但又不能全数用自己的人。 多用一些皇帝、公卿的人,才能间接证明皇子的真实性。 赵基听着对方细声细语,就问:“我阿姐原本也有一处庄园,怎么迁走了?我想听一些不好听的说法,你放心说。” 田春芳依旧陷入迟疑,气氛压抑起来,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赵基的面容,见赵基并无怒色,神情平静,就说:“贱婢听人说是大司马西征剪除李郭二贼后,为行宫送来许多旧人。又有许多勋贵女眷得以自由,寄食于行宫。而……” “大胆说,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喏,贱婢听闻多有诽议,说是什么乡里山野之人……” 田春芳不敢再说,额头贴在地面,屏气凝神,只剩下鼻腔喘粗气的声音,她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踩进了火坑。 大司马不烧她,寄食于行宫的勋贵家族女眷也会报复她。 赵基闻言一笑:“我姐是乡下野人,的确不太懂勋贵风雅之事。如今走了也好,省的我为难。” “大司马息怒。” “此事与你无关,我督率吏士在外护国讨贼冒酷暑而进,彼辈不事生产却诋毁、羞辱我的姐姐。稍后我就去见皇后,正好陛下也思念董贵妃,就由这些勋贵家的女眷陪伴贵妃,同返许都。或许还能与家人团聚,嫁个如意郎君。” 赵基说着嘴角含笑,最初把解救出来的勋贵女眷送到这里来,就是担心这帮眼界很高、见多识广的家伙把自己的军吏团队污染;其次也是用这些女的,来给皇子的血统背书。 他已经领教过杜氏的灵活善变,他可不想自己麾下的军吏都有这样一个善于变化的妻妾。 自己更耐腐蚀一些,自己一个人遭受考核就行了,真没必要给麾下军吏增加课程。 吕布那里应该会很喜欢。 其实田春芳说的话,赵基也不会尽数相信。 毕竟听着多少有些违反他的逻辑认知,勋贵女眷在董卓、李郭二部那里遭受了那么多摧残,按道理来说应该会成熟、克制。 或许这些人也想恭维、抱自己姐姐的大腿,可能真如田春芳说的那样,抱大腿的同时勋贵女眷感到憋屈,想要平衡心理亏欠,所以私下诋毁了阿姐。 又或者干脆就是日常交流时,无法掩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轻蔑之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们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皇长子已经不需要她们身上那点可怜的影响力来背书。 让她们去养蚕纺织,赵基都担心这些人无孔不入,腐化他的军队。 思来想去,送给朝廷,增加朝廷底蕴,才能发挥她们应有的价值。 毕竟是勋贵之女,军吏阶层也好这一口,留着就是隐患,直接送走最省事。 赵基又向田春芳打听询问行宫各处庄园的人口、产出,处于惊恐状态的田春芳哪里敢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严格算起来,她距离被打包送走的勋贵女眷就差一步的距离。 两人闲聊之际,关尚也带人进来,都提着一桶桶热水。 赵基也就起身来到侧厅,这里生着一座铁炉,铁炉贴近火墙夹壁,煤炭已烧红了铁炉。 关尚见虎贲卫士将一桶桶热水倒入大桶内,再看看端着鞋帽衣袜进来的四名宫人,又看向女官田春芳与两名宫人,她们或挽袖子拿篦子,或准备梳妆盒。 撇撇嘴,关尚故作不屑,施施然后退转身离去,还顺手将门关上。 田春芳与两名宫人侍奉赵基更衣,她们几番被掳走,做这些事情已十分的娴熟。 赵基想着一会儿还要见皇后,不想浪费时间,就说:“稍后拜谒皇长子后,还要见皇后。只梳洗头发即可。” “天日尚早,皇后又有午睡,大司马不应打搅。” 田春芳说着,就让一个宫人抬腿进入大桶,桶壁有些高,这宫人踩着矮凳也有些艰难,只能无奈骑在桶壁上,又无处借力,很是难受立刻求救。 另外四个端着木盘的宫人见了,也都放下木盘,挽起宽袖去帮她。 赵基却发现这些宫人依旧还是旧时服饰,曲裾之下就是两条丝帛直筒裤,用丝带吊在腰间里衣腰带上。 现在天气寒凉,不穿新式裤子很容易着凉、伤寒。 为了让她们长点教训,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动手拍打。 结果发现这一年多的休养,这些宫人不仅气色红润眼神明亮,就连体态也充盈起来,放在野外半个月也饿不死。 不像之前,一个个都跟骷髅一样。 即便这一年多饮食充足,可一些宫人入宫时本就年幼,在最关键的生长年龄里挨饿,形成了先天缺陷。 这真不是短期一年内能弥补的,或许往后余生里,也很难弥补。 仿佛吃彩虹一样的棉花糖,赵基都试着尝了尝,感慨说:“我之泛滥,比之旧日王侯何如?” 惹的周围一圈宫人轻笑,一个个都舍不得浪费一粒米,只能有序又紧张的排队为赵基梳理头发。 可赵基的头发茂密异常,她们带来的篦子虽然精良,却有些梳不动。 只能小股细梳,本就没有虱子、虮子,可她们非要较真,想要从赵基头上梳出白色的虮子。 还有的宫人不死心,拿起赵基褪下的衣物,仔细翻找缝线处,似乎想要找到夹缝里藏着的虱子。 她们没能从赵基头发上、衣服上找到虱子虮子,可赵基却从一个宫人耳后发现虱子,是从发丝里刚跑出来的。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领军出征在外,哪怕一天洗一次澡,也会有各种虫子。 虱子和虮子,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寄生虫。 宫人们也见怪不怪,拘水洗漱头发,见到虱子就用指甲轻夹,顷刻暴裂,染红指甲。 等到大桶内水温不适宜时,她们终于为赵基梳完头发。 赵基捏着一人下巴,想用拇指搓对方脸上脂粉,他实在是不习惯她们脸上厚厚的脂粉。 只是想看清楚对方面容,对方却扭头强躲,还瞪一眼赵基。 看她身形实在是单薄,却不像其他宫人那么热切,赵基生气了,企图在她身上找虱子,好狠狠羞辱她。 结果虱子没找到,等找到一团白色虮子后,赵基才心满意足放过了她。 田春芳在旁边给铁炉烧煤,也不好让皇后久等,就督促宫人不要再胡闹,开始为赵基扎束新发型,并穿戴宫中早已备好的冬衣。 第481章 宿仇得报 稍后,行宫正殿。 也只是比较正式的三层阁楼,东西宽三十余步,不算多大的建筑。 通体用西河郡、太原郡所采伐的大木制成,这些木材只能算是仓促阴干,就连这座长秋殿也是九月时才勉强完工。 皇后也不会议政或居住在这里,这里最大作用大概就是召见外臣时议政、赏赐走程序的地方。 赵基剑履上殿,随行虎贲持戟立于殿外檐下、台阶、走廊各处,就连宫院的院门也有一个什队的虎贲负责控制。 整个行宫,行宫卫士编制三百余人,耕牧戍守一体,所以是轮番当值,当值也是在巡逻行宫宫门之外,沿着道路巡哨罢了。 行宫内的戍守宫禁,则由持戟宫人负责,这些宫人也是轮番当值。 也就这样会见外臣时,这些宫人才会开启武库,穿戴半身无袖皮甲,持戟挂剑。 “平阳赵侯上殿~!” 一名女官高唱,赵基抬脚迈过门槛儿,就见皇后端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赵贵妃与董贵妃,董贵妃怀里抱着啼哭的皇长子。 殿内两侧侍立着许多勋贵女眷,不下三十余人,也都在打量赵基。 掖庭令戴烈就站在门口近处的柱子侧旁,头戴鹖羽却非冠,笼巾遮住脸颊两侧,对着赵基轻轻颔首。 赵基也回以笑容,左手按剑,步伐沉稳上前大约二十三步,立在阶前五步处。 “臣赵基拜见皇后、皇长子。” 赵基微微俯身,就抬头看皇后,见她面容比记忆中饱满圆润许多,只是脸上一层厚厚脂粉,仿佛一把揩不掉,不由想到之前那几个妆容很厚的宫女。 改天再见,如果那几个宫女换个衣服或妆容,他还真很难认出来。 “为赵侯赐座。” 伏寿开口,立刻有准备的两名宫女端来一张与赵基体型相符的大椅。 “谢皇后赐座。” 赵基落座,就听皇后问:“赵侯督率吏士护国讨袁,有殊功于社稷。然孤听闻中原多有残破,真如赵侯所做《蒿里行》那般千里无人烟?” “回禀皇后,千里无人烟乃当时诗赋夸张描述,实际不过七百余里。” 赵基说着一顿,又说:“此皆关东群凶起兵作乱使然,臣撤兵时袁绍以别部追击,河内东部各县闻之,不肯奏报,有与袁绍外州勾结之实状。料想来日与袁绍必有一战,臣故借机扩大株连,迁空六县。是以自河内怀县以东,黄河南岸千里已无人烟。” 皇后听了久久无语,她的感受很奇怪,扭头去看边上的女史,对方正捉笔记录交谈话语。 随即,她又问:“赵侯在诗中说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可有袁绍谋逆之凭证?” “观二袁往日行举,此必然之事也,皇后不必疑虑。” 赵基依旧平静回答,现在朝廷需要新的‘宿敌’,袁术已经不行了,曹操又是阴沟翻船,朝廷、吕布、自己,都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为维持同阵营的关系。 这个敌人不可能是刘备或刘表,也不能是扬州牧刘艾,只能是袁绍。 这个道理吕布肯定能想明白,可迟迟没有等来这方面的消息,说明吕布那里想要指认袁绍为‘朝敌反贼’,缺乏推动的必要影响力。 这说明朝野有太多的力量在反对、阻挠这件事情,换言之,阻力来自皇帝与公卿。 伏寿又是沉默片刻,问:“朝廷近况如何?” “公卿中孔文举敢于批判袁氏之反骨,余下多怀观望之心。不过今岁臣出征关东,公卿中通贼谋乱者少于去年,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也就弄死了一个光禄勋陈宫,打碎了兖州派系的重组与形成。 弄死陈宫的关键,就在于陈宫手里真有兵权,还敢真打仗。 这跟之前那些公卿有本质区别,不能仅仅断腿了事。 断腿,是吓不住陈宫的。 伏寿有些受不了赵基的直率与轻狂,转而就说:“曹操真是臧公旧吏举义攻杀?” “此天下共识也,皇后不必疑虑。” 赵基继续为自己辩解:“若是臣想诛杀曹操,岂会令兖州大乱?实乃事出偶然,反应不及,才惹出如此多的灾祸。不过曹操五毒俱全之徒,死不足惜。臣听闻曹操死讯传到徐州,吏民弹冠而庆。” 赵基讲述徐州反应时也没什么笑容,曹操活着,那曹军两次屠戮徐州的血仇就很难遗忘,当世徐州人都会牢牢记着这件事情,也都能在一个反曹立场下更容易达成和睦、合作意愿。 曹操死了,仇报了,也就意味着徐州反曹阵营的瓦解……对赵氏的依附、配合力度都会下降。 说的再直白一点,赵基很难保持像之前那样调动徐州方面的影响力。 现在徐州各方势力,复仇之后就要考虑更为实际的事情。 伏寿听了点着头,就连她听闻后都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这股喜悦之后,也有空虚……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 向曹军复仇,是此前徐州头面人物的共同心愿;特别是臧洪被曹仁伏击重伤后,这股仇恨更是炽烈。 没有机会就忍耐着,有了机会自然会主动、被动的参与进来。 现在赵基偶尔复盘时,也会进行反思……如果当时张纮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受到徐州方面的影响少一些,或许曹操真能豪赌成功,从鸿门宴中保命。 只是人非草木,又怎么可能什么时候都那么偏执、孜孜不倦的追求利益? 固然曹操没了,徐州人很难重新拧成一股绳;可有强势影响力的人都明白,是赵基下手弄死了曹操,为徐州冤魂完成了复仇。 赵基的任何解释,都是没用的,这份感激会存续很长一段时间。 就如此刻的皇后,原本不爽赵基的说话方式……换个人跟她这么说话,早拉下去严刑伺候。 可提到曹操死亡,赵基带给她的那点不爽心情很快就被喜悦击碎。 她固有的那点道德与认知,告诉她赵基杀死曹操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哪怕再赵基此刻盟誓天地,也无法挽回信誉的流失。 许多年里,赵基再请类似曹操这样境况的人赴宴,对方宁肯鱼死网破,也不会当面谈判。 气氛稍稍好转一些,皇后就问:“听闻淮南疫病再兴,赵侯可能详细讲述?” “臣撤军时,大将军所部已从淮水南岸撤到北岸,因天气转寒,军民流转舒缓,亦有各地神医前往救治,淮南之疫稍解。据臣估算,袁术造逆前后,淮南因混乱、饥寒、疫疾,前后百万人口夭亡。” 赵基语气平静,故意看了眼那边捉笔的女史,逮到机会自然要宣扬袁氏的恶迹。 皇后知情与否不重要,要用她这里的笔给记录下来。 未来挖掘史料,自然会将袁粉重创。 皇后伏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她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淮南百万人口的夭亡,比之关中、雒中何如? 也不是皇后心肠冷酷,而是她多少已经适应了这个乱世,对死亡数字麻木了。 此刻赵基依旧用她不喜欢的语气讲述,可她再也没有了那种厌恶情绪。 不仅仅是恐惧或感激,而是她感受到了赵基的那股因百姓万众受害而生出的义愤。 这是一种跨越了宗亲、乡党、地域的同情心。 皇后沉默片刻,提气说:“恶臣、乱臣荼毒天下,还望赵侯坚持本性,荡平彼辈,还天下太平。” “是,臣时刻不敢松懈。” 赵基说着拱手,微微侧头去看董贵妃抱着的皇长子:“既然朝中公卿拖累,陛下迟迟不肯为皇长子赐名。恳请皇后赐名,臣也好公布于治下,使五百万吏民男女知闻。” 这一刻,皇后与董贵妃,都发生了不同的心思变化。 董贵妃对赵基的敌视,反倒快速衰减。 当今天子,又怎么比得上儿子成为明日天子? 皇后虽然很不想破坏天子那里的计划,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真全面触怒赵氏,这里聚集的旧日宫人、勋贵女眷不会耕种,不想饿死的话,或许只能出去摆摊卖手工艺品。 面对赵基五百万吏民的警告,她也只能笑着答应。 第482章 人皆残缺 很快,经过皇后草拟,皇长子终于有了名,冯。 冯有马踏冰而行的意思,也有快马轻驰的意思,同时还有强盛、愤怒、强行渡河的含义。 赵基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只是现在这个孩子需要一个名字,有了名字才能作为具体的政治符号。 就凭这个孩子在自己这里诞下、成长受教育,这决然是皇帝、公卿、其他大姓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们会从各方面否定这位皇长子刘冯的继承权,这就很妙了。 初次见面,赵基为皇长子刘冯送上了一对玉璧,皇长子欣然接受。 这场令皇后行宫上下高度警惕、全力以赴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了。 长秋宫门处,赵贵妃步行至此送别赵基,并挽留:“天色将晚,元嗣不妨在阿姐别苑中宿夜,明日再启程?” “船队在等候,祖父也在晋阳等待,若不是大军撤来要急于处理军资缴获,我早就驰往晋阳,如今实在是不能再拖。” 赵基随即转移话题:“此地勋贵女眷甚多,我有意护送董贵妃入朝时一并送回朝中。阿姐这里定个名册,可留下一些亲善的友伴。余下多数人,还是入朝与家人团聚为好。” 赵贵妃闻言不觉得突兀,直问:“皇后这里呢?” “人世沉浮难得知己好友,我也不好让皇后、阿姐难做。” 赵基也给出了朦胧名额,具体就看皇后、赵贵妃自己的选择。 不过,不管她们选七八个,还是十几个人留下,这些留下的人只能终身在左右作伴,赵基不可能给她们与麾下将校联姻的机会。 虽然人都有当月老、对身边男女进行配对,享受这种操纵他人命运的本能,可这种本能会引来祸患时,本能自会被压制。 赵贵妃不再言语什么,步行十几步送赵基登车前,就说:“别苑中亦有缝制的冬衣,除元嗣之外,祖父、阿淑、昭姬皆有一份,希望元嗣能转达。” “好,我差人去拿。” 赵基就问:“阿姐,女史田春芳为人如何?” “罪官之女,京兆田氏之后,乃皇后心腹。” 赵贵妃想了想,又说:“元嗣不要对她动情,若是想念,下回再让她来侍奉元嗣。” 她神情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现在的形势变化,未来赵基赢了,她们就要想别的谋生、立世策略;若是赵基不幸战败,她们的厄运也就开始了。 别说皇帝,就连皇帝下面的人,也会擅自安排她们贞烈殉死,然后劝慰皇帝节哀。 不止是她,就连皇后也非不可替代。 天下形势变化急速,人心认知若跟不上形势变化,逆势而行,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赵基倒是对田春芳没有特别的感觉,就跟穿鞋子一样,有的鞋子格外贴脚。 想了想,就说:“今日宫人中有一人十分柔顺,外柔内刚,左右称之为翼姬。我随身玉璧赠给了她,阿姐代我多多照顾她。” 赵贵妃笑着应下:“元嗣不嫌弃即可。” “天下残破,各方扰动,我们这些人来回碰撞,谁又能完美无缺?” 赵基说着拱手长拜:“阿姐留步,待明年春来,我会让阿淑、昭姬来寻阿姐作伴。若战事顺畅,她们也会提前来这里陪伴阿姐。” “元嗣费心了。” 赵贵妃屈身行礼,目送赵基转身登车,很是不舍。 这里看似植木圈地方圆百里,可她能出游的也不过行宫与自己庄园之间;其他更远一些地方,则需要皇后提议,掖庭令戴烈进行安排,一年也游玩不了几次。 还有蔡昭姬与赵幸,她们来一次行宫庄园,随员也不少,出行成本不低。 赵基找人给赵贵妃作伴是一回事,关键是想增强自家对行宫庄园内的影响力。 免得放任不管,被皇后经营的水泼不入。 皇后有两三处庄园即可,若全权管着方圆百里土地,这多少有些隐患。 赵基可不想皇后在这里悄悄训练出一支舞蹈高手,练舞本身就能健体,也能锻炼舞者的反应能力,以及吃苦服从能力。 训练得当,一批年轻的舞者转职为刺客,可能只需要一个值得她们牺牲的大义缘由。 车骑队伍少了很多累赘,返程很快,向东三十余里路不做停歇,天色昏暗时分抵达汾水东岸一处小渡津。 渡津的码头是新建造的,附近的屋舍、渡口津所也是今年才建造完毕。 附近没有什么废墟遗迹,一眼看过去,乱世创痕已被抚平。 也有可能是光线昏暗,视线距离有限,未能观察到远处。 渡口津所,这里分配了五十家军户,外围是低矮的芦苇泥墙,平日也有十名轮番当值的虎步军,以及一名虎贲郎队官常驻管理。 附近除了渡津外,视线内还有一处民屯,两处官佃,都是三四十户的规模。 天黑渐暗,赵基从瞭望台上下来,并未登船。 夜里航行过于凶险,没有必要的话,没必要赶路。 他先来到马厩,随行虎贲、义从分出人手正在喂马,赵基常用的月里黑也正在享受精料。 这的确是一匹良马,只是相对于白波时期来说,是难得的骏马。 慑服匈奴后,赵基得到了许多良马,月里黑就显得寻常了。 可这匹马意义非凡,是他从李乐手里抢来的。 此刻与周围的马匹一起吃料,整体轮廓明显小一圈。 即便这样,这依旧是一匹骄傲的马,没有其他的马敢来吃它的料。 反倒是月里黑,明明有自己的料,反而会去左右马槽里挑拣来一口,甚至会蛮横甩头去撞,或者撕咬其他马匹。 因为照看马群的吏士,肯定不会让它受委屈。 这次被赵基抓了个现行,赵基见此对喂马的几个人笑说:“马儿得志,尚且猖狂,又何况是人?” “大司马。” 几个吏士拱手行礼,赵基也只是笑笑,他还要骑乘月里黑,就不做惩戒。 离开后,对跟上来的关尚说:“以后月里黑再抢马料,就用鞭子抽它。” “喏。” 关尚立刻应下,他可对月里黑没有那么多的包容和喜爱。 他的马,也没少被月里黑欺负。 第483章 战术投毒 次日,天色稍稍明亮时,赵基所在的小船队扬帆起航。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气温凉爽宜人,阳光正好时,赵基走出船舱,来到高处观望两岸风景。 因暖冬不曾降雪,两岸引汾水灌溉的好田要么滋生许多杂草,要么就是成片的宿麦。 河流与道路附近的村庄是最快恢复的,赵基展目望去,已经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废墟里社、亭驿。 心中欣慰,但想到一些事情依旧有些不高兴。 例如贾诩,如果没有听贾诩的建议,坚持最初的计划,在驻军雒阳时躲避暑气,集训关中降军。 那么中原战场上,己方会表现的更加耀眼。 可怎么说呢,如果打的太过于骁猛,曹操肯定会十分警惕。 正是因为自己打的太过于保守,曹操更想顺着杆子重归朝廷序列,他才冒险来赌,就是吃定自己不愿杀他惹出更大的动乱。 曹操死,兖州乱,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还会使得袁绍势力更进一步壮大。 易地而处,曹操大概也不会动手。 曹操是一方面,还有朝廷、吕布;如果自己整顿关中兵后再出虎牢,吕布这里绝对不可能分兵协助,一开始就会严加防备。 还有徐州战场,贾诩并不清楚刘备,贾诩担忧的徐州东线战场崩解,使袁术打出席卷之势。到那个时候,袁绍也跟着掀桌子,那朝廷就毫无价值了。 说到底,贾诩为自己出谋,却选了个朝廷获益最大的立足点。 自己的最初计划,因为相信刘备、徐州人的抗线能力,所以有很高的发挥上限;可贾诩、祖父不清楚刘备的韧性,所以他们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下限与风险。 贾诩督促提前开战,更改后的计划,让他们眼中只能考二十五分到八十分的自己,能稳定考个六十五分以上。所以立场没问题,问题出在信息的判断上。 自己了解刘备的韧性,所以原版自己制定的计划,摇骰子能投掷出四十到九十五。 不过即便摇出九十五点又能如何? 每年粮食产量恢复速度摆在那里,己方核心人员发展、壮大都需要时间。 不可能因为一场史诗大胜,就令世人倾倒、拜服。 现在不是秦末乱世,秦末乱世都没经验,按着惯性走,很快就平定了。 经历了秦末、新莽之乱后,现在各方谁敢轻易投降? 就算投降了,不进行反攻倒算,对方的影响力不会消除,反而有再次振臂高呼扯旗造反的可能性。 若是大肆杀戮降军,清洗从属势力,那内部各种人员关系错综复杂,就很难产生凝聚力,对外也不会有吸引力。 所以一开始就不该大肆兼并,特别是用柔和手段兼并底蕴强盛、地方文化充满韧性的地区。 这种地方就跟抱脸虫一样,勉强吃到肚子里后,就会被寄生。 因此今年的关东讨袁战争打的不亏,把曹操框进来弄死,长远来说更是大赚。 没了曹操这个不稳定因素,关东方面未来的变化就很容易预估了。 吕布就算长袖善舞,他又能拉拢谁? 刘备有被拉拢的战略价值,可刘备这个人是那么好收买、笼络的? 稍稍稳不住形势,年满二十岁时的天子就能让吕布知晓什么是帝室光荣传统。 赵基是真担心吕布稳定中原,形成第二个,还是擅长军事的曹操。 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把董贵妃以及大多数勋贵女眷给朝廷送过去,这些从出生成长,再到经历各种政变的勋贵女眷,不管嫁给谁,都会让她的丈夫提升一级或两级的政斗经验,以及相关的积极性。 怕吕布真正匡扶汉室,也怕吕布暴毙,只好把这些血液里流淌着政斗基因的女眷送过去,能提升吕布麾下将校的政斗经验,也增加了不稳定因素。 换言之,也等于削减了吕布集团的发挥上限,并提升了下限短板。 赵基独思之际,两岸只要有军屯据点,都会动员一支三十余人的骑士队伍来岸边巡哨、护航几十里后就撤离。 为了护卫他的安全,雀鼠谷南端正临时聚集周围的虎步军骑士,他们将参与陆地护送,直接送到雀鼠谷北端的冷泉关为止。 接下来的行程,就安全许多,唯一有隐患的就是雀鼠谷路段。 汾水有许多拐弯、浅滩,山区也易于藏匿贼人。 因此冷泉关已经封锁南下的航道,不准其他官船南下。 此刻两岸参与护航的虎步骑士……除了虎步军参与外,也会携带家中子弟跟随。 赵基也不缺这点护卫力量,只是想顺路看看两岸军屯所内的牛马储备,军功赏赐时,牛马才是赐下最多的酬功物。 官牧负责繁育良种,扩大种群;想要畜力快速在民间壮大,目前只能依靠免除徭役的军户,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经营家业。 按着畜力耕地面积与耕地产出草料来说,这其中很容易达成平衡。 这也就是社会秩序稳定的情况下,民间有多少耕地,就能养多少牛马……因荒地、轮休的原因,其实可以拥有更多的畜力。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官府不能肆意强征畜力,这是百姓主要的财富,官府强征一次,会严重打击民间持有、增殖畜力的积极性。 往往中枢开一次头,以后州郡县三级就敢屡屡强征、小范围征派、强租。 另一个前提就是气候要稳定一些,千里大旱连草都不长,人畜都会遭受生存考验;也不能有频繁涝灾,这是各种灾病的根源。 就在赵基解散军队,前往晋阳之际,集结在黎阳一带的袁军主力也顺河而下。 孙策也集合军队于济南,准备在这里与袁绍决战。 只是孙策以防守为主,并没有分兵攻掠青州东部、胶东半岛的心思,全军布置在济水南岸,依托历城构建防御工事。 放弃了济水北岸、黄河南岸的狭长地带,袁军可以轻易在仓亭津、高唐津登陆。 可问题也很明显,袁军在济水流域缺乏渡河舟船。 与孙策陷入长期对峙,等到公孙瓒完成动员,那袁绍就陷入全面被动。 为了早日决战,袁绍只能命令青州各军在济水下游的乐安集结,企图两面夹击。 然而,从长江撤离的孙贲、孙静、孙权等孙氏宗族、乡党旧部船队走海路北上。 在琅琊完成最后补给,这支两万多人,算上家眷五万多人的庞大船队绕胶东半岛而来,并沿途投放军队,分兵攻掠空虚的东莱郡、北海国。 青州各军后方不稳,要么主动和谈依附于新州牧孙策,要么携带家眷部曲跨过济水、黄河,向平原国撤离。 袁军主力能做的就是盯死孙策,为青州豪强迁徙、逃难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协助。 孙策这样步兵正面防守,水军侧翼抄袭、游击,如似剑盾。 西线济南国防线是盾,东线则是进攻的长剑。 一静一动之间,仰仗水师这个远远领先于河北的技术兵种,虽未正面交战,却压的河北兵不敢冒险。 沮授、颜良、文丑各军已经在河内附近领教过专业水师的厉害,谁又敢冒进决战? 双方相持之际,公孙瓒正抓紧时间动员。 分别向张燕、孙策、刘备以及吕布、赵基派遣使者,企图各方联军,一举消灭袁绍。 对于公孙瓒的热切提议,孙策就当没听到,反手派人将公孙瓒的书信送到了袁绍面前。 而刘备也是有心无力,徐州的战争潜力彻底耗尽,明年秋收前不具备对外的行动力。 至于吕布,军中疫病压制后,才开始有序退兵,依旧保持对寿春的威胁,使得袁术困守寿春,无法分兵胁迫淮南郡县重新归顺。 这种脱离袁术控制的时间越久,那两淮豪强抵抗袁术的信心就越强。 就袁术的那种勒索、裹挟方式,能持续获胜扩大疆域的话,大家还能忍受,跟着袁术继续混。 可赵基、吕布连续两棒打的袁术晕头转向露出底裤,两淮豪杰谁还敢往袁术身上押注? 第484章 享受主动 暖冬影响范围很大,以至于历城突降新雪时,依旧感觉不到多少寒冷。 济水南岸,孙策前线大营。 他出营巡视,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地上薄薄一层积雪。 马匹践踏地面,雪层被踩踏后就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隔着济水眺望北岸,北岸视线内并无什么袁军据点、营地。 偶尔不过是稀疏的袁军斥候小队来北岸巡视,可能是担心南岸孙策设伏,这些斥候还带着纵火的任务,尽可能焚毁北岸被遗弃的村落、果林或芦田。 自张纮被赵基征走,张昭率青州四部家眷迁入琅琊后,孙策身边可以参谋大事的人已越来越少。 孙策也不觉得紧迫,很多事情他自觉得自己也是可以思考明白的。 过于聆听谋士的意见,这绝非什么英主。 此刻形势越来越明朗,别说济水,袁军就连黄河都不敢全渡。 这让孙策此前的战略设计落空,他虽然没有优势的骑兵,可他有领先淮河以北的水军力量。 只要是中型运船能航行的地方,都是他能轻易纵横的花园。 所以看待问题要用自信的目光来审视这一切……现在不是自己抵抗袁绍的侵攻,而是袁绍在抵御自己! 青州战争的爆发,是朝廷拜孙策为青州牧、后将军、临淄侯。 是朝廷支持下,孙策来从袁绍手里接管青州。 原刺史焦和败亡青州大乱后,袁绍以臧洪担任过刺史,又怕臧洪做大后失控,就转为东郡郡守;袁绍派袁谭接替,青州方面则推举孔融为刺史。 赵基护送朝廷东迁时,孔融败绩,出逃青州,入朝侍奉天子拜为九卿。 当时朝廷就想施加影响力,将青州从袁曹影响之下拉到朝廷阵营。 正好孙嵩有恩于赵岐,孙嵩避乱于刘表这里,同时与曹操有旧,让孙嵩这个北海著姓去当青州刺史,朝廷已破例太多,孙嵩再不济也能获得青州乡党的支持。 曹操两不相帮的情况下,孙嵩率领青州乡党怎么也能驱逐袁谭。 结果孙嵩经过兖州山阳、东平时,与随员几十人就在曹操核心地区失踪。 曹操的阴狠手段刺激下,公卿也只能默许赵基,赵基授臧霸为青州刺史,虽未能收复青州,却将袁谭吓跑,驱逐到了黄河北岸的平原国。 如果当时朝廷给予臧霸更大的支持力度,或许臧霸能纠合各地流民帅,直接撕破脸掀翻青州。 可臧霸出身太低,公卿们不扯后腿已经是很给赵基面子了,又怎么可能从舆论方面抬高臧霸? 因此臧霸不肯放开手脚去拼,当了半年多青州刺史,抢了些人口、财物就退回琅琊北部。 今年朝廷又升拜孙策为青州牧,孙策本就有朝廷大义在身……青州方面抵抗的意志并不是很强。 孙策更没有急冲冲去分兵掠地,而是展示宽容,驻兵济南做出防备袁绍的态势,将选择权交给青州豪强。 他本部中军集群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却在偏师孙贲水师配合下,青州豪强联军正持续瓦解。 军势瓦解出现苗头后,剩下的军心独木难支,会溃散的更快。 孙策没有主动去掠地、杀戮,也就说是彼此没有解不开血仇。 就这样,青州形势就在袁绍、孙策间隔百余里的虚空对峙中,越发的明朗。 而现在,公孙瓒的讨袁檄文也发到孙策手中,孙策对此很感兴趣。 只要他咬住袁绍十天到十五天,公孙瓒的大军侵入河北,袁绍军队首尾难相顾,自然会瓦解。 水师的独特优势,让孙策并不畏惧公孙瓒的优势骑兵。 公孙瓒占有河北,对他来说并非坏事,反倒可以廉价获取大量战马,补足最后的军种短板。 就个人性格而言,孙策也想建立一支两三千骑规模的精锐骑军,这才是中原战场的硬通货。 隐隐之间,若是与公孙瓒、刘备组成联军,站在袁绍的尸体之上,他们三方联军反倒有希望与吕赵联盟对抗。 而袁术败亡之象越发明显,袁术败亡后,太多的人才会依附、转投袁绍。 哪怕这些人被俘,不得已侍奉其他人……可依旧会想办法为袁绍效力,这是一件比较可怕的事情。 二袁分裂后虚弱的袁氏力量,将重新统一。 所以提前削弱、打击或攻灭袁绍,能让各地士人失去公认的领袖人物,各方势力也就容易吸纳兼并这些士人。 孙策独自思索,可他拿不准的是公孙瓒的性格。 若真与公孙瓒联手覆灭袁绍,公孙瓒能否遵守诺言,给他送来那么多战马?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可能现在公孙瓒写信时是真的乐意给他战马;可当公孙瓒兼并冀州,成为河北霸主后,那考虑的可就多了,而孙策对新的河北霸主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甚至孙策的青州,将成为横在公孙瓒、刘备之间的梗塞、不便之物。 战争形势瞬息万变,此刻孙策一只手就捏在袁绍的关键之处,在公孙瓒配合下,真有可能一把碾碎,让袁绍顿时原地暴毙。 可好处呢? 孙策宁肯同时与袁绍、公孙瓒交恶,但真的不想面对一个统一幽冀的河北霸主,这意味着他今后很难廉价获取大数额的战马。 没有战马,在中原战场上,吕布就能在野战中压着他打。 出营跑马一圈,孙策依旧未能散心。 又巡视各营,路过妹夫弘咨营垒时,不见弘咨来迎,就引着孙河等人进入营区。 还未靠近大帐,孙策就听到琴声,不由一笑:“军旅之中,倒也悠闲。” 莫名的,他想起了周瑜,心中遗憾不已。 待走近一些,琴声停止,军谋校尉弘咨快步而出:“拜见后将军。” “营中何故弹奏琴曲?” “乃一桩喜事。” 弘咨左右看一眼:“我正游说文若先生,文若先生颇为意动,有出仕将军,同匡汉室之意。” “当真?” 孙策低声追问,他太需要荀彧这些人的帮助了,现在他不可能尽数扫荡青州豪强,未来他的后将军幕府里会有许青州人。 如果得到荀彧这些兖豫人的协助,那么就能从郡县长吏、后将军幕府中压制青州人,以形成平衡。 弘咨正色回答:“将军父子两世报国,忠烈之名播于海内。今袁氏世食汉禄辜负国恩已是天下皆知之事,吕赵二贼各鸷士马强横不敬天子羞辱公卿,屡屡祸乱朝政,屠戮各地衣冠,可谓国家二凶。展望海内,唯有将军能拨乱反正,何以自轻?” 不是孙策缺荀彧这些人,而是荀彧这些人更依赖孙策。 弘咨一番言语说的孙策稳定下来,的确不能表现的太急切。 他最多让荀彧做幕府长史,主管各曹人员选拔的西曹必须用旧人,主簿更是要用亲近之人。 也不可能直接让荀彧带过来的曹军元老当什么郡守国相,最多安排他们去当县令长,去帮他稳定地方,压制青州宗贼,为军队提供源源不断的钱粮供给。 比起兖豫人,孙策更想用徐扬人。 若是袁绍暴毙,他才敢稍稍信任一下兖豫人,在此之前,这些人也就能做做策士、县令长,不重要的曹掾曹属。 甚至如仓曹这样的职务,都不能让兖豫人插手、介入。 孙策情绪稳定下来,也立刻反应过来:“彼辈早不来晚不来,如今却来,想必是为与河北停战一事而来。” 弘咨也不详细询问,只是问:“那卑职?” “不急,晾尔辈三日。” 孙策有了主意:“现在急的是彼辈。” 事情要做明白,不是他求流亡青州的兖豫衣冠大姓效忠他,而是他们求着来效力。 攘除国贼匡扶汉室只是长远目的,而眼前大概是想劝他放袁绍撤军。 眼前是追击、咬住袁绍的问题,后续是配合公孙瓒夹击袁绍的问题。 主动权都在孙策这里,要委屈求全的是荀彧这些人。 如果袁绍倒下了,天下各方衣冠谁还能扛起匡扶汉室的大旗? 其他各方领袖不是边郡武人,就是宗室,要么就是寒门武人兼宗室……这太可怕了。 第485章 物是人非 徐州,下邳城。 公孙瓒的檄文稍慢两日,连着私信也传到了刘备手中。 刘备只能召集文武一同商议,参与会议的也不过简雍、糜竺、关羽、张飞、孙乾、刘琰以及夏侯博、昌霸。 这八个人里,文武各四人,分坐左右两侧。 很多事情不能事到临头再想对策,例如赵氏对徐州的蚕食。 相较于天下各州,徐州整体规模不是很大,最大广陵郡在南边。 但普遍富庶,也就在刚刚平定黄巾之乱后的五六年里才有好日子过。 以至于雒阳政变,董卓迁都长安时,河雒士民以及关中流民都慕名来投……结果曹军屠彭城,聚集在彭城附近的西州流民被曹军连着徐州降军、百姓一起屠戮。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以徐州优渥的地理条件,只需要休养一年时间,就能把那口吊着的气给捋顺了。 徐州是四战之地,远不及河东、太原、关中这样的山河形胜之地。 赵基哪怕就是带人去抢,留下的军队紧守各处隘口,也能保证腹心区域的生活秩序。 这是徐州很难达到的地理优势,去年袁术北上进犯淮浦,刘备顺泗水而下迎击,结果就是孙策偷袭徐州得手。 无险可守,孙策袭夺下邳后,其他各郡持观望态度,半步中立……这是让刘备寒心的地方。 遭遇一次这样的背叛后,再有类似的战机,正常人谁还敢率兵去抵挡? 他跟袁术没有私仇,去阻击袁术,还不是为了徐州这个大集体? 然而下邳丢失,徐州人就有翻脸不认人的架势。 若不是赵基遥控东海相徐璆、琅琊相萧建出兵、出粮接应,刘备去年就会遭受大创。 军队绝粮的情况下,他再精锐、忠诚的部队,也要一茬茬饿死! 谁都可以仰仗兵势,搞紧急避险抢粮食;而刘备身为州牧,注重名望操守,唯独他不能抢。 而现在的徐州,早已在一次次的频繁战争榨取之下油尽灯枯。 一年时间的休养,只够把那口气捋顺。 想要徐州大治,并整顿州兵,拥有对外的战争输出本钱,那最少三年。 刘备只需要一个安静的三年,他有信心向天下人证明他的才能。 然而处于极端疲惫状态的当下,公孙瓒的讨袁檄文、催促私信发来,这让刘备更加的踌躇。 战争发展到眼前这一步,已经跟所谓的私仇没关系了,已成了地域竞争。 如曹操第一次屠徐州,那时候曹嵩还在琅琊国避难,跟琅琊王不时宴饮,生活美满乐无边。 曹操屠徐州,就是抓住机会企图击垮徐州人的信心,想要征服徐州;就算无法以武力、残暴征服徐州,也要砍掉徐州人的四肢,让徐州人接下来十几年里无法在侧翼、东线干扰中原的曹操。 现在刘备就是想恢复徐州的断肢,如果介入公孙瓒与袁绍的河北争霸战,那徐州的恢复将迟迟不见希望。 最关键的也在于这里,冬季出战,会耗尽徐州人最后那点希望。 如果休养,才能最大化恢复春耕,然后整个夏天吃野菜、河鱼、草根什么的,撑到夏收,那徐州状况就能好转。 最起码府库之中,会有基本的战备粮。 有战备粮,吕布对徐州动手,刘备才有反抗的本钱。 没有战备粮,遭遇吕布的强征入朝,或军事讨伐,刘备都会陷入窘境。 此刻,厅堂内众人传阅公孙瓒的檄文,文臣次席的简雍率先开口:“前将军慢了何止一步?大司马发布檄文,号召海内之士护国讨袁时,前将军故作无视。如今还想讨袁,实在是令臣费解。” 简雍没什么好脸色,去年赵基遥控东海、琅琊二郡给刘备站台,刘备才稳住形势。 今年也是徐州陷入苦战,是赵基顶着暑气进兵,一拳打在袁术心窝,才引发了刘勋易帜反正。 否则刘勋前脚水淹彭城,后脚张勋水淹下邳,哪还有他们这些人如今的事情? 跟赵基比起来,公孙瓒这个昔日老大哥,对刘备一方的存亡缺乏关心。 文臣首席是徐州别驾糜竺,他虽在首席,可不认为自己应该在这种大事上发言表态,因为他不了解公孙瓒。 刘备对公孙瓒也是颇感无语,家乡人也不断来投奔他,带来了公孙瓒的时刻信息。 公孙瓒已经放弃幽州核心蓟县,可能是意识到攻杀刘虞一事很不得人心,他这位前将军蓟侯、幽州牧待在蓟县,会被错综复杂的幽州乡党们暗算。 因此在蓟县之南的易水河畔军屯,营建易京,屯粮数百万石。 结果就是幽州各方畏惧公孙瓒的强势,不敢反抗公孙瓒,维持着表面统治。 每到冬日时,公孙瓒高举战争旗帜,幽州各方也会积极动员响应,配属于公孙瓒,去年就去河北抄掠一番,满载而归。 最关键的是,每次冬日大动员时,幽州各方都能在公孙瓒这里吃饱肚子。 易水军屯,让公孙瓒这里不缺粮食。 本部不过万余步骑,可仰仗易水军屯,公孙瓒真不缺粮食。 手里拿着粮食,每每到冬季乏粮时,想吃粮食的汉胡武装就自己来公孙瓒这里效力来了。 这也是公孙瓒区别于各方的特殊动员机制,与袁术的动员机制虽然不同,但都很奇特。 或许赵基高举护国讨袁战旗时,公孙瓒也想动手与袁绍开战,但那个时候幽州汉胡武装还能吃饱肚子,也畏惧袁绍,不会积极响应公孙瓒的号召。 但不管怎么样,公孙瓒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 如果那个时候公孙瓒举兵与袁绍相持,等赵基收拾完袁术、曹操,再挥兵进击河北,那袁绍瞬间就会四分五裂。 可这样的话,冀州是公孙瓒的,还是赵基的?又或者是朝廷的? 总之,公孙瓒受限于特殊的动员机制,也怀有私心,才选择延迟在这个时候举兵。 自赵基退兵开始,袁绍的前锋诸将意图追击,还追到了河内东部各县,结果就是被赵基吓退,赵基也乘势对河内东六县施行瓜蔓抄。 再然后袁绍大军向东救援青州,与孙策相持于济南,也是相持不战,已显出疲态。 可以这么说,袁绍已经暴露出了脖子,公孙瓒现在跳出来,就是想一口咬死袁绍,兼并对方。 如果刘备还是四年前的平原相,那他肯定支持公孙瓒统一河北。 可现在他是徐州牧,朝廷四大宗藩之一,哪怕一直跟着朝廷走,未来公卿有望,甚至也能合法合理的封王。 所以呢,现在那位昔日的老大哥,怎么看都觉得对方行举失当。 再说了,就算打掉袁绍又能怎样? 到那个时候,面对比袁绍锋锐数倍的公孙瓒,同样出身边郡的赵基、吕布势必更加和睦,会选择联手击垮公孙瓒。 必然会爆发一场十余万、数十万规模,能决定北方归属的大决战。 三方中的决胜者,必然会用更强硬的态度控制朝廷;接下来四大宗藩能做的就是联合勤王、讨逆。 这其中,徐州地处中原,首当其冲! 刘备看不出公孙瓒速定冀州成为河北霸主后的好处,只看到各种围绕朝廷、徐州滋生的凶险。 简雍开口否定公孙瓒的战略眼光后,关羽不见糜竺开口,就开口表达自己的看法:“若公孙伯圭以汉室社稷为念,虽力有不逮,亦会在大司马护国讨袁檄文传到时举兵南下。袁本初要么让开道路,要么举兵相抗。如今可见,公孙伯圭已非昔日白马将军。岂可以旧时情谊,来断今日之事?” 张飞立刻跟上:“如二哥所言,他若还是当年的白马将军,就不该有这样的事情。” 夏侯博、昌霸不熟悉公孙瓒,此刻也都不言语。 刘备点着头:“此大事也,若得天子诏令,徐州虽已疲乏,我也会竭力配合。此事我就如此回复伯圭兄,也会上表朝廷,请示朝廷。” 关羽、简雍几个人点着头,神情赞同。 刘琰、孙乾也是认同模样,现在刘备的前程远大,作为四大宗藩中最善战的一个,未来天子必然会极力仰仗、依赖己方。 朝廷想要从四大宗藩手里换取四州治权,最简单的就是策封四个新的王国。 以世代传承的王权,换取四州治权……若是天下有安定的机会,汉室能得以中兴,四大宗藩落袋为安,也不会强硬反抗。 所以刘备这里,紧紧跟着朝廷走,最次也能落得一个王国封地。 这是大小宗藩与外姓州牧、军阀的本质区别,形势好转可以和谈上岸,形势不好也能力挽狂澜,行光武旧事。 第486章 仰慕德行 赵基返回晋阳城时,先期解散的裴秀、张纮以及许多将校已先一步抵达。 虽然不喜欢形式化的东西,可很多必须通过形式化进行宣扬。 从晋水中桥向北直通临晋门,道路宽三十余步,是今年新夯筑而成的硬化路面。 赵基乘战车而行,道路两侧是披甲盛装的虎步兵、晋阳国兵。 虎步兵依旧是汉军装束,而晋阳国兵暗紫色军服外也是与虎步军一样的两裆铠,然而铠甲之外是对襟罩衣。 因天气转寒,用的是细毡质地的短袖毡衣,整体染成暗紫色,就领口、衣襟、袖口刺绣绿色花纹;衣摆垂挂装饰褐黄丝绦。 背后又是赤边烈日刺绣,再算上其他一些细微装饰、配色,晋阳国兵的罩袍堪称五行、阴阳齐备。 主色是赵氏的紫色,这种紫色也非赵彦、赵基首创,而是赵氏的族群象征色彩。 赵国就是紫色,三家分晋时韩魏是姬姓,使用姬姓火德赤色旗号即可,可韩国推演自身为青色木德,为的是更好的扶助姬周火德。 赵氏为了宣扬对姬周的忠诚,就用了火木德,以示以木助火匡辅姬周火德之忠诚。 于是赵氏宗族内部崇尚水德黑色、金德白色的同时,军服、旗号用七红三青构成的紫色。 德行这种东西,赵氏立国之初是一套说法,后期形势变化,话语权、立场也会变。赵氏的特色就是灵活善变,并不拘泥于固定的配色。 但紫色,与赵氏有着一定捆绑。 就如袁氏兄弟,麾下军队旗号配色就会采用土德黄色为主。 五德配色这种时期,春秋是一种,战国又是一种,秦定天下后又是另一种。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但此刻因赵基两次出兵关东打下的威名,以及自身喜好紫袍的形象,已经牢牢与紫色绑定。 服色变化,这绝不是小事。 颜色是有等级的,引用五德学说后,又有了特殊的政治意义。 晋阳国兵全员配紫,本就是一种内部的思想同化。 认同紫色,那就是自己人;不认同,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都认同紫色了,也穿着紫色,那你肯定同意联手推翻火德炎刘赤色天下。 已经不止是晋阳国兵配紫,去年时赵基就给匈奴义从配紫,以区别于赤色的虎步军。 一年两套军服,在编义从也会分发。 大量的紫色渲染需求,使得民间也开始流行紫色布帛。 以至于赵基乘车而行,就见道路两侧围观的百姓男女中许多人衣袍都配饰紫色,但最多的还是布帛褪色后的泛白旧黄之色,或符合冬日的肃杀黑色,再要么是秋季的褐黄之色。 紫色多是配色,除了军士家属穿戴裁剪后的暗紫色军服外,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会穿全身紫。 赵基座下战车缓慢前进,路边民众密密麻麻,都在努力向前拥挤,想要将赵基看的更清楚一些。 年纪小的孩童、少年结伴而来,他们不论男女纷纷对着赵基挥手、叫喊,想要吸引赵基望过去。 赵基也热情回应晋阳军民,不时展臂调整方向,引的少年、青年纷纷效仿,对着他展臂高举。 时不时就有面色涨红激动晕厥的人…… 去年率兵向北离开闻喜时,乡里人就是如此欢送赵基的。 那时候赵基还敢抛洒钱币或别的东西,现在是真的不敢抛洒小礼物,这会引发大面积的哄抢与践踏。 晋阳南门,临晋门。 赵彦站在战车上,望着二里外缓缓而来的赵基队伍,‘万胜’、‘万岁’呼声不绝于耳,如似山呼海啸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贾诩立在车下,抬手抚须,神情欣慰嘴角含笑。 至于对汉室社稷传承的忧虑,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表达出来。 赵基的战车缓缓抵达,相距二三十步时赵基一跃下车,快步到赵彦车前,拱手长拜:“拜见祖父。” 赵彦也下车,贾诩还搀扶一把,赵彦上前搀扶赵基,仰头观察赵基略晒黑的面容:“元嗣更健壮了。” “劳累祖父,孙儿不孝。” 赵基嘴上说着,远近还有围观的军民呼喊声,各种噪音聚在城门附近,赵彦听不清赵基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说着什么也有些含糊不清,拉着赵基的手向自己战车走去。 赵基先是搀扶赵彦登车,又不顾贾诩推辞将贾诩推上车辆。 他则坐到御手边上,对着乘马的金甲徐晃重重点头,徐晃也很快点出更大幅度的头做回礼。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越早回城,聚集的军民也就能解散。 城中百姓依旧挤在道路两侧,他们衣装比城外民众更精致一些,许多人都外罩对襟皮草大衣。 赵基见很多人皮草大衣领口是外翻的带毛皮革,就知道自己设计的军用皮大衣已经泄露并流通起来。 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官营皮革坊里也会有残次品,能在市场上流通,改善民众冬季保暖条件,那比什么都好。 再厚实的细毡罩衣,也比不上一条皮草大衣。 据点、城邑内冬季执勤时穿细毡罩袍勉强够用,可外出野战的话,就必须上皮草大衣。 赵基目光探寻各处,观察晋阳新城的各处变化。 临晋大街直通城中晋阳侯府,侯府与大司马幕府一体两面,侯府东侧,幕府在西侧,彼此之间搭着天桥复道。 天桥之下,依旧是临晋大街。 如今大司马幕府依旧是原木搭建的野战行营状态,以示不忘创业本心。 而侯府墙壁板筑,如似一座小城邑,外墙涂刷石灰白墙。 临晋大街再向北,西北角就是原晋阳城,因地势最高,是目前的晋阳仓城,储备了应对各种变化的粮食与军械;东北角则是太原郡府。 赵基扭头去看西边,就见龙山半坡之上也修筑了简陋的屋舍。 那里就是龙城大学所在,既然要求学,就搬到山里去,清苦的生活环境下,更容易保持专注。 跟着赵彦进入了晋阳侯府,赵基的世界才清净下来,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解下战盔提在左手,赵基以右手小拇指扣耳朵,感慨说:“回晋阳城,军民之热情,比关东十万兵还要可怕一些。” 赵彦呵呵做笑,身边跟随的韩融故作不解:“大司马何出此言?难道是关东各军,还不如晋阳民众雄壮?” “我怎么会这样轻视我的对手?” 赵基说:“关东十万兵,我自一剑荡之。而晋阳民众,老少喧哗欢呼,男女争相上前围睹,若是寻常人,恐被看杀矣。” 韩融闻言仔细看赵基侧脸,转头对赵彦说:“大司马仪容英武俊朗,双目皎皎熠熠而生辉。吏民争前围睹,如黑夜飞虫追逐光明也。” 赵基回以微笑,这姓韩的仁厚善名传于海内,围着老爷子转,目的还是拿到大学的教育权。 赵彦摆手:“元长过誉了呀,男儿岂能以姿貌颜色称美?” “是,老夫的意思是大司马品德高尚皎洁如皓月,吏民争睹,实为仰慕德行。” 韩融转而就开始夸赞赵基的德行、功绩,赵彦听得眉目舒展,很是受用。 当年平泰山反贼时,赵彦与韩融也只是认识罢了。 赵彦虽然献策,以‘五阳郡兵’的言论成功说服桓帝,并讨来了五阳郡兵助战,才一举荡平叛军。 虽然名动一时,可依旧沉沦于仕途,在太原北部、雁门、定襄各郡县来回转任,摆明了拿来当安定边郡、边地的工具人。 那一战时,韩融虽然毫无功绩,但不影响他成为海内公认的敦厚长者。 韩融废物到了何种地步? 帮董卓去关东联军传话,其他公卿名士如胡毋班、阴修、吴修、王瑰等人,俱被袁绍授意杀戮。 不杀韩融,就在于这家伙名声实在是太好,以及杀不杀都不会影响什么,才被袁绍抬手放过。 可也不能说韩融太废物,一个能把名声养的这么好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缺乏眼光? 韩融性格本身也开朗,根本不在乎颜面什么,没有架子。 此刻伴随赵彦左右,引导话题,助长气氛,显得的确很有用。 至于龙城大学……赵基宁可迁走,也不会给他。 第487章 爵位纠纷 宴饮结束,赵基搀扶稍稍醉酒的赵彦回到侯府后苑。 后苑内,赵彦坐在暖炕上,神情莫名:“诛杀曹操过于急切了,徒损信誉,为天下英杰所轻。” 严格算起来,赵基与曹操没有什么私仇,宗法上的姑姑一家在彭城被杀,赵基素未蒙面,何来的亲情、仇恨? 留在赵氏祖地被曹军屠戮的族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赵敛当年出逃河东,隐匿发展出来的小宗,没有承受大宗的人情,固然也就没有为大宗复仇的义务。 所以赵基杀曹操,几乎瓦解曹操的遗产,在赵彦看来,是在为他一个人出气。 赵基坐在火炕另一头,手里抱着黑陶茶碗一笑:“确实有些急了,我也不想杀,可他来的太急,我还没想清楚,他就把脑袋送到我刀前,似乎笃定我不敢杀他。” 爷孙两个聊天,有时候气氛其实更和谐。 赵基思索模样:“我也知杀死曹操利弊参半,留着他更利于与吕布维持和睦,也能让徐州人依赖我家。可我不喜欢被曹操算计的感觉,我若事事逐利,要计算明白,那事事妥协,反倒会被曹操这样的人算计。思来想去,这口恶气索性畅快的出了,也省的以后再生懊悔。” 不能被敌人总结出你的行事规律,也不能让部属或朋友伙伴洞察。 越是被人研究透彻,你还我行我素按着规律做事,那肯定会被算计。 偶尔反常、抽风一下,有‘威不可测’的效果。 赵彦听了缓缓点着头,颇为认同,就问:“元嗣怎么看韩元长?” “世之名贼,旧日公卿之流,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人留在祖父身边做个闲聊的友伴、宾客,也好消磨时日。” 赵基没什么好评价,顿了顿又说:“孙儿有一件难事。” 赵彦稍稍坐正身子:“可是蔡昭姬这里?” “是。” 赵基饮一口茶,将茶碗放在炕上矮桌,就说:“孙儿答应张子纲,要选昭姬一子过嗣给元达伯父为孙。看昭姬书信,祖父欲以昭姬之子传承晋阳侯?” 蔡昭姬生育的孩子,自带陈留蔡氏、蔡邕外孙的光环,在中原四州先天具备亲和力、认同感。 赵彦没有直接拒绝,严格算起来,继承他爵位、也由他养育的这个孩子,才是他这一脉真正的后嗣。 他自然也看上了蔡昭姬生育的大儿,放低语气说:“张子纲这里不难说话,未来再从晋阳侯这里分一支给元达名下。九泉之下,老夫自会向元达说明白。” 见老头儿欺负死人不会说话,赵基也就点头:“我不好失信于张子纲,既然这样,我与昭姬再努力努力。” 赵彦这才松一口气,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解释说:“元嗣出征在外,老夫见过几次,甚是喜爱,实在不忍心再分别。不过朝廷当初封我为晋阳侯,就存心不善。” 强行改变话题,赵基也就顺着点头:“是啊,三杨当时就防着我。算计那么多,杨琦忽染重疾物故,其弟杨众也未能久存。若非顾忌太多,杨彪也会死在监牢里。” 赵彦也说:“杨氏持政虽无建树,却能在细微处防范我家。当时谁能预料到会是今日这样的局面?” 去年朝廷再次东迁时酬功,给了赵彦晋阳侯,赵基平阳侯。 现在回头再看,如果那时候晋阳侯给赵基,能省去许多隐患。 而现在坑已经挖好了,没有意外的话,未来晋阳侯名大而食邑少,平阳侯名弱而食邑众。 赵家会在赵基的下一代分裂,除非发生更大的变动,比如赵基取得比侯爵更高的爵位,这等同于造反。 都造反了,跳出两汉爵位继承的逻辑,三杨去年挖的坑自然就失效了。 赵基则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到了今天,才发现三杨给他挖的坑,而他注定要大跨步前进,这样的坑毫无意义。 赵基并无愤怒情绪,忍不住笑了笑:“让他们平定乱世群凶,或除祸于未起之际,实在是千难万难。搞这些小手段,却都是娴熟无比。思索起来,实在是可笑。” 现在想要从中枢着手调整爵位,那吕布以及公卿其他人也就反应过来了,肯定会阻挠反对,无法通过。 甚至主动去调整自家爵位的轻重次序,反倒会让中立的朝臣生出敌视情绪,进而引发不好的舆论。 所以没必要着急,等到实力积蓄充盈后,再动手不迟。 其实就爵位问题,他也把孙策坑了一下。 原定的是给孙策一个齐侯,以增加孙策全取青州的积极性,就怕这个家伙拿到青州牧后转头就跟袁绍眉来眼去。 索性一步到位,把齐侯尊号甩到孙策头上。 到时候碍于自尊,孙策也不会向袁绍低头。 赵基的原计划是新策封一个齐侯,孙坚传承下来的乌程侯不动,让孙家再出一个县侯,削弱孙策的凝聚力。 孙策当了齐侯,乌程侯爵位只能让给两个同母弟,或者丢给自己儿子。 如果孙策把乌程侯爵位给他自己儿子,那孙权、孙翊肯定不满;若是给孙权或孙翊,那另一个人肯定不满。 结果雒阳那边迟迟不敢通过,反复扯皮之下,相互退让,硬是将孙策的乌程侯转为临淄侯。让赵基的分化计策失去操作的机会,门下省已有失控的苗头。 作为补充,赵基撤军途中打补丁,又给孙贲封了个乡侯。 孙贲跟随袁术的时间太长,又不像孙策那样果断反袁,所以给个乡侯已经很勉强了,很难一步到位提为县侯。 就这样,孙坚一脉是县侯,其兄孙羌一脉的孙贲是乡侯,孙坚之弟孙静一脉没有爵位。 毕竟去年孙静的长子孙暠代表孙策入朝,半路被自己截杀。 孙暠是死了,这账早晚会被翻出来。 所以示好、拉拢孙静一脉毫无意义;未来孙策未来拉拢、团结孙静一脉,肯定会旧事重提,因孙暠之死与自己敌对。 只要时局变化,孙策需要的改变态度的时候,就能自然而然的扯出这笔旧账。 各方州牧都有县侯爵位在身,扬州牧刘艾因护卫天子东迁之功,去年就以亭侯增食邑,增长为乡侯。 刘表是成武侯、镇南将军持节都督荆益交扬四州;刘璋继承了其父刘焉的益州牧、城阳侯。 反倒是刘备,爵位空悬。 赵基想给刘备一个县侯,可门下省里的刘松带头作梗,这个人已经明显失控。 甚至反对刘备拜爵县侯,是刘松个人的喜恶,而不是天子、吕布或公卿集体的意见。 如果刘松个人喜恶能反过来影响赵基或吕布的决议,这意味着另外四个侍中都有机会脱离傀儡的命运,门下省权威大涨,会带动中书省的权势恢复。 而吕布显然在看笑话,不准备介入此事。 赵基也不着急,妨碍刘备封侯的是刘松,又不是自己。 刘松再敢在别的事情上乱跳,赵基自然会一巴掌将他拍死……可直接拍死,又会影响三省制度的权威。 怎么处理刘松,再找一个合适的有名宗室大臣代替刘松,就需要机会。 能不见血,就尽量不要见血。 赵基笑罢公卿,转而就提起刘松一事:“太尉刘宽的儿子鄙视刘玄德,估计是嫌弃刘玄德不肯主动屈身讨好朝中公卿,这才拖延刘玄德授爵一事。” 见赵基不再讨论晋阳侯袭爵人选一事,赵彦才松一口气。 可以不在乎刘松的生死,也不在乎手段是否凶残粗暴,只要别妨碍他抚养后嗣即可。 赵彦略思索,就说:“刘宽有大名于河北,今年冬季公孙瓒、袁绍又是一场大战。朝廷可遣使调解,刘松便是极好的人选。” 门下省的侍中要保持奇数,总不能你刘宽外出公干就停摆,所以乘机换个听话的宗室官员即可。 见此,赵基点着头:“孙儿明白了,想必刘松也想去河北试一试。” 赵彦疑惑,很快就反应过来,更感疑惑:“元嗣是说朝中公卿已容不下温侯?” “嗯,天子都宛时,诸刘谋乱,本就是一场兵变。现在吕布督军于淮北不肯返回许都,或许另有他意。” 赵基也有些想不明白,继续说:“不管吕布是想引蛇出洞,还是等我惩治刘松,我想刘松肯定想借公干之机,避难于河北。他若去河北,袁绍也能自称获取天子密诏。” 重点不是刘松身上有没有密诏,而是这个人身份特殊,去了河北,袁绍说有密诏,那就有密诏。 卡刘备的爵位,大概率是逼迫刘备站队朝廷公卿,欲引为外援。 刘备如果被迫站队,那听吕布遥控的王楷、许汜又会反对、拖延刘备的爵位授发,反而会加速刘备、吕布之间的矛盾。 刘松参加甚至是诸刘反吕的主谋、带头人,这个人现在这么跳,大概是真的在找存在感。 就像眼皮里的沙子,希望你把它揉出去。 赵彦陷入沉思,片刻后说:“吕布或许也在等刘备入彀,他想拿徐州。不去管这些事了,快去看你孩儿。” “是,孙儿告退。” 赵基起身,赵彦坐在火炕上笑着点点头,依旧思索、反推朝中公卿的策略。 第488章 铁锤铁罐 东外城外,汾水西岸,蔡氏园馆。 赵基来时已经执行宵禁,附近都亭已动员亭卒肃清道路。 这里因处于晋阳东面城墙之外,又有扩建的汾水码头。 因此发展出晋阳东市,是贩卖蔬菜、水果、木柴等生活必需品为主;汾水东岸则是最大的晋阳羊马市。 如今气候虽然冷了,可还有逗留不去的匈奴各部商队。 他们扎立帐篷,使得东岸羊马市远远望着,仿佛匈奴人营地一样。 蔡氏园馆前,提前一步抵达这里的关尚已布置好岗哨,快步从门前台阶上跃下,待赵基下车,关尚就说:“大司马,蔡夫人本要出迎,末将劝她留在园内。” “阿尚做得对,今夜护卫都撤入园内,在屋舍内休息。” 赵基嘱咐一声,如果在这里,还要安排严密夜间岗哨,那实在是有些折腾人。 不过话是如此说,也就今晚放松一下。 莫名的警惕心理下,赵基感觉自己应该与老爷子分开居住。 双方都有纠合余部发动报复的能力,能让某些人不敢轻易冒险。 至于老赵就算了,虽然勇敢凶狠,可以做执行者,无法做一个合格的组织者。 思索着这些事情,赵基快步入院内。 卫士要么跟随而入,要么牵马拖车绕路去园馆侧门而入。 中院门处,蔡昭姬披着一领皆白狐裘大氅引着几个女婢等候,看着赵基阔步而来,她也上前施礼:“夫君。” “夜里风大,快随我回屋舍。” 赵基督促,嫌她脚步慢,顺势揽住蔡昭姬肩背往后院带。 两个女婢举着灯笼快步跟随,蔡昭姬忍不住发笑:“夫君可要用饭?” “我就不用了,给卫士安排柴炭,他们夜里需要吃饭。” 赵基的卫士不会吃这里安排的饭菜,会自己烹饪携带的食材。 别说蔡昭姬,就连晋阳侯府里安排的食物,他们也不会吃。 蔡昭姬当即对着贴身女婢,也是现在的管家挥手,对方快步而去。 这位女婢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自生育一个男婴后,刘去卑也送来女仆、护卫以及车马、物资之类。 现在还兼任赵铁锤的乳娘……对于这个孩子的乳名,赵基选了个象征坚强、健康的铁锤做名。 以后家里孩子小名就带个铁字旁就可以,没必要在大名上折腾,不然非得强行造字,提前千年把元素周期表搞出来。 宋明以前,名字其实讲究没那么多,别说父子、祖孙用近义词,甚至祖孙数代会用一个同音字,例如荀彧。 温暖寝室内,赵基换了服饰,来看昏睡的小铁锤。 只是看了几眼,就悄步后挪,他可没兴趣哄一个哭闹的婴孩。 他双手握拳又松开,反复数次,退到内厅才低声问:“哭闹的厉害不厉害?” “有乳娘带,倒也安生,就是夜里风大的时候,常常醒来不睡,需要人哄着。” 蔡昭姬也是低声回答,她是不需要亲自带孩子的。 赵基点着头,这才坐在椅子上,问:“近来可好?” “乡里亲故多托人来求妾身援手搭救,不堪其烦,又不好不管。” 蔡昭姬也落座,圉县蔡氏聚族而居,主动被动之下,基本上是被赵基打包迁徙。 除了少数积极配合的成为晋阳编户外,其他的都给拆了,成了官佃。 赵基又问:“你怎么处置的?” “派人送了一些钱粮布帛,其他的妾身也是难以插手。不过各县看在妾身薄面,分租官田时也会予以照顾。想来不难维生,总好过在家乡生计动荡。” 蔡昭姬也是耐心回答,犹豫片刻后,又说:“元明公是做主,让铁锤做了长子。” “不碍事,阿兰那里不会计较。” 赵基回应一声,就说:“我乏了,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阿兰地位太低了,托人写的信也没人帮忙捎带,都是积压几封一起送到前线。 长子,哪怕是庶长子,这也是长子。 阿兰那个孩子早出生三天,赵基起名叫做铁罐。 以后再看情况,七岁以后再根据传统拟定大名,孩童夭折机会太多了。 就如赵基这一辈,他上面还有夭折的哥哥、姐姐,只有小名,没有大名留世。 赵基原身不受母亲待见,就是难产惹裴氏记恨;原身因此顽劣,更惹的厌恶。 阿兰的出身也太低了,赵基不想她们母子卷入太多的纠纷。 让出长子身份,也省的惹人惦记。 蔡昭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逼死陈宫后,兖州人会围绕蔡昭姬形成一个新的集团。 韩融都能放低身段果断来投老爷子,其他士人也不缺这种投机的果断。 让小铁锤继承晋阳侯爵,自然也就跟未来的平阳侯爵没了牵扯。 谁来继承未来的家业,这要慢慢考核……赵基甚至钟意少子继承,或者隔代继承。 基业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此刻他弱冠之年,考虑这个事情太过于超前。 可能六七十岁到了耳顺之年,谁讨他高兴,他就让谁来继承。 蔡昭姬有许多话要说,见赵基见过孩子后的激动情绪散去,显露出疲态,立刻就起身去点另一处寝室的灯。 许久未见,赵基实在是没兴致,来不及脱外袍,躺在温暖火炕上当即就被睡神击败,陷入沉睡。 半夜时分隐约听到孩子哭声,他摇了摇身边蔡昭姬,蔡昭姬没有动静。 就听到脚步声,很快孩子就不哭了。 赵基也就不再睁眼,等到睡饱后睁开眼,就见室内光线明亮,俨然睡到了十点、十一点的样子。 还听到小女孩的笑声,他起身稍稍整理衣袍,脚踩熊皮拖鞋走出寝室,就见两个乳娘正在给两个婴孩喂奶,他一眼就认出小铁锤,旁边婴孩更大一些,已经能转动眼睛来看他。 小女孩则躲在柜子后面探头看他,咧嘴一笑没有门牙,赵基回以微笑,对方转身就跑了。 很快又跟着蔡昭姬进来,蔡昭姬捧着新缝制的冬装:“夫君先洗漱吧?” “嗯,给我弄些清淡饭食就可以了,一会儿还得去文和先生那里议事,稍后还要与公明将军一起巡阅城中驻军。” 赵基接过衣服,补充说:“今夜我去西城那里,明日一早再来。” 蔡昭姬面露失望之情,也就安排女仆去传话,她则伺候赵基洗漱,更换了崭新衣袍。 新衣服穿在身上,可能是有蔡昭姬的气味,他再靠近小铁锤时,这家伙睡意香甜。 赵基伸手摸了摸鼻尖,也就不再触碰。 他可不认为自己百毒不侵,是个无菌之人。 他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其他人有症状的疾病,在他身上不会有一点反应。 所以对待抵抗力差的孩子,他是真不想太靠近。 几位乳娘带着两个婴孩返回寝室,蔡昭姬询问:“妾身听闻冬季还要征讨卢水胡、北地胡?” “嗯,就等降雪后出兵。” 赵基返回桌案处,落座抓起芝麻饼咬一口,端起羊骨汤饮一口:“这汤不错,羊肉也好。” “这是右贤王派来的人,羊也是右贤王送来的,他还想迎回阿庆。” 阿庆就是那个半岁大的孩童,生母是蔡昭姬的贴身婢女,地位也能算是子以母贵。 “真让他迎回去,他就不会这么用心了。” 赵基继续喝汤,问:“阿庆他娘怎么想的?” “想请夫君给阿庆赐姓,她不想阿庆以后与匈奴有染。” “先在这里养着吧,岁数大了需要蒙学的时候,再一起拟定姓名。” 赵基咬一口饼,思索着这点事情,一笑:“阿庆在这里,去卑也是心慌。” 这可是未来右贤王的继承人之一,哪能轻易给去卑还回去? 就刘去卑这种人,其实并不在乎未来谁继承右贤王,刘去卑在乎的是其本部独孤部的发展与壮大。 右贤王是个轮流的称号,匈奴贵族中尚且没有父子世代传承的固定传统,去卑更不会有这种想法。 简单吃完饭,赵基临走时才想起来,对蔡昭姬说:“明年春耕结束,龙山大学就会正式讲学。我已命人拓印了雒阳熹平石经,石经历经战火已有些许损毁。拓本送来后,夫人补全残缺。我会命人在龙山大学内重刻石碑,以供大学内外学子、游人拓印、摘抄。” “喏。” 蔡昭姬轻声应下,她这里有正经事情做,影响力才能不断壮大。 临送赵基出门,蔡昭姬又说:“此番夫君率兵护国讨袁,大将军出兵逼迫。此事传来后,他女儿颇感忧虑,寝食不安,妾身也劝不了,如今形容消瘦。夫君有空闲了,可去探望一下。” “嗯。” 赵基点头,他自然明白吕绮的脆弱心理。 见过风光无限的大姐头董白突然就人头落地的场面,再加上甄宓施加压力,难免会自己吓自己。 甄宓则不一样,带来的两千多仆僮被安置为官佃后,甄宓个人收益很夸张的。 而吕布,不可能给吕绮增派人手。 不过张辽的到来,多少也能助长吕绮的底气。 可张辽至今没有派人来声援吕绮,赵基安心的同时,也对张辽产生了一些看法。 不过这些看法并不重要,张辽立身根本是军队和功勋,张辽刚从吕布那里脱离,也不敢贸然亲近吕绮。 只要张辽能征善战,那人情方面的纠纷越少越好。 第489章 贾诩之虑 随后,晋阳城东北角,太原郡府。 赵基抵达时,贾诩引领太原郡吏在大门前迎接。 赵基也不敢托大,一跃下车快步上前,赶在贾诩行礼之前搀扶住:“文和公不必如此。” “大司马,尊卑礼序不可乱。” 贾诩坚持,赵基只能松手,贾诩引着二十几名郡吏拱手长拜:“拜见大司马。” “快起。” 赵基以双手搀扶贾诩,贾诩这才起身,侧身展臂指着门内:“大司马,太原籍册已然备好,就等大司马查阅。” “甚好,有劳文和公。” 赵基也是展臂示意贾诩先行,贾诩又推辞再三,赵基只能在前走路。 其实太原郡的籍册副本前段时间就抄送给了贾逵,赵基连着裴秀一起审阅过,很清楚太原郡此刻的民力、物力储备。 百余虎贲郎已入郡守府,接管各处走廊、门口。 郡府东阁,赵基端坐主位,认真翻看太原籍册,对贾诩说:“太原百业兴复,皆赖文和公。” “下官不敢居功,若非大司马以大毅力大勇气铲除太原宗贼,太原如何能有这样的盛况?” 贾诩由衷的赞叹,几支王氏宗族一起被铲除,与之联姻的大姓豪强也是尽数完蛋,彻底绝了贾诩的隐患。 太原本就收留了雒中、关中大乱时流亡的技术力量,只是受大姓豪强约束。 干掉这些大姓豪强后,赵基规划指导之下,手工业、农业、牧业一起发展,而匈奴贵族多兼职商业,虽然垄断了部分手工业与牧业之间的货物往来,但也因为他们垄断,所以积极推动商业交流。 别的不说,太原纺织业、皮革制造、冶炼行业壮大的极快,甚至平阳地区造船业也快形成地方支柱。 盐铁方面更是快速增长,河东盐池进行专营并改进技艺后,年增产七倍有余,同时盐价低到了五斗谷物换取一斗盐的地步。 晋阳北部百里处,汾水拐弯处本有一处小盐池。 结果河东的盐顺汾水而上,使得汾水上游所产的粗盐砖只能卖给附近匈奴人用来喂牛喂羊。 贾诩也不清楚河东盐池经过怎样的改造,可产量暴涨的同时质量也是提高,盐粒跟冰雪一样。 他也有或明或暗的眼线,根据信息反馈,盐池就好像铲土一样挖盐,这已经打破了贾诩的常识。 其实边塞各郡并不缺盐,很多地方雨水冲刷、汇流后积聚的水泊就是盐卤池。 虽然含碱量巨大,但依旧是盐,这种泥渣含量大的苦盐,对牧民、边民来说只要不花钱,那就是好盐。 可面对低价、雪白的河东盐,牧民、边民也愿意花钱购买……只要贩运给鲜卑人,最少三倍的利润! 鲜卑人侵占的朔方、河套地区,也有很多盐卤池,较大的盐池也能出产纯度较高的粗盐。 可在塞外,燃料是很宝贵的,制盐技术更是稀缺。 赵基只是根据自己的生活常识改进了盐池的晒盐工序,就在盐池附近开辟出大量阡陌纵横的盐田。 除了特制的雪花细盐需要燃料熬煮外,其他的粗盐,只需要盐田里的官奴铲挖即可。 官奴只要按周期引放盐卤水,沉淀晾晒,等待结晶;挖盐土转移,沉入新盐池,溶解再晾晒,就能产出赵基眼中的粗盐。 这种粗盐,在他眼中就是工业盐、腌咸菜、喂牛羊的;可在贾诩这个层次的人看来,就已经是好盐了。 至于那些盐土、沙盐、苦盐,是赵基眼里的毒物,但在更远处的民众眼中,也是可以食用的。 无非就是自家陶罐里溶解出盐水,烹煮饭菜时取盐水用。 或者就跟牛羊一样,舔一舔盐块,用舌头唾液提纯。 体力工作少的时候,就不吃;有重体力工作时,才会吃盐。 冶炼行业关系军备与各种农具生产,所以恢复、壮大的更快。 到目前为止,各处冶炼坊依旧是制造各类工具为主。 军中器械、铠甲依旧以缴获、重新修缮为主,从一些甲片铭文上找到先秦甲片,也算是常事。 军备器械要集体换装,这是一件大事,小范围换装也没意义。 赵基又没有强烈扩军的需求,所以缝缝补补能凑合就凑合。 所以河东、太原依旧是以发展生产力为主,就连明年三辅地区春耕的农具,此刻都已储备完毕。 接下来还是制造、丰富工具体系,恢复到桓灵之际。 赵基看完府库账册,心中安定许多。 就对贾诩说:“平阳、晋阳储备雪车万余台,我军已具备雪地行军的能力。我已安排贾梁道就任西河,总管全军后勤转输。但他终究年轻,我想拜文和公为军师,入西河坐镇中军。” 贾诩闻言,抬手抚须:“大司马欲何时与袁绍决战?” “我不急,今据有山河形胜之地,急于出关会惹来各方联军。” 赵基说着忍不住露出笑容:“趁着袁绍与公孙瓒相持之际,今年冬季大破北地诸胡,收复三郡后,我军后背安稳。否则来日出兵关东,北地诸胡势必造乱于后。” 必须将贾诩从太原抽离,不是赵基猜疑贾诩,只是不想给贾诩搞事情的机会。 韩融留在老爷子身边当个高级宠物就可以了,而贾诩却有搞事情的资本和能力。 这次作战,让贾诩坐镇中军,协调各方。 作战结束后,转贾诩为河东郡守,安排裴秀去当弘农郡守。 明年出兵关东抄掠人口时,就由贾诩、裴秀负责全军后勤转输。 贾诩沉吟片刻,询问:“元明公已遣河东虎步军押解金砖于晋阳,大司马征关中所得黄金器皿也都熔铸为砖。若要拜老夫为军师,可会在新造黄金台上?” 黄金台选址都已定好了,就在晋阳侯府正门前的小广场,地基也都夯实完毕,条石层迭铺埋,很是坚固。 黄金台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依旧是条石为底座,表面金砖。 如果想要奢侈一些,可以将黄金台条石底座建造的更大,金砖敲成大片,镶在表面,然后打上砖块轮廓。 具体怎么建造,还要看赵基的心思。 “既然先生有意,那就在黄金台上拜先生为军师。” 赵基对这批黄金也缺乏独占的兴趣,各地都缺粮食,粮食才是当下最重要的物资。 等秦晋地区经济恢复后,更缺的其实是能流通的五铢钱,而不是黄金。 黄金台建造好后,展示给治下汉胡观看,才能调动这些人的积极性。 维持军事胜利,攒小胜为大胜的情况下,其实并不需要花费黄金来邀买军心。 每年军队损失维持在百分之五以内,就不需要过度忧虑军心溃散的问题。 黄金台建造的越是辉煌奢靡,能间接撬动的力量就多。 这种间接撬动的力量,反而成本最低。 很多人为了攀附自己获取未来的丰厚收益,可以咬牙持续投入前期成本;而不是自己拉拢这些人,去分割眼前的利益。 黄金台的妙用很多,攒的越多,越不去花销,反而聚过来的人越多。 黄金,本身就是国力的直观体现。 只要黄金在,始终贴在黄金台上,那内外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赵氏还有发动决死一击的能力! 所以贾诩的小小要求,赵基只当是这家伙想效仿燕王乐毅旧事典故。 见赵基应下,贾诩就询问:“不知大司马如何遣将调兵?” “徐公明为前部都督,配属赵子龙、张文远二部为左右先锋,前部三军步骑一万两千人。” “右贤王刘去卑为别部游军,伺机作战,我对刘去卑也不期望什么。” “我为中军,率车骑虎步、义从七千,另有五千敢死兵。前军三部掠地,不使诸胡集结,若有据城而守者,我自会督敢死兵破之。” “此外三辅固守本土,段煨为南路主将,走秦直道北上,配属杨秋、张郃、韩猛、朱灵各部。” “若诸胡颓势,三辅之张绣、荚童、裴茂自岐山出兵向北,或走萧关入安定,以截击诸胡西遁之路;或走陇山略阳,过街亭向西追歼残敌。” 贾诩听着默默估算,保守估算,这是一次投入五万步骑的大战。 以他对北地胡、卢水胡的了解,哪怕他们盟誓消解旧仇,联军一处,大概率也挡不住这次晋军多路猛攻。 稍稍迟疑,贾诩就说:“就恐彼辈惊惧,依附鲜卑,向鲜卑求援。” “鲜卑若来,那就一起打。” 赵基语气坚决:“不打掉三郡诸胡,我们就无法专心应对关东之变。西州日益强盛,鲜卑自不会坐视,早晚都要打。现在三郡诸胡没有做好战备,鲜卑也没有,这是极好的机会。” 贾诩闻言抬手抚须,缓缓点头,很是认同赵基的勇气。 打仗,有时候拼的就是意志。 赵基的作战意志,是经过一系列战争检验的。 诸胡内部战争……其实最怕的就是赵基这样的统帅。 己方又是收复三郡,三郡诸胡的抵抗决心其实没有那么强,不可能上下同心。 起码,三郡诸胡掳掠的汉边民奴隶、普通部众,缺乏拼死作战的认知。 因为他们很清楚,汉军不可能大范围杀俘。 这跟诸胡内部兼并战争有本质不同,内部兼并时,成年男子战败绝不会有好下场。 能当获胜者的奴隶,已经是一种侥幸、幸福的事情了。 第490章 豪华武备 与贾诩会面之后,议定了接下来的大致人事安排后,赵基又前往城中西南角的军营。 营内三千虎步兵待命,赵基来时都换上了崭新冬季军装。 冬季军装不再是简单的布衣,去年储备不足,十月份发下的冬装其实与夏装一样,就是一套新缝制的衣服,以示恩宠罢了。 经过一年多的储备和发展,今年冬装格外正规。 除了布帛军服外,还配发了大块皮革与细毡重迭缝合而成的皮大衣,衣领、双袖、衣摆是外翻的虎、豹、熊皮裘。 同时也有长筒牛皮战靴,战靴也是内衬细毡,也都配发裹脚布。 也有鹿皮手套,头盔也配发了虎纹、豹纹配件,增加整体御寒能力。 就连斗篷也是特制,内层是牛皮,外面是一层带绒山羊皮;这也是士兵宿夜时的睡袋。 如果战斗时嫌累赘,可以打捆横背在肩背上。 赵基检阅军队时,这些斗篷折迭成四方背包模样,用牛皮索扎住,仿佛小书包一样背在肩背,同时稍稍上移,保护了士兵的后颈。 穷尽幕府储备,也才凑集了这样完整的八千套皮革冬装。 这种冬装,一名士兵入伍后也就五年一发。 拨发的频率再高一些的话,幕府储备撑不住。 赵基步行检阅,在黑旗第一队里看到了兄长赵坚。 两人目光接触,赵坚挺胸目光直视前方,倒像那么一回事。 赵基对身边的徐晃说:“抽黑旗第一队出列,我要看看他们扎立营帐。” “喏。” 徐晃拱手,转身走向黑旗第一队的旗兵处,对这里的百人督高声:“出列,扎营!” “喏!” 这位百人督军阶上尉,横臂在胸前高声应答,当即原地转身对所部一百零六人高呼:“各队出列,择地扎营!” 百人队配属八辆大车,第一队虎步兵先是以什队为单位,将手中矛戟扎堆而立,然后推车上前,在两名队官的指挥下选定扎营的中线。 随后围绕中线,从车上卸载竹木,以这些竹木为骨架,搭建两座长方体骨架。 赵基这时候上前抓起一根备用的多余竹木,见果然是楠竹,就对凑上来的徐晃说:“我还以为是积竹木柲。” 徐晃陪笑:“积竹法一年难成材,成本也是高昂。这些都是京兆尹采收运来的南山大竹,临战时能配合车辆组成竹矛整列用以防马,扎营时也能充当骨架。” 赵基点着头,八辆车也是扎营的建材,两座长方体营房拼成一个更大的长方形百人小营区,八辆车会围在营区外,或摆在风口方向,或摆在临敌方向。 他耐心观看、等待,两座营房骨架捆扎牢固后,就开始覆盖缝合的兽皮或毛毡。 这类兽皮都是不耐用的兔皮或其他杂皮,兽皮主要是做顶防雨,毛毡做壁。 眼前不过是演练扎营,真到扎营时会就地取材,增加营房的舒适性,甚至两座营房合为一座。 面积越大的营房,相对耗材越少,能驻屯的士兵就越多。 不多时营房扎好,两队虎步兵分别涌入,赵基也进入检查。 虎步兵也都解下斗篷铺在地上,分作两排,头顶着头躺在正中的位置。 盾牌、弩具、刀剑之类都放在脚边,贴着帐壁而立,弓弩、箭壶、刀剑都挂在帐壁。 环视一圈,赵基缓缓点着头,这才是他想要的军队。 目前河东先军风气、共识下,军队的待遇很有保障。 谁敢在执行时打折扣,大头兵是敢当场砍人的。 走出营帐,看着两队虎步兵搬武具军械走出营帐并开始拆解营帐,赵基对徐晃感慨说:“可惜时间紧迫,不然全军能尽数列装。” 徐晃压着嘴角笑容:“大司马不必这样说,御寒物资之充盈,实乃末将平生首见。若不能破三郡诸胡,末将当自刎以谢晋阳军民。” 驻屯晋阳的这三千虎步军,会配属给他,此外还有河东骑士、郡北骑士,徐晃是前军都督,麾下有步骑五千余,算上自己的三百部曲健骑,以及专业斥候义从,徐晃本部足有六千步骑。 配属给徐晃的赵云、张辽也会择选精锐出击,每人节制四个营三千人。 其实赵基眼中,这三个人推锋而进,大概率都能打穿对面的诸胡部落。 南路走秦直道北上配合夹击的段煨是一道保险,自己的中军是协助转运俘虏、补给的,而自己真正要应对的敌人是可能会介入的鲜卑人。 至于负责游击、伺机而战的右贤王刘去卑……这种关系后方稳定的战略大事,是不能期望匈奴人能有什么出彩表现。 没有必要的话,赵基不会投入中军集群参与作战。 中军围攻诸胡据点不算什么,是打是撤都有主动权,可以迅速脱身,去应对其他问题。 若是参与进攻,就三郡的山丘河谷地形,那军队势必要分散……分散掠地简单,想要再迅速集合起来,做战略机动转移,这就太难了。 所以中军集群就是啃硬骨头的,徐晃这前部三军只负责穿插推进,啃不动的硬骨头留下,交给敢死兵来打。 甚至诸胡俘虏中的青壮,也是可以进行粗略筛选,补充到敢死兵序列,以维持敢死兵的整体压迫力。 中军集群一万二,以七千人的规模,足以督促五千敢死兵积极作战。 检阅城中军营的装备、士气后,赵基才与徐晃一起用宴。 营中虎贲郎尽数参与宴席,大厅内坐了百余人,满满当当。 赵基本就提倡不饮酒,徐晃更是治军严格,虎贲郎也多效仿。 因此大厅内虎贲郎两三人挤在一处桌案,饮茶吃着抓饭,喝着羊骨汤,聆听这次关中、关东一系列战事的前后经过。 随赵基而来的高级虎贲逐个起身讲解一场场战斗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后续影响。 有的虎贲不善言辞,会携带自己或请人绘制的战图,悬挂在墙壁上,进行大致的讲解。 留守的虎步军也非没有参战过,有的在关中一战结束后就后撤休整,有的则是从关东战场负伤后撤离后方养伤。 但这样直接聆听今年长达半年的战争经过,让绝大多数虎贲郎耳目一新,深刻认识到了今年对外战争的各种影响。 随着关中、关东战役的讲解结束,轮到赵基来讲述光复三郡的重要性。 今后能否获取战略主动权,就在于三郡能否大定。 否则鲜卑人被袁绍策动,开始骚扰西州时,就能从三郡绕路,并纠合三郡诸胡,直接搅乱关中的休养,并会破坏匈奴各部的安定局面。 让匈奴中的野心份子抓到机会,进一步削弱军队的动员潜力,使得西州陷入内耗。 期间纵然关东有更好的战机,己方也会因为鲜卑人的干扰而无法介入。 别说再次出兵关东,甚至会被鲜卑人扰的焦头烂额。 唯有收复三郡,在北地、榆林、代郡三个点驻军、军屯,才能全面控制匈奴各部。 进而从匈奴各部汲取人力,配合驻军一起对抗鲜卑人的常规入侵。 想过好日子,维持耕战一体的发展势头,就必须拿下三郡。 情况再坏,也就是三辅、河东、太原、西河、弘农的军队轮番服役,充实边郡防线。 这样大家都能喘口气,把目前的生活维持下去。 若是不能快速光复三郡,吃掉熟悉三郡地理的诸胡,那这些人将成为鲜卑人的带路先锋,使得边防大坏,难以安生。 这不是赵基一个人的事情,鲜卑人的危害百倍于匈奴。 目前只有强化渲染鲜卑人的危害,才能激励军队一鼓作气,快速击溃、吃掉三郡诸胡。 现在就怕快速好转的生活,使得军队作战意志松懈,使得三郡光复战争陷入对峙,这样沉重的后勤压力会让幕府举步维艰。 必须快速冲碎、撕裂诸胡的防线,搅乱他们,就食于敌,才能为后来的好生活打下坚固基础。 赵基尽可能用直白的语言,为他们讲述这一场战争的重要性。 拖下去的话,袁绍、公卿、吕布甚至马腾韩遂以及刘表,都会想办法策动鲜卑人入场。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以快打慢的偷袭战。 偷袭战陷入消耗、对峙,这本身就是一种灾难。 第491章 经营退路 当赵基磨刀霍霍,积极推进本年度第三次战争动员时。 吕布也不得不从淮北撤军,天气转冷,汝水、颖水运力下降。 为了避免军粮不必要的消耗,吕布只能撤军。 赵基还猜测吕布领军在外,是在观望天子、公卿的变化,可能是在图谋刘备。 可吕布也很清楚徐州的贫乏,经历了下邳、彭城两场失败的水攻,这两个刘备核心区域的秋收被刘勋、张勋破坏。 袁术没得到什么好处,刘备也是。 也就琅琊、东海有一些积蓄,可目前就算是想办法驱逐刘备,吕布也不好从东海、琅琊拿粮食。 琅琊相赵范手里的那点粮食,是用来救济新迁徙来的青州四部家眷。 如果青州四部的家眷失去了救济,那就无法成为明年春耕的生产力。 为了糊口活命,这些人只能依附臧霸、孙观这些流民帅、屯帅,这些人手里肯定有粮食。 但谁伸手要粮食,就等于要臧霸、孙观等人立身的根本。 跟你打仗,战败后不一定会完蛋;可保不住粮食,这些流民帅、屯帅根基瓦解,立刻就会部众离散,成为孤家寡人。 东海的粮食也简单,人家要支援琅琊。 徐州在吕布眼中,看似上面有个宗藩徐州牧左将军刘备,可实际上是赵基的地盘。 吕布不插手徐州的郡县官位流转,赵基也不会介入兖州、豫州、荆州的人事工作。 就连扬州方面,赵基也只是强行推动了扬州牧刘艾、庐江郡守刘勋、九江郡守刘偕的任命,此外的郡县官位不做任何的介入。 基本上这些官位的调整,也是吕布说了算。 为了安抚秦宜禄,吕布授意王楷、许汜在雒阳的门下省提议秦宜禄担任丹阳郡守。 赵基这边的人不做任何的纠缠,秦宜禄如此,其他兖豫荆扬的官位任命,赵基这里明确不参与。 甚至益州的部分郡县长吏的调整,也是交给吕布……吕布虽然很想大刀阔斧调整,可真的是缺乏可靠的人。 手里这么点人要安插到紧要、关键的地方,肆意派遣到荆扬益州,既要考虑三个宗藩的态度,还不会对目前局势有什么明显帮助。 所以长江流域三州的人事变动,吕布也缺乏渗透的积极性,郡县长吏的人事变动,也多是参考公卿举荐,或刘璋、刘表、刘艾的举荐。 实际上,吕布实际管理的依旧是兖豫二州、河内、河南尹、南阳。 兖州已然空虚,编户不足八万户。 但空出了大量上佳的军屯水田,今年冬季将军队分散安置接管这些曹操、青州兵开辟出来的军屯地,那明年怎么也能自足。 经历了今年的战争,吕布再次受苦于储备不足。 撤军路上,与魏越闲聊,表达了这方面的忧虑,并试探性的说:“元嗣撤军时,开河南尹邸阁,邸阁所储麦粟多已搬空,所留不足十万石,只够雒都吏民支用到明年三月。毕谌甚是不满,想组织民屯,又担忧元嗣明年再强征河南尹储粮。” 魏越驱马而行,不假思索就说:“今岁河雒储粮,乃赵元明公军屯所得。军屯吏士已跟随大司马撤回西州,能留十万石给毕谌,已是给朝廷、兄长留足了脸面。若是末将,绝不会给毕谌留一粒米。” 吕布也知道粮食是赵彦组织春耕所得,甚至去年秋季百废待兴时,赵彦就组织了宿麦播种。 雒阳军屯更为便利,天气再干旱,也很难让雒水、伊水干涸。 所以雒阳军屯,仰仗水田灌溉,收益是非常稳定的。 又有雒阳八关防御体系,反而很适合军屯……反正南阳那个地方,先是春末大旱,紧接着就是一场江汉流域大涝灾,狠狠伤了吕布的心。 某种危机感作祟下,吕布想要恢复雒阳的军屯,又怕所托非人,平白给朝廷或袁绍做了嫁衣。 因此对魏越坦言:“毕谌魄力不足,我想拜扬祖为卫将军,总督河雒军屯之事。如此中原生变,我也能护卫天子返回雒都,与扬祖合军一处,依赖八关险固,外有元嗣声援,自不惧宗藩作乱,也不怕袁绍与宗藩联合。” “哦?” 魏越惊诧看吕布,大感意外:“兄长难道不想攻破寿春擒杀袁术,立不世之功?” “甚难,此功于我何益之有?” 吕布语气低落,随即一笑:“河内温侯国已囊括九县,九者,数之极也。朝廷若生变故,纵有九十、一百县食邑,也会被朝廷褫夺。倒是赵元明公颇有远见,去岁秋季就广播宿麦,若无河雒军屯之麦粟,元嗣今年撤军岂会这样顺畅?” 魏越陷入沉默,袁术的脑袋,为朝廷找回传国玉玺的功勋,其实对其他将军、官员来说是不世之功,能一步封侯,位列公卿。 可对吕布来说,除了增长一点威名外,的确没有任何的意义。 持续增长的威名,是不可能号令其他宗藩的。 目前刘艾还算恭顺,等刘艾捋顺江东各郡后,恐怕会是另一种态度。 让秦宜禄去当丹阳郡守,本身就是掺沙子,能起多少作用也不好说。 就秦宜禄的出身与手段,魏越不认为秦宜禄能制衡刘艾。 如果真到某一天,各方宗藩组成联军,那许都三面受敌,越是防守,越是难以脱身。 期间袁绍若举大兵渡河而来,那就是四面围攻。 到那个时候,天下人心倾倒,赵基就是想救,也要顶着极大的压力。 所以趁着目前还有一定主动权,尽可能转移精华人口去提前经营河雒。 关东事有不济,那就果断护卫天子重返雒都……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无所谓名声好坏。 手里抓着天子,仰仗八关险固,外有赵基这样桀骜不臣之辈为外援,到时候各方联军来讨,无非就是重蹈董卓旧路,围绕八关打东西大决战。 魏越思索着,想到刘表、刘艾、刘备、袁绍以及孙策五路大军攻过来时的压迫感,顿时就肩膀沉重,脸上笑容也敛去,不见丝毫。 吕布见魏越能意识到事情的轻重,就说:“董卓筑郿坞,公孙瓒亦有易京。若天命不再钟意我,我也在河雒之地择地修筑新城。形势败坏,天下口诛笔伐,亦能保全诸将家眷子弟。这样元嗣出兵接应,未来你我子孙也有复仇的一日。” 魏越闻言张口想要安慰什么,只觉得口舌干燥,片刻后说:“兄长多虑了,天子仁德,待兄长甚厚,事不至此。” “如天子这样少年坎坷的雄主,又岂会以旧情为念?” 吕布举起马鞭看了看,轻蔑一笑:“若再生大乱,他若想走,我也不会强留。相隔遥远,两不生厌,或许也是好事。” 让天子去看看其他人的脸色,大概就会时刻念叨自己的好处。 可现在,他就是剖出心肝给天子看,天子又能如何呢? 赵基创业之速,早已让天子忍耐不住了。 明眼人都知道,赵基不过是挟天子大义,仰仗朝廷威风才这样快速建立庞大的基业。 放任不管,赵基很快会蚕食、纳这部分国家权威为自身所有。 所以天子看着安静,可内心早就沸腾,时刻处于极端焦虑之中。 这种时候,你是无法跟天子讲道理的。 如赵基那样一箭能射二百余步的绝世猛士,当世又有几人? 特别是临战之际,赵基表现出来的沉稳狠厉,根本不是那些公卿、高门大姓子弟能比拟的。 真交给天子、公卿来操盘,饿死在残檐断壁之间的命运才符合他们的能力! 吕布思索着,唯有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太了解皇帝了,太清楚赵基的成功,将皇帝放在了火上煎烤。 现在谁都劝不了皇帝,你去劝,皇帝反而会一副谦虚模样,一副爱卿不必如此的淡泊模样。 真逮到机会,天子掌权后绝对会将你千刀万剐! 然后自信满满的去发号施令,结果就是自己置办的这点家当,要么挥霍殆尽,要么被公卿、诸将瓜分一空。 吕布无奈,对着魏越最终只是勉强做笑。 与看似淡泊权力的天子比起来,反倒是女婿赵基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这一点,吕布很确信;就像他也希望赵基好好活着一样。 吕赵两个家族,实际上绑定的非常牢固,不是简单联姻那么简单。 就算没有联姻,他也会相信赵基。 反倒是公卿之类,吕布是一个都不信,最想要他命的,就是公卿、宗藩诸刘以及袁绍。 这些人想要他的命,所以天子为了获取支持,也会果断要他的命。 第492章 公事为重 安邑城外西北近郊,河东大学。 河东大学的建造方式参考军营,本就是军营基础上扩建而来。 一处大厅内,诸葛瑾巡查于此。 厅内百余名学子围着两排很长的桌案而坐,整理着军中抄获而来的各种竹简。 这些竹简都已经过了初步的筛查,能运来到这里的多是散文诗赋笔记之类。 从前线运来的竹简并不多,许多竹简搜集后都是就地掩埋,等待以后挖掘运输。 具体埋了多少竹简,很难统计。 撤军时运力宝贵,这些竹简过于沉重,是跟着甘宁的船队返回陕津,再陆运近百里,再装船走黄河经涑水而上,运抵安邑。 更重要的版籍、地理、经义竹简则装船走汾水北上运抵晋阳,去了晋阳也是暂时封存,等待以后龙城大学运转后,有了廉价劳力后,就能整编、梳理那些经史版籍山川资料。 诸葛瑾只是奉命来这里视察,大学并不强迫这些学生来参与解读、分类,只是给出了管饭管住的待遇。 大学城内的屋舍都是原来的营房改建而来,都是有火炕的,燃料就是东边十几里处的北郭氏庄园里的马粪、牛粪。 北郭氏庄园改成军营后,被划分为河东骑士营驻地。 哪怕河东骑士分散于各处军屯镇、庄,北郭骑营还负责战马的训练,有固定的马粪产出。 诸葛瑾左右观察,在人群中没有找到二弟诸葛亮。 又观察片刻,才在几个教授陪同下去其他学科巡视。 河东大学有道、法、德、经、史、农、兵、数、工一共九个学科,整个大学城也因此分成九个讲学区域,并不限制学生的求学范围。 各科有祭酒一人,教授主讲数人,这些人多以徐州人、弘农、京兆尹、河南尹、天水人为主。 并不设立专管大学的负责人,说白了就是个散装的大学。 因此这些祭酒或教授,对诸葛瑾很是巴结。 诸葛瑾也没什么独特的大功勋,就是跟着大司马前后两次出征关东,每次都是提点军医事务罢了。 他的权力并不大,甚至对外没有什么可以管的,可架不住伤兵痊愈后感激诸葛瑾。 而诸葛瑾的叔父、大司马幕府西曹诸葛玄,幕府各曹缺员补人、内部晋升转任,都是出自诸葛玄之手。 诸葛玄管的是幕府内务,可架不住人家升迁为河东郡守。 原河东郡守赵绪,转任太原郡守。 作为赵氏的乡党,诸葛氏权力不大,可影响力以及底蕴也在飞速膨胀。 诸葛瑾很快来到工科视察,见许多学子正一起编织铠甲,就问:“这是何故?” 工科没有祭酒,准确来说没人愿意担任,觉得太过于丢脸。 因此工科只有一名精通数术、天文历法的教授负责,他看着那些专心编织铠甲的学生笑说:“正研究铠甲改良一事,这是幕府年中时下达给工科的命令。” “可有眉目?” “难在缺乏钢甲片。” 这位姓薛的教授说:“工科已有改良的可行办法,就是缺乏足够的钢制甲片。目前只够编织十余领新甲,甲成后以弓弩矛戟刺击,斧钺劈斩,甲片亦有损耗。” 见诸葛瑾看到人堆里的诸葛亮,薛教授继续说:“目前采用的是迭钢法,每套铠甲需要五百余钢甲片才能改善。此前是七百余片,他们想降低到四百余,或不足四百片。” 说白了就是更加科学的偷工减料,将好钢甲片用在最关键的部位,还不能降低其他部位的防御效果。 大司马幕府体系下,铠甲一旦开始重新改造,需要的钢甲片必然是一笔极大的消耗。 至于铠甲重编的工时消耗,反而不算什么,一个合格的士兵,本身就要了解自己的护具、军械,要掌握铠甲临时修补的技巧。 不打仗的农闲时间,只要把新甲片配发下来,也把新式铠甲的编织样本发下来,士兵自己就能完成铠甲的重编。 淘汰的上古甲片也没必要丢弃,可以做镶铁皮铠配发给郡兵、县兵使用。 至于那些生锈变脆的甲片,自然是回炉重造。 诸葛瑾观察片刻,开口:“此事我会上报大司马,让工坊分出人力,多造一些甲片。” 薛教授也只是拱手道谢,表现的不卑不亢。 工科有任务,其他各科都有类似的任务,改良铠甲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件事情。 起码在这位薛教授眼中,铠甲改良远不及道科的历法重修一事。 近世以来天灾人祸不绝,在薛教授眼中有很多的因素,起码过去的历法已经跟不上时代的需求。 天文、数学不断在发展,修改历法又是国朝大事。 此前桓灵之际就有类似的呼声,朝廷很难下定决心,黄巾之乱后又是无限延期。 可民间专业人士也没停着,谁都想成为新历法的推动者。 甚至铠甲改良,远不如农科的农牧良种改进,也不如工科自身的冶炼法改进。 论见效快,则是铠甲改良最容易出成果。 确定最终的新甲编织方案后,造出最少百领样品,就可以进行最终的考核了。 早就有样品,现在只是内部改进编织方案,以降低钢甲片的消耗。 最少十万套铠甲重编,每降低一片,都是有意义的。 诸葛瑾眼中这不过是给大学生练手的东西,以后会有新式铠甲、马铠或战车改进、战舰改进的任务下达。 也只是看诸葛亮在这里,他才开口愿意帮忙协助。 很多受伤军吏痊愈后,会转任地方,他们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工坊管理岗位。 他只需要跟赵基述职时提一嘴,赵基不反对的话,诸葛瑾自身就能协调甲片增产。 巡视完毕河东大学后,诸葛瑾才前往安邑城。 安邑城中,郡守府内新旧交割完毕,新任郡守诸葛玄正翻阅郡吏档案。 郡吏肯定要更换一批,原来的郡吏现在还在留任。 搁在以往,这种郡守更替时,许多郡吏也会主动辞任。 可新的战争正在紧锣密鼓进行准备,还不能动这些郡吏;新人接管时,肯定会有纰漏。 河东郡虽然不出动郡兵参战,也不需要进行军队动员,可也要组织人力、物力进行备战。 有涑水航运在,如果前线进展不顺后勤吃紧,首先要将平阳、西河的物资运上去;紧接着河东物资就要起运,以免前线断粮。 诸葛玄本身就是个性格迟缓的人,这种时候更不想惹什么疏漏。 原本贾诩辞任太原郡守,最简单的就是让诸葛玄接任。 可赵彦用惯了赵绪,也想给诸葛玄更多的机会,就让诸葛玄接替河东郡守。 而赵基也想将自己的发展重心暂时转移到平阳,平阳周边八县虽并入了平阳侯国,可依旧属于河东郡。 让诸葛玄负责河东郡,赵基这里也用的顺手。 “叔父。” 诸葛瑾进来时端着一壶茶,诸葛玄抬头就问:“可见到孔明?” “见到了,公事繁忙,未能言语。” 诸葛瑾斟茶,递上茶杯,坐在下首说:“明日侄儿就要前往平阳,孔明学业就劳烦叔父忧心了。” “公事为重是好的,孔明少有主张,先让他在大学内游学。” 诸葛玄也已经续娶,妻子与一名妾室都被他留在晋阳。 按例来说,郡县长吏外地上任时不应该携带家眷,也不能娶本地妻妾。 诸葛玄思索着,继续说:“待大司马扫清三郡诸胡,会大力发展龙城大学。我以为,孔明应前往龙城大学。等我公务顺畅后,再召孔明,与他说明白。” 龙城大学学科与河东大学类似,但涉及律例、军队指挥、后勤、医学等深层次技艺。 河东大学也有医科,可前线军医不足,哪有好医师来讲课? 所以暂时并入道科,反正研究天文历法、数学的人,再兼修阴阳医术也是正常的。 而河东大学的数科,侧重实际应用。 叔侄两个讨论完诸葛亮的安排后,也没有多做闲谈,诸葛瑾当即辞别。 他家门风就这样,没有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习惯。 诸葛玄又是新任,属下郡吏没有进行更换,更要做一番表率。 与诸葛瑾太过亲近,反而不利于诸葛瑾。 河东不比他处,这里有太多与虎贲郎有关联的家族。 保持与诸葛瑾的关系,下面人也就无法通过他向诸葛瑾求人情。 诸葛瑾也不做耽误,出安邑城向北,夜宿于闻喜城北郊的亭驿。 他明日一早还要奉命去拜谒桐乡君,送几套冬装与生活物资;随后就要向平阳赶路,去协助贾逵动员平阳侯国八县内的义从部队。 降雪之前,必须做好战争动员。 第493章 结构矛盾 晋阳,大司马幕府。 城中三千虎步军已经跟随徐晃出发,前往西河离石进行前期集结。 张辽返乡视亲,所部军队也开始重组,最终会选四个营参战,配置与赵云一样,是两个步兵营,一个车营,一个骑营。 说是步兵营,这一战严重依赖雪橇,依旧会配备大量马匹。 哪怕赵基本部的五千敢死兵,也不可能让他们徒步披甲行军,也会配属雪橇进行机动。 仅仅是初冬降雪是不够的,需要更大的降雪。 大雪降下后,会隔绝消息的流通,也会限制诸胡的集结与逃跑。 为了迷惑诸胡,此刻赵基进行的动员具有迷惑性。 比如赵云就率军向榆次移动,并护送了许多车辆,完全是一种袭击河北的样子。 甚至幕府内的一些会议,也是着重分析河北的局势。 公孙瓒此前发来的檄文,也在晋阳流传,引的市井街巷议论不止。 这种情况下,刘去卑从右部进行动员,反而就显得正常了。 徐晃率兵进驻离石,不过是为了充实太原西侧的防线,补充了刘去卑动员后的防御空白。 平阳人力、物力的动员,也就合情合理了。 就连赵基离开晋阳前往平阳,也有了合乎情理的借口,那就是送董贵妃以及勋贵女眷启程入朝。 这种动员状态下,甘宁与管承所部五千余人转乘汾水船队,也是抵达平阳。 他们不会参与后续的船运工作,因汾水会结冰,结冰期也不好估算。 如果参与后续俘虏、畜力转运工作,那反而会消耗体力,不利于应急。 所以甘宁、管承二部安置在平阳,这个冬天的任务就是建造平阳造船厂。 冬天闲着也是闲着,训练也缺乏意义,军队本身具有很高的组织力,就地营建造船厂,对这些人来说也不算手生。 而敢死兵一直在平阳休整,两条进入上党的路,一条入口在太原榆次,一条就在平阳东侧。 模糊化战争目标,烟雾弹笼罩之下,身为烟中恶鬼自然能发动致命一击。 甚至突然发动三郡诸胡征伐战争,消息传到河北,反倒会被误认为是另一种迷雾、假象。 这日清晨,天降小雪。 赵基与杜氏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角斗后,神清气爽烹煮茶汤,隔窗观赏着远近屋顶、树梢落下的新雪。 蔡昭姬产后还未完全恢复,反倒是杜氏,战力更胜以往,令赵基很是尽兴。 杜氏也很珍惜现在的机会,弄个人质抓在手里,她今后容颜不再时,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依靠。 她是个非常聪明能顺应形势变化的人,她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战争、暴力摧毁了过去的一切,她也只是想更好的生存。 何况,这也不算委屈,她自是欣然接受,极具战斗欲望。 赵基端茶浅饮之际,新主簿卫觊抱着一盘公文来到阁楼:“大司马,河北使者抵近榆次,子龙将军遣使来告,是否放行?” 赵基拿起茶壶给卫觊倒茶,问:“使者何人?” “颍川郭图郭公则。” “这可是个袁绍肱骨,看来不仅仅是要赎回袁熙。” 赵基将倒好的茶碗推过去,卫觊俯身拱手道谢,伸出双手接过,托举着浅饮一口,将茶碗放下后问:“那就放行?” “来都来了,那就见一见。” 赵基伸手拿盘中公文,纸张生产最先用在军事,现在终于全面办公化了,但县一级依旧还是竹简为主,大概明年秋冬才能完成太原、西河、河东各县的纸张办公。 所以赵基这里的公文,来自郡一级、校尉及以上的公文,都是纸张;而都尉、营督、司马、长史、军正、县令长、县尉的公文,依旧是竹简载体。 盘中公文纸张堆迭不到一指厚,可信息量是两迭竹简的数倍。 赵基从桌案一侧伸手取笔,翻阅幕府内的公文,仔细阅读,进行批示。 很快处理完毕这些轻便纸张公文,赵基拿起第一迭竹简,双手捧着阅读,这是来自雒阳门下省的公文。 是台崇写来的,台崇力求详细,所以这道竹简足足用了五十多枚,千余字出头。 赵基捉笔朱砂笔不时在竹简上勾画,同意的就画〇,不同意就是个×。 台崇的公文上自然是各种门下省的重要议题,最让台崇费心的是吕布提议拜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并以魏越为卫将军,戍守雒都,执行军屯。 迁拜董承为重号将军,只能算是吕布对皇长子命名为刘冯的一种自然回应。 董承的女儿生下皇长子,按着两汉传统,董承自然要重赏,升官、拜县侯重爵,赏赐庞大财富之类的,现在朝廷财政枯竭,无法执行。 但给董承一个县侯,一个重号将军,就成了必须落实的事情。 赵基端详竹简片刻:“大将军这是想立一杆旗子,也不知董承能否立得住。” 国丈、位同三公的辅国将军不其侯伏完,严格算起来是被赵基扯下来的。 赵基不倒伏完的台,杨琦死后,伏完就是当之无愧的公卿、勋贵、外戚领袖。 正是赵基软禁了皇后伏寿,使得伏完与皇帝离心,加上伏德意外死亡,伏完多少有些心灰意冷,不怎么积极为皇帝奔走效命。 皇帝是敏感的,察觉伏完懈怠,自然不会强逼着伏完拉磨。 现在伏完真没必要冒着杀头、诛九族的风险帮皇帝搞事情,就算皇帝夺回大权,又怎么安置皇后伏氏,又怎么安置、任用伏完? 反倒是赵基这里间接又与伏氏达成了牢固的合作关系,有朝一日,皇后成了皇太后,那主动权就在赵基与伏氏手中。 所以伏完目前低头做人,极力从朝政中淡化自身的影响力。 只要伏寿还是皇后,那就有希望当皇太后,当了皇太后,伏完的机会就来了。 比起皇帝,自然是亲女儿更可靠,更值得豁出一切去冒险一搏。 对于赵基的点评,卫觊就当没听到。 赵基随即就问:“伯觎,你说大将军突然让魏扬祖来雒中军屯,是要防范我军明年出兵关东,还是在经营退路?” 卫觊思索片刻,才回答:“君侯,以臣之见,大将军以魏扬祖领卫将军,理由便是防范君侯再出关东。我军前后两次所掳人口不下五十万,今君侯麾下兵马近半是关东籍贯。朝野有识之士,又怎么愿意君侯再掳关东户口以自壮?” “是啊,他们意识到了,可他们又能如何?” 赵基将台崇的竹简卷起来放回盘中,拿起另一道竹简开始阅读,嘴上依旧说:“无论如何,明年还要再次出兵关东。青州四部家眷,一定要接回西州境内,否则不利于军心稳定。” “臣明白。” 卫觊应答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都花费巨大成本,冒着风险去接青州四部的家眷,那么琅琊乡党民众也该识趣跟着迁入西州。 就关东战场,真当各方屏蔽掉己方影响力后,徐州人不见得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广陵人可以跟着陈登混日子,在这个乱世里沉浮飘摇。 东海人受到的影响也小一些,可琅琊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要么逐步被琅琊境内的臧霸、孙观、尹卢儿这些流民帅、屯帅兼并,要么出仕渠道被限制。 只要还存在琅琊国以及各县,那么一层层的盘剥就少不了。 到那个时候,绝不会看在大司马的面子上对琅琊人高抬一手,反而会变本加厉,有目的的削弱琅琊人,恨不得铲除一空,消灭这个大司马在关东的最后支柱。 所以摆在琅琊人面前的选择真的不多,琅琊人如果都跟着迁徙,你一衣带水的东海人迁不迁? 虽然还没到明年,更没有出兵关东。 可明年迁徙琅琊人口,在赵基以及卫觊这样的幕府核心看来已是必然之事。 抽走琅琊人与部分东海人,刘备这个徐州牧也就瘸腿了。 至于刘备怎么想,这跟大司马幕府没关系。 不服气的话,无非就是再打一场的事情。 刘备作为宗藩中最能打的那个,惦记刘备的不止是天子、公卿,大司马幕府内惦记刘备的也不少。 第494章 城邑之心 又两日,郭图来到晋阳。 晋水口上游的汾水浮桥处,郭图站在车辕上凝视晋阳城。 晋阳城依旧没有像样的外围墙壁,连很多几百年前筑造的乡邑、古城还不如,晋阳城墙范围是很大,可只有四五尺高。 除了防止兽群外,别说是身形矫健的人,就是小女子也能轻易翻越。 可范围实在是太大,仿佛一眼望不见城邑东北角。 他的确望不见城邑东北角的敌楼,因为汾水西岸还有码头,与之衍生出来的鱼市、菜市。 可赵氏重修晋阳城的决心,已深深震慑住了郭图。 他家世居颍川阳翟,阳翟地处中原要道,经济、人文发达。 城邑规模也大,肯定比之前的晋阳城大。 但比起赵基规划的晋阳新城而言,堪堪不足十分之一。 晋阳新城,完全是按着都邑的方向在发展、规划。 郭图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家,虽然算不算累世公侯之家,但也是世代卿家。 天下未乱之前,琅琊赵氏给颍川郭氏牵马,就已经是赵氏的荣幸了。 可繁盛的郭氏家族,虽然预见了乱世,却很多人并不相信乱世会混乱到这个地步,所以郭氏做了准备,也只是很小的准备。 而赵氏显然随波逐流,却抓住机会发动安邑兵谏,更是挟持天子后鲸吞太原。如今更是规划、修建都邑级别的晋阳新城,只要见过这座城邑的人,都能感受到赵氏的雄心壮志。 就这一点来说,郭氏的魄力就比不上赵氏。 甚至河北方面,也只是进驻本就繁华的邺城,在邺城基础上做发展。 袁绍选中邺城,是因为邺城有最高的综合影响力。 赵氏则是看中了晋阳的军事影响力,也看中了晋阳对赵氏一族的特殊意义。 晋阳在赵氏手中焕发新生,成长为北方大都邑的话,那这座城就是赵氏挑战汉室的底气。 与之相比,袁绍拿了邺城的便利,也就会承受邺城内盘根错节的人文包袱、负担。 哪怕邺城以后也在袁氏手中发展为大都邑,城中世代繁衍、生存的土著居民,依旧会分走太多的发展红利与影响力。 最关键的是,未来邺城成为大都邑后,邺城居民优先考虑的是维持自身的大都邑优势,而非为袁氏大业效忠尽力。 这些邺城土著,怎么可能拥有打烂邺城,跟着袁氏奋战到底的决心? 可晋阳是赵氏一手建立的,以后这里的人,定然会跟着赵基奋战到底,哪怕城邑化为灰烬。 郭图观望许久,内心感慨莫名。 他一直不相信河北人的忠诚,他也理解河北人抵触的心情。 易地而处,如果一帮河北人来到豫州,吃豫州的米,睡豫州的女子,还要豫州的男子上战场去给河北人打天下……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难以接受、愤慨。 河北人已经被光武帝玩弄了一次,黄巾军时期也被狠狠耍了一顿。 甚至韩馥一事,也能算是被豫州人耍了。 所以河北人哪怕恨不得立刻造反,也会死死咬着忠于汉室的立场,以免得沦为外州人的低端耗材。 河北内部的相互消耗又不是什么秘密,郭图思索两家的内部对比,不由长叹一声:“赵氏壮志,非比寻常。” 至于公孙瓒营造易京,并在易水两岸进行军屯,看似与赵氏经营、壮大晋阳一样。 可公孙瓒为了便于防守,易京是一座军事要塞,而非晋阳这样的大都邑。 就晋阳四五尺高的城墙,这种勇气、胸怀,谁敢效仿? 郭图感慨再三,乘车过汾水浮桥。 而城中大司马幕府,不时有远方斥候返回,他们带来了各地降雪的数据。 赵基依旧不着急,这些降雪还是不够。 降雪也会妨碍鲜卑人的集结与行动,鲜卑人现在部族内部也存在纷争。 如果天灾逼迫之下,鲜卑国主肯定乐意率领鲜卑各部南下打草谷。 唯有一场场的军事行动,鲜卑国主才能以军事领袖的身份强化、巩固自身的地位,免得被其堂兄弟争位。 傍晚,赵基处理完政务,也不卸甲,在西阁内修身养性。 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玩的,暖阁之中,杜氏怀抱一团熊裘缝制而成的黑熊玩偶,露出相对宽阔、平整的光洁后背。 赵基捉笔在她背上作红梅图,并准备题诗一首。 只是杜氏后背面积有限,就在她手臂上书写。 杜氏忍耐着酥痒,开口:“已然入夜,君侯还不卸甲?” “出征就在近日,不卸甲了。” 赵基说着见她手臂颤抖,立刻凝视,杜氏强忍着,赵基才将剩下几个字写完,并说:“临战在即,我不能要求吏士禁欲,却自己放纵。” “君侯这阁楼之间,外人如何能知?” “你知我知,就会有第三人知。” 赵基说着转身去清洗毛笔,不由想到了幼年时观看的一部没有封面的自刻碟子,场面与此刻有些相像,不由低头看手中毛笔,的确有些纤细。 又去看笔架上悬挂的狼毫大笔,感觉确实是有些残暴。 如果没必要的话,他自己连鸡鸭鹅都不想杀,更别说是杀人。 他心境平和,也没有那么多的怨恨、恐惧、暴虐情绪需要宣泄。 因此赵基也只是瞥了一眼狼毫大笔,余光就见杜氏抱着小黑熊玩偶挪步到火炉附近,想要加快笔墨干燥。 她这才开始扭头斜眼观察自己双臂上的诗。 有两段字迹不全,她只看清楚写在臂膀上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又看到桌案上的朱红染料,杜氏就问:“君侯可是绘画了红杏出墙图?” “一时想不起红杏模样,就画了红梅。” 赵基将洗好的毛笔挂好,也来到火炉边笑问:“你想看?” 杜氏想到惊恐的事情,怔在那里眼神发愣,随即深吸一口气勉强做笑:“奴婢只是好奇。” “想看也不难,我去拿纸张拓印。” 赵基懒的询问她情绪变化,关心太多,反倒会端起来。 来到另一处书架,赵基取了一页绵纸,路过桌案时抓起热茶饮一口,又在嘴里含了一些。 河东、太原都在恢复造纸,因材料、工艺不同,造出的纸张特性也不同。 利于书写、贮存、绘画的纸张,赵基这里都有。 但还是将纸铺在杜氏后背压了压,然后退了一步,对着杜氏后背喷出均匀水雾,这点水雾根本不够用,只是用来贴合绵纸的。 绵纸贴齐整后,赵基又端来茶水,手拿另一条相对较粗的毛笔,沾水一点点打湿绵纸。 不多时,稍稍有一点扩散的红梅图就被赵基拓印下来。 杜氏擦了后背,也穿好棉袍,才来看图。 红梅图绵纸已被赵基贴在另一张较坚韧的桑麻纸上,杜氏观赏着,开口:“君侯可能题字,这样奴婢日后也可做个纪念。” “好。” 赵基重新取笔蘸墨,写下‘稷山赵元嗣’五个字,还从桌案印盒里取出六面体金印,将尚书左仆射、汉大司马、并州牧、平阳侯、虎贲中郎将、赵基元嗣都给盖了一遍。 杜氏见上面盖了这么多印,立刻就说:“奴婢想将手臂上的诗也拓印到图卷中。” “你找别人帮你吧,回去的时候不要受寒。” “喏。” 杜氏很不情愿,也只能施礼应下,担心磨损手臂字迹,她小心翼翼穿戴斗篷,带着画卷与多余绵纸离去。 她感觉这个红梅图应该很重要,比赏赐黄金、玉饰更重要。 何况,赵基打仗那么久,就没给有功之士赏赐过黄金,都是以官位、军爵酬功,要么是以婢女、奴隶、牛马羊群做酬功。 杜氏走后,赵基精力无处消遣,就披上斗篷巡视幕府各处岗哨警备与夜里当值的诸曹幕僚。 一圈转完,又跟着守夜轮值的卫士一起吃了宵夜,赵基这才返回西阁。 也不多思索什么,找了个靠近夹壁火墙的地方盘坐,运转技能,整个人立刻陷入沉静状态。 凝神养气这个技能仿佛能强制待机一样,赵基过了最初的气功热后,对这个技能多少有些抵触。 虽然开启技能后能随时退出那种洞悉内外,心境安宁的状态,可问题是进入那种没有烦躁、杂念的状态后,那种状态的自己就不想退出来了。 直到体内食物消耗殆尽,不得不退出。 第495章 两年之约 次日清晨,晋阳城西南角馆舍之中。 郭图沐浴,更换崭新衣装后,外罩一领黄羊绒大氅乘车出门。 几名骑士在前持旗开路,宽阔的临晋大街上,郭图左右观察街道两侧往来的早起吏民。 晋阳城实在是太大了,仅仅是目前的城邑规模就比雒阳城要大。 当然了,雒阳城是一个复杂的城邑体系,除了城内二十四都亭外,还有城外近郊、远郊,这些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 严格来算,雒阳八关之内的城邑,都能算是帝都雒阳的一部分,承担着部分作用。 与规划方正、明白的晋阳新城比起来,邺城南北二城就显得过于陈旧。 行走在临晋大街上,郭图也算明白了赵大司马的城防理念。 其他城邑争夺的就是城墙,城墙得失直接宣告了城池归属。 而晋阳新城,攻破外围那可有可无的低矮羊马墙后,才会进入真正的攻城绞杀战。 晋阳新城内一座座街坊,就是一座座坞堡,这些坞堡群构建组成了晋阳新城。 未来就算各方围攻打到这里,谁又肯渡过汾水,率兵参与血战? 他认真观察,要将看到的一切如实汇报给袁绍。 邺城也要改,就算不能改动南北二城,也要扩建新城,以作为袁氏的核心城邑。 河北大姓在南北二城中拥有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只有建立新城,才能压制河北大姓的影响力,杜绝他们的侵蚀。 沿着临晋大街向北,就看到了左侧的晋阳侯府,与右侧如似军营的大司马幕府。 郭图看到侯府与幕府之间架设了复道天桥,看到一队女婢提着食盒向幕府走去,不由愣在车上。 仰着头,他想起了雒阳南宫、北宫之间的复道天桥。 北邺城中也有复道天桥,可也只是袁绍府邸中的楼阁连接之用,很少启用。 负责护送郭图的虎贲郎见郭图惊讶模样,就主动解释说:“晋阳侯不喜侯府、幕府吏士、奴仆往来于街道,这样会惊扰民众往来。故架设复道,以隔绝内外。” “晋阳侯真乃仁德之人。” 郭图赞叹称颂,可他更觉得赵彦这么做,纯粹是防止府邸奴仆与外界发生勾结。 不多时,这位虎贲郎就引着郭图进入大司马幕府,直入会客的东园。 东园暖厅之内,赵基铠甲在身端坐主位,拿着今日的行程规划沉思。 开战之前,有必要安抚一下匈奴人。 所以午间的时候还要与幽禁于此的呼厨泉见面吃饭,给呼厨泉一个能返回单于王庭的希望。 可好容易将这家伙扣在手里,甚至为了腐化、拉拢匈奴各部贵族,赵基让出了经商权。 匈奴贵族目前承担着垄断经商权,晋阳、平阳、安邑三处官市上的产品,可以经过这些贵族的贩运,卖给更小的匈奴部落,或卖给鲜卑人。 目前还没有腐化到位,匈奴贵族还没有养成严重依赖经商的生活、生存习惯。 匈奴人在经商方面其实颇有天赋,根本没有多少重视诺言、契约的精神。 等这些匈奴贵族重视经商收入,轻视经营压榨部众后……也就可以考虑更进一步的编户。 至于单于呼厨泉,留在晋阳城享福难道不好么? 三郡诸胡清剿完毕,也就可以给呼厨泉稍稍松绑一些……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呼厨泉自由行动,可以在晋阳附近射猎、游玩。 不给机会,呼厨泉就不敢跑;这个人不跑,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严惩? 比起正当壮年老谋深算的呼厨泉,给匈奴人换一个年轻、稚嫩一点的单于,显然更方便幕府管理。 思索单于更替计划时,主簿卫觊到门前,拱手:“君侯,右将军使者郭图已到门外。” “有请。” “喏。” 卫觊应下,转身去迎接郭图,因己方目前的优势地位,所以卫觊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不多时,卫觊就与郭图说说笑笑,引入了正厅。 厅内温暖,郭图长拜:“外臣奉右将军之命前来拜谒大司马。” “坐。” 赵基展臂,等郭图解下黄羊绒大氅,坦然落座面露微笑时,赵基开口:“我听闻此前朝中有提议,要拜右将军为车骑将军。奈何右将军不肯与我并列,这才使朝廷良苦用心落空?” 这是在嘲讽袁绍的官位,不过是与公孙瓒、孙策、刘备平级的四方将军。 郭图笑容不减,拱手回答:“此去岁旧事,大司马何必再提?我主袁公右将军亦是国家重臣社稷辅翼,若在意名位轻重,天子又岂会吝啬?” “有理。” 赵基没有辩驳,更是让郭图眼睛一亮,这显然是一个重要的态度变化。 赵基认同袁绍能自取重位,就等于不再维护朝廷的权威。 随即赵基就说:“董贵妃为天子诞下皇长子,有功于国朝。我与大将军欲举荐卫将军升拜骠骑将军。如今车骑将军空悬,右将军还是有机会的。” 郭图依旧拱手模样,挺直腰背道:“外臣听闻大司马出兵中原之际,受大将军猜忌,险些兵戎相见。以外臣之见,大将军生性刚戾,莽撞无谋,是非社稷之幸,早晚自招灾祸。若是大司马有意,我主愿与大司马结成秦晋之好。” “呵呵,我与大将军翁婿之间闹些纠纷实乃小事,所谓的兵戎相见实乃误解。” 赵基一笑:“我与右将军和好,岂不是要白白释放袁熙、高干?” 郭图立刻说:“二位公子亦能在大司马治下为质。” 由俘虏变为人质,这是很大的进步了,起码人身安全有保障,也有基本的生活待遇。 郭图这次来,就是赶在大雪封路前给袁熙、高干送生活物资,免得冬季里遭罪。 其次才是来试探赵基的态度变化,他也没指望能达成什么盟约,能维持彼此停战状态就算圆满。 这时候卫觊引着仆从进来,给彼此桌案上摆放菜肴,每张桌案上也就四菜一汤,一碗黍米饭,一壶茶酒而已。 卫觊也有一张桌案,就坐在郭图对面。 经历过大起大落,家族也险些全灭,现在的卫觊毫无世家嫡子的修养,落座后端起黍米饭就开始吃。 赵基则给自己倒茶,端茶对郭图示意:“西州贫瘠,某以茶代酒。亦无好酒,只有杏酒一壶,还望先生不要见笑。” “不敢。” 郭图敛容,神情严肃略带敬仰说:“天时不正山河受灾,民无半年之积。大司马领有西州,能以身作则施行禁酒,实乃外臣敬服之事也。休说杏酒,就是苦艾酒、浑酒,外臣也甘之若饴。” “先生有心了。” 赵基饮茶,也端起黍米饭,抓筷子时说:“两家和好一事利在彼此,原则上我不反对。袁熙、高干为质半年,还是一年?若是半年之约,明年五月草长鸢飞之际,我就遣使送归于河北。” 郭图陷入沉默,他神情为难。 他很想快点将袁熙、高干赎回去,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愿,袁熙、高干返回后,能一起压制冀州本土派。 可若是半年之后,新的战争爆发,到时候更是棘手。 想到今年这个冬季很难消灭公孙瓒,也顾不得袁熙、高干的埋怨,郭图咬牙:“敢问大司马,三年可好?” “三年太久。” 赵基面无笑意盯着郭图:“就是两年,我也觉得为难。” “那就两年,两年后外臣亲自来迎,到时也看看晋阳变化。” 郭图怕赵基反对,双手托举酒杯,神色诚恳望着赵基:“仆观晋阳今时之变化,来日必为北方雄城。若能制衡匈奴,抑制鲜卑,大司马功在千秋百世。” “难得先生知我壮志,那就两年。” 赵基扭头看门外阴沉天气,眯眼:“建安四年八月时,先生可提前来此。若无其他变故,晋阳城便能成型,我也想在这里检阅各军。” 明年大概时间很紧张,也就后年才能有积蓄搞一次阅兵。 阅兵自然有许多用处,最好借这次阅兵多邀请一些人,例如韩遂、马腾的骨干中坚。 用阅兵仪式来击垮他们的抵抗意志,再收拾马腾、韩遂就简单了。 郭图托举酒杯,沉声应答:“敢不从命?”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杏酒,口感竟然格外的滋润、清甜,杏香浓郁,口齿之间久久不散。 第496章 兴霸之志 黄河秦晋大峡谷南端,连通西河郡、上郡的渡津处。 十月二十七日,徐晃督兵渡河。 黄河还未结冰,所以徐晃所部渡河缓慢,建设浮桥后,大量车辆需要转运到对岸。 除了车辆外,还有数量更多的轻型雪橇。 一台雪橇配属两名士兵,就能运输他们自身所需的铠甲、生活战斗物资。 具体能有多大的效果,只有实战时才能知道。 其实对徐晃而言有没有雪橇都不重要,他太清楚目前军队的待遇、士气与之前有多么巨大的差异。 桓灵二帝以来,只有少数部队可以拿到足额的军饷。 汉末名将之所以是名将,除了能征善战外,他们普遍都有一支精锐的部队。 他们可以保证麾下部队的待遇,所以军队才敢拼命作战。 而现在有军爵、军田年俸,伤残痊愈可以充实为地方小吏,阵亡也能惠及家族。 只要领兵将领能正常发挥,下面士兵自然会贯彻军令。 就现在虎步军的装备与士气,他们敢贯彻军令扑上去作战,足以硬撼鲜卑精锐突骑,更别说是杂乱的三郡诸胡。 安邑兵谏以及肃清太原大姓后,军队没有了掣肘的各种阻碍,军事制度得到了重新建设。 所以像赵基那样狩猎方式的用兵思路,在徐晃看来过于保守。 徐晃自认为用兵沉稳,可自家大司马年纪轻轻更是保守的难以形容。 如今徐晃实在是等不到大雪封路,又等不及黄河结冰。 手里又抓着前线开战权,于是徐晃提前渡河。 渡河后,徐晃在西岸渡津上游建造前线转运基地,因这里传说是大禹开凿泄洪的第一座水门,所以又称之为孟门。 孟门大营快速建立,徐晃也开始向赵基上报。 徐晃的信使走离石官道,越吕梁山向晋阳疾驰而去。 张辽也引着百余亲骑视亲结束,自马邑南下过晋阳,直往太原兹氏而去。 他的军队已从平阳北上,过雀鼠谷抵达兹氏,将在兹氏与张辽汇合,然后向西走离石官道直奔孟门渡口。 而赵基还在等,结果等来了徐晃的提前开战信息。 比他预期提前了最少五天,这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前线军心可用,吏士求战心切,这没什么好指责的。 给了徐晃前部都督的名位,也就要给与名位相符的权力。 赵基握着徐晃的军书,略作思索:“传令子龙将军,自行向西进发。进驻孟门大营后,就由徐公明节制。” “喏。” 卫觊敛容应下,询问:“君上,我军何时启程?” “再等三日。传令裴秀、贾逵,各率部众向孟门进发,并按计划营造转输邸阁。” 赵基想了想,就说:“我稍后去见文和公,我会让关尚点选车骑三百,护卫文和公前往孟门。你去准备随行物资,务必充盈。” “喏。” 孟门渡口也就是现在才显得重要一些,等更多军队渡河后,前线中转大营必须向西推进。 赵基原计划选中的是绥德,现在并没有绥德,这里处于奢延水、走马水、大理河汇流处,可以算是三川汇流。 这种地方,就算没有县邑,也会自发形成规模可观的乡邑、聚落。 因此目前这里是屠各匈奴的生活、放牧范围,北地胡、卢水胡也不过是这一代人里才崛起的杂胡,占据的是上郡西部、安定郡与北地郡南部。 北地郡北部各县也是河套朔方的精华之地,这里是鲜卑人的活动区域。 三郡诸胡的底色是诸羌,不容于匈奴、鲜卑,又勉强能算一股势力。 在鲜卑与匈奴对抗期间,他们才能在三郡生活,否则匈奴、鲜卑的扩张本性怎么可能放着近处的杂胡不吃? 徐晃提前渡河,其实也不影响什么,他们的行动会让屠各匈奴警惕,而不是让三郡诸胡。 按着常理来说,现在对匈奴下手也算比较合适。 赵基目送卫觊离去,原地沉思片刻,又独自来到悬挂的地图前。 落子无悔,说起来简单,可看着几十万人的命运发生碰撞,怎么可能情绪平静? 赵基注视地图,他甚至不期望徐晃、张辽、赵云能打出什么著名胜利,他们只要稳定发挥。 哪怕诸胡提前侦知并联合,只要前军能稳定战线,等到自己抵达后,正好吃个大饺子。 赵基面容沉静,眼眉之间没有点滴情绪波动。 而在平阳,甘宁站在辕门外,看着两岸渡口往来的舟船,正将东岸的应征义从骑士向西岸转运,不由长叹一口气。 他也想参与正在进行的三郡诸胡征伐战,他可不想当一辈子水师楼船将军。 他的封赏已经先张辽一步下来,就是楼船将军,云丘亭侯食邑五百户。 同时赵基在平阳西北三十里处的丘陵地带为甘宁划出一个方圆三十里的亭级封邑。 依靠这个规模不算大的封邑,甘宁可以很好的安置追随自己的部曲乡党,也能牧马、烧炭获取额外收益。 而张辽的封侯一事则被吕布拖了拖,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落实下来。 一个楼船将军的名号,则让甘宁感受到了危机感。 他必须表现出统率步骑的才能,如果一直负责水军,就凉州、并州这种骑兵活跃的地区,他今后必然沦为辅助。 可他的部队多是南方人,需要逐步适应北方的冬季。 除非他能放弃节制旧部,去统率临时分拨给他的虎步军。 而张辽就很配合,带着七个营五千人投入赵基麾下,这一战就削减到了四个营三千人。 虽然这三千人的装备器械更精良,仅仅是多配发的两千匹驽马,就能轻易抵消割走的两千人。 如果张辽带着现在的三千人去中原,原地就能变身为全骑,成为纵横中原的一股巨大威慑力量。 可在赵基这里,在各方都有充裕骑兵的西州、边郡战场上,张辽这里骑兵就是骑兵,步兵就是步兵。 专业的骑兵,与临时的骑马步兵,战场上遭遇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也就中原战场,可以拿骑马步兵去吓唬人,西州这片骑兵沃土,骑马步兵很容易把自己弄死。 张辽也想多编训骑兵,可他麾下士兵以中原籍贯为主,绝大多数人要进行骑乘训练。只有那些老兵才掌握骑术,就地转职成了骑士。 张辽所部都需要适应,甘宁这里需要适应更多。 给张辽一年时间,就凭军中配属那么多的驽马,也能将步兵训练成骑士。 甚至不需要格外操训,军队解散后,士兵带着赏赐的马匹回乡,平日用马匹代步,接触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掌握骑术与各种初级战术。 甘宁看着入营集结的义从骑士,忍不住又叹。 他需要最少半年的时间,才能适应这里。 过去在刘表麾下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在赵基麾下,仅仅是张辽的发展速度,就让甘宁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今年抄掠兖州西部时,他还能做张辽的副将;赵基指挥白马之战时,他甚至能与张辽并驾齐驱。 可再等半年,想要追上张辽谈何容易? 或许三郡诸胡打完,张辽就能积功升为乡侯。 征讨诸胡的军功,获封食邑时朝廷历来比较慷慨。 中原战场相互厮杀,这种功绩拿来封侯,多多少少有碍观瞻。 见甘宁感慨莫名,擢升为监军的夏侯兰走出营地,劝慰说:“将军不必气馁,待三郡光复,未来与鲜卑争朔方时,自有将军用武之地。” 甘宁明白,夏侯兰说的是黄河上游漕运。 自孟门往上的秦晋大峡谷,丰水期水面相对平静,适合通航、漕运。 秦汉之际,朔方牛羊就能漕运而下,西河、上郡的器械、援兵也能漕运而上。 甚至,这条漕运可以一直向上,直接抵达金城、榆中。 因此光复三郡意义很大,意味着建设好水军后,不仅能依赖水军与鲜卑人争夺朔方,还能直接向凉州中部投放兵力和物资,能有效唤醒当地豪强的忠诚意识。 只是夏侯兰说的很有道理,却让甘宁忍不住再叹,索性开口直言:“某虽出自南方,所爱非统御舟船,实乃率步骑纵横边塞,效长平、冠军之志也。” 第497章 无信之徒 郭图返回邺城,并快马向前线传达信息后,袁绍也开始从黄河流域撤军。 孙策略作追击,孙贲也率水师战舰自黄河入海口而来,进驻高唐津。 而北岸,袁绍留袁谭、逢纪断后。 孙策乘船抵近北岸观察,见袁谭、逢纪与北撤的青州豪强联军约有两万余,依托平原城立寨。 营寨坚固,平原又是大城。 何况已经与袁绍达成停战默契,再出兵进围平原的话,会耽误青州内部的统一。 平原有驰道向西北而行,穿过安平国、巨鹿郡直抵常山国真定,与太行山东部的南北驰道相交于真定。 所以袁绍不可能放弃平原,丢失平原,意味着清水河以南的广袤区域都将无险可守,只能退守广宗界桥。 中原水系复杂,沼泽烂地到处都是,不能行船也不能修路。 河北也差不多,看着是广袤平原,可烂地不少。 大概黄河改道、泛滥几次,成为黄泛区,泥沙沉淀整体抬高地势后,才能让那些沼泽烂地消失。 而如今,越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就越依赖河流漕运,或驰道。 孙策很想渡河试探性进攻,如果今年不能乘势拿下平原城,那等袁绍这口气缓过来,再想拿平原可就千难万难。 他在船上伫望北方,对身边孙贲感慨说:“如今回军掠定青州易如反掌,所为难者唯有平原一城而已。” 孙贲略思索,劝说:“今渡河破平原,袁绍进退失据,若为公孙瓒所破,公孙瓒兼有幽冀,必发兵来讨平原。若大将军、大司马救援迟缓,我军危矣。” 真当河北大姓破罐破摔集体投了公孙瓒,那己方根本守不住平原。投入兵力越多,就越被动。 与其这样自惹麻烦,还不如老实分兵掠地,先稳定青州。 孙策闻言后依旧说:“若就此放弃,我怕来日心生懊悔。” 可如果强行攻打平原,催生出一个河北霸主,那可能连懊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孙策收敛情绪,对孙贲说:“回南岸。” “喏。” 孙贲立刻转身对船头下令,座下这艘战舰扬帆,强劲北风吹刮,战舰向南加速离去。 孙策裹着斗篷,站在甲板上眺望北岸景物,心中怅然。 冀州没有水兵基础,可幽州有! 北方也就是黄河流域,常年是北风居多。 如果未来的河北霸主组建一支两万人规模的水师大舰队,与对方决战时,青州方面在风向方面处于劣势的概率很大。 心中直觉告诉他,现在就不该顾忌青州方面的得失,就该追上去,拖住袁绍的主力,让公孙瓒打穿冀州。 最好与公孙瓒合军,一举消灭袁绍。 这样一来,不管朝中吕布、赵基,还是公孙瓒、自己或者刘备,都将失去最大的那股掣肘力量。 谁都怕内部、麾下士人被袁绍策动,弄死袁绍,士人凝聚力被打散,自然就好收拾了。 人不该为眼前的利益所左右……孙策心中思索着,身体在船上向南岸靠近,而他的身躯承载着心绪,也抵近南岸青州大地。 平原国境内驰道北端,出国境后进入冀州渤海郡修县,并在这里分叉。一条通向西北真定,一条通向勃海南皮。 通向的南皮的道路只能算是官道,规模远不如驰道。 至于勃海郡北边,虽然也有道路通向幽州涿郡,可许多河流汇入海河,形成的沼泽烂地很多。 因此也就冬季降雪之后,沼泽烂地封冻,大小十几条向东北方向汇聚的河流也封冻后,公孙瓒才能不受限制行军。 否则这些烂地能把他气死,再要么依托滹沱河、清水河的漕运。以前的公孙瓒就是这么用兵的,可他杀刘虞后,与幽州豪强失和。 现在夏季不敢单独出兵离开易京、易水流域的军屯区,只有等到冬季,以粮食做筹码,吸引汉胡豪强武装组成联军后,公孙瓒才敢离开大本营。 否则单独南下,易京被袭击,或者易水军屯区被破坏,那公孙瓒就难受了。 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公孙瓒冬季用兵,自然是为了扬长避短,才显得迫不得已。 袁绍很清楚公孙瓒的优势与劣势,所以去年就不给公孙瓒野战消耗异己力量的机会。 贸然进行决战,现在被消耗的幽州兵,多是为了吃粮食而来的人,公孙瓒本部很难受损。 消耗这类外围幽州兵没有什么意义,消耗得多了,反而彼此血仇积累,会让更多的幽州人依附于公孙瓒,会强化公孙瓒的本源核心力量。 毕竟,这只是公孙瓒拿粮食雇佣来的廉价武装。 要找机会打公孙瓒的核心力量,只要狠狠一拳,公孙瓒就算逃回去,也很难维持易水军屯,也吓不住幽州汉胡首领,军事威望号召力进一步削弱,那公孙瓒就完了。 修县西北十几里处,吴桥。 袁绍大军撤到这里后休整,一方面观望平原局势变化,孙策敢渡河来打平原,那就全军南下,百里路程不算什么,足以给孙策一个大惊喜。 以河北的骑兵优势,自能封锁主力大军的消息。 而驻屯吴桥,也是在等赵基、公孙瓒的消息。 他不怕孙策渡河袭击平原,就怕赵基乘机出兵,在常山国、中山国、赵国捣乱。 赵基在这些地区有本地籍贯的军队,也就等于有了本地人的支持;张燕也距离不远,赵基出动,张燕肯定凑热闹,能把冀州西部搅的乱七八糟。 放任不管,会对军心造成很大的干扰。 若赵基出兵常山,那袁绍只能先去迎击赵基,因为赵基搅乱西部郡国后能直接威胁到邺城。 就这样,赵基担忧袁绍袭击自己,袁绍也担心赵基袭击。 直到大雪封路,太行八陉暂时堵塞后,双方才释然,转身去干其他事情。 至于赵基与郭图谈笑风生签订的两年停战协议……不会真有人相信这东西吧? 郭图走的时候,从赵基这里连个像样的人质都没带走,这种不平等的停战协议,怎么可能对双方拥有约束力? 何况在赵基一方看来,郭图来的时候也没有携带额外的人质,拿俘虏的袁熙、高干当人质,显然是废物利用,也是缺乏诚意的体现。 好在脆弱的停战协议在大雪封路之下,变得坚韧、可信起来。 驻屯修县吴桥的袁绍,确认孙策退回南岸后,也就率大军向南皮进发;同时分出沮授为别部,进驻安平国信都,以作为侧翼战场的支撑。 如果勃海方面的战争不顺利,袁绍也能与公孙瓒相持,并等待后续的支援。 去年时,袁绍只能放弃河间,主力据守信都,与公孙瓒相持,放任公孙瓒分兵攻击勃海。 今年袁绍吃掉了许多曹操旧部、青州豪强联军,也没有与赵基、孙策爆发消耗战。 所以袁绍兵力充沛,更不缺可以消耗的精兵,就改变了去年的保守战术,亲自督大军入驻勃海。 公孙瓒敢来,就放曹仁、夏侯渊这些人去消耗公孙瓒。 如果公孙瓒敢放弃勃海去打信都,企图破开前往邺城的通道……那么袁绍将督兵北上,直捣易京。 因此公孙瓒今年没得选,只能与袁绍相持于勃海。 公孙瓒无法承受丢失易京的风险,易京内有着数百万石粮食。 如果袁绍拿到了,袁绍立刻就能膨胀起来,而公孙瓒纠集起来的幽州汉胡联军也会因粮食丢失而溃散,甚至反戈转投袁绍麾下。 所以今年冬季的河北战争,主动权已经不在公孙瓒,而在于袁绍。 他选择勃海,那公孙瓒只能来勃海。 打不打野战,也看袁绍是否有这方面的战略需求。 否则据城而守,公孙瓒不可能,也没有那个威望迫使汉胡联军进行强攻。 别说强行命令汉胡联军攻坚,就是命令这些人去开挖冻土,这些人也不怎么乐意,保准敷衍了事。 没有了赵基、孙策这类年轻人的干扰,战争主动权立刻就被袁绍牢牢抓住。 第498章 信心高涨 冬月初四日,平阳汾水两岸已有轻微结冰现象。 最后一支南下的船队悬停河心,小舟往来于码头、运船。 即将被送走的勋贵女眷哭嚎不止,出于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这些二三十岁的女子被强迫着登上小船,运往河心的船队。 负责执行命令的是掖庭令戴烈,原本多少有些不忍。 看看到这些女子乘坐小舟时都一个个蹲伏在舢板内,双手紧紧抓着船板,生怕小舟颠簸将她们摇晃落水。 见都如此惜命,戴烈那点不忍情绪也就消散一空。 这些女眷对西州而言已经失去了作用,大司马不想用这些女子赏赐有功军吏,留着她们除了吃西州的粟米外,戴烈想不到她们还能有什么用。 还不像其他陆续解救回来的宫人,这些宫人也是历经坎坷,但在皇后治下也服从劳动安排,能纺织自足。 就是外嫁出去,这些掌握高级纺织技艺、数学算账能力的宫人,也比较受欢迎。 不像这些勋贵女眷,自恃血脉高贵,就是安排她们出嫁,也会各种挑剔。 哪怕这段时间生活在行宫庄园,也没少向他这个掖庭令以及皇后施压,以抬升生活水准。 如今送走绝大多数,戴烈只觉得以后工作难度直线下降。 此前也顾虑这些女子会嫁个西州勋贵,戴烈也多有克制,忍耐了许多委屈。 现在好了,这些行宫的包袱总算是被打发走了。 可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如果大司马早一些通知他,他肯定会收拾某几个很跳的勋贵女眷。 戴烈目光环视着,看着一船船女子背着行囊,进入河心船舱侧门。 此时,前部护军裴秀已抵达前线。 徐晃已征用休屠达达的王庭,这里位于三川汇流之处。 裴秀抵达后来不及休息,先引着骑从绕营侦查周边地形。 自西北而来而奢延水流量充沛,上郡目前植被丰富,远非后来。 因此还没有无定河之名,夏季时也能行船,利于两岸灌溉。 裴秀驻马附近小山岗之上,遥望匈奴人那经营数十年的棚圈区域。 休屠达达的王庭在这里,但春夏放牧的草场却在更北的地方,这里是冬季过冬的地方。 草料也会被牧民、奴隶采割晾晒后扎堆摆放,这类草料堆也是星罗棋布,围着王庭大营垒砌。 这样分开放置,能有效防止火灾。 “吁~!” 一名军吏勒马减速,高声呼喊:“护军,徐都督已设宴,命卑职来请护军。” “好,我这就来。” 裴秀抽出马鞭,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对左右说:“休屠达达父祖颇有眼力,在此处经营王庭,难怪其部是屠各大部之一。” 韩栋点着头,就说:“现在很多人担心匈奴中有人内通诸胡,不可不防。” “嗯,匈奴数十万人,怀有贰心者必然不少。但这种话不要乱说,也不要当着匈奴人面说。我是护军,不仅要调解各军纠纷,还要安抚匈奴,不使生变。” 裴秀说着环视其他人:“可都听明白了?” “喏。” 韩栋众人拱手,簇拥着裴秀纵马轻驰,踏雪奔向王庭大营。 王庭本就建立在奢延水西岸地势高隆处,易守难攻,有地利优势。 随着徐晃进驻,王庭中普通牧民只能向外围迁徙,以便徐晃屯军。 休屠达达也遴选健骑,组成一支七千人规模的步骑义从部伍。说是步骑,实际上是纯骑部队,哪怕是徒步作战的武装奴隶,行军时也能有马骑。 徐晃、休屠达达一前一后来到营门处迎接裴秀,裴秀提前三十步下马,快步上前也是拱手回礼,率先开口:“秀见过公明都督、大王。” 徐晃要出口的话到嘴边立刻一改:“护军过谦了,应是徐某西向护军见礼。” 休屠达达想要开口,又觉得底气不足。 裴秀则回应徐晃:“大司马以公明兄为前部督度,前线一应军机当由都督独断,某见识浅薄,来此不过是仰仗大司马威名,为公明都督协调各军,不使生隙。” 徐晃松一口气,展露笑容侧身展臂:“护军请。” 休屠达达紧跟着转身展臂:“护军快请,营中烹煮了北地羔羊,甚是鲜美。” “都督请,大王也请。” 裴秀再推辞一番,三人才一起入营。 休屠达达的王庭是经营三代人的王庭,许多军帐都是新搭建的,而王庭原有贵族、牧民都是居住在土楼、土屋或窑洞中。 休屠达达个人的居舍更像是一座小型坞堡,厅内宽阔,正中开挖火塘,堆积着砖块一样的干牛粪正在燃烧。 这些牛粪是奴隶夯实打制而成,燃烧的时候也没有烟尘或异味,反倒有草木清香。 三人落座,裴秀解下头盔,抬手抹了抹眉毛消融的白霜:“都督,军情如何?” “昨日斥候侦查来报,附近几处羌部并无异动。” 徐晃说着去看休屠达达,休屠达达立刻说:“小王有一支商队正往安定朝那而去,欲向卢水诸部贩卖铁锅。若有异动,自会飞马撤还,为大军示警。” 裴秀闻言认真去看休屠达达:“有劳大王,此功我必如实记述。大军若能奇袭得手,大王之功不会埋没。” “能为大司马效力,实乃小王的幸事,岂敢居功?” 休屠达达嘴上说的很好听,他的确喜欢大司马的慷慨,将对外商业大权基本上分给了匈奴各部贵人,就如大司马划分千户、百户部落的夏冬两季草场一样,具体经商范围也都给他们划定好了。 给牧民卖生活器皿利润很高,还不需要承担额外的骂名;给外部诸胡贩卖,则利润更高……甚至还要防备下面牧民搞走私。 因生产力和生产方式的原因,再大的王庭也就聚集两三千户;人口多了,需要的兽群就多,可打草范围、野牧范围是有限的。 所以原本一个王庭下面,本身就是规模大小不一的各种部落。 大司马推行的千户、百户制度,反而钦定了贵族的传承特权。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获得名王、千户、百户世职的贵族与大司马幕府完成了媾和,背弃了匈奴部族原有的传统。 他们获益,自然就有贵族受损,失去了竞争首领的资格。 这些失利贵族若是敢武力挑衅、争夺首领,自然会惹来周围名王、千户的围攻,也会遭受大司马幕府的镇压。 因此,匈奴高层与幕府绑定了,经商垄断后绑定的更牢固。 但失势的贵族……即便原本对大司马幕府没有逆反情绪的人,也会离心,生出怨恨。 这些失势贵族想要崛起,赵基给出的答案就是成为义从,跟随幕府的战旗积累功勋,以后也有可能成为百户、千户。 至于匈奴名王之类,统战价值太高,基本上只能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赵基强势干预,将父死子继的优先权抬升,兄终弟及只是补充。 所以休屠达达自然希望这一战取胜,肃清三郡杂胡,重新划分草场时,他也能获益,他的兄弟子侄可能积功之下成为新的千户或百户,这能直接壮大家族影响力。 但他部落中也有心怀不满的家族旁系,这种事情只能小心防备,免得牵连到自身。 裴秀安抚一番休屠达达后,才开始享受羊汤。 这种羊汤熬煮成奶白色,只需要撒一点点的盐,就滋味无穷。 如果就着麦饼,那简直爽透了。 裴秀初来此处,怕水土不服,也不敢多吃。 即便这样,也是喝下了两碗羊汤,吃了三张麦饼。 简单用饭后,徐晃才引着裴秀去看新制成的沙盘,裴秀也带来了后方的高级情报。 内厅里,徐晃根据裴秀的信息,对后方各种兵棋进行调整。 休屠达达也有幸站在这里成为第三人,因信赖而激动,面色红润仔细观察上郡一带的地形信息……至于黄河西岸的兵棋信息,为了避嫌,他故意偏头不去看。 徐晃握着木棍轻点孟门大营,西河郡守贾逵与右贤王刘去卑一起渡河,贾逵今后会留在孟门大营,负责东路大军的转运。 而刘去卑之后,张辽也抵达西岸,明日就能完成渡河。 张辽之后,大约三四日的时间里,赵云所部就能渡河。 也就是说,等赵云抵达这里休整一日,就能三部齐出,两支义从集群配合作战,整整五个攻击箭头。 最让徐晃安心的是,军师贾诩已经抵达离石,全军发动攻势前,贾诩就能抵达王庭大营。 大司马本部虽然还没有出发,但贾诩、贾逵、裴秀负责一系列军情分析、后勤转运、各军协调,就凭这,哪怕三郡杂胡有所准备,徐晃也有信心正面摧破! 第499章 两路夹击 次日,右贤王刘去卑率义从步骑八千人抵达奢延王庭,就地休整。 第二日,荡寇将军张辽督率三千余步骑也抵达。 第三日,三百余车骑护送贾诩渡河,连夜抵达奢延王庭。 存有沙盘的密室内,贾诩身上黝黑水亮的熊裘大氅垂在地上,贾诩审视沙盘,说:“风水官对最近气候变化是什么看法?” 裴秀不假思索就说:“营中有风水官五人,都是周边老人推选而成。根据他们的推测,冬月中旬常常会有大风雪。军师难道要提前进攻?” “等这场风雪。” 贾诩凝视沙盘:“就算消息走漏,诸胡暗中集结,一场大风雪,足以让他们裹足难行。” 裴秀去看徐晃,又看一眼刘去卑、张辽、休屠达达,徐晃点头:“我赞成军师的意见,如今不可心存侥幸,认定诸胡疏忽无备。他们若是集结一处,暗自潜伏,那大风雪降下,没有屋舍庇护,势必人畜冻伤。若是至今消息不曾泄露,多休养数日,我军吏士体力充沛,正好杀敌。” 张辽几个人也是点头表达支持态度,张辽望着沙盘也是感到安全。 作为京营禁军履历的边郡武人,张辽见过太多内部掣肘的蠢货,也听说过太多的负面例子。 现在军师贾诩握着开战大权,护军裴秀也不争权,徐晃又是出名的用兵沉稳以及勇悍,而刘去卑、休屠达达历经战争考验,就算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兵法,但也清楚打仗是一门唯物的计算题。 这反倒给了张辽很大的压力,起码徐晃,不是他能轻易超越的。 贾诩见众人同意,就说:“既然诸位同意,稍后向大司马汇报时,还请一并署名。” 徐晃露笑:“此应有之事,军师旅途劳顿,还请移步用宴。” “不必了,老夫行军决策之际不喜油腻荤腥,喜欢清淡饮食。” 贾诩当场拒绝,目光却落在赵云的兵棋。 他很清楚大司马对这位子龙将军的重视,抛开赵云发动总攻,打胜了还好说,如果是败仗,那自己就要考虑假死脱身了。 贾诩目光继续向东,落在离石,虽然上面没有赵基的兵棋,但他清楚赵基的前锋必然已经入驻离石。 再等五天开战,大司马中军集群也就开始渡河。 这样前部攻势不顺,也能很快得到大司马的中军强力支援。 对面诸胡集群抵抗的越强烈,到时候遭遇的打击就越凶横。 甚至,乐观猜测,这一战极有可能不会出现什么诸胡集群! 如果三郡诸胡这么容易联合起来,也就不会出现卢水胡、北地胡两个集群。 虽然卢水胡、北地胡的底子都是后续东迁的诸羌,可这些羌部也不是什么名种羌,而是杂种羌,融入了匈奴人、月氏人、汉边民、鲜卑人。 内部没有名种羌,这就意味着缺乏血统高贵可以服众的家族。 贾诩太了解诸羌了,哪怕消息走漏,这些诸羌发展来的诸胡部落也不会轻易会盟、立誓消解仇恨、一致对外。 因为这些杂胡内部融入了太多的匈奴人、汉边民,这些人可没有诸羌部落那种同血同种的凝聚力,自然不可能举行一场誓言大会就轻易组成同进退的联军。 贾诩目光又挪到三郡地区,他不怎么熟悉上郡,可他了解安定郡。 他年轻时汉胡豪强、牧民春秋两季转移牧场时,牛羊马匹壅塞道路,前后相连望不见尽头。 而那个时候的他与少年伙伴骑马而行,挎剑带弓,混在牧群中高声阔论,是何等的畅意。 望着粗糙的沙盘,年轻时的记忆涌现在面前。 这才二十多年的时间,三郡就陷于诸胡之手。 贾诩观望片刻,收敛情绪对诸将说:“既然没有其他事务,就与老夫一起向大司马上报。” “喏。” 徐晃拱手,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拱手。 贾诩是军师,哪怕大司马当面也要尊重贾诩,贾诩可以过问一切军事。 另一个军师赵岐年老精力匮乏,本身就不怎么擅长军事,所以负责与朝中公卿的往来,也有安抚关陇之士的任务。 因此目前,贾诩才是真正能行使军师大权的人。 徐晃的前部都督,裴秀的护军,包括贾逵这个督粮从事,下面人要把这些职务当真,唯独他们三个不能当真。 大司马请拜贾诩为军师,托请贾诩来前线……说到底,就是给他们三个人保驾护航的。 另一边,离石城。 赵基中军入驻时已到傍晚,道路上的积雪都已经踩踏瓷实,雪橇轻易滑行。 雪橇比车辆最大的优点就是制造简单,以及耐磨损。 正常的军用车辆,就要做好二百里大修的准备。 车辆负载越重,那损耗的周期就越短。 而冬季雪橇使用时,哪怕就是突然拐弯翻车,也能轻易修复。 雪橇的结构决定了这玩意儿很皮实,单马拉载轻型雪橇,双马拉载重型雪橇,基本不需要考虑雪橇损毁、修补。 这对军队来说,意义非凡。 离石城中,赵基进入郡守府中,他来时先一步抵达这里的韩述已将地图铺好,根据中军获得的各种信息,在地图上摆放兵棋。 赵基热水洗脸后,端着一杯酸甜山楂茶观察地图:“怎么,诸胡尚无异动?是徐晃、刘去卑没能侦查到,还是三郡诸胡就如此的轻忽懈怠?” 韩述也端着一杯山楂茶,也只是端着:“大司马何以如此高估三郡诸胡?彼辈不过是杂胡,其势素无长久之理。” “文白说的有些道理,可三郡诸胡男儿十余万口,谁能断定十万中不会有英雄豪杰?” 赵基饮一口茶汤,继续说:“我喜欢欺负弱小,但弱小之人手持强弩,也能伤我。凡事不可大意,料敌当众谨慎用兵,才是对吏士最大的爱护。” “是,是卑将骄狂了一些。” 韩述嘴上这样说,也跟着饮一口茶汤,随即说:“可卑将还是觉得三郡杂胡不足虑,所虑乃系鲜卑。” “是鲜卑,若无鲜卑在侧,我又怎么会率兵督战?” 赵基说着,目光却转移到关中池阳周边,按着行程计算,自己九日前向南路都督段煨下达命令,就算道路不畅军令传达有延迟,四日前也能送到。 也就说是,段煨、杨秋、张郃、朱灵这一万多人也已经顺着秦直道开始向北推进。 以段煨上报的行军规划,如今或许应该快抵近高奴南部百里了。 军情往来距离遥远,徐晃这里不动手,两天后段煨各军也会对聚集高奴的杂胡部落动手。 如果诸胡兵力集结,沿着秦直道向南而去,那肯定会跟北上的南路军团碰撞在一起。 自己两路夹击,三郡诸胡若有一个英雄人物,集结各部,专打虚弱的南路,反而是破局之策。 破南路军团后,诸胡联军就能士气大涨,获得南路军队遗弃的军械铠甲后,就能乘胜来打东路徐晃。 观察片刻,赵基感慨一声:“胡无人,汉道昌;汉道昌,无胡人。” 韩述见赵基观察南路军团,就问:“大司马是担忧段将军?” “对,他才是我军夹击三郡的唯一弱点,我不怕鲜卑大股来援,就担忧诸胡聚集精锐,在秦直道设伏。” 赵基说着摇头笑了笑:“或许是我太谨慎了,张郃、朱灵都是用兵谨慎之人,自能纠正段煨。” 韩述也开口安慰:“卑将以为段将军深谙诸胡秉性,秦直道又沿山脊而修建,行军于高处,南路也不缺斥候,岂会被诸胡伏击?” 问题也在秦直道,秦直道不是河谷、山谷道路,而是修在山脊、山梁上的。 也就说是大军若从秦直道北上,很容易被远处的诸胡侦查。 甚至不需要专业的侦查,零散的诸胡部落就能看到秦直道上行军的南部军团。 也就说是,最迟两天后,南路军团必然暴露在高奴一带的羌胡视线内。 东路军团在匈奴部落范围内行动、休整,有发动奇袭的机会。 而南路军团北上,是明晃晃的,无法隐匿。 第500章 呼噜如旧 冬月十二日,秦直道上。 高奴南五十余里,夜半时分,前锋杨秋宿营地。 杨秋难以安眠,走出营帐观察晴朗夜空,望着头顶星辰推算此刻的时间。 还未到午夜,营中携带的猎犬时不时发出吠叫。 总攻即将发动,他们首先要进攻的就是聚集于高奴的一支羌胡。 这是当年作乱的先零羌别部,东迁的诸羌可以统称为东羌,先头部落甚至蔓延到了上谷郡。 桓帝时东羌中最强盛的先零羌最先作乱,几乎先零羌就能代表整个东羌联盟。 东羌所谓的覆灭,自然不可能是杀戮殆尽,多数分支、杂羌以投降的方式得到了保存。 毕竟朝廷已经无力对抗日益强盛的鲜卑,留着诸羌,总好过这些地方被鲜卑侵占。 客观上来说,遗留的诸羌与南迁的匈奴的确挡住了鲜卑人南侵的步伐。 虽说主要原因还是鲜卑大首领檀石槐壮年暴毙,以及其子和连侵入北地时被守军射杀,使得鲜卑内部出现分裂,部族力量无法统一行动。 即便这样分散行事的鲜卑各部,依旧压迫着乌桓、匈奴。 此刻,杨秋却一点都不敢疏忽大意,他与北三郡诸羌,以及凉州东部诸羌打了太多的交道,很清楚这些人并不好对付。 这些羌人此前受雇于董卓、李傕等人,不仅熟悉汉军战法,其部落内也有大量的汉边军、失势官吏效力。 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杨秋不认为能完全保密。 总攻在即,他很担心遭遇诸羌联军的反攻。 就在他担忧之际,外围据点纷纷点火,营内守夜的吏士当即吹响号角。 一队斥候狼狈奔逃而来,营内宿夜吏士在号角声中涌出帐篷,备用的营火纷纷点燃。 杨秋也是快步返回大帐,戴好头盔后走出,许多军吏已汇聚到帐前。 斥候队长吐着大口白气:“将军!敌袭,不知来敌多少!” “固守营垒,等待救援!” 杨秋大声呼喝:“此战胜负,就在今夜!” “喏!” 军吏纷纷呼喝,各引本队吏士前往壁垒处,他们也是环车为营。 刚做好防御准备,许多羌骑就举火从北面山梁呼啸而来。 迎接他们的就是二十步内的强弓劲弩数轮齐射,羌骑落马数十骑,纷纷调转马头从两侧撤离,后方是举着大盾推进而来的乱羌步兵。 看不清楚他们的铠甲旗帜,行军纵队改为大横阵后,就立刻前推。 双方都是历战老兵,甚至都不需要中级军吏临场指挥。 杨秋登上高台探头观望,见大横阵后面还有举火而来的羌人步骑,具体看不清楚多少,仿佛源源不绝,望不见尽头。 “点燃左右烽火!” 杨秋呼喝之际,与寒冷北风一起压过来的羌人弓弩手就开始随意射击,瞭望塔附近箭矢破空飞过,杨秋双手一松立刻顺着梯子滑落。 瞭望塔上的神射手端弩还击,一人射击,另一人横卧踏张专心上弦。 求援用的两座盛大烽火被点燃,杨秋拿起塔下备用盾牌斜举在头顶。 战况还没到激烈时,他率领亲兵留在这里就可以了,没必要贸然参战。 后方十里处,张郃营地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斥候警讯。 张郃所部两千人也快速集结,刚集结完毕就见两座烽火点燃,张郃还没等到南路都督段煨的军令,当即果断率军涌出营地,雪橇队伍拉着重装步兵逆着北风向前推进。 秦直道上注定了战斗方向有限,张郃依旧担心遭遇侧面偷袭。 虽说降雪后山坡不易攀爬,但他还是往两翼派遣骑士。 一些绕过前锋营地的羌骑踩踏积雪,而张郃派出的骑士不与交战,纷纷后撤。 数百名羌骑乘风而来,与北上的张郃本队撞在一起,顿时就被乘橇而进的强弩、重弩近距离射溃。 前锋营南二十余里处,南路军大本营。 得闻前锋遇袭,段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虽然他判断诸羌必然有所应对,还会拿南路军开刀,可多少有些侥幸心思。 如今遇袭,说明诸羌后方空虚,东路军必然能快速掠地,重创诸羌据点。 南路护军是张奂次子张昶,以幕府长史来行护军之事。 张昶很想摆脱军事家族的固有印象,可赵基派他来,他就必须来。 只有他能调解河北兵、关中兵的纠纷、配合问题。 张昶快步来见段煨:“都督,如今可要增派援军?” “余下各军不动,诸羌不会仅从正面而来。” 段煨端坐主位不动,耐心讲述:“直道居于高处视野宽阔,却是狭路。我已再三告诫前锋小心警戒,乱羌兵马再多,也难以投入多少。” 张昶点着头,他自然清楚秦直道战场宽度十分有限。 杨秋所部也是全员重甲,只要防线稳固,士兵轮流搏杀休缓体力,可以支撑很久。 段煨也跟着段颎经历过许多山地战,很清楚山地河谷作战最重要的就是勇气。 杨秋其实没有退路,杨秋后面的继军是河北人,有督战、相互竞争的关系。 “报,一支敌骑绕小路来袭,朱将军率部截杀。” 军吏阔步而入,禀告后就退了出去。 这时候张昶也已经落座,去看段煨:“果如都督所料。” “不止,最少还有万人要袭我后路,韩猛应能阻挡。” 段煨说着扭头看看令史董遇:“令朱灵分出一营兵,随时待命,以支援后军韩猛。” “喏。” 令史董遇当即捉笔书写这道军令,一名军吏上前接令,看一眼张昶,不见张昶有什么其他意见,当即贴身收好,快步离去。 段煨又对张昶说:“护军,中军如旧休缓,如何?” 张昶就问:“贼众溃退,都督无意追击?” “我之才能远不及我兄十分之一,今能击退贼众就该知足。若贪功追逐,败坏大司马谋划,连累吏士枉死,我还有什么面目见关陇之士?” 段煨意思很明显了,他不如段颎,张昶也不如其父张奂。 见张昶不做辩驳,段煨扭头看令史董遇:“传令四军,敌众若有溃退之势,追击三里即可。若追逐过五里,有罪无功。” “喏。” 董遇应下,立刻书写这道命令。 他是弘农华阴人,三辅大乱时依附段煨,不同于他兄长一心屯种、采割牧草贩卖治理家业,董遇跟着干活的时候还会抓紧时间读书。 因此被段煨听闻后,就提拔到身边听用。 段煨见四道命令传达下去,也就起身来到火塘处,裹好斗篷侧卧,闭目浅睡。 各处军营选址是他精心选择的,如果敌众有许多器械,或许还能正面攻破。 可夜袭而来,诸羌能携带多少重型器械? 当夜袭失去突然性后,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段煨很快就陷入酣睡,呼声不绝。 张昶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由想到了皇甫嵩之子皇甫坚寿。 诛杀董卓后大封官职,皇甫嵩成了太尉、征西将军、光禄大夫;皇甫坚寿也被拜为侍中。 因皇甫嵩没有强烈反对过李傕、郭汜,于当年冬季病逝;皇甫坚寿也力辞侍中一职,皇甫嵩死后,皇甫坚寿没有像他的名字一样久寿,也跟着病死。 反倒是皇甫嵩的侄儿皇甫俪,早年劝皇甫嵩联合京兆尹盖勋攻杀董卓;后李傕乱政,皇甫俪也能维护天子,因得罪李傕出逃。 可惜的是大司马征辟皇甫俪,皇甫俪拒绝了。 如果这一战没有意外的话,大司马的军队攻入安定朝那,肯定会召皇甫俪问答。 莫名的,张昶有些担忧皇甫氏一族的命运,生怕重蹈扶风苏氏的歹运。 段煨的呼噜声中,张昶静坐不动。 一名军吏快步进入大帐,听到段煨呼声,就放低声音禀报:“护军,朱灵来报,已击退敌骑,斩首七十余级,得马匹五十余。” 张昶见段煨呼噜如旧,就温声回应:“命他不可疏忽,静待天明。” “喏。” 军吏转身离去,张昶深呼吸两口气,等待新的军情变化。 第501章 身怀大义 十三日,赵基中军集群抵达奢延王庭。 聚集于这里的徐晃前部五支军队已经向西蔓延杀去,赵基直接接管徐晃所制的沙盘。 刘去卑、休屠达达两支义从军队本就是匈奴各千户部落精锐临时组成,本质上就是来跟着打顺风仗的。 因此一开战,这两支义从军队就彻底散了,如似漫天火星,去追逐抄掠零散的杂胡小聚落。 而徐晃、张辽、赵云三军,分别扑向杂胡大聚落,这些大聚落都是占据原有的县邑、古城。 诸羌与匈奴一样,是耕牧生活,更重视耕种,也有建筑石寨、城邑的传统。 所以规模稍稍大一些的羌部聚落,多会依山修建石堡、石寨。 如果给诸羌文化为主的杂胡几代人时间,他们能在山野地带修建出密密麻麻的寨堡群。 三郡诸胡都是羌文化为底色,吸收了太多的汉边民,他们对筑城、耕种有着强烈渴望。 因此徐晃三军各自进围大型聚落……没能偷袭得手,说明三郡羌胡已然有备,外松内紧。 赵基观望沙盘地图,手里抓着麦饼时不时咬一口。 贾诩则披着油光水亮的黑色熊裘大氅,静坐闭目养神,沙盘信息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 贾诩只是在等其他意外的信息,普通的军情已经不会影响什么。 现在形势明显些,诸胡已然有备,那说明肯定存在一支联合组建的机动兵力。 这支机动兵力要么潜伏,企图袭击徐晃三军,要么袭击南路军,再要么想一口撑死来打赵基。 这支机动兵力暴露之前,中军不能动。 还有就是,要等北方的消息。 三郡杂胡已然有备,那么依附鲜卑,邀请鲜卑人南下也就成了大概率的事情。 反正冬季时节,对鲜卑人来说闲着也是闲着,来三郡走一圈,或许就能迫使三郡诸胡名义上臣服于他们。 现在的鲜卑国主是鲜卑建国大首领檀石槐的长孙魁头,然而檀石槐死后继位的和连是次子。 如今和连之子骞曼已经长大,企图从堂兄魁头那里抢夺国主之位。 如果魁头能对外击败汉大司马赵基,或者威慑三郡杂胡臣服,那势必威望高涨,短期内自能压制骞曼引发的人心分裂与动荡。 鲜卑人,的确有介入这场战争的动机与需求。 关尚端着一盘饭菜进来,放下后对赵基说:“大司马,有自称扶风苏则者投帖,欲拜见大司马。” 赵基皱眉:“就是那个扶风苏氏的苏?” “不清楚,下面人说这人自云是从北地逃难而来,带来了鲜卑军情。不敢隐瞒,才向卑职上报。” “知道了,安排他来见我。” 赵基端起一碗米粥搅了搅,端到贾诩面前:“军师,可知苏则此人?” “此人有名士之称,本以为丧命于三辅大乱之中。不曾想倒有先见之明,逃出三辅保住了性命。” 贾诩接过木碗,握着木勺搅了搅,又吹了吹,才说:“平陵苏氏族大兵强不假,然其族裔分支遍及周边。大司马也只是迁徙其宗族、戚族与乡党,又不曾株连苏氏余脉,不必担心苏则虚报军情。” 如卫氏都能发展出豪强、名士诸多分支,苏氏也是与卫氏一起崛起的家族,支系更是复杂。 面对贾诩的宽慰,赵基忍不住笑了笑。 经历三辅动乱后,苏氏远近分支自然会抱团求存,因此绝大多数关中苏氏几乎被他一锅端了。 但的确还有残留的苏氏,这些苏氏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平陵抱团求存。 怎么说呢,家族规模大到了一定程度,内部一些矛盾也会大的超越死亡恐惧。 人虽然怕死,但有的人宁肯在外面卑微求活,也不愿回归家族低头受气。 例如苏则,苏氏坞堡之强,李傕郭汜联手都没能攻陷,结果苏则有名士之称,就是不去坞堡里。 说到底,苏则这一支与坞堡里的管事的苏氏肯定有着不便向外人讲述的矛盾。 赵基也就点着头,端起自己那碗粟米粥吃了起来。 军事调动是大事,军情早晚延迟几十分钟不影响什么。 他相信自己的斥候侦查范围,范围之内,鲜卑人不可能穿插进来。 再说了,就算鲜卑人突进到二十里范围内,又能如何? 赵基耐心吃粥啃麦饼,随后才去见苏则。 苏则不能说是衣衫褴褛,身上穿的是鼠兔皮缝合的及膝大皮袄,皮毛外翻还大片磨损,污垢甚多。 就连苏则本人,也是发须散乱,面容清瘦。 但整个人气色不错,目光锐利给赵基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印象。 赵基落座,才问:“先生怎么如此打扮?” “某与友人隐居北地太白山中,狩猎为生,故如此打扮。” 苏则对着赵基拱手,做笑:“大司马也曾隐居稷山,某大致如是也。” “你我还是有区别的,我隐居稷山时,穿豹皮、虎皮与鹿皮衣。” 赵基侧头去看关尚:“冲泡姜茶取来给苏先生驱寒暖身。” “喏。” 关尚转身快步离去,赵基就问:“先生是一人来,还是与友人结伴而来?” “某共有三人南下,如今到大司马军中只有仆与冯翊池阳人吉茂。” “池阳吉茂?” 赵基想了想,就问:“他可是太医令吉平的族人?我听说司徒赵公今年征辟池阳人吉黄为掾,与吉茂可是近亲?” 苏则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回答:“吉茂乃吉黄胞弟也,如今腿足冻伤,还请大司马遣良医救护。” “我自会遣人救治,先生说说军情。” 赵基见苏则坐在那里止不住打摆子,就起身展臂:“还请来火炉边上话事。” “谢大司马关爱。” 苏则也不推辞,跟着赵基转入内厅,看到了夹壁处燃烧的铁炉,忍不住加快步伐走过去伸手烤火。 又转身背靠着夹壁火墙,整个人仿佛更冷了,止不住打摆子,仿佛呼出的都是寒气。 暖身几个呼吸后,苏则强撑着站直身子,拱手回答:“某等本在太白山狩猎为生,入城邑换取食盐时,见鲜卑有集结之状。遂与伙伴商议,故结伴而下,昼夜兼程。” 也必须昼夜兼程,这种天气很容易冻死在山野之间。 苏则面露庆幸之色:“在榆林遭遇天兵,得天兵之助,这才能入大司马军中,保住了性命。” “先生断定鲜卑人集结,是要南下与我一战?” “正是,鲜卑之中亦有流亡士人,得彼辈襄助,我等才得以启程。” 苏则面露感慨之色:“鲜卑若得逞,以其凶顽残暴,秦晋之地再无安宁之日。” “明白了,我中军集结此处,就是在等鲜卑。” 赵基解下自己的熊皮斗篷,披在苏则肩上:“先生先休养驱寒,免得伤了身体元气。待修养好身子,再详细讨论军事。” 苏则双手抓着斗篷两侧笼在身前,直问:“大司马早有应对?” “非我自大,我麾下徐公明、张文远、赵子龙皆洞悉军机之辈,来日成就不亚昔日之凉州三明。我随此三将之后,为的就是与鲜卑一战。” 赵基语气平静,看着苏则眼睛:“我很高兴边郡胡尘之下,还能有先生这样身怀大义之士。” 苏则一时无语,他是真没想到,赵基这位年轻的大司马居然是来跟鲜卑人打仗的。 赵基也懒的详细解释,主动出塞去打鲜卑,会激发鲜卑人同仇敌忾的团结心态,而且道路太远,很容易在与鲜卑人的周旋中陷入消耗战。 而在边塞防守就不一样,来进攻的鲜卑人数量有限。 同时作为进攻的一方,鲜卑首领就必须取得战果,否则很难服众。 因此,鲜卑人主动来战,这注定会有一场碰撞。 就算重创这支鲜卑人,也不会引发其他鲜卑部落、首领的集体仇视。 这种防守反击战争,很适合目前的格局。 废掉鲜卑人短期内的干预能力,自己也就三五年真正的安宁时光。 第502章 诱敌之术 奢延王庭,逆奢延水而上,就能抵达上郡核心治所,肤施。 徐晃、赵云、张辽正分兵进围肤施周边的诸羌大部聚聚地。 肤施城南、城西,徐晃、赵云分别扎营,依靠奢延水立下营寨。 最初是环车为营,经过三天时间的营造,他们垒土浇水,在营地外构建低矮冰墙。 战争爆发以来,诸羌大部早有应对,依托秦汉城邑壁垒或自己营建的石寨防守,反倒是杂胡小部缺乏坚固营垒,也没有防备,让匈奴人捡了便宜。 城南大营,徐晃出营视察肤施城,归来时就见裴秀出示赵基的军令:“果如都督所料,大司马命我军继续包围肤施城。并扩建营地,以便荡寇将军所部入驻。” 徐晃翻看军令自行感受军令措辞中的意味,然后才摘下头盔:“如此看来,张文远要行诱敌之计?” 四散抄掠的匈奴义从已经是他眼中诱饵,但这还不足以引动鲜卑人攻到附近。 所以向榆林、龟兹方向进击张辽所部,会适当的大跨步后撤。 徐晃认真分析张辽诱敌的成功性,来到屏风内侧悬挂的牛皮地图前仰头观察,裴秀也走过来说:“荡寇将军也有回复,说匈奴各队骄狂放肆,疏于防备。他认为鲜卑人更是骄横,即便主动退兵,鲜卑人也敢追击到肤施。” “我不管他怎么做,把鲜卑人大部引来至此即可。” 徐晃望着地图,目光沉着静谧,不带什么情绪:“我军不曾与鲜卑交手,或许张文远的判断是对的。” 从距离上来说,他希望张辽能将诈败表演的像一点。 张辽从榆林顺驰道撤离,鲜卑人大举追击时,那大司马本部北上,双方正好能在肤施遭遇。 至于分散抄掠的匈奴义从产生的各种损失,这不是徐晃该考虑或负责的事情。 现在匈奴义从抄掠的杂胡小部,也不会给大司马分润什么,他们既然要自负盈亏,那徐晃也就只能坐视。 把鲜卑人引到这里,那己方不仅有现成的营垒,也会有足够安全的追击距离。 从上郡去安定郡,只能从肤施向西北走塞内驰道,这么多年早已荒废,但依旧是大道,可以直扑北地。 徐晃不认为这一战能占领北地,目前也不适合在边塞防线外驻屯一支两三万规模的军团。 这一战的目的就是扫荡、破坏三郡诸胡的的抵抗力。 待安定郡、上郡经营成熟后,再去拿完整的北地郡。 拿到了完整的北地郡,居于朔方、五原之上游,那就能保持对鲜卑人的攻势。 所以鲜卑人不会放弃北地郡,围绕北地郡还要打一场决战。 决战之后,也只是要依托北地郡的优势地理,对鲜卑人进行长期的消耗。 这既是对鲜卑人的消耗,也是对凉州人、匈奴人的深度整合。 徐晃望着地图收敛思绪,只希望鲜卑人能像张辽预判的那样骄狂,能主动追击。 他也理解张辽的顾虑,张辽不想将诈败、溃逃表演的太逼真,这会损失很多器械、物资。 不过这样冰雪遮盖大地的时节里,鲜卑人想要获取马料补给,只能来肤施,从羌胡这里接受。 而榆林那里的羌胡虽然也有储备的过冬牧草、粮食,可鲜卑人逗留榆林又有什么意义? 唯有正面击败己方,鲜卑人才能得到三郡诸胡的臣服。 只要鲜卑人出兵,那就没有磨蹭、犹豫的余地。 冰雪之中,有限的补给据点,决定了双方必须倒下一个! 榆林之南一处路边山沟小河谷内,张辽坐镇兵车之上,看着两营步兵以弓弩压制石寨守军后,逐步登上石墙,攻入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石寨。 外围墙垒是土木构建包裹垒砌了一层石料,而其内部却是土木屋舍与窑洞。 倚着山势修建的屋舍、窑洞颇有层次感,有立体防御的感觉。 但两支重装步兵营从两个方向进攻,弓弩压制后,一处处屋舍据点被攻破就是个时间问题。 羌胡勇悍,女子也张弓射击,但往往会被强弩精准狙杀。 一处处屋舍内负隅顽抗的羌胡更是挡不住重甲步兵的破门强袭,为了逼迫一些持弩据守险要处的羌人,参与强攻的重步兵纵火烟攻。 还未到中午,自山腰以下三分之二的建筑被攻陷,越往后,参与进攻的步兵越是熟练,局部战场上兵力优势越大。 以至于退守山腰的羌人不敢露头,可山道狭隘崎岖,对方又主动浇水,重步兵也很难攻上去,就开始搜集各种木料,企图纵火。 但羌胡因文化信仰的原因,并不畏惧火攻、烧死的命运。 这只是一座匈奴人袭击未能得手的石寨,张辽观望之际,俘获的人口与兽群正向他本阵驱赶、集结。 “报~!” 斥候纵马轻驰而来,勒马疾呼:“将军!右部义从溃退,说鲜卑大队人马已过龟兹,将入榆林塞口!” “鸣金。” 张辽侧头嘱咐,又对军司马说:“你与辎重营立刻启程南撤,我率骑营接应步兵撤离。” 军司马闻言看着附近已经聚集的二百余俘虏:“将军,这?” “你看着办。” 张辽给了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其他军吏也都去看军司马。 这军司马踌躇不定,其他军吏也不敢贸然开口,皆是茫然目光,一副等你决断的模样。 军司马又去看张辽,张辽一副认真观摩前线战斗场景的专注模样。 心中焦虑,军司马对左右说着迟疑,抬起手握马鞭狠狠挥下:“除了被掳边民,余下尽数……!” “喏!” 几个军吏高声应答,引着兵士上前开始快速甄别,被俘部族已经失去抵抗的勇气。 能听懂喊话的则快速上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至于听不懂的人,面对军士举起来的强弩也都不做反抗,有的不过是侧身不去看。 张辽余光去观察,见不多时就射杀一片人。 残存被甄别出来的人,也顾不得往日交情,立刻就扒取皮衣、毡衣。 鸣金声中,做好纵火准备的两支步兵立刻点燃各处路口的木料,在弓弩掩护下退出石寨区域。 撤离过程中,更是点燃石寨各处的燃料,比如牛粪围起来的垛子,垛子里面是干燥的羊粪球。 还有各种过冬的草料,烟火弥漫,两支步兵陆续撤回,很多人提着或拖着斩获的头颅。 下石寨的路上,道路边上是新射杀的俘虏,射击后的士兵也割取头颅,寻回弩矢。 洁白积雪之上,处处是鲜红的血液。 士兵来不及重整,各队集结后就乘雪橇撤离,张辽的亲兵骑士沿着道路督促,一些从羌人屋舍里翻出来的器皿也就丢弃在路边。 这样撤离十几里路后,殿后的张辽见兽群行动迟缓,更是再次传令。 除了牛马骆驼之外,数量最多的羊群立刻遭受射杀。 步兵驾御雪橇沿着道路追猎羊群,追逐射杀后斩下四蹄、羊头,破开腹部掏掉肠肚。 往往等不及血液沥尽,就就带皮的羊装入雪橇上。 一些步兵宰杀羊群时,会直接饮用新鲜滚烫的羊血,或生吃羊肝、羊心。 道路两侧侥幸奔逃的羊群惊慌乱走,散落在远近山坡原野之上。 为躲避鲜卑人兵锋,榆林方向抄掠、袭击的匈奴义从部队也陆续向南撤离,也舍不得抢来的兽群。 他们驱赶自己的战利品都缺乏时间,更是无力收拢道路附近的羊群。 这些羊渐渐汇聚成群,有的不耐坡上风雪,主动跟着头羊下山来到主路,与其他被驱赶的羊群汇合,一起向南。 匈奴人也是顾不得休息,撤离之际时不时抓取体弱的乳羊,也没时间炙烤烹煮,就在马上切割分食。 一队队匈奴义从驱赶兽群南下,当鲜卑前锋部队追击而来时,道路已被通行的牛羊马蹄踩踏结实,也被粪便染黑。 道路边侧有倒毙的牛马,来不及剥皮,只被割走了体表的大块皮肉。 羊蹄、羊头、肠肚更是随意丢弃在道路,还有各种打碎的生活器皿。 带队的鲜卑头人下马拔刀,试着切割一头死牛的肺脏,见深层的肉并未冻结,当即切割一片还算是冰鲜状态的里脊肉。 送到嘴里咀嚼,歪头去看道路南端,已经看不见匈奴人的身影。 附近一个羌部首领驱马而来:“怎么不追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厮杀。” 鲜卑头人含糊不清回答,他摆手示意,跟随他来的鲜卑人纷纷下马,沿着道路搜寻能吃的肉。 第503章 没有消息 南路战场,战后打扫战场,检验功勋。 忙碌到午后时分,张郃、韩猛、朱灵三将领了护军张昶签发的军功凭证,正一起围坐在中军大帐外的营火处烤火。 朱灵沉默寡言,张郃侧耳聆听大帐内不时传来的讨论声,就低声对韩猛说:“元逊,观都督、护军之意,并无进袭高奴之意。” 韩猛皱眉:“没有收到大司马军令,我等岂能擅自行动?” 张郃见韩猛不愿意,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心中遗憾不已。 韩猛也是无奈,乱羌已被击退,又不是彻底杀溃。 维持现在的防守格局,乱羌卷土再来,也能被他们击退。 就算无法立功,也能维持大军整体健全。 若是继续向北推进,会承受更多的风险;而在这里与乱羌相持,双方都是野战宿营,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甚至推进到高奴城附近,那乱羌就能得到更好的宿营、休息条件,以及保护家园的士气激励下,会变的更难缠。 而现在,乱羌部众也在忍受寒冷的侵害,士气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所以段煨、张昶的决断不能说错,只能说是过于保守。 因无法判断参战乱羌主力去留,这才是张郃感到遗憾的原因。 不怕乱羌主力盘桓,就担心乱羌留下疑兵,主力北上去夹击大司马。 也不是担心大司马战败,张郃纯粹是担心这一仗捞不到功勋。 如果战后复盘,南路一万四千多人却被乱羌数千人迷惑、堵在高奴以南,错过了北面决战,那肯定会贻笑大方。 可韩猛没有更高级的命令抵达前,不想去挑衅段煨的指挥权威;朱灵更是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 张郃势单力薄,也只能暗自忍耐。 烤火通气见韩猛、朱灵无意挑头,张郃也不做逗留,当即戴好手套,引着亲兵骑士撤换本营。 韩猛、朱灵也无意再拜见段煨或张昶,也是纷纷离去。 见河北三将撤离,大帐之内段煨也是松一口气。 现在与中军失去联系,就算要前进,也不能在今日或明日前进。 他又不好详细解释太多,军事最高机密可能就那么一两句话。 暂时难以判断附近乱羌的虚实,他这里驻军不动,乱羌也会无法判断他的虚实。 段煨来到帐门处侧身站立斜眼目送河北三将离去后,才返回帐内说:“大司马积威之下,彼辈皆不敢放肆。” 张昶也在烤火,火塘边摆着麦饼,正拿小刀刮烤焦的边角,岑岑作响:“都督断定贼众会设伏?” “易地而处,我会设伏。” 段煨踱步到火塘边蹲坐,拿一块麦饼掰开咬一口:“不管他们有什么动作,我不动,他们不敢来攻,我军自处于不败之地。等伤兵运走,再启程不迟。” 河北三将对赵基中军有信心,段煨也有信心。 宁肯这一战南路的功勋少一点,他也要将大多数吏士完整带回去。 正面集结的乱羌部众也没什么好选择,要么设伏,要么退回高奴休整,要么继续与他相持,再要么主力急速北上,配合其他乱羌诸胡夹击大司马。 诸羌、诸胡部队山地作战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缺乏韧性,以及严酷军令之下,服从大局不得不率先牺牲的勇气。 诸胡部众的特点就是惯于打顺风仗,也就是说聚集的诸胡部众越多,有限的战场宽度下,真正能作战、发挥作用的只有少数精锐。 如果他们被击败,以诸胡部众的习俗,往往会躲避伤亡,进而溃逃。 也不是他们缺乏继续作战的勇气,而是缺乏一个权威高隆的领袖做指挥,因此避战撤退往往会发展为溃退。 也就是说,眼前乱羌纵然分出主力北上参与夹击,也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反倒是留在这里,能堵住他们。 可北面决战才是关键,只要对面乱羌领袖稍稍有一些大局观,就会增援北面战场,不会与他全力争斗。 昨夜袭击、夹击都已失利,对方自然不可能再搞正面作战。 总之,段煨不想带着部队深入冒险,怎么也要再等两天,有更多的侦查信息后,再做决断。 张昶明白段煨的态度,他来监护南路各军,就是调解关中兵与河北兵之间矛盾的。 河北三将都忍耐住了,张昶自然不会跳出来与段煨争论什么战机所在。 像这样的大战,以张昶的家学来说,怎么也能鏖战到正月前后,不急于这两三日。 保住南路军的健全,才能在后续战斗中发挥作用。 两人就这样吃着麦饼,也不讨论军事。 此刻的奢延王庭,临近入夜。 王庭外雪地望不见尽头,山壑、山林都裹着白。 光线折射之下,圆月悬空,使得王庭内外明亮如昼。 赵基巡营归来,掏出铜镜照了照,见呼出的白气凝结在眉间、睫毛,正快速消融、淡化。 收好铜镜,卫觊递来一片木牍:“君上,荡寇将军来报,鲜卑大队已过榆林塞口,正向肤施推进。” 赵基拿起木牍来到火墙处阅读这封军书,见张辽奏报了许多信息,就说:“匈奴义从四散抄掠,驰道附近杂胡小部所屯草料多已焚烧殆尽。这是好事,鲜卑人若有两三万骑,实难久持,必求速战。” 卫觊点着头,表达忧虑:“南路军尚无音讯,可要遣使侦查?” “难,冬日只能顺秦直道南下,如何能躲过杂胡截杀?” 赵基坐好,这时候关尚端来餐盘,赵基就放在自己腿上,握筷子夹起肉块放嘴里咀嚼:“不必枉费吏士性命,南路军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如果南路军遇伏大溃,相距最远也就三百多里,肯定会有向北突围而出的骑士来示警。 三百多里对军队行军来说,最快也要两天,正常行军就是四五天的路程。 可对溃兵、溃骑来说,也就一昼夜的路程。 人在逃命的时候,不仅能激发自己的潜力,就连坐骑的潜力也能激发出来。 反正,赵基又没期望南路军带给他什么惊喜。 就是与鲜卑人决战于肤施,与前军合兵,算上正快速聚合的两支义从部队,己方有步骑三万多人。 三万多人足够打一场决战,再多也没意义。 就算是追击溃兵,再多两万人也不会扩大多少战果。 赵基说罢专心用餐,餐后才说:“传令全军,明日休整不动。” 摩拳擦掌心绪澎湃的关尚一愣:“不动?” “我怕吓跑鲜卑人,我要给鲜卑人足够时间聚集兵力。” 赵基来到静室看着沙盘地图:“不止是明日,后日也不动。徐公明三将再差,也能坚守五日。这两天全军饱餐,积蓄力气,我要一拳击溃鲜卑人。” 关尚也看着沙盘地图,他现在已经能看懂地图,兵力布置与调动。 想了想,关尚询问:“可要询问军师?” “不要打搅军师歇息,明日一早阿尚再请教吧。” 赵基告诫一声,中军集群不动,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接应南路军。 再等两天,南边肯定会有消息传来。 就算没有消息,那也证实了南边有数量可观的杂胡联军,间接证明肤施一带的三郡杂胡兵力规模有限,极有可能是己方与鲜卑人对垒。 至于匈奴义从部队,让他们拖住三郡杂胡即可。 关尚正要应答,就听到贾诩特有的脚步声,贾诩披着熊裘斗篷进来。 也不多言语,先是扫一眼沙盘,就问:“南路可有讯息?” 赵基侧身迎接:“并无,看来是个好消息。” “大司马倒是乐观。” 贾诩来到沙盘前:“老夫思虑军事,实难安眠。需要防备南边杂胡北上,这会妨碍中军北上参战。” 说着贾诩探手,抓起高奴城附近的杂羌兵棋木牌,将之放到了奢延王庭的西南面,就隔着奢延水。 奢延水还未结冰,目前无法泅渡。 赵基看着被贾诩挪动的兵棋,就伸手将孟门的相里暴兵棋捏起,放到了奢延王庭:“南路军最少能拖住万余人,能北上的也就万余步骑。相里暴所督车兵、步兵据营而守,自能保全军资粮秣。” 王庭内的匈奴人也不会坐视杂羌来焚烧草料,也会参与防守。 哪怕南边来的杂羌侥幸渡河,想要攻陷王庭大营也非易事。 与诸胡决战就这样,前锋能投入的军队永远都不会太多,主要兵力还是要防守各处节点。 所以这一战,自己的前线节点就孟门、奢延王庭两个;第三个节点在陈仓一带。 三辅方面的张绣、荚童、裴茂守陈仓周边,如果诸羌败退,也就会转为攻势,向北走龙山,过街亭,负责截杀诸胡退路。 第504章 敌众势大 榆林城南三十余里,秦直道处。 鲜卑先锋大将贺突邻部的首领回纥豆来到路边翻看冻瓷实的死牛,十几个小首领跟随他左右。 回纥豆正值壮年,颌下胡须浓密,盘绕打结。 不同于一些黄头或褐头鲜卑,回纥豆从耳际垂下的两缕发辫是黑色的,油黑油黑,发根浓密粗壮。 他上前掏出手斧劈砍冻硬的牛尸,仔细观察,见溃逃的匈奴人只来得及挖侧面的肉,侧面压在底下的肉没有时间割取,甚至最稚嫩的里脊肉也相对完整。 回纥豆面无表情,连剁数斧头,抓起一片冰冻里脊肉碎片放嘴里含着,扭头看其他小首领:“汉人、匈奴人是真逃了,我们一起追。” 其他小首领也上前看牛尸,牛尸下层被积雪覆盖,如今也都看清楚了,压在下面的皮肉来不及割取,可以想象匈奴人溃逃时有多么的惊慌。 作为开拓贺兰山一带的鲜卑西迁部落,他们眼中匈奴人、羌胡都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现在匈奴人、汉人的表现,符合他们的固有认知,毫无违和之处。 “追!” 一个首领上前扣了扣死牛里脊肉隙缝,指甲上有一点碎肉就送到嘴里含着,咧嘴笑看其他首领,一脸狭促牙齿黑黄。 “那就追!” 其他首领响应,原始的民主军事传统之下,这大大小小鲜卑首领快步返回马匹处,召集部众,呼呼喝喝之中控马加速,乌泱泱一片顺着秦直道向南而去。 随着他们持续向南迫近,反应迟缓、落在后面撤离的一些匈奴义从队伍甚至不敢驱赶兽群,向南仓惶而逃。 一些被掳的杂羌男女也被砍死在路边,这让混编在鲜卑队伍里的北地杂羌更是气愤,鲜卑人不由追的更快。 十五日下午,张辽撤回肤施城南营地时,鲜卑先锋抵达肤施。 匈奴义从部队并不信任徐晃等人的指挥、作战能力,并不在肤施停留,驱赶兽群沿着秦直道向南边的奢延王庭而去。 肤施南营,裴秀登高驻望西北五六里处,那里是同在奢延水东岸的赵云营地。 赵云也是登高观望,自当年三路征伐鲜卑大溃败以来,鲜卑人已在边郡士民眼中形成了强大、不可招惹的共识。 当年三路征伐鲜卑是一场缺乏边郡士民支持的政治仗,虽然夏育诸将善战,可朝野亦有掣肘的力量……为了掣肘,给鲜卑人通风报信也是正常操作。 当反对阉党的时候,支持鲜卑人,促使阉党对外的军事行动大败而归……这种行为,在遭受党锢的士人看来,也是一种正义行为。 换言之,如果这些传统士人眼中大司马与当年的阉党、董贼一样,那继续勾结鲜卑人,实属情理之中,这些人不会有什么感情认知障碍。 至于鲜卑人寇边时,会不会顺手灭了这些传统士人的门第、家族,这则是另一件事情。 对某些拥有长远目光的边郡豪杰而言,或许借鲜卑人之手消灭、重挫赵氏的军事力量,哪怕自家也会有所损耗,这也是一种为天下公义、汉室社稷做出的牺牲。 这是伟大的牺牲,没什么好衡量的。 因此目前越来越多的敌情反馈,说明眼前局势与当年多少有些类似,三郡诸胡竟然有所应对,不仅骗过了休屠达达的商队侦查,也骗过了徐晃的斥候侦查,更策动了鲜卑人主动介入。 这说明传统士人依旧在发挥作用,正企图借鲜卑人、三郡诸胡的力量打击大司马的军事力量与威望。 赵云凝视东北方向的肤施西门,从他这里可以看到肤施北门敞开,源源不绝的鲜卑人、三郡羌骑正涌入城中。 而肤施南营,新营建的营区内,张辽也能清楚看到肤施东门敞开,鲜卑、杂羌骑士正在入城。 张辽观望之际,一名军吏来到塔下:“将军,徐都督、裴护军遣使来邀。” “继续警惕敌情。” 张辽嘱咐身边一名军吏,转身抓梯架而下,他的亲卫将已驾御一台雪橇,张辽健步登车,亲卫将轻轻抖动缰绳,两匹马迈动四蹄,雪橇向徐晃中军大营而进。 前部中军营帐,张辽通报后入内,就见裴秀正捉笔疾书,一侧徐晃开口:“文远将军怎么看如今敌情变化?” “无他,唯死战耳。” 张辽解下头盔,头顶裹着的巾帻冒着白气,将头盔放在下首桌案,张辽自行到火炉前探手烤火。 他对徐晃并不是很敬畏,这是京营禁军出身的骄傲。 他以勇武扬名并州,被刺史丁原征辟为从事,转而被丁原推荐给大将军何进之时……那时候的徐晃不过是县吏而已。 十余万白波军聚众作乱,徐晃所在的杨县与白波谷隔着汾水相望,徐晃这类县吏、豪强被作乱的乡党裹挟也就情理之中。 虽然徐晃跟随杨奉归降后屡立功勋,但在张辽眼中,徐晃身上有贼军的污点。 哪怕吕布杀丁原后张辽依附吕布,又跟着吕布追随董卓,再到杀董卓,流浪关东……这都是朝廷内部的争斗,张辽的履历一直是干净的。 如果过于敬重徐晃,反而是张辽对自身履历的不尊重。 再论各自功勋,张辽不认为他比徐晃低。 虽然徐晃有护驾东迁之功,授封亭侯五百户食邑;可如果不是吕布故意卡张辽的功勋稽核,张辽肯定也是亭侯,而且食邑必然高过徐晃。 张辽可以在裴秀面前克制,因为裴秀是护军,是大司马的发小、手足兄弟。 哪怕赵云面前,张辽也不会这么无礼,因为赵云姓赵,勇名威震河北以及中原部分地区,惹赵云直接动手的话,张辽感觉自己会吃亏。 仿佛欺负老实人一样,张辽回答了一句挑不出错,又毫无意义的话。 徐晃也不恼,笑着说:“观鲜卑介入之快,可见我军渡孟门时,鲜卑便已开始集结兵马。而肤施、榆林羌胡隐忍不发,说明敌众之中亦有策谋之士。” 徐晃拿了茶碗到火炉边上,提起火炉上的铜壶给几个茶碗里倒热水,递一碗给张辽,并敛笑说:“而我所虑,乃匈奴义从见鲜卑旗号惊慌溃乱,实难支用。今夜鲜卑、诸羌饭饱之后,势必来袭。” 张辽双手接住茶碗,望着茶汤,抬眉看徐晃:“都督不必忧虑,我军士气高昂,足可抵挡数日,消磨鲜卑、诸羌锐气。” 确认徐晃是顾虑自己会擅自撤离,张辽神情严肃起来:“今夜之战,还请都督准备千余精骑,以接应张某。敌众若来,张某会率麾下健儿出营逆战,待酣战一番,麾下骑士自会策应,就恐力有不逮,使健儿陷于敌阵围困之中。” “善。” 徐晃见张辽不似敷衍自己,就说:“将军若率锐士出营逆战,徐某亲率河东健骑接应将军所部。” 第505章 擒贼擒王 奢延王庭,十五日入夜。 夜空明月高悬,士兵已经适应了最近的雪原夜景。 除了稀疏的必要示警营火外,巡哨的吏士甚至不再举火。 王庭以东,撤来的匈奴义从扎立帐篷,万余骑兵力就这么被鲜卑人轻易顶了回来。 甚至没有发生物理层面的碰撞,可以说是闻风而逃。 夜中持续有撤来的匈奴义从,越是后面撤回来的义从骑士,甚至丢弃了随马匹携带的御寒物资,失去了组团扎立帐篷的物资。 其中还有舍弃战利品的,倒是没有舍弃伤员、战死义从的现象发生。 王庭之中,赵基闲不住,只能参与巡夜,引着一队车骑虎贲三十余人,驾御雪橇绕营巡逻,散心。 他可没兴趣摆宴接待刘去卑、休屠达达,只有这样亲自巡夜,感受巡哨吏士所受的寒苦,赵基才能重新唤起厮杀的欲望。 身处高位,他已经可以避免战斗,周围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甚至他亲自介入战斗,可以说是护卫亲军的失职,也是其他将领、士兵的耻辱。 此刻感受刺骨寒冷,赵基也在积蓄着杀意。 自诩一个文明人,不到迫不得已,他真的厌恶杀戮。 杀戮是手段,而非目的。 王庭静室之中,贾诩垂眉凝视沙盘,对于鲜卑人的快速反应,以及三郡杂羌的准确、针对性的反应,贾诩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太了解边郡诸胡,也了解边郡豪强,同时也了解大司马。 上郡战场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贾诩都能淡然处之。 这场战争从大司马策划之初,就是奔着来打鲜卑人的。 能偷袭三郡诸羌,能成最好,不能成功的话也无所谓。 靠偷袭,是无法平定三郡的。 唯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才能消灭诸羌的机动反抗力量;这样分散各处的诸羌城邑、石寨就成了盘中餐,以局部绝对优势兵力,依个攻取即可。 同时歼灭、重创鲜卑人的干预力量,才能从士气上对诸羌部落造成打击。 如果鲜卑人都无法救援诸羌,那就真没人能救他们。 陷入绝境之后,那很多战争就好打了。 三郡诸羌,本就有打不过投降汉军的前科;再次假意投降,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当年段太尉那么狠,难道赵大司马还能狠过段太尉? 而此刻,贾诩已经没有思考战场军情。 他在分析是谁给三郡诸胡、鲜卑人通风报信,有可能是匈奴贵族中的失势者,也有可能是大司马治下心怀不满的衣冠之士。 还有一种可能,是大司马派人泄密,目的就是为了引鲜卑人入局。 如果赵大司马没有派人泄密,也不是匈奴失意贵族泄密,最后从缴获的书信、俘虏口中得到边郡衣冠士人泄密,那肯定又要死一片人。 贾诩之所以担心这个问题,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概率最高,若不能果断切割一些关系,可能会牵连到他。 对于这场战争的胜负,贾诩毫无疑虑。 当年段太尉身先士卒,带着千余人追着十几万羌胡砍;如今前军的徐晃、赵云、张辽皆有不亚段太尉的勇猛。 更别说是身边的赵大司马,只要爆发野战,就诸胡联军脆弱的韧性,根本挡不住赵大司马的突击。 贾诩望着地图的目光深邃又无神,心中开始给一个个有嫌疑的故吏判了死刑。 他默默清理人脉负担之际,巡营完毕的赵基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赵基不急着烤火,受冻之后猛地烤火,反倒会有些难受。 他将一封亲自收到的军情递给贾诩:“军师,进袭南路军的高奴诸羌联军万余骑,正顺直道北上,已到四十余里外。” 贾诩双手接过军书阅读,心中默默估算:“如今看来,除去这新来万余人,肤施一带有诸羌联军三万余,以及鲜卑万余骑?” “不止。” 赵基目光盯着沙盘:“从北地而来的不仅有鲜卑前锋,还有与他们合军同来的北地羌胡,约有两万余。肤施、榆林诸羌联合,汇聚后将近四万步骑。另有朔方、五原南下的鲜卑国主魁头所部,规模将在两三万骑之间。” 对朔方的鲜卑人而言,冬季南下入塞作战,沿途冰雪不算什么障碍,这是一种向温暖地区的跋涉、推进。 携带的草料吃完之前,他们肯定可以入塞获取补给。 他们早已适应更严酷的寒冷环境,冬季南下入塞作战,反而有一种避寒的小惬意。 人与人的体质差别很大,能在朔方过冬的鲜卑人,肯定更耐寒,不耐寒的早就死了。 “大司马何以断定魁头会来?” 贾诩询问,他不认为魁头会来,虽然没有情报支持,可从朔方南下,没有事前准备,这对鲜卑人来说多少有些勉强。 投放万余骑南下入塞作战,与三五万骑南下作战是两个补给难度,对鲜卑国主魁头的威望要求也有本质区别。 投放万骑南下失利,并不会影响魁头的地位。 可若带着三五万骑南下却失利,甚至无功而返白白挨冻受苦,这都会严重动摇他的国主、大首领地位。 从理智上来说,贾诩断定魁头不会大举介入。 赵基望着沙盘,一笑:“我听闻魁头不过三十二岁,如他这个年龄的人,若知晓我的年龄,怎么可能忍得住?” 脸上笑意很快收敛,赵基抬手拿起边上象征鲜卑万骑的三枚旗子,迭在一起放到了榆林塞口之北二十余里处的龟兹:“他才是我的猎物。” 摘下魁头的头颅,重创聚集在肤施的三郡诸羌联军,那这个冬季才有希望平定三郡。 赵基没兴趣去啃诸羌占据的城邑、石寨,消灭有生力量,打击战斗勇气,才能快速瓦解对方的抵抗意志。 游牧民族大首领的头颅,政治意义非常关键。 击败对方,击伤对方,对方重伤逃亡后身死,以及临阵擒斩,这是四种不同的意义。 其实普通百姓、牧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汉胡大首领的头颅,主要影响的是中高层头目。 不论自己还是魁头的头颅,都能决定数十万人的战斗勇气。 贾诩见赵基如此判断,顿时也觉得有些道理,魁头只有三十二岁,甚至实际年龄更小。 若是魁头年近四旬,那肯定很有耐心,会陪着赵基慢慢消磨时间,直到某一方忍不住为止。 就在他们讨论魁头之际,入肤施城完成临时休整的北地鲜卑、诸羌援兵从各门涌出。 举着火把,对着城外赵云、徐晃、张辽所在的两座营垒发动强袭。 好在两座营地背依奢延水,水面还未封冻,他们只能三面进围,无法围死。 第506章 张辽来也 明月当空,肤施城西。 数支诸羌从北面、西面一同冲击赵云营垒,先是一支迂回赶路的杂羌千余骑抵达营北奢延水岸边附近,调头南下率先发动冲击。 赵云营垒外围是三四道断断续续不规律的低矮冰墙,低的不足两尺高。 这支羌骑践踏冰雪而来,骑士怪声嚎叫以助长勇气或企图惊吓汉军。 他们企图贴近营垒五十步时就迂回向东也就是向左边调头,这样冲击洪流中的羌骑士就能用强劲的右臂投掷出破甲伤害的短矛。 等完成向左调头、转向战术动作时,又能前进二三十步,最近会也就贴到赵云营垒十几步处,这么近的距离又能借助马力冲锋,投掷而出的短矛势必格外强劲。 然而赵云营外浇水结冰构建了低矮、无规律的冰墙,于是率先动手的侧翼千余羌骑前锋骑士持短矛蓄力将要投掷之时,他们的坐骑或被冰墙绊倒,或人马冲撞堆在一起。 羌骑惊怒呼喝之声与马匹长嘶声混在一起,等待他们的是大约五百人的弓弩齐发。 一轮强弩铁矢刷过后,就是更多的强弓重箭急速抛射。 短短四五个呼吸里,这支自相践踏的羌骑还没发挥出应有的战术效果,就被密集箭雨打击、重创,很快大溃向北撤离。 也就在近距离射溃这支倒霉羌骑之际,东侧两支羌兵千人队战团持盾推进,缓慢通过低矮冰墙阻碍。 而更多的羌人组成大小不一的战团,紧跟其后,或是稀疏的投石索队列,或是接替的千人战团,还有数量十分可观的弓弩手。 赵云依旧站在高处观望战局变化,前进的羌人战团前后错落,彼此保持着前后间距,左右阵列隙缝也够十余步宽,足够骑士快速机动穿插。 他的前线指挥军吏持剑高举指着一侧空地整个人很猥琐缩身低头立在一名持盾重甲步兵身后,用露出的一只眼观察缓缓推进的羌人前队步兵。 估算着距离,见不足十五步时,他挥剑大喝:“发!” 其他百人督也是先后下令,千余张强弩、重弩大致分成两个批次激发,前排持盾的羌兵顿时破盾,队形混乱。 强弩手立刻拿起备用的弩又是一轮齐射,加剧了羌人前排步兵的混乱。 很快羌人后方的投石兵、弓弩手开始抛射,强弩手也就放弃强弩,持矛戟、斧钺甚至长戈勾戟立在齐肩矮墙之后,等着羌人靠近。 也有职业弩兵开始搜集激发后的弩,运到间隔十几步一座的挡箭墙后进行上弦。 普通强弩进行踏张或腰张上弦,重弩则固定在的车辆上,几个人配合推搡车辆,借助车轮毂连接的上弦器快速上弦。 每一个五十人队,就有一个这样的挡箭墙、车力上弦装置。 羌人投射而出的箭矢、石块虽纷纷扬扬落下,但很难伤害肩靠墙壁的肉搏甲兵,挡箭墙后面的工作小队更是安全。 赵云观望之下,双方很快就隔着齐肩高的冰墙对戳起来,时不时就有前排羌人被推挤登上冰墙,立刻被待命的强弩集火狙杀。 以至于双方前排都隔着冰墙乱戳,战斗很快就陷入相持阶段。 而赵云东侧,是徐晃中军营垒。 有西北赵云、东南方向的张辽分摊压力,徐晃中军营垒接战之际就以储备充足的强弓硬弩射退了乱羌联军。 重装甲兵继续兼职弓弩手,对营外诸羌联军持续对射。 营内守军依赖防御工事躲箭,营外参与进攻、对射的诸羌弓弩手、投石手要么靠稀疏的队形,要么靠本部落持盾奴隶来提供战场掩护。 中军瞭望台,裴秀佩戴冰冷面甲观察,担忧会快速消耗箭矢储备。 不等他做出反应,徐晃的传令兵就出现在前线,营内弓弩射击频率下降,开始改用强弩还击。 这样的冰雪环境下,弩矢射出去后,对方除了从人身、盾牌上获取外,很难搜集绝大多数落在雪地的弩矢。 弓箭则不同,带有箭羽,落地后往往插在地上,很是显目。 而且弩矢是横向飞行过去,能杀伤一条线,直到命中为止;而弓箭抛射而出,只能杀伤固定点位,杀伤效率明显不如弩矢。 就这样,交战开始后徐晃中军以高频率弓弩压制羌人后,就以相对悠闲的姿态开始还击,等待战局变化。 裴秀见本营稳定下来,就去观察两三里外的张辽营地。 这场战斗就如大家预料的那样,远道而来的鲜卑人不可能主动、率先为羌人流血。 处于战略主动方的鲜卑人更像是观战者,虽然没有什么督战行为,但在羌人阵列后立阵观望,能稳定羌人的后方,即便正面攻势不顺,也不会在撤离后退时发生难以遏制的大溃败。 裴秀还有心思分析鲜卑人此刻发挥的作用,而东南营地的张辽已经无暇思考这些。 张辽开战之前就从各营征选健儿,以高标准选中八百人。 此刻这八百人留在营中不动,骑营在南依托壁垒与骚扰的羌骑对射。 正面战场上,两个营的步兵防守本就较宽的战线有些捉襟见肘,未能如中军徐晃那样第一时间射退羌人。 仿佛察觉破敌制胜的战机,张辽正面的羌人攻势凶猛。 时不时就有小股羌人组织发动的破墙、翻墙,或被矛戟逼退,或被一个个应急小队快速扑灭这种苗头。 鼓声节奏舒张、沉重,张辽还在等待切入的战机。 这一战因鲜卑人的介入,使得羌人获得了被督战的状态。 不管怎么样,张辽必须强势反击。 见一股羌人重步兵破墙而入,张辽扭头看亲卫将:“备战。” “备战!” 亲卫将扭头对另外七名突击队长呼喝一声,此刻张辽也解下御寒斗篷,他的亲兵上前将两条鲜红负羽连着木匣一起固定在张辽背后。 木匣一尺见方,贴着背部铠甲用绳带扎紧,两条五尺长的鲜红负羽笔直朝天。 其他突击队长也都扎立木匣、负羽,也都佩戴铁面具。 张辽扎紧鹿皮手套,接过铁戟掂了掂,也不言语就阔步走向缺口处。 八名突击队官快步跟上,突击甲兵都舍弃了斗篷披风,以红白两色油彩涂抹面容,持矛戟斧钺、狼牙棒、连枷快步跟随。 “雁门张辽来也!” 临近二十几步,张辽大声呼喝,持戟强冲反复呼喝。 一名持盾挥锤的羌人勇士逼退一名盾兵,将锤挂在腰间,伸手从伙伴手里接过一杆格斗矛,就快步朝张辽而来,还大声告诫:“他是我的!” 不等声音消散,两人贴近,张辽双手持戟拨开对方的矛,反手一荡格开对方企图护在胸前的皮盾,铁戟破甲掼入对方左胸:“此身张辽也!” 张辽呼喊着,立刻扑向另一名羌人重甲勇士,对方双手持染血长斧,持斧劈下。 却低估了张辽的决死勇气与爆发力,张辽不做躲闪、格挡,同样染血的铁戟依旧向前扎刺。 斧头落下之前,张辽再次将对方扎死,铁戟扎中咽喉没入极深,推着对方后退撞入人群依旧大喊:“张辽是也!” 周围破墙而入的羌人止步惊疑之际,其他突击甲兵冲上前来,顿时以快打慢砍翻一片。 张辽的鼓吏更是加速擂鼓,鼓声激励下,不仅是突击甲兵,连着全线防守的步兵也开始追击后撤、战意动摇的羌人整体。 战场上到处都是效仿张辽大呼自己姓名的突击兵,这种狂呼之声压制羌人,一个个羌人部落战团止不住的后撤。 徐晃见状,立刻调动千余精骑出营参与追击,掩护张辽撤离。 随着徐晃调动骑兵,外围观战的鲜卑人也纵马南下,却与后撤的羌兵冲撞、搅合在一起,难以快速脱离、行动起来。 鲜卑前锋大将回纥豆更是气急,又觉得理所应当:“吹号,撤军!” 他今夜只是想看看汉军的士气,也想看看诸羌部族是否听话。 既然已经试探出来,就没必要再打。 第507章 功在千秋 黑夜褪去,天色渐亮。 夜里看不到的血染积雪,白日里越发的显眼。 肤施城头,鲜卑、诸羌贵族、头目观察城外,汉军还在打扫战场。 回纥豆一眼就认出了雪橇,他们对雪橇并不算陌生,世居大鲜卑山的鲜卑族群就算不制作专用的雪橇,也会用类似雪橇结构的装置来拉载木头、物资。 他只是没想到汉军的雪橇如似车辆,准确来说就是去掉了车毂结构的车厢,加装了雪橇板。 汉军打扫战场收集物资、首级之外,还不忘甄别战场内的诸羌伤兵。 一些轻伤羌兵会被组织起来发放铠甲,头裹赤巾,或佩戴赤红色披巾,参与协助打扫战场。 而其他的羌兵不分轻重伤员,都会装到雪橇上向南运走。 只有死透的尸体,才会被剁下头颅。 被收编的羌兵则负责更深层次的资源回收,会将死尸上的御寒衣物剥离下来,以雪橇运到营内堆积储放。 也会用雪橇运输各种无头尸体,将他们运输到正在挖掘的壕沟处。 壕沟上架设横木,下堆积易燃柴草。 横木之上就是层层迭迭的羌人死尸,大有集体火化的意思。 城墙之上的羌人见此,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唯一不满的就是死者被砍走脑袋,没能一起火化。 但战败一方被这样处置,他们也觉得合理。 反倒是鲜卑人感到有些不适应,他们不喜欢火化。 回纥豆见雪橇车队将羌人轻重伤员向驰道南方远处运走,就问左右羌部大首领:“汉军这是在城外故意如此展示给我们看,还是真的会救治被俘的羌人?” 这个大首领身形矮壮,肤色黝黑,理所应当回答:“汉人恶毒,恨不得尽数杀死我们,又怎么会救治受伤的羌人?我想他们自己的伤兵都缺医药,怎么可能会救羌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是汉军的攻心之计,不可轻信。” 回纥豆也怕现在数量最多的羌人转手将他卖了,环视左右警告说:“大首领已率三万精骑自秦直道而来,不日将过榆林塞,抵达此处。我们要做的不是击退汉军,而是杀入关中、太原,我听说那位赵大司马有一座金砖垒砌的房屋,他的军队这么多,就是因为他还有更多的财物,才能供养如此多的精锐军队。” 其他羌人首领也都陆续发言表态,支持回纥豆的观点。 羌人就算耕牧兼用,可也无法理解二百亩军田的年俸就能让一个青壮年穿戴重铠,奔波数千里辗转各处,舍命厮杀忘乎所以。 羌人都无法理解,鲜卑人更是无法理解。 渔猎、游牧兼学习耕种的鲜卑人眼中,二百亩土地实在是很小的一片,没人会为了二百亩大小的牧场拼命,斗殴。 赵大司马能横空崛起,带着新组建的军队转战各处,说明大司马意外获取的宝藏价值高昂,能让汉人追随、效命。 这么大的一笔财富,回纥豆也很感兴趣。 他家族是率先西迁的鲜卑部落之一,接管了草原商道西部关键通道,对黄金的魅力有深刻认知。 获取足够的黄金,他就能让西域胡商,或草原各部的游商,甚至是凉州汉胡豪强主动向他贩卖强健的战奴、铠甲以及优良的军械。 对掌握草原商道必经之处的回纥豆而言,拥有黄金就拥有一切。 作为北地郡北部,经营贺兰山已有两代人的回纥豆而言,他可以响应大首领魁头的安排,但别指望他主动消耗自己的部族和奴隶。 他能当前锋大将,不是魁头信任他,而是他的部族在贺兰山一带最为强盛! 若因战争折损而使部族力量衰退,那位大首领魁头可不会帮他恢复部族,周围本就有放牧矛盾的其他鲜卑部落,也会挑衅他,带给他更多损失。 故而回纥豆勒兵不动,静候魁头的主力大军。 大首领魁头缺乏足够的威望,自然也就别想获取回纥豆这类地区首领的尊重或敬畏。 魁头甚至不具备赏罚回纥豆的影响力,寻常的骏马、美人、宝物,对回纥豆这样的地区首领而言没有什么关键意义。 能通过其他手段获取的东西,也就不稀罕魁头赏赐。 除非回纥豆犯下众怒,再是众怒,魁头也不可能借故一口吞掉回纥豆所在的贺突邻部。 回纥豆因利益而遵奉魁头的命令率部南下,若是利益有变,回纥豆也会改变立场。 这也没办法,谁让魁头的爷爷、一代雄主檀石槐中年暴毙? 如果再给檀石槐十几年或几年时间用来效仿匈奴建立完善的官职体系,那檀石槐子孙还能通过官位拉拢大小贵族首领,不断强化王庭的影响力。 可惜檀石槐死的太急促,只是出于军事目的,效仿匈奴将鲜卑分为了三部。 发展到现在,回纥豆肯定想要当西部首领,大首领魁头会不会同意? 魁头还有堂弟骞曼、亲弟步度根,这些人都没有当三部首领,又怎么可能同意一个外姓的回纥豆去当西部首领? 你当了西部首领,是不是还想有生之年当三部大首领? 不仅大首领魁头反对各地强势首领充当三部首领,三部区域内的大小首领也会反对新三部首领的诞生。 大首领魁头在朔方,与各部距离遥远,大家都能有相对快活的小日子。 如果大首领之下恢复三部首领,那绝大多数部族领袖都将卷入纷争之中。 如今气候本就严酷,大家生活的都苦巴巴的,实在是没心情争权、内斗。 因体制残缺,檀石槐之后也没人有威望续补鲜卑的官制,所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空有碾压匈奴、西部诸羌的动员潜力,却无法统合、发挥出来。 回纥豆等人议论之际,没几个人关心昨夜战死、被俘的羌人。 哪怕羌人首领,也不是太过伤心。 游牧生活本就艰苦,哪有那么多的富余的同情心? 感触良多富有同情心的人,会被游牧生活淘汰;能活到现在的人,基本上铁石心肠,对待死亡、意外之类事情时感情格外的麻木、冷酷与理智。 被他们遗忘、认为是汉军攻心之计一部分的被俘羌兵伤员乘坐雪橇,陆续进入奢延王庭接受抢救。 原本战场上获得的敌兵轻伤员能发挥作用,现在敌兵重伤员也能发挥作用。 敌人的伤员,对练手的军医来说意义更是重大。 不像己方伤员,救治的时候还要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案,不利于医术的发展。 能适应外科手术的人,本身就有探究的好奇心。 因此活着送来王庭的羌人轻重伤员很有价值,哪怕半路失血而死、冻死的重伤员,也是有价值的。 赵基没心思详细考究医术发展的过程,只要医术能持续发展,那他就可以接受。 战场上对轻重伤员进行补刀,的确有些浪费、不人道。 冬季这样季节里,搜集敌方伤员交给军医们练手,已经是极大的仁德了。 仁德之光不仅展现于当世,更会泽及后世无数人。 雪橇队向南运输敌兵伤员之余,还有一车车的斩获首级运输到了王庭。 赵基还没有做出什么指示,刘去卑、休屠达达这些人又组织义从骑士就向北压了过去。 对于战斗,他们并不畏惧。 所畏惧的,只是失败而已。 第508章 一潭死水 十六日的夜,夜空依旧明亮。 汉军入夜前点燃壕沟内的助燃柴草,这道长七八十步的壕沟很快在北风吹刮下燃烧起来。 壕沟之上横木如格栅,羌人层迭。 很快壕沟内的助燃柴草得到源源不绝的助燃液体,火势迅猛茁壮。 强劲北风吹刮,腾空而起的火焰三四丈高,向南匍匐喷涌的火浪蔓延七八丈之远。 参战各方或在营帐内休息,或静静驻望那处能与皓月争辉的燃烧壕沟。 火焰燃烧之际,休屠达达率领三千余屠各义从再次北上。 随着他们充实道路,当道扎立营帐之际。 徐晃三军收治的前军伤员乘坐雪橇开始向奢延王庭撤离,白日撤离的是俘虏伤员与部分不影响行动却失去战斗能力的己方伤员。 夜里这批伤员的性命更宝贵一些,得到可靠接应后,才启程向南撤离。 壕沟燃烧到后半夜渐渐熄灭,只有北风呼啸的寂静中天色渐亮。 新来的匈奴义从砍伐附近树木,拖到壕沟附近,再次架设在壕沟之上。 不等他们完成工作,肤施城南门、东门开启,两支羌骑汇合为一,匈奴义从立刻后撤,不做纠缠。 羌骑抵近壕沟处企图泄愤,又不好对陷落在壕沟内的骨殖、草木炭灰发作,匈奴人拖运到附近的原木更不是羌骑能轻易破坏的。 肤施城头,鲜卑前锋大将回纥豆与其他大小首领一同观望,匈奴人的避战后撤符合他们的预期,而汉军营地却没有坐视,组织出大约两支规模近千的骑军追逐而出。 羌骑则迟缓撤离,企图吸引汉骑追逐。 汉骑各队成排而进,在马上以强弩还击,不做追逐,硬是以强弩射程优势与数量优势击退规模相当的羌骑。 回纥豆观察片刻,对左右说:“汉军骁猛,不大同以往,不可轻视。” 他可没心思去跟城外的汉军对垒,啃这种硬骨头没什么实际收益。 如果大首领魁头愿意让他当西部首领,或者将三郡羌胡交给他节制,那他还能说服其他鲜卑小首领一起行动。 否则现在擅自行动,同行的其他鲜卑小首领肯定不会用心作战,都会存心保存实力。 他多少想拼一下,可鲜卑内部的形势,让他很难唤醒拼斗的欲望。 这跟当年不一样,檀石槐在的时候,给他一道命令,他就敢逼着其他小首领一起死战;因为不论胜败,只要他执行檀石槐的命令,那檀石槐肯定会给他一个说法。 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继位,和连多少也有一些威望,回纥豆也愿意跟着和连去赌。 和连纠集各部侵入北地时被射杀后,大侄儿魁头被拥戴为名义上的大首领,魁头自己连堂弟、和连之子骞曼都压不住,又怎么可能让回纥豆为鲜卑大业拼命? 甚至一场夜战,参战诸羌各部退回城邑后,甚至算不清楚具体的损失。 夜战中可能有的羌部武装被击溃向远逃逸,也有可能是真的被汉军俘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诸羌首领为避免消耗,主动夸大了自身的折损。 就经过粗略统计,十五日夜里的各部折损,竟然超过了三万人! 反正是鲜卑、诸羌首领一起讨论、汇总的数据,回纥豆不信也不行,总之一战损失三万余人的战报他已经给大首领魁头报过去了。 信不信是魁头的事情,反正回纥豆是相信的,他相信羌人首领拍着胸脯做出的保证。 汉军前锋如此强锐,这已经不是他回纥豆可以应对的了,怎么也要等大首领魁头赶来,交给大首领来处理。 肤施战场的鲜卑人、羌人决定冷静观望形势变化,而鲜卑主力已过榆林塞口。 大首领魁头自然不会在风雪中骑马,他坐在一辆车轮高大的车厢里,车厢内外裹着皮革、细毡,内部还有红铜锻打的小炉子。 这种匈奴人走私过来的精致小东西价格很贵,但魁头很喜欢,这能让他在行军之际被温暖环绕。 小炉子配套了同样铜皮打造的胳膊粗排烟筒,还有小铜锅、铜茶壶之类。 魁头的原始小房车沉稳前进,铜炉上是只装了三分之一水的细长嘴铜壶,铜壶嘴冒着热气,弥漫着奶茶芬芳。 魁头静静待在车内,丝毫没有去看外面雪景、部众行军跋涉的兴趣。 他这辈子见过了太多的冰天雪地,部众跋涉的样子就算他看的再多,也不会让部众的寒苦减少一点一滴,反倒是现在探头出去观望,反而会让他遭受到风雪寒冷的侵害。 对鲜卑部众来说,寒苦的气候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也都已经习惯了物资的贫乏。 当魁头的小房车抵达榆林城邑时,魁头才戴好雪豹纹盔帽……这也是匈奴人走私来的,鲜卑人很喜欢大司马发明制作的笠盔,魁头在笠盔表面裹了难得的雪豹皮。 盔帽自带奢华的护颈,两侧还有两条紫貂尾垂饰,此刻这两条紫貂尾就垂挂在魁头的耳前,顺着肩前垂下五六寸。 对于新奇的装扮,若具有实用性,贵族们总是很容易接受,并热衷于攀比。 赵基的审美是跨时代领先的,魁头不仅生活器具、外表服饰采纳匈奴人的走私品,就连赵基军中流行的短裤、长裤、背心、无袖马甲、短袖对襟箭衣都很受魁头的喜欢。 衣着华丽的魁头脚踩奴隶的脊背走下小房车,环视一圈附近的王庭贵族,就问:“上郡战况如何?” “回禀国主,并不乐观。” 一名老仆将回纥豆的羊皮书递上:“据说夜袭失利,汉军出营追击,上郡、北地羌人死了不下三万人。汉军在城外焚烧死者尸体,烧了足足一夜。” “我明白了,是回纥豆不肯战。” 魁头说着忍不住笑了笑,回纥豆能留在前线就已经很给他面子了,按照现在鲜卑内部的情况来说,回纥豆甚至敢在任何时刻率部撤离。 而他,甚至拿回纥豆没有什么好办法。 哪怕抓住回纥豆的罪证想要率兵讨伐,贺兰山一带的大小部落肯定会帮回纥豆,而不是帮他这位大首领。 没有外部势力的干预,内部僵化、相互掣肘、制衡的鲜卑内部,已然是一潭死水。 甚至就连这三郡杂羌,也有可能成为催化鲜卑内部发生变化的燃料。 鲜卑内部有人渴望变化,但更多的人不喜欢变化,他们很喜欢现在这种环境。 一个强势的大首领,对绝大多数的各部首领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各处的鲜卑头人,如果生活能够将就、勉强下去,他们决不想再追随一位檀石槐那样的雄主。 很遗憾,魁头就想恢复祖父的荣耀,让大鲜卑焕发光彩,而不是现在这样僵死在北方极境,每年只有那么四五个月里有鲜艳百花的光彩,其他时节则与冰雪作伴。 第509章 风雪交加 十八日,相里暴率运输部队抵达奢延王庭。 赵基正式开始向肤施行进,他坐在雪橇战车上,眼前用两侧黑纱遮眼。 他的目力太强,这种时候反而是一种劣势。 哪怕到了夜里,也不能长久观望雪原。 不止是他,所部汉胡吏士要么脸上涂抹黑色油彩,绘画浓厚黑眼影,要么干脆黑纱遮眼。 他们大多数人没有在冰雪之地打过仗,赵基也没有,好在全军拥有当世最好的物资供给。 有什么需求,后方转运不及,也能在前线手动解决。 冰风刮脸,赵基右手佩戴双层鹿皮手套,手背、五指有甲片结构,此刻上面沾染赵基呼出的白气,形成一层白霜。 依赖雪橇,赵基中军集群行进迅猛。 越是向北进发,将要抵达预定的决战之地时,赵基越是感到压抑。 这种压抑并非畏惧战争或死亡,他感觉自己可能会一石头砸裂粪坑表面的硬化层。 这样形容也不是很准确,鲜卑人更应该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口,而自己正准备往火山口投掷个大爆弹。 火山口微弱的平衡,极有可能被自己打破。 此前他有一种固有的认知,那就是汉以强亡,各地军阀依旧能压着诸胡打。 这种认知的形成,可能是有人批判中枢集权带来的军备松弛,或别的什么事情,故意夸大了汉末军阀的战斗力。 如今了解的越多,越能察觉鲜卑人的战争潜力。 檀石槐、和连父子死亡的太是时候了,仿佛有一种天命因素在。 如果现在自己把魁头干掉,那鲜卑人就会失去内部制衡,相互混战起来,强权暴力之下,短期内必然会有地区霸主诞生。 就如鲜卑前锋回纥豆,这个人一路南下,吓的匈奴义从惊慌逃遁。 结果回纥豆只是逼迫羌人试探性进攻一次,夜战一场,前军俘斩也就五千余人。 随后这个回纥豆就勒兵不动,摆明了不想主动作战。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一处如此,想必也非孤例,其他地方这样类似的人也不少。 如果魁头死了,鲜卑王庭建制派将无法压制鲜卑各部,这些人完成地区统合后,必然向南、向西或向东侵扰。 也就是说,以后将要面临一个进攻欲望十分积极的边地。 凉州、并州、匈奴人,幽州的袁绍、鲜于辅、公孙瓒、公孙度乃至是高句丽,都将遭受鲜卑人的疯狂进攻。 这或许……反而是一种好事。 只有外部压力之下,自己才能快速、高效率统合凉州、并州与匈奴人,甚至西域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高压之下容易炸,但真的很有效率。 赵基再次给鲜卑大首领魁头判了死刑,而魁头率领的三万余朔方、五原鲜卑部众在榆林城邑附近补充草料后,几乎也是马不停蹄,顺着秦直道向肤施而来。 十九日,赵基抵达前线,当道立寨。 魁头大军也抵达,同样当道扎营。 天空也不再晴朗,说变就变,开始飘扬鹅毛大雪。 大雪中能见度不足四十步,双方派出的斥候更为密集。 汉军斥候有游弋的雪橇弩兵接应,就算中箭坠马,也能被雪橇兵抢回到南边己方控制区域。 赵基也来到前线侦查,风雪卷动,根本听不清什么马蹄声,往往都是先看到骑士的身影,才能听到蹄声。 就算你趴在地面听,地面积雪以及双方骑士的马蹄声相互干扰,根本无法预判。 而鲜卑人更是适应了风雪,赵基来前线随手射杀三名鲜卑骑士,沿着道路向北推进时,不想十几名鲜卑人从积雪中突然站起来,对着赵基十余骑张弓射箭。 赵基等人第一时间还击,相隔二十余步,不到两个呼吸,这些鲜卑人就被尽数射杀。 赵基驱马走近,本以为鲜卑人是挖了地坑藏身,没想到这些人就在路边积雪铺了松枝、皮革,然后裹着毡毯就埋伏在路边,后续降下的雪掩盖了痕迹。 关尚拔剑警惕,见其他人补刀结束割取首级时,关尚才收剑入鞘:“大司马,这应该是鲜卑人的暗哨。” 搜查死尸的捧剑郎成何从一个中年鲜卑人嘴里抠出一枚骨哨,这才解下对方头颅,将骨哨捏在指尖展示:“是暗哨,距离鲜卑人大营不远了。” 立刻就有人开口:“大司马,不可再深入。” “是啊,风雪遮目,贴近鲜卑壁垒,也难查看其虚实。” 关尚也跟着规劝,赵基也就点头:“那就撤。” 一名资深骑奴牵来战马,赵基矫健上马,抓骑弓警惕北面,忽然见有鲜卑骑士持矛冲锋而来,想也不想就捏箭拉满骑弓,一箭射出对面冲在最前的鲜卑突骑面门中箭,头颅炸裂。 后续冲锋的鲜卑突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等他们规避,赵基连发七箭,视线内的骑士身影立刻停顿,永远停留在身形模糊的安全距离。 见一个骑奴还要纵马上前去收拢鲜卑人的马匹,关尚扬鞭就是狠狠抽打:“撤!” 骑奴神情忿忿,扭头去观察赵基,见赵基根本不在乎,也就只能低下头,跟着其他骑士一起向赵基集合。 “撤。” 赵基开口,突然就见十几枚箭矢残影飞来,后面是更多的箭矢,更多的鲜卑骑士追了过来。 几个虎贲郎勒马停在赵基身前,尽可能背对北方,企图用坚固的后背铠甲防御箭矢。 赵基也不迟疑,踹马就走,依旧马上回身对着可能存在的鲜卑人射击。 这种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多数人都是根据预判进行射击,比起箭矢的消耗,显然自己的命更值钱一些。 赵基这里撤离后,更多的鲜卑人抵达附近,看到暗哨被射杀后,普遍神情阴翳,怏怏不快。 “破敌就在今夜。” 撤军路上,赵基抓着酒囊饮一口,抛给其他人说:“我急于求战,等不到雪停;也不知魁头怎么想。” 关尚也饮酒,酒囊传递出去:“魁头也会今夜出兵?” “嗯,形势不明,冒雪夜战虽然不是上上策,但也不是下下策。” 第510章 激励全军 “破敌就在雪停之后。” 前部中军营区,徐晃眯眼看着敞开的营门。 时不时就有掩护伤员撤回来的斥候小队,这些撤回来的斥候略作休整,饮水吃饭补充新队员后,又会结伴而去,消失在风雪中。 裴秀没听清楚徐晃的自言自语,就侧头去看徐晃,一副探求模样。 察觉到裴秀的神情,徐晃就干咳两声,朝积雪里啐一口浓痰,才说:“护军,今鲜卑大部与大司马一起抵达,风雪为阻,获取燃料十分不便。” 裴秀缓缓点头,就问:“肤施城内颇多积蓄,想来也能纾解鲜卑之困。” “风雪阻碍,又有我军斥候轻骑侵扰,肤施城中纵有千万束刍稿,又能运出多少?” 徐晃继续说:“彼此都无坚固营垒,若遭遇大队骑军冲击,将陷入劣势,军势难以自振。是以,风雪停止,便是两军决战之际。” “都督所言有理。” 裴秀点头,随即就说:“那这就传令左右两翼备战,待大司马军令传来,就一齐突击东北敌营。” 徐晃却陷入迟疑,见裴秀神情诚恳认真,就点头,却说:“好,我这就遣使询问大司马。” 见徐晃不敢擅自下令,裴秀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也不缺这一来一去的询问时间。 不等使者出发,就见数十骑簇拥着关尚进入大营,关尚一跃下马右手高举令箭:“大司马令全军备战,必要时可舍弃一切物资,只留车骑。徐都督,接令!” “末将遵令。” 徐晃拱手,上前伸出双手接过令箭,见令箭上内容更详细,看完后转给裴秀:“护军。” 裴秀接过阅读,就对关尚上:“还请回复大司马,前部三军随时可以奉命出击。” “是。” 关尚应答一声,看着裴秀将令箭展示给周围军吏观看后,他才拱手辞别,引着护骑撤离。 几乎魁头也做出了类似的命令,当命令传到肤施城内后,前锋大将回纥豆也只能召集大小头目,做战争动员。 魁头率领而来的不是三万人,而是三万余骑,算上备用马匹足有五万余。 郡治所在的肤施城内可以再挤下三万多人,可真的容纳不下五万多匹战马。 就算能容下,鲜卑、诸羌兵力汇聚在城中……那肯定会被汉军包围。 真等汉军在城外构建好包围工事,那汉军肯定会拼尽全力围死城中军队。 如果魁头的鲜卑王庭大军被击败,那肤施城内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故而保存实力的回纥豆以及诸羌首领,此刻也知道到了拼命的时刻。 如徐晃分析的那样,今夜赵基不可能等着鲜卑人发动攻势,双方都是高机动兵力配置,运动起来的一方显然更占据优势。 若是彼此都有坚固营垒,那自然可以从容等待更好的战机。 直到形势恶化,不得不战;或优势积累,需要开战进行这最后的临门一脚。 赵基临时营垒,刚搭建好的圆形营帐内,军中营督以上汇聚一处,显得拥挤,却格外的安静,能听到的只有松木燃烧噼啪声,以及呼啸风声。 等地图上各种兵棋摆好,赵基看向李应,李应立刻站起来,左监韩述、右监高阳龙,还有五名部督紧跟着站了起来。 赵基手中捏着五色木块:“此战敢死兵为前锋,黑旗队随我先冲一阵,然后向驰道东侧,山脚之下聚集,在这里与靠近的鲜卑人纠缠。随后是白队、黄队、红队与青队,五队敢死兵陆续突阵、接战聚集于山脚右翼后,就舍命向鲜卑营地推进。若能突破,则追击鲜卑溃兵,直到榆林塞口为止。” “这一战阵亡者,赦免家眷为编户;盈获首级翻倍论之;若有伤残,幕府亦会妥善安置,使余生所有依赖。” 赵基说着将五色木块按次序摆在营外,并依次演示各队的运动轨迹。 敢死兵八名首领认真观摩,李应询问:“大司马,战况多变,敌众若是过万,应当如何?” “中军环车为营,自会遮挡鲜卑冲击,各队出击次序不变。就算有变,也是我一次调动两队或三队。记住,五队集结于东线后,沿着山脚向北推进即可。” 赵基说罢看向其他七个人,也都点着头,对他拱手:“领命。” 赵基又看向余下的中军虎步军营督、千户:“各营各队以横阵向北行进八里,立阵于当道。军中携带长竹立刻捆扎为鹿角,布置于西侧,以迟缓城中诸胡联军袭扰。” 魏兴举手询问:“大司马,中军七千人沿着直道布置大横阵,西面纵然有鹿角,可想要阻挡城中敌兵,最少需要三千人。这样的话,正面难免单薄。若是城中敌众冲破鹿角,势必搅乱前后两阵秩序。” “不碍事。” 赵基指了指徐晃三军:“我相信徐公明三军,他们会舍弃营地,径直来援,就算不能参与夹击鲜卑大营,也能截断城中诸胡,保护我军西线侧翼。” 魏兴闻言神色沉重去看地图,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此刻也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随即赵基又看向昨日抵达这里的休屠达达,以及今日才抵达的刘去卑:“义从骑士锐气折丧,不必参与进击鲜卑大营一战。待雪停后,分为前后两部,向西而行,与进攻前军的杂羌交战。拖住他们,可能鏖战到天明。” 休屠达达有些抬不起头,虽然之前分兵抄掠时全军溃退有些丢脸,可鲜卑大队人马南下,别说他,任何一个匈奴名王都不会有更好的表现。 刘去卑的状态就好得多,反正能轻易抄掠的杂羌都已被抢了,军队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他不认为自己吃了败仗。 经过匈奴义从的破坏,南下的鲜卑人只能依靠大型羌部据点获取草料,已经无法分兵四出获取补给。 例如此刻,肤施城外附近的诸羌小部就算活命、保存下来,可囤积的草料、燃料或兽群多被破坏、抄掠。 所以魁头大军抵达,无法从附近羌人那里获取各类补给。 既然匈奴义从都已经完成了之前计划的目标,遭遇鲜卑大队人马南下,能迅速撤离并再次集结,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带着赢学思想,刘去卑心态良好,坦然接受赵基的目光检阅。 观看了两人状态,赵基就再次询问:“奢延王为前部,右贤王为后继,我需要你们鏖战到天明,可能做到?” 休屠达达拱手:“小王自当率部死战。” 刘去卑拱手:“若只是鏖战到天明,并非难事。” 西面有三座营垒,占据其中一座,他怎么都能拖住杂羌一夜时间。 反正大司马已经很照顾匈奴人的士气了,让匈奴人去面对鲜卑人,的确有些为难匈奴人。 见此,赵基环视帐内:“诸位还有什么疑问?” 没人开口,也都相互看看,最后都看着赵基。 赵基就拔出剑,抵在中军阵前的空地:“这是最坏的战况,若鲜卑人也在雪停后全军出击,我就在这里率敢死兵挫其锐气。待其前军锐气丧堕,我前部三军与城中杂胡接战后,中军七千人就随我向北直突,捣毁魁头本阵!” 手中的剑也轻轻向前推进,仿佛刺破魁头的肚皮。 赵基环视众人,笑着说:“斩获魁头首级者,我自有厚赏。不过,我不认为你们能比我快。若是有人能抢先于我斩获此酋头颅,我分出一县食邑给他!” “干!” 魏兴吐出一个字,瞪目问:“大司马,能选食邑么?” “除了平阳邑,其他各县邑皆可。” 赵基收剑入鞘,神情自负:“回去告知各级吏士,哪怕是随军军医斩获魁头,也能拜爵县侯,食三千户!” 第511章 环形箭阵 大约申时前后,风雪减小。 饱餐之后的赵基巡营各处,返回自己临时营帐,看了看帐外横放的盾牌。 盾牌上面是今天的降雪,足够五寸多厚。 他上前抓起盾牌,感慨说:“我还怕积雪不足,如今正好利于我军雪橇追击诸胡。” 跟随左右的军吏、卫士神情振奋,他们也都开始渴望魁头的首级。 天色将暗之际,中军七千人率先出营向北,沿着秦直道前进,行军之际纵队变化,头阵放缓速度,使后方二阵、三阵分别向左右两翼加速,很快与头阵齐平。 后方四阵、五阵等快步跟上,他们行进之际,前方三阵放缓速度,整顿队形,维持一个齐平的前进节奏。 当四阵前进接触前排,成为实际上的第二阵时,全军行军大纵队如同一个T。 这时候前阵左右翼向两侧边缘扩散,新的二阵、三阵再次左右分流加速前进,充为前阵。 前排五个方阵,足够遮蔽秦直道战场。 而他们后方就跟着密密麻麻的雪橇队伍,雪橇上拖着各种低矮的鹿角。 都是竹竿捆扎而成,用料简单,整体轻便,对有准备的步兵几乎没有什么用。 可若将这些高不过三尺的鹿角丢在直道西侧的雪地里,自然能形成可靠的防马障碍。 当骑兵无法聚团冲锋,或被打乱秩序并降速下来,或落单时,那就是骑兵自身的灾难。 前排五个方阵抵近预定战场时,后排跟随的雪橇车向西侧运动,开始投放鹿角。 投放完毕,这些雪橇或战车就组成面西的偃月阵,每个偃月阵里也就百余人,足以抵抗稀疏的敌骑小队骚扰。 间隔二三十步的偃月小阵也能相互提供掩护,对陷入鹿角障碍的敌骑大队进行高效杀伤。 当偃月小阵成型时,五支敢死千人队也按着进攻顺序站好阵位,立在前阵后方,自西向东分别是黑、白、黄、红、青五队。 敢死兵将要从直道西侧缺口跟随赵基发动冲击,斜刺冲击后向东边山脚丘陵地带而去,并在那里进行集结,抵挡鲜卑人的东线进击敌群。 当军队吃饱喝足运动起来后,也就没有那么冷了。 不止是汉军,鲜卑人、诸羌部队也开始运动起来。 前部三军中,最先脱营而出是赵云所部,全军乘坐雪橇或乘马绕肤施城西北角向东北角而行,迂回绕击的距离很大。 以至于从西门而出的羌人骑兵来不及反应,只能目视赵云所部在积雪原野上驰骋。 很快赵云所部就出现在从北门而出的回纥豆眼中,一名鲜卑首领想要尝试阻击:“汉军这是要去进攻国主,我们可要阻拦?” 回纥豆眯眼观察三四里外大角度迂回的赵云所部:“来不及了,等你整理好部众,追不上他们。” 说着回纥豆回头看一眼城门,城内鲜卑骑士正向外涌出,都是骑马缓行,速度并不快。 提议的这个首领又开口:“我的意思是就带先出城的人去追。” 其他首领闻言神情各异,却都没有开口支持或反对。 回纥豆肃容:“国主的军令是命令我们督促羌人南下进击汉人偏军,我们是来督战的。如果我们率先交战又失利,羌人肯定不会这样听话,他们有可能会出卖我们,向汉军效力。” 另一个首领紧跟着开口支持:“就是这样,羌人多次投降、支持汉军。羌人与匈奴人、乌桓人一样,祖祖辈辈都爱做汉军的鹰犬爪牙,不能信任。” 见此,提议截击的小首领只能放弃,可依旧遗憾不已,并说:“我们这样谋算,跟汉人还有什么区别?这会让羌人失去敬畏。” 三郡诸羌首领向鲜卑求援,可不是敬重鲜卑人,而是认为鲜卑人比汉军强,仅此而已。 否则投降汉军后,诸羌就要去跟鲜卑人打仗。 诸羌了解汉军,所以在强弱之间,他们选择对抗相对孱弱的汉军,选择向鲜卑献上忠诚。 就在回纥豆等人商议之际,赵云所部快速穿插,贴着北部丘陵边缘,渐行渐远。 赵云离去后,西门涌出的一些羌骑小队擅自脱阵而出,纷纷扬扬向赵云空营冲锋。 之前吃过亏,这次快抵近营地时放慢速度,但没有遭遇守军反击,很快就突入营内,仿佛掉到谷仓的老鼠,顿时就不知道该抢什么了。 他们带动之下,西门而出的诸羌步骑不受控制向南乌泱泱擅自冲锋。 徐晃、张辽也都放弃营地,一起向西北方向推进。 西门诸羌带动之下,从南门涌出的羌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诸羌各部首领难以号令约束,各部羌人步骑、奴隶向南冲锋,并绕开了徐晃所部。 为了快些入营抢劫物资,一些羌人被积雪中的鹿角绊倒,或受伤,或从马下摔落撞到墙壁,也不缺当场摔死的人。 活着的人顾不得哀伤伙伴的不幸,加速翻墙而入,争抢视线内看到的一切能用的物资。 先入营的一些羌人骑士舍弃徐晃中军营垒,向东侧张辽营地而去,而在张辽营地内遭遇休屠达达率领的三千余匈奴义从。 很快休屠达达以优势兵力击退、驱逐这些意图抄掠的羌骑,并率义从追入徐晃营地中。 有组织的匈奴义从与数量更多却专注抢劫,只会本能反抗、躲避的羌人混战在一起。 双方骑士往来冲撞,抢到足够物资的羌人骑士或步兵就在混乱中突围,甚至连肤施城都不愿返回。 以至于休屠达达所部越战越勇,竟然有将羌人驱逐出中军营地的趋势。 这里交战之际,肤施东门涌出的羌人步骑完成集结,步兵向秦直道推进,企图配合南下的鲜卑前部骑士夹击赵基中军。 而东门羌骑向南本要迂回侧击赵基的西边侧翼,却跟北上的徐晃、张辽二军骑兵遭遇,双方往来追逐。 装备劣势的羌骑在对抗中吃亏,渐渐趋向于缠斗,不再勇猛对冲,也无力骚扰结阵而进的徐晃、张辽步兵方阵。 汉军步兵方阵过于凶猛,小规模的羌骑根本无法有效骚扰。 甚至几十骑规模的羌骑,不值得步兵方阵开弩,以步弓攒射,就能射退这种小规模的羌骑。 中军战场,五个方阵沿着秦直道布置成大横阵,依托雪橇、战车为反骑工事,弓弩齐发,与南下的鲜卑前部骑士对射。 鲜卑前部骑士在秦直道左右两侧各组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跑马箭阵,各有两三千骑士。 卷入其中的鲜卑骑士顺应本能跑马,临近南端时进行粗略的抛射。 两个巨大环形跑马箭阵之后是鲜卑突骑,还在等待冲击的机会。 这种时候,从肤施东门而出羌人步兵结成密实的盾兵方阵企图攻击中军西侧。 赵基见此,骑乘铁甲战马高举斩马剑向西挥举,引着百余铁骑从西面缺口而出。 随着他出动,中军棋牌馆举起黑旗摇动,反复向西指去。 统率黑旗敢死队的韩述抬手挂上面甲,同样骑乘铁甲战马,嘶声呼喝:“黑旗敢死士!随我冲!大司马就在前方!” “擂鼓!” 黑旗队中,鼓车敲响,黑旗队敢死兵都是乘坐雪橇,一台雪橇上一名御手,一名矛戟,一名弓弩手。 马匹拉扯雪橇时,奔跑的速度更快,身上能披挂更厚重的皮铠。 鼓声之中,黑旗队跟着赵基所领百余铁骑撞入直道西侧环形跑马箭阵,顿时双方相互搅乱,混战一气。 羌人步兵被赵基所领铁骑队震慑,只能看着黑旗敢死兵雪橇战队从阵前穿插而过。 不等他们上前接战,从南而来的徐晃、张辽步兵就乘坐雪橇撞了上来,双方也是乱战。 羌人不适应雪橇战车冲击战术,顿时就被撞碎。 第512章 摧破箭阵 秦直道西侧环形箭阵绕正时针旋转,这个箭阵范围极大,直径两里有余。 鲜卑游骑一圈跑马下来,能发射两到三支箭矢。 赵基已经没心思去推敲、总结西侧箭阵的运行规律。 他引着百余具装铁骑自西向东,贴着环形箭阵南端,逆向对着策马轻驰的游骑大队发动冲击! 这种时候赵基根本发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呼喊,任何的声音都会被马蹄践踏声淹没。 他很清楚只有逆着大队游骑才能取得最大战果,若是避战,向右则会暴露在敌我双方远程火力打击之下;若是偏左躲避敌骑,那就会陷入环形箭阵的中间位置,会被八方而来的箭矢集火射杀! 这个时候想要减少伤亡,只能迎着数量最多的鲜卑大队游骑发动冲锋! 赵基组成攻击箭头,此刻身形跟随坐骑奔腾而上下起伏,整个人稳稳当当,人马合一。 本人更是屏气凝神,视线正前方同样奔腾而来的鲜卑游骑就成了慢动作。 这种能观察到的只有正前方大约不到二十度的视角范围,两侧晃动的一切都已模糊不清。 铁骑队跟随赵基逆势冲击,部分铁骑士也有类似于赵基这种视角变化,但更多的人只能夹矛冲锋,尽可能在交手瞬间将对方击落马下。 鲜卑游骑根本来不及躲避,对他们中大多数人来说,根本察觉不到外部战场的变化,他们只是跟着骑队跑动,然后对着汉军阵列抛射,然后伏身马背上躲避汉军抛射的弓弩箭矢。 也就说是,赵基发动冲锋,双方即将碰撞的区域里,鲜卑游骑正处于收弓、伏身马背避箭的状态,或正在执行这个战术动作。 于是乎,赵基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劈斩的脑袋。 也就只能双手持斩马剑瞄着右前方,那里一个鲜卑游骑伏身马鞍北侧,他也看到了赵基,可他来不及反应,就被赵基手中微微斜朝下的斩马剑扎中头顶皮帽,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铁骑队也是第一次冲入环形箭阵,也多是调整骑矛角度,而几乎所有铁骑士都是右手持矛,正好戳刺对面伏身马鞍左侧的鲜卑游骑。 一个个仿佛扎固定的草人一样,交手瞬间鲜卑游骑接二连三被扎中。 前方的鲜卑游骑无所防备,后方的更是反应不及,很多鲜卑游骑只是刚刚射出最后一箭,就要收弓趴伏在马背侧面。 对待这些还没缩起来的头颅,赵基处理起来就轻松许多。 手中双刃斩马剑左右轻拨,轻易而精准划破一截又一截的脖子。 很快交战不到三个呼吸,除了少部分铁骑从敌骑隙缝中跟随赵基成功突击、凿穿,大部分铁骑士与对方马匹碰撞,速度越来越慢。 黑旗敢死兵则在铁骑冲出的环形缺口中鱼贯而出,出现在环形箭阵中央位置,向西推进。 雪橇之上弓弩手瞄着鲜卑游骑射击,就算射不中骑士,这么近距离射中对方的马匹,轻则马匹受惊制造混乱,重的的话当场射死,会引发冲转、践踏,间接伤害到其他鲜卑人。 赵基单骑推进,屏气凝神高度专注,甚至不需要思考什么,只需要左右轻微摆动斩马剑的攻击范围,就能轻易划开一条条脖子。 很快赵基运气耗尽,坐骑终于与更密集的鲜卑骑群撞在一起。 赵基也猛地吐气再吸气,从那种入微状态中退出,中断许久的战场杀喊声再次从耳际响彻,他在呼吸之中挥舞斩马剑,对面前冲撞、拥挤的鲜卑游骑大肆挥砍。 斩马剑轻易斩断对方的骨肉、皮衣以及刀剑、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招架、抵挡赵基的斩马剑。 这使得赵基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起大片的血雾与升腾白气。 他大力横斩十余招后,面前、背后已经没有马上完整的鲜卑骑士,身边挤满了无主的马匹。 正面鲜卑游骑陷入极大惊恐,他们面前是大片升腾而起的白气,以及坠地的身躯部件,或还停留在马背上的喷血部件。 他们很不想靠近赵基,可后面还在有游骑不断冲撞,使得他们不得不挤压无主战马,在一种极端惊恐情绪中贴近赵基,被赵基挥斩的斩马剑斩落。 很多十几名铁骑士抵达赵基身后,在马上以骑矛戳扎对面。 他们的到来,组成一道简陋骑墙,减缓了无主战马的逃逸速度。 很快越来越多的铁骑士抵达,与对面鲜卑游骑对戳。 同时战场南边,中军前阵也组织弓弩手,对鲜卑环形箭阵阻流处淤积的大团混乱骑士进行密集抛射与速射。 而黑旗敢死兵车队从环形箭阵内部穿插,也对着淤积的混乱鲜卑骑士进行射击。 来此两翼的密集箭雨打击,鲜卑游骑大溃……可你再崩溃,也不可能无视物理碰撞。 就这样,越是外围能撤离的鲜卑骑士,遭遇更密集的打击、杀伤;人堆之中的鲜卑骑士虽然遭受的杀伤少一些,但落下的每一枚箭矢,都将对他们造出有效杀伤。 惊慌、愤怒、无助与哀怒情绪之中,被铁骑队所阻的鲜卑游骑一片片中箭落马,或在拥挤中坠马,然后就是马匹来回挤压、践踏,坠马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遭遇几轮密集攒射后,鲜卑游骑已然崩溃。 强弩、重弩上弦不便,随后就是各种强弓箭雨急速抛射。 这种弓箭抛射不分敌我,就连铁骑队也不时会被抛射而来的箭矢射中,但没人在乎。 随着鲜卑人大量坠马,失去控制的马匹终于开始向南逃离。 没了这些无主战马的阻碍,赵基再次与鲜卑游骑拉近距离。 处于崩溃状态的鲜卑游骑也不再畏惧、躲避汉军阵地的强弓硬弩,纷纷向南逃遁。 迎接他们的,自然是车阵后一枚枚近距离精准射击。 前阵东侧,魏兴趴在车后,双手扶着八石床弩搜寻目标,看到赵基仅仅一轮冲锋就杀的两千余鲜卑游骑箭阵大溃,且死伤狼藉。 以至于魏兴正面的东侧环形箭阵也受到干扰,企图向北方撤离。 环形箭阵这么大,又岂是能轻易撤离的? 大约撤走不到三分之一,也就四分之一的游骑向北避入突骑阵列,而这时候黑旗敢死兵车阵滚滚而来,越过秦直道,对着向北撤离的游骑纵队拦腰冲撞。 顷刻间人仰马翻,时不时就有雪橇侧翻。 但敢死兵车队毫无停顿之意,彻底截断鲜卑千余骑的撤离退路。 魏兴见状,指着这些聚集起来的鲜卑游骑大喊:“弓弩攒射!” 而这时候赵基引着铁骑队从前阵隙缝中撤入,赵基丢弃斩马剑,不发一言伸手从车上抽出另一支斩马剑,并在亲兵协助下更换坐骑,第二个铁骑百人队也集结待命,跟着赵基向右而行。 此刻中军又举起黄白两面旗帜摇摆,黄旗、白旗敢死兵立刻驱马加速,追随赵基按着黑旗队的路线从西侧豁口出阵。 对面环形箭阵被破,黄白两队敢死兵士气高昂,情绪振奋。 当情绪燃烧起来后,对于杀戮也就没有什么抗拒、畏惧情绪,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积极性十足。 而随着西侧环形箭阵的大溃,两支鲜卑千骑队疾驰而来。 此刻双方只能观察到对方大致的运动方向,兵力数量多了后,根本分不清是两千还是三千。 骑士规模超过一千,基本上就很难精准统计。 对面鲜卑骑士甚至察觉不到赵基的存在,但鲜卑特有的军事信心积极之下,这些鲜卑突骑策马疾驰,举着骑矛企图正面冲击前阵右侧,以策应羌兵。 自然地,赵基这里集结的黄白两队敢死兵在鲜卑人看来就是针对性来阻止他们的。 于是又有一股鲜卑突骑向南发动冲锋,企图以优势兵力一举击溃汉军的阻截,打通障碍,放纵羌人步兵冲击、咬住汉军中军。 中军陷入鏖战,那鲜卑中军、后军抵达后,自能以逸待劳,轻易夹击、冲溃汉军中军。 野外决战,双方骑士配比极高,任何一方陷入溃败,就等于全军覆没。 第513章 解决西线 不多时,南下的鲜卑突骑策马轻驰,跨越了三里多的距离。 然而赵基并无意与他们对冲,引着铁骑队立在原地,背后是向东驱马而行的黄白两支敢死千人队。 雪橇战车鱼贯而行,不多时就加入到了东侧战场。 而这时候,东侧战场的鲜卑突骑也向南驱驰,发动冲锋。 赵基望着东北方向四五里外开始涌动的鲜卑突骑阵列,只觉得越打越被动,仿佛杀不尽一样。 这也没办法,夜里混战视线受到影响,他无法通过个人的武勇大面积打击鲜卑人的士气。 也就说是,现在发动冲锋的五六千甚至数量更多的鲜卑突骑,他们依旧士气高昂,怀着对胜利的向往之情,而非敷衍作战。 赵基扭头看一眼身后的铁骑士,别说他们,就是普通虎步军的阵亡,他都会感觉到惋惜。 这支铁骑队的百骑长策马上前:“大司马?” “跟我冲,不要掉队。” 赵基抓紧斩马剑,回头目视前方:“快速击破他们,鲜卑中军反应不及,我军乘势掩杀,自能取胜。” “胜利的转机,就在面前!” 赵基高举斩马剑,轻踹马腹,身后铁骑队纷纷加速,组成一支以赵基为前锋的锲形阵。 鲜卑突骑本就勉强控制马速,企图维持一个齐整的冲击阵型。 当见到百余汉骑逆击而来,鲜卑突骑中的勇士们再也克制不住,纷纷控马加速,企图率先与这支汉骑交手。 于是鲜卑突骑阵列形成四五个突出部,各处都在加速,不肯落后太多。 这时候青红二旗两个敢死千人队在李应率领下也从西面缺口而出,独自集结,对着东北方向列阵。 见赵基百骑队以少击多,李应犹豫再三,还是对左右呼喝:“遵奉大司马令,全军向东,以击溃东面敌骑!” 说罢,李应扬鞭控马,驾御雪橇战车向东驰骋。 一个个雪橇战队也是纷纷加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救援赵基缺乏积极性。 此刻赵基再次屏气凝神,双手握持斩马剑指着前方,双刃斩马剑随着战马颠簸而轻轻振荡、卸力。 他对面一名鲜卑勇士也是具装铁骑装扮,手中骑矛也是稳稳当当瞄着赵基胸前,同样矛刃随着马匹颠簸有节奏、小幅度轻轻摆动。 双方没有任何的迟疑,就那么碰撞在一起。 只是赵基反应的更快,对武器调整的更精准,斩马剑格开对方的矛,精准刺中对方面甲眼窝,并快速平滑掼入,切开半个脑袋后斩马剑扯着对方面甲离开,并快速摆动,刺中另一个鲜卑具装骑士的脖子。 这个具装骑士反应也快,丢弃骑矛双手抓向斩马剑的柄部。 可随着斩马剑刃部率先凿入他的颈部,他的双手立刻失去控制,与赵基错身而过后整个身躯也失去平衡从马背跌落,很快就被后方赶来的鲜卑突骑践踏。 一名名冲突在前的鲜卑具装骑士无人能接住赵基一剑,他使用双刃斩马剑,就因这个东西攻击范围大! 不管是步战劈斩,还是骑战时戳刺划割,都能一击致命! 赵基身后的铁骑队百骑长手中是一杆长槊,赵基解决难缠的凶猛敌骑,而他则不时扎刺,攻击那些错身而过,没能抓住进攻机会的敌骑。 这些鲜卑突骑没能从正面冲击赵基,也尽量贴近,展臂扎刺赵基身后的骑士声音。 双方对戳,只要戳中,以骑槊的破甲来说,对冲情况下必能见血。 可鲜卑突骑错误估计了赵基的突击能力,以至于后续调整攻击角度时反应不及。 错身而过之际,只有一次出手机会。 铁骑士早有这方面的训练,几乎是一种以静制动的状态,两侧错身而过的鲜卑具装骑士反应不及时,铁骑士则能从容刺击。 即便刺不中,身后人也能补上一刺,直到将对方刺中。 鲜卑参与冲锋的突骑可能有三千,可实际上对冲之际能与赵基百骑队遭遇、相互有攻击机会的鲜卑骑士也就三百余,不可能超过四百骑。 就这样,赵基百骑队凿穿敌阵,人人浴血。 赵基勒马,右手高举斩马剑示意集结,这时候他获得了难得的清静,战场嘈杂噪音消失了大部分。 随意扫着周围铁骑士,也看不清他们的伤势,甚至很多人都没感受到自己的伤势。 赵基见鲜卑突骑减速,后队变前队,纷纷加速追击而来,显然很不服气,想要彻底剿杀己方。 “还真是坚韧。” “跟我来!” 赵基隔着面甲呼喝一声,带头向西南方向冲锋,鲜卑突骑调转方向后纷纷加速企图截击。 越来越多的鲜卑突骑调转马头,不再执行之前的命令。 鲜卑突骑几乎一分为二,大部分来追赵基百骑队,小部分向南保持冲锋,企图冲撞向东冲驰的青红二旗敢死兵。 敢死兵在雪橇上以弓弩还击,这些鲜卑突骑更是追击。 虽然追击过程中会遭遇弓弩箭矢打击,但他们相信自己的破坏力,只要逮住对方,就能立刻杀死对方。 而这时候,羌人步兵正与北上的徐晃、张辽步兵激烈拼杀,撞在一起乱战一起。 前军步兵舍弃雪橇,以各种长短连枷、狼牙棒招呼羌人的矛盾阵列。 尤其是加长的连枷狼牙棒,当头砸过去,哪怕被格挡,也能砸到一些湿湿热热的东西。 前排精锐羌兵死伤剧烈,前军步兵缓慢推进,后方羌兵战团原本还有相互轮替的间隙空地。 随着羌兵战线不断后撤,其自身内部的隙缝越来越少,以至于拥挤在一起。 这种时候,没有羌人敢后撤。 哪怕你只是想拉开距离,方便前后更换轮替,可任何的后撤行为,都会引发友军的猜疑。 就在这个时候,赵基百骑队加速冲驰,狠狠撞入羌人阵列背后,顿时冲撞、践踏,扰的羌人步兵秩序大乱。 “是大司马!” 向北推进的前军步兵纷纷高呼,许多人不再吝啬体力,爆发出强劲突破力,企图与赵基汇合,羌兵止不住后撤。 不到四五个呼吸,不在乎羌人性命的鲜卑千余突骑也冲撞而来。 后阵羌兵当即崩溃,不等他们撤离,执行大迂回的赵云击穿数百企图截击的鲜卑突骑,所部千骑也狠狠撞来。 赵云麾下的步兵乘雪橇从西面侧击,截断羌兵向西撤离的道路。 溃逃的后阵羌兵只能向没有压力、阻截的东侧逃亡,这时候一直警戒的中军侧翼两个千人队也加入战场。 万余羌兵就这样四面被围,拥挤在一起,人群中间铁骑队、鲜卑突骑还在控马冲撞,来回挤压,越来越多的羌兵被冲倒、践踏。 哀嚎之声不绝于耳,盖过了杀喊声。 此刻赵基手斩马剑反复敲击,每次敲击都能让一个羌人陷入沉睡。 如今赵基甚至感受不到寒冷,反倒有一种燥热。 很快,羌人找到西南缺口,大股大股向着缺口逃亡,也不再阻挡、抵抗北上的汉步兵。 汉步兵争先恐后与赵基汇合,又向北厮杀,连着羌兵、鲜卑突骑一起乱砍。 混战之中,鲜卑突骑也承受不住伤亡,纷纷向东南扩大的缺口逃亡。 逃亡过程中依旧不会在乎羌人的感受,要么冲撞溃兵,要么一矛扎死挡路、碍事的溃兵。 等赵基身边结束战斗,坐骑脚下尸体堆迭,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血液横流积聚,也来不及冻结! 随着羌人步兵大溃,与徐晃、张辽骑兵纠缠的羌骑也溃退撤离。 第514章 全军突击 羌兵溃走之际,遭受了更高效率的杀伤。 羌骑脱离战斗后,急于增援的徐晃、张辽二部骑士调头北上,又与赵云一起追逐、践踏溃逃羌兵。 战况激烈,以至于来不及收降。 赵基拿出酒囊小口慢饮补充体力时,徐晃、张辽也都下马,来到临时围出的空地。 两人上前,拱手:“大司马。” 赵云就站在边上,这个时候也上前拱手:“大司马。” “时间紧迫,西侧敌众暂时肃清。” 赵基将酒囊抛给徐晃,指着西南方向:“匈奴人难以支撑太久,不到休说是天亮,乐观估计,他们也就支撑到二更时分。我们还剩下大约三个时辰,想要击溃鲜卑主力,就不能留手,可更要警惕、遮蔽西面的敌众,以便大军能全力猛攻。” 赵云这时候开口:“末将行军时,肤施城北鲜卑骑士不下万人,养精蓄锐未作调动,不可大意。” 徐晃将嘴里含着的冰凉酒液咽下,酒囊转手递给赵云就说:“大司马,给末将三千人,末将阻截这支鲜卑万骑。” “我没有多余兵力给你,也就收容的伤员也都能给你。” 赵基看着徐晃:“你本部河东骑士依旧归你,子夜以前,你要拖住这万骑主力。” “喏。” 徐晃拱手,他本部步骑车兵六千人,扣掉折损,以及补充的伤兵,足以建立一道相对坚固的防御战线。 赵云将酒囊转给张辽,主动请命:“大司马,末将愿督本部骑士接应公明都督。” “如此我就放心了。” 赵基看向张辽:“那子龙所领步兵交割给文远,文远整备队伍后,为我左翼。” “喏!” 张辽拱手应下,时间紧迫,赵基快步走向自己的战马,就见战马已站立不稳,腿脚有伤。 一名百人骑督牵马上前:“大司马,可用这匹宝马。” 赵基去看,是气喘吁吁的裴豹,再看看裴豹牵着的绝影,就说:“你要建功,怎么能没有好马?中军还有备用马。” “是。” 裴豹也不坚持,看着赵基翻身骑乘一匹铁骑士牵来的马,当即铁骑士簇拥赵基向中军阵地移动。 附近聚集的步骑军队快速分流,徐晃引着本部先行,赵云分割军队后,带着骑兵护卫伤兵雪橇队跟随在徐晃之后。 张辽也引着本部,纠集赵云分割的步兵,整队之后搜集一些箭矢、备用武器后也就向东北方向推进。 中军阵地,第三支铁骑百人队上前接替,第一、第二铁骑队则合编。 赵基换乘马匹,见构建防线的雪橇、战车重新套马,而东北方向敢死兵集结后还在与鲜卑突骑混战。 就对面前十几名背插负羽的信使说:“正面敌群已被肃清,鲜卑国主的头颅就在那里!传我军令,全军突击!” “喏!” 信使一分为二向左右而走,扬鞭策马,高呼不绝:“大司马令,全军突击!” “大司马令,全军突击!” 信使呼喊声中,中军各阵纷纷开拔,努力维持着前进速度与秩序。 北面大约十里处,此刻溃逃返回的鲜卑贵族陆续来到魁头面前,垂头丧气。 魁头眉头紧皱,恼恨不已。 他的前锋督兵大将竟然败的这么快,让他感到恼怒不是战败,而是这个蠢货竟然采用了环形箭阵。 这是对付羌人、匈奴人的战术,偶尔来打汉边军也是可以的。 可正面的是统合秦晋之地的汉军大司马,军中最不缺的就是强弓硬弩。 最关键的是那位大司马最为善射,所部士兵积极研究射术。 之前斥候交锋时他就已经获知了相关的战报,可那个蠢货依旧采用了环形箭阵去跟汉军消耗。 也不知这个蠢货如今是死是活,最好是死了,否则活着回来,必让他生不如死! “国主,汉军正往此处杀来!” 一名刚撤回来的贵族高声呼喊,魁头思绪转换,扭头问身边相国:“后军还有多久能到?” “刚传令去,还需要时间集结。” 相国立刻提醒说:“必须挡住汉军,否则后军会生变。” 魁头点头,努嘴眯眼衡量得失,就说:“相国统御左翼四千骑,务必坚持到后军抵达。” “是。” 这位高龄相国当即应下,去看相应的贵族、首领,十几个人向他聚集,一起快步离去,翻身上马去统御左翼部众。 依旧还有鲜卑贵族溃逃归来,左翼四千余骑也开始冲锋。 魁头又问左右:“回纥豆怎么还不出兵?” “我去督促他!” 一个与回纥豆有亲戚关系的贵族站起来,俯身行礼:“这种时候,汉军击败王庭,也会掐断他的退路,他会出兵的。” “好,告诉他,如果他能摘下那位汉大司马的头颅,我就让他当西部大人,统御贺兰山以西的所有部落!” 这种时候,魁头自然不吝啬赏赐,而周围的王庭贵族、官员也难得的没有开口反对。 “是!” 这位贵族大声应下,后退几步就转身快步离去,引着自己的部众骑士,迂回向西去给回纥豆传令。 他很了解回纥豆,回纥豆并不缺乏作战的勇气,只是不想为王庭白白流血。 到了现在这种时刻,容不得回纥豆摇摆,就连配属给回纥豆的各部首领,此刻也只能支持回纥豆。 否则王庭军队被击败,汉军切断退路,他们都得完蛋。 只是他率百余骑刚跑起来就见相国率领的左翼四千骑就与汉军开始交战,一轮对冲之后,汉军突破的车骑部队也不回身恋战,依旧向北突击! 见此,这贵族亡魂大帽,大呼:“快走!” 急忙抽鞭,贴着北边丘陵向西疾驰。 奔跑不到二里地,就见一支汉骑在坡下游弋,当即分出数队来截击他们。 这个贵族根本不敢恋战,调转马头沿着矮丘沟口而入,然而汉骑追逐。 矮丘之内积雪厚实,能没马蹄,逃亡速度缓慢。 这些鲜卑骑士只能张弓转身回射,追击而来的汉骑也是弓弩射击,贴近后持矛戟与之格斗。 倚仗坚固铠甲与更多的数量,很快就取得战斗优势,这百余骑鲜卑人不多时就被绞杀殆尽,没有逃走一人。 魁头中军,王庭护卫军上前接战,魁头被护在中间。 篝火燃烧,汉军车骑环绕营地抛射弓弩,流矢乱飞。 魁头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小房车,骑乘骏马,伫立在鲜卑雄鹿大纛之下,焦急等候后军的增援与回纥豆的支援。 他坚信,只要这两万多生力军加入战场,形势就能好转起来。 可王庭后军之所以是后军,就是因为这些贵族没那么听话,他们是支持骞曼的人。 “冲啊!” 铁骑队率先突破王庭护卫军阵地,魁头附近的几名神射手察觉到赵基的勇猛,互看一眼齐齐张弓瞄着赵基,五个人一同发射。 赵基斩马剑拨挡开一支箭,一支箭撞在他胸前明光铠护心镜上,座下骏马中箭重伤长嘶一声在冲锋时侧翻将要倾倒。 赵基左脚踩踏单边马镫借力,整个人一跃而起人马分离。 坐骑扑倒往前滑落,赵基落地时双手倒持斩马剑,斩马剑先钉入地面,赵基借摩擦缓冲平稳落地。 突然这时候雄鹿大纛下,一个斗篷人指着赵基惊骇大呼:“那就是大司马赵基!” 见周围鲜卑人听不懂,急忙用东胡语大喊:“他是汉朝大司马赵基!” 一边喊着,就要往人堆后面挤,甚至伸出双手去抓这些人,想让他们护在前身。 不等周围鲜卑人有所举动,赵基从腰后摸出短矛就投掷过去,对方胸腔中矛,打着摆子踌躇倒下。 “杀了他!” 魁头指着赵基大呼,这时候赵基摸出第二根短矛朝魁头投掷。 魁头被身边护卫撞开,那个护卫胸腔被扎中,破甲掼入立刻就没动静了。 五名神射手向赵基射箭,赵基侧身躲过这五支几乎没有散布的箭矢。 盯着魁头阔步冲去,同时拔出佩剑,鲜卑贵族甚至止步没有上前迎战的想法。 五名神射手这次分散射击,五枚箭矢连珠而来,赵基持剑快速劈斩,但也只是劈落两支射向面门的箭,三支箭射在他胸前,一支箭被护心镜弹开,两支箭插在身前。 却不影响赵基爆发出来的冲锋速度,几乎如战马冲锋一样来到魁头身前。 不等魁头站起来,斜撩一剑从魁头下巴处划过,他的双下巴顿时削落,剑刃划过咽喉不带一点停顿。 魁头趴伏在地脖颈处喷涌热血,还在手脚并用企图爬走、逃亡。 鲜卑贵族这才一拥而上,围攻赵基。 赵基持剑乱战,可惜已经难以进入入微状态,即便这样,依靠迅猛的剑势与爆发力,一个个参与围攻的鲜卑贵族被他砍的臂膀纷飞,或咽喉破开。 越来越多铁骑士突入进来,冲溃鲜卑贵族、护卫军的作战意志。 五名神射手见战况不利,转身就要跑。 赵基已拿起弓箭,瞄着这五个草原高级人才背影射箭,一口气速射十几支箭,平均每个人背后插了三支箭,赵基才停止下来。 他左手弃弓,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时候张辽持戟纵马冲撞进来,绕过赵基,持戟狠狠斩在雄鹿大纛旗杆上。 旗杆坚固,张辽手中铁戟险些脱手。 这时候他才恢复冷静,勒马下马,双手持戟将一个冲来的护卫军当胸搠死。 赵基也重新拿起斩马大剑,拖着斩马大剑来到鲜卑象征生育、健康的雄鹿大纛前,抬头看了一眼向南飘扬、抖动的纛旗。 双手握持斩马剑,也不言语,转身扭腰迅猛一剑劈斩而出,斩马大剑横斩击断旗杆,大纛向东倾倒,掉在张辽不远处。 张辽见此,气喘吁吁,才感受到力竭与疲倦。 随着大纛倾倒,还在顽强抵抗的王庭护卫军陆续溃走。 第515章 狼子野心 当鲜卑后军向前调动时,溃逃撤离的中军贵族直接扰乱了后军的秩序、士气。 哪怕后军的各级贵族支持魁头的堂弟骞曼,但此刻魁头依旧是国主大首领,在位十七年,影响了鲜卑一代人。 没有断后的溃退,溃退中很难重新恢复组织秩序。 追击的汉军骑兵冲杀十余里后马匹疲倦,而体力更充沛的雪橇车载步兵集结成群,沿着秦直道深入追击。 当天色明亮时,已追到了榆林城邑。 逃遁到这里的鲜卑骑士根本没有时间叫开榆林城门,要么遁入秦直道东西两侧的山沟小路,要么亡命向榆林塞口撤离。 榆林城邑内,留守、监督这里的部分鲜卑守军见势不妙,也是弃城逃亡。 张辽则勒兵于榆林城邑外,开始休缓马力,等待后续的支援力量。 他们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第一批聚集驱赶而来的马群抵达。 雪橇开始增加挽马,使得机动续航能力得到强化,也让他们得到了能随军移动的新鲜军粮。 肤施战场,因汉军的奋勇作战,也可能是魁头的首级、鲜卑王庭雄鹿大纛的巡回展示,使得匈奴义从士气暴涨。 士气一增一减带来的战力差异,使得刘去卑、休屠达达二部击溃羌兵,重夺肤施东南三座营地。 回纥豆本想率领万余西部鲜卑部族兵冲击徐晃阵地,但魁头首级、雄鹿大纛的出现,使得西部鲜卑各部士气低靡。 这让回纥豆与身边贵族苏醒了许多沉寂已久的记忆,更不利于他们的是肤施城内羌人关闭城门。 留给回纥豆这一万多人的选择不多了,要么以静制动,立刻对徐晃、汉军展开攻势,取胜后自然会拥有一切。 要么议和,接受汉朝策封,成为半独立于鲜卑朔方王庭之外的西鲜卑,如南匈奴旧事。 再要么顺着西北方向的道路撤离,走塞内官道,也是可以直通北地郡北部的贺兰山,返回老巢。 直接撤离,那西部鲜卑内部凝聚力瓦解,各部争相逃遁,很难躲过汉军的追击。 于是乎,回纥豆派遣使者来见赵基。 此刻临时搭建的帷幕之中,这种布墙也就阻挡一些横风。 赵基进食饱餐后盘坐篝火前打坐,运转技能增强消化、吸收效率。 体力恢复大半后,赵基扭头瞥一眼金红色的旭日,凝神于双目,顿时进入入微状态,立刻就解除这种耗费精力的增幅状态。 这时候才起身,见周围一些虎贲郎、铁骑士披着斗篷也都盘坐模样。 不做打搅,从帷幕内层走出,表现的脚步略虚浮。 见更大篝火前亲兵卫士围坐,正烧烤马肉、牛羊肉,见赵基走出来,成何站起来:“大司马?” 想也不想就将手里举着的箭杆烤肉串递出,这支箭杆略短一些,说明箭头折断,已难再制作为箭矢。 赵基伸手接住,左手摆着示意:“都坐,安心用餐。” 陆续起身的卫士重新落座,赵基上前坐在火堆附近,就问:“阿尚呢?” 周围人略沉默,成何见赵基望向自己,就说:“关校尉脸颊中箭,已运到后方去了。” 赵基举起烧焦的肉块顿时胃口不佳,又问:“伤势如何?” “关校尉配有面甲,箭伤不深,只是出血甚多。军医说止血敷药后就能做事,就是不能情绪激动,免得迸裂箭伤。” 成何快声讲述,赵基听了这才侧头撕咬一块肉,咀嚼望着面前营火:“战况如何?匈奴义从各部可有变化?” “固守前军旧营不变,只是奢延水对岸卢水胡万余人抵达,正观望战场,没有轻举妄动。” 成何蹲坐在赵基身边,说:“李校尉担忧西部鲜卑与卢水胡、北地胡联合,与我军各据东西山势,相持对垒。” “我去见他。” 赵基又咬下一块肉,这是一块带脂肪的肥肉,将余下肉串递还成何:“你们继续休息,稍后还有恶战。” “喏。” 成何应下,赵基起身走向帷幕,伸手抄起帷幕底端抬高,身子一蹲就钻了出去。 第二道帷幕之外,还是一道范围更大的帷幕,主要军吏集中在这里休息。 李应正在看地图,见周围人都从马扎上站起来,他也立刻转身见到赵基,就从地图边上拿起头盔戴上,拱手:“大司马。” “形势如何?” “西部鲜卑、诸羌不敢妄动,正观望我军举动。” 李应说着侧身展臂,迎赵基到牛皮地图前。 赵基见旁边还有一筐冻梨,就抓一个攥在手里见已经在烘烤后解冻,就咬破黑褐梨皮吮吸清甜梨汁,眼睛一亮:“这是哪里来的?” “是羌人从肤施城中运来,进献给魁头的。” 边上韩述回答,他脸上有淤青肿胀,察觉赵基看自己脸,就主动解释:“坠马摔伤的,不碍事。” “嗯,回去后好生训练骑术。” 赵基告诫一声,垂目观察地图,根据上面棋子数量多寡,一眼就看明白了敌我双方的兵力,依旧是鲜卑、诸羌联军数量更多,多大约一万人。 这是侦查、估算的野战兵力,没有计算肤施城中的羌人守军。 这时候,一名军吏快步而来,见到赵基就拱手:“大司马,西部鲜卑首领回纥豆遣使来见。” 赵基闻言笑了笑:“看来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部分军吏还没反应过来,李应听明白了:“大司马是要猛攻西部鲜卑?” “留着他们,各部羌胡存有念想,不会轻易投降。” 赵基将手中残渣丢入火堆里,对李应说:“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经营贺兰山一带,北地北部交给这个回纥豆,等于放虎归山。魁头已死,鲜卑各部势必大乱。回纥豆若能援引我军威势,自能成为西部大人,他又怎么会交出北地?没得选,立刻备战,不要被他的使者迷惑。” “喏!” 李应拱手,当即扭头去看敢死兵各队的高级军吏,这些人聚集一处,对赵基行礼后,就跟着李应快步离去。 赵基这才来到中间位置落座,看向那军吏:“引他使者来见我。” “喏。” 军吏快步离去,很快引着一名头戴皮帽的中年人,赵基看着对方风吹日晒的黑黄、粗糙面容。 “仆奉首领之命,前来拜谒大司马。” 待对方行礼后,赵基就说:“摘掉帽子。” 这使者一愣,但还是摘下豹皮圆帽,露出巾帻裹着的头,顿时脸色更是黑红,垂下头,羞赧不已。 见此,赵基就问:“你是回纥豆的使者,还是想当我的人?” “草民窦节,拜谒大司马!” 毫不迟疑,这人双膝跪拜,行叩拜大礼,额头在冰雪之上连磕三下。 “我不问回纥豆想要什么,就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窦节闻言,抬头咬牙说:“立刻出兵,可一战击破回纥豆!今鲜卑人心不齐,回纥豆亦难制衡、统率各部。各部首领忧虑回纥豆做大,会兼并彼辈。” “很好,拖下去砍了。” 赵基摆手,窦节闻言脸色大变,当即怒声:“久闻大司马神武异常,何以如此轻贱壮士?” 赵基笑笑:“军国大事,今日你身份卑微也敢奢谈?来日,你还想做什么?” 当即两个卫士上前就要擒拿窦节,窦节却双脚并用朝赵基扑来,赵基起身一脚踢在脸上,当即脖子一歪,死了。 “大司马!徐都督升起战旗!” 一名军吏快步而入,急声高呼。 赵基活动拳脚,平静回答:“取我兵刃来。” 第516章 虎步凶猛 窦节也是辛苦游说,才从回纥豆这里取得了使者的任务。 算起来,窦节也是回纥豆的亲戚,他娶了回纥豆的堂姐。 可随着窦节离去,回纥豆想法转变,也没有人能再劝。 反复衡量之后,他决定自己动手来拿这个西部大人的名号、地位。 国主大首领已经被杀,若是能为大首领复仇,王庭贵族必须给与他足够的回报。 击败汉军的军事威望,也足以让他成为实际的西部大人。 想明白这一茬后,回纥豆自然是‘吾欲王则王,何假手于汉?’。 至于堂姐夫窦节的性命……这重要么? 堂姐还在,再找个堂姐夫不就行了? 与他回纥豆有血亲的是窦节的子女,而不是窦节! 这个朴实无华的认知之下,他根本不会在乎一个部落中的流亡汉人女婿。 可为了激励各部头领、贵族一起拼命,回纥豆召集大小贵族,当众盟誓:“今汉大司马杀我国主,能杀汉大司马者,自当为西部之主!有违此誓,当被万马践踏而死!” 见回纥豆率先表态,其他首领、贵族依次宣誓,誓言内容大同小异。 随后,彻夜观战的鲜卑人在吃过干粮后,就向着徐晃阵地发动冲击。 经过大半夜的修固,徐晃已将中军丢弃的低矮鹿角收集、运输到自己阵前摆放,并堆雪做墙。 这种雪墙往往虚有其表,虽有五六尺高,但马匹轻易就能撞破。 可少数雪墙之内是低矮鹿角重迭而成,这些鹿角充当骨架,往上堆积雪团,形成了相对坚固的壁垒。 除了低矮鹿角、真假雪墙之外,徐晃还间隔十余步垒砌直径丈余的锥形雪堆。 这些锥形雪堆踩踏的十分坚固,可以有效妨碍骑军的冲击秩序。 天气晴朗光线良好,初升的太阳大放光明,就悬在徐晃阵地背后,渐渐升高。 而从西边发动冲击的鲜卑大小骑群迎着太阳,或持弓控马先行,或持矛企图从南边侧翼迂回侧击。 也有一支规模千余的鲜卑突骑从北边山脚附近发动攻势,也是想要进攻徐晃的北边侧翼。 然而赵云所督千骑就在附近山沟集结、休整,赵云只率十余骑站在高处观察战场变化。 为了抵挡雪原光芒照伤眼睛,赵云脸上蒙着两层黑纱巾,保温的同时可以保护他的视力。 “将军快看,大司马中军敢死兵已开始集结!” 有一名负责观望战场形势变化的军吏开口,展臂指着集结、运动的敢死兵阵地。 已阵斩鲜卑国主魁头,所以赵基不可能放任敢死兵脱离视野。 赵云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敢死兵阵地,便不再观察,而是专心望着那支从北面山脚迂回企图发动侧翼夹击的鲜卑骑队。 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立刻率所部骑士运动起来,加速对冲过去;吸引这支鲜卑骑士的注意力,让徐晃能专心应对正面的鲜卑主力。 还有一条路,就是放任鲜卑侧翼游击骑士进攻徐晃侧翼,然后等他们纠缠、厮杀时,赵云这千余骑再投入战斗,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能起到夹击效果。 赵云一时间陷入了为难,身为一个将军,他很清楚徐晃的正面、侧翼阵地是稳固的,北侧翼阵地不是千余鲜卑骑队能轻易突破的。 一旦这千余鲜卑骑队发动进攻,那为了更好的发挥战斗效率,千余鲜卑骑队会分散成大小不一的中小型骑队。 徐晃侧翼自能挡住这种层次的突击、强袭,陷入纠缠的鲜卑骑队就会分散作战,短期内很难重新集结。 就算集结,也是向后方撤离,拉开距离后,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下进行重整。 也就是说,赵云选择以逸待劳,不仅能以较低的损失击溃对面的鲜卑千骑队,更有较高的可能,会快速且直接的重创对方,减少己方与徐晃的折损。 虽然进入西州以来与徐晃共事许久,如今徐晃更是前军都督。 可是目前徐晃没有对他这里出示求援相关的旗语,赵云也只是略作犹豫,就冷静下令:“全军备战,待敌骑冲散后,随我一同出击,务必一举击溃敌众。” “喏!” 几名使骑策马离去,控马绕积雪缓坡走之字形,曲折下坡。 徐晃阵地,徐晃站在防线后的战车上,身披重铠斗篷配色相对朴素,身边还站着相同打扮的几十个重甲车兵,都是环绕战旗而立。 这让徐晃混迹其中,毫无突兀之处。 保护他,就是保护战旗。 就算有小股鲜卑突骑冲撞进来,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军队经过一年半的建设,中低级军吏已经可以自行处理各种战术应对、衔接问题。 鲜卑游骑伴随着突骑一起冲锋,宽两里多的战线上六千余步兵丝毫不惧。 他们端着强弩,仔细瞄准,此刻大约有四千余张强弩与部分重弩。 还有千余擅用弓箭的重步兵,他们立在后排以标准步射站姿。 更有小部分精锐弓弩手组成应急小队,直接听命于营督,负责局部狙杀。 “稳住!” 一名营督蹲伏在地通过车阵隙缝观察鲜卑骑士的间距,他扯着嗓子呼喝,声腔蛮横。 谁敢乱射,并带动周围人发射,那他一定会严惩对方! 不同于克制的弩手,当鲜卑骑士突入百步范围内,弓手就开始急速抛射。 连续三轮相对齐整的抛射后,弓手个人素质不同,就无法保持齐射,箭矢依旧连贯如雨射向对面。 当三轮箭矢坠地时,冲锋最前的鲜卑游骑突进到四五十步,就开始张开骑弓,在接近三十余步的射出自以为精准的一箭。 然而车阵后的四千余强弩依旧静伏不动,几乎眨眼间鲜卑游骑减速,突骑冲锋速度不减,或跃马跳过雪墙,也有跳跃失败撞在雪墙上的。 更不断有马腿被低矮鹿角绊倒,连人带马扑倒在骑群之中长嘶惨叫的。 临近车阵十五步时,就是徐晃布置的锥形雪堆,这些雪堆对冲击的鲜卑突骑起到了简单的分流、汇流效果。 “就是此刻……” 徐晃心中默念,几乎同时四千张强弩一齐发射,冲锋的前排鲜卑突骑人马几乎顷刻间静止不动,紧接着就是人仰马翻。 “杀贼!” “杀啊!” 只是下士的郝昭扣动机簧后,耳中响彻各种军吏呼喊声,鼓声也是突然大作,他抄起铁戟与两侧袍泽不分先后翻过车阵矮墙,少数突入到阵前的鲜卑突骑也陷入慌乱,或被短矛射中人马,或被精锐弓弩小队狙杀。 “杀!” 郝昭瞪目大喊,他有一双大长腿,冲在最前双手持戟挑落一名鲜卑突骑。 对方丢弃骑槊,哪怕坠马也要双手抓着郝昭的铁戟。 待对方坠落,郝昭双手紧握戟把奋力向前捅刺,翻搅,这个鲜卑突骑瞪目惨叫更是手掌牢牢抓握。 郝昭拔不出戟,一名伙伴这时候跟上来,手中长矛掼入这突骑口腔,顿时对方双手无力,郝昭拔出戟见又有突骑靠近,挥击铁戟打歪对方刺出的矛。 瞬息之间后方冲来的伙伴持步槊扎中对方胸膛,直接撞下马来。 不等郝昭喘息,见又有鲜卑突骑持矛冲来,只是速度没能提起来。 结果后方精锐弓弩手已站到了车阵之上,一名弩手扣发机簧,郝昭只觉得头顶有异响,对面五步外的突骑面门中弩,身形摇晃坠落到郝昭面前。 对方滚落速度不减,郝昭一跳越过,来不及思考什么,就继续前冲,一些坠马的鲜卑突骑也拔刀或持矛上前厮杀。 郝昭手中铁戟迅猛,拨开对方刺来的矛,轻易扎中对方左胸。 见又有矛朝他刺来,郝昭放弃戟,反手抓着对方刺来的矛,竟一把扯了过来。 对方的矛太长,整个人也跟着冲到郝昭面前,两个人当即抱在一起摔跤、扭打起来。 很快郝昭就骑在对方身上,他手臂更长,轻易扼住对方脖子。 气血沸腾,郝昭大口喘息,死死盯着对方双目,直到对方不再挣扎后,才松手……又觉得不妥,右手握拳锤在对方鼻梁,顿时鼻子打塌鼻血流出。 不见对方有什么异动,郝昭这才起身要找长杆兵器,却见冲锋的伙伴都已冲到十几步前,周围只剩下一些砍脑袋的人。 郝昭也就拔出剑,快速解下这颗脑袋,刚在腰间绑好,就见一名虎步军下士将另一颗脑袋给他抛过来。 郝昭接住后抓着这颗发辫满是血污的头颅,挂在了腰间另一侧。 抓雪搓洗手上血迹后,他拿起铁戟就往交战处大步流星而去。 而此刻,赵云引着八百余骑也完成冲锋,追逐溃骑一路向西。 望见后撤的鲜卑战旗,赵云当即舍弃溃兵,向东南方向进行突击。 第517章 犁庭扫穴 西部鲜卑的勇敢冲击的确振奋、激励了三郡羌胡。 北地胡万余骑也在南侧跟随发动冲锋,可看到西部鲜卑遇敌后大溃而走,北地诸胡各部已发动攻势,刹不住车了,队形前后不再连贯。 而等待他们的,则是驾御雪橇战车的敢死兵。 一时之间,北地诸胡各部也配合失当,或投入战斗,或转身而走,混乱与失败悲观情绪一同弥漫。 诸胡不利而退的思想很快占据北地诸胡的脑海,参战各部纷纷撤离,很快就失去掩护,在敢死兵追击中发展为杂乱无序的溃逃。 很快,赵基的中军车骑各队也投入战场,从肤施城南向西推进、追击。 城东南三营中的匈奴义从各队看到赵基的白虎纹大纛、金鹰纹大纛向西推进后,几乎不等什么军令,纷纷涌出营地参与追击。 至于从上郡南部赶来的卢水胡万余骑,无法渡过奢延水,天亮之后就已主动撤离。 赵基的重型雪橇足有六排十二匹披着皮铠的优良挽马拉载,雪橇之上颠簸幅度很小。 依旧有残存的鲜卑或三郡羌胡杂骑小队向着赵基所在突击,或被其他路过的车骑截杀,或贴近到六七十步时被赵基射杀。 重型雪橇之上,两面大纛招展、显目。 一路追击三十余里,马匹疲倦时,赵基命令中军车骑继续追索残敌。 如今诸胡骑士人困马乏肝胆俱裂,追杀这些人的风险极小。 即便这样,赵基也只是让他们追击十余里。 按照以往汉匈、诸胡之间的战斗,现在战争才算结束,就剩下收尾工作。 赵基撤离返回原来的前军营垒时,陆续抓来的俘虏已开始造册统计。 匈奴义从也要上缴俘虏,但俘虏个人的财物则归这些义从所有。 战场上到处都是追逐、收集流散马匹的小队,匈奴义从也参与搜集。 他们带来的俘虏、首级或马匹,会发给他们一种‘票证’。 不同的票证,代表不同的功勋,战后可以拿这些票证去晋阳或平阳官市换取铁锅、工具或布帛之类的生产生活消耗品。 也可以用这些票证‘转档’到平阳侯国,成为赵基本人直属的义从,从而获取平阳侯国的牧场、土地与户籍。 营地内,赵基的行营幕僚正集体工作,收取匈奴义从呈送的首级、俘虏与马匹,分发票证。 每一张票证大概两分钱大小,正面盖着大司马幕府的仓曹、兵曹、户曹印,背面则书写领票的人名、所属部落。 俘虏、马匹也会进行甄别,普通俘虏就价值一分,勇士、健骑则是两分,神射手、有名的部族武士,小部头人、贵族则是三分,五分是大部首领。 马匹也根据品相进行折算,只能屠宰的伤马则折半计算。 匈奴义从自然有办法问清楚自己俘虏的身份,也对马匹价值能有个大致的认知。 最麻烦的是首级军功,好在诸羌与鲜卑人的发型与汉军、匈奴义从不同。 再急功近利的匈奴人,也不敢拿战场上捡到的汉军首级来冒功。 若是中原内战,则要对每一颗斩获的头颅贴上标签,然后进行全军检首;若有假冒报功的,揪出来自然会严惩。 营火边,赵基看着分类安置,羁押在小营区内的诸羌头人、小贵族,他也懒的考察其中是否有虚报身份、自抬身价的人。 他烤火放松精神之际,裴秀阔步而来:“大司马。” 赵基抬头看他护心镜也被箭矢刮出痕迹,就问:“前军斩获多少?” “今日不下七千。” 裴秀上前蹲坐在火堆处,侧头看赵基侧脸:“大司马,真要尽毁诸羌聚落?” “不犁庭扫穴,这里实难安定。” 赵基抬头看蔚蓝的天穹:“这么美丽的天穹之下,以后不该再有纷争、血仇。怎么七哥也怕流血?” “不,我是不忍心,也担忧激起诸羌义愤,使得战事拖延,额外损耗吏士。” 裴秀解释着,看向远处扎堆羁押的诸羌部众:“难道真要?” “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赵基则扭头去看东南方向,那里是已经筛查出来的羌人俘虏,他们都头戴红巾或臂膀上扎着红巾。 这种筛选出来收编的俘虏,十人一队,由两名军士监押,正打扫战场,向雪橇上搬运各种器械、材料,以及伤员或尸体。 裴秀也扭头去看,他以为赵基所谓的机会就是放过被掳的汉边民、半汉胡子。 想要再劝,却见赵基脸色不是很好,裴秀就闭嘴:“我也知道你不想杀,如今再劝反倒是我的不该。何不虚以逶迤,等形势稳固后,再做处理?” “难,人不能言而无信。放过了,又寻衅滋事借故诛杀,非大丈夫也。” 赵基见一名亲兵提来一壶热茶,就接过茶碗自己倒茶涮了涮茶碗,接大半碗姜茶端着碗暖手:“敢死兵伤亡不下千人,算上立功赎罪之人,敢死兵这一战后需要补充三千余人。等李应回来,七哥就跟韩述、阿龙一起去筛选敢死兵。” 裴秀也双手端着茶碗:“就补满五千人?” “多筛选一些,凡勇壮之士,只要愿意换一个汉名,就编为敢死兵后备。接下来还有他们用武之地,损耗不小。明日,就用他们强攻肤施城!” 至于其他俘虏,赵基自然不可能就地射杀。 虽然入夜后会成为隐患,但入夜前就要驱赶押解他们去奢延王庭,交给相里暴向后转运。 培养一个矿工不容易,应该珍惜使用。 人活着就有用处,战场上的轻重伤员都会搜集起来交给军医学徒练手、练胆,更别说这些没有受伤的人。 见赵基没有大规模处死俘虏的想法,裴秀这才彻底释然,小口啜饮热茶。 他已经接到了张辽处死俘虏的密报,犹豫片刻,还是说:“我听闻张文远所部嫌弃俘虏拖累行军,在榆林城南射杀大约六百人。” “不必较真,当时鲜卑前锋迫近,不杀这些累赘,难道拖累全军,与鲜卑血战一番?” 赵基也饮茶,态度明确:“战况特殊,自该行特殊之事。张文远功勋积累远在诸将之上,这件事情不必再讨论。否则外人听了,还会以为我河东乡党嫉贤妒能。” “好,我会跟张文远谈一谈,压制此事。” 裴秀也是表态,如果赵基今夜处死其他俘虏,那张辽那点事情根本没人在意。 如果将俘虏转运到后方,那张辽杀俘就很刺眼了。 目前张辽依旧隶属于前军,处决俘虏这种事情就在裴秀这个护军职责之内。 随即,裴秀又问:“鲜卑国主阵亡,其王庭精锐大丧,如今朔方、五原空虚,我军是要按计划走西北塞内道直扑富平、贺兰山,还是全力北出秦直道,掠五原、朔方鲜卑部众、牲畜?” “容我思索,七哥去忙吧。” “是,下官告退。” 裴秀起身,将空茶碗还给旁边的亲兵,走向幕府官吏处,去沟通前军、中军之间的信息。 赵基又续了一碗茶,闭着眼睛烤火。 此前想的是破坏、尽掳北地郡北部,也就是贺兰山一带的鲜卑、羌胡后撤回入塞,然后大军在三郡范围内以局部优势兵力,迫使诸羌仆从军打攻坚战,彻底肃清三郡诸羌。 只要游牧的鲜卑人保持原来的生活、生产方式,那就不可能让贺兰山一带闲置,肯定会有新的鲜卑人、杂胡迁徙而来,甚至能将丁零人引过来。 这样就有一个可以定期收割的猎场,可以借助调兵、作战,强化对匈奴人的统治。 第518章 关键节点 傍晚时分,张辽遣人押解俘虏从榆林塞口南下。 这支俘虏以鲜卑人为主,他们与羌人有着本质不同。 简单筛查其中被掳的汉边民与汉边民后裔,余下三千余鲜卑俘虏就被驱赶到一处空营中。 很快这座空营就被三面合围,哪怕虎步兵、匈奴义从已经疲倦,但铠甲在身,有军械矛戟在手,也有弓弩压制,有效威慑这三千余鲜卑俘虏。 这些鲜卑俘虏也是疲倦欲死,经过一个下午筛选出来的五千余羌人敢死兵此刻分发刀剑。 在汉军弓弩逼迫下,突入小营区内,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鲜卑人挥舞刀剑,并争抢首级。 抢到首级的羌人会伺机脱离战斗,上缴头颅,领取属于他自己的一枚竹简,这样的竹简一式三份,上面是他的身份信息与番号隶属、功勋记录。 这在赵基看来,等于给这些羌人发放了九折购物券。 再凑够九级,就能赎身为帝国自由民,享受优先从戎、入编虎步的荣耀资格;就算编户,也是享有完整帝国公民权利的编户。 分发九折购物券后,随着立功增多,羌人敢死兵背叛、逃亡的沉没成本就会越来越大。 原来的敢死兵也开始重新编制,根据个人意愿,要么功勋清零编为虎步军新兵,补充缺额。 要么解甲归田,带着奖赏的马匹,参与俘虏押解工作,一起向后方撤离,会成为三郡编户,授发户田、口田。 如果有家眷被掳贬为官奴的,释放为民;如果没有家眷,则优先与后续解救的汉边民寡妇成家。 只是这些敢死兵不管什么来源,都是见惯了战场,也适应习惯了战场、军旅生活的人。 除了轻重伤员外,几乎全体就地编为虎步新兵。 这样撤离后,他们将编为军户,享受军田年俸、户田与口田;家眷被掳沦为官奴的,也会释放为民;单身的,则由上司军吏负责撮合,组成新家庭。 哪怕撤离的轻重伤员,伤势痊愈后,肯卸甲为民的依旧没几个人。 这些年的军阀混战,这些人不会轻易离开一个强大的武装集体。 存身于一个强大的武装集体,个人的安全,与生活水平都有可靠的保障。 午夜以前,三千余鲜卑俘虏就被斩杀殆尽。 获取首级,正式编为敢死兵的羌人则立刻分发铠甲、军械,与残存的敢死兵军吏、老兵混编。 至于没有斩获首级的羌人依旧是敢死兵后备人选,则负责搬运死尸。 不管匈奴、鲜卑还是羌人,又或者是汉边民,都是不喜欢浪费的人。 因此搬运尸体时,这些快要冻硬的死尸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御寒衣物。 为了让这些衣物去帮助更多的人,于是敢死兵后备、俘虏中汉边民、后裔改编来的仆从辅军就开始资源回收。 不管是阵亡的羌胡或鲜卑,就那么赤条条堆积在壕沟横木栅格网架上。 忙碌到二更时分,才正式点火。 冲天的火光间隔一昼夜后,又在肤施城东南的秦直道西侧燃烧起来。 火光照耀范围极远,哪怕持续向南撤离的俘虏、轻重伤员若是回头,也能看到北边天际被火光照红的云层。 肤施城内,羌胡男女距离更近。 甚至不需要出门或去城墙,只要在宅院内抬头,就能看到头顶云层被火光照映成橘红色。 奢延水西岸山壑之中,潜伏这里伺机作战的卢水胡各部万余人也看到了那映红夜间云层的火焰,几乎一哄而散,急着返回部落中,以便从长计议。 其实大多数的羌胡部众并没有那种紧迫的心思,甚至一些羌胡贵族、头人也没有那种部族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的危机感。 因过去几代人里,汉军得胜后招抚、怀柔诸羌才是常见的手段。 所以反复拉扯几次后,各部羌人作乱时有一种会被汉室朝廷兜底的从容感;反正情况再坏,大不了投降汉军,朝廷自然会抚慰、安置他们。 如今战况不顺利,羌胡上下也有类似的共识。 此前回纥豆也有,才被不值钱的堂姐夫窦节游说,可回纥豆有鲜卑军事胜利积累的傲气,更想豪赌一把。 因为他觉得就算输了,他依旧有投降、讨价还价的回旋余地。 于是,夜半还在检验功勋的汉军营地内,赵云撤回来时将回纥豆的头颅也一并带来了。 经过软禁的羌人贵族、头人辨认后,回纥豆的头颅得到了区别对待……由一名俘虏用冰水清洗干净,这有别于其他垒砌京观的诸羌、鲜卑人头颅。 温暖大帐之内,回纥豆的首级清洗干净后装盘呈来,摆在魁头首级下方,处于亚军的位置,季军位置则是北地胡首领戈丹的头颅。 地位比他们低的贵人首级,则没资格出现在赵基面前。 等呈送首级的亲兵退下去后,赵基才看帷幕中跪拜的三十几名羌人头目:“谁能劝降肤施城?我能保证的是开城后不杀一人,但没为官有,尽数迁徙。” 一个苍头贵族冻的嘴唇发青,抬头看赵基又低头,拱手用流利汉话询问:“不知没为官有,是何说法?” “类似于充为上林苑牧监之类,以后是幕府的财富,地方官吏、豪强不会欺凌你们。” 赵基耐心解释:“昔年董卓迁徙诸羌于汾水,我这里管的更严密一点。十年或十五年后,也可编为汉户。若是不开城,明日我就以敢死兵强攻,城破之后一律贬为官奴。” 苍头贵族想了想,就问:“若是劝降此城,我等可能保留部分财物、人畜?未来能否追随大司马左右?” 赵基还没说话,边上刘去卑嚯的站起来,抓起羊腿骨砸过去,瞪目骂道:“去劝降,饶尔等不死已是天朝开恩!老奴竟敢奢求!” 其他匈奴贵族见大司马不做色,纷纷抓起吃剩下的骨头砸过去,怒目谩骂。 怎么可能让羌人编为义从部队? 真编成大股的羌人义从,那他们怎么办? 刘去卑骂完后,转身对赵基拱手:“大司马,诸羌五万余众如此的不堪一击,可见彼辈实乃无用。肤施城若是不肯请降,何必依赖敢死兵?小王亲督帐下健儿,为大司马攻夺此城!” “我知右贤王忠勇,如今大战之后,勇士健儿多已劳累,实在不忍心再做杀戮。” 赵基语气温和,展臂示意刘去卑落座:“就给赵某一个面子,让羌人自己选择是生是死。若是他们自寻死路,右贤王所部健儿休养体力后,再攻城不迟。” “是,若羌人不识趣,还请大司马千万不要委派旁人,把这个机会交给小王。” 刘去卑后退着落座,扭头去看羌人贵族,神情甚是桀骜凶厉。 匈奴贵族们也都是狞笑模样,仿佛巴不得羌人拒绝投降,好大捞一笔。 攻城会有死伤,可破城后也是要按比例分润战利品的。 羌人贵族哪里还敢再谈什么条件,扣着这些贵族,他们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们不主动劝降自己的部族、交好部族,那肯定会被匈奴人,或其他改编的敌对羌人敢死兵攻破部落据点。 当自身的部族据点被攻陷,那他们的贵族身份就无一点意义了。 自身连着部族男女,都将承受极大的苦难,难以重振。 见这些贵族同意劝降,赵基就看向临时调到身边的韩述:“文白,安排车马送他们去城内。若是明日太阳出来时,肤施城守军不肯开城请降,那休怪我下手狠厉。” “喏。” 韩述拱手应下,拿起头盔戴好,就大声催促这些羌人贵族出帐,毫无一点尊重。 这些羌人贵族反倒感觉这样是正常的,不敢拖延或发脾气。 虽然很多人与肤施城内的羌部没有关系,但现在也只能去。 也只有劝降肤施城,他们才会有机会去劝降自己的部族据点,劝降了自己的部族据点,他们入汉后才能享有一点点特殊的照顾。 而明日肤施城能否开城,则直接决定着赵基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开城,那就让贾诩坐镇此处,负责三郡诸羌肃清收尾一事。 而自己,则拣选车骑,向着鲜卑朔方王庭推进! 第519章 军队三分 次日,赵基睡醒时太阳已经升起。 今日阳光依旧很好,冬季就是这样,要么阴云遮蔽天空,要么就是晴朗蔚蓝。 肤施城南门外,诸羌守军正鱼贯而出,将随身携带的兵器、铠甲丢弃在道路两侧,各自以部族归属聚团站立,等待汉军的安置。 守军之后,就是城内的其他男女妇孺。 几乎只能背负一个行囊,出城门后会接受汉军的搜查。 哪怕发现一颗金牙,也会一顿狠揍,直到敲下这颗金牙为止。 搜查过程自然说不上礼貌,可也不屑于抢劫羌人的行囊。 哪怕一些投降贵族身上穿着华贵貂裘大氅,也没人会当众抢劫……至于迁徙时,脱离大众视线后,那就是另一回事,赵基管不了那么远。 随着最后的诸羌奴隶驱赶兽群出城后,赵基才命令赵云引着虎步军率先入城,接管城防。 午间之际,城中各处财物打包完毕,连同俘虏、兽群一起向后方转运。 各军也入城中,划分大致的驻屯区域后,终于可以在温暖、避风的屋舍里睡觉。 不管是汉军还是匈奴义从,又或者是新编的羌人敢死兵,都在高强度战争后十分的疲劳。 而后方也开始转移,如在奢延王庭的贾诩开始向肤施移动。 贾诩作为军师,赵基远征朔方、五原时,贾诩就要负责三郡内各军的行动。 赵基已经打开局面,贾诩要做的就是以投降羌人、匈奴义从作为撬动力量,逐步肃清三郡区域内的诸羌、杂胡。 把三郡肃清后,明年春耕前才好重新分配。 而贾逵则会从孟门转移到奢延王庭,负责后续兵员增补,俘虏转运。 汉军按计划逐步调整,而魁头被杀,鲜卑、诸羌联军大败的消息正飞速向周围扩散。 各部落的青壮数量是有限的,其中最能打的也只是小部分人。 这些人要么在外阵亡、被俘,即便逃回去也已经丧胆,诸羌各部多已失去了抵抗力。 他们可以投降、依附鲜卑人,自然也可以依附、归属于汉。 生存才是每个部落、男女要优先考虑的事情,至于什么诸羌的荣耀之类,目前就算有,也被赵基打光了。 一直忙碌到冬月二十一日,一切步入正轨,南路军也抵达肤施时,赵基才向朔方进发。 沿着秦直道一路向北,先是五原,最终目标就是黄河北岸、阴山之西的朔方鲜卑王庭。 只要是阴山以南,鲜卑人依托废弃的郡县城邑生活,那赵基就不需要什么地图,他的军中不缺外四郡边民。这些人作为向导,哪怕冬日积雪覆盖草原,他们也能准确找到一座接着一座城邑。 随后军队三分,南路都督段煨这一路因迟缓被拆,由徐晃节制杨秋、韩猛、朱灵、赵云走肤施西北方向的塞内官道,直扑北地郡的富平,最终目标是北地郡北部的贺兰山一带。 段煨、张郃配合贾诩,裹挟诸羌中解救出来的汉边民仆从辅军,继续肃清三郡诸羌杂胡。 在陈仓东北集结的张绣、荚童、裴茂所督三辅军北上封堵萧关、街亭,挡住诸羌西遁的道路,也隶属于军师贾诩。 而赵基以张辽为前锋,自领中军、万余匈奴义从走秦直道向北。 军队就这样分成了三个集群,没有意外的话,赵基会在扫荡五原、朔方的鲜卑部落后,向西去贺兰山一带与徐晃合军,然后在贺兰山一带依靠北地胡、西部鲜卑的过冬草料撑到开春。 接下来无非就是两场硬仗,第一是鲜卑王庭纠集的军队,第二是贺兰山一带的决战。 肤施大捷的消息,赵基也在第一时间向晋阳通报,这样的大胜消息能有效打击内部的异己思想,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避免不必要的内乱、无意义消耗。 同时也听从贾诩的建议,给马腾派发军令,命令马腾派遣三千步骑,前往安定助战。 马腾肯不肯顺着杆子往上爬,就看马腾自己的选择。 反正贾诩不希望凉州人再内乱混战,赵基也无所谓。 赵基不可能将魁头、回纥豆、戈丹等重量级酋首给马腾去看,这些首级要第一时间送到晋阳,由匈奴王庭贵族进行确认,以震慑匈奴人、稳定太原、河东以及代郡的人心。 随后还要传首许都,向皇帝讨要封赏……并州前线战果越丰硕,也越利于维持吕布的统治。 赵基不想出征在外时太原生乱,也不想吕布被谋杀。 唯有不断向许都方面展示肌肉,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士人放缓阴谋的进程。 毕竟目前吕赵联盟错综复杂,不是杀一个吕布就能解决的。 这是一个比董卓更棘手的联盟,那时候董卓女婿牛辅在外督率大军,显然牛辅的威慑力、胆魄远远比不上现在的赵基。 所以长安朝廷那些公卿士人依旧敢谋杀董卓,就是料定牛辅不敢反抗。 可赵基真不一样,杀吕布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给与赵基发动二次兵谏的理由。 第一次兵谏是维新,那第二次兵谏可就是革除旧命。 钟繇虽然死了,可当时赵基说过的话,早已被钟繇说给了其他公卿。 哪怕杨琦、杨众、张喜、周忠等公卿死了,可杨彪、赵温、伏完、董承还活着,公卿知道赵基的警告,所以皇帝也知道。 在解决赵基之前,动吕布毫无意义。 可即便这样,赵基依旧担心那些缺乏长远目光的公卿名士做出愚蠢、激进又天真烂漫的选择。 永远不能高估公卿的脑子,利令智昏,何况是执掌朝廷的大权? 带着这种忧虑,赵基做好了全军防寒准备后,就出发了。 他出发之时,调动马腾的军令也送到了陇西北部的狄道。 去年河东灭蝗,今年也进行过更大规模的灭蝗行动。 因此今年关中、陇上各郡蝗灾明显减弱,不仅在陇西北部的马腾有相对富裕的生活,驻屯金城郡的韩遂也有了积蓄。 因今年秋收不错,府库相对充盈。 导致两人部众之间依旧维持着和睦气氛,没有因粮食问题再次闹出矛盾。 马腾、韩遂都是带头大哥,双方外围羌部之间爆发的流血冲突,往往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矛盾。 这不是抢多少粮食,死多少人的问题。 身为大哥的形象若不能维持,那军队就会溃散,会被另一个兼并。 因此马腾、韩遂之间,经历过之前的内斗后,此刻更是面和心不和。 饥荒问题暂时解决后,不再考虑饥荒问题后,马腾、韩遂就要考虑更加长远的问题。 以至于赵基的军令、贾诩、段煨的手书发来后,马腾很是心动。 他只能喊来大儿马超,询问马超的看法。 越过其他合伙人来问马超,马腾的意思已经明显了。 马超显然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又怎么会放弃这个与赵大司马合作的机会? 之前马腾、韩遂闹矛盾时,马超险些被阎行活活打死。 从死亡线拉回来的人,母亲、妹妹都被韩遂士兵杀死,这种状态下的马超,格外的阴鸷、乖戾。 第520章 不能轻信 秦直道北行五百余里,黄河南岸。 当赵基中军集群抵达时,张辽已攻破南岸的一处鲜卑聚落。 聚落依托原来的渡津乡邑而建,赵基抵达时张辽所部除了外围警戒的斥候外,余下正与俘虏的男女一起加固外围冰雪矮墙。 越过正垒砌的雪墙,又行两里地,就是鲜卑人扩建后的渡津乡邑。 因他们有太多的兽群需要圈养,因此乡邑城墙早已毁坏,这些鲜卑人环绕乡邑城墙分别住在内外,地位高的不需要放牧的贵人、勇士,自然生活在乡邑内。 乡邑外就是一座座鲜卑牧民的屋舍,也是垒土做屋舍……帐篷这种东西,在朔方、河套地区的严寒冬季时节里,只能应急使用。 赵基所乘重型雪橇在踩黑的冰雪道路上持续深入,就见两座丈余高的京观混合冰雪垒砌在道路两边。 这让赵基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显然是不符合标准的京观。 京观是不能建造在城邑附近的,还要进行层层封土。 基本上垒砌后,皮肉腐烂之际,不会有太过恐怖的画面。 而此刻冰雪之中的一颗颗狰狞头颅隐约可见五官神情,开春冰雪消融必然垮塌,这会污染附近的土地。 张辽昂首阔步上前,长拜:“末将拜见大司马。” “有劳文远将军。” 赵基一跃下车,他的亲兵已纷纷下车,快步去接管空出的主要营房。 张辽神情振奋,展臂邀请:“大司马,末将已命部伍烹羊做宴,自昨日下午至今宰杀肥羊三千余头,足够大军支用两日。” “甚好。” 赵基阔步走向营房,这是一座张辽搜集附近木材重新搭建的高大建筑,风格粗糙,内部还有承重柱与天窗,正中位置是炭火红彤彤的火塘。 当赵基进入时,就感觉眉梢白霜快速消解。 营房内,没有直接烤火,先是越过正位座椅背后的牛皮背景墙,这里没有火红炭火的热量辐射,空气也清冷干爽许多。 赵基解下盔带,将头盔递给成何,抬头看牛皮地图,见上面张辽用木炭勾勒痕迹,就问:“敌情如何?” “周边二百里以内鲜卑聚落或渡河迁徙朔方,但更多人向东迁入云中。” 张辽上前抬手在黄河南岸上游七八十里处的河阴城点了点:“魁头死讯传来,鲜卑王庭未能溃散逃遁,反倒推举魁头堂弟、前国主和连之子骞曼为新王,并召集远近聚落,各部青壮前往集结,如今规模庞大,不下五万步骑。” 赵基侧头看张辽侧脸:“何时探查的五万人?” “昨日午间,至多不会超过七万,少则四万。” 张辽简略回答,又指着下游南岸五六十里处的一处湖泽:“这是虎泽,魁头之弟步度根率五原东部、云中各部集结于此,昨日侦查时约有三万余步骑。步度根亦有争夺国主之心,他与骞曼都遣使末将军中,欲向大司马称臣,以巩固国内部众。” “他们的称臣信使,文远将军信不信?” 赵基这时候才解开自己的围巾,整个人舒爽许多,张辽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是憨厚笑笑。 见此赵基也是笑笑:“砍了吧。” “喏。” 张辽爽快答应,又说:“目前双方聚集部众日渐缓慢,待我各军合兵一处,骞曼、步度根合兵亦有十万之众,不可小觑。” “不必等后继各军,我中军略作休整,今夜向东直扑虎泽,先击溃步度根。我没时间跟他消耗,击走步度根后,骞曼所部丧胆,再与之决战河阴,以定西套归属。” 赵基仔细望着地图:“我军不能久悬边塞各郡,否则大将军外无强援,我怕他被身边小人所害。击走步度根,使之心怀畏惧,来年可保西套稳定,我家部众可以安心耕牧,休养元气。而这骞曼,是前国主之弟,断不能留。大破王庭余众,哪怕步度根被拥立为国主,也难号令东部、辽东鲜卑。” 回头看沉默思索的张辽,赵基语气坦然:“腊月底,我军必须撤离。待三郡休养,官仓充盈时,再与鲜卑人厮杀、鏖战,以磨灭其元气、志气为主,逐步恢复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复此四郡,及北地三郡,我等也可燕然勒功,刻石为纪。” 张辽点着头,憧憬神色消退,还是忍不住询问:“大司马断定大将军身边小人会作祟发难?” “他派魏扬祖经营河雒,就说明他已经有所察觉。” 赵基脸上没有笑容,语气也是凝重:“可能他觉得魏扬祖军屯于许都之外,能威慑许都公卿百官。可他不曾实控江淮、荆楚、青徐之地,可以说是群狼环伺于外,毒蛇潜伏于睡榻之侧。或许能威慑七七八八,可那一一二二之人出手,到时候群狼蜂起,朝中诸将也是惊疑不定,如何能善了?” 张辽听着也是面容沉肃,他也不想吕布沦落到那步田地。 也可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内部越来越大的危机,才主动顺着赵基递来的梯子,跟着赵基走了。 想了想,张辽还是说:“有高都督在,形势危难,也能保大将军退回雒阳。” “我就怕天子陷于贼臣之手。” 赵基语气凝重:“不过我已遣使飞马报捷于许都,魁头等首级,以及鲜卑各类小王、头目五十余人也将押解许都。希望能震慑群贼,稳定朝政。” 对此,张辽不做回应。 只是觉得大将军若能在适当的时候体面结束,也不失为好事。 跟着吕布鏖战四方,吕布也没少压制他。 彼此虽有旧交,可矛盾也不少。 就吕布那样的性格,高顺劝不了,他也劝不了,魏越、张杨也很难劝动。 陈宫生前,也很难劝服。 反倒是死掉的张邈张超兄弟,反倒能与吕布相互看对眼。 可能张邈、张超兄弟并有侠名,是一方群雄,才能让吕布另眼相看。 甚至刘备在吕布那里说话的份量,都比他们这些追随吕布打生打死的老弟兄说话更有用。 张辽不再思索,他也不想说吕布的坏话。 赵基又详细询问了西边骞曼、东边步度根的详细军情后,就结束了询问,返回前厅准备用饭。 时间紧张,只有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然后就要直扑东侧五六十里处的虎泽,去这里与步度根打一场。 鲜卑人有冬日渔猎的传统,虎泽也能算是鲜卑人冬日集结地之一。 所以虎泽周围有鲜卑人冬日宿营的土木屋舍,可鲜卑人凶横惯了,也只是土木屋舍,并无什么大型的壁垒。 根据昨天的侦查报告,步度根也没有开凿虎泽冰面取水,所以也就没有学习张辽这里建造冰雪矮墙。 矮墙的作用就是抵御骑兵突击,配合步兵、车兵进行反骑作战。 也如赵基计算的那样,今日魁头等人的头颅送到了许都,附带了斩首三万四千余级,俘获四万余的表功文书。 许都城中,舆情哗然,上到天子、吕布,下到吏士、公卿百官家中仆僮……没人敢相信这个数据。 俘虏的鲜卑贵族还在路上,甚至没人能证明魁头的首级真假。 大将军幕府,吕布仔细端详被削掉双下巴的魁头首级,凝视许久:“鲜卑久不寇边,竟然已积弱到如此地步?” 他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倒是觉得鲜卑人战斗素养下降是合理的。 只是恨不得这个功勋是自己所立,而非赵基。 幕府之内大小幕臣哑然无语,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如今只能等鲜卑贵族俘虏抵达,进行拷问,才能初步确定。 甚至还要派人去上郡战场进行调查,这是关乎朝野舆论、人心走向的大事。 不仅是吕布,天子公卿、诸刘宗藩也想要查明白这个事情。 在彻底查明白之前,必须保持猜疑态度。 哪怕心里已经认为是真的,可不能直接承认,否则以后赵基再说什么,难道朝廷各方就要相信什么? 而在宫中,天子心情沉重,午餐毫无食欲,独自发呆。 第521章 无知无畏 傍晚时分,临时营地内炊烟弥漫。 鲜卑人囤积的干牛粪燃烧出阵阵青烟,混合一起悬浮在营地上空,并在北风呼啸中向南飘散。 临时营房内,十几个汉边民接受赵基询问,哭哭啼啼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他们少年时胫骨就被打断,成了跛子。 如今四十岁出头,却都身形瘦弱,面容黑红。 赵基听问结束,就看了眼身侧的成何,成何上前展臂带着这些畏畏缩缩的边郡遗老走了出去。 营地内鲜卑青壮都已被斩杀,这些遗老身上都穿着厚实的皮袄,颤巍巍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离去。 赵基收回目光,对帐内十几个将军、校尉、营督说:“鲜卑人来时,这里无数男女的血泪被尘土埋没。现在我们带来了杀戮,就该轮到鲜卑人哭了。若不能一战破敌,鲜卑人年年寇边,就轮到我等子弟、妻女流血、流泪了。” 魏兴站起来开口:“大司马安心,我等岂是惜身惧死之人?” 他一向嬉笑,此刻也难得的情绪阴翳,这一年多河东、太原稳中向好的生活,已经磨去了太多虎贲伙伴的锐气。 就连魏兴,虽说不是位高权重,但也被美好生活包围。 “如今我吏士部众不足三万,而鲜卑人日益众多,三倍于我。想要凯旋还于故乡,唯有上下齐心,自可横行,所向披靡。” 赵基抬手示意魏兴落座,就说:“今夜奔袭虎泽,全军出动,不玩什么花招,我们硬撼敌垒。我的目标不是步度根的人头,只是击溃对方,让步度根上下贵族、部众畏惧我军。若是都杀了,其他鲜卑人不知我军强锐,自然无知无畏,这很不好。” 入夜时才抵达的刘去卑见众人听闻后沉默,就开口:“大司马,鲜卑强韧,若只是击溃,则三五日内其军势复聚。以小王之见,宜追杀之,杀戮过半,才可令鲜卑胡儿生出敬畏之心。如此,战后也好协商。” 匈奴、鲜卑之间的战争就是这样,谈不妥就打,打完了再谈;不满意谈判结果,积蓄力量后再打。 “我也有这样的顾虑,故此战追击三十里,明日午前必须集结。” 赵基说着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反手笔直钉在桌案,环视众人:“明日午间以阴影为凭证,午间以前归来的各队吏士正常叙功,过午而来,就不做叙功。将此事告知上下吏士,我带着你们是来征讨鲜卑攘除边患的,是来为国家立功的,是来抓妇孺奴仆,解救边民。说到底是来发财、吃肉的,不是来无故送死的。若都听明白了,就散会。” “喏。” 刘去卑、张辽等人拱手应答,作为边郡人,他们很理解赵基话里的意思。 能晋升到营督、千户一级的军吏,自然能把握赵基话里的意思。 步度根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是聚集河阴城一带的骞曼、鲜卑王庭大军。 五万左右的斩获,足够全军吏士晋升一级,少部分能连胜两级或三级。 毕竟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他们的妇孺、部族,抓来后都是可以折算军功的。 赵基扭头示意,这些人一起告退,走出营房后纷纷快步返回各自的小营区,开始进行内部的战前会议,要将这次的作战精神传达到底层士兵那里。 这座临时营地也是可以舍弃的,赵基不可能让后续跟随的军队向这里汇聚,已经传令他们入夜后向虎泽方向行进。 冬日草原上积雪覆盖,以星辰、指南针识别方位。 又是依托秦直道行军,向着一个大致的方向进击,就算误差十余里,也能与中军斥候接触,及时修正进攻的方向。 营房内,赵基扎好围巾、面巾,戴好战盔,扭头看收拾短矛、弓箭的成何:“我这样嗜好夜战,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妥?” 成何还以为听错了,见赵基没有纠正,就反问:“军中伙伴都擅长夜战,也喜欢夜袭,这不好么?” 说着,成何停顿一下,重新组织语言说:“大司马,军中吏士乘坐雪橇行军,除了冷一些外,再无什么值得劳累疲倦的。我等自追随大司马以来,夜中杀贼时颇感从容。” “明白了,不过夜战非是正途。” 赵基想了想,就说:“返回塞内或在关东作战时,若还有这样适宜夜战的时候,你要提醒我避免夜袭。雪原之上夜袭作战自能探查敌情变化,中原颇有知兵者,地形又多变。若无必要,就该结硬寨打呆仗,行堂堂之阵,以求稳妥。” “喏,卑职记下了。” 成何认真点头,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又说:“卑职会告知左右伙伴,若卑职疏忽忘记,其他人也好警示。” “可以。” 赵基扎好盔带,拿起手套继续说:“善水者溺,此前我们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是地形、环境适合。以后步骑强劲,再行奇兵,必受其害。” “喏,卑职时刻谨记大司马教诲。” 成何应答一声,就抱着赵基本人使用的短矛、弓箭向屋外走去。 赵基扎紧手套,伸手拔出桌案上钉着的匕首插回靴筒,扣上铜扣。 他走出营房,就看三面大纛各自立在一台重型雪橇战车上,北风吹刮,白虎、金鹰、雄鹿大纛前后排开。 到冲阵时,白虎、金鹰大纛战车会加速前进,分立在白虎大纛两侧。 大纛绘制不易,赵基很期待与骞曼所部决战时,自己的雄鹿大纛出现在战场时鲜卑人的反应。 三百余铁骑士裹着厚重防寒熊裘、羊裘大氅安稳坐在雪橇上,他们的战马就牵挂在所属雪橇两侧,辅助他们骑乘的预备铁骑士则跟车充当御手、射手。 三支铁骑百人队,配属了六百余预备骑士与学徒骑士,整体是个千人队大营编制。 赵基登上白虎大纛雪橇战车,十二匹挽马听到鞭花炸响,率先前进。 铁骑营跟随他前进,随后才是成何暂时节制代管的亲兵营。 此前成何担任捧剑郎一职,赵基则让裴豹暂时充任,跟随自己左右。 裴豹反倒闷闷不乐,他更想去当百骑长。 即便如此,中军核心队伍开拔之际,涂绘黑眼圈的裴豹也是神情雀跃。 全军吏士,包括刚抵达的匈奴右部义从,也都涂绘了黑色眼影或油彩,这是肤施一战后军中自发的改变。 这可以有效区分敌我,不至于发生拿己方吏士首级冒功的事情。 冒功这种事情,有时候也不是故意的。 鲜卑、羌人也有猎首传统,己方阵亡吏士的首级也会被对方割取;击杀对方后,吏士往往也不便识别其他首级,或者将错就错就一起上报了。 现在军中不仅绘画眼影,虎步军吏士更会将象征自己番号的几何图案涂抹在脸上。 赵基自己就画了浓黑眼影,脸上也有斜纹黑色油彩,那全军吏士自然效仿。 匈奴义从则将自身部族的图腾纹画在脸上,再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发展为永久性的刺青。 军中吏士,对刺青这种具有浓烈团队色彩的东西并不抗拒。 随着赵基中军核心队伍出发,其他各支军队也从各个缺口驾御雪橇,牵挂着备用的战马、挽马,装着备用器械、燃料、草料的雪橇出发了。 黄河南岸,雪原之上,两万多人乘坐近万台雪橇如同黑色的浪潮向东滚滚压去。 北风呼啸,行不到二十余里,前锋斥候就开始与鲜卑斥候交手。 第522章 向东转进 虎泽,湖面早已冰封。 鲜卑人环绕虎泽扎营,扎营之际开凿冰面,捕捞湖中大鱼。 哪怕后半夜时分,依旧有数千奴隶在轮流凿击破冰处,以防止湖面重新冻结。 时间紧迫,这些奴隶在鲜卑人指挥下捕捞大鱼。 大鱼出水甚至来不及跳跃几次,就冻结硬实。 步度根的营帐内,他裹着斗篷睡卧。 忽然帐门开启,一人冲奔进来:“首领,汉军袭营!” 步度根被冷风吹面,悚然而醒,愕然愣神,见又有几个部族首领进来,就问:“汉军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不怕骞曼攻击他们的后背?难道真要与我大鲜卑不死不休?” 这时候一个披着熊裘斗篷的士人不紧不慢走进来,回答:“大首领有所不知,汉大司马赵元嗣祖父昔年为广宁县尉,因鲜卑入边掳男女而问罪。此人自知罪重难免,故自戕谢罪。” 辛毗说着,还不忘将敞开一角的帐门重新挂好,见步度根挂刀取戴头盔,继续说:“若有机会重创鲜卑,汉大司马岂会轻易修好、罢兵?至于骞曼,虽得王庭众人支持,以某观之,必败于赵氏之手。” 步度根疑惑看辛毗:“你的意思是说我军挡不住这位大司马?” “是,他如冠军侯一样英勇善战,如今他带来的骑士一个个争着愿意为他战斗,直到砍下他们的头颅,或流尽最后一滴血。” 从陇西迁入颍川的辛毗很清楚应该怎么与鲜卑人、诸胡打交道,说着丧败士气的话,却一副十拿九稳,本该如此的自信模样。 步度根年少轻狂,拔出刀指着辛毗:“难道袁公让你来这里,就是来挫伤我军的战意?” “还请大首领收起刀,快些撤离吧。” 辛毗直视刀尖,踏前半步眉心抵在刀尖处:“赵元嗣与我有杀兄之仇,为家族延续,来日我即便能遗忘此仇,可赵元嗣左右不会遗忘,我家的仇敌也不会忘记。我与大首领一样,恨不得立刻诛杀赵元嗣。然而此刻,仅仅有拔刀的勇气是不够的。” 刀尖锋锐,刺破辛毗额头,涌出血珠渐渐壮大,很快血珠大到黄豆时顺着鼻梁滑落,拉出一条纤细红线。 步度根凝视辛毗:“我有四万多人,他们都是能骑马射箭的勇猛壮士!他的前锋张辽只有不到五千人,他又刚来,人马疲惫,又奔袭而来,怎么可能打败我的部众!” 这时候,帐外又有一名首领抵达,呼喊:“大首领,汉军已到十里之外!” 辛毗平静盯着步度根:“大首领,赵元嗣要杀的是王庭豪杰。如果没有赵元嗣与汉军,大首领与王庭众人也有一战。还请保留有用之身,我愿以性命担保,只要大首领从这里撤离,躲过赵氏的兵锋,那赵氏只能去打王庭。明年冰雪消融,草原焕发生机的之时,也就是大首领成为鲜卑国主,重立王庭之际。” “我国朝野四方,亦有不满赵氏的英雄。唯有各家联手,才可遏制赵氏,还望大首领忍常人不能忍之事。” 说罢,辛毗抬手捏住刀刃,后退环视左右其他贵族:“我知道赵氏的强锐,恕我要留有用之身为亡兄复仇。诸位,告辞。” 辛毗又对着步度根拱手,就后退三四步转身,戴好斗篷钻出帐门,使得许多寒风吹刮进来。 步度根提刀看一眼刀尖,也不擦拭收刀入鞘:“阿舅怎么看?” “不能撤,如果你直接撤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伟大檀石槐的孙子?” 步度根的这位小舅很快就做出决断:“我来阻挡汉军,如果汉军真如这人说的那么凶猛,你再撤,我会找机会撤离。这样的风雪中,汉军追不了多远。” 其他几个亲戚首领也都同意,如果就这么直接撤离,哪怕保住再多的部众,可步度根的名声坏了,也就无法服众,难以成为真正的鲜卑大首领、国主。 何况他们都有亲戚、好友跟着魁头远征南下,赵氏与鲜卑人有仇,他们同样与赵氏有仇。 步度根见众人有作战热情,就点头:“那就与汉军作战!他们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只要挡住他们,等虎泽东边的各部抵达增援时,汉军体力耗尽,就轮到我们反攻了。” 见他也有作战的勇气,一个表兄感慨称赞:“大首领不愧是伟大檀石槐的高贵血脉!” 步度根对于夸赞早已免疫,只是点点头,就率先走出自己的皮革大帐。 大帐四方是修筑齐整的成排低矮屋舍,这些成排屋舍门口向内,仿佛一个简单的小型防御工事。 这个口字防御圈外,又是各种帐篷,外面还有一圈更大的成排屋舍,也都是屋门朝内,充当防御工事。 这种土屋空间狭小,历来是秋季割草奴隶们的居舍,也是冬季渔猎时的鲜卑人居舍,不适合步度根的高贵身份。 步度根脚步不停,快速登上瞭望木台,更感风大。 就见营地各处都是举火吆喝、督促部族集结的小贵族、部族勇士的身影。 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刚被惊醒的鲜卑人身形臃肿,不需要格外穿戴铠甲,拿起武器就能作战。 可来不及做更详细的集结,汉军先锋突骑就冲了进来。 这些汉军突骑毫无恋战之意,只是向着东侧、营地中央为止突击。 沿途鲜卑人射出的箭矢无法吸引这些人的目光,也无法有效杀伤这三百余具装铁骑。 越来越多的车骑队伍从各个角度突破进来,鲜卑人根本不敢离开自己的营帐、土屋范围,失去这些障碍物的保护,他们要么被马匹冲撞践踏,要么会被雪橇车马冲撞。 快速机动的汉军车骑,只需要躲避各种建筑障碍物,突击过程中几乎不参与近战。 因此矛戟手负责投掷短矛,弓弩手则朝鲜卑人聚集处射击,或斜向射击比较稳定的鲜卑人。 再冷的气候里,鲜卑人也不可能抱着马匹睡觉。 遭遇冲击之际,整个环形大营西侧鲜卑部族就处于被动挨打,他们发出的各种呼喊声都无法得到有效回应。 步度根见外围营地根本无法迟滞汉军的车骑冲驰,当即快速从瞭望塔滑下来:“牵马来!” 他的贴身奴隶武士牵马小跑而来,另一名奴隶武士向他递出马鞭。 还有奴隶武士跪伏在马鞍处充当上马石,更有奴隶武士双手举着一杆精制马槊举高递来。 步度根踩踏奴隶的脊背登上东胡骏马,从奴隶手中接过马鞭:“跟我走!” 说着拉扯缰绳,又感觉不对,就多转了两圈半,马头向东,步度根举鞭斜后抽打座下骏马。 马匹长嘶,步度根引着亲信奴隶武士组成的骑队向外冲驰,很快与做好备战的一队鲜卑贵族子弟组成的骑士相遇,对方主动汇入步度根的骑队。 越来越多的鲜卑骑队向步度根汇聚,很快来到另一个部族扎营的区域,对方已有许多贵族、勇士乘马,首领驱马迎上来就问:“大首领?” “汉军凶猛,你们守在这里,我去纠集东边各部,然后合力反冲汉军!” 步度根语气沉稳,面容不见一点惊慌。 “是!” 这首领当即应下,看着奴隶骑士簇拥离去的步度根,忍不住朝路边啐一口:“吹号!所有人向我集结!” “父亲?” 他的一个儿子驱马靠近询问,眼神中满是猜疑。 为了部族的延续,如果父亲做出昏聩、不利于部族延续的选择,他不介意带着自己的伙伴、部众离去。 “这小崽子是怕了,我们也走!” 首领说罢,勒马调头去跟其他部众汇合,他身边武士乘马之际双手抱着海螺持续吹响。 他们堪堪离营,铁骑队就冲杀入这座营垒。 随着不断冲锋,铁骑队的马匹耐力逐渐不支。 铁骑队只能勒马向路边汇聚,他们后方是赵基三面大纛组成的核心冲击集群。 立刻就有铁骑营的后备骑士驾御雪橇向铁骑汇合,给他们更换体力相对充沛的备用战马。 只是铁骑更换繁琐,骑士下马活动身体,后备骑士、辅兵还要拆解马铠,重新加挂在备用战马身上。 现在不缺战马,也不缺经验丰富的骑士,缺的是装备。 第523章 闪电战法 雪橇战车驰骋而过,车上白虎纹大纛招展。 车厢内赵基黑纱巾折迭后裹住双眼,左手抓弓右手捏箭,见道路两侧有持弓欲射己方的鲜卑弓手就立刻发射。 根本来不及识别对方身份,可只要自己的战车冲在前方,那两侧奔走、反抗的步兵肯定是敌人居多。 相对于近身搏杀的器械,赵基使用弓箭时更容易进入一种几乎无消耗的入微状态,更像是一种本能,如似眯眼凝视就能看的更清楚一样。 赵基身后还有两名身材略矮但格外灵活的亲兵,一个人负责从尾部车厢抓取箭矢。 他将抓到的箭矢递给前方一人,这人再将箭矢快速放入备用的箭壶。 赵基速射七八箭吐气换气之际,也不管箭壶中还残留几支箭,就会调转箭壶,开始从装箭更多的箭壶里取箭。 后面负责转接、投放箭矢的亲兵则需要时刻观察箭壶,一次不能补入太多的箭矢,免得箭矢堵在壶中;而抓取投放箭矢时,尽可能保证箭羽的完整。 赵基车队左右分别是金鹰大纛、雄鹿大纛车队,也都是精锐弓手乘车,以速射开路。 甚至不追求有效命中,这么近的距离里,只要把箭射过去,也能干扰对方的射击,间接保护更多的己方吏士、车马。 有赵基这样善射的领袖,下面吏士哪怕民间男女、少年,都有研习射术的积极性。 此刻没有什么近身搏杀,就是车骑冲驰,对各种鲜卑人身影进行速射压制。 当鲜卑人无法反击时,后方跟随的车骑自能相互配合,以局部大优势轻易吃掉抵抗、逃亡的鲜卑人。 几乎没有什么鲜卑队伍能抵挡、延缓三支大纛车队的前进步伐。 但鲜卑人各种反击也有效果,时不时就有专心、不顾一切射击的汉军吏士中箭,运气不好就会从雪橇战车上跌落。 若是没有摔晕还有行动能力,也不敢站起来,只能尽力向两侧匍匐前进,躲避后续车骑的冲锋。 哪怕有侧翻的雪橇,也只能躲避,免得影响大队冲击。 赵基这里冲驰的太快了,绕虎泽北沿着一座座鲜卑营地冲锋。 而后续秦直道上的休屠达达所部义从也从南面穿插抵达,再次与刘去卑的右部义从配合,重点从虎泽之南进行突击。 已不追求正面、当场俘斩,要的就是突破,持续的突破。 每突破一个鲜卑部落营地,对方就会失去组织,哪怕有小股鲜卑人聚合在一起抱团反抗,也很快会被后续义从骑士围杀。 至于被冲溃,变成零星游骑、散兵的鲜卑人,更是毫无自保、反抗的能力。 这种跨时代的冲击战术,使得鲜卑人遇袭之际如烧红铁球消融积雪一样,层层消解难以阻挡。 鲜卑人能做的只有逃跑,要么向汉军不去的虎泽冰面聚集,要么从别的隙缝中穿插、逃亡。 甚至他们来不及焚烧虎泽周边囤积的草料,更别说是破坏车辆、马厩、棚圈或帐篷、土屋。 赵基前后突击七八里时就察觉马力开始疲倦,也只能放缓速度继续冲。 决不能给虎泽东部鲜卑人休缓、集结、反攻的机会,哪怕攻势慢一些,也能给鲜卑人施加压力。 鲜卑人无法发动成规模的反冲击,那自己身后向东漫延而过的车骑队伍,就能轻易剿杀失去组织力量的鲜卑人。 又冲破一座小型营地,赵基所在车队开始沿着虎泽冰面向东南转折,而他当面的营地内鲜卑人全员撤离之际,终于有纵火焚烧草料堆的行为。 这些草料都是鲜卑奴隶入秋后采割虎泽周围晾晒、打捆堆积而成,是专门给冬季时来虎泽集中捕鱼的鲜卑各部兽群准备的粗饲料。 一处做出了示范,火光传递之下,后续鲜卑人撤离时也都分出人手去纵火。 赵基又追击五六里,十二匹马终于力竭。 战场各处都有规划明确的各种小型草料场与棚圈马厩,也有走散的马匹。 可更换马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赵基也只能止住攻势,带着弓弩手就地休整,取出备用箭矢,给各自箭壶装箭。 而其他御手、矛戟手则在伴随骑兵配合下搜集附近马匹,为雪橇车队更换马匹。 这种新更换的新马没有经过训练,所以赵基不准备再冲,这些马匹畜力只做应急之用。 于是他开始观察战场,就见虎泽冰面上集结了一支数千人的鲜卑骑士,开始向自己这里冲驰。 可能是附近燃烧的草料提供照明,向这里冲击的鲜卑骑士乌泱泱而来,望见火光残影中那三面大纛,就立刻调转马头,企图从赵基两侧突围。 赵基能做的就是挤压对方突围的缺口,又不会强行封闭。 大约又是五个半壶,大约四十余支箭矢射出后,赵基才弃弓,也停车不动,目送视线内突围的鲜卑骑士向东而去。 而后方追击而来的轻装车骑止不住速度,衔围追击。 散落战场各处的鲜卑游骑小队立刻就沦为了追逐目标,战场各处终于形成了鲜卑人逃遁,汉军全线追击的大优势场面。 可赵基依旧不敢疏忽,聚拢中军车骑打击群,开始休整,为可能的应急行动而做准备。 他也来到一处燃烧草料场的上风口,相隔十几步,他也能感受到那种迎面扑来的热辐射。 草料堆火势冲天,以至于站在近处根本听不到像样的北风呼声,耳朵里全是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响,越来越多的燃烧火星被风卷起,旋即在冰风中熄灭。 未能燃烧殆尽的碳化黑灰纷纷扬扬飘落,也有彻底烧干净形成如此鹅绒的白灰。 赵基交替揉着双手手腕,静静等候天亮。 就现在这么大的战场范围,不仅是战败的鲜卑人难以复聚,乘胜追击的汉军各部车骑也不是赵基轻易能聚拢的。 所以开战前他就着重告诫,只在午间以前记录功勋,就是不想为了等候那些贪功吏士而妨碍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乘胜追击扩大斩获、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很重要,这跟咬破皮肤乘机大口吸血一个道理。 可快速聚拢军队,以尽快形成下一轮攻势也非常的重要;而这,就当于暂时吸一口解渴,然后再去制造机会,狠狠吮吸另一个新目标。 新目标不仅要吸血,更能大口咀嚼皮肉。 “大司马,小人喜欢雪橇。” 一名匈奴义从千户向赵基递来酒囊,赵基摇头,只是接过对方又掏出来的酸奶疙瘩,取了不规则的一块送嘴里含着,赵基笑问:“明年再来,鲜卑人也是雪橇居多,你还喜欢?” “喜欢,雪橇上射箭十分痛快,小人最少射中了七人。” 这个千户嘴里含着小块酸奶疙瘩,此刻口齿生津,说话也有了力气:“明年再战,小人觉得我军雪橇会比今年的更好。” 赵基听了只是笑笑,这次雪橇只能说是能用;明年的雪橇,肯定要包裹一层铁皮或铜皮。 尤其是金属皮、金属片装订的重型雪橇,远程奔袭的战略打击效果更强。 太阳渐渐升起来,因三面大纛在这里,时不时就有斥候或前线营督以上遣使来上报各处战况。 此刻赵基只关心西侧河阴城附近的骞曼、王庭贵族的选择,不知道他们是会发动进攻抢夺空虚、暂时放弃的临时营地,还是继续观望形势变化。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杀死魁头,重创王庭中支持魁头的贵族力量,反倒为骞曼提供了极大的机会。 因此,战况不利的情况下,或许还能与骞曼一方达成某种协议。 战场之上自己这么想一想也没什么,就怕骞曼一方真怀有这种想法。 可骞曼不可能真的投降、臣服朝廷或自己,成了鲜卑国主大首领,结果还要给汉人当鹰犬……这对骞曼来说,这国主大首领岂不是白当了? 所以骞曼的后续请降,也只是为了稳定形势,以便他能坐稳国主之位。 大概还没坐稳,就想着怎么反汉了。 第524章 狼行虎视 雪原冰湖之上,太阳缓缓升起。 从俘虏中甄别出来的汉边民重新组织起来,穿戴鲜卑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衣、铠甲,押解鲜卑人打扫战场。 时不时就有搜集物资的车骑小队经过,若有鲜卑俘虏作乱,立刻就会被拉到附近草垛或建筑障碍物处,在视线隐蔽被集中射杀处决。 大司马心善,见不得刀斧当众斩首。 如果拉到偏僻隐蔽之地处决,再搜集可利用资源,埋葬尸体后,拿着首级回去就能交差。 虎泽战场的鲜卑人运气格外不好,因大量军医学徒滞留上郡,在那里研究医术,参与己方伤兵的救治与护理,所能跟随出征。 能出征的都是相对合格的军医或学徒,这些人不需要练手的耗材。 因此只有手脚齐全不影响劳动的鲜卑俘虏有资格存活,余下的都是就地处决,结束痛苦。 宝贵的医疗资源,必须作用于己方吏士。 不止是受伤的鲜卑俘虏,连着伤马也是立刻杀死。 双方伤马太多了,为了避免额外消耗草料与掉膘,除了少数伤势轻微有繁育能力的公骏马与母马外,其他只要伤了腿脚、内伤的马匹一律宰杀。 马皮剥下,这是以后制造铠甲的材料。 马肉也进行烹饪,可宰杀的数量太多,肚包肉、熏马肠也就成了临时赶制的干粮。 “铁锅、铜锅还是不够!” 节制平阳侯国义从骑士的督义校尉唐宪端来热气腾腾的带骨马肉,原步度根的宽敞大帐内,赵基闻着马肉气味就没胃口。 但还是伸手抓起一块,右手从靴筒里拔出短匕:“明年就不缺了,你盯着外面,鲜卑俘虏若顺服,也让吃喝一些热汤。但也不能吃的太饱,这会妨碍管理。” “喏。” 唐宪应下,就见赵基削下只是勉强煮熟的马肉,匕首挑着马肉片去蘸韭花酱,送到嘴里咀嚼吞咽。 其他也纷纷用餐,这种没有煮烂的带骨马肉,你抱着撕咬真的很难扯下,都是拿匕首或短戟切割。 而另一边,逃遁五十余里的步度根终于与辛毗相遇,辛毗哪怕提前逃亡,可依旧被其他鲜卑部落追上,还抢走了辛毗一众人的马匹、随身财物。 也是与步度根相遇,辛毗等人重新获取马匹。 这一路向东逃亡,他们越过了冰封的黄河,抵达了咸阳城邑。 朔方四郡,很早以前匈奴人称之为河南地,秦军也称之为新秦中,这里有一座咸阳城很合理。 这座咸阳城位于云中郡西部,与五原郡隔着黄河,北岸西边就是朔方郡。 咸阳城邑内,步度根惊魂初定,就召见辛毗:“果如先生所料,这赵氏大司马骁猛异常。据国中贵人、勇士说昨夜此人亲率铁甲骑士为前驱,左右张弓,射杀我许多部众。如今国中各部战意懈怠,当如何是好?” 辛毗额头已经结疤,如似一点朱红。 他与步度根间隔火塘而坐,火塘内燃烧着干燥牛粪,温度宜人。 辛毗探手烤火:“大首领难道还有与赵元嗣再战之心?” “他杀我兄长,此仇岂能不报?” 步度根语气坚决,只是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问:“先生久在袁公麾下,与赵大司马多有交锋。我欲集合部众,待他与骞曼交锋时袭击其归路,可有胜算?” “胜算?” 辛毗抚须思索:“甚难,此人状若疯狗。若再去招惹,恐怕会放弃西行,转而扫讨攻掠云中,有向弹汗山进发之意。其军势正盛,宜避其锋锐。大首领不妨等他击骞曼部众,吏士疲倦有所伤亡,又向贺兰山转进之际,督兵跟随其后,可轻易收揽朔方、五原之众。” 步度根听了不语,真放任不管,等赵基带着军队向西而去,那留下的朔方、五原地区残留的鲜卑部落也是元气大伤。就算收揽这些部落,短期内也无法提供像样的武装力量。 不过这样青壮大损的部落,也易于统合。 就算部落中以妇孺老弱为主,也是能放牧的,能给他提供兽群物资,利于他整合其他部落的贵族、勇士。 如果骞曼与王庭覆灭,那整个中部、西部,他就是没有争议、当之无愧的新国主。 步度根沉眉思索,又问:“我若遣使请罪,再阴图谋之,可行?” “亦难。” 辛毗语气平静:“此人自恃勇力强健,行举无常。去岁与袁公相持常山之际,临阵出手欲害袁公,我兄护在袁公身前,因而身亡。今岁又纵兵横行中原,所过之处门第残破,衣冠之士皆受其害,又假朝廷之威信诱杀曹公孟德,并掳二十余万中原士民返回并州。如此狼行虎视之辈,谈笑之间便会出杀手,非大首领所能防范。” 步度根听闻后又陷入沉默,对于这种会面时突然出手的人,步度根也感到棘手。 不管是鲜卑内战,还是鲜卑与匈奴之间的战争,往往都是先谈判,谈不妥就打,一边打一边谈。 颇有春秋战争的风范……这也没办法,部族之间的战争,争的就是生产资源。 必须对战争方式有所约束,速战速决,对双方贵族、部众都有好处。 若是双方陷入相持,抢不到生产资源,又要持续投入并消耗人力与储备,哪怕赢了也是亏的。 所以匈奴、鲜卑之间的战争,并非简单的灭族战。 当年他的祖父檀石槐能统一鲜卑,除了檀石槐真的很能打之外,做人很有诚信,能调解各部纠纷,避免不必要的战争与折损,这才让檀石槐获得了鲜卑各部上下的共同拥护。 仅仅是贵族的拥护……这其实没有意义,贵族的立场最为善变、不稳。 只有各部的部众不敢对抗檀石槐,贵族们才能低下头颅,向檀石槐臣服。 而如今,昨夜虎泽一战后,五原、云中的鲜卑人大概需要休养两三年时间,才能恢复作战勇气。 死了这么多人,各部内部都有太多的财产继承纠纷要解决,这些事情处理完毕,才能重新动员,并发动战争。 哪怕辛毗这个外人也清楚目前五原、云中鲜卑贵族的想法,仇恨随时可以报,但继承阵亡亲戚的女眷、兽群、奴隶,才是目前最紧迫的事情。 如果返回去的迟了,等消息传回去,那部落里留守的兄弟、表兄弟们就能完成财富、地位的重新分配,造成既定事实后,到时候总不能再打一场内战。 步度根不是公认的国主,他不可能遥控完成各部的继承纠纷。 他必须同意身边贵族的撤离,只有这些支持他的贵族返回去接管部落大权,他们才会继续支持步度根。 没有这些贵族以及其他部落的支持,那他什么都做不了。 对绝大多数鲜卑贵族而言,击败汉军复仇什么的,不具备什么现实意义。 返回部落,继承阵亡亲族的财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人活着就有朋友与看不顺眼的人,对一些人来说自己可以不继承,但也不能让留守的那些家伙占便宜。 也就是说,虎泽一战后,步度根这里集结的军队必须要经历一次解散。 等这些贵族返回继承各部领导权后,才能裹挟更多的部众来步度根这里效力,形成一个以步度根为分配核心的新鲜卑王庭。 如果那时候骞曼与王庭势力被汉军消灭,那步度根这伙人就是鲜卑国内的新王庭。 若汉军攻势懈怠,等汉军撤离后,步度根这里就要消灭骞曼与旧王庭势力。 若是骞曼与王庭各军击溃汉军……那步度根也就只能带着周围贵族与骞曼拼到底。 虎泽一战死了太多的贵族,有继承资格的人太多了。 自己这里的贵族夺取部落领导权后,其他失势贵族肯定会投靠骞曼与旧王庭,以期反攻,夺回部落。 步度根思索再三,就说:“那就听先生的,暂时观望赵大司马与骞曼厮杀,若相持不下,我也只能做个渔翁。” “大首领审度形势,实乃英明之主也。” 辛毗拱手长拜,娴熟说着夸赞之语。 第525章 威名赫赫 步度根集群不得不暂时解散,可辛毗对即将爆发的新一轮决战十分的好奇。 顾不得疲倦,辛毗又与步度根派出的使者队伍沿着黄河北岸向西而去。 离开咸阳城不久,就进入五原郡地界。 五原郡精华地带就在朔方、云中之间,位于黄河北岸。 南岸东南部有约束、羁縻南匈奴的度辽将军驻地,度辽将军驻地在南,就是西河郡北部的美稷,这是南匈奴原来的王庭所在。 可惜边塞四郡已不得不废弃,南匈奴也向塞内迁徙,躲避鲜卑人的攻击。 这些年鲜卑人与南匈奴人之间也会有各种冲突,这些冲突更像是部族之间争夺牧场、草场的常规战斗,或者是抄掠战斗,而非两个种族联盟之间的征服战。 又有逐渐发展壮大的三郡羌胡,鲜卑人又有骞曼这个前国主之子争位引发的内部对立,使得鲜卑人难以聚合力量一致对外。 乌桓人避入幽州塞内不参与争锋,也就导致更原始的东部鲜卑有相对充裕的生产、生活空间;辽东霸主公孙度也用兵击败高句丽。 董卓兴盛、败亡之际,也吸引了太多的秦胡、羌胡雇佣军。 各种因素迭加之下,这些年诸羌、鲜卑、南匈奴、东部鲜卑、乌桓各部族之间反倒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征服战。 辛毗虽然憎恨赵基,恨不得天降冬雷劈死赵基。 可如果能选择的话,他也希望赵基重创骞曼、王庭势力后再死。 就目前来说,魁头的儿子继承国主的优先权还在步度根之上,只是现在落到了骞曼手中。 自檀石槐一统鲜卑以来,先是父子继位,然后是叔侄继位……也就是魁头从年幼骞曼手中夺位,这也可以理解为监国、代管。 反正辛毗不喜欢前国主和连之子骞曼,骞曼名义更正当一些,可以统合分离的东部鲜卑。 现在的西部、中部鲜卑都是从东部鲜卑发展而来的,东部鲜卑更为蛮勇一些。 檀石槐死后,鲜卑王庭从代郡迁到朔方,对东部鲜卑已经失去了影响力。 若是鲜卑在骞曼手中完成联合统一,这明显不利于河北的边防。 带着自己的小心思,辛毗一行人向西而行,入夜时抵达五原县。 步度根派来的使者也开始接触各部……就等着汉军大展神威,重创王庭主力后,就策动、游说各部东迁,汇入云中,与步度根合流。 渡河向南侦查的斥候也带来了大致的情报,骞曼与王庭主力自然察觉了汉军的举动。 可骞曼与支持他的王庭主力也只是袭击汉军放弃的临时营地,并没有动员全军向东助战,明显有坐观成败,让汉军、步度根相互消耗的心思。 如今王庭主力见势不妙,已焚毁临时营地周边的草料,重新撤回了南岸的河阴城周边。 王庭主力只能钉死在河阴城一带,他们敢撤,那汉军主力就能轻易从结冰的黄河北上,袭击北岸过冬的王庭各部。 哪怕真要撤,也要争取时间,让各部的妇孺老弱、兽群向西边的朔方撤离。 魁头与王庭精锐被重创歼灭后,余下的王庭主力仓促集结,原本还有与汉军主力碰撞的勇气。 可昨夜虎泽一战,汉军奔袭七十里击溃步度根部后,王庭主力显然恢复了冷静与理智,这次主动焚烧草料,退回河阴。 辛毗握着捣火棍,在火塘边上勾勒地形,对身边人分析:“骞曼已无取胜之心,王庭士气衰竭。否则此刻赵元嗣士马疲劳,正该纠合大军,一鼓作气,猛攻之。” 随行的一名军吏摇头:“不妥,大司马所部仰仗雪车行军,奔袭七十里尚有一战之力。这出乎我等预料,也非步度根所料,这才奇袭得手,一战击破。若是王庭大军奔袭七十里而来,还未开战,就人马疲乏,反倒是大司马能以逸待劳。” 辛毗听了也不反驳,他也有这种认知,但更觉得骞曼应该带着王庭大军来拼一把。 就算赵基能以逸待劳,可整体疲倦是客观事实。 而且战场位于虎泽一带,那步度根这里也方便重新纠集部众,配合骞曼发动夹击。 总之,王庭主力的收缩,会打击鲜卑人整体的士气,也会刺激赵基所部,激发出更旺盛的战斗、进攻士气。 但同样的,王庭主力收缩回去,反而就有了以逸待劳的优势。 辛毗一手握着捣火棍轻轻敲击粗糙地图,右手抬起托着下巴,食指轻刮自己的络腮胡。 他思索片刻,就说:“你说以逸待劳,如此观之骞曼也有此意。具体如何,就要看今夜大司马全军是休整于虎泽,还是向西折返。我若是他,就该折返向西。逗留虎泽一带,会露出弱势,激起步度根的再战勇气。今夜若是全军向西,我等皆知其疲倦,可谁又敢战?” 如果今晚赵基所部马不停蹄向西折返,那步度根也能侦查到,步度根敢不敢再去碰撞? 易地而处,反正辛毗是不想再去交手。 五原、朔方、北地贺兰山周边,十余万户的鲜卑人、仆从匈奴人,足够喂饱赵基。 所以赵基取胜后,没道理再来东边找步度根的麻烦;而赵基若败于王庭之手,自己若是步度根,再找机会与骞曼的旧王庭开战就行了。 此前魁头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制,而现在骞曼、步度根之间争夺国主的矛盾已无法压制。 另一个随行军吏疑惑询问:“那大司马可能取胜?” 他潜意识中已经认定赵基会在今夜向西折返,这符合赵基一贯表现出来的强势、神速形象。 不管是去年打高干、奔袭袁熙,又或者是突然驰援吕布爆发的陈留决战,赵基很擅长组织兵力发动奔袭……尤其是奔袭时对马匹的消耗,赵基根本不在乎。 昨夜太多的鲜卑部落覆没,赵基最少抢走了三万匹马。 以赵基一贯的表现,辛毗潜意识里也认为赵基会向西折返,乘胜而进。 哪怕明明知道鲜卑王庭主力是要引他过去后决战,以大司马历来表现出来的强锐与自信,肯定敢于应战。 辛毗握着捣火棍在河阴处狠狠点了点:“不出意外,又是一场速战。要么是大司马所部锋锐无匹,接战之际就击溃鲜卑人;要么锐气崩折,被鲜卑击溃、追击歼灭。” 这就要看王庭主力的韧性了,如果能挡住,那就能拖住,拖到赵基疲惫,接下来鲜卑的人数优势就能发挥作用。 就现在的形势与路程,赵基战败,那出榆林塞参战的汉匈联军,就不可能活着回去,就如当年三路征伐鲜卑,连着万余南匈奴仆从军一起覆灭。 “若大司马快速取胜,那我等何去何从?” 另一个人询问,神情忧虑,五原城已经贴近河阴战场;赵基取胜,这里肯定是汉军抄掠的重点,鲜卑人尚且跑不了几个,更别说是他们。 这样的寒冬时节,鲜卑人不能骑马赶着兽群就跑……再多的人口与兽群,遭遇风雪也是全部冻死的命运。 想要安全撤离,沿途必须有草料补给,还要携带各种帐篷辎重。 可问题也在这里,你带的御寒物资越多,那你撤离速度就慢,遭遇风雪灾害的概率上升,被汉军追索抓住的概率更是暴涨。 想要机动性,就要有冻死、饿死的思想准备;否则想要正常迁徙,就行囊累赘,根本跑不了多远。 辛毗思索着,索性丢了捣火棍,起身用脚蹂躏抹去勾画的痕迹,嘿然冷笑:“这位赵大司马真是选了个好时机,我等自不能留在这里寻死,若落在大司马手中,他可不会念什么旧情,反而会获取口实,向袁公发难。撤吧,这是鲜卑人的灾难,他们不会轻易服输。明年有鲜卑人不时侵扰,大司马也难以顾望中原、河北,足够袁公讨灭公孙伯圭!” 说着他环视其他人,其他人也都是如此模样,没有开口反驳、拒绝的。 死在这里不算什么可怕的事情,真让赵基抓住,那真就祸事了。 赵基现在杀的越狠,那鲜卑人战后统一思想后,反而会更团结。 就鲜卑人的体量,怎么也能咬住赵基,给河北争取破局的时间。 讨灭公孙瓒,与三郡乌桓联合后,步骑各有见长,明年也会开始在勃海操练水师。 再等水师练好,还怕什么甘兴霸? 来十个甘兴霸,也能尽数摧灭! 几乎不与步度根的使者交涉什么,辛毗一行人连夜出发,向东而走。 第526章 名将之姿 当辛毗判断赵基要快速向西发动决战时,赵基也在衡量这个问题。 迅速发动攻势,自有其好处。 劣势也是明摆着的,如果一击不能破敌,就轮到后继乏力的己方倒霉了。 可问题也很明显,现在咬牙拖着疲倦身躯,在胜利士气激励下击破王庭主力,这又有什么用? 士兵可以强撑着一口气发动唯一的一次猛攻,也能不爱惜马力,使这次唯一的冲击攻势格外猛烈。 暂且不谈失败,可如果胜利了呢? 忽略较小概率的大获全胜,若只是力战取胜,将会如何? 赵基独自思索,如今他对历史主线破坏的层次越来越深,本该存在的历史惯性受他的影响,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对内,对外的战争,赵基已经失去了‘先见之明’,论资质眼界,他自身绝非上上之选,自我保守估计也就是中人之姿。 因有自知之明,勉强提升一级,能算是中上之姿。 以九品来论,他也就是个四品级别的战略眼光。 甚至没法跟吕布比较,吕布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佼佼者,受限于历史局限,吕布只能算是二品,会被更多的二品算计,进而寡不敌众,落败。 就连张辽的战略天赋,也比赵基高。 随着历史主线不断被破坏,赵基个人的先见优势会越来越小;但个人经验日益丰富,也能勉强提升一级。 如果能有着自知之明,能知人善用,那赵基也能跻身二品,成为上中英才。 而今夜,这种关系全军存亡之战,赵基个人抉择的英明程度自然比不上韩信、项羽、刘邦,甚至比不上刘秀、吕布。 思来想去,赵基准备放缓步伐,稳扎稳打。 虽然击破步度根于虎泽,全军补充了辅军、苦力奴隶与马匹、草料,可储备的草料、燃料不够十日用度。 现在这种形势,他自然无法获得后方的补给。 想要与骞曼、王庭主力相持,就要获取新的补给。 不由得,一些历史典故浮现赵基脑海。 临阵作战,主将自然有许多经典战例可以效仿,可你敢不敢因地制宜的效仿,下面人能否执行到位,敌人能否识破,识破后会不会采取针对性的破解战术? 此刻,赵基对军队的执行力是有信心,甚至也有反制鲜卑人破解战术的信心。 如虎泽之战发动之前,赵基是真的厌倦了夜袭。 固然,能否夜战是考验名将、精兵的一道天堑。 可赵基感觉现在的夜战已经严重妨碍到自身的发挥,如果在白昼之下,两军阵前,他能发挥出更大的战场统治力。 步度根遗留的温暖大帐之内,赵基起身踱步。 沉吟之际,成何举着火把掀开帐门:“大司马,长史求见。” “嗯,烧些热汤送来。” 赵基回应,来到帐门处,成何左臂高举火把朝外,右手掀起帐帘一角,跟随而来的张纮低头快步进来。 他对着赵基拱手,笑问:“大司马,全军吏士多有求战之心,就等大司马号令西行,何故延迟?” “我不喜夜战。” 赵基展臂,引着张纮到火塘处落座,张纮落座摘下斗篷,赵基也坐到对面,伸手拾捡筐中干牛粪堆迭到火塘上。 很快生出袅袅青烟从帐篷正中的天窗排出,牛粪也燃烧起来。 赵基伸手烤火,继续说:“如今所虑有三,第一是士马身心疲倦,士气虽盛,然难以久持;其次是步度根虽败,然云中鲜卑人有再战之意。想要挫伤鲜卑人士气,非数战所能成,唯有斩首十余万级,才能让彼辈丧胆。” 这跟诸羌有区别,哪怕一些羌胡这些年发展的不错,可段颎打出的战绩依旧是各部羌胡挥之不去的噩梦。 经历过段颎残酷攻势的羌人多已年老,还未死绝,要么是各部的部族长者,要么是首领。所以羌胡在根底上,对汉军怀有足够的敬畏之情,只需要一场璀璨的胜利,就能击垮羌人的抵抗情绪。 鲜卑人不一样,伟大的首领檀石槐是中年暴毙,第二任大首领和连又是意外被北地守军流矢射杀,此外这些年鲜卑人就只在公孙瓒、公孙度手里吃过亏。 吃亏的还是辽东鲜卑,辽东鲜卑与东部鲜卑不是一回事,跟中部、西部鲜卑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这两代长大的鲜卑人,对汉军缺乏敬畏,如今暂时的不利,未能打散鲜卑人的对抗勇气。 这是中部、西部鲜卑各部的共同认知,大概只有重创王庭主力后,才能将鲜卑人的骄傲情节踩踏到泥土里。 张纮耐心聆听,询问:“那大司马所虑第三事为何?” “乃我军营地布防之法,肤施一战未能全歼鲜卑,有残敌逃遁。所料不差,如今河阴城邑一带鲜卑人营地必然会效仿我军扎营、布防之法。仅靠车骑冲驰,实难突入敌营,进而席卷其众。” 赵基语气平静,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 鲜卑人与羌人类似,有着原始的军事民主制度,虽然各部首领是推选而来,但也是从贵族家庭中选出,这些首领谁更善战,谁就容易出头。 也就是说,掌握相对先进军事技巧的贵族,哪怕战败而归,因熟悉汉军战法,反而更容易出头。 而不是背负败将之名,就此沉沦,难以复起。 赵基已经断定,鲜卑人在河阴城一带会布置各种低矮栅栏,真假雪墙与冰雪大堆,以抵挡、迟滞、控制汉军车骑部队的冲锋攻势。 如果能选择的话,赵基自然不想去进攻聚集于河阴的王庭主力。 这种时候,就该把对方从坚固、完善的防御工事里钓出来,要么野战时以堂堂之阵正面摧破,要么半道伏击,攻击对方的行军大纵队,不给对方反应机会,以破竹之势摧毁对方的抵抗组织,打成己方伤亡最小的席卷之势。 就如虎泽之战,就出乎步度根的预料,强行冲溃了鲜卑人的营地。 张纮听闻后,不带什么情绪询问:“大司马可是要率兵渡河,摧破烧讨北岸各部?” “目前有这个想法。” 赵基用捣火棍拨弄燃烧的干牛粪,充分燃烧的干牛粪生烟更少,火势更旺。 也抬头看张纮:“每摧破一部、一成,我军补给越发充沛,更利于久战。全军吏士跟随我从太原、河东出发,趁此良机,也能轮流休缓。” 张纮闻言缓缓点头,按着赵基思路说:“骞曼乘乱夺国主之位,自不能坐视我军逐个破其部落、城邑。他纵然能克制,王庭各部亦难克制。” 随即,张纮对赵基拱手,微笑说:“仆深夜造访,就是为此事而来。就恐大司马不恤吏士,与鲜卑王庭酣战不休。王庭精锐虽已负面,然其器械铠甲依旧精良,非步度根云中部众所能比拟。” “让长史忧心了,我来是为破鲜卑精锐,摧破其元气而来,非为灭鲜卑族裔。” 赵基将捣火棍放在一边,耐心讲述:“我虽与鲜卑有仇,但更重视吏士伤亡。还请长史告诫诸将,今夜正常歇息,我并无奔袭之意。” 赵基很清楚下面中高级军吏的心思,为了保守军事机密,许多时候他都是突然下令进行奔袭,就是为了防止军令泄露。 所以不提前说明白,一些军吏今夜也睡不安稳。 这些人不肯落于人后,肯定也会告诫士卒,让他们做好奔袭的准备。 就连士卒也会持有这种想法……连士卒都这样想了,那了解自己的敌人,肯定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 这种时候,必须做出反常、违背惯性的抉择。 去烧北岸的鲜卑聚落,才能以逸待劳,逼迫王庭主力来跟自己野战! 去攻打河阴……肯定撞的满脸血。 想明白这个事情,那也就无所谓甘心、不甘心,打仗就这样,要时刻想着占便宜。 小便宜占的多了,积攒下来,就成了大便宜、大优势。 张纮默然片刻,感慨称赞:“大司马真名将之种也,是臣多虑了。” “长史不必夸赞,是吏士疲倦,我也不得不暂做休缓。” 第527章 同族内战 虎泽正北偏西,五原郡东部的稠阳城。 辛毗等人顾不得休养,连夜从这里向东边的云中地区撤离。 然而他们错误估计了赵基的耐心,直到休整一夜后,赵基的先锋骑士才迂回从东面而来。 这是一支五百余骑的骑军,都是云中鲜卑部落的装扮。 带头的贵族、勇士更是货真价实的云中鲜卑人。 稠阳城门的守军甚至没有封闭城门,望见这支从云中方向而来的鲜卑骑士也只是派人去通知部落长者。 鲜卑缺乏完善的官制,他们进攻时能灵活调配力量,瓜分战利品时也能相对高效。 没有庞大的贵族官僚群体寄生,所以鲜卑人的军事成本很低……低到了各部自负盈亏。 相应的就是部众散漫,地位越低的牧民,根本不在乎本部族的兴盛、强大或衰亡。 越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围牧民、部众,在这样寒冷的冬季里,肯提着木矛来站岗、巡逻,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 所以你不能苛求一帮义务兵能有更好的战场表现。 疏忽、麻木之下,缺乏主人翁意识的守门兵很快就遭遇了反噬。 伪装的汉军弓弩手第一时间射击,其他汉军骑士抢夺城门,攻杀、驱散鲜卑守军。 而临时收编的鲜卑俘虏更是凶猛无匹,追逐溃逃的鲜卑守军杀入城邑中,在街道上大声呼喊,散布谣言惊吓着城中鲜卑男女。 已经落到水里的这些鲜卑俘虏,为了立功上岸重新成为人上人,他们表现的格外勇猛。 匈奴人都能当大司马的义从骑士,一些高阶骑奴、义从骑士获得了大司马的赏赐,除了土地、财产、地位之外,大司马还会赐予他们可供传承的姓氏。 鲜卑人自有其骄傲在,哪怕就是当大司马的义从骑士,那也要比匈奴人出色! 此刻这些鲜卑人奋力搏杀于东门附近的街道,与冲上街头的零散鲜卑青壮喋血厮杀,死战不退。 去年晋升为队官级别的匈奴义从赐姓为朱;今年赐姓为舒。 有特殊功绩的,还会拟定其他姓氏……更准确来说,赵基目前的身份只能赐氏。 统御这百余鲜卑俘虏的就是一名匈奴百户,去年时就迁入平阳侯国,叫做朱成梁。 此刻他看着百余鲜卑俘虏悍不畏死,杀其他鲜卑人如屠猪狗,毫无体恤之意。 这让朱成梁都有些骇然,只能命令抢占城头、两侧城墙的弓弩手压制附近的鲜卑弓手,或对鲜卑人聚集处进行压制射击,配合鲜卑俘虏进行驱散。 城内鲜卑人不管男女老弱,只要敢拿木矛、器械出门的,就会遭到鲜卑俘虏的攻击;高处的汉军、义从弓弩手则针对性射击,尤其是能威胁到他们自身安全的鲜卑弓手。 哪怕是妇孺、老弱,只要拿弓往高处走,就会遭受城上弓弩手的针对性狙杀。 不止是稠阳,就连西侧五原城也遭遇了类似的袭击。 张辽亲自负责袭夺五原城,张辽的运气更好一些,他率千余伪装后的汉军、义从骑士抵达时,五原城内鲜卑贵族正分裂对峙。 部族长者们则被推出来,由这些叔父辈来选新一届的话事人。 而张辽这支从东边奔袭而来的‘鲜卑千骑’立刻就破坏了这里鲜卑部族的默契与那点可怜的信任。 弱势的一方抗压、承受能力更弱,他们本身就没有联络外人;见对方拉外人进来,顿时就有了认输之意。 而强势的一方本就有较大的胜算,见到对方背弃部族约定、誓言,竟然勾结外人来抢夺首领的位置。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忍受失败? 于是乎,立刻就掀了桌子。 不等张辽所部抵达,对峙的鲜卑人就陷入混战中,以至于张辽抵近战场附近时都看愣了。 还以为鲜卑人在做戏,可抵近战场见双方混战,时刻都有热血挥洒,鲜卑骑士以家族、姻亲为战队,相互追逐厮杀,时不时就有掉队或从马上跌落的。 一个单元楼里尚且能生出死仇,更别说游牧生活、生产之际产生的矛盾。 部落之内,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彼此之间积攒的矛盾是很大的。 此刻放开了手脚厮杀,要么战后消解旧仇,推选一个新首领;要么部落四分五裂,各个家族组成一个个小部落,再重新发展。 这种内战,对鲜卑部落来说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辽勒马观望,很快就猜到了真相。 义从千户驱马靠近:“张将军,如今该如何是好?” “收起弓矛,等他们分出胜负。” 张辽对其他凑过来的军吏说:“除了他们能分清敌我外,我们无法识别,一旦进攻就是对着双方一起打,他们自会停战反击我军。收起弓矛,全军随我向五原城缓慢行进。并对沿途鲜卑人喊话,让胜利者来见我。” “将军,这能成么?” “不试试怎么能成?” 张辽高声质问,并嘱咐说:“入五原城后,立刻抢占四门,放纵黄烟,向大军传讯!” “喏!” 专门负责放烟的百人督出列拱手高声应答,其他军吏也迅速返回本队,进行传达。 张辽深吸一口气,见各处突骑都收起矛戟,就挥动马鞭指着五原城:“出发!” 他身边一个传令兵拿出海螺,当即吹响。 大约一千三百余骑士就组成行军大纵队,跟随张辽,向着战场缓慢推进,穿插而去。 激斗的双方都不敢随意进攻,他们眼中背叛盟约的敌对家族更该死。 随着步度根军队瓦解,大小贵族率部返回部落抢占首领位置时,有这样爆发内战的,也有经过部族长者会意而妥协的,也有选出两个话事人,并分裂的。 鲜卑人部落发展到一定规模,受限于生产方式,肯定要分出去一些家族,或家族支系,去形成附属的同族小部。 分出去的家族小部,也有可能联合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大部。 但鲜卑这个大家庭内,依旧会细分为许多个大部族,这些大部族内就是大部组成的同族联盟。 每个层次都有属于该层次的斗争,鲜卑人快二十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争,矛盾积压已经很厚重了。 魁头死后,矛盾难以再压制。 贵族官僚虽然会虚耗军事力量,但也能消弭许多矛盾。 第528章 快如脱兔 云中,辛毗等人撤回,与步度根重新汇合。 不等他们缓过气,从五原东部逃亡、依附而来的鲜卑贵族带来一连串的坏消息。 步度根再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汉军的行为,已经不是针对檀石槐家族了,而是针对于整个鲜卑部族。 如果放任不管,鲜卑各部的愤怒情绪会上涨起来。 到了这一步,步度根若忽视鲜卑各部的共同呼声,那他自己,以及子孙将失去声誉,再也无法竞争国主之位。 可问题棘手的也在这里,步度根是真的不想再跟汉军作战。 面对赵基那样凶猛的突击,在王庭精锐覆灭之后,其他仓促集合的鲜卑部族武装虽然人数众多,但无法像王庭精锐那样不畏牺牲,勇于公战。 部族武装的缺点是很明显的,打顺风仗一个比一个凶猛,你不让他冲在前面,他就敢跟你翻脸。 可当打逆风仗时,你把他排在前阵,他还敢跟你翻脸。 就算不敢翻脸,也会怀恨在心,伺机反水、溃逃。 王庭精锐的作用很关键,逆势时可以充当前阵,去拖住汉军的精锐,给其他鲜卑部族武装争取、创造相对轻松的战斗环境。 有良好的作战环境,这些鲜卑部族才能如狼似虎……否则的话,怯于公战,越是大规模的决战,就越是懈怠、稀松,毫无韧性可言。 想要与汉军野战获胜,必须有一支勇于牺牲的部队去拖住对方的攻势。 哪怕没有这样的野战精锐,也要有足够完善的防御工事,能让部族武装有所依凭,这样才能拖住汉军,给其他军队争取机会。 很明显,现在步度根找不到这样的精锐军队。 只有他成为国主,重建王庭后,才能在王庭制度下拉拢贵族次子、各部不得意的勇士来组建王庭精锐。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骞曼还活着,王庭军队也还在,真正需要考验的是骞曼所部。 如果骞曼做不出合适的选择,那骞曼这一系的名誉会遭受诟病,会遭到各部的背弃。 步度根本想召辛毗询问、破解眼前的窘境,他潜意识里已经断定骞曼完了。 骞曼不想众叛亲离的话,只能舍弃河阴,率军渡河去跟汉军决战于五原城周边。 可骞曼完蛋后,步度根将作为檀石槐在世子孙中的长者,这个问题就会摆在他面前。 若真到了那一步,想来鲜卑各部也会冷静下来,会放弃与汉军血战;如何让部落躲过这场灾难,就成了关键。 所以……将鲜卑出兵三郡的罪名,似乎可以抛给袁绍。 前国主、自己好兄长魁头被袁绍使者蒙蔽,这才做出了冒犯大司马的无礼行为。 而自己呢,自然是力劝兄长却不能更改兄长的意见……真到大司马讨灭骞曼、王庭主力之时,自己能让汉军撤退,那自然是鲜卑部族的大英雄! 想通这一茬,步度根脚步轻快走出营帐,对帐门附近当值的心腹奴隶武士说:“多带一些人,将袁公的使者围住,不可放走一人。” “是~!” 这个匈奴出身的奴隶武士高声应答,带着周边几个人快步离去,又点选了外围一些奴隶武士,向辛毗所在驱马而去。 当他们抵达时,辛毗几十人重金置换了马匹,已从步度根营地脱离,不知所踪。 这位匈奴奴隶武士无奈,只能向步度根复命。 步度根听闻后久久无言,仰天感慨:“汉人狡诈,果如谚语所言。” “那追不追?” “辛毗如此聪慧,若不能追杀,反受他记恨。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感觉形势有变,他还会来找我。” 步度根又安抚几声,就返回大帐内休息,颇感无力。 他也受魁头的猜忌,所以身边能倚重的也就是奴隶武士为主。 正统的鲜卑部落要么支持魁头,要么支持前国主和连之子骞曼。 能与他交好的,反倒是征服的匈奴部落为主,这些匈奴部落一夜之间易帜为鲜卑,但整体地位不高。 不管是与其他鲜卑贵族聚会时,还是部族分配牧场、草场时,再到婚姻,都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好看的匈奴贵族女子会嫁给鲜卑贵族,匈奴男性贵族往往只能娶那些被挑选过的鲜卑女贵族。 甚至带着部落财产的匈奴贵族寡妇,匈奴贵族也难迎娶,往往会嫁给鲜卑大族子弟,使得匈奴部众成为嫁妆,摇身一变成为高贵的鲜卑人。 与匈奴贵族交流的多了,因鲜卑人固有的偏见,步度根身上也就有了狡诈、懦弱之类的标签。 所以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不想再去打无意义的战争。 借赵大司马之手,摧破对他成见极深的王庭主力,那他才能坦荡荡做个新国主。 旧王庭贵族的存在,哪怕以后他成为国主,也会受到这些人的掣肘、压制。 陆续想明白这些问题后,步度根心态也就平和起来。 虎泽一战自己都能逃出生天,这说明祖父英灵保护着自己,自己才是鲜卑的天命之主! 天命感油然而生,等到汉军杀死骞曼后,那越来越多的人也会认同他身上的天命! 这种天命在身的想法一旦贯彻全身,步度根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整个人更自信、从容,甚至也不再畏惧赵大司马与汉军;他的眼中,汉军已经成了一股可供利用,能帮他铲除隐患的利刃。 天命思想激励下,步度根心情大好,也就走出营帐,乘马巡视营地各处。 此刻临时营地各处都弥漫着哀怒之情,整体士气低靡。 当步度根巡视之际,他的自信、从容开始感染、激励鲜卑大小贵族、部众,士气趋于稳定。 不多时就巡视到辛毗等人撤回来歇脚的区域,步度根更感遗憾,若是抓到辛毗,这人与大司马有血仇,送到大司马面前,或许还能与大司马缔结长期停战或更进一步的协议。 被汉军重创,主动找汉军达成协议……这在步度根看来不存在什么感情障碍。 尤其是汉军摧破王庭主力后,那鲜卑人都会认同他的做法。 不管是对牧民还是兽群来说,生存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仇恨之类,机会合适了,再打过去就行了。 反倒是汉军连战连败,那他去找汉军议和、停战,这才会遭受鲜卑部族集体的反对、唾弃。 生存优先的环境下,自当要有灵活的节操。 过度忠贞于操守,这可是游牧生活的大忌啊! 步度根思索着,恋恋不忘望一眼辛毗临时歇脚的营帐,真的好想抓住这位辛先生。 而辛毗众人策马疾驰,沿途重金开路,从鲜卑部落换取草料或直接换取马匹。 日暮时分,就已抵达云中郡最东边的武进。 大雪覆盖草原,沿途鲜卑部落能指路,但也不能轻易相信这些鲜卑人。 如果给你指引一条交好部落的路,他们再从后面追上来,自能联手吃掉他们。 “顺白渠水向东,前方城邑便是武进,周围有一个归化鲜卑的匈奴大部。” 辛毗可没有黑纱巾遮脸,他此刻眯着眼看牛皮地图,泪水止不住流淌。 索性闭上眼睛,继续说:“到匈奴部落后休整一夜,明日经雁门强阴,傍晚时分能到代郡高柳,附近有乌桓人。到了乌桓地界,我等就安全了。” 其他人都喘着白气,他们相信辛毗的判断,所以只能跑。 也要尽快去袁公前线大营,要将这个惊骇的消息带过去。 时间紧迫,若不能今年猛攻、击灭公孙瓒,那赵基重创鲜卑后,以后更能肆无忌惮骚扰河北、中原。 以后赵基出兵,可就不限于太行八陉与函谷道,还包括塞外道! 甚至鲜卑人、匈奴人也会成为大司马的前驱,使得河北边郡防线瓦解、形同虚设! 所以他们这么急着逃命,影响的不是朔方四郡的战局,而是幽冀战场! 第529章 国中隐患 五原郡城东南二十余里,黄河北岸。 这里是临沃城,根据这个地名与所处的位置,自然就能想到这里谷物会有多么丰产。 张辽袭夺五原郡城放纵黄烟时,赵基督率主力大军开始从虎泽向北渡河。 所谓的渡河,只是掩护伤兵部队前往最先夺取的稠阳城。 主力骑军在黄河北岸向西运动,而雪橇部队拉载辎重、器械,在贴近北岸的河滩冰面上快马轻驰。 雪橇在冰面上的轻巧迅捷,反倒需要制动刹车。 赵基的重型战车也不例外,为了减速不得不用勾戟敲击冰面。 至于后发的雪橇冰车部队,行走四十余里率先抵达临沃城,正式隔绝临沃城与南岸河阴城的交通。 日暮之际,赵基车骑部伍汇合于临沃城西南,全面封死临沃城。 入夜时分,大半军队在刚扎好的营地内休息,少部分体力旺盛的军队则四出抄掠临沃城周边的村落。 这些村落更像是一个个小型军屯戍堡,彼此错落有致。 很早以前,秦汉军屯士兵就生活在这些军屯戍堡里,引黄河水灌溉田野,岁岁丰收,以至于五原、朔方成为人口大郡,不亚内地。 军事衰败后,一层层构筑完善的防线失去足够的人力协防、充实后,几乎是旦夕间崩溃、坍塌的。 再后来,这里就沦为了鲜卑人所有,鲜卑人虽依赖渔猎、游牧,但对农垦、谷物并不抗拒。 匈奴人也是,农耕可以有效补充游牧的缺陷。 因此临沃城外各处军屯据点夏季农耕,冬季时会储备充足的田稿、谷物,可以供应鲜卑人畜抵御寒冬。 自然地,这些地方有大量从事农耕的汉边民、匈奴人或羌人,他们多为奴隶,掌握技术、管理技巧的或许能提升地位,成为鲜卑女婿。 这些人后代发展出来的部落,可能就是女婿匈奴,或女婿鲜卑。 一座座小型戍堡可以抵挡小股游牧的侵扰,但绝对挡不住敢于纵火,有更高纵火技巧的汉军重装步兵。 是夜,赵基在新扎营中翻阅军功策,手边放着算盘,不时拨打算珠,他指力极强,技能增幅之下,每次拨动算珠,算珠清脆撞击破围震耳。 也不知道怎么算的,赵基发现这仗越打……赚的越多。 真有些舍不得一次将鲜卑打死,好想给他们十几年时间休养,到时候再来收割。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吃腻牛里脊的一天。 滋润鲜嫩的里脊肉……反而味同嚼蜡,甚至还不如烤糊有麦香味的胡饼。 见目前缴获足够犒赏军功,还有内三郡、外四郡掌握的土地……内部再大的矛盾,也能通过这次战功封赏平息下去。 如许褚这种人,举族迁入这七个郡,哪怕分散安置,划分足够宽阔、足够他们繁衍几代人的土地,再划定合适的兵役,许氏宗族也能拆的四分五裂。 到那个时候,许褚就算再不满,也不好跟他的族人、乡党翻脸;他的乡党、亲族,也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这些人并非命中注定要跟着许褚走。 群雄讨董以来,关东才乱了几年? 许多人是许褚的合伙人,彼此并没有太强的人身依附关系。 何况,许褚是个什么门第? 如果混乱的秩序趋于平静,天下将要太平之际,若许褚并没有什么独特、显要的地位,那许氏宗族武装就会瓦解。 自己不是曹操,没必要单独扶植许褚。 现在丰厚的战利品,足以拆掉大多数人的部曲! 如果拖着不管,随着这些人官位稳固,人脉关系相互重迭,时间越是往后,在既定事实面前,再想拆部曲,可就难了。 不仅是许褚,张绣也要拆,不拆的话,这些人想要谋反作乱,几乎就是一呼百应。 必须要防止这些人勾结朝廷,造自己的反。 思绪落定,赵基提笔记录计算数据后拿起算盘晃了晃,放在桌案一角,起身活动双臂:“也不知骞曼是要与我相持,还是一战决胜。” 边上张纮盘坐在火塘前,正捣鼓牛粪烧煮茶汤,他座下是从徐州带来的草垫,草垫是两层干牛皮……至于这两层干牛皮之下,就是还没铲干净的积雪冻土。 牛粪燃烧的那点热量,也就能烧开镀银铜壶,让张纮露出的双手、面庞能感受到少许温暖。 站在远处的赵基,呼出的空气都是白的。 各处营帐都是这样,就连牛粪都是宝贵的,是从虎泽运来的。 现在分兵抄掠,取胜后不仅要将俘虏押解回来,还要反复运输各种草料、牛粪或木材。 今夜草料是宝贵的,会拌着谷物喂食牲畜。 大概明天搜集来的草料增多,各处营帐内才能堆积厚实的干草层,士兵才能在相对不冷的环境下入睡。 但也有一些特殊大帐,里面供暖充足,里面是冻伤的吏士,这些吏士能快速恢复、不影响作战;若是冻伤严重,优先送到稠阳避寒、养伤。 张纮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塞外扬鞭,封狼居胥的一日。 自阵斩魁头歼灭鲜卑王庭精锐后,张纮整个人就有些神神叨叨,仿佛已经青史留名一样。 现在的张纮也不嫌弃干牛粪,根本没听清赵基讲述什么。 只是神情满意,坐在火塘前望着冒热气的壶嘴傻笑不已,神情满足。 赵基走近,落座在一侧,张纮才开口:“大司马。” “先生,怎么面色红彤彤的?可是饮酒了?” “不敢饮酒,或许是寒风吹拂所致。” 张纮赶紧回答,赵基就说:“刚大致算了算,我各路大军总共也就六万多人。如今斩首不下五万,再算上后续的斩首,与双方马匹损失。同时我军也要向后方转运俘获的人口,这意味着就算与骞曼相持,我军也能以战养战,支撑到开春。” 鲜卑人可以游牧……己方也可以游牧。 张纮敛容:“大司马是要毕功于一役?” “我就算做梦,也不会做这样贪婪的梦。” 赵基平静回答:“我的意思是,我军已立于不败之地。骞曼可以继续纠合远处部众,而我也能等来后续援军。我现在所虑,便是朝中生变。若有贼臣发矫诏乱国,我后方生变,将功亏一篑。” 张纮严肃起来:“大司马是要速战击破骞曼,以威慑乱臣贼子?” “嗯,这样隐患最小。” 赵基望着干牛粪堆那微弱火苗:“不能急着撤军,一旦突然撤军,士气崩解,出征吏士十不存一。所以要做最坏的打算,若国中大变,我就不走了,开春后再挥兵入塞。” 到那个时候,就是匈奴大单于、鲜卑大国主、汉大司马赵基举兵靖难了。 张纮神情肃杀,缓缓点着头,眼神也坚毅起来。 谁不让他封狼居胥名垂千古,不需要大司马,他就能灭对方三族、九族! 第530章 性命相逼 赵基担忧朝中、国内生变,这是客观存在的隐患。 他前线军事不顺,可能会助长隐患,也可能让这些不稳定因素继续观望。 同样的,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前线越打越顺,有的人不敢妄动,有的人会风风火火迫不及待的作乱,生怕以后再无机会。 朝中是朝中,国中是国中,甚至军中也有类似的隐患。 说到底,赵氏崛起的太快,存在各种隐患是必然的。 哪怕让袁绍来,袁绍内部也会各种扯后腿。 现在回想起来,诛灭太原王氏,顺着姻亲关系血洗周围衣冠、豪强,实在是平生英明之举。 想到这得意手笔,赵基哪怕担忧后方生变,依旧忍不住嘴角翘起。 在他处于这种幸福的苦恼之际,南岸河阴附近驻屯的鲜卑王庭大军就不怎么快乐、幸福了。 对骞曼来说,魁头阵亡,核心王庭精锐覆灭,魁头的儿子也失去了跟他争位的底气。 所以幸福来得太快,骞曼稳稳抓住了机会,控制王庭软禁魁头的子嗣后,他就成了当仁不让的新国主。 可汉军来的也快,步度根那个没用的堂弟根本挡不住汉军的攻势。 原本双方携手,就能将汉军夹击。 哪怕不开战,也能持续对峙中得到各部的援军,兵力会越来越雄厚;而汉军打不开局面,粮草辎重消耗完毕之前,汉军必须撤军。 历来汉匈、鲜卑之间的战争,能限制汉军的就是补给。 可现在鲜卑人也定居在汉军遗留的城邑内,汉军又是冒雪而来,使得鲜卑各部迎战打不过,逃遁的话,天灾杀伤的人畜数量难以估量,所以只能依托城邑与汉军硬撼。 今夜黄河北岸处处烽火,甚至燃烧的草灰能被寒风吹刮到河阴大营内。 摆在骞曼面前的就三条路,要么响应军中的呼声,立刻渡河与汉军决战。 要么继续在这里等着,汉军的兵力有限,无法过度扩张;而随着汉军的破坏,越来越多保守的部落会在愤怒、趋利避害想法之下,来跟他汇合。 这样有更大把握击败并全歼汉军,只要击败汉军,以现在的气候、形势来说,汉军注定全军覆没。 可这样的话,每一个观望期间被破坏的部落,都将成为他的敌人。 战争结束后,这些部落肯定怀恨出走,大概率投奔步度根。 而第三种选择有些难以启齿,那就是与汉军停战……这样即便成功,保全了鲜卑各部的元气,可各部不会领受他的人情,反而会认为他的行为不配当伟大檀石槐的子孙。 所以不能为了保存部族元气而协议停战,这会严重打击鲜卑的部族信心;内部兼并的杂羌、匈奴人也会生出背离之心。 这些鲜卑之外的部族,当鲜卑不再那么强大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会背叛,甚至反噬。 停战,是为部族长久发展而停战,受损最大的却是自己个人与自己的子孙。 与其这样,还不如顺应各部首领、贵族的强硬呼声……与汉军一战! 要倒霉就一起倒霉,赢了的话,荣耀归于伟大檀石槐的子孙! 总不能委屈自己,为鲜卑人的大局牺牲,还要背负骂名! 骞曼思维落定,走出温暖屋舍,见有雪花落下。 他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手心立刻消融,触感清凉。 他低头看掌心之际,一名部族长老拄着鹿头杖走来,也抬头看雪花:“国主可是忧虑汉军?” “是,这支汉军之强,非我能想象。” 骞曼对着长老躬身:“阿爷怎么看?” “你也知道,这支汉军强在不怕死,你觉得要死多少人,才能杀死这些汉军?” 长老询问一声,骞曼不语,他感觉最少要死三万人才能击溃汉军,汉军崩溃后,到时候所有鲜卑人都会冒出来,一起围剿汉军。 可如今河阴周边的鲜卑人,能否承受三万人的阵亡? 如果魁头与王庭精锐还在,面对这种汉军出塞袭扰的战局,只要王庭精锐不动,自能逼迫各部出兵,联军十余万,直接冲垮汉军。 “二十年前,汉军三路而来,所有鲜卑人都听从大首领的号令,我们一战杀死了数不清的汉军。” 长老陷入回忆:“那一战后,我们得到了全部的朔方、五原与云中,大首领也迁徙王庭到了朔方。他想要的是西域,从西域能获取铁器。可他却死了,后来你的父亲进攻北地时被汉军射伤。这说明什么?” 骞曼俯身:“阿爷和父亲的运气不好,难道我的运气也不好?” “这说明汉人的气数还在,匈奴人没有做到的事情,我大鲜卑要做到。” 见寒风更大,长老拄着鹿头杖走向屋舍,骞曼快步跟随,扶着这位血缘较远的同族阿爷落座,骞曼询问:“阿爷,如果祖父还在,他会怎么办?” “他如果在,汉军不敢这么放肆。” 长老说着露出发黄的烂牙,洋溢笑容:“是你们兄弟相争,国中各部不和,才让汉人占了便宜。如果现在大首领在,他不会跟汉军交战。他会将汉军想要的荣耀、女人、奴隶、财富、牛马羊群送给汉军,让汉军撤离。哪怕汉军想要全部的鲜卑女人,大首领也会给他。” 骞曼皱眉,他立在一边:“不可能,祖父英勇善战,不可战胜,他怎么会向汉人低头?” “如果步度根没有失败,那还能打,现在这样的形势,大首领复活,也不会与汉军再打,这是没有意义的战争。取胜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长老见骞曼不语,就继续说:“大首领生来也不是大首领,大首领时的族人与现在的族人又有什么区别?没有女人,我们还可以去抢,只要男人还活着,就能抢来牧场、牛羊与女人、奴隶。汉人喜欢争夺朝中的权力,等这位大司马去争夺权力时,我们才能生养孩子,壮大兽群。” “若鲜卑人的天命到了,就做匈奴人没有做成的事情。我注定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我希望你可以将国主的位置让出去,与步度根分领西部、东部,如汉地周公那样。” 长老耐心规劝,骞曼不语,歪头去看火塘,慢步过去给火塘里添注木炭。 等炭火燃烧时,他才转身回来:“不可能,这不是我的亲侄子,就是我的亲儿子,为了权力,几年后他长大能拉开强弓的时候,一定会杀死我。” 见长老叹息,骞曼解释说:“我也希望鲜卑能强盛,占领太阳升起与落下的所有土地。可逃回来的人都说是我的人没有救援,才让汉军突破前军,杀死了魁头。这样的仇恨面前,我不敢相信他们,我也有子女,我要为他们考虑。” “你不是大首领的孙子,如果大首领活着,他一定会用鞭子将你抽死!” “我才是阿爷最喜欢的孙子!” 骞曼说着转身,拔出腰间短刀,就势推入长老咽喉,反手搅动,眼神坚定:“没有阿爷的话,鲜卑人就跟乌桓人、羌人一样,是草原上的野狗!是我阿爷让鲜卑人强大,真正伟大的是我阿爷,不是鲜卑!” 也不拔刀,骞曼双手扣在对方脑袋,说:“帮我去问阿爷,看他怎么说。” 对方双手艰难捂住脖子,倾倒在地挣扎,鹿头杖也倒地。 骞曼盯着对方,直到彻底死透了,才敛容走出屋舍,对聚在门口的贵族卫士说:“阿爷劝我开战,我还犹豫,他就用命来逼我开战。通知各部,明日渡河,与汉军决战!赢了,河南沃土就是我们的,输了就做汉人的奴隶!” 周围贵族卫士面容惊骇,随即纷纷呼喊:“是!” “开战!” 第531章 蓝天白雪 第531章 蓝天白雪 雪飘扬,风雪中外出抄掠的雪橇战车队伍押解着俘虏、草料、谷物、兽群返回临时新修大营。 他们热血激昂,杀气升腾。 营地内被解救出来的汉边民以及后代们穿着新皮衣,很多都是带血的衣物,说是新,实际却是使用很多年的衣物,污垢可以用指甲抠下来的那种。 但对这些当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奴隶们来说,这就是新得到的衣物,是人生中极为难得的衣物。 他们或头扎紫色、赤色额带,或在臂膀上扎着绯紫两色布带以做区别。 此刻似乎感觉不到劳累,将陆续押解入营的兽群进行筛选。 除了母羊、小母羊、种公羊外,其他羊被挑出来后就当场屠宰。 剥下的羊皮成堆摆放在雪橇上,堆积差不多了就运到各处营帐,铺挂在帐篷薄弱处进行防风,或者发给帐内的士兵当做垫层。 而鲜卑俘虏则在吏士监督下铲挖积雪,或开凿河面,运输冰水、冰块,在营地西南侧加固防御工事。 经过几次战斗经验总结后,现在冰雪防御工事群不追求高大或狭长。 新的防御工事以低矮冰锥为主,作用很简单,就是对冲锋的鲜卑突骑制造障碍,使对方骑兵无法高速、有序行动。 鲜卑骑士训练有素的战场运动规则,在撞到工事区域后,必然会减速、被打断。 时不时就有不耐劳动,企图反抗的鲜卑奴隶,以及劳累而死,或直接被监工的鲜卑义从活活抽打而死。 死亡的鲜卑人就势埋到冰锥里,成了防御工事的一部分。 御寒物资是宝贵的,一些建立军功的鲜卑义从还记着这些死去的鲜卑战俘。 在明年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时候,就要派人来这里埋葬这些尸体,最好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来,分给其他奴隶。 否则苍蝇卵孵化的几千、数万的蛆虫会吃光一切,原地只会留下一些骨头。 草原就是这样,除了骨头、刀剑、铁甲、木头外,其他的一切都会被蛆虫啃食干净。 哪怕是鞣制涂漆的皮革铠甲,也躲不过蛆虫的啃食。 除了羊群,受伤、羸弱的牛马也在屠宰范围内。 随着步入后半夜,亲兵为赵基送来许多羊油,不止是赵基这里,各处营帐都有了明亮的羊油灯。 羊油脂肪裹在火把之上,火把燃烧的旺盛、明亮,除了有些烟气外,就是极好的照明、取暖工具。 新熬出来的羊油也分发到吏士手中,继续涂抹在双手、腿脚或脸、脖子处。 至于羊肉之类,依旧是限量供应。 就是怕许多人水土不服,一次吃太多羊肉会生病,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这也是单独剔除羊油的原因,羊肉脂肪越少,分发下去后,消化难度就低。 这么冷的天,又是长途奔袭身体疲倦,如果吃太多羊肉、羊油,再喝一点冰水……肠胃会爆炸的。 随着天亮,越来越多的队伍返回,营地内兽群积聚,不计算原有战马,不下十万头。 赵基从凝神养气状态中退出,拿起手边一枚竹简,上面是他修炼前的食物配比。 不是吃的越多,效率就高。 要荤素搭配,营养越全面越好。 羊肉吃饱,效果还不如五分谷物、两分蔬菜与三分脂肪合理的肉类。 而且食物的异味不能太大,否则进入凝神养气状态后感官敏锐,会影响情绪稳定。 随手将这枚毫无意义的竹简投入火塘,赵基起身走出营房,就见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营地内降下大约两三寸的新雪。 许多新雪积累在车辕、帐顶、旗杆顶端,赵基仰头看着营房前的白虎、金鹰、雄鹿三面大纛,望着旗杆的黄金所铸的神兽。 一些军吏在一侧帐篷里等候,见赵基睡醒,就快步来见。 李应站在前排,拱手:“大司马。” “临沃城如何回答?” 赵基转身观察这些人,其中匈奴义从千户朱成龙没有戴头盔,大光头冒着热气,手里还拿着胡饼。 这些人普遍精神旺盛,可几个人脸上有轻微冻伤的痕迹,也有着黑眼圈,可眼神明亮,仿佛有火焰在瞳孔中燃烧。 赵基眼中,这些人是这样的形象。 可在普通吏士、俘虏、新编苦力、辅兵眼中,这些中高级军吏一个个龙骧虎步,气势凌人。 赵基所问,李应从腰间拔出一支箭握在手心横着展开给赵基看:“大司马,这便是临沃城的回应。” 这是一支青铜箭簇的褐色羽箭,赵基伸手拿起掂了掂:“守军用箭回应了我的劝降?” “是,守军夜间组织数队健骑,欲袭击我军征粮队,俱已被击退。” 李应说着去看朱成龙,朱成龙这才吃完麦饼,努力吞咽后上前一步拱手:“是,臣麾下阵亡五十二人,不过盈获过百。” “既然不肯投降,那敢死兵可能再战?” “愿为大司马赴汤蹈火!” 李应拱手高声,几个隶属于敢死兵序列的军吏也是出列,高阳龙站在李应身后,身形如高塔,可高阳龙一张脸冻的红彤彤,有皲裂生疮的架势。 有些人不耐冻,不是注意防寒就能避免的。 赵基点着头:“继续休整,周边木料搜集后多造攻城器械。我们时间充裕,慢慢陪他们玩。” “喏。” 李应拱手,又说:“敢死营休整之际,宜着重操训,使能顺服严令。” 赵基闻言抬头看着蔚蓝、无尘的天穹:“这么好的天气,实在是适合两军厮杀。身为男人,死在这样的蓝天之下,横卧洁白冰雪之上,也不失为浪漫。” 李应强忍着询问冲动,耐心聆听。 他很清楚那个窦氏子被杀的原因,不是大司马不敬重贤才,而是现在幕府基业越发广大,很多时候必须看地位说话。 只要他李应还是敢死兵的统领,那他身上的原罪就没有清洗干净,是没有完整政治权利的。 李应本就是家族这一代里培养出来、专注于仕途的种子。 只是乱世波及之下,他的堂兄李傕飞速膨胀,才打破了李家内部的强弱次序。 其实只要董卓活着,就凭李应是赵温兄弟的门生故吏,未来发展潜力就不在李傕之下。 李傕与李应,就有点类似于曹仁与曹纯,各自的发展路线不同,性格也不同。 走公府出身的李应,天生是守序一方的。 只是形势变化无常,他却成了当今天下最强的那支敢死兵、先登部队的统领。 赵基沉吟思索一番,就做出裁断:“让他们休息吧,好吃好喝好好睡觉,然后好好厮杀。” “喏。” 李应应下,再次拱手长拜,礼仪周到。 而这时候,斥候队长背插两杆旗帜单骑突入到中军营门处,一跃下马望着赵基所在快步奔来:“报~!” 赵基转身看着他,斥候队长都是他亲兵出身,这人上前几步滑倒,抬头看赵基:“大司马,河阴鲜卑倾巢而出,前锋已在三十里外!” “带他去休息。” 赵基语气温和,扭头看大小军吏:“全军备战!” “喏!” (本章完) 第532章 战术随心 黄河冰面之上,鲜卑各部骑士蜂拥而出。 仿佛黑色的浪潮,汉军斥候不做对抗,明智后撤。 而鲜卑全军出击之际,河阴城外各处临时宿营地内,部族长者们已无力拼杀,他们能做的就是带着家中小辈,督促奴隶们开始纵火。 一切帐篷、草料都在焚烧的范围之内,如果有的选,这些部族长者也不想烧。 可想要逼迫各部青壮、贵贱一起拼命,那就要效仿汉人破釜沉舟的智慧。 打赢了汉军,获得对方的辎重,那胜利之后的鲜卑人都能活下去。 哪怕一战打不赢,能重创、打平汉军,那依旧能追上胜利女神的裙角、衣带。 若是战败,河阴营地被焚烧一空,汉军得到的补给就少,其他各处聚落、部族也有坚守、相持,捱到汉军不得不撤退的一天,虽然凄惨,可这也是一种胜利。 六万余鲜卑骑兵向西北方向缓缓进压,而他们身后烟火弥漫,他们要么击破汉军取得生存的机会,再要么被杀,要么被冻死,没有其他的路可选。 汉军补给不足的情况下,你就是投降汉军……粮食草料就那么点,是汉军吃,还是给你一个俘虏、降虏吃? 汉军可以坚壁清野,让南下入塞抄掠的鲜卑人无所收获。 投入的军事成本无法获取收益,这样的军事行动自然就不会有贵族倡导,也不会有部落牧民响应。 现在形势倒转,轮到鲜卑人坚壁清野了。 汉军营地,赵基率领千余车骑出营向西南方向而去。 黄河平坦广阔冰面上,几乎不存在障碍物。 相隔遥远,赵基就看到那条横着翻滚而来的黑线,黑线来回扭曲着,看不真切。 他神情平静,不是他不畏惧战争,或者享受战争。 而是他有信心在混战中保住命,他想突围就没人能拦住他。 正是个人性命有保障,赵基才能平静对待战争。 望着那西南方向推来的黑线,赵基又看有一层积雪的冰面,不由微微眯眼:“敌众我寡,这仗不能按着鲜卑人的想法来打。否则相持不下,鲜卑人可以轮番交战,而我吏士不足,势必疲乏困倦。” 左右亲随军吏只是举着旗帜、矛戟、挽着盾牌不言语,观察着四周。 赵基握着马鞭斜指黄河下游也就是东边的冰面:“这才是天授战机。传令营中车兵,出营向东而行,十五里后集结于河面冰层。中军升大黄烟时,车兵全军出动,突击鲜卑侧腰。” 随行左右的一名书吏取出随身携带的令箭,另一名书吏负责在令箭上书写,赵基也解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六面体金印,递给身边亲兵。 亲兵持印上前,在令箭上空白处盖印,一连盖下七枚或清晰,或不怎么清晰的印,比较随意。 盖印就这样,除了关键几个相关的印要清晰能辨认外,其他印属于辅助辨认,不需要太过在意。 这已经形成了赵基身边用印的习惯……如果真有外人仿造,摸不清内情的话,弄出一个清晰印文,那就暴露了。 最后赵基检验令文,捉笔签字。 收好自己的印,目送五十余名骑士护卫信使回应。 赵基随即去看西南面压来的鲜卑王庭主力骑军,忍不住露出笑容,咧嘴龇牙。 目光远眺到极限处,隐约可见鲜卑王庭的一面大纛,但也无法确定。 临阵突击阵斩对方领袖这种事情,赵基心中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侧头询问身边:“张文远可有使者入营?” “我等出营前,并未获知张将军战报。” 一名卫士百人督开口,继续说:“或许如今有使者往来,我等无从获知。” “选两队人回应,一队人探查张文远信使,若有,则立刻回报于我。另一队持我令箭,督促张文远纠合所部以及汉胡辅兵之类,伺机参战。我不管他怎么打,我希望他能建立一场稀世功勋。” 赵基说罢又去观察鲜卑人的行军阵势,远远观察,多少能分辨出其左右翼的强弱。 同时,这也是向全军吏士展示勇气、自信的有效途径。 很快,一道根据他语气书写的令箭就制好,赵基递出印信,旋即用印完毕。 为了保证这道令箭的安全送达,赵基分出一个百骑队负责护送信使。 赵基就这样随意安排了迎敌战术,张辽从五原郡城纠合各种力量发动攻势,算是自己大营的北面拳头。 另一个拳头就是从营内向东撤离的车兵,在东边完成集结后,就会顺延黄河宽阔冰面发动冲击,构成大营南面的拳头。 而大营,要做的就是挡住鲜卑人最猛烈的攻势,消耗鲜卑人的心气、体力。 等到张辽抵达参战,就能通过释放黄烟,号令遥控车兵集群发动冲击。 而真正的杀手锏,自然是大营中的敢死兵。 双方纠缠之际,敢死兵只负责冲击,以摧毁鲜卑核心贵族所在为主。 赵基甚至不需要与军中头目商议什么,现在军队中,他不需要去游说、劝说什么人来支持、配合他。 这就是军事威望,也是嫡系部队应有的服从、配合与上下互信。 跟张绣、段煨、贾诩这些人,还需要交流一下。 甚至是许褚、张郃这些人,赵基也需要摸清楚他们的态度,才好下达命令。 军队和军队是不一样的,现在出榆林塞口作战的各军,哪怕匈奴义从部队,都不需要赵基去试探、询问刘去卑、休屠达达的态度。 而战前军事会议……赵基更是凭着经验进行布置,已经不需要与其他人讨论什么。 至于妥当不妥当,此刻赵基身边也没有类似贾诩这样的人。 随行军吏如今对赵基的判断已经有了盲从的趋势,根本不会执意赵基的判断。 哪怕跟他们自己的判断有矛盾的地方,他们也会认为是自己的经验不够,见识不足。 纵然有勇敢的人小范围提出异议,但身边同僚也会劝说他,打消他的念头。 如韩信那样坚持己见的人,终究是少数。 赵基也不奢求自己亲卫队中能涌现什么天纵之才,能有稳定领兵、稳定执行的校尉、营督,就该知足了。 现在身边涌现出太多的天才,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赵基见视线内鲜卑前锋已迫近十里外,就说:“全队做好撤离准备,待我去射杀敌将。” “喏!” 军吏们高声应答,甚至没有人开口劝阻。 大司马不需要他们表达关爱、担忧的情绪,大司马怎么可能会失败? 众人应答,调转雪橇车头,朝着大营方向。 赵基也拿起强弓,对御手说:“掠敌前锋阵前而过,转向朝东北方向归营。” 担心御手理解有误,赵基用手刀做比划,御手当即会意:“明白!” 第533章 阵前致师 十二匹强健挽马两两一对,前后六排,踏蹄轻驰。 冰面之上,赵基的重型雪橇战车保持着大约四十码的时速,对于骑士冲锋来说这个速度不算什么,也就一半的冲锋速度。 但对于车辆而言,这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而这,还只是正常的匀速奔跑,属于挽马的热身过程。 不同于简陋的轻型雪橇,如赵基这样的雪橇战车在滑轨上有包铁处理,车轨用的是沉重密实的硬木。 以尽可能的让车辆重心向下一些,维持车辆冲驰时的稳定性。 如果有充足的时间,赵基还想打造有弹簧减震的重型战车。 此刻,鲜卑前锋骑队也只是正常的行军速度,越是大军团行动,越要维持各部之间的间距。 严冬积雪地面,反而降低了双方大军团调度、行进的难度。 冲奔最快的是鲜卑人的斥候小队,以及往来于各阵之间的信使小队。 鲜卑中军集群,骞曼也是站在一辆高轮大车上,大车装饰各种宝贵的猛兽皮革,如黑熊、白熊皮裘缝合交织,黑白相间,朴素庄严。 骞曼此刻意气风发,只要打赢这一仗,他就是祖父檀石槐以来最伟大的国主大首领! 他隔着前锋、前军行军大横阵,在这样平旷广袤的河面之上,骞曼并没有察觉远处赵基的战车。 最先察觉的是鲜卑斥候小队,这些如同狼群一样,又如深海鱼群一样,纷纷上前,企图绕着雪橇左右两侧通过时射杀马匹或御手。 十二匹挽马披挂镶铁片皮铠,就连马头上都带着特制的漆皮头盔,额头处还有牛皮缝制而成的独角。 作为赵基所用的挽马,是体型最为健壮的马,足以拉过去给铁骑营使用。 而且这些挽马,年龄普遍较大,最少也有七八岁,它们对战场有更强的适应力。 常见的声响并不能惊吓到它们,此刻维持着稳定情绪,拉着重型雪橇向着逐渐聚集的鲜卑斥候队伍冲锋。 甚至御手不需要鞭打,这些久经训练的高大挽马就在头马带动下渐渐加速。 赵基屏气凝神,待鲜卑斥候弓骑出现到前方五十步时,就进入入微状态,只保持面前大约不到十度的锥形视角。 运气于双臂,左手持弓,右手捏箭扣弦,连珠快箭急速射击。 箭矢之快,以至于给他补箭的亲兵来不及思考,只能快速将木箱里的箭矢抓起,摆放在宽槽子里刨送到赵基取箭处。 这么几十步的距离里,赵基对箭矢的要求很低,就算箭矢有旧伤或较大的缺陷。 这么近的距离里一箭激射过去,散布误差怎么也能控制在一尺之内。 就算射不中对方的胸前要害,也能命中身躯,当场不死,也会被强劲箭矢撞落马下! 相隔五六里路,鲜卑前锋大将贺浑拙挽着缰绳控制马速,手中骑槊横卧,拦着左右部族亲骑,他们不往前走,就能压住全军各队的次序,不会出现什么突出部。 就算出现突出部,也能很快反应过来,降速汇入前推的大横阵里。 只有这样,作为唯一的突出部,贺浑拙才能号令前军。 故而他视线良好,看着十几支斥候小队汇聚成两条线,朝着对面战车冲驰而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些斥候队伍会从战车左右两侧错身而过,同时左右拉弓,几十步内射伤、射杀对方的马匹,让对方的战场停顿下来,然后围绕战车以乱箭射杀对方的重装甲兵。 会发生什么,不仅是贺浑拙本人能预期的,只要是任何一个能站在前排、次前排的鲜卑骑士,都能预见对方战车的命运。 然而,汉军的战车毫无减速的趋势,且越冲越快。 从对方两侧经过的鲜卑斥候骑士往往错身而过时就跌落马下,甚至还没有与对方错身,就被射落马下。 汉军那孤单的战车势不可挡,七八十名鲜卑斥候弓骑几乎没有打出什么有效果的杀伤,而他们绝大多数人在贴近战车时被射落马下,滚了滚后再无一点反应。 极少数幸存于马上的斥候回头看了眼那战车后,就不再掉头回来,而是朝着西北方向疾驰,那是他们家乡、部落所在的方向。 贺浑拙震惊不已,以至于产生了躲避风险的本能反应,他左手猛拉缰绳,座下骏马吃疼前蹄扬起凌空虚踏,长嘶不已。 他突然勒马止步,座下骏马还有前进的惯性,就这样人立而起,后蹄在惯性下向前走了几步,身边部族亲骑纷纷勒马,整个前军锋线顿时就犬牙交错,前后不一如似锯齿。 前排骑士纷纷勒马,要么扭头去看贺浑拙、或贺浑拙的战旗,要么去看汉军的战车。 汉军战车以破竹之势冲破斥候封锁后,向着鲜卑前锋南边的右翼阵脚冲击,临近两里时减速,开始向北调头。 彼此相距二百步,赵基的御手还是怕了,他不敢带着大司马去更近的地方。 如果挽马被射伤、射死,他虽然能砍断牵引绳索,但依旧会影响战场的撤离效率。 已经有挽马中箭,箭矢就插在马铠之上,他无法判断马匹的伤势。 此刻只能保守一些,提前转向。 哪怕二百步,细微北风之下,战车匀速奔驰于平坦冰面之上……这对赵基而言,已经足够了。 鲜卑前军齐齐勒马,贺浑拙控制好坐骑后,就看着汉军战车即将从自己面前从南向北贯穿而过。 想到汉人的典故,贺浑拙对左右部族伙伴说:“这是汉人在致师,可未免早了些。” 身边一个堂弟也点着头:“是啊,国主抵达后,汉军再致师才对,到时候我们也派人上前与他们厮杀、决斗。如果一场决斗能平息战争,也是好事。” 作为逃回来的王庭精骑,他对接下来的战争走向持悲观态度。 贺浑拙正要开口,就见汉军战车从面前二百步距离处穿过,毫无减速停留的架势。 他带着笑容回头要说话时,赵基一连射出三箭,几乎不分先后从三个角度夹击射来。 贺浑拙顿时中箭,一箭射在他胸口,顺着铠甲擦过,射中身后堂弟胸口;另一箭射在贺浑拙左脸颊,透面而过。 还有一箭贴着他颅后而过,射中另一名身后骑士的面门。 顷刻间,贺浑拙与两个族兄弟中箭,齐齐坠马。 一时间,鲜卑前锋停顿原地,只能目送汉军战车扬长而去。 很快,一些贺浑拙的部族亲骑反应过来,纷纷打马开始追逐,带动贺浑拙的战旗前进,前锋五千余骑纷纷加速,再无秩序可言,争先恐后追逐汉军战车。 (本章完) 第534章 使命完成 “士气可用!” 中军区域,骞曼看着前锋骑士迫不及待冲锋追逐而去,不由面绽笑容。 如果这近六万骑士都有这样的作战心态,那何惧什么汉军精锐? 他多少也懂一些兵法,虽然激励了全军,也烧毁了营地。 可全军能承受的伤亡依旧是有限的,不可能超过一半人! 哪怕他祖父檀石槐复生,也不可能逼着鲜卑人战死一半人后还能作战。 鲜卑人就是鲜卑人,在眼中始终跟羌人、乌桓人、丁零人一样,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至于匈奴人,骞曼眼中匈奴人早已不像他们的祖辈。 能让鲜卑人伟大起来的是自己祖父檀石槐,鲜卑人的本质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所以当汉军攻势凶猛,鲜卑人依旧会怠战、崩溃、叛逃。 他已经用了一切能用的办法,能不能成,只能看天神能否庇护。 骞曼抬头看着湛蓝天穹,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明媚的阳光。 而今天的北风轻微,与往日大大的不同。 汉军移动到了北岸,这样轻微北风之下,汉军的弓弩力量不会增强什么,己方的弓箭也不会削弱太多。 虽然还是不如汉军,但有数量优势,可以消除汉军的质量优势。 若还是强劲北风……那他根本就不会开战! 风向、风力对弓箭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逆风的一方,别说射出去的箭,有时候睁眼都看不清楚对方! 风沙迷眼,你怎么打? 对方乘风而来,强风推着对方的后背,不论步骑都能轻松冲锋,以很快的速度占据优势。 而逆风的一方,你哪怕骑着马往前冲,也很难提升到冲锋应有的速度。 冲锋时,你速度越快,冲撞瞬间的反应速度就快,哪怕两名水准相当的健骑,往往是速度更快的那个能取胜、生存。 速度,有时候象征着勇气与决心。 当你越快的时候,处于低速的敌人可能就会被你的勇敢坚决所威慑,生出退避之心。 勇士相搏,谁胆怯了,那力量就弱了三分,你不死谁死? 此刻,他虽然不清楚前锋发生了什么,但前锋五千余骑的冲锋场景,正激励着鲜卑各部。 战车之上,赵基将用过的弓丢弃,这样短时间内高强度用过的弓,他不会再用第二次。 但也有特殊意义,会伺机赏赐的有功吏士。 他右臂垂下,手掌止不住颤抖,他一脸肃容看着身后衔尾追击的鲜卑骑士。 一名亲兵问:“大司马,那敌将可死了?” “如果命大的话,应该不会死。” 赵基对前两箭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第三箭轨迹贴着对方头颅擦过去。 想到对方中箭时的头颅反应,赵基举起左手以食指点在亲兵脸颊:“从这里射入,运气好划破脸皮,从鼻子横穿过去;运气不好,箭头会从脑后贯穿。” 亲兵脸涨红,瞪着眼睛努力一副想要想明白的样子,赵基就说:“想要当一个好的射手、武士,你要学会了解人体结构。我派你们经常去军医那里,不是让你们去做粗活的,该学的时候就学。人的筋骨结构、五脏六腑,头颅结构,都有学问。” “是,卑职明白。” 作为赵基的亲兵,最低也是节从虎贲,要么是军中选拔出来的有功什长,或武勇过人的什长。 留在赵基这里锻炼一段时间,下放队官或百人督。 所以外界都说赵基的亲兵由军中百人督充任,这样说的话就有些夸张了。 军中可靠、合格的百人督是中坚力量,赵基还没奢侈到拿百人督级别军吏当亲兵的地步。 他能做的就是提前从军中低层军士中选拔苗子,攥到手里培养,再通过提拔他们,增加、保持对军队的控制力。 其他将校麾下立功的军吏,往往都是提升到六百石、千石的时候转出军队序列,要么入郎官体系镀金,要么从县尉、塞障尉、亭长当起。 能做好这些事情,才有转升县令长的机会,成为一方之长。 但张辽麾下比较特殊,立功实在是太大,已经有一些人快速转职过渡,实授县令长、县尉。 就现在的吏民认知里,依旧觉得领兵的校尉都尉不值钱,只有县令长或县尉才算官。 这种认知也没有错,领兵的校尉往往行动范围有限,平时约束在军营里,就算回家也没有什么特权,无法带给乡党、邻居什么大范围的好处,最多就是带几个亲族去当兵,越过县兵、郡兵环节。 而县令长、县尉则不同,这是入仕的起点,能作为门第阀阅的勋章。 哪怕县丞也是中枢任命,可严格一点来说,家里出个县令长,才能算是寒门标志。 父祖三代人没出一个县令长,你还敢自称寒门? 赵基闲聊之际,看着追逐而来的鲜卑骑士越来越近,大约快接近一里距离。 他扭头去看御手,御手还在甩动鞭花,迫使挽马加速。 而御手身边的一名盾卫正握着手斧削砍盾牌上的断箭,另一名盾卫提着酒葫芦正仰头饮酒。 赵基目光上移落在挽马群,对御手说:“左边第三,右边第五有伤,放了它们。” “喏!” 御手应下,现在形势不算危急,他控制解开不同的绳索,很快这两匹马就挣脱其他活扣,从群体中脱离。 这些久经训练的挽马有群体意识,即便这样依旧跟随头马奔跑。 赵基伸出左手拿起另一张备用弓,右手捏箭,也不扣弦,转身对着后方追来、迫近的鲜卑骑群做弓拉圆满的假动作,同时嘱咐车后亲兵:“准备床弩,给他们一点惊喜。” “喏。” 这身形低矮的亲兵应答一声,就蹲伏缩在车厢内,车厢最后有一个射击孔,还有一台传说中的大黄弩。 他坐好并固定弩具:“可以射击!” “发!” 赵基一箭虚射假动作做完,车尾亲兵扣发机簧,大黄弩激发,一枚特制短矛射出。 身后迫近百余步的鲜卑骑士中立刻有一匹马被爆头,身后骑士被歪了的短矛打在头上,当即昏迷跌落马下。 鲜卑骑士追击态势齐齐放缓,当赵基缓慢捏箭,做射击假动作时,鲜卑骑士纷纷降速,企图向两侧躲避。 赵基保持弓拉满弦的姿态不动,鲜卑追骑就这样在躲避心态下,被动一分为二。 见此,赵基又做假动作,缓缓收弓,左手握着弓把横握在手,对后方鲜卑骑士摆手示意。 感觉遭受羞辱的鲜卑骑士再次加速追击,但没能合流,依旧空着中间区域。 “他们已经怕了,我的使命完成,接下来就要看全军吏士勠力杀敌。” 赵基将弓放回原位,不再理睬身后追击的鲜卑骑士。 他的前锋,千余车骑也斜刺运动,即将与他合流。 碍于这支车骑队伍,追击的鲜卑骑士再次本能的放缓速度。 对于鲜卑人的心态变化,赵基很容易理解。 养过泰迪之类的人,肯定都能轻易理解。 第535章 一箭分兵 “威~!” 赵基战车驰入营垒之际,驻守两侧的步兵与匈奴义从举臂呼喝。 赵基左手横举战弓回应他们,来不及停顿,战车驰入营地内空地。 他一跃下车,韩述就快步小跑而来:“大司马,张文远信使已到!” 赵基顺着韩述所指,就见张辽使者戈平也是小跑跟随,长拜,双手捧着一迭军书:“大司马,荡寇将军军书在此。” 韩述接过转递给赵基,赵基拿起俩阅读,反手递给同样快步而来的张纮:“很好,我在这里等他。” 回应信使一声,赵基又看向跟随他下车的亲兵:“取令箭来。” 亲兵疑惑,但还是取来一枚令箭,也有书吏从笔筒里拔出毛笔,捏着毛笔蘸在舌头润笔。 每一枚高级令箭上都是有编号次序的,赵基接过这枚令箭,摸出自己的印信,就在令箭书写面随意盖印。 收了印,从书吏手中拿过笔,写下一个大大的‘准’字。 随即将令箭抛给张辽的信使:“送到荡寇将军面前,此战他随意发挥。” “喏。” 信使戈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裹了令箭,快速绑在自己胸前后,对赵基拱手:“卑职告退。” 赵基点头,斜眼去看韩述,韩述会意,引着戈平离去,他自然要给戈平配备一些中军的护卫骑士。 而这时候,追击而来的鲜卑前军骑士正从低矮冰锥减速带中穿梭。 这些改良后的防御工事结构简单,不再以抵挡为主,而是限速与分流、汇流。 这些冰锥一眼就能看出来,人马自会降速规避,规避的过程中,他们冲锋的轨迹就会发生分流。 经过冰锥减速带后,会自然而然的从设计好的口子里涌出……而这,就是大营内强弩硬弓攒射的集火点! 鲜卑骑士骑术精湛,配合娴熟。 冰锥减速带的减速效果并不明显,但分流与汇流是客观必然的结果。 临近五十步,营垒后的守军集中射击,顷刻间涌出的鲜卑骑士接二连三中箭。 因汇流的出口是固定的,所以一些弓手可以站在墙垒、障碍后进行盲射、抛射! 强弩更是集中使用,进行扇形平射,弩矢汇流于出口,就算射不中人也会重新扇形分布扩散出去。 鲜卑骑士精锐不假,可赵基的军队跟随他南征北战,历经大战,本就是乱世历战老兵,如今高昂士气下稳定发挥,有条不紊发挥弓弩优势。 再精锐的弓骑,也射不过步弓;两倍的弓骑,也射不过有防御工事的步弓。 赵基谈话之际,追击而来的鲜卑前锋骑士就被几轮齐射,率先涌出的几排骑士还没摸到营垒边缘,就被射落马匹。 冬季衣物厚实,反倒没看到什么血迹。 大概只有搬运尸体时,原地才会有冻结的血印。 当然了,鲜卑人穿数层皮衣,对弓弩也有一定程度的抵抗力。 可赵基军中没有什么轻弓快箭,能带来的都是强弩硬弓,弓力强劲。 即便没能射中要害,只要射中,就能射伤躯干或四肢。 当赵基回头观察时,鲜卑人丢下四五百具尸体,纷纷调转马头想要后撤。 而守军弓弩手不做停歇,弩手有序射击之外,弓手更是脱离工事掩护,进行相对精准的平射。 这下鲜卑人伤亡剧增,混乱也是加剧,撤离的速度也更快了。 至于坠马的伤兵……已经是期货死人了。 后续进攻的鲜卑人不从他们身上践踏过去,缺乏掩护的情况下,这些伤兵敢起身,就会被狙杀。 看着更多的鲜卑骑士溃走,一名领军校尉快步到赵基面前:“大司马,可要捕斩敌众?” “坚守壁垒不动,鲜卑人已经败了,不要急着争功。” “喏。” 校尉转身快步离去,大声喝斥,将一些企图越垒而出的矛戟步兵撤了回来。 赵基也登上三层高的指挥台,三面大纛战车就停在指挥台前,向鲜卑人展示存在感。 指挥台用原木垒砌,外层钉着门板,可以有效挡箭。 赵基从观望孔眯眼观察,但出于谨慎,还是将面甲挂在脸上。 面具罩住面容后,他神情也不带一点笑容,双目冰冷就连语气也发生了变化:“我军优势是弓弩,营垒并不算牢固。再有几天时间垒砌加固,才能算是固若金汤。如今,也不是鲜卑骑士能轻易冲击。” 张纮也从旁边观望孔观察:“大司马是说鲜卑人会放弃马匹,与我步战?” “也不尽然,但鲜卑前军抵达时,见前锋骑士失利,会驱使部众下马步战。打开缺口后,再以精骑凿击、冲驰我军营垒。” 赵基扭头看韩述:“文白,敢死兵立刻上前二百步,取营中各种物资,堆砌障碍,以拒鲜卑冲骑。” 外围营垒只是一夜时间简陋构建,战况紧急时,前线守军自然会收缩兵力,形成一个个战团,数百人聚拢一处,以偃月阵拒敌、厮杀。 “喏!” 韩述扯着嗓子怪叫一声,快步下楼梯,返回他所属的敢死兵序列。 赵基又游走各处,从观察孔观察左右翼,两翼主要是刘去卑与休屠达达指挥的匈奴义从。 肤施一战后,匈奴义从缴获丰厚,如今身上多穿戴两层皮甲,根本不怕与鲜卑人对射、混战。 只要阵型稳固,他们也能钉死在一个个偃月阵里。 偃月阵的弱点是后背,可当鲜卑人进攻他们后背时,鲜卑人的后背就暴露给了敢死兵。 偃月阵的后背也有车辆堆积形成的障碍,不是鲜卑骑士能轻易冲破的,也不是鲜卑步兵能随意攀爬的。 这样平阔的战场上,任何一个处于高处的人,都会遭受对方的集火……甚至被己方流矢射中。 此刻,赵基不认为有几个鲜卑人能不顾性命,冲入营垒后敢反冲偃月阵相对低矮的后背。 他观察之际,裴豹也登上三楼,将食盒提来。 赵基见食盒冒着热气,就对左右说:“先用餐,鲜卑人需要两到三刻时间才能完成调度。” 众人心情澎湃或焦虑,哪里吃得下? 赵基来到中间位置,盘坐在几层兽皮之上,摘掉鹿皮钢甲手套,又摘了面甲,扯下面巾,伸手就抓切割成片的卤煮牛腱子。 裴豹跪坐的一侧,将蒜泥、醋碟、韭酱依次摆好,赵基抓肉蘸了蘸,就大口咀嚼,补充匮乏的体力。 也有温热奶茶,赵基时不时端起木杯就一饮而尽,裴豹则快速给他续上。 见赵基饮食自若,张纮感慨:“大司马真神人也。” 边上一个吃肉干的亲兵闻言笑说:“长史公还不知,适才大司马张弓欲射,鲜卑追兵惊惧一分为二。这一箭分兵,才是真正神异!” “哦?快详细说说。” 张纮很感兴趣,亲兵嚼着肉干,也喝着热奶茶,眉飞色彩讲述随行见闻。 其他军吏听闻后神往不已,张纮听完后立刻起身督促这些军吏:“快去各处,宣扬大司马搓敌锋锐之事!” “喏!” 这些军吏顾不得吃喝,纷纷离去。 (本章完) 第536章 快速反击 “如今已到了大鲜卑生死存亡之际!” 鲜卑中军集群停止,陆续整队时,骞曼对周围聚集的各部首领贵族大声激励:“如果战败,我们将失去一切,我们的子孙也会被汉军奴役。就算汉军放过,匈奴人绝不会手软!” 骞曼说着拔出刀,遥指汉军营垒:“那些依附我们的匈奴人,也将如疯狗一样撕咬我们的女人、老人与孩子!” “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我们向汉军请降,我们早已不可能退回大鲜卑山!” 大鲜卑山,那是辽东鲜卑的地盘,他们可以表面服从檀石槐,但始终相对独立。 这样的寒冬里,草料、燃料是有限的,他们撤到辽东去,且不说一路上的严寒冻死,就是到了辽东、大鲜卑山,也要跟辽东鲜卑打一场。 骞曼环视这些人:“现在让我们像雄鹰一样进攻!要么成为这里的主人,要么死在这里!” “各部选督战队,敢后撤的,立刻射杀,妻女畜产分给有功的英雄!” “传我命令,全军死战!” 骞曼竭声呐喊,各部首领此刻再不情愿,也只能拔刀指天:“死战!” “死战!” “死战!” 也都是竭声呼喊宣泄怒气,他们没有去抢汉地……其实他们进攻范围内,已经没有什么好抢的了。 可感情上来说,这些年他们没有寇边,就已经很给汉室面子了。 没想到莫名其妙遭受汉室朝廷的进攻,就如二十年前一样。 现在的每一个首领,几乎都是当年响应檀石槐号召的一份子,参加过当年那场神圣的决战,那是奠立大鲜卑荣耀的一战。 也是二十年前那一战,让鲜卑人成了河套的霸主。 如今,不过是再打一场罢了。 宣誓完毕,各部首领返回本阵,鲜卑全军开始前进。 根本没有像赵基预料的那样会分出杂兵弃马,以步战的方式冲击营垒。 鲜卑人不可能放弃他们的战马,骑在马匹上,他们才有充沛的体力厮杀。 否则这样的严冬里,他们身上几层臃肿皮衣会妨碍他们的行动,跑不了几里地就气喘吁吁,汗水会湿透贴身衣物。 就算不参与厮杀,也会受凉……更不可能有机会撤离战场。 骞曼可以迫使各部选拔督战队,但不可能逼迫各部选拔部众做敢死步兵。 鲜卑人的奴隶是没资格上战场的,除了数量较少的战奴。 真正的战奴,其实综合地位比普通牧民、部众要高。 “大司马,鲜卑人发动总攻。” 张纮趴在观望孔闭着一只眼观察,他回头去看,就见赵基盘坐在几层皮革上假寐。 对于这种大司马治下传扬的的导引术,张纮年轻时也研究过。 跟随孙策征讨江东时,也跟干君道、李家道的资深专业人士讨教过,也跟葛家道的葛玄有过数面之缘。 就连琅琊道宫的一些人物,张纮也不算陌生。 至于浮屠道,他更是恨不得尽数抓捕投到矿山里劳作到死。 所以他对导引术相关的呼吸法,并不怎么在乎。 可赵家能从豪强崛起,就在于赵彦年轻时跟随宗将军平叛,并献计‘五阳郡兵’之法一举摧破叛军。 外行人认为是外部大五阳郡兵镇压克制了叛军占据的琅琊小五阳县邑,可以张纮的眼界、认知来说,这就是当年赵彦耍的小招,对崇尚修道的桓帝针对性下药,给前线大军请来了宝贵的援兵,这才一战取胜。 此刻只当是大司马在休息,不见赵基回应,张纮继续观察。 他的视线内,营垒外环形的冰锥减速带正常发挥作用,冲锋而来的鲜卑骑士乌泱泱黑乎乎的,几乎没有什么鲜艳的颜色装饰鲜卑骑士的衣装、旗帜。 有的只是少许的蓝,与少数的红马,至于白马、青马则与雪地相融,轮廓不甚清晰。 鲜卑人也没有专业的工兵,更没有相关能快速摧毁低矮冰锥的工具、器械。 此刻参与其中的鲜卑骑士再焦虑,也只能缓慢通过,前后拥挤,形成一条黑色环形粗带。 而汉军弓弩齐发,鲜卑骑士怀着愤懑、憋屈、怒气与正常的哀伤、求助情绪中箭,看着伙伴中箭。 时刻都有鲜卑骑士越过冰锥减速带,狠狠打马加速,冲锋到大营壁垒。 他们不顾生死,纷纷控马跳跃。 或马失前蹄骑在壁垒上处于劈叉状态,马匹吃痛长嘶;也有一跃而过的。 一些鲜卑骑士摸近壁垒后下马,开始破坏冰雪壁垒,为后续骑士凿开通道……反正他们是不想轻易入营厮杀。 前线守军见越来越多的骑士越过冰锥减速带,也就放弃大段的壁垒,向着一个个预定的偃月型阵地汇聚,并以障碍物封堵缺口。 张纮感觉不妙,又对赵基说:“大司马,鲜卑人弃弓,多持矛、刀,已破入壁垒。” 闻言,赵基从凝神养气状态中退出,睁眼只觉得体力恢复大半。 起身上前观察,见已有千余鲜卑骑士跃入营垒,正策马冲驰,可却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冲撞的人形保龄球。 构建完第二道简陋防御工事的敢死兵操控弓弩,正射击这些来回跑动的鲜卑骑士,时刻都有骑士栽落马下,翻滚时带起一些浮雪。 赵基又见很多鲜卑骑士拥堵在营外壁垒,纷纷下马,翻越冰墙入内,数量越来越多。 见此,赵基也不扭头,观察之际开口:“长史公且在此观战。” “大司马,我军吏士奋勇酣战,士气正旺,何劳大司马?” 张纮立刻规劝,他指着营外远处:“鲜卑贼酋悬兵于外,行督战之事。大司马率猛士突击,体力衰竭前并能伤其分毫。” 张纮急的都快跳脚,他在孙策麾下也经常观战,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需要赵基出动。 他生怕封狼居胥的伟业会因赵基受伤而崩断,急声规劝:“今大部鲜卑出动,一个时辰内,其人马疲倦。我左右两翼游击之兵出动,自能独力摧破其中军!” “常理是这样,可我的兵不善久战。” 赵基平静反驳:“他们跟着我,从来不打消耗战。等鲜卑步兵万余人入营后,就升大黄烟。” 张纮不应,负责守卫这里的裴豹拱手:“喏!” 赵基对张纮点点头,抬手挂上面甲,转身就下楼梯,几个亲兵快步跟上。 观望台下,他的三百余铁骑队,以及核心三千余车骑联合部队已经待命。 赵基环视这些人,这些人也都仰视赵基,见赵基铠甲、征袍如旧,并没有更换什么,许多人才安心,露出单纯笑容。 赵基右臂指着持续涌入营中的鲜卑步兵,高声:“现在还少,等他们多一些,我们就冲击他们。我还担忧冰墙、辕门鹿角会妨碍我们,好在鲜卑人为我们搬开了这些障碍。虽然他们为此死了一些人,我想这是有意义的,他们不会白死。” 少数反应快的吏士听明白了,咧嘴做笑。 迟缓一些的吏士也跟着发笑,还有没听清楚赵基声音的人,也就跟着发笑,只要肯笑,紧张情绪就消散了许多。 他们虽然杀人不眨眼,不等于他们临战之际没有紧张情绪。 见笑声大起,赵基右臂抬起轻压,笑声少了许多,赵基继续大声说:“我不会像肤施一战时像给敢死兵那样许诺丰厚功爵,因为这场战斗对你们来说不存在什么困难。我们只要跑起来,冲翻他们,碾死他们,然后就结束了。” 赵基解下面具,露出笑容:“好好享受吧,这是鲜卑人最后的挣扎!” 他重新戴上面具,成何振臂高呼:“万岁!” “万岁!” “万岁!” 三千余人欢声呐喊,赵基登上战车,挽马已重新换了一批。 而这时候,他扭头去看瞭望塔,黄烟正缓缓升起,硫磺助燃之下,快速弥漫。 “擂鼓!” “出击!” 赵基挥手,鼓车陆续敲响,全军车骑开始加速。 同时敢死兵阵地也开始鼓声大作,纷纷跨越简陋拒马障碍,奔跑着前冲,开始与入营的鲜卑步兵撞在一起厮杀。 (本章完) 第537章 战意懈怠 大营之内,黄烟升起。 突入营内的步行鲜卑骑士正处于体力充沛,战意高昂之际。 相隔七八十步一座的偃月阵简陋防御工事里,退入其中的守军隔着工事积极反抗。 小一点的偃月阵有二三百人,大一点的偃月阵有四百多人。 十几个偃月阵位构成了外围作战圈,如营外环形冰锥减速带一样,每一个偃月阵位都能吸引数量更多、两三倍的鲜卑人。 他们起到了很好的分割敌群的效果,当敢死兵发动反击时,他们正面能有效形成抵抗能力的堪堪万余鲜卑步骑。 随着敢死兵发动反冲锋,简陋防线之后空出足够的空地。 敢死兵右翼阵地,韩述引着百余人观望战局。 见前冲的敢死兵已打开足够宽阔的场地,韩述挥舞手臂呵斥着,另有二百余预备敢死兵拆解简陋工事。 一支鲜卑突骑冲撞而来,韩述的卫队当即分出一半人上前迎击。 韩述更喜欢使用羌人,这支羌人卫队背负盾牌手挽长矛,冲在最前的十几人紧急停止先后蹲伏,组成一个简陋的矛阵。 后续三十几个羌人亲兵也是端着长矛充实矛阵两翼,他们悍不畏死抢先立定矛阵,矛刃如林,迫使鲜卑突骑减速从两侧绕行。 韩述的留守卫士原地立盾架弩,鲜卑突骑尝试冲击,贴近到二十几步时这些持弩羌兵陆续激发,逐次射击,七八名鲜卑骑士坠马,余者拨马转向而走。 而此刻赵基的核心车骑队伍在简陋防线后开始驱使,加速,冲锋最前的已不是三百余铁骑,而是重型雪橇战车。 相较于传统战车,雪橇战车拥有无与伦比的稳定性。 冰雪路面上,雪橇战车不怕小幅度的颠簸;因没有复杂的车毂结构,真不怕颠簸。 同时雪橇战车的重心更低,也不存在左右车轮同步差异,因此哪怕大角度调头也不会顷翻! 冰雪之上,雪橇战车的冲击力无与伦比。 充当前锋的重型雪橇三五一组,都是斜线冲击阵型。 韩述站在刚打开的缺口处,看着雪橇战车冲驰而出,连续几阵战车之后,终于轮到了承载金鹰大纛的战车。 他只是随意瞥一眼,就转目去看后面那台白虎纹大纛战车,这台战车之前,就是大司马的重型战车。 韩述驻望着车上赵基,赵基左手持弓右手捏箭,察觉到韩述,就对着韩述微微点头。 两人交错而过,赵基眯眼凝视前方鲜卑人各种战团。 他直觉略过所有的步战鲜卑人,真正的鲜卑贵族、首领,是不可能下马步战的。 望见一个铠甲相对精良的鲜卑突骑,对方骑术精湛勇气卓越,正单骑持矛从侧翼斜刺冲驰,欲袭扰一队敢死兵。 赵基想也不想,几乎不经过什么思考,仿佛呼吸一样无意识拉弓撒放,甚至不去看射击结果,继续物色下一个。 二十几台重型战车在前冲驰,大营北部左翼战场的鲜卑步骑两面遭受冲击,被打的节节后退。 当金鹰纹大纛、白虎纹大纛、雄鹿纹大纛一同前移时,参战的汉军、匈奴义从以及少部分鲜卑、诸羌义从深受鼓舞,鲜卑人也是大受震撼。 “左右!大司马冲阵了!” 一名敢死兵营督穿着普通筩袖铠,站在锋线之后竭声呐喊:“快冲!鲜卑人将要大溃!” 以他固有的认知来说,只要大司马发动冲击,那敌人就会崩溃。 不管是在河东、太原还是在上党、常山与中山,又或者是中原关东战场,只要大司马出阵,那敌人就会崩溃瓦解,没有能幸免的! 凡是观察到三面大纛战车移动的军吏,都开始激励部伍奋战。 五千余的敢死兵逆向冲锋,压着万余鲜卑步骑向营外压缩。 各处偃月阵位内的汉匈守兵也是奋不顾身,积极应战,双方弓手抵近射击,伤亡剧增。 鲜卑人也是勇悍搏杀,混战中很多人与部族失散……体力衰竭、愤怒情绪消退前,除非看到大量熟人的尸体,否则鲜卑人的战意不会轻易瓦解。 战车轮番冲击、凿击鲜卑步骑群,敢死兵步兵也在侧翼辅助进行夹击。 瞭望塔三楼上,张纮看着营内守军的反攻,不由想到了犁铧。 发动反冲的敢死兵就是木犁,而车骑冲击组成的锋刃就如钉在犁上的铁铧。 攻入营内的鲜卑步骑被步兵、车兵联合反击下,从北部战场向中部被陆续击退,但随着车骑部队向南冲出、凿击,北部有人数优势的鲜卑人再次攻入营内,与敢死兵、偃月阵位内的守军再次交战。 敢死兵立刻就暴露出问题,他们更喜欢离队砍首级,而不是维持组织、阵型。 也因此北部战场的敢死兵忙于收获首级,未能快速应对,不得不与鲜卑鲜卑步骑再次近身搏杀。 赵基车骑队伍一口气凿穿南部战场,他全程射击四十余箭,此刻尚有余力。 全军调头转向之际,赵基观望营外东南方向,黄河在这里向东而去。 昨夜冰面部分积雪已被朔风吹走,露出如同镜面一样的冰层。 “真是漂亮啊!” 赵基感慨一声,他视线尽头,汉军车兵主力终于出现。 每台雪橇战车上插着两杆旗帜,分别是紫色与红色,一眼望去,看不见什么雪橇战车轮廓。 雪橇车兵冲击集群的上空,是紫红两色旗帜;而底部是破开、掀起带飞的冰屑、浮雪,白色碎冰乱雪飞舞,挡住了雪橇轮廓,掩盖了车兵身影。 赵基从腰囊中摸出一块提神的老酸奶疙瘩送嘴里含着,见车骑队伍调头完毕开始逐次加速。 他不做什么指示,只是跟着车兵行动,负责射杀疑似鲜卑头目的人影。 谁都有怠工、摸鱼混日子的心思、本能,鲜卑人也不例外。 鲜卑人也是人,又不是兽人、亡灵大军,虽然苦寒贫乏的生活很是艰难,可能活着,谁又肯死? 失去本部贵族的督战,普通鲜卑人自然乐于跑来跑去瞎忙活,而不是直冲一线,以命相搏。 何况,贵族的命也是命。 这些人在战场上不会太过注意部众的死伤,他们会关注其他贵族。 当贵族被狙杀的多了,其他鲜卑贵族也会学会保护自己。 贵族到哪里都是贵族,汉室统治鲜卑人,也不离开鲜卑贵族的辅助……所以呢,这其中的关系很简单。 朝廷与豪强,朝廷与鲜卑贵族……其实是一种类似的关系。 不过一个是合作状态下搞对抗,一个是全力对抗,打不过了就合作。 说白了,汉豪强、诸胡贵族,都是中枢朝廷与百姓、牧民之间的承包商、二道贩子。 (本章完) 第538章 勇猛突击 大营之北四五里处,张辽冲驰在前,身后护旗兵紧随左右。 张辽右手抬起缓缓降速,左手挽缰绳横马停在队伍前排。 因河床相对较低的关系,张辽所引七千余车骑地势较高,一眼可见战场大致信息。 张辽横马观望战场各处细节,身后掉队、变形的行军大纵队持续开进、前移,沿着张辽左右两翼展开,充实阵位。 各营的领军校尉、别部司马、营督陆续向张辽左右集结,见人大致上来齐,张辽握马鞭指着大营:“大司马大纛正往来冲驰,鲜卑人颇有韧性,有累败累战之势,可谓顽强。” 这些军吏也都眺望远处,大多会意,却不好明言。 也有虎贲郎出身的校尉,沉眉不快,但也不发表态度,毕竟张辽没有说的太直接。 张辽转而继续说:“以大司马神勇,鲜卑虽众,亦无所作为。我军应直击鲜卑王旗所在,乱其中军,鲜卑大军溃败后军势难以重整,势必一溃再溃!” 握着马鞭指着鲜卑王旗所在,张辽扭头看虎贲郎出身的两个中高阶军吏:“你二人率本部向西绕击,我率余众从正面直冲其王旗所在。我等夹击,破其王庭大军,我大营各军自能衔尾追杀,一战歼灭鲜卑!” 其他军吏意动,都斜目去看这两个军吏,这两人互看一眼,对张辽齐齐拱手:“愿领命。” 张辽缓缓点头,只是从腰囊掏出赵基授予的准字令箭,展示给他们两人说:“大司马信任本将,他料定本将军会突击鲜卑王旗所在,这才授大权于我。你二人若觉得比大司马更了解本将军,战后向长史公申诉不迟。” “不敢,卑职愿效死力。” 一人拱手,另一人也拱手,张辽这才收好令箭:“就这样决定了,返回各队后,见我战旗前倾,便一起出动。” “喏!” 十三名军吏在马上拱手,抓了缰绳,纷纷踹马返回本阵。 张辽目送他们离去,见大致上将要与本部汇合时,张辽一跃下马,矫健攀爬骑乘到体力充沛的战马之上,他的三百余亲骑也跟随换马。 戴好面甲之后,张辽抓起铁戟,斜斜朝天缓缓降下,朝着王旗所在:“随我杀胡!” 旗官握着战旗缓缓前倾斜指,随行鼓车擂响。 鼓声大作,七千余骑踩踏积雪,如似一道红紫两色混淆的浪潮向着鲜卑王旗中军冲杀而去。 提速冲驰过程中,虎贲出身的两名军吏率领本队,大约将近三千骑开始向西,与张辽本队脱离。 张辽人马合一,实现稳定。 清晰可见他们冲锋时,鲜卑王旗中军开始分兵,果然分出数千骑去阻击他分出的别部,同样也有数千骑来阻击他们。 肤施一战,大司马以少击众,依旧能突破鲜卑前军,凿穿鲜卑国主的护卫骑军阻击,并突入到鲜卑国主面前,当众斩杀鲜卑国主。 张辽感觉自己也能做到,只要不怕死,敢拼命就有希望做到! 以大司马之尊贵,尚能不顾性命安危亲突敌阵……与之相比,自己的命又算的了什么? 原本还有一些疑虑,可拿到赵基给他的令箭后,张辽就理解了赵基的作战精神。 机会已经给他了,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张辽全军从北面发动冲击时,南边冰面上冲锋的车兵集群也出现在张辽所部视线内。 因南北地势高低差距,冲锋中的北部、南部集群都发现了对方,立刻相互激励,力气滋生,人马争先。 而鲜卑王旗中军又分出一支骑军去抵挡沿着光洁冰面,破冰雪而来的战车集群。 张辽几乎不带任何思考,双手握持铁戟,冲锋在前盯着对面十几个鲜卑具装铁骑。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对方铠甲是从二十年战场上缴获的! 可张辽的亲兵健骑冲锋更快,接敌百步距离里,这十几名骁骑从张辽左右争相而出,甚至还有几名骑士有默契护在张辽马前左右两侧。 既能保护张辽的两翼,又能限制张辽的速度。 双方健骑碰撞,顿时相互撞落一排人,紧接着第二排冲撞,开始奋力挥舞兵刃,击打对方人马。 “杀胡!” 张辽呼喝着,手中铁戟扎落一名鲜卑具装骑士,亲骑护卫着他继续前冲,每有靠近的鲜卑骑士,张辽都能抓住机会,精准扎落对方。 他奋力踹马,身后亲骑死命追随。 而护在他面前的骁骑不时落马,或被鲜卑骑士缠着,张辽遭遇的鲜卑骑士也越来越多。 凶险时,同时要面临两三个鲜卑骑士的攻击。 张辽不畏生死,作战心态十分冷静,双手握持铁戟总能将最具威胁的那个鲜卑骑士击落。 终于击落一名鲜卑骑士后,张辽手中铁戟染血,濡湿难以握持。 此刻他面前豁然开朗,十几名骁骑此刻只剩下两名骑士,一名骑士的左臂无力垂挂,马速渐渐降下,扭头去看张辽,咬牙露笑。 张辽见了用力点头,狠踹马腹,捋掉戟杆上的粘稠血迹,双手持戟,戟刃斜斜朝前,向着鲜卑王旗所在笔直冲击。 他身后所有突阵而出的汉军骑士、义从骑士纷纷策马疾驰,不再搭理鲜卑人,他们眼中只剩下鲜卑新国主的头颅! 就算这个新国主的头颅、赏格不如旧国主魁头,怎么也能爵升三级,食邑千户,位列乡侯! 几乎每一个突阵而出的骑士,毫无留恋向着鲜卑王旗发动无所畏惧的冲锋。 “汉骑凶勇。” 骞曼感慨一声,拿起红蓝宝石装饰的头盔戴好,走下高轮大车,登上银饰的双边马镫,拿起一杆长槊,长槊刃部连接处缠着天蓝色丝带,他斜斜高举长槊指着张辽所在:“走!” 他左右的贵族骑士、王庭护卫骑士只剩下两千余骑,纷纷跟随。 没有号角声,也没有鼓声,他们只能追随骞曼手中那杆长槊,望着那随风飘扬的蓝色丝带。 双方骑士对冲,骞曼与张辽对冲时,张辽派出的别部迂回调头,也有部分骑士突破鲜卑骑士的截击,组成大大小小的骑阵向骞曼侧翼冲击。 而几乎同时,冲驰的战车集群淹没南部的阻击敌骑,战车勇往直前,向着骞曼阵后滚滚而来,冰雪飞扬。 (本章完) 第539章 一鼓摧破 大营之内,赵基的车骑团队反复冲击后,已散成十余股,各自纠集守兵、敢死兵、义从部队绞杀营内还在抵抗的鲜卑步骑战团。 赵基所在的车骑队伍规模最大,又射杀三十余人后,赵基不得不弃弓,手持长槊跟随战车冲驰。 基本上没有鲜卑骑士能冲到他面前,而三面大纛就如进攻号角,三面大纛组成的核心车骑团队经过时,守军振奋激战,鲜卑贵族缩头缩脑混迹人群之中。 只要是三面大纛所到之处,都能短暂压制鲜卑人时期。 我增敌减之下,使得双方进攻欲望、效率差距越来越大。 终于有鲜卑部众抵挡不住,溃退后因负责督战、弹压溃兵、组织再攻的督战队转身去救援骞曼,使得鲜卑溃兵终于可以一溃再溃,难以收拾。 以至于赵基面前出现大段鲜卑人破坏后的通道,可以直突营外,追击、收割溃兵。 赵基却忍耐住,依旧带着核心车骑队伍搅动大营。 有南部的雪橇战车……鲜卑溃兵就算人马合一变成人马,又能跑多远? 只要做几个对比实验就能清楚,马匹载人的奔跑效率最低,远比拉车低。 而拉载雪橇,对马匹的负重更小……负重小到一定地步,算上马匹自身的恢复力,这会形成一个很惊人的奔袭、运动距离! 就这样,赵基不在乎营外的战斗,更不在乎收割鲜卑溃兵。 他只想带着车骑部队快速击溃那些决死拼命的鲜卑战团,越早结束战斗,伤员越快得到救治,那整体损失就越可控。 中军功勋之士,只有他们活着,一步步占据有效的岗位,这才能逐步蚕食,控制郡县地方。 他们若是伤残或阵亡,给与他们再高的军爵,再如何恩补他们的子弟……也是无用,他们的功勋资历是不能传承作用于继承人的,他们的作战经验与忠诚,更不是其子弟能比拟的。 保住越多的中军老兵,以后应对各种变数的底蕴就越雄厚。 这一战与肤施一战不同,那一战是必须要全军拼命;而这一战,奔袭击溃步度根后,主动权就已经抓在手里。 鲜卑人想速战,这就是速战的打法;如果鲜卑人想打持久战,赵基不介意等到赵云、徐晃各军抵达后一起决战。 他对骞曼的头颅不感兴趣……说到底,这涉及到一个问题,到底是自己使用军队,还是军队在使用、依靠、利用自己? 该流血就流血,不狠狠撞击一下,军队结构无法有效沉淀。 此刻赵基耐着心思,只是引领各军驱逐、绞杀大营内的鲜卑步骑,他不参与后续的溃兵追击战。 而在营外,张辽的战场关注度跟赵基无法比。 混战之中他突入鲜卑精骑阵列中,只能追砍衣着华丽者,至于对方具体身份,他无法辨别。 正是张辽在战场上的关注度不够高,骞曼也没有特殊的身份识别特征。 以至于各军吏士都不知道骞曼死活,哪怕张辽所部砍翻王庭战旗,依旧没人清楚骞曼的死活。 巨大赏格之下,他们追杀任何一个疑似鲜卑新国主骞曼的人。 鲜卑人亦有猎首传统……却没有发展出抢夺自己阵亡伙伴首级的文化。 结果就是营外追击战打的并不顺利,鲜卑人各部也不清楚骞曼的死活,稍稍能有重整队伍的机会,就会组织起来反击追兵。 而追兵喜好猎取首级,这非常的耽误时间。 往往击溃对面鲜卑人后就忙着收割首级,无法深入、连续追击,使得鲜卑人撤离战斗范围后又能重新组织起来。 混战到日暮时,汉军各部才陆续押解俘虏归营,用拿来的首级、俘虏或马匹来兑换相应规格的军票。 夕阳在侧,赵基站在观望台最高处,营中各处俘虏充当苦力,重新恢复营垒结构,或搬运死尸、打扫战场。 还未入夜,第一批经过辨认的鲜卑人尸体就被集中堆放。 地形太平了,土地又冻结,只能将这些鲜卑人尸体运到大营东北侧的一个村落戍堡里。 经过御寒资源回收的无首尸体重迭堆放在两层圆木上,而其中身上插着‘赵侯用箭’的各种尸体则完完整整搬运到观望台附近。 最初是十人一排,随着人数增多,一个百人方阵形成后,又不得不摆放第二个。 天色越发昏暗,这类被赵基射杀的尸体数量也累积到一百七十四具。 数量之多,令俘虏后的鲜卑人也不再反抗什么,彻底算是认命了。 再强的汉军,也有疏忽携带、腐朽的一日。 而汉大司马正值青年,这意味着他们的往后余生里,都无法反抗这位汉大司马。 如今被俘,或许不是什么糟糕的命运。 尤其是汉军也会收治鲜卑伤兵,这极大的稳定了鲜卑俘虏的情绪……其实对绝大多数鲜卑部众来说,如果早知道汉军连鲜卑伤兵都肯收治,那他们根本不会拼命! 当然了,这也是战败了,他们才会如此理智的看待这个问题。 否则的话,反正败了汉军也会收治伤员,不杀俘虏……那凭什么直接投降? 赵基待在瞭望台最高处,他不方便行走,现在军队结构已经完善,也有各种经验,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只要待在这里,让每一个人看到他,那很多问题就解决了。 终于,第一批鲜卑人尸体堆积处点火了,可能是积压太多的原因,火势燃烧缓慢,生出各种浓烟被入夜后越发强劲的北风吹刮。 赵基也进入瞭望台三楼,他虽然没有胃口,但也捏着山楂丸往嘴里送。 大多数军吏都已离开瞭望台,去处理各项失误。 赵基这才有时间启动凝神养气,加速恢复体能。 大约一个时辰后,追击最远的车兵集群也陆续结队归营。 赵基走出瞭望台,就见旺盛篝火处摆着一颗颗已经辨认的鲜卑贵族首级,这些首级额头贴着纸条,写着对方名字、身份、斩获者。 没有看到张辽,赵基心中略不安,若无其事走到大帐之中,还是没看到张辽,帐中军吏纷纷起身:“大司马。” “继续做事。” 赵基入座主位,也没看到李应,就问:“可斩获骞曼?” “据荡寇将军所部所报,荡寇将军击伤疑似骞曼者,为左右所救,向东逃离,荡寇将军率骑追击。” 整理军书档案的诸葛瑾起身回答,又搓搓手,抓着毛笔继续誊抄军书。 赵基见此也就点点头,坐着不动,等候其他消息传来。 诸葛瑾飞快誊抄,将更详细的粗略统计斩获军书递送到赵基手边:“大司马,我军俘斩不下五万,几乎全歼来敌。” “骞曼还活着,不能疏忽大意。” 赵基回应一句,才拿起军书阅读,这次已经详细到各营。 大概几天后,就能详细到各百人队;而各营、各队,会有更详细的斩获记录。 (本章完) 第540章 唯一机会 河间战场,形势与去年类似。 不过今年袁绍多了曹操的遗产,例如曹仁、夏侯渊,袁绍就用的很趁手。 他哪怕不喜欢形象低矮的乐进,但乐进所部也有极强的韧性。 尤其是曹军旧部掌握反骑战术,与公孙瓒小幅度碰撞几次后,擅长反骑的曹军旧部往往能出其不意,以步兵击溃公孙瓒的别部骑士,其他受公孙瓒雇佣而来的诸胡骑士、幽州汉豪强骑兵也是类似,同等规模下,主动进攻时,往往都能被曹军旧部以步兵阵列、战术击溃。 连续吃亏后,公孙瓒作战风格也沉稳下来,不再随意分兵四下抄掠,开始集合骑兵,企图截断袁绍的粮道。 袁绍动用七万余大军,粮食供应不能指靠河间、巨鹿、中山与渤海郡,魏郡才是袁绍的后勤大本营。 自开战以来,袁绍就在前线囤积了许多军粮、草束……但河间贫瘠又临近幽州前线,虽竭力囤积,可数量实在有限。 现在滹沱河为主的河北中南部水系冰封,不能依靠河流漕运转输,袁绍的工勤压力始终都很大。 可袁绍也有应对之术,那就是广宗撤离,去吃二线枢纽广宗城囤积的粮草。同时拉长公孙瓒的补给线,以此迫使公孙瓒分兵守御粮道,疲惫其军。 双方大规模交手五次,公孙瓒自然不会放任袁绍轻易撤离,故而分兵抄击,能断粮道就断,不能断也要干扰、压缩袁绍撤兵的腾挪空间。 只要袁绍露出疏忽,公孙瓒也就能快速反应,打袁绍一个措手不及。 就当袁绍思考如何稳定后撤之际,辛毗一行人风尘仆仆,带着朔方的冷风来到河间战场。 内厅,袁绍与许攸研究战术之际,郭图快步入见:“明公,佐治归来了。” 袁绍、许攸俱是惊讶,两人互看后都是一头雾水,又去看郭图,袁绍起身:“公则,佐治何以如此之速?” “仆不知。” 郭图略停顿,就说:“观佐治言语神态,甚是疲倦,他不肯言语,仆也不知内情。” “快请来。” “喏。” 郭图应下,后退几步转身绕过屏风后就大步而走。 内厅中,袁绍用食指在地图上描摹,构思公孙瓒的种种反应。 他虽然与许攸在这里商议怎么安全撤军,可脑海里正思考怎么借撤兵的机会,诱使公孙瓒大军追击,然后野战击破对方。 诸胡是很现实的,只要能野战击败公孙瓒的主力,那么以后诸胡宁肯联合自己去抢公孙瓒,也不会再为了一点粮食与战争抄掠而追随公孙瓒。 可怎么才能诱使公孙瓒追击的军队分层,方便全军反击? 以步兵在河间地区反击骑兵,这个难度太高了。 现在河间地,就跟朔方、五原一样,沼泽烂地都已结冰,视野开阔,几乎很难设伏。 最为关键的是,曹军旧部掌握成熟的步兵反骑战术,可要需要依托必要的防御工事……起码也要能开挖堑壕。 可这样的严冬时节里,曹军旧部很难开挖出他们想要的堑壕。 除非明年提前准备,挖好各种隐蔽工事,等到冬季后再诱公孙瓒来预定战场开战。 这样己方有地形优势,必然能打公孙瓒一个措手不及。 袁绍思索之际,郭图就引着辛毗来见,此刻辛毗已快冻僵。 见他这样子,袁绍快步上前搀扶:“佐治怎么不休息一番?” “明公,军情紧迫,仆不敢以一己之私而废明公千古大业。” 辛毗双臂被搀扶着,勉强落座后才说:“明公,可知大司马一方的战报?” “不曾探查到,不过许都、雒都皆有使者来报,说是赵元嗣大破三郡诸羌以及鲜卑数万骑于上郡肤施?” 袁绍说着起身,忍不住摇头,满满的不信任。 他给辛毗端来一杯温酒递出,并说:“三郡诸羌果劲蛮勇,鲜卑士马强锐,彼此合军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赵元嗣如何能破?” 袁绍是真不相信,先摆手示意辛毗饮酒。 辛毗不得已只能先饮半杯酒,这才说:“绝非虚假,鲜卑国主魁头已被大司马阵斩,所部王庭三万精骑多已覆灭。仅仅肤施一战,大司马前后斩获不下六万级。” 俘虏的人口、兽群,虽然也是盈获……可斩首数据,有时候具有特别的意义。 对游牧、渔猎、农耕而生的鲜卑人、羌人来说,一个青壮年的阵亡,全家生产力都会下降。 哪怕生活物质相对充实一些的汉地,一个家庭的顶梁柱阵亡,这个以家庭为单位组合起来的生产组,也会效率大减。 所以抓多少俘虏,威慑力有限。 而斩首数据,就鲜活的多,可以有效振奋内部,也能威慑外部。 袁绍还是不信:“斩首七万?佐治可知,赵元嗣麾下老卒也就七万、八万之间,他如何能斩首七万诸胡联军?” 辛毗没有跟袁绍辩驳此事,只是说:“后大司马率兵沿秦直道出榆林塞口,直抵五原。当时魁头死后,王庭贵人拥护前国主和连之子骞曼,魁头之弟步度根率部遁走云中。” 袁绍见他停顿,就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辛毗才继续说:“当时骞曼军河阴,众五万余;臣与步度根在虎泽,与河阴城相隔一百七十里。大司马前锋张辽夹在虎泽、河阴之间。然大司马率兵抵达,与张辽放弃营地,星夜奔袭虎泽,大挫步度根,斩获应不下两万,步度根形势微弱,有依附大司马之状,故臣等星夜亡奔,险些为步度根所算。” 袁绍眯眼聆听,右手食指指甲轻轻敲击如镜光洁的漆面矮桌:“所以佐治断定,这个新国主也非赵元嗣敌手?” “是,臣就恐大司马收合三郡诸羌、四郡鲜卑,并匈奴之众,越代郡入塞,坐收渔翁之利。” 辛毗说着将杯中残酒饮下,起身动作僵硬,但还是跪拜在袁绍面前,顿首:“他若提兵入塞,公孙瓒狐假虎威,其势猖狂,岂会轻易退避?” 公孙瓒的军队很有问题,例如冰雪消融河水解冻前,响应公孙瓒呼唤的汉胡武装就必须撤离。 如果他们还留在冀州四处抄掠,只要破坏一次春耕,那冀州内部的舆论气氛就被点燃、爆炸了。 好在河间地的沼泽烂地,限制了、迫使公孙瓒必须在春季前解散军队。 可如果赵基携收复内三郡、外四郡之殊功,与新旧兼并的诸胡义从大军来观战,到那个时候公孙瓒咬牙拼死也要撑到春季! 这已经不是公孙瓒一个人的事情了,有三郡诸羌,四郡鲜卑前车之鉴,幽州的汉胡武装,谁敢得罪赵基? 袁绍听明白了辛毗的意思,现在形势十分危急。 必须要在公孙瓒知情,以及冀州各军、豪强大姓知情前,解决、重创公孙瓒! 否则赵基腾出手,那袁绍、汝颖之士只能困死在冀州一隅之地! (本章完) 第541章 以夷制夷 战争各处节点的重大变化会影响其他节点,节点之间相互影响、振荡,战争全局变化也会迅速变化。 千古名将与寻常良将、名将的区别就在于这里,千古名将更能洞察、准确判断变化的趋势走向;他们心中构建的‘大数据’准确率更高。 所以他们往往能事半功倍,攻击一处节点,连消带打推动全局节奏变化,获取战争主动权。 赵基算不上什么千古名将,却打出了类似的效果。 出榆林塞口的汉军主力连破步度根中部鲜卑集群,又大破新国主骞曼纠集的王庭主力大军后,消息传入塞内三郡,也加速了羌人抵抗阵营的瓦解速度。 羌人抵抗阵营的瓦解速度,比赵基中军集群扫荡内三郡的还要快。 虽然赵基中军出榆林塞口,没能参与三郡扫荡征讨,但羌人大小聚落都有完善的营寨修筑技术与传统,想要逐个击破,客观上需要许多时间。 可鲜卑王庭主力的覆灭,这种外部环境的巨大变化,使得羌人争相投降……自羌人东迁以来,他们十分熟稔于投降。 不擅长投降的羌人,早就被段颎给过滤筛选干净了。 朔方四郡战场的结果影响到了塞内三郡,塞内三郡进展顺利也能分出兵力支援外四郡。 随着时间变化,徐晃向西北打通开辟北地郡北部战场,赵云出榆林塞入援五原战场。 赵基则稳坐五原郡城,调度各军如旋风一样,由内渐外环形收割周围的鲜卑聚落。 别说内三郡羌人失去了抵抗信心,鲜卑人也是一蹶不振,各处聚落里的男女老幼也都失去了抵抗、逃跑的勇气。 哪怕鲜卑男子尽数被筛选走……也没能激起什么像样的反抗。 这种战败后有组织的屠杀丁壮男子,对鲜卑人来说不算什么意外、残忍的事情。 他们强盛时能屠戮兼并小部,如今形势倒转,也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可真的已无法鼓起勇气,想到了最惨的命运,鲜卑部落依旧选择了投降。 正是做了最坏的预估,汉军也只是强征男子,传闻中汉军军医还会收治鲜卑伤兵,所以投降后的鲜卑部落情绪稳定。 被强征的鲜卑男子则抽其精锐,赵基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鲜卑骑奴部队。 论亲近,与他最亲近的反而是最初的骑奴,其次是虎贲郎,随着事业壮大,迁居平阳侯国的匈奴归化义从的忠诚度更高。 某些层次上来说,重新被匈奴人压制的鲜卑人,将拥有比匈奴义从更高的忠诚。 这其中很不好操作,如今大军聚集,很多群体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更没有相关的影响力能反馈到赵基军中。 因此必须抓住这个短暂的窗口期,着手组建一支规模可观的鲜卑骑奴,直接人身依附于他个人。 除了他可以保护这些鲜卑人外,其他的族群、机构,都将是迫害、压制鲜卑人的立场。 内部相互制衡,自然会引发元从宿将的不满。 可赵基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元从大佬,哪怕是徐晃、贾诩,各自基本盘都小,很容易满足。 其他虎贲伙伴……都没能独立发展,就现在的地盘,足够安置他们的亲信党羽。 从头到尾,赵基个人砍死了那么多的人,收编一支规模万骑的鲜卑骑奴亲军,唯一反对这个的就只有匈奴族群了。 等完成整编,匈奴人不满,光凭这支鲜卑亲军,就能镇压造逆的匈奴名王大部。千户级别的匈奴贵族,已经没资格影响平衡。 镇压反抗的匈奴人,也不会引起其他豪杰、边郡的不满。 匈奴人的不满来源就两个,一个是鲜卑人抢占了匈奴人的仕途,让匈奴人无法垄断义从出仕的途径;第二是内三郡、外四郡的草场、牧场重新分配。 去年给匈奴人划分千户单位,分配草场、牧场时,赵基就退了一步,他牺牲、忽略了河东羌城大约两万户的羌人利益。 所以后续作战,也没有从羌人这里征集像样的义从部队。 就是不想刺激匈奴人,现在治下多了这么多羌人、鲜卑人以及说不清自身来源的杂胡,自然要打破匈奴人的仕途垄断。 为了防止边郡汉豪强的腐朽堕落,垄断的经商渠道依旧可以让给匈奴贵族,让他们成为第一批走向世界的晋商。 就这样,决战取胜后赵基坐镇五原郡城,与张辽一起简拔各地押解来的鲜卑青壮男子,从中筛选合适兵员,给他自己编训鲜卑骑奴骑军。 入选者本人与家眷,自然是虎步军的军户待遇,明年划分草场、牧场时,也是处于优先序列。 直接施恩于兵员自身,自然能获得对方的效忠。 好的草场、牧场,谁都眼馋;失去赵基的庇护,这些骑奴亲军与家眷,将失去一切,还会遭到针对性的镇压、屠戮。 唯有实打实的利益,才能令人心悦诚服。 如往常一样,张辽练兵结束,拖着疲倦身躯返回温暖营帐。 他身边常随亲兵已经换了大部分面孔,虽然还是乡党子弟,可乡党与乡党是不一样的。 原来的常随亲兵或阵亡或伤残转运返回晋阳医治,三百余亲骑为了给他争取一个斩获鲜卑国主的功勋,阵亡过半。 虽然他舍命追击,成功追杀骞曼。 可现在的张辽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这些乡党伙伴的面容,甚至不知道以后该不该返回家乡,回到家乡后该怎么面对他们的家眷。 这些人说是乡党部曲,可都是追随他闯荡关中、关东的伙伴,彼此之间感情深厚。 没了这些人,张辽感觉自己的气力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 也就每日操训鲜卑骑奴,折腾这些人时,他才能好受一些。 如今的他,格外恐惧独处。 营帐内,两名鲜卑贵族少女为他暖好床榻,张辽毫无兴致,对着她们摆摆手,这两个少女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而去。 她们虽有父兄阵亡,可面对斩杀新国主骞曼的汉荡寇将军张文远,她们实在是没有抵抗力,跟随英雄左右,本就是草原之上的浪漫。 随着她们离去,张辽简单吃了几口晚餐,就躺在榻上,也不脱卸铠甲,就昏沉入睡。 他真怕随便折腾一会儿,就失去了这宝贵的睡意。 只是睡梦中,他并不舒服。 第542章 袁氏之疾 腊月下旬,晋阳又是一场风雪之后。 赵彦晨起,仆从伺候起居,简单吃了清淡早餐后,他来到楼阁之上,望着全城各处打扫积雪的军民男女。 街道之上,新来的第一批鲜卑奴隶与提前他们十天的诸羌奴隶一起劳作,骑马的晋阳侯国骑士数骑一队,就监视着他们。 对于奴隶的整编与运用,现在大司马幕府治下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哪怕是鲜卑奴隶,也会给他们一个服役的期限,或者立功缩减服役期限的美梦;至于相互告发刑期减半的管理办法,自然也是有的。 赵彦仿佛看风景一样,观看片刻后才降下窗扇,返回温暖的小厅中。 他的一名故吏侯忠双手捧着一迭帛书:“明公,河间密报。” 赵彦落座,伸手接过就问:“河间袁氏战况如何?” “尚无信息,大雪封路,代郡方面侦查迟缓,这是张燕所侦。” 侯忠低声回答,代郡方面基本上没有掌控多少县邑、塞障,大司马生父赵敛领代郡郡守,实际上只是进驻代县,并未全面接管代郡军政事务。 反倒是肤施决战取胜的消息传播后,代县附近的县邑、豪强开始主动向赵敛靠拢。 如今平城一带的汉胡豪强、首领也开始向赵敛靠拢,赵敛也生出了迁徙治所到平城的心思,相关书信也才送到赵彦这里不久。 只是五原四郡的战事还没有真正稳定下来,赵彦不想赵敛冒险。 就才能心性,赵敛可以担任郡守,可代郡在于前线,东南部是张燕,东部是渔阳、上谷郡以鲜于辅为首的幽州豪强,其中还遍布各类鲜卑小部、乌桓小部。 檀石槐时期的王庭就在现在代郡影响范围内,虽然后来向西迁到了朔方,可代郡北部依旧是东部鲜卑的活动范围。 这次作战,未能打击到东部鲜卑;而东部鲜卑之外,还有更野蛮的辽东鲜卑。 未来的代郡郡守,必须换一个有能力的人,赵敛多多少少有些不够格。 赵彦思索着如何压制赵敛,他神情从容,翻开这份张燕搜集、呈送的隐秘军情。 内三郡、外四郡的战况也是同步向张燕通报,所以张燕的态度也在变化。 赵彦看了张燕郑重送来的军情,皱眉:“这应该是袁绍诱敌之计……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侯忠也看过军情,内容很简单,就是袁绍如厕时突发昏厥,袁军有从河间撤离之状。 张燕通报这份军情的同时,同时询问赵彦的态度,即要不要提前动员黑山军各部,做好介入冀州战场的准备。 如果袁绍突发重疾不得不撤兵,那黑山军就要做好均衡河北形势的准备。 这个均衡标准很简单,谁处于劣势,就帮他,顺便敲诈、抄掠一番。 大司马在内三郡、外四郡的辉煌战果,也间接助长了张燕个人对黑山军各部的影响力。 作为黑山军各部与大司马之间的中间人,张燕能代表黑山军,也能代表大司马。 现在大司马强势,张燕个人立场倾向也就自然而然发生了变化。 只要战场上打的漂亮,那太多人会争着想当你的朋友。 不仅仅是想跟着你吃肉喝汤,也能借你的威势,来稳定他自身的首领地位。 如果赵彦、赵基对黑山军有什么坏心思,现在一道手书,就能策动一些首领跳出来与张燕争位,就算争不过,也会导致黑山军内部分裂。 赵彦、赵基都看不上黑山军那些破地,也不想把治下弄的太过混乱,所以也没有强迁、吸纳黑山军人口的心思。 这与张燕个人的利益不存在矛盾,张燕也就安心做个以小事大的附庸。 此刻侯忠很是不解:“明公是说袁本初身患恶疾是真,欲以此引公孙伯圭追击?” 赵彦担任定襄郡守时,侯忠就是赵彦那时候征辟的主簿。 侯忠的才能也不算多么出众,只是身处如今的位置,经手太多的信息,又站在高处,眼界自然比正常人宽阔、深远。 “嗯,老夫就是如此想的。” 赵彦将帛书放到桌案上,就说:“汝南袁氏,后汉以来虽是天下名门,然观其历代英杰,鲜有长寿者,可见其血脉不良。” 他自然有底气这么说,琅琊赵氏男丁寡少,是因为战争与疫疾、饥饿,没有意外的话,赵氏男丁寿数多在七十左右。 而如今衣冠、豪强之家,士人、官吏的平均寿数来说,也多在五十左右。 能活过五十岁的也有,只是饥荒动乱中物资匮乏,这类人更容易死亡。 所以哪怕现在赵彦六十六岁,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寿命,心态良好,很有耐心等着赵基其他子嗣出生。 他有足够的时间从赵基这里讨要一些孩子,给他四个阵亡的亲孙做嗣子……这才是真正的过嗣。 赵氏对内、对外的持续军事胜利,也增强了赵彦的信心,如今也能理所当然的抨击、鄙视四世三公袁氏的血脉不良。 而侯忠听着也觉得理所当然,袁氏的四世三公是和平时期经营所得;而赵氏发迹于赵彦,本身就是军功入仕。 天下大乱,大司马少年应募虎贲,更是横空崛起,扫荡群雄,无有敌手。 这种天赋,难道不是血脉高贵的具体体现? 而赵彦,却凝视桌上的帛书,思索这份情报的其他用处。 随着内三郡、外四郡的战况持续对外公布,以赵彦对世人的了解,感觉常山、中山、赵国等地的赵氏宗族肯定会有所动作。 可除了赵云之外,赵彦很不喜欢其他赵氏。 他家迁徙琅琊,自然是庶流小宗中的庶流小宗,与其他赵氏联宗,哪怕抬升为嫡脉,又有什么好处? 别说不相关的其他赵氏,就连赵蕤、赵范,赵彦都有些看不上。 这两个家伙狐假虎威,目前很难提供积极的帮助,反而开始经营朋党,持续拉拢各地赵氏,企图成为赵氏大宗的宗长。 更可恨的是,朝中公卿似乎也支持赵蕤,想要赵蕤获取各地赵氏的支持。 如果能借袁绍的手,重创河北赵氏…… 赵彦暗暗思索这个事情的可行性,又微微眯眼,感觉袁绍可能已经开始着手并策动,只要有个机会,袁绍肯定会铲除内部隐患。 此前害怕铲除根深蒂固的赵氏会引发其他河北大姓的猜忌,可现在这种形势,河北赵氏除非缴纳什么投名状,否则袁绍、河北大姓也容不得他们。 铲除赵氏,袁绍与河北大姓能吃几天饱饭……这其实已经值得袁绍动手。 赵彦思索完毕,对侯忠说:“向赵蕤发文,就说袁绍伪装患疾,欲诱公孙瓒出击。老夫顾虑冀州诸赵蒙受袁氏诓骗,猝然举兵,为其所算。” “喏。” 侯忠应下,当即去书写。 赵彦则长舒一口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沾染同宗的血,这个头不能乱开。 第543章 汉鼎轻重 五原郡城,温暖营房之内,赵基翻阅来自晋阳的公文、书信。 随着鲜卑大溃,五原与晋阳之间的最短通道也就自行开辟了。 不需要再走西边秦直道南下上郡,经孟门关塞向东走西河郡离石横穿吕梁山到晋阳南部,再向北进驻晋阳。 与晋阳之间的通道随着战争进度,其实始终在变。 第一变化是刚大破鲜卑王庭主力,当时轻型雪橇运输队就能从五原走黄河,顺着封冻的河面向东,再向南突转,沿着秦晋大峡谷里的冰面行进。 这就走了一次,部分伤兵以及辅兵、匈奴义从、汉边民、诸胡奴隶、鲜卑俘虏男组成了一支五万余人的运输队,勉强抵达晋阳。 这次运输,也开辟了出了第二条路与第三条路。 第二条路很传统,就是走云中,经代郡、雁门道入晋阳,最为传统的汉军中路出塞道路。 而第三条路还是依赖黄河冰面,在拐弯处不再南下走秦晋大峡谷,而是走偏关小道,经娄烦后入雁门道,南下抵达晋阳。 现在并不适合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更不适合兽群大规模南迁。 这次南迁主要是将伤兵、义从以及不稳定的鲜卑青壮、老人一起迁徙,迁徙过程自然风雪作阻,绝大多数具有鲜卑文化传承的老人很难活着抵达。 虽然草原部族相互攻杀,会成批量处决成年男子,包括老人。 但赵基这里取胜后多少不想脏手,又不想让这些具有智慧的鲜卑老人存活,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去经受迁徙、风雪的考核。 游牧生活物资贫瘠,普通牧民很难活到五十岁以上,就算能活到五十岁以上,那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牧民,他肯定会有许多儿子以及孙子、女婿,多数人也会拥有数量可观的兄弟姐妹、侄子外甥。 一个普通牧民能活到高龄,除了运气很好的那些人外,绝大多数都会成为部族姻亲的纽带、关键。 匈奴、鲜卑虽有轻贱老弱的传统,可老弱也是有区别的。 这样族裔丰富的老人活着,那他们的子孙辈就是亲密的血亲盟友。 唯有让这些老人归于天地,子孙辈之间的联系衰减,后续也就好处理了。 治理边郡是一个复杂且长期的工作,目前只能以各种手段拔除鲜卑人中的隐患群体。 同时观望河北战事发展,赵基放下老爷子发来的手书,对身边的几个人感慨说:“祖父高估了黑山各部的行动力,如今磨刀霍霍士气蓬勃;可若是袁绍速破公孙瓒,这些人必然偃旗息鼓,静待我军反应。” 现在黑山军已经不是那支有什么理想的军队,就是一支被皇甫嵩官军、冀州大姓豪强驱逐到太行山北部山谷里艰难生存的灾民流寇。 机会合适,这些人自然会下山抄掠。 他们的目的是生存的更好,而不是帮自己剿灭袁氏。 如果剿灭袁氏、河北现存大姓豪强之后,能把土地分给黑山军,那黑山军就会燃烧起来,成为黑山军团。 以冀州之富饶,赵基怎么可能轻易分给黑山军各部? 别说黑山军各部,就是冀州诸赵……不,就是自己的嫡亲兄弟,赵基也不可能把富饶殷实的河北分给他们。 把河北分给诸兄弟、诸子,只要是个姓赵的,那就是以后的灾祸源头。 张纮闻言询问:“大司马是指前将军将要落败?” “嗯,袁绍露出的病情过于巧合,恰好公孙瓒又不缺豪赌的勇气。” 赵基以自己的眼界进行分析:“我军大破中部、西部鲜卑,覆灭其王庭,诸胡震骇,公孙瓒、袁绍势必急躁。此刻,袁绍敢放手一搏,公孙瓒又何尝不敢?” 一场决战,以胜负决定未来河北的霸主,这符合冀州、幽州以及东部诸胡的根本利益。 袁绍麾下有智囊,公孙瓒麾下也有,双方都不想鹬蚌相争,让第三方获利。 因此能看懂局势的,看不懂局势的,都会推动袁氏、公孙氏之间的决战快速爆发,快速结束。 当中高层达成共识的时候,这就不是袁绍、公孙瓒能扭转、阻止的事情了。 现在这两个人,将会发生一次全方位的碰撞。 赵基已经有所预感,自己大破鲜卑后,其实已经拿到了某种关键的认同感,那就是攘除胡害,庇护诸夏的功绩证明。 如果说诸夏之地有两个帝位,那么一个是传统的夏商周秦汉帝位,一个就是匈奴崛起后形成的类似于帝位的匈奴大单于、鲜卑大首领。 今年自己破李傕郭汜,就完成了破局;袁术也完成了破局,孙策也从流浪、人人喊打的不利地位摇身一变成了汉室忠良,也能算是破局。 公孙瓒、袁绍相互牵制,双方融在一起才能算是破局。 而自己大破鲜卑之后,这已经不是破局了,而是另开局面。 急躁的不仅仅是袁绍、公孙瓒,几乎天下所有有识之士都会急躁! 这种各方急躁的时刻,自己必须沉住气,好好消化这七郡之地。 也就是说,哪怕袁绍、公孙瓒这一战融合出一个河北霸主,其实也没关系。 除非对方能像自己一样吃掉东部鲜卑、辽东鲜卑、高句丽、公孙恭、三郡乌桓以及扶余各方。 思索着这些,赵基神情玩味:“我现在很好奇,他们会给诸胡开出怎样的条件,才能拉拢诸胡?” 满脑子封狼居胥的张纮反应最快,瞪眼:“大司马是说袁氏会许诺东胡,准许他们到渔阳、上谷、辽西牧马屯驻?” 虽然很多小部、杂胡已经内迁塞内,往往也是躲避大部兼并时才这样,也多是冬季时内迁,春暖花开时就会迁出塞外。 如果袁绍公开许可诸胡内迁过冬,那诸胡气焰嚣张,郡县长吏装聋作哑,势必会挤压汉边民、汉豪强的生存空间。 在张纮脑海里,立刻出现了己方大军征讨东胡各部,各部避入塞内,与袁军携手抵抗己方的可笑局面。 不管乌桓还是东部鲜卑、辽东鲜卑又或者高句丽,在张纮看来都是东胡,没必要详细划分。 他身上多少有着关东名士的自负,他不在乎要吃的羊叫喜羊羊还是沸羊羊。 张纮感到有些难以接受,可又很快释然。 公孙瓒出身边郡,身为边郡豪强的道德良知会约束公孙瓒,公孙瓒不会无底线的向诸胡退让,所以开出的条件肯定不如袁绍。 袁绍带着一帮汝颖人来河北创业,视冀州士民男女为柴薪,又怎么会在乎幽州吏民男女的利益得失? 张纮迎着赵基的目光,也做出了类似的判断:“如此说来,前将军危矣。” 他也是神情平静,不在乎公孙瓒的败亡。 袁绍想要快速兼并公孙瓒,就必须无底线拉拢诸胡;可这样就会压迫幽州豪强的生存环境,所以袁绍不可能尽得幽州吏民之力。 同时,因幽州吏民、豪强怀恨,袁绍也很难带着幽州人征服诸胡! 也就是说,袁绍冀州核心区域之外,依旧是散沙状态,只是没了敌对的公孙瓒,也没有类似公孙瓒的英杰能聚拢汉胡豪帅,去拖袁氏的后腿。 以计谋手段、外交退让方式换来的效率,势必要承受其代价。 张纮因而也就不会在乎袁氏的做大,这是空架子,不足为虑。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经营好七郡的划分,然后开春冰雪消融,草原变绿之后,就跟着大司马北出阴山,封狼居胥,燕然勒功。 将前汉、后汉的丰功伟绩复制一遍,然后再向东征讨诸胡,能敲一棍就敲一棍,敲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也是以游牧的方式压过去。 聚集军队,才能保证七郡重新分配方案的贯彻与落实,也能警告东胡各部。 要归塞撤军,也是明年七八月时的事情了。 要么就是单纯的各军归塞,要么就是带着重新分配好草场、牧场的鲜卑、匈奴、诸羌义从部队一起南下,去吃关东的谷物、野草。 哪怕只是在雒都、许都武装游行展示军容,也能收获极大,直接弥补赵氏欠缺的海内声望。 虽不是问鼎,但也有类似的效果。 第544章 战争直觉 河间南部,滹沱河南岸,乐成。 袁军自乐成开始撤离,公孙瓒果断追击,大军自滹沱河两岸一起发动。 公孙瓒相信自己的情报来源……因为袁绍是真的如厕时昏厥。 公孙瓒也相信他对诸胡的威慑力,更何况大司马大破西部、中部鲜卑,并覆灭其王庭。 他公孙瓒不准抢,那东部诸胡就不能抢;只有他允许,这些人才能入塞过冬,才能在他准许范围内行动。 如果没有他这个大司马的盟友,那大司马向东征讨,不管什么东部鲜卑还是三郡乌桓,都将化为齑粉! 而他幽州牧前将军蓟侯公孙瓒,才是东部诸胡的庇护者! 唯有他,才能为诸胡提供保护,为他们说情,不使大司马征伐他们。 因此,东部诸胡就该感恩戴德,为他效力! 自以为形势大好的公孙瓒,发动全军开始追击撤退的袁军。 也不能说是公孙瓒误判,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东部鲜卑显然是被赵基吓住了,他们接受了公孙瓒的敲诈,一些杂胡、乌桓小部也习惯了低头生存。 一路追击二百余里,沿途袁军几支断后部队都已被冲散,覆灭在冰天雪中的。 公孙瓒甚至来不及分兵围困沿途经过的观津、武邑,按着往年的几次经验,公孙瓒追击大军再次抵达信都城下。 信都是袁绍经营许久的坚城,与坚城南皮互为犄角,是抵御公孙瓒南侵的关键防线。 信都城外,公孙瓒抵达时,前锋两万余骑已开始扎营。 这些以幽州汉胡豪帅武装为主,分散扎营,既要防备袁军,还要相互之间留下安全距离。 一些诸胡骑士在信都城外扎立木桩,悬挂追击过程中斩获的袁军头颅,企图打击城内袁军的士气。 更有甚者,将一些死尸拉到公孙瓒面前,破开腹部,展示空瘪的肠胃。 河间地区本就是袁绍与公孙瓒之间的缓冲地带,袁军军屯效果并不理想,征粮效率也低,自然无法囤积太多的粮食。 河间前线的粮食,多是通过滹沱河、漳水漕运聚集,只有袁绍大军两月用度。 袁绍有足够的时间来运输更多的粮食……可太多的粮食,会引发公孙瓒的提前攻击。 前线囤积太多军粮,又不具备野战优势的话,这些粮食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吊颈绳。 所以河间前线袁军乏粮是客观事实,袁绍忽然晕厥也是真实信息,这种情况下公孙瓒必须追。 只是没想到袁绍撤军太快,步兵为主的袁军,跑的竟然比幽州汉胡骑士还快。 这显然不合理。 公孙瓒看着诸胡首领展示的袁军死尸,皱着眉头,感到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自严纲、田楷等人阵亡后,刘备也脱离他而去,尤其是杀刘虞之后,稍稍有一些才能、追求的幽州豪杰,都不会亲近他,为他效力。 以至于前军一路追击,竟然没有发现袁军的不正常。 或许有人发现了,但故作不知。 此刻,公孙瓒垂眉望着这些开肠破肚的死尸,更疑惑这些死尸的头颅,竟然还留在身上,这显然不符合他对诸胡的认知。 鲜卑、乌桓也有浓厚的猎首传统,如今竟然杀死殿后的袁军,不仅没有砍头索取报酬,还很心细的带来尸体,剖开肚子给他看。 察觉这反常之处,公孙瓒心脏剧烈跳动,却神情沉稳不动声色:“很好,待本侯中军扎营完毕,自有厚赏。” “谢君侯赏!” 拖来死尸的几个乌桓小王咧嘴拱手,神情喜悦。 公孙瓒缓缓点着头一副激励、看好对方的模样,彼此颇有感情的样子。 随即公孙瓒拨转马头想要撤入中军阵列,还回头去观察信都东门,城楼之处旗帜密集,众多甲士簇拥着金甲大将。 袁绍也在望着公孙瓒,他眉目阴翳,很不痛快。 公孙瓒右臂握马鞭,扭腰转身用马鞭遥指袁绍所在,做了个抽打、威吓的动作,就轻踹马腹快速返回本阵。 本阵内,一名族侄快步来迎:“叔父?” “入营再说。” 公孙瓒语气如常,此刻他心跳更快,多年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心神十分不安。 可他不能直接发作,否则前军汉胡豪帅就立刻炸了。 快速搭建好的简陋大帐内,亲兵刚点燃火塘就退了出去。 火塘用石块围着,底层积雪没有铲除干净,燃烧时融化周围积雪,帐内温度渐渐升高、宜人。 公孙瓒坐在刚组合好的矮桌上,对族侄喊来的十几个亲族晚辈说:“回去纠合心腹、亲近之士,我料袁绍今夜势必出城袭扰我军营地。入夜时,我自有军令授予尔等。” “喏。” 这些公孙氏族子弟不疑有他,只当公孙瓒有特殊的情报渠道,神情喜悦,欢欣出帐。 他们高昂的士气、举止,反倒让营中一些汉胡武装领袖生出疑惑,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公孙瓒等亲兵挂好牛皮地图,握着马鞭来到帐壁前军,抬头看着地图,将自己代入袁绍,而且还是极端优势的袁绍。 片刻后,公孙瓒长舒一口浊气,他不能跑,还未决战他若跑了,哪怕预测是精准的,可外人怎么看?就算跑出去,名望碎裂,还有什么资格号令燕代之士? 持马鞭狠狠在武邑、观津敲击:“诸将误我,袁氏精兵断我归路!” 几个壮年亲兵军吏站在他身后,一起抬头看地图,他们什么都经历过了,对于眼前的形势变化,表现的十分冷静。 公孙瓒回头看他们:“袁绍撤兵之处,我本想倾尽大军追击,又担忧蹋顿率三郡乌桓伏于身后。待侦查后方后,我才传令追击,这已迟了一日。想来,袁军精兵已先行一步退入观津、武邑,将从我军身后杀出,截断我军与幽州的联系。” “所料不差,袁氏的好女婿也来了,如今应该在易水周边,将要渡河。” 公孙瓒握着马鞭敲击易京以及周围的一圈军屯据点,这下他的亲兵军吏们才神情动容:“君侯是说,我军已然入伏?” “是这样,我军锐气尚存,军中贼子急切间不敢异动。” 公孙瓒用马鞭继续点着身后才经过不久的观津、武邑二城:“我若是袁绍,必散布谣言,说大司马出兵东部,鲜卑、乌桓部众势必动摇,军心将要生变之际,蹋顿又率三郡乌桓杀到,我军将不战自溃。” “不能等谣言传开,立刻伪装大司马使者,向我索要人质,明日我当众派遣一子与几位侄儿一同返回易京,走居庸口前往拜谒大司马,将委质、联盟一事坐实。如此,军中诸胡不敢妄动!袁氏散布流言,也将无效。” 公孙瓒还是敲击观津、武邑二城,表达愤怒情绪:“随后我就撤军返回,袁绍出城追击,我就调头打他;他若不敢,我先破他伏兵,再与蹋顿一战。冀州英杰自会审时度势,事不可为,又岂会与袁氏同生共死?” 亲兵头目们闻言,普遍情绪稳定下来。 他们不怕打仗,也不怕打苦战,就怕打那种没有意义的仗。 第545章 事急从权 入夜时分,袁绍再次来到信都城头,眺望公孙瓒新扎营垒。 冬季不易搜集建筑材料,也不容易挖掘壕沟。 公孙瓒的前军各部各自为垒,星罗棋布,夜间营火斑斑点点,整体显得有些杂乱,也显得众多。 而公孙瓒中军并未野外宿营,而是进驻信都东门外十几里外的一处乡邑。 相隔遥远,袁绍看不清楚公孙瓒中军营垒的营火轮廓。 寒风吹面,袁绍凝视远方,那里是公孙瓒后背的观津、武邑,一左一右插定在公孙瓒退路两侧。 此刻观津城中,文丑心中不安,引着乡党亲兵巡哨城头。 他是安平国南宫人,家在信都之南。 个人感情上来说,他想将战争结束在信都、观津之间,可双方十数万兵马碰撞,战后溃散的乱兵如似流寇一样,祸害极大。 尤其是公孙瓒这里骑兵众多,若不能引入绝地聚歼,而是火星一样散开,那会造成更多的聚落、村落折损。 能被乱军祸害的村落,自然是郡县编户为主。 隐户依托于豪强庄园,自有妥善的护卫力量;流民聚团自守,也不是溃败乱军能迅速征服、摧毁的。 而武邑城中,曹仁端坐城楼内吃酒。 突然门帘被解开,夏侯渊阔步进来:“子孝,公孙伯圭后军逗留不动,似乎生疑。” “后军?” 曹仁吃惊,他们是要关门打狗,如果对方后军不进去,在外游动伺机而动,那拿什么关门? “后军由鲜于辅节制。” 夏侯渊神情疑惑:“鲜于辅行举异常,若按常理,他应在近处立屯设防,以备我军出击。” “不去管他,待袁本初军令抵达,我军奉令出击即可。” 曹仁回答一句,神情闷闷不乐,夏侯渊也没什么好脸色。 彼此家眷都被曹操送到了袁绍这里,不听令的话,自己与家属都不会有好下场。 袁绍不仅抓了他们的人质,稍稍有些地位的军吏,其家眷也在曹操生前送到了邺城。 后来曹军核心部队的家眷也迁入河北,军队控制权已抓到了袁绍手里。 握着家眷,以袁绍的盛名威望,自能轻易发展出许多眼线。 虽然袁绍让他们不痛快,可赵基才是死仇。 曹仁更是被赵基暗示逼着袭击、重伤了臧洪,这个事情惹的朝廷、清名之士忌恨不已。虽然现在曹仁手脚齐全还活着,可他这一系的子孙仕途基本上算是到头了。 哪怕几十年后天下平定,就凭臧洪之死,稍稍有些正义感,自诩正义感,想要博取正义之名的官吏,肯定会刁难曹仁的子孙。 这个仇,可比曹操之死更大,难以消解。 夏侯渊与曹仁简单交流信息后,就带着几个亲兵离去。 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心态也变了,在曹操帐下时,有更大的行动自主权,也有做事的积极性,不怕做错事。 若是那个时候,遇到这么反常的事情,他们不仅敢亲自调查,甚至还敢与鲜于辅通信或会面。 而如今为袁氏效力,心态立场自然变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武邑城外,鲜于辅率数百骑游弋巡查。 夜色之下,他们举着许多火把。 时不时下马,拨开新雪,检查雪层踩踏痕迹。 道路边还有很多新雪无法掩盖的行军痕迹,鲜于辅已经能断定袁军主力并不在信都。 不是说撤入信都的袁军规模小,怎么也有两三万之众,但这只能算是袁绍本人的中军,不能算是袁军主力。 从河间地区急速向南撤离的袁军大部,肯定多数避入了更近的武邑、观津。 看着一层新雪下那一团团温热尿液冲击而成的雪层褐黄坑洞,也勾动了鲜于辅的尿意。 夜里北风强劲,他面南背北,解开腰带,御寒皮衣多少有些臃肿,解开后就一股热流冲击而出,整个人立时舒爽起来。 心情也稍稍好转许多,对左右同行的幽州豪帅说:“前将军已然入伏,而我所虑非是袁氏,乃大司马。大司马已定云中四郡,步度根似有请降、归汉之意。他若挥兵向东,我等自当随前将军举兵响应。这也是我反对前将军追击袁军的根由,奈何前将军怀有私心。” 渔阳小军阀王松也是皱着眉头:“如今多说无益,我听闻大司马用兵迅烈,常常敌我不能预测。或许大司马不发军令于幽州,是想潜行奔袭,迫使前将军屈从。” “不,比之用兵,大司马其实更擅长治民。” 鲜于辅扎好腰带,捏着披风搓了搓手,继续说:“鲜卑强盛二世,大司马连斩摧破,所部吏士势必疲倦,亟需休养。冬去春来时,大司马抚定四郡,再出兵东部也是恰到好处。” 等到春天的时候,代郡、渔阳、上谷郡、辽西郡内越冬的鲜卑、乌桓小部到时候怎么办? 是出塞游牧,还是缩在塞内? 塞内资源有限,汉豪强也是需要草场、牧场的。 所以大司马春天时向东出兵,能直接迫使幽州各军的诸胡小部做出选择,这些小部将无回避、拖延的余地。 举起抄网,让这些杂鱼自己跳进来,可比发兵追捕要轻松无数倍。 鲜于辅断定赵基会在春季发动东征攻势,然后再走阴山之北向西扫讨一圈,哪怕是武装行军,也能重现卫霍伟绩,宣扬汉家威风。 这也是公孙瓒做出异常抉择的根本原因,大司马春日攻势发动前,公孙瓒想要兼并冀州之众,这样才能与大司马讨价还价。 而这,也是鲜于辅仔细侦查的原因。 公孙瓒都如此的急迫,袁绍又怎么可能不急? 公孙瓒就算时运不济,大司马也能容留公孙瓒,让公孙瓒当个挂件、装饰;而袁绍一众人,则无一点退让的余地。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别说悬崖边上的袁绍集团。 结果他在武邑城外转了半日,城内守军不做接触,这让鲜于辅格外气馁。 他观察左右,跟随他一起外出巡查的都是亲近他、信任他的汉豪强。 这些人也都看着鲜于辅,等待鲜于辅的抉择。 他们如果易帜,甚至装聋作哑,那公孙瓒就完了。 可操作不好,染了公孙瓒的血,那以后可就无法向大司马交待了。 就目前来说,前将军依然是大司马阵营的,是受许都朝廷认可的一方州牧,是国家藩篱。 鲜于辅思索再三,迫于大司马的威风,决定做点人事。 于是干咳两声,鲜于辅说:“我等已经查明袁军设伏于此,还请密报前将军。不妨将计就计,破袁氏伏兵。” 又有一个汉豪强开口:“就恐前将军刚愎,明知故犯,不信我等一腔善意。” 王松这时候开口:“伪造大司马军书如何?某帐下有涿郡西乡侯之后,名放,最善书法。可由他伪作大司马军书,迫使前将军回师,与我军一起破袁氏伏兵。以大司马胸襟,未来就是查明,也是怪前将军刚愎独断,而非我等。” 他说着去探查鲜于辅的神态,鲜于辅点头:“事急从权,就如此作罢!大司马若有不满,某一力承当。” 赵基怕幽冀合流,可处于劣势的幽州汉豪强更想把幽冀地区卖个好价钱。 赵基根本不清楚鲜卑人对幽州豪强的威慑压迫有多强,也就不清楚自己大破鲜卑后,幽州汉豪强有多怕他。 第546章 将计就计 后夜,鲜于银率劲骑疾驰公孙瓒中军。 乡社内外公孙瓒中军集群两万余骑分层驻屯,鲜于银百余骑直接穿过外围营地。 很快彻夜未眠的公孙瓒立刻接见鲜于银,鲜于银神情焦虑看着公孙瓒:“前将军……” 见鲜于银欲言又止,语言就在口齿之间吞吞吐吐,公孙瓒敛容凝声:“究竟何事?” “前将军……” 鲜于银掏出一封血染的军书,血迹濡湿还未干透,是麻黄粗纸裱封的信封,公孙瓒看到后嚯的起身,他也经常与赵基或赵彦通信,自然认出这种麻黄信封纸来自河东,质地坚韧还有一定的防水能力。 公孙瓒重新落座:“究竟何事?” “大司马信使绕居庸口而来……” 鲜于银双手递出这封信件:“信使与我军护卫骑士遭遇大队乌桓骑士劫杀,信使已然见害。” “大队乌桓?” 公孙瓒眯眼:“如此说,袁绍已然成计。” 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见信封已经被破开,公孙瓒也觉得正常,鲜于辅从来都不是什么本份、老实的人。 他彻底撕开信口,从中抽出同样血液浸湿的信纸,文字口吻的确是大司马的日常措辞,一眼看去书法也像。 再看信纸首尾的印章,因血液还没有干透的原因,火光照映下一时看不清楚细节。 但印文没有错,是公孙瓒熟悉的印文。 信中内容简单,就是劝公孙瓒谨慎,不要中袁绍诱敌之计;明年开春,赵基会亲率大军征讨东胡,希望公孙瓒能保存实力,与幽州忠义之士举兵向北,会师于鲜卑旧王庭,行犁庭扫穴之事。 措辞温和,并无强势之处,更像是一种邀请。 公孙瓒神情阴翳,握着血迹未干的信件:“这么说,汝兄弟欲响应大司马号召,举兵向北,荡灭鲜卑旧庭?” 事情已经很紧迫了,他不同意,鲜于辅就会带着后军大跨步后撤。 没有后军给他遮蔽、纠缠观津、武邑的袁氏伏兵,那么他很难全身而退。 突围不难,难的是带着军队主力撤回去。 看前军各部的模样,已然与袁氏眉来眼去,也就没有欺骗算计前军,牺牲前军阻击袁氏追兵的可行性。 所以中军做出什么不道德的行为,那么前军各部有异心者就能煽动其他不满的诸胡部落武装当场反戈一击,成为袁氏追击他中军的前锋、鹰犬爪牙。 后军主动撤离,前军又生变,中军广大吏士军心慌慌,哪里还有继续作战的勇气? 甚至后路断绝,中军吏士也会大面积投降,以避免无意义的作战与厮杀。 公孙瓒心脏狂跳,缓缓点着头,神情沉稳:“我明白了,大司马一番好意,我自不会辜负。还请持我书信,明日我就撤军,袁氏若敢追击,我与汝兄联手,败其追兵后再从容退兵,绝不会耽误大司马所提之事。” 说着,公孙瓒长舒一口气,眼睛放光神情欣喜:“大司马犁庭扫穴之壮志,亦我辈所愿也。” 鲜于银颇感意外,就顺着说:“前将军既知天命,知强弱变化,那末将也会游说兄长,暂做撤离,以诱袁氏伏兵,再反向劫杀。” “善!” 公孙瓒也不延迟,立刻召集中军中高层核心军吏,当着鲜于银的面展示血书,并书写回信,算是当众确立此事。 他的中军吏士大多神情轻松下来,战场形势并没有预期的那样美好。 毕竟袁绍也舍不得牺牲太多断后的部队,河北人的命也是命。 如果公孙瓒的前军与他一条心,仔细筛查、审问俘虏,自然能弄明白这些断后的部队以冀州郡国兵为主,而非大姓部曲。 前军快马追击,前后斩获不足三千级……这个斩获太少了,公孙瓒的部队打过许多歼灭战,自然感受到战果不正常。 聪明的人自能反应过来,也不会主动喧哗,给自己惹祸,悄悄做好逃亡、突围准备就行了。 至于看不明白形势、细节的普通人,形势突变、山崩地裂时,自然军心瓦解,一溃再溃。 如今公孙瓒确立了撤退、反击计划,中军士气也能算是稳定了。 撤退后跟随大司马作战……这才是士气稳定的根本因素! 只要公孙瓒肯低头撤退,那美好的生活、最终的胜利,就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公孙瓒送走鲜于银后,晨鼓擂响。 公孙瓒立刻遣使召集前军各部首领,天色还未彻底明亮,这些首领也不敢拒绝。 晨间举行这场战前会议也是应有之事,哪怕被策反的诸胡首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见公孙瓒。 三通晨鼓结束,公孙瓒前军、中军各处炊烟弥漫。 大大小小前军四十多名首领陆续来到公孙瓒的大帐,这些首领部众多的万余人,部众少的也有五百人。 待人到齐,公孙瓒举起手中血书:“昨夜大司马信使来到军中,传达军令。说我军中有内通袁逆者,我本不会信。可信使被游骑追杀,身负重伤。护卫骑士力战杀贼,亦有捕获。” 公孙瓒说着环视前军这些首领,他眼神阴鸷,此刻他手段十分娴熟,就仿佛当年援引刘虞的威势,进行种种操作一样。 他的目光下,一些诸胡首领神情不安,或低下头,或强自镇定与他对视,也有茫然的,更有莫名惊恐的。 公孙瓒不动不言语,多年积威之下,这些诸胡首领也不敢妄动。 几个漫长的呼吸后,公孙瓒轻喝一声:“带上来。” 当即二十几名亲兵两人一组,提溜着一名被严刑拷打模样的胡人入内,这些胡人皮衣被扒掉,冻的瑟瑟发抖,身上毡衣也有拷打痕迹,血迹遍布。 也都头发散乱,低着头,有气无力。 这下,一些人惶恐之下猛地拔刀指着公孙瓒,前军其他诸胡首领也反应过来,立刻与他们拉开距离。 当首之人提刀指着公孙瓒:“逆贼!” “胡儿骂我逆贼,实在可笑。” 公孙瓒哂笑,抬手一挥,大帐内亲兵向他身边聚拢,帐壁迅速被破开,越来越多的重甲亲兵涌入,持矛戟上前围攻。 不多时,十三个诸胡首领就被当场扎死,死不瞑目。 第547章 运力改进 建安三年,正月初,立春刚过不久。 第一批从晋阳起运的物资抵达五原,也带来了可以稳定军心的大量家书。 赵基亲自查验仓储,张辽跟随左右,除了各类工具仓储外,赵基主要检查的是春装军服。 相里暴亲自督运,他引着赵基查阅码放齐整的包裹,这些包裹四四方方,都是为了方便封存、运输。 这些粗麻包裹用杂色丝带编织的扁带封口,扁带会用铅印封住。 扁带、麻袋、铅印任何一个被破坏,就说明袋中运输过程出了问题。 物资直接运输到赵基所在的五原城,因此这里的邸阁长验收时十分痛快,只要铅印无误,丝编扁带、麻袋没有接补的痕迹,就统统入仓。 后续分发使用时,若有问题,追查铅印的封印者即可。 还没到春季军服列装的时刻,所以现在没必要开启,只要开启,就轮到邸阁长、相关守军、军吏担忧了。 赵基命人开启一包军服,各包内的军服大小形制相同,从中衣、短裤、外袍、长裤、冠巾、披巾、臂章,再到两双袜子、一套裹脚布,以及两双草鞋,一双布鞋。 每套军服也会打包成一个紧密小包裹,用配发的裹脚布裹着,再拿细麻绳捆扎,整体仿佛一个长方体枕头。 检查几个小包裹,赵基拿起草鞋检查工艺,其中质量最不可控的就是草鞋。 将草鞋放回原处,赵基的一名亲兵上前重新打包,连着其他小包一起堆迭在麻袋里,用扁带扎紧袋口,重新铅封。 赵基则向下一个仓储棚走去,对跟在身边的相里暴感慨说:“看到这些鞋袜,我就想起了虎贲初成之际,我等竟然连颜色一致的军服都无。” 相里暴脑海中闪过的是喂马时被马蹄踹死的那个虎贲,此刻脸上露笑满是缅怀:“是啊,当时天子蒙尘,随驾公卿百官衣衫褴褛,如何能凑集同色军服旗帜?” 芮丹之死,如今已经成为了悬案。 相里暴这样的一县虎贲首领,事情发生当日,根本不在乎一个虎贲的意外死亡,他甚至现场看热闹时,连芮丹死尸的面容、身形长短矮胖也无概念。 至于芮丹的死因,有的虎贲坚信是芮丹喂马时运气不好,被受惊马匹一蹄踹死;也有相关变种观点,认为大司马的这位同乡家里太穷,偷吃马料时被马踢死了。 而真相,亲眼目睹见到赵基挥拳的也就不过那么十几个人……时间会模糊一切,现在这十几个人中也有一些人改变了想法,感觉是芮丹先被马踢成了内伤,随后经历了一番剧烈活动,就那么猝然暴毙。 当时营中虎贲伙伴都说芮丹是被马踢死的,总不可能都说谎,或许大司马当时那一拳,根本不是芮丹的死因。 相里暴连芮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可他记得很清楚,死掉的那个虎贲偷穿了大司马的鹿皮靴。 大司马重视军容建设,铠甲要坚固,靴子也要牢固,不仅追击敌人时腿脚利索,战况不利时也能迅速脱离。 可他相里暴只是专司运输工作,虽然他不想做这个工作,他管不到后方发来的军服质量问题。 陪着赵基一路闲聊,又开始检查配属给军吏的皮靴,这些质量上乘……可惜运错了地方。 等开春后,大量皮革原料经过鞣制,五原一带可以产出大量的军需皮革制品。 因此赵基也只是随意检查这些配属给军吏、重甲兵使用的皮靴。其中有的皮靴鞋底经过多层皮革迭压,涂漆粘合,属于硬底,加长的靴筒如同胫甲一样,可以给士兵提供极好的腿部防护。 哪怕就是毒蛇一口咬中,也难洞穿;就算咬穿,注入的毒液也比正常的少。 检验仓储完毕,赵基带着相里暴来到自己的议事大厅,大厅悬挂‘白虎堂’三个字横匾。 白虎堂内厅,一副东西幅员八千里,南北五千里的巨大沙盘已经成型。 这里时刻都有五名甲士当值,为了避免他们长久执勤时疲乏,都是坐着当值,总共也就四班甲士轮流当值。 内厅,相里暴一眼就能看明白敌我形势,甚至看清楚了赵基预设的春季攻势进军路线。 张辽已是见怪不怪,他也参与了路线的制定,他进入温暖内厅后就摘下头盔,挂在架子上。 赵基站在沙盘前,目光凝视在阴山南北。 他的春季攻势很简单,就是率军东征,杀戮多少不重要,主要是吸纳各种杂胡小部,用他们来稀释鲜卑、匈奴人。 然后向北绕阴山之北向西折返,在夏秋之际与贺兰山一带的徐晃合军,再分兵入凉州中西部。 效仿幽州方面,也是吸纳乱羌杂胡小部为主,宣扬威势的同时,对凉州无主、不纳税的土地重新分配。 不管汉豪强,还是诸胡豪帅,肯按规矩纳税的,那肯定是好人。 凉州方面汉胡豪强肯低头,赵基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若是不肯低头,那就在秋季开战。 思索着这些,赵基目光落在沙盘上的马腾兵棋。 马腾还算识趣,腊月下旬时其子马超率两千余步骑走安定、北地,配属于徐晃麾下作战。 赵基等了片刻,就问:“知道今年该干什么?” 相里暴盯着阴山之北:“有些眉目,大司马是要末将盛夏时出稠阳大道,于阴山北面中部接应大司马?” “你看,大家都说你适合当粮官,一眼就看出了我这次东征饶阴山西撤的缺陷。” 赵基调侃一句,阴山东西横向,南北通行主要有三条道路,除了东道、西道之外,中间就是五原之北的稠阳大道。 赵基拿起指挥棒在几处关键点位比划:“我走阴山之北西撤,要么诸胡逃遁,我军无所作为。这样的话,过稠阳大道北口时难免军资不足,起码要补充战马万匹。我需要你押解空车万台,战马万匹,挽马万匹走稠阳大道。” 抬头看相里暴:“结果就两个,要么你我合军,一起向西与徐公明会师于贺兰山;要么我缴获丰厚,你押解兽群、俘虏南下,返回五原。然后伺机而动,等我命令。” 相里暴点着头,现在的难点就是就地取材,赶在六月前制好所需的车辆。 至于战马、挽马之类,在中原是宝贝,但此刻对己方而言,真不算什么宝贵的东西。 相里暴略思索,又问:“敢问大司马,东胡各部若衔尾追击,大司马将会如何?” “那就吃了他们。” 赵基语气随意:“这样的话,你依旧率车万台,来东方接应我。” 相里暴点着头不再询问什么,赵基安抚说:“后勤转输看个人经验,也看天赋。人能尽其才干,也是一种幸事。今岁封狼居胥,卿当相随。” “是。” 相里暴应答一声,本可以借助雪橇之利,早早给五原运来晋阳的物资。 但相里暴调整塞内运力,缩短运输距离,从晋阳向孟门关转输物资,并在秦晋大峡谷冰封之际,向北边百余里处转运,并大量囤积。 这里是黄河上游漕运的南端,等开春凌汛期结束,漕运恢复后,就能以更低成本运输到五原四郡。 相里暴延迟了给五原运输的物资,却将太原、河东富余的物资集结优先短途转运,降低了雪橇运输时大量的兽群损耗,最少提升了两倍的年度转输效率。 这功劳,可比前线砍人积累的更快。 哪怕运输路线、方式是相里暴的属吏提议改进的,可相里暴敢于实践、推动,那这笔功劳就得记在他头上。 面对有工作积极性的相里暴,赵基自然舍不得他上前线领兵作战。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相里暴故意采纳了属吏这个大胆的运输改革方案,想的是把事情办砸,从而调离运输岗位。 但这不重要,他手里能让运输系统的工作效率翻倍,那相里暴就是天天醉酒坐班当甩手掌柜,赵基也是能容忍的。 第548章 汉胡联合 与相里暴宴饮之际,伤愈归队的关尚本在席间作陪。 却见他麾下一名百人督在门前探头,关尚看一眼赵基,不见赵基有其他反应,就起身对相里暴赔笑,相里暴也是回以微笑。 关尚这才离席,走出门带着军吏走了十几步低声询问:“何事如此紧迫?” “河北战报。” 这百人督将信件双手递出:“是鲜于辅托阎柔送来的。” “阎柔的人送来的?这使者何在?” “已入馆舍中,卑职也安排护卫,不使交游。” “嗯,再多派一班人盯着,好生款待,大司马可能会提问此人。” “喏。” 军吏拱手,关尚握着信件摆了摆,军吏再俯首低头,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关尚凝视手中的信件,他也不清楚是什么内容,但鲜于辅自己不派人送信,委托阎柔,说明公孙瓒一方的战况并不乐观。 感觉这封信会破坏大司马此刻的好心情,但想了想,这种事情不能拖。 关尚收敛表情,握着信件入门,绕席位来到赵基侧旁,递出信低语:“大司马,这是鲜于辅请托阎柔送来的。” “这么说公孙瓒战况不佳。” 赵基也有了类似的预判,否则报喜的话,鲜于辅怎么可能请阎柔代手? 当即拔出靴筒里的短匕,赵基轻轻剖开信件纸封,拿起厚厚一沓信纸先是捏到一边轻轻抖了抖,这才开始阅读。 鲜于辅以他的视角讲述了袁绍后撤、公孙瓒追击,并识破袁绍伏兵之计,还先行诛杀军中内通袁氏者。 可公孙瓒撤兵途径武邑、关津之际,遭遇曹仁、夏侯渊、文丑、颜良等人的截击,军中部分诸胡义从作乱,勉强在鲜于辅接应下突围而出。 而后就是蹋顿率三郡乌桓五万余骑立阵于易水之南,袁绍督大军尾随于后,公孙瓒先攻蹋顿,前锋交战不顺,堂弟公孙范阵亡。 其中鲜于辅等人力战,公孙瓒得以突围,逃入易京。 但也封闭城门,不让其他军队入城。 鲜于辅等人被袁绍纠合的大军层层围困,突围无望,只能投降。 当然,这只是鲜于辅立场描述的战争经过。 “蹋顿……” 赵基嘀咕一声,将信件整理好后递给关尚:“立刻移交长史处,你与长史一同询问这位信使,我想知道阎柔、田畴是什么想法。” “喏。” 关尚双手接住信件,后退几步转身就快步离去,说是快步也只是比正常步伐快一些,他伤势没能痊愈,不能发力。 相里暴见赵基神情似笑非笑,就询问:“大司马,可是河北生出变故?” “预料之中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赵基端起茶杯示意,笑说:“镔铁百锻而成,杂铁烧融,也能粗锻为好铁。如今所虑,便是袁氏与诸胡迫于我军威势,糅合为一。” 相里暴陷入沉思,见赵基神态轻松,就说:“此乌合之众也,实不足虑。若是末将在五原制造车船,五六月之间就能为前线输运军资。” “不,我们要因地制宜入乡随俗,既然拿到了河朔七郡,就该用河朔七郡的战法来打。” 赵基身子向后倚在椅背,右手抓着的茶杯轻轻摇晃,眯眼垂目看着打旋的茶汤,赵基面容平静:“东征,若还要后方输运军资,这才是耻辱。你的计划不变,还是走稠阳大道北出阴山接应我军。这段时间你要紧抓车辆制造,冰雪消融后也要多派骨干吏士侦查道路。” “喏。” 相里暴应下,转而就问:“那行军于金城、河西四郡时,末将可能独领一军,在大司马麾下效力杀贼?” “嗯,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 赵基转眉去看相里暴:“论骑兵,你不如张文远、荚文贞、魏子昂、韩文白,我兵出关东所获降将,或擅长楼船水军,或擅长步骑,或擅长山地奔袭。我喜欢车兵,你多多研究车兵战法。战车除了冲击敌阵外,也是移动的堡垒,宜好生研究。运用的好,五千车兵可敌万骑。” 相里暴认真聆听,也是缓缓点着头,同时面露难色。 他人生中第一次见车兵冲阵,就是赵基带着虎贲战车冲击匈奴人,用的就是车兵的传统冲击战术,毫不出奇。 要说出奇,就是赵基带队冲击时,能快速射杀当面的关键敌兵,消解对方的战术反制能力。 另一个出奇的地方,就是虎贲战场第一次运用时,是沿着驰道冲锋,享受了驰道硬化地面的极大便利,规避车兵的最大短处。 可相里暴脑海里,只觉得车兵就该这么用,适合的时候就冲阵,平时就当重装步兵的运输工具。 相对于骑马的重步兵,车载的重步兵有更充沛的作战状态,也有足够、丰富的备用器械;同时车兵行军、野战、遭遇战时,只要极短的时间就能完成变阵,低成本进入临战状态。 不去思索、研究其他的车兵战术,只要依托车辆转运,研究重步兵战术……想必也够自己发展了。 相里暴决心已定,先从训练重装车载步兵开始,先解决人的问题,再说战车的事情。 心意已定,相里暴忍不住好奇询问:“大司马,不知为何总是让末将担任辎重、输运之事?” 赵基也是敛容,认真思考一番:“可能是你为人沉稳,你来管理后勤,不仅是我放心,当时七哥、荚文贞、贾梁道也都觉得妥当。” 相里暴愕然:“可卑职此前并没有担任过军粮或转输之官,只是在家耕牧为生,也不治产业。” “这或许是我们的偏见,当看到你时,就觉得你是一个沉稳,可以托付关键的人。何况,后来也证明你做的很好,我们没有看错你。” 赵基随意分析,到了现在这样的地位,他已经不需要太多的口头敬语或尊称。 何况相里暴这样的虎贲伙伴面前,私下宴饮时口语随意一些,才是应有的态度。 相里暴闻言只是摇摇头,说:“末将做事依循法度,这怎么能算是擅长储运?” “呵~!” 赵基轻笑:“手握价值亿万的军资,能依循法度,这已经是千难万难之事了。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讨论了,你先辛苦半年,以后我让你当我的车营司马。” “喏。” 相里暴郑重拱手,总觉得赵基没说实话,他错过了太多的军功。 虽然地位很高,可没有实打实的人头功勋,就连他自己,都感觉说话、做事时缺乏底气。 第549章 巨大饺子 易京,袁绍大军十余万重重围困。 然而易京城池坚固,袁绍大军合围之后,一时间因缺乏器械,也无法强攻。 易京城中悬空楼阁之内,公孙瓒宿醉而醒。 这层阁楼中姬妾美人三十余人,三层悬空阁楼共有他搜集来的美人百余人。 楼阁与地面悬空,附近就连楼梯、木梯都无,物资出入全靠绳索拉扯吊篮。 当然了,这种苦力也不会让阁楼内的美女们来干,绳索通过滑轮做功,自有底层的亲兵侍卫、奴仆来做这些工作。 有时候命令传达,也是这些公孙瓒训练的女子齐声转达。 例如此刻,宿醉刚醒的公孙瓒睡卧在温柔乡里,仿佛仰躺在肉林之间。 第二层的十几名美女正一段段齐声诵读,读着袁绍发来的请和文书。 说是请和,实际上就是劝降。 袁绍愿意作保,使朝廷征公孙瓒入朝担任公卿,准许公孙瓒带着姬妾、核心部曲、财富,安全体面的离开幽冀之地,入朝享福。 可彼此作为对手那么多年,公孙瓒很清楚袁绍的手有多黑。 他自然相信此刻袁绍的劝降信是真心实意的,袁绍迫切想要拔除易京,彻底瓦解公孙瓒对幽州、冀州部分地区的影响力。 不管是攻破易京杀死公孙瓒,还是劝降公孙瓒,都能瓦解公孙瓒在燕赵之地的影响力。 此刻袁绍真心实意的劝降,与公孙瓒交出易京后,被袁绍默许的盗匪截杀殆尽……并不存在矛盾。 正是因为太了解袁绍,公孙瓒心中毫无期望,听着这份陈琳起草的两家罢兵修好之书,纯粹是当乐子。 至于其中袁绍希望的两家联姻一事,公孙瓒更是不以为意。 等楼下女子朗诵完毕,公孙瓒呵呵哼笑,手里揪着葡萄,顾不上吃,就说:“袁绍顾不得次子、外甥,又如何能顾及女婿、儿妇亲家?” 楼下的那班女子听到后,又齐声转述,讲给楼脚底层聚集的前将军幕府幕僚、幽州州部州吏、军吏们听。 前将军幕府长史关靖依旧当众拱手,隔楼层遥拜公孙瓒:“依君侯之意,可是拒绝袁氏请和一事?” 二楼的女子们再次转述:“长史关士起白,依君侯之意,可是拒绝袁氏请和一事?” “乱国家者,袁逆也。” 公孙瓒酒色无度,起身时感到有些恍惚感,继续说:“我宁为赵氏骑奴,不做袁逆姻亲!斩其使者,以箭书通告城外各军,易京屯粮二百万石,足以支用数年。大司马督兵来此,也可支用半载。尤其是袁绍,他若不走,待大司马至此,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二楼女子们再次转述,她们的语气也激亢起来。 因大司马在侧,易京城内的军民男女虽然遭遇战败,可整体士气稳定。 就如公孙瓒说的那样,以大司马的战绩,有机会能聚歼袁氏大军,大司马会放过这样美好的机会? 军队规模越大,实际上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反而越小。 甚至不需要爆发什么决战,只要大司马的军队抵达蓟县、易京之间,破开围城之一角,能拿到易京城内的储粮。 那么仅仅是消耗,就能耗死袁绍! 袁绍从公孙瓒这里割走了三四万降兵,再加上蹋顿引领的三郡乌桓大军,现在袁绍在易京前线十余万大军……并非袁军的全部。 袁绍要安排足够多的军队进行粮草转输,这才是袁绍的精华部队。 从袁绍察觉无法迅速攻破易京后,就以转输粮秣,充实防线的理由,陆续将可靠的军队撤离前线,去构建冀州本土防线。 所以现在围城的军队虽然多,可都不会为袁氏大业牺牲性命去参与强攻。 到了袁军这个规模,袁绍已经无法强迫某些军队来做‘敢死士’,哪怕鲜于辅这样的降军,袁绍也无法安排对方进行强攻,这是有条件投降,与无条件投降的区别。 鲜于辅都不可能,更别说乌桓人或其他杂胡,河北兵也不行,曹操旧部也不合适。 面对一座坚城,暴露了袁军统合不足,缺乏牺牲精神的本质。 其实就是换赵基来,也是优先投放敢死兵;敢死兵从建设之初,就声明了性质;后续招纳降军时,就算是有条件投降,可条件只要是编入敢死兵,那基本上跟无条件投降一样,会失去人身主导权。 而吕布这里,有专业的攻坚部队,攻坚本就是汉军建设、训练的一项基本能力。对于攻坚,吕布安排专业部队去打就行了,用技巧、器械与经验,可以抵消不必要的吏士损耗。 对于目前的窘迫,袁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必须预防引来赵基。 军队在易京越是集结,不仅容易引来赵基,还会引来吕布、孙策这两头当世虎狼。 所以袁绍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优先把核心军队分散安置于冀州各处防御节点,去预防赵基、吕布、孙策、张燕的偷袭。 没了核心部队,他也就无法依靠本体影响力,去胁迫、逼着其他军队当攻坚的炮灰。 想要快速统合幽冀二州,他只能期望于公孙瓒退一步,要么期望公孙瓒暴病而死,或怒气攻心重病缠身。 某种层次上来说,彼此作为老对手,更因为成全对方。 否则被后来的渔翁赵基占便宜,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带着那点美好的期望,袁绍希望公孙瓒可以感受到他的诚意。 奈何公孙瓒这个人实在是过于气盛,宁肯便宜赵基这个渔翁,也不愿为幽冀二州的长远发展做让步。 可又没办法,公孙瓒破开蹋顿截杀,退入易京时就将其他军队驱逐,放任这些人自谋生路。这也就导致易京城内都是公孙瓒的死忠,根本无法策反什么。 难道要怪蹋顿、乌桓人不敢拼命死战? 装模作样截杀一阵后,就放任公孙瓒大军退入易京? 蹋顿也想砍下公孙瓒的脑袋,藉此扬威幽州内外。 可三郡乌桓各部本就是他代管,他的堂弟楼班才是真正的乌桓王。 蹋顿带着自己的部众舍命截杀公孙瓒,就算砍下公孙瓒的头颅,又能有什么用? 所以蹋顿放水,也就成了必然。 导致战局陷入极端凶险之中,越是拖延,不仅袁绍担忧引来赵基、吕布、孙策的进攻,就连其他人也担忧引来赵基。 第550章 东征前锋 五原郡,河阴城。 赵云督率部伍缓缓行走在秦直道上,虽然道路以及两侧有着厚重积雪。 但边塞之地朔风强劲,再厚实的积雪,明媚日光照射之下,朔风狂吹,使得积雪气化,变的虚软。 这里的春天来的固然晚,可温度渐渐升高的白日里,紫外线也比较强,积雪消融的速度十分可观。 毕竟边塞之地除了草原,还有几片荒漠。 大面积的荒漠,加速了积雪的消解。 河阴城外,原鲜卑王庭主力扎营地,此刻重新扎起汉军营盘。 赵云督军入驻,当日下午乘冰车渡河,来到五原城参与军事会议。 现在不仅是赵云所部抵达云中四郡,匈奴各部也在得到赵基的调令后,开始向云中四郡迁徙,来这里分配新的草场与牧场。 牧场是春夏放牧的,草场是秋季打草、部落兽群过冬的地方。 普遍来说,牧场在北,草场在南,一年春秋两次转场。 对广大的大岁数匈奴人来说,他们将回到熟悉的父祖之地……相对于夏日清凉的云中四郡,太原、西河与上郡的夏季气温,对他们来说终究是有些炎热。 兽群从云中四郡迁入塞内,气候不适应,也会多滋生疫疾。 虽说塞内冬季相对温暖一些,的确值得人留恋;可现在汉军强势,自然是离的越远越好。 不仅是匈奴各部开始向北迁徙,三郡诸羌残余人口也开始驱赶兽群,向着朔方一带迁徙。 鲜卑、匈奴、诸羌、杂胡,赵基在划分牧场、草场时,肯定是选择相互重迭,彼此对立、间隔,仿佛方格子填色一样,不会让相同的两个色块当邻居。 除了这些,云中四郡此前只有使匈奴中郎将、度辽将军两个常设营兵,再无其他常备野战军。 现在赵基则在云中四郡险要处重设塞障体系,直接从诸胡各部中摊派兵役。使用的还是老办法,不过更加细化。 普通兵役是塞障守关兵,进阶兵役是巡查射猎军,再高就能入选义从部队,有立功升爵授职后举家迁入北地三郡、雁门三郡或太原三郡的待遇。 诸胡有功义从自然不能埋没于塞外,给他们一个家庭迁入塞内的机会,自然能在短期内激发他们的作战积极性。 重新划分云中四郡的草场、牧场,是一件繁复的事情。 目前只有赵基有这个威望能快刀斩乱麻分配下去,压制匈奴各部的异议。 匈奴人本性中就有贪婪、勇于开拓的传统,尤其是跟着大司马幕府辗转各地,义从部队立有功勋。 这也是匈奴人敢于讹诈、索要更多土地的底气;换其他人来负责这个事情,匈奴人会强撑着勒索,负责人也缺乏果决处断的勇气。 除了赵基之外,谁都把握不好其中的度。 这种自由裁量,其实是很可怕的,这些人怕激起匈奴作乱……匈奴人对他们作乱,转头又向赵基请罪请降,到时候赵基会杀谁? 所以让其他人来分配土地,这种自由裁量权给与不给,实际上都不会有什么正面意义。除非换一个知根知底的酷吏过来,授权酷吏,让酷吏放开手脚去干。 就匈奴人的生存智慧来说,被酷吏折腾一顿,也就老实了。 可问题在于,赵基身边缺乏这类酷吏;同时,赵基也不想让一个酷吏建立、拥有主导四郡土地分配的履历。 这个履历干不好,就沉了下去。 可如果干好了,以后四郡诸部都会与这个人有一份香火情,类似于门生故吏的关系……游牧部族也是有人情往来可讲的,尤其是抱团有利可图的情况下。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赵基自己来,现在能分配的是各部越冬时的草场;而牧场,则要取阴山之北的广袤草原。 因此各部想要拿到牧场,就要配合赵基一起发动东征。 各部丁壮组成义从部队,配合汉军主力在前开路,各部家眷驱赶兽群,边走边游牧。 组成一个三四十万人口的巨大游牧群体,一路向东蚕食过去,就如篦子梳头一样,能将角落里的诸胡小部挖出来,征服这些小部就仿佛水到渠成一样。 而眼前的难点,就是在于何时发动东征。 要么在黄河凌汛之前,趁着河面结冰,率先头部队攻入云中东部,驱逐步度根残部,让步度根向东逃亡,去散布汉军东征的消息,仿佛乌鸦叫魂一样,让东征沿途的各部做好准备。 也让步度根部的残兵败将们持续宣扬、散布汉军的恐怖传说,持续削减东部大小诸胡的士气。 如果凌汛之前不动,就必须等凌汛结束,能舟船摆渡、架设浮桥的时候再发动东征,依旧是迫使步度根部先跑,去做汉军的摧魂使者。 赵基为难之际,赵云抵达,正好招赵云到五原城中,将河北战报、各类军情档案甩给赵云。 赵云行军劳顿,本就水米未进,此刻也没心情用餐。 他仔细阅读鲜于辅、田畴等人发来的信件,还有幽州部分忠于公孙瓒的县令长发来的军情汇报。 赵基今年护国讨袁,撤离时杀了一批知情不报的河内郡县令长,并通过诏书宣告于海内州郡。 所以现在大军还在五原不曾有什么动作,可幽州一些忠于公孙瓒坚守的县令长,也有假意投降袁绍的县令长们也发来军情汇报,并在奏报中虔诚悔过。 赵云看完这些军书档案,就说:“大司马,我军未到,则袁氏必先行撤离。” 赵基只是摆手示意:“子龙先吃两口填填肚子,再议事不迟。” “喏。” 赵云放好档案,拿起麦饼咬一块,感觉格外酥软,再看麦饼,见层层迭迭的,还有奶香味。 作为赵氏子孙,乳糖不耐受什么的比较少见。 赵基也才拿起一块酥油脆皮发酵熟面麦饼咬一块,就说:“我也想立刻出兵易京,与袁氏十余万大军一较高低。奈何冬雪即将消融,我军雪橇已是摆设。” 顿了顿,赵基又说:“我想请子龙为我前锋大将,率鲜卑、匈奴义从各三千,汇合本部,编成万骑。先行向东,遥遥声援前将军。若能迫使袁氏撤军,也全了子龙与前将军昔日情谊。” “是,末将明白。” 赵云应下,虽有一些疑惑,但还是接受这个对他充满善意的决策。 紧接着,赵基就问:“以子龙观之,前将军可是雄心壮志如旧?” “末将未见前将军,不好断言。” “嗯,子龙若得前将军书信,替我判断一番。” “不敢。” 赵云嘴上这样说,却没有直接拒绝。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公孙瓒放弃抵抗,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抗争。 第551章 不见不烦 许都,正月长假结束之后,再次朝议已是正月十六日了。 因三省制度,即便是朝议有了结果,也要交付三省走相应的程序。 只要走程序,兼任尚书右仆射的大将军吕布,哪怕失去门下省的控制权后,他依旧可以阻断程序。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朝廷贯彻三省之制。 因此建安三年正月十六日的朝会,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当朝公卿集议谈论好的事情,哪怕天子坐镇旁观,这种事情虽然绕开了门下省的集议表决,可却会被中书省和尚书省卡程序。 不是说否决,就是单纯的拖延。 中书省可以留中不发,将相应公文冻结;而尚书省也能以事实不清、材料不完整为由,进行更详细的调查、评估。 至于什么时候能调查好,这就要看右仆射吕布、左仆射赵基的心情。 两个人都高兴的情况下,公文才能通过尚书省进行颁发。 当然了,此前吕布的大将军印就被盗用过……就目前来说,尚书省的尚书、尚书侍郎、尚书郎们,如果一起配合,依旧可以蒙蔽吕布、赵基,直接以尚书台的名义发布诏书。 吕布不可能时刻盯着尚书台运转,吕布还近一些,时不时的可以派遣掾属过问尚书省的工作流程。 赵基距离那么远,更不可能时刻关注尚书省的工作细节;只有拿到他授权,代他行使左仆射大权的几个尚书侍郎、尚书郎能起到一定的监察作用。 所以理论上,尚书省内部分人联合起来,就能绕开吕布、赵基,发布不利于双方的诏书……但这样的话,形同政变,等于开战。 因而,吕布对于尚书省的监察也不是那么的用心。 赵基在北地三郡、云中四郡的持续胜利,这并没有让吕布内心失衡,甚至没有嫉妒的情绪。 作为一个以个人勇猛扬名而入仕的边郡寒门士人,吕布太清楚匈奴、鲜卑有多么的难缠。 赵基暴打关中李傕郭汜,或者反复践踏关东各军……这种璀璨战绩,吕布才会心里发酸;毕竟同样的战机摆在他面前,他也有信心打出类似的战果。 所以赵基只是运气好,先他一步抢到了这样的机会;如果机会落在自己头上,那自然是自己复仇、扬名两不误。 而征讨塞外扫荡诸胡的一系列军事胜利,吕布反倒心态平静……同样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真不认为自己能打的比赵基更好。 在赵基那张让吕布讨厌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之前,吕布心态很是平静,只要赵基别再出现在他面前晃荡、张扬即可。 十六日的朝会也因塞外捷报而格外的热闹、欢欣,朝廷应有的态度必须要有。 大司马收复七郡失地,摧破胡虏俘获百万……你却一脸忧愁,你想干什么? 朝议结束,吕布领班,带着伏完、赵温、董承等人一起向天子辞别。 刘协神情欢欣,笔直跪坐在上首,随着珠帘降下,他目送吕布等人带着绛袍武官、黑袍文官两个班列百余人退出去。 等公卿、百官有序退出,刘协起身走向侧门,身后两名宫人跟随。 经侧门而出,刘协抬头眯眼看高悬头顶的太阳,阳光明媚有着阵阵暖意,仿佛正在温润他略阴寒的身躯。 抖了抖袍袖,刘协登上马车,大长秋时迁步行跟随。 出了小南宫,进入小北宫后,刘协才说:“据公卿推论,大司马所获牲畜不下五百万。而朕的车驾,只有四匹驽马,非是神骏,毛色亦杂。你以书信询问大司马,看春季时能否纾解宫中一时之困。” “唯。” 时迁低声应答,皇帝给公卿百官下达指示,怎么也要有个文字凭据;而他们这些中官,只需要口头授意就可以了。 不管做好还是做坏,勒索、搜刮吏民的恶名自然由中官来背。 刘协不觉得自己安排有什么问题,不管是被董卓挟持西迁,还是后来的朝廷东迁,刘协没少挨饿。 挨过饿的人,自然拥有更灵活的眼界,也会更加的崇尚物质。 当时天子蒙尘,州郡长吏、地方豪帅们一个个都在装穷,没人肯主动纾解天子之困。 如今迁入许都,虽然建安二年有各州进献的方物……这些地方土特产似乎真的回归了本质,是以地方特产贡物为准,稀奇归稀奇,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 甚至不如低质量的粗帛,三四年的陈粮。 最让刘协难受的是赵基,赵基也给朝廷进献了并州、司州、凉州的方物,也是中规中矩,以象征意义为主。 本以为赵基清楚天子手头紧,会体谅他的难处,会想办法挤出一些物资,让许都宫院的财政好转一些。 可赵基抓着卫氏金库,李傕郭汜残党搜刮的金银器皿,现在又大破诸羌、鲜卑收复七郡,缴获的金银奢侈品更是难以计算。 现在哪怕赵基手头稍稍挤出一点,刘协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在这冬季里,刘协也发现不能单纯依靠吕布,吕布也在积极拉拢徐州牧刘备,刘备也在向吕布靠拢,两人关系越发亲密。 这给了刘协很大的危机感,比起董卓、李傕郭汜,甚至赵基在河东那些可能做下的事情,最让他不能忍受的就是吕布与宗藩亲睦。 刘备虽说是帝室远亲,可光武帝又何尝不是前汉末期帝室的远亲? 宗藩是一口双刃剑,刘协很想利用宗藩制衡吕布、赵基,可吕布与同出边郡的刘备似乎更有共同话题。 这已深深触及了刘协的底线,这是会直接威胁于他本身的事情。 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授意时迁去找赵基攀交情,索贿一二……朝廷自然不会吝啬于官位。 如果赵基能接受时迁的索贿,那说明赵基还是敬重自己、朝廷的。 至于董贵妃带来的那些流言,刘协在意么? 说不在意是假的,可就算在意又能如何? 名义上的皇长子就在赵基手里握着,这反而成了他这个皇帝的护身符。 在男女之事上,刘家人总是能看的很透。 只要赵基那边别招摇过市,弄的天下皆知,那刘协也无所谓。 见不着赵基、伏寿,就当他们死了。 第552章 誓不共存 易京,袁军大营。 袁绍围城营地中也在组织兵力削凿木料,制作攻城器械。 袁绍出巡营中,驻马营区一座坟冢土包上,他展望远处乌桓营地。 对身边人说:“蹋顿已无战心,说是部众担忧战况拖延,若是等到冰雪消融,则辽泽泛滥,难以归乡,故再三请辞。” 许攸闻言就说:“明公,蹋顿想要乌桓王之策封也。” “这难办,纵然朝廷能发布明诏,可丘力居之子楼班日益年长。纵然楼班意外暴病而亡,三郡乌桓也不会臣服于蹋顿。” 袁绍摇着头,感觉午间阳光宜人,就解下盔带,目光凝视远处:“他自己做不好的事情,又岂是朝廷一道诏书就能做成的?” 蹋顿想要的东西,袁绍哪怕放弃底线,也无法满足蹋顿。 袁绍也想压制蹋顿,一边收养亲族女儿后嫁给蹋顿,与蹋顿结成翁婿,想要用感情羁绊住蹋顿。 蹋顿这个人十分的桀骜,东胡各部都说蹋顿来日会是第二个冒顿单于,也能成为令乌桓强盛崛起的第二个檀石槐。 一个嫁过去的同宗养女能否羁縻住蹋顿,袁绍也没有信心。 所以始终不肯矫诏授予蹋顿太高的名义,防止蹋顿假借汉庭之名兼并乌桓各部。 不仅袁绍不喜欢蹋顿,乌桓各部名王、小王也不喜欢强势的蹋顿。 游牧部族固然崇尚英雄,可追随英雄创立一番伟大事业是要死人的。 苦寒的生活环境固然塑造了游牧部族坚毅的性格,但不等于这些人一门心思想着搞破坏、放火烧地。 不管是农耕、游牧、渔猎还是经商或剥削,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生活能继续下去,就不会自爆搞事。 乌桓贵族也不例外,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维持自身家族的统治,这个前提是活着。 只有本人活着,那贵族身份才有意义,乌桓崛起也才有意义;若是本人在乌桓崛起过程中阵亡战死,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科技会发展,道德会发展,可利害关系不会变。 乌桓贵族抵触一个本部族冉冉升起的骄阳……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追随蹋顿,带给他们的动荡风险太高,跟预期收益很不协调。 所以丘力居之子楼班只要活着,那乌桓贵族们就支持楼班;如果楼班意外死亡,那肯定是蹋顿干的,他们自然有理由反抗、不支持蹋顿。 蹋顿自然不可能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乌桓各部再次分裂、对立,维持乌桓的统一,那蹋顿早晚都有机会。 毕竟,上了年纪的贵族们延误风险,不喜欢风险高于收益的冒险行为。 可贵族们都有孩子,年轻人充满了勇气与自信,等各部受蹋顿影响的年轻人成长起来,获得足够的影响力后,蹋顿自然而然的能抓住部落大权。 到那个时候,汉庭的乌桓王策封诏书,对蹋顿来说可有可无,毫无意义。 可蹋顿缺乏时间,他需要足够的时间,让崇敬他的贵族青年成长起来。 就像当年的袁绍,虽有雄心壮志,可只有天下各地的年轻士人愿意支持他。 中老年士人掌握权力与地方影响力,他们不支持,那袁绍也只能按部就班的熬资历。 十几年过去,黄巾之乱爆发,当年那些崇敬袁绍的年轻士人或出仕州郡、朝廷,或在野治理产业,几乎要什么有什么,成了各地士人的中坚力量。 袁绍用自己的经历来看蹋顿这位廉价的养女婿,断定蹋顿还缺时间,这不是汉室封王诏书就能解决的事情。 就算袁绍疏通吕布的关系,再想办法运营一下赵基这里的关系,给蹋顿讨来朝廷颁发的乌桓王诏令,蹋顿拿了也不起作用。 因为乌桓的名王、小王还是那些人,这些人保守惯了,不可能跟随蹋顿冒险。 可看蹋顿的隐忍,也不像是发动兵变,诛杀各部首领的狠人。 因此袁绍略略感慨一番,就问其他:“今赵元嗣虎视东胡各部,蹋顿急于率部归国,也是顾虑赵元嗣凶猛。而我也不想与赵元嗣多做纠缠,两家亦有停战修好之协议,可能游说赵氏?” 游说赵氏,不是游说赵基。 袁绍身边的许攸、郭图、辛毗都能听明白,这是要往晋阳派遣使者,去哄赵基的祖父,避免双方开战。 幽州根本守不住,虽然一些县邑暂时投降了袁绍,鲜于辅等幽州汉豪强联军也被迫请降。 可你敢指望这些人会去抵抗赵基的大军? 这些人哪怕敷衍作战,也是很有良心了。 照着预估,赵基大军抵达幽州边塞,从代郡入塞的话,幽州各郡会立刻易帜。 袁军清洗了幽州郡县的归属法理,又把前幽州之主公孙瓒围了起来。 这意味着赵基来救援公孙瓒,再从袁军手里夺取、接管各郡县……完全不存在法理、人情障碍。 公孙瓒别说生气,还要感谢大司马援手救命之恩! 若还一门心思去跟大司马讨论幽州郡县的归属,这就有些不识趣,不懂情理了。 所以目前形势是真的危急,幽州军队、降军不能指望;袁军如果去堵塞关隘,那冬雪消融春洪泛滥,不仅影响今年的春耕,前线各军的补给线也会拉长千余里,这非常的被动。 这样算下来,冀州的军队不能来幽州协防,既然不能协防,那幽州人凭什么冒着打烂幽州的风险,去给冀州人的大业流血牺牲? 现在形势就是这样的被动,公孙瓒不肯投降,赵基收编诸胡形势日益高涨,随时可能像决堤之洪水,朝易京席卷而来。 袁绍拿不到破局的关键钥匙,他都提前撤离主力去布防冀州,又怎么能指望蹋顿、鲜于辅给他卖命? 袁绍等人闲谈,讨论如何游说赵彦之际,一队斥候策马疾驰而来,当首之人矫健下马,单膝跪地拱手:“报~!东部各营乌桓部众收拾行装,即将撤军!” 郭图负责本军情报,立刻就问:“蹋顿如何?” “蹋顿不能制之,观其左右,亦有撤军之意!” 斥候队长吐字清晰声音洪亮,落在袁绍耳朵里如似鼓声擂响在耳际。 双脚牢牢撑地,袁绍眯眼看许攸:“子远啊,赵元嗣如此得意,你若是他,是要东西兼济,还是只取其一?” “东西兼济?” 许攸立刻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袁绍:“明公是想让大司马东西难相顾?” 袁绍点着头,立刻去看辛毗,辛毗哪里还能听不明白,拱手长拜:“明公,仆愿往凉州。只是赵氏经营关中、雒中,仆若绕路,势必误事。” “这有何难?” 许攸直接开口:“举佐治入朝,授官凉州,佐治自可公车赴任。” 辛毗想着缓缓点头,目光坚毅,袖内双手握拳又松开,对着袁绍郑重长拜:“明公安心,仆与赵氏誓不共存!” 第553章 汉军凶残 代郡之北,塞外百里外。 弹汗山,厚重积雪正缓慢消解。 步度根一脚拨开稀松的冰雪层,能看到雪层底部是枯草层,枯草层中是黄白相间的新嫩草芽。 而他却感受不到万物即将复苏的喜悦,阴着脸抬头观望远近,因大风吹刮他不得不半眯着眼。 月余时间的迁徙生活,寒冷风吹与冬日阳光照射,他的面容肌肤呈现黑灰色,脸颊无肉也冻出红血丝,与其他鲜卑小贵族没区别了。 而之前的他,虽身处边塞之地,可生活优渥,有着白嫩的肌肤、容颜,面容也是丰润,哪像如今干瘦、消沉。 一路迁徙不足千里范围,汉军甚至没有派兵追击他们,结果一路上兽群倒毙、老弱一茬茬冻死,遗尸路边前后相连。 到目前为止,只有少数部族长者、半大孩童与男女青壮幸存,其他老人、体弱的人,以及年龄不大的孩童都没能撑过去。 步度根缓步登上弹汗山,望着昔日王庭旧址,回忆着他在这里短暂的童年。 朔风寒冷,步度根呼出白气,问身边跟随的部族长者:“我们没了一半的人畜,逃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骞曼死后,首领就该继承国主之位。” 这位部族长者也没有什么好心情,但他还要激励步度根,继续说:“汉军一定会向东发动进攻,东部与辽东鲜卑挡不住汉军。他们相互争杀仇恨难解,唯有国主才能聚合他们的力量,一起抵御汉军的进攻。” 东部、辽东鲜卑挡不住汉军,所以逃到这里的步度根中部鲜卑残部也守不住弹汗山旧王庭。 可步度根已经累了,他现在部众堪堪过万,这么点人,他不认为能压住东部或辽东的各部大人。 他也从辛毗那里听说过汉室天子的命运,总担心自己会被东部或辽东的某位强势大人挟持。 生存,才是绝大多数生命最重视的事情;很显然,步度根没能脱离这种生命本能的约束。 他若是请降,就算当不了傀儡鲜卑王,也能得到妥善安置,总好过这样颠沛流离,让忠诚于他的部众一茬茬的冻死。 比起东部、辽东鲜卑,步度根其实更倾向于与汉军合作。 汉军领袖的层次很高,并不在乎边塞之地的一些细节纠纷;而东部、辽东鲜卑,这是为了一条山沟、一片草场就能纠集同血部族相互开战的人。 这些人没有长远的目光,日常的追求层次太低了,低到了无法容忍步度根率领的中部鲜卑残部男女。 步度根站在弹汗山高处俯视旧王庭遗址时,越发感觉困难重重,鲜卑已经不是他能复兴的了。 观望之际,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很快气温骤变狂风大作。 步度根一行人只能快速下山,前往临时营地,这些营地都修在背风处。 附近也有旧王庭残留的木料,可以充当燃料。 步度根返回温暖大帐,不等他烤暖身子,一名负责斥候侦查的贵族快步而来:“国主,汉军斥候已到了北舆、武泉一带,若无意外,今夜汉军斥候就会出云中郡界。” 步度根很是沉稳,听闻后不做反应。 他的一名亲随贵族就问:“汉军斥候有多少?” “不下千骑,其中有许多匈奴人、羌人,倒是没见到鲜卑人。” 负责侦查的贵族看向步度根,着重说:“事情不是很坏,被俘的国人可能遭到了汉军的杀戮,总之他们没有为汉军效力。” 鲜卑人熟悉并州、幽州边塞内外的道路,按着常理来说,汉军斥候向东推进,没道理不利用鲜卑人。 汉军最讲究实用,只要你是有用的鲜卑人,能对汉军的需求提供帮助,那你就是一个鲜卑好人,汉军自会给你相应的待遇。 征召诸胡、诸夷仆从武装、雇佣军,对汉军来说是一种很省钱的操作。 诸胡阵亡抚恤很低,基本上一次买断,自行承担任务期间的伤亡;最关键的是,诸胡义从雇佣军不参与功勋兑换,不会稀释汉军的功勋。 所以汉军从上到下,并不敌视诸胡义从部队。 从常理来说,汉军斥候中没有鲜卑人,那就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不仅意味着汉军掌握的道路信息会有延迟,更意味着大部分鲜卑人没有投降的机会,那只能抵抗到底。 单独抵抗是很容易被汉军摧灭的,只能汇聚在新国主步度根麾下! 参与抵抗的部落越来越多,那步度根本部实力会越来越雄厚。 当他的实力能与东部、辽东鲜卑各部大人持平或保持优势时,那很多事情就很好操作了。 步度根在这个好消息激励之下,整个人面容也有了光彩,故作惊诧:“汉军竟如此凶残?” 身边的贵族伙伴立刻就说:“是啊,恐怕汉军怀有灭族之心。否则其前锋斥候中,怎么会没有我鲜卑勇士?” 大帐内还有些贵族疑惑、质疑这件事情,可听了这句话,立刻就感觉步度根说得对,汉军太凶残了,是真的不要鲜卑人效力。 鲜卑人对汉军没有用处,以己度人,那汉军凭什么还要鲜卑人活着? 因为这些贵族生长在鲜卑国力上升期,普遍有着浓烈自信。 哪怕就是鲜卑俘虏,那也是勇敢的战士。 汉军前锋斥候选拔条件再苛刻,以鲜卑勇士的能力,肯定能大批入选。 而斥候中没有鲜卑人或鲜卑奴隶,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汉军正在朔方地区屠戮鲜卑人! 汉军在朔方地区不给鲜卑人活路,又怎么会给东部、辽东鲜卑人活路? 不怕汉军凶残,就怕汉军一边派人追杀他们,又一边遣使与其他各部通商、交好……真这样的话,不需要汉军出手,有的是人来摘他们脑袋。 步度根大帐之内,越来越多的贵族反应过来后,整体气氛反而喜悦起来……这让他们看到了坚持到最后,并扳回一局的可能性。 步度根不再迟疑:“准备书信,从王庭向每一个鲜卑部族派遣信使,告诉他们汉军正在屠戮西部、中部的鲜卑男人!” “如果不想被汉军宰羊一样杀死,就带着部众,向弹汗山聚集!” 步度根说着站了起来,他感觉体内檀石槐的血液在燃烧,语气也激亢起来:“告诉每一个鲜卑男人,让他们来弹汗山,骑着骏马,要么踩踏汉军的尸体,要么像男人一样战死!” “是!” 第554章 示之以威 草原之上,临近春天突降暴风雪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阴山之南的气候变化,终究要比阴山之北要温和一些。 即便这样,正月下旬,一场暴风雪过境,重新染白了五原附近的千里原野。 新雪厚尺余,手感绵软,赵基轻易就能揉捏成密实雪团。 赵基带着几个卫士提着木桶在院子里采集新雪,新雪密实压在桶内,带着这些雪回到偏厅。 这里已有十只冬季诞生的小羊被宰杀,也就三四个月的年龄,这样被随时宰杀的羔羊,都是小公羊。 临近春天时,这类半年大小的小公羊也会被做手术,切除或用一些特殊手段令蛋蛋坏死。 从兽群,再到部族发展,这类没有繁衍能力的羯羊,往往都是最先被牺牲的。 赵基带着新雪返回,这只死前不久刚被切割蛋蛋的羯羊已经被扒掉羊皮,正单腿悬挂,由精于解刨或喜欢解刨的虎贲削切细嫩羊肉。 削出的羊肉片则摆放在雪团之上,稍稍剃掉表层肉的羊骨也不断丢入沸腾的大铁锅里。 大铁锅里放了一些干姜片,就这样熬煮起来。 当赵基检查浮沫、汤色时,关尚快步而来:“大司马,右贤王来了。” “总算是来了。” 赵基将木勺递给虎贲,就引着关尚外出去迎接刘去卑。 刘去卑引着大小匈奴名王、千户三十几人说说笑笑而来,见到赵基从庭院小门走出,刘去卑立刻敛笑,趋步小跑上前,动作格外扭曲、不协调。 配合脸上那尽可能纯真的灿烂笑容,给了赵基一种络腮胡娇俏少女的诡异感官。 其他跟随刘去卑的匈奴名王、千户们,更是笑容洋溢,仿佛看到了他们至亲至敬的存在。 “小王何德何能,竟劳大司马出营!” 刘去卑伸出双手抓住赵基的左手,神情激动语腔激亢,似乎十分的感动,以至于热泪止不住的流淌。 若不是赵基抽回手,感觉这家伙甚至想抓着他手背狠狠亲几口。 “贤王不必如此,你我乃是盟好,我设宴邀请贤王,贤王应约,我难道不该出迎?” 赵基侧身展臂,另一手拍在刘去卑肩背:“贤王,诸位快请,羊汤将成,先饮羊汤祛寒。” “不敢,大司马先行。” 这次刘去卑很有原则性,双脚扎根大地,屈膝展臂:“大司马若不肯先行,小王就站在这里不走了。” “贤王还是一如既往的犟脾气。” 赵基笑笑,又看向其他匈奴名王、千户,休屠达达站在名王序列中,更是长拜:“恳请大司马先行。” “大司马先行。” 其他匈奴千户纷纷开口,很有谦让精神。 赵基见此,也就点着头:“诸位如此为难,那赵某就失礼了。” “不敢。” 刘去卑用更标准的长拜姿势,整个人像个7一样,其他名王、千户也都是原地长拜,行长拜大礼。 见这些人如此的有礼貌,赵基也就懒的再拉扯,脸上笑容敛去,转身阔步而走。 等他走远了,屏住呼吸的刘去卑才长舒一口浊气,抬头挽袖擦拭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他目光去看其他名王、千户,见周围有虎贲当值,都噤声不言语,普遍也是面无笑意。 新一轮的匈奴义从部队开始轮换抽调,赵基主要动员的是平阳侯国的义从部队。 冰雪消融前,这支士气饱满、经验丰富的义从部队就能抵达五原地区。 其他各名王、千户也有分摊义从的义务,但这次是压着线动员,最少的千户只被摊派了一队五十骑的兵役。 这引发了这些人极大恐慌,原本还担心赵基临时大范围强征义从;结果赵基只保留了右部、屠各义从各三千骑,其他都发了军票,就原地遣散了。 如今上郡、西河郡北部的匈奴各部陆续迁徙,大司马幕府积威之下,各部接到命令后就开始迁徙。 即便有拖延的,也是先让一些百户部落迁徙,其他一些部落打理行囊,从后出发。 到目前为止,没有敢拒绝赵基迁徙命令的部落。 这也是赵基停留在五原不肯动弹的原因,他就是匈奴人的压舱石。 他在这里不动,才能稳定驱动匈奴人的力量。否则匈奴人中某几个部落联合生变,会导致更多的匈奴部落迟疑观望。 这样的话,前后计划无法衔接,打碎几个齿轮是小事,严重一些会让战争机器崩散。 故而需要先跟这些核心的名王、千户吃顿饭,通通气;这些都是跟随大司马幕府征战并获益的部落。 他们稳定的话,自能反手镇压单于呼厨泉、左贤王刘豹。 这些名王、千户与刘去卑来不及整理情绪,只能跟着赵基步伐入庭院,顺着新搭建的遮雪走廊进入厅堂。 前厅就是烹煮的三口大铁锅,这些人绕过屏风,来到内堂。 新打造的松木长桌拼合,构成一个巨大的‘口’字形,桌面铺了一层粗帛。 赵基端坐主位,左右空桌无人,刘去卑在虎贲引领下坐在下首,与赵基面对面。 这让刘去卑更加的紧张、拘束,其他匈奴贵族就按着身份,从刘去卑两侧展开落座。 三十五个人坐的有些拥挤,可每个人都束缚臂膀,所以平均占据的宽度有限,反倒没有那么拥挤。 虎贲们端盘持续送菜、肉、酒与燃烧木炭的烤肉小炉。 等虎贲郎退去,赵基拨弄自己面前的炭火小炉:“我与贤王相识相知并肩作战已有数年,贤王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大司马何出此言?” 刘去卑一脸的诧异,左右看看其他匈奴贵族:“难道是有小人奸邪散播流言?小王自初识大司马时,就认定大司马是能平定乱世的奇伟男子。从那时起就想着追随大司马,为天下太平贡献一点绵薄之力。” 不见赵基言语,刘去卑继续说:“后来大司马神威盖世,小王亦有些许功劳,却从不敢居功自傲。恳请大司马明察,小王忠于大司马之心绝无虚假。若怀二心,他日死于乱箭之下。” “不,我不是怀疑贤王,也不是怀疑诸位。” 赵基抬手打断其他想要表达忠诚的人,左右看着这些人,语气平静:“若是诸位处于我的位置,也该能理解我的难处。” 刘去卑立刻拱手:“恳请大司马明言,我等必竭力遵从,不使大司马为难、生忧。” 见此,其他匈奴贵族也是齐齐拱手:“恳请大司马明言,我等不敢不从。”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奢望能从朔方四郡、北地三郡分割到什么……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并长久保持下去,那就该知足了。 形势恶化的话,谁也不敢预料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就如此刻,赵基坐在那里身形伟岸,眉宇稍动,就能让他们心绪不平,暗暗惊悚。 第555章 先声夺人 大厅之内,这些匈奴高级贵族看似与赵基同坐一桌。 然而利益牵扯之下,有的怕成为赵基的刀下鬼,有的也怕被其他人牵连。 真正敢于豪赌一把的人却没几个,之前析分大部,分立千户时,赵基就筛查淘汰了一批匈奴天骄。 人以类聚,凡是赵基看不顺眼的优秀贵族,那就是所谓的匈奴天骄。 现在很多匈奴贵族感到恐惧并非赵基嗜杀,而是最初发动的三郡收复战本就是隐秘进行,结果尽数泄密。 泄密者要么来自大司马幕府,要么来自参与行动的匈奴部落。 三郡收复战里,赵基以及现在的贾诩、徐晃抓了那么多俘虏,总有些人会知道一些什么事情;随后赵基逆推云中四郡,前后两次覆灭鲜卑王庭主力,抓到的高等级俘虏更是数之不尽。 因而在场的匈奴贵族哪怕是无辜、不知情的,可就怕自己的亲族同龄人,或戚族、部属里有沾染泄密事件的。 可赵基此刻根本没有考虑这种事情,现在不是敲打匈奴的时刻。 正处于向云中四郡迁徙的匈奴各部本就分化的趋势,许多人已经适应、喜欢塞内的气候,对迁徙政策持不满态度。 如果现在追究泄密,肯定会闹出许多波澜。 赵基不怕处理这些麻烦,可他不想耽误更重要的事情。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组织的行动力也是有限的。 先将匈奴各部迁徙到云中四郡,给他们划分秋冬草场;一边划分,一边向东推进,然后吓唬一下袁绍,就绕阴山之北,向西推进、扫荡时再给随行的匈奴各部划分春夏牧场。 也就是说,参与这次环阴山武装旅游的匈奴各部,才能获得划拨草场、牧场的资格。 赵基自然希望匈奴部落都能参与进来,他不想分神分兵去讨伐、镇压那些大匈奴主义者。 而让赵基为难的是,未来的管理层级问题。 之前自己治理范围有限,自然可以将匈奴划分为千户,各名王大部也在内部提前划分为两三个千户,就等着新旧交替时完成析分。 以大司马幕府的权威,为这些千户、百户的世袭做担保;作为回报,这些千户、百户则为幕府效忠。 正是存在这样的关系,内外汉胡有识之士戏称赵基为晋阳赵大单于。 自此以后,匈奴传统的名王将成为荣誉称号,从同族千户中选年长者担任。 例如休屠达达,他的部落规模较大,已经分出三个千户,分别由他的叔父,两个兄弟担任世袭千户;余下部众预分割为三个千户,等休屠达达死亡后,就会由他的三个儿子分别继承,并世代传承。 若是绝嗣,将由幕府选择近枝血脉进行过嗣、继承。 而休屠达达自身的奢延王,他死后,这个名王荣誉称号将由他的叔父继承。 未来奢延王就会从这六个同族千户里轮流担任,若是某些千户发展迅猛,又立有功勋,可能会建立新的千户单位;这些新千户单位依旧与原来的千户单位一起轮流担任奢延王。 算是家族内部的年长者继承制,遇到一个运气好又长寿的家伙,那同时期其他同族千户就没希望接任名王。 所以理论上来说,奢延王六千户建立后,就不可能有第七个千户诞生;新增的千户越多,那轮流接替奢延王的概率就越低。 如今赵基为难的也在这里,之前的规划是以千户为承上启下的单位。 可随着将于扩大,那么必须在中枢与千户之间设立一个新单位;这个新单位,不能路径依赖图省事,直接采用什么名王节制同族、亲族各千户。 这样等于之前制度改革的失败,倒退回去了。 而不改又不行,完成阴山南部的草场分配后,也就等于间接控制了阴山北部。 控制的疆域这么大,必须建立更大的单位。 此刻赵基不言语,匈奴贵族们噤若寒蝉,生怕一个深呼吸引来赵基的注视。 也就赵基几个呼吸的时间,可在刘去卑等人看来,足足过了片刻有余。 赵基拿起筷子,说:“今疆域恢复,益发广袤。仅千户屯牧各地,若遭遇急事,权不能集中,力量也分散,各自为政,必为急事所累。” 见他开始夹肉,刘去卑立刻开口:“不知大司马可有良策?” “我真为此而难,心中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又怕阻隔匈奴部族情谊,惹众人不快。” 赵基夹起羊肉片略略两面煎炙,夹起羊肉片裹了一团米饭,随即送服入口咀嚼,左右环视这些拿筷子不怎么敢动筷子的人。 吞咽后,赵基正式询问:“不知诸位是何想法?” 刘去卑瞥一眼左侧的休屠达达,两人这段时间配合作战,也算增进巩固了情谊。 休屠达达拱手,正色:“论眼界,海内有名的俊杰之士都追不上大司马的脚步,更别说是我等驽钝之辈。大司马的安排,以小王观之,就算现在看不明白,可长远的未来,或许几年后,小王想来匈奴国人也是能看明白的。” 休屠达达说着去看另一个交好,血缘较远的名王:“贺兰兄,你怎么看?” 贺兰力征也出自匈奴王族栾提氏,闻言警醒,眼神清澈又满是疑惑:“小王实在是不理解,以大司马的高瞻远瞩,诸位难道还有疑虑的地方?反正对小王而言,凡是大司马说的,那一定是有理由的,小王必定遵从!” 他咬字很重,目光环视其他人,大有一种从中筛查心怀不满之人的凶恶。 这下其他匈奴贵族纷纷拱手,不约而同对赵基拱手:“愿听大司马安排。” “诸位且坐。” 赵基摆手,端起酒杯:“若是诸位肯信我,那就出一个暂行办法,先在阴山设立六镇,镇将、长史、司马皆出自幕府重臣;六镇之下,各部族不分鲜卑、匈奴或羌人,以地缘远近,以五千户为一旗,旗主由五位千户中功高者担任。” “如此一来,军事外有六镇,内有护鲜卑中郎将、使匈奴中郎将与度辽将军,我在西边设立护羌校尉,东边有护乌桓校尉。外六镇,内五将营,足以应对杂胡作乱。” 赵基举杯目光探寻诸位:“这是我的想法,同意的人与我同饮。” “满饮!” 刘去卑呼喝一声,双手托举酒杯当即仰头饮下。 其他贵族见了哪里还敢迟疑,纷纷饮酒,争先恐后。 第556章 不容退却 随着一场简陋的宴席结束,匈奴贵族们从惊惧情绪中恢复,也渐渐回味过来。 以后匈奴名王甚至是单于、左右贤王都将失去原有的威势、荣耀与特殊的地位。 现有的匈奴名王,将成为未来同族千户部落中的氏族长者。 可现在匈奴人又有什么应对、反抗的机会? 在场参与会议的匈奴贵族,又不是单于,也不是单于继承人左贤王;有必要为了匈奴单于家族的权势与赵基为敌? 至于右贤王刘去卑,更不可能站出来反对什么,他的右贤王是赵基推上来的。 刘去卑连右贤王这个尊号都不怎么在乎,因为右贤王是不可能传给他子孙的。 刘去卑在乎、看重的是属于他自身的独孤部。 与之相比,管辖右部的右贤王,又或者什么左贤王、单于,这些都跟他刘去卑没关系。 如果汉地形势变化剧烈,刘去卑也能舍弃为汉室立功,讨来的刘氏;效仿其他从王族析分出来的庶流小宗,如奢延氏,贺兰氏那样,成为独孤氏。 赵基给了匈奴贵族对外经商垄断权,比起经商获得的收益,他们自身所领的部族收益其实也算一般。 这些名下的部族,能让匈奴贵族经商时获取廉价的劳动力与武力保障。 只要对外经商垄断权不变,这些匈奴贵族的反抗情绪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烈。 比起部落迁徙、草场、牧场的重新分配,以及义从兵役的改动……现在这些匈奴贵族更怕被莫名其妙的通敌亲族牵连。 宴席结束后,刘去卑刻意逗留,陪着赵基外出检查匈奴各部呈现的礼物。 大司马取得这么辉煌的胜利,为匈奴人重创了宿敌鲜卑人,也让流浪塞内的匈奴人得以重返家园,这么大的恩情,各部贵族是不是应该表达一点点谢意? 因此各部名王、千户或进献鹰,或仅限骏马,也有进献华贵名犬的,也不乏各种珍奇走兽的皮革,或飞禽鲜艳的羽毛。 赵基对除了马匹之外的其他礼物不感兴趣,这些东西入库贮藏后要么精工制成其他奢侈品,作为珍奇赏赐给文武有功之士。 在要么直接在市场上流通,见识过世界繁华的赵基,对当世的奢侈品并不感兴趣,毫无痴迷的苗头。 反而是匈奴各部进贤的骏马,自然可以拿来进行良种繁育,利于国家长远你。 赵基亲自检验每一匹进献而来的骏马,他不是很懂马匹的详细分类与区别。 随行左右也有精于相马或养马的牧民,每有一匹骏马牵来,这些专业人士就立刻观察,向赵基描述他们的观点。 进献别的珍奇,就算以劣等货色冒充珍奇,赵基也不是很在乎。 而骏马关系良种繁育、壮大,谁在这方面弄虚作假,赵基不介意摘下对方的脑袋。 人的特长不同,就比如匈奴人,他们搜集骏马、饲养、训练的天赋几乎是点满了。 这是腹地文武所不具备的优势,府邸高门出身的官吏在搜刮、盘剥方面就很有天赋,特别是搜刮美女资源时,天赋能力不亚于匈奴人搜寻、培养骏马。 刘去卑见赵基很看重这些骏马,也是暗暗记在心里。 等骏马检查完毕,刘去卑询问:“大司马爱宝马,可有遣使西域,重设西域长吏之意?” “自有此心,奈何西域遥远,秦胡、诸羌作乱,道路中断。” 赵基语气轻松讲述自己的太对,恢复西域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否认、掩饰的。 悬在边郡头顶,危害边郡男女安全的是东迁的羌人,随后是鲜卑人,西域方面难以崛起什么强势部族,所以这种边角料的主权,自然该宣扬。 其实现在赵基就能通过朝廷委任西域方面的长吏;只是他暂时腾不出人手。 汉地士人对西域有着一种憧憬,这不紧急是对西域的憧憬,而是西域更西边未知世界的向往。 所以西域哪怕遥远,委派长吏时,被委派的人也生不出什么抵触情绪。 西域长吏是个很好的人流周转池,自己这边的人过去任职也不算委屈;也能将一些敏感的人员安置到西域,让对方暂时避开中原的纠纷,得以置身事外,保留有用之身。 环阴山武装旅游活动结束前,赵基不准备委派什么西域长吏。 特别是汉军无法介入西域之前,西域各城邦、部落行国都是那种不甚乖巧的模样。 对汉恭顺的也是小城邦为主,这些小城邦依赖汉军制定的秩序,才能以较低的人口、兵力存活于西域。 可偏偏这些小城邦无法影响西域,哪怕小城邦组成联军,在缺乏汉军充当中坚骨干的情况下,这些小城邦联军不堪使用。 因此提前介入西域,派过去的人肯定会受到威胁,或被杀戮,或被逼迫签订有损朝廷、幕府体面、威仪的协议。 不管是长吏受辱被杀,还是签订不公平条约,这都会迫使幕府发动西域方面呢的战争,这显然与赵基的规划存在根本矛盾。 刘去卑此刻询问,见赵基并不否认对西域的想法,刘去卑更进一步询问:“不知大司马可有中意人选?” 看刘去卑这模样,赵基上下审视对方,故作新奇笑问:“莫非贤王有意于此?” “是,大司马对小王有再造之恩。小王才干浅薄,观望远近,也就西域各邦国力孱弱,君臣民众又最狂妄。小王不才,愿为大司马分忧,攘除西域不臣不敬之邦。” 刘去卑驻足,对着赵基拱手长拜,又苦着脸说:“今番追随大司马征讨北地诸羌,然军情走露。小王虽得大司马信赖,亦深感惶恐。诚望大司马体恤一二,小王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见刘去卑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基依旧拒绝:“西域长吏已有人选没,不宜更替。不过贤王所虑,我也会慎重考虑。纵有变故,也会压制范围,不使扩大。” 赵基说着伸出手搀扶刘去卑,刘去卑虽然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又不好违背赵基的意愿。 被搀扶而起,刘去卑就说:“小王见大司马爱好骏马,小王不才,亦能有所收获。” “不急于一时,眼前还要依赖贤王劝慰诸部,不使生乱。来年形势再变,贤王自能置身事外。” 赵基继续安慰,刘去卑是他立起来的,自然要好好使用,哪能形势不对,就跑到西域躲风头,当土皇帝的美事? 第557章 不世之功 许都之南,颖水侧旁,数百里方圆的许田范围内,吕布正巡查官民吏士春耕进度。 吕布乘坐单马轻车,手里拿着一柄素娟折扇轻轻摇动,目光来回观察远近。 今年步入二月以来,气温略比去岁温热,冬雪消融的也快,仿佛是一个早春。 摸不准气候变化,以往的播种经验也不能依赖,更没有什么重量级的农家、数学天文家肯站出来负责。 面对这样异常的早春,许都朝廷能做的就是提前翻地,按着去年的播种时间来决定今年的播种时间。 具体怎么播种,实际上许都朝廷也控制不了。 例如此刻,吕布巡查之际,就见许多吏民翻地、破碎土块时就开垄、播种。 吕布看在眼里,也不做阻挠,这些年的气候变化早已将吕布折磨的没了斗志,反倒有些顺势而为的淡泊心态。 可能他强行干扰,越是一番好意去努力,越是会得到恶劣的结果。 若是放任军民随意播种,就算情况再坏,怎么也能保住三分之一的春耕结果。 吕布也不想这样,可这些年被气候反复折磨,他是真的没脾气了。 田间道路边,大将军幕府长史杨俊引着几个人等候。 待吕布轻车靠近,杨俊上前拱手:“明公,中书令已同意袁绍所表。” 吕布也不下车,从杨俊随行的掾属手中接过公文,拿起来阅读,不由哼笑:“事到如今,如元嗣所言,袁绍真乃人在暮年,壮心不已。” “那尚书省是否通行?” “我这边就是通过,元嗣委任的通判也会否决。” 吕布哼哼笑着,他不想给赵基找什么麻烦,纯粹只是想展示自身的存在感。 他压了张辽晋升、封赏足足将近四个月,结果赵基又给张辽增报了一个阵斩鲜卑继任国主骞曼的殊功。 后续张辽还有其他破敌、拔城、俘虏人畜等功勋,这件事情让吕布更感棘手,暂时附议、支持伏完,自然可以给赵基展示他的存在感。 对于张辽,吕布也没有太大的厌恶,更多的只是懊悔,以及刁难。 权力的一点点任性,反正他揉捏的是张辽,又不是赵基,能算什么大事? 再说了,吕布虽然相信张辽可以阵斩敌酋,可这个代价太过于沉重。 如果张辽立下的功绩无法换取犒赏,那一定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因此吕布在这个基础上,认为鲜卑继任国主骞曼是真的在战场上被汉军斩杀,甚至是张辽的部曲斩杀,但不一定是张辽个人亲手所斩。 赵基故意将功劳算在张辽头上,就是想要逼迫朝廷快速落实对张辽功勋的封赏。 而赵基的这种行为,吕布自然要进行试探、碰撞一下。 所以决定配合伏完,在三省制度内搞一次破坏。 代理赵基右仆射否定权的通判是虎贲出身,这个人肯定会行使否定权。 这也只是吕布个人的想法,当他做出支持伏完的决议后,他面前的杨俊明显一愣:“大将军,若是准许中书令……一旦大司马所委的通判被人收买,或暴病亡故,仆以为此事必然令大司马震怒。” 吕布也是感觉有些不妥当,可当着几个幕府掾属的面已经把话说了出来,若在因为杨俊一席话语就重新收回去,那他大将军的威严何存?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身为人主一句话提前说出,想要收回、更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虽然很不想激怒赵基,可吕布更感觉自己的颜面更重要一些。 他这个大将军,目前就靠颜面撑着。 故作思索,暗暗决定派人保护赵基在尚书省的佐官通判霍衡。 也就缓缓点着头,明显一副已经思考明白的样子:“季才所虑之事,我也有所了解,自会做妥善安排,季才不必忧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杨俊许多言语与情绪梗在咽喉,在看着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吕布,一种无力感从虚空滋生而出,从他躯干四肢百骸体表汇入,蚕食他的身心。 强忍着那股明珠暗投的愤懑情绪,杨俊拱手长拜,一丝不苟:“喏。” 吕布见杨俊退缩一步,也是暗暗松一口气。 现在局势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就连天子公卿也十分的被动。 谁能想象,赵基以残缺的并州、司州发动战争,裹挟匈奴各部,竟然能打的北地三郡的诸羌,云中四郡的鲜卑王庭支离破碎,残部东逃弹汗山旧王庭。 而赵基更是毫无喘息的意思,组织兵力又发动了东征,去追击王庭残部。 这一系列的功勋如何酬功、封赏,别说天子公卿,就连吕布自己都头大如斗。 别说赵基,就是自己建立这样的功勋,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封赏食邑,或提升爵位。 赵基已位极人臣,是持节尚书左仆射、上公大司马、并州牧,都督雍并凉幽四州军事,平阳侯,食邑都快达到十个县。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赵基依旧手里攥着虎贲中郎将官位。 现在赵基任何一个方面的职位突破极限,都会带来极大的舆论风暴。 可若你不做出像样的封赏,那赵基就会师出有名,在一定舆论支持下,以及强盛兵力与军事威慑力下,可以对朝廷不闻不问,甚至拥立一个新朝廷。 吕布并不想看到这类突破极限的事情发生,维护旧有的制度,自然能巩固他这位汉大将军的地位。 可现在,赵基虽然没有讨要封赏,可天子与公卿都在往赵基那里派人,想要提前摸清楚赵基的底线。 尽可能在不突破极限的情况下,满足赵基,将这场不世功勋带来的风暴压下去。 若不能压下去,真到爆发的时候,谁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反正天子、公卿隐居幕后,现在这些事情都压在吕布头上,他也很烦躁。 压制张辽的功勋,就是想跟赵基围绕张辽的事情进行扯皮,尽可能将事情局限在可能控制的范围内。 至于赵基本人的功勋,吕布只能交给皇帝去谈,他搞不定。 第558章 河北使者 许田中央区域,四四方方的很大一块平阔土地。 这里田间道路修葺的更齐整,阡陌纵横的道路网与渠道灌溉网络交织,将土地划分成了狭长又齐整的地块。 去年进献的曲辕犁,经过许都匠作坊的仿制、本土化改造后,此刻正在耕耘土地。 经过初步的学习后,几乎都能单人扶犁。 刘协也是为天下臣民做表率,亲自扶犁耕耘一片良田。 两名经验丰富的强壮武士各自牵扯一头犍牛,曲辕犁平滑破土,刘协也几乎不费力气……他甚至生出一种令他恐怖的感觉,那就是赵基改进发明的曲辕犁非常的稳定,有没有他这个皇帝来捉扶,曲辕犁依旧能非常平稳的前进、破开土层。 从最初的捷报传来时,刘协是喜悦的,对外征讨诸胡的战争历来都是亏本的……除了卫霍时期缴获来了大量兽群,也就那么一次而已。 绝大多数时候,投入战争的资源只能换取一段时间的边塞稳定。 别说挣钱,就是将战争成本捞回来……也是千难万难。 而赵基这里,是越打本钱越是雄厚。 赵基本人小心翼翼,手按在算盘上锱铢必较的谨慎拘束模样,也就他本人清楚。 在其他人或皇帝眼中,赵基天生就是个喜爱战争、杀戮的人;只要逮到战争理由,赵基就会发动战争,不管怎么打,都能赚钱,钱多的令人眼红,眼红到了麻木的地步。 按着常理,才打完护国讨袁战争,迁徙那么多人口返回西州,怎么也要休养一年,最快明年秋季对诸胡用兵……这已经很快了。 可赵基撤军后就马不停蹄发动了针对北地三郡诸羌的战争,诸羌求援鲜卑,结果鲜卑被拖到战争沼泽里。 增援诸羌的鲜卑王庭精锐、西部鲜卑的精锐被赵基几乎全歼,余下就是逐个击破、慑服鲜卑诸部。 也是这场战争接近结束,许多汉胡英杰也才看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汉军深入边塞追逐诸胡,注定是一件耗费时日、国力还事倍功半的事情。 可诸胡若是骄横自大如鲜卑这样敢跨越千里距离来与汉军野战,那就等于寻死。 这个总结和认知下,赵基发动的征胡战争之顺利,令人羡慕的眼红。 当然了,长远的未来,也会因为鲜卑人一战被赵基打断脊椎骨,会让未来其他重新崛起的诸胡采用更保守的态度来面对汉地、汉地军阀。 未来任何一个草原天骄一统诸部感到人生空虚想要挑战汉土时,那么必然会有很多部族长者与功勋元从站出来询问一句:比之当年鲜卑如何? 而现在,怎么封赏赵基,成了刘协无法逃避的问题。 天下人都在看着,只要封赏,必然会突破此前的种种限制。 公卿们也都在沉默,哪怕平日经常吹捧赵基的孔融,这个时候也不会涉及到这个敏感、尖锐的问题中;哪怕主动询问,孔融也不会发表看法。 孔融都是这样的看法,刘协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帮他分担舆论压力的手套、嘴替。 刘协脑海中思索着天下社稷大事,手扶着曲辕犁,他脚步轻快,更像是他被曲辕犁拉着走。 还未到午前,二月上旬温暖阳光洒在脸上时,刘协就完成了预期一天才能耕完的土地。 他来到田垄另一侧的黄伞盖车下,从时迁手中接过蜜水饮一口润喉,左右观察见伏完与几个人一起趋步走来。 伏完垂首趋步,完美规避了刘协的目光,这在刘协看来就是一种拒绝。 随着时间变化,伏完越发期待与赵氏的联姻。 对于试探赵基底线这种事情,伏完出于一个半成体权臣的本能,他会接受并配合其他人提议、主导的事情,可他不会主动去接触、激怒赵基。 已经是人生赢家,虽说最中意的长子意外亡故,可伏德的亭侯爵位还是传了下来。现在伏氏家族一门两侯,也能算是当世显贵之一。 等与赵氏联姻成功,并生出继承人后,那谁还敢招惹伏氏家族? 虽说其他一些儿子不怎么聪明,可他们只要能与其他家族联姻,其他女儿正好与当世俊彦结合,自能弥补伏氏的短板,壮大伏氏的声势。 遥远的将来,以伏氏的底蕴,许多不能说只能畅想的事情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按着伏完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就赵基这样文武双全天资卓越的人,又怎么可能生出同样优秀的继承人? 特别是北地三郡、云中四郡的陆续收复,伏完底气大增,甚至就连吕布都敢碰一碰。 这种情况下,别说不鸟视皇帝的目光,就是皇帝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他也敢当众反驳、拒绝。 吕布眼中,天子与公卿是一个团伙,甚至绝大多数百官也能算进去。 可天子是天子,中官近侍是一伙人,廷臣是一伙人,公卿是几伙人,百官更是因为地域、宗亲、恩师派系不同,所以显得更稀碎。 吕布任用、提拔士人,有一种黑浑泥沙水中摸一粒金砂的感觉……中奖机会是很渺茫的,可大面积提拔虽然能增大机会,可也会挤压旧部军吏的仕途。 提拔可靠士人都如此的为难,更别说是从中选拔英才,委以重任。 故而执政以来,吕布在赵基眼中就呈现一种梦游状态,有一种被士人组成的人海淹没后,不知所措的感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吕布相对有操守一些,又有董卓、李郭这样鲜活的前车之鉴,所以吕布仿佛乌龟一样,做什么都比较被动,不喜欢主动搞事。 没了智迟的陈宫,吕布更显迟钝。 皇帝之前喜欢这样的吕布,可现在封赏赵基必须突破限制,而吕布表现的又过于迟钝,这让皇帝更感难受。 刘协见伏完来到前排,到身边时才笑问:“国丈何处去了?” “回禀陛下,冀州牧袁本初托人拜访臣私邸,臣不敢与外臣交结,故拒绝相见。不想袁本初使者更换衣装,做小吏打扮也来许田,拦住臣陈述袁本初所托,故耽误了脚程,还望陛下恕罪。” “哦?这使者竟假冒小吏?” 刘协来了兴趣,询问:“此何许人也?” “自云巨鹿冯孚,字子宪,乃弱冠少年。以臣观之,气概英伟,颇类大司马初见之时。” 伏完面绽微笑讲述,言语间对冯孚很是看重、推崇。 也是看到冯孚后,伏完才生出精选女婿团队,当最强老丈人的心思。 只要女婿们够强,他这个居中调解的老丈人的地位自然直线上升;他的地位高,女儿们的地位有保障;女儿地位有保障,相互同气连枝,自然能深入影响那些英才女婿的决断,以及家中私事。 不能说是偷家,这只是一个老牌勋贵家族的正常选择。 有的时候如伏完这样的累世公侯、勋贵国戚看不起赵基的出身,原因就在于这里,赵氏缺乏底蕴,很容易被偷家或败家。 缺乏足够忠诚、数量又多的累世门生故吏;要么被强势部属夺权,要么被倚重的戚族夺权。 哪怕此刻赵基治下的大多数基层官吏,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谁在上面。 刘协故作感兴趣,就说:“既然是河北弱冠英杰,还有几分大司马风采……国丈如此说,朕倒要看看此人。” “唯。” 伏完拱手长拜,转身低声嘱咐自己的掾属,并递出一枚金牌。 没有这枚金牌,很难把人带到皇帝面前。 也就今日皇帝在许田,若是在皇宫中,伏完也很难把一个白身,还是袁绍使者的人送到皇帝面前。 陈宫死后,吕布这里缺乏重量级的人物接替空缺的光禄勋,只好让表弟魏续担任羽林中郎将。 魏续管理宫门的办法比较笨,只限制宫中原有宫人与公卿百官出入;其他不在这个体系内的陌生面孔,必须拿到吕布大将军幕府给出的符节腰牌。 刘协离开皇宫,来主持春耕工作,本身就是一种难得放风机会。 现在机会更是难得,怎么也要见见袁绍的使者。 或许可以通过袁绍这里,想办法消弭掉赵基功大难封的问题。 若是之前朝廷强盛时,想来赵基也不会做出这种让朝廷为难的事情。 就算赵基年轻不懂事,朝野各方也会联合消解掉这个问题。 朝廷就这么大,压制赵基这样的晚辈……实属各方共识。 天下之所以乱到这种地步,就是当年没有很好的压制住袁氏兄弟。 第559章 如鱼得水 没多久,天子会见河北使者的消息就被身边的羽林郎通报给了魏续,转而告知了吕布。 许田道路边,简单的一层帷幕之内,吕布烤火吃酒,略作犹豫,就对魏续说:“待此人离开许都,立刻缉拿,拷问使命。” 魏续反而迟疑:“如此做,恐天子心生不快。” “你就不怕我心生不快?” 吕布笑着反问,魏续瞬间清醒,立刻解释:“兄长,弟是担忧天子。” “比起顾虑陛下的感受,你更该顾虑一下我与元嗣感受。” 吕布收敛笑容,索性起身来到魏续面前,魏续这个表弟虽然身高八尺有余,却远不及吕布、魏越高大。 魏续仰头看着吕布面容,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他跟魏越没法比,魏越是跟着吕布一起成长、游历、闯荡的,是吕布的表弟兼妻弟,也是吕布的左膀右臂。 没有吕布、魏越的支撑,魏续能干什么? 见魏续如此不成器的模样,吕布也是无奈,他见过了太多的人,他亲族之内有魏越这样一个敢打敢冲又能分兵作战的好帮手,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不然去看看赵基,两个嫡亲兄长至今无所建树,戚族里也缺乏什么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虽说赵彦沉浮宦海三十余年,他经验丰富能娴熟处理各种事务,给赵基收尾巴,可年龄也大了。 赵基生父挂着一个代郡郡守的官位却长期待在雁门郡与雁门郡的交界处,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所以赵氏家族如今功大难酬,可未来的凶险、危急全都挂在赵基一人身上。 这也是很多人老神在在,继续拖延封赏的根本原因……他们对赵基有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鄙视,不认为赵氏能长久,也不可能压在所有家族头上,令天下英杰臣服。 吕布盯着他眼中不成器的魏续,脑海中却在做着对比。 起码魏续比赵基的二位兄长要成器一些,想到这些后,吕布的气也消了大半。 伸出右手轻轻拍魏续的脸:“多做准备,袁绍的使者心思缜密,如果他从你手里逃了,那你也逃吧。” “是,小弟这就去调派骑士。” 魏续赶紧应答下来,吕布怒气散了大半,就转目瞥视一边,魏续会意,如获赦免当即很机敏的告退。 目送魏续离去,吕布返回主位后怅然长叹,抓起烫好的酒水一口饮尽,又自行斟酒。 他在卡张辽,就是想试探赵基的态度。 张辽就是很好的标杆,如何封赏张辽,直接决定着赵基的上限与下限。 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赵基这次的封赏肯定会突破极限、常例。 吕布有一种预感,如果他这里退缩,那公卿们将带头为赵基摇旗呐喊,尽可能的对赵基示好,在各方面的封赏上齐齐突破极限。 他只要后退第一步,公卿们就会无底线的出卖汉室社稷,将笼罩在赵基身上的一层层枷锁尽数取消。 所以不存在他退一步,天子、公卿们继续压制赵基的可能性。 他太了解皇帝与公卿了,现在一个个作壁上观,仿佛都指望着他压制赵基,骂名让他来背。 可他退一步后,公卿们无底线卖国获利时又会把这一切归罪于他这个执政大将军。 对此,吕布深感无奈。 比起赵基带给他的恼怒,他其实更憎恨这些公卿的嘴脸。 思索片刻,吕布决定继续配合伏完在三省内给赵基制造一点麻烦,然后就给张辽、赵基高规格的封赏。 反正骂名他来背,躲是躲不过了,不如索性卖个痛快,看看这些公卿到时候是反对,还是支持。 赵基可以突破诸侯的侯爵,去当个公爵……那他大将军温侯吕布,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也当个公爵? 这种疯狂的念头一旦产生,就难以控制,在吕布心灵深处急速蔓延、壮大。 只是这样一来,可就不好继续与刘备打交道了。 这段时间的交涉之下,吕布是越来越欣赏刘备,感觉让刘备在外当徐州牧有些屈才,想征举刘备入朝,与他一起分摊各方面的压力。 吕布沉思,各种念头碰撞、转换之际,一个灵感就此产生。 立刻征举刘备入朝,给一个刘备无法拒绝的官位,刘备肯定会来! 到时候怎么封赏赵基,这个事情就能彼此一起承担了。 反正已经把赵基拖了那么久,再拖一两个月也不算什么。 只要朝廷这里一直有相关的动作,那么赵基再是焦虑,可朝野舆论不会沸腾。 拉刘备来一起议政,这个忽然诞生的念头很快充斥吕布的脑海,将其他各种念头击碎、驱散。 生怕自己遗忘这个绝妙的念头,吕布当即用指头沾酒,在桌面上写下一个‘玄’字。 起身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这么干。 骂名不能自己一个人背,拉宗藩中的刘备来一起干,能让自己好受不少。 有一种王莽与老刘秀抱团取暖的意思,吕布思索着,虽然想到了切实能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可他很难笑出来,一种与刘备狼狈为奸的感触油然而生。 恐怕现在的刘备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按着功劳来封赏赵基。 若是征入朝中,那刘备就必须给出意见,他作为有名的宗藩,他的意见可能会成为主导意见。 那刘备会拒绝么? 光禄勋、宗正卿这两个职位砸过去,刘备忍得住? 又不要他的徐州,以刘备的门生故吏领徐州刺史,让刘备旧部在徐州担任郡县长吏,这徐州依旧是刘备的,刘备凭什么拒绝? 甚至,以吕布对刘备的了解,可能光禄勋、宗正卿这样的重量级卿位过于丰厚。 或许临时腾出一个将作大匠、城门校尉或者执金吾,就能让刘备欣然入朝。 现在刘备缺什么? 就缺来自天子、公卿、百官、天下士人的认可,而这些东西,许都都有! 刘备少年时游历雒都,当年能与袁绍、曹操等权贵子弟成为好玩伴,刘备自身社交手段是很强的。 刘备入许,或许还真能闯出一点东西。 吕布对此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顺势捞个公爵,裹挟财物、部分精华人口去雒都与魏越汇合。 这天下,这皇帝,爱怎样就怎样,反正他是累了,执政中枢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尤其是有一个赵基这样的伙伴,吕布压力格外大。 很想当一个汉家孤高忠臣……可这代价实在太大,吕布不想带着身边人一起死,也不认为他能带着赵基一起死。 名垂青史固然可以长生,可吕布感觉这太难了。 把这些刘家的破事交给老刘家的宗藩去做,自己跑到雒阳观天下成败,不管怎么样,他都有足够回旋的余地。 想到刘备的种种妙用,吕布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现在他在朝中坐牢,可以笑他是老虎;等他返回雒都,不再被朝中琐事纠缠时,那他就是并州虓虎! 人,还是要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才能发挥出擅长的本领。 如鱼得水,不外如是。 第560章 欣然赴任 许都与下邳之间道路通畅,仅仅三日之后,吕布的手书就摆在了刘备面前。 吕布措辞恳切,也不做隐瞒,陈述了目前朝中的难处、窘迫。 急需贤兄刘玄德入朝襄助,以克时艰。 这份手书扰的刘备心乱,带着这份手书乘马登上城墙。 一名涿县老卒牵马在前,刘备骑乘马鞍上,望着城外劳作的军民。 徐州因靠海气候更显温润,春耕也早一些。 因去年张勋水淹下邳之故,秋收遭受严重破坏。 战后刘备组织了宿麦抢种,如今冬雪消融,被积雪压弯的宿麦迎着阳光生长,如今已然挺拔。 立在城上远远俯视,这些宿麦田地连成大片,给了刘备一种当年带着伙伴出行塞外,千里碧绿草原的感觉。 此刻,这些宿麦田地里并无军民劳作,人畜队伍都在其他地块里种植春小麦。 至于水稻,需要更好的水田来播种,现在还没到时候。 刘备渐渐来到城西白门楼,他下马走向城楼,登上二楼,展望泗水上游。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凝视远处,少年时期的理想,青年时期遭遇的挫折,以及眼前吕布的邀请,这让他感到十分的踌躇。 很清楚自己是心动了,这是其他人无法劝服的事情。 刘备太清楚自己的脾气,也清楚现在入朝的风险。 吕布不可能像赵基诱杀曹操那样,可能当时赵基也没想着杀曹操,曹操之死更像是赵基临时生变,更像是一场意外。 但朝中形势也会变,写信时的吕布,可能是诚心邀请他一起入朝执政,来解决封赏大司马赵基这个令朝廷窘迫的难题。 万一入朝后,形势再生变故,那时候吕布自己都泡在水里随波逐流,自己又该怎么样? 吕布已经准许他率兵五千入朝,安全感自然是给足了。 可许都周围驻屯了吕布、董承、刘惠、田豫以及刘表、刘勋、刘艾等宗藩派遣勤王军,这些军队被串联发动兵变……这根本不是五千人能抵挡的。 率兵五千入朝,最多只能保护刘备遭遇变故时撤离许都。 许都方面,除了吕布之外,其他各军纵然兵变,其实刘备也是不怕的。 所以综合来看,入朝辅政不存在安全隐患。 可让他迟迟无法决断的是赵基,当初陶谦老死,糜竺、陈登等人迎他入主徐州,他的主簿、门生陈群就反对他入徐州。 后续若不是赵基通过朝廷遥控他与吕布,在朝廷信用担保之下,刘备才跟吕布完成了联合,各自都打开了局面。 眼前吕布迎他入朝,让刘备踌躇满志之余,也生出了当年领徐州时的熟悉感。 赵基控制的朝廷,让他才能稳定徐州;而现在入朝,就有制衡赵基的因素在,这让刘备心里有些不舒服,又缺乏把握。 就在刘备易地而处,站在执政角度来从全局思考这个问题时,才深深感受到了吕布的难处。 至于破局之策……刘备自然也是没有的。 就在他沉心以执政的角度来思考之际,别驾糜竺缓步登上二楼,对刘备背影拱手:“主公。” “眼前颇感为难,大司马立有不世功勋,而他又位极人臣,实系封无可封。大将军在朝中执政,既想抚慰大司马,又不想朝野生出异议。如今易地而处,实在艰难。” 刘备感慨一声,转身看着糜竺:“不封赏大司马,又如何能封赏征胡有功之士?” 糜竺只是拱手再拜,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可能绕开赵基,这么大的功劳,哪怕赵基体谅朝廷,谢绝封赏……可赵基的麾下文武怎么想?是跟着赵基一起谢绝封赏,还是接受朝廷的封赏? 还有就是,天下各方吏民、豪杰会怎么想。 此前糜竺还能跟着刘备待在徐州看朝廷焦头烂额手忙脚乱处理这件事情,现在吕布正式邀请刘备入朝辅政,糜竺也感到窒息。 他也无法理解,人怎么可以如此的善战? 其实也有解决办法,例如拟定足够丰厚的奖赏,就等赵基班师入朝时封赏……大司马赵基远征塞外诸胡,染病暴亡也在情理之中,天下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赵基又怎么可能率兵来许都领赏? 若来到许都,许都各军会听赵基的,还是听吕布?又或者听天子、朝廷的? 赵基待在塞外,朝廷就已经顾此失彼两头为难;若真率兵上雒,那朝廷恐怕鸡飞狗跳,颜面尽失。 糜竺实在是想不到可以解决眼前问题的办法,只能束手长拜。 刘备见此,也就说:“如今正值朝廷用我之时,岂有退避之理?我准备与翼德入许,留云长总督下邳、彭城军事。” 糜竺深吸一口气,表态:“臣愿随主公左右。” “云长亲厚百姓不恤衣冠,他与陈元龙难以亲和。我会举威硕领徐州刺史,此事或许也不能成。不论成败,还是希望子仲能领本州民事,不使云长与元龙生出间隙。” 徐州归属是一个大问题,吕布的意思是让刘备举荐一个人担任刺史。 可刘备这里也存在与赵基、吕布类似的问题,那就是找不到资历、名望足够的属吏来担任一州长吏。 而一州刺史,赴任后重组州部,定下新的君臣名分……这个事情其实很棘手。 所以刘备准备效仿赵基的先进经验,入朝后继续兼任左将军,以左将军开府不限员额的从事、中郎里选拔一个治中从事,来领徐州。 这样未来徐州的治中,也是刘备左将军幕府里的从事,彼此有牢固的人身隶属关系。 但刘备以左将军兼任徐州牧,这是比较合理的配置,其他类似配置的是前将军幽州牧公孙瓒,右将军冀州牧袁绍,与后将军青州牧孙策。 若是入朝,想要继续遥领徐州,就必须获取重号将军封号……或许可以一把将扬州也攥到手里,获得名义上的督扬州之事的权力。 时机合适后,自然能整合刘勋、刘艾与华歆等人,成为国家东南的巨擘。 刘备已经过了遇事而激动、沮丧的年龄,可吕布递出的梯子,让刘备看到了各种美好的未来。 对于他的决定,糜竺自然是全力支持。 见糜竺如此顺服,刘备难免有些怀念陈群。 也很是期待,这次入朝辅政,刘备有信心集合一批匡扶汉室的有识之士。 至于大司马赵基……国家之事,岂可以私情为念? 也非刘备无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彼此身后有太多的人,这些人前赴后继推搡着他们前进,会碾碎其他挡路的人。 作为首领,刘备只能选择方向,去碾什么人,无法让这个滚滚前进的战车停止。 第561章 周瑜北归 青州,临淄。 这里春耕进度与徐州类似,春风拂面,孙策引着数十骑外出游猎。 他纵马飞驰,座下乃是赵基所赠西极宝马,马速极快,亲骑追赶不及,甚至渐渐失去孙策的身形线索。 各处草芽萌发,万物生机勃勃。 群鹰盘旋,孙策控马匀速而进,张弓搭箭瞄着枯草中一闪而过的灰褐色身影果断撒放。 箭矢稳稳钉入低矮的枯草丛中,孙策双腿夹马,这匹已经被他挼顺的骏马缓缓降速,载着他来到箭矢消失处。 抵近后,孙策就见箭矢射中兔子腹腔后钉入土中尺余深,羽箭被杂草遮蔽,难以识别。 他在马上侧身展臂抓住箭羽一提,连着兔子一起拔出。 身形坐稳在马背,孙策从兔子身上拔出箭,用兔毛擦拭箭簇后插回箭壶。 见兔子伤而未死强劲后腿还在扑腾,孙策举起兔子狠狠掼在地上,狠摔之下,兔子立刻就安静了。 孙策再次控马原地旋转,镫里藏身展臂抓住兔子,这次将兔子提在手里,用牛皮绳捆绑牢固后就挂在马脖子处。 等他忙完这些,韩当、宋谦一前一后各引十余骑抵达孙策这里,都是缓缓降速,以至于双方几乎一起抵达孙策附近。 韩当、宋谦一同下马,上前拱手,宋谦仰头苦劝:“君侯,怎么忘了子纲先生之言?” “临淄内外皆我军吏士,及家眷子弟,若这也要顾虑,这天下还有何处能让我快活?” 孙策笑着回应,示意韩当两人上马,也放低态度说:“实在是春风拂面,一时兴起疏忽了,下回我会注意的。” 韩当、宋谦互看一眼,俱是无奈。 孙策不见他们再叨叨,也就轻轻踹马先行,左右骑从也散开,去惊扰干枯草丛中觅食、隐匿的猎物。 如此狩猎半日,孙策回城时猎得野雉、兔子十余只,在他马脖子两侧挂的满满当当。 回城路上,孙策也解下这些野雉、兔子,抛给路边他看着顺眼的军民。 如他之前所言,临淄这里的确是他的大本营。 青州残破绝非字面的残破,临淄这种古之大都邑也是十室九空。 反抗孙策、臣服袁绍的青州豪强多已通过谈判迁徙去了平原郡,或黄河北岸的东郡区域。 孙策放弃相对繁华的济南历城,也放弃了人口相对充足的北海,而是选择了临淄为大本营。 他的部曲、奴隶,以及诸将的部曲,以及家眷等等之类,就围绕着临淄进行安置。 临淄城内外,皆是孙氏旧部,并不存在什么地头蛇。 在孙策看来,临淄城内、城外,他能出什么问题? 若是出问题,那肯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以他的豁达性格来说,真出事了,认命即可。 他回到城内后将军府,他的妹夫弘咨就来见他,递给他一封书信:“伯符,且先看看此物。” 孙策正在更换便装,他展开双臂自有姬妾服侍,展臂伸手接住信,这是折迭齐整的帛书,用的还是华贵的素绢,仿佛一层月华一样。 他随意抖开,一看字迹立刻面露喜色:“是公瑾?” “是,周公瑾差遣使者自丹阳起航,绕开广陵、东海,只在琅琊补充了水源,随绕东莱直抵济水口。” 弘咨讲述说:“据使者说,扬州牧刘子芳为人宽和,难以制衡本州。州内豪杰蜂起,刘勋兄弟各占大郡,纠集豪杰,有再次南征江东之意。” 孙策闻言只是点着头,等姬妾给他扎好腰带后,他就摆手挥退这几名姬妾。 才认真观看周瑜的手书,神情欣慰:“有公瑾襄助,青州将不再是绝地!” 他太需要一个有能力、可靠的伙伴来为他制衡军中;强如赵基,也是不断吸纳外部强将,来维持军队的稳定。 军队稳固,军权才能稳稳抓在手里,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内耗。 看完周瑜的手书,孙策仔细折迭,就说:“江东物产丰饶,北岸历经袁术摧残,今刘勋等人聚兵称豪,所短不过钱粮,如似当年我军之穷困。” 刘勋这些背叛袁术的降将,再不要脸,也不会去围攻袁术。 追随袁术的这些人,有个特点就是比较追求侠气,讲究快意恩仇。 脱离袁术也就算了,绝不会向故主袁术挥刀。 现在想要养活军队,就必须渡江,去江东找粮食吃。 扬州牧刘艾就是向朝廷求援、申诉……也是没用。 当初为了压制袁术,是朝廷、吕布放任了袁术旧将的反戈与兼并自壮;刘勋这些人的强盛,是去年朝廷乐于看到的景象。 现在军队吃不饱肚子,朝廷也没多余的粮食。 哪怕就是吕布出兵征伐这些军队……又有什么意义? 会干扰吕布这里的春耕,也会破坏两淮地区最后的那点元气。 最后就算出兵顺利,你击破刘勋、陈兰、雷绪诸将后,是要杀大放小,还是一体兼并?又或者尽数坑杀? 很多问题可以通过一方的退让来解决,可粮食这种活命的战略物资,如何能退让? 强盗吃饱了肚子,面对虚弱的你,强盗会怎么办? 所以吕布、朝廷不会强硬拦截、讨伐淮南诸将;江东大姓、豪强已经在孙策这里吃够了苦头,肯定会游说刘艾坚决抵抗。 对江东来说,只要防守、僵持下去,没有后勤补给的淮南诸将,只有死路一条! 当饥饿的军队哗变,杀死淮南诸将后,这些军队只能投降、依附江东大姓,以获取一口吃的。 孙策眼中,扬州即将爆发的新一轮混战是无法阻止的。 而周瑜率宗族、乡党、部曲来青州避乱,也是合情合理的。 周瑜宗族、乡党避乱于江东,这些人是淮南、江北人;现在淮南诸将磨刀霍霍要重演孙策旧事,夹在淮南诸将,与江东大姓之间,周瑜叔侄两个人以及身份类似的乡党们也是别无选择。 丹阳郡地处江东战场的前线,一旦淮南诸将有渡江强攻的苗头,江东大姓肯定会先动手收拾周瑜这类飘泊羁旅之士。 当时孙策渡江的兵力不足万人,也是攻入江东后,吸纳各种北方流民才能迅速壮大! 所以这次如果爆发扬州内战,那扬州长江以南的土著,肯定会对避乱江南的北岸徐扬、中原人动手! 涉及到生存、祖传的产业,江南土著怎么可能留手? 周瑜的提前撤离,就是一种体面的退出。 孙策对扬州变化的内情可以说是洞若观火,此刻只是期望周瑜赶紧来青州帮他。 他感觉形势越来越紧迫,尤其是赵基征讨诸胡大胜。 孙策已经不敢想象,当赵基再次出兵关东时,会出现多少骑兵。 至于认输……他可不想输给年龄更小的赵基。 第562章 自有天命 二月上旬,五原地区突降一场大雪。 不过这里的军民、诸胡部落都已经习惯了,这里春耕的时节很晚,预防的就是这种春季大降雪。 这种春日暴雪来的急,消解的也快。 谒者陈群作为天使携带朝廷嘉奖、慰问诏书沿着秦直道抵达五原郡南。 秦直道的尽头,就见新雪消融,大地一片湿冷,百草嫩绿不畏春寒。 陈群站在车上远眺黄河南岸左右,左边上游区域正规划、丈量土地,俘虏的诸羌、鲜卑奴隶以及编户、军户一同劳作,重新起垄,并烧木桩刻字后钉入地头,以做边界标识。 不仅是这次光复的内三郡,还是云中五原这外四郡,一切适宜开垦的旧有屯田区域都会这样重新划分田垄。 原有的田垄、标记会被毁弃,哪怕旧主返回,也是无法确认。 目前除了河东郡外,其他地区也都是这样重新夺田后再做重新分配,这种均田制度才是赵基牢牢抓住大多数人的关键。 正是因为赵基抓住了大多数人的支持,才能推动一次又一次的极限动员。 陈群家学深厚,他自然很清楚大司马赵基的成功,除了本人勇武善战外,余下的大概就三个因素,第一还是赵基本人克制欲望,据说这位赵大司马日常生活器皿中不见什么金玉装饰物。 就算有,也是重要场合拿来使用的礼器。 其次就是赵基果断发动安邑兵谏,裹挟朝廷,诱杀太原大姓,也重创了上党的大姓、豪强。使得赵基治下再无什么可以掣肘他的力量,可以尽情施政。 而赵氏宗族的单薄,有劣势的一面,也有积极的一面,那就是赵氏宗族无法率先乱法;赵基可以铁面执法,其他将领、重臣也不敢践踏均田制度。 最后一个因素就是赵基有识人之明,总能发觉出优秀的人才,并轮流使用这些人,让他们轮番立功,使得赵基麾下不存在什么独大的将领。 哪怕立下同样类似于不世之功的张辽,赵基麾下不服张辽的大有人在。 追随赵基屡立功勋的将校们,对张辽的敬畏其实有限……给他们类似的机会,他们也是有可能建立与张辽类似的功勋。 所以真没必要太过敬畏张辽,张辽也没必要有什么骄横反应。 种种因素堆迭下来,显得赵基两年之间收罗名将、骁将十余名,皆有扬名之战傍身,可谓海内知名。 两年间赵基麾下人才济济,这也仿佛是一种征兆。 陈群观望周边远近,只觉得这次出使任务很难圆满达成。 不过他这个正牌天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使者团队里的其他人,这些人会接触大司马幕府内的专人,去磋商、交流一些更重要的事项。 至于慰问、鼓励前线吏士……陈群这支使者团队里连二十金、一百匹绢都凑不出来,就拿一纸诏书上的漆黑文字去犒赏激励? 类似的诏书,大司马想要写,朝廷谁还敢阻挠? 反正陈群对这趟任务没有什么期待,他来这里,就是想确认赵基实力具体变化。 到底是兼并诸羌、鲜卑后更加强盛,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惨胜,已经拖的西州各郡疲倦不堪? 可这一路走来,弘农、京兆、冯翊、上郡都在开展春耕,五原地区虽然没有开始春耕,可正在进行让陈群感到刺目的均田行动。 陈群观望远近之际,一名骑士驱马靠近:“天使,河面残冰相连,渡津舟船实不堪用。还请天使移步河阴城内馆舍,略作休整。待河面通畅后,再安排舟船渡河。” 陈群还没开口,一名随行黄门郎就问:“既然舟船难渡,大司马如何与南岸郡县交通公文?” 骑士隶属于渡津,也不正眼看这位黄门郎,但还是回答:“两岸架设绳索,滑轮转动,两岸书信公文往来通畅。” 黄门郎面露不忿,这下传话的骑士反而面露笑容,斜目去看这黄门郎挂在左腰的剑柄。 陈群见此,立刻就说:“既然浮冰梗塞渡津,那就先入河阴暂住数日。书信能往来,稍后陈某手书一封,向大司马阐述此行缘由。” “天使自便,若有书信公文,差人送到渡津即可。” 骑士说着对陈群拱手,又对其他几个相对重要的副使、随员拱手:“卑职告退。” 自陈群以下,这些人也都是目送这个骑士离去,并无拱手送别之意。 骑士策马轻驰,踩踏雪融水浸透的草皮、泥点返回渡津,一跃下马对守津尉说:“上尉,朝廷使者已同意前往河阴暂住。” “嗯,你亲自去河阴城,让城里盯住这些人。若人畜患水土病,就地隔绝,不得出入。” “喏。” 周围几个军吏也是跟着拱手应答,他们并不喜欢朝廷来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还趾高气扬的。 若不是这些使者是沿着驰道、驿馆一站站走来的,他们都想借马贼、鲜卑残兵之手惩处这些人。 守津尉拱手还礼目送部属离去,马蹄声远去后,他才走出码头低矮护墙,眺望数里外的使者团队。 驻望片刻,这位守津尉嘬了片刻牙花子,朝地上吐出一口牙血浓郁的口水。 说来可笑,陈群这支朝廷正式使者团队之前,已经有一些朝中自以为大佬的门生故吏借公干之名来五原,其中自然不缺索贿的。 除了索贿的,还有其他要拿驽马置换驿馆、关津优良公马的;还有企图逼迫沿途官吏为他们搜集胡姬少女的。 他还听同僚谈起,据说还有其他一些特殊癖好的,让他也是眼界大开。 比起朝廷使者带来的封赏,现在驿馆、关津系统更怕朝廷使者带来疾病。 其他鲜卑人、匈奴人、羌人或其他杂胡,都已经适应了迁徙。 这次大规模迁徙是在冬季,环境虽然艰苦,可普遍没有什么水土病或别的迅烈疫疾。 而冬日积雪渐渐消融,随着朝廷各方使者陆续抵达,也带来了各种烈性水土病。 很多使者,长途赶路本就体弱,进入五原地区后,住到各种改建的亭驿馆舍内,往往很快就会患有水土病。 对于这些人,各地亭驿处理办法也简单,就是就地隔绝,提供麦饼和热水,生死交给上天。 至于药材之类……自开战以来,药材储备一直很紧张。 秋冬季节,你可以炮制、加工药材,可无法采集、种植药材。 宝贵的药材,怎么能给这些朝廷的栋梁使用? 这些朝廷使者,想必自有天命护持,何须药材救护? 就是陈群这种身份来头很大的朝廷使者死在这位关津尉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的升迁、考核,取决于大司马幕府,而非朝廷,也非汝颖人,或其他名士、大姓。 别说一个陈群,就是十个类似陈群的使者一起患病,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别说拿药材就救护这些人。 当然了,如果这些使者的随员识趣,愿意拿钱买药,这也不是不能商量。 第563章 犁庭扫穴 黄河北岸,东西纵横的道路之上。 能通过齿轮计算路程的计程马车已开始工作,赵基也投入到阴山以南的草场划分。 说是过冬的草场,实际上划分给各千户后,具体使用也是很灵活的。 各千户部众不可能春夏之际尽数迁徙到阴山之北的牧场里放牧,各千户怎么都要在阴山以南的草场里留人手放牧、提前打草,修治过冬的牧场。 赵基也不想过度去管理牧民转场的工作,这是一代代牧民用生命总结经验。 没有放牧经验的赵基,不认为自己能那么牛,能随意规划牧民的生产生活规律。 他能做的,就是将每个千户的辖区划分的相对均匀一些。 时间是十分宝贵的,这些千户辖区差异不超过三成,那就在他接受范围内。 各部牧民的时间也是宝贵的,跟随赵基持续向东迁徙,不断被分流滞留,安排在一座座新的千户辖区里。 各千户基本上遵照鲜卑、诸羌、匈奴三方相互间隔的原则进行安置,今年实在是没时间详细划分,大体方向正确即可。 就这样,赵基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后方的天子使者、朝廷各方使者。 沿途的官吏也多少能领会到他的暗示,会迟滞朝廷使者的脚程。 就这样,当五原凌汛彻底结束后,陈群所领的朝廷正式使者团队才得以渡河。 然而大司马已经离开五原,统御汉胡游牧集群三十余万人向东推进,即将抵达弹汗山。 此前抵达鲜卑旧王庭弹汗山的步度根,根本没有等到赵基,在赵云率兵接近时,步度根就率部众再次向遥远的东北方向,朝着大鲜卑山迁徙、逃遁。 可惜赵云并没有兴趣追赶他,对空荡荡的弹汗山也缺乏兴趣。 赵云督兵向南转向,临近弹汗山而不入,自代郡高柳入塞,迎代郡郡守赵敛正式迁徙治所入驻高柳之南的北平邑。 整个幽州形势再度大变,随着袁绍主力后撤,他委任的郡县长吏旋即就被各县吏民驱逐、攻杀。 然而前锋赵云只是入驻高柳,在高柳周边设立大营,重新恢复周边塞障体系,并强征代郡、雁门境内的诸胡小部。 肯服从的就编户齐民,编为世袭守关兵;不肯服从的,赵云则征发新组建的代郡郡兵与雁门郡兵配合骑兵进行追剿。 所谓的守关兵,就是将杂胡小部安置在山谷道路附近的关塞附近进行屯戍耕牧,也不向他们征税征粮,唯一征收的就是兵役。 以服兵役的方式,获得部族在当地扎根生活的许可,也能获取免税待遇。 这种守关兵,几乎是边塞戍守成本最低的一种方式。 只要没有流官盘剥、压榨,一代代服役族人损失不是很大很惨烈的情况下,守关兵部族普遍都是可以承受这类苦难的。 而目前,杂胡小部并不抗拒这类守关兵安置,这种获取编制当守门犬的事情,其实他们也不陌生,也听闻过,当汉军的看门犬,自然好过当流浪的野狗。 为了一口吃的,流浪的野狗就要拼命血战。 而看门犬呢,平日自然是能吃饱的,皮毛油光水亮,可以惬意看着门外盘桓、逗留不去,又不敢放肆的同族流浪狗。 羌人小部、乌桓小部、鲜卑小部、匈奴小部都有类似的经验,他们不抗拒成为汉军的看门犬,抗拒的是边塞流官不当人。 指望看门犬干活,还想着干完活后吃狗肉,穿狗皮大衣。 如今大司马治下,自然不存在那种贪鄙的流官。 世上也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可大司马统御的汉胡游牧大军就跟在赵云后面,你可以不尊重前锋赵云,可你必须敬畏大司马。 因此赵云重建雁门、代郡的守关兵体系时进展顺利,赵云对此也不觉得异常。 胜利者是有特权的,这个世上不论汉胡,都不想无意义的被杀。 能有一线生机,这些人自然会屈从。 至于新建的守关兵体系是否牢固,现在不需要接受考验,那自然是牢固的。 等理顺雁门、代郡的县邑编户与田产税务,稳定治理数年,自然能让新秩序波及到守关兵体系,纯化这个体系。 赵基、赵云也没想着守关兵体系能治什么根本顽疾,赵云眼中这是一种暂行的妥协方案,可以节省不必要的兵力消耗,将各种离散的杂胡小部聚合起来,不使生乱。 这是一种羁縻手段,以后缓过气后,肯定要采用制衡手段更强的安置方式。 可在赵基看来,守关兵体系就是原始版本的贼配军,谁指望这些守关兵来巩固边塞防护,那这个人就是傻瓜。 这些守关兵,不过是类似于千户制度,发展出来的特殊百户单位。 不能指望这些人守边,他们的作用就是充实边地,提供足够的人口,给未来的边塞常备野战军提供部分技术兵、生活服务或干点别的事情。 总之,只要这些人以友善的态度、身份生活在边塞各处小口子,那他们就有积极意义。 否则的话,还要哄骗内地良民充实边地,要么迁徙、流放罪官、囚犯来充实边地。 比起充实边地需要花费的高昂成本来说,守关兵部族占据的那点山沟、草地与耕地,实际上不值一提;基于这些土地产出而形成的税收,更是什么都算不上。 可当中枢、腹心内地官吏规模增长,开始向边郡溢出、泛滥过来时,这些狗东西可不会在乎什么实边成本与长远收益;能敲到手里的,才是它们眼中最重要、也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就这样,三月二十三日时,赵基统御的汉胡游牧大军的前锋终于‘攻战’弹汗山。 赵基本人留在中军,甚至没有参与进来。 紧接着,就在弹汗山脚下的河谷两岸设立戍堡寨垒,并立刻展开军屯。 充沛的畜力之下,临时打造的曲辕犁能轻易破开黑土草甸层,这些泥炭土层中草皮深厚往往能有大半尺。 然而在曲辕犁与更多的畜力下,河流两岸大片丰茂草甸就被犁开。 同时弹汗山周边各种游牧部族遗留的羊圈、兽棚,也被纵火焚毁。 张纮主导这里,进行一场赵基口中提了很久,终于办到的事情:犁庭扫穴! 封狼居胥、燕然勒功,哪怕复刻,也是屈居卫霍、窦宪之下。 必须有一个新的响亮典故,才能铭记这场伟大的军事胜利! 第564章 希望渺茫 随着大司马督率的汉胡游牧大军缓缓向东推进,幽州形势也迅速好转。 对公孙瓒而言,一切也都如季节变化一样显得春暖花开,军政事务连着生活都一起变得轻松、美好起来。 可不好的也有,例如大司马的征召令。 赵基命公孙瓒率步骑五千走军都塞,出上谷郡边塞,与东征大军汇合,以充当东征向导。 虽说易京被袁军围城劝降时,公孙瓒曾有宁为赵氏骑将,不做袁氏宾客之语。 可那也只是战场上鼓励士气的场面话,需要当真的时候那就是他的心迹,可如今袁氏力量退出幽州,公孙瓒形势好转,就有些抵触这个征召令。 又不好直接拒绝,就与长史关靖商议:“今大司马发书相招,以我知东胡内情,欲以我为大军向导。然左右亦有顾虑,担忧曹建德之事复发。” 关靖端坐下首,闻言后立刻警醒,神态微变挺直腰背侧身对着公孙瓒拱手:“君侯,切不可听信小人言语。今大司马督率汉胡精骑十余万滚滚而来,东胡各部纷纷退却不敢交锋。而我幽州历经大战军民有厌战之心,又多敬服大司马功勋。” 关靖正容肃声,目光直锐迎着公孙瓒的凝视目光,毫无躲闪退避之意,俨然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公孙瓒凝声:“大司马尚未抵达此间,卿何以如此偏向大司马?” “非仆偏心,实为君侯做虑。” 关靖神态如旧,语腔坚定:“东胡各部若能联合,强敌在侧,大司马自会宽厚相待君侯。今东胡各部争而远遁,唯有幽州拦在大司马麾前。今大司马威震海内,意气风发,怎会容忍君侯?还请君侯屈尊,以避大司马锋锐。” 根本没法打,袁绍能围易京,赵基依旧可以包围易京。 袁绍围困易京时,因有大司马援军可以期盼,所以守军败而不溃,有坚守待援的韧性。 可如果招惹赵基这位汉大司马发兵来围,破坏今年的春耕不说,还会让守军信念崩解……总不能这个时候指望袁绍、东胡各部发兵来救? 关靖是不想再打了,他一个太原小寒门跑到公孙瓒这里当长史,就知道他这种人根本在家乡混不出头。 带着相对完整的幽州加入大司马麾下,哪怕暂时半从属,关靖也有劝降、推动融合的大功,未来自然公卿有望。 见关靖无意开战,公孙瓒感慨不已,长叹一声神情落寞:“士起,你知道的,大司马军容虽盛,然粮秣补给匮乏。如今看似是汉军,可却与当年的匈奴大军、鲜卑大军有什么区别?” 关靖不做辩驳,只是垂头不与公孙瓒进行对视,他默认了公孙瓒的说法。 大司马赵基的东征大军固然吓人,可每日行进数里、十余里,一边游牧一边前进,全军缺乏足够的谷物……然而却有兽群随军,如果逼的赵基杀种兽、母畜充作军粮,那这仇可就大了。 之前大司马征伐鲜卑,羯羊之类对种群壮大没有意义的兽群都已被吃掉了。 现在东征、游牧的大军,除了种兽、母畜外,就剩下活人与役使的牛马。 公孙瓒真要对抗赵基,那就要先赌易京守军的士气;然后要赌袁绍、东胡各部会发兵救援。 士气这种事情捉摸不定,尤其是生存优先,相对务实的幽州之地;面对明显比公孙瓒更善战十倍的大司马,幽州豪杰自然喜欢追随胜利者。 节操之类的东西,可是边郡汉胡豪杰生存、发展的大忌。 所以第一个难点就是易京守军士气就很难有什么美好的期待,搞不好被迫投降袁绍的鲜于辅、阎柔、王松这些人会联合其他幽州豪杰一起作为攻城先锋。 投降袁绍,包围易京时,这些人会保存实力,避免攻城;可因为有短暂、被迫依附袁氏的恶迹,他们易帜、归附大司马后,必须流血才能洗刷恶迹,证明他们对大司马的忠诚。 袁绍拿他们没办法,也没那个时间深入处理鲜于辅这些地头蛇。 可大司马不同,是真有执行均田的勇气,也有这个能力和丰富经验。 用流血、立功来换取大司马对他们目前地位的承认,这显然是很赚的事情;追随大司马,行光武旧事,或许也能成为新朝勋贵。 如果公孙瓒据易京之险固而对抗大司马,幽州汉胡豪强能笑岔气。 至于第二个援军的难题……袁绍就算想救公孙瓒,也要考虑另一个棘手且凶险的可能性,那就是……万一易京之围是个公孙瓒主动设下的圈套呢? 袁绍有这个顾虑,东部鲜卑、辽东鲜卑、三郡乌桓这些东胡部落也有类似的顾虑。 强盛的鲜卑王庭之所以覆灭,不就是魁头自负,带着西部精锐、王庭精锐四万余骑千里驰援三郡诸羌,结果就是士马疲敝,在肤施一战中被赵基全歼。 如果不是三郡诸羌一样很惨,从事后的角度来看,诸羌很像是赵基的内应、诱饵。 所以,关靖认同公孙瓒的见解,那就是易京坚城,的确可以挡住、拖住赵基的围攻;但双方撕破脸后,其他势力的抉择与立场变化,绝不是现在能笃定的。 这是一场赌博,如果能坚守易京,拖垮大司马的汉胡游牧大军……那他公孙瓒,将再次名震海内! 关靖不做辩驳,以沉默的态度回应公孙瓒的大胆设想。 而这种沉默,比当场辩驳更加的凶险。 公孙瓒看在眼里,又摇摇头,自我哂笑:“就此屈从小儿辈麾下,某深感耻辱!” 对此,关靖只是起身,对着公孙瓒躬身长拜:“君侯曾言,袁氏之攻状若鬼神。赵氏比之袁氏,又将如何?恳请君侯以幽州百万士民为念,若再起战端,兖州便是前车之鉴。” “兖州……” 公孙瓒呢喃一声,忍不住又是摇头呵呵做笑,笑声癫狂。 兖州,尤其是黄河以南,自荥阳以东近乎千里的区域里,已然人烟寡迹。 雒中、关中虽然惨,可随着董卓、李郭覆灭,这两个地方正缓慢恢复人烟,已经不是天下最惨的事情了。 如果公孙瓒选择对抗赵基,那赵基自然能通过朝廷剥夺公孙瓒身上的蓟侯、前将军、幽州牧官爵将军号……作为逆臣公孙瓒的部属,不想连累家族的话,要么诛杀逆臣公孙瓒,要么坐视其他人诛杀逆臣公孙瓒。 护国讨袁一战,虽然没能打死袁术,但也让天下各方看到了汉室的影响力。 大司马能发动护国讨袁战役,自然也能发动类似的战争来消磨公孙瓒。 这真的是战败后就死全族的刺激游戏,这下公孙瓒清醒了许多。 赵基跟袁绍不一样,袁绍敢杀的人,赵基一样敢杀。 论底线,赵基与袁绍的底线类似,目前还没探测出来。 可也有不同之处,他跟赵基没有仇,反而蒙受多次来自赵基的恩惠。 是赵基控制朝廷,消除了公孙瓒攻杀刘虞的恶劣影响,让公孙瓒才能再次聚集幽州汉胡联军,去跟袁绍对攻。 想到这些,公孙瓒懒洋洋躺下,对关靖说:“士起所言有理,我这就点选精锐,出塞拜谒大司马。只是易京乃我军根本,就托付给士起了。” “喏,不敢辜负君侯所托。” 关靖拱手再拜,他不认为袁绍这个时候敢来幽州滋事。 哪怕袁绍想要冒险,河北大姓也会劝谏袁绍,不使对方冒险。 几十万的汉胡游牧大军,正一股脑涌向冀州,人吃马嚼之下,冀州绝对会被吃空! 第565章 稷山之祖 四月初五日,渔阳郡北,广宁县东郊一处山脚。 当年鲜卑入寇,坐罪自杀的广宁县尉坟茔就葬在这里。 赵基抵达时,附近其他坟茔也都经过了重修。 代郡郡守赵敛提前半月抵达这里,已完成了迁葬的前期准备,迟迟没有破土,就是在等赵基。 血缘上,坟主人虽然是赵基的祖父,可彼此并没有见过面。 甚至当年自杀时,赵敛也才十三岁。 精骑层层搜索,处处设防。 赵基驱马而来……这里的道路环境并不好,他的战车无法通行。 坟茔立在山沟半坡回湾处,虽在坳地,却也坐北朝南,光照极好,植被茂密。 因自杀及时,所以是以县尉身份下葬,而非罪吏。 坟湾处各类坟茔规模不大,但也比寻常百姓的坟包大一些,这里是历代就任广宁的县中长吏的坟地,勉强能算是公墓。 本地县吏死亡后,自然会葬回祖坟,与父兄团聚。 能被安排来边郡一线当县令长、县尉或县丞的人,死亡后又怎么可能有财力、人力迁葬回乡? 所以历代赴任的长吏也会安排人力,洒扫、修葺这处坟湾。 坟湾之下,大帐林立,一处开阔平地有浅溪穿梭而过,这处平地扎立三层帷幕,竖各类黑底白字旗幡。 骑从引领,赵基到帷幕入口前才勒马,仰头看着山坡回转处,那里土壤冲积形成平坦的积聚层……显然是一块风水宝地。 以赵基的眼光来看,就很合适种植果林,也是不错的山田地块,用来挖坟修墓也不错,起码坟坑好挖。 他今日也是灰黑色调衣袍,看了几眼附近的山势,这才一跃下马,将马鞭递给随行的关尚。 两名站在帷幕前的虎贲郎躬身探手,抓住帷幕布墙的立棍并抬起,扯开帷幕阵门,赵基对他们两个微微颔首,扶了扶自己左腰佩剑,就昂首而入。 没走十几步,就是两名同乡虎贲,他们也扯开阵门,赵基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最后一道帷幕边长不过十二三步,面南开口,并无虎贲、卫士当值。 关尚也识趣停留在原地,赵基一人进入中心帷幕。 帷幕正中扯着一块天幕,幕布下是端酒自酌的赵敛。 他坐在胡床矮凳,面前也是能折迭的长脚桌案,他抓酒杯看到赵基,不由神情怔怔。 已经足足两年,这对父子重新见面。 两年前,十七岁半的赵基虽然长得高,身形在饿殍遍布的时代里也能算是壮硕。 可那时候的赵基,在赵敛印象中,是神情桀骜,眉目转动之际凶神恶煞,仿佛择人而噬。 他也清楚,小儿子表现出来的凶恶,只是一种对外人的警告罢了。 所以很多亲友认为他的小儿子在山里吃苦,只有他清楚,那个小儿子是真的享受山野独居的生活。 一头缺乏安全感的人形凶兽,待在山里自然如鱼得水。 最让他惊诧的是,当时征募虎贲,将小儿子从山里逼出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乖张,只是把老二揍了一顿,脾性好转了太多。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彻底超出了赵敛的控制与认知。 以至于如今自身的身份变化,他依旧有些无法理解。 此刻看着眼前身形更为壮硕,眉目间依稀如旧,但面目丰润,神态静谧,仿佛与周围草木、溪水融合在一起的小儿子,赵敛感到十分的陌生。 其实他的眼中,儿子就三个,后来那些,以及这两年生育的儿子,他眼中就是家族的底蕴。 这些孩子长大后,用起来肯定比外人顺手。 不止是赵基的变化让他感到陌生,此前老二拜为陈国将军,从陈国负伤逃回来后,就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 反倒是老大,依旧是那种可靠的感觉,随时可以用一句话支使起来。 赵敛脑海内瞬间对比三个儿子这两年里的变化,也放下手中酒杯:“阿季?” “父亲。” 赵基本能回应一句,就微微侧身扬起下巴去看坡上坟茔:“父亲是想迁葬琅琊祖坟,还是迁入别处?” “阿季以为何处妥当?” 赵敛也为这个问题感到为难,更想借迁葬的机会,将赵基过嗣一事抹消掉。 怎么说呢……他虽然没有当过太上皇,可如今形势大好,为什么拒绝当太上皇? 不止是他,就连分居两地已有两年的妻子裴氏,也在积极推动这件事情,想要把赵基从赵彦那里抢回来。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朝廷在侧,赵彦位卑权重,对赵基的发展很重要。 过嗣给赵彦,不管是权力上、宗法上,还是实际效果方面,都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 但这个过嗣行为,对赵敛夫妇而言,其实有些不公平。 哪怕赵基回报了他代郡郡守,裴氏食邑五百户的桐乡君……回报的再多,可赵敛依旧感觉很亏。 再大的官位,大的过太上皇、太上皇后? 赵基从山间收回目光,定睛去看赵敛,发现老赵这两年富裕、清贵生活滋养之下,整体面相反而更年轻了,猛一眼看过去,仿佛才三十岁出头,正值壮年的样子。 赵敛同样英武不失俊秀的面容此刻再无赵基记忆中的威严与阴狠,有的只是和煦、有光的双目,以及表情线条更柔和的五官。 尤其是泛光的双目,有着一种令赵基感到恶心的慈爱。 目光相对,赵敛毫不掩饰他对小儿子的喜爱。 赵基可以平视千军万马的冲锋,实在是受不了老赵这种泛光的眼神。 就扭头看向一侧桌案,踱步走过去坐下,抓起桌上烤熟的板栗搓了搓,送一粒金黄、油润十足,品相完美的栗子到嘴里咀嚼。 思考片刻后,就说:“今琅琊赵氏开枝散叶,本支以元达伯父一脉为主,今后我自会出一子为嗣。余下支脉,大兄可为桐乡赵氏,为父亲之嗣;二兄是雁门赵氏,也算是琅琊赵氏的支脉小宗。” 小宗的小宗,未来宗族内过嗣、排队分果子肯定要吃亏。 所以赵基不想让老二吃亏,老二差点死在陈国,再亏待了,外人也会说闲话。 赵敛心中失望,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也明白,这是小儿子又给老大挖坑,老二与老大并列为琅琊赵氏支脉,那以后分东西时,两人也能均分,而不是老大拿大头,老二作为分支小宗的小宗,只能拿小头。 甚至宗族祭祀时,老二一脉还要看老大一脉的眼色。 这也没什么好置气的,虽然他看不上老二,可老二是真的流过血,这是应该的。 至于他后续生育的那些孩子,自然是桐乡赵氏的庶流分支,能捞个侯爵就该知足了。 平息内心激躁情绪后,赵敛又问:“那阿季呢?” “区别于琅琊赵氏,我是稷山赵氏之祖。” 赵基语气平静,事情到了眼前这一步,是不能再抱有什么天真幻想。 他已经严重过扩,群雄伐赵的时代即将开启。 这个节骨眼,任何的投降派、中立派,都将不得好死! 赵基扭头看山坡那里,微微眯眼,或许当年这位祖父不死,狠狠收拾老赵,老赵学会怎么做儿子,才会知道该怎么做老子。 那么原身遭受的苦难,也会少一些。 不过都无所谓了,他情绪平静,对这位自杀的、名义上的祖父毫无一点波澜。 或许原身还会幻想,祖父活着,原身凄苦的童年、少年能温馨起来。 自己不是原身,有相关记忆,却很难激起类似的仇恨或缅怀情绪。 赵基又剥了一粒栗子,送到嘴里咀嚼,面容情绪木然:“军事繁重,孩儿告退。” 赵敛不知该怎么回复,只是起身跟在小儿子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来到帷幕敞开的缺口处时,赵基才说:“父亲留步,祖父就迁葬桐乡,附近若无好墓地,就在紫金山南择地下葬。以后桐乡立县,我会将紫金山割入桐乡。” 反正,稷山不行。 这是赵基给自己选好的墓地,等打完未来的伐赵各路群雄,他就可以抓奴隶去给自己修墓。 虽然不是很在乎这种东西,可他本能感觉自己应该修一个类似奇观的‘坐标’。 万一,以后用到了呢? 第566章 护国公爵 当刘备率军入卫许都,所部吏士驻屯许都东面的陈国,并在陈国参与军屯。 吕布为了稳住、取信刘备,也将陈国相的位置交给了刘备。 反正兖豫地区的郡县长吏委派大权划分给了吕布,赵基留在三省的人手也不做介入、阻拦。 吕布生出了退避之心后,对兖豫地区或其他地区的官位,只要他能单独决定,就会快速调整,将大将军幕府内他觉得合适、可以依托的掾属陆续外放,去做县令长。 大将军掾属,自然也是公府出身,仕途起点高,不等于能直接外放州郡主官。 对于长远的未来……吕布已经把希望放在了子孙两代人。 这些外放的掾属担任县令长,就算无法掌握一县实权,无法席卷周边,发展出一股势力。 可这些人终究是地方长吏,有一定的决断权,或许能将自身那点长吏决断权变现、卖个好价钱。 而在长远的未来,这些大将军吕温侯的公府旧吏、门生,若能在新朝成为两千石级别或以上的公卿重臣,只要这些人稍稍帮一把,吕氏家族也不会衰落到哪里去。 随着时间步入四月,大将军吕布与车骑将军刘备宴则同席,出则同车,彼此就差抵足而眠、畅谈天地万物人生理想。 刘备威势大涨,同样为难天子、公卿、吕布的难题也摆在刘备面前。 有他这个新锐宗藩带头来给赵基做突破常规的封赏提议,那么天子、公卿、吕布受到的舆论冲击也会低一些。 因此刘备享受许都尊崇地位的同时,也被这个棘手问题煎熬。 常规而言,赵基已经是封无可封了。 就常规而言,赵基就不该建立这么大的功劳! 现在弄不死赵基的情况下,刘备又不能临阵退缩。 天子、公卿与吕布都看着他,天下有识之士也在看着他。 享受到了吕布分出的权柄地位,刘备若退缩,失信于天下,今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所以刘备必须上,为天子、朝廷解决这个难题。 酝酿半月时间,刘备终于上表禁中《议拜大司马护国公爵表》,刘备拒绝给赵基代表地域的公爵封号,更不可能刺激赵基、天下士民,弄什么安汉公、辅汉公。 他与身边人思索许久,决定把赵基架起来,给一个充满荣耀的护国公爵。 既是对赵基首倡并发动护国讨袁战争的认同与酬谢,也将赵基收复七郡定性为护卫国家边防的正常军事行动。 赵基肯接受这个护国公,那舆论道德自会逼迫赵基,努力修整,让赵基向‘护国公’这个公爵名号来发展。 这只是刘备的第一步,紧接着就上表天子,极力称颂大司马赵基的功勋与高尚德行。 认为留大司马赵基在外总督雍凉并幽四州军政事务是四州吏民的幸事,却也是其他各州士民的损失。 所以刘备认为诸胡边患既然已经消除,那么朝廷就该迁回雒都,并请护国公大司马入朝执政。 把赵基约束在朝廷这个框架内,那很多事情就能消磨掉赵基的精力。 一个人的精力与时间是有限的,当赵基忙于朝野各种纠纷冲突时,那自然就会放松对旧部、雍凉幽并的管理和控制。 否则放赵基待在西州,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应对朝廷的迫害,可能有朝一日真会走上歧路,与朝廷兵戎相见。 刘备也不希望赵基造反……赵基如果反了,眼前很多还在坚持的官吏会崩解的。 这些官吏不仅在朝廷中枢,也分布于各州各郡,正是这些人存着一股汉室可以三兴,眼前波澜即将平定的信念,才让各地军阀无法快速兼并、统合郡县的资源。 哪怕是军阀,也要披着为汉室牧守一方的皮,否则你怎么让各县执行命令? 各县又怎么能正常汲取、压榨治下的人力、武力资源? 汉室正统名望的影响力一直都存在,甚至随着赵基的军事胜利而逐步高涨。 正是这种各方中低层官吏形成的固有共识,才让汉室天子的影响力持续复苏、壮大。 如果赵基反了,赵基麾下的绝大多数官吏就算有些人不理解、不想支持赵基,可他们也会继续追随赵基……因为,取得最终胜利后的果实过于丰盛,正常人很难拒绝,更别说职业性格更贪暴的官吏。 所以朝廷必须稳住赵基,给天子争取亲政的机会……最好天子亲政时,能把赵基引入朝廷,由赵基来负责、主持亲政典礼。 虽说天子刘协在李傕郭汜时期就已经仓促元服并亲政,可这种亲政并没有带来什么值得吹捧的事迹,只是间接推动了三辅大乱与朝廷东迁。 天子亲政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干的事情太过于糟糕,乏善可陈。 与之相比,赵基在安邑兵谏后就推动三省制度;三省制度下,赵基名义上督兵治民于雍凉幽并四州,紧迫时实际上只有太原、河东二郡。 可就是在赵基提议、推动的三省制度,分割公卿的权力,瓦解公卿集议执政的惯性后,朝廷能高效处理各地的人事调动。 正是摆脱了公卿、门阀影响仕途,朝廷才焕发出勃勃生机。 也是在屏蔽了公卿借朝廷名义的干扰,赵基才能打的周围汉胡豪杰难以呼吸。 哪怕袁绍,目前次子、外甥就在赵基手里为质。 李傕郭汜更是直接授首……按着天子、公卿对李傕郭汜的恨意,就是封赏再多的事情,也难以宣泄他们的喜悦之情。 因此,相对优秀的三省制度可以保留,但赵基这个人继续存在,真不利于汉室三兴。 这种情况下,刘备能怎么办? 刘备也是没办法,不管他想做维护汉室三兴的忠臣,还是想取代赵基……他必须想办法把赵基压下去,最好是按着赵基的头,压到水里给溺死! 就这样,许都春耕结束后,沉默的政治气氛下,刘备的奏表仿佛狂风一样吹刮各方。 形势也很明显,要么同意刘备的提议,要么吕布重新找个类似刘备的人重新提议。 就连吕布都开始给大将军幕府的掾属们谋划出路、退路……这样的许都朝廷,只能同意刘备的提议。 没有得到赵基或赵彦的正式回复前,吕布就开始推动天子迁回雒都得计划。 为了保证这件关系国家根本稳定的事情能顺利进行,吕布也是紧跟着刘备上表朝中,想要亲自率兵返回雒都,以便在河雒之地执行军屯,以供朝廷迁回许都后能有各种钱粮用度。 免得像东迁后入雒都,最后吃不饱肚子,被赵基胁迫去打陈留之战。 朝廷各方,在没有的赵基、赵彦回复之前,就这样因此忙碌、纷争起来。 第567章 道德底线 “护国公?” 渔阳塞外,公孙瓒穿著修身的对襟箭服,胡须修剪的十分精致,大概这样才能掩饰他的真实年龄。 此刻赵基正率领汉胡豪杰、健骑勇士围猎,午间休息时公孙瓒拿到了朝廷的诏书,赵基以功勋进位护国公,这种大事要例行布告海内。 公孙瓒拿着诏书原件,上下阅读颇感荒唐。 朝廷的这道诏书里极力称赞赵基攘除边郡胡害的功勋,同时也认为眼前正是返回旧都的最佳时机。 所以朝廷希望赵基凯旋返回雒都执政中枢,以安天下黎庶。 至于天子亲政一事,则不见片语。 公孙瓒易地而处,他觉得朝廷这次太不当人了。 公孙瓒自己就抓住天使,逼迫天使授权给他讨伐刘虞,并都督东北四州军政。 他当时从天使身上汲取、压榨出来的权位,大概就比现在的赵基差一些。 所以他清楚赵基想要干什么。 到了眼前这一步,赵基敢放弃四州治权,率兵入雒参与执政,那以后朝廷各方联手挤兑,赵基执政的路线并不通畅……这也就罢了,与赵基若入朝,则与麾下不敬汉室的文武彻底决裂。 失去这些人支持,赵基凭什么号令雍凉幽并四州郡县长吏? 就连公孙瓒,也能一眼察觉这份诏书的恶意。 他表现的义愤填膺,不想身边一同参与狩猎的鲜于辅更是进一步说:“大司马,此诏恐是朝廷奸佞发布的乱命,不宜遵从。” 赵基端坐主位,手里端着一碗奶茶饮着,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我何德何能能承受护国重任?” 说着赵基放下奶茶,也示意情绪激亢为他抱打不平的幽州汉豪强落座,随即赵基又说:“我以为朝廷当另选贤名,我不过是顺应边郡男女呼声,驱逐诸胡,稳定治下疆域而已。这实乃职责分内之事,谈何功劳?” 鲜于辅落座后,他假意投降袁绍,如今向大司马真心悔过,此刻鲜于辅最为愤怒。 如果大司马被哄骗到朝中……他们这些幽州健儿还怎么立功? 所以不管是公孙瓒还是鲜于辅,此刻都是反对入朝。 跟着赵基重创东胡,或者南下与袁绍再战一场,都能让新加入幕府的幽州汉胡豪强建功立业。 若是追随大司马无法建立什么功勋,那岂不是白白投降了? 新加入的幽州人如此的激动,更别说追随赵基武装游牧的汉胡诸将。 越是追随赵基时间长久的部队,越是喜欢追随赵基作战。 甚至有的军吏已经发展到了享受战争、喜欢战争的层次,因为绝大多数吏士追随大司马作战时,除了当场阵亡的倒霉蛋外,其他伤残吏士都能得到妥善的救护与安置。 这些人已经到了迷信赵基的地步,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是谁。 赵基见军心可用……可也只是看起来的军心可用。 不同于当世名将或大儒,赵基早已被各种套路、反套路洗刷认知。 所以场中幽州汉胡的表态,赵基并不会当真。 就连汉军吏士,赵基也开始质疑他们的真实立场。 等都尉以上的中高级军吏陆续表态后,赵基才说:“诸位,岂不见袁术败亡之速?当以袁术为前车之鉴。我自会上表谢绝,还请诸位不必如此。” 公孙瓒依旧开口,瞪着眼睛:“大司马,以末将观之,这势必是朝中乱政。如若放任,危害不浅。” 他还是想鼓动赵基去打袁绍,打掉袁绍兼并河北,幽州健骑才能勉强算是完整形态的河北精骑。 顾及到公孙瓒个人的颜面,赵基还是耐着心思解释:“朝廷不知我军艰苦,措辞用字难免疏漏。具体如何,暂时不论。” 公孙瓒咬咬牙很想瞪着眼睛骂一顿赵基的腐朽……可考虑到赵基本人的射术、剑术,以及赵基身边的锐士,公孙瓒也只能忿忿不平,返回席位后低头不语。 临时会议就这样结束,可朝廷诏书内要封拜赵基为护国公的消息不胫而走,使得更多的故人开始向赵基写信,或劝赵基顺服于朝廷,也有来信劝赵基小心谨慎。 至于发到赵基手里的诏书原件,赵基自然是上表天子以全辞谢之礼和相关的流程。 赵基并不想要什么公爵,这个公爵就是与各方联军开战的导火索,会成为各方联军、讨伐他的正当理由。 虽说有白马之盟,刘氏不得称王。 可这又没限制公爵的策封。 赵基也懒的与朝廷这些人纠缠什么,甚至也不想管朝廷是否有意迁回雒都。 现在赵基只是想逮到东胡之一揍一顿,不管是什么鲜卑或者乌桓,对方体量足够就可以,能借此宣示己方之强锐。 只有战场上击败对方,才能形成有效的威慑。 接下来两三年时间里,赵基实在是没有时间率兵出塞,再向东两千里追索东胡残部。 至于幽州豪杰……自然是交给公孙瓒继续节制,以应对袁绍的侵攻。 今年赵基不想在幽州、并州浪费时间,他只想划分好阴山南北的草场、牧场。 今年最重要的是从阴山北麓的高原上向西推进,然后从多个方向挤压凉州秦胡、羌胡的生活范围,直到臣服或被杀。 唯有凉州稳固,赵基才敢再次对外出击。 否则任何的大范围行动,都会引发凉州局部地区的叛乱,会严重干扰前线的士气。 凉州这个地方,因叛乱拖垮了汉室的财政。 如今人烟寡少,可如果有人发布矫诏,凉州汉胡豪杰就会自带干粮发动战争。 韩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抓住韩遂,凉州才能稳固。 与凉州比起来,幽州就太远了,根本不是赵基的正常辐射范围。 强行从公孙瓒手里接管幽州,就要交换官位,反而会让幽州人渗透到他这里。 他也无法高效率统合、治理幽州,到头来还是要依靠这些幽州地头蛇。 如果可以的话,赵基希望眼前的幽州人再次投降袁绍。 到那个时候,幽州人信用彻底破产,就能无隐患的大范围铲除、迁徙、打压! 思索着这些,赵基笑容和煦看着鲜于辅、阎柔这些人。 第568章 使者凶险 云中,草原道路之上。 南北两侧是广袤原野,新划分的百户、十户单位已经开始游牧,并寻找合适的场地,建设过冬的圈棚、屋舍。 陈群与朝廷各方使者结伴而行,浩浩荡荡三百余人规模。 他们跟随最新一支集结的虎步军乘车而行,对游牧生活为主的部族而言,用两条腿走路是很浪费时间的。 征服三郡诸羌、四郡鲜卑之后,吸纳了诸胡内的造车工匠、相关的技术力量后,今年新造的车辆以高轮、大车为主要特征。 新的辎重大车结构更为简单,这种赵基眼中的篷车很适合运输重装步兵迁徙。 战时环车为营时,甚至不需要扎立什么军帐,随行甲兵就能轮流在篷车内休息,或在外执勤。 这些只是设计,具体效果还要看具体的实战效果。 不同的指挥官,对车兵的理解程度不一样,个人的指挥能力也不同,战场形势变化也不同。 不能因为一场大胜就高估篷车或其他类型车辆的军事价值,也不能因为一场失败就简单的否定一种车型的价值。 在接受实战考验之前,新型车辆的研制、制造优先考虑的是民事效果。 经历实战检验后,再根据前线吏士的意见进行针对性的改动。 因此,此刻结队行进在云中官道上的篷车队伍依旧以运兵为主。 草原凉爽,哪怕午间太阳高悬,只要还有风吹拂,那么重装甲士就不会有什么不适感,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临近午间,前后行进约四十里后,篷车队伍抵达一处新修兵营。 这处兵营的墙垒比较特殊,不是板筑而成,而是采挖成块的草皮泥炭土,将这些带着草皮的泥块堆积成墙。 今年雨水比较丰沛,泥炭草皮墙被冲刷了一些土渣,层层迭加的草皮存活的极好。 当陈群等使者靠近营垒时,就见营垒大门两侧的土墙被草染绿,正开着草原各处常见的小黄花,很是密集。 营垒内是各种规划明确的营区,营区内以各种圆形大帐为主。 看这处营垒的构建方式,陈群就知道这里是临时的营垒。 这一路走来,他见过各种路边的营垒……这种营垒,在大司马幕府内被称之为兵站;而在陈群的理解中,这是储粮邸阁与兵营的复合体。 通过仔细观察,这些兵站的驻屯士兵也并非简单的驻屯,除了维持营区的防务与秩序外,还负责侦查各种情报。 斥候探马是明晃晃的军事侦查,除了斥候外,兵站还会从附近牧民手里收购药材、新鲜肉食或皮革,交易过程中也会进行情报询问。 兵站内,陈群与几个伙伴身穿便服,笑容满面游览买卖区域。 这里位于营区最外围,被一圈绳索圈起来,兵站内休息的人,只有在这里才能进行交易。 沿途吃过许多亏后,陈群已经不敢以天子使者自居……起码见到大司马之前,他只是黄门郎陈群;唯有当面宣达天子诏书时,他才是天使,不容侵犯。 提供交易服务的市区里,陈群拿五铢钱购买了一堆新鲜的白嫩圆蘑菇。 卖蘑菇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略发黄的枯发扎成汉地孩童样式,一张脸被日光灼烧、冷风吹刮,显得黑红黑红。 身上穿的是鼠兔皮革缝合的皮衣,这套皮衣呈现复杂的灰白色,可样式更大,明显是传承下来的,或许自诞生以来也有一个复杂的故事。 陈群是个对钱没概念的人,乱世之前他就没这方面的概念,乱世之后更没有。 此刻卖这些白蘑菇,陈群却不得不遵守本地交易市区的指定价格。 市区内除了监督运转的军吏外,还有执勤巡哨的汉胡士卒,他们会宣传物价,不准贱卖也不准高价售卖。 陈群怜悯这个小姑娘,也只能多出两个五铢钱,连着小姑娘用草茎编制的小篮子也买了下来。 提着不到两汉斤的白蘑菇,陈群观察左右,身边有人开口:“大司马治军严密,兵站市区物价也被限定,难怪河东、太原物价平稳,吏民安乐。” 陈群也是点着头,一直监督他们的虎贲中郎吕春笑着走来:“诸位有所不知,因汉胡交流不便,互市时常因误解滋生械斗、殴杀之事。故大司马严令各处官市要表明物价,若因物价而起纠纷,双方一并治罪。” “原来如此,有劳吕中郎。” 陈群提着草篮蘑菇拱手道谢,他可不会忽视眼前这个官秩与他等同的中郎吕春,这个人随时可能擢升为领军校尉或都尉,三年时间内足以积功成为将军或郡守。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这个吕春是闻喜西乡人,是赵基的同龄同乡人。 吕春也只是点头笑笑,就引着两名卫士去买一些新鲜食材。 他这个虎贲中郎肩章两杠四星,已经到了虎贲途径的次顶级;顶级就是一直兼任虎贲中郎将的赵基。 所以兵站内有对应他身份军阶的丰富伙食,可吕春已经不是当初赵基麾下的小小伍长,不缺什么吃的,缺的是新奇的食物。 赵基让吕春来监视这些使者,就是防止这些使者搞事。 崛起的太快,麾下很多人在发迹之前,就受到了东迁公卿的影响。 这些人其实也没搞事的机会,就怕被公卿拿旧事要挟。 不让这些使者流动,被公卿影响的中低级军吏就接受不到要挟、胁迫的信号,自然能维持军队的稳定。 如今汉胡游牧大军向东迁徙,看着是很威风,但同样也有脆弱的一面。 不说别人,就是赵基自己站到对立面,都想率精兵打一个奔袭突击……一旦得失,数十万规模的东征游牧大军就会有重蹈淝水之战的可能性。 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淝水之战,可赵基听过这个典故,就会设法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目前不仅是吕春在明面上盯着,还有两拨人奉命监督这些来自朝廷各方的使者。 必要的情况下,鲜卑王庭溃逃残兵也会发动一场袭击,击杀部分使者,断绝隐患,并警告其他使者。 比起几十万游牧大军的安全,此刻哪怕明知道会错杀一些人,赵基也是心安理得。 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弄死极小部分人……这种事情,别说赵基,就是任何一个合格的军吏,都知道该怎么取舍。 毕竟汉使这种职业,向来不是什么本分人能胜任的。 敢当使者的人,就不会把自己的命当命。 自己都不爱惜,赵基凭什么爱惜? 对陈群等人而言,这一路上最大的感触就是五铢钱不怎么实用。 市场里,也有贩卖黄羊、云豹、鹿之类新鲜猎物的牧民,这些人普遍不喜欢五铢钱,他们更喜欢……军票。 拿了军票,才能兑换各种生活器皿。 第569章 白马之誓 而在前线,赵基与幽州豪强代表们举行几场狩猎后,这些幽州豪强明显已被赵基的射术所震撼。 尤其是对公孙瓒、鲜于辅这样能聚集数万汉胡联军的人来说,战场上遇到赵基,会非常的无解。 小规模的战斗就如狩猎一样,赵基乘马而过,以赵基为圆心,半径六七十步内的猛兽几乎不需要第二箭。 猛兽如此,那精锐甲骑、甲兵也是如此,公孙瓒、鲜于辅也不可能穿戴三层铠甲。 这意味着一旦交兵,赵基接近到他们身边一定范围后,他们一定会被优先射杀! 而阵地相持战,赵基以及随从善射骑士更是难缠。 这意味着双方大军不动的情况下,己方的精锐部队会在小规模遭遇战时被赵基以及骑从以极大的伤亡比给干掉! 精锐部队挡不住,普通部队也是人,更是支撑不了多久。 除此之外,舍弃阵地战,直接进行决战……这更糟糕。 从赵基应募虎贲以来,赵基推动主导的战争,或者被动应战的陈留汴水一战,赵基作战风格就非常的雄烈。 从来不打隔夜仗,能一日内将你击溃,就绝不会留手,搞什么相持。 所以这种一波流决战打法……虽然无法精细总结赵基的优势,可实际的战例最有说服力。 因此通过几场狩猎,赵基有意展示之下,公孙瓒、鲜于辅已然绝望。 幽州骑士的优势,在面对冀州步兵时还有那么点优势。 可面对赵基时,不管大规模、还是小规模战斗,公孙瓒都找不到合适的破解战术……除非困守易京,通过后勤拖垮赵基的大军。 至于安排几十名精锐袭杀赵基,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基临阵厮杀的例子太多了,许多战争陷入相持时,就是赵基亲自突阵才取得突破性进展。 赵基全军都知道赵基是临阵百人斩,不是说赵基从戎以来总共积累斩首百级,而是一场需要赵基介入的战斗,那赵基个人斩首数据就在百人上下! 限制赵基临阵斩获数据的从来不是赵基的勇气或作战技巧,而是敌军的韧性与数量! 几十个精锐,就想袭杀赵基? 更绝望的是,赵基不止一次临阵一剑劈飞弩矢……这是短小、强劲、飞行轨迹难以捉摸的弩矢,不是箭矢。 至于战斗时徒手抓箭反射回去的例子也有,但赵基能避免就避免,因为抓箭反射太过浪费时间。 赵基躲闪不及,宁肯用铠甲抵御箭矢,再取箭快速射击。 除非拿出汉高祖围杀项王的阵势……你不仅要兵力多,还要保证赵基身边不能有太多的护卫。 例如当年,如果项王身边有千余精骑,汉军能否顺利围杀,也是一个难以考究的问题。 如今赵基表现出来的勇猛远在项王之上,可宗室之中可能再出一个高祖一样的英杰? 被赵基严重挫伤信心的公孙瓒已经想象不到可以击败赵基的方式,以公孙瓒对军心的了解,哪怕赵基的东征游牧大军溃退。 只要赵基能活着退回云中或五原地区,随时可以纠合大军发动第二次东征。 公孙瓒不仅了解军心,更了解鲜卑、匈奴、羌人的族群心性。 只要赵基还活着,这些被他杀死父兄亲戚的诸胡部族贵族,哪怕兵败之后,依旧会去依附赵基! 别说这些被赵基打服的人,就是幽州豪杰,也快有这种倾向。 不同于公孙瓒,鲜于辅则思维更加的广泛,可他依旧绝望。 因为赵基只要领兵出征,就不饮酒,也不亲近女色,更是铠甲不离身,出行最少五百余车骑精锐相随。 只要赵基的大军在侧,侦查范围向外延伸二百余里,谁能围杀五百精锐车骑护卫的赵基? 数十万东征的游牧大军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赵基本人。 鲜于辅看来,哪怕赵基单马独行,一人就如一国,谁能不怕? 国家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你不守规矩,国家可以杀你、或灭族。 那么赵基单骑独行,也能杀你,灭你的族! 赵基只是想通过几场狩猎活动,就像去年与孙策比赛射虎,当时为的是震慑孙策,警告孙策别搞小动作。 今时也是这样想的,他可不想被东胡联军、幽冀联军联合夹击。 这样的战争一旦爆发,就算打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根本不具备接管幽州、冀州的人才储备,强行接管,只会被稀释控制力,反倒会有被渗透的可能性。 所以必须狠狠展示自己的威慑力,不求震慑每一个参与狩猎的幽州汉胡豪强,只要能慑服其中的一部分。 这样幽州汉胡豪强就无法联合织造什么大阴谋,就算有大阴谋,其中有一人告密,那自己就算没有白忙活。 阴谋这种东西,参与的人越少,成功的希望就越大。 而军事战争,历来就是一个人数游戏。 就在公孙瓒被赵基压服之际,他收到了一封来自袁绍的密信。 公孙瓒见密信泥封完善,心中再次痒痒起来。 因为这位信使,是涿郡人士仁,是自少年时就追随刘备的人,也能算是公孙瓒当涿县县令时小弟的小弟。 不能说是很熟,只是认识,知道刘备手底下有这么个人。 不管是当年涿县县令公孙瓒知道士仁这么个轻侠、无产恶少年;还是今日幽州牧前将军蓟侯公孙瓒知晓这位车骑将军府从事士仁,都是士仁的荣耀。 公孙瓒犹豫再三,出于对刘备的信任,还是当着士仁的面敲开泥印,拿出里面的帛书。 帛书一共有两封,一封是刘备写来的,刘备认为赵基久督兵于外,功勋卓著为人桀骜,不敬天子迟早将成为炎汉社稷存续之灾祸。 所以刘备想要联合公孙瓒、袁绍,一起合力迫使赵基入朝执政。 公孙瓒对刘备的提议,只有一阵哂笑。 不是看不起刘备的设想,而是刘备竟然还怀着拥护天子,三兴炎汉的想法。 大司马赵基已经证明,非刘不王的白马之誓已经展现出了它的负面影响。 白马之誓,固然为汉室传承压制了异姓王、异姓王国的出生和壮大,避免了七国之乱、类似春秋战国的局面发生。 同时,也堵死了汉室天子成为周天子的可能性。 如果能异姓封王,现在就不存在这么纠结的困难。 给赵基一个疆域稍大一些的王国,再扶持一些异姓、同姓的实权王国,这些王国自然会积极整合内部资源,去跟赵氏王国喋血死磕! 可白马之誓的限制之下,上到汉室天子,再到公卿,谁都不敢搞这种操作! 不是没有破局的解法,而是白马之誓堵死了这种可能性。 白马之誓的影响之下,异姓不王……若已经为王,不想重蹈汉初诸王的旧路,那就必须咬牙一口气把事情做绝,将汉室天子拉扯下来,自己去当天子! 公孙瓒看了刘备的帛书后,当着士仁的面用烛火烧了。 至于袁绍的帛书,公孙瓒看都不看,连着一起烧了。 士仁诧异:“君侯,这是何故?” “能平天下者,唯赵大司马。” 公孙瓒语气平静,仿佛陈述:“袁绍最善蛊惑,我怕受他挑拨,做出不智之事。回去见到玄德,实话实说即可。告诉他,幽州男女久历边患之苦。幸得大司马拨云见日,我自当鼎力相助,以成生前身后之名。” 第570章 缺乏战机 士仁从公孙瓒这里离开不久,就跟随刘备的正使孙乾来与赵基辞行。 朝廷其他各方的使者,走的是河雒、关中、秦直道出塞;或是河内、太原、雁门、代郡出塞。 而刘备不同,他人脉广泛的同时,袁绍也愿意卖刘备一个面子。 因此刘备的使者横行于河北幽燕之地,只要规模不是很大,不涉及马匹、军械走私,那幽冀二州的豪强、官吏都愿意卖刘备一个面子。 吕布邀请刘备入朝辅政,这可是大事。 此前赵基、吕布分权而治,现在吕布又要拉刘备进来,吕布专横可以不询问赵基,可刘备必须询问。 这么重要的事情,刘备直接派人穿越河北,将信送到了赵基手中。 虽然刘备已经入朝参与执政,可他的使者孙乾才堪堪抵达塞外。 对于吕布引刘备入朝参与执政……赵基真没什么想法,一点气愤的心思都无。 击破、慑服鲜卑大部后,他的主战场已经不是朝廷。 此前还需要汉室朝廷这个平台执行种种操作,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借助这个操作平台了。 随着时间发展,这个平台反而会成为他的羁绊。 一个即将被放弃的操作平台,赵基真不介意多几个操作者。 因此刘备使者孙乾抵达前线,赵基待之以礼,不做什么苛待。 刁难一个送信的使者没有什么意义,何况这一切又是吕布搞出来的,与刘备有什么关系? 虽说刘备肯定迫不及待的想要入朝,来尝试操持朝政的爽快。 但此刻,赵基还不想交恶刘备。 可理智告诉他,从刘备入朝参与执政之时,双方决裂、开战只剩个时间问题。 送走孙乾之后,赵基继续督率汉胡游牧大军向东开进。 平均每两天时间,就能勘测土地,划分并建立出一个新的千户。 随着贴近东部鲜卑,附近山势增多,赵基增设的千户也开始密集起来。 未来这些千户会向东迁徙,但此刻需要密集的千户保证这里有足够的防御力。 否则大军撤走,东胡来袭,守备不足的话会前功尽弃。 赵基平稳推进的同时,东胡各部也没有坐以待毙。 此刻不管是东部鲜卑、辽东鲜卑又或者三郡乌桓,他们都已经被汉军归类于东胡。 虽说鲜卑、乌桓同源于东胡,但现在汉军步步挤压的空前压力下,鲜卑、乌桓也不可能放弃宿仇,推选什么东胡王。 辽东鲜卑不服现在的鲜卑国主步度根,就连此前受鲜卑王庭号令的东部鲜卑也不怎么尊重步度根这样败绩东逃的国主。 辽东鲜卑与东部鲜卑之间本就有摩擦,再把三郡乌桓人搅合进来后,更是乱糟糟一片,推选不出什么可以服众的军事领袖。 袁绍虽然通过接触步度根,并通过蹋顿这个抓手,企图遥控东胡各部,配合幽冀二州夹击赵基。 可步度根目前在鲜卑各部中的军事威望是负数,蹋顿自身就陷在乌桓王继承权漩涡里,更是难以动弹。 于是,面对如此强势的汉军,东胡各部的请降使者也陆续来拜访赵基。 对于诸胡而言,这种请降只是暂时的服软。 赵基拿走想要的名望、财富,东征的汉胡游牧大军不需要开战就能获取东胡各部进献的物资,这显然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战争是会死人的,大量的兽群、物资会在战争中消耗殆尽。 在不开战的情况下,原有的战争物资没有进行消耗,反而能拿到如似战利品的献礼……这肯定是很赚的。 虽然爆发战争可以打击、消耗对方的人力、潜力;可请降、献礼也能削弱对方的动员力、潜力。 诸胡之间的兼并战争就是这样,只要请降,给够献礼,那基本上就能结束战斗。 敌我形势一直在变,此刻请降、进献财物的东胡各部并非放弃了抗争,而是选择延期战争。 延期的战争,短期内不一定会爆发,长远来看,那一定是会爆发的。 于是,赵基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朝中吕布、刘备联手,意味着天子、公卿也会一起出力,会短暂出现一个赵氏影响之外、空前团结的朝廷。 那么自己长期远征,后方肯定会不稳定。 朝廷的官爵诱惑,能让绝大多数中低级官吏发动正义的易帜。 而且现在战争的气候环境变了,东胡各部不肯接战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向广袤的东北方向撤离。 越是追击,自己投入的成本就越大,后方不稳定风险爆发的概率就越高! 如果是大雪封路,东胡怎么逃! 赵基心中遗憾,邀行军长史张纮与公孙瓒一同商议。 公孙瓒关系最疏远,他的脾气也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大司马,以末将观之,东胡各部仇怨深结,促难相合。今日请降,乃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非是诈降。” 赵基摆手:“蓟侯继续说。” “是。” 公孙瓒轻咳两声,就说:“今大司马若是受降退兵,固然能成全功。但东胡各部也将有喘息之际,来年来战,绝非今日模样。不过大司马所设千户、六镇、五将军甚是精妙。东胡实力重整之时,想必也是六镇、五将军兵马强盛之际。来年再战,无需出动塞内诸军,仅是六镇、五将军以及幽州健骑,便可一战覆灭东胡!” 他语气激昂,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统率幽州之众作为侧翼偏师,配合赵基所督主力大军联合出击,大破东胡,一战解决幽州未来五十年边患。 赵基听着点头,只是担心公孙瓒能不能撑到三年后。 赵基越发感觉自己就是当世最强的卷王,卷的天下群凶苦不堪言,使得很多人不得不冒险,搞极端操作,期望于豪赌翻身。 公孙瓒说完后就去看张纮,公孙瓒看向张纮的目光多有羡慕、尊崇之意。 犁庭扫穴,这可是千古之后与张纮牢牢绑定的典故,等同于封狼居胥、燕然勒功。 张纮现在只想稳定落地,以后在与东胡决战,消耗的也是以后的物资储备,而不是现在的。 眼前最大的危机就在于腹心区域,受伤的吏士已经后撤返回晋阳接受医治,后续有功吏士也多数后撤,去充实后方。 这些立下奇伟功勋的吏士,才不会轻易背叛大司马。 张纮略沉吟,就说:“今东胡诸部分散各地,猝然难灭。不若受其降,来年再诱而聚歼。” 当着公孙瓒的面,张纮自然不能说后方不安之类的话。 只是表达了与公孙瓒类似的态度,先放过不好扫荡的东胡各部,等到未来东胡各部聚合起来后,再一战消灭。 东胡各部想要向温润、水草丰茂的云中四郡迁徙,那必须击败赵基的六镇五将军戍守体系。 单独一股东胡是无法成功的,只能联合起来。 可若联合起来,也就方便赵基消灭他们。 第571章 积极应对 接受东胡各部请降后,赵基一边向朝廷报功,一边组织游牧的汉胡大军开始向北转向。 为了预防东胡、幽州人的袭击,游牧大军的军队都布置在东侧,西侧是驱赶兽群,携带生活物资迁徙的妇孺。 现在调头出阴山之北,只需要派遣几支探路的部队,其他部队原地不动,妇孺营地先迁徙即可。 等妇孺兽群迁徙的差不多了,战斗部队再做调整即可。 至于向朝廷报功,就是为了稳定那些人。 此刻赵基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只要完成从阴山北麓撤离与牧场划分,那么六镇、五将军戍守体系就能构建完毕。 而完成六镇、五将军戍守体系,他就可以从容收拾凉州。 敲掉韩遂的天灵盖后……这汉家大司马,也不是不能辞。 到了那一步,朝廷组织群凶联兵来讨,自己固守关隘即可。 光明的未来正等待着他,所以要想办法稳住朝廷,还要保证东征大军的顺利撤返。 现在不能对朝廷、天子或吕布这些人示弱,稍稍露出一点脆弱,这些人就会鼓足勇气冲上来撕咬。 必须展示己方的强势,才能让各方内部的软弱鸽派发出声音,迟滞各方的行动。 也为了预防东胡的袭击,赵基释放公孙瓒,让公孙瓒统御幽州之众……具体能动员出多少幽州汉胡武装,要看公孙瓒个人的能力,还要看前段时间狩猎时,赵基对幽州汉胡豪杰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幽州方面有足够的动员力,才能从南侧威胁东胡,避免东胡联军北上尾随赵基的大军。 不是怕东胡,赵基是真不想陷在这种无意义的战争中。 比起腹心稳定来说,东胡诸部不值一提! 于是乎,陈群这些天子、朝廷各方的使者从阴山南向东追赶赵基,即将追上时赵基又带着精锐中军快速移动,去给妇孺游牧大队伍开路。 拖来拖去,很多使者不耐塞外的气候,也不懂当地虫子的危害,也有的对远方陌生食材缺乏敬畏,使者队伍时刻都有人病故。 可他们必须见到赵基,代表他们身后的人,去探寻赵基的真正目的。 如果可以……也不是不能合作。 二百年前士人们能搞出给王莽禅让的大戏;到了今日,又怎么可能一个个铁骨铮铮,誓死效忠大汉朝? 其实汉末很多公卿、百官反对曹操,并不是他们多么的忠诚于汉室社稷。 纯粹是他们不喜欢曹操的专权,或者不喜欢曹操这个人的行事作风。 与曹操相比,赵基也就偶尔打断某些公卿的腿,断腿公卿多数死亡,实际影响力有限。 论对公卿百官的杀伤数量,赵基远远比不上李傕郭汜与董卓,甚至还比不上群凶讨董时盟主袁绍杀的公卿。 赵氏根基浅薄,如果要篡汉,实际上很缺伙伴。 所以公卿与赵氏存在合作的潜在机会,这种互利互惠的事情,在许多人看来,赵基没必要拒绝。 赵基此刻时间紧张,生怕贪图一时安逸,导致忽略了重要军情,导致游牧大军遇袭瓦解。 所以真没时间,也没心思搭理这些使者。 当赵基完成环绕阴山的游牧武装行军后,基本上就能奠定他诸胡大单于的实际统治地位! 到那个时候,还用得着与朝中公卿合作? 北地郡,贺兰山大营。 说是大营,更像是各军放牧、军屯的前哨基地。 因此贺兰山大营整体区域广袤,聚集在这里的军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补给,他们自身携带的兽群吃草,就能给军队提供乳制品与可靠的燃料。 余下的食物,可以通过黄河捕鱼、军队集体狩猎获得。 谷物是宝贵的,因此贺兰山大营也只是勉强能生存,以诸胡游牧的生活水准来说,他们还算过的不错。 马超自奉命督率两千余步骑参战后,就一直隶属于前部督度徐晃麾下。 如今前部督度徐晃与南路都督段煨合军,徐晃也被赵基拜为西部都督,马超也继续隶属于徐晃麾下。 他与往日一样,带着伙伴亲骑在营外操练冲锋队形。 马超自负勇武,自然羡慕张辽阵斩鲜卑国主骞曼的功勋。 如果战场上有合适的机会,他自然想要尝试一下。 就在马超纵马疾驰一矛扎穿草人时,边上观看的马岱突然开口,指着远处:“兄长快看,大司马使者!” “吁~!” 马超左手挽着缰绳狠狠拉扯,原地控马转身,人先在马上扭腰转头去看,果然看到东北方向有使骑朝这里奔驰而来。 贺兰山大营区域广袤,马超营地内不足三千步骑,却也有方圆十余里的空闲草场供他牧马,获取补给。 所以信使脱离大路出现在他营区附近,肯定是给他传令的。 徐晃这个西部都督的信使背后只有一杆负羽,不像大司马,大司马的信使会背负两条负羽,远远望着紫红两杆负羽,很容易识别出来。 马超也认出是赵基的信使,不由激动起来,右手握持横握,聚集四周散落的骑从,并持矛一指东北方向:“随我来!” 马岱也带着自己的部曲亲骑策马轻驰跟随,只是马超的马快,最先迎住使骑。 使骑下马,待马超的骑从抵达,并下马后,就拿出一卷文书没有当众诵读,反而双手递给马超:“大司马知闻马从事英勇,欲征足下为幕府中郎,随大司马左右听用。” “大司马竟然知我?” 马超故意高声询问,很是喜悦的模样,他的骑从也是激动起来。 “若是不知,又何来这征辟令文?” 使者笑着回应,只是展臂示意,让马超自己阅读公文。 马超点着头,他目前的官身有点低,是陇西郡从事,就是个郡吏,只是奉令率陇西步骑协助大司马征剿诸胡。 不是孝廉出身,也不是郎官或太学出身,马超目前就是郡吏出身。 若是接受赵基的征辟,他就是公府出身,赵氏的故吏! 如果未来赵基或马腾给他操作一下,再弄个扶风孝廉的名额,那马超入仕的配置就很高了。 马超情绪激亢,捧着文书阅读,随后看向使者:“大司马知我肯用我,我又岂会怜惜此身?还请回报大司马,卑职与西部都督交接后,就率亲骑星夜奔赴大司马军中!” 赵氏门生、公府出身,再想办法弄一个孝廉名额,自己也能算是高第,这一系列配合下来,马超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正常升官能有多快! 只要升官升的够快,他也可以振兴扶风马氏,甚至还能成为经学大家、当世大儒。 至于他一身勇力与急躁性格,这个也很好解释。 孔子,不就这个样子? 第572章 时机未到 当马超率领三百余部曲自贺兰山大营出发,绕阴山北向东向赵基本部靠近时,赵基也才向北穿过阴山。 气候入夏,但阴山地带气温凉爽宜人。 这种环境下,就是赵基扩编后的五百铁甲骑士也能披甲而行。 之前三百铁骑时,铁骑营编制一千一百多人,勉强才能维持铁骑士的补给、行动。 如今扩充到五百后,铁骑营编制理所当然的增编到两千人,是大司马幕府治下编制最大的一个营,偏向于传统的汉军营部。 汉军有大营、小营的区别,大营就是校尉或都尉统率,编制两千人到四千人不等。 除了百人队以内,百人队以上从来没有固定死的编制,都是会根据任务需求进行合理的调整。 五百铁骑穿戴明光铠,结队而进,鎏金铠甲折射日光,远远望着,如似金甲天神。 出于某种炫耀,也是为了向远近汉胡展示战马储备充足。 因此这五百铁骑尽数骑乘白马……这些强健白马虽然是战马,但赵基也舍不得投入战场,补充不易,更多是作为一种礼仪用马。 五百铁骑簇拥着赵基战车向西而行,向着阴山北游牧的诸胡展示着军力。 东胡各部早已收缩,今年哪里还敢来阴山北游牧? 今年还敢来阴山北部地带游牧的,要么是东胡小部,要么是东胡中据有匈奴血统的部族……这些人要么不知情,要么笃定汉军不会无故杀戮他们,有着投降归附的心思。 天降小雨,行军休息之际。 营帐之中,赵基翻看斥候新绘制的地图,边上张纮提议:“君侯,今距离燕然山颇近,可要遣使修缮当年勒功石刻?” “可以,先生若是有意,我可以分三千骑护卫先生前去,向前辈英雄敬礼、祭拜。” 赵基卷起地图,可能是最短时间他承受着极大压力,以至于原本绒毛一样的胡须显得粗壮起来。 突然浓密、发黑的短短胡须,使得赵基更添威严。 将这份地图装入木箱里,赵基起身来到帐门看着帐外细密雨幕,凝视着:“燕然山、狼居胥山,都要祭拜。等回军关中后,我们还有一场苦战。” 被赵基强行留在军中的鲜于辅端着奶茶起身笑说:“大司马多虑了,诸胡丧胆,中土大地何来的苦战?” 赵基回头看一眼鲜于辅,一笑:“现在朝廷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也知道朝廷知道;朝廷也知道我知道他们知道。话说着绕口,可形势已然明了。” 鲜于辅敛笑,神情庄重起来,缓缓点着头。 作为边郡豪强领袖,他与诸胡私通走私各种军械或人口,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诸胡的警惕与仇视。 挣钱是挣钱,不能带着个人情绪。 何况,走私也不仅仅是为了挣钱,能获取战马,也能通过走私均衡诸胡各部之间的强弱。 所以在公孙瓒攻杀刘虞之前,鲜于辅是支持公孙瓒的。 当公孙瓒挟持天使矫诏杀死刘虞后,鲜于辅为了给故主刘虞复仇,才举兵配合袁绍夹击公孙瓒。 可当刘虞之子、侍中刘和与鞠义死亡后,鲜于辅就开始疏远并仇视袁绍。 鲜于辅与袁绍、公孙瓒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可如果让鲜于辅必须处决袁绍、公孙瓒中的一个人,鲜于辅会弄死袁绍。 没别的原因,公孙瓒是矫诏杀刘虞,而不是殴杀、刺杀,刘虞是放弃抵抗后被杀的;而袁绍却让刘虞绝后,不管是杀刘和,还是放纵曹军屠戮刘虞家乡,总的来说是袁绍让刘虞彻底绝后,连近枝过嗣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个原因就在于对诸胡的态度,公孙瓒是出了名的强硬派,而袁绍与诸胡大人通婚,蹋顿几乎是以袁绍的女婿自居。 公孙瓒再混蛋,也不会让诸胡步步蚕食、挤压幽州汉豪强、汉边民的生存空间! 至于鲜于辅对朝廷的忠诚……与朝廷搭上线,只是为了聚拢人手,反抗袁绍而已。 对苦寒之地的幽州豪强来说,忠诚是一个价值高昂的品质。 想要他们的忠诚,你得出大价钱! 如今赵基已经坦言,那鲜于辅也就没必要再装什么汉室忠良。 之前迫不得已投降袁绍,大司马兵锋推进,袁军撤离后,鲜于辅带着幽州汉胡联军再次易帜支持大司马……这其实是很需要勇气的。 他愿意赌,也如愿进入了大司马幕府。 此刻,就是他代表幽州豪强缴纳投名状的时刻。 故而,鲜于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在赵基目光下,忍不住发出了肺腑之言:“大司马昔年兵谏时,就不该存宽宥之心。乱天下者,实系无能无德之公卿。今大司马立不世之功,为我边郡男女开创百年太平。然公卿无端猜忌,蛊惑天子,致使朝廷迟迟不做封赏。如此君上猜疑之局面,实非大司马一人之祸,乃边郡数百万男女之祸!” 张纮也站起来说:“群獠无德蛊惑天子,无视君侯与诸多吏士功勋,致使朝野诽议,军心不安。臣恳请君侯为天下伸张大义,举兵上雒,匡君辅国!” 天下间最大的义,就是干活拿钱,有功就赏,不能恶意拖欠! 违背这个封建、君臣、雇佣义务,那是很不道德的。 率义兵诛讨,理所应当! 张纮说罢拱手长拜,也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这不是拖欠赵基一个人的事情,也拖了他这位大司马幕府行军长史的账! 必须讨账,张纮心中却没多少恨意,只是想趁此机会,将朝中不听话的公卿清洗一遍。 到了眼前这一步,真的不是赵基交出兵权,就能安详荣华富贵的了。 其他人还好说,作为琅琊赵氏的乡党、旧吏与目前的肱骨,赵基敢轻言放弃,张纮就敢跳出来抽赵基的耳光! 此刻,赵基却摆着手说:“不急,我要再等等,等全军怒意沸腾时,再做计较。” 参与北地三郡作战的大部分军队已经轮替返回河东、太原,关中三辅的军队也陆续撤离回去参与春耕。 弘农方面甘宁的水军还未成型,现在只有防守的力量,没有对外打击的力量。 现在还不是发檄文清君侧为天下靖难的时刻,要再等等,等到军队的家属也愤怒的时候,就能动手。 但在此之前,必须敲碎韩遂的脑壳! 不然这个凉州持续叛乱的骨干、首脑人物,真有可能成为汉室孤忠,在自己身后搞事情。 敲碎韩遂的脑壳,凉州整体稳定后,赵基才能去找朝廷讨要全军吏士的封赏。 朝廷拿不出钱,就得拿出点别的。 如果连这点别的东西都舍不得,那就狠狠收拾一顿。 反正皇长子刘冯在手,形势再变,自己也能有个保底的牌。 第573章 退意坚决 许都,也笼罩在一片斜风细雨中。 大将军幕府,西阁。 吕布独倚西阁楼窗,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咸味奶茶,小口啜饮。 杨俊是个急性子,登阁楼时脚步踩踏台阶的频率很快。 来到三楼,杨俊对着吕布背影拱手:“君侯,高将军到了。” “季才,刘玄德才器如何?” 吕布也不回头,只是微微向左转身,左臂指了指烹煮好的茶壶,示意杨俊自便。 杨俊只能上前给自己倒半碗奶茶,双手捧着吹了吹,才说:“玄德公性情刚直,行举仁德。仅论仁德,当世之中唯有大司马可与玄德公并列。” 杨俊说着,见吕布拍了拍一侧的蒲团,也就只能上前拘谨跪坐,双手捧着奶茶小饮一口。 他作为大将军幕府的长史,经手的机密文件太多了。 虽然没见过几次赵基,可通过这些文件就清楚赵基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基从不在军营、战场之外主动杀人或惩罚臣仆取乐,更没有掳掠女眷的恶趣味。 哪怕在赵基治下犯下死罪,赵基也不会判处死刑,而是将对方投到矿山里干活。 赵基虽然掀起一场又一场战争,可每次都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从来都不打那种相持、比拼元气,消耗民力的战争。 不仅对民力十分的爱惜,还尽可能的制造工具,变着花样给民间分发生产工具。 这位大司马除了大纛有金线装饰,铠甲有鎏金外,浑身内外再无一点金玉装饰品……这种简朴太难得了,也太可怕了。 哪怕仁德的刘备,也喜欢穿好看的衣服,出行喜欢乘坐华贵的大车……与品味枯乏的大司马相比,刘备更懂艺术与享受。 而吕布介于大司马与刘备之间,并不怎么喜欢华贵的金玉之物,但对酒色毫无抵抗力,对民力恢复、发展也缺乏积极性。 大司马是将治下的军民、奴隶当自己的兽群来养,发展医术,让生产工具以更低的成本流通,生怕这些人口有什么较大的损失。 而大将军吕布呢,自然不会对汉家臣民太过用心……别造反,能服役缴税即可。 吕布望着雨幕,目光斜视遥远的北方天际,那里被乌云、雨层遮蔽。 沉默片刻后,吕布才说:“我这一生最想做的事情,元嗣已经为我做了。哪怕是我执政朝堂,也不知该如何封赏元嗣。季才,这说明什么?” “臣不知。” “你不是不知,你是不敢说。” 吕布自己起身,转身将茶壶提来,返身重新坐下,给自己空碗添注奶茶,又给杨俊碗里注满。 放茶壶在右手附近,吕布端茶饮一口,含在口腔中细细品味,吞咽后才说:“此前还有些念想,如今却是什么都没了。我这一退,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不过刘玄德为人仁德,你我还能退回雒中,观天下之变。只是可惜了季才一身治世之才,被吕某耽误了。” 真要从执政的位置上退下来,大将军五部营能带走多少不好说,鹰扬新军更是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作为边军出身的人,吕布太了解军队的习性了。 此刻只能希望刘备反应慢一些,争取一个携带部众退回雒中的机会。 反正吕布是真的不想玩了,赵基把他想做的,不敢想却又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却面临这种难容于汉土的窘境,这实在是太让吕布糟心了。 最糟心的还是他自己,他明明可以首开禁制,给赵基进行合理、不合规矩的封赏,另一个执政是赵基,赵基本人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可吕布自己都不愿干,换句话说,吕布连另一个‘更强自己’的功劳都不敢合理的进行封赏,这让他情绪糟糕到了极点。 感觉自己依旧被困束住,不曾自由过。 饮着奶茶,吕布转头看杨俊不算俊朗的侧脸:“忙完这些事情,我当面向元明公举荐季才。” 杨俊大受感动,情不自禁落泪:“君侯,这又是何必?君侯这一退,大司马执政之位也将被废除。天下本将安定,自此又将陷入动荡……臣心生愧疚,实在难平。” “季才何必如此自欺?” 吕布端茶晃着,垂眉看碗底颗粒物,是磨碎的胡椒,继续说:“元嗣在安邑兵谏时,说的很有道理。乱汉室天下的,就是无德公卿。这天下不是我与元嗣联手就能安定的,而天子虽聪睿,却无担当,我颇感乏力。” 扭头看杨俊侧脸,吕布一笑:“明明他开口,许元嗣一个王爵,元嗣能满意,我也不必如此为难。他不肯坏高祖白马之誓,难道让我来做千古恶臣?” “是,臣明白了。” 杨俊双手捧着茶碗,仰头咕嘟畅饮,心中那点郁气也就散了。 作为朝中执政,吕布封赏赵基就两个结果,合理封赏会破坏白马之誓,成为与赵基朋比为奸的奸臣;若是不合理封赏,赵基以及全军的怒气会倾泻到吕布身上,可能还会连累吕布的女儿。 吕布其实并不在乎赵基以及赵部吏士的仇恨,甚至可以不在乎女儿。 可他寒心了,明明他有更好的选择,只要推赵基一把,就赵基表现出来的道德,一定能让吕氏家族与赵氏富贵同享! 皇帝的独善其身,让吕布无奈之余就剩下心寒了,持续的心寒,就把心冻死了,就这么简单。 索性也不推赵基,也不去承担那个恶名,将有雄心壮志的刘备拉进来,要不要破坏高祖白马之誓,你们老刘家人自己决定,反正他一个姓吕的是不想搅合了。 不仅要把刘备拉进来,吕布还要自己退下去,去雒阳这个天下枢纽观望形势。 退,能守住关东各军的攻势;进,能配合赵基扫荡关东、河北。 未来开战与否,与他一个在雒阳养老的人没关系,主动权在刘备执政的朝廷,也可能在赵基,反正不在他吕布。 诸胡都如此的不堪一击,塞内群雄……吕布根本没看在眼里,可以说是视之如草芥。 杨俊一碗奶茶饮尽,默默起身后退几步:“君侯,臣去接引高将军。” “好。” 吕布应答一声,继续望着窗外雨幕,他开始思念家乡的千里旷野。 中原再富饶,有再多的美女,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园。 从赵基肤施一战阵斩鲜卑国主魁头的消息传来后,吕布就开始构想着与赵基联手攘除、征服诸胡。 可没想到赵基那么狠,毫不停歇,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硬是顶着冬季积雪乘胜而进,打的鲜卑人分崩离析,进而犁庭扫穴,扬名当世、千古! 稍稍有良心的边郡人,谁敢不念赵基的好? 就如今这样的形势,吕布是真的心累了,他连奋斗的心思都没了。 再奋斗,你卷的过赵基? 高顺、杨俊的脚步声搅散了吕布的思乡情绪,杨俊识趣退出。 吕布提起茶壶亲自给高顺倒奶茶,高顺颇有些受宠若惊,反而直白询问:“君侯可有心事?” “有,我不知该如何处理元嗣封赏一事。我与他有姻亲,不论如何封赏,皆不能服众。与其如此,不如归还国家公器,由有德之人操之。” 高顺听闻大骇,抬头观察吕布,见他不似说笑。 稳定情绪后,高顺双手托举茶碗,郑重凝声:“愿为君侯赴汤蹈火!” “好,甚好!” 吕布单膝跪在高顺面前,两人之间隔着矮桌,吕布伸手拍在高顺肩膀:“君不负我,我已不负君。” “不敢。” 高顺饮尽奶茶,赶紧放下茶碗,也不起身就向后挪动,行叩拜大礼:“君侯于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唯以死相报尔。” 第574章 君臣之谊 许都,北宫。 一场清雨之后空气鲜润,夜间舒爽,皇帝难得睡了个好觉。 晨钟未响,一阵清脆鸟鸣声中刘协睡醒。 他只穿中衣来到阁楼窗前,跟随侍候的两名少年中官低头趋步先行,为刘协推开窗户,并用撑杆支撑住。 刘协拢了拢胸前衣襟,来到窗前俯视宫中各处。 这里能算是宫中的至高点,但依旧高不过宫门楼阁,更高不过许都各门的门楼。 哪怕只是这偏隅之地的至高点,也让刘协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眺望花园呼吸新鲜空气之际,大长秋时迁头戴却非笼巾大冠躬身趋步而来:“至尊。” “何事?” “子夜之际,虎贲、羽林轮换时都换了新人,奴婢未做询问。” “这是大将军要入宫来见朕了。” 刘协目光上移凝视远处天际的幽蓝,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天际尽头弥漫着一种白色。 他对吕布也是越发的不满意了,尤其是引宗藩徐州牧刘备入朝参与执政。 刘协不担忧外姓权臣,就是担忧刘备这样掌握实际兵权,从底层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宗藩重镇。 哪怕是刘艾、刘表,刘协也不怎么担忧。 刘艾根本抓不稳扬州,哪里有力量干预朝中?更不可能干扰帝室世系。 刘表虽然吃了荆南,可荆南士人依旧不肯全面依附刘表……说到底,刘表在军事方面缺乏稳定、可靠的表现,南阳、荆北、荆南士人都不敢贸然对刘表投入重注。 而刘备真的不一样,刘备自黄巾以来鏖战各方,手底下不缺可靠、忠诚的敢死之士。 同时刘备又是大儒卢植的弟子,卢学虽衰弱,但刘备依旧在士人中有一定的号召力。 卢学传承源头之一是下邳陈氏,有陈登鼎力相助,刘备在徐州颇有根基,颇得当地大姓、豪强、宗帅、流民帅的支持。 郑玄生前也非常看好刘备,将贴身弟子孙乾引荐给刘备。 机会合适的话,孙乾穿针引线,能将以青州为核心,散布于环泰山各州郡的郑学同窗纠集起来,这是一笔很强大的人脉力量。 而刘备此前屈居左将军、徐州牧,难以撬动这股力量。 如今赵基方面不做干扰,吕布单方面引刘备入朝,拜刘备为车骑将军后,刘备开创的车骑将军府征辟各地英才,自能将卢学、郑学门人汇聚起来。 再通过这些人为地区支点,可以动员各地的豪强,拉扯出一支规模可观的军队。 曹操、赵基、袁术、吕布、孙策搜刮之后,残存的豪强虽然元气不复,但联合起来后,声势依旧强烈。 刘备宗室出身,经历过民间疾苦,又擅长军事,还是大儒门人出身,更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同时仁德刚烈之名传于海内。 这样的人入朝参与执政,令刘协这个当世天子深感忧虑。 他眺望花园片刻,又说:“准备宴席,若是大将军入宫,就招待大将军。大将军若不来,就召骠骑将军入宫。” 董贵妃之父董承也从卫将军升迁为骠骑将军,也是开府,只是士人们因董承攀附董卓并为董卓效力之故,以接受董承征辟为耻。 因此董承的骠骑将军府虽然也是公府,自开创以来就那么点人,凑不齐幕府掾属,也就无法通过掾属扩大影响力。 “唯。” 面对刘协的指示,时迁恭敬长拜,俯身低头趋步后退几十步到阁楼台阶处,才转身面无表情轻步下楼。 时迁脸上涂着厚重脂粉,也看不清楚什么细微的表情。 就如时迁不敢抬头观察皇帝的面容一样,其他小宦官、宫娥也不敢抬头观察时迁。 至于宫城禁中之外当值的虎贲、羽林郎,虽然持戟昂首挺胸,却不会观察时迁的表情;至于钩盾令节制的宫内巡逻卫士,更是经常调整,根本不是时迁能影响的。 十常侍背负了天下吏民的埋怨,以至于刘协也开始压制身边的宦官力量。 如果可以的话,刘协也想倚重这些寒门、罪官出身的宦官,可这些人都是仕途无望的人,要么是落败之后苟全性命的人。 这些人在许都没有攀附他们的人,在家乡也缺乏影响力,因此无法间接动员什么人力。 正是宦官缺乏动员力量,此刻毫无利用价值,只能在宫城内做些文字工作,要么做些粗笨的苦力工作。 此刻,正是宦官力量最为衰弱的阶段;哪怕刘协很信任身边的宦官,可他也不敢贸然重用这些人,生怕引发士人集体的愤怒与忌惮。 虽然宦官的存在高度依赖皇帝,可皇帝不授权的情况下,宦官们日子也不好过。 目前宦官们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也不可能吃好穿好,更别说像十常侍那些前辈那样豢养几十名娇媚姬妾,更不可能有宗族、乡党前来依附。 宦官生活、仕途不如意,做事情自然也就缺乏积极性,反倒成了许都城内最为中立的一股势力。 时迁刚安排好宴席准备,羽林中郎将魏续身穿铠甲就在禁中黄门之外截住时迁:“大长秋,大将军上表求见陛下。” 此时太阳升起,禁中黄门也是刚刚开启。 时迁神情庄重,照例询问:“大将军欲陈何事?” “这是奏表。” 魏续双手递出一份奏表,时迁立刻就听到魏续身上甲片的摩擦声……这不是轻便礼仪盔甲的声音,而是战斗铠甲。 虽然铠甲形制类似,可魏续身穿文武袖罩袍,掩饰之下很难一眼看出是礼仪铠甲,还是战斗铠甲。 时迁通过声音,立刻判断魏续穿了沉重、不便的战甲。 也是不动声色,双手接过这份奏表低头翻阅,见这是一份陈情令表。 吕布在令表中称赞赵基荡平诸胡威震遍地,将之视为国家得以重整,社稷即将安定的吉兆。 所以吕布认为今年秋收后,就食许都的天子、朝廷可以返回雒都,正式宣告朝廷即将大治天下,能还万民太平。 因此,吕布想要辞别天子,出巡雒都,亲自抓雒阳宫室、衙署的修复工作。 雒阳的宫室、衙署早已在张杨、刘表、袁绍协助下粗略恢复了许多,属于可以勉强使用的那种。 时迁很清楚雒阳最缺的是粮食,如今只能自给自足,不能依赖河北、关东的输运。 因此今年雒阳最重要的还是增派屯军,组织民屯,以尽可能的恢复雒阳的粮食产量。 起码,雒阳八关之内的产粮,要满足十万口人的度支。 而吕布却提议去督修宫殿,明显不符合实际需求。 时迁看完这封奏表后也不敢耽误,与魏续简单辞别后,就立刻去见皇帝。 刘协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询问刚入宫的伏完:“中书令,如何看大将军所陈?” “此乃试探之举。” 伏完不假思索,就说:“陛下不可准许,当极尽君臣之谊挽留大将军。” 刘协听着缓缓点头,目光深邃。 第575章 大开杀戒 阴山之北,水土流失并不像赵基想象的那样。 还不是什么大片的戈壁滩、大漠,阴山附近依旧是绿的山,茂密连成片的草原。 他的武装游牧大军在持续向西运动之际,随着各千户的牧场划分,游牧规模也在持续缩减。 这些年酷烈的气候变化,使得阴山之北高原地区的游牧部族也遭受了持续的打击。 这些游牧部族要么西迁躲避冬季的严寒,要么苦苦支撑。 其实他们也想向南迁徙到云中四郡,可鲜卑人王庭西迁到朔方后,反倒间接成了汉边塞的新屏障。 处于强势期的鲜卑人根本不怕阴山以北的各部,这些部族因气候恶劣,苦苦挣扎的生活状态本就困顿,纵然联合起来,也无法挑战鲜卑人。 反而阴山之南的鲜卑人会例行驱赶兽群向北游牧,压迫山北高原上的游牧部族。 鲜卑人持续压制之下,这里始终无法诞生什么强大的英雄,无法统合各部,各部只能在强势鲜卑人的驱逐下,与严寒气候的压迫下,艰难生存。 生存尚且艰难,更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壮大部族。 至于西迁……也不是那么好迁徙的。 不必要的迁徙,尤其是陌生的路途,会让人畜出现超乎想象、承受的意外损耗。 当赵基的武装游牧大军滚滚向西而来时,这些部族只能硬着头皮向西迁徙。 他们不想迁徙的话,处于兵力极端优势的鲜卑、诸羌、匈奴义从会让他们的头皮彻底变硬,然后被蛆虫啃食,最后腐朽成泥。 赵基虽然缺俘虏,缺乏苦力,可他真的不敢接收这些遥远的游牧部族。 就连对方的兽群,除了品种特别优异的种兽、母畜才会保留,余下都是就地捕获后屠宰,以资军用。 参战的诸胡义从部队,虽然很想兼并对方的人畜……但他们被赵基压制的久了,难得遇到这种不受限制的杀戮,自然也就激发出潜力,几乎是如狼似虎搜寻、围猎沿途的游牧部落。 拿这些游牧部族的脑袋,去换大司马行营开具的军票,最后拿代表军功的军票置换铁器,要么攒够军票,直接抬升身份。 从各千户治下的义从、牧民,可以拿军票抬升身份为赵基的直属义从。就能带着家眷、兽群迁徙到上郡、西河或北地郡。 只有功劳最大的那些义从,才能迁入平阳侯国。 迁入平阳侯国,可以不受限制购买铁器或其他器皿。 赵基只是给了匈奴贵族经商垄断权,却没有严厉打击过匈奴牧民的走私活动。 只要存在利润,就会有走私活动。 能数清楚牛羊的匈奴牧民,自然能算明白走私的利润。 自身不缺畜力,也不缺野外生存技巧的匈奴牧民,自然也会结伴组成走私商队。 对于这些事情,赵基并不怎么在乎。 反正走私的牧民,侵害的是垄断经商权,搞官方走私的匈奴贵族。 除了机枪、铁路能让牧民载歌载舞之外,丰厚的商业利润也能让牧民载歌载舞。 赵基历来爱惜人力,如今反常举动也引发了幕府行营掾属的不适应。 但赵基不做解释,这些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新编的诸胡义从拉来一车车的头颅表功,也押解来大股的兽群置换军票。 随着头颅检验完毕并焚烧后,兽群也被集体屠宰之后,拿到军票的诸胡义从又会兴冲冲脱离中军集群,再次追猎。 路过一处游牧营地废墟时,这里能烧的一切都已经被烧了,只剩下各种搭建帐篷、土屋的栋梁木材烧焦后残留于原地。 赵基乘马而入,就见营地低洼处已开挖沟壑,覆盖了一层不算多厚的土层。 诸胡义从干这些工作难免会态度敷衍,流于形式。 但也能算是集中掩埋,完成了大司马幕府行营的要求。 否则抛尸低洼处,让蚊虫、食腐动物聚集;或者一场草原大雨会冲刷、浸泡残尸,会让疫疾随着洪水散播。 哪怕洪水被草原吸收,可洪水携带的致病因素不会快速消失,这就是隐患。 客观上来说,为了保证游牧大军的集体安全,赵基只能放弃阴山北的游牧人口。 要么这些人识趣西遁,要么被诸胡义从追杀致死。 这甚至不是游牧大军二十几万人畜的安全问题,而是关系云中四郡,以及整个大司马幕府治下的男女安全。 至于放开杀戮,给新编的诸胡义从立功,增加他们归化的热忱……属于计划之外的收益。 其实这种不限制杀戮的冷酷态度,更能令投身其中的诸胡义从感到敬畏。 就在这处废墟内,赵基驻马高处,抬手拉起脖间的围巾,罩住自己口鼻后,才对左右说:“人种有差异,他们习以为常的小病,或许会是我数十万大军覆亡的大疫。” 新来的从事马超站在人群中默默聆听,他在摸清楚赵基性格、武力之前,不想表现的太突出。 赵基见没人接话,也不觉得意外或孤单。 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可阴山以北的诸部生活太苦了,苦到了不分男女老幼或强壮与否,都有抓老鼠吃的生活传统。 甚至有的部族内,会将吃掉并搜集的老鼠骨头囤积起来……极端气候下,这些晾晒干透的细碎骨骼也是可以熬汤、救命的。 能在阴山之北挺过一个个严寒冬季的游牧部族……怎么说呢,程昱来到这里,也会感到不适应。 对待这样的部族,赵基能做的就是将对方彻底隔绝在自己统治范围之外! 要么物理消灭对方,要么让对方西迁,去祸害其他城邦、地区。 又不是赵基一个个手刃击杀,他只要不想看到山北部族出现在他面前,他身边的人就能帮他做到这件事情。 所以山北诸部的覆灭、苦难西迁,根本不会展现在赵基的面前。 赵基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诸胡义从送来报功的首级,他能做的就是监督吏士焚毁这些头颅。 而阴山北,因游牧的部族需要面对艰苦的冬季生活,所以这里人畜活动范围并不大。 这里有大量的野外兽群迁徙痕迹,往往一群就有数万、数十万头! 冬季来临前,这些规模庞大的野兽群就会迁徙到更温暖的地方。 直到次年春季,它们又会迁徙到这里繁衍。 因此大军活动范围内,远近草甸茂密。 偶尔甚至能碰上野牛群、黄羊群,规模庞大到……难以尽数捕获! 这里不缺肉食资源,缺的是肉类防腐技术。 这些年严寒的冬季,使得阴山之北广袤草原人烟稀少,生态恢复的极快。 其实云中四郡所在的河套地区,也有类似的效果,因人口不足鼎盛时期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所以植被有恢复的迹象。 第576章 形同陌路 宫内,彰德殿的偏殿内。 刘协端坐主位,昂首挺胸看着同样昂首挺胸、剑履上殿的吕布。 吕布脚踩战靴,今日的他龙骧虎步,仿佛行走在两军阵前。 这也是他这一年多第一次正视天子,因天子坐姿与吕布本人身高的原因,吕布双目微微下垂才能看清楚天子面容。 经过两年时间的休养,现在的天子身高七尺有余,哪怕端坐在那里,以肩宽来看,天子也有一双宽阔、挺拔的肩背。 这样的骨架稍稍训练,把肌肉练出来后,就是吕布眼中的精兵。 吕布又观察到天子大袖中露出的双手,手掌也是宽大,而且关节明显。 这说明天子深居宫中,日常也是会修习剑术或其他器械,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武技训练。 “大将军拜谒天子。” 一名宦官在侧高唱:“拜~!” “臣布拜见至尊。” 吕布止步,拱手长拜,这时候才垂头俯身,但很快就自己抬头。 “为大将军赐座。” 刘协正襟而坐,两名小黄门搬来矮榻,吕布道谢后等两名小黄门退出后,也是坦然落座。 刘协就问:“大将军来意朕已知之,不过雒中储粮不足,以朕观之,年内不宜迁还雒都。” 吕布拱手:“至尊,臣巡视雒中,就是为督促雒中军屯之事。为充实雒中,臣有意迁徙公卿百官以及诸将家室、仆僮于雒中。待明年夏秋,雒都粮食充盈时,至尊迁回雒都不迟。” 刘协想到了伏完的劝谏,就神情低落:“难道大将军也要弃朕而去?” “至尊何出此言?” 吕布一脸疑惑:“大司马立殊功于外,臣深感压力。如今唯有经营雒中,使朝廷迁还,以示天下安定。臣有如此安定国家、还于旧都之功劳,才可与大司马并论。否则,臣何来的面目与大司马共治朝政?” 吕布又说:“恳请陛下稍待些许时日,形势自会好转。” “大将军又欺朕无知,朕所遣使者,与朝中诸公所遣使者出榆林塞、雁门塞之后再无音讯,皆不知大司马心意如何。今许都吏民人心惶惶,皆云天下将乱,实不知大将军口中这安定太平从何而来?” 刘协露出苦笑:“大将军,时至今日,何不向朕坦言?” 见此,吕布稍稍沉默,就说:“雒中乃天下枢纽,非臣坐镇,旁人皆难抵御大司马。大司马用兵迅猛,今朝廷无视其所部犁庭扫穴之殊功,待其举兵,朝廷如何抵御?臣不忍至尊忧心,故引刘玄德入朝为臂助,如此臣才能安心守御雒中,不使赵元嗣兵出关东,惊扰许都。” 吕布没有说谎,去年已经证明了赵基可以喝退吕布的军队。 易地而处,如果让其他人去守雒阳,当赵基率凯旋归来的大军向朝廷所在进击时,沿途军队有几个敢抵挡? 赵基的军队已经脱胎换骨,必然会囊括诸胡勇士,这些诸胡健骑涌入关东大地……自天子以下,谁不怕? 他们可以不怕赵基,因为赵基不管是杀人还是断腿,主要针对的都是主使人物。 赵基的军队也有较好军纪约束,所以大多数的臣民也听说过,不怎么惧怕赵部吏士。 可这一战兼并了那么多诸胡部族,搜刮其精锐为爪牙,这些爪牙肆虐关东,肯定杀人不手软。 刘协也觉得吕布说的有些道理,这明明可以提前说,现在却说,明显有敷衍之意。 君臣之间陷入沉默,刘协思索片刻,就问:“难道只有裂土封王,才能酬赵卿之功?” “臣不知。” 吕布理直气壮回答,封王肯定可以安抚赵基,但这是安抚两个月前的赵基,而不是现在。 吕布很清楚边塞的气候,中原六月酷暑,但对阴山一带活动的赵基来说,全军披甲行动毫无影响。 等赵基结束、理清边塞事务,正式督兵向朝廷进兵时,就会来到秋八月……这恰恰是赵基每次用兵的关键时刻。 之前赵基都是就食于敌,吕布可不想被赵基就食。 朝廷拖来拖去,已经拖的赵部吏士全军愤怒,赵基怎么可能不利用这股愤怒? 至于游说赵基去安抚吏士……赵基凭什么去伤害自己的军心? 谁又能稳定的游说、劝服赵基? 董昭、钟繇这样的名士、智略之士,只是站在赵基的对立面,还没发动什么恶意阴谋,就被赵基弄死了。 再其他的人,地位、名声、才能谁能比得过钟繇、董昭? 公卿们地位相对特殊,可谁又会去游说赵基? 真不怕公卿前脚抵达,后脚就跟韩融一样,去陪赵彦寄情于山水之间? 能活到现在的公卿,又有几个硬骨头? 就算有,也被赵基打断过胫骨;就算心怀朝廷,愤恨赵氏,也不会贸然与赵氏为敌。 吕布一句‘臣不知’后,刘协也是恼怒,越发断定吕布是要保全名声,要抛弃朝廷。 可再是恼怒,也不敢当场指责吕布。 撕破脸皮后,李傕郭汜能干的事情,吕布也敢干! 就算最后平息了吕布之乱,朝廷最后的体面威仪也被打散了,他这个许都朝廷的天子又能有什么好处? 刘协思索片刻,就说:“朕也知赵卿功勋卓著,有挽天倾之殊功。然高祖白马之誓在前,后人如何能违背?” 对此,吕布不语。 只是抬眉看刘协,眼光中的冷漠与一丝丝蔑视严重刺痛了刘协的心灵。 刘协神情微变,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他的认知里,吕布是很容易糊弄的,也是说点好话就能让吕布高兴很久的。 吕布跟赵基不一样,吕布喜欢执掌朝廷的风光,是很向往当汉室第一鹰犬的。 而赵基不一样,根本不在乎什么名誉,每一次发动的战争,要么索求土地,要么裹挟人口,完全就是朝着国中之国发展的。 喜好虚名的吕布,对恢复兖豫二州、淮南淮北、或南阳的生产力缺乏兴趣,只要还能当各方敬重的大将军,还能发挥影响力平衡赵基与各方的冲突,那吕布就能美滋滋继续当执政大将军。 而现在不想当,就是吕布无法继续平衡,也不想为这样的天子、朝廷与赵基开战。 执政大将军的瘾也狠狠地过了,吕布自我感觉身体机能也开始退化,对云集许都的许多美女也失去了那种追猎的兴趣。 就连梦想也被赵基给完成了,现在的吕布不能说是无欲无求,而是形势剧烈变化,吕布找不到合适的自我定位了。 他不想带着老弟兄给朝廷当消耗品了,现在去找赵基,吕布一样能过快乐的生活,也能给老弟兄一个体面的退路。 比起这些老弟兄……其实汉室社稷的存亡,吕布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都不在乎了,眼前这位隐忍爪牙的汉室天子所表达出的喜怒哀乐,自然也跟吕布没关系了。 第577章 救命稻草 五月下旬,赵基的前锋部队终于抵达阴山中路的稠阳道。 聚集在贺兰山大营的西部都督徐晃所部三万余步骑也渡河北上,参与劫杀西遁的山北诸部。 赵基对山北诸部的残酷,也是出乎徐晃的预料。 不过随着追剿进度的不断深入,山北诸部的许多细节也逐步被发现,并传播开来。 对于吃人……汉地大饥荒时,也会陷入这种凄惨境遇。 但整体上来说,汉地士民对食人是十分厌恶与憎恨的。 但事情也不绝对,对于深仇大恨的敌人,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可山北诸部的食人,已经从生存的不得已,变成了一种地位的体现,或者是传统。 甚至吃人吃出习惯和经验了,还会发展出其他一些亚文化。 消灭、诛杀食人部族,本就是汉地士人的一种政治正确,就如姬周取代殷商,废除各种血腥祭祀、吃人传统一样。 赵基在山北进行酷烈追击,因大部队行军迟缓,所以这是个相对漫长的复杂工程。 他在山北稳定推进,而相关的消息与战报一起通报给了晋阳、关中与河东,也向着幽州、凉州与许都快速传播。 比起赵基的犁庭扫穴,现在这种针对食人部族的残酷消灭……引发的震动更大。 对某些人而言,赵基有些不教而诛,过于凶暴。 对各地军阀、郡县长吏而言,他们的眼界稍稍与正常人不同,他们认为赵基犁庭扫穴兼并鲜卑、匈奴之后,实力暴涨,已经不需要掩饰什么。 这种对敌人酷烈如似狩猎的追杀,或许才是赵基的本来面目。 这也意味着,当赵基举兵南下,再入中原时,极有可能会采取类似的凶残战术! 许都城内,随着吕布开始调动部众向雒中持续迁徙,城内官民、士人已从最开始看热闹,变得忧心忡忡。 原本以为事情最坏,无非就是战争止步于许都之外。 可阴山、大漠之间,大司马赵基所部展现出来凶残,更是击破了所有人的美好幻想。 于是乎,司徒赵温府邸门庭若市,可赵温称病,闭门不出,也不接待宾客。 司徒府邸后院,赵温穿短衣,双脚踩着草鞋在菜圃中捉虫、摘菜,完全一副农家老翁的田园乐景。 但也没有多少欢乐,赵温与老仆一起配合,将摘下的菜水煮后悬挂晾晒,制成各种菜干。 如果可以,赵温也想顿顿吃新鲜的蔬菜。 例如在益州家乡时,赵温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就算没那么新鲜,但也不是顿顿酱菜、菜干的北方人能比拟的。 忙碌到下午,赵温手抓蒲扇轻轻摇动,看着架子上悬挂的密密麻麻菜干,才感到些许心安。 他不是怕赵基,他自认为很了解赵基,不认为赵基会在许都大开杀戒。 而是怕其他军队,许都现在人口越聚越多,一旦粮食供应不足,不说其他倒霉的普通人,他这个当朝司徒,也是要挨饿的。 不管去年的护国讨袁,还是别的什么战争,都是粮食引发了战争,或者因粮食供应艰难而不得不停止战争。 例如去年吕布缺乏粮食,所以让袁术苟延残喘至今。 而淮北、淮南的袁术旧部脱离袁术后,又不忍心攻杀袁术……毕竟袁术是很神奇的,万一突然再崛起,袁术依旧会原谅他们的背离,他们还有重归袁术麾下的可能性。 尤其是赵基荡灭诸胡立下不世之功后,朝廷迟迟不赏……这反倒间接给袁术续命了。 赵基刚崛起就动不动打断公卿的腿,脾气很不好;特别是放纵臧洪旧部袭杀曹操,说明赵基的脾气凶顽且行事不拘一格,让人难以捉摸。 例如此刻,就有很多人断定赵基绝不会吃这么大一个亏,皇帝这么拖延赵基的功勋,赵基肯定会自己来讨个说法。 到那个时候,赵大司马与朝廷大军混战一气,谁还在乎护国讨袁战争中落败的袁术? 打急眼后,赵大司马或朝廷,或许都会谅解袁术,给袁术激活新的政治生命,袁术咸鱼翻身,或许真能率领两淮联军,加入到战争中去。 各种或许迭加之下,许多两淮人反倒开始期望袁术能再次崛起。 只要袁术能解决周围的问题,那外围的势力不介意再次跟着袁术鬼混。 反正朝廷也是抓大放小,难以认真处理问题,自然奈何不得扬州豪帅。 可是呢,袁术被吕布派遣高顺间歇性围城,如今虽然彻底撤围,可寿春城内严重缺粮。 袁术再次沦落到缺粮的地步,不想坐以待毙,只能再次对徐州打主意。 袁术势力的变化,以及扬州诸刘的变化,这些落在赵温眼中,都是隐患。 他舍不得司徒的名位,正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所以赵彦时常与他书信联系,仿佛彼此是很好的朋友。 可实际上呢,天下未乱之前,赵彦这个年龄更大的人,去给赵温提鞋,赵温都嫌弃赵彦比他长得帅,身材更高大。 如果失去了司徒的名位,赵温很清楚自己会遭遇什么。 他现在如此被赵氏祖孙礼遇,原因就是他是司徒,是跟随天子东迁的残存元老,有特殊的政治意义。 至于自身的赵氏出身,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加分项;加的这点分,还比不上赵温的站位技巧分。 此刻,赵温看着满园半湿的菜干,他双手叉腰,忍不住说:“朝中纵然生变,我家也能藉此活命。待大司马兵到,一切自会好起来的。” 老仆蹲坐在一侧给炭火盆扇风烧水,抬头:“主的意思是说许都会有兵乱?” “我不希望有,可这不是我这样老朽之人能决定的。” 赵温后退几步,坐在屋檐下,抬头继续看他的菜干,只觉得心里踏实。 他真的有些无法理解门外那些排队给他送礼物、拜贴的人,难道这些人都不怕死么? 现在他这个当朝司徒都怕的要死,外面那些人无知无畏,竟然还想着通过自己攀附赵基。 难道不知道,赵氏已经处于凶险境遇之中? 也就赵基够狠,同时也更善战,否则现在可能就在军中染病了。 赵彦也是十分的老辣,安安稳稳坐镇晋阳。 现在这祖孙两个人,任何一个人出问题,都会导致赵氏基本盘出现缺角,导致整体崩塌。 好在,看状况赵彦撑住了,赵基也撑住了。 赵氏祖孙撑住了,那朝廷就撑不住了。 既然撑不住了,那就没必要伪装什么好人了。 都不准备伪装好人了,那许都内外还能有什么太平、法律、秩序可言? 如果可以跑,赵温早就跑了。 可不能跑,也舍不得跑,他只能在这里硬撑着。 靠这些外人无法预测的菜干,来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578章 吕赵二贼 青州,临淄。 周瑜率船队绕过胶东半岛抵近临淄,孙策出临淄城五十里迎接。 道路侧旁,鲜艳的五色旗帜装饰着层层帷幕。 孙策军中除了吴娃越姬外,如今又多了一批泰山神女。 酒宴之上,身形颀长、高窕的泰山神女戴着羽饰面冠,正脚踩旋律,尽情舒展她们细长不失有力的臂膀、腿足。 周瑜与孙策面对面而坐,周瑜双手端着酒杯的双耳,仰头咕嘟饮酒,气度优雅,酒量恢弘。 孙策也是难得畅饮,抬手捏须,斜视泰山神女中的几个佼佼者,语气斟酌:“大司马横扫诸胡犁庭扫穴,功勋盖世无人能及,实在是令人生羡。只是朝廷迟迟不做封赏,令我捉摸不透。” 他是真的有些看不透现在的局势,他如果是吕布,女婿建立如此功勋,自然是大笔封赏,大肆挥霍、消耗汉室残留不多的威信。 可吕布控制下的朝廷,竟然迟迟没有动静。 张纮、张昭先后离他而去,也带走了许多徐州籍贯的士人,孙策又狠狠地得罪了江东士人,所以他这里真的缺乏为他解读时局的专业人士。 周瑜闻言,笑说:“伯符有所不知,大将军亦有非凡之器量,只是大司马功勋更大,非大将军所能容纳。” “还望公瑾教之。” 孙策拱手做抬,周瑜也是斜眼去看甩动大长腿的泰山神女,等激亢的这阵旋律过去后,周瑜才轻咳两声,施施然拉长语气说:“据我所知,大将军常以汉室孤忠自诩。是以,大将军自不会犯白马之誓。如今之天下,大将军不肯开白马誓言之禁锢,难道指望朝中衮衮诸公冒天下之大不违?” “大将军竟有如此抱负?” 孙策凝声疑惑,他是真没想到,吕布还有这种追求和操守。 他在朝中是真没人,周瑜这里多少还有一些遗泽,也跟扬州牧刘艾建立过联系,多少能推算出吕布的立场和追求。 至于赵基,则不需要推算,这家伙从均田地、杀太原大姓豪右时,就彻底站到了天下衣冠的对立面。 所以赵基个人的立场、人生追求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讨伐、打倒的人,等打倒赵基,还不是什么脏水都往赵基身上泼? 只是赵基有后发优势,在赵基崛起时,公孙瓒与袁绍相持,仇恨深厚难以开解;再加上张燕与黑山军各部,给了赵基奉天子巧妙制衡河北的操作机会。 中原又有曹操这个杀戮过分的人,朝中许多人在讨厌赵基的同时,他们更讨厌、忌恨曹操。 这种朝廷不捣乱的情况下,赵基又大手笔的示好吕布,调解吕布、刘备、臧霸,联手搅乱了袁绍的青州,并在陈留汴水一战歼灭曹操的中军主力,使得曹军野战力量衰弱,难以主动搞事。 再之后,赵基又是讨伐李傕郭汜,还是一样的道理,朝廷以及天子,恨不得将李郭二部千刀万剐,这种时候更不会扯赵基的后腿。 结果就是赵基轻松完成了破局,同时袁术也刺杀陈王,完成了独属于袁术个人的破局,并且还称号、建制。 天子以及朝廷公卿百官大骇,生怕袁绍响应袁术,也叛汉自立。 如果二袁接连叛汉,如果有重量级的第三方响应,那整个天下就彻底分崩离析了。 而这种危急时刻,赵基又首倡义举,搞护国讨袁……因袁氏的特殊性,护国讨袁在朝廷影响之下,以诏书布告海内的方式,强行扭转变成了护国讨逆。 这种时候,朝廷更不可能扯赵基的后腿;赵基没有受到朝廷的羁縻、影响,还冒着暑气进兵,打的袁术首尾难相顾。 撤军前后,更是与吕布、袁绍分别发生摩擦,险些大打出手,酝酿出一场大战。 再之后,赵基马不停蹄就发动了针对北地三郡诸羌的收复、讨伐战;这种事情,朝廷又怎么可能阻止、拒绝,自然乐意看到赵基去跟诸羌消耗实力。 结果就是赵基越打越顺,征服、兼并的诸胡效率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此前赵基、袁术双双同时破局,这个局还在汉室天下之内;如今赵基裹挟诸胡,已经完成了超越汉室局限的破局。 别说朝廷的封王,就是赵基自己称王,治下也没人敢反对! 哪怕是忠于朝廷的郡守、将军想要举义,这些人的部伍也非常恐惧赵基麾下的数十万控弦胡骑。 例如现在,赵基就带着新征服的部众在阴山之北大杀特杀。 周瑜看来,这是赵基特意用这种杀戮警告治下终于汉室的异己分子,也在警告天下各方。 同时,剿灭山北诸部,能给新兼并的诸胡各部进行赏赐。 征服是立威,现在是抚慰奖赏,赏罚之际,赵基就完成了对诸胡的整合。 所以现在的周瑜,虽然本能羡慕赵基所建立的功勋,但也非常的忌惮赵基。 一旦赵基自立,那么倚靠胡人部众,在公孙瓒、张燕这对鹰犬的配合下,袁绍根本撑不住多久。 如果冀州也被赵基拿下,那天下形势徒转……各地衣冠之家,谁还敢说赵基的不是? 而到了现在,周瑜也才发现一些事情错的离谱。 那就是朝廷对赵基的约束力,从始至终,朝廷就无法干涉赵基的行动,而不是每次赵基行动时,朝廷不想去扯后腿。是不敢扯,而不是不愿意扯。 朝廷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扯后腿的机会,谁都会伸手抓一把。 正是赵基敲断了许多公卿的胫骨,才让公卿老实、配合了两年。 仅仅两年时间,赵基就率领废墟焦土之上的边郡男女,打的诸胡俯身低头……这种事情想起来,虽然有一种淡淡的自豪感,可更多的是惊悚。 泰山神女在侧做舞,周瑜理清思绪,对孙策说:“大将军如何做想已不重要了,如今要看大司马如何做想。他若班师返回,欲对河北用兵,则天下各方注定被他逐个击破。” 孙策闻言点着头,可想到一起狩猎猛虎时的场景,感慨说:“公瑾未见大司马风采,实非你我能敌?” 周瑜敛笑,神情认真:“他再强,也不过是独夫。天下各方合力,威力不可小觑。伯符,这正是你我的良机所在,不可错过。” 孙策举杯沉吟,脑海中还是赵基狩猎虎群时左右开弓,箭矢破开虎头,皆是一击致命的恐怖场景。 思考片刻,孙策缓缓点头:“从何处入手?” “大将军吕布挟持天子,名为汉臣,实乃赵氏同谋之逆臣。先诛除吕贼,解救天子于囹圄之中。待天子明诏发布天下,海内俊杰一同举兵,自可与赵贼对抗!” 周瑜语气略低,咬字清晰,他身后鲁肃等一伙人端坐用宴,侧耳聆听,神色如常。- 第579章 一口吃的 许都南郊,许田。 吕布出巡,望着风中层层波浪一样摆动的麦田。 他坐在车上一动不动,有心感慨一句‘吃不上今年许田的新麦’,话即将从喉咙里吐出来,又感觉这种话很不吉利,强行吞咽下去。 身边卫士百余骑,吕布稍稍有些安全感。 高顺的军队已经开始从前线撤离,只要高顺所部抵达许都附近,自能压制许都各军,不使他们乱动。 天下大乱以来,军队哗变乃常有之事,对此吕布已经习惯了。 也就赵基敢得罪天下衣冠,在治下推进均田一事,用军田、户田、口田将军队牢牢绑在赵氏战车之上。 再其他的各方,要么精锐常备是募兵性质的,要么是个人魅力发展来的部曲党羽,要么是豪强部曲联军,再要么就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很少有人敢大面积的分田、授田,所以各方势力的军队,更像是联合拼凑而成,带兵将校的个人意志就显得很重要。 吕布通过朝廷大义控制了许多军队,可这些军队也只是通过朝廷才听吕布这个大将军的军令;而非听吕布个人的命令。 这与赵基有本质不同,赵基这里,是真的可以通过刷脸,调动几乎每一支军队! 哪怕袁绍、刘备与孙策,想要调动全军,也要先进行内部会议,统一思想后才能进行调动。 而赵基各种非正常的快速调兵,本质上就是军队与赵基牢牢绑定。 赵基调兵时,不需要考虑领兵将领的个人感情,只考虑将校是否合适,以及某支军队是否擅长。能根据需求,灵活组配将校团队与配属的军队。 也就赵基可以办到,其他人都办不到。 哪怕是占据朝廷大义的吕布,也很难这么调配将校、军队。 所以,当吕布失去朝廷大义后,他只能信任老部队,但也不知道过去的旧部,有多少会被朝廷影响。 这也是长期与朝廷近距离相处的坏处与代价,你控制、影响朝廷的时候,朝廷也在影响你的部伍。 最后,到底是谁将谁同化了,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吕布的车驾经过早熟的宿麦区域,来到了方便引水灌溉的水田区域,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坦水田,稻苗高约两尺,茎秆较硬,在风中只有轻微的摆动。 已经有屯民、屯军在稻田里拔草,吕布还看到一些孩童在稻田里摸鱼,一个个成了泥人。 望着这些灌溉充足的稻田,吕布是真的很难割舍。 作为一个内迁的边郡人,吕布人生最初的理想是拥有广袤的牧场,再就变成了数万亩良田、桑田搭配而成的庞大庄园。 而现在,眼前稻田新绿,望着仿佛五原的碧绿原野。 吕布微微眯眼,略作思考,就对左右说:“许田今岁丰收,预估能收麦稻不下三百万石。” 周围几个人也都点着头,之前迁徙南阳,开春时雨水正常,步入四月后连续两个月干旱;紧接着六月下旬、七月初就是江汉洪涝灾害。 何止是南阳倒霉,南郡、江夏郡都跟着倒霉。 自天下大乱以来,吕布日子始终就过得紧巴巴的。 望着预估能收三百万石的许田,吕布是真的舍不得。 拿到这笔粮食,他盘踞许都附近,这里虽然无险可守,可也符合吕布的脾气。 他都无险可守,率兵来攻击他的人,自然也是无险可守。 可这样的话,就要翻脸抓皇帝,这不符合吕布的个人追求。 跟皇帝好聚好散,是否当恶人,把这个机会交给皇帝。 如果皇帝主动或被动的向吕布举刀,吕布也就能心平气和反手给出一剑。 思来想去,这么多的粮食交给朝廷或刘备,吕布感到很不自在。 气候不正常,他也想努力军屯,自食其力;可连续三年的大旱,迁入南阳后又是旱涝一起来,弄的吕布精疲力尽,对军屯自足什么的已经不抱希望。 可眼前已经决定要走,许田却是一副丰收景象,吕布的心中如似万马奔腾,如何能平静下来? 这种气候的反常与不配合,让吕布仅有的一点好心情立刻也是荡然无存。 至于烧毁许田所征新粮这种事情,吕布也只是想一想,他做不出这种事情。 如果原来在丁原或董卓手底下,他奉命而行,自然能积极行动。 如今他是执政大将军,再做这种事情,也过于丢份。 再说了,吕布也想给刘备留点东西,许田的粮食,才是刘备接下来执政的最大底气。 否则为了养活公卿百官、军队,刘备就要低声下气去求刘表、刘艾、孙策与袁绍,这不符合吕布的预期。 只是吕布巡视许田之后,就造成了相关的后续影响。 许都东郊,车骑将军府。 刘备翻阅这段时间赵基通报给朝廷的战况,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某某千户或百户追斩杂胡多少,捕获多少兽群。 刘备自己也在进行心算与粗略预估,仅仅这段时间赵基通报的战况,大约十二万山北的男女老幼被赵基驱使的义从骑士诛杀殆尽。 二百余万头兽群落在赵基手中,如果赵基在通报中没有说谎,那么这二百余万兽群都已变成了皮革,它们的肉则滋养了赵基的出征大军。 等这支吃肉吃恶心的大军调头返回时,该是多么的精壮? 刘备不在乎赵基在阴山北面杀多少人,甚至不在乎赵基封王与否。 这些不是赵基能决定的,而是朝廷真的拿不出相应的赏赐! 能让赵基麾下将校满意的官职……这种官职是有数的,如郡守之类,朝廷也做不了主。 不给官职,那只能给爵,给爵的话,赵基的首功就很难衡量。 赵基的爵无法到位,再其他将校的爵位拟定的再贴心,也是没用。 给不了官爵,更给不了钱财布帛,甚至连军田都无法赏赐。 现在的朝廷就是这样干巴巴的,根本拿不出应有的赏赐! 吕布拉他入朝一起执政,哪怕穷尽徐州的财富,也无法满足! 所以这不是赵基个人能影响的事情,也不是朝中谁能解决的事情,这就是个死结! 高祖白马之誓的负面影响就这么出现了,遗憾的是,刘备将作为宗藩代表,要么践行白马之誓,逼迫赵基武装讨要封赏;要么不孝,违背白马之誓,破例给赵基封王。 老刘家的人很慷慨,可涉及到王爵的时候,老刘家的人再慷慨也没办法。 刘备放下赵基通报的战报,不由长舒一口浊气,对身边几个人感慨:“大将军知难而退,如今倒是让我难做。” 几个人不答话,刘备也想让皇帝站出来给赵基一个王爵,可皇帝仿佛瞎子聋子一样,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刘备感慨之后,独自思索之际,简雍推门而入,拱手:“主公,大将军今日巡视许田,据查,许田丰收在望,大将军有食许都夏麦、秋稻之意。” 刘备闻言疑惑:“难道又有变故?” 简雍回答:“尚不清楚,不过以大将军平日为人,或许有运许田以及汝颖麦稻于雒中之心。” 这下,刘备坐不住了。 没了许田的麦稻收成,再没了汝颖地区的军屯、民屯收入,他拿什么来养朝廷与军队? 总不能指望徐州人? 徐州人真是可以指望的? 刘备不动声色,就说:“与杨季才见一面,我希望大将军能体谅朝廷持家之难,我也会配合大将军充实雒中,以便天子早日还于旧都。” 第580章 形同水火 端午过后,许都宿麦收割。 吕布送妻子严氏与部分子女去雒阳后,依旧留在许都过问政务。 只是如今的车骑将军刘备门庭若市,刘备说的话比吕布管用……这种风向变化,是压倒性的。 朝野衣冠之士,对此前吕布、赵基联合执政的双头捆绑模式早已忍无可忍。 若不是实在是打不过吕赵二人,朝中早就率先爆发了刺杀或兵变。 刘备的出身虽说差一些,勉强算是寒门,可终究是宗室门第;又是卢植的门人,与其他经学各大学阀存在传承关系。 不像吕布、赵基,毫无经学背景;吕布不过是边郡武人,虽说父祖也有官职在身……可云中四郡的官职,这是灵帝卖官鬻爵时都卖不出的垃圾,毫无意义。 所以吕布是彻头彻尾的边郡小寒门,赵基也强不到哪里去。 琅琊赵氏能崛起,是赵彦懂道术会天文数学,跟着平叛立下军功。 然而桓帝崇道,赵彦没能抓住这个机会,就被排挤下去;灵帝继位后,赵彦就是边塞郡县来回转任的帝国牛马;对中枢、经学各家来说,赵彦这种人以道术起家的人,就是异类。 琅琊赵氏能立下名头,全赖赵昱,可惜轻信浮屠道首领笮融,被轻易袭杀。 赵昱是读经学读出了味道的人,为人做事也中正平和,虽然也有赵氏一族刚强的一面。 可这样本该成为琅琊赵氏崛起的关键人物,一时疏忽轻信外人,就被刺杀了。 与之相比,以道术起家的赵彦就很注意个人安全;而赵基武勇独步天下,日常随行甲兵不下三百,论排场早已逾越。 实在是拿双头执政中赵氏一方没办法,吕布这里去年又挫败了诸刘之乱。 虽然吕布事后没有杀害诸刘,但也使得吕布提高了警惕。 如今许都城内吕布、刘备之间地位倒转……这让刘备也很棘手,深怕吕布留恋不去,忽然变心对他下手。 终于,高顺所督各军从淮北前线撤离,打破了许都沉闷的气氛。 大将军幕府,西阁。 吕布登高而望,大将军府邸内的幕僚掾属以及相关文吏,都已在黑色吏服外罩了一领无袖两裆铠。 各处守门卫士也是重装警惕,巡逻以及营房内待命的卫士也都披甲。 幕僚掾属、部曲卫士的家眷已优先撤离许都,这是保证这些人忠诚的最直接办法。 顾望府内片刻,吕布展望远处二百步外的车骑将军府,也是临时改建而来,同样也是精锐甲士执勤。 从这里去望,能看到两座府内的箭塔,每座塔上足足有五个人。 看清楚人数后,吕布忍不住哼哼做笑,不以为意。 听到沉稳脚步声,吕布回头斜视,就见杨俊也穿着襦铠,腰悬双手剑,右手抓着一份密封的公文快步而来:“君侯,雒中急递。” 吕布随意伸手接过,也从杨俊手中接过倒递来的小刀。 检查泥封印记没问题后,吕布捉刀剖开,随意瞥一眼就递给杨俊:“甘兴霸水师已在渑池完成集结,随时可以开赴孟津。” 杨俊接过后仔细阅读,接受调动的不仅仅是甘宁的水师,还有从塞外撤回来,休整三个月的两支军队,一支是大司马五部营里的前军校尉韩猛所部,另一支是车骑整编后的虎步军,足足有七个营五千人,统御这支虎步军的是大司马麾下猛将魏兴。 而这支军队的护军,是大司马伙伴毌丘兴的父亲毌丘毅。 赵基来不及遥控,这些军队是赵彦进行调度的。 这万余精锐入驻孟津的话,可以协助卫将军魏越压制雒中各军,不使生乱。 杨俊略思索,就说:“毌丘毅乃国朝宿将,以沉稳称著。其为人平庸,此人作为监护,可见元明公对君侯并无恶意。” 吕布也是点着头,当年雒阳政变时,毌丘毅就是在朝将军,躲过了那场京营禁军高层几乎团灭的灾难。 而后毌丘毅明智的服从、配合董卓,西迁到长安后,又躲过了李傕、郭汜引发的一系列混战;哪怕到了天子东迁,公卿百官十不存一的残酷淘汰之下,这位国朝宿将稳健如旧。 如今回头再看,就知道这位宿将打仗的本事不见得多强,但为人做事的确很有一套。 让毌丘毅来做甘宁、韩猛、魏兴三军的护军,这三个人即便想要冒险,想必也会被毌丘毅压制。 毕竟这支复合军队的来孟津的作用是接应,而非作战。 吕布思索片刻,说:“传令扬祖,让他严密侦查河内东部;若是有袁绍大军潜行之迹象,则传告毌丘毅,可请他们放弃孟津,移防南岸小平津。另外,雒阳所得夏粮,分十万石输运于小平津、大谷关二处,交由对方。” “喏。” 杨俊应下,神情凝重:“君侯是要引袁军来河内?” “嗯,昔年董卓时袁绍与河北诸军立营于孟津附近。董卓虽声东击西得以渡河,破王匡各军,却不能伤袁绍根本。今时再战,我要看看袁绍还敢不敢来孟津。” 吕布说话间暗暗握拳,当年他在董卓麾下也打的憋屈,很多战斗无法按着他的心思进行布置,只能像个傀儡木偶被董卓指挥。 今时不同于往日,并州军格外的强大。 只要赵基消灭或重创韩遂,整个凉州短期内就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反抗力量。 而当年,董卓还要防备关中的皇甫嵩、盖勋,甚至还要防备乱臣叛军身份的马腾、韩遂。 哪怕董卓这个凉州人可以绕过马腾、韩遂从凉州西部招募诸羌、秦胡以及休屠各匈奴为雇佣军,但始终无法全力应对关东各方。 如今再打一场的话,自己单独负责雒阳防线……吕布有十足的信心,哪怕没有赵基的援兵,他也能让新的关东联军知晓他的厉害! 杨俊这个河内人,对于这场再次将要将河内卷入的东西大决战……他已经麻木了。 多数河内人已经被赵基迁徙并妥善安置,严格算起来,杨俊更多的亲友在新的西军阵营。 而现在,最难的是如何体面的从许都撤离。 如果不要所谓的体面,吕布随时可以走。 家眷问题都已经解决了,暂时不要体面的话,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只要打赢未来的决战,撤离许都时的身影狼狈一些……杀光目击者,谁又能知道? 杨俊深吸一口气,也去眺望不远处的车骑将军府。 不由畅想,如果大司马在这里,或许站在高处,仅凭一人一张弓,就能打的车骑将军府内的人不敢随意走动。 吕布、杨俊这对君臣观望车骑将军府之际,宫城之内,刘协也郑重将董贵妃精心刺绣的蜀锦夏服连着宽大衣带一起,赏赐给了骠骑将军董承。 第581章 紧锣密鼓 傍晚时分,城北骠骑将军府。 董承握着衣带诏愁眉苦脸,难得天子下定决心,可最难的串联各军的任务却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需要时间来操作,诸将、各军达成共识之前,参与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背叛,都会引来吕布的迅烈打击。 吕布不是董卓,但吕布放弃臣属之道时,表现出来的破坏力绝不会比董卓弱。 董卓可没有什么大靠山,现在吕布只要肯低头,那赵基就是吕布最大的靠山。 董卓不敢在雒都大开杀戒,要借迁徙长安的方式来消耗公卿百官的性命、影响力。 可吕布敢,吕布比董卓更年轻,经历过董卓、李傕郭汜之乱后,朝廷威仪极具衰落。 当吕布放弃最后那点敬畏之心后,会发现所谓的公卿,赵基当虎贲中郎将时敢敲断他们的腿,那吕布更是可以集中给公卿百官断腿! 因此,随着大将军幕府门可罗雀,影响力肉眼可见的旁落,城内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暮鼓声响起时,高顺调动几支军队自南门、西门而入,持大将军令,开始换防。 被换防的部队并无抵抗或拖延之意,而他们也撤到城西军营。 高顺所领的陷阵营千人队也在许都宵禁后,入驻城中大营。 许都驻防部队的和平交替,不仅吕布松了一口气,其实其他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哪怕是城中的流浪狗,恐怕也会生出庆幸之意。 夜中,车骑将军府。 张飞急的团团转,在刘备面前来回踱步,身上铠甲摩擦,甲叶碰撞哗哗作响。 刘备却与崔琰下棋,两人都是娴静模样。 崔琰是袁绍派来的使者,崔琰的同窗孙乾、刘琰、国渊、许慈都静坐围观。 国渊是青州乐安人,他再清高,也高不过孙策举起来的刀。 哪怕他能躲到外地,可他亲友还在青州,所以他成了孙策青州牧州牧的从事。 许慈是南阳人,如今代表刘表一方。 其实刘备一直很受郑学一脉门生的推崇,随着刘备入朝,这种影响力达到了巅峰。 如今汉室社稷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赵基携不世之功已有问鼎之意。 只有傻瓜还会心存期望,从赵基拖延接见朝廷各方使者开始,就注定双方没有了谈判的可能性。 不是天子或朝廷不想破格封赏赵基,而是赵基不肯拿出应有的态度或承诺。 赵基拒绝沟通,这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如果是个正常人,立下这样的功勋,就该积极与朝廷各方沟通,相互许诺、利益勾兑……反复几次交流,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现在就怕天子、朝廷豁出脸面要封王,却被赵基反复辞让。 问题是赵基辞让简单,赵基不受大封大赏,他下面的将校是怨恨赵基,还是怨恨朝廷? 例如张辽,赵基受封王爵,那张辽凭借功勋,怎么也是个三千户食邑的侯爵;若是赵基辞让王爵,张辽敢要与平阳侯平列的其他县侯? 所以刘备一方,以及其他各方使者入朝后得到的共识很简单,那就是赵基拒绝沟通,是铁了心把天子、朝廷架到火堆上炙烤。 众人沉默观望之下,还是刘备棋力更强,迫使崔琰投子认输。 两人各自拾捡棋子,简雍贴近刘备正要低声讲述,刘备开口:“不必隐瞒,究竟何事?” “主公,国让发来密信。” 简雍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刘备伸手拿过抖开阅读,只有百余文字,看后就递给对面崔琰:“若是大将军行为不轨,有逾越之处,刘子惠各军也会立刻举兵,讨伐大将军。” 崔琰捧着帛书阅读,感觉这封密书来的太巧合,也没有多说什么,思考一番就问:“扬州刘子芳可能如约举兵?” 刘备没有夸口,神情沉肃回答:“据刘子芳书信而言,他受赵氏祖孙提携,遂有此位。故不愿与赵氏交恶,却能向江北的刘子台兄弟供输钱粮,以资军用。” 刘艾是真的不想跟赵基交恶,又难以承受天下各方的指责。 身为朝廷所立的宗藩,刘艾有责任举兵维护朝廷,拱卫汉室社稷。 如果刘艾这样的宗藩都不肯出力,又怎么能让外姓臣工奔走、效死? 不仅是刘艾,刘备、刘表、刘璋都有这方面的道德压力,这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基础。 如果这次运作的好,这些宗藩能获取朝廷进一步的解禁,使他们成为相对独立的藩国。 其实刘表、刘璋、刘艾分享长江流域,他们的动员潜力是很强大的。 可就是缺乏足够的名义与利益,除非朝廷能解禁,让他们成为割据、如似汉初诸刘王国那样。 若是这样的话,那许都朝廷与天子的存在意义都会被严重削弱。 就要看皇帝有没有这么大的决心,只要他肯背负当世、后世的骂名,给诸刘宗藩解禁,那么诸刘宗藩立刻就能爆发出强劲动员力。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只能动员几万常备野战力量? 真放开禁锢,进入战国化,诸刘王国剪除内部顽疾,随意可以进行十几万、数十万规模的征军。 人口从来都不是问题,现在无法动员,休养一代人,那绝对可以动员出来。 只是,如今的汉室天子有没有这样的决心? 对此,刘备以及各方使者不抱希望……强化诸刘宗藩的既定国策,几乎是赵基单方面推动的。 所以刘备对赵基,感情上是很复杂的。 虽然彼此没有见过一面,可赵基救了他两次,政治上也对他多有推崇,加速了刘备影响力的提升与扩展。 如今,崔琰听刘备口述后,就说:“扬州历经浮屠道、袁术、孙策之乱后,已然元气大伤,江东之地又距离遥远,能资助江北二刘出兵已是万难。如今不该苛求什么,只是荆州方面应该有所行动,否则仅凭关东、河北,实难与吕赵二贼争锋。” 刘备闻言去看南阳许慈,许慈拱手回答:“荆州方面,八月、九月之间,能有三万精锐出宛口,能听从朝廷调度,走鲁阳进取伊阙,自南而入河雒。” 崔琰闻言摆手:“不够,没有五万大军,如何能破伊阙?更要提防武关道,赵元嗣用兵迅猛,常怀就食于敌之心。故,荆州大军出宛口,宛城必屯诸多粮秣器械,自会引来赵氏觊觎,不可不防。我以为,荆州当全力出动,重兵东出宛口,并在西侧武关道设下重重营寨,以御西州兵马。” 见许慈想要辩驳什么,崔琰抬手捋动自己的大胡子,语气依旧不容辩驳:“这是关乎社稷存亡的一战,刘镇南切不可怀有私心。武关道之防务必严密,贼兵见事不可为,自会退去。若是怜惜物力兵力,使得贼兵入境,则南阳、江汉之地,不复为刘镇南所有。还望再三转告,使刘镇南重视。” 许慈闻言也就不再辩驳,拱手:“喏。” 崔琰又看向国渊:“青州兵马骁勇善战,荥阳乃贼军重镇,非临淄侯亲至才可攻破,还望转告临淄侯,当效仿其父忠烈,莫要自误。” “勉力而为。” 国渊也是拱手应下,崔琰就看向刘备:“玄德公,河北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等自会与本初公竭力以赴国难。朝中之事,还望玄德公莫以私情为念。” 刘备缓缓点头:“备明白。” 只是刘备喜怒情绪十分克制,国渊也摸不准刘备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回报吕布的恩情,故意放走吕布;还是麻痹吕布,给出致命一击。 至于今日高顺带着淮北各军换防许都,这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吕布不下定决心,高顺带来再多的军队,也不会影响什么。 第582章 盘根错节 次日,卫将军魏越正式奏报送到朝中。 中书省,省台。 阁楼之中,中书令、开府仪同三司的辅国将军、不其侯伏完翻看魏越的奏报,凝视字迹,久久回神。 思索之后,伏完将奏报推给中书舍人:“快快呈送天子。” “喏。” 一名当值的中书舍人不敢怠慢,伸出双手低头躬身上前,接住了这份奏报原件,当即与另一名舍人快步离去。 伏完依旧思索,扭头看向窗外,垂眉瞥视这两名中书舍人的身影,对已经看过奏报的中书监赵蕤说:“卫将军乃大将军心腹肱骨,想必大将军两三日前就已知晓弘农异动。” 卫将军魏越的奏报中,将甘宁所部的集结定义为异常举动。 不仅是甘宁所部水师,还有韩猛、魏兴二部的联合行动;这三支军队的调动,事前可都没有向朝廷通报过。 伏完多少猜到一些,又觉得这不太像是吕布的性格。 他不认为吕布有那么长远的目光,也不可能割舍朝廷执宰的虚名羁绊。 有几个人能舍弃、推掉朝廷执政的名位、权力? 何况,伏完也清楚此前赵基、吕布屡次配合作战,双方矛盾频繁,每次都险些内部火并,这分明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 正是赵基征讨诸胡立下不世功勋,逼的吕布没办法,这才拉徐州牧、宗藩刘备入朝参与辅政,为的就是壮大吕布这里的声势,以继续跟赵氏抗衡。 同时拉刘备入朝,可以联手切断赵氏对徐州的影响力,刘备也能获得一个相对完整的徐州,如琅琊国相赵范,以及张昭所督的青州四部家眷,就有概率被刘备兼并。 就算无法兼并,也能拿这些人口要挟、迫使赵基让步一些。 伏完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就算大胆猜到吕布的目的,以他的认知来说,也觉得不合理。 事情真正爆发前,几乎很难隐瞒对方,对方之所以中招,就是情报不足,估算概率时估算错了。 例如此刻,伏完易地而处,以他掌握的一切信息来说,眼前朝中形势变化,分明是吕布不得人心,引贤良仁德的刘备入朝后,刘备更得人心。 加上赵基威势一日胜过一日,朝野太多的衣冠之士已经受够了吕布对赵基的软弱、绥靖态度,他们想要一个更强硬的朝中执剑人。 很显然,边郡宗室出身,以军功崛起的刘备,显然会拼尽一切拱卫汉室社稷,绝不会放纵、姑息赵基一步步做大。 所以刘备入朝后,各种因素堆迭之下,支持刘备的人越来越多;当彻底占据上风后,墙头草们更会一窝蜂的支持刘备,并叫嚣的更凶狠。 也就是高顺率兵从前线撤离,明晃晃的刀剑,压制了许都内外的尊刘倒吕的呼声。 他们宁肯支持卢植的门人刘备执政,也不愿再忍受吕赵二贼的双头联合执政。 伏完想要试探赵蕤,赵蕤也是神情凝重。 赵蕤这个中书监长期待在雒都,与雒都的三省官吏维持诏令的发布。 偶尔会因公事来许都,接受天子的询问。 例如最近,赵蕤被征入许都,就是天子想要咨询赵蕤一些关于赵基的事情。 如果形势进一步升级,对皇帝来说,给赵基一个王爵也不算什么。 只要赵基还拿汉室给的王爵当宝贝,那汉室的官爵体系就还有较大的价值,汉室官爵体系最顶级的天子位阶,自然也是有价值的。 赵蕤也是思索,语气凝重:“某离开雒都时,就听闻元明公给甘兴霸补充了些许战舰。这些战舰过三门峡时,损毁三艘。” 这下伏完也感到了压力:“你的意思是说,甘兴霸异常举动,是元明公授意?” 赵彦还挂着司隶校尉职务,司隶校尉调动弘农的驻军,让对方到河内郡演习或运送一些物资,也是正常的。 只是司州敏感,吕布派魏越经营雒中,规模稍大一些的军队调动都会提前通报,哪有这次这样直接调动的? 伏完所问,赵蕤摇头:“我不敢断定,但甘兴霸乃当世虎将。他若出动,说明大司马或许已有了决断。还请君侯规劝陛下,化干戈为玉帛。” 这下,伏完更是没了好脸色,不管怎么说,伏完现在肯定不能笑。 彼此沉默之际,一名小黄门快步而来:“至尊召中书令、中书监。” “唯。” 伏完、赵蕤一起行礼,稍稍整理衣袍,就跟着这位小黄门去见天子。 一处花园之中,他们来时就见天子正在走廊阴影下侧身站立,以标准步射站姿持弓,隔着花园射击水池上的荷花。 刘协屏气凝神,持朱弓金鈚箭,一箭射出,一朵盛开的粉白荷花被射中,花苞被带入池水中,茎秆可能也被折断,不见弹起、复位。 “至尊。” 董贵妃也在一侧,她出声提醒,刘协才从回味中恢复,将朱弓递给时迁,并从董贵妃手中接住手绢擦拭并不存在的汗迹。 随即董贵妃引着数名宫人沿着走廊离去,刘协提了提腰间玉带,步履沉稳走出廊下,依旧站在最低一阶的台阶上:“二位爱卿,如何看弘农甘宁进兵雒中?” “陛下,臣以为雒中卫将军有军士两万余人,足以威慑甘宁各军。” 伏完拱手长拜,继续回答:“而今所虑,乃车骑将军威势渐长,大将军疲于应对。若是大将军遭遇不测,那卫将军误解朝廷,极有可能举雒中之众以迎逆军。” 赵蕤也是跟着伏完拱手俯身行礼,却不开口表达态度。 刘协双手负在背后,微微扬起下巴远眺远处天际,越来越厌恶群臣的这种纽带关系。 赵基那里与赵彦相互依存,外围还有赵蕤、赵范;吕布这样一个孤家寡人,还有魏越、魏续这样的表弟。 与吕赵二人相比,刘备反而是个孤臣,没有什么强势、有名的本宗亲族。 想了想,刘协感到无力,就说:“劳烦二位爱卿同去大将军府上咨询此事,西州忽然调兵,此事可大可小。朕希望大将军能妥善处置,极力消除其中的误解。” 甘宁、韩猛、魏兴的异常调动,自然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往小了说,就是给朝廷送通报公文的信使出意外了,所以朝廷没有得到相关的调兵通报。 往大了说,赵氏就是要夺取雒阳八关,为来年出兵关东做战前准备。 现在吕布真的不能出事,哪怕上厕所不小心坠亡,也会吓的魏越举河洛之地依附赵基。 可车骑将军刘备的势力已成,这人获得了朝野衣冠之士的一致拥戴,这已经不是吕布或天子能压制的了。 现在太多的人想要摘下吕布的脑袋,向刘备讨赏。 在皇帝看来,是吕布自己搞砸了,这已经不是引狼入室,而是引虎入室。 比起吕布这位并州虓虎,刘备才是真正的世之猛虎、枭雄。 吕布办不到的事情,刘备真的可以办成……例如,天子之位。 第583章 爱惜名声 中书令伏完、中书监赵蕤还未来到吕布的大将军幕府。 相隔百余步的刘备车骑将军府就收到了魏越奏报的手抄。 这份手抄太过于紧要,刘备抓着帛书也是神情凝重。 身边跟随的核心成员也都是大气都不敢喘,几乎到了屏息的地步。 还时候简雍忍不住,开口:“主公,吕赵二贼已有联手之状,切不可心存顾忌。吕布若是走脱,如猛虎入深山,再难制衡。魏越所领河雒之众,实不足为屡。” 其他人也是点着头,但都没有开口,这些人包括张飞也是精神萎靡。 昨夜因高顺换许都各门守兵,连累他们都不敢合眼睡觉。 早上才能小睡一会儿,现在又来了这样的险恶军情,更是感到压力一阵阵而来。 他们并不怎么惧怕吕布,真正让他们恐惧的是赵基,是在阴山北面杀戮十余万诸胡部族的崭新赵氏义从部队。 哪怕是河东、太原的虎步军,只要是汉地出身,就能以汉室忠义前往游说,就算不能动摇对方的立场,也能消解对方的部分战意。 可这些维护汉室的忠义手段,对赵基麾下的义从部队根本无效! 赵基的基本盘没变,可每一次大规模的战争之后,赵基倚重的力量就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 这位大司马从来不钟爱任何一支精锐部队或将校,向来是怎么稳定就怎么搭配兵将。 就例如眼前,甘宁这样的人会在意汉室存续? 韩猛是袁绍的叛将,在赵基手里得到重用,几乎是大司马五部营中的第一号战将;魏兴就不必说了,跟着大司马一路披荆斩棘杀出来的猛将。 韩猛、魏兴这两个人,根本不是言辞、官爵可以游说、诱惑的。 刘备越来越感觉自己缺乏一个智囊、谋主,随着地位、层次的拔高,他感觉自己的见识、认知与判断已经跟不上形势的剧烈变化。 这种层次的斗争,一步走错,就是全军覆没。 他能看懂吕布,却看不懂赵基。 其实他也能看懂赵基这个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反贼,他真正看不懂的是赵基个人的武勇。 甚至赵基麾下军队战斗力强盛的原因,刘备也能一眼洞悉。 如果给刘备足够的时间,他也会小范围进行均田再分配,保证手中能有一支强劲的军队。 可他始终都缺这个时间,去年有袁术捣乱,今年他又被征入朝中。 均田这种事情很不好操作,刘备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进行均田,无非就是事前仔细调研,然后巧立名目,换个说法落实下去。 只要他肯妥协,换个名目去均田,那无法对抗的衣冠大姓也会默认小范围的均田。 哪里像赵基那样,挟持天子北上太原,一路上杀的匈奴各部人头滚滚,又欺骗诱杀太原大姓,几乎九族不留,可谓残酷。 然后就是明目张胆的均田,固然爆发出了极高的粮食生产效率,也让军队更有凝聚力、战斗力,可却使得天下衣冠尽皆敌视。 若没有这股敌视情绪,刘备又怎么可能急速崛起? 只要这股敌视情绪存在,没有刘备,这些人也会物色一个同样能打的代理人。 此刻简雍的提议其实也不算错,形势几乎明摆着。 要么动手杀吕布,结果就三个,大成功就是杀死吕布与高顺等核心将校,统合许都附近的军队,并急速调动,赶在酷暑之前击败魏越,拿下雒都,拥有号召天下,围攻、讨伐赵基的影响力。 只有干净利索肃清吕布团伙,并顶着压力收复雒都,那么才有号召各方围攻赵基的影响力。否则你自己都不擅长打仗,别人又怎么会跟随你冒险? 第二个结果就是成功,即杀死吕布、高顺等人,未能及时整合军队,也没能在酷暑之前击败魏越,导致雒都控制在赵氏手中。 这样的话就是与赵氏全面交恶,赵基回师后,肯定先拿己方开刀,到时候袁绍、刘表、孙策、刘艾这些人会不会出兵救援,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第三个结果就是失败,即无法杀死吕布、高顺,使得许都陷入混战,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朝廷再次分崩离析。 当然了,还有第四个结果,那就是大失败,己方被吕布、高顺给干掉……死都死了,这种结果就没必要细想、分析什么后续影响。 简雍的提议简单而直接,但刘备真的听不进去,摆手反对:“不能陷天子于危难之中。再者,吕奉先以汉家大将军遇袭被杀,于法理、情理不合。我若动手,赵元嗣正好举兵讨逆平叛。其兵锋正盛,各方观望成败,我军实难与之抗衡。” 见此,简雍也只能垂下头,不再言语什么。 刘备考虑的是名声,只要吕布还是执政大将军,只要在这个位置上遇害被杀,那国法程序、大义情理就不对! 赵基可以名正言顺举兵讨逆,何况是吕布邀请刘备入朝,再反手弄死吕布……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哪怕你奉天子密诏,也不能这么干! 连提携你,给你机会的恩人都谋害,那你跟董卓又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董承,就可以干,董承是国戚,董承突然出手弄死吕布,那这一定是天子的授意,舆论上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就算有一些舆论,也只是跟董承有关,跟刘备没关系! 唯一的问题是,董承敢不敢干,能否一下弄死吕布? 董承只要弄死吕布,那刘备就能庇护吕布旧部,以更快的效率整合许都周边的军队! 可惜的是,刘备不认为董承有这个能力。 思想前后,刘备还是不想染血;可以遵奉天子的诏令,去跟吕布、赵基拼命,战败就败了,没什么好悔恨的。 可若是谋害、袭杀吕布,这样就算取得最终的成功,刘备感觉面对这样的成功,自己也不会高兴。 很快,刘备有了决断,站了起来,右手举起吸引众人目光:“我要去见大将军!该与他谈一谈了,他肯定在等我。” 众人想要劝谏,可都知道刘备的脾气,有默契去看一直担忧刘备安危的张飞。 没想到张飞坐在刘备身后一侧的位置上,仿佛瞪着眼睡着了一样,没有一点反对的意思。 简雍紧跟着起身,拱手:“主公,因主公入朝,大将军故而失势,难免怀恨……” “不,他要杀我,昨夜就该动手了。高顺陷阵营之强锐,天下间难逢敌手。若是有意加害,我等岂能安坐此间?” 刘备反问,脑海越发清明,就说:“不要迟疑,快去大将军府上投帖。” “喏。” 众人见此,也觉得有些道理,纷纷拱手。 张飞这时候才站起来,他不言语,只是觉得应该与吕布谈一下。 如刘备说的那样,昨夜陷阵营都入城了,要杀他们的话,随时可以。 只要杀了他们,许都朝野衣冠之士在天亮之后,依然会遵奉执政大将军的命令。 第584章 和平交接 大将军幕府,会客的东园。 张飞披甲而行,跟在刘备身后五六步的距离,吕布的几名卫士则落后张飞几步,彼此都是挎剑而行,神情严肃。 他们的前方,吕布、刘备也都是左腰悬剑,只是吕布右手拉着刘备左手,两人举止亲近,就如刘备刚入许都时那样。 那时候吕布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刘备,与刘备坐则同席,出则同车。 甚至为了刘备特意举办了几场宴席,以方便向许都朝野各方介绍刘备。 此刻吕布几乎是牵着刘备的手往前走,笑容和煦:“虽不知是何故,但雒中今年夏粮亦有丰收之状,不可疏忽。朝廷能否还于雒都,就看这两年军屯储粮如何。” “大将军所言甚是。” 刘备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就如当时吕布热情接待他一样,刘备不会表现的太热切殷勤,也不会生疏抗拒。 这种不卑不亢的模样,吕布也是挺欣赏的。 刘备语气平静,态度中肯:“大司马历来有夏季就食关东、河北之例,其麾下将校恐有效仿之意。今雒中以及关东列州皆归朝廷所有,朝廷若不能展示手段,必受其轻视,自会生出冒犯之举。” “是啊,我弟魏扬祖威望不足,今能镇守雒中而令元嗣部伍勒兵不动者……非我自负,此事绝非车骑、骠骑二将军能成,唯有吕某亲至,才能威震西州各军,守得雒中太平。” 吕布牵着刘备登上台阶,步入东园的会客大厅。 这时候一班侍女垂手俯首屈身趋步而出,吕布引刘备入内时,大厅宽阔没有什么阻挡视线的屏风,也没有布幔之类的装饰物。 一眼就能洞悉厅内格局,也只有两张桌案,摆满了餐食与时令水果。 吕布这才松手展臂,刘备内心也是松一口气。 两人来到桌案前,相互展臂请对方先落座,推辞一番后一同落座。 张飞则来到刘备身后,按剑而立。 吕布的卫士则留在门前,一左一右面朝厅内而立。 吕布挽起宽大袍袖,缠在手腕上,仿佛护臂一样,整个人姿态立刻就强健、干练起来,浓浓的武人风采。 刘备头戴进贤冠,一身黑色暗花蜀锦官服,袍袖宽大仪态雍容。 吕布抓酒壶自酌,随即双手托举酒杯:“既然玄德兄对雒中形势也有深刻认知,那吕布也就不藏着掖着。这雒中,非我不能守。则许都以及天子安危,就托付给车骑将军了。” “备明白。” 刘备吐字很少,但也抓起金酒壶给自己斟酒,见吕布神情并无什么变化,刘备也双手托举酒杯:“天下形势诡异多变,大将军不以备卑鄙,引备入朝得以显贵天下。如此恩情,备没齿不忘。” “玄德有心即可。” 吕布露笑,仰头饮尽杯中酒,展示空杯后将小杯放在一边,拿起酒碗摆在自己面前。 张飞眼睁睁看着刘备饮下这杯酒,也主动去拿酒碗,张飞只能抿唇忍着,不做干扰。 吕布将酒碗倒满后,右手抓酒碗垂目看着酒液:“此次相别,不知与玄德再见时将是何等模样。” 刘备也是轻叹一声,双手托举酒碗:“若再见时,大将军有意,备自会轻车简随,来陪大将军饮酒。” “玄德爽快,来日再见时畅饮不迟。” 吕布说着突然起身,张飞立刻紧绷,吕布不拿正眼看张飞,来到刘备桌案前单膝蹲下,将自己的酒碗摆在刘备面前,伸手从刘备手中接过酒碗,仰头畅饮。 刘备重新端起酒碗,也是跟着饮酒。 饮毕,吕布拿着空酒碗返回自己位置上,笑说:“今日玄德能来,我就知道元嗣没有看错人。与二袁曹操为敌,我深感耻辱。” 刘备不言语,只是给自己重新斟酒,当着吕布的面,刘备根本来不及发散思维、分心去思索什么。 吕布给自己斟酒后,哈一口酒气,顿感怅廖之意,仰头看着大梁上的刻花:“朝廷里的人,皆乏闷无趣。倒是元嗣会作乐,以后玄德若是喜欢,不妨效仿元嗣,断几人腿足,想来也能出一口闷气。” “不敢。” 刘备笑着回应,吕布见此也是做笑:“玄德敢来见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我这个年纪,此世有趣的事情不多了。我虽不如玄德年长,经历的却无一不是大事。如今心志疲乏,让玄德见笑了。” 刘备闻言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托举酒碗:“大将军,再饮一杯。” “善。” 吕布应下,也不多说什么,托举酒碗与刘备郑重对视,俱是仰头畅饮。 见两人交谈没有什么烟火气,酒也喝的利索畅快,张飞看在眼里,喉中痒痒。 这场刘备临时起意的会面,随着这碗酒下肚,算是结束了,没有继续折磨张飞。 刘备不缺那一口吃的,桌案上的下酒菜虽然丰盛,可刘备连筷子都没动过。 吕布也不强逼着刘备去吃,没有那种藉此取乐的恶趣味。 现在形势诡异,吕布也不想多饮酒。 随后,吕布亲自送刘备出门,直到刘备登车之后,吕布还站在路中间望着甲兵簇拥的华盖车辆缓缓离去。 车上,刘备忍不住又叹,对御手副驾位置上的简雍说:“宪和啊,之前能敌大司马兵锋者,数遍朝野各方唯有大将军一人而已。今大将军已生退避之心,朝廷大事还能与谁计较?” 简雍闻言,反问:“难道主公也生出了退避之意?” “此社稷危难之时,我等岂能退缩?” 刘备反问的语气坚定,吕布要退下去,需要高顺率领前线大军来接应他。 他如果想退,关羽率兵前脚来接应,后脚徐州就没了。 吕布能混到如今的地步,仅凭能征善战是不行的,何况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其抚慰吏士的政治手段必然高超。 没道理一个将军只会做军队内的人事工作,就不会做治民、治国的人事工作。 说到底,治民、治军、治国都是在治理人事,只是军法苛严,可以粗暴一些,同时军中吏士的综合素质也更高,这也意味着需要更精妙的手段。 治民可以粗暴,但不需要太精妙;治国则不能粗暴,讲究精妙,如和风细雨那样滋润万物。 所以吕布这样的人都主动退下去了,刘备不得不对赵基提高警惕,也要对接下来要接触的天子、公卿们提高注意力。 要么是赵基太强了,吕布知道对方的强锐,这才生出躲避赵氏锋锐的心思。 要么是朝中天子、公卿的所作所为,让吕布很不高兴,所以选择束手旁观,甚至期待朝廷再次遭遇西迁、东迁时那样的灾难。 第585章 神采飞扬 贺兰山大营,随着赵基的武装游牧大军陆续抵达,贺兰山大营也充实起来。 可赵基的游牧大军的规模也在持续缩减,在阴山北面向西推进的时候,每一个千户牧区的划分,都会让部分随行的鲜卑、诸羌、匈奴部族原地停留。 今年漠南漠北的辽阔草原之上,注定是没有六月盛大的聚会。 当赵基来到贺兰山大营时,全军只有六万骑,但驱赶着四十余万的兽群。 另有三十余万的兽群在阴山中部的稠阳大道南下,直入五原,走秦直道南下。 这些兽群会分散安置在上郡、北地郡、安定郡的各个牧监、牧苑,进行官牧。 至于全军需要赏赐的兽群,从云中四郡、北地三郡缴获的兽群,就完成了最初那笔最大的兽群奖赏,如今都已运到了三辅、河东、太原、西河以及弘农。 而后续绕阴山武装游牧,缴获来的兽群,要么充作军粮给吃了,要么给后续立功的诸胡义从发了下去。 所以阴山北部的缴获总数不下二百万头,可实际上吃了不到三十万,发下去近百万头。 另外七十万,三十万先从阴山中部的稠阳大道驱赶向南,另四十余万被赵基大军驱赶随行,当移动的军粮。 基本上不需要特意筛选,这么远距离的迁徙、游牧,体力差的牛羊、马匹往往在病死、累死前,就被拔出来宰杀吃了。 如果不奖赏、发掉那近百万头兽群,这一路远距离迁徙游牧,会折损、不得不吃掉更多,可能总数高达七十万的兽群会被吃掉。 能被选中南迁的兽群,普遍是健康的兽群。 而奖赏发给诸胡义从的兽群,不能说是羸弱,只能说是不适合继续迁徙,属于那种原地休息还能活,再跑下去就要死的类型。 贺兰山大营,间隔四个月,赵基终于第一次卸甲,洗了一个痛快、安心的热水澡。 哪怕是他,这么长时间不清洗身体,也会生出虱子。 平时也就洗个脸、手掌、手臂与小腿双脚,现在其他部位皮肤表面累积的已经不是死皮污垢,而是一层垢痂。 混了草木灰的热水泡软之后,第一把搓下去就是灰黑的水。 这种灰黑的水不再出现后,就是软化的死皮,就像搓橡皮泥一样能从皮肤表面搓下来。 不止是赵基,这次出征,全军吏士几乎都没有洗浴。 草原中午阳光直射后,自能找到温暖宜人的水湾;可草原多风,赵基也不想沾染什么地方水土病。 所以自他以下,能不脱衣就不脱衣,尽可能保持原先的衣装。 就算是要洗澡,也是伤员为主,当地清洗后就在当地养伤,不进行移动。 等伤势痊愈后,再追赶大队人马。 如今连换了三桶水,赵基才算清洗干净。 尤其是头皮、发丝之间,他用高浓度的草木灰水清洗,发质损害什么的不重要,关键要一举清洗干净,不留虮子。 否则反复发作,很难清理干净。 所有远征归来的汉胡吏士,只要抵达贺兰山大营,都在进行深层次沐浴、清洁身体,然后更换后方运来的崭新衣装。 依旧是老规矩,汉军各部是赤色军服,诸胡义成是紫色军服。 携带来的铠甲更是堆积如山,赵基的盔甲也不例外,也要重新修补。 他虽然没有亲自作战,可铠甲的皮革内衬需要更换,生锈的甲片需要打磨更换以及涂漆防锈。 六万余吏士都需要从头到尾的换一遍,而诸胡义从对改变发型并不抵触。 甚至对广大的诸胡义从来说,发型才是区分部族的关键象征。 而新旧敢死兵的带动之下,诸胡义从沐浴后普遍选择剃发,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他们是大司马的亲信义从骑士。 就连赵基,有时候也想剃发……可如今这一头茂密长发,让他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他的头发似乎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粗壮浓密的同时,也更加的坚韧。 如果不做修剪,那迟早有一日能垂发于地,成为一种人主异象。 全军卫生大清洁、铠甲战具也统一修缮之际,赵基也算是能合上眼睛,睡几个安稳觉。 连续三天没有处理军务,赵基每日也就吃饭时见一见张纮、诸葛瑾、徐晃、赵云等人,其他时间就在营房内昏沉大睡。 绕阴山的武装游牧,吓的所有好邻居睡不着觉,其实赵基的睡眠状况也不好。 虽然运转技能可以强化食物的吸收,以‘精’滋补恢复‘气’,可‘神’终究是有限的。 精、气的壮大,虽然让赵基的神格外旺盛,但终究有个极限在。 连续三天的长睡,再次睡醒没有那种困倦后,赵基精神奕奕……没有那种长期睡眠把人睡软了的后遗症,只觉得精力旺盛,很想干点事情宣泄一下。 似乎环绕阴山的武装行军结束后,赵基的神得到了锤炼,彻底恢复后,神的上限也有所增长……或许下次可以承受更长时间的战争磨砺。 想当初,应征虎贲后的第一场夜战后,赵基就处于精气神全面爆发后的严重困倦,难以强撑,一觉睡饱后就恢复正常,还比之前更强。 察觉到自身的这些变化,赵基并没有什么喜悦。 这或许跟赛亚人的体质有点像,可每次增长,都要经历一个漫长时间的煎熬;而每次增长后,随着精气神的提升,下次就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煎熬自己,激发潜力。 所以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即可,只是变得更能熬夜、值班,这真的不值得喜悦。 经历三日饱睡之后,赵基升帐议事。 清晨阳光明媚,升帐鼓声擂响,长史张纮在帐外勾选名录,一名名领军校尉、都尉、千户在帐外排班站立。 随着诸将到齐,升帐鼓声停歇后,张纮引着诸将进入大帐。 大帐内,赵基浓密长发束在颅后,因太过浓密、粗壮,引得众人侧目不已,俱是暗暗称奇。 倒也没人怀疑是假发,这年头也有收头发、制成假发售卖的行当。 许多贵妇人,就会佩戴这种假发制成的发冠,如云鬓之类。 当然了,官员名流为了维持自身的形象,佩戴假发这种私密事就没必要逢人就说。 反正死后下葬,考古挖掘出来后,也没人在乎墓主人的发量问题。 赵基斜坐大椅,双脚也斜斜搭在桌案一侧,毫无坐姿可言。 只是如今,张纮这样的苛严长者也不觉得奇怪,大司马本就生性不羁,如今志气张扬,放浪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哪怕性格严肃的赵云,也只是觉得赵基过于张扬。 第586章 军事调整 大帐之内,幕府重臣与诸位将军列席左右。 如从事马超、苏则、诸葛瑾、孙资等人,也能跻身大帐之内,不过只能站在帐壁附近。 军师贾诩处理完三郡事务后又紧急前往五原坐镇,总理云中四郡军政事务。 裴秀则留在云中,与贾诩做搭档,负责各项事务的落实。 贾逵则负责北地三郡的实际政务流转,因此贾诩、贾逵与裴秀都不在这里。 待众人落座后,赵基才从桌案上把腿放了下来。 不是觉得这个姿势有多帅,纯粹是这几天他躺习惯了,习惯性的想要伸直躯干四肢。 听着帐外鼓声彻底停歇后,赵基才环视这些人,见普遍都晒黑了。 赵基笑说:“今番成功,皆赖诸位舍命相随。” 长史张纮拱手起身,并侧身看帐中诸位将军,目光先后落在徐晃、张辽、赵云与段煨脸上,又去观察了右贤王刘去卑,与张绣、杨秋、朱灵、张郃、相里暴、王琦、韩述等将军、中郎将。 见众人神色欣然,张纮才说:“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今鞭策诸将奋勇剪除诸胡之害,犁庭扫穴使边郡百年安宁之首功,乃大司马也,仆等不敢居功。” 众将闻言起身,纷纷拱手,齐声:“仆等不敢居功。” “这就谦虚了,今日不世之功,非我一人能成,我等缺一不可。这样的功勋荣耀,我又岂会独享?” 赵基起身双手虚摆,示意众人落座后,才继续说:“朝廷迟迟不肯叙功,我虽位极人臣封无可封,然与诸位何干?此前我等忙于清剿残寇,不得分心他事。今功业已成,岂能无所举动?” 斩将功勋仅次于赵基的张辽立刻就被勾动怒火,神情愠怒,率先起身拱手:“朝中有奸佞,愿随大司马起兵上雒,匡正朝廷!” 享有犁庭扫穴之名的张纮也是当仁不让,拱手长拜:“大司马宜入朝执政,才可安我军吏士不平之心。” 徐晃也是紧跟着再次站起来,拱手:“能治天下之乱者,唯大司马耳。恳请大司马为天下黎庶做虑,早日起兵,纠除国贼!” 赵基见其他人陆续站起来酝酿语言,要按着地位高低轮流表态,就摆手下压:“都坐。” 徐晃反应最快,嚯的落座,张辽一脸愤懑也是听话落座,其他人如鲠在喉也只能纷纷效仿,一口怒气就这样憋在胸腔内。 赵基环视众人,语气平静:“怎可妄兴大军?自去岁开春征讨关中叛军以来,我军接连出兵讨袁,随后又是讨伐三郡乱羌,紧接着战事相连,酣战阴山南北,遂有今日之殊功。如今吏士,多已疲倦,有思乡之情。就连我撤回此处,也是酣睡三日,当知微见著,思谋长远。” 众人不语,相互观察之际,赵云昂首起身,拱手:“诚如大司马所言,我军实该休养。” 一些还想乘胜举兵上雒,重新挟持朝廷的人纷纷侧目去看赵云,马超也不例外。 将朝廷重新抓在手里,想要什么官职,想要什么诏书,还不是随意挥笔书写? 赵基示意赵云落座,环视左右:“天子不差饿兵,我也不能强情吏士连年酣战。我们都有家眷,在外征战,为国立功,图谋的除了生前身后之名利外,还不是想与家人过富足安宁的生活?该让我们的士兵带着功勋、战利品回乡与家人团聚,不能再拖了。至于朝廷封赏,此事我先要与大将军询问明白,我军鼎力支持,大将军若能诛除朝中蛀虫,那再延迟一些时日也不算什么。” 张辽直腰拱手,见赵基对他颔首,张辽才说:“就恐朝廷以惆敝之名,行滥赏虚封之事。” 给你一个万户食邑的县侯尊爵,现在你从哪里去领食邑税租? “嗯,文远将军所虑有理,我会与大将军仔细磋商。我二人如若同心,结果还有人作梗阻挠的话,那便是我军的仇寇!” 赵基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也都清楚,朝廷元气未复。实授钱帛也是困难,看如今形势,想来也不愿以虚名哄我。须要警惕朝廷污蔑我等,行那恶意拖欠之事。故,要做万全的防备。” 张纮立刻拱手,高声:“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敌寇。此理自古昭然,彼若背弃君臣之德,我等又何必愚忠、自缚手脚?” 张辽也是立刻点头,瞪着眼睛环视周围的将军,威胁之意很是明显。 至于帐外的领军校尉、都尉以及千户们,此刻不需要表态,他们只需要负责执行就行了。 更低级的吏士,此刻更是没有什么发言力。 他们也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态,可以在赵基描述中是思想情重急于回乡的疲兵,也能被描述为大胜之后的百锐之士。 具体下一步怎么做,都能进行相应的舆论调整。 吏士思乡、疲倦是客观事实;同时锐气最盛、目中无人也是另一种事实。 现在的军队,直捣过去,几乎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 可就如同刀剑的锋刃一样,十分的锐利,却缺乏韧性。 只要碰到坚硬的东西,那必然崩折。 军队解散再征集,解散回乡需要时间,回乡生活一段时间也是需要消耗很长的一段假期。 等再次集结,也需要时间和物力的消耗;集结后适应军旅集体生活,逐步进入临战状态,也是需要消耗时间和物力的。 总之,赵基不想太快去接管朝廷,甚至不想接管历史包袱很沉重的汉室朝廷。 很明显,创业成功后,赵基已经不喜欢年纪大、关系复杂、鸡毛事情还多的汉室朝廷。 众人也能感受出来,受汉室的封赏……到头来,还不是要在赵基这里兑换新朝的官爵? 所以,哪怕是张辽,对汉室朝廷的封赏,也不是那么的在乎了。 之所以表现的很在乎,因为汉室朝廷落实下来的封赏,最终肯定还是赵基这里拟定的。 诸将功勋地位的高低,说到底是赵基对他们的综合评定,直接与未来地位挂钩。 见大帐内没有其他异议,赵基不觉得奇怪,就继续说:“战车疾驰冲击时,固然杀伤力巨大,无人敢挡。可路上一个浅坑,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就能令战车损毁,且车毁人亡。”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在座的诸位,也就长史子纲先生年龄稍长,也不过中年而已。子纲先生尚且不急,我想诸位也是能耐心等候的。给朝廷一个机会,也让我们少冒一些风险,所以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大军克期班师。不过,凉州方面韩遂迟迟不肯奉命出兵讨伐诸胡,可见此人叛心顽固,无药可救!” 赵基话音刚落,马超立刻就踏前一步,转身面朝赵基,拱手长拜,抬头哀容:“大司马,韩遂老贼与臣有杀母、及同胞弟妹之血仇!恳请大司马给臣一个复仇的机会!” 立功不足的张绣、张郃、朱灵、杨秋、王琦五人紧跟着起身,也是长拜:“末将请战。” 赵基不做回答,扭头去看徐晃:“公明如何看?” “末将听从大司马调度。” 徐晃起身,不发表什么意见,表现的很是圆润、平滑。 见此,赵基就说:“既然朝中似有变故,那暂以公明为行征西将军,节制马孟起及五位将军,各率本部,前往征讨叛臣韩遂。” “谨遵令。” 徐晃领头,七个人出列对着赵基拱手长拜。 赵基又看向赵云:“其余各军班师南行,子龙将军留守殿后。” “末将领命。” 赵云行礼,也是松一口气,他不想去面对刘备。 第587章 入镇雒都 因大司马麾下的甘宁、魏兴、韩猛三部异常调动,有窥伺雒都之意。 故而,大将军吕布只得亲自督兵先行返回雒都。 这样的宣传环境下,吕布督率两万余吏士从许都出发,经阳翟、荥阳、虎牢关前往雒都。 许都东门外,天子刘协为大军送行。 天子戎车之上,刘协目送缓缓开拔的军队。 吕布这次调兵,调动的都是愿意追随吕布的军队,高顺从前线带回来的军队也只有小半人愿意跟着离去。 军队是复杂的,吕布最多只能确定中高级军吏的态度,根据这些人的态度来选取可靠的军队。 所以跟着吕布前往雒阳的军队,底层吏士中肯定有心怀不满,又因陷身于军旅集体,难以表达出个体的意愿。 同样的,留在许都的各军,大小军吏或军士,也不见得就反对吕布、一心拥护天子、朝廷。 只要跟随吕布而去的军队,吕布能压制住整体大部,那小部分不满的低级吏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分隔一方的时间长了,也就慢慢被同化了。 留在许都的军队也是一样的,时间会淡化一切。 人会适应集体生活,集体的意志,很快就能抹平个人的意愿。 生活在集体中,身边的袍泽友谊会让你放弃原有的观点。 除非,这个集体看不到希望,或者吃不饱肚子。 在这个吕布与许都朝廷还未正式决裂之前,暂时分属双方的吏士,其实再不满,也不敢弃军逃亡,去投奔对方。 因此,这个时候吕布不愿正式决裂,朝廷这边也是一样的。 终于可以抓住这么多兵权,在兵权稳固之前,他们比吕布还要担忧军心瓦解。 毕竟,军队的综合素质比百姓高,军吏也是有一定判断力的。 如果正式决裂的消息散播出去,那大将军跑去雒中,肯定是跟大司马联手……这种情况下,许都的大部分吏士都会陷入惊慌情绪,这不是单靠严酷军法、朝廷威仪就能压制的。 而现在对吕布来说,最麻烦的就是他与军队缺乏互信。 不是他失去了军队,而是紧挨着公卿百官与各类贵戚,太多的人能向军队施加影响力。 可能你的某个精锐百人队的百夫长就是某个贵戚、公卿的同乡、故人之后、门生故吏的子弟。 所以只有隔绝信息,经过一段时间的封闭生活后,吕布才能重新信任麾下的军队。 否则稍稍不留神,或者大意一点,他就会被某个百夫长暗算。 真正掌握兵权的不是将军、校尉,而是下面那些有基层影响力的百夫长。 一个百夫长带动老兵,欺上瞒下,有时候真能成事。 严格算起来,赵基就是以百夫长的身份逐步蚕食了虎贲新军,再联合刘去卑的欠薪义从,挟持朝廷之后才一步步做大的。 而朝廷这里公卿百官的关系网络太过于复杂,真要搞事情,那就不是几个百夫长联合作乱,而是许多个百夫长,从不同的军队一起发难。 这些人百夫长,才是军心的真正代表。 面对这些人所代表的军心舆情,领兵的将军、校尉或者营督,有时候将不得不装聋作哑、表现的反应迟钝。 自董卓、李傕郭汜以及赵基以来,朝廷里的公卿百官吃了那么多血亏。 哪怕再迟钝,也会有所变化。 特别是吕布效仿虎步新军,在天子、公卿引导支持下开始编训鹰扬新军,就注定有太多不稳定的寒门士人入伍,成了基层军吏。 这是吕布无法防范的事情,想要壮大军队,就必须扩大军吏团队。 军吏不是那么好培养的,直接从寒门士人中提拔,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 所以吕布看似在朝中执政,可他的军队根基看似庞大,可早就被沾染了各种颜色与气味。 吕布可以通过朝廷来分配军队、指挥军队;可失去朝廷这个平台后,吕布真正能刷脸控制的军队,反而依旧有限。 其实赵基也好不到哪里去,可随着这次大胜,赵基军中的不稳定军吏也趋于稳定;何况,赵基此刻军中最粗的大腿已经不是五部营或者虎步军,也不是敢死兵,而是诸胡义从! 放纵、驱使诸胡义从,自然不需要担心他们被朝廷公卿百官策反。 就这样,随着吕布率兵离开许都,许都各方都开始争夺余下各军的军权。 与吕布时期一样,他们争的依旧是各军名义上的指挥权,各支军队实际一线统兵的百夫长们,依旧存在、保持着复杂的人际关系。 可朝廷这个平台就在许都,那这些名义上的指挥权就有意义。 谁掌握绝对的军权优势,就能逐步纯化军队,虽然这种纯化十分有效,但总好过让其他人执掌军权。 刘备也不例外,他也更受基层吏士的信赖。 就算不信任刘备,许都各军吏士对刘备也不存在什么恶意。 这是骠骑将军董承无法比拟的优势,刘备是宗室寒门,还是一步步打出来的威名,还有各种仁德侠义的美名。 所以军队就算仓促间被刘备强抓到手里,军中吏士也生不出太多的恶感。 中山名士刘惠也是宗室出身,可他领兵的经验与名望,以及官位跟刘备无法比;何况,刘备还有吕布背书,赵基默认的执政身份。 所以吕布撤离之后,刘备收拢军权的效率极快,几乎如似当年何进、何苗兄弟死后,董卓收拢京营各军一样。 只要刘备派人持令入营接管,就没有军队敢抵抗或反对。 仅仅两天时间,刘备就在紧张气氛中完成了许都各军的军权再次统一。 当然了,这些人选择暂时遵奉刘备的军令……若赵基、吕布联合签署的军令一起送来,目前大多数军队也会选择听从。 除非,从政治上剥夺赵基、吕布的执政权位,并将对方列为贼臣,成为朝廷舆论中讨伐的对象。 这样一来时间长了,就能淡化许都各军对赵基、吕布的服从。 可短期内,哪怕朝廷下诏数落赵基、吕布的罪行,赵基、吕布凭借军事影响力,依旧能煽动、影响许都的军队。 因此,刘备的压力特别大。 不仅要跟朝中企图插手军权的公卿贵戚周旋,还要预防吕布给他耍阴招……就吕布这种人,给你挖几个坑也是正常的,吕布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你顺利搞定这些问题,那你才值得吕布正视;若是这些小麻烦弄得你灰头土脸,吕布只当自己看错人了。 公卿插手军权,吕布还会给你挖坑,更要防备赵基的介入。 赵基再遥远,那也是现在公认的当朝执政大司马,突然发布一道军令给许都的某支军队,究竟会发生什么,在没有经历之前,刘备也猜不到会发生什么……所以只能全力以赴,将各种不稳定因素排查出来。 等站稳脚后,再逐步更替军吏,以便于抓稳军权。 刘备初步抓稳许都各军军权时,吕布也才堪堪撤入荥阳。 为了给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吕布抵达荥阳后也来不及休息,就开始派遣斥候再次侦查荥阳附近的道路、水文以及各类废弃的城邑信息。 虽然赵基此前就侦查、记录过,但吕布感觉自己用得着,就开始亲自派人侦查,以掌握最可靠的地理信息。 当然了,吕布也会有意抓一些附近的人充入军队,以做活地图与来日的向导官。 第588章 满宠出奔 随着吕布率军离去,许都朝廷开始向周边郡县发布诏书。 虽然这些诏书还是许都的随行尚书省颁发,但已经没有了吕布尚书右仆射的签字。 不仅没有吕布本人的签字、用印,也没有赵基使者尚书左通判的签字用印;同时也设立对应的尚书右通判,以作为吕布的紧急代表。 如今这种时刻,也没有这位右通判的签字。 有的,只是新的左右通判签字,一道诏书走一道程序,就有一道签发、用印的手续。 现在的诏书虽然格式、流程如旧,可最关键的左右仆射不签字用印,代替他们的左右通判也都变了。 许都西侧,就是颍川郡城颍阴。 颍川郡的郡守还未接到新的诏书,就提前弃官跟随吕布大军北上。 而颍川郡的郡丞正是满宠,满宠代表本郡接受诏书,诏书内容很简单,只是命令颍川郡推举贤才入朝。 如此广开晋身门路,自然是要示好士人,拉拢这些被赵基、吕布压制的人,好充实朝廷的人力,以便不时之需。 满宠捧着诏书仔细端详,目光在最重要的地方反复确认,安安咬牙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只觉得自己牙根子疼。 朝中这些人办事过于拖沓,大将军出走雒中带走了幕府掾属兼任的右通判,这个谁也无法阻拦。 可偏偏这种关键时刻里,代表大司马的左通判也跑了,这说明朝中的问题太大了。 大到了令满宠无语的地步,难道朝中那么多人,就没有提前游说这位左通判? 就算这位左通判跑了,怎么就没有提前复刻一枚对方的假印? 颍阴距离许都太近了,吕布大军撤离时也要经过颍阴。 所以许都官民知道的事情,颍阴这边也差不多清楚。 哪怕颍阴这里距离许都遥远,满宠通过这道诏令也能清楚,朝中生了大变。 不是大司马或大将军两人相争时的某一个人赢了,而是双方都放弃了朝廷! 现在朝中肯定还有心向大司马或大将军的人,否则诏书也不会暴露出这么大的问题。 满宠捧着诏书来回踱步,想到自己曾经奉命拷打过杨彪。 虽然客观上来说,他拷打的越狠,越能展现出杨彪的风骨与清白。 也只有把杨彪打的血淋淋的,才能让大将军满意,进而快速结束当时的纷争。 满宠自认为当时自己没有做错,让大将军满意息怒,也保全了杨彪以及太多的人。 毕竟拷打的方式有太多了,满宠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否则真把杨彪当普通人拷打,那别说拷问什么真相……几乎拷问者说的一切,都是被拷打者认可的真相。 杨彪经历过拷打,证明了自身的士人领袖风骨与清白。 这样的大人物,或许不会特意针对满宠;以杨家的传统,反而会提携满宠,以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胸怀。 可这样大人物的身边聚集了太多的小人物,特别是大将军放弃许都,移屯雒中后,杨彪的影响力将急速膨胀。 杨众被隐诛,杨琦几乎也是被逼死的,他们的影响力都将迭加在杨彪身上! 所以,太多的人想要巴结杨彪。 不说别的,光是轻侠剑客之类,太多人这种人想借满宠的脑袋一用。 就算不能获取弘农杨氏的器重,也能通过刺杀酷吏满宠,为杨彪复仇来扬名天下! 扬名天下后,投奔其他势力,自然也会得到重用。 满宠感到脊背发凉,也是恼恨吕布放弃朝廷。 吕布放弃朝廷,就等于放弃许多为吕布做事,如满宠这样得罪过其他政敌的人。 满宠最不缺的就是果断,手捧诏书返回郡守府之际,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能提供容身之地的各方势力。 他的要求不算高,不需要什么高官厚禄,跑过去先能生存、站稳脚即可。 镇南将军刘表被他率先排除,虽说彼此都是山阳郡老乡,可就他得罪过杨彪这件事情,其他人或许能容忍,与士人交好,努力修复士人关系的刘表,绝不会放过满宠这样送上门的礼包、大肥羊。 满宠紧接就将刘备放弃,没别的原因,入朝显贵一时的刘备也是根基不稳,肯定会拉其他声望极好的帮手。 经历过大司马赵基发动的护国讨袁战役,袁氏的名声其实已经臭了。就袁绍、袁术这些年做下的事情,刘备也不可能拉拢他们入朝执政,哪怕效仿赵基、吕布那样一内一外联合执政也是不可能。 朝中还有骠骑将军董承,中书令辅国将军伏完,这两个人追随天子东迁,都是国家重臣,羽翼丰满。所以刘备必须拉拢一个声望极高,能压制董承,伏完的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杨彪! 甚至,刘备会效仿吕布,赵基这样一内一外的联合执政方式,将朝中执政大权交给杨彪,以换取弘农杨氏的支持和配合。 如果这样一来,自己会死的更惨。 哪怕杨彪执政后第一时间重用自己,那自己依旧会死的很惨。 不是满宠怀疑杨彪的人品道德,而是满宠认为赵大司马发动安邑兵谏时所发的《讨汉大贼状》说的很有道理。 是以,满宠进入郡府,等诸曹郡吏齐聚后,见众人情绪不高,神情之间有压抑之状,满宠就问:“诸公何以如此?” 一人悻悻回答:“大将军移镇雒中,城中吏民男女多言语天下将乱,仆不胜惶恐。” 满宠闻言看向对方,并将捧着的诏书展示给对方:“颍阴居于许都西侧,来日必是大战之地,还望诸君珍重。” 其他人惊诧:“伯宁公何以如此?” 满宠是以众人传阅诏书,口吻随意说:“原因就在此间。何况大将军当年以我为宛都令,今又升迁本郡郡丞。大将军或许遗忘了满某,但简拔知遇之恩,某家不可不报。” 满宠说话间,就从腰间解下印绶,又抬手摘下乌纱进贤冠,当众解下身上穿着的素黑暗花吏服。 随意折迭后,满宠捧着放到桌案上,并对众人拱手辞别:“诸公,来日再见。” 众人无语,他们也发现了诏书的问题,只是拖家带口,不像满宠这种光棍来去利索,形迹潇洒。 第589章 积极乐观 颍阴城距离许都实在是太近了,满宠前脚受诏后当众挂印免冠出奔向北。 后脚,这个消息就送到了车骑将军幕府。 随着吕布率军出走,大量的政务从大将军幕府诸曹转移到刘备这里,刘备也是忙碌不堪。 夜间吃饭时,刘琰递上帛书:“主公,颍川郡丞满宠奉诏后当众辞官,影响恶劣。” 刘备闻言一愣,他入朝这段时间也视察过许都周边,对满宠有数面之缘。 随即就问:“这是何故?我自认不曾怠慢此人。” 刘琰低声回答:“大将军举用此人为宛都令时,曾严刑拷打……” 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刘备立刻就想起了满宠的丰功伟绩。 拿什么人开刀不好,非要拿杨彪做仕途起点的垫脚石。 除非杨彪一系死绝了,那弘农杨氏就不可能让满宠好过! 这跟弘农杨氏的胸怀无关,但只要弘农杨氏想要做点事情,就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实力。 弄死满宠,就成了展示实力的最直接手段。 满宠的地位越高,直接弄死,越能提现弘农杨氏的影响力。 一样的,想要与弘农杨氏结盟的话,直接弄死满宠,就成了极好的见面礼。 此刻刘备不由心情复杂,如果能与弘农杨氏联手,牺牲一个颍川郡丞这样的酷吏也不算什么。 可让刘备纠结的是,这个酷吏满宠似乎有自己未能察觉的才器与果断,这样的人才就不该随意浪费,理应珍惜使用才对。 而最纠结的是,还没来得及犯错,满宠自己就跑了。 刘备患得患失之际,一侧端碗吃饭的简雍放下碗筷,直接说:“主公,满宠自知罪重,今引罪而去,宜公布州郡。” “也只能如此了。” 刘备应答一句,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满宠可能就是个普通酷吏,只是胆小而已,才这么快跑了。 现在只能听简雍的意见,将满宠弃官出走一事定义为畏罪弃官。 反正朝政或州郡主官更替时,属吏往往主动辞官,有的是识趣,有的则真是畏罪辞官。 有的时候,主动辞官,就等于任期内的一切糊涂账目一笔勾销。 能不能再次复起为官,就看你的人脉和手段,但之前只要主动辞官,那任期内的普通罪行就能勾销。 没办法,现在只能给满宠泼脏水,将对方定义为畏罪弃官,怕公正严明打车骑将军彻查,这才惶恐出逃。 至于追索满宠……这种事情很不好办。 吕布的军队还没有撤离干净,颍阴城北还有吕布的殿后军队。 现在许都附近的任何异常军事调动,都会引发吕布殿后军队的警惕,以及不必要的敌视。 所以派兵去追捕满宠,很容易与吕布的殿后部队激化矛盾。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宠出走,刘备这里毫无办法。 至于满宠预见的刘备联合弘农杨氏,并效仿吕赵联合执政的预想……刘备这里还没想这么远,刘备先要壮大自己的车骑将军幕府,等吕布势力撤入雒中后,刘备才能着手考虑新的执政架构。 就这样,满宠背着畏罪弃官的恶名离开了颍川,跟随吕布撤离的军队,向着雒阳进发。 没三日,内容类似的新一轮诏书也抵达青州,临淄。 周瑜抵达青州以来,先是孙策增补数百士兵,联合周瑜部曲,合兵两千人,表拜周瑜为校尉。 紧接着周瑜牛刀小试清剿附近一股盗匪,孙策又向朝廷表功,表奏周瑜为中郎将。 就这样,孙坚时期的老将程普还是偏将军,而周瑜旬月间就完成了县令长、校尉、中郎将的身份变迁。 这让程普身上的偏将军职位变的有些尴尬。 偏将军、裨将军,往往是区别于正将军而言,哪怕是个杂号将军,那也是正位将军。 而周瑜的到来,使得孙策的军制发生了一系列变化,明显的就是偏将军的定位。 此前,程普作为偏将军可以独领一军,单独执行军务。 仿佛,程普这位老将是孙策的副将。 相应的,还有空悬的裨将军,也能吸引很多校尉积极奋斗。 而现在周瑜的军职急速提升,则说明人与人是不一样,孙坚旧部还是需要立功,一点点来晋升的。 后将军孙策的总角之交的挚友周瑜,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的功勋考核,军职、地位随时可以变。 孙策也是没办法,一边是先父旧部创业元勋,一边是宗室亲族如孙静孙贲与戚族徐琨,他夹在中间虽然不至于为难,可很多时候也不是很称心。 例如孙贲,就险些如孙香那样撤离脱离他,去追随袁术了。 所以亲族大将也不一定靠谱,孙策必须寻找另一个能与他相辅相成,可以分兵作战的可靠人选。 因此,周瑜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不是孙坚旧部,也不是孙氏亲族或戚族,周瑜个人与孙策集团没有其他复杂的关系,有的只是与孙策本人极好的私交。这种情况下,你不重用周瑜,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就这样,短短时间内周瑜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孙策的后将军幕府,参与军机。 此刻,孙策抓着诏书看了几眼,就交给周瑜说:“公瑾,朝中形势诡变,我心不安。” 孙策也得出一些结论,朝廷现在的求贤诏书,本身就是一种说明。 聪明的人自然就清楚许都发生了什么,不聪明的人老实奉诏而行即可。 满宠能解读出来的信息,孙策多少也能读懂。 周瑜也是不例外,他翻看诏书,神色微变:“伯符所虑,可是吕赵二贼合流?” “正是。” 孙策正色回答,没有逃避这个问题。 没想到周瑜呵呵轻笑:“伯符实不必忧虑,吕赵二贼皆生性霸道刚愎。天各一方尚好,若是合流,如两虎相遇,纵然一时平静,其势又岂能长久?” 周瑜分析之下,孙策也觉得有些道理。自己只考虑到了吕赵二贼强强联合,却忽略了两人的性格矛盾。 想通这一茬后,孙策整个人都明媚开朗起来;“公瑾所言甚是有理!” 第590章 强掳司徒 当吕布所领中军抵达荥阳时,许都城中的羽林中郎将魏续才开始后撤。 许多官吏、士人携带家眷,也跟随魏续撤离。 前几天,太多人反应不过来。 如今形势越发明显,缺乏定力的人紧忙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车骑将军府,一个艰难的抉择就这么随着官吏、士人出逃而摆在刘备面前。 是立刻戒严,诛杀流言散布者;还是就这么看着,让吕赵双方的人继续煽动混乱,让许都城内的元气进一步流散。 长史糜竺捧来一卷帛书:“主公,中书令急令。” 刘备见糜竺脸色不好,再看边上的从事简雍、孙乾,都是神情木然。 举刀屠戮出逃的官吏或士人,这显然与刘备军中文武的立世之道不合。 刘备拿起帛书,见写着‘中书监赵蕤受贼蛊惑,携印叛逃,速速缉捕’。 见到这十几个字,刘备双眉一挑:“他还真是急躁,竟然如此不记东迁患难之情。” 糜竺垂首不语,他在徐州是个人物,但在许都周边,以他的家族底蕴、个人出身与名声而言,担任刘备的车骑将军幕府长史明显在拖刘备的后腿。 面对朝中纷争,糜竺也缺乏底气去点评、划分什么。 刘备抓着帛书握拳,凝声:“截获赵蕤不难,难在让他活着。”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征兆,在预示着赵氏即将乱国。 现在派兵去抓赵蕤,赵蕤就敢死给你看。 而赵蕤逃回雒都或晋阳,就能以中书监的身份发布檄文,声讨公卿以及刘备、董承、伏完等人欺君乱政。 同样的,如果中书监赵蕤被非法程序杀死,那同样能坐实许都生乱。 到现在,刘备彻底理解了吕布。 只要待在朝中执政的位置上,那公卿们就会推着你往前走! 当年董卓能乱中取胜,还不是其他公卿支持之下,让董卓生出了背叛袁氏的勇气,并付诸于行动? 吕布不想跟赵基交恶,这才急流勇退。 难道自己要带着幽州乡党去跟赵基麾下那廉价的诸胡义从拼命? 刘备将手中的帛书丢回糜竺捧着的木盘中,感慨说:“若是曹孟德在世,他入朝夺权,又岂会如我这般踌躇,错失了许多良机?” 周围人不语,虽然刘备放纵吕布出走,削弱了许都的综合实力。 可也避免了可能会发生的许都内战,许都爆发一场内战,刘备就没法做人了,哪怕最后赢了,许都朝廷的影响力也会急速衰退。 所以放任吕布出走,不是上上选,但也是中上的选择。 可现在呢,持续出逃的许都官吏、士人,也在宣告着许都朝廷影响力在衰退。 抓住这些人,杀一些带头的,就能把这股恶劣风气镇压下去。 未来与赵基开战,这些掌握文化的寒门士人,就是极好的军吏、文吏来源。 可对着这些只是出逃的官吏士人出刀,这个时候的刘备有些于心不忍。 如果逃跑都要被杀,那么绝望之下,官吏士人会选择勾连军队发动哗变! 主动出逃,虽然有不配合的因素在,但也宣告着不想与你为敌。 左右为难,刘备下不了这么狠的心。 何止是他,他的幕府核心成员都不适应,也都理解刘备。 刘备犹豫良久,扭头去看侍立门口的张飞。 张飞双目圆溜溜,察觉刘备目光后,就闭上眼睛扭头看向一边。 杀许都出逃的官吏、士人,张飞下不了这个手。 官吏和官吏不一样,许都官吏是朝廷东迁后逐步重组起来的,这些官吏最大的特点就是年轻。 赵基、吕布联合执政下,这些年轻的官吏就是想作恶,也缺乏时间和机会。 所以许都的官吏团队整体上朝气蓬勃,俨然一副汉室三兴有望的势头。 虽然上面有一层年事已高的公卿,可许都官吏如旭日初升,并无什么恶迹。 现在一些绝望的年轻官吏出逃,不一定是支持吕赵,而是对朝廷三兴持绝望态度。 去杀这样的人,张飞下不了手。 刘备见此,就说:“翼德,你率五百军士,巡查许都郊外,缉捕盗贼,护送士民安全离开。” “喏。” 张飞转身,上前三步拱手,目光与刘备对视,张飞轻轻点头,见刘备再无什么嘱咐,就转身快步离去。 其他人斜视张飞背影消失,简雍起身拱手:“主公,中书监逃奔西州,大司马必然举兵,污蔑并声讨主公劫持天子,霍乱朝政。” “赵氏有安定社稷、护卫天子之功。 刘备语气平缓,环视左右众人,继续说:“故而他重功难封,举兵扰乱社稷……我也不怨他。此我刘氏社稷,他举兵乱国,我等遵奉朝廷,顺逆之别自在人心,我等与他竭力一战就是。” 说罢,见众人没有反驳的,刘备就看向糜竺:“向大将军行文,说明许都近日之事,且观大将军如何回复。” “喏。” 糜竺应下,转身离去,就找几个文笔好的书吏草拟文书。 许都朝廷一日不宣布吕赵二人为叛逆,那他们就是朝廷还认可的大将军、大司马。 可就是宣布吕赵为叛逆,这又能如何? 董卓、李傕郭汜把持朝廷时,各方势力哪家没当过朝廷指认的叛逆? 也就是这两三年里,赵基、吕布持续不断的军事胜利,以及南方接连树立的宗藩体系,才让朝廷终于有了那么点朝廷的样子。 而出逃的队伍里,司徒赵温与老仆、门生故吏组成一支三十几人的逃亡队伍。 赵温身子硬朗,一手扶着牛车,周围人一起默默赶路。 他也是没想到,还有刘备这么讲道理的群雄,竟然就这么敞开道路,放任朝野士人出逃。 突然身后有人喊叫,赵温回头去看,就见张飞引着五十余骑沿着驰道向西而来。 他们策马轻驰的速度并不快,但也是出逃队伍的三四倍速度。 张飞情绪不高,没兴趣对着出逃的官吏士人嚷嚷什么。 只是很不巧,张飞阴郁目光左右乱瞥时,与赵温目光相触,一瞬间张飞来了精神。 猛地夹马加速追来,狠扯缰绳降速并一跃下马,故作诧异:“司徒公何以如此?” 赵温语气柔弱:“老朽年事已高,逢此国难,又无力为天子分忧,故请辞归乡。” “司徒公年不过五旬,何来年事已高之说?” 张飞上前两步,见还有年轻士人上前要拦他,此刻张飞不讲道理抬手推开对方,贴近到赵温近处,直说:“司徒公请辞归乡,末将自不会阻拦。只是如今我大哥正为难,司徒公若能想出一个计策,末将就放司徒公离去。” 听了张飞的言语,几个骑士也都是下马,开始凶神恶煞盯着赵温的门生故吏。 为了保护赵温,这些益州籍贯为主,司州、凉州以及并州籍贯的士人、郎官们手按剑柄,怒视这些披甲的步行骑士,更多的骑士也围绕过来,显然毫无胜算。 见张飞如此蛮横凶顽,赵温耐心想了想,就说:“镇南将军刘景升深得海内之望,车骑将军何不邀请刘镇南入朝辅政?” 张飞听了缓缓点头,感觉这是保卫刘氏社稷的一战,没道理就己方死拼。 当即张飞就对赵温拱手:“司徒公英明,请恕末将无礼。” 赵温的一名中年故吏地位颇高,当即挺身而出,喝斥:“出尔反尔,这是何故?” 张飞瞪着眼睛:“司徒公明明才思敏捷,却不肯为国效力,这又是何故!” 他声势惊人,见吓住这伙人,张飞扭头看部伍,理所当然语气:“还不扶司徒公上马?” 第591章 谋国谋家 六月中的晋阳,虽在酷暑,但赵基依旧觉得气候宜人。 只要终日懒洋洋躺着,天气热一点,又算的了什么? 与往日一样,大清晨天气还算凉爽时赵基处理了各项军务文书。 午休时就躺在水池边的凉亭内,远处水车提水,这些新鲜、清凉的晋水就顺着竹筒水渠流入大司马幕府。 部分作为生活用水,部分就用竹筒架设引流,降在赵基所在凉亭。 亭外是晴空烈日,亭内气温清凉,望向亭外时是一道朦胧珠帘水幕。 赵基仰躺着,他有意安排之下,今日甄宓与吕绮一起陪伴他。 没有什么害羞躲闪,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给赵基的感觉,有一点像给针穿线……没什么太大期待,费一些心思就给穿进去了。 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后,彼此之间的生疏感也荡然无存。 可能是吕布从朝中急流勇退,吕绮整个人也开朗起来,不再畏惧甄宓,在甄宓这样世家女面前也没了此前那种自卑。 流水凉亭之中,她时不时起身去给赵基搬来积存的公文档案。 晋阳已经公文纸张化,一盘公文足够赵基阅读许久。 而甄宓则乖巧研墨,侍候赵基做一些笔记。 对于她们两个,赵基不会表现出太明显的喜爱态度。 到了如今的地步,要克制自己的喜恶。 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会引发一些不好的事情。 吕绮、甄宓也沉浸在这种安宁、惬意的新生活中,可赵基一直紧绷着神经,时刻关注着朝中、河北的变故。 一阵清脆脚步声传来,杜氏撑着伞,脚踩屐履进入凉亭:“夫君,西阁急递。” 赵基伸手夹住她递来的纸张,垂头一看,顿时心中那点兴致立刻就没了:“准备车驾,今晚我去见一见军师。” 杜氏却开口:“赵公心念朝廷兴复,自大将军入屯雒中以来,赵公突然患病……或许有诈。” 她口中的赵公,就是年已九旬的军师赵岐。 “能有什么诈?” 赵基语气无奈,转身望着凉亭水幕珠帘:“军师接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形势变化,也不至于阴谋害我。” 党锢之际,赵岐满门遇害,就逃出他与侄儿赵戬。 自己这支赵氏篡汉不篡汉,这对赵岐来说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自己这也不叫篡,这分明是抢! 这段时间躲避暑气的修养,其实也是给上下官吏一个适应的过程,是重新凝结共识的关键时刻。 赵岐的生病,属于赵基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杜氏也不好再劝什么,她少女时选入宫廷,恰逢雒都政变,听闻、也见识了太多的诡诈。 当即也就告退,作为赵基身边唯一的女官,她管理着大小女仆、婢女,虽无侧室、妾室之名分,可却当着掌握内室人事的大权。 杜氏不做犹豫,立刻就去传达赵基的命令。 当夜,前军师府邸。 赵戬引着赵基入内,后园偏厅病榻之上,赵岐瘦的皮包骨头,仰躺在榻上。 赵基见他多少还是有些元气的,现在气色不好,大概率是心气不好,绝食饿的。 “军师?” 赵岐身体虚弱,闻言抬眉睁眼看赵基:“大司马怎么来了?” “听闻军师偶有小恙,特来探望。” 赵基上前半步,坐在赵戬搬来的矮凳上。 赵岐闻言长叹:“今朝廷无德,天子无所举动,可知秉性凉薄,非是仁厚之主。” 赵岐侧首看着赵基:“然而天子纵然无德,却也不曾获罪于民,大司马若起兵声讨,也难令天下俊杰信服。” 适合出兵打,却不适合大打。 赵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也是赵基一直为难的事情。 刘协这个小混蛋滑不溜秋,不亲政肯定就不会乱政,所以任何针对刘协的军事行动,其实都缺乏足够的正义。 如今封赏不及时,以及无力封赏,只适合闹脾气搞摩擦,不适合全面交战。 除非有什么私人血仇,或别的什么激起众怒的事情,才能举大军征讨。 不见赵基反驳或争辩什么,赵岐感到欣慰,露出丝丝笑容:“老朽也不知从何处规劝大司马,难得大司马能听进老朽这闲言碎语。” “不,军师乃谋国之语,深合我意。” 赵基也是表态:“这也是我解散大军的原因,躲避暑气,解吏士思乡之情只是一半。另一半,就是天子无罪,贸然举兵攻伐,休说天下信服,就连我军吏士也难以信服。” 此刻,赵基甚至巴不得刘协听信谗言,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抢走。 不过朝中各方势力,肯定会努力让刘协做个好人。 自己的未婚妻,肯定会被保护的十分妥善,主动送到自己治下,以免得出意外,引发自己的报复。 曹操祭献了老爹,才能顶着压力在徐州大杀特杀;自己不祭献点东西,凭什么去打无罪也无辜的天子? 吕布不想承担封赏不公的罪名和指责,这才急流勇退。 现在刘备来顶雷……理论上来说,自己要讨伐也是讨伐刘备,与天子有什么关系? 就刘备的性格,也不可能放弃天子、朝廷,直接退回徐州。 体验过执政朝中的舒爽后,真没几个人能忍住。 吕布是特例,吕布参与的雒都政变打碎过帝室的神圣性;如果不好玩的话,吕布可以果断抽身,不在乎什么沉没成本。 可刘备呢,打生打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放弃执掌朝政的机会? 赵岐见赵基还能保持冷静与相对客观的认知,不由露出欣慰笑容:“大司马与天子同龄,给天子一些时间,该是大司马的,那么谁也夺不走。起初老朽以为大将军会殒身许都,如此大司马也可兴大兵诛逆臣,清君侧。如今局势实在可惜,不过天子颇有自负之情。” 说话间赵岐忍不住干咳两声,又继续说:“无需大司马做什么,天子自会联合各方,以夹击大司马。挫败之,其威势自损;而天子本性矜持高傲,且刚愎自负,若是兵败,更是急躁,那机会就来了。” 赵岐人老成精,为赵基讲述他对天子的了解后,又说:“老朽病重,思乡情重。恳请大司马使仆能返乡,葬于祖坟。” “谢军师开导。” 赵基拱手后,转身去看赵戬:“军师想做什么务必满足,我会调派一队武士相随。先生若能力不足,可差遣这队武士。” “谢大司马宽待。” 赵戬拱手长拜道谢,赵基也不做逗留,向赵岐辞别。 这一辞别,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赵岐身体虚弱,勉强点着头,目送赵基离去。 等最后门外当值的卫士也撤离后,赵岐才幽幽长叹一声。 家族门第的高低,可不仅仅拼的是官位高低,还有清誉。 反正,他这支赵氏不想卷入更深层次的谋国事件中。 第592章 王道霸道 赵基又休养了七八日,待养足精神后,才来见赵彦。 晋阳城北的晋阳湖泽中,赵彦在码头处捉杆垂钓。 一名老仆撑着伞盖,察觉赵基走来,这老仆微微屈身,赵基也只是向对方点点头。 赵基自行坐在空位,身后高阳龙人高马大也肩抗一柄伞盖相随,为赵基撑伞。 见边上有备用鱼竿,赵基拿起后掂了掂抖动鱼竿,见质地坚韧,似乎是竹条贴合压缩而成,算是复合材料,与马槊的制造工艺类似。 随后又检查绳线与鱼钩,见都牢固,这才挂上半条蚯蚓,甩钩而出。 赵彦这时候斜眼看赵基,老头有些看不清楚,就拿起一枚打磨后的金框水晶镜片放到左眼眶夹好,见赵基气色充沛,就笑说:“还以为元嗣不肯来见我。” “国家之事忙完了,壮大宗族的事情也忙完了,自然该来拜见祖父。” 赵基挺喜欢与老头相处的感觉,可能是老头岁数大了,什么都看开了,不会处处约束他,算计他。 也就是现在没有烟草,有烟草的话,赵基很想给老头儿点一支。 虽然这东西对健康不好,可抽习惯了多少有点舒爽,也能活跃气氛。 赵彦闻言只是笑笑,去看水面:“这么说,这些时日辛苦元嗣了?” “不敢。” 赵基去看老头儿的鱼护,撇撇嘴,继续说:“心里惦记朝中的事务,总是感觉一身力气没处使。” 他回来这段时间,除了简单的两场宴席外,其他时间都缩在宅院里为宗族壮大而努力。 除了甄宓、吕绮外,还有老头儿安排的一些琅琊故旧之女,其中也不乏新婚不幸早寡的女子。 说是寡妇,岁数不见得比赵基大。 这段时间里,就连蔡琰,也需要排班才能有机会见到赵基。 忙是真的忙,让赵基多多少少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 可他牵挂朝中事务,可迟迟没有更好的举兵借口,他再焦虑也没用。 好在自身地位变化悬殊,这些女子积极奉承、讨好之下,他也过得快乐,减少了等待良机而产生的焦虑。 听了赵基的回答,赵彦才说:“元嗣自幼孤苦,如今我这老朽之人只担心一件事。” “还请祖父明言。” 赵彦扭头看着赵基容颜,笑了笑:“就怕元嗣沉浸儿女之情中,被妇人算计。世上除了刀剑、金钱能驱使人,柔情蜜语不亚刀剑、金钱。” 闻言,赵基默然。 赵彦继续说:“你不爱金玉,也不爱宝马或珍奇,这是王者胸怀。其实我宁愿你贪爱器物,否则贪爱专心于一人,你将受制于此人。你也知道,如今形势若无大变,天下将为你有。除了我这老朽之人,谁还能告诫你什么?” “是,祖父告诫的有理。” 赵基微微抬起下巴去看晋阳湖泽,忍不住眯眼,陷入回忆,片刻:“祖父的担忧,我明白了。” 何止是女子妇人对他的关怀爱护不能信,昔日的袍泽手足之情也不能太过于相信。 到了如今的地步,不想弄的乱七八糟,就必须绝情。 唯有绝情,保持安全距离,才能保住过去的旧人。 太多的人会研究自己,所以不仅要绝情,还要善变,不能成为一个能被预估、利用的机器。 此前是灵活更换基本盘,而以后,同样要保持这种灵活。 任何妨碍这种灵活的人,都该驱逐或处死。 现在没必要杀某个人向老头儿表决心,赵基神情甚至没有太多的变化。 赵彦又侧头观察,他也不清楚赵基能听进去多少。 到了现在这一步,就算赵基吃亏,又能吃多大的亏?最终还是能报复回去的。 他只是不想赵基活的太累,忙碌并不会积攒太多的疲倦,只有那种不断地期望,不断地失望,才会累到赵基。 所以提前提醒,让赵基该杀就杀。 与其让自己失望心伤,还不如让别人丧命。 死的人多一些,那其他人自然能学会怎么做事。 此刻,见赵基眉宇间的踌躇,赵彦反倒一笑:“元嗣常笑吕奉先迂腐,如今元嗣已有周武王之势,天子虽不似桀纣……可桀纣就真的昏聩无道?” 赵基听了缓缓点头:“孙儿明白了,王道束缚甚多。王道、霸道杂而用之……看似灵活,王道若不能从一而终,善始善终,又算什么王道?汉家天子,所用手段乃是霸道。霸道不能行,才假王道之名徐徐图之。” “看来元嗣果然聪慧。” 赵彦可不会对效忠快四十年的朝廷有什么刻骨的忠诚。 他望着北面波光粼粼的晋阳湖泽:“元嗣之本心,依旧是忠孝美德。如今形势,胜则自有喉舌鼓吹;败则万劫不复,与董卓无异。”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就是他给赵基安排的女子,都是一日两名,排队轮番去侍奉。 赵基并不反对,只是让甄宓、吕绮常伴身边……这让赵彦有些失望,他宁愿赵基更凶残、贪暴一些。 都已经是物色、安排好的,任由取用……赵基竟然就那么知足了,这让老头儿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失望不满。 想要执掌天下庇护宗族,那普天之下,就不该有任何的道德、伦理、法律、共识来约束赵基! 也就是赵基同时让甄宓、吕绮常伴左右,若是专爱其中的某一个人,那必须除掉。 这个天下不缺人,不缺智谋之士,不缺勇武之士,也不缺美人。 赵彦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赵基,可他也当过一段时间的议郎,自然清楚讲读禁中的大臣鸿儒们,是怎么给天子上课的。 自然是想让天子当一个遵循道德的好人,当一个尊师重道的人。 可也有人为了获取天子的信任,会拆解其他人的讲学内容,背叛集体,向天子乞讨官爵。 以如今的高龄,以及这辈子经历过的苦难,赵彦多少有些愤世嫉俗的心态。 他自然明白,赵基也想当个名声极好的国家重臣,获取当世的认可,也青史留名受后人的认可。 可太多的大道理,终究敌不过胜者为王败者寇,也敌不过人走茶凉。 所以让赵基感到踌躇的王道路线,注定是走不通的! 到了现在这一步,必须舍弃一切道德枷锁,只有取得最后的胜利,才能去谈论道德、顺逆。 祖孙两个久久无言,直到赵基的鱼钩被咬。 赵基抖动鱼竿,扯鱼出水。 他对钓到的鱼缺乏兴趣,连着鱼竿一起丢在一旁:“我知道了,这个冬季会有一场残酷大战,规模还在群雄讨董之上。还望祖父珍重身体,祖父坐镇晋阳,我才能安心破敌。” 闻言,赵彦侧头看赵基:“不可伤汉天子,他在一日,天下诸刘豪杰就无法称王立国。” “是,孙儿明白。” 赵基侧身拱手,也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刘协这一点就很好,跟崇祯类似,自私到了骨子里。 将天下视为家天下,而非宗族的天下……既然都这样了,宗室中人又何必抛头颅洒热血? 自己此前都提议策立宗室英杰成立宗藩,自己的本意是建立一个个新的郡国,如众星拱月那样。 遭遇战争,也能如神罗天征一样。 很妙的是皇帝拒绝了,这事情也流传出去了,进一步给宗室豪杰泼了凉水。 事到如今,自己怕什么? 赵基思索这个问题,眼睛一转就想到了,自己怕诸刘力量全面撤退,不与自己对抗,去搞划江而治! 第593章 监国皇后 其实不论赵基怎么想,暑气消退,秋收之前全军就会按计划再次集结。 赵基是到了人臣顶峰封无可封,可广大的有功吏士还有长远的仕途要走。 如果朝廷不能也不愿封赏,那他们就找一个能封赏的人! 其实朝廷除了给些虚名外,其他的真给不了。 一切的物质奖赏包括土地之类,落实的时候还需要赵基这里进行付出。 官位也是一样的,朝廷封你一个冀州或荆州、益州的郡县长吏职务,你去赴任也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物质、官爵的最终落实,只能由赵基这里承担。 吕布出走前,朝廷也是可以将有功之士安置在兖豫二州做郡守或县令长,可这样的话,吕布还怎么维系部伍的凝聚力? 封赏有功吏士需要赵基进行配合与付出,所以不给赵基一个王公爵位,那赵基凭什么配合? 秋收之前的大动员,事关每一个有功之士的利益。 因此动员的积极性很高,任何人挡在这十万吏士组成的滚滚洪流面前,都将被践踏成齑粉。 经过赵彦的开解后,赵基已经毫无负担,从晋阳起航,顺汾水而下,返回自己的封国平阳。 平阳,才是七月底大军动员的集结地。 重修之后的尧帝庙内,赵基一身褐黄衣袍,头戴冠冕,引着随行文武向尧帝牌位、塑像施礼长拜。 祭拜完毕,赵基走出清凉的尧帝庙,立在廊下台阶之上,展目远眺,忽然看到五只长羽野雉从庙宇外的松柏林间飞起,扑扇翅膀腾空而去,向着各个方向逃遁。 幕府长史张纮可能也近视了,指着四散飞走的长羽野雉激动、又疑惑问左右:“那可是凤凰?” 众人面面相觑,督粮从事孙资立刻回答,语气肯定:“是凤凰,大司马祭拜尧帝,故栖此间耳!” “大吉啊!” 张纮激动感慨,引的赵基侧目,这家伙双臂展开怀抱虚空,左右张望似乎想要迎凤凰吉兆入怀:“大吉啊!” 其他人也将信将疑起来,一些人也变得激动起来。 反倒是赵基看着这些人表演,始终神情平静,微微向后仰身侧头问高阳龙:“谁干的?” 高阳龙已经取代关尚,成为赵基的亲兵都尉。 高阳龙略犹豫,还是回答:“是国相。” 平阳国相,毌丘兴。 不见赵基有什么明确态度,高阳龙又低声说:“他送来的,说这是平阳国民的民心。” 身为平阳国相,毌丘兴有义务、有责任推搡着侯国君主赵基,这也是每一个平阳侯国吏民的责任,他们可以理直气壮襄助、推动自家国君代汉。 赵基只是点点头,定睛去看台阶人群里的毌丘兴,毌丘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与周围人沉浸在惊喜之中。 凤凰现于平阳的消息不胫而走,随着赵基离开平阳北部的尧帝庙,闻讯而来的吏民纷纷祭拜尧帝庙,瞻仰沐浴凤凰的吉兆恩泽。 夜间,皇后行宫庄园。 三十几名少年虎贲郎已彻查庄园各处,随后当值于各处门口。 正厅之内,皇后伏寿焚香做宴。 宴席并不丰盛,摆在赵基桌案上的只有羊、鹅、鱼三种肉食,与其他时令果蔬菜品而已。 皇长子刘冯也在宴席之上,坐在一个半包裹的低矮婴儿椅内。 可能是太多陌生人闯入,他的乳娘情绪惊恐,所以感情敏感的刘冯哭嚎挣扎。 然而大殿之内,宫女有序上菜,并没有因为他的哭声而停止。 而殿内一侧,赵基带来的一班鼓吹正吹响羌笛,语调悠扬,似乎能压制皇子刘冯的哭声。 随着乐器与乐曲的变化,刘冯哭累了,也不再挣扎什么,就那么仰躺在婴儿椅内陷入睡眠。 上菜的宫女们退去后,赵基端起一杯酒,举向伏寿:“谨以此杯,贺征胡之胜。” “大司马请。” 伏寿也举杯,她声音清朗,威势不弱于赵基,也不怕吵醒刘冯。 两人饮酒后,伏寿才开口:“孤甚是疑惑,大司马取得肤施大捷阵斩鲜卑国主后,何不见好就收?孤虽不知军事,但也知道以累战之疲军出征塞外数千里,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孤若是大司马,就该收复三郡,观朝廷动静而再动。” 闻言,赵基为自己斟酒,看着暗红色葡萄酒液,回忆当时的战况,仿佛眼前倒入杯中的是血液,还能闻到血腥气味。 认真想了想,赵基回答:“我视边郡为自家田园,既然战机浮现,我自然要争取一战破诸胡,使边郡百年太平的机会。至于朝廷,我纵然兵败,朝廷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来害我?” 不怕打败仗,这才是赵基敢全力押注的根本原因。 至于胜利,当时身在战局之中,能打就打,雪球都已经滚起来了,急踩刹车的话,最难受的肯定是己方。 面对赵基的回答,伏寿长叹一口气:“与大司马相识不过三载,难道汉室气数将尽?” “皇后,汉室若是三兴,天下百姓贵戚岂不是世世代代沦为刘氏臣仆?” 赵基所问,令伏寿感到莫名其妙:“这有何不可?天命所在,天下安宁,远离灾乱,臣民安乐,这又有什么不好的?” “自然不可,人当与天地相争。若是诚服于刘氏一族,百姓英杰世代为奴做婢,如何能顶天立地,开辟崭新的世界?” 赵基说着举杯:“皇后居于平阳,不曾勾连作乱,我甚是欢喜,这杯敬皇后。” 伏寿听不懂什么顶天立地,现在却听出了别的,皱眉凝视:“大司马要送奴回许都?” “有这个想法,不仅是皇后,连着这位皇长子刘冯,以及我这左仆射、大司马、并州牧、平阳侯印,也将一并送交许都。” 赵基语气平静,可伏寿已陷入惊慌情绪。 别看皇帝与国丈中书令伏完在许都配合的极好,如果伏寿真被赵基送回去,那伏氏一族就完了。 伏寿深呼吸几次,平复心绪后,询问:“大司马无意禅让,难道要行革命之事?” 禅让有禅让的好处,伏寿此刻丝毫不觉得惊奇,她知道自己把握不住赵基的思路、志趣,只是没想到赵基这么决绝,要跟朝廷全面切割。 这也让她觉得这是在恐吓自己,可她赌不起。 “看来皇后也听过,想来皇帝也知道。” 赵基见她不肯捉杯,就说:“我就知道钟繇不是老实人,其实那日兵谏仓促,我只有维新战旗,并无革命战旗。所谓的维新不成,便行革命,不过是借钟繇之口威吓公卿。显然,公卿俱是无胆之辈。” 伏寿闻言举杯,勉强做笑:“那大司马眼中,妾身可是有胆之辈?” “剖开胸腹,自然知道有胆无胆。” 赵基再次举杯,这时候伏寿斜眼去看边上一同作陪的赵贵人、宋美人,两人会意,起身与刘冯的乳娘一起抱着刘冯离去。 赵贵人离去时多看了赵基几眼,宋美人步伐散乱,她是真的怕回到许都。 这段时间她吃喝不愁生活殷实,她是真的不想去许都送死;就算皇帝不杀她,就现在的形势,许都那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稳定的生活。 殿内空阔时,伏寿放低语气:“妾知是大司马扶朝廷于危难之际,是陛下与朝廷亏欠大司马。可大司马奉还官印,如何号令群下?妾知大司马强锐,麾下皆虎狼骁将,可若其中怀有异心者与朝廷联合,叛乱于阵前、腹心之地,大司马何以兼顾?”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伏寿回答:“封公,赐九锡,建宗庙立社稷,以雍凉并幽四州为封国,领太师、大都督、尚书令、司隶校尉。” 伏寿迟疑片刻,才举起酒杯:“天下群雄猝难集合,大司马要给他们一些时间。” “也可,请皇后称我为赵太师。” 赵基也举杯示意,两人对视,气氛渐渐发生变化,赵基又说:“陛下已被刘玄德挟持,如今唯有皇后监国才可稳定群臣。皇后若肯封赏,我与四州吏士,自此奉皇后诏令。” 伏寿愕然,喜悦情绪滋生,只要不去许都,那什么都可以答应。 当即饮酒,她举玉壶斟酒,起身来到赵基桌案前斟酒,颤声询问:“监国?” “陛下被奸臣劫持,皇子又年幼,如此社稷动荡之际,唯有皇后监国才可稳定人心。” 赵基说着,抬手抓住她的手:“平阳寒酸,还请皇后稍后移驾晋阳。” 伏寿抽手却抽不出,急声:“还请大司马自重。” “错了,我是皇后所封的赵太师。” 第594章 移形换影 夜半时分,赵贵人提着白纱灯笼来到大殿正厅。 台阶、走廊各处当值的少年虎贲郎都已撤去,夜间黑漆漆的没有其他灯火,有的只是呼啸夜风。 她提灯缓步到殿门前,就听着赵大司马与皇后交谈甚欢,聆听片刻后,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缓步退走。 殿内,伏寿再次灵韵爆发,脑海之中生出种种美好的念头,有无数语言想要倾诉,却梗在口中不知如何讲述。 彼此灵感交汇、碰撞,赵基也不例外,只恨去年顾忌太多。 两架烛台之间,赵基看着自己双手掌心,三个技能图标反复更替,轮流显示在他掌心。 除了披荆斩棘、凝神养气外,他的第三个技能激发,是‘移形换影’。 这是一种气的爆发运用技巧,每当赵基爆气的时候,会根据需求,身体自会适应、学习气的爆发技巧。 待伏寿昏沉睡去后,赵基有条不紊穿戴衣物。 穿好皮靴后,他迫不及待手按左腰剑柄,目视五步外的烛台。 心神一动激发‘移形换影’,殿内忽然引发一阵风声异响,赵基已右手持剑立在烛台前,正缓缓推剑入鞘。 而他面前一步处的烛台上两支小臂粗的蜡烛还在燃烧,烛火大小如旧,只是有轻微的抖动。 这一招,让他想起了一个熟悉的技能,阿尔法突袭。 推剑入鞘后,赵基只觉得两腿肿胀,层层肌肉快要裂开了一样。 虽然不是很疼,可酸痒酥软之感让他很不适应。 就连拔剑、挥剑的右臂,也有类似的疼痛;身体其他部位,也有轻微的疼痛感。 他感觉到阵阵疼痛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每一次跳动,就会带来一波不适感。 忍着不舒服,赵基来到自己桌案前开始吃冰凉的菜肴,吃饱之后立刻席地盘坐,开启凝神养气,加速身体恢复。 他静静蕴养身体之际,被他拔剑横斩的那座烛台上的一对烛火开始异常跳动。 烛身已被一剑光滑切断,蜡液正顺着断口渗出。 不多时,这对烛火一前一后熄灭。 隐约听到鸡鸣时,赵基感到腹中空空,这才起身,依旧感到腿足不适应,但已不影响行走。 回到偏殿见伏寿还侧躺着,赵基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转身从侧门而出。 夜中稀疏光辉之下,赵基按剑而行,信步闲庭。 沿途空无一人,直到他来到赵贵人的庄园前。 这里高阳龙正来回踱步,见赵基回来,就快步上前:“君侯?” “我已向皇后说明社稷危难,皇后也深明大义,愿意承担起监国重任。” 赵基简单讲述,几个跟高阳龙一起凑上来的资深虎贲见赵基走路不是很利索,俱是大受震撼。 不论新旧虎贲,对于现在发生的事情毫无愧疚之情。 谁让皇帝拖欠封赏? 这还只是轻的,这让他们逮住皇帝,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现在发生的事情,对虎贲或其他有功吏士而言,反倒是一种好事。 牢固的政治联盟已经缔结,如果己方失败,那等待伏皇后的命运绝不会太妙。 何皇后那样莫名其妙消失,就成了伏皇后落败后的唯一下场。 赵基见他们神情变化,也懒的交待太多:“准备饭餐。” 高阳龙立刻就问:“要吃多少?” “按两条羊腿的量来上。” 赵基嘱咐一声就快步入庄园大门,外出之际,伙食是很固定的。 行程之际都是吃麦饼干粮喝菜汤,宿营时以大锅抓饭为主。 从来不用沿途的人力参与伙食制作,都是卫士轮流做饭。 就在赵基逗留行宫,数日间与皇后深入讨论监国事宜时,他的信使也抵达了雒都。 吕布抵达雒都也没几日,只是堪堪安顿下来。 入秋前雒阳降雨频繁,吕布在凉亭内与侍中王楷下棋对弈时,他的长史杨俊带来赵基的信。 其他侍中台崇、许汜等人都在侧,只是侍中刘松畏惧吕布隐诛,提前逃遁,经河内往投河北去了。 吕布看着赵基的手书,皱眉:“大司马已返回晋阳,也知晓了甘宁诸将调动引发的误解。他顾虑天子无忠臣护卫,恐落在奸邪之手。诸位也都是国家重臣,且看一看。” 他递出赵基的手书,转给了中书监赵蕤。 赵蕤看后一时无语,他不想与刘备交战,如果打起来,琅琊国相赵范肯定会被驱逐,或被杀了祭旗。 赵蕤不语,将手书递给了资深的侍中台崇,台崇看后皱眉:“不妙,大司马有常人难及的远见。如今大将军入屯雒中,天子安危操于刘车骑、董骠骑之手,二人中若生歹心,祸福难测。” 手书又转到了许汜手中,许汜仔细阅读,语气沉着:“还请大将军转告兖州张使君,须要提防贼臣诡计。” “季才,立刻做我手书,飞马送报陈留,使稚叔警备。” “喏。” 随着吕布下令,杨俊立刻退下。 算上吕布,如今也算是三省长官齐聚一堂,勉强能代表朝廷。 正要商议其他时,吕布大将军幕府的从事袁涣快步而来,环视一圈看向吕布,吕布皱眉:“曜卿,何事如此?” “司隶校尉帐下,都官从事高宠求见。” 袁涣说着,将高宠的拜帖取出,双手呈上。 吕布深吸一口气,扭头凝视受邀前来的众人,除了卫将军魏越没来外,其他雒中地区的重要长吏都在这里,甚至新的雒阳令满宠也在席间,只是站在最外围。 吕布目光下,河南尹毕谌故作镇定,不与吕布对视。 其他人其实也没几个敢跟吕布对视,这一眼环视下来,其实吕布什么也没看出来。 忍着不快,吕布摆手示意:“有请。” 袁涣迟疑,继续说:“君侯,高宠率领百余徒属,欲擒拿乱臣。” “让他带几人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乱臣为谁。” “喏。” 袁涣拱手长拜,后退几步转身直腰快步而去。 周围静悄悄的,彼此只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 几乎很快,袁涣引着高宠前来,还有五名武装徒属跟随在后。 见到吕布时,高宠屈身长拜:“都官从事高宠,拜见大将军。” 吕布审视高宠:“你要缉拿乱臣,可有证据?” “回大将军,依照律令,我部闻风而动,无需证据。” 高宠说着抬头:“恳请大将军给卑职三日时间,若是无所收获,卑职甘愿受罚。” “赏你、罚你乃元明公之事,非我职责。” 吕布露出笑容:“我就一个要求,不得用刑。” 高宠迟疑,但还是拱手:“明白。” 吕布又看向站在高宠不远处的满宠:“雒阳令满伯宁精通刑律,可陪审。你若答应,此处大吏皆可拿问。” “喏。” 高宠再次行礼,站直身子后抬手指着河南尹毕谌:“左右,缉拿此贼。” “大将军,某家冤枉啊!” 毕谌当即跳脚而起,一边躲避,一边抬手指着高宠身后正欲上前的武装徒属:“此赵氏阴谋也,欲断大将军羽翼臂膀!” 吕布闻言凝视高宠:“若无结果,我摘了你脑袋,再向元明公请罪致歉。” “大将军,三日后自见分晓。” 高宠硬气回答,一挥手,两个徒属立刻上前,而毕谌竟然拔剑反击。 交手两三招,毕谌就被制服,依旧不忘向吕布呼喊:“大将军救我!此赵氏阴谋也!” 吕布不做言语,反而端起温热的咸味奶茶浅饮一口,在场其他人突然感到脊背发凉,静静看着高宠一行人带走毕谌。 第595章 罪证如山 高宠抓了河南尹毕谌,既然答应不会用刑拷打,雒阳令满宠监督之下,那就不会违约。 可毕谌都被抓了,那他的掾属亲旧各类党羽,自然是在劫难逃。 当年董卓撤离时一把火,把很多建筑烧成了废墟。 但监牢这种东西,真不是轻易能烧毁的。 当年的雒都监牢之内,毕谌独享一座牢房。 就隔着木栏,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宠麾下的武装徒属逐个拷打他的河南尹掾属。 满宠作为监督,端坐一旁视若无睹。 监牢这种地方,一道门之隔,完全就是两种天地。 高宠也是端坐,静静等候拷问结果。 拷问手段是很粗暴的,羁押来的河南尹掾属们排队等候,这些人双臂反绑,还能与毕谌隔着木栏相望。 每一个轮到拷打的掾属,会被武装徒属推搡、拉扯到木桩,什么都不问,就是一顿鞭笞,随后才问。 稍有嘴硬或谩骂迹象的,就活活鞭笞而死,根本不给你展现忠烈、勇毅、坚贞的机会,态度没有配合的趋势,就直接当众打死。 鞭笞之下,衣衫褴褛,浑身没有一块巴掌大的好肌肤,一个个俱是血肉模糊时被拖走。 满宠见此依旧神色如常,高宠也是如此。 随着长史、主簿先后被打死,第三人轮到功曹。 这人被牢牢绑在木桩上,之前木桩浸湿的血液立刻染湿他的脊背,顿时腿软。 不等挥鞭就尖声呼喊:“愿招!” 行刑的徒属握鞭不动,扭头去看高宠,高宠挥了挥手:“下一个。” 随即高宠不言语,立刻就有人拿布团将这位功曹的口腔堵塞,并用麻绳牢牢勒紧,不给对方吐出布团的机会。 期间稍有不配合,就是肘击或撩阴脚,动作简单而粗暴。 很快几名徒属轮流挥鞭,大汗淋漓之际,将这功曹活活鞭笞而死。 等其他徒属拖走死尸时,高宠才对一言不发的毕谌说:“你们的事情不算隐秘,我这徒属百余人这段时日里没做别的,就盯住了你。你若主动向大将军坦白,又岂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毕谌不语,垂目养神。 这时候,他的东部督邮本来排在第五的位置,他负责巡查、监察河南尹东部各县的吏治、政策落实。 而西部督邮排在第四,此时早已面色如蜡,浑身颤抖,全靠左右的徒属提溜、架着他,否则早就两腿一软滑落在地。 出乎他们以及其他河南尹掾属的预料,行刑的徒属越过西部督邮,直接将排在第五的东部督邮抓出来,要往行刑处拉扯。 这位东部督邮哪里肯去,跳脚挣扎如似年猪:“罪吏愿意揭发!是河北袁氏托人,迫使罪吏传递密信给府君!府君,快认了吧,难道非要尽诛我等不可?” 毕谌神情更冷,不发一言。 这时候高宠才开口:“被打死的主簿、长史等三人,俱系同谋。揭发者免死,知情不报者受诛,亲族贬为隶臣。” 说着摆摆手,他的徒属松手,放开了算是主动揭发的东部督邮,这人当即瘫软在地,因出卖府君而惭愧哭嚎。 放弃他的两名武装徒属,又转身去河南尹掾属队伍里去提刑曹掾,这人浑身颤抖,不等抓住他就肩膀,就瘫软缩成一团:“罪吏伏法,府君暗中授意,使罪吏从刑徒氓隶中选拔健儿,并有铠甲、军械、角弩之物,皆藏在府君好友宅中!” “贼子!” 毕谌暴怒,指着这名刑曹掾破口大骂:“我等为国家做事,岂可因生死祸福而退避?” 接着又怒视高宠:“你这乱臣宵小,为虎作伥,天下之乱,皆因尔曹之故也!” 高宠闻言,扭头看满宠:“如今人证齐全,物证想必也是不难。” 满宠想了想毕谌家族在兖州的影响力,就对高宠颔首:“某这就去见大将军,务必留其一命,容大将军亲自审问。” “谢满君。” 高宠随意拱拱手,扭头去看河南尹掾属队列:“不想牵连家室的,还请主动出列。诸位也有一身才华,纵然贬为隶臣,早晚也能戴罪立功,改过自新,切不可自误。” 毕谌怒视之际,又有七个河南尹掾属出列,低着头不敢去看毕谌。 “带下去录口供。” 高宠挥手,又对残存的大部分掾属:“让诸君受惊了,毕谌谋乱也不通知诸位,想来诸位也非毕谌亲信,还请各司其职,不使生乱。” 排在最前的西部督邮颤声回答:“不敢。” 高宠又是挥挥手,不说什么,这些人也都识趣,主动配合退了出去。 这些人退走后,只剩下高宠节制的徒属,当即将毕谌拖了出来。 也不好鞭笞毕谌,河南尹地位高贵,与九卿类似。 不好施展肉刑,可这些人却有其他的不伤体表皮肉的酷刑。 毕谌察觉之后,面露惊容开口想要服软却已经来不及了。 高宠也没兴趣继续观赏,就带着大部分人走了。 雒中的问题主要就体现在毕谌这里,吕布入屯雒中时,原来的雒阳令就跟着侍中刘松一起跑去投奔袁绍。 除了毕谌与他纠合的河南尹大姓子弟组成的河南尹郡府,其他人都是吕布这边的人。 高宠不盯着毕谌,难道去盯魏越、高顺? 随着高宠这里取得结果,夜间雒中宵禁之际,吕布全程静默,就看着高宠百余人在夜间明火执仗抓人。 都亭制度下,雒都城内也划分成不同的区域。 宵禁时各亭封闭道路,擒捕夜间行人。 这种时候,也是大规模抓捕敌对分子的大好机会。 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逐个击破。 绝大多数同谋者,他们外出结伴后,一个个相互激励,那真是悍不畏死,不会顾虑什么后续影响。 而现在多是独处,力有不逮;身边还是家人居多,显得顾虑重重,因此抵抗意志普遍软弱。 随着抓到的人越来越多,口供越发详细,相互佐证之下,会让更多的人浮出水面,成为新的缉捕对象。 天色将亮,晨间钟声敲响之际,雒都内外各亭依旧封锁街道。 其他吏民男女察觉气氛不对,也不敢出门去忙活什么一日的生计。 高宠忙碌到午间,才抓了七十三人,连着毕谌以及其他书信、铠甲器械等证物,一起送到了吕布面前。 吕布耐心翻阅各类信件,心中却没什么后怕,只觉得自己一如既往的英明,果然很聪明的提前远离了这些翻脸不认人的豺狼。 高顺、魏越也一同翻阅信件以及高宠所录的口供,魏越开口:“大将军,可要上报许都?” “不必了,我一时不察,竟然让天子落于贼臣之手。如今请示天子,岂不是等于在请示贼臣毕谌之党羽?” 吕布瞥一眼神情萎靡仿佛霜打的毕谌:“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天子授我假节钺?” 说话间吕布抬眉看天空:“将彼辈,罪行深重者斩首来报。余者连同家眷,高从事押解回晋阳,交由元明公发落。” “喏。” 众人行礼,高宠也跟着行礼。 他其实早就该撤了,再不走,就轮到吕布找他的罪证了。 何况高宠也不想继续待在雒中了,他想返回军中,哪怕当个营督也好过当什么都官从事。 这不是什么正经仕途,他对拷打罪囚、揭发阴谋也没什么兴趣。 第596章 丞相之制 许都,司徒赵温神色愁苦。 随着吕布出走,其实也宣告着三省六部制的暂时完蛋。 原来的三省六部,一直有两个发诏的尚书省台。 一个是雒阳的本省,一个是跟在天子所有,待在许都的行省。 基本上赵基与吕布能划开界限,各自在各自的地盘里划水,相互之间很少起矛盾。 而现在雒都方面依旧能发布诏书,只要执政大司马、执政大将军联合同意,依旧能发布合法的诏书。 最让赵温感到难受的是,大司马那里一直握着皇长子刘冯。 “司徒公,陛下相召。” 一名小黄门快步通传,赵温只能收起苦涩神情,面无表情跟着这位小黄门前去面见天子。 刘协此刻也是感到棘手,其实他不想讨伐赵基,也不想与吕布交兵。 无关乎道德,实在是他感觉这边打不过。 他都生出这样的想法了,其他人又该怎么想? 而且最重要的是,刘协不想与吕赵二人翻脸,除非有什么制胜之策。 刘备已经快速整合许都周边的军权,所以现在只能依赖刘备。 又怕刘备不肯尽心用力,所以刘协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当司徒赵温抵达天子御前时,见朝中其他公卿都已陆续到齐。 就见刘协说:“今大司马身在塞外,其麾下甘宁诸将散漫肆虐有寇河内、雒中之状。大将军提兵巩固雒中,甘宁诸将退去。然朝中仅凭车骑将军,实难重振朝纲。” 其他人或斜眼,或侧目去看刘备,刘备神情稳定,不悲不喜。 紧接着,刘协话锋一转:“故而,朕欲弃三省新制,重新以丞相治国。如此治国操于贤良之手,天下黎庶遂安,朕亦无忧。” 废弃三省,剥夺雒都方面尚书省本台的发诏权力! 这一步必须做,还要布告海内,剥夺赵基、吕布发布诏书的权力。 恢复丞相制度,这自然是天子能做出的极大退让。 哪怕是孔融,虽然本能觉得不妥当,可也不会站出来反对。 历代皇帝为了专权,拆了太多的古老官职,才将相应的权力集合体拆分。虽然扩充了太多的职务增加了人力供养成本,但也让权力细分,能专心于本职。 董卓时期就短暂出现了相国董卓,而现在又主动恢复丞相总领国政的旧制,怎么看都有一种倒退返回董卓时期的阴翳之感。 许多人观察刘备时,这些人也目光交流,都觉得这是给刘备准备的。 然而刘备神色沉稳,似乎对丞相之位毫无兴趣。 此前刘备或许很感兴趣,可他意识到即将要跟吕赵决战时,刘备的事业心就消退了许多,也变的理智起来。 不是不敢打,而是刘备暂时不想打这种无意义的仗。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从军事角度来说,就是给予征讨诸胡的有功吏士进行封赏,可朝廷本质上无力进行物质上的封赏,这必须依赖赵基的配合。 所以以赵基的功勋,以及配合封赏来说,就必须给赵基足够震撼的爵位,否则不可能让赵基满意,并配合。 以董卓当年的强横,也只是太师相国而已;所以皇帝的底线就在这里,起码眼前的底线是相国,而不是王爵、公爵这种有明显政治象征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不能给,而是刘协是真的不想给。 刘协也是个年轻人,他对赵基自然有一种夹杂崇敬的嫉妒。 这种复杂心情,让他不想退让,宁肯让运转的帝国机械卡死,眼睁睁看着齿轮咬死,以及崩裂。 到了眼前,宁肯让别人来当丞相,重新让大好局面崩解,也要杀一杀赵基的跋扈专横。 刘协就不相信,赵基得罪了那么多人,失去朝廷庇护后,外部各方接连挑衅,内部也会有心向朝廷的忠义之士。 时间拖的久了,赵基肯定会撑不住,想要找他服软。 其实从一开始,赵基征讨诸胡之际,能事事通报朝廷、报捷之际,能提前给他这个当皇帝的说一声,让他先知道,再让朝廷知道……那很多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明明先是赵基采用了阴冷、强硬的态度,还无视了他这位天子的存在。 刘协眼中,自身不过是在反击罢了。 哪怕反击之下天崩地裂,那也不过是双方共同的损失。 作为一个皇帝,将对方单方面的大胜,变成彼此双方的双输……这几乎是一种本能选择,不需要犹豫,除非实在是打不过。 刘协说出了恢复丞相制度后,公卿群臣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被震撼住了。 他环视群臣,询问:“这丞相人选,诸卿有何良选?” 俱是沉默,一些人本能的嘴唇张合想要开口,可想到如今棘手的局面,都是将快要吐出的气给重新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这次输给了赵基,那真不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大司农荀攸胆气雄壮,立刻起身拱手:“回禀陛下,臣以为当立左右丞相。今大司马、大将军已有勾连之状,为安社稷,宜使左右相国分领南北兵马,以制衡吕赵。” 刘协思索不语,都已经决定放出丞相,他肯定不介意任命一个丞相,或同时任命两三个丞相。 荀攸之后,光禄大夫陈纪起身:“陛下,欲制衡吕赵,非仰仗右将军冀州牧袁本初不可;镇南将军刘景升海内知名,也是上选。” 孔融见此也不再克制,起身回答:“陛下,车骑将军仁德勇烈忠君爱国,实乃士人楷模。以臣之愚见,如此大事切不可分权。恳请拜车骑将军为丞相,总摄朝纲。刘景升、袁本初可分统南北勤王之师,以抗衡吕赵不臣之乱兵。” 闻言刘协去看刘备,不想刘备立刻站起来拱手长拜:“陛下,臣治理地方不如镇南将军多矣。宜征拜镇南将军为相国,以其长子领荆州刺史。如此,可合宗藩之力。若吕赵怀有不臣之心,足可应对。” 刘协不做表态,只是摆手示意刘备落座。 其他公卿也纷纷起身相互举荐,中书令……辅国将军伏完面容僵笑,坐在原地。 这种时候,可没有推举他做相国。 他位高权重的中书令一职,也会是随着三省制度的瓦解而撤除。 骠骑将军董承的神情也有些僵硬,他这辈子是不可能以外戚执政了。 第597章 作壁上观 就在许都朝廷为丞相人选争论不休之际,刘备的信使孟光已陪同许慈一起抵达襄阳。 呈上了刘备的手书,刘表却表现的波澜不惊。 若不是江汉暴雨,旱涝齐发导致南阳地区大歉收,当时吕布主导之下的朝廷极有可能先拿他开刀。 虽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可带给刘表、荆州士民的危机感很难消退。 刘表翻阅刘备手书后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递诸人。 长史蒯良、将军蔡瑁,以及从事傅巽,令史王粲,连同刘表的长子刘琦、侄子刘虎、外甥张允一起传阅。 众人神情变化俱是不同,信中刘备以弟自称,详细讲述朝廷所遭遇的困难,认为汉室社稷能否存续就在于能否抵挡住赵基的窥探。 而今天下,只有士人楷模、镇南将军刘景升能号召群雄,同讨国贼,维护社稷宗庙。 否则赵氏能对鲜卑犁庭扫穴,自然也能对天下诸刘采取类似的行动。 所以刘备的信中,已经认定如今是汉室社稷、诸刘存亡的紧迫时刻。 就该放弃私怨,共赴国难。 蒯良等张允阅读完毕后,才说:“主公,据臣所知,朝廷近年以来多颂扬大司马忠勇。今大司马荡灭诸胡,讨捕斩获不下百万之众,如此功勋可谓是天下无双。这大将军才入屯雒中,怎么朝中就发出如此怪异的书信,竟指责大司马意图谋乱?” 刘表闻言轻轻颔首:“孤也感到怪异,却不好明言。朝廷为难之事,襄阳官民也曾知晓,不过是大司马位极人臣,碍于白马之誓不便封赏。” 说着刘表去看孟光,孟光见此拱手做聆听状。 刘表微微做笑:“昔年高祖不计前嫌,念项伯之功,亦能赐姓刘氏,封侯酬功。如今朝中之事,不过赐姓大司马,封王而已。孤就不信,满朝文武俊杰之士,就无人能想到。” 孟光闻言再拜,回答:“回禀镇南将军,朝中多遣使者前往大司马军中慰问。然大司马兵锋迅捷,前后使者追之不及。使者不返,朝中难以窥测大司马心意,故而难以封赏,非是不肯封赏。” 稍稍顿了顿,孟光又说:“大司马身为左仆射,乃朝廷执政。封赏酬功虽有避嫌之说,可他屡屡躲避,大将军一人如何能决断如此大事?又有雒中奏报,说是大司马麾下悍将甘宁、韩猛、魏兴有异常举动,大将军这才督兵上雒,威慑甘宁诸将。” 听到甘宁的名字,刘表的面皮微微颤了颤。 事到如今,说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也没想到这个从益州逃回来的叛将能如此善战,打的河北诸将不敢迎击。 到了刘表这个层次,他不在乎一场战斗的胜败,在乎的是这场战斗是否精彩。 一场己方将领能打出精彩操作的战斗,或许战场上才能收获数千人、几个县;可在刘表的政治手腕下,战场之外能拿到更多的东西。 如果现在甘宁能率部返回荆州,那么荆南四郡就不敢再跟刘表扎刺。 张羡、桓阶这伙南阳人、荆南人联合势力被吕布贱卖,如今或流亡交州,或避入益州。 荆南人也不再傲气,迫于形势终于向刘表低头,可低头的不够彻底。 若是有甘宁这样的擅长水战的外州将领臣服于刘表,只要甘宁驻屯在洞庭湖附近的巴丘,控扼三江。 哪怕甘宁勒军不动,荆南四郡也会顺服许多。 刘表都快忘记甘宁这个让他不高兴、悔恨不已的名字,如今被孟光提及,还是连续提及,刘表脸色更差。 见孟光指责大司马赵基有失执政的体面,这下崇敬赵基的刘虎、刘琦俱是侧目去看孟光。 就连王粲,也用一种别样目光去看孟光。 但没人站出来指责,因为孟光代表的刘备,刘备目前可以朦胧代表朝廷。 蔡瑁见气氛不好,就起身说:“此乃社稷大事,鄙州不知朝中曲直是非。还请使者等待些许时日,待鄙州查明后,再做决断。” 学公羊春秋的孟光脾气刚直正要起身辩驳,陪他坐在一起的南阳许慈伸手拉扯孟光的宽袖,孟光本要挣脱,可想到从许都来襄阳这一路上与许慈的交情,就忍耐下来,只是脸色很不好。 许慈又起身,拉扯孟光起身,孟光不情不愿拱手:“外臣告退。” 刘表颔首,蒯良则示意许慈带孟光下去,其他众人也是拱手送别孟光。 许慈送走孟光后,又快步返回。 厅阁之内,没了孟光后,刘表的坐姿也随意起来,就问许慈:“刘玄德是何等人物?吕奉先邀请此人入朝辅政,怎么吕奉先刚走,他就行如此之事?” 许慈整理思绪,回答说:“大司马位极人臣封无可封,乃许都吏民皆知之事。大将军虽与大司马不睦,然而大将军边郡出身,颇为感激大司马能肃清诸胡之害。故不肯与大司马为敌,这才引玄德公入许,托付朝政社稷,率军入雒,有调停之意。” “吕奉先欲调停争端?” 刘表凝声询问,只觉得荒唐,吕布在南阳对大姓豪强大杀特杀之后,执行军屯,明显就有军屯丰收后就铆足劲打穿荆州的架势。 这样一个好战且自负的人,如今还想调停赵基与朝廷的争端? 许慈简单回答:“正是,此许都有识之士公认之事。或有对大将军失望,也有敬佩大将军任侠果断的。” 吕布放弃许都执政的权力,交给没什么交情的刘备,自然能算是任侠纵意。 刘表也是哑然片刻,易地而处,他宁肯吊死在执政的位置上,也做不出吕布那样的决断。 他如果这么搞,眼前这些人,如蒯良、蔡瑁、王粲、傅巽这些人,肯定会果断的弃他而去。 思索片刻,刘表就说:“自我赴任荆州以来,消除内乱,保境安民,实乃乱世不易之事。朝中纷争,虽关系社稷存亡,可我不愿荆州三百万男女陷身战火兵灾。” 蔡瑁率先表态:“主公仁德。” 蒯良紧跟着说:“今形势不明,还请主公备战以御不测。如此事到临头,也有进退之机。” 傅巽则不语,虽然出自北地大姓,不喜大司马杀戮太原衣冠,可依旧内心深处感激大司马。 王粲也是不语,刘表不明确询问,王粲也不会做出明确的回答。 他是蔡邕的衣钵传人,当世蔡学的掌门人。 大司马与蔡昭姬的私生子早已传为了襄阳流传的一桩风雅趣闻,所以王粲自然是倾向于赵基的。 他爹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后来也是跟着董卓混的。 汉室社稷存亡什么的,对经历过西迁长安的王粲而言,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为此死伤几十万、上百万人命的话……多少有些不值得。 刘表的外甥张允则不带什么情绪,他的舅舅想干什么,那他就干。 刘琦、刘虎这对堂兄弟自己都不在乎汉室社稷……作为偏远宗室,其实帝室的社稷存亡,真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从山阳来到荆州,如何生存才是他们这个大家族的首要大事。 何况,就算他们想为汉室社稷流尽最后一滴血,荆州人不想流血的话,那荆州人就会帮赵基或其他人放掉他们的血,一滴都不会剩下! 至于许慈在刘备那里许诺的军队……使者在外,这点胡言乱语的自由还是有的。 第598章 暗潮汹涌 许都东郊,周瑜作为孙策的使者,押解青州贡物而来。 刘备车骑将军幕府的新征辟主簿杨修驻马东门外,亲自迎接周瑜。 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许都内部各方激烈振荡,有的相互融合,有的彼此更加排斥、敌对。 刘备也开始妥协起来,征辟杨修为主簿。 只是杨琦死亡不久,其子杨亮还在守孝,否则也会被刘备一并征辟。 周瑜、杨修初次会面,就相互赏识。 一个风流倜傥,一个儒雅风趣不拘一格,当夜就酒酣睡在榻上,彻夜畅谈好不尽兴。 杨修看不上吕布、赵基,不认为他们有多么的可怕;很巧的是,周瑜也不怕他们。 如果打仗就靠主将勇猛,那还要智谋兵法做什么? 杨修这几年一直在研究赵基,巧合的是周瑜也是。 以赵基为核心话题,两人是越聊越投机。 周氏家族也是党锢之后才崛起的,虽然比不上弘农杨氏西州冠族,但也是扬州的公卿门第,是一州翘楚。 彼此出身相差不远,周瑜的容貌气质弥补了这一点不足。 两人平等论交,又彼此怀着特殊目的,故而友谊急速攀升。 想要对抗赵基,就一定要拿琅琊国以及青州四部的家眷做文章。 这是赵基必救的! 攻敌必救,才能获取主动权,只要挫败赵基的锐气,那后面就好操作了。 仅仅两日后,徐州进献贡物的队伍也陆续抵达许都。 说是进献贡物,实际上就是来许都探查风向的;扬州方面也不例外,除了袁术之外,各方稍稍独立的势力,都向许都天子进献方物。 琅琊国相赵范也不例外,也派人来许都探查风向。 带队的人是张昭,队伍规模三百余人,连着伏氏家族部分成员也一起入许。 伏完的府邸已经撤下了‘中书令府’,换上了之前的‘辅国将军府’牌匾。 但府邸两侧的阀阅上,依旧有‘汉中书令’字迹,标榜伏完此前的崇高地位。 府内,伏完与张昭坐在阁楼内,撤掉梯子,酒菜以绳索吊篮运输。 烛火在侧,伏完神情阴翳,双目略浑浊。 伏寿已在赵基同意下,秘密告知了平阳发生的事情。 伏完惊惧交加,哪里还敢奢望什么丞相高位? 强作镇定,伏完讲述许都最近发生的事情,以供张昭参考。 张昭性情刚直,只是不喜欢做无意义的牺牲和抗争。 到了他这个层次,如果还是愚忠的话,也混不到名士层次。 能混到名士层次,早已勘破了太多的道德枷锁。 张昭细细聆听,只觉得十分棘手。 琅琊国丢失不算什么,曹操那样大范围屠城的恶人奸邪没几个。 暂时丢掉琅琊国的控制权没什么,只要琅琊国的士民能存活下去,那早晚能成为大司马的臂助。 就赵范的性格来说,也不会死扛到底。 琅琊人不反抗也不支持,暂时保持中立,就能躲过眼前的灾难。 而张昭负责的青州四部,就成了目前最危险的部分。 端着酒杯轻轻摇晃,张昭自然能尝出来,这是许都新收夏麦所酿的酒。 思索片刻,张昭就说:“君侯勿忧,某星夜返回琅琊,自会劝说赵府君挂印辞任,躲避纠纷。琅琊各县皆大司马心腹之士,也可退入安东将军治下。安东将军素来慷慨仗义,又受大司马恩惠,我等落难相投,安东将军自会接纳。” 安东将军臧霸,是辞任青州刺史后,赵基进行了补偿,一直驻屯在琅琊北部、泰山西部、胶东南部,属于兖州、青州、徐州交界处,实属三不管的自由乐土。 谁落难了去投奔臧霸,臧霸都会收留的,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就能让你有一口吃的。 正是臧霸的这种仗义,其麾下受活命之恩的比比皆是。 所以孙策、刘备都不敢对臧霸下手,真的太难啃。 就是侥幸、意外击斩臧霸,可臧霸的余党绝不是那么好收服的,这些人会持续抵抗搞破坏。 这些人与臧霸相互依从,只要臧霸自己不挑事,就没人愿意主动招惹臧霸。 这种硬骨头会崩牙,嚼碎也没啥血肉。 伏完听闻后缓缓点头:“徐州之事就尽数委托给子布先生了,我已安排心腹,天子业已同意送亲西州。若无意外,明日老夫称病不朝,会随送亲队伍前往西州。” 他的语气干哑,神情不甘。 跟着天子在李郭治下险些掉脑袋,随后东迁也是百死余生。 本该享福了,没想到他始终拿不到权力,一腔报国之愿无处施展。 更糟糕的是,赵基、吕布已经完成合流,现在再不跑,极有可能被杀了祭旗。 等赵基、吕布发布的檄文传到许都后,连他都想砍掉自己,其他人更是难以克制。 作为汉室累世贵戚……伏完自然有着灵活的道德观念。 只是张昭见伏完竟然说出这种话,就觉得这次行动不会太妙。 这种事情别说初次见面的自己,就是妻妾子女也要隐瞒,直到出逃前的那一刻。 可又觉得彼此关系并不亲密,不好说什么丧气话。 张昭听闻后只是微微颔首,举杯:“且祝君侯行程顺利,早日与皇后团聚。” “希望如子布先生所言。” 伏完也是举杯,动作迟缓,仿佛有点魂不守舍。 张昭见此,就说:“君侯之女乃大司马婚约之妻,此事关系徐州长远。请恕张某无礼,明日就会伪装西行。我所虑的,乃是大将军、卫将军闻知后,遣兵截杀。” 伏完心乱如麻,点着头:“一切听子布先生安排,谨望我女能平安抵达大司马治下。” 他自然明白张昭的顾虑,吕布的女儿已经去了大司马那里做侧室。 哪怕吕布心性豁达,可魏越作为吕绮的亲舅舅,这兄弟两个极有可能伙同其他吕布旧部,一起派兵扮作盗匪截杀。 他这个辅国将军虽然有一些亲族乡党做嫡系,可实际上没有掌握什么像样的军队,更谈不上有什么成规模的死士。 反倒是张昭,一直管着青州四部屯戍之事,手里不缺敢打敢杀的勇猛之士。 护送女儿去西州,也就张昭这里有这个武力储备。 隐秘的宴席结束,伏完示意在远处等候的仆僮搬来梯子,又亲自送张昭从后门出府。 表现的很是谦卑……现在的他,一点硬气都无,就像陷身漩涡暗流抓住救命稻草的旱鸭子。 作为帝室的累世贵戚,他太懂朝中杀人的各种典故。 张昭从后门而出,与他的护卫武士汇合,乘坐车驾径直返回亭驿。 此刻已经宵禁,可他们拿着辅国将军府的通行文书,如果这个不管用,就会拿出大司马的通行文书。 就许都的亭长们,就算不给伏完面子,也要顾忌冒犯、得罪大司马的风险。 只要赵基一日不举兵向东,那朝中上下就会竭尽所能哄着赵基! 小小的亭长,杀掉一摞还不够上台面! 张昭返回驿馆不久,还未脱靴,仆僮来报:“先生,广陵郡守陈元龙遣人持帖拜见。” 说着,就将拜帖双手递上。 张昭拿起拜帖扫一眼,冷笑:“他倒是急迫,如此胆大,竟亲自来了。” 仆僮询问:“那?” “回帖给他,明日午前我拜见车骑将军后,就在此间设宴招待陈元龙。好生置办宴席,陈元龙殷实奢侈,别让此人取笑。” “喏。” 仆僮应下,拿了拜帖在上书写会见时间后,就将帖子拿给陈登的使者。 徐州人不能全力押注于大司马,陈登这一方就很适合押注车骑将军。 陈登的堂叔陈瑀,脱离袁术后,此刻就在朝中领兵,自然也是另一股势力。 第599章 谋事不密 七月初六日,酷暑还未消退。 虽然气温稍稍转凉,不似之前那么白日热浪逼人,夜里闷热难捱。 可颍川北部,阳翟近郊夜里赶路的仆僮们,普遍都是扯开领子,或坦着上身赶路。 或许也是因为急着向北赶路,所以人困马乏,更感燥热。 忽然间,在前领队的伏氏部曲将猛地轻喝:“止步!” 他同时勒马,身边十几名骑士立刻变化阵型,突骑向前,游骑布置在两侧,还有一名骑士调转马头朝后,做聆听观望之状,随时能打马去通知后方。 见他们火把停止移动,后面徒步随车而行的仆僮、部曲也都止步,或持火把,或持刀剑矛戟抱团聚拢。 忽然一前一后两名使骑从北而来,人马未至,急促蹄声先来。 伏氏部曲将察觉声势,立刻高呼:“是大将军信使,速速让开道路!” 吕布的信使与护骑一前一后急促打马而来,对夜里遇到的明火队伍也多少有些发怵,渐渐放缓马速。 双方只是目光观察对方,都没有详细打问对方状况的心思。 伏完一身半旧青衣混迹仆僮队伍中,他扶车而行,身边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存在。 此刻也低着头,左手抓着车上打捆绳,右手握持一杆铁戟,徒步而行,与其他仆僮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 队伍缓慢行进,待吕布的信使走远了,整个队伍默默加速。 又行不到四五里路程,忽然队伍背后蹄声急促,一名使骑伏身马背,狂甩马鞭。 经过时,这使骑惊呼:“快走!许都生变,贼臣设伏截杀大将军信使!” 他不断大呼,整个向北而行的二百余人队伍也散乱起来。 不等伏完的部曲、党羽高呼弹压,南边忽然亮起许多火把,并向他们急速迫来。 伏完不再掩饰,他的亲信也牵马小跑而来:“君侯快上马!” 伏完自然不会迂腐推辞,果断上马之际,身后殿后的小队有骑士赶来,大呼:“是幽州游骑作乱!快走!” 顾不得其他的人,陆续从后方向北逃来的骑士加速向北。 伏完抽马向北加速疾驰时,冲的最快的幽州骑士小队抵达,左右开弓,见到人影就张弓射击。 很快越来越多的幽州骑士抵达,几乎是顺着驰道,将伏氏部曲、仆僮从中破开,随后就是残酷的追杀、灭口。 毫无商量的余地,就连遗留在驰道上满载宝物的大车,这些骑士毫无理睬的心思。 大约三百余幽州骑士参与追击,而南边七八里处,吕布信使被射杀处。 田豫翻阅信使携带的密件,越发断定自己行为的正义性……可这种正义性填充了田豫的胸腹,让他鼓鼓胀胀,好像充满了气力。 可密件的内容,又仿佛即将降下的山峰,让田豫眉头难以舒展。 思索再三,田豫将密件折好,递给刘备的使者士仁:“持此人首级,快去通报玄德公!” 士仁扭头去看天子的使者尚宏,尚宏不发表态度,士仁只能拱手:“喏。” 吕布使者的头颅已经被剁下,用对方的斗篷裹了,就挂在士仁的马前。 贴身收好田豫转递的密件,士仁虽然好奇,可也不敢耽误,立刻调转马头引领骑从向许都疾驰。 待士仁一伙人离去,尚宏才问:“都尉,信中所言何事。” “不是什么好事。” 田豫回答一声,又说:“事已至此,你我已无回头之路。” 尚宏闻言不语,只是用顶胯磨蹭马鞍,座下老马会意,迈动四蹄,载着尚宏向北而去。 田豫看着尚宏一行人的背身,也是轻踹马腹,策马跟上,但也只是缀在尚宏等人后方,不准备参与接下来的追杀以及审问、灭口什么的。 只是已经打草惊蛇,好在幽州骑士早有准备,都是身穿轻便两裆铠,部分游骑甚至放弃护具,轻装骑乘。 他们的坐骑、骑术更好,可以远距离追击。 只要快马先行,封锁周边路口节点,派遣小队来回巡查封锁道路。 天亮后,拉网式巡查,自能将潜藏在封锁区域内的伏氏党羽诛杀一空! 伏完舍弃妻妾子女,在三十余骑护卫下径直向北逃遁。 甚至不敢向道路附近的亭驿求助,亭驿也察觉驰道上的追杀、掩杀,更是当做不知道。 亭驿守卒也只是登墙露头观望,甚至不敢喝问什么。 追至天明,伏完身边的骑士不断分流吸引追兵,甚至有的人主动弃马,以便伏完能成功逃遁。 只要伏完能逃到荥阳附近,与吕布的外围巡哨军士汇合,那伏完就是中书令,是与大司马、大将军齐平的朝中大佬! 可惜天色越是明朗,伏完最后小股骑士的行迹越是难以掩藏。 幽州骑士舍命追杀,最终在河南尹、颍川郡的交界处追杀。 这些幽州骑士也是人困马乏,伏完这里八名护骑同样也是不好受。 但依靠手中强弩,下马步射,短暂击杀署名抢先争功的幽州突骑。 随后幽州骑士分作两队,从两翼迂回张弓,以游猎的方式意图以较低的损耗击杀伏完这些人。 双方对射之际,北面吕布的斥候骑士向南而来,规模只有十余骑。 不等他们介入战斗,又有一伙幽州骑士抵近,强行突击到近处。 不管不顾,矛戟戳刺,会杀死见到的每一个人。 “我乃当朝国丈不其侯伏完!” 形势紧迫,伏完高声呼喊,结果就是几个幽州突骑反而直冲他而来,举起矛戟欲要将他挑落马下。 其他幽州骑士的弓箭更快,不等伏完呼喝其他,身中数箭,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低头错愕看着胸前的箭矢。 不等他思索、神情发生变化,又是一支利箭从他耳朵掼入,整个人也就栽落马下,没了动静。 吕布的斥候相隔一里地观望,见更多幽州骑士抵近,就不再坚持,纷纷调转马头向荥阳方向撤离。 他们的撤离,幽州骑士再无顾忌,全力参与围杀。 伏完死后,他的护骑也心气大丧,为求生存拼命抵抗,但四面而来的乱箭之下,这些缺乏重装铠甲护身的骑士纷纷倒毙。 初升太阳的金色光芒洒落在地面时,一名幽州骑士下马,从腰后摸出手斧,反复几斧头剁断伏完的颈椎。 同时一手拉扯伏完的发包,右手放弃斧头,拔出短匕轻易划割,伏完身首分离。 “啐~!” 这骑士啐一口吐沫,挽袖擦拭脸颊溅染的血液。 第600章 反攻倒算 许都,车骑将军幕府。 刘备端坐上首,幕府群臣传阅士仁带来的血染公文。 这是大将军幕府的正统行文,是呈送给中书省的奏表。 奏表内容简单,内容就是河南尹毕谌勾结袁绍,故布疑兵散布流言欺瞒卫将军魏越,骗得吕布入驻雒中。所以大将军吕布怀疑朝中有袁绍、毕谌同谋者,希望中书令伏完、车骑将军刘备、骠骑将军董承能齐心匡扶天子,免得被奸臣所趁。 看着这份来自吕布的奏报与好心警示,不管此前知情,还是不知情的人,都感到无语。 吕布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显这是要误导天下州郡,使各方难辨虚实。 不过刘备也焦虑,府内众人也只是感到烦闷而已。 吕布反手拔掉了朝廷在雒中地区唯一的根脚,反倒污蔑对方是乱臣。 现在这个世道,又有几个纯臣? 当年讨董之役,不是董卓取得雒阳控制权后就立刻爆发的。 先是各方游说、糊弄董卓,在董卓任命之下取得了关东大郡的控制权,才发动舆论,进行讨董。 讨董初期,天下那么多郡国,参与讨董的还不足三分之一。 战争需要一步步动员,舆论认知也需要一遍遍的重塑。 所以与吕赵二贼的战争,能在秋季爆发,都已经算是很快了。 没有意外的话,会在九月、十月之间爆发,真正全面交战,怎么都得到十一月。 朝廷这里需要统一说法,吕赵那里也是。 大家都需要时间进行认知上的统一,然后才能集合兵力对砍,谁输谁就是叛军。 所以吕布恶人先告状,弄死毕谌后反咬一口,对刘备这里来说不算什么头疼的事情。 真正让他们头疼的是,吕布果断背弃朝廷与天子,这么快对毕谌下手,说明吕布早有谋划,极有可能已经与赵基达成了默契。 这就意味着,关东各方的兵力在集结过程中,会遭遇吕布的强势奔袭! 刘备见众人士气尚可,就说:“大将军无诏擅杀国家重臣,与董卓、李郭何异?我以为,当上表天子,弹劾大将军。诸位以为如何?” 长史糜竺不开口,不是想压轴,而是现在车骑将军幕府人才济济,他有些不敢开口。 主簿杨修站起来,一本正经说:“吕布治国无术,理应问罪。” 众人立刻响应,吕布隐诛了杨琦、杨众,杨家自然要反攻倒算。 仅仅罢免吕布,怎么可能让杨氏解气? 一定要搞臭,杀死后,还要狠狠地反复践踏! 刘备见众人情绪激亢,就看向杨修:“德祖行文,呈送天子阶前。” “喏。” 杨修屈身长拜角度很大很恭敬的样子,拱手应下。 刘备目光环视,见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想说的,有心说些什么,可又觉得不好破坏这种气氛。 他也想给吕布正式发送一封手书,劝吕布改变立场,为朝廷效力。 他是真的不想跟吕布交兵,但不等于怕吕布。 如果天子下诏,那关系再好,刘备也能认真执行。 于是,刘备临时更改,就说:“国家难得安宁,大司马、大将军先后有乱国之举。我感到很是遗憾,与与当朝诸公一同游说大司马、大将军。若能还朝廷、万名安宁太平,我等也愿以性命担保,以请求天子赦免大司马、大将军罪责。” “主公仁德。” “明公高义。” 众人再拜,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执政朝中,就该放宽姿态,没必要事事都喊打喊杀。 给赵基、吕布开示退路,这才是朝廷执政应有的器量。 刘备见此,也就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不仅要自己劝,还要拉着朝中各方一起劝。 至于伏完……刘备也没办法,这是宫中的意思,他只能请田豫配合行动。 伏完不跑,许都虽然不大,可谁敢带兵进攻、抄灭伏完的辅国将军府? 最多就是派兵围死,幽禁伏完满门,伏完识趣的话就该自杀谢罪,不识趣的话,府邸就那么大,早晚有烧光燃料,吃光食物的一天。 现在伏完身为国丈却主动背弃天子,意图出逃西州……刘备没兴趣探究其中有没有内情,但就伏完的身份来说,只要他有退缩、叛逃天子之意,那就罪该万死! 简单处理了这些事情,刘备就拿着杨修书写的奏表入宫来见天子。 此刻的天子刘协独居阁楼之上,北宫卫士令尚宏端着木盘,就那么屈身站在刘协身后。 木盘上盖着黑布,中间内里自然是清洗干净,初步用石灰除湿后的伏完首级。 刘协站了片刻,还是不忍心转身亲自检验。 伏完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丈人,有时候还扮演着血亲长者的戏份。 此刻,刘协生出了懊悔之心,干咳两声,才说:“不其侯于国家危难之际也不曾弃朕而去,今他要走,朕实不该如此绝情。” 尚宏充耳不闻,他不配发表意见。 哪怕他知道很多事情,可有些他能说,有些他必须装聋作哑。 刘协是真的懊悔,这么轻率的追杀并处死伏完随行的家眷子女,固然解气,可恶气虽解,可那种感情很难释怀。 最重要的是,尚宏也是朝廷东迁的旧人元勋,如尚宏、时迁这样的老宫人、宿卫会怎么想? 刘协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亲自检验这颗首级。 如果真的是伏完,他怕自己无法维持仪容、情绪;又怕不是,更无法维持仪态。 深呼吸几次,刘协转头来看。 尚宏躬身幅度更大,双手捧着木盘高高举起。 从刘协的角度来看,好像木盘里黑布盖着的不是别的首级,而是尚宏的头颅。 时迁趋步而进,揭起黑布。 刘协确认是伏完首级后,身子猛地晃了晃,赶紧伸手抓住窗框。 时迁见状,对尚宏轻轻摆手示意,尚宏后退五六步,就听刘协语气无力:“卿亲自去缝合首级,搜集伏氏宗亲,一同下葬。” “唯。” 尚宏如释重负,双臂发酸,退出后正常托举木盘,整个人身心也好受了许多。 他快步走在宫中走廊内,越走,思索的越多,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他捧着的不仅是不其侯、前中书令,开府仪同三司的辅国将军伏完首级,还是皇后的生父,大司马正妻的生父!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尚宏那点接到诏令时的气愤早已烟消云散。 正是因为知情那么一点点,更怕遭到灭口。 走呢走呢,尚宏心思已定,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而在宫中谷仓的阁楼中,刘协几近瘫软,情绪终于崩解:“国丈为何弃朕而去?难道他以为,我会诛他?” 时迁蹲在一边不言语,他也不好劝谏,这个事情太敏感。 装糊涂都已经很危险了,你还去劝皇帝? 尚宏的顾虑,又何尝不是时迁的顾虑? 第601章 见习太师 平阳,提前享受皇帝待遇之后,赵基大感人生寂寥无趣。 皇后行宫这样的封闭场所里,当大家都讲道德、规矩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黑白分明。 当秩序戳破后,灰的黑的白的混在一起,反倒变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他一个还未正式履职的假太师都这样享受,实在是无法想象皇帝、昏君的乐趣。 这日,赵基从行宫外的行营内睡醒。 日头高悬,天色大亮。 不同于之前,睡醒的赵基没有起身,而是很腐败的伸手拉了拉垂在床头的绳带。 床头垂挂三条绳带,不同的绳带能摇来不同的人。 扯动绳带后,铃铛响动。 就见高阳龙披甲按剑而行,亲自督促卫士送来赵基的早餐。 待卫士撤离,赵基光膀子起身抓湿毛巾擦手时,高阳龙开口讲述:“君上,这已是第三锅饭了。” 往常,赵基都是吃第一锅饭。 行营大灶时刻生火,以抓饭的制作周期来说,每次都会准备一份赵基的抓饭。 餐食冰冷后就会再热一遍,分给亲兵食用。 赵基闻言不语,只觉得脑袋空空,眨了眨眼睛:“你说得对,我要克制。” 高阳龙闻言不语,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虽说战争不会立刻爆发,但赵基处理军务的时长显然不如之前,这让他心里发虚。 赵基现在承诺要克制,高阳龙自然会相信,因为赵基没有什么爽约的恶劣前科。 就生活自律方面,高阳龙还是相信的。 只是赵基默默用餐之际,一名守在门外的当值虎贲郎小步入内:“大司马,皇后遣人赐下餐食。” 高阳龙扭头去看一侧墙壁,暗暗瞪眼很是不爽。 皇后身份尊贵,赵贵人又是大司马的联宗姐姐,每日交替遣人送来饭食,这是高阳龙监督之外制作的食物,他不喜欢这种超出掌控的事情。 赵基也只是点头:“带进来。” “喏。” 虎贲郎行军礼,后退三步转身快步而出。 不多时一名女官面色红润,笑吟吟引着六名宫人各提食盒来到厅内。 碍于高阳龙按剑侍立一侧,这女官施施然行礼:“大司马,皇后陛下遣奴婢送来餐食。” “有劳了。” 赵基回答一声,女官摆手示意,宫人上前摆放食盒,并揭开盖子后,从两侧后退。 女官再行礼,后退几步抬头看一眼赵基,不见赵基看她,也就含着笑容引宫人离去。 赵基看了看这些餐盒伸手从装着六盘小果碟的餐盒里捏出一枚青蝗壮骨丹轻轻捏了捏,斜眼看高阳龙:“都分给当值卫士。” “喏。” 高阳龙应答一声,转身快步而出,很快带着当值亲兵进来,提着食盒就出去了。 赵基继续用餐,拿起银勺享用他的风干肉抓饭,其中点缀着葡萄干、枸杞、胡萝卜片,还有一碟切段的葱白。 不多时三人份的抓饭下肚,赵基端着温热茶水饮用,高阳龙打理餐具后端了出去。 自我感觉有些吃撑,赵基盘坐催动技能加速消化。 不多时就身躯暖融融,腹胀感消退,整个人也精神焕发。 精气神趋于饱满,很多昨夜的记忆细节也赋闲脑海之中。 身体的本能想要催促他,赵基也就从凝神养气的状态中退出。 他这才穿好外袍,扎好蹀躞带,挂好宝剑后脚踩木屐走出屋舍,来到隔壁的正房。 正房宽阔,却用低矮的木板分隔出许多办公的隔间区域,这里幕府掾属们如棚圈里的牛马,屈身方寸之间,已经开始工作。 赵基进来时众人停止手头工作,纷纷起身拱手:“大司马。” “嗯。” 赵基应答一声,踱步到自己的办公小厅。 他刚落座,高阳龙就端来一壶热茶,盘中还有湿布巾。 赵基擦拭面庞后,拿起军书就开始静心阅览。 常规的军书奏报,幕府诸曹自然能处理。 彼此磨合了两三年时间,诸曹掾、属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各类事件,能把握住其中的尺度。 何况,赵基精力充沛,会经常查阅他们处理过的军书。 发现不如意的,自然会提出并进行更改;若某些掾、属屡教不改,总是踩线,赵基自然不会留手,会举对方入朝为郎,或外放徐州各县做县令长、县尉或县丞。 被他淘汰的人,才会外放;而中规中矩的人,赵基则下放到并州、凉州、司州各县。 现在留下来的人,绝大多数人处理政务、军务时,在他们的自由裁断授权范围内,就算做的不如赵基的心思,但也能避免踩线。 这是这些年激烈战争磨合出来的,或许单独拎出去不是很优秀,可只是处理目前职责之内的事务,都能良好发挥,是构成大司马幕府的中坚部件。 任何一个人的意外损失,在赵基眼中不亚于五百甲士的折损。 如往常一样,赵基依旧耐心翻阅他们处理过的公文。 纸张办公化后,一盘公文,足够赵基看一个上午。 他提朱笔,时不时的画圈,遇到不合心意的,就会点评一两句。 因高阳龙的劝谏,赵基今日精神格外的专注。 到了他现在的地位,挑战、消灭敌对势力,其实已经不算什么难事。 真正困难的是维持自律……没人能监督他,也没人能强迫他。 稍稍放纵一下,就信马由缰,不知道会发展到哪一步。 如何调节生活与工作的界限,这对赵基来说是一件难事,这件事情无从参考。 在此之前,他更像是一个专职的军事统帅,过的是戎旅生活,生活节奏稳定且相对封闭。 别说接触大量、正值青春且温饱不愁的女子,就是青年士人也难大量、高频率接触。 不仅男女之间的嬉闹玩耍比较遥远,就连士人之间的交际游戏,赵基也错过了太多。 所以他的生活是沉闷的,之前是条件不允许,赵彦也不希望他在军事之外分心。 现在形势不同,征服塞北诸胡后,形势真的不一样了。 赵基必须转型,还要自己去摸索生活、工作的界限。 反正在赵彦眼中,这个天下不值得赵基辛勤执政。 就如荒漠种草,种草之初恨不得每一滴水都浇到位,就是长出杂草、毒草,那也是好草,总能找到利用、使用的地方。 可草丛蔓延之后,那就是另一种说法。 毕竟退沙植草,这种工作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生活的更好。 人不能本末倒置,当皇帝也是一样。 第602章 理由正当 午后,阳光毒辣之际。 赵基头戴大檐毡笠,穿轻便耐磨的衣衫,在行营外纵马轻驰,参与行营骑士的训练。 他手持一杆训练用的木槊,引着骑从策马轻驰,彼此磨合、适应着相互间的位置。 从事马超与其他午休的掾属在栅栏内观望,看着千余骑时而扩散,时而聚集,跟随着赵基冲驰。 马超怔怔望着,只觉得自己两腿之间磨出的死皮有些酥痒。 很想策马疾驰,参与到这场激烈的游戏中。 他望的出神,直到身边伙伴推了推他手臂,马超回头去看,才看到身边几个同僚正向长史张纮行礼。 马超也紧跟着拱手俯身,张纮也不见怪:“不必多礼,我与大司马有要事相商。” “喏。” 马超跟着同僚们再次行礼,向右转身,一起离去。 张纮引着几名属吏又走了十几步,来到了战旗飘扬处,这里十几名健壮、高硕武士持青红两色旗帜来回摇摆,与唯一的一面鼓声节律相合。 张纮示意之后,鼓声戛然而止,旗帜也不再摆动,反而树立起一杆能顺风飘扬的黑白帜旗。 长条帜旗飘扬,参与训练的各队骑士见状后纷纷勒马减速。 赵基也引着十几名骑从向旗台靠近,抵近后他一跃下马。 这种千骑驱驰的训练成本是很高的,除了不好估量的战马训练折损外,还有骑士意外残疾、身故的成本在。 为了避免一些人故意摔伤,或一些善骑、胆大的人在训练时玩花技,所以训练时引发的残疾、死亡,只有基本抚恤,不算阵亡。 马匹参与训练,就要吃更好的饲料。 饲料也不是质量越好,就越适应马匹。 不同马匹的状态,要吃不同配比的饲料。 现在依赖汾水漕运,行营中的骑士能吃附近草料场囤积的草料,也能吃汾水漕运而来的草料。 运力稳定的情况下,马匹饲料来源广泛,也就可以搭配各种饲料,以补充马匹缺失的营养。 旗台附近有凉棚,赵基下马后走向凉棚,高阳龙及时将一领轻薄绢布复合的斗篷递来,赵基披在身上。 身上出了许多汗水,下马后不再运动,就该防风。 凉棚内,张纮递上一卷帛书:“君侯,大将军急报。” 赵基伸手接过,铺开后双手捧着阅读,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吕布的喜悦情绪。 再抬眉瞥一眼张纮,张纮也是紧绷着脸故作庄肃,实际上眼角那放光的笑意很难掩饰。 赵基感到有些荒唐:“刘备竟然追击、杀死了中书令?” 本来还在犹豫、思考怎么才能给刘备泼满满一身洗不掉、躲不掉的脏水。 可现在,刘备自己就溅染了一身污血? 要知道,三省中,门下省五位侍中不存在更高级的官位;中书令是中书省的核心首脑;而尚书省也没有尚书令,只是有左右尚书仆射,略高六位尚书。 安邑兵谏以来朝廷改以三省议事、施政,这些年朝廷不断的军事胜利,也被许多人理解为这是三省制度的优越性。 就连中书省的中书令伏完也跟着沾光,享誉海内,如似汉室中兴名臣,还是名臣中的楷模首脑。 赵基先是闭眼深呼吸一口:“这真是大将军手书?” “是,乃大将军亲笔所书。” 张纮口吻明确,这件事情自然不可能搞错。 赵基微微抬头看凉棚漏光处,想到伏寿最近表现出来的柔顺、依赖,一时不知该怎么向她说。 很快这种怜悯、同情的情绪就消散了,赵基点头:“既然是真的,说明毕谌阴谋作乱绝非孤例,这应该是一场多方联合的叛乱。中书令深受天子信赖,他潜行出逃许都,或许持有天子所给的密诏。如此看来,刘备已然挟持天子作乱许都!” 张纮闻言不觉得意外,只是拱手:“今天子受贼臣劫持,还请大司马再举义兵,诛除凶暴,解救天子以安社稷黎民。” “不妥,大将军受骗,从许都迁入雒都,已使贼臣阴谋得逞。如今贼臣刘备挟持天子,我若举兵,不利天子安危!” 赵基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此事先不急,只是如今中书令举族遇害,皇后孤身于此。本就神伤,若突然听闻这样的噩耗……若是皇后也因此重病不起,那形势更糟。” 赵基嘴上这样说,感觉今晚又要钻地道去见伏寿,可能要对高阳龙的承诺进行小小的爽约。 其实,伏完一家遭遇最坏的命运……伏寿那里已经有相应的心理准备了。 事情一直很简单,从皇后行宫坐落平阳北部时,她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她若识趣,知耻,懂大局,能体贴家族、天子的话,就该主动吊颈自杀,这足够让赵基忙的手脚大乱。 可皇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又不是伏完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长大的嫡女,所以她性格中坚强的一面爆发,强撑着,似乎只是为了看一眼天子与群臣会如何落幕。 只是没想到,赵基能一战征服塞北诸胡,还纳诸胡力量为自身所用。 赵基倚重的核心武力变了,皇后的身份反倒不是什么阻碍,更成了一种禁忌快乐的来源。 赵基都不怕名誉败坏、兵败族灭,那几次经历生死考验的伏寿又有什么好怕的? 伏完死了更好,给出的战争理由就很棒,没有比这更妙的战争理由了。 可决心要走霸道的赵基,其实已经不怎么看重战争理由。 所以伏完死了的最大意义,那就是可以给伏寿松绑,给她更大的操作空间! 否则有伏完在外,赵基自己心里不舒服,还要警惕伏寿、伏完忽然联合,内外齐发,也搞什么兵变政变。 此刻,赵基只觉得伏完死的太好了,仿佛是要成全自己与皇后一样。 眨眼间,赵基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思索。 张纮也是屏息聆听,以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赵基没有开口,而是再次阅读吕布的手书,眉头皱的更浓:“中书令妻妾、子女悉数遇害?” 张纮听赵基着重咬字‘悉数’,顿时心里也担忧起来,伸出双手从赵基手里接过帛书,仔细阅读每一处字眼。 又推理行事变化的逻辑,张纮断言:“君上,应该是中书令随行左右的家眷、仆僮一并遇害。” 赵基瞥一眼张纮,张纮急忙补充说:“护送夫人一事,乃子布负责。以仆对子布的了解,夫人不会与中书令同行。还请君上等待些许时日,关东将有嘉讯传来。” “希望如此。” 赵基感慨一声:“皇后命运凄苦,我那婚配的夫人若也见害,那皇后余生孤独,非我所愿也。” 与伏氏小妹的联姻,才是伏寿真正入局成为合伙人的关键! 第603章 旬月之间 七月十三日,兖州陈留。 兖州刺史张杨接连收到许都、雒都的讨贼檄文。 张杨的立场不需要质疑,原本他的治所在濮阳;因吕布率军入雒,张杨也从前线后撤到了陈留,这里与吕布距离的更近。 有黄河漕运在,双方可以保持相对低成本的物资输运联系。 许都方面的檄文不仅仅是直接发给张杨,而是一县接着一县传递而来。 只要当地的县令长还认许都朝廷,那接到檄文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义务张贴以及传递。 就算县令长们敷衍,可当地士民也是有判断力和行动力的。 许都方面的檄文,则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不管是指责大司马赵基居功自傲不敬天子,又或者是中书令伏完勾结外将阴谋作乱……都显得十分的无力。 执政大司马征讨诸胡于外,执政大将军被骗离许都,这才是兖豫二州吏民见到的真相。 自天下大乱以来,也就这三年朝廷在大司马、大将军联合执政下,一内一外相当益彰,使得朝廷威势蒸蒸日上,仿佛天下随时可以安定。 尤其是讨袁护国之后,南方各州大小宗藩依附于朝廷,并紧密靠拢。 实际上就剩下冀州袁绍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不遵朝廷号令,其他幽州公孙瓒、青州孙策都在表面上遵从朝廷的诏令。 所以阻碍朝廷的,其实就剩下冀州袁绍,以及各地宗藩。 大司马与大将军联合执政,他们掌握的州郡,自然是朝廷治下的州郡,岂是诸刘宗藩、孙袁、公孙瓒之流能比的? 这个层级里,辽东公孙度连上榜的资格都无。 所以许都忽然的变故,总不可能是执政大司马、大将军推动、引发的政变;这更像是一场诸刘宗藩主谋,联合内部公卿,发动的叛乱。 而执政大司马、大将军从雒都发出的檄文,声讨诸刘宗藩贪恋权位,不肯入朝协助三省治理天下,反而意图裂土称王,这才联合部分公卿作乱。 先是拖延大司马所督功勋之士的封赏,意图激起兵变,使前线失利;其次又勾结袁绍谎报军情,欺骗大将军离开许都;最后挟持天子,欲乱国家。 中书令、辅国将军伏完持天子密诏离开许都欲调勤王之师,不想被叛军诛杀妻妾子女,可谓满门忠烈。 所以执政大司马、大将军不得已只能请皇后监国称制,传檄四方,号召天下义士,同讨乱国宗贼。 一方面是文治武功皆有建树的执政大司马、大将军,兖豫郡县长吏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也都是在吕布、赵基执政下才陆续赴任。 所以他们先天信任三省制度,信任赵基、吕布的军事实力。 而另一方面是董卓、李傕郭汜作乱以来没有什么像样建树的各州新旧宗藩,这些宗藩的表现不能说坏,只能说在内部治理、以及军事表现上,有些缺乏光彩。 不像吕布,诛杀董卓后流浪关东,辗转各地都有亮眼的表现。 赵基更不用说,打的诸胡丧胆臣服,犁庭扫穴之后,已经是威震海内。 别的地方还要考虑考虑怎么站队,兖州吏士别无选择,自然会全力支持能征善战的大司马以及大将军。 许都、雒都的檄文仿佛丢在水池里的两颗石子,引发的涟漪反复振荡。 陈留城中,张杨已开始动手追捕、诛杀传播许都叛臣发布的虚假檄文。 只要吕布还守在雒阳,荥阳还控制在高顺手里,那张杨所部就有安全的退路。 退路无忧的情况下,张杨自然敢竭力镇压各种异己势力。 张杨也是通过给郡县两级施压,郡县长吏要么遵从,要么弃官,要么正式举兵反抗。 吕赵支持的监国皇后一方军事威慑力远比当年的董卓还要强,在军事失利前,郡县长吏再不满,也只能敷衍行事,不敢举兵。 他们敢举兵,郡吏、县吏的立场呢?郡县士民的立场呢? 情绪需要逐步的酝酿,可张杨挥舞的屠刀不会放任异己势力煽动、助长什么情绪。 甚至不需要张杨本人去杀什么人,一道道严酷的命令之下,自然能选出一批投机心理极强的酷吏。 以这些酷吏为节点,各自纠合几十名徒属,就能形成一股威慑力极强的镇压力量。 外部大环境不变的情况下,这些酷吏遵奉张使君的命令,敢于擒捕郡县长吏,也敢击斩敢于反抗的官吏士民。 这种情况下,陈留每日都要集中处决几名从叛的吏士。 豫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因吕布的主动撤离,许多郡县长吏主动弃官跟随。 吕布也不擅长在豫州开展什么舆论战,豫州本地士民也不喜欢吕布,同样也不喜欢赵基。 豫州士民也不喜欢被刻意扭曲的三省制度,他们更喜欢十几年前,灵帝时期的政治环境,许多人还梦想着恢复往日荣光。 自然地,豫州地区自然是支持天子,极力声讨皇后监国一方的吕赵二贼。 真正为难的是徐州,皇后是琅琊人,大司马是琅琊人,大将军吕布追溯族谱,也有可能追到徐州一带。 皇后监国,大司马、大将军联合辅政的情况下,打许都天子、公卿与宗藩的联合体……这对徐州人来说,很难下注。 中低层官吏、士人还在分析什么真相、假象;能主导地区走向人物,则不会太过在乎正义或真相,他们在乎的是风险与收获。 北面的青州自然不需要考虑,正值盛年的临淄侯青州牧后将军孙策,自然要响应许都的号召,起兵勤王,讨伐牝鸡司晨的监国皇后! 更北面的右将军冀州牧伉乡侯袁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也要清洗护国讨袁一事带给袁氏的负面影响,现在只能遵奉许都天子,举兵讨伐监国皇后。 南方诸刘宗藩自然不需要考虑,这种时候不管出兵与否,必须支持许都的天子,不能让皇后夺权。 随着双方檄文的传播……实际上各州还是遵循原有的政治立场,开始站队。 尤其是对偏远的南方州郡而言,这对他们来说十分熟悉,又是一场群雄讨董。 不过扬州地区遭受了袁术、孙策之乱,已经提前适应了中原的残酷战争,反而会采取更加保守的态度。 偏远各州立场稳固,徐州也随着琅琊相赵范辞官,张昭带着青州四部投奔臧霸,使得徐州成为勤王阵营。 只有兖州,位居天下之中,成了各方一起使劲争夺的摇摆州。 而张杨虽然一反老好人的形象,执行了严酷的镇压……可北边冀州,东边青州,东南徐州,南边豫州都开始派遣小股军队入境。 连续歼灭、伏击张杨的几支酷吏巡查队伍后,更多的酷吏也冷静下来,开始敷衍,镇压力度大降。 张杨无奈,只能告急于雒都。 他的信使抵达雒都时,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天气转凉时。 第604章 低头妥协 雒都,吕布重新扩充、恢复了他的大将军幕府。 此前外放的幕府掾属也多弃官返回雒都,吕布重新吸纳他们。 他的大将军幕府职能恢复,而赵基也将裴茂从西州抽离,派入雒都担任中书监;原中书监赵蕤升为中书令。 门下省侍中也进行调整,变成了台崇、许汜、王楷、裴秀、赵范。 尚书省如旧,三省制度跟着大将军幕府一起补齐缺员,遵奉监国皇后,并以监国皇后的名义发布监国诏令,进行一系列人事调整。 最先调整的是赵彦,除司隶校尉,拜为太傅,专司皇太子刘冯的教育。 其次才是吕布,加拜太保,领大将军开府执政如旧,并晋爵河内郡公。 最末是赵基,加拜太师,领大司马开府执政如旧,并晋爵河东郡公。 监国皇后携皇太子迁入晋阳,并在晋阳城中修建太平行宫。 太师赵基于平阳聚集兵马,次第调拨,分兵六路。 其中四路分别布防于长安、陈仓;又在太行山一线的榆次、阳曲布防。 赵基自率中军在平阳休整、集训,又以甘宁为前部督度,配属韩猛、魏兴、张绣、段煨四将,进驻河内孟津,并修筑前线储粮邸阁,为后续决战做粮食、军资储备。 八月十六日,雒都经历一场清冷秋雨。 雒水上游可能降雨充沛,城南临河立寨的大将军营地内,吕布隐约能听到时有时无的雒水奔流之声。 他翻阅赵基送来的行军布防图,忍不住做笑:“到了如此地步,他还在骗我。” 这话引的魏越好奇,站起身靠近观察,见粗略地图上,赵基标注的四路布防只有粗糙的一个圆圈,圈中是长安、陈仓、榆次、阳曲等字。 具体布防多少兵力,主将是谁,都没有显示。 现在已经执行严酷的路禁,没有路引或特别的身份证明,你走在官道上,肯定会被抓,然后就近安排去做苦力。 若是走小路被抓,也是安排去做苦力。 若有逃亡拒捕现象的,自然是当场格杀,给巡路军送一点军功。 吕布对河内郡公不郡公的没什么感触,这只是临时的举措,后面肯定会调整。 他其实不在乎郡公还是什么县侯,他更在乎爵位封号是否响亮、威风。 别人眼中的王爵、公爵、侯爵是有明显阶层,吕布则不怎么在乎这个……因为他断定,河内郡公肯定会有变动,他相信赵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待。 就封赏来说,赵基对部下很慷慨,对合作伙伴也慷慨。 现在大家联手起兵的本质,其实反抗的是高祖白马之誓。 不给吕布一个王爵,那真有些说不过去。 正是这个王爵诱惑之下,吕布稳稳当当驻守雒中,保护三省制度的运转,并与赵基进行密切联络、沟通。 就造反这种需要谨慎的事情来说,吕布也变得谨慎起来,几乎事事都会与赵基协商。 虽然一时半会放不下姿态,可逮到机会,依旧会当着亲旧的面嘲讽一下赵基。 笑完赵基粗糙的行军布防图,吕布敛容环视众人,目光落在杨俊身上:“季才,非我贪功,而是与叛军之战要顾虑全局,不可争一时之高下。” 杨俊也清楚,这段时间与吕布的几次密议,都认为不能在关东进行决战。 必须诱敌深入,聚而歼之,才能深层次扭转。 所以现在张杨苦苦坚持的兖州地区,也是可以丢弃的,你越是投入人力去帮张杨,到头来极有可能被叛军吃个大的。 不仅兖州要放弃,就连高顺镇守的荥阳也是适当的放弃。 只有这样不断的丢地,才能把叛军高层架在火上,迫使对方不能不深入进兵。 拉长叛军的补给线倒是其次,关键是要把对方引到身边,这样近身后打出的蓄力一拳,才能让叛军结结实实吃个痛快。 所以,吕布想要亲自操作雒中战场,他不希望赵基提前介入。 雒中北面的河内,有赵基的前锋军队驻守、布防,那吕布就能全力施展,放开种种限制,与叛军狠狠打一场。 吕布看着杨俊,语气诚恳:“我希望季才能去面见太师,陈述我军战略。我希望他能给三月时间,三个月内,就算抓不到刘玄德,我也能解救天子,送还晋阳。” 三个月时间,这是吕布自认为可以争取到的最大合理时间。 三个月后,正值腊月,赵基的雪橇重装步兵与庞大骑兵群就能发挥作用。 冬雪之下,战败的一方就算逃遁,也会因天寒地冻缺乏补给而消亡。 吕布不认为己方会失败,他不是多么的看得起自己或看得起赵基,他是看不上关东以及南方各州的军队。 到了当地,因为地利人和的原因,吕布还要顾虑一二。 可对方间隔数千里,丢弃本土作战的各种优势;来他熟悉的雒阳地区作战,那吕布自然信心十足。 以至于此刻请求杨俊去见赵基时,吕布都是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三五岁。 杨俊不假思索,当众拱手:“喏。” 爽快应下后,杨俊就说:“今兖州形势不容乐观,还请君上传令荥阳,以做接应。刘玄德也是知兵之人,自不会放任张使君撤离。仆以为,荥阳难免军力不足。若从雒中调兵,道路数百里,吏士劳顿,也难隐蔽。” 吕布耐心聆听,就听杨俊语气一转就说:“前部督度甘兴霸擅长奔袭,又是太师麾下爱将。君上不若书信一封,请甘兴霸出兵掩护。张使君所部若能平安退回,也是极好之事。如若叛军追之甚急,不妨水陆齐出,破他一阵!” 在座诸人静静等待吕布的决断,吕布感觉这是杨俊在跟他做买卖。 如果他反对杨俊的提议,那杨俊也不会在出使赵基一事上太过卖力。 目前也只有赞同杨俊的提议,那以杨俊的性格,就是把头磕破,也会想办法让赵基暂缓出兵,给吕布争取一个能表现的机会。 也不是吕布个性张扬,这一战关系吕布全军战后的新朝地位。 想要这种单独拼命的机会,那就必须给甘宁说点软话,请托甘宁出兵协助接应张杨。 张杨是兖州刺史,自然有责任接应、救助。 甘宁肯定有赵基的相关军事授权,不说直接调兵开战,只是正常的‘出兵接应’,想来甘宁也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军队出动后,具体怎么打,那就不好说了,前线将领有自由裁断的权力。 想来想去,吕布决定向甘宁低头一次,去说点好话,请托甘宁协助一二。 杨俊见吕布微微点头,不由也是心里一松,对自己的使命任务又多了一些信心。 各方是相互影响的,如果不肯对甘宁低头,那赵基又怎么会放权? 作为前部都督,甘宁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赵太师的代表。 第605章 宗庙之争 平阳,汾水两岸。 各类营垒节次有序,依靠汾水漕运以及平阳本地储备,大军集结平阳时,可以维持较低的后勤消耗。 原平阳侯府……贾逵担任平阳侯国国相时,就没修建过什么像样的平阳侯府。 现在赵基晋爵河东郡公,更不需要建造什么平阳侯府。 对于赵基晋爵河东郡公,河东士民自然是拥护的。 原平阳侯国所属各县本就是从河东割出来的,因匈奴入侵的原因,许多县邑早已荒废。 在赵基手里,平阳各县的百姓才能返回故乡。 因此河东、平阳士民都是极力支持赵基的,以至于各县三老结伴来平阳大营,向赵基请命修筑赵氏宗庙、立社稷坛。 宗庙、社稷坛是该立在平阳,还是立在稷山或闻喜,这都是很有讲究的事情。 说的粗白一些,这直接决定未来某个地区的永久免税待遇。 所以河东、平阳士民在鼎力支持的同时,也因宗庙、社稷坛的选址而陷入争辩,争辩不休,就挽起袖子打了起来。 打的越狠,越说明当地士民请立赵氏宗庙、社稷坛的决心与诚意。 以至于不时有械斗殴杀的案例滋生,扰的赵基无法安心于军事。 自皇后迁往晋阳以来,赵基就吃住大营之中,适应了规律的军旅生活。 这日晚间时分,赵基巡营归来,等晚饭时翻阅军书,又看到敢死兵序列增补三名死囚的报告,不由头疼。 他真不在乎宗庙、社稷坛的选址,现在也不是分心干这个的时候。 真要选址,他比较中意晋阳。 而这,也是平阳、河东人急切间大打出手的根由。 不甘心这么大好处落在平阳或河东,更不甘心落到晋阳人头上。 封公,就可以立宗庙、社稷坛,这对世人而言是一桩极尽荣耀、庄严的大事。 所以大打出手,哪怕在稷山新设一个县邑,用来建设宗庙、社稷坛,他们也是可以接受的,唯独不能让晋阳人占便宜。 械斗殴杀虽是命案,但这种命案判刑相对不重,不会处于极刑。 自赵基所立的六千敢死兵在征胡战役中建立殊功,如何补充、维持敢死兵的编制、战斗力就成了大司马幕府的一项日常议题。 因此各郡县判例呈送幕府决曹时,都会有意筛选青壮罪囚,或免死充军,或适当改判充军数年,以持续向敢死兵增补缺额。 现在六千敢死兵的编制内,有太多的胡虏勇健。 这些人哪怕充为敢死兵,也算是半步踏入了大司马幕府所辖各军的晋升体系,自然引发了一些人的警惕。 想要降低这类隐患,就要想办法往敢死兵序列中塞汉地罪囚,稀释诸胡勇健的比例。 此刻,赵基看着相关的卷宗,更感头疼。 于是扭头去看随行的太师府书吏温恢:“各地争我宗庙,该当如何?” 为了保障政治稳定,赵基并没有改大司马幕府为太师府,只是征辟了温恢为太师府书吏,是目前唯一的太师府府吏。 温恢坐在下首等待开饭,闻言想了想,就说:“诸县三老、士民所争者,名也,利也。而晋阳虽系州治,却是小城,经太师祖孙扩建才有今日之盛。今晋阳吏民男女,皆随太傅、太师有功之家也,岂可无视?” 赵基闻言点着头,温恢作为太师府唯一的府吏,自然是有他的妙用。 这几年温恢孝期刚结束后,就被征辟为并州牧主簿,并不时在晋阳龙城大学研读,颇受青年士人推崇,大有成为并州名士的势头。 为了避免他成为影响一州的后起之秀,赵彦提前下手征温恢太原计吏,并举为今年的太原孝廉。 赵基在平阳聚集大军时,各郡计吏奔赴平阳,赵基又征辟温恢为太师府书吏。 说是书吏,实际上干的是半个主簿的事情,协助幕府主簿诸葛瑾处理、经手公文。 说话间高阳龙带人端来晚饭,亲兵上餐后退出,高阳龙盘腿坐在赵基另一侧,也端起他的餐盘,抓筷子时说:“公上,听说常茂入营了?” “嗯,他在南岸新田营,怎么你想去找他?” 赵基说话间夹起凉拌黄瓜送嘴里,又看向温恢:“明日你持我令箭,去告诫晓瑜诸县三老。告诉他们,晋阳乃我赵氏龙兴之祖地,宗庙、社稷宜立在此处。若放任不管,士民争斗乃无谓死伤;再者等太原各军南下时,也会参与争夺。” 现在的晋阳户籍里,如温恢所言,实际上没有几个老晋阳土著,绝大多数都是跟随赵彦、赵基的功勋之士家庭。 真等河东、平阳人的小动作传过去,晋阳那些伤残退役的老兵组团南下时,真能不管不顾屠了诸县三老。 敢跟晋阳功勋之士争夺宗庙、社稷选址,可谓是活腻了。 “喏。” 温恢拱手应下,他不觉得这个任务有多难。 平阳各县虽然是赵基的封邑,也迁徙了一些立功的汉胡家庭,可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根本无法与晋阳人比较。 至于河东人,目前专指汾水、稷山以南的各县士民,他们其实在军中的影响力有限;真正有影响力的那些河东人都已迁徙到了平阳或晋阳,或分布各处的军镇、庄园、牧监。 传统意义上的河东人,军中实际影响力还比不上立功赐姓的汉化匈奴吏士。 见温恢应下,赵基才去看高阳龙:“你想常茂的话,饭后准你去寻他饮酒,但不可宿醉。” “唯。” 高阳龙是河东籍贯,法理上属于河东郡公赵基的臣民,行礼时口中称‘唯’。 他面带喜色,在虎贲成军时,那时候全军身形最高壮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就是常茂,都是九尺有余,站在人堆里鹤立鸡群的显眼存在。 这些年下来,两人也就成了好友。 赵基也有些想常茂,但不能因为想念就召见常茂。 常茂这样的中坚骨干,虽然没赶上征胡战役,错失了许多功勋。 可常茂只要待在某支军队中,那这支军队就是可靠的。 自己自身卫队还需要继续扩充,常茂就很合适做高阳龙的副手。 军队需要一步步的调整,现在赵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现在急着开战的不是他,是许都方面。 谁先主动开战,固然会拥有局部战场的优势,可军队提前动员、出征,也会提前透支储备与军队的锐气。 何况,对面还有个雷没有排除,那就是建号仲氏的袁术。 与自己开战前,刘备肯定会先联合诸刘剿灭袁术,藉此磨砺军队,助长士气。 袁术手中那颗传国玉玺,对许都方面而言,也是很重要的某种象征,能有效提升军队的士气。 未来哪怕发展成南北朝,赵基也是可以接受的。 守住目前的基本盘,等着南朝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北伐,自能低成本、周期性的给南朝衣冠放血。 也只有维持战争状态,才好施行霸府统治,一步步将内部隐疾拔除。 第606章 袁术末途 淮水之南,寿春。 高顺撤淮北之军后,寿春被围的形势解除。 然而寿春城中军民错失了今年的夏收,城中粮秣枯竭。 哪怕袁术,围城之际虽然能用金银贵重奢侈品买来吕布、刘勋的高价走私粮。 可城中男女五万余口,根本不是那点走私粮食能喂饱的。 随着高顺撤围,刘勋为了应对即将爆发的大战,也不再给袁术贩卖粮食。 其他的袁术旧部虽分属各方,也都本能等待着袁术创造奇迹,再拉扯一支军队,滚雪球壮大势力。 显然这次他们要失望了,袁术是真的没那个力气与心气了。 对袁术这种人来说,这辈子真没怎么挨过饿。 高顺撤围,走私粮道断绝后,袁术终于体验到了饥饿的感觉,他的汉末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饥饿能使人清醒,穷途末路之际,袁术哪里还有雄心壮志可言? 找一个安稳能温饱渡过余生,能让妻妾子女、追随者们生活下去的地方,就成了袁术此刻最大的奢想。 于是就在中原各州激荡之际,袁术带着愿意随他离去的三万余人离开寿春,顺淮水而下,一路抄掠、勒索获取粮食,企图走徐州、青州前往河北依附袁绍。 他太了解袁绍了,只要他肯低头,袁绍肯定会将他捧在手心,甚至随身携带,生怕世人不知道他这个犯错的弟弟已经认错了,宽宏大量的兄长也原谅了他,还带在左右,如似手足一样。 可寿春被围期间丢失了城外阵地,战舰、运船之类不是被袁术烧了,就是跟着孙贲叛逃,再要么就是被吕布高顺缴获。 因此袁术的迁徙队伍一路上尽力搜集舟船,现在淮河被严重破坏,残存的人口哪里还有制造大型舟船的必要和需求? 就算想造,也缺乏这个技术储备和人力、物力。 当袁术所谓的大军流浪到盱眙时,全军没有一艘像样的战舰或大船。 军民队伍混杂,俱是身形消瘦羸弱,铠甲、旗号更是不全。 许多士兵的装备还不如流寇,一路跋涉,时刻都有男女饿毙于淮水南岸。 虽然袁术已经向他的好兄长派去了使者,可袁绍此刻哪里还敢招惹袁术? 更不敢拿袁术要进献的传国玉玺,现在雒都、许都双方对峙,袁绍敢收留袁术,私藏传国玉玺,那极有可能遭受雒都、许都双方面的讨伐! 谁拿到传国玉玺,谁的正统性就更强一些! 盱眙,企图渡淮走泗水而上的袁术再次被徐州军阻截。 关羽统率三十余艘战舰组成的徐州水师在泗水口排成一线,火红汉军战旗飘扬。 但有敢北渡的舟船,只要投降,徐州水师自然不会杀降。 若是持军械弓弩意图夺取北岸大舰,这些大舰上的弓弩手自会从容攒射,将这些袁术部下最后的余忠勇烈之士尽数射杀,鲜血染红北岸水域。 袁术军队去年险些在徐州制造两次水攻,虽然没有成功,可破坏了彭城、下邳的军屯、民屯,造成了极大的生产破坏。 期间更是分兵抄掠,并掳掠男女到军前效力,徐州人深受其苦。 关羽所督的水师兵员就来自彭城、下邳的渔民,此刻是真的没人愿意受降,恨不得射杀所有的袁军吏士。 哪怕到了如此绝境,依旧有数千人组成的敢死兵强突北岸战舰群,意图夺舰。 可关羽背依泗水口结阵,船帆半扬,深秋微弱东南风吹刮下,关羽的水师战舰与南下汇入淮水的泗水水流达成平衡,稳稳悬立北岸水面。 而南岸小船小舟缺乏船帆,人力划桨摇橹,艰难抵达北岸时又要遭受泗水暗流冲击,因此距离北岸战舰越近,受到的阻力越大,船上参与战斗的袁军吏士更是要舍命划桨、摇橹。 对战舰之上的弓弩手而言,袁军小舟抵近后前进速度骤降,同时船上吏士顾不得相互防御,要大开大合摇橹划桨……这么美好的箭靶子,实在是举世难寻。 这支袁军进攻过于悲壮勇烈,就连关羽也不得不张弓扣箭,参与战斗。 他瞄着疑似指挥者所在的小舟,一箭射出,纪灵持盾遮蔽不及,一箭正中胸膛,惨叫一声跌落船下。 不等船上亲兵搭救,关羽的亲兵卫士协同射击,这些丢弃铠甲轻装舍命决死突击的亲兵也纷纷中箭,栽落船下。 而纪灵勉强抓住附近船板想要登船,关羽瞥见后又是一箭射出,大约五十步外的纪灵后背又中一箭,他双臂失力,很快就浮在水面,与其他被射杀的袁军吏士顺着一波波水浪,向着下游漂浮而去,将被不远处的大海吞没。 南岸,袁术怔怔望着北上突击船队被歼灭。 这是他最后翻身的本钱,如今就这么没了。 “至尊,撤吧。” 杨弘上前低声劝谏,如今的杨弘也是面容消瘦,因饥饿或别的原因,这位弘农杨氏眼珠子微微泛绿,颌下胡须也不再浓密,活脱脱一个山羊精。 “天下之大,何处还有我容身之地?” 袁术反倒洒脱一笑,回头看到残存的姬妾美人们,多饿成了骨人,肌肤因污垢与破烂服饰而显得粗糙,发型杂乱,也无饰品,也都精神呆滞,一个个眼睛外凸,毫无风韵美感可言。 看到她们后,袁术才敛去笑容,这可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力气搜集的徐扬美女,俱是丰腴皙白水一样的美人。 此刻他想掏出铜镜,才想到值钱的东西早已换成了粮食。 就连军中的一些重甲,也被拿去换了粮食。 阎象拄着粗糙木杖走来,对袁术说:“至尊,徐州士民恨不得生啖我等。那关羽寒门出身,岂会对我等存有善念?若再不走,待关羽追击,我等不过一死而已,至尊难免受辱。” 死不可怕,但死前不能受辱,也不能被关羽这样的寒门武夫击败、凌辱。 袁术想到这些,只是他因饥饿思维迟钝,周围人也都饥饿,察觉不到袁术的这种迟钝。 想了想,袁术就说:“事已至此,撤离此间,诸君各自投奔前程去吧。” 他这里开口了,许多追随至此的官吏也是精神一松,虚空之中生出了许多力气。 有了袁术的口头解聘,他们这些追随到这里的官吏,自然不负忠臣之名。 未来投奔到其他势力,也能续上工龄,还能更进一步。 谁都希望获得秉性忠良者的效力,他们能追随袁术走到这一步,那去干下一份工作,自然也能有个好的起点。 至于追随袁术造逆……这算什么污点? 就这样的世道里,这分明是极大的优点! 袁术察觉队伍又有些活力,回头深深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水面上漂着前后相连的袁军吏士。 他们死了,袁术也就没了乱世存活、搅风搅雨的本钱。 意识到这些后,袁术仿佛脊椎骨被抽离,整个人身姿也不再挺拔,佝偻起来。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离开这里,给自己找个可以体面离去的地方,等待生命的终结。 至于官吏们,可以各奔前程。 妻妾美人们,只要能吃几口饱饭,恢复一点姿容,这个世道里不会饿死她们。 还有子女们,袁术对自家的影响力很有信心,他的子女自然能找到合适的容身之地。 想是想明白了,可他还是不甘心。 而北岸的关羽,始终没有率船队追击的意思,只是目送臃肿、迟缓的袁术流民大军渐渐撤离。 撤离途中,依旧有绝望的袁军官吏在岸边脱光衣物,扑入冰冷淮水,接二连三被冲走。 第607章 封侯之事 许都,各地形势变化又相互影响。 迫使企图中立的刘表不得不再次遣使入许,不过这次来的不是南阳许慈,而是刘表的心腹,山阳伊籍。 许都朝廷大有拨乱反正之势,废除三省制度后,更是退步回到了丞相总揽国政的地步。 而丞相人选,依旧争执不下。 虽然吕赵兵锋逼人,哪怕对方兵临城下,这丞相人选也不是猝然能决定的。 丞相总揽国政,对每一个熟悉历史的人来说,谁担任,谁基本上就能获得联军主导权。 就现在的敌我形势而言,不需要击败吕赵叛军,只要挡住他们,那就能成功坐稳相国大位。 随着袁术自盱眙退兵,途径当涂之际悔恨交加,呕血而死后,袁术旧部要么投奔刘勋,要么追随刘馥携带传国玉玺进献于许都。 在这双方相持之际,传国玉玺的丢而复得,又增加了许都各方的士气,对丞相大位更是不肯轻易让步。 赵基能果断将宗庙、公国社稷立在太原郡的晋阳;而许都这里各方势力相互影响,迟迟拿不出统一的意见。 刘备是不可能当相国了,哪怕分立左右两个相国,效仿吕布在内、赵基在外的旧有格局,目前都办不到。 想要袁绍积极出兵抵御或牵制吕赵的兵力,那就要给袁绍一个相国的位置;同样的,刘表这里也需要一个相国。 朝中方面,自伏完满门被杀后,最适合担任丞相的人选是杨彪。 目睹许都的纷争后,伊籍感到寒心。 他来许都没有取得什么有意义的结果,但也要快马返回襄阳,要将这里的事情当面陈述给刘表。 临行之际,刘备出许都送别。 颖水桥上,刘备的亲兵端着一盘冒热气的酒碗上前。 刘备接过,转递给伊籍:“今吕赵二贼篡国之势昭然,我等如若兵败,彼假朝廷大义,勾连贰臣贼子,荆州如何能自安?镇南将军乃如今宗室长者,当为天下表率。还请足下返回荆襄,向刘镇南陈述利害。” “君侯勿忧,此同气连枝休戚与共之事,某返回之后,必竭力游说我主。” 伊籍双手端着温热酒碗,也是神情诚恳:“仆观许都内外,各怀私心,非谋大事之辈。至于河北袁本初,两面受贼夹击,本处于生死存亡之秋,却也贪图丞相高位,可知此人不可共谋大事。” 刘备闻言也是点头,另说:“幽州公孙伯圭乃我故旧兄长,我已再三发信于他,另有天子诏书抚慰劝谏。若得幽州襄助,袁本初亦不足虑。朝中杨氏极受天子信赖,这丞相之位必有杨氏。我亦会游说此公,使领左丞相,以右丞相尊位以待镇南将军。” 伊籍闻言,见刘备不像是开玩笑,转而就问:“今许都以君侯最为强盛,吏士亦多归心,何让于杨氏?如此天下板荡之际,君侯身为宗室贤良,更该迎难而上,总摄国政,统御忠良,以讨贼臣。” “机伯先生说笑了,备名望浅薄,又因前大将军吕奉先之故入朝摄政,岂能贪恋名位,使天下生疑?” 刘备说着拱手,伊籍也就点点头,神情多少有些遗憾。 随即伊籍仰头饮酒,展示空碗递还给了刘备,又说:“许都之中若是君侯掌事,仆归荆襄,当有七八分把握说服我主,可出五万劲旅,与君侯联军讨贼。那杨氏不善军事,如此危急之秋窃居相国高位,实难令外州义士信服。言尽于此,君侯珍重。” “先生慢走。” 刘备拱手,以他如今范侯的尊位,也不需要长挹大礼,仅仅是拱手,就引的伊籍与随行文吏、武士长拜还礼。 礼节结束,伊籍返身上马,与三十余骑轻装驰马而去。 望着西去的这支使者骑队,刘备忍不住长叹:“天下英杰何其之多,却不能同心并力,才使吕赵纵横天下。” 他自然是不怕赵基、吕布,敬佩归敬佩,可战场之上,两军交手之前,胜败也是难说之事。 谁都有临场发挥的问题,何况吕赵二人本就有矛盾,现在很多人都在等待双方矛盾爆发。 毕竟谁都清楚,此前赵基、吕布几次会面,险些就打了起来。 甚至被杀的曹操,也能理解为赵基对吕布的示威之举。 你吕布奈何不得曹操,赵基却能迫使曹操亲自来请罪,借臧洪旧部复仇之名杀死曹操,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指责诋毁之语。 感慨之后,刘备也翻身上马。 张飞驱马到刘备身侧:“大哥,听说朝廷要给二哥封侯?” 截击北遁的袁术三万余人,间接促成传国玉玺返回许都,关羽的功劳很大,不封侯也说不过去。 只是刘备已经是县侯,治下再出一个侯,多少会影响双方的从属关系。 这也是很多人推动关羽封侯的根本目的,想要进一步瓦解刘备的军事党羽。 关羽就很合适,寒门出身,封侯后,哪怕是个亭侯,那也是汉家诸侯,地位与刘备类似。 他们的理解中,刘备再想像之前那样节制关羽,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刘备则不以为然,奇怪看张飞:“翼德想说什么?” “大哥,你说是该封个亭侯,还是乡侯?” 张飞询问之际,转而就说:“二哥没有率兵追赶,没能斩获袁术首级,我看封个乡侯正好合适。” 截击袁术北遁的三万大军是一桩大功,足以封侯;促使传国玉玺返回许都,又是一桩奇功,成为乡侯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间接气死袁术,硬要讨要这个功劳,朝中有强力人士开口表态的话,那关羽也能当个县侯。 当然了,关羽本人的态度也很重要。 议功封侯的消息已经流传出来,现在就要看刘备、关羽怎么应对这个事情。 刘备略作思索,就说:“云长乃河东出身,系赵元嗣同乡。他留在河东的妻室,与赵氏也有乡党情谊。云长恐怕会避嫌,朝中诸公不见云长示好,想来只会以亭侯了事。” “亭侯?!” 张飞瞪圆眼睛,神情愤怒:“难怪大司马反了!” 刘备闻言厉目瞪过去,张飞噤声,扭头看一遍,才愤愤不平低声:“大哥意思我明白,他们就是想离间二哥。二哥听话,那就是乡侯、县侯,不听话就是亭侯。啐!什么东西!” 周围其他元从亲旧也都是面无表情,忍着不快。 关羽率兵截击袁术,实际上已经得罪了太多的各地衣冠。 跟随袁术北遁的三万余人里,有太多的衣冠之士,这些人因关羽阻击,死伤狼藉,也无法去冀州袁绍那里洗白身份。 如果没有关羽,那广陵、下邳方面肯定放任袁术通行。 第608章 十箱青纸 下邳,自关羽回师后就在城外军营操训新旧之兵。 许都即将对他封侯的消息也在有心人推动下快速传到这里,下邳城中官吏的态度也开始摇摆。 县官不如现管,何况关羽执政地方时,做的也不比刘备差。 尤其是关羽河东出身,虽然赵范辞任琅琊国相,张昭也带着青州四部家眷依附臧霸,赵基委任的县令长也多主动辞官。 看似赵氏在徐州的影响力被扫除一空,可徐州士民主体上依旧是支持赵氏,也支持监国皇后。 什么许都天子,他们真的不熟。 尤其是赵基杀曹操,将曹军拆的稀碎后,更是赢得了与曹军有血仇的大多数徐州士民的好感与支持。 谁能给他们报仇,谁才是他们的亲人。 因此刘备入许都后,关羽代管徐州时,反而得到各方面的配合。 而许都封侯的消息传来,徐州吏民立场摇摆,自然是不希望关羽受封许都的侯爵。 军营之中,关羽监督吏士操练。 休息时,他的属吏、同乡郭睦快步而来:“云长公,有许都来信。” 郭睦递上帛书,关羽拿起铺开,垂眉阅读,只是看了几眼就挼成一团丢给郭睦:“以后这样的信件就不必拿来了,论功封侯乃朝廷权柄之所在,何必问某家属意?” 郭睦不语只是接住帛书,他也清楚关羽的为难之处。 关羽的儿子已经十四岁了,本在河东安邑大学读书,今年因关尚积功转职,就给安排到了太原龙城大学。 从内心认知上来说,作为一个骄傲且自负的武人,关羽亦有挑战白马之誓的自信。 立功封侯,在关羽这个层次看来,只是寻常武人的追求。 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破开白马之誓的禁锢,封王封公,才是当世武人的极限追求。 至于更进一步,兵强马壮者当天子……这有些挑战关羽的伦理纲常。 所以个人感情上,关羽也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不喜欢吕布、赵基的出走、自立,还搞什么监国皇后……哪怕拥立皇长子刘冯为新帝,遥尊刘协为太上皇,关羽也不会这么反感。 另一方面,朝廷迟迟不肯给赵基叙功,何止是赵基所部不满、愤恨,任何一个边郡出身,稍稍有些良心的人,都会生出不满。 同时也为了避嫌,所以关羽不准备参与这场讨逆平叛的战争。 否则他这样的人去了前线,搞不好就会遭受其他友军的恶意兼并。 毕竟他的出身,与赵基有太多的牵扯;所部徐州兵的战意、立场又不是那么的坚定。 作为友军,稍稍谋事谨慎、做事果决的将军,都会想办法解除关羽的兵权,拆了徐州兵。 所以现在待在徐州,等待战局发展变化,就成了关羽、徐州人的最佳选择。 因为关羽也拿不准麾下徐州兵的真实立场,可能到了前线后,见到赵基出现在战场,那徐州兵极有可能集体反戈易帜。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徐州地界上,也没人敢当众说赵基或监国皇后的坏话,更别说恶意造谣。 有臧霸在,你恶意造谣,身边人把你杀了,对方往臧霸那里一跑,谁都无法从臧霸那里把罪犯讨要回来。 徐州的形势不容乐观,想要肃清赵氏的影响力,就必须对臧霸动手。 可臧霸不是那么好打的,仅仅靠徐州内部,是无法解决臧霸的。 若从外州借调援兵,那又会遭受徐州人本能的抵触。 因此,徐州基本无解,反而是事实上的中立,并时刻等待着,伺机会反戈加入赵氏阵营。 这种情况下,关羽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必须稳住徐州,做出一副徐州听从刘备号令的姿态,这样拥有徐州支持的刘备才能在许都借力打力,与各方周旋。 如果失去徐州,那现在刘备在许都,会非常的被动。 真以为刘备不想争夺丞相之位? 当上了丞相,就要承担讨逆联军主力应有的责任。 就徐州士民的认知共识来看,跟着刘备混日子还行,去打赵基的话则万万不可。 所以许都的一些人,以为拿个县侯诱惑关羽反戈后,就能拿到徐州的兵权、物力支持……也是纯粹想的太多太美好。 随着营内暮鼓响起,关羽也带着卫队离开城外军营,返回城内过夜。 关羽并不信任徐州人,哪怕陈氏影响力很深的下邳,依旧有可能发生哗变。 城中郡守府,关羽脱靴洗脚时,郭睦又来见他,手中拿着一副拜帖。 郭睦等着洗脚仆人退下后,才说:“云长公,故人胡班投帖。” “文绪?” 关羽眯眼凝视:“他怎么来了?” 就兖州与徐州的情况,赵基的使者跑到下邳来见他,自然不存在任何的障碍。 “仆不知,可要回绝?” 郭睦轻声询问,关羽本要点头,忽然抬手:“带他来见我。” 见郭睦没走,关羽又问:“还有什么?” “云长公,胡班并有贺礼呈上,这是礼单。” 郭睦递上拜帖,两枚木牍之间夹着一页带花纹水印的纸张。 关羽擦了擦手,捏起纸张,见写着‘明光大铠一领,斩马剑一口,汗血宝马两匹,平阳青纸四箱,书籍六箱。’ 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布帛或蜀锦之类,关羽不由松一口气,问:“文和,你可见了书籍?” “他有意展示,尽是新书。” 郭睦低声:“据说是赵太傅与蔡大家以三辅搜集的典籍编纂而成,以平阳青纸刊印而成。书册十分精良,实乃各家传承之宝。” “嗯,你先带文绪去后院歇息,稍后我更换衣服后先看看这些书。” 关羽起身,低头看着郭睦做出嘱咐,对于赵氏推动的造纸业恢复,以及书册的刊印发行,关羽也没少听说,不由好奇。 如果关尚给他的书信里没有说谎或夸大的话,安邑、龙城大学内,已经用上了青纸刊印的书册。 “喏。” 郭睦欣喜应答,脚步轻快去接待胡班。 关羽也快速去更换便服,不穿官服就是要让胡班明白,他是以私人、旧交、亲戚的身份来见胡班。 只希望赵氏不要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如果是正常可以接受的要求,关羽也乐意配合。 如果与赵氏全面交恶,那徐州就有可能陷入内战。 支持赵氏的徐州士民不再隐忍,若是举旗而起,那周围各方在与赵氏开战前,肯定要先围剿徐州的赵氏同党。 如果这样的话,那刘备在许都的根脚就会败坏大半。 见胡班之前,关羽先来到库房。 他抓起摆在在书箱最上层的《左氏春秋》,闻着纸墨香气不由陶醉。 又拿起下面的几册,都是《左氏春秋》的不同版本注解;这几册是一套。 再拿,又是一套《公羊春秋传》以及相关的各版本注解;再往下翻,常见的经史子集应有尽有。 郭睦在旁边默默站着,他手里攥着薄薄的一册《目录》,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在递给关羽。 关羽翻出《史记》后阅读几眼,又合上,与其他书册齐齐整整放好。 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扭头望着门外夜空:“我知道了,赵氏……” 有些说不出口,也怕郭睦这个年轻人不小心透露出去。 透露出去后,本就磨磨蹭蹭,敷衍懈怠的各方,极有可能会倾尽一切,也要扑灭赵氏。 他想做的事情,赵基正在做! 赵基为了做这些事情,已经站到了天下衣冠大姓的对立面。 关羽扭头看着十个箱子,就对郭睦冷声说:“文和你要记住,文绪来见我时,只带了十箱平阳青纸,没有什么书册!” “喏。” 郭睦悚然应下,他后知后觉,也才意识到手中握着的薄薄一册《目录》,能让任何一个高门大姓陷入疯狂。 如果赵氏覆灭,这里的六箱书册就是孤本。 谁能拿到其中的一套,甚至两册书,就能成为传家之宝,立族根基! 第609章 军中纽带 绛邑城西,新田军营。 军营北边是北绛码头,舟船停泊,营中吏士参与装卸。 常茂引几十名骑士监督,他与督运物资的王琦在凉亭内烤火。 炭火盆中只有余烬,没有添注新的木炭。 常茂双手就悬在火盆上烤着,相互叙旧交流近况后,常茂就听王琦说:“征胡以来,幕府良驹甚多。我听闻太师欲拆铁骑,分立为虎骑、豹骑。” 王琦是虎贲伙伴中的长者,年已四旬,此刻端坐主位,左手握拳搭在腿上,右手握着温暖茶杯,神态笑吟吟的,想要从常茂这里获取一些消息。 改铁骑为虎豹骑,是一桩大事。 王琦也有子侄想要安排,常茂见此就说:“前几日高阳来找我时也提及此事,虎骑类同于铁骑,豹骑则要遴选军中勇健之士。” “这豹骑遴选标准如何?” “需要百人督、营督、校尉三级推举,太师亲自检校考核后,才可入选豹骑。” 常茂回忆着高阳龙透露出来的口风,但也不能尽数吐露,说话缓慢,筛选了一些内容。 “理应如此。” 王琦笑说:“大司马选拔勇健壮士也是亲历而为,今遴选豹骑更该严苛一些。” 稍稍停顿不见常茂搭话,王琦就笑容更灿烂说:“我也知子侄本事轻微,不求入选豹骑,若是能入虎豹骑军中做些微末小事,日后也能有个出身,那老夫也就知足了。” “王公,乃太师旧人,何不亲问?” 常茂故作疑惑询问,见王琦干笑,于是常茂就说:“虎豹骑军骑士约近三千,仅仅骑士所备马匹就在万匹。随行辎重挽马亦不下三千匹,如此多的马匹牲畜,王公子侄若是擅长相马、养马,不难谋个职务。” 王琦却是皱眉,面有难色:“这相马、养马岂是轻易能掌握的?若是滥竽充数坏了太师大事,我等惭愧之余,又该如何向太师交代?” 养几匹马不难,可掌握大军马匹的饲养,这是很难的技术活。 平时草料配比,行军时草料种类不同也要进行搭配使用,临阵之际更要调配好饲料。 调配不当,可能战损的马匹,还不如胀气而死的马多。 本以为常茂好说话,见常茂也不肯承担什么举荐的责任,王琦感到自己的地位正急速衰落,也是无可奈何,更感焦虑:“明日返程时,某入营拜谒太师,以白此事。” “王公不必如此,太师乃是念旧之人。王公若是开口,纵然不能入虎豹骑军,也能得到妥善安置。” 常茂开口安慰,却不会大包大揽什么。 军吏晋升、转任是一桩大事,常茂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不想参与进去。 他错过了征胡之役,军功积累落后其他将校太多,如今只是骑督。 在这汾水南岸的新田军营中,他上面还有临时统兵的都尉、校尉,再上还有常设的校尉、中郎将与杂号将军。 不过他出身不同,谁都知道常茂晋升就缺一个机会,日常营务也会分给常茂一些,好让他熟悉大营的管理与运转。 待物资装卸完毕,常茂带着监督骑士返回营地时,就见一名军吏在辕门处等候,这军吏快步上前:“常督,西门将军有请。” “他在何处?” “西营校场,这是西营通行符节。” 军吏递上一份书写了通行日期的符节,上面烫着火印,整体形制粗糙,毕竟只是一种消耗品。 常茂在马上躬身探手接过符节看了眼日期与签发人,就说:“待我交割骑士,就去西营。” “是。” 军吏应答一声,就目送常茂带着四十几名骑士缓缓进入辕门。 辕门之内,每个骑士都谨慎骑乘。 他们是当值的督军骑士,自然能在营中乘马而行,可若纵马冲驰扰乱营中秩序,那自然是要问罪、记过的。就算没有记过,这种骑术不精的恶劣表现,也会影响自身在军中的风评、声望。 常茂引着他们来到中军营区后,俱是牵马步行,找到坐营司马李堪。 李堪虽然是司马,却是原来大司马五部营里的司马,这个司马不同于寻常的营司马、部司马或杂号将军的司马。 现在平阳各处集结军队的大营里,除了赵基中军外,各处大营区都是这五位坐营司马主持营务。 李堪自投入赵基以来,与其他四名五部营司马坐了快两年的冷板凳。 赵基每次出征,都是带着五部营的校尉领兵出征,五部营下辖的各营也是轮番出征。 因而五部营的普通营督多已积功,积功最多的几个人已经晋升成了杂号校尉,成了常设领兵单位的首脑。 至于积功为临时领兵都尉、校尉的人则有十几人,可李堪五人依旧是五部司马。 他们自然也错过了征胡之役,心中憋屈不已。 如今成为各处大营的坐营提督司马,自然是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常茂上缴李堪书写的出入符节,李堪就说:“物资也已入仓,检验无误。你运气不错,否则又有许多杂事烦扰。” 常茂站在李堪桌案前,不卑不亢回答:“太师在侧,不时巡阅各军,物资输运关系全军存亡,谁敢疏忽怠慢。就是运输损耗,想来他们也要补齐,以免大军营中有缺。” “呵呵,所以相里将军不肯做输运之事。” 李堪皮笑肉不笑,调侃一句相里暴,别的军队后勤上的油水太多了。 这里也不例外,只是赵基抓的狠,这种事情就是亲兄弟都要砍,更别说是其他人。 只是面对李堪的调侃,常茂沉默不语。 李堪不是虎贲出身,在常茂眼中不配调侃相里暴。 李堪笑罢,捉笔在一枚竹简上书写通行文书,并说:“东营有三匹马拐断蹄腿,你下午去看看具体怎么个情况。若是操训时疏忽懈怠,就严加调查。” “喏。” 常茂行礼,上前伸出双手接住竹简,并说:“司马,西营的西门将军遣人召卑职,卑职去西营后,再赴东营查验。” “可以,代我向西门将军问好。” “是,不敢有忘。” 常茂笑着应下,在这里他要称呼西门俭的职务,可去了西营大帐里,那就是他的乡党、元节大兄。 常茂双手捧着竹简后退三四步,又行了一礼,见李堪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李堪努嘴微微眯眼凝视常茂的高硕雄壮的背影,不由抿了抿嘴唇,心情也是复杂。 羡慕、看好之余,也多少有些嫉妒。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这次他有信心跟随太师建立功勋,怎么也要跻身将军之列,战后就算不能继续统兵,也要攒够升迁郡守的功勋。 五部营的司马,官秩本身就在千石。 军爵制度下,他们与临时的统兵都尉、校尉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他离开军队,不可能去当什么县令长或县尉、塞障尉,只能当郡守。 功劳大,就去当大郡的郡守;功勋微末,那就去偏远地区或小郡做事。 常茂离开中军营区后,才乘马缓行,不多时就来到昭武将军西门俭所辖的新田西营。 来到西营之中,常茂就仿佛回到了家里。 西门俭所部的多数军吏是彼此的乡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为招待常茂,西门俭特意买来一只肥羊。 常茂来时,羊汤烹煮正浓,一侧另一口露天临时大锅盖着锅盖,锅盖上搭着两三层棉被,正在闷煮羊骨抓饭。 见西门俭如此郑重,常茂想到了王琦,不由感到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升迁豹骑督,可他真不想为了别人的前程而去得罪太师。 第610章 酬功代价 汾水北岸,赵基中军大营。 随着各营陆续建立,各地兵员也有序向平阳聚拢。 随着军队越聚越多,军队也开始更进一步的重组。 例如扩建亲军卫队,铁骑营扩建为虎豹骑军,还有虎步军也需要扩建。 吏士抵达平阳各营后,就会逐步叙功,先从基层开始叙功、逐次整编。 随着基层吏士的升迁,获得新的编制、军阶、职务,那么他们自身的军田份额也要跟着进行调整。 河东、太原、西河的土地终究是有限的,因此许多人必须调整分配到上郡、北地以及三辅或朔方四郡。 编制调整带动待遇调整,待遇调整又意味着多数吏士要充实边郡……这在许多吏士看来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赵基也不急着快速整编,每日巡阅各军时,都会与基层吏士进行谈话,亲自劝慰,压制、消解这些人的怨气。 也会好生鼓励,毕竟北地三郡、朔方四郡是真的缺人。 地广人稀,除了目前设立的一系列牧监、牧苑之外,还有大量荒废、有基础水利工程的农田。 迁徙军户去这七郡,自然要保障他们的政治特权与经济收入的稳定。 因此还要搭配官佃、官奴的迁徙,官佃的存在,可以保证军户每年应有的军田收入能稳定入账;而官奴可以从事各种危险、繁重的劳役,逐步改善基建,提升生活环境。 拿朔方七郡来安置大部分吏士,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其他人谁都操作不了,赵彦威望虽高,只是在官吏、士人中有影响力。 而军队这里,只有赵基本人能压服各种不满的情绪。 面对赵基的画饼,绝大多数吏士也是愿意吃的。 也只有把军队聚集起来,分散驻屯,这些军队相互制衡,赵基才能将军队稳定住。 只要度过最初的不满,随着时间变化,大多数的吏士都是能适应、接受的。 又是一日巡营完毕,赵基如往常那样带着幕府掾属拨打算盘,计算目前各郡各县合理的人口安置数量。 安置多少军户,就要配属相应数量的官佃、官奴。 官奴数量变化不大,能维持县邑基本的繁重劳役即可。 而安置的军户中有较多高军阶吏士,那官佃数量必须提升。既要满足军田的承租耕种,还要满足县乡两级官吏的口粮支出。 这种安置也是保守的安置,会详细到每个县的适宜乡镇,为后续的军镇扩建、移民留出空间。 大致上,每个县军户不会超过五百户,分别安置在三个或四个军镇。 这是一个繁复的工程,大约五万余军户要迁徙、充实各郡县。 连带着会有二十万佃户、官奴配合迁徙,以保证军户们能有基础的政治特权与经济收益。 而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军户享有军事优先带来的政治、经济特权,整体迁徙难度并不算大;官奴没有人身自由权,自然也不存在迁徙的难度。 唯一的迁徙困扰来自官佃,官佃不是农奴,虽然不能自由迁徙,可他们的生产积极性影响太大。 让目前耕熟土地的官佃迁徙去朔方七郡,这会引发他们的抵触情绪;未被迁徙的官佃人户,也会担忧顾虑此事,进而生产效率下降。 到了赵基目前的地位,他已经不是那么的在乎什么公平。 他在乎的是一个事件对整体稳定性、生产力的影响,他现在追求所谓的正义,更多的是为了满足中低层,以激发他们的生产热情。 现在也是一样,目前各郡的官佃不适合远距离迁徙。 采用招募、自由响应的方式……也不行,赵基太清楚县一级官吏的操守,这些人保准会强行摊派,强令治下官佃响应迁徙,否则就会刁难。 一处如此,处处如此。 所以对整体生产效率的负面影响亦然存在,没必要掩耳盗铃自己骗自己。 因此,为了稳定迁徙、充实朔方七郡的五万户军户,今年与许都朝廷开战,一定要抢来最少二十万户人口! 二十万是最低的数据,算上人口迁徙折损,以及家庭重组,这次再怎么也要抢二十五万户! 有这些人口充作官佃,才能稳定住七郡五万军户的军心! 二十五万户,最少四十余万男女青壮……赵基感到压力很大。 这还是没有扩军,只是调整原有军队带来的人口压力。 这轮压力之后,随着五万余军户迁徙到朔方七郡,余下河东三郡、关中四郡的财政收入都能翻倍收入。 郡县两级的财政好转,地方水利、基础设施也就能加速恢复。 扣扣算算之余,赵基越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讨贼大义,而是怎么满足日益壮大的战争机器。 随着军吏阶层的关系日益牢固,对赵基而言,现在军队有一种神经组织聚团形成脑回路、群体意识的紧迫感。 或许两三年后,军中会自发形成一个个不同利益群体的代言人。 而自己,虽然还是军事统帅,但必须平衡军队与地方的财政分配。 限制军队,才能保证地方能休养生息,日益壮大;否则军队这头怪兽成长到极限后,会吞没一切,包括自己。 “太师,吕太保使者已过稷山,夜宿绛邑馆舍。” 天色已晚,赵基饮水思索之际,温恢拿着一页纸张来见,这页纸张就夹在文件夹中。 “文曼怎么还不睡?” 赵基接过纸张阅读,见吕布使者是个陌生人,不由有些想念秦宜禄。 这个人比较懂事,知晓进退,与吕布有极好的私交,有时候可以视为吕布的全权使者。 除了秦宜禄、魏越这类重量级使者外,赵基已经有些看不上,也不想接触身份低微的使者。 能做使者,自然是胆魄极大的人,不能说是悍不畏死,只能说这些是一群富贵险中求的人。 其中肯定不乏人才,为了追求一个出头的机会,这些人是拿命在拼搏。 所以来见自己的使者,肯定会极力表现自身的才华……这让赵基已经有些厌倦了,太多的人华而不实、内外不一。 辨别他们的才干,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 赵基看完这位使者的来意后,就说:“上次吕太保想要我延期三月出兵,正合我意,我就轻易应下。怎么,他突然要这么多马?” 怀疑是上次答应吕布太痛快,让吕布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所以这次狮子大张口,开口就是良马三千匹,挽马五千匹;另有牛五千头,羊五万以犒赏雒中吏士。 这个数据对赵基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大事。 不说朔方四郡,仅仅是安置在西河郡的牧监就能供应出来。 在不影响兽群再生产的情况下,西河郡、上郡一起,每年都能提供这么多的马。 至于牛羊,则数量更多,这两个郡每年能外运二十余万头。 以后母畜数量增多,圈棚规划更加完善,牧草种植、采割并配套谷物饲料种植后,这两个郡能年产五十余万头牲畜。 这还只是牧监官营产出,没有计算军户、官佃的家庭养殖产出。 只要形势稳固,在相对低税环境下,兽群产出效率是很高的,比人高十几倍。 而面对赵基的询问,温恢并没有开口,他自然能听出来,这是赵基在调侃吕布。 不见温恢开口,赵基就说:“这使者我就不见了,明日文曼接待。其所请之事,不必为难,尽数答应。我要看看,吕太保究竟能打出怎样的战果。” “喏。” 温恢伸手接走纸张,夹在文件夹里,想了想提醒说:“太师,仆忧虑太保因此而倨傲。” “无碍,他快当外祖父了。” 赵基语气平静,吕布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他都不会惊讶。 现在吕布想要点战马去跟许都方面先打一场……赵基真没反对、拖后腿的理由。 哪怕吕布拿到兽群后潸然醒悟举兵易帜加入许都朝廷……赵基也不会感到意外。 战争只要拖下去,自己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抢来二十余万户的人口,满足这次军户迁徙、充实边郡的需求。 这才是,征胡战役的真正酬功的成本,与代价! 第611章 一矛扎穿 在这天下再次纷争,英雄用武之际。 被赵基念叨了一阵的秦宜禄处境艰难,引着数名随从一路上昼伏夜出,终于跨越长江、淮河,从丹阳郡守的位置上逃到了陈留郡。 步入陈留郡界后,秦宜禄众人终于松懈下来。 他被吕布委任为丹阳郡守,在扬州牧刘艾,北岸庐江郡守刘勋支持下,倒也能勉强站稳。 可随着吕布出走许都,秦宜禄的处境就有些风雨飘渺,岌岌可危。 许都政变消息传来后,秦宜禄不做任何的抵抗与周旋,带着同乡亲随就弃官而走。 丹阳郡县各级官吏也不曾为难,又因形势不够明朗,刘勋、刘偕兄弟也默许秦宜禄过境。 恰逢袁术率众北遁,刘勋也有些担忧袁术声北击南,自然是招待了秦宜禄一番,给了粮食,靠着这些粮食补给,秦宜禄才逃出两淮,又经陈国入陈留。 道路附近一处新废墟内,秦宜禄与三名随从隐匿一处院落里休息。 为了保护秦宜禄安全返回,这些太原籍贯的随从也算拼命。 他们已割好了草料,将马匹圈围在屋舍内喂食,还轮班分出人手去放哨。 连夜赶路,秦宜禄睡醒时已到了午后。 秋后日光惨白,秦宜禄躺在门板上闭眼晒太阳,现在的他风尘仆仆,衣衫褴褛,两腿打着绑腿,双袖也用布条缠绕。 只有这样处理后,宽松的衣服才好看,便于行动,可荆棘勾破的痕迹遍布衣服各处,就连脸颊上也有荆棘尖刺划开的血痕。 睡饱之后,秦宜禄饥肠辘辘,可如今麦饼已经吃完。 田野都已收割,好在这里因曹军部伍逃遁,也因赵基迁徙之故,成了无人区。 无人区也有一些好处,比如荒废的田野里,会有野谷发芽生长。 此刻他的一名随从正用小石臼杵砸搜集来的麦粒;除了这些麦粒外,更多的麦粒已掉落到土壤里,还都已经发芽。 没有意外的话,这些发芽的麦苗撑过这个冬季,就是宿麦。 可秦宜禄的随从们将能见到的麦苗也都拔了回来,要么搭配其他草料喂马……要么就如此刻,这位随从嚼着麦苗略白的茎秆,一手扶着石臼,另一手握着石杵,正捣着麦粒。 秦宜禄看了几眼对方,又看一眼缩在背风处酣睡的另一名随从。 他犹豫再三,还是不想吃麦苗的茎秆。 虽然苦涩之中有一点点清甜滋味儿,可吃多了后,肠胃会有绞痛。 现在再坚持两天,就能逃到张扬控制的陈留城,到那时还不是吃饱喝足,又是一条好汉。 秦宜禄思索之际,忽然第三名放哨的随从小跑回来,低声督促:“明公,道路之南有大队骑士,不下百余骑!” “知道了。” 秦宜禄回应一句,并无其他嘱咐,他自认为还是有一些面子的。 就算被兖豫之间的军队发现,没几个人敢杀他。 就怕遭遇小股的斥候部队,这些没有监控的斥候小队,投放出去后才是真正的杀人恶魔,无恶不作。 也怕那些不知朝廷大事的无名小卒,这些人鼠目寸光,真有可能为了他的几匹马,或者借他们的脑袋领过军功,会很鲁莽、不失果断的杀了他们。 秦宜禄也经历过当年的雒都政变,这么多年以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一听对面前锋骑士就有百余骑,他情绪立刻就稳定下来了。 能指挥这么多军队,想来对方也不是什么无名下将。 秦宜禄自信从容的气度感染了他的随从,也都各司其职,等待对方找过来。 村落之外,张飞亲自引着骑军侦查追索。 他驻马村落之外的土岗之上,观察里墙几处破损处,就对左右说:“小心搜寻,放开北面,敌骑若逃,我等追击不迟。” “喏。” 左右军吏应下,各自引队上前,他们可都是刘备、张飞的骨干中间,不怕什么正面战斗或遭遇战,最难应付的反而是巷战时的偷袭。 哪怕尽数杀死对方的斥候队伍并全部缴获对方的马匹,可己方的任何损伤,都是张飞不乐意看到的。 废弃村落内并无什么张杨的斥候,可张飞派出的骑士还是谨慎侦查,步步推进,不辞辛苦抢占各种有意义的至高点、屋顶。 最终,将秦宜禄主仆四人围在破旧、杂草丛生的院落里。 张飞也驱马赶到,上下审视胡须杂乱的秦宜禄,险些有些认不出来:“可是丹阳秦府君?” “不敢,听闻朝中生变,某已挂印辞官,正欲返乡,不想与张将军遭遇此间。” 秦宜禄起身拱手回答,张飞闻言瞪眼,轻喝:“返乡?我看你是要去襄助吕赵二贼,意在从叛!” 三名随从在张飞喝斥声中俱是战栗,秦宜禄神情不动:“某辞官返乡,就算有心跟随旧主,至今还不曾从逆,将军何以断言秦某会从逆造乱?” “果然,你是要去从贼造逆~!” 张飞拉长语气,在马上持矛指着秦宜禄,却是瞪眼劝告:“公之家事,许都内外已传为笑谈。今返乡后,如何面对赵元嗣?公在外能活,若是返乡,赵元嗣无有伤人之意,其左右难说。” 这下秦宜禄也陷入迟疑,低头思索,神情阴晦。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江湖儿女露水夫妻,可以赵基如今的发展势头,以后真有人拿这个企图讨好赵基,那肯定危及他的性命与新家庭。 张飞见秦宜禄被他说动,就更进一步说:“今吕奉先已丧壮志,欲依附赵元嗣。公若往之,吕奉先也难庇护周全。以我之见,大丈夫当纵横疆场,为朝廷立功,还天下太平,成就大名。” 秦宜禄低头依旧思索,还要轻轻摇头:“奉先待我甚厚,我就算不能助他,也不能与他为敌,这有违朋友之义。再者,赵元嗣视我子如亲子,我又岂能与之为敌!” 张飞闻言大怒:“人夺尔妻子,你这厮竟还视吕赵为友人、恩情!” 秦宜禄不语,甚至面无愧色。 张飞见状气恼不已,愤声大骂:“天下汹汹扰扰,皆因尔曹甚无德行!今不杀汝,某心不甘!” 说罢举矛驱马就要扎刺,出招并不快,只是想吓退秦宜禄。 比起杀戮泄恨,招降秦宜禄的意义更大。 似乎秦宜禄也知道这些,强自镇定不躲不闪。 张飞见不得秦宜禄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抓矛狠戳,矛刃掼入秦宜禄胸膛。 秦宜禄本能伸出双手握持矛刃矛柄连接初,很快双手无力,整个人全靠胸前扎入透背而出的长矛支撑才勉强站立。 他的三名随从哪里还敢抵抗,跪伏在地等待命运裁决。 张飞瞥一眼这些人,就说:“将他送回陈留去吧。” 第612章 西线不宁 凉州,金城。 韩遂据城而守,城头各处树立奉诏讨贼大旗。 而金城外,张郃、杨秋、朱灵三军各自择地扎营,互不影响。 张绣奉命掠河西四郡,张绣沿途招纳征募汉胡勇壮,不时向金城前线调拨这种新征募的军队,以打消赵太师的疑虑。 这些张绣征募的新兵是以辅兵身份来到金城前线,参与营地建设与壕沟挖掘。 五千余人昼夜挖掘,已在金城外挖出一条深五尺宽七尺的壕沟,以挖掘出的沙土垒砌在壕沟外围,充当二次障碍。 天气转冷,挖掘不顺。 搭配金城外原有的引河灌溉沟渠,等挖掘完毕,就能引黄河水冲刷沟渠。 也可以不接通黄河水,只用单纯的壕沟、沙土屏障来围城。 张郃登上最近的山梁,俯视围城工事。 围城工事外,已经设置了经纬线,每相隔五十步就会打下一支木桩,这些木桩捆绑旗杆,纬线用红旗,经线用蓝旗。 纵横交错的红蓝旗帜虚线,将金城外的距离远近标记清晰。 也是依靠这些经纬线,张郃制作了十分精准的沙盘。 比起沙盘,张郃更习惯登高观望。 他站在高处,学习大司马……赵太师的测量技巧,握拳举起大拇指进行测距。 就在张郃测距之际,朱灵也引着卫队登山。 此时张郃的卫士已经取出帷幕,设立帷帐,帐门对着金城方向。 朱灵不语,来到张郃身侧十几步外。 张郃结束测距,拿出随身携带的牛皮烫字笔记本,记录刚才的测距结果与部分心得。 待墨迹干透,张郃才收好这册太师亲手所赠的笔记本。 “文博将军。” 张郃上前拱手,彼此都是没有封号的中郎将,实际本职依旧是五部营校尉。 能否围死韩遂,直接决定着以后当校尉,还是当杂号中郎将。 至于更高一级的杂号将军……这一战里,谁能拿到韩遂的脑袋,谁就能达到。 赵基派来的五个将军里,张绣本身就是县侯、杂号将军,因此单独掠地河西四郡,他在这里据有本土、乡党优势,能快速瓦解四郡中的反抗份子。 其他人不好谈论的话题,张绣跑过去能自然而然跟对方以乡党的立场进行讨论。 所以战后张绣单独叙功、升迁是定局,因此张绣不参与金城之战。 杨秋也是杂号将军,虽然是李郭主政时期的将军,可也是朝廷诏令所拜的将军。 哪怕投降赵基,将军就是将军,依旧维持着体面与基本地位。 参与征胡战役后,所建立的功勋也只是填平了一些亏欠。现在的杨秋,只想稳稳当当围死韩遂,不想生出其他变数。 另一个是中郎将王琦,属于后发,会督运大军补给抵达金城。 王琦抵达时,就不再是张郃与朱灵争功,而是三方争功的格局。 其实对于朱灵这个名义上的冀州乡党,张郃并不怎么情愿亲近对方。 朱灵太狠了,为了追随袁绍,眼睁睁看着敌对方杀死满门老小;后来奉袁绍之命率七营兵增援曹操,结果战后留在了曹操这里。 与这样的人做伙伴,张郃的压力是很大的。 此刻张郃态度冷淡,算不上多么亲热。 朱灵也都习惯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 哪怕现在有家室有子女……可这样的家室、子女,已经无法成为可靠的人质。 别人把家眷或子弟中的某个人丢到赵基那里,就能算是委质。 而朱灵对至亲的冷酷,就是生出十几个子女送到晋阳……也难起到什么人质效果。 朱灵也是拱手见礼:“俊义将军,听闻韩遂遣使勾连湟中诸羌,湟中诸羌若有异动,我军不过一万五千人,分成三部,猝然遇袭,必然会被分割,被逐一击破。” “幕帐中谈话。” 张郃展臂,朱灵应下,两人快步入帷帐,正中已点燃木炭。 面对面而坐,张郃伸手烤火才说:“马寿成亦遣使示警,他已上表朝廷,请求出兵助战。此事能否成行,还要看太师决断。” 朱灵面色如常,这样的消息,他是真没听说过。 他与张郃、杨秋虽是联军而来,可杨秋单独立营在黄河上游,同时分兵进驻榆中城。 湟中诸羌有异动的话,肯定也是杨秋这里最先察觉,也会是杨秋负责抵御湟中诸羌的第一波攻势。 而在金城外围,张郃与朱灵也是分别驻屯一方,对金城摆出夹击之势。 张绣陆续派遣来的辅兵,也都配属于张郃,听从张郃的调遣。 因此,朱灵可以说是郁郁不得志;甚至连麾下军队,也被逐步替换,变成了虎步军与关中籍贯的军队。 这种情况下,朱灵甚至不敢继续信任自己的亲兵。 人是能相互渗透的,就赵太师现在的威势、影响力,不需要赵基亲自出面,只要派人私下接触朱灵的亲兵头目,自然能获得对方的配合。 毕竟,如朱灵这样领军执法严苛,却连自己妻小宗族都难以庇护的人……是真的很难获得亲兵或部伍的拥护。 张郃心思细腻,故意透露这些朱灵不知道的军情,同时也在观察朱灵的神态变化。 张郃也怕朱灵与韩遂私通,战场之上形势多变,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什么书信交通。仅仅是达成默契,就能搞出一些花样。 其实张郃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赵太师非要把朱灵安排到凉州战场。 正是朱灵在金城战场,所以杨秋主动拉开距离。 若不是全军锋锐逼人,韩遂早就出城野战了。 城中韩遂也有不下万人,以韩遂在凉州的人脉、影响力,只要韩遂能打出顺风仗的苗头,那各地汉胡好强就会举兵响应,军队能膨胀到五六万。 正是韩遂不敢野战,张郃这里才小心翼翼操作,以挖掘壕沟的方式,将金城包围。 但韩遂绝不会等到城中粮草枯竭时突围,现在韩遂一定在等一个里应外合的机会。 而张郃这里也只能等,等王琦这支军队抵达,等可能出现的马腾援军,也能等掠地河西四郡的张绣支援。 幕帐之中,张郃本就不擅长什么言辞交际,朱灵更是人情寡薄,个人气质都显得阴鸷、森严。 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片刻后,张郃就说:“马寿成所部援军不应指望,否则破韩遂后,马寿成立有功勋,不利于太师征其入朝。” “我也是如此做想。” 朱灵回应一句,就说:“若是可以,我希望与俊义将军一同上表太师,请求敢死兵助战。” “容我考虑,夜禁前给文博将军回复。若是可以,入夜前就向太师派遣使者。” 张郃没有急着答应,转而又说:“湟中诸羌生变,也在情理之中。太师威震汉胡,我军进围韩遂于金城,杨部分兵据守榆中,难免惊骇湟中诸羌。” 朱灵听了依旧强调:“凉州战事纵然不能取胜,也不该糜烂。若是湟中诸羌大举出动,不妨退回陇西,背依天水,与马寿成联合驻守。” 张郃也觉得朱灵的意见有一定参考意义,拉长河湟诸羌的出征距离,缩短己方的补给粮道,同时后方援军也能疾驰增援。 真退回陇西、天水,那韩遂与湟中诸羌联军追击过来,那己方势必能打出蓄势待发的一记重拳! 唯一麻烦的就是关东战事,若是拖住太师的主力,那凉州战场就只能勉强坚守,等待时局变化。 第613章 诱敌之策 平阳大营,军情信使一日往来数十骑。 这种忙碌之中,皇后伏寿时不时的还要写信给赵基,咨询各项军情。 赵基本不想分心敷衍对方,但又觉得她沉心军事中,算是一种转移注意力,能降低许多家族覆灭的悲伤。 因而每次,赵基也是强打精神,向伏寿仔细讲述各处军情的变化。 如老爷子所言,现在赵基越发的对女人没感情了。 这种状态,大致上才符合老爷子的要求。 也是每次给伏寿做军事总结,赵基自身也有一种温故知新的体验,能更精准的洞悉全局军情变化。 这日写完给伏寿的信件,赵基亲自封好用了漆印,转递给可靠的专职信使裴豹后,赵基才来到炭火盆前烤火。 裴豹负责把信送到晋阳,皇后阅读完毕后,裴豹还要负责销毁。 不是不信任皇后伏寿,赵基是不信任她那里的保存方式。 其实也不怎么怕泄露,他是很想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战。 奈何刘备那里不给力,拿旧日公卿没办法,刘表也奸滑似鬼,就袁绍也在观望形势,静静等着刘备硬啃陈留张杨。 就连吕布,也勒兵观望,休养吏士,等待着那个再次扬威天下的难得机会。 烤火之际,赵基拿起烤热的麦饼咬一块,口感干脆。 边上等候的裴豹将军书装入防水木匣后贴身绑好,提着半壶奶茶也来炉子边,给赵基倒咸味奶茶:“太师,我这就出发?” “不急,晚间有北上的船队,阿豹坐船回去。” 赵基示意他落座,看着这段时间往来送了三趟信的裴豹,见他身形更瘦,就说:“不必急着送到晋阳,只要不泄露,什么都好说。” “是。” 裴豹坐姿拘谨,双手捧着茶杯只是低头喝奶茶,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 赵基有些话要说:“你的婚事也不该再推迟,阿姐也来信说了。我不希望你娶上党大姓女,他们因我而落魄受难,我不想做无意义的杀戮。可他们有复仇迹象,那这就不是无意义的杀戮。阿豹你想想,以后你也不想杀你子女的生母吧?” 赵基谈及杀戮神情随和,仿佛跟裴豹讨论明天去哪处草滩割草一样。 裴豹点着头:“我听太师的。” “好,这次击破贼军后,我从所获良家中为阿豹选一个贤惠也好看的妻子。” 赵基做出承诺,抬手拍了拍裴豹肩膀:“给你个小任务,回晋阳后在阿姐那住几天。看看哪些大姓女眷在吹风,调查明白后回来给我说,我安排他们全家去酒泉、敦煌放牧、屯边。” “是,保准查明白。” 裴豹应下,只觉得心中发慌,他是真的有些怕嫂子赵淑。 见他这模样,赵基就说:“你放心,做完这件事,我安排你去西河做个县长。” 这是要去把赵淑的朋友圈进行物理清空,自己姐姐肯定不会跟自己怄气,难免会找裴豹的麻烦。 裴豹心中不安,也只能强作镇定。 现在形势越发明显,他已经不怕皇后了,更怕嫂子赵淑。 送走裴豹后,赵基再次去处理军书。 他拿到了张郃的求援文书,越发感觉贾诩不在身边,不仅对凉州的事情有些把握不清,就连战略的轻重层次感都有些模糊。 从一开始派遣张郃、张绣五人去凉州,目的自然是摘下韩遂的脑袋,威慑马腾以及凉州其他汉胡豪帅,以稳定西线,方便自己从容处理东线战场。 可韩遂这个人太过于狡猾,根本不做野战,也可能是被己方征胡大胜惊吓,因此据城坚守,直接导致张郃、朱灵、杨秋三军只能从事土木工作,战局陷入僵持。 张绣掠河西四郡之地,虽然能征集辅兵,可却难伤汉胡豪帅的根本。 在解决韩遂之前,也不好对这些汉胡豪帅采取什么强硬措施,否则撕破脸皮,这些重操旧业,摇身一变就成了韩遂支党、羽翼。 所以张绣的掠地,实际上只是一种威慑,防止河西四郡的汉胡豪帅捣乱。 而张绣征集的辅兵,也只是一种筛选,将心向己方、己方能掌控的人力代表集中起来。 未来形势变化没有意外的话,河西四郡还要进行深层次的耕耘,这种时候就缺本地人力代表。 而现在,湟中羌异动的奏报,让赵基心情沉抑。 自己很想肃清河西四郡,也想严惩河湟诸羌,那里还有一个仅次于韩遂的反贼宋建。 可凉州形势变化越发的不容乐观,这已经不是启用马腾,把凉州交给马腾就能解决的了。 运气稍稍不好,河湟诸羌联合起兵,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河西四郡的汉胡豪帅也起兵凑热闹。 除非主力西进,否则不管怎么借力打力,都会导致凉州本土派高度融合到自己体系内,成为支柱力量。 这对以后凉州地区的户籍政策、人口迁徙会产生各种掣肘……除非以后形势稳固后,秋后算账,翻脸不认人。 赵基思索再三,他是很想压制马腾、马超父子,等击斩韩遂肃清凉州顽固军阀势力后,再启用马腾、马超父子。 这样他们也是无根之木,不怕生出其他乱子。 此刻借力打力,秋后算账似乎成了比较省时省力的策略。 可这样话,若是被马腾、马超父子洞悉,那给他们松绑后,那肯定会与韩遂联合,导致凉州全境生叛,进而让张绣、张郃、朱灵、杨秋与即将西进的王琦辎重队陷入绝地。 如果这五支军队完蛋,西线将会彻底糜烂,那主力只能西进。 所以要对马腾展示诚意,避免马腾跳反。 不去借马腾的力,让马腾从这场漩涡中跳出来。 凉州各军也做好撤到陇西坚守的准备,实在不行退回天水,这样形势恶化时,自己也能调兵救火,不至于西线糜烂。 只要东线打的好,那西线的凉州汉胡势力顶多就是凑凑热闹,你不能指望这些董卓余孽、灵帝末期的西凉叛军们能有什么高尚的殉身报国的情怀、节操。 思维落定,赵基扭头看一眼各处,见从事马超正在誊抄公文,就呼喊一声:“孟起,随我来内厅。” 马超闻言起身,见赵基看自己,当即放下笔,将挽起折迭捆束的宽袖解下,抖了抖双袖,一副黑袍文吏模样,迈着矫健步伐跟随赵基之后进入内厅。 内厅也有火炉,只是中午时用的煤少,依旧比外面更热。 赵基将张郃的军书递给马超:“我很想摘下韩遂的脑袋,但更想瓦解凉州割据之势。如今我更想引诱关东逆军西进,与他们决战。” 马超双手捧着军书阅读,眼睛一亮:“太师是想收缩凉州各军,放纵韩遂老贼,使之纠集各方东进。如此西线扼守陇西、天水以及陇山防线。关东逆军闻言,自会积极进军,入太师之围?” “嗯,我不管孟起怎么做,务必劝汝父入朝,我会征拜他为卫尉。汝父旧部,孟起暂时节制。战后,我给十营编制,以安置汝父子乡党旧部。余者,也都编户于三辅,计户口授田,使享太平。” 赵基说着做了个双手合拢强抓的手势,马超见状大受震撼,缓缓点头:“若为天下计,臣愿受父亲责备、误解。” “嗯,有劳孟起。若凉州形势急剧恶化,我会率万余精骑急趋助战。” “喏,臣明白!” 第614章 昭雪冤情 邺城西郊,曹操墓地。 袁绍作为曹操的好友至交,也为了拉拢曹操宗族旧部为其所用,是以曹操的坟冢是按着诸侯之礼修筑。 高大坟冢外围,是移植的松柏护陵木;入口附近则是一座新建的桑园。 守孝的曹氏兄弟年满七岁的都在坟冢、桑园之间结庐而居。 这里附近不是大姓庄园,就是他们的草场,并没有市肆可以买卖购置物资。 太多人也在盯着这里,想要从守孝方面质疑、攻讦曹氏兄弟的品行、道德,进而打击曹操宗党余部的仕途。 身为长子曹昂以身作则,食物不易获取,为了让曹植、曹彰多吃一些,如今的曹昂饿的面容枯瘦,一双眼睛格外的大而有神。 就连老二曹丕,原本还身形肥硕,食物不足以及曹昂约束之下,曹丕也面容五官清晰起来。 曹植、曹彰倒是不怎么缺乏饮食,维持着正常的生长。 真要说会饿死他们兄弟,那也不至于。 一些宗族子弟跟随他们一起守孝,这些人能获取外部的物资供养。 曹休、夏侯尚、曹真这些人也不会坐视曹昂兄弟几个被饿死,现在饿的越惨,越能体现曹氏家族的门风纯孝,能有力反驳赵基对曹操的污蔑。 不管别人信不信,见过曹氏兄弟的人愿意相信,那就足够了。 甚至信不信的真不重要的,要的只是曹昂兄弟几个守孝时的凄惨模样。 外部形势风云际会,守孝的曹昂也时刻关注。 秋后的阳光惨白,曹昂穿戴破旧、褐黄泛白粗布衣袍,正蹲坐在门口握着石杵舂捣石臼里的黍米。 忽然听到响亮、强劲的蹄声,曹昂心中期待更盛,却依旧维持原样,握着石杵一下又一下舂捣。 直到骑士来到草庐篱笆门口,曹昂扭头去看,就见曹休一身轻便的无袖两裆铠,铠甲下衣袍厚重,脖间也是裹着灰黑色围巾。 曹休也不再是那个贵公子了,他面容更显粗糙,幽州战场风吹日晒之下,让曹休气质更显粗犷。 他在马背上矫健抬腿一跃下马,快步入篱笆院墙,拱手:“子修。” “文烈。” 曹昂先是拍拍双袖沾染的谷壳碎屑,才对曹休郑重拱手:“文烈怎么突然造访?” 曹休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扭头看篱笆院内的四座草庐,曹昂开口就说:“此间再无第三人,伯仁、子丹与子桓几人都去打草了。文烈直说就是。” “好。” 曹休又瞥一眼他拴在篱笆上的缰绳,又扭头看远处天空的几朵白云:“袁绍已上表许都天子,据许攸传言,说是许都天子将昭告天下,昭雪伯父之冤屈。朝廷敕使也将不日奔赴邺城,颁发诏书,以子修嗣费亭侯爵。子修出仕之日,为伯父复仇之日不远矣。” 说话间曹休看向曹昂:“此关系宗族存亡,子修务必谨慎处断。” 曹昂也清楚,这是要他安排某个弟弟迁徙别处,隐居耕读以待时局稳定,再做决定,为的是家族留下一份传承。 点着头算是应下,可这段时间的寒苦守孝磨砺,让曹昂不仅身体遭受了创伤,就连心志变得坚毅的同时,也有些麻木了。 不再那么在乎过去的事情,他更想让更多的亲友存活下去。 毕竟,赵基扫荡诸胡的战法与战果,同样可以适用于冀州。 今年冀州丰收,不仅利于袁绍用兵,也利于赵基以战养战。 诸胡蛮勇的同时也非常的贫瘠,赵基在诸胡身上都能榨取资源以战养战,更别说相对繁华的冀州。 稍稍整理情绪,曹昂就问:“文烈可有安排?” “朝廷敕使亦会以高第举我……应该会是谒者,以后会奔走许都、邺城之间,以做信使。” 曹休平静回答,他的前程已经跟曹操一脉挂不上勾,要看亲叔父曹洪的发展与战绩。 如果曹洪意外阵亡或伤残,那么只有亲侄儿曹休能快速接管曹洪的部曲。 哪怕是曹洪,这种大战之际也不敢心存妄想把部曲传承给年幼的儿子。 部曲武装只有投入战争时,才有其存在的意义。 不打仗的话,屯垦一方即便能自给自足还缴纳赋税,可袁绍或河北大姓也不会容忍。 今年的河北不缺那点赋税钱粮,以后收成稳定的话,更不会缺,缺的是曹洪帐下那些历战老兵。 曹操死后,注定曹氏宗族会分成较大的三股,再算上旧将、夏侯渊等集团,几乎可以说是碎成一地,这真不是曹昂能轻易整合的。 除非,曹昂能一鸣惊人,表现出不亚孙策的统兵、作战天赋。 曹休传达信息后,拒绝曹昂的挽留,当即乘马离去,与外围等候的几名护骑汇合,向着邺城而去。 等朝廷敕使抵达,他们都将拥有新的身份。 为父复仇、为朝廷效力等大义因素堆迭下,曹昂也能名正言顺提前结束孝期,投身到战争中。 为了提升曹操余部的战斗积极性,袁绍或者朝廷方面,也会将那些顽固的曹氏残部交给曹昂,例如乐进、于禁、韩浩等人,这些人部众千余,在袁绍治下发展的并不如意。 把他们交给曹昂,稍稍整合,不说正面交锋,再怎么也能充实侧翼,充当预备队。 邺城,袁绍聆听郭图的密报,双手捧着一碗茶汤久久没有反应。 他很清楚朝廷公卿的德行,没想到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就企图拉拢曹操旧部。 是他袁绍再三上表朝廷,为曹操冤屈陈情,结果朝廷这边同意后,就紧锣密鼓拟定官职,为曹操昭雪之余企图吸纳曹操旧部。 这让袁绍颇感无语与郁闷,不是因朝廷德行而郁闷,而是与朝廷公卿同伍而郁闷,这股郁闷来自于对最终胜利的悲观。 郭图讲述朝中各项变故后,又说:“今刘玄德领兵出许都,正进围张杨于陈留。据说刘玄德已遣使幽州,朝廷敕使也将分出一股,前往蓟县当面向公孙瓒陈述天下大义之所在。” “天下大义?” 袁绍哼哼做笑,这才饮一口茶汤,并示意郭图同饮:“荀文若、郭奉孝现在何处?” 郭图闻言也是伸手端起自己茶碗,回答:“回明公,奉孝化名前往刘玄德治下,旋即离开,捎信于臣后,再不知奉孝踪迹。荀文若假死,若是曹孟德冤情昭雪,想来荀文若自会出现。” “这么说公则也不知此二人目前所在?” 袁绍多少有些不满,审视郭图:“那公则觉得荀文若可是会在孙策麾下?” 他直接排除了刘表、刘备与许都朝廷,郭图略思索:“明公,荀公达在朝为大司农,以臣之见,荀文若近期就会入朝。以他为人,意在匡辅朝廷,不会与孙伯符联合。” “嗯,仔细追查郭奉孝,我不想与赵氏相持之际,他生乱于后。” “喏。” 第615章 人心已变 陈留城东,刘备大营。 刘备日常巡营,并出营绕陈留城池东面仔细观察城头守军的精神状态。 稍稍迫近百余步时,城墙上就有善射者引弓发箭,虽箭矢稀疏,却胜在弓力强劲颇有准头。 刘备持剑拨挡,左右骑从持盾遮住刘备,也有人拉扯刘备坐骑的缰绳,才将刘备从弓弩打击范围撤回来。 后撤四五十步,刘备归剑入鞘意犹未尽,瞪视左右骑从才说:“张杨乃仁厚之人,我本欲与之当面议论天下顺逆。区区箭矢,我亦有宝铠在身,何足畏惧?” 亲卫将夏侯博在马上扭腰转身正对刘备,拱手:“主公,陈留城中积蓄许多角弩。主公若是执意靠前,城上守将擅作主张以角弩齐射,我等为之奈何?” 这下刘备也没话说了,抓着缰绳调转马头重新去看陈留东城门楼,没有看到什么明显高阶将校的身影。 稍稍回忆,刘备就对左右说:“今日守军箭矢,已不如前几日。” 夏侯博担忧刘备因此而疏忽懈怠,正要开口警告,却被身边的简雍拉扯斗篷一角,夏侯博扭头过去与简雍四目相对,见简雍微微摇头,夏侯博这才作罢,可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他人也因刘备的判断而感到安心,守军士气肉眼可见的下降,的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随即刘备骑从打扫周围地面的箭矢后,发现果然比几天前的少,越发敬服刘备的判断。 穿过鹿角、栅栏组成的障碍,刘备返回自己的中军营地。 中军营地围绕一座现成的庄园废墟而修建,内部有完善、充沛的水井可供中军三千余步骑饮用。 亦有一些顽强生存的果木,可惜果子早已被陈留吏民摘取一空。 刘备的中军大帐也是在原有主屋残留墙壁基础上改建而来,许多吏士的营房也都是如此处理。 残垣断壁之上,搭建木椽,铺设芦苇帘子后就覆盖一层废墟土壤,又压一些其他草束用来排水。 大帐内,刘备刚解开盔甲准备用饭,就见张飞提着头盔快步而来。 门外当值的夏侯博本要开口打招呼,却被张飞从头盔里取出的柿子塞住了嘴。 夏侯博一手抓着柿子吮吸,另一手抓着张飞硬塞的两枚柿子,也就转身跟着张飞进入大帐。 刘备没好气看着张飞,张飞凑到刘备桌前将头盔递上:“大哥尝尝,这是我亲手摘下的。” 闻言刘备还是伸手拿起一枚冰凉柿子,拿起桌上手巾擦拭柿子表面的白霜,就问:“鸿沟西面,荥阳方面可有异动?” “与前几日一样,只是小股斥候抵近侦查,皆被田国让驱逐。” 张飞说话间坐在夏侯博用脚拨来的便携马扎上,神情却无什么喜色:“贼军斥候奸滑,稍稍有所动静就撤离,至今只在鸿沟以西五十里外游弋,鲜有抵近鸿沟的。” 田豫的幽州骑士在与高顺的斥候对抗时,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张飞没有讲述今天田豫的具体损失,刘备就知道田豫的损失大于斩获,甚至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军情信息。 刘备将擦好的柿子递给张飞,自己又拿一个柿子擦,并说:“我倒是不惧高顺,此人虽是吕奉先麾下大将,可不曾独当一面。今张稚叔被围陈留,高顺侦查不力,也不见接应之势。是以如今所虑,乃甘宁顺流而下直趋陈留。” 张飞接过柿子正咬一口要吃,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拿来一卷牛皮地图,就铺开在桌案一侧,目光在地图上搜寻,定睛目光落在河内。 抬手在清水口点了点:“河北兵马不曾行动,当他们进据清水口,自可遏制北岸河内甘宁各郡。否则河道畅通无阻,甘宁虽在孟津,却能通过敖仓与荥阳高顺联合成势。” 刘备点着头,也咬一口柿子,顿时感觉有些冰牙,但还是忍受着咬下,含在嘴里品尝柿子的清甜滋味儿。 说是担心甘宁的水军,实际上还是因河北袁绍未能出兵而感到不安。 至于陈留攻防战……刘备自始至终就没有强攻陈留的想法。 张杨跟其他刺史、州牧或郡守不一样,其他人身为州郡之主,自恃身份,很难亲临城防一线。 而张杨不会有各种衣冠、高门出身长吏的毛病,所以张杨可以时时掌握城墙守军的士气变化,城外攻城方的调动,也瞒不过张杨。 所以陈留城只能强攻,不存在投机取巧的可能性。 而强攻,刘备目前节制的这两万多人里,除了张飞所部敢亡命强攻,与守军喋血城头外,其他从许都周围拉过来的军队……这些人可以助长气氛,别指望这些人能勇于牺牲,为朝廷大业奉献生命。 刘备吃着柿子,与张飞看着地图之际,简雍也走入大帐。 看到张飞头盔里剩下的柿子,也不嫌弃什么,上前抓一个随意擦了擦就往嘴里送。 也蹲到桌案前看地图:“主公,可是要督促袁本初出兵?” “是,袁本初不出兵,那孙伯符就不会出兵。孙伯符无险可守,他若率先出兵,忧虑袁本初袭夺青州。” 刘备抬手落在青州,指尖贴着黄河向上推动到荥阳:“孙伯符麾下水师劲旅抵达,岂容甘兴霸放肆?” 刘备目光下移,落在了徐州琅琊臧霸这里,还有广陵陈登。 臧霸是不可能出兵的,强逼臧霸出兵,等于逼反臧霸。 为了预防臧霸、琅琊人叛乱,仅仅关羽镇守下邳是不够的,还要把陈登留在广陵。 哪怕陈登再不情愿,也要维持徐州的整体稳固。 否则臧霸叛乱,徐州支持赵氏的士民将不再隐忍,这会直接影响青州、扬州。 何况,庐江郡守刘勋、九江郡守刘偕这对兄弟绝不是什么老实人。 广陵不设防,这兄弟两个人就敢派人强夺。 此前的讨董联军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例如现在,虽然讨赵战役还未正式爆发,却所有人仿佛都已经看到联军崩散,再次相互混战的局面。 所以这种认知之下,谁敢拼命去讨伐贼臣赵基? 至于现在开始推动的一些流言,如贼臣赵基强迫皇后夜宿行宫之类的,已经很难激起关东士民的愤慨之情。 现在与群雄讨董时期存在本质不同,那时候的关东、河北的广大士民还能生活下去,吃饱之余就比较在乎帝国的长远发展,以及身为臣民的荣誉耻辱。 而眼前混战这么多年,各方厌战之余又不得不战。 至于赵基睡了皇后,还是连着皇帝一起睡了,这对饱受战乱摧残广大吏民而言,其实跟他们的生活没有什么牵扯。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群众基础不一样了。 现在是渴求太平,早日结束战争动荡。 谁当皇帝,真以为天下基层吏民会在乎? 第616章 决断魄力 刘备包围陈留之后,整体摇摆的兖州越发趋向于中立。 朝廷敕使团队得以顺利通过,这不是十几人的小队伍,而是三百余人杂合车骑的庞大队伍。 他们携带了大量的诏书以及赏赐用的奢侈品,自袁术呕血而亡,部众分散后,许多人投奔许都朝廷时不仅带来了传国玉玺,还有袁术搜刮的珍奇宝物。 兖州刺史张杨收缩的非常彻底,他本身就是一个相对单纯的人。 这个相对,是相对于吕布、赵基或张辽之类的人而言。 所以陈留城中守军作战意志十分顽强,他们相信吕布会来救他们的。 就算吕布坐视他们被叛军围攻,那赵基也会来救他们的。 张杨抽人抽的太狠,几乎等于放弃了陈留之外的郡县掌控,以至于人力大损的兖州,哪怕兖州士民很不想介入这场战争,可依旧被战争漩涡所左右,渐渐向着目前优势地位的许都朝廷靠拢。 只要兖州还有人想投机豪赌一场,这些人就会带着身边人投效许都朝廷,进而在许都朝廷授令之下去裹挟更多的人。 以目前的形势来说,兖州几乎无法避免,将再次介入战争。 以至于刘备包围张杨之际,许都朝廷敕使团队向北而走,而兖州一些衣冠、豪强在紧迫的危机感下,甚至决定放弃土地,携带宗族、乡党、部曲,结伴逃向外州避乱。 如东平、任城、山阳、济阴等郡国男女则顺泗水而下,前往徐州避乱;陈留、东郡本就残存人口不多,但迁徙意愿更是强烈,或向着雒中迁徙,或向着南阳迁徙。 兖州人口的再次分化,使得留守下来的人口,也普遍倾向于许都朝廷。 跟着许都朝廷打赢战争,他们不仅会拥有进身之阶,还能兼并家乡许多空缺的土地。 就在兖州残存人口激烈外流之际,清冷朝阳挥洒着光芒,甘宁的庞大船队自孟津顺流而下。 荥阳之北,敖仓。 甘宁亲领前队抵达,他顺流行船,堪堪日暮时抵达。 敖仓码头、仓储有一定程度的恢复,恢复的也十分有限,在赵基眼中属于偏师级别的兵站,不过能容三千人宿营,并提供三千人马半月粮秣。 甘宁自不会在敖仓登陆,他来这里是为了见高顺。 高顺也提前在岸边等候,码头处的营房之内。 高顺、甘宁相互见礼后,两个人神情都是平淡,明显都不是善于攀谈的人。 高顺不卑不亢,手握木棍指着地图各种符号标记,讲述这些标记的含义。 甘宁耐心聆听,听完后还是感到有些诧异:“这么说,陈留只有刘玄德两万余人,他甚至没有接应、后继之军?许都各军不下三万,难道就无人肯动?” 高顺也是神情凝重:“如伏波将军所言,这的确有些反常。然军中斥候,许都密探以及兖州各处官吏所报,皆是如此。” 高顺也觉得对面在耍花招,没有后继接引部队,刘备两万多人能有什么用? 若是野战失利,甚至能被张杨独自击退、追歼。 不是高顺看不起刘备的两万多人,而是强攻陈留这样的坚城,根本不是两万多人能打得动的。 所以高顺也断定,刘备一定有藏在暗面的援军,可能是顺汴水而来的徐州军,也有可能是顺济水而来的青州军。 甘宁兴致满满而来,已经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可现在刘备所部,从各方面来看,表现的跟个肥硕的带肉馅烤包子一样,但凡是个人,都想扑过去咬一口。 越是这样,甘宁越是不敢轻易出手。 盯着地图,甘宁就直接问:“可能请张使君放弃陈留,向西突围?如此一来,刘备若是敢率兵渡过鸿沟追击,我自能封锁鸿沟渡津,掐断他的援军!哪怕有十万援军,我也能抵挡数日。” 这是在问高顺的指挥权限,到底能不能调动张杨,让张杨突围,等于让张杨放弃地盘。 高顺反问:“若孙策引青州水陆兵马顺河水、济水而来,伏波将军能抵挡几日?” 甘宁没有急着回答,垂目看地图,构思推算这种情况,就说:“两日,我只能挡住他两日。我军船队护送多是步骑,不善水战。适当的时候,我会放弃舟船,与步骑各营合军,走鸿沟之西,配合将军夹击刘备。” 赵基、吕布谈论刘备时,出于尊重会称呼对方为刘玄德或范侯、玄德公或者刘车骑。 可在甘宁这样的核心中坚将军们看来,是出身边郡的刘备背叛了茁壮而起的武人联盟。 口称刘备的姓名,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否则当面骂一声刘贼,谁又能说什么? “两日?” 高顺嘀咕一声,就说:“两日时间足够了。我奉吕太保之命,临阵决机,自能请张使君率兵突围。如今所虑,便是青州孙策水师突进,袭扰敖仓荥阳,或入河内,威胁太保侧翼腹心。” 按着路程,甘宁再行军一夜,天明拂晓之际就能抵达陈留城附近,跟随水师而行的韩猛、魏兴二部就能投入战斗。 可甘宁同样不敢贸然进击,因为同样的,他没有后续的接引、援军。 一旦不能击破、打疼对方,如果被缠住,越是想脱身,那所需要的代价就越高。 如果赵基跟在后面,不需要几万人,甚至只是本部三千余车骑,那甘宁就敢立刻扑上去,不留什么预备队,全力以赴去跟刘备拼命。 不仅是他,他这里上下吏士都敢放手一搏,都认为赵基能给他们兜底。 哪怕战况不利,只要赵太师大司马的战旗出现在战场上,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甘宁听了高顺的表态,就说:“张使君从陈留撤离,还请高将军做好接应。刘备渡河追击时,我自会斩断其退路。若孙策领大军忽然杀出,我只能为将军争取两日。” 舟船可以舍弃,甚至许多军械、铠甲也是可以舍弃的。 甘宁很清楚赵基治军的思路,不仅仅要求打胜仗,还要求少死人。 必要的时候,军资器械都是可以放弃的。 只要把大部分吏士带回去,那随时可以再次武装,调头杀回来找场子。 何况甘宁本身就不怎么重视物质,哪怕他是目前西州水师第一大将,可他依旧能尽数舍弃、凿毁战舰、运输舰。 高顺听出了甘宁的决心,只是询问:“青州孙氏水师骁勇精锐,舟船器械精良。伏波将军麾下舟船丧尽,雒中之险固将荡然无存。” 只要对方不傻,就不可能硬啃陈留、荥阳、虎牢关或伊阙关。 所以真正低成本突破、瓦解雒阳防线的进攻点就在于河内,这也是当年董卓派遣诸将抵御中原、荆州两路军队,本人却亲自去收拾河内王匡的关键。 与当年比起来,联军中的孙氏拥有黄河流域最强的水师部队,甚至可以放弃陆军,全军乘船而来,直插河内并抢占雒阳附近的南岸据点,来个中心开花。 高顺不想牺牲掉甘宁的水师,这是唯一可以抵抗、反制青州孙氏水师的部队。 如果甘宁轻易、果断的舍弃水师的舟船战舰,那接下来河内、雒阳之间的黄河水域以及两岸,就会成为敌军的后花园。 高顺并不像甘宁那样,还想着包夹敌军,去吃大包子。 他想法很简单,稳住河内、黄河防线,己方连续丢弃陈留、荥阳,迫使敌军来雒阳附近打。 思考片刻,高顺表态:“刘备渡河之军,我自能伏而破之;无需伏波将军舍弃舟船,全军上岸助战。如若侦查到孙氏水师抵近,伏波将军从容退兵即可,不必顾虑我军。” 见高顺竟然如此自负,甘宁本就生性轻狂,遂面露哂笑:“高将军如此说,恕我不敢轻信,还请委书于我。今后太保、太师争论此事时,某也好有个字据。” 高顺死在战场上不重要,反正甘宁需要拿个字据来自证清白。 不是甘宁不信任高顺,而是不信任吕布的人品。 没有这类字据,吕布肯定埋怨甘宁没有强势阻击刘备的援军……赵太师如果吵架吵输了,那他甘宁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高顺神情如常,无视甘宁的轻蔑嘲笑,当场命人拿来笔墨,在一份帛书上书写。 写完后盖印,却没有直接给甘宁,而是说:“我也希望伏波将军能委书一份,不求其他,希望伏波将军能侦查河水、济水下游百里范围。若青州孙氏大军抵近,还请伏波将军告知一声。如此,纵然兵败,我也情愿遭受军法处置。” “好。” 甘宁爽快应下,这在他看来是友军之间应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好为难的。 甘宁也取帛书书写,并说:“我会在鸿沟口上游布置烽火狼烟,若侦查到孙氏大军,我自会遣使通报将军。我军从鸿沟退兵时,会由东向西次第引燃烽燧。故而,将军时刻观望。若战事不顺,也可向北而走,我自会在岸边接应。” “谢伏波将军。” 高顺拱手,随着甘宁给帛书用印后,双方交换字据文书。 高顺也不是设宴招待甘宁的人,甘宁也不想在高顺这里浪费时间,也就利索辞别。 甘宁很快回到船队,等了没多久,后方运输船队里的魏兴、韩猛都来到甘宁的旗舰。 这段时间又增补了一些三牙战舰,甘宁水师战舰也只有二十七艘,足够欺负河北兵,但在孙氏庞大的水军面前,这二十七艘战舰不过三千余人,根本不够孙氏打的。 所以甘宁也就没想着靠这些水师去抵挡孙氏什么,甘宁太清楚水师战舰的用法,这东西不是用来防御的,只有进攻时才有意义。 若是单纯防守,水师极大优势的孙氏进扰河内、雒阳周边两岸时,甘宁的水师该怎么防守? 缩在水寨里呆板防守,还是以攻对攻,在黄河中爆发一场水战? 又或者,就是字面意义上防守,只是出动战舰群在战场侧翼游动,只负责牵制孙氏的部分参战兵力? 所以不同时期对待不同的敌人,甘宁有灵活而果断的取舍。 欺负河北兵时,甘宁敢带着运输舰耀武扬威,在河北兵水寨外演练花式阵型。 而与水师极端优势的孙氏对抗时,甘宁只想凿沉战舰、运输舰,给孙氏制造麻烦。 反正孙氏水师再强,也只能在黄河两岸耀武扬威,你敢不敢脱离两岸,深入数十里作战? 面对孙氏水师,甘宁的态度是直接放弃水师对抗,免除不必要的折损。 然后在己方优势的步骑陆战方面,来跟上岸的孙氏各军决战。 如果孙氏迟迟不肯登陆上岸进行野战……军队补给始终是有限的,孙氏大军早晚有撤离的一天,让他们撤离就好了。 己方只是丢失了主动凿沉的战舰、运输舰,而孙氏那么多的战舰群、水军却什么都没做下,也没取得什么像样的成果,还干扰了青州的稳定、生产,怎么看,都是孙氏亏的最多。 至于凿沉的战舰、运输舰,这真不算什么。 明年这个时候,以赵太师治下的生产力,仅仅是平阳造船厂,就能给甘宁补齐这些损耗的战舰、运输舰。 所以,这样关系天下走向的大决战,真的没必要心疼战舰。 甘宁的心态良好,但也必须与魏兴、韩猛沟通意见。 这场战斗极有可能会与河北军队发生碰撞,所以韩猛的态度比较拘束,只是思索分析并反复衡量,并无主动表态的意思。 魏兴的顾虑就少一些,听闻甘宁对水师的分析后,魏兴凭着直觉感觉有些道理,却说:“今日伏波将军所言之事,让我想起了赵太师初从戎虎贲时的一件妙事。” 一听这话,韩猛挺直腰背而坐,侧耳认真聆听。 甘宁也是很感兴趣,笑着示意魏兴继续说,魏兴笑了笑就说:“是这样的,当时赵氏伯父给太师置办了三千钱。太师认为拿钱办事不如富家本钱雄厚,三千钱本身也做不成什么大事。遂拿千钱,轻装应募。” 说罢,魏兴先是看向韩猛:“我看来,这就是伏波将军这般决断的原因,现在的水师难有什么作为,还不如舍弃,保留人力,以做长远的打算。” 韩猛闻言去看甘宁,拱手:“伏波将军高论。” 甘宁立刻笑着摆手,双手摆着:“不敢,岂敢与太师比较什么……” 虽然这样谦让说着,可神情间的得意难以掩饰。 也可能是魏兴引了赵基的例子,韩猛也不再抗拒什么,连连点着头,心中越发断定甘宁的决策高明。 也只有这种凿沉全部战舰、运输舰的豪迈,才能放开手脚与叛军打个痛快。 甚至,若战局所迫,甘宁不得不凿沉全部战舰、运输舰,能与当年赵太师驱马冲营大破曹操有的一拼。 第617章 号令不齐 陈留,张杨与往日一样,巡视城墙。 这座城邑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普通士民了,城中以守军以及守军的亲族为主。 可说是全城男女都在张杨掌控之中,不存在独立于张杨指挥之外的豪强或什么豪强私兵部曲。 除非有重量级部将阴谋造反,否则就陈留的城防以及城内储备来说,张杨可以支撑到明年五月。 因此,对于放弃陈留,退守雒阳这种安排,张杨自身是比较抗拒的。 迁徙搬家不仅劳累辛苦,还要折损许多物资财富;若是战场突围的话,那损失的人口、物力更是难以统计。 不仅张杨本人抗拒突围指令,就连他的部众也不乐意突围,他们更想依凭坚城与叛军打一场。 因此,高顺派遣来的信使夜中泅渡鸿沟,缒绳而上,出示突围的信物时,张杨犹豫了。 见张杨无意撤离,长史薛洪在张杨巡视城墙,身边没有重要随员时就问:“使君可是要依凭陈留坚城,与叛军周旋数月,以立功勋于赵太师当面?” 周围没有其他人,张杨在薛洪面前也不再掩饰:“虽有此心,却也顾虑吕太保。” 薛洪不语,张杨只好继续说:“太保素来心气高傲,我与太保相联合,他难免生出妄念。今转投太师门下,虽会挫伤太保心气,却也省的来日陷身囹圄之中。” 张杨展目眺望城东的刘备营地,眯眼:“赵太师征服诸胡之手段,今征造逆之乱臣,岂会失败?如此十拿九稳的战事,我若放弃陈留,兖州将为乱臣所有。不仅我要屈身于人,兖州吏民也将反复遭受兵乱。” 只要他不走,死守陈留,那兖州部分郡县长吏就能以中立的方式延续下去。 哪怕两头讨好,可战争结束后,兖州士民就算吃不上战争红利,也能逃脱来自胜利者的清算。 也不是张杨多么的怜爱他的兖州子民,实在是他这个刺史官位很是重要。 每多担任一年兖州刺史,张杨对兖州的影响就多一分。 不管是征辟州吏,还是举孝廉,都能方便他网罗、选拔兖州的英杰,以作为他的门生故吏。 这样的人越多,以后对张杨家族的反馈、帮助就越大。 如果撤离陈留,就等于放弃兖州,那张杨苦心营造的基本盘就完了。 他不在乎现在能实控多少郡县,他要的是州吏的征辟、推举的操作机会,以及每年固定的孝廉名额。 这些东西,不管王朝如何变更,只要他的门生故吏还存在,就能源源不断给他的家族回馈影响力。 出身边郡的张杨,太清楚赵基横扫诸胡的含金量! 所以他不怕困守陈留,臧洪没做任何准备,都能人吃人坚守东武阳将近一年时间。 他这里准备充足,明年春水上涨之际,上游船队从河雒、河内出发,自能给他提供粮秣补给。 因此张杨准备独走,放弃与吕布的约定,不遵从高顺发出的撤离、突围信号。 为了自己的家族,为了部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为了给部众搏杀一个前程,张杨准备死守到底。 薛洪听着张杨的讲述,就说:“今群凶举兵尚未合力,陈留城外止有刘玄德所部两万余人。待冀州、青州、扬州、青州各军抵达,必能层层围困。到那时鸿沟为天堑,我军绝粮无援,如何能渡鸿沟西行?” 顿了顿,薛洪又说:“今太师、太保皆拥戴皇后监国,而关东群凶挟持天子,州郡长吏不从者皆罢官受害。未来太师得胜,以使君之名望、地位,足以领一方大州,何愁家业不立?” 见张杨不语,薛洪指着城墙上临时搭建的各种木棚,就说:“粮食断绝,吏士家眷皆在此城中。又有多少吏士能坐视妻儿饿毙?使君,切不可贪一时之利。” 张杨依旧不言语,仿佛缺粮后,士兵能承受家眷饿死的精神压力。 薛洪太清楚张杨的毛病,于是又说:“敢问使君,若战况不利,城内无粮而外无援兵之际,城中吏士积怨甚厚,欲卖使君时,使君可能先发制人,诛杀城中作乱吏士?” “依军令而言,自是不难。” 张杨尽可能平静回答,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一样。 薛洪听着无语,抬手挽袖遮住脸颊,闭着眼睛就问:“届时使君可能诛杀同谋以及知情不报者?” 张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理应诛杀。” “诶~!” 薛洪长叹,指着张杨面容吐不出声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中气不足的张杨。 接连惋惜,薛洪说道:“还请使君再三深思,以仆观之,使君若坚守陈留,必坏太保、太师谋划。切不可因小失大,令太保、太师生出厌恶。” “嗯,容我思虑。” 张杨没有嘴硬,只是目光依旧在展望城外空旷、萧索的深秋原野。 现在撤离,一些留恋本土的人是不会跟着他迁徙的;在意家乡发展的那些州吏也会逗留兖州,谁来兖州,他们就会给谁效力。 张杨没有在兖州进行什么强制动员,所以他就陈留城中一万多可靠的老兵,这也是他有信心坚守到明年的底气。 如果他放弃陈留,离开兖州境内,那许都朝廷派遣的新刺史或州牧,就能合情合理席卷各郡,对各县强制动员,怎么也能压榨出两万士兵。 虽说这两万士兵在张杨眼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终究会成为决战时的阻力。 他都舍不得动员这些人力去送死,却让许都方面动员给消耗掉……他多少有些舍不得。 薛洪没有再劝什么,只是暗暗下定决心,张杨如果不走,他就带着河内、上党籍贯的吏士突围。 虽然会给张杨带来很不好的影响,但也能迫使、带动张杨一起突围。 天色渐暮,薛洪迟迟等不来张杨的突围命令,心中悲观,又气愤交加,遂找到从事缪尚,密议开城先撤。 只要他们先撤,等围城的刘备反应过来,肯定追不上他们。 夜间,星河不见,钩月与一些明亮的星星时不时的能从薄薄云雾中显露光华。 刘备大营,夜禁之后刘备亲自巡营。 他始终相信,各方动员军队是需要时间的,只要他攻下或持续包围陈留,那各方军队都会陆续参战,为他分摊吕赵带来的军事压力。 返回中军营帐,刘备刚脱下闷脚的战靴,糜芳快步入帐拱手:“主公!陈留西门洞开,张杨欲率军突围!” “哦?” 刘备诧异,双手撑着桌案站起来:“先突围的是谁?” “其长史薛洪,并无多少车辆辎重,人马简装而行,只以车辆运输小舟,其前队已在鸿沟架设浮桥!” 糜芳声音激动,眼巴巴看着刘备,刘备却扭头斜眼上挑去看帐外夜空,不见什么星月。 迟疑片刻,刘备道:“擂鼓升帐!” “喏!” 第618章 形势所迫 薛洪、缪尚各自率领河内兵、上党兵出城。 他们二人还兼任着河内郡守与上党郡守,各自麾下吏士不过千余人,普遍没有家眷在陈留。 所以当张杨被兖州籍贯的部众利益所绑架时,薛洪、缪尚也被他们各自的部众利益所绑架。 他们的行事逻辑,也要考虑、并侧重自己的部众。 否则失去部众的支持,他们将什么都不是。 他们也是早有准备,车辆上装载轻便小舟,以牛马拉车,各自携带五日粮秣后,就携带战斗器具出城了。 随着他们明晃晃举火出城,张杨也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其余各军有序出城,甚至敞开陈留其他城门,安排吏士举火出城,并在城墙之上悬羊擂鼓。 因天气转冷,夜空有云,鸿沟两岸入夜滋生淡薄雾气的原因……刘备反而固营坚守。 他比谁都怕这支军队覆灭,在没有经受战争考验之前,刘备也不清楚麾下各军的具体战斗意志。 也可以这么说,他比谁都怕赵基突然出现在战场。 不是怕赵基引强弓狙杀他,而是怕麾下军队因此反戈易帜! 毕竟他现在只有五千老兵,其他都是许都卫戍各军中抽过来的,这些人深受赵基、吕布的影响。 看到赵基或吕布,这些人临阵反戈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他麾下这两万多军队完了,那整个讨伐吕赵的战争将毫无头绪,失去领队的先驱。 就如当年讨董,真正讨董的先驱不是二袁,而是孙坚! 其实当年曹操也想当先驱,从袁绍、张邈、鲍信这里借了许多军队,也能说是这些人投资曹操,结果被徐荣以少击多,打的全军覆没。 而徐荣伏击曹操的战场,就在鸿沟以西,荥阳以东的这片土地上,一路追杀,曹操若不是得到曹洪让出的马匹,真有可能会被徐荣追斩。 所以张杨这里从仓促有组织撤离,很快就发展成了无组织的混乱撤离。 可刘备顾虑太多,眼睁睁看着陈留城内起火,依旧没有下定出兵追击。 毕竟,当年的曹操实在是太惨了。 刘备按兵不动,可他麾下各军将领、中郎将或校尉们,则有些急不可耐。 陈留城中,储备着许多粮食,也有张杨搜刮的财宝……谁不眼馋? “报~!” 一名军吏气喘吁吁而来,双手呈上一封帛书:“主公,城中校尉吕虔举火东门,欲献此门!此乃吕虔血书!” 简雍闻言上前快步拿起帛书,抖开看一眼帛书内容,就不紧不慢对刘备说:“主公,须要提防诈降之计。” 这话引的其他人对他怒目相视,可简雍神情如常,他太清楚刘备积聚这两万多人的不容易,宁可错失战机,也不能赔进去。 如孙坚那样勇猛精进的人太少了,当时孙坚打的狠,抢的也很,所以军队打散了依旧能重聚。 可现在刘备麾下的军队呢,不能说是不精锐,但也只是乌合之众,因为根本没有一个能值得全军同心并力去奋斗、厮杀的目标。 真以为朝廷不封赏赵基所部,就吕布一个人心寒? 都是经历过黄巾之乱、董卓之乱的老油条,若不是为了吃一口稳定的饭,谁肯为朝廷效力? 刘备也从简雍手中接过吕虔的血书,扭头看帐内两侧站立的将校,目光环视来回审视,落在一人身上:“王将军、刘将军率部同去,务必一前一后入城。前队接管城防后,后队再入城不迟。” 脸上带疤的刘岱,与眼球外突的王忠互看一眼,齐齐出列拱手,高声:“喏!” 也不拿什么令箭、军书,各自率本部作战,刷脸就可以了。 刘备轻轻颔首之后,刘岱、王忠后退三步转身快步而走。 没走多远,就见刘备又说:“路将军?” 路招昂神阔步出列,转身抱拳:“末将在。” “劳烦将军率部为后继,刘、王二将军得东门后,将军立刻率部入城接管其余各门,并组织城中吏民灭火。” “喏!” 路招应下,转身就走。 刘备又开始安排其他将校,就是没有下达追击命令。 得到陈留城,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振奋人心、军心的巨大战果,真没必要继续冒险。 当然了,哪怕是接管陈留城,刘备也很难下达什么封闭府库的命令。 因为执行命令的将校不会本份遵从这个命令,若是他的旧部去干,又会直接激化本部与其他将校的矛盾。 大家跟着他来陈留城,图的不就是城中的财富? 先抢,抢到的越多,那自然会抗拒吕布、赵基的到来。 营中大半军队被刘备调配出去,就剩下本部五千,以及受刘惠节制的常山、中山、赵国籍贯的三千余人。 这些人先跟着冀州诸刘响应朝廷,跟着赵基去了太原,又被赵基安排入朝护卫天子。于是又跟着天子、吕布辗转去了南阳,又离开南阳到许都附近落脚,以军屯的方式自给自足。 这三千余河北诸刘的部曲,辗转各地,不断吸纳各地流民以补充折损,此刻异常的精锐、坚韧,堪称是一支护卫天子的劲旅。 刘备越发的难以抉择,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不是军中两万多人的性命,而是堪称讨伐吕赵二贼的旗帜。 这面旗帜如果被重创,那他很担心各方勒兵不动,被吕赵逐个击破,致使炎刘社稷覆亡。 刘惠察觉到刘备的为难,他却另有看法,拱手:“车骑将军可是顾虑贼军设伏?正以诈败之计诱我追击?” “正是。” 刘备沉声回答:“我虽有心追击,就恐复蹈昔年曹孟德讨贼兵败汴水之旧事。” 刘惠闻言淡然一笑:“将军既然知晓曹孟德汴水之败,那贼军将帅也是明白。如此,又岂会设这敌我皆知之伏?” 伏兵伏兵,最要紧的就是要出其不意。 既然己方都有所防备,那还怕什么伏兵袭击? 刘备皱眉听着,缓缓点着头:“有些道理。” 又觉得底气不足,仅靠自己与张飞,遭遇伏兵袭扰,恐怕不能面面俱到。 如果关羽也在这里的话,哪怕吕布亲自设伏,刘备也有底气全身而退。 刘备一时之间也踌躇起来,如果事后各种证据证明张杨是忽然自溃,他如果不追击错失战机的话……那许都朝廷内的公卿们,绝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因为自己是吕布邀请入朝参与执政的,虽然放弃竞争相国高位,可本身已经让公卿们忌惮不已。 尤其是能征善战的吕布、赵基之后,天子与公卿们,格外忌惮能统兵、会打仗的其他将军,尤其是边郡出身。 哪怕你是边郡宗室出身,也是不行,更受天子、公卿的猜忌。 所以谨慎行事、保全军队的另一个可能,就是被许都朝廷乘机剥夺军队! 想到这一茬,刘备一副恍然模样,看向刘惠,起身拱手:“既如此,子惠兄所部为前驱先行,我率中军随后就至!” “早该如此!” 刘惠拱手,笑着应下,刘备也露出释然的笑容,随后就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第619章 倾巢而出 建安四年,十月初二日。 节气即将步入立冬,孙策亲督万余精锐自黄河逆流而上。 朔风吹刮,孙策全军战舰一百二十二艘,俱是侧帆借风。 他的旗舰是一艘三层五牙艨艟战舰,主副桅杆俱是升起大半船帆,就能使得战舰航速与周围战舰匀速。 这百余艘战舰前后相连,彼此间距约有三十余步,左右间距保持在二十步左右,以三艘为一排,整体如似一条长龙。 其军总共又分为前部、中部、后部三个战斗群,前部都督是偏将军程普。 航行之际,程普侧头北望,看着北岸陆续扩建的黎阳水寨,水寨中也有大型战舰的旗帜与轮廓。 程普观望许久,眺望东北方向,不由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乡。 中军集群,孙策才没心情在指挥雀室、雀台之上吹冷风,待在船舱之内观摩地图,时不时在牛皮地图上用容易擦洗的炭笔涂抹一些军事符号。 “君侯,即将航入白马津。” 雀室之内,一名军吏躬身把头伸进舱内,对着孙策呼喝一声。 孙策只是点点头,不做回应。 黄河流域各处渡津都已被他侦查过,而张杨弃守兖州大部分郡县,各地也不存在故意破坏、阻挠他们的官吏或豪强士人。 孙策继续研究地图,构思着战争的各种走向。 张杨根本不值一提,孙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一个能堵住吕赵叛军,迫使对方不得不发动强攻的必争之地,然后借助防守来消耗对方的锐气、士气。 只要挡住吕赵叛军的攻势,并维持住防线,那联军整体的士气就能缓慢上涨。 毕竟赵基对联军整体存在士气压制,这是孙策本人都无法避免的事情,更别说是广大的各方吏士。 也就是赵基心高气傲,同时与吕布还存在某种竞争状态。 否则赵基率轻兵突进,几乎可以这么说,从雒阳到许都的路上,赵基可以畅通无阻,因为无人敢挡! 战舰群渐渐抵达白马津,孙策麾下的骄兵悍将根本不屑于修筑水寨防御工事,他们根本不怕之前横行黄河流域的甘宁所部。 只要甘宁敢来,孙策这里就没有借助水寨工事防守、反击的说法,那肯定是倾巢出动,将甘宁全歼。 甚至也不怕赵基从陆路突击……因为赵基的箭再厉害,也很难洞穿船板。 赵基麾下的骑士再骁猛,也不可能纵马一跃跳到甲板上。 所以水师战舰,才是孙策敢于对抗赵基的底气所在。 为了维持这种水军优势,孙策已经开始搜集胶东深山里的大木,计划建造更多更大的战舰。 白马津附近的白马城内,孙策建立临时的前线指挥核心。 而他的后续部队,将在孙贲、徐琨、周瑜、李术以及太史慈的率领下,已经进驻仓亭,随时可以扬帆起航,逆流而上,参与陈留、荥阳之战。 打下这两个地方,才有围攻雒阳的战机。 不求歼灭吕布,今年能与吕赵叛军打的不分上下,那才能从士气上摆脱来自赵基的压制。 明年,也就是建安五年,才是与吕赵叛军决战的时刻……其实,挡住吕赵叛军,不使他们东出或者南下,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这场战争,已经关乎各方势力的生死存亡。 孙策不清楚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他不想俯首称臣,一辈子活在赵基阴影之下的话,那他只能竭力反抗,争一个角逐天下的机会! 白马城中,百姓本就被曹仁破城屠戮过一次,如今残存的一点百姓更是逃的一干二净,明晃晃一座空城。 孙策的中军甲士涌入白马城各处,搜集可以使用的建筑材料,重新修补城中各处崩毁的城墙,并修建各种防御工事。 他们工作效率并不算高,因为入夜后,他们肯定会返回战舰内,以避免来自吕赵叛军的轻骑偷袭。 孙策巡查如似废墟的白马城,这种废弃的城邑他见多了。 好在白马城内原本屠城时遗留的骸骨已被赵基撤军时派遣俘虏打扫、统一埋葬了,所以白马城中只有焚毁的屋舍,却没什么成片倒伏的骸骨。 但同样的,白马城中不管新旧水井,依旧没人敢饮用。 为此,孙策中军入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贴近城西北角的地方开始挖掘新的水井。 越是贴近西北角,地下水脉就相对干净,不会被城中其他填埋尸体的水井污染。 曹仁屠城时可没心思杀人填井,是城中士民男女在受辱被杀与跳井之间,选择了跳井。 不管是军队还是什么组织,破城搞屠杀时,绝不会有什么怜悯可言。 到那个时候,痛快一刀弄死你,反而是一种怜悯。 毕竟人这种生物,是会思考的,往往又都很好奇。 平时被约束着,行为就算凶暴,也还有一定秩序、道德底线可言;可破城屠城时,彻底破开束缚之后,那简直比虎豹凶兽还要残暴! 曹军擅长屠城,孙策军队也不缺相关经验。 所以入城第一时间,就是开挖新鲜、洁净,且可靠安全的水井。 这是之前渡江征讨江东时积攒的经验,已经成为孙策军队的一种传统行为、集体认知。 孙策检查水井开挖进度时,一名军吏快步而来:“君侯,斥候来报,说是兖州刺史张杨弃城而走,刘玄德分兵进占陈留,收得兖州兵士、男女一万三千余口;又率大部兵马渡鸿沟,追击张杨溃兵。” “这是叛军诡计。” 孙策闻言神情果断,并爽朗做笑:“刘玄德兵败的消息不远了,传令仓亭各军,得到军令时即刻出发!” “喏!” 军吏亢声应答,他们不在乎刘备是否兵败或胜利。 都已经出兵了,那就要打到底! 孙策原地踱步,扭头横目去看一名专司河北方面的信使:“立刻奔赴邺城,告诉袁本初,不应拖延,还请早日发兵,与我一同攻取河内!” 唯有得到河内,讨赵联军才能扎下一根桩子,迫使吕赵叛军来河内与他们决战。 这样才能借助地利、城防优势,消磨吕赵叛军的锐气。 至于进攻雒阳或者虎牢关……反正孙策是没这个兴趣。 吕赵方面都放弃了陈留,等于放弃了兖州、中原,那下一步放弃荥阳也就成了大概率的事情。 这肯定不是赵基的意思,应该是吕布的主意。 吕布这么做,就是要收缩防线,缩短粮道、补给线什么的是其次……关键是这样不需要分兵驻守各处据点,吕布可以集中更多的机动兵力。 把拳头握紧、憋大,这摆明了就是要狠狠打人。 情况都这样的明显了,孙策在补足己方骑军短板之前,是真不想去打一场吕布精心布置的仗。 刘备想打的话,就让刘备、刘表、刘勋这些人去打吧。 或许这些人有不得不打的理由,可孙策真没有。 他倾巢而出,不是来跟吕赵叛军争一时长短的,是来帮联军稳定战局的。 只有陷入长久的拉扯,他才有后发的优势。 第620章 命中靶心 刘备渡过鸿沟后,追击七八十里,进入中牟县近郊。 中牟县北,官渡津。 刘备中军抵达时,这里有一支休整的追击部队,他们抓获了三百余溃逃的张杨部兖州兵。 等刘备抵达时,就见这支部队的将军王忠正在官渡津的凉亭内烤火、吃酒。 而被俘的三百余兖州兵被尽数斩杀,剥离铠甲的无首尸体以及躯干、四肢就被各种竹木挑起,扎立在官渡津附近的河滩上,如似一片肉林。 滴沥的血水已经染红了河滩沙土,并渗入鸿沟水,染红了岸边浅水。 刘备怔怔望着眼前的场面,扬起鞭子指着王忠将旗所在,如鲠在喉,张嘴几次都气的说不出话来。 “噗!~” 刘备气急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等这口气迸发出来后,喷吐出染血的热气。 他竟然直接从马上栽落,身边步行武士搀扶住,众人急忙凑过来,焦虑呼喝:“主公!” “主公!” 刘备并没有晕厥,摔疼屁股还牢牢握着马鞭,指着渡津方向,开口时牙齿带血:“速速杀了此贼!” “喏!” 夏侯博应答一声,带着身边十几个人快步跑向马匹,纷纷加速打马,朝着王忠所在凉亭轻驰而去。 凉亭破旧,可一侧插立在地的王忠战旗可是十分的鲜艳。 正迎风招展,王忠也莫名其妙站起来,身边聚集几个附近的军吏、头目,也都没头没脑找不到头绪。 见一伙刘备的亲军骑士疾驰而来,王忠手里提着炙烤金黄的羊腿舍不得放下,扭头看亲随军吏,歪头示意:“去看看怎么了。” “喏!” 这亲随军吏擦着手上油迹,快步离开,走了十几步还伸食指去掏牙缝里的牛筋或肉丝。 不等他询问,纵马疾驰而来的夏侯博毫无减速的架势,抬手投掷一支短矛掼入这军吏胸膛,直接撞翻在地。 王忠见状反应极快,快步就朝拴马的地方跑,听到身后蹄声迫近,也不回头就将手里的烤羊腿反手投掷过去。 夏侯博手中短矛拨开打旋飞来的羊腿,距离七八步时稳稳投掷出短矛,短矛扎入王忠后背,因他偷懒嫌累赘没有穿铠甲,这短矛透胸露出一点锋刃。 王忠遭受这样的致命伤,依旧往前跑了十几步,才扑倒在地。 夏侯博这时候取出弓箭,开始射杀疑似头目者。 刘备更多的亲兵纵马疾驰,官渡津各处生火围坐在一起的王忠部士卒大溃,毫无抵抗的勇气,纷纷弃械,跪地磕头如捣蒜。 这些士卒哀声求饶,可一些被俘的女子此刻才从麻木中解脱,纷纷哭嚎起来。 监督后队的张飞闻讯后快马而来,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以旗帜裹住胸怀,徘徊在刘备战旗附近,不敢靠近。 见张飞单骑而来,就鼓足勇气上前高声询问:“将军可是大司马平阳赵侯麾下?” 张飞也不停马,从女子身边两步外疾驰而过,女子惊险止步躲过撞击,头也不回就向着西边跑,还对其他残存的女子呼喊着,甩动手臂示意着什么。 张飞勒马,扭头看着那女子赤足惊慌狂奔的背影,皱眉片刻,还是一跃下马,快步进入临时拉扯围成的帷幕中。 幕帐中,刘备仰躺在板车内,拉车的马已经被迁走。 刘备止不住干咳,时不时就会咳出一些血丝。 本能的惊慌情绪还未消退,刘备见到张飞,就伸出左手。 张飞快步上前双手抓住刘备的手,半蹲在板车车轮附近:“大哥?” “朝中各军,怎会有王忠这样的凶恶之徒?” 刘备语气幽幽:“难怪温侯走时,弃彼辈如弃破履。” “大哥,如王忠这样食人之徒本就没有几人,不必多想,还请大哥平复心情,安心疗伤。” “国事如此艰难,与这类虎狼之辈同伍,如何能治理好国家,还天下以太平?” 刘备说着冷风入口,又是一阵强烈干咳。 张飞赶紧解下自己斗篷,罩在刘备头顶附近,以遮挡冷风,声音急促:“大哥不要再说了。” 刘备双手捂着嘴,强忍着几次本能的冲动,才堪堪止住咳嗽。 他只是下达追击命令,并布置了各军追击时的次序、方向。 可他真没想到,会有王忠这样凶残的人,会用这样凶厉的手段处置俘虏的兖州兵男女。 从始到终,刘备自己带过的兵,不需要特意嘱咐什么,就能做好抓俘虏的工作。 他是真没有想到,朝廷拨给他的诸将、各军之中,会有王忠这样的凶暴兽人。 很快,张飞等人推着板车,将刘备送入官渡津残存不多的完整屋舍内。 只要能避风,再温暖一些,刘备不要开口说话,保持呼吸缓慢,就能让迸裂扯开的伤口渐渐被凝固的淤血覆盖,不再出血。 可现在这种情况,刘备怎么可能不说话? 又怎么可能保持心态稳定? 就在刘备静静仰躺之际,甘宁的水师从顺鸿沟而下,缓缓悬停于官渡津北岸。 鸿沟的进水口就在敖仓下游,但鸿沟运河常有干涸、湮没之状,因此又在下游开挖了阴沟。 鸿沟水是东南走向,阴沟水接近南北走向,最终在陈留城一带合流,形成浪荡渠。 官渡津,这里是中原重要的渡口,因为周围有大量的沼泽烂地,所以道路情况单一,一点都不复杂。 官渡津能成为稳定且最大最重要的渡津,就是因为这里水量充沛,利于舟船往返。 此刻,甘宁水师战舰悬停渡津渠水之中。 随行运输舰抵近官渡北渡津,跟随而来的韩猛、魏兴二部纷纷下船,布置临时宿营的简单营垒工事。 旗舰之上,甘宁望着南渡津河滩上的血腥肉林,眼神漠然看着岸上结阵、备战的刘备部叛军。 张飞不敢让刘备知晓,可随着甘宁一挥手,二十余艘战舰齐齐擂鼓,将刘备惊动。 刘备强撑着身体,在简雍、夏侯博左右搀扶之下走出破屋,看到河面上的甘宁水师,以及北岸下船登陆的其他军队,顿时就僵硬在那里。 他思考的不是这里,而是上游派遣出去追击的各军。 这些军队看到甘宁水师明晃晃顺鸿沟而下时……哪里还敢追击? 高顺甚至不需要设伏,直接追击就可以了。 就在刘备脑海内思维交织激烈碰撞之际,一名使骑疾驰而来正要急声汇报,张飞焦虑,上前喝问:“何事!小声些说!” “是……” 使骑靠近,低声对张飞说:“刘岱部溃退,距离官渡不足三十里!” 张飞快步走向刘备:“大哥,战况不利,这是吕布所设诡计,还请速速突围。” “事不可为,翼德也不要强撑,稍稍断后便撤军。” 刘备憋着气,缓慢吩咐,脸颊憋的泛红。 张飞连连点头:“大哥安心。” 第621章 牛刀小用 荥阳与中牟之间的管城,高顺登城顾望。 城头旗帜稀疏陈旧,兖州张杨部溃兵早已丢盔弃甲,正扶老携幼绕管城向西而走。 管城与中牟附近,有太多的沼泽湿地。 深秋临近冬日,气候寒冷,可沼泽尚未结冰,也不曾干涸,正是冰冷难以跋涉的时期。 管城守军紧闭城门,张杨突围到这里时还呼喊几次,但都无效果,只能含恨继续西撤。 如今天色渐亮,高顺吃饱喝足后,出现在城头观察城外状况。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此刻的高顺穿戴寻常低阶军吏的杂乱铠甲,外罩一领半旧戎袍,全身最正规的是戴在头上的漆皮胄。 东城外追兵散骑已收罗许多溃兵、家眷,但这不是高顺的攻击目标。 大约上午十一点时,追兵前锋主力步兵群踩踏扬尘,滚滚而来。 高顺身边一名目力极强的少年再三观察后说:“将军,其战车之上是刘字战旗!” 高顺闻言扭头去看这人,这少年一双环眼、晒红的方脸郑重点头:“就是刘字战旗!” 闻言,管城守将穿寻常文职军吏的半旧襦铠,开口:“将军,其前锋骑士持刘字、田字战旗,应该是刘玄德本部无疑。” 不管是不是,就对面这种疯狂的追击劲头,非精锐部队不可。 高顺微微颔首,扭头看他的旗官:“等我号令,准备红旗。” “喏!” 旗官应下,低头俯身小跑去给城墙各处蹲伏的旗兵传达指令,城墙之上放倒了许多旗帜,足够他们选择。 城东近郊,追击最快的是刘惠所督的赵国、常山、中山三国兵,同时与让他们行动的还有田豫部幽州骑士。 因鸿沟的曲折走势,他们追的越往西边,距离鸿沟就越远。 追击道路与鸿沟之间是难以跋涉的沼泽烂地,斥候侦骑难以通行。 以至于甘宁水师顺鸿沟而下,吓退了刘岱部,刘岱调头后撤时根本没有通知许都朝廷新拜的羽林中郎将刘惠。 于是乎,刘协、刘备寄以厚望的新羽林军就这么直愣愣,一往无前撞到了管城。 此刻的刘惠抵近管城东三里处,察觉管城的不对劲,暗暗戒备:“全军止步,立阵不动。遣使此城,宣达朝廷诏令,勒令献城举义。” 长期配属并追随刘惠的骑都尉常山国刘岐上前接话:“子惠公,就恐使者无功而返。” 刘惠右手握马鞭轻轻举起,拍打自己左手心,自得从容笑说:“张杨未战而溃,可见叛军上下不合,兵士无有战心。管城本系小城,其军作壁上观,可见守将、吏士并非吕赵一党。好言开解,也可成为朝廷助力。” 中山人、骑都尉刘盛接连点头:“正是,此得道多助之理也。朝廷之敌乃吕赵二贼,其麾下吏士无辜,亦不知内情,理当宽宥,许以戴罪立功。” 三刘都这么说,跟随而来的随员们也都觉得有理,连续追击一天一夜,他们也都很快适应了追猎者的身份,此刻正是热血激昂之时。 于是反应最快的一人正要驱马上前领取使者的任务,不想一人更快,直接驱马直奔管城而去,声音顺风传来:“我去!” 见部下贤士如此积极,刘惠也是忍不住做笑,抬眉去观察不远处的管城。 管城东门附近,高顺见对方缓缓开始结阵,立刻右臂握拳高举:“举旗!” “将令!举红旗!” 旗官高声呼喝,并躬身率先捡起红旗高举,城墙各处蹲伏的吏士纷纷起身,将红旗捡起。 眨眼间,管城黄土裱裹的城墙表面浮现一道红。 管城西北,密集芦苇丛中,隐匿其中的伏兵吹响号角,随军鼓吏也敲响急促的鼓点,同时树立起一道道旗帜,各种旗帜就在芦苇丛中穿梭,远远望去不知具体有多少兵马。 芦苇丛深厚,道路北边的伏兵还在穿梭、向外涌出。 也几乎同时,管城东南五六里处,也有伏兵举旗而出;远近各处,也有小股疑兵举旗出现在各处灌木或坟冢、土岗之上。 “不要慌!” 刘惠中气十足,观察左右两侧各种突然出现并移动的旗帜:“我军阵势已成,何惧伏兵?” 刘岐更是高呼:“擂鼓!结阵接敌,后继援兵不时将至!” 从行军状态改为结阵,本身就需要消耗行动力,需要吏士认真操作,相互配合,才能完成。 就在这结阵之际,不管是城上突然变换的红旗,还是各处忽然举起并移动的战旗,都在干扰行军纵队变为横阵的新羽林军。 因此,这支新羽林军因吏士注意力分散,配合衔接不当,变阵效率明显顿阻、迟缓起来。 而他们身后,没有任何旗帜的一支重装步兵行举低调,没有号声、鼓声相伴。 以百人队为单位,快速从芦苇丛深处穿梭而出。 当新羽林军完成结阵之际,这十个重装百人队也从芦苇丛中涌出,并迅速结阵,组成一个四二四三列空心方阵。 管城之上,高顺不发一语,静静注视战场。 随着他的陷阵营成功截断对方的退路,各处轻装投射兵也涌出芦苇丛,没有什么齐整号令,从南北两面开始对三刘的新羽林军进行弓弩投射打击。 这些伏兵不讲究什么阵型、齐射,往往数十人组成一个行动单位。 新羽林军也没有被动挨打,三刘退回阵中,盾兵在前,弓弩也开始还击。 就在双方对射之际,高顺右手握拳再举起:“青旗斜举!” 旗官亲自举起一面大青旗,搭在城墙垛口,对着东面斜斜举起。 几个亲兵协助之下,大青旗举旗再降下,反复数次。 “陷阵营!” “击敌!” 大青旗反复举起、斜举之际,陷阵营十个百人队齐声呼喊,踩踏步点如似鼓声,也无什么徐进射击的弓弩兵,这些壮硕的军士举盾前进,队形紧密。 顶着新羽林军投射来的弓弩箭矢,缓缓抵近,贴近新羽林军,然后融入新羽林军。 随着陷阵营接敌,各处投射弓弩的散兵队伍也齐齐冲锋,他们的战术更灵活,以冲锋、呼喊的方式吸引新羽林军的注意力,可就是不贴近厮杀,而是距离二三十步后,与新羽林军进行近距离对射。 前后交战不到一刻时间,陷阵营就从背后凿穿新羽林军的阵势。 而这时候,追杀溃兵冲在最前的田豫闻讯后才撤了回来,身边只跟着数十骑,更多的幽州骑士参与追击,并没有跟随田豫而来。 现在抢到了太多的东西,很多人甚至连继续为朝廷效力的心思都被丰厚战利品冲淡了,自然不会跟着田豫调头折返。 田豫望见新羽林军如此的不堪一击,持矛指着东边,高声呐喊:“走!” 第622章 张飞遁走 中牟县东郊,张飞已从官渡津且战且退,撤回此处正值午间。 随着刘备撤离,张飞后撤之际,原本准备在官渡北岸登陆的韩猛、魏兴二部转而在南岸登陆。 张飞兵力有限,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要么抢占渡津南岸适合登陆的河岸,可这样他本就不多的兵力会被分摊,变得薄弱。 距离岸边太近,会被战舰之上的角弩肆意打击。 所以张飞必须后撤,为了给刘备殿后,为了接应刘惠的新羽林军,张飞必须缓慢后撤。 他若不撤选择一个据点死守,那么从容登陆的魏兴、韩猛就能将他层层围困,即便不交战,也能围的张飞断粮! 从甘宁水师突然现身官渡之时,就注定张飞必然陷入苦战。 且战且退,太吃主将的应变指挥能力。 何况,韩猛、魏兴率领的军队,是打完肤施之战后就后撤轮替的军队。 哪怕被编为虎步军,这些军士有足够丰厚的家产给自己配备战马。 若不是严格限制,有些富余的军士还能给自己配备大车以及相应的牛马畜力。 到如今,赵基建设车骑部队……已经不需要支出额外的牛马畜力与车辆,能进行车骑化改编的精锐老兵部队,都有足够私产进行改编。 因此,魏兴、韩猛二部这两支名义上的步兵,靠南岸登陆后几乎人人有马。 几乎是以各营轮战的方式,滚刀肉一样撵着张飞。 往往都是各种骑兵小队贴近后进行骚扰,或者下马使用大威力的步弓进行远距离吊射。 甚至还有的小队会携带大威力角弩,下马后几人配合上弦,以角弩射杀张飞队列密集处。 跟着诸羌、鲜卑作战过,魏兴、韩猛麾下的吏士极具耐心。 他们也都有丰厚的家产与军阶、军田待遇……如果没有必要,这些历战老兵自然会采用十分猥琐、油滑的战术。 不追求短时间、高效率的杀伤;又掌握战术主动权,因此张飞且战且退的同时,几乎摸不到追兵,固然弓弩反击能射伤射杀一些追兵,可追兵数量四倍于他!还都是骑兵! 这就导致张飞军中伤员越来越多,出于传统与袍泽友情,还都不能舍弃。 以至于一些伤兵主动断后,可张飞所部行动越来越迟缓。 他受伤兵拖累,行动越发迟缓,那轮番追击的骑兵就有更多、更好的输出环境,进一步加剧张飞所部所承受的伤害。 “果如太师所言,张飞统兵之能不亚徐都督。” 魏兴远远感慨,身边跟随的虎贲出身的军吏没有接话,按着他们追随赵基的战斗经验来说,以张飞现在伤亡过半的情况来说,早就该崩溃了。 可张飞依旧能号令部队,携带伤员且战且退;还有伤员主动断后,这种事情是在己方军中没有经历过的壮烈。 因此,这些虎贲出身的军吏被张飞所部表现出来的战斗热忱所震慑。 魏兴感慨着,扭头看一名营督:“征集角弩三百张,角弩斜立道路侧旁,四百弓弩掩护,角弩轮番齐射,我要看看他怎么重整秩序!” “喏!” 这营督高声应下,正要走,却被魏兴喊住:“不要太快击溃他们,我要看看他们究竟能支撑到何种地步!” 营督愕然,又去看其他虎贲军吏,见没有反对的人,就长拜:“卑职明白。” 营督调转马头轻驰而去,魏兴也扭头去看对方背影,顺着目光就看到一伙敌骑从西突围而来。 魏兴瞥一眼自己的亲卫将,亲卫将上前:“将军?” “尽力截杀,也不要太卖力。” 魏兴说着调侃起来:“这应该是田豫所部,韩猛没能挡住,就放他们一条活路。” “卑职明白。” 一听是田豫,周围中高级军吏都反应过来了。 最初赵基奉天子征上党,兵临常山时,刘惠等靠近常山的河北诸刘起兵响应,后来连着部曲私兵一起送到许都去拱卫天子。 田豫也是那时候率千余幽州骑士入卫天子的,在晋阳也待过一段时间,彼此也交流过,算是有一段快乐的共处时光。 田豫并不是喜欢藏私的人,讲解骑战技巧时,对当时的虎贲成长很有帮助。 没有必要的话,魏兴不想杀田豫这样的人。 以至于田豫浴血突围,身边就剩十余骑时,看到迎面冲来的三百余骑,他也只能紧握骑矛引着骑从对冲。 不曾想对面三百余骑分成左右两股,让出中间道路的同时,也不射箭。 彼此错身而过后,田豫也是发懵,勒马回头去看,就见身后三百余骑合二为一,又调转马头作势要追赶。 田豫大口喘气,更是不敢耽误:“驾!” 他轻踹马腹,坐骑汗出如浆冒着热气,载着田豫顺驰道向东而走。 看田豫越来越近,魏兴取弓,摸出一支箭对着田豫张弓,弓拉八分满,一箭射出,箭矢钉在田豫马前十几步。 田豫毫无勒马的意思,只是侧头看‘扬武将军魏’战旗,与战旗下金盔金甲的魏兴。 相隔四十余步,彼此目光相触,魏兴缓缓收弓,对左右说:“可惜这样的英杰不能为太师所用,我今不杀他,给他一个机会。” 无人回应,都是元从虎贲出身,彼此都跟着田豫学习过骑战技巧。 自然清楚那时候赵基想要留下田豫,可田豫一心入朝拱卫天子,也就只能放田豫、刘惠这些人率兵入朝。 “快走!” 田豫纵马入张飞临时阵地,勉强勒停马匹后就对张飞说:“翼德快走!刘岱已全军覆没,为韩猛所斩!刘惠、刘岐、刘盛等羽林军士也被高顺设伏,想来已覆灭于管城!” 而这时候,魏兴做出战术指导的七百余骑士以纵队前进,绕驰道之外快马而来。纷纷下马,就在驰道侧组成射击阵位,强弓、强弩与角弩相互迭加,布置成纵队射击阵列。 这支骑营正给沉重角弩上弦,张飞已经反应过来,抓着田豫着重询问:“国让是说各军已然溃灭?” “是,如今就剩翼德一支兵马,玄德公何在?” 田豫正抓着水囊饮水,他努力缓慢饮水,随他突围回来的骑士也在饮水,一些人情绪失控,饮水时咳嗽不已。 张飞闻言,看一眼东侧,他也不清楚现在刘备撤到了哪里。 他隐约记得,甘宁好像分出一支小型船队顺流而下,不由悲观起来。 这支小型船队扬帆、顺流、摇橹,种种技巧迭加之下,肯定比步兵为主的刘备行动快。 那么陈留城西搭建的浮桥,必然会被甘宁的小分队抢先摧毁。 张飞来不及推算战局变化,他看到了北侧布置成纵队射击阵列的敌兵,他也颇感无力。 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本就骑兵寡少,派的少了打不过,派的多了对方就上马跑了。 现在一旦这个纵队射击阵列成型,那张飞就别想顺着驰道、结阵撤离。 脱离驰道,那运输伤员的车辆就无法跟随移动;无法结阵,那军队就没有安全感,随时会被冲散,进而溃败。 作为一个历经血战磨砺的将军,张飞当即呼喝:“伤兵断后!敌兵抵近后,弃械请降!” 周围军吏情绪稳定,不觉得意外。 哪怕伤兵,也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平静接受张飞的命令。 不等魏兴布置的纵队射击阵位发挥威力,张飞全军一分为二,伤兵与车辆滞留原地,余者不顾一切向东撤离,同时丢盔弃甲,只携带盾牌、弓弩、矛戟之类,以及旗帜。 第623章 再次断后 当刘备大跨步后撤之际,就见东面远处鸿沟水面附近烟火弥漫。 全军只能放缓速度,收容掉队吏士。 刘备驻马于道路附近的一处土岗,观望远近形势变化之际,身边夏侯博指着东边:“主公!” 周围大多数人都顺着夏侯博所指扭头去看,就见十几名散骑狼狈狂奔而来。 与外围巡查斥候小队遭遇,斥候小队分出两名骑士,引着溃骑直奔土岗而来。 待近了些,才认出是后队押解物资的糜芳。 糜芳脸颊被流矢划破,皮肉外翻血液已快凝结,半张脸染红,胡须因血液干涸而黏稠,糊成了一片。 立刻就有几个刘备的亲兵上前搀扶糜芳,这些亲兵都是当年糜氏陪嫁部曲出身。 糜芳被搀扶到刘备马前,抬头就说:“主公,甘宁水师摧毁浮桥,其弓弩强劲,我军屯于两岸的物资军械尚未转输,便被甘宁攻夺!末将不得已,只能纵火焚毁部分,以免资敌。” 刘备看着糜芳脸颊上的伤势,又看看跟随糜芳而来的骑士,要么烟熏火燎,再要么铠甲染血,几乎没有衣甲洁净的。 刘备又瞥一眼燃烧的浮桥渡口,就问:“长史如何?” 他的长史糜竺驻守大营,并未参与这次追击。 糜芳张张嘴想要回答,可他也不清楚现在大营会是个什么状况。 可想到甘宁麾下骑士突击之凶猛狠厉,糜芳心中绝望,感到悲观。 只能无奈垂头,长叹一声,神情颓败、沮丧。 刘备见此,又看看周围士气徒降的幕府随员,简雍这时候上前拱手:“主公,今浮桥已断,甘宁据鸿沟之险,前路不通。后路追兵甚是紧迫,还请主公速速决断!” 主簿杨修这时候也上前表态:“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今各方畏惧吕赵二贼如虎,主公此番孤军迎战先破陈留,后虽不利,然已伸张大义于天下,虽败犹荣!” 刘备微微颔首,扭头看向西边,那里隐约还能看到断后、交战的张飞所部制造的痕迹。 可能是为了遮蔽视野,西边也开始纵火焚烧道路远近的干燥芦苇,烟火弥漫。 这时候一名亲随军吏拱手:“主公,卑职知晓一条小路,舍弃辎重大车,向南可直通尉氏。” 刘备循声去看,是追随他已有三年时间的陈到。 这时候夏侯博也开口:“主公,切不可迟疑!末将率本部断后、接应翼德将军。” 最难的断后人选有了,其他人更是急着劝谏刘备。 只要撤到尉氏,向南就能返回许都重整旗鼓,再不济也能与驻屯阳翟、长社一线的骠骑将军董承合兵,从南面威胁、再次进攻荥阳。 刘备见夏侯博神情庄肃,就下马解下自己佩剑递给夏侯博:“高才,若是翼德撤来,以此剑为信物,告知翼德立刻撤离,不要再做无谓厮杀。” 刘备说的认真,他太清楚张飞的性格,张飞座下有良马,肯定能突围出来。 以张飞与夏侯博的交情,拿到夏侯博这五百余人生力军后,可能还会去跟追兵厮杀,妄图逆势反击,搏杀出一个希望。 “喏!” 夏侯博高声应下,再次督促:“主公速走!” 刘备颔首,返身去上马,其他军吏也都跟随上马,陈到驱马经过时,夏侯博抬头看陈到:“叔至,主公安危就托付给叔至了。” “高才安心,卑职自当死战。” 陈到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在马上拱手还礼。 夏侯博保持拱手见礼姿势,送别诸人后,也是引着自己的属吏驱马下土坡,去与自己的本部兵汇合。 刘备中军各部配合娴熟,老兵骨干部队也充满韧性,对眼前这种不利战况有更高的承受能力。 因此有序分别,一些人率部撤离时,还将部分干粮、箭矢遗留给夏侯博所部,以便夏侯博反击追兵,以及换方向绕路撤离。 夏侯博自然不可能在这里设立阻击、接应阵地,他必须调头向西,主动靠近张飞,这样才能遮蔽西边的敌军斥候,为刘备大队人马撤离争取时间,并掩护行迹。 如果可以突围,他肯定会换个方向,以迷惑追兵。 此刻,鸿沟浮桥被毁处。 其实甘宁并没有率兵抵达这里,甘宁依旧留在官渡,他始终警惕的是已经入驻白马津的孙策中军。 甘宁率大队水师战舰留在官渡,若是侦查到孙策开始逆黄河进兵,那甘宁就能快速撤离,还是有希望撤出鸿沟口,返回黄河水域。 毕竟孙策从白马津向西,先要经过阴沟水口,再行百里,才能封锁鸿沟水口。 因此,甘宁派出的这支水师小分队以娄发为将。 娄发也是为难,此刻他的水师部队正抢救、搬运两岸的军械、粮秣,而娄发更想攻击虚弱的刘备大营。 不求获取里面的物资,若是一把火烧毁,那能严重压制陈留战场的叛军物资补给效率。 可如果孙策中军出动,并分兵一股顺阴沟水而下,必然能将娄发这支小分队截断,到时候只能沉船靠岸,向西撤离。 这样不仅会丢失各种数量本就不多的战舰,还会丢失战舰内配备的军械、粮秣,就连现在缴获的军事物资、头颅、俘虏,也会尽数遗弃……到时候报功都难,这会引发中低层吏士的不满。 常胜部队最大的坏处就是老兵关系更为紧密,因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与功勋积累,所以老兵们会有些那么难以管教。 中低级军吏也拿老兵骨干没啥办法,这些老兵骨干才是中低级军吏积功、升迁的支柱力量。 所以常胜部队常常会有自己的思想,若是伤害、影响这支部队的根本利益,那肯定会报复你。 娄发只是甘宁麾下的一名裨将,他没有甘宁那种尽数沉船的果断预案,也很难像甘宁那样能压制老兵骨干的利益诉求。 故而娄发略作考虑,就放弃烧攻刘备大营,并督促装载战利品的各舰撤离,返回鸿沟支流。 这样就算孙策派发的水师分队从另一个支流阴沟而下,他们也能顺利撤离,不会被截断航道。 娄发就这样攻击得手后,并未乘胜而进,进攻已经慌乱的刘备大营。 大营内守军不足千人,多是老弱病患,真正有战斗能力的甲兵不足三百,连大营防线都填不满。 留守大营的糜竺站在箭塔上观望,因军情延误以及娄发地位太低,使得糜竺以及陈留守军误以为是甘宁亲自攻烧浮桥,来断刘备的退路。 糜芳也是因为这个判断,根本不敢组织吏士与娄发所督的水师死战……何况两岸缺乏掩体,糜芳所督后勤转输的吏士本就缺乏战斗积极性,哪里能在对射中占便宜? 因此糜芳的遇袭、溃败,几乎是理所当然。 正是他溃的太快,让糜竺、陈留城内的吕虔等人误判。 吕虔等叛离张杨的原曹操旧部根本不敢再守陈留,若是被吕赵叛军围住,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就在糜竺忧虑之际,陈留城中新反戈、易帜的各军在吕虔带领下开始纵火焚烧城中各种屋舍、府库,随后弃城,来投糜竺。 比起甘宁可能发动的进攻,糜竺更愿意相信吕虔等降军,刘备大营得以充实起来。 然而,娄发无意冒险,偷袭得手后就撤兵返回鸿沟支流,有收缩之意。 而这时候,天色渐暮,双方第一次交锋的烈度也急速下降。 第624章 损失惨重 夜色下,张飞只率二百余人徒步后撤。 百余伤员乘马先行,张飞这二百余人皆持强弓硬弩,舍弃铠甲等累赘。 天黑后魏兴也无意死追,只是如狼群那样缀在张飞身后,等待张飞所部饥渴、虚弱。 夏侯博临时构筑的阵地,已点燃营火。 张飞退入这里后,双手抱着酒囊就大口畅饮,身体忽然补充太多水分后,脸颊上汗水快速渗出,形成一颗颗不断下滑、滴落的汗珠。 张飞觉得毛孔舒张很是痛快,可依旧将一领斗篷裹在自己身上。 又饮了另一个酒囊里的一半酒水,张飞才稍稍解渴,大口喘气:“高才,大哥何处去了?” “甘宁截断退路,主公率兵向南而走。” 夏侯博出示刘备佩剑:“这是主公所留,命翼德与我伺机突围。” “这么说不能向南走,要向北走,去酸枣、白马、濮阳一带?” 张飞嘀咕一声,不见夏侯博或田豫反驳,就知道他们默认了这个突围路线。 随即,张飞去看田豫,田豫洗手、洗脸完毕,正握着麦饼艰难吞咽,张飞就问:“国让你是前锋,怎么没发现叛军伏兵?” “管城周边芦苇有些许焚烧迹象,我也只是分兵侦查了外围,并未深入侦查……军中吏士急着追捕溃兵,除我亲随部曲外,各队多敷衍行事,故不曾发现隐匿芦苇深处的叛军。” 田豫已经算是想明白了,所以语气顺畅,喝一口醋布酸汤后继续说:“如今回想,白日芦苇焚烧处,应该是叛军为掩饰伏兵痕迹所烧。可惜羽林军……死战不退,俱已为国捐躯,实在可叹。” 他其实想惋惜的是羽林军没有碰到赵部吏士,否则念在当初的交情,三刘主导的新羽林军会有更好的投降机会与待遇。 可新羽林军遭遇到的却是吕部吏士,就陷阵营的那种狂野冲击……新羽林军就算果断投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起码伤兵就不会得到妥善的收治。 至于三刘,被甘宁这边俘获,怎么都会留一命,方便以后攻掠冀州。 可若是落在高顺这边,高顺可不会对这些‘叛将’留情,可能砍下的头颅随意清洗一番,就飞马送报雒都去了。 张飞思索之际,就听一阵急促梆子声响,夏侯博嚯的起身:“翼德、国让先走,我来断后!” 张飞伸手搭在夏侯博肩上:“一起走,多立营火,留骑士擂鼓。我军鏖战一日一夜俱已疲惫,敌军又能好到哪里去?这是疲我之计,不必较真。” “喏。” 夏侯博应下,当即去安排最后断后、留守临时阵地的骑士人选。 虽然没有舟船,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他们本就没有车辆辎重,只是徒步的步兵与少量骑士,随时可以穿梭沼泽湿地,或走乡野小路,找个地方藏起来过夜。 只要离开驰道,那叛军大队人马就无法快速定位他们,那自然会有突围的机会。 鸿沟水系虽然难渡,可现在这么多人,就是采割芦苇做芦苇筏子,他们也能渡过鸿沟、阴沟,进入孙策中军支撑起来的安全活动范围内。 娄发水师分队无意冒险,主动撤离之际,魏兴也开始收敛军队,向甘宁所在官渡汇合。 夜里交战,被零星小股的叛军伏击……虽说损失不会很大,可魏兴依旧会感觉很亏、很丢人。 在赵基主力大军抵达前,魏兴没有参与、推动决战的兴趣和想法。 就这样,一场高顺、甘宁策划的诱敌伏击战,损失最大的是刘惠、刘岐、刘盛、刘岱、王忠,俱是身死军灭,连带着各自乡党势力也被重创,在接下来的竞争中,这些地区的士民也将失去话语权,成为陪跑。 几乎快从吕布这里分离出去的兖州刺史张杨,也是势力进一步瓦解,不得不重新牢牢依附于吕布,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忍着。 其次损失最大的就是田豫,一场追击战,麾下近千幽州骑士沉迷抄掠以至于失联。 虽然田豫还活着,可残存的幽州骑士要么会带着丰厚战利品潜逃、绕路回乡,要么投降依附于吕赵叛军。 可田豫却失去了唯一的军队,以后想要获取军队,要么是刘备临时安排借调;要么田豫返乡重新募兵,再次建立属于自己的部曲私兵。 然而各地青壮人口一茬茬的被收割,并相互消耗,短期内返乡募兵……很难有什么理想的成果。 损失仅次于田豫的就是张飞,本部千余人精锐,一战被打的只剩下三百余人,伤兵近半。 随着刘备追击张杨的消息传开,次日天色未亮,孙策就从白马津尽起中军,战舰群浩浩荡荡向着荥阳之北的敖仓、鸿沟进水口而去。 就连驻屯在颍川北部阳翟、长社的骠骑将军董承,为了争功,闻讯后也是调兵出击,顺着驰道进兵,直扑荥阳。 而早有撤兵计划的甘宁、高顺在一击得手后,都是连夜撤兵。 甘宁运输魏兴、韩猛二部向河内孟津撤离,不管多累的军队,撤回河内,那么会有足够的时间与安全空间进行休整、补充。 高顺则是向虎牢关撤离,行动较慢,但也不是许都各军能追上的。 然而随着最新军情持续传播,孙策昂扬向西的战舰群即将抵达鸿沟入水口时突然停止,在即将入夜的昏暗天色下,再次向下游退还。 同样的,骠骑将军董承的前锋部队自长社出发,白日里沿着驰道向北走了八十里,距离管城还有约四十里时,遭遇刘备、三刘的溃兵。 于是连夜后撤五十里,宿营于新郑。 如果不是实在跑不动了,这支前锋部队极有可能原路撤回长社。 刘备战败的消息传播的极快,当夜就传到了许都。 宫中,刘协拿着战报,久久无语。 现在只是大致的负面战报,谁也不清楚刘备到底折损了多少军队。 可吕赵叛军多骑兵,哪怕明明是虎步军,但军士富庶自带良马随军,现在名为虎步军,其实已经成了骑军部队。 就连伪伏波将军甘宁所部,因此前功勋太高,吏士赏赐积累下来,明明是楼船士,但有条件的话,依旧会携带多余的运输舰,以运输战马。 甘宁这个伪伏波将军,更像是装备了战舰的骁骑将军。 刘协彻夜未眠,次日更详细的战报汇总后,呈送到他面前。 时迁捧着这卷帛书,低头举手捧在刘协身侧。 刘协两侧彻夜燃烧的烛台已经熄灭,清晨寒冷的日光也是昏昏沉沉不甚光明。 刘协伸手拿起帛书,铺开后阅读。 车骑将军刘备失踪,长史糜竺与降将吕虔合军退往陈国。 羽林中郎将刘惠、骑都尉刘岐、刘盛阵殁;轻车将军王忠、讨逆将军刘岱阵殁;东中郎将路招降敌。 这些军队,对朝廷而言,等于尽数覆灭。 第625章 声东击西 平阳,随着接受动员的吏士持续抵达、归建。 各处营地也陆续满编,赵基亲自抚慰功勋吏士,这次应征的部队开始接受他们迁徙、充实朔方七郡的命运。 这种迁徙实际上也只是暂时的,以后立功的话,自然能从朔方七郡跳出来,安置到更繁华的郡县。 功勋吏士的抚慰工作算是初步完成,赵基日常重心也开始转移。 一边观望凉州战况的变化,实在不行就全面收缩,将蠢蠢欲动的河湟诸羌、西凉汉胡豪帅勾起来,聚集到陇西、天水一带集中解决。 现在军队的士气趋于稳定,大多数吏士已经接受了迁徙朔方七郡的安置办法;少部分吏士为自己考虑,为后代考虑,这些人对建功立业拥有更强的奋斗意愿。 既然军队士气与服从不存在问题,那么自然能如猛虎下山一样,直扑敌军。 安置朔方七郡功勋吏士需要配套大约二十五万户的官佃……官佃人口可以来自河北、中原,也能来自凉州。 凉州与并州一样,近几十年以来郡县统计的在籍人口很少,有的县名存实亡。 可土地这类生产资源就在那里,你就是不耕种,仅仅是渔猎、游牧,也能维持一定的人口。 从打穿、再次征服并州地区内诸胡的战果来看,凉州仅仅是河西四郡,目前最少也有汉胡百姓三十万户;算上河湟诸羌,这怎么都能有五十万户。 从中取一半迁徙到朔方七郡充为官佃,不会太过影响凉州西部地区的人口再生产。 赵基的战争重心因此适当的发生了改变,不是他缺乏战略定力,而是身为目前最大的那头恶虎,赵基没必要追着某些猎物非吃不可。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掉足够的人口,只有补充新鲜的养分,才能维持整个集团的活力。 此刻的赵基已经不是一个人或一支军队,而是太多组织糅合在一起的巨大怪物。 如果不能自行生产出能量,那只能汲取外部的能量。 就在赵基专心研究凉州战局时,监国的伏皇后也没有静静等待,这绝不是一个安于命运的老实人。 她的一封书信送到了赵基这里,赵基颇感棘手。 又觉得不好把握这道命令的长远影响力,只能暂时搁置,并急征贾诩来平阳大营,来履行军师的职责。 接下来主要战争目标是凉州,那贾诩就该发挥本地人的优势。 贾诩原本留在五原,与徐晃、赵云一起负责朔方四郡的政令落实。 重创、几乎肃清阴山北部诸胡后,徐晃、赵云主要负责的是东部防线。 只是赵云不愿与公孙瓒接触,有意避嫌,这才选择驻屯朔方,领朔方郡守,负责西部防线;徐晃则驻屯代郡,负责东部防线。 而贾诩留在五原,居中调度。 随着天气转凉,诸胡各千户也开始驱赶兽群,从寒冷的山北牧场撤离,向南避入规划好的过冬草场。 临近十月,各千户转场陆续完毕。 看似是这些千户、百户驱赶兽群,从北方牧场迁徙到相对温暖的南方过冬草场。 可在赵基、贾诩看来,是人形兽群与其他兽群结伴返回,老老实实进入了安排好的圈舍里。 牛羊散落在外,牧民还要担忧走失或被抢走,或被其他野兽咬死。 可牛羊按着指令返回圈舍,那劳累一日的牧民自然也就能放松下来,不仅可以干点别的,还能引牛马驾车,驱策牛马去干点别的事情。 因此,南撤过冬的诸胡部落入圈后,就要承担起冬季防务的兵役。 兵役摊派后,以每个百户所十五骑的动员标准,以就近聚集的原则,分别向西线赵云、中部贾诩、东线徐晃聚集。 这些义从部队也不会聚集于一点,除了中部集群外,东西两线是要充实规划好的防御据点,封锁、监视交通要道。 赵基的征召令抵达云中时,起初贾诩也不疑有他,因为按着最初计划,诸胡各部南迁过冬时,就要进行最基础的动员,他则要负责率领大约八千朔方诸胡义从南下参战。 贾诩一板一眼安排朔方义从南下的行军秩序,开始询问信使中原的战局变化。 这位信使北上时,也听了车骑将军刘备荥阳中伏战败的捷报……如果是负面战报,这位使者自然会本能的隐瞒,可这样的捷报就该大肆宣扬,以稳定各处防线的军心,也能惊吓内部异己分子,使之老实配合,不生事端。 “荥阳大捷?” 贾诩听闻后眯眼思索,却没有与使者讨论、讲述他的观点,反而又问这使者:“荥阳捷报传到大营时,公上是何心意?” “不知。” 使者谨慎回答:“仆不敢猜度公上心意,只是公上知闻后,令平阳各营大飨吏士,全军振奋。” 正是荥阳大捷的消息传来,军中功勋吏士最后那点迁徙朔方七郡的怨气也消散了。 老兵集团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衡量形势。 随着太保吕布集团的依附、合作,赵太师麾下已经不缺能打仗的人……你们不打,有的是人来打! 征讨诸胡时,这些老兵是功勋卓著的功臣骨干;可现在与叛军交锋,自然有人抢着来当新的功勋勇士。 军心是会动态变化的,而赵太师从来不会依赖某一个将军或某一支军队。 例如功勋卓著的六千敢死兵,功勋攒满之后多已转任虎步军,近半军吏也积功授官县令长、县尉或县丞;那支硬撼诸羌、鲜卑骑军的敢死兵,基本上已经算是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了。 而现在的六千敢死兵,是从诸胡俘虏中选拔勇健之士组成,除了少部分军吏遗留自上一代敢死兵外,现在的敢死兵几乎没几个汉人。 可当这一代敢死兵积功圆满后,自会赐姓、转籍,成为新的军户。 贾诩从谨慎的使者这里问不出什么明显的讯息,安排好留守事务后,就引着八千朔方义从,走秦直道南下。 秦直道沿途有补给兵站,贾诩全军分成了十二营,次第而行,不会让各处兵站超载。 获取稳定补给的同时,也能在兵站宿营,将气候、行军减员降到了最低。 当他率前队三营行军到池阳时,赵基新的命令抵达。 负责传令的是韩述,他还带来了目前只有象征意义的虎符。 贾诩与韩述交接虎符,两片虎符相合后,意味着这对象征五原八千朔方义从的指挥权正式转移到韩述手中。 韩述不敢托大,检验虎符无误后,就将两片虎符装盒,交由一名资深虎贲保管。 这虎贲侍立一旁,韩述引贾诩落座,并请贾诩落座上首主位,这才将赵基的另一封亲笔书交出:“军师,公上说某来此处,军师就知韩某的用意。” 贾诩也是双手接住韩述递来的亲笔信,没有急着翻阅,故作思索:“莫不是关外叛军狐疑不进,关东战事有拖延之状?” “诚如军师所料。” 韩述也是惜字如金,他从贾诩这里接管的八千骑,可是接下来用兵的主力之一。 此外还有两支主力,一支是赵云所督的六千朔方义从,得到命令后会走萧关南下。 另一支主力就是赵基本人的车骑中军与敢死兵,已经开始绕路孟门,开始向西运动。 避开关中三辅好走的大道,这近三万精锐车骑部队,将给凉州战场制造一个大大的惊喜。 见韩述如此,贾诩只能翻阅信件,顿时瞪眼:“太师这是要吸引天下各方的耳目啊,老夫明白了。” 第626章 无解阳谋 很快,交割军队后的贾诩得以轻装赶路。 可他转道龙门津将要渡河走汾水之际,他的信使已将回信送到了赵基手中。 监国皇后伏寿有一个美妙的提议,那就是关东、河北群臣作乱、挟持天子;那么各地宗室王侯就有义务拨乱反正,若不能解救被挟持的天子,那么也该亲自治理封邑,如汉初之时。 所以按着监国皇后的提议,就该下诏给各地宗室王侯解绑,准许他们亲自治理名下的王国、侯国,并起兵勤王。 诸刘王侯想不想获取实权? 拿到实权后,会支持给他们放权的监国皇后,还是支持被贼臣挟持的许都天子? 反正许都天子是不可能也不愿意给诸刘王侯解绑放权,而监国皇后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你若是诸刘王侯,你会感激谁?你又会防备谁? 支持许都天子的州郡大吏们,又怎么可能容忍诸刘王侯夺权? 因此,这是火上浇油,能让关东、河北大地燃烧起来。 其实郡县长吏与诸刘王侯这么多年世世代代以来,彼此已经没有什么治权方面的矛盾、冲突。 诸刘王侯早已躺平,不再染指这些。 他们更在乎经营家产,与他们存在严重矛盾的是地方豪强、大姓。 如果监国皇后给诸刘王侯解绑,拿到封国统治权的这些人,又会怎么收拾自己世世代代的好邻居? 这已经不是诸刘王侯想不想夺取实权的问题,而是掌握实权的各地军阀、豪强们如何看的问题。 若是这些人对身边的诸刘王侯下死手……那么许都天子的正统性就会遭受严重打击、削弱。 诸刘王侯为代表的各地刘氏分支都不认可你,抵触你,你这个汉家天子还有多少正统性可言? 只要这道诏令颁发下去,许都方面就会与诸刘王侯发生对立、火并。 巨大利益面前,就会产生巨大的猜疑链,谁都不想丢权丢命丢失财产,能做的就是狠狠的斗一场,直到一方倒下或彼此精疲力竭。 可同样的,赵基就怕这样养蛊,养出几个如陈壮慜王刘宠那样的实权藩王。 老刘家的血统确实有些独特,哪怕籍籍无名之辈,过着醉生梦死的蹉跎生活,哪怕人到中年妻离子散,可能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赵基见多了各种奇人典故、传记,若是按着伏寿的心思,故意让许都天子与各地诸刘内耗火并。 伏寿本意可能就是借刀杀人,削弱许都天子的正统性,借许都方面的手削弱、铲除各地刘氏。 可赵基是真的担心养出刘寄奴这样的诸刘英雄……虽然一箭能射死,只是现在赵基自己出阵的代价太高了,高昂的出场费与风险,若为了射杀一个刘寄奴,那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所以赵基拿不准主意,遣使去咨询贾诩。 贾诩的观点很简单,这足够搅乱关东与河北,哪怕再出一个光武皇帝,又能有什么用? 乘着许都天子与各地诸刘死斗之际,只要完整、彻底的消化了凉州。 己方避免两线作战之后,自然可以各军轮番出击,耕战一体,保持生产力恢复、增长的同时,还能以战争削弱对方。 那么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己方。 现在最大的风险,其实就来自可以动员十余万叛军的凉州。 消化掉凉州,最次也是强秦之势。 因此贾诩非常赞同这个主意,甚至还提议给老朋友、弘农人扬州牧刘艾封王,封个吴王;刘勋、刘偕兄弟,也封为淮南王、九江王。 就连刘备,也是可以封王的。 反正各地宗室出身的郡守,都是可以封王的。 唯独刘表、刘璋,不能封王。 以贾诩对许都天子的了解,除非刀贴在对方的脖子,否则不可能给刘表、刘璋封王。 对方绝不是一个慷慨的人,更不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把复立汉室社稷希望让给别人的人。 就连贾诩都支持,那赵基也就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于是三天后,十月二十甲子日,监国皇后自晋阳光明宫下诏《诏许王侯治国勤王讨贼臣令》。 二十二日傍晚,天降小雪,路面薄薄一层,这道诏令传播到雒都。 吕布本以为朝廷信使疾驰而来是要宣读给他的嘉奖诏命,不曾想看到这么个玩意儿。 他拿着细细阅读后,对跟在身边的魏续感慨不已,很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魏续有些不靠谱,就问:“承祖怎么看?” 魏续双手捧着诏书,迟疑模样:“如此看来,皇后还是心在汉室社稷。弟以为,皇后与赵元嗣之间所谓奸情,实属关东污蔑。以后双方交恶,兄长恐要卷入事端中。” 见魏续说的认真,感情很是真挚的模样。 吕布也是缓缓点头:“是啊,关东叛臣害皇后父母兄弟,几乎满门灭绝。皇后此计看似为社稷延续着想,不过是想策动王侯举兵,复其血仇而已。” 魏续听着眼睛一亮:“不愧是兄长,一眼就看到了皇后的用意。” “呵呵,去将季才先生请来。” 吕布笑了笑,伸手从魏续手里拿过诏书,走向书房。 不多时,杨俊快步而来,入书房后调理呼吸,强自镇定:“公上,听承祖将军说皇后诏命宗室王侯举兵勤王,以解救天子光复汉家社稷?” “诏书在此,想来明日一早就能出现在袁绍案前。” 吕布将自己桌案前的诏书往前一推,扭头去看窗外飘扬的细碎新雪:“你说他这么做,是想做什么?” 杨俊没有急着回答,耐心阅读后,才说:“臣以为,太师此举,是为绝炎刘复立之机。” 不见吕布言语,杨俊也去看窗外的飘雪:“公上,以太师之才器德行,代汉已无疑虑。今太师所虑,非关外诸军,乃数世之后。此计若是能成,州郡大吏与诸刘王侯各自攻杀,仇恨积累,宗室人丁削弱,数世之后自难成气候。” 吕布还是不言语,杨俊照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分析说:“太师所虑,乃本支血亲单薄,且无人可用。若重用外姓戚族,日后有诸吕之患……” 见吕布瞥一眼自己,杨俊放缓语气,又说:“可若立国后屠戮前朝血裔,此失德不仁之举。为子孙百世计较,太师自不会如此短视。是以,以此计借天子之手,自断百年后复国之机,自是无碍于赵氏族裔。” “季才,你猜错了。” 吕布语气寡淡:“我这好女婿,或许不在乎诸刘数世之后为乱。他现在呀,是想扰乱东州,好让他无后顾之忧,能专心应对西面之敌。” 吕布说着起身来到窗边,仰头眺望遥远的西边天际:“你我能看明白的,东州智谋之士也能看明白。可这个阳谋,无人能解。” 赵基留在平阳的军队,吕布自我感觉来说,目前真正防备的对象……其实就是自己。 现在这道诏令之下,吕布想联合关东方面搞事情,关东各方也没力量、心力来配合他。 等关东各方弄死诸刘王侯后,战况走势、人心立场,已不言而喻。 若是等来赵基在凉州大胜的消息,那很多人也就认命了,不再会产生抗争的念头。 吕布也是感到无力,此刻的他,感觉已经赵基给圈死了,只能按着赵基的规划去行动。 已经没有外力可以解救他,而现在他很不高兴的一件事情就是……伏完满门被劫杀,可皇后的胞妹却从雒中、河内悄悄穿梭而过,这让他火气很大。 现在最大的怀疑目标就是他的好朋友,兖州刺史张杨。 第627章 陇上豪杰 凉州,陇西狄道。 安西将军马腾驻地,城外十几处的山沟内。 这里沟口被栅栏、树木围堵,是一座几代人经营的小型牧场。 十余户赵氏部曲分散居住在山沟各处出入口,平时耕种谷物,栽植树木修补兽栏;闲暇时则三五成群,游猎山谷各处,射杀、驱逐猛兽。 这里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陇上地区,海拔较高,约在两千米以上。 所以这里的原始树木多是耐寒的各类松木为主,这处山沟牧场也不例外。 敦煌郡守辛毗此刻穿戴皮帽,几名狄道赵氏子弟骑乘追随,一同游猎于山谷。 更多的十几名赵氏部曲骑士在前开路,驱赶、聚拢兽群,以便辛毗等人在平坦、开阔处射猎。 辛毗的敦煌郡守,自然是袁绍单方面表奏的,具体有没有效果,就看辛毗敢不敢赴任,也要看敦煌吏民是否愿意迎奉辛毗。 其实还有其他官位可以选择,可敦煌是河西四郡中最偏远的郡,这里吏民享有更高的自治传统。 他们觉得辛毗合适,就敢迎奉辛毗。 就敦煌的遥远距离,就算事情传到赵基这里……只要辛毗能忍耐屈辱,略作低头,赵基也不可能派兵奔袭……军事成本太高,远远超过敦煌的赋税收益。 所以向敦煌或酒泉用兵,若是只是平叛,则得不偿失。 即便这样,辛毗也不敢直接去敦煌赴任。 而是来到辛氏故吏,狄道赵氏这里观望形势变化。 陇上各县多有赵氏分支,这些赵氏多是秦宗室分支繁衍而来,也有从赵地迁徙而来的赵氏罪民。 赵基虽在晋阳开始建设宗庙、社稷,可这与各地赵氏并无什么较大的利益牵扯。 赵基不可能给各地赵氏普遍给予什么政治、经济特权,各地赵氏又凭什么为他效力? 所以辛氏的故吏赵氏,选择坚守传统,为故主辛氏效力。 这样就算有错,也因为忠诚于故主之后,更容易获取敌对方的谅解。 故而赵氏子弟不能说是有恃无恐,就这么心安理得为辛毗效力,侦查马腾的动向。 赵氏兄弟里的老大赵磐,此刻皮裘大氅下是黑色的县吏吏服,他脚踩鹿皮靴,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抓着弓与搭在弓把上的箭。 他能乘马飞驰时左右开弓,也是附近同辈中的善射者。 唯一的缺陷就是身体天赋不是很强,很难开强弓,算不得膂力强劲。 但也足以胜任寻常的狩猎活动,此刻语气平缓讲述说到:“郡里兵曹庞德昨日来此公干,说是要征发、调度草料。县里分摊了五万束刍稿,听说是马超此前所督兵马将从朔方、北地撤回。” 辛毗也是骑术娴熟,他左手抓弓,右手捉箭,双手各持弓箭,身形却稳稳骑乘在马鞍上。 仔细聆听,辛毗就问:“马超所督兵马可是三千步骑?” “是,出征时步骑各半。” 赵磐语气羡慕:“追随赵氏破诸胡后功勋卓著,今马超部伍约有五千余骑。本县诸人夜里集议,推断赵氏欲以马寿成父子督兵向西,助战金城。” 这时候他的弟弟赵烔开口:“金城战事不明,韩遂乃西州宿将,颇得汉胡豪帅之心,绝不是轻易落败、覆灭之人。我等也推测金城战事不顺,赵氏这才征调马腾父子领兵助战,如此一来陇上空虚。” “是啊,马寿成父子督兵向西,陇上必然空虚。” 赵磐应一声,扭头看辛毗:“天水豪杰世食汉禄,赵氏强横,故不得已屈身折节。若是能破赵氏兵势,鄙州豪杰俱起,唾手可得十万勤王之师。” 辛毗却是脸色严肃,不像赵氏兄弟那样乐观。 赵氏兄弟自然有乐观的理由,马腾再强,也只能通过控制的郡县官府来汲取钱粮物资,或征发兵役、徭役。 而赵氏这样的豪强家族,自然是不用纳税、服役的,他们与马腾不是狼和羊的关系。 如赵氏这样的遍地豪强,更像是守山熊虎;世世代代守着这些资产,就算无法暴富,但也是一县之冠。子弟积攒仕途人脉,抓住机会的话,出一个两千石郡守就能抬升门第,打开更高层次的人脉,使得家族影响力整体上升,向着周边辐射。 而且这类豪强之间世代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赵氏手中有人口、部曲、钱粮物资、马匹,马腾这里前几年受灾时也只能遣使来借,或者进行一些交易,从来没有直接抢的说法。 马腾敢抢狄道赵氏,那等待马腾的就是天水、陇西以及周边郡县豪强的联军声讨,这种战争一旦爆发,直到将马腾驱逐、赶走后才会停止。 因此赵磐兄弟几个自然有底气与马腾周旋、搞对抗,赵基根基单薄,马腾又能有多丰厚的宗族根基? 前几年蝗灾、干旱接连发生,马腾、韩遂之间因部众争夺田野、牧场、山林而爆发战争;而他们部众争抢的那些东西,还是狄道赵氏看不上的东西。 若不是蝗灾被遏制,旱情有所缓解……以前几年积攒的军民矛盾来说,陇上豪强早就联兵驱逐了马腾、韩遂。 此前矛盾根由已经埋下,现在不过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辛毗思索着各种会发生的可能性,马超本人返回已有一段时间,可马超的军队还没有返回。 相比较于马腾,马超肯定与赵基有更好的交情。 辛毗不得不分析马腾、马超父子率兵参与金城围攻战后,会带来的各方面影响。 韩遂固然在西凉叛军中拥有稳固的影响力,随时可以从河湟诸羌、河西四郡这里拉到联军;可在河湟、河西地区的汉胡豪帅之间,马腾也有不差多少的影响力。 韩遂所守的金城是坚城、大城,倒是不怕围城部队发动强攻。 所以辛毗担忧的是,马腾率军参战后,能抵消韩遂在河湟、河西的影响力,令已经有一些苗头的汉胡联军分裂、内耗。 辛毗思索片刻,见十几头梅花鹿被惊扰从林间窜出,直奔山沟平阔草滩处。 他当即驱马追赶,寒风吹脸,辛毗人在马上弓拉满弦,瞄着这支小规模的鹿群。 赵氏兄弟也没有了继续讨论、议事的心情,纷纷驱马追赶,皆欲张弓射鹿。 辛毗马快,一箭射出,中鹿后腿;鹿的速度立刻降下,辛毗也控马降速,贴近十几步后又是一箭射出,箭矢掼入鹿的前胸一侧。 见一箭击中要害,辛毗得意收弓,同时勒马去看其他人。 赵氏兄弟哪里顾得上辛毗,各自追逐近处的鹿,纷纷发箭。 一场临时组织的射猎,就这样在宾主尽欢中落下帷幕。 可辛毗对吃鹿肉没有兴趣,他更想找机会见一见马腾。 马腾这方面的操守还是有的,马腾敢抓他,那就要做好迎接战争的准备。 就马腾现在的地位、处境,就是抓了自己送到晋阳,又能换取什么? 因而辛毗自信满满,带着一头猎杀的幼鹿,准备去见见马腾,沟通一下彼此对天下形势的变化。 第628章 陇西冠姓 次日,辛毗跟随赵磐来到狄道城郊近处的一座草料场。 草料场修在山坡脚下,里面囤积的是今年新打的草。 赵氏虽算不上陇西冠姓,但在狄道本县也是冠族,不计羊群,仅仅是牛马、骆驼就有近八千余头。 鼎盛之际,以赵氏控制的草场可以豢养、维持三万余头大型牲畜过冬。 也是前几年连续的干旱、蝗灾,使得赵氏所有的兽群规模锐减,只能尽可能维持种兽、母畜。 如今这两年,赵基事业飞速发展的同时,如狄道赵氏这样的各地豪强的实力也在快速恢复。 人口滋生、壮大因生育、成长周期太长,很难见效果。 而牛马不一样,羊群更是快速,前年生下的母羊今年就能下崽。 辛毗做赵氏门客的装束,跟随赵磐左右,看着赵磐与马腾派来的使者交割草料。 交割现场就在草料场内,指着打捆堆积盖了‘草帽’的圆柱锥首草堆就开始交割,对方则从草堆中腰掏几捆草看看成色,没有受潮、腐烂就算验收。 赵氏尽数交割这里的草料堆,就算完成了本县内的摊派任务。 没有意外的话,马腾的兽群会在草料场就近扎立棚圈,这样取草方便,吃完后转场到下一家,直到度过这个冬季。 交割完毕后,辛毗又跟着赵磐来到狄道城内。 城内已经有了战争气氛,街道上已经看不到闲逛的马氏部曲,有的是披甲持矛戟巡逻的步兵什队。 城内赵氏宅院,辛毗换了一身衣物后,站在墙后箭塔内眺望城中各处,城中军营、马腾的安西将军府修有更高大、密集的箭塔,而如赵氏这样的本县冠族宅院,普遍只在宅院四角各修筑一座防盗箭塔。 只是赵氏实力雄厚,有着祖上遗留下来的坚固宅邸,院墙板筑而成,足有五尺宽,足以抵御冲撞。 墙高一丈八尺,墙内还搭着高一丈三尺高的木道走廊,可供弓弩手射击。 宅院内的赵氏仆僮遇到战斗,也会披甲持械,追随赵氏清养的武士一起防御。 赵氏传承久远,并不是这些年急速扩张、兼并壮大的新锐豪强;因此赵氏内的武士,多是赵氏沾亲带旧的强健之辈;就连仆僮,也是世代跟随赵氏的可信之人。 各地如赵氏这样的豪强,不能说是比比皆是……只要是没有经历过战争摧残的地方,肯定有这样根基牢固的豪强家族。 这样的家族,已经不需要在郡里、县里塞人,充当耳目或口舌。 只要是来狄道赴任的道长,就要给足赵氏面子,赵氏才会给对方面子。 狄道如此,陇西郡里也是如此,郡守履新,想要获取各县冠族的支持,组建新郡府时,自然会从赵氏这样的家族中征辟郡吏。 赵氏子弟不肯应征,也要征辟赵氏的近亲,以团结、示好这些地方冠族。 因此赵氏这类家族发展的越好,本地在籍人口就越少,郡县官府可直接动员的力量也就匮乏、不足。 以至于有什么事情,就必须借助这些地方冠族的力量。 而日益稀少的编户,则要分摊郡县官府的正常运转时所需的各种财力、物力与人力;沉重负担之下,本就不多的编户只能逃亡别处沦为流民、盗贼,要么依附赵氏这类冠族,成为他们的仆僮、部曲。 这是个恶性循环,编户越少,郡县负担平摊下来,现存编户更难忍受。 而郡县控制的编户越少,郡县长吏的可直接动员的力量就少,自然无法压制各地大姓、豪强。 凉州这个地方,因桓帝时期的羌乱,以及灵帝时期的西凉叛乱,战争压力平摊下来后,早就将编户体系压垮。 凉州东部的豪强们因参与战争,吃战争经费,又吃编户流民的人口红利,还吃各种空出无主的地利,一个个急速膨胀,已经不是郡县两级能用行政命令可以削弱、压制的了。 官府、编户、豪强之间的平衡早已打破,已渐渐发展成了豪强为主导,官府看豪强脸色吃饭,而编户则无立锥之地的地步。 辛毗家族虽迁入颍川,可此前就发迹于陇西狄道。 就目前来说,辛氏一族的郡望在陇西,而非颍川。 辛毗隐匿狄道赵氏门下,自然是不想牵连族大、根深的陇西辛氏。 这支辛氏的大本营就在狄道,目前因辛评被赵基意外一印砸死,这支规模极大的辛氏家族正低头做人,生怕被马腾找茬咬住。 所以辛毗宁可冒着被赵氏出卖的风险,也不肯去找本支家族,生怕牵连他们。 此刻,辛毗观望城内各处,目光深邃望着安西将军府……这正是辛氏所献,供马腾临时使用的办公场所。 狄道赵氏是辛氏的门生故吏,在经济上,赵氏是独立的;可政治上,是否出仕或表态站位,都会跟随陇西辛氏。 也不是赵氏多么乖巧,而是辛氏掌握着高层人脉。 你跟随辛氏不一定能吃多少肉,但你不跟随辛氏,背叛辛氏,那辛氏就有办法收拾你。 如辛毗,就是陇西辛氏在外的人脉触手。 如果形势变化迅烈,辛毗现身于陇西辛氏各家面前,就能说动辛氏做出重大的选择。 这也是辛毗的底气所在,也是他托身赵氏门下,依旧不卑不亢的底气。 他观望片刻,见一支盛装骑士从军营中走出,都是高头大马,旗帜、衣甲皆以紫色为主,再看到马铠与那形制独特的明光铠。 辛毗眼眸一缩:“铁骑?” 赵磐跟在一侧也在眺望,闻声后顺着辛毗目光去看,也看到军营走出,经过大街拐弯后,出现在街道正中的五十余名具装铁骑。 赵磐不觉得奇怪:“先生,这是马超亲骑,其人多是羌骑义从,所用铠甲、马铠俱是赵太师酬功所赐。” 辛毗抬手抓在箭塔护栏,凝声:“赵氏尚紫,马氏怎么也……” 他反应过来了,茂陵马氏是马服君赵奢之后,如果赵基高兴的话,可以将马腾、马超父子联宗。 虽说是同姓不同氏,可赵基早已跟镇北都督徐晃联宗,再多马氏父子也不足为奇。 赵基自领赵氏大宗,天下赵氏谁敢反对? 到那时候,赵姓其他氏族若得赵基的喜欢,将之列位庶流别枝小宗,谁又能反驳? 此刻,铁骑队趾高气扬行走于街道之上,他们骑乘的披甲战马也是情绪高涨,踩踏舞步,蹄声密集且清脆,就这么贴着狄道赵氏的院墙向北而去。 铁骑队的领队是马岱,他也一身鎏金明光铠,穿绯紫两色对半刺绣而生的文武袖,手中一杆长槊提着。 只是他没有戴战盔,头上是圆顶大檐毡笠,毡笠也刺绣花纹,显得马岱气质十分的倜傥风流,引的街道两侧吏民男女纷纷侧目。 马岱也是露齿微笑,遇到相熟的人还是摆手打招呼,俨然一副富贵还乡的气派、潇洒模样。 安西将军府内,郡吏庞德正在厅外走廊等候马腾的传见。 厅内,马超显摆随军运输回来的一些战利品,金银之类都被赵基收走,要铸成金砖以修筑晋阳黄金台。 因此赏赐给马超的是一些难得的珍奇之类,马超更想给马腾展示正在奉命前来的铁骑队。 参加过征胡战役的部队,已经不是最初那支仓促拼合的部队,而是一支精锐之师。 这支军队,已经不可能再听从马腾的命令。 他们会听从得到赵太师授权的马超命令,获取有朝一日,马超封侯后,正式、隆重场合,也能自称赵超。 第629章 相互报复 “毒妇!” 许都,北宫。 天子刘协还没读完《诏许王侯治国勤王讨贼臣令》,就忍不住内心愤懑怒声喝骂。 远近侍立的宦官、宫女闻声齐齐蹲伏在地,紧紧垂头,鼻间都快贴在膝盖上,仿佛低着头就听不到天子失态的怒骂,也看不到天子失态的模样。 刘协怒骂之后,深呼吸几次才勉强维持住情绪,又准备阅读,可实在看不下去,丸起这道精良绢帛誊抄的《诏……令》,狠狠砸在脚下,抬脚践踏、蹂躏。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解恨。 这道监国皇后伏氏发出的诏令,直接一拳打在了刘协的腰窝子上。 虽说他也不怎么待见各地诸刘王侯以及数量更多的宗室分支,可正是遍地都有的刘氏,才让他这个天子显得像是一位天下共主。 刘协气的直喘粗气,这时候大长秋时迁趋步而来,其他宦官、宫女也低头起身,鱼贯而出。 规模不是很大的殿内,刘协这时候才踉跄倒退几步到桌边矮榻,瘫坐其上:“伏氏满门受诛,她这是要诛我刘氏……” 时迁还不知道内情,见状上前拿起地上的帛书,只是看一眼题目就知道这道诏令的内容。 或许对方使用这么长又直白的诏书名,就是为了加速传播。 时迁也是立刻感受到了皇后的恶意,几乎是奔着讨灭诸刘宗室而来的。 各地王侯都穷惯了,也委屈惯了……可若是有机会拿到权力,这些人肯定敢赌;各地掌权的军阀、郡县长吏以及欺负过宗室王侯的豪强们,又怎么敢赌这些王侯敢不敢赌? 本就是敌对、竞争的关系,彼此之间没有猜疑链的说法,各地诸刘王侯拿到权力后,肯定要报复! 各地有得意的豪强,自然也有失意的寒门、贫家士人,这些人攀不上监国皇后、赵氏的门槛儿,难道还不能转投邻家落魄的诸刘王侯? 时迁本来还想宽慰、劝谏皇帝几句,可拿到这道皇后诏令后,时迁连张口的勇气都没了。 现在难题摆在了刘协这里,你如果没有被群臣挟持,现在就该勒令各方停止战争,然后通过选贤任能,重组朝廷,随着各处大治,秩序回归,士民殷富起来,那监国皇后散播的谣言将不攻自破,监国皇后拿来应急监国的理由也将站不住脚。 可刘协有这个影响力?有这个重组朝廷令治下州郡得以大治的能力? 哪怕现在许都朝廷也同样下达一道与监国皇后类似的诏书,准许各地王侯治理王国、侯国,如汉初那样总掌封国大权。 这样也能打消监国皇后的指责,向天下人证明许都天子被贼臣挟持纯熟恶意流言。 可刘协敢下达这样的诏书? 他就是敢,这诏书能出许都? 他不仅办不到,甚至还要为稳定讨赵联军,进而下诏剥夺诸刘王侯的……王爵、侯爵! 只有这样快刀斩乱麻,才能断绝诸刘王侯作乱夺权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别说天下外姓士民,各地诸刘宗室必然大大的不满,会对监国皇后一方的说辞深信不疑,坚定的认为许都天子是被贼臣挟持了。 这些贼臣不愿给大司马论功行赏,还骗大将军出屯雒都,进而突然发难挟持天子,要行乱国之举。 而皇长子年幼,皇后不得不监掌国事,以拱卫汉家社稷。 中书令、辅国将军、国丈伏完更是不肯与贼臣同流,出逃时被贼臣诛杀满门。 一切都合理起来,许都方面只要下达除封王侯之国的诏令,那天下诸刘肯定会这么想! 可不下达这样的绝情诏令,这些诸侯、王必然夺权,等待他们的就是各地讨赵联军的血腥镇压! 只要王位、侯位还在,你杀了王侯满门,对方的侄子、远房侄子也是有继承权的。 原本诸侯王还在的时候,各地群凶只需要警惕、防范诸侯王家族;可若杀了诸侯王,那诸侯王的近枝、同姓远亲都将拥有王位继承权的宣称,敢于作乱的人会越来越多! 除非,将有各种王位、侯位继承宣称权力的刘氏宗族彻底讨灭。 否则持续杀戮之下,各地刘氏哪怕为了自保,也将不得不参与夺权! 刘协深感无力,感觉无边无际的惶恐已将他包围,甚至躯体内部也生出惶恐、无力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被深渊巨口咀嚼,而他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伏完满门被杀,他只是觉得解恨,遗憾于皇后还在外存活。 可现在类似的命运降临到身上,只是还没有爆发,他就感觉到难以接受,十二分的难受。 虽说他与各地诸刘没有什么感情,可如果诸刘宗族因此覆灭,他不敢想象来日见了历朝先帝,他们会如何苛刻的对待他。 更不敢想象,未来史书会如何书写他,恐怕不会比胡亥、帝辛好多少。 良久之后,察觉殿内空荡荡。 刘协缓慢起身扭头看时迁:“卿何事?” “启禀至尊,右丞相杨公求见。” “不见,朕乏了,告诉杨公,此事明日再议,不必焦虑。” 刘协语气略干哑,他刚得到的对方诏书,那杨彪也应该是同时或比他还要快一些得到这份诏书。 想到杨彪因此焦虑、满头大汗的样子,刘协忍不住露出苦涩笑容。 他是真没想到,皇后竟然对他如此的无情、狠厉、刻薄。 如果伏完不跑,他也不可能,也不会对伏完下那样的狠手。 真让伏完跑到赵贼那边,那朝廷这里会更被动。 为了避免赵贼、吕贼颠倒黑白,刘协也只能下狠手截杀伏完满门,既是断自己的退路,也是断许都群臣的退路。 可真没想到,伏寿这个贱婢竟然这么的狂妄阴狠,丝毫不畏惧天家血脉,竟然要借刀杀人,断各地刘氏、王侯的活路。 想到过去两人相濡以沫的坎坷经历,刘协垂头时两颗豆大、晶莹泪珠坠落在地。 可他神色如旧,只是本能的感到伤感。 若是伏寿出现在面前,他肯定会拔出剑,一剑又一剑反复刺击,直到将伏寿戳为烂泥。 察觉自己落泪后,刘协转头去看时迁。 可眼眶中有水雾,视线朦胧看不清楚,就挽袖去擦。 擦去眼眶中泪水后,就见时迁正背对他,趋步向外缓行,没有踩踏出一点细碎的脚步声。 时迁就这样趋步走出宫殿,来到殿外走廊,整个人已经汗湿浃背。 依旧板着脸,从当值的虎贲、羽林面前,昂首挺胸脚步带风而行。 绕到外殿廊下,时迁对身为右丞相的杨彪微微俯身拱手:“相国公,至尊口谕,说此事重大,不急于一日,容明日再议。” 杨彪面色略微发黑,神情愠怒:“大长秋难道就没有其他话要说?” 时迁挂着大长秋的职务,干的是中常侍的工作,可中常侍这个职位的名声已经坏透了,没人敢用。 时迁闻言,依旧微微俯身:“相国公,某乃内侍,不该过问朝政。” “哼!” 杨彪见此冷哼一声,甩袖而走,他要强闯,现在当值的虎贲、羽林们其实也没人敢拦截。 赵基、吕布强闯时,羽林、虎贲也不会拦截。 现在羽林、虎贲虽然换人了,可杨彪是相国,以他为人来说,要强闯的话,羽林、虎贲真不敢拦,因为杨彪不会做什么伤害天子的事情。 若是刘备……羽林、虎贲就敢拔剑阻拦! 没别的原因,刘备武力威慑力不如吕赵,家族名望不如杨彪,本人也不够阴狠,不会搞事后报复、株连。 第630章 敕使矫诏 邺城,冀州兵马陆续集结于此。 因公孙瓒尚在,赵基又支持张燕时不时捣乱,因此冀州方面虽然能动员十几万军队,可始终能投入到前线作战的军队,不会超过七万。 这还是孙策主动自青州出兵,在济南一带没有留预备队的结果。 否则的话,冀州方面为了防止东南方向的孙策偷袭,怎么也要在平原留两万机动兵力。 各处分摊之后,目前袁绍可动员参战的军队也就以七万为限,其中两万余还是曹操旧部。 迁徙河北的曹操旧部,几乎就没有停歇、休整的机会,青壮年男子始终披甲,难与家眷团聚。 故而曹操旧部的士气并不稳定,可若是与吕赵二贼的军队开战,不稳定的曹操旧部反而就成了一股可靠的力量。 此刻,袁绍最操心的就是公孙瓒。 公孙瓒影响的不是他手里那能动员的两三万人,而是波及冀州北部戍守军队,以及三郡乌桓、辽东鲜卑乃至是辽东郡守公孙度。 公孙瓒钉在那里,能牵制十几万军队! 在去年时,碍于吕赵联盟的持续做大,又见袁术兼并陈国威势大振,袁绍自然生出浓浓的紧迫感,开始向公孙瓒写信,以谋求双方的停战与长期和睦。 可双方仇恨太深,公孙瓒也怕松口不再撕咬袁绍后,袁绍会从其他方面取得极大进展,再调头回来以极大优势进攻幽州。 因此公孙瓒很明智的拒绝了袁绍的停战请求,甚至担忧袁氏做大后清算家族,公孙瓒这才顺应形势,率幽州汉胡武装转而依附赵基。 就在袁绍一方分析公孙瓒是否会易帜的时候,公孙瓒本人也因此而感到忧愁。 此刻他的个人立场转变,直接影响着十几万军队能否参战。 这十几万军队穿过冀州,抵达中原战场后,足以成为影响东军、西军胜败的关键力量。 若是吕赵败绩,公孙瓒选择支持西军的话,那周边十几万军队就会直接作用于公孙氏身上,难逃城破族灭的命运。 可若是顺应许都天子的诏命,举兵勤王讨伐吕赵二贼,这也算是师出有名。 举兵勤王的道德优先级比他与赵基之间的臣属关系更高,他可以不背负任何的道德指责,举兵加入许都天子阵营。 怎么说呢……对公孙瓒而言,依附赵氏,对他来说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想他早年分置四州刺史,称霸河北,打的袁绍不敢露头,那时候威风不比今日的赵基弱多少。 他也风光过,这才是关键。 许都天子的筹码也让他欣喜,幽州牧、镇北大将军、持节、燕侯,食邑万户。 燕侯很重要,拿到这个爵位后,公孙瓒攻掠幽州各地后,就可以谋求更高一级的燕公或燕王。 就目前吕赵二贼的强势,以公孙瓒现在的重要性来说,许都朝廷大概率会对他退让一步。 事情就是这么的搞笑,为了不给赵基酬功封公,可以将赵基逼反。 为了压制、抵抗赵基的侵攻……许都朝廷又可以策封其他重量级侯爵,乃至是王、公爵位。 公孙瓒犹豫为难,迟迟不接待朝廷的敕使。 来易京传达诏令的敕使是光禄大夫刘松,刘松反正是不敢再次返回中原,索性就揽过一系列诏书宣达的使命。 毕竟他是太尉刘宽之子,袁绍、公孙瓒也是勉强可以算是刘宽门生的人。 就算南边战场如何变化,刘松在袁绍、公孙瓒这里,也能获取稳定的供养。 公孙瓒既然不肯驱逐许都朝廷的敕使,又不私下会见刘松,这让刘松很是纠结,犹豫要不要主动私下拜谒公孙瓒。 虽然这有辱他的门第,也有辱朝廷敕使的威仪,可只有这样才能面见公孙瓒,与之交涉。 刘松犹豫之际,半路加入敕使团队的陈群突然来见他:“君侯,今蓟侯迟疑,非畏惧赵氏凶暴,而是另有索求。” 刘松继承了其父逯乡侯爵位,就年龄、威望而言,与刘表、刘艾都是宗正的优选。 只是刘表不肯入朝,刘艾又为人谦逊不肯争宗正之位,基本上谁控制朝廷,做出什么安排,刘艾就会遵循安排,缺乏反抗精神。 刘松才能不如其父,但也是中人之姿,察觉陈群抓住了脉络,就问:“长文何以见得?” “若是蓟侯畏惧赵氏凶暴,又岂会收留朝廷敕使?” 陈群温声讲述,见刘松挑眉要发问,陈群又抢先说:“蓟侯虽是刘太尉门生,与君侯有同窗之情谊。不过这样关乎生死、宗族兴衰的时候,以蓟侯之果决,又岂会顾念旧情?” “有理。” 刘松心中大定,眼神开慰看着陈群:“那长文以为,应当如何能游说蓟侯,使之举兵勤王?” 陈群身子向刘松挪了挪,低声张口吐出两个字:“矫诏。” 闻言,刘松皱眉:“如此可能成功?若是蓟侯知我等诓骗于他,又将如何?” 陈群很有信心的模样,依旧低声:“他不在乎。” 刘松皱眉更深:“若是如此,袁本初处如何回应?” 矫诏,自然不可能给公孙瓒加封冀州牧这种无意义的操作,只能从爵位上着手。 上一次朝廷敕使到幽州,就是被公孙瓒挟持,强迫敕使矫诏,给了公孙瓒蓟侯、都督四州、假节的权限;还逼迫敕使,杀了刘虞。 当年那位敕使有被胁迫的记录,但诛杀刘虞……公孙瓒有这个动机,敕使身后的长安朝廷、天子、李傕郭汜,也是有这个动机的。 毕竟刘虞虽然拒绝了袁绍的劝进,可这种事情参与进来,不管拒绝与否,就该有死亡的觉悟。 总之,刘虞死了,公孙瓒也因此元气大伤。 而现在如果再次矫诏……刘松真没什么好怕的,他反正下定决心不回许都了。 他从吕布手里两次逃命,还不是吕布顾忌太多,也多凭老爹太尉刘宽的遗泽深远,所以杀与不杀不影响关键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不杀刘松。 吕布可以装傻放过刘松两次,而许都朝廷方面,绝不会放任他矫诏策封公孙瓒为公爵。 可现在的形势也非常的明确,唯有给公孙瓒一个燕公或蓟公的爵位,才能勾动公孙瓒,使之举兵。 否则东北方面十几万军队相互掣肘,会错过这最关键的决战。 决战打输,一切都就完了,还扣着虚无的王爵、公爵做什么? 这些滥发的王爵、公爵以后造祸,那是以后的事情。 抵挡住吕赵二贼的叛逆攻势之后,许都朝廷才有以后、将来。 陈群提议之后,刘松想也不想,就决定这么干。 王爵他是不敢矫诏策封,估计公孙瓒也不敢接受。 赵基都没王爵,公孙瓒若是接受朝廷策封的王爵,有概率引来赵基的直接、重锤打击! 反正此刻,他光禄大夫、逯乡侯刘松是朝廷敕使,他临时发伪诏策动公孙瓒举兵,这是为了挽救国难,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以后许都朝廷打破白马之誓,不得不策封另一个外姓臣子为王爵、公爵时,那今日刘松矫诏的后遗症也就算是清除了。 想清楚这些,刘松感慨说:“如今能为国家做的,也只是如此了。若是朝中诸公早下决定,重赏赵氏,又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遇?” 陈群不语,等他从塞外返回,就是这种模样了,他无力更改什么,甚至直接返回许都也很难保住自己的命。 朝中许多人肯定认为是他陈群办事不力,没能安抚好赵氏,也没能及时向朝廷传达赵氏的需求,这才让误解越来越大…… 如果杀陈群并给赵基封公,就能结束战争的话,以陈群对许都朝廷公卿百官的了解,很多人不介意杀陈群试一试。 反正试一试就算失败了,也无关紧要。 比起平息这场波及天下的大战,陈群个人的性命真有些不值一提。 死得其所,大概说的就是这种。 可惜,陈群不想死,就跟着刘松在冀州、幽州晃荡。 第631章 陇西障县 凉州,金城战场。 不等王琦督运辎重抵达,金城城外立营包围的张郃、杨秋、朱灵三军就得到了张绣的示警。 朱灵还在迟疑,杨秋率先从东边榆中开始撤离,紧接着张郃就当夜烧营,连夜撤离。 随着张郃撤离三十余里后,见天色明亮难以蒙蔽营中吏士,朱灵才开始率兵拔营,同样焚烧营垒,免得被叛军利用。 金城城中粮草消耗不到四分之一,正是兵马强壮之际。 见围城的军队陆续撤离,城中军民更是喧嚣鼎沸,恨不得出城追杀……彼此没有什么仇,绝大多数人纯粹只是想出去痛打落水狗,狠狠抢一番。 反正事后这些赵氏的损失,都是挂在韩遂头上。 金城城墙之上,朔风吹刮,韩遂止不住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将手心鼻涕很自然擦在斗篷上,又搓了搓手,重新拢紧斗篷,眯眼看结阵撤离、断后的三支步骑。 实际为全军殿后的是朱灵,朱灵也不敢相信张郃、杨秋会在撤离时分兵接应他。 因此领兵风格冷酷、严格的朱灵只能安排自己的军队进行断后,分出三营兵结阵轮番后撤,交替掩护。 另有四营兵携带物资,沿着道路缓慢向东撤离。 “赵部吏士军纪苛严,纵然是撤离,也是经验有序,俨然精锐也。” 韩遂驻望许久,抬手挽袖擦拭鼻涕,又抬手捋动胡须,客观分析城外的朱灵部吏士。 阎行立在身侧,跃跃欲试模样,很想率兵追击。 不是阎行多么痛恨朱灵,而是许都朝廷讨伐吕赵的消息已通过层层封锁,遥拜韩遂为征西大将军、雍州牧、允吾县侯,食邑五千户。 韩遂升官晋爵,并不是阎行积极求战的原因……而是朝廷下诏讨伐吕赵二贼,他只是单纯想抓住这个机会,为朝廷效力、建功,然后跳出凉州,去朝中效力。 成公英见阎行急躁模样,紧接着就说:“明公所言甚是,仆亦观赵部吏士精锐异常。这朱灵、张郃乃东州无名下将,杨秋、张绣不过董卓余孽。此四人分属东西,联军来此,虽无出彩之举动,但也毫无疏漏,将我等围困甚密。可知皆非无能之辈,就此贸然追击,恐受伏击。” 当着阎行这类战将的面,一些话成公英是不能说的。 真准许阎行率兵追击,恐怕除了他们比较熟悉的杨秋外,另外三个都能轻易击退阎行,甚至设伏后以静制动,能重创阎行。 阎行忍不住开口:“今贼军仓促逃遁,若是不做追击,来日与贼军再战,军中吏士还以为我等惧贼。如此吏士生疑,我等还如何杀贼建功?” 韩遂见此干咳两声,就问成公英:“可有良策?” “阎校尉求战心切,城中军民勇健也是渴求一战,此可谓军心可用也。” 成公英扭头眯眼凝视焚烧、冒烟的朱灵营地:“贼军既然有备,我军追击时也当有所准备。阎校尉锐意进取,可率本部及城中勇健之士,合兵三千为前锋追击。” 阎行听明白了,点着头并侧目去看韩遂。 韩遂抬手捋须一笑:“莫不是老夫率中军为后继?” “不,明公率后军跟进。” 成公英说道:“赵部吏士多参与征胡之役,士气高昂,且装备精良。以仆观来,应由仆督五千兵为中军。若前锋阎校尉遇伏,仆自督中军接应。如此两军鏖战不下,贼军自不肯轻易弃战、逃遁,反倒会越聚越多,且士马疲劳,不易恢复。” 韩遂听明白了,笑容灿烂:“而这时候,老夫率后军精锐杀到,自可一战破敌!” “正是如此也。” 成公英说着拱手长拜,也是笑容洋溢。 他们被围城时,城内韩遂部伍不过万余人。 可到了追击围城部队时,那韩遂这里能在城中动员出两万多人! 等到消息向外传播,后续举兵参与追击的汉胡豪帅越来越多,那韩遂军队能膨胀到五万、七万,乃至十余万! 对凉州汉胡豪帅而言,农闲时聚集部众外出抄掠一番,也是一种生活必需的调剂品,也只有时不时爆发的战争,才能巩固这些豪帅的地位。 当韩遂率军追击时,最先从榆中撤离的杨秋所部已撤到了金城百里之外。 杨秋根本不想走金城郡、陇西郡之间的大道,而是直接东边的道路向着天水郡撤离。 这条道路虽然会进入天水郡西北部,可最终、最直接通向的是陇西郡的陇西县。 而张郃、朱灵则是从金城、陇西之间的道路向南撤离,按着赵基的规划,他们会通过狄道,安故,直接撤到鸟鼠山之南的障县。 障县,顾名意思,这里地势险固,交通路线十分单一,几乎不存在大军绕行的小路。就算可以绕行,也要翻山越岭走原路,这些道路不具备战术意义。 障县之东,就是襄武县,襄武县边上,就是陇西县。 这几个县紧密挨在一起,在海拔高,多大山深沟的陇上地区,就说明这里的地形相对开阔,适宜农耕,能滋养大量人口。 人口多了,才有了障县、襄武、陇西三县的紧密靠拢。 而障县之南二百里,就是临洮县,这里设有陇西南部都尉。 陇西不是什么大郡,却要设立分部都尉,就知道这地方的道路有多么难走。 临洮向东就是天水,几乎不存在可供大军通行的道路,虽然这里十分广袤,可群山重迭,河谷险恶,洪水不时泛滥,以现在的生产力,基本上无法建造可靠、足够大军通行的道路。 因此临洮向南有路,通向武都郡的羌道……顺着羌道再向南数百里,就是益州。 而羌道往东,有山民通行的小路,也没有什么可供大军通行的道路。 这就是障县十分的重要,只要守住这里,韩遂的军队就只能强攻! 就算分兵绕路,也只能退回金城,走杨秋的撤兵路线,从北面夹击陇西县。 可陇西县、襄武县、障县这些地方气候与天水接近,利于屯种,因此可以滋养大量人口,也能临时供应数万大军在这里作战! 而这里,就是赵基给韩遂挖好的坟墓! 第632章 善于断后 金城之南三十余里,先锋阎行追及此处,就见山道之中车辆、衣物、旗帜、草料之类堆积,已尽数点燃。 不知道怎么烧的,殿后的朱灵所部当着他们的面纵火,这些火势延烧迅速。 北风沿着山峡之间的道路向南吹刮,借助风势,点燃的火焰也是迅猛异常。 阎行勒马观望两侧山坡,见地势颇为陡峭,枯黄草丛之间也没有敌兵攀爬、设伏的痕迹。 反正火势阻路,在清理、扑灭之前,他也无法通行。 故而他先是小心警惕左右观望,可跟随他杀出金城,企图抢夺战利品的金城士民、青壮男子已然脱队而出,这些人穿着破旧铠甲部件,大多只能防护头部和胸腹。 这些人以乡党、亲缘关系为纽带,十几人、数十人一股,也没有举什么旗帜,就那么明晃晃顺着道路两侧的山坡攀爬,绕路。 还有的人持长矛贴近火堆,企图从中挽救出一些有使用意义的物品。 阎行依旧左右张望,确定两侧山坡没有伏兵后,执矛对一侧轻挥:“斥候探路!” “喏!” 负责斥候侦查的军吏出列拱手,点选十几名精锐轻装骑士,就牵扯马匹,从阎行所指的左侧、东边山坡迂回绕路,他们不参与灭火、争抢物品。 阎行原地勒马转了几圈,反复确认这里不会有伏击后,横矛示意:“就地休整!” “喏!” 周围军吏应答,跟随阎行左右的鼓吏改变鼓点,号手也吹响休整的号声,这些号声次第传播,三千余吏士就地下马解鞍,有喂马的,有烧火的,有择地躺展休息的。 朱灵果断丢弃辎重累赘后,行军效率大增。 又行三十余里后,队伍拖拉,秩序不存,终于追上休整的张郃所部。 张郃所部已当道下寨,正从道路附近的原始森林里采伐松木,也安排吏士当道结阵,以应对追兵。 同时配属于张郃的七千河西四郡辅兵也在挖掘沟壑,铺埋松木,扎立松木栅栏。 甚至朱灵还看到栅栏后三十余步的地方,还在用松木搭建瞭望、指挥塔。 朱灵又看向两侧,这里东侧是密林坡地,张郃所督的辅兵以及部分吏士正挥动斧头,伐木取材。 而西侧就是宽阔的洮河,洮河正是在这里与道路贴近。 再向北的话,洮河拐向西北并注入金城上游的黄河。 而这里,因山林、洮河相夹,追兵无法从东西两侧绕路,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隘口’。 朱灵驱马到张郃将旗处,一跃下马:“张将军,杨将军现在何处?” “他向东撤离,不知贼兵是分兵追击,还是在追逐我军?” 张郃本坐在篝火边饮茶,现在只能拿起空杯接茶,上前双手托举递给朱灵:“文博兄,还请饮些热茶。” 朱灵气愤张郃率先撤离,很不想接,可现在全军累赘辎重尽数舍弃,今晚宿营都没帐篷,也只能忍着不快双手接过,讥讽说:“俊义撤军之前,怎么不与我军商议?” 张郃见此只能赔笑:“文博兄也知我部多有辅兵,担忧辅兵哗变,这才不得不劳烦文博兄领军殿后。” 见朱灵眉宇沉肃,张郃也是敛笑说:“杨将军最先从东路撤军,韩遂叛军追之不及。若是追赶,张将军也会从后追击,与杨将军合力夹击追兵。故而东路无忧,隐患在于我与文博。” 朱灵依旧怄气不语,端起茶碗小饮一口算是润喉,就抬手将余下茶汤泼洒到地面,并将茶碗递还:“那如今是俊义督兵殿后?” “此自然之理也。” 张郃神态如常:“之前是文博兄殿后,如今自然轮到张某。不过还请文博兄不要迟缓,半夜时我就会烧营撤离。” “半夜?” 朱灵皱眉,目光落在张郃脸上,反复打量。 片刻后,不见张郃主动开口解释或提示什么,朱灵只觉得心寒,又觉得理所应当,就问:“安西将军将会如何?” “我如何能知?” 张郃反问,紧接着也问:“观文博兄部伍,可是辎重车辆尽数抛弃?” “嗯,太师亦有指导,临敌撤离之际,形势紧迫时当舍弃辎重乃至衣甲之类。我麾下吏士铠甲、矛戟、弓弩俱全,尚有一战之力。” 朱灵解释一句,就问:“俊义,我若处置失当,被贼军所围……该当如何?” 张郃抬头看天不与朱灵对视:“我撤离时,奉命举火、烧营,如此明示之下,文博兄若不能妥善撤离,那岂不是有负太师期望?” 张郃说话之际,脸上没有一点愧疚之情。 比起卖队友,张郃更怕自己被朱灵卖掉。 张郃的军队中,多是宗族乡党,若是遭遇出卖,那损失的不仅仅是一代人,而是整个乡党集群在乱世中的博弈能力。 失去博弈能力,那只能任人鱼肉,到最后能拿到多少红利,就看赵太师的良心了。 朱灵恼怒情绪渐渐消退,他也算是明白了,他没有举兵加入韩遂叛军,就相当于通过了最初的考核。 等接下来的战斗中再血战、力战一番,自然就能获得赵太师的信任。 想到这些,朱灵情绪也就平静下来,久久无言,只是侧身去看随他撤离此处,气喘吁吁已失去战斗能力的部众。 碍于朱灵督军苛严,撤离此处的朱部吏士察觉到朱灵目光后,纷纷挺直腰背,与附近的什伍队伍保持间距,形成大致的军阵气度。 张郃也是仔细观察,对于朱灵的练兵、统兵能力,他自然是没有疑虑的。 可张郃与绝大多数将校一样,都猜疑朱灵的立场。 一个连父母妻儿、宗族都能牺牲的人,如今虽然也有新的妻儿……这种类似于杀妻求将的人物,做他的同僚真的很有压力。 “报!贼兵斥候迫近~!” 一名斥候什长飞马到张郃将旗处高声通报,张郃躬身探手抓起头盔扣在脑门,就问:“朱将军断后兵马还有多远?” “约有四里路程!” 张郃闻言,扭头看自己的亲卫将:“前去接应,不得恋战!” “喏!” 亲卫将大声应答,这种时候,张郃绝不可能离开这里去接应朱灵的断后部队。 甚至其他部队也不会调动,以免体力衰竭,影响镇压可能的兵变。 不是张郃谨慎多疑,而是他真的输不起。 何况,朱灵能轻易甩开追兵,这固然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可又何尝没有嫌疑? 这场战役,不仅是对朱灵的考核,张郃感觉这是对他的一种考核,也是对杨秋、张绣的考核。 各自的表现,直接决定未来的高下。 不过张郃不觉得杨秋、王琦是他的竞争对手,因为这两个人都四十多岁了,跟他不是同年龄段。 第633章 南部都尉 张郃用兵稳健,阎行这个追兵先锋也十分的沉稳。 追到张郃所立栅栏处,阎行分派人手搜集洮河附近的舟船时,也派人入东侧的密林,搜寻可能存在的伏兵或隐蔽小路。 张郃军中是宗族乡党,阎行这里也是。 尤其是追击到这里的金城士民青壮,见到张郃当道而立的木栅栏后,许多人就息了强攻破敌的心思。 也怕韩遂主力抵达后,会驱使他们参与强攻。 因此一些胆小谨慎的乡党队伍主动撤离,他们带动之下,灭火、清理障碍时有一些收获的队伍也一同撤离。 对于这些撤离的零散部伍,阎行也无意搭理。 这不过是跟着他意图分润血肉的狼群罢了,别说指挥这些人执行战术,就是让这些人按计划扎营,或出力修营,这都是要明码标价掏钱的。 打顺风仗的时候,多些这样的狼群,阎行也舒服;如果战争不顺,或进入相持阶段,阎行就希望这种不稳定因素越来越少。 毕竟,阎行的军中,也充斥着亲族、乡党,他也输不起。 惨败一场,那他以后这辈子就没脸回家乡了,就连父母都无法抬头做人。 是以,以骁猛称著的晋军张郃部,稳扎稳打连友军都卖;同样以勇猛而闻名于世的西凉叛军的先锋阎行,也格外的呆板、迟疑。 阎行甚至主动退兵五里,才开始扎营,也是当道立寨,以防御晋军的偷袭。 半夜时分,成公英督率的中军抵达时,直接进入安全的营地内,得以快速休整。 可这时候,张郃开始纵火焚烧白日辛苦建立的栅栏、哨塔,甚至派人在密林上风口纵火。 初冬之际,松木林间火势燃起,就让松脂气味顺风向南扩散,这种气味随风吹到哪里,那饱含松脂的松木林就烧到哪里。 张郃当道所立营寨,燃起的那点火光最初时还能吸引追兵的目光。 可当后半夜,黎明之际整个东北侧山间密林剧烈燃烧时,映红了半边天际,天空云层都映成了红色。 火焰腾空,已经不需要朔风助燃。 剧烈燃烧的密林从周围汲取空气,阎行营地中,旗帜原本在北风吹刮向向南招展,如今旗面向着烈焰中心所在摇摆。 这种情况下,追兵哪里还敢追击? 狄道城楼,马腾登高而望,望着北面视线尽头那染红的天空云层,他久久无语。 整个狄道城中吏民,已开始扶老携幼,推车载着粮食或部分家庭财产,正顺着道路向南逶迤而行,行进缓慢。 狄道北门外,马超督率扩军后的八千步骑列阵等候。 撤离到这里的朱灵部吏士得到张郃转让的辎重车辆,将铠甲、矛戟、重弩等物重新装车,士兵得以轻装赶路。 朱部吏士或披甲乘马而行,或无甲徒步扶车而行,以相对快速的方式从马超军阵中间穿梭。 何止是张郃,就连马超都防着朱灵叛变。 因此道路两侧的军阵隐隐有警惕之意,但都在军吏督促下保持克制,以目光送离朱灵所部吏士。 朱灵所部撤离后,就是七千河西四郡征集而来的辅兵,这些辅兵穿戴朴素短皮袄,背心上是刺绣的四四方方羊皮补子,写着一个‘辅’字。 大致编成十四个营,每五百人一个营,此刻都携带随身工具以及护卫短兵,正快速通行。 只要能保证安全,民众或者辅兵,都能维持稳定的行动秩序。 辅兵队伍撤离后,才是张郃所部。 马超横矛立马于道路侧旁,见张郃战旗靠近,就驱马上前问:“贼军前锋可是阎行?” “贼军中若是无有其他阎姓大将,那就是此人。” 张郃收矛挂在钩上,对着马超拱手:“马从事,可有太师军令宣达?” “并无。” 马超回答一声,就调转马头要走,张郃却呼喊:“从事留步。” 马超缓缓回头,整个人杀意沸腾:“何事?” “某纵火焚林,火势延烧……贼兵今日实难抵达此间。” 张郃说着,见马超神色越发的不善,就继续说:“从事不妨休整吏士,再待战机。” “无碍,我要看看他敢不敢来。” 马超说罢抬腿蹭马鞍子,座下良驹迈动四蹄,载着马超返回战旗之下。 这时候太阳才升起不久,金色阳光照耀下,马超战旗非比寻常,上面写着‘督军从事’。 理论上来讲,现在马超拿出一封赵基提前写好的军令宣布传达,那张郃就得服从。 具体怎么服从、执行不好说,表面上要服从。 只是阎行的表现让马超失望了,他不再是那个十六岁时差点被阎行以断矛险些打断脖子的少年,阎行也过了恣意杀戮敌人满门妻女的冲动年纪。 现在的阎行也有妻儿子女,虽然难逃凉州武人恃勇自负的天性,可阎行正努力克服这些缺陷,只想着扬名东州,从凉州这个地狱里跳出去,带着家人去过太平的生活。 当张郃所纵之火燃烧一日一夜渐渐熄灭时,阎行才与成公英联军而进。 就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洮河下游两侧的汉胡豪帅纷纷起兵,有的就带着村寨里几十个青壮而来,有的能有数百人。 追兵前锋队伍膨胀了数千人,浩浩荡荡追到狄道。 这座陇西郡的郡治城邑,各门封闭的同时,城中火势也在燃烧。 几乎不等阎行或成公英号令什么,这些半路加入的汉胡豪帅就督兵前进,以绳索登城,并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开始搜刮被马腾废弃的狄道城。 可怜陇西辛氏,还没有什么作为,城中这部分族人、仆僮就被强迫着迁徙。 辛氏的产业遍布陇西以及周边各郡,如今毫无反抗能力,就被马腾打包带走了核心人口。 不出意外的话,失去辛氏嫡流的整合,各地辛氏产业要么被兼并,要么衰败,要么自立。 如果辛氏中有人能在赵基麾下担任重要职务,或表现的非常有潜力,那么这些产业自能顽强生存,等待主人的回归。 至于袁绍所表的敦煌郡守辛毗,此刻也混迹赵氏队伍中,苦着脸步行迁徙。 此前征集草料之类,完全就是针对陇西豪强的骗局。 不止是张郃、马超在纵火,各处草料场也在马超指令下进行纵火,决不能让叛军拿到这些过冬的草料。 又两日,马超、张郃交替掩护,终于抵达障县。 撤到这里,终于不需要再撤了。 马超撤退的同时疯狂纵火,恨不得令陇西各处山林都燃烧殆尽。 以至于马超抵达障县城外军营时,天空下着夹杂灰尘的雪,初看是白雪。 可抓起一捧消融后,留在手里的是灰黑色的脏水。 “南部都尉?” 马超入营,就接到赵基的新一轮命令,迁拜陇西郡吏庞德为陇西南部都尉,去防守障县南部的临洮。 马超不觉得庞德有什么值得自己在意的地方,庞德能做的事情,马超感觉自己能做的更好。 只是有些奇怪庞德的入仕门道,就随手将这道命令转给马岱,让马岱去传达。 第634章 迂回抄击 “天不降雪,我军进展迟缓,不好向太师交待。” 北地郡,黄河岸边,赵云的督粮官韩栋面有难色。 他主管后勤,为了冬季战争,他重新准备了轻型、重型各类雪橇七千台。 虽然也预料到了降雪微薄或不降雪,因此赶制军用辎重车与其他战车,可北地郡才开始恢复,可控人力太少,生产效率不足。 各类战车不足两千台,加上赵云所部自身所拥有的战车,勉强能携带物资远距离奔袭一次;坏处也在这里,携带的物资不够,只能奔袭抵达战场,却不够前线消耗。 韩栋在征胡战役晚期参战,运气不好负伤留在北地养伤,临时担任赵云的辎重粮官。 赵云也是翻阅韩栋递交的后勤文表,看着上面记录的各类舟船、车辆与牲畜、辅兵:“我率车骑先行,汝以舟船输运粮秣器械。” 韩栋闻言脸色微变:“将军,河面随时可能封冻……” “若是封冻,后方雪橇只运载部分草料,空车而进,再从船上转运物资。我也不需要多少,全军抵达金城后,你要给我一月粮秣。一月时间,太师足以击溃韩遂叛军!” 赵云语气坚决,对于收拾韩遂这样令汉帝国财政崩溃的元凶,他可不会有丝毫的留手。 哪怕这次赵基给他安排的任务比较凶险,可赵云依旧勇于承担。 不止是他,赵基还配备了张绣一军,会配合赵云从侧翼奔袭金城,掐断韩遂叛军的退路! 金城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里是凉州交通枢纽。 一共五条有名的通道,向北通向河西四郡的武威;向西则是河湟之地,向南则是陇西,分支道路可以走武都入益州;向东则是天水。 还有一条,就是顺着黄河向东北而去的道路,出塞后能到北地郡的北端。 如果黄河上游的漕运疏通,金城漕运可以与朔方、五原相通。 赵云、张绣的任务就是韩遂反攻并号召凉州汉胡豪帅起兵之后,就一同向金城进发,掐断叛军的退路。 数十人的小队,身手矫健、熟悉道路的话,能翻山越岭,开辟出各种小道。 可军队行军,必须依托大路,以保证行军安全,以及物资补给的通畅。 如果你带着数千亡命之徒,那自然可以忽略、无视交通对军事的影响,可以执行各种穿插、深入敌后中心开花的战术。 西凉叛军也是军队,而且普遍精熟汉边军战术与军事常识。 当掐断金城退路,那韩遂大军的军心就会整体动摇,这样留给他们的选择余地就很小了。 可同样的,赵云、张绣的任务十分艰难。 以现在的通信条件,两个人很难保持时刻联系,做不到一起出兵、夹击金城。 哪怕双方之间道路通畅,两三日间就能完成一次有效的通信……可此前双方没有配合过,谁能保证对方的可靠性? 因此赵云只能忽视运力问题,以保证军队可以按期出发。 否则他来的迟了,而张绣按期发动攻势……这是很难直接攻破或掐断金城的。 张绣是否迟到,这是张绣的问题;反正赵云是不想迟到,这是赵基送给他的大礼包,截杀俘获多少溃退的叛军,这对现在的赵云来说没有意义。 就凭他是赵氏同宗,他已经不需要确切的斩获数据。 而韩遂的脑袋则与普通叛军吏士的俘斩数据有着本质不同,不管是擒获韩遂,还是阵斩韩遂,这都能让赵云的名望提升一个台阶,成为海内名将。 韩遂在凉州西部掀起的动乱中反复挥舞小刀刀,给重病垂危的汉帝国放了一盆的血。 虽然他也是被迫卷入叛军,可正是他的入伙,让本该短期内抄掠、发泄一番就四散、主动平息的叛军有了韧性和战略目标,这才反复给黄巾之乱后的朝廷放血。 海内有识之士的眼中,韩遂之害不亚董卓多少。 至于马腾的声评反而比韩遂好一些,因为马腾还会积极调解汉胡之间的冲突,诸羌、屠各匈奴若是造乱抄掠遍地,马腾还会主动出兵讨伐。 韩遂则不同,虽然也调解治下的汉胡冲突,可他更在乎的是敌我区别,他不会让追随他的汉胡部族吃亏。 马腾不一样,马腾有着汉胡区别,对守卫边郡和平有着积极性。 所以马腾是迷途知返,怀有大义;韩遂则不同,眼中只有敌我之别,而无汉胡差异。 不过凉州这个地方,一些汉胡豪帅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血统。 韩遂这位边郡名士,眼中的汉胡区别也就那么回事,一刀砍断脑袋,不论汉胡都得死。 因此韩遂讲究的是实用、生存,于是他这种边郡名士发展成的巨寇,更受中原衣冠之士的憎恶。 若是作乱的是董卓这样的边郡寒门武人,或者是诸羌大豪帅,那衣冠之士、朝廷公卿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会早早推动诏安计划。 可韩遂这种名士出身的叛军首领,朝廷这里实在是做不出诏安的决策。 哪怕董卓执政时,许多名士构成的智囊团影响之下,董卓也有些不太乐意诏安韩遂。 也就是李傕郭汜这种看不见明日的人,才会打破认知底线,诏安韩遂、马腾。 本不该被诏安的人被诏安了,现在这个人又造反了,那肯定要狠狠镇压,最好生擒。 赵基很希望生擒韩遂,以此做些文章,以打击所谓的名士、大儒。 但赵基不想因此影响到前线将领的发挥,生擒的难度是很大的,直接弄死韩遂,总比韩遂跑掉的好。 赵云这里果断按期出兵,如果韩栋后面跟随的船队或雪橇队出现问题,那赵云抵达金城后,全军携带的粮秣很难支撑七日。 这七天时间里,要么攻击金城附近的汉胡豪帅的聚落坞堡,抢夺他们的过冬物资;要么与张绣汇合,获取张绣携带的补给。 反正赵云行军路线遥远,从他出兵开始,派信使到赵基这里,赵基有足够的时间与张绣进行沟通,能相互沟通两次到三次……甚至,赵基本人可以会走街亭,出现在张绣三百里外,直接指挥张绣向金城进兵。 所以赵云不担心,他相信赵基不会放弃他这一万骑兵。 而此刻的张绣,他的军队从张掖急速撤离,也已顺着杨秋撤离的天水道撤到了陇西县,与杨秋一起构成了北部防御节点。 西部防御节点由督军从事马超,朱灵、张郃在障县构建,以抵御源源不绝汇聚于此的韩遂西凉叛军。 天水则成为全军的后勤转输的前线大本营,督粮抵达这里的王琦快速进据上邽、冀县,控制了天水的核心城邑。 还有一个无足轻重,不影响什么的南部都尉庞德驻守的临洮。 兵力不足两千,勉强能守住县邑,却无法拦截临洮以南的诸羌豪帅参与作乱。 只是张绣胆魄惊人,带着三十几名骑从扮作杂种羌小部队伍,重返金城以东,榆中之北的勇士。 张绣戴着破旧豹皮帽,胡须杂乱,与羌人小帅没什么区别,他眯眼望着勇士川附近开阔地形,他紧紧皱眉,总觉得韩遂会在这里设伏。 唯一能不受干扰,向金城进兵的只有东北方向,勇士川几乎是必经之处。 晋军各部勇猛作战的刻板记忆浮现脑海,张绣暗暗握拳,决定在勇士川这里与韩遂的留守部队狠狠打一场。 第635章 随身密诏 漆县,赵基只率三千余骑兵先行,抵达漆县宿夜。 五日前韩述率领从贾诩手里接管的八千朔方义从经过漆县,漆县城内已被韩述留下的士兵接管,执行严密的军事管制,也就是许进不许出。 行军时各种状况都有,也就会产生各种伤员,以及不适合继续跟随军队移动的人员。 对待这部分人,在己方控制区域内,则没必要强迫。 韩述接管军队后,也要适当的调整一下,分割小部分人暂时脱离军队主体,去执行额外的军事任务,能方便韩述更好的控制军队。 因此他对漆县执行了军事管制,并在城外留下一座建造好的营地。 赵基中军每日行军二百余里,一人三马或四马,这完全不算什么繁重的行军任务,更省去了扎营、拔营的繁重、无意义劳动。 这样日行军二百余里,吏士感觉不到太大的疲乏,主要是为了方便马力的恢复,能让马匹更加耐用。 免得急行军跑坏马匹,马匹数量不足,整体行军效率依旧会下降。 军营内,赵基盯着地图,他现在几乎能凭着记忆力画出这张地图。 可只有盯着地图时,他才有掌控全局进程的安全感。 不是怕自己遭遇什么凶险,而是现在更担忧全局毁坏,到那个时候,再勇猛奋战,也不过是事倍功半。 而现在就不一样,军队士气高涨,自己也不需要太辛苦,就能事半功倍。 盯着地图,赵基目光上移,漆县西北就是凉州的安定郡,绕路安定郡,就能经街亭过陇山,再经略阳向南就能直插天水腹心之地,出现在冀县之东,上邽之西。 为了欺瞒韩遂,赵基信不过三辅官吏,也信不过缺乏实际统治的天水豪强。 根据实际行军效率,赵基目光盯在略阳,如果韩述行军时没有遭遇地方豪强的联军伏击或阻击,那么现在韩述就应该在略阳宿夜。 明日下午时分,韩述的前锋部队就能出现在冀县、上邽之间的望垣县。 自己这里没有任何意外阻挠的话,三天后就会以韩述后军的名义出现在望垣县。 这三天时间内,赵基不想见到天水豪强密谋举兵作乱的场面。 凉州因持续的动乱,天水作为朝廷平叛的前进基地,海量的军费泼洒出去,天水豪强沐浴到一点点,也是普遍‘世受国恩’,使得各家实力强劲,还掌握边军战术。 若是天水豪强决定赌一把大的,那他们肯定能动员出两万多部队。 消灭这些人会非常的浪费时间,赵基不想搭理这些杂鱼。 等凉州安定,东部联军声势衰落后,找一个酷吏担任天水郡守,加上附近驻军的协助,自然能让天水豪强破家,举族迁徙充实边塞,继续发光发热。 所以赵基真的很担忧天水豪强意识到什么,或者在其他人游说之下,举兵响应韩遂,直接掐断马超各军与关中的联系,并配合韩遂大军,将马超、张绣等军队分割包围。 如果这种形势出现,那更多的汉胡部族小帅,乃至是普通百姓、流民,也会拿起祖传的生锈刀剑,举义勤王讨伐自己。 “太师,热茶来了。” 赵基沉思之际,听到声音扭头去看,就见诸葛亮端着一盘马奶茶到附近。 诸葛亮是以诸葛瑾的舍人从军,目前军中身份就是诸葛瑾的随从、护卫,不过这只是个过渡身份罢了。 诸葛瑾的本意是带着诸葛亮来见识一下战场,没想到赵基会突然从平阳大营离开,奔袭凉州。 这样一弄,诸葛亮也就穿着轻便两裆铠,成了众人办公时烧茶送零食的小跑腿。 诸葛亮看到赵基手中的地图卷轴,本能的避嫌扭头看向一边。 赵基随意拿起一个木碗,就问:“孔明,三日后我军过街亭抵达天水,会看到什么?是天水士民夹道欢迎,还是他们据城而守,欲与韩遂叛军联合?” “太师,小生不知军事。” 诸葛亮神情为难,见赵基直勾勾望着自己,只好低头微微皱眉思索:“不过天水世称汉阳,小生多听闻各家以忠义自诩。若有奸人散布谣言,恐会生变。” “和我所虑类同。” 赵基点评一句,没有继续为难诸葛亮,诸葛亮则向周围人开始递茶碗,随后拿起铜壶给众人碗里倒马奶茶。 为了去腥,马奶茶里放了胡椒粉以及其他一些香料粉末。 赵基提倡之下,现在入冬,普通吏士喝不到正经茶叶,也会喝姜茶,甚至麦茶、烧麦茶。 条件艰苦的话,磨一点麦豆粉末,炒糊后冲泡,也是一种茶。 饮茶是一种军旅、办公时的生活习俗,具体冲泡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要喝足够的热水。 民间会晾晒新麦嫩苗,反正麦苗耐践踏,采割一些麦叶晾干或炒制后,也不影响麦子生长。 所以民间会饮用麦叶茶、蒲公英茶,或尝试发明、研究一些别的什么茶。 如果有一天,正午地头一帮百姓、佃户乘凉时烹煮干萝卜茶、腌萝卜干茶、咸萝卜干茶……赵基也不会觉得奇怪。 现在的萝卜根就指头那么大,晒干泡茶也挺好。 煮茶与煮药,甚至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喝不同的茶,本就是饮不同的药剂,不提如何治病,但肯定能防治一些疾病。 因此赵基开了个头后,民间饮茶风气越发浓烈,药茶紧随各种青蝗丹也开始走俏、热卖。 此刻,赵基饮着马奶茶,见有些人将烤焦烤软的麦饼掰碎放到茶碗里,赵基也是习以为常了。 各种异端饮茶流派也是日益增多,感觉迟早有一天,熬煮骨头汤的人,也会将之视为大骨强身茶。 诸葛亮送完热茶后带着盘子退下,顾不得脱鞋,返回自己的漏风营帐内,噗通躺倒在厚实干草束里就陷入昏睡。 昏睡之中,精力旺盛的诸葛亮也开始做光怪陆离的梦。 天水,冀县城郊。 辛毗跟随狄道赵氏与其他狄道吏民一起撤到这里,附近有亲的迁徙民众也多去投亲。 狄道赵氏也就来找冀城赵氏,辛毗作为名义上的赵氏一员,也跟着去见。 赵氏遍布旧秦之地,例如障县就有赵氏,族内排序还在狄道、冀城赵氏之上。 于是乎,辛毗贴身携带的‘密诏’,上厕所时掏出来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636章 赵融稚长 天水冀城,夜间城内赵氏宅院内灯火明亮,宾客宴饮很是热闹。 天水赵氏以郡南部的西县赵氏为著,前汉时有赵充国这样的边塞悍将;同时期与赵充国齐名的就是陇西辛武贤。 这两个人奠基形成了陇西辛氏与天水赵氏,因此冀城内的赵氏宅邸只是西县赵氏在这里的产业之一。 与天水赵氏世代通婚的各家宾客齐聚此处……其实他们并不反对赵氏代汉,也不在乎什么皇后监国。 凉州长期、延续数代人的战争摧残下,天水豪强普遍有着灵活的道德观念。 例如此刻,各家宾客齐聚赵氏宅邸,就是想弄清楚赵基会如何安置他们。 最好就是承认、默许他们现在的基业,自然能换取他们的支持。 这样不仅天水是天水人的天水,甚至凉州都会笼罩在天水人的影响、垄断之下。 历代凉州州治核心都应该在凉州中部的金城或武威,如今因战争,使得州治转移到最东部的天水。 这极大的方便了天水豪强挤占州部衙署的岗位,自然也能从州吏向中枢过渡、入仕。 经历了几代人的沉淀,县吏、郡吏、州吏什么的,对天水豪强来说已经是保底,对他们而言,真正的入仕就是举孝廉、公府征辟这两条。 至于其他举高第、宗室、贤良、方正什么的入仕渠道,这是汝颖士人、河北士人、南阳士人与各地诸刘的自留地。 因此从河北返回,受袁绍表奏的敦煌郡守辛毗立刻成了人群的焦点。 都想通过辛毗,用这个第三方渠道来了解赵基是如何治理并州的。 辛毗自然清楚天水豪强的底线是什么,详细讲述了赵基挟持天子时是如何狡猾、奸诈的诓骗太原衣冠,几乎诛绝了太原衣冠,就留下了孙资、温恢这两个装裱门面的可怜人。 又讲述了挟持天子进发冀州时,是怎么勾结黑山贼张燕祸乱上党衣冠,以及抄掠袭击常山、中山等一系列战况。 右将军袁绍不肯举兵对抗挟持天子的赵基,所以只能被动挨打,并州刺史高干、幽州刺史袁熙都被赵基以天子名义征讨,高干、袁熙因忠于天子,吏士也不知虚实,才被赵贼偷袭得手。 再后面就是联合吕布偷袭曹操,搅乱中原,掳掠中原衣冠及民众,还尽数贬为奴隶,行举与诸胡一样。 明明都是汉家士民,被赵贼掳走后,却沦为氓隶,其中的冤屈实难用言语形容。 以至于兖州各郡沦为废墟,千里无有人烟,百里不见鸡鸣。 辛毗说到亡兄辛评遇害时,更是不甚悲凉,当众嚎啕大哭。 一些认识辛评的人,也是心中悲伤,跟着淌泪哭泣。 哭声之中,就见一个身材壮硕、高大的人站了起来,高声喝斥:“佐治!赵贼如此凶残无道,今国恨家仇俱备,你就是哭到天明,再从天明哭到夜晚,能哭死赵贼?” 众人震慑,辛毗抹泪抬头去看,烛火不甚明亮,没能看清楚对方。 陇上豪杰,普遍有着壮硕身形,其中也不乏身形伟岸者。 那人走到面前,辛毗立刻就认了出来,惊喜交加:“稚长!” 来人正是当年西园八校尉之一,曹操帐下荡寇将军赵融赵稚长。 赵融出身西城赵氏,正是天水诸赵氏中最强的那支,是赵懿的侄儿。 想到赵融都从许都跑了回来,辛毗急问:“稚长可是携朝廷讨贼诏书而来?” “不曾,吕布跋扈,恼恨昔年我在曹公麾下效力。为免其加害,故辞官潜归乡里。” 赵融上前也是对辛毗拱手,并抬手摸了摸自己颌下短须,原本一尺长的髯须在他潜逃时只能割舍。 现在的胡须是重新积蓄的,不过寸长,整个人更显的英武。 见赵融没有诏书,辛毗立刻说:“诸公稍候片刻,某有朝廷讨贼密诏。” “愿聆诏。” 赵融当众表态,俯身拱手长拜,带动赵氏子弟纷纷行礼,来此的辛氏子弟、族亲也跟着拱手长拜,口中呼喝:“愿聆诏。” 辛毗挽袖擦泪,对环绕身边的人反复拱手长拜还礼以示感激。 立刻从侧门而出,去了厕所,取出套裤内夹缝的密诏……这自然是陈琳的手笔,只是盖下了一颗仿造的假印。 这种时候,这件事情传到许都,许都朝廷会否认这份密诏? 都是密诏了,自然不可能在之前的尚书省、现在的尚书台留下备份。 稍稍抖了抖吹了吹,辛毗扶正冠帽,双手捧着这份密诏走出。 他回到厅堂时,众人已重新排列,俱在下首做聆听状。 辛毗双目泛红,捧着诏书来到主位上首,转身面对众人。 立刻就有人抬来清空的桌案,一时找不到香,就点了一对蜡烛。 “拜见天使。” 赵融站在前排领班,行叩拜大礼。 “拜见天使。” 余下五十余人挤在一起,也是行叩拜大礼。 辛毗轻咳两声,开始诵读:“贼臣赵基勾连吕布,挟持天子内凌虐公卿,外施暴于州郡……” 他鼓足声腔,神态悲愤,抑扬顿挫高声诵读,读到赵氏凶暴之处,气的跺脚,因愤怒而脸红。 众人也受辛毗情绪感染,也是暗暗握拳,决定为了自家基业与赵基拼死一战。 凉州的州部目前就在冀城,凉州没有刺史或州牧,只有赵基委任的治中从事张昶。 虽然张昶目前籍贯是弘农,可少年、青年时就是凉州籍贯,他临时担任凉州的治中从事,也不会受到太多凉州士人的抵触。 州部内,张昶也是难以安眠。 他在书房内重新摆放、研究着即将献给赵基的礼物,不是别的,而是赵懿的诗赋以及书法作品。 谁都知道赵彦喜爱书法,而赵基又很孝顺。 赵懿赵元叔就是陇上文学大家,可惜天子东迁那一年病逝。 赵懿身高九尺,魁梧英武,堪称天水士人的楷模,许多人都拜在赵懿门下求学过。 因此奠定了天水赵氏在当代士人中的影响力,都说是赵氏门生也不为过。 拿赵懿的书法作品以及诗赋,则是很好的礼物。 张昶作为草书大家,还要反复甄选,避免诗赋中有涉及避讳之事。 不过都是赵氏,赵懿的作品,自然会本能的避讳赵氏祖先事迹,不会出现抹黑赵氏祖先的事情。 可到了现在这一步,张昶就怕出现这种小概率事件。 第637章 当庭生变 次日一早,赵氏设宴,邀请治中从事张昶赴宴。 宴席之间,辛毗忽然从侧门而入,高举诏书:“奉诏讨贼臣赵基,余者不问!” 厅堂内羌笛之声戛然而止,张昶瞪眼吹胡子指着辛毗:“辛佐治,来此祸害乡人耶!” 随他赴宴的州吏纷纷拔剑,但立场分明,只有五个人站在张昶身边,还都是张氏的门生、故吏为主。 他们与天水各家也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此刻态度摇摆,可依旧背对张昶,持剑指着周围步步进逼的官吏、士人。 州吏杨阜被混乱人群推搡,他意志不坚定,被亲戚拉扯推到了最外围,只能垫脚观望。 见姜冏拔剑紧紧护在张昶身边,急的要往前面挤。 也有其他官吏、士人往前面挤,想要将自己的好兄弟劝回来。 就在这对峙之间,埋伏宅邸内的各家甲兵突然杀出,张昶护卫不过二十余人,见伏兵人多势众,又失去张昶的指挥,而贼曹尹奉就站在对立面,因此抵抗意志也不坚决,稍作对抗就弃械被擒。 厅外的混乱很快平定下来,张昶见护卫没能杀到后院,就知道在劫难逃。 环视周围神情愤怒的天水豪杰,忍不住轻轻摇头:“诸位在自取灭亡,现在交出辛毗,我向太师求情,诸位还有戴罪立功的一日。否则太师大兵杀到,各家虽不似太原衣冠,但也绝无好归宿。” 赵融突到前排,手中双手汉剑指着张昶:“我等世受国恩,今奉诏讨贼,当舍身报国,岂会以门户私事为重!” “蠢驴!赵元叔怎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的侄儿!” 张昶怒极,指着赵融大骂:“赵氏当兴,儿等必被自家后人诋毁百年!” “逆贼!” 赵融大骂:“事到如今,还在为赵贼招摇声势!” 张昶气的说不出话来,可碍于他父亲张奂的威名,以及本人的清名,周围人只是拔剑指着,就连赵融也不敢上前交兵。 气的张昶失去理智,怒喝一声:“蠢驴!难道不知太师大军已过街亭,不日将至天水!” “哼!还想挟赵贼凶名威吓我等义士?” 赵融哂笑不已,辛毗左手持剑,右手高举握着诏书:“原本念在张氏忠烈,以为公乃忠贞报国之士,只是不得已屈身事贼。如今看来,实乃赵贼心腹!当诛!” 呼喝着,辛毗左右环视:“左右义士,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当即就有几个青年士人热血激头,迈步上前持剑刺击。 张昶的五个属吏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挥舞宝剑,宝剑相互交击,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但更多人的从张昶背后以剑刺击,张昶腰背中剑,转身挥剑抵挡,但更多的剑刺来,顿时持剑右手被斩断,胸前被七八口剑插入。 这些人抽剑后退,其他人也都放弃交剑,都看着身形颤抖的张昶,反而没人敢上前给出最后的处决一剑。 姜冏倒提剑搀扶张昶退到立柱处,张昶肺腔中剑口中渗血依旧死死咬住牙关,略带花白的须眉根根竖直,双目瞪圆环视这些蠢货。 他靠着立柱,艰难扭头看姜冏:“弃剑……欲全君乡里人,还须君向太师……求……” 说着,瞪着眼睛脑袋一歪,斜向上看着烛火熏黑的屋顶梁柱。 一名属吏看着自己兄长持剑站在对面,情绪崩溃怪声嚎叫着就冲了过去。 他的兄长与亲戚持剑下压努力往后退,可其他人反应不及,就看着他撞到两口剑,剑刃破胸透背而出。 吓的持剑人也松手弃剑,一脸惊恐去看对方的兄长。 对方兄长紧绷面皮死死盯着自己弟弟,兄弟两个就这样在众人围观下对视。 直到弟弟气绝,身子前倾扑倒在地。 很快另一个属吏也反应过来,扭头看一眼姜冏:“没能保护先生,是我等失职。身后之事,就拜托姜君了。” 说着就持剑往前走,可对面的乡党纷纷退避,这人恼恨不已,绝望之下无奈挥剑乱砍,可没人与他交兵。 徒劳乱砍七八剑后,泪水洋溢,呵呵怪笑着,持剑搭在左肩自己抹了脖子。 现在只有死在这里,才能证明自身的清白与忠诚。 姜冏麻木看着眼前同僚后仰着翻倒,还剩两名同僚与自己亲友看了几眼后,也是了无生趣,又相互看着对方,持剑戳刺对方要害,两人一起栽倒。 血液流淌顺着地面浸湿姜冏的袜子,他无力提剑观看光滑的剑身,剑身倒影中是他无神的面容。 他持剑搭在自己脖子上,杨阜上前一剑荡开他的剑:“你若死了,谁来收敛张公?” 赵融、辛毗此刻也都静悄悄的,血腥气味弥漫,在场天水士人无不悲伤。 “不过早死晚死而已。” 姜冏弃剑,目光漠然看着人群中的亲友:“还请留张公全尸,否则义山杀我吧。” 杨阜扭头横眉去看赵融、辛毗,杨阜的十几个堂兄弟与几个姜氏士人持剑上前,他们不可能看着姜冏被逼杀。 张昶死前已经开口了,给了姜冏必须活命的理由。 这已经不是要杀姜冏,而是要断天水士人最后的退路、保障。 赵融、辛毗互看一眼,辛毗祖籍陇西,他在这里的影响力远远不如赵融。 辛毗识趣低头,右手高举的诏书也放低了一些。 见此,赵融就对杨阜点头:“张公也是受赵贼蛊惑,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我等也无意加害张公。此事已了,愿去者,可扶张公棺椁出城。” 杨阜这才收剑入鞘,解下自己的外袍,上前盖在了背倚立柱斜脸瞪目仰视屋顶的张昶头上。 随后踢了一脚姜冏,姜冏会意,上前蹲下来背尸体。 其他杨氏子弟也都收剑,另外四名自杀的属吏也被他们的亲属上前收殓,几个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直到一个人放声痛哭时,厅堂内悲壮气氛更是浓郁。 几个人背着自己的自杀的兄弟离去时,都斜眼打量辛毗、赵融以及赵氏、辛氏子弟。 而叛变的贼曹尹奉立刻说:“我这就入州府,传令召集城中百人将以上,此皆赵贼心腹肱骨,断不可饶恕。诛杀此辈,才可夺城中守军。” 杀掉这些赵基亲手提拔的军吏,再出示朝廷诏书,各家部曲围住军营,自然能慑服那些如似牛马一样,无知的低级吏士。 见尹奉说的有理,辛毗去看赵融:“荡寇将军,意下如何?” 赵融则向辛毗拱手:“还要听天使教诲。” 辛毗无奈,就对尹奉点头:“可速行,切不可迟疑。否则城中吏士生疑,我等休矣!” “是,还请各家配合,成败在此一举!” 尹奉也不啰嗦,环视一圈一同叛变的州部属吏:“随我护送张公车驾,返回州部。” “喏。” 这些州吏有气无力回应着,此刻尹奉也顾不得这些。 第638章 相持不下 随着贼曹尹奉假传命令送抵军营后,当即引发营中中高级军吏的警惕。 军营中只有三位营督,其中一人兼任别部司马,这人名叫衡方。 出身河东最南,中条山以南。 虎贲应募集结于绛邑时,他们因道路最远所以没能参加最初的一系列战争。 虽然当时赵基为了拉拢这些南部各县的虎贲,给了衡方七屯、五曹中第五屯将的安排。 可后续战争中,衡方表现平平,但也积功为营督,配属于王琦麾下。 王琦分兵两处,分别防守冀城与上邽,在冀城放了三营吏士,以资历最深的衡方为别部司马,临时节制这三营吏士。 衡方有些不确定,反复询问传令的州部兵曹佐史:“这真是张公手令?” “岂能有假?” 这位年轻的兵曹佐史语气平静回答:“衡司马有所不知,张公召集诸位,是为商议如何迎奉太师。” “太师?” 轮到衡方诧异:“太师要来凉州?” 兵曹佐史放低声音:“金城失利,各军退避陇西,韩遂叛军日益壮大。太师已传密令,要亲至天水,汇合各军一齐迎敌。” “太师竟要亲征韩遂?” 衡方更是疑惑,他的疑惑,让兵曹佐史以及随员俱是镇定起来,如果连衡方都不知情,那说明张昶死前是在吓唬他们。 这位兵曹佐史点着头,神情向往:“衡司马与太师有旧,故张公邀请。为免触犯太师忌讳,故邀请军中虎贲旧人一同前往。” “好,我明白了,这是大事,容我传人。” 衡方应下,转身走向自己的亲信百人督,拉到一侧附耳低语,先是声音略大,逐渐放低:“不想太师会亲征韩遂,我……城中生变,持我令符封闭辕门,扣押随行人马。若是持械反抗,以强弩射之。若是误会,我向张公请罪。” “喏!” 这百人督闻言神情亢奋起来,虽然他已经通过战争建立功勋,有了稳定收益与妻子、妾室各一,可他又怎么会嫌弃建立更多的功劳,以及获取更多的妾室与奴仆? 此刻神情表现略显浮夸,握着衡方递来的令符,当即快步而去,脸上洋溢的笑容情真意切,绝非虚假。 叛变的兵曹佐史站在一侧等候,目送对方离去,就靠近衡方:“司马乃赵太师旧人,不知赵太师有何喜好?近来张公搜集赵元叔公遗作,若是书法能入赵太师眼界……仆家中亦有一些,想劳烦司马鉴赏一番。” “此事不难,待我见过张公之后,今日夜禁前拜访先生。” “好,一言为定。” 两人交谈之际,军营门口当值吏士在指挥下突然发难,也只是想着试探一下。 不曾想随行的几名护卫反应激烈,拔剑就要厮杀。 于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试探,就变成了营门处当值甲兵的杀戮秀。 持矛戟的站岗甲兵还没得手,看护车驾与马匹的七个随员就被营门两侧的哨塔上的弓弩手射杀。 甚至这场杀戮没有制造出太大的声响,这位兵曹佐史还在大帐中与衡方侃侃而谈。 就在这谈笑风生之际,去而复返的百人督引着十几名甲兵阔步而来。 军吏与重装甲兵的装束有时候并没有本质区别,这些甲兵佩剑而行,步伐沉健且轻快,入帐之际就一分为二将其他随员扑倒、擒拿。 赵基根据自己的见解,改良过军中修习的拳术,徒手搏击以关节技、摔跤技、擒拿技为主。 几乎没给对方反抗的机会,或眨眼间尽数擒拿。 衡方也不紧不慢拔出剑,指着愕然的兵曹佐史:“假传张公手令,意欲何为?” “司马欲反乎?” 兵曹佐史瞪眼怒声喝问,衡方不由迟疑,去看他的心腹百人督。 这时候营门口的战斗勾动其他豪强部曲,这些穿戴传统汉军铠甲的豪强部曲从最近的街道巷子口涌出,向着营门冲杀而来。 营门处本就封闭了一道鹿角,当值军吏急声督促:“吹号、擂鼓示警!” 来不及搬运第二道鹿角,三十几名当值的甲兵在鹿角之后站成两排,持矛戟指着突然出现的叛军。 两侧各有三座哨塔,弓弩手本就待命,在听到号角声后立刻开始撒放。 强弓专门狙杀叛军中疑似头目的人,而强弩只瞄着冲锋在前的重装叛军,这些都是叛军中的勇者。 快速射杀、射伤这些前锋勇士,自能打压叛军的士气与冲击威力。 “快,冲进去!” 杨阜前冲止步,奋力向前挥舞长剑并高声呐喊,左右各家部曲蜂拥而进。 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旗号区别,只有快速冲到军营中,才能将卸甲休整的军队压制住。 论人数,他们绝对比三营野战军多;而且以有备袭击无备,他们有更高的组织力与披甲部曲。 所以只要冲入营中,就能快速瓦解、压制军队的抵抗。 然而营中三营吏士,除了当值的两个百人队分散各处外,还有七个百人队是披甲状态下休整、待命。 这些人听到鼓号示警后,拿起悬挂在营房内的箭壶、强弓、刀剑就涌出营房,营房外有保养、晾晒的长杆矛戟,抄起后就开始向营门处冲跑。 其他卸甲休整的百人队也立刻分派人手,基层军吏指挥之下,骨干军士立刻向各营武库跑去,从里面抬出保养的强弩、角弩;也组织善射的士兵,只持弓箭刀剑就先前去参加作战。 只有那些不掌握高深弓弩技巧的士兵,才留在营房内开始相互协助进行披甲。 等他们介入战斗后,之前的弓弩手才有机会后撤,进行披甲武装。 赵基军中,最精锐的不是骑兵,而是弓弩手! 小小的一道营门,间隔着左右两条鹿角,却让一层层的叛军倒在了这里。 叛军人数太多,冲到前排的人根本没机会与鹿角后的矛戟手对戳,也没时间抬起或推翻鹿角,这些人就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前进,身躯与鹿角紧密嵌合,他们的呼喊怒骂之声被双方杀喊声淹没。 不堪重负的鹿角很快就被冲开,隔着鹿角抵抗的当值甲兵来不及撤离,就被紧跟着冲翻,叛军蜂拥而入,甚至来不及补刀,许多人被后面人的推搡,只能践踏或一跃而过。 大约不到三百人冲过营门突入校场,当即就与重装的七个百人队碰撞在一起。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战线可言,双方犬牙交错,混战一气。 混战不到七个呼吸,其余两营的轻装以及无护甲的弓弩手抵近,就站在校场外围,隔着矮墙对厮杀中的叛军进行射击。 “竟不想从叛者如此之多!” 衡方戴好头盔,此刻他只觉得亢奋,他的出头之日终于来了! 他左右观望,就见辕门两侧的六座哨塔上的弓弩手已被叛军射杀、射伤,再无力发动反击。 可突入营地内的叛军,也已经被挡住。 只要等其他士兵完成披甲并投入战斗后,就能反推回去。 把叛军驱逐出去,军队才能追杀并肃清残敌,重新控制城邑。 可衡方明显低估了天水豪强的底蕴,仅仅是冀城之内,各家仆僮、部曲就动员出不下三千青壮。 军营被围,各处城门也被叛军轻易夺取,于是城外各家庄园里的部曲、奴仆也得到号召,开始成群结队入城。 结果就是鏖战半日,双方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无奈之下只能临时罢战,收治伤员、拖运死尸。 而巨大伤亡,也让天水豪强组建的叛军格外愤怒。 第639章 死得其所 街亭,这里有韩述遗留下来的空营。 这座营垒当道下寨,并在山上两侧分设小寨。 韩述撤走才两日时间,因此赵基中军入驻时,还能看到辕门处洒落的光滑马粪球。 但已经没什么气味了,因为这些马粪球已然结冰。 赵基入中军营垒时,这里留守的吏士已烹煮好热汤,赵基略作洗漱,就端着一碗羊骨汤在帐内散步、饮用。 他的随行僚佐已在诸葛瑾的指挥下,开始在大帐内悬挂地图,将各种文件档案箱子搬运进来,按着分类、次序摆放,以便查阅。 赵基以散步的方式放松心情,其实脑海中什么都没想。 该想的都已推演完毕,现在无非就是以身入局,根据局势变化,进行破局。 吕布发挥再不稳定,与张扬汇合后怎么也有将近五万军队,虽然野战部队也就两万多一些,但这么多兵力扼守雒阳,还有北岸孟津驻屯的甘宁协助,怎么也能防守到明年春季。 因此目前对东面之事则不需要太过分心,哪怕吕布反戈易帜,平阳大营内五万步骑也能迟滞吕布的攻势。 所以今后小半年时间里,是解决凉州唯一也是最佳的窗口期。 否则等凉州方面与南方、东方形成默契,彼此呼应的话,那就不好动手了。 再说了,吕布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难以把握,忽然某一天想不开了,或者想开了,就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赵基喝汤放松之际,温恢递来一道军书:“太师,前军急递。” 附近几个搬运文件箱的属吏闻声扭头来看,又很快低头去干手头事。 赵基一口喝光羊汤,将空碗递给温恢并拿起军书,见泥封泥印完好,就随手扯开泥封下的彩带,这是用五色丝线专门纺织的绶带,只有一指宽,在赵基看来就是一种编织扁绳。 因织机线板不同,所以编织出来的绶带色彩搭配也不同。 这种防伪绶带、泥印与信使,包括军书的纸张,构建了物理层面的防伪。 至于文字加密之类的,目前己方处于优势,信使畅通无阻,自然不需要搞的太麻烦。 加密的军书,会强化主将的专制,不利于其他中高级军吏获取应知的信息。 赵基捏起两片木牍紧紧夹着的三页青纸……青纸不是说这种纸张是绿色或蓝色,而是质地细白,办公时光照不良,所以纸张会微微带一点淡蓝光晕。 这就跟天色拂晓之前,许多白色的东西会呈现青白色一个道理。 还有青马,也不是说马匹毛色是蓝绿冷色调,而是白中带一层灰。 赵基耐心阅读韩述发来的这三页军书,阅读后捏起递给温恢:“文曼传阅诸曹长吏。” “喏。” 温恢应下,双手捧着三页青纸先给诸葛瑾观看。 诸葛瑾面容失色猛地站起,下意识去看赵基,见赵基神情沉稳。 诸葛瑾收敛惊容与哀色,耐心阅读完毕,就转给各曹的随行长吏。 几个与张昶交好的长吏神情悲愤,而张昶担任大司马幕府长史期间照顾的几个乡党长吏,更是痛不欲生,无声垂泪。 待诸人传阅完毕,赵基才问:“文白意见如何?” 诸葛瑾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去看左右,却都不敢对韩述的意见进行点评。 韩述在获知张昶遇害,城内驻军与叛军相持不下的消息后,反而建议城内驻兵撤离,助长天水叛军的声势,以诱惑韩遂加大筹码,全力冲击障县。 见无人开口敢点评韩述的提议,诸葛瑾就说:“太师,仆以为韩文白过于方正。” “连你都嫌他迂腐,看来他是真的在画蛇添足。” 赵基坐回主位,忍不住摇头作笑:“文白有这样的变化,我也可能是元凶。” 韩述给他做亲卫将时,没少动手打断公卿的腿。 当时都是抓住公卿的错误后,再开始动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捉贼捉赃。 可现在还需要等天水各县一同反叛? 打赢、平叛之后,大军驻屯天水,抓着数万俘虏,其中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到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证据链。 作为凉州精华保存最完善的一个郡,天水有义务做凉州均田的楷模、先锋。 赵基笑了笑韩述的死板后,就说:“传令文白,疾驰冀城,声援城内衡方所部吏士,斩断叛军外援。若是各县叛军亦增援冀城,准许文白讨伐。” 随军令史卫觊捉笔快速书写,让他担任令史有些屈才,可也只有这样的河东老人,赵基才敢放心使用。 卫觊一手流利章草,手速能跟上赵基的语速。 书写完毕后他侧头看赵基,赵基就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诸葛瑾开口:“太师,文白将军领军以来,未曾督帅近万大军。今若准许文白将军讨伐各处叛军,则要分兵,恐怕会有不足之处。” “没人天生就会打仗,我相信文白,就这样传令吧。” “喏。” 诸葛瑾行礼,卫觊也将草稿拿来给赵基看,赵基确认字迹清晰易于辨认,标点使用也正确,也没有歪曲自己本意的地方,这才捉笔签字。 分兵很考验一个主将的判断力,赵基愿意为韩述承担可能出现的折损。 将军守规矩是好事,可嫡系将领还守规矩,这就会存在隐患。 赵基准备以后有机会了,让韩述变的跋扈一些。 例如徐晃,虽然治军严谨且为人简朴,可一道不符合常理的军令发到徐晃手中,徐晃就敢置之不理,甚至擅自命令军队进入临战状态,并戒严道路,禁止人员流动。 所以徐晃是稳定的基本盘,丢在外面独当一面就可以了。 韩述这种未来的中军、禁军将领,对外可以跋扈一些,对内就要守规矩。 到了不同的层次,就要学习、适应不同的环境。 一个认死理的禁军将领,有可能被人误导,成为伤害自己的那口手中剑。 到了现在这一步,军事解决凉州已成了必然……还在乎什么铁证? 只是可惜张昶此刻倒下了,不然监国朝廷内还要给一个三公的位置。 所以,幸好张昶倒下了,自己也就不需要为难了。 莫名其妙的,赵基想起了死得其所这个词。 可想到张昶对自己的帮助,略作沉吟,就说:“张公遇难,实乃国家之不幸。我欲上表朝廷,追叙张公前后辅国讨贼功勋,并在天水渭水侧畔寻高地为张公立庙。” 顿了顿,赵基说:“我以为县侯为妙,追封张公为渭水河神。此战不仅要灭杀叛臣身躯,我还要请张公于冥世之中镇压此类叛国奸民数千载,直到渭水断流,或河神易位。” 他说着狠话,可大帐内人人振奋,气氛立刻就活跃起来。 第640章 河首王者 金城之西,黄河上游处。 河首王宋建率领最大一股诸羌联军缓缓而行,他们驱赶牦牛,就在河原附近扎营,各处营地选址也是散乱没有明确的规划。 但具体到某一个羌部的营地时,则是精心修筑,土木作业技巧与汉边军类似。 因此河原营地看似散乱难以统合并快速调度,但具体到各处分部营垒,都能借助地势变化节省土木施工的材料、工期,又都能有较好的防御性能。 随着驻扎时间的延长,或许他们也能腾出时间持续增固营垒,直到形成类似于军镇城邑一类的永久建筑群。 大营之内,悬挂河首王、辅汉大将军两面大纛的就是宋建的中军营。 宋建的从事兼郡功曹郭宪引着信使入内,展臂介绍:“大将军,此人乃征西大将军所遣突骑校尉韩德。” “拜见大将军。” 韩德两鬓留着浓密短须,以及唇上髭须,唯独剃光了下巴,整个人身高八尺有余,本就面生横肉威风吓人,配合这些精悍的胡须,更显勇悍。 胡须,是成年男子社交时最佳的名片。 弄一个特立独行的胡须,往往能加深别人对他们的记忆和印象。 这自然是博出名的手段,而身在戎旅,若处身战场之上,那么这样独特的胡须,就会优先筛选、引来对方的猛人打击。 不过自追随韩遂以来,韩德五兄弟虽然算不上所向无敌,但也没吃过什么亏,因此都将自身定义为猛人,属于战场上横冲直撞,积极求战的那一批人。 宋建更希望郭宪或韩德称呼他为大王,可惜这些人只承认他自号的辅汉大将军身份。 至于他自立建国的完整王号……如今更是在联军中被集体忽视,他的完整封号不是河首王,而是河首平汉王。 如果大家高兴,也可以给宋建一个面子,简称他为汉王。 “韩校尉免礼。” 宋建摆手示意,从郭宪手中接过转递而来的韩遂书信。 宋建躲在河中称王建国这么多年,自置丞相百官,何等的畅快逍遥? 与韩遂是当年西凉叛军时期的创业伙伴,只是宋建比较聪明,没有被韩遂名士身份、人设所诓骗,主动离开叛军,没有去争当什么大首领。 也就躲过了北宫伯玉、王国、阎忠这些历任首领的厄运,甚至建国这么多年也安稳无恙,原因就是他远离了韩遂。 可现在那位汉大司马讨平鲜卑、北地诸羌后,竟然发兵来打韩遂,韩遂如果被打掉,那下一个可就轮到他自立王国的河首平汉王宋建了。 所以他不得不向韩遂靠拢,如今与韩遂并称大将军,一个是辅汉大将军,一个是征西大将军。 一同起兵,来讨伐乱国反臣赵基。 当看完韩遂的信,宋建疑惑问韩德:“怎么断定赵贼会出兵逆大河而来?” “赵贼用兵素来行险,金城乃我军唯一退路,赵贼岂会无所应对?” 韩德语气铿锵有力,也显得理所当然,微微扬起下巴,这种姿态在宋建看来有些过于猖狂、目无尊卑。 宋建故意拿捏姿态,握着书信沉吟许久,才说:“韩校尉可在勇士川设防,孤之后军抵达,前军自会入屯勇士川,与韩校尉联军杀贼。” “有大将军此言,韩某就放心了。” 韩德对着宋建长拜,作为西州造反派中的老资格老大哥,宋建说话还是比较算话的。 宋建也才满意露笑,目送韩德离去后,就问郭宪:“今赵氏自恃强锐,不顾东州义士,分兵来犯我西土。如人膂力强劲,可若只以两指对敌……想来也难如意。这是孤的看法,郭君曾游历河东、太原,知赵氏根基,不知是何看法?” 郭宪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其实以他的家世门第,根本看不上宋建。 奈何现在要联合一切力量才能击退赵基的对凉州的侵蚀,郭宪也只能以郡功曹的身份兼任宋建辅汉大将军幕府里的不定员从事。 因此,郭宪略作考虑,就说:“赵氏诱杀太原衣冠,各家血脉堪称殆尽,如此可见其凶烈。后屡屡出兵中原,数次掠中原士民以充实其治下。中原衣冠望族,皆如牛马犬豚。比之中原望族,我等若是兵败,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郭宪的语气低沉,他也是慕名以西平计吏的身份前往河东安邑大学,晋阳龙城大学去转了一圈,也接触过大司马幕府内的其他幕僚。 甚至亲自以西平郡计吏的身份拜见过赵彦、赵基,接受过他们的询问……而这段经历,被郭宪视为耻辱。 他家是西平冠族,几乎是唯一的冠族,不是本郡郡望之一,是名符其实的冠族、第一! 可就是这样的出身,却未能引其赵彦或赵基的重视,只是正常咨询郡内事务后,略作赏赐,留他吃了一顿便饭后就放他走了。 本以为可以作为凉州后起之秀,得到赵氏祖孙的器重,结果往返五千里路程,算是白跑了。 宋建见郭宪情真意切,他也多少清楚赵基这个西州叛军后起之秀的狠厉,不觉得忧虑,反倒发出笑声:“也就郭君有远虑,可笑天水英杰之士,畏惧赵氏之强,迟迟不肯举兵。割肉饲虎,终究难逃葬身虎口之命。” 郭宪闻言不语,宋建笑容不减:“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抢来的,他们自以为是应得的,这才心存侥幸。不去管他们了,劳烦郭君邀请诸羌首领,我们要先选出前军,去勇士川立营设寨。” “喏。” 郭宪应下,心事重重的模样,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看着郭宪背影,宋建抬手用小拇指掏自己耳朵,反正他已经快五十岁了,少年时当过凉州三明的义从,青年时当过羌部的首领,现在又当过王。 许多人不曾体验过的事情,他都已经体验过了。 如果不是河湟诸羌以及各家汉豪强联合起兵的话,宋建也不想出兵,毕竟出兵就有难以回家的凶险。 可众意难违,作为一个王,宋建自然不能违背众意,只能出兵。 反正他是不肯进入金城地界,不是怕赵基,而是怕韩遂这个好朋友。 怎么打仗都行,反正无非就是一死。 可若落在韩遂手里,肯定会被反复咀嚼,直到榨干最后一丝血肉。 当然了,如果赵太师与叛将韩遂相持不下时,派人来策反、游说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641章 形势危急 冀城、上邽之间,望垣县。 当韩述率军抵达时,望垣县南渡津处的舟船稀少,只有十几艘小船。 而根据渡津关尉的说辞,这里的县吏受叛军攻击、胁迫,不得已之下,要么被迫从贼,要么率百姓于各处荒野躲避战斗。 到底是率领宗党部曲去参加战斗,还是带着无辜百姓躲避战争……韩述目前对事实的真相并不感兴趣。 让他愤怒的是,本该留在望垣县的舟船被冀城作乱的官吏进行调度,尽数调到了上游的冀城,可能被藏匿了,也有可能被焚毁了。 总之,这里的渡津关尉只能搜集到十几艘破旧小船来给他交差。 韩述在码头附近观望远近,随行而来的军队正涌入沦为空城的望垣县,城邑内吏民逃亡,屋舍焚毁,街道之上还有死亡只有一天的死尸。 “报!将军,王中郎将前锋斥候已到城郊十里外!” 一名斥候忽然来报,韩述扭头去看渭水下游的东边方向,就见视线尽头的远处水面之上,有一支船队溯游而来。 只是渭水河面以及两岸弥漫淡薄雾气,看的不是很清晰。 韩述拢了拢斗篷,又眯眼去看渭水南岸。 上游的冀城在渭水南岸,下游的上邽也在渭水南岸,只有中间的望垣县邑在渭水北岸。 韩述暂时没有多么船,自然不可能贸然渡河,去渭水南岸。 韩述没看到南岸有什么军队行动的迹象,还是对左右说:“渡河侦查,若遭遇王将军麾下吏士,告诫对方,就说冀城豪强勾结韩遂叛军,谋害张公,已然反叛。” “喏。” 他的一名从事拱手应下,引着三十几名斥候牵马登船,渡渭水前往南岸。 韩述又对左右说:“如此看来,冀城豪强布局隐秘,事前就封锁了消息,并假传张公令文,王琦想来也是被骗离上邽,上邽也非国家所有了。” 还有脚下的望垣县,这里的豪强、县吏也配合了叛军的谋反行动,因此制造恐慌,县吏豪强带动之下,县邑内的数千口男女跑的一干二净,还烧毁城邑屋舍,给韩述扎营、宿夜、入屯制造了许多麻烦。 可韩述不在乎,跟着赵基什么样的战争没见过? 哪怕望垣县是一座空城,那也是有城墙、屋院墙壁的空城,城内还有许多残存的木料、草料,略加清理、整理,就是一座坚固的营垒。 只是韩述还不清楚,正水陆一同撤兵的王琦已然失神落魄。 在接到叛军伪作的调令后,王琦就率卫队出城直奔冀城,出城不到二十里就遭遇截杀。 好在王琦的卫队精锐善战,掩护王琦退回上邽。 而上邽城中同样发动了针对驻军的袭击,上邽城不如冀城宽阔,驻军多数在城外军营里驻扎。 因此王琦得到了城外驻军的接应,王琦手忙脚乱之际,也只能集合城外驻军,并将城内军队接应出城。 面对丢失的上邽城,王琦只能率军后撤。 他的船队里,依旧押运着本该用在金城战场的各种器械、战具。 王琦在渭水南岸立寨,天黑前营垒稍有规模后,他才渡河来望垣县面见韩述。 上次相别还不到一个月半时间,可只有四十岁出头的王琦此刻风华不再,整个人突然就衰老了一样。 虽然还是穿戴高级鎏金明光铠,身形也能支撑起这套威武铠甲,可王琦面容、气质在韩述眼中都有一种塌缩。 王琦是虎贲郎最初的骑术、骑战教官,那张四四方方的脸应该饱满有肉,精气神十足。 此刻仿佛整体缩小了一样,韩述忍不住上前搀扶王琦:“胜败乃兵家常事,今不过受天水豪强诓骗,偶有失利而已。” “文白不必安慰老夫。” 王琦勉强挤出笑容,跟着韩述进入温暖的屋舍,围着炭火盆落座,王琦看着这处被韩述改造成中军营房的豪右宅邸,依旧忍不住面露讥讽。 河东、太原生产力发展、恢复的很快,王琦家中奴仆都有个小铁炉,而天水豪强虽然富庶,可在生活享受方面还是与过去一样,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落座后,王琦接过韩述递来的茶杯,就说:“外人都说我军连战连胜,皆因太师亲至使然。今太师在平阳,则金城失利,除我之外四位将军齐齐撤离;而今韩遂纠合新旧叛军,云集陇西,将要攻入天水。天水士民惶惶不安,遂生变故。张公遇害,我又连失冀城、上邽,还有何面目去见太师?” 丢了冀城、上邽,虽然会极大助长天水叛军的声势,可王琦觉得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丢掉了,可他手里还有四营野战军,还拿着准备运到金城战场的攻城器械。 就凭四营野战军与这些器械,王琦有信心攻陷上邽或冀城;攻下一座后,再攻另一座就简单了。 可是张昶死了,原来大司马幕府的长史公死了。 派到冀城驻防的三营野战军,可都是王琦的部伍,他对张昶之死必须承担一部分责任。 他不承担责任,不去分摊关中士人的愤怒,难道让赵太师来承担? 自以为仕途黯淡,更因为没能把子弟推到仕途快车道上,所以王琦绝望的不仅仅是个人,还对整个家族的未来充满了担忧与不甘。 严重的焦虑情绪困扰下,王琦很想以身殉职,起码能直接泽及子弟。 韩述见他神情悲苦,就耐心说:“王公,因太师军令,一些事情不能向王公吐露。只是希望王公返回南岸后能重整部伍,新的战令很快就会到来。” “很快?这能有多快?” 王琦自嘲苦笑:“太师远在平阳,军令一来一去需要五日。天水生乱,韩遂叛军士气大涨,陇西各军若是溃败,退路断绝,必将覆没于陇上。待韩遂叛军联合天水乱臣,贼兵破陈仓走街亭杀入关中,则太师治下难免惊骇,东州叛军乘势而进……” 感觉自己过于悲观,讨论这种事情也过于消极,王琦反应过来后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是我疏忽了,为今之计唯有强攻冀城,如此才能遏制天水各县生乱。陇西各军即便失利败退,也能经天水退回陈仓,这样我军也有一战之力。” 说着,王琦端起温热茶汤饮一口,只觉得格外苦涩。 韩述侧头去看一名属吏,对方手捧一道军令上前:“将军、王将军,太师军令。” “念。” “喏。” 军吏双手捧着,念道:“衡方三营吏士死守冀城不可不救,各县作乱者不得姑息放纵,文白可自行处断。我将传令王琦,你二人协力平乱。” 闻言,王琦嚯的站了起来,眉目之间满是不可思议与惊喜。 他眼睛放光看韩述,韩述嘴角翘起露出微笑:“唯一不好的就是张公遇害,韩某还是来迟了几日。” “不,文白来的正正好!” 王琦的气息凶烈起来,目光如炬:“明日我就启程进击冀城,接应衡方三营吏士!” (本章完) 第642章 衡方斩马 冀城,自张昶遇害已经是第三个夜晚了。 城中军营依旧未能攻克,随着周围各县的豪强率部加入,冀城已云集叛军接近两万,带甲之士亦有一半之多。 作为灵帝时期平叛的前线据点,再加上桓帝时期积存的铠甲,天水豪强各家皆储备着数量巨大的铠甲、军械。 夜中寒风吹刮,杨阜登城观望,就见军营那里时不时双方就会对射十几支箭。 即便这样,军营内的士兵依旧披甲行动,从营外搜集木料以及土坯砖,甚至还有拖着尸体向军营而去,用这些冻硬的尸体来充当加固营垒的建筑材料。 忽然杨阜听到一阵密集马嘶声,隔着隐约的火光,大概能看到守军正在集中屠宰战马。 哪怕杨阜家中也圈占山谷,有一座产出稳定的牧场,可依旧感到心塞。 赵基麾下最大特点就是马匹众多,别部司马衡方所督三营吏士又归属于王琦,王琦负责运输攻城器械,所以更不缺马匹。 衡方军营区域内,控制着大约三千匹马,其中良马、战马也就一千多匹,更多的是挽马、走马。 可只要是军用的马,那就不是普通的马。 现在衡方斩马,说明驻军已存了死战到底的心思,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减少草料消耗,以及吃肉补充体力。 具体是怎么个事情,就要看明天还有没有存活的马。 只要还有数量可观的马匹,就说明守军只是缺乏补给,不得不杀马。 可若是没有一匹活马,那才是真正的糟糕。 杨阜不敢多想,举着火把下城楼,前往州部衙署。 在天水豪杰推举之下,敦煌郡守辛毗成为凉州刺史,行讨寇将军;原荡寇将军赵融,自然是重新组建荡寇军,恢复荡寇将军的职能。 州部衙署内火光明亮,杨阜也被辛毗征为州部从事。 杨阜经过简单通传后就进入议事大厅,厅内辛毗正小声询问着新的州主簿赵磐。 杨阜也不想侧耳聆听当小人,就来到别驾尹奉身边:“次增兄,别部司马衡方正宰杀马匹,不知是杀马充饥,还是杀马以示誓明志。” 尹奉身穿襦铠,外罩斗篷遮住全身保暖,扭头看杨阜:“义山是怀疑后者?” “是顾虑后者,这衡方最初时乃是虎贲屯将,与赵贼同列,想来也是河东俊杰。” 杨阜感觉有些冷,就去将不远处的铜火盆提过来,烤着手心手背说道:“如此行事果决的英武男子,在赵贼麾下屈身为营督、别部假司马,想来也是郁郁不得志。以我之见,不妨遣使游说,晓瑜朝廷大义,或许可引为讨贼臂助。” 尹奉闻言点着头:“我以为可行,就恐他斩马立誓,率部死战不退。这样,我会游说辛君,请开西门,方便他率部撤离,我军不做追击。为取信衡方,我希望义山能出城游说姜叔明。” 姜冏出身天水四姓之一,综合影响力还在杨阜之上,当代中能与姜冏齐平的也就尹奉、赵昂二人,其他四姓中的任氏、阎氏,步入乱世以来,已不如赵姜二族。 面对尹奉给出的难题,杨阜以沉默回应。 姜冏怎么可能跑回来为他们做担保? 衡方这两千守军全靠那口锐气撑着,如果答应和平放行,这口锐气也就散了,又怎么可能挡住十倍于他们的天水豪强联军? 所以这个问题很难办到,杨阜也不想拿剑去胁迫姜冏,姜冏根本不是他能威胁的。 见杨阜沉默不语,尹奉就说:“我也知此事不近人情,这样吧,明日开启西门,听由衡方去留。我军也休整一日,其军懈怠,难免会有乘机出逃的。” “明白。” 杨阜拱手,也没了再做讨论的心思,索性禀告军情结束后就直接告退。 尹奉也是劳累一日,也不做挽留,就侧身倚着梁柱垂头浅睡。 杨阜走出议事大厅,就见小吏上官光在院内给照明火盆增添松木。 上官光转身看到杨阜,拱手:“从事。” “阳明,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 杨阜说着展臂邀请,上官光迈步跟上,略思索就问:“义山此言何意?” “衡方不过是赵贼麾下无名小将,虽系虎贲屯将出身,可赵贼用人不拘一格,这衡方才能势必寻常,这才不得志。这样不得志的人突逢大乱,聚众坚守,其势顽强……这强的不是衡方,乃赵氏所得之军心也。” 杨阜边走边说,语气感慨:“明日一早,若见衡方尽数斩杀营中马匹,就知他已有誓死效命赵氏之心。我们要死多少人,才能攻灭这两千敢死之士?” “斩杀营中马匹?” 上官光闻言感到惊悚:“我只听闻赵氏用兵中原时驱马冲寨,才与吕奉先联手大破曹孟德于汴水。怎么衡方这样的小将,也敢杀三千匹马?” 他家可没有杨家那么厚的家业,他是真感到惋惜。 杨阜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就闭嘴不谈,对着上官光微微摇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走廊来到厕所。 厕所内没有灯火,杨阜就说:“明日若见衡方尽数斩马,阳明休做迟疑,立刻率妻儿出城,前去依附姜叔明。有他在,可庇护阳明一家。” 上官光愕然,紧接着问:“那义山呢?” “不要管我,我实难获得赵氏宽赦。阳明也不要援手同族,当小心存身,以待良机。” 杨阜声音轻快:“未来我的子嗣若有一线生机,阳明能援手则援手,若是不能,我也不怨什么。” 说罢抬手拍了拍上官光的肩膀,杨阜转身就快步走出厕所。 上官光稍稍整理情绪之后,才跟着走了出来,随后就各自忙碌。 只是后半夜上官光返回家宅后,就闻到浓烈的马粪气味弥漫而来,他立刻就明白了,衡方肯定杀死了大量的马匹,就算没有尽数宰杀马匹,也肯定杀了不下两千匹。 只有这么多的死马,破开马肚子倒粪的时候,才会有这样遍及全程的强烈气味! 想到杨阜的警告,上官光哪里还敢迟疑,当即就开始带着妻子进行化妆,就等天亮后找机会出城公干! (本章完) 第643章 反复泄密 冀城西,渭水之南。 姜冏这一支姜氏的庄园就修在这里,从庄园整体构建来说,是冀城西侧的防御据点。 只是修筑好之后,沦为了姜氏的坞堡、庄园。 黄土板筑而成的城墙上,姜冏穿麻衣头扎孝带,腰悬宝剑引着几名亲随护卫巡视。 远远就见东边冀城方向有快马绕城而来,上官光也引着少数亲随乘马向西而行,快要抵达姜氏所据的坞堡。 这座坞堡是当年为了抵御凉州叛军而修建的,就修在姜氏庄园附近;等州郡县集合人力修筑好之后,这座坞堡的防务就渐渐过渡到了姜氏一族手中。 令上官光感到惊悚的是,姜氏坞堡树立各类白旗、白幡,这绝不是为了张昶发丧这么简单,这意味着姜冏已经游说并说服宗族乡党,决议起兵复仇! 他不由放慢速度,就听后方劲骑狂飙,他回头观察,主动控马来到路边避让。 这名骑士头扎白色额巾,纵马狂奔不做停留,直入坞堡。 上官光的弟弟开口:“兄长,何等军情如此紧迫?” “可能是赵氏援军抵达。” 上官光做出判断,以此稳定周围的人心,他自然不可能只带着妻子跑出来。 可有些至亲比较死板,他只好欺骗对方出城,一步步哄着,只要进入姜氏坞堡,那就由不得这些人了。 那名白巾骑士突入姜氏坞堡,没有直接通报军情,跟着姜冏进入厅堂后才喘着粗气说:“赵太师援军进据望垣,并截断渭水!” 姜冏略感振奋,又对冀城内的乡党命运感到担忧,脸色也高兴不起来,就问:“还有什么?” “王琦受尹奉假令诓骗,却逃过劫杀,与其上邽城外的驻军汇合。上邽城内也未能歼灭、俘获城内守军,这些守军汇合王琦,押解攻城器械以及舟船,如今俱在望垣津扎营。” 白巾骑士脸色并不好,饮一口水,继续说:“上邽城内亦有流言,说是益州刘使君派遣将军张修率汉中五斗米道七千鬼兵出祁山口,这张修遣军司马张鲁率兵三千进袭陈仓!” 因长年的干旱以及降雨不正常,渭水流域也有缩减,使得受渭水泛滥的两岸地形也发生一些变化。 比如天水与关中之间的陈仓,原本渭水变化无常,两岸多是沼泽烂地,这种因时节而变化的沼泽烂地,堪称车船难行,根本不适合军队穿梭。 所以天水与关中的书信使者,小规模的流民盗匪,甚至不依赖后勤车辆的大规模盗匪,其实都是可以从陈仓这里通行的。 越是正规军队,越是不能走烂地为主的陈仓,最好是走有成熟道路的街亭道,这样绕远路翻越陇山,反而更适合军队安全行进。 而现在,赵基也没有派人整备过陈仓道路,军队主力依旧是在走街亭道。 可凉州与关中的书信联系,必须要走更为便捷的陈仓。 同样的,如果这支张鲁率领的军队劫掠、破坏为主,那么自然不需要依赖后勤车辆,自然可以徒步穿梭陈仓,也可以忽视陈仓城中的守军。 陈仓守军想要拦截,那么只能出城野战,失去关城地利与防守优势。 姜冏一听刘璋开始派兵介入,就对身边人说;“蜀道艰难,刘季玉就算全力出兵,又能有多少?不必为此感到忧虑,今为忠义而死,我等死得其所也!” “是!” 周围几个人应下,现在也没有退路可言了。 几乎同时,刘璋出兵的消息传到了赵基军中,他已经从街亭出发。 不需要收拾营垒军帐,只需要吃饱饭、喂饱马,全军出发即可。 所以赵基行军速度极快,若不是为了保证军队有应对袭击的体力,他可以行进的更快。 此刻,赵基驻马路边,翻阅韩述、王琦呈送的紧急军报,不由神情诡异。 看完韩述、王琦的预测与战术应对安排后,赵基忍不住摇头:“他们还是太保守了。” 随即,微微偏头盯着躬身跪拜在马前的张卫:“你兄长真要临阵举义?” 张卫不敢抬头:“岂敢有假?太师诛李郭二贼,又杀乱国害民之曹贼,袁术造逆称号,亦是太师首倡义兵护国讨袁。我等漂泊西州之士,皆以为太师乃国家柱石。今有幸脱离汉中,岂敢再与太师为敌?” 说着张卫叩首长拜,语气诚恳声音洪亮:“谨望追随太师攘除群凶,还天下万民以太平,我等羁旅之士也可早归家乡。” “汝兄弟乃鲁国人士,与我琅琊也算是一衣带水。” 赵基又拿起张卫呈送的张鲁血书,瞥了几眼继续说:“我祖父几代修习道术,算起来与你家也算世交。这样,拿来张修的头颅,我表汝兄为汉中郡守,拜昭义将军。” “谢太师提携,我兄弟二人没齿不忘。” 张卫也不起身,再次行叩拜大礼。 见此,赵基就说:“足下且耐心辅佐汝兄,待豫州安定,推举孝廉忠烈之士,必有汝一席之地。” “谢太师!” 张卫这次声音更加洪亮,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赌命。 反正他们兄弟是不想继续忍耐了,再不动手,张修就会借刀杀人,不仅要弄死他们兄弟,还要弄死他们兄弟发展来的信众与乡党。 在赵基与张修之间,张鲁决定调头回去打张修一个出其不意。 赵基又看向边上诸葛瑾:“从我马厩中选十匹好马送与张义士,再从军中选三百匹备用良马,以资昭义将军。” “喏。” 诸葛瑾应下,立刻安排属吏去落实,并问:“太师,如何回复韩将军?” “让他不要被张修干扰,按计划行动。” 赵基说罢,去看起身的张卫,露出笑容:“我在上邽、陈仓之间不做防范,希望昭义将军能为我屏障,护持陈仓道路通畅。” “还请太师安心,我兄弟若不能杀逆贼张修,愿提头来见。” “这倒不必了,我会亲自来取。” 赵基笑着摆摆手,他的亲兵会意,上前到张卫身边,展臂邀请,带着神情尴尬的张卫退走了。 待张卫走远,温恢就问:“太师真不做防范?” “我给他们一个直捣中军的机会,就看张鲁敢不敢来。” 赵基忍不住发笑:“像张鲁这样的智者,颇通存身避祸之术,想来是不会来的。我很好奇,他怎么断定我会跟在韩述身后?” 温恢、诸葛瑾等人听的背脊发寒,皆以为有人从关中、陈仓方面泄密,才让忽然出现在祁山口的张鲁截获。 甚至不是张鲁截获,而是关中的异己势力主动、急冲冲的跑过去给张鲁泄密。 这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局势,赵基感觉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所以这场凉州之战,是真的不能再拖了。 内部这些小鬼能泄密给张鲁,那肯定也会想办法泄露给吕布、刘备、刘表、孙策、袁绍、公孙瓒这些人。 打完这场仗,太多的功勋之士要封赏……赵基决定清理一下内部的食禄者,否则一个劲的扩张食禄者阶层,会让佃户、奴隶们难以呼吸,成为新的动乱源头。 (本章完) 第644章 保卫家园 天水与陇西的交界处,襄武。 天水四姓之一的任氏,族裔繁多,有一支任氏在襄武山丹乡居住。 这里山势高大而险固,仿佛一颗颗窝在泥里的红色巨大西瓜。 山洪冲刷这些大山,冲出了可供屯垦的山谷平地与道路,可土壤、裸露而出的山岩都是褚红色的,所以这里叫做山丹。 这个小山丹,跟河西四郡的那个大山丹军马场不同。 但对这支任氏来说,山丹乡已经成为他们经营几代人的牢固根据地。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座座山,乃至是人畜,都是他们任氏的。 自然地,他们接到冀城任氏子弟、亲戚家族发来的书信与使者后,就聚族讨论。 对于大部分任氏子弟来说,也是要从事生产才能安稳生活。 可没有不受控制的兵役、徭役,更没有沉重的赋税,哪怕他们自己耕牧渔猎,也能保持温饱、快乐的生活。 所以不仅是豪强本人反抗、抵触赵基,他们的广大族人为了逃避兵役徭役与赋税,也会竭力对抗……反正战败后,遭受严惩的也是豪强。 作为主要的生产力人口,这些人多多少少有些有恃无恐。 豪强的宗族、乡党们,宁愿追随豪强,在战争中服徭役、兵役,贡献财产物资,也不愿为更大的一个集体做贡献……因为不可控。 豪强再残暴,也会根据事迹情况来调整,不会把乡党宗族往死里祸害,而朝廷的流动官吏则不这么想。 你给豪强效力做贡献,立刻就能得到回馈;而朝廷太大了,这个回馈反应链也太长了,还非常容易受到干扰。 例如赵大司马变为赵太师,就是朝廷的反馈机制被恶意延迟和破坏了。 “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家园!” 这支任氏的年轻族长得到族老的支持后,当即号召宗亲、乡党举兵反抗。 保卫汉室太过遥远,保卫现在不输出徭役兵役与赋税,不接受郡县检地的特权,才值得每一个青壮为之奋斗! 这支山丹乡的任氏只是天水豪强的一个缩影,遗憾的是这支任氏用了两天时间,聚集两千余青壮。 碍于张绣、杨修分别驻守襄武、陇西县邑,这支任氏只能分出千余人向冀城进发,前去参加联盟,给任氏嫡脉壮大声势。 当这支任氏与其他几个西边豪强联军而来时,冀城围歼战已经爆发。 城内两千驻军顽强死守,拖住了大量的豪强叛军,使得他们无法安心防守城邑或反击。 城内、城外信息沟通不畅,城内守将衡方也不敢贸然行动,去消耗宝贵、无法补充的兵力。 因此,冀城西门外,王琦自渭水而来,将舟船拖到岸边滩涂,依托舟船开始构建新的营地。 河滩沙土混合冰冷的渭水,一座低矮、不规则的冰城就这么出现在冀城西门三里之外,而且一座原木层层垒砌的巨大指挥、观望塔正有序搭建。 冀城西门楼,辛毗望着那座拔地而起的木塔,思索片刻后说:“这木阙建好,贼军能知城内虚实。如此可内外配合,我军难免陷入苦战。” 在他身旁的是荡寇将军赵融,他看到那座持续搭建、升高的木塔,许多不好的记忆开始浮现于脑海。 莫名的,他想起了赵基。 可又反复观察地面,确认木塔在城楼三里外,他才稍稍安心。 如果这座箭塔出现在城楼二百步外,赵融就必须考虑点别的。 赵融思谋战局变化,就说:“益州刘使君突然出兵祁山口,贼军应对不及,三辅震动,想来这贼将韩述也会敛众固守,以观望形势变化。” 只要韩述不立刻开战,随着时间变化,分散各处的天水豪强势力完成重组,怎么也能有三万之众,其中陇上精骑不会低于六千。 等天水豪强联军聚合在一起,到那时自然能凭借人数优势将韩述、王琦驱逐,再返身回去配合韩遂,歼灭马超监督的张绣、杨秋、张郃、朱灵四军,算上马腾、马超的部众,这足足是四万余精锐的历战老兵。 整合了这些老兵,联手韩遂、刘璋派遣的张修,足以对关中发动反攻! 就在赵融乐观推演战局变化时,聚集城西的五千余豪强联军擅自、单独对王琦依船而建的低矮营垒区域发动试探性进攻。 王琦所部吏士只能停下手头土木工作,持械反抗。 身旁铠甲的矛戟刀盾本就在低矮冰墙后值守,而其他参与营建的士兵顾不得穿甲,则去操作弓弩。 西城楼上,辛毗、赵融一同观望战斗变化。 天水豪强联军分散进击,这些豪强组成大大小小的战斗团,虽然不利于整体调度和配合,可每个战团内都是乡党血亲,所以内部战术配合、衔接紧密,哪怕就是溃败,也能维持基本的建制。 他们的前排依旧是重装步兵与盾兵,左右翼有陇上精骑,弓弩手也多披挂皮铠,整体不缺铠甲护身,论披甲率,比兖豫二州的州兵还要好一些。 王琦营内弓弩反击薄弱,反而助长了这支豪强联军的勇气,进而持续前进,距离低矮冰墙越来越近。 不等双方短兵交战,豪强联军各支战团随着进入射击范围,队伍内的弓弩手就开始自由发挥。 当弓弩手能惬意、安全射击时,其前排甲兵也都结阵不动,保护他们的弓弩手。 运输舰上,王琦左手握着木锤,时不时趴在床弩前闭眼以单目测量,察觉不平就会敲击木楔子,以调整床弩的水平位置。 如果平时,床弩装在运输舰上,因水浪颠簸,其实不具备瞄准、精确射击的意义。 可现在运输舰拖到渭水南岸的滩涂上,船身稳固,那么这些随船装载的床弩就有了精确射击的可能性。 王琦调整好自己的床弩,握着木锤后退,以锤把敲击铜锣。 一声刺耳的锣响,王琦的卫士手持木锤敲击床弩扳机,二十几艘运输舰上的百余台床弩就这么几乎同时激发而去。 靠近北面的三个豪强战团遭遇覆盖打击,前排相对密集的甲兵阵列遭遇斜向射击。 犹如短矛的沉重弩矢堪称摧枯拉朽,只要击中躯干或四肢,即便不死,也会重伤并肉眼可见的成为残疾人。 仅仅一轮齐射,这三个豪强战团七八百人就战意瓦解。 可就是溃退撤离时,这些人依旧会搀扶伤员或背负死者,甚至一些被床弩重矢撕断的手臂,也会被捡起,带着一起撤离。 王琦仔细观察对方溃退的模样,总觉得是假溃退。 他不为所动,握着木锤把子再次敲击铜锣:“上弦!” 反正他的任务就是钉死这里,避免天水叛军西遁! 至于其他的事情,则交给韩述去办。 (本章完) 第645章 陇南联军 随着渐渐靠近天水核心地带,赵基所领三千余车骑精锐也放缓速度,与韩述的真正后军两千余车骑汇合。 韩述的后军专司后勤押运,行走缓慢,只有前方道路确认左右两翼安全后才会跟进。 赵基与之合流后,依旧是车骑混编的庞大队伍,依旧树立象征后军的黄旗、青旗。 自赵基以五色旗给虎步军编队后,也重新定义了五色旗的编制方式。 比较冲突的是前军,要么是黑旗为先,要么红旗为先。 若是黑旗为先锋前军,那么白旗居中,黄旗为后军,青红两色旗为左右翼。 可红旗为先的话,则是黑白二旗为左右翼,其中黑旗往往选择更好进攻的那一条线路,担任次锋。 黄旗有厚重丰收、充盈之意,往往是后军使用;青旗也有生机勃发,象征生命源泉之意,也会用在后军。 此刻,赵基汇合韩述的后军后,全军多持青龙旗。 韩述的后军行进缓慢,傍晚时分抵达望垣县北二十余里处的山湾处。 如今冬季,也就不需要防范夜里突然暴雨引发的山洪。 全军分散山湾各处,择避风之处扎立军帐。 刚扎好的营帐内,赵基进入就来到火塘前探手烤火,温恢紧随而来,见没有其他人就提议:“太师,军中火把充足,何不持火行军?辎重再迟缓,两个时辰内也能进入县邑,如此最是安全。” “文曼所言有理,我是故意如此。” 赵基示意温恢落座烤火,温恢只敢蹲身在火塘前,还抓起煤夹子往火塘内添注木炭,询问:“太师,今天水敌我各军都已明朗,难道是想引张鲁来袭我军辎重?” “不是他。” 赵基从自己腰囊中摸出一卷纸张递给温恢,温恢接过后铺开,见写着一串人名,从上到下依次是尹奉、赵昂、姜冏、杨阜。 “这是张公给我介绍的天水英杰,尹奉、杨阜从贼作乱,姜冏聚族讨贼,而赵昂也快出现了。” 赵基语气缓慢:“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来的。” 温恢点着头,就问:“因此太师提前宿夜,是为休缓士马气力?” “嗯,曼基早些休息,今夜四更,是赵昂唯一的机会。” 赵基说罢起身走向自己的床榻,床榻就在大帐内,结构比较特殊。床榻外还蒙着一层四四方方的皮帐,皮帐各面整体用裁切、再次缝合的皮革构成,整体紧绷绷的。 大帐之内的那点火坑、火塘,勉强也就烧煮一点热水热粥,给文吏暖手书写用,不能指望这么点火力就能供暖整个大帐。 而且大帐为了方便属吏出入,所以防风效果不佳。 赵基的这座四方皮帐,能隔绝外部渗透进来的冷气。 四方皮帐内的床榻……实际上就是车板铺在厚厚的干草束上,车板上铺着几层皮草。 赵基穿甲而眠,就连靴子也不脱,整个人盘坐在床榻上就闭目陷入浅睡。 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思索赵昂这个人。 赵昂是赵融的近亲族侄,是天水赵氏这一代的领头人物。 在姜冏、尹奉、杨阜还在担任州吏、郡吏的时候,赵昂已经成为羌道令……这个人的能力是经过张昶、赵彦确认的,当然赵昂的出身也很重要。 重用赵昂,能有效拉拢示好天水豪强;何况赵昂也是赵,各地多举用一些有才能的赵氏,效果就如汉室朝廷定期从宗室中选拔人才安排出仕一样,这样日积月累以来,自能壮大赵氏的羽翼。 可如今看来,比起赵氏代汉这个对赵氏而言意义非常的目标来说,天水赵氏更在意自身在天水、凉州的特权、影响力。 赵基固然也有小气的一面,舍不得给天水赵氏开条件……哪怕开出与徐晃、赵云类似的条件,天水赵氏何至于走到对立面? 反正天下安定以后,再毁约,一步步拆掉天水赵氏、天水豪强也是一样的。 可赵基现在……不在乎其中的差异。 甚至羌道令赵昂,能否参加这场叛乱也是未知的事情。 羌道在临洮之南,向东虽然翻山越岭可以到天水,可没有通畅的大路,就连几十人的驮队都跋涉艰难。 所以理论上来讲,这五天时间内,天水豪强作乱的消息也就在三天内勉强送到赵昂手中。 赵昂想要从羌道翻山赶回天水,那么现在应该还在天水赵氏大本营的西县一带,最大可能就是在这里动员赵氏乡党与隔壁陇西氐道的氐人雇佣军。 可赵基隐隐有一种感觉,刘璋都能提前调动汉中的张修、张鲁出兵祁山道来给叛军助战,给自己捣乱。 那么刘璋方面提前游说、策反武都、天水的汉胡豪强领袖也就成了大概率的事情。 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赵昂就不是孤身逃归天水,而是裹挟、煽动羌道治下的羌氐部落、汉豪强,并汇合武都郡内的汉胡豪强,一齐联军北上。 赵昂与规模这么庞大的联军一起北上,那么自然会跟祁山道的张修有联系、配合。 这样的话,仅仅天水战场内,敌军就在五六万之间。 自己这里只有中军三千余车骑精锐,韩述万骑队,王琦的七个营五千人。 这么一看,策反张鲁,就能让四比一的兵力悬殊比例变成三比一或二比一。 赵基浅睡之际,天水上邽。 赵昂已从武都下辨督兵北上,麾下最多的自然是羌氐豪强率领的雇佣军,也能称之为义从、仆从军。 陇上的天水、陇西东部,以及陇南地区的武都郡,只要控制了关键的几处交通必经之路,那自然就能封锁信息的传递。 赵昂自以为是奇兵,他不仅在族叔赵融示意下提前游说、发动各类汉胡武装,还得到了朝廷新任益州牧刘璋的支持。 不仅拿到了刘璋表拜的‘护羌校尉’,还拿到了蜀锦、黄金作为贿赂羌氐各部首领的活动资金。 同时,刘璋派遣一支巴人千人队走下辨,加入赵昂的麾下,使赵昂构建汉胡联军时,有了压仓的镇军底气。 是以,天水战场上最后一股不确定因素终于出现在上邽。 赵昂汇合上邽这里聚集的各县豪强联军,这些乡党的加入,让赵昂对陇南羌氐各部仆从军的控制力大涨,整个人也开朗起来。 可妻子王异与一双儿女还在冀城,赵昂也十分担忧冀城的战事。 因而派遣使者请求张修加强封锁陈仓道路后,就召集麾下汉、羌、氐、巴四族豪帅三十余人举行战前会议:“贼将韩述乃赵贼心腹出身,素无战绩,实乃庸碌之辈。我欲举全军渡渭水,疾驰三十里,击其后军辎重,并断其退路!诸位,以为如何?” 赵昂议表堂堂,此刻自信满满……张鲁有意隐瞒重大军情,此刻赵昂是真的十分自信,自以为抓住了韩述露出的致命要害。 第646章 尔虞我诈 夜色依旧昏沉,后半夜飘起了雪花。 赵昂所督联军在上邽略作休整、补给后,就在上邽汉豪强联军协助下开始登船渡河。 从武都下辨行军至此,道路不算遥远,险峻山岭之中也没有那么多岔路口。 而羌氐部族行军时,自然不会放弃掉队的族人。 这就导致赵昂所督的陇南羌氐联军抵达上邽时,几乎保持着满员。 同时沿途还有汉胡豪强加入,这个讨伐赵基的汉胡联军足有两万余人,汇合上邽汉豪强联军后,将近三万之众。 这么一来,赵昂的护羌校尉一职就显得有些低微,好在军队主力是羌氐部族,恰好归护羌校尉节制,暂时也不怕其他人夺权。 羌氐部族认的是‘护羌校尉’,也认天水赵氏的影响力,多少也认益州牧刘璋的招牌。 短期内,赵昂麾下的羌氐联军是安全的,不怕辛毗或张修谋夺。 而他的族叔父赵融也挂着荡寇将军的招牌,正好可以将亲近、信任天水赵氏的汉豪强部曲整合到荡寇军内。 叔侄联手,自然能将天水的汉胡武装分别节制,并联合使用。 只有这样,才能抵御来自辛毗、张修的夺权,也能与韩遂、宋建主导的金城、河湟诸军进行抗衡。 击败韩述,歼灭吞并马超、张绣、张郃、朱灵、杨秋各军,仅仅只是凉州再次动乱的开始。 以天水赵氏的家族传承来说,目光要放的遥远一些。 因此与韩遂、宋建碰撞之前,天水赵氏必须积极进击、消灭、兼并赵基的部队。 只有这样才能提升自家威望,整合降军提升军队整体战斗力。 也只有挡住韩遂、宋建之后,天水赵氏才有可能向西扩展……小小的琅琊赵氏分支赵基都能做到的事情,天水赵氏深得本郡英杰拥护,也是有机会做大的! 赵基越是强横跋扈,那天水赵氏获得朝廷、诸刘的扶持就越强! 就当赵昂督促麾下汉胡联军渡渭水之际,依旧在屯军祁山口附近的张修得到了赵昂的书信。 “赵伟章发来军书,说要乘夜渡河,奔袭韩述后军,以绝其粮草、退路。” 张修晃了晃手中的竹简,丢在桌案一侧发出脆响,就问军中长史阎圃:“君以为如何?” 阎圃双手正抱着细颈酒瓮给自己酒碗里斟酒,酒花渐起发出声响。 随即将酒瓮放回陶罐中继续隔水加热,阎圃搓了搓发烫的双手,才有条不紊说:“刘益州表其为护羌校尉,使其征募羌氐义从,意在辅佐将军。今与将军分隔两地,赵伟章自恃天水大姓颇有人望,这已是生出叛逆之心,诚望将军明察。” 张修听着缓缓点头,微微侧目凝视端酒浅饮的阎圃,阎圃察觉他的目光,就用更低的姿态饮酒,不敢发出声响。 张修垂目看桌案,重新拿起丢在桌角的竹简,双手铺开本要耐心阅读,以品味赵昂的措辞情绪。 可经过阎圃的提醒后,张修越看,越觉得赵昂字里行间充满了指手画脚,几乎将他视为偏将下属进行安排。 随着许都朝廷承认并加拜刘璋为益州牧,张修在攻杀原汉中郡守苏固之后,也得到许都朝廷的诏命,成为了汉中郡守。 他堂堂郡守,难道还要听赵昂这样一个护羌校尉的命令和安排? 赵昂之前不过是武都郡下的羌道令,官秩不过千石,现在也只是表奏他‘行护羌校尉’,是刘璋表奏,还没有得到许都朝廷的正式认可。 就算朝廷认可,那也是以羌道令这个本职,行护羌校尉这个兼职,说到底就是个假、代理的护羌校尉,凭什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还没击退赵基派遣来的军队,赵昂就想着反抗益州、朝廷方面的安排,若是赵昂成功后,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在汉中立足? 张修越想越气,反而努力平息后,将竹简合起轻轻放在桌案一侧:“先生,赵伟章已有反迹,我将遣使上报主公。不知眼前之变,该当如何?” 阎圃闻言皱眉,沉眉思索,张修也不好打扰,耐心等候。 十几个呼吸后,张修起身亲自来到阎圃附近,将隔水加热的酒瓮取出,双手捧着给阎圃酒杯中斟酒。 阎圃也是赶紧双手托举宽大楠竹制成的大酒杯,见将要酒满,就说:“将军……赵伟章出兵渭水北岸,名为袭击韩述后军,以我观之,实为疾驰街亭,封闭陇山。” “对,我也这么想的。” 张修立刻点头,将酒瓮放回原处,也是搓搓被烫的双手:“先生是觉得,赵伟章亦有效仿赵贼之志?” “这不重要,我是怀疑他已有兼并我军之意。” 阎圃神情凝重,声音低沉,祁山道就在武都郡内,祁山口北边直通上邽。 张修、张鲁也是先行一步,行军的同时封闭道路,延迟消息传递。 为赵昂所领的陇南羌氐义从联军遮蔽了战场,使得对方能隐秘抵达上邽。 也就是说,现在赵昂翻脸的话,随意就能掐断张修、张鲁的退路。 无法返回汉中,那军中的吏士……哪怕虽然是信众,可这样与家眷长期分隔的绝境之下,也会放弃他们,甚至攻杀他们这些不能神机妙算、驱使鬼神的‘师君’。 带着信众起兵,越打胜仗,狂热情绪下军队能快速膨胀;可最怕的就是失败,失败会证明口口声声能驱策的鬼神是假的,信众信念崩解,那眨眼间就是仇寇死敌。 因此,张修要么打胜仗,要么不出手,带着信众武装行军,来渭水上游旅游一圈。 再要么张修本部不动,让张鲁去打,把信众反噬的风险隔离在张鲁身上,让张鲁充当防火墙。 张修越想越怕,愤怒之余,就问:“赵伟章反状明显,国家已有赵基作乱,又岂能容赵昂再乱?” 赵昂身形八尺有余,雄壮而英武。 张修本就很有好感,现在反思一下,这赵昂岂不是与赵基十分类似? “若将军能下决心,不妨调张公祺撤离,使之急趋向西,抢占上邽!” 阎圃起身,对着张修贴耳密谋:“不论事成事败,将军皆可从容退回汉中,不仅杜绝赵昂之外患,也能绝张公祺之内乱。” 张修很不喜欢张鲁,张鲁的母亲侍奉刘焉十分周到,使得刘焉生前,隐隐视张鲁为义子、假子。 刘焉的两个大儿子又死在讨伐李傕郭汜的战争中,刘焉更器重三子刘瑁。 四子刘璋反而与张鲁关系不错,张鲁等于刘璋父子插在汉中的监军,令张修感到浑身不自在。 若是借战争之手除掉张鲁兄弟,那他自然就能稳坐汉中。 讨赵护国什么的,对张修来说有些遥远。 汉中,才是他的心头肉,能看得见、摸得着。 第647章 角力南岸 冀城之北,渭水河畔。 河雾淡薄,能见度从最初的四五里渐渐提升,韩述开始在这里渡河。 这里地形平阔,道路两侧是大片的田野,能汲取渭水,灌溉便利,可以种植水稻。 天水地形更利于积攒热量,因此合理规划下,不同作物搭配之下也能做到一年两熟。 成熟的农业,可不会年年重复种植农作物。 例如今年,冀城北面的水田区域收割后,就种植了一茬莜麦。 水田干涸,十分利于步骑往来。 田间地头残留的草束、田稿,又成为了军队散养牛马的粗饲料来源。 随着王琦在上游依托运输舰,又以淋水沙土构建水寨营垒后,韩述也开始从冀城北面的码头渡河。 他麾下的朔方诸胡义从不畏苦寒……天水十一月中旬的气候对这些活动于阴山南北的游牧部族而言,就跟春游踏青一样。 在王琦掩护下,韩述投送第一个千骑队后,天水城中叛军也想半渡而击。 金鼓之声撕破雾气,随着雾气将要散尽之际,突然、不算意外的战斗也就开始了。 只是天水城中的豪强骑士组成大大小小的骑士队出击欲奔袭岸边时,韩述投送的第一个千骑队也是迎刃而上。 城北干燥冻硬的田野之上,就这样爆发了朔方、陇上骑士之间的第一场交锋。 双方皆是喋血厮杀,朔方义从骑士因族群擅长的武器不同,主要分为三种。 一种是喜欢骑射、骚扰的匈奴游骑义从,一种是倾向于持矛冲锋的鲜卑突骑义从;而诸羌义从比较务实,他们更喜欢效仿汉边军战术,则是远近俱全,没有什么明显的倾向。 作为骑士,短兵、长兵、弓弩都是可以随马携带的,此刻也只是各自的特长武器有些区别罢了。 陇上骑士的战术传承自汉边军,与诸羌义从类似,不会分出什么单纯的突骑的队,或游骑队。 因此交手之际,陇上骑士就被近身的鲜卑突骑打出明显的伤亡。 鲜卑突骑占到便宜后,引的诸羌义从也持矛冲锋,直接打乱了陇上骑士的战斗默契。 渭水北岸,韩述眺望南岸战斗。 船队缓缓抵近北岸,第二个千骑队牵马登船,一名军吏疾跑到韩述面前:“将军,叛骑不下两千之众!” “这样的消息不必再报。” 韩述摆手挥退,但还是扭头去看东北方向,这里下游三十里就是几乎空虚的望垣城,可望垣城向北二三十里,就是他的‘后军’。 别说南岸叛军有两千骑士,就是有五千,韩述也敢逐步增兵,把麾下七千余骑尽数投放到南岸! 他信任赵基,自然敢全军渡河不留退路;麾下朔方义从骑士对陇上骑士等凉州骑士存有轻鄙之心,自然也敢积极迎战。 现在雾气几乎散尽,韩述隐约能看清楚南岸的大致战况。 己方千骑规模虽不如对方,可各队纵马疾驰,追逐着陇上骑士。 只要骑士队伍跑起来,那就不会遭受太多的弓弩打击。 哪怕第一个千骑队无法造成什么样的战术杀伤,只要他们能有目的、畅快的跑起来,那自身的损失就一定在承受范围内。 最怕的就是交战失利,兵生惧心不敢迎战,被对方有计划的驱赶、包围后陷入更大的恶劣处境,到时候会死的更惨、更快、更无意义! 只要骑兵在交战区域跑起来,那就坏不到哪里去! 韩述观望南岸,见第二个千骑队登船完毕,就扭头说:“各船自行转运,不必齐运。” “喏!” 旗号官应答一声,当即对着运输舰挥舞旗帜,已经完成装载的运输舰就不再等候,立刻扬帆摇橹,率先离开岸边简陋码头。 “报!” 十几名骑士护送信使疾驰到韩述所在的木台,信使抬头喘白气:“将军,望垣城下游二十余里,大量叛军渡河!多有羌氐部族,规模极盛!” “有多盛?” “叛军北岸聚集最少六千人,南岸更多,渡河处就有三四里宽!” 信使面露彷徨之色,他是真的有些找不到破敌、制胜的诀窍。 没有意外的话,就算他们全军渡河,可就算依靠王琦输运的工程器械,想要攻破冀城怎么也需要两三日时间。 可下游出现这么多的叛军,必然会封锁陈仓、陇山街亭……等他们的求援信使送到平阳,怎么也要七八天以后。 照着常理来说,最快一个月后,赵太师的援军才能抵近天水。 而他们这些人,能否坚持到一个月后? “终于是来了。” 韩述嘀咕一声,就说:“待我后军进驻望垣,我与王将军联手夺回冀城,二城互为犄角,何惧数万乌合之众!传令第三队,准备渡河!” “喏!” 旗官不带脑子,依旧神情沉肃高声应答,举起象征第三千骑队的指挥信号旗开始摇动,在岸边觅马、休整的第三千骑队开始给马匹装上马鞍,加挂各种趁手的兵器,检查自己行囊。 各百人队自检完毕后,就牵马来到原木搭建的粗犷马头处,等候船队返回。 冀城北门楼,参战完毕受伤撤回来的杨阜疾步登上城楼,他左前肩插着箭矢,却无血液渗出来。 可剧烈疼痛之下,杨阜咬着下唇挤开或蛮横推开几个挡路的吏士。 直入城楼二层就喝问:“我等正在苦战,步兵何在!” 辛毗回头瞥一眼杨阜,原本神情不快,可看到杨阜左肩的箭矢后就耐心解释说:“任子岐未能督率西部义兵按期夹击城西敌垒,城中贼军尚存,荡寇军岂能轻动?” 必须拖住王琦的营垒,谁也不知道昨夜韩述有没有往王琦营垒中悄悄输运骑士。 不需要多少,运输两千骑待命,就能给出城迎战的步兵造成致命伤害。 所以必须试探王琦的营垒,就算不做进攻,也需要任氏率领的西部义兵做疑兵,牵制王琦。 可西部义兵昨日试探性进攻王琦营垒失利后,就好像失去了作战的勇气、积极性。 毕竟百余台床弩斜刺射击,射的又是各家骨干中坚部曲构成的重甲步兵。 哪怕杀死一千普通轻装部曲私兵,对豪强的打击也就那么回事。 可如果杀死一百豪强庶流子弟、姻亲、乡党,那就能让豪强家族伤筋动骨,整体锐气大伤。 面对辛毗的解释,杨阜气的无语,抬手指着辛毗:“韩述全军渡河后,城内衡方配合之下,我等岂能守住冀城!没有任子岐,难道荡寇军就坐看各家儿郎竞相死难于战场之上!” “义山不可无礼。” 尹奉上前温声提醒,杨阜依旧气的不轻,怒视尹奉:“我兄弟先后死难王事,荡寇军再不出城,各家儿郎苦战无援,焉能久持!” 杨阜这一代的兄弟是出了名的多,又相互联姻,杨氏已是天水四姓之外势头最猛的那一家。 此刻许多人去看赵融,赵融必须等自己的侄子。 丢了荡寇军,天水赵氏就没有什么对外扩张的人力储备了。 难道指望赵昂征发、动员的羌氐义从? 只有赵氏姻亲、乡党部曲组建的荡寇军,才是天水赵氏的未来! 见赵融不为所动,杨阜气的咬牙,右手抓在左肩箭矢,龇牙瞪目强忍着疼痛,就那么当众拔了出来。 拔出箭,创口立刻染红一片,渗出的血液顺着下垂左臂滴落在地。 杨阜弃箭于地,环视诸人,目光颤抖:“我杨氏对得起朝廷社稷,恕某告退!” “义山!” 不顾尹奉挽留,杨阜怒目而去。 第648章 心寒不已 下游五十里出现的大规模陇南羌氐叛军,未能让韩述分兵,韩述执意全军渡河参战。 可已经向北岸渡河的赵昂更是不敢拖延,当北岸渡河达到五千多人后,就立刻调派这支军队前去进攻韩述的后军辎重队。 要赶在韩述的辎重队进入望垣城之前截击、咬住,随后就能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淹没对方! 哪怕对方再精锐,那也是护卫辎重的后军。 就凭对方护卫的是辎重,就能激起羌氐各军的嗜血本能! 当听闻要去截击对方的辎重后勤部队,率先渡河的五千余羌氐仆从军几乎不需要赵昂做什么战前动员,就迫不及待的出发了,争先恐后。 就连南岸等待运输的羌氐军队,也开始急躁起来。 氐人豪帅杨千万驻马南岸,可能是他心情急躁,坐骑也是原地左右调头,反复踩着小碎步。 何止是杨千万,谁都着急。 抢辎重队这么好的事情,就该连夜渡河……虽然夜里有雾气,有较大概率遭遇对方的伏击。 可想到要抢对方的大军辎重队,谁还能冷静去想那些? 打仗是有风险的,抢到辎重队后就能带着部众快快乐乐回家团聚。 风险小收益大,得到的部族威望还比打硬仗来的要高! 任何一个羌氐豪帅,都不可能压制此刻躁动的心绪。 南岸渡河点下游三十余里,潜匿的张修部五千余人在雾气消散后,也出现在道路上,收拾行装,编组车辆,正准备跋涉。 可连夜奉命而来的张鲁、张卫兄弟率领三千余武装信徒,他们以为获取了赵基的信任,又劫持了来自关中透露的重大交情。 所以获得了短暂的极大信息优势,这让张鲁、张卫兄弟敢在雾气中行军。 全军半夜弃营,只带战斗器械向西折返,故而行军轻便迅捷。 雾气将散时,张卫引着五百强劲鬼卒已靠近张修营地。 张修军队正处于准备开拔的状态,前部吏士忙着拔营事务,对张卫这五百人直接放行。 毕竟,张鲁、张卫兄弟更像是刘璋安插在汉中的监军,只有他们监督其他军队的资格,怎么可能轮到张修的部伍来监管他们? 正是这份来自刘璋特别授予的监督权,让张卫畅通无阻。 即便这样,他也只能带着几十人来见张修。 张修晒着雾散后清冷的清晨日光,打量着杀气腾腾的张卫:“张公祺可说明白了?” “卑将来时,兄长已再三嘱咐,不敢有忘。” 张卫随意拱手,目光环视张修身侧,距离张修不远阎圃端着酒杯起身,去众人身后给自己斟酒。 就在这时候,张卫大喊:“张修背反朝廷!内通赵贼!奉主公密令擒拿张修发往成都问罪!余者不问!” 他喊话之际,张修本人迷惑恼怒,惊怒辩解:“这必然是天水赵氏诡计,不可轻信!” 张修努力辩解,他的亲信部众中的一些人还准备暴力反抗,见张修还想解释什么,也就存了观望之心。 而张卫带来的人本就长期担任监督、执法差使,颇有些理直气壮,就那么大摇大摆走向张修,以至于无人敢挡。 阎圃这时候挤到张修面前,张开手臂看向张卫:“这必然有什么误解!” “主公密令在此,不敢拖延。” 张卫从袖中抽出一卷精美刺绣蜀锦,他抖开并对折,双手各捏着一角递向阎圃。 周围人越聚越多,阎圃与张修目光接触后,就微微颔首,绕过十几个围捕张修的执法壮士,来到张卫面前:“恕仆无礼。” “先生看明白也好,免得生出无谓杀戮。” 张卫很大度的将蜀锦帛书递出,阎圃本以为是张鲁临时制作的假密令,用来骗张修这个老实人的。 可阎圃双手捧开帛书阅读时,不由眼眸一缩,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又看上面的几方红印,不由干咽一口唾沫。 是真的。 他背脊发寒,暗暗咬牙。 没想到出兵之前,刘璋就将这样的密令提前给了张鲁! 见到阎圃神色变化,周围张修的部伍亲信也都息了抵抗的心思,他们的家眷都在汉中,根本没有对抗刘璋的勇气。 阎圃心思百转,随即就对张卫说:“张公祺乃敦厚仁德之士,我已明白他的苦衷。” 张卫也只是勉强笑笑,双手伸出从阎圃手中接过帛书,就走向张修。 张修此刻也解下额巾、佩剑,坦然接受被捕的命运,依旧心平气和对靠近的张卫说:“赵昂怀有逆反之心,其志不亚赵元嗣。我自会在主公那里辩解清白,还望转告张公祺,请他务必警惕赵昂。” “好。” 张卫应下,右手从执法壮士手中接过张修从苏固手里夺过的汉中郡守银印,左手举着蜀锦帛书:“这是主公密令,还是看一看吧。” “也好。” 张修也有些不确信,但还是擦了擦双手去接这封蜀锦帛书,见果然内容是刘璋震怒、怀疑他与赵基私通,命令张鲁接管军权,将他枷送成都。 只要还能去成都,张修就有信心洗清自己的这点冤屈。 再次确认帛书印文是真后,张修卷起帛书递还张卫,扭头嘱咐他的属吏、亲信:“此乃天水赵氏所施离间计,不可与张公祺生出间隙。当尽心辅佐,上下同心协力,才可返回汉中,与家人团聚。” 一众属吏相互看看,阎圃率先拱手:“喏。” 紧接着就是张修的亲信弟子们,这些人只效忠张修。 最后才是汉中郡府的郡吏们,张修率弟子、信众攻杀原郡守苏固时,没少在汉中杀戮支持苏固的豪强。 因此郡吏们,对张修这个野路子郡守并没有多少忠诚可言。 若不是刘焉站在张修身后,汉中人早就不顾一切推翻了张修。 不过如今张修也获得了许都朝廷的诏命,成了正牌的郡守……这让汉中豪强诟病不已,自然也不会对变成合法郡守的张修生出多少新的好感。 见这些郡吏反应平淡,张修也不以为意,他的根基是信众,是刘璋的信任。 至于这些郡吏,不过是暂时用来干活的人。 等以后在汉中发展出更多的信众,从中就能选拔、栽培可靠的亲信郡吏。 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张修对这些人的情绪反应也就没有丝毫的波澜。 即便这样,依旧有一些信众丢弃披巾、铠甲,背负干粮,准备徒步跟随张修返回成都。 作为竞争对手与同行,这些人太清楚张氏兄弟的手段。 可遗憾的是,当张鲁准备动手的时候,哪怕一千人信众护送张修,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一条,那就是尽数杀死! 很快,张鲁就来到军营中,也见到了失神落魄的阎圃。 两人相顾久久无语,阎圃忍不住就问:“主公给了几封密令?” “两封,只是罪名不同。” 张鲁精神状态也不好:“我心寒不已,也不得不如此。” 夺权简单,杀张修也不难,想到留在成都的母亲以及其他家眷人质,张鲁只能紧绷着面皮。 他必须强撑着,不这样牺牲,也早晚被刘璋弄死。 第649章 作战天赋 望垣县北二十里处,临近山区这里雾气散的更慢。 占据这里的不是渭水冬日河面滋生的湿雾,而是山间雾岚。 雾气中,后军辎重兵已披甲完毕,环车为营,辎重车之间夹着弩车,或在辎重车上架设强弩。 弩车是专门承载角弩的独轮车,有前后两幅推车的车辕、握把,这四根车辕下都有可收起的支架。 此刻弩车架设时,其临敌一面的车辕上捆绑双面草叉,能充当并起到类似武刚车、冲阵车的作用。 雾气将散,能见度依旧不足三里地。 许多军吏蹲伏在地,通过地面聆听、观察敌情。 忽然十几名斥候疾驰而来,顺着一排弩车让出的两丈宽间隙驰马而入,领头军吏高呼:“敌骑自东南而来!” 他们继续前进几十步就纷纷下马,可以说是人困马乏。 唯一的三层简陋木塔上,赵基抬手拿粗布擦拭盔顶,裸露在外的金属护具此刻十分的冰冷,雾气凝聚,不擦拭的话很快就会凝结成霜。 他耐心等候,时不时伸手从腰囊皮匣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大小的咸味儿风干牛肉,送入口中缓慢咀嚼。 派出的五支斥候队陆续返回,最后一支斥候队几乎是狂奔而来。 随着他们通过原有道路处的弩车障碍进入临时营地后,赵基都能感受到地面微微的颤抖……地面自然不会颤抖,这是大队敌骑奔袭而来踩踏出的声响。 赵基扣紧腰间皮匣,掏出细密锁子甲鹿皮手套,有条不紊给自己戴好,最后抓起冰冷面甲也给自己扣上。 不需要他指挥,韩述的后军司马杨吉颤声高喝:“敌袭!擂鼓!” 鼓声次第响彻,前排弓弩手能看到稀薄雾气中灰褐色的羌骑如海浪一样起伏不定,层层迭迭迅猛冲击而来。 羌骑凶顽蛮勇,也精熟汉边军战术,自然希望交锋的第一时间撕开守军的阵线,并涌入其中,与对方近身混战。 唯有这样,才能将羌骑相对散漫的劣势抵消。 要论装备精良,羌骑并不差晋军多少。 可惜大队羌骑顺着最为良好的道路冲驰而来,这里也堆积了数量最多的弩车。 待羌骑前锋抵近百步时,五百余台弩车齐齐发射。 操控弩车的弩兵当即后撤,将立在身边的强弩抱起来,配合后方十几步的弓手开始自由射击。 仅仅交手瞬间,冲锋在前的羌骑尖锐就此折断,人仰马翻攻击秩序大乱。 可紧随其后的羌骑跃马而过,保持着整体冲锋势头,只是配合不如最初的第一波。 “矛戟手!” 杨吉呼喊着,此刻不需要他传令,重装矛戟手开始前进,以什伍为单位,并没有直接靠近车阵进行抵抗,而是前进到车阵防线十步的距离,等待羌骑破阵而入。 在这个过程里,这些自由配盾的重步兵开始以投掷兵器对视线内的敌骑进行打击。 很快部分羌骑从隙缝里纵马穿过,但这样单骑而入的勇士很快就遭到投矛、强弩的近距离狙杀。 赵基只是观察几眼杨吉的指挥,就抬眉去看后方。 赵昂指挥军队渡河之际,就先组织了第一批先锋,这支先锋里羌骑只是负责外围的扫荡、侦查,真正厉害的是羌人步兵。 这些步兵有徒步而来的,也有乘马而来的。 他们外围由羌骑进行遮蔽,此刻这支大约四千多人的羌人步兵出现在赵基视线内。 对方抵近营地二百步处开始整理队形,旗帜杂乱,可各队阵型齐整,隐隐间给赵基一种熟悉的感觉。 最初六千关陇籍贯的敢死兵,组成矛阵后就是这样的气势! 见羌矛兵阵列即将成型,宛若一道人墙、矛墙。 站在赵基身侧的高阳龙踏前一步:“公上,卑职请战。” “铁骑队待命不动。” 赵基语气平静:“铁骑队出现,固然能杀伤巨大。可现在贼军前后脱节,你们杀戮再多的羌胡,也难起到威慑、恐吓的作用。要等,等其后续兵马抵达,在其阵容未整之际才适合铁骑冲击。” 五百铁骑,也就是五百虎骑;还有与他们配套的一千中装豹骑……只要虎骑撕开口子,豹骑跟随践踏,休说眼前四千余重装持矛,就是万余步兵阵列,只要扯开口子,扰乱其秩序,那此刻还未满编的虎豹骑就能冲溃对方,践踏冲撞杀伤能达到对方的三分之一! “喏。” 高阳龙应答一声,退回原来的位置。 赵基却扭头看另一侧的常茂:“阿茂,你觉得现在该不该冲?” 常茂左手按横在腰后的剑柄,右手提着铁面具,神情有些不自信,踌躇说道:“公上不要笑话臣,臣觉得现在就该冲。贼军前锋已至,想来大队人马也已经渡过渭水正向这里进发。若是冲溃其前锋,驱逐溃兵倒卷其后继兵马,如此可成破竹之势。” 不见赵基反驳,常茂又说:“只要数百骑冲到其渡津处,就可破坏浮桥。若无浮桥,也能驱逐船队,使渡河的贼兵陷入绝境。” “有道理。” 赵基对着常茂伸出大拇指,索性转身看高阳龙、常茂:“你二人各率二百虎骑、四百豹骑,从我左右两翼出击,尝试破敌。” 高阳龙、常茂拱手:“喏!” 这时候诸葛瑾提醒:“太师,虎豹骑稍有动作,马力消耗不浅。若不能迅速破敌,陷入胶着缠斗,则锋锐之气大泄。” “子瑜所虑也有道理。” 赵基笑着看向高阳龙:“你持我金鹰大纛,再给你配备一百车兵以护卫大纛旗车。” 高阳龙神情凛然,当即后退半步,郑重施礼:“旗在人在!” 赵基又看向跃跃欲试的常茂:“阿茂你持我雄鹿大纛,同样给你一百车兵护卫旗车。我对你二人没别的要求,能破敌就破,不能破就撤回来,全军吏士换马后再战不迟。” “喏!” 常茂也是神情振奋,右手握拳敲击自己胸膛铠甲。 赵基只是笑了笑,斜眼看自己的新任旗官:“待高阳龙、常茂二部出营树立大纛时,营中立刻树立起我的白虎大纛。” “喏!” 第650章 勇不可当 陇南诸羌消息闭塞,这多多少少会带来一点优势。 正所谓无知者无所畏惧,当高阳龙、常茂各率七百车骑从营地后方涌出,整理队伍向前压进,并树立起金鹰大纛、雄鹿大纛时,结阵而进的一个个诸羌百人矛阵竟然向左右翼展开,持矛缓步推进,企图正面硬撼虎豹骑的冲击。 这些陇南诸羌持矛重装步兵的士气并未受到压制和削弱,左翼战线的高阳龙则立刻调派豹骑向更外围迂回,企图侧击或从后袭扰羌人矛兵。 不曾想前进的十几个羌人百人阵也开始变阵,形成了一个‘∠’,高阳龙舍不得拿虎骑正面冲击羌人矛兵。 在他眼中,任何一个虎骑的价值,不亚对方一个百人方阵。 他舍不得死人,可羌人矛兵阵列隙缝中还伴随着持弓散兵,他思索之际,正面羌人矛兵立定后,这些持弓散兵从矛阵隙缝中前进,开始抛洒箭矢。 羌人用的是也是汉边军的制弓技巧,甚至用的就是与汉边军一样的强弓,可能这些羌人弓手的射术也与汉边军一脉相承。 就如赵基麾下义从部队与虎步军的装备、战术高度雷同一样,当年这些羌人的父祖就追随凉州三明剿灭东羌,所以当时的汉军会不遗余力进行教授。 这些年天下大乱,天下大乱之前凉州先乱。 携带家人宗族乡党走投羌中避难的汉边民豪杰比比皆是,这些人也会带去先进的生产技艺与战术。 此刻与陇南诸羌作战,也就对方没有整齐的旗号、号服,否则与汉军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种感觉,更像是与曹操、袁绍交锋,像是汉军之间的内战。 赵基向左观察高阳龙之际,右边战线的常茂就直接发动了冲锋。 二百虎骑、四百豹骑分成了左右两个攻击箭头,以锥形阵的方式提速、冲锋。 铁骑践踏滚滚而来,地面震动,挡在正面的四个羌人矛兵齐齐变色,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时,羌人矛兵中的散兵弓手最先脱阵、转身奔跑。 这些散兵逃亡立刻动摇了矛兵的意志,几乎就在碰撞前的半个呼吸里,正面的羌人矛兵出现各种异常状态。 固然有的矛兵扶稳了矛,矛柄抵在地面斜斜瞄着前方,他们的矛刃洞穿了披铠的虎骑、披甲战马,可这些矛兵也被惯性之下的虎骑践踏、冲撞! 而更多意志动摇的矛兵,则被虎骑践踏、冲撞,只要擦着、碰着,就没有能善了的。 虎骑冲击之后就是豹骑,又是一轮更为密集的践踏。 赵基收回目光向右来看时,就见四个羌人重装矛兵百人队死伤狼藉,而虎豹骑还在冲锋、追击,百人车兵组成的护旗队有二十九台战车,也是跟随前进。 车上的弓弩手抛洒箭矢,射击残存、本能抱团的小股羌人队伍。 “这才是我想打的仗!” 赵基指着右边,扭头看诸葛瑾:“子瑜与文曼在此观战,记录各队战况。” “喏。” 诸葛瑾应下,张张嘴想要劝谏什么,犹豫半天也只能闭嘴,眼睁睁看着赵基戴好面具,抓起一杆长槊从三层高的木台上一跃而下。 长槊最先钉在冰冷冻土之上,而赵基顺着惯性而下,可双手抓在槊杆,于是身形缓缓顺着长槊平稳滑下落地。 诸葛瑾探头来看,就见赵基已经弃槊,抬腿健步登上战车。 三层木台之下,诸葛亮一身两裆铠外罩半旧掉毛的羊裘,头戴一顶札甲盔,直愣愣望着面前稳稳钉在地面,整个刃部没入地面的长槊。 槊杆长一丈六尺,木台高三丈六尺,也就是说赵太师刚才持槊一跃,身体只在空中向下掉落不到两丈。 随着槊刃钉入地面时,赵太师就顺着槊杆开始向下滑落、缓冲重力惯性。 诸葛亮瞥了一眼就立刻断定……赵太师能做到,那他也能做到。 他思索之际,就见木台之上一个高阶军吏也持槊一跃而下,两尺五的槊刃还未尽数没入地面就与槊杆崩开……这个军吏空中失去平衡,就那么怀抱槊杆直愣愣砸在地面,一声闷响。 战车之上的赵基刚抓起弓,闻声看了眼那个倒霉蛋。 其他几个跃跃欲试的军吏只能老老实实顺着台阶下木台,快步小跑登上各自的战车。 摔疼的军吏也被卫士搀扶着登车,一瘸一拐明显摔伤了胯。 木台上军吏少了大半,诸葛亮才能抱着文件夹登上木台,协助记录战场各处的变化。 他靠近诸葛瑾:“兄长,太师竟然如此率性飒踏?” “孔明莫多语,且耐心观战、记录。” 诸葛瑾又看向其他登台协助记录的军吏:“诸君记录时务必仔细观察,临阵指挥的巧妙之处,乃兵家不传之秘。今能旁观,实乃太师恩德。” “喏。” 众人应答,各朝一个方向,开始捉笔记录。 例如诸葛亮,就观察三支百人队的作战方式,每个百人队都有特殊的符号图腾,他不需要具体书写对方的番号,只要在纸张上描绘该百人队的战旗符号,然后根据观察到的战况,进行总结后进行记录。 不需要多么详细,用的也是断断续续的文字或词组,只要这些文字、词组能在战后勾起此刻的记忆,到时候再做详细的文字记述即可。 诸葛亮观察之际,也能分心去看赵基所在的白虎大纛,白虎大纛开始向南前进。 少数突入营地内的羌骑只要靠近白虎大纛七十步内,必然骑士中箭栽落马下,马匹长嘶而去,逃离战斗范围。 白虎大纛持续前进,附近作战的步兵也都纷纷跟上,组成左右翼,使得赵基能更专心的应对前方扇形范围内的敌骑。 他就是一个无情的射箭机器,攻击范围从由最初的七十步,渐渐扩展到百步。 仅仅他一人就压的羌人弓手难以做出有效的反击,于是他左右车上的弓弩手,以及徒步而进的步兵可以更从容的射击,射击命中率大增。 赵基就仿佛催化剂一样,周围车兵、步兵勇气大增,作战时也更加的从容,可以将射术稳定发挥出来。 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光环类技能,可士气影响之下,周围吏士的作战心态得到质的改变,不仅能完整发挥,还能超常发挥。 多超常发挥几次,这些人的作战技巧也能得到飞速提升。 临阵厮杀,心态士气甚至比技巧重要。 诸葛亮观察的三个百人队随着赵基靠近后,也都是奋勇争先。 原本抵挡、迟滞羌骑攻势的辎重大车,此刻反而成了限制己方追杀溃兵的障碍物。 对面的羌骑、羌步兵,很多人还没靠近厮杀,就被惊吓,止不住的溃退……能靠近的羌人,也没机会厮杀就被射杀。 持续高密度的射杀,成片清空出无人区,这带给羌人极大、难以言明的震撼与惊悚。 战线持续向南推进,很快就全军奔跑起来,羌人止不住的溃退! 诸葛亮停笔,扭头看诸葛瑾,不好开口询问,只是眼神中满是迷惘,他感觉能看懂战场各处变化的因果关系,可又觉得自己一点都没看懂。 其实诸葛瑾也看不懂,只是维持着沉肃面容,一副本该如此的淡定模样。 第651章 先声夺人 道路之上,赵昂骑乘西凉汗血骏马,右手提着一杆长矛,也是全副武装的飒踏模样。 远近羌氐贵族头目以及汉豪强见了,无不被赵昂的风采所折服。 天水赵氏本就世代大个头,多数赵氏子弟姿貌雄伟英武。 自赵懿、赵融到赵昂这三代人,仅仅是面相形貌,就能让人给出‘文武兼资’的上等评价。 哪怕赵昂的儿子赵月,尚在蒙学之龄,但也身形高于同龄伙伴,也生的面目俊朗肌肤白净。 周围人汉胡吏士都认为赵昂帅气英武,赵昂这个本人也清楚自己的姿貌优势。 因此骑乘赶路之际,保持着仪态,向汉胡豪帅展示他的优势。 忽然就见北边七八里处有大股羌骑从低矮土山侧拐了出来,这些人纵马疾驰于积雪覆盖的田野之上。 这些羌骑纷纷打马,毫不爱惜自己的坐骑。 赵昂见此轻轻拉扯缰绳,不由感到疑惑,不清楚败绩的羌骑怎么从田野撤离,就顺着道路抬头凝视。 定睛之际,就见十几台战车从道路拐弯处出现,七八台战车后的一台旗车上,赫然立着白虎大纛! 大纛旗面沉重,跟随战车冲驰之际,旗面依旧稳稳下垂,正面朝南。 一瞬间,赵昂下意识狠拉缰绳,坐骑吃痛前蹄抬起两三尺高。 “大司马?” 赵昂听到身边有人惊呼,当即扭头瞪过去,对方神情惊悚,脸色蜡白,以至于面部情绪变化都迟缓起来。 随即赵昂就听到一人呼喊:“赵君,这必然是贼军诡计!意在狐假虎威而已!” 赵昂回头去看,是他在武都征发的氐人小帅姚升。 姚升精通汉学,见赵昂看向自己,就自恃勇力:“校尉,且看卑职夺其战旗!” “好!若能夺来贼军战旗,我向朝廷表功!” “是!校尉且看我手段!” 姚升面露笑容,神情激动,右手举矛回头高呼:“随我来!” 当即五十余名氐人骑士策马疾驰跟随,氐人的战斗力低于羌人、巴人,生活在羌巴夹缝之中,充当缓冲,负责看守门户。 因此赵昂身边的羌巴贵族们勒马观望,俱是面含笑意,准备看姚升怎么死。 后方持续推进的步骑向着道路两岸填充,企图改行军大纵队为大横阵。 这种时候必须拖延对方的冲击,因此姚升带人向北迎击之际,一个参狼羌的小帅也引着本部羌骑策马而进。 随着他行动,又有几名自恃勇力的羌氐年轻豪帅跃马出阵,率领本部健骑策马向北。 而忽然出现的那支战车队伍还在缓缓向南推进,战车队伍后是百余虎骑与三百余豹骑,再后面就是乘车骑马的混编队伍。 随着这些部队渐渐展露出完整的行迹后,道路两侧分别率领左右翼的高阳龙、常茂也率虎豹骑展露行迹,以从容不迫的姿态追逐、驱赶两翼溃逃的羌骑。 而他们身后的战场之上并未停歇,隶属于韩述的朔方诸胡义从骑士还在策马轻驰,对受伤或扑倒在地没有血液的羌兵进行补刀。 其中有七百余骑士,开始用挽马拖挂弩车,简单编组后就顺着道路南下,以便爆发遭遇战时能用这些大黄弩进行骚扰。 普通的弓弩箭矢的确可以干扰对方的阵列,可对待有准备的完善步兵阵列,普通弓弩的骚扰效果十分有限。 唯有近距离的强弓硬弩,要么就是大黄弩在中远距离进行覆盖打击! 反正朔方诸胡义从骑士对这些弩车存有敬畏之心,也十分倚重这种强锐器械。 可这些弩车还未拖挂完毕,追击溃败的赵基再次爆发战斗。 隔着面甲,赵基望着大约一里有余,四百步外那个朝他夹矛冲锋的骑士,很疑惑对方的勇敢:“他难道不认识我的白虎大纛?” 为他专门负责递箭的少年虎贲郎也瞥一眼远处:“他可能真不认识。” “消息闭塞呀。” 赵基感慨着,换了一支更长的箭,弓拉圆满,预估对方策马冲锋的运动轨迹与速度后,就撒放弓弦。 弓弦发出细微的崩响声,赵基也不看射击结果,转手就将这张可能生出暗伤的弓丢入脚下车厢内,探手抓起备用的弓,另一手捏箭抽出搭在弓上。 微微调整射击姿态,赵基朝着对方的骑从队伍射出一箭,并预估这支箭的轨迹,以尽快修正、磨合自己与弓的误差。 相隔将近一里路程,姚升根本没有察觉赵基的抛射动作,甚至没有看到升到半空的箭矢轨迹。 他只知道,一里的距离就该加速冲锋! 而他的骑从也是奋命打马,要赶在姚升临战厮杀之前冲到姚升面前,为姚升抵挡敌军锋刃。 就在这些骑从即将追上姚升之际,姚升面门中箭,头颅碎裂。 瞬间如此惊悚的场面就发生在这五十多名氐人精骑面前,他们惊愕之际又是一支箭落入人群骑队内,一名骑士来不及发出呼叫,就被这支箭射中胸膛从马背上推落。 屁股落地瞬间刚要弹起顺着惯性向北翻滚时,他后面一名骑士躲闪不及,迈开的马腿撞在背上,顿时落地的骑士得到更大的一股向北的力量加持,而马腿也被折断,与载着的的骑士一起侧身向北翻滚在地。 不等这些氐人骑士勒马减速,间隔二百余步又是一箭坠下,这次射穿一名骑士的皮革护面,这人头颅向后猛地一仰,就那么高高扬着下巴纵马疾驰,细碎热血带着白气从隙缝里涌出。 就这么跑了二三十步,这名骑士才从马背上侧身摔下。 而这期间,又是连续两支箭落在冲锋的骑队里,一箭射中马脖子,中箭的马匹当即失控摔倒,绊倒身后几名骑士,而另一箭因此落空。 赵基也不看战果,用新弓一连速射八支箭后,才换气观察其他方向,而他面前箭壶立刻被更换,新的箭壶内是八支箭矢。 这些箭矢就插在箭壶内,为避免箭矢抖落,箭壶内还塞着一团貂尾。 箭壶内塞着的貂尾团提供摩擦力,可以稳固箭矢,也不会伤到箭矢的平整、协调。 而赵昂,眼睁睁看着二三百步距离内姚升被一箭射死,仿佛被这一箭射裂头颅的是他,令他脑海也空白起来。 “是赵……大司马。” 他身边的一名天水郡吏呢喃说着,很快惊醒过来,急声喝斥牵马的亲随:“快走!” 焦急、惊恐之下,以至于他的声腔带着哭声,也失声变色显得尖锐:“快走!” 不等他的牵马亲随反应过来,这名郡吏忽然呃然,双手抬起要抓什么。 而他面前,赵昂转身抬手一矛正扎入他的咽喉。 短暂对视之后,赵昂拔出矛朝北斜指:“擂鼓,全军冲击!” 第652章 难以甘心 随着赵昂下令,鼓声响彻之际,已经左右展开的三千余骑开始向北冲击。 这么多的骑士奔跑起来后,就不是几个人或简单鼓声、鸣金声就能撤回来的。 马匹践踏,哪怕一些汉豪强已经察觉不妥有心脱身,可左右、后方的骑士躁动而进,这些汉豪强也只能不情不愿发动冲锋。 可惜的是行军大纵队尚未完全变为大横阵。 甚至这三千余骑发动冲击后,原本阵线之后显得空荡荡、十分的稀疏。 哪怕赵昂身后还有不下两万的汉胡豪帅联军,可此刻就像散落在道路上的麦子一样,很难串起来,更不可能聚成一团! 赵昂见三千余骑士向北冲击,他抬头侧望身边,是一杆旌旗,上面刺绣‘护羌校尉赵’五个字。 又看看坠落在地,双手紧紧扼住自己咽喉,瞪大双眼艰难呼吸的昔日同僚……赵昂长舒一口气,提腰顶胯向前蹭动马鞍,座下良驹向前而行。 而赵昂手中染血的矛再次扎下,从斜下方的角度掼入对方胸前甲片迭加的隙缝里。 马匹迈步上前,赵昂借着这股往前的冲劲,手中矛刃就那么从札甲上下两层迭压处扎入,直接扎破对方的胸腔、肺腑。 对方瞪圆眼睛死死凝视赵昂,赵昂神情不变。 这时候对方的亲随拔剑要站起来,刚要张口怒喝积聚勇气,而赵昂的骑从近距离一箭射出,箭矢掼入对方亲随的口腔中,箭簇斜斜投颈而出,对方也是瞪圆眼睛,满是愤恨,缓缓扑倒在地,还压在自己主人身上。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言。” 赵昂神情平静,哪怕感觉要输了,他依旧要再尝试一次,否则就这么逃亡的话,他是真的不甘心。 目光环视身边的宗族乡党健骑:“赵贼潜行于此,说明开战之前就对我等存有杀意。可恨我等受其诓骗,未能早日举兵勤王,使得此贼做大,成为国朝大祸。” 说着持矛斜斜指着白虎纹大纛:“唯有杀死此贼,才可保我等家、族安宁。否则尽数没为官奴,岂会再有出头之日?” 作为一郡之冠的豪强,他们太清楚普通部曲、奴仆的生活。 生活艰苦没有尊严也就罢了,最让豪强们难以接受的是那种看不到希望,终日死撑的苦难生活。 他们的祖先可以披荆斩棘、节衣缩食、忍辱负重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基业,可若让他们重复祖先创业的伟绩,来让后人享福的话……这实在是太难了! 赵昂不需要做太多的动员,身边二百多名骑士自然清楚战败的结果。 一些人开始丢弃马具上对战斗无用的器具,面对赵基的神射,很多人其实只有一次冲锋的机会。 想要杀死赵基,就一定要扛住伤亡,冲到赵基身边,迫使赵基近战。 一旦迫使赵基进入近身搏杀,那么己方越来越多的骑士、步兵就能冲上来,依靠人力优势,就算杀不死战车上的赵基……他们也能推翻战车! 于是二百余赵氏亲族、乡党为核心的陇上骁骑怀着悲壮心情,追随赵昂策马前进,缓缓加速,瞄着赵基所在的白虎纹大纛推进。 此刻,已经不能指望后方道路上跋涉的羌氐联军。 这令赵昂格外的憋屈,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食材,偏偏还没上桌就被赵基一脚踹翻了灶台! 两万军队就在后面,此刻赵昂极度的不甘心! 如果他行军的策略更谨慎一些,也不会落到这种难堪的境遇。 甚至不急着偷袭、截断韩述的辎重后军,只是派遣偏军来袭击,他也可以保全大队人马,不至于输的这么惨烈。 他输的可不仅仅是眼前一仗,还有整个天水赵氏、凉州东部的衣冠之家的前程、未来! 面对赵基特意耍出的诡计,其实赵昂也能接受战败的命运。 可还有两万汉胡豪帅联军没有败干净,这让赵昂真的很难甘心! 大有一种全族辛苦忙碌二十年,攒下一笔丰厚的聘礼……结果新婚前不仅被仇家抢亲抢钱,还一把火烧了自家祖屋的憋屈感。 怀着复杂的心绪,赵昂持矛冲锋,依旧是难以释怀。 此刻也就只能紧紧盯着那面白虎纹大纛,将一切翻本的希望寄托于此。 已经率先发动冲锋汉羌骑士很明智的避开了平坦的道路,向左右两侧分开,冲入田野积雪之中,去接应溃败的羌骑,去跟追击而来的高阳龙、常茂交战。 田野之上的积雪并不深,堪堪只有一拳。 这就让溃逃的羌骑跑不快,追击而来的虎豹骑也追不快,而离开道路从田野行进的汉羌骑士也无法保持冲锋。 田野土壤或疏松,或坚硬,其中还有纵横交错的田埂、小河渠,双方骑士都无法尽情奔跑。 疏松的田野土层不适合马匹冲驰……地表蒙了一层雪,使得复杂地形难以观察,这会让跑的太快的马匹拐断腿。 因此明明后发的赵昂所领二百余陇上精骑并没有乱战之中直冲赵基战车的战机,他们只能顺着道路与赵基的十几台战车硬碰硬! 赵昂已经顾不得观察战场变化,他眼中只剩下那面白虎纹大纛! “呵~!” 赵基又是一箭射出,快速弃弓拿取新弓。 距离越近,他更喜欢用比较轻便的短弓;反正有伤害增幅,甚至不需要动用‘气’的力量,他也能用短弓精准杀伤进行破甲攻击。 只要箭矢射的足够精准,也就无所谓破甲不破甲。 箭矢不去射铠甲,而是射铠甲难以防护的部位,自能轻易射杀射伤对方。 例如此刻,当赵昂二百余劲骑将要抵近之际,赵昂本能的控马降速,左右健骑打马加速将赵昂护着。 当前锋骑士抵近七十步时,赵基持短弓开始速射。 拉扯短弓对现在的赵基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体力消耗,这点体力消耗还不如他物色目标时的精力消耗。 他短弓速射,左右缓慢前进的战车之上也是弓弩齐发。 这支陇上精骑靠近之际,前排骑士竞相栽落马下,前后冲锋秩序大乱,阻顿一片。 人仰马翻之际,赵昂只能听到各种马嘶声,然后就中箭,被箭矢撞落马下。 坠落在地弹了弹,妻子、儿女的面容迅速从面前闪过。 随后身后骑士止不住马匹,马蹄践踏,赵昂大腿就被踩中,顿时剧烈疼痛中令他清醒了。 惨叫一声,就晕厥过去了。 第653章 中路凿破 白虎纹大纛持续前进,而‘护羌校尉赵’战旗在距离白虎纹大纛五十步时终于倒下。 然而陇上精骑勇悍坚毅,依旧有悍不畏死的骑士镫里藏身,探手抓住坠落的战旗。 不等他举起立正,察觉旗面晃动的赵基就是本能一箭射来。 这位骑士举旗右臂中箭,一半箭矢贯穿大臂,剧烈疼痛下这位骑士丢弃战旗,整个人抽搐失去协调,从马背上栽落。 可依旧有人去拾捡战旗,一名因马匹被绊倒而落马的天水豪强快步走向战旗。 这人怒声大喝企图压服内心的恐惧,举起战旗前后摇摆,欲鼓舞身边伙伴的士气。 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后面躲闪不及的伙伴骑士冲撞、践踏,可战旗十分显眼,后方骑士勉强躲避,从他身旁两侧穿插而过。 正当他大口呼吸,为自己的勇武表现而自得、喜悦之际,持续前进的战车队伍与骑士撞在一起。 车上的重甲车兵除了各车唯一的神射手外,前排两名车兵持矛刺击,他们身后各有一名车兵持戟搅动负责近距离格挡、限制敌骑的兵器;而车尾两侧还各有一名持长戈的甲兵。 这些长戈甲兵或持戈推搡企图近身的敌骑,或以长戈勾杀即将错身而过的敌骑。 至于御手,则身披半身重甲坐在车厢内驾车,不参与战斗。 在经历征胡战役期间,战车御手伤亡惨烈。 这种御手很难培养,不是训练半年就能成型的。 因此战车前端有一个狭小的驾驶舱,御手还有原始的安全带,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哪怕车辆侧翻,这些御手也能安全出舱。 双方发生碰撞,可各战车持续前进,赵基却深受震撼。 碰撞之前,己方这里最少射杀、射落对方六十余骑,大约五分之一的敌骑栽落马下! 可即便这样,这些天水豪强精华人口组建的精骑依旧能保持战斗意志……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敌骑了,必须消灭! 赵基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力去搞什么思想改造,这些注定要滑落阶层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改造? 即便以后跻身高位,也不会认为是自己仁慈放过他们,也不是自己开明提拔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他们的才能与机遇。 面对这样不便改造的群体,赵基能做的就是用更快的射速,在这里解决掉这些未来阴影之下的鬼影! “杀~!” 一名敌骑身穿两层铠甲,身形臃肿,持矛斜刺冲击而来。 他身上已经中了两箭,却未能洞穿、重伤对方。 或许已经受伤,可箭矢没能伤到要害。 这种负伤依旧保持着体力、士气的人,最是勇悍。 或许想在血液流尽之前,要拉一个垫背。 面对这位即将冲到十步之内的超重装骑士,赵基手中短弓拉满微微转向,就是果断撒放。 近距离内,这枚箭矢从对方面甲隙缝透入,大团血液从隙缝涌溅而出,泛出一团白气。 白气还未散尽,这名超重装骑士夹在右肩腋下的骑槊就脱手歪向一边,整个人也被骑槊带着跌落马下。 而他身后,还有类似的七八名超重装骑士,他们冲的慢,但也冲的最近。 最近一个,距离赵基六步时被他一箭破开面门,瞬间死亡时手中夹着的骑槊顺着惯性钉到车厢,细长槊刃掼入尺余,一名为赵基整理箭矢的虎贲郎少年躲闪不及,被槊刃扎破腰腹。 除了他本人死死捂着受伤处外,车内其他人都忙着作战。 另一名转运箭矢便于赵基速射的少年发现没了整理好的备用箭矢,才发现伙伴已经因疼痛、失血而蜷缩在车厢角落,腰腹涌出的血液染湿周边。 见对方重伤难活,给赵基转运箭矢的少年只能探手抄起一捆箭矢拽到自己身前,快速抓一把箭矢递到赵基取箭处。 赵基又是十几支箭矢射尽,围过来的陇上精骑们终于被杀散。 就剩原地握持‘护羌校尉赵’的一名步行骑士,周围还有十几个栽落马下还未死透,勉强站起来企图反抗的人。 然而前排战车滚滚而进,那名持旗骑士身中一箭后身形摇摆,还在强撑着的意图摇旗。 他不躲不闪,那么他面前的战车更没有躲闪的理由。 战车冲倒对方,从其他尸体、受伤敌骑身上碾压而过。 当赵基的战车经过时,那持旗的骑士已经被碾压数次,已没了动作,战旗也脱手丢弃在一边。 赵基的战车顺着前车染血辙印而行,沉重战车也只是轻轻有一点起伏摇摆,就从略有弹性、缓冲的尸体上碾了过去。 这时候赵基才发现自己的小亲兵受伤而死,看一眼依旧钉在车厢上的骑槊,赵基伸手抓住左右轻轻摇晃,随即就抽出这支一丈八尺长的骑槊。 倒持骑槊举起过手,转为正持后掂了掂配重,感觉不是很趁手。 见路上还有受伤落马的敌骑双腿张开裾坐着,怀里端着刚用脚蹬上弦的弩。 赵基想也不想,举起骑槊就投掷过去。 相隔大约十二步,势大力沉的骑槊轻易命中对方的胸膛并贯穿,这人就保持着持弩姿势,也被贯穿的骑槊支撑着坐姿,就那么死透了。 “躯体软弱。” 赵基只生出类似的想法,就遗忘了刚才的战斗经历,目光平静环视各处,重新拿了一张短弓。 就在他观察之际,道路两侧田野之上,还未参战的敌骑就发生连锁崩解。 他们还未靠近战斗区域,就见道路上的‘护羌校尉赵’战旗反复被击落再也没能立起来,而精锐的二百余名陇上精骑多数当场丧命。 是以,两翼田野上的羌氐义从骑士转身就走。 失去中间的道路控制权后,跟随赵基战车而行的其他车骑部队就能快速向南推进,然后从侧翼夹击、包围两翼的羌骑。 对线就是这样,中路溃败的话,两翼就必须撤离,否则必然遭受侧击与包夹。 战斗主动权就这样彻底转移,赵基中路虽然有更好的行动地形,可为了方便两翼追逐叛军,也就放缓速度,协助两翼压制、打击溃兵,防止对方抱团后恢复士气和组织。 以至于道路附近的一些溃骑跑到道路上,不顾一切向南奔跑,将赵基出现在战场的消息进行扩散。 结果赵基追击三四里,就见当面一队氐人叛军不足千人,却有三个图腾战旗。 有一个图腾战旗迅速向南撤离,而两个图腾战旗放倒在地,从贵族到部族勇士都是下马,跪伏在地,双手高举刀剑悬于头顶,投降之意很是明显。 而这些贵族身后,就是放弃矛戟的普通的氐人,也是密集跪成一团。 “我没时间受降,命他们让开道路!” 赵基对着副车大喊:“你留下受降,收缴兵器后,组织他们打扫战场,收治敌我伤员!” “喏!” 副车指挥是虎步营督郝昭,年龄与赵基一样。 经历征胡战役后,郝昭连升三级,挂着两杠两星肩章,可惜的是他的肩章只是普通的虎步军款式,不是虎贲款式。 两款肩章类似,虎步军是肩章末尾是双刀相交,而虎贲是双剑。 军爵急速晋升后,也可能是年龄到了,一直瘦高个竹竿一样的郝昭这将近一年时间里好吃好喝,身形也雄壮起来,比高阳龙还要高两寸多。 第654章 别无选择 上邽城,张卫率本部五百余精兵疾驰于此企图入驻。 然而城上守军根本不清楚张修、张鲁出兵助战之事,也没得到赵昂的提前嘱咐。 可当赵基持续突破,逼降北岸渡河点看管牛羊、辎重的羌人后,上邽终于开城,放张卫五百余人以及舟船水手入城。 张卫快速登上北门楼,眺望北岸。 此刻太阳高悬,日光灼人双目。 张卫指着停留在南岸滩涂、简陋码头处的散落舟船:“快派兵收拢舟船,要么尽数拖到岸上,要么使之顺流而下,免得为贼军所用!” 上邽守将紧皱眉头心中发慌,见张卫说的有理,就哀声说:“城中吏士突逢巨变,今兵士皆无战意,恳请将军分兵出城,收拢舟船。” 张卫摇头:“我军倍道兼程而来,本就疲敝异常急需休整,哪里还有体力出城收船?” 顿了顿,张卫才解释说:“我兄张公祺与汉中郡守张修奉益州刘公之命率部出祁山口,配合赵伟章讨伐国贼赵基。奈何张修畏敌如虎,内通赵贼。我军还未出祁山口,而赵贼就已率军潜行过了陇山街亭!” 守将听着震撼不已,急问:“如此机密,将军如何得知?” “蒙天所幸,我兄截获张修信使……若非如此,我兄弟俱为张修贼子所害!” 张卫咬牙切齿,盯着守将:“赵贼用兵迅猛所战无不克捷,依我之见,为上邽衣冠吏民考虑,还请将军速速收拢舟船,这样赵贼无法渡河……我等也可护卫百姓,退往汉中。来日形势有变,再出祁山讨贼不迟!” 守将还在迟疑,张卫哂笑:“我兄已诛杀叛将张修,正欲率大军返回汉中。我来上邽别无他意,只是为监察赵贼大军动向。我随时能走,将军须要为城中男女做长远之虑。据我所知,赵贼挥兵破城,满城男女不分贵贱,将尽数沦为氓隶之徒!” 这下守将清醒了,立刻说:“将军且与麾下吏士安心休整,某这就遣使椎牛犒赏。城外舟船,也会命人收拢、烧毁。” 反正是不用了,放舟船向下游漂流,也漂不了多远,就有可能被贼军打捞,恢复使用。 唯有尽数拖到岸上,集中起来一把火烧干净,就能拖延赵基的渡河,给上邽以及周边吏民撤入汉中争取时间! 去汉中做羁旅之士,总好过在赵基麾下当官奴、官佃! 以自己家族的情况来说,说不好就连官奴、官佃都没得当,大概率会派到矿场或苦寒之地充当官奴……大概能选入敢死兵都是一种幸事。 这位守将在交谈中冷静下来,也恢复一些理智。 心中对赵基的恐惧,也被驱散了一些。 只要烧掉周围的舟船,那就有撤入汉中的机会。 猛虎再可怕,把猛虎装到笼子里,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如果无法把猛虎装到笼子里……那么把自己装到笼子里,那猛虎同样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只要与猛虎隔着一道栅栏,你就是手舞足蹈或呼呼大睡,也是安全的。 守将不再疑虑什么,立刻派遣城中生力军出城收拢舟船,准备纵火焚烧。 张卫依旧待在北面城墙,时不时观察城内状况,城内早已乱做一团,街道之上为了弹压秩序,一些本地豪强部曲不得不攻杀那些入城休整的陇南羌氐。 城外舟船还没聚集纵火,城内就开始有轻侠之徒企图纵火制造混乱,可能是为了方便他们抄掠发财,也可能是为了乘乱夺城以做进身之礼。 张卫神情保持着平静,一名骨干亲信忍不住询问:“祭酒,今上邽能战之士多出城烧船,城内也已生乱。我军虽少,却也能一举夺城,祭酒何故迟疑?” “我在想母亲。” 张卫长叹一口气:“若是夺上邽,献给赵太师,我与兄长固然能得到太师重用。可成都为质的各家家眷,岂能幸免?” 这亲信左右看一眼,依旧低声:“张修愚忠,却被如此猜忌。祭酒与师君颇得人心,又岂能长久?不若暂时依附赵太师,执掌汉中天险,料想刘季玉也不敢加害我等家眷。” 他虽然也有家眷在成都,可乱世中的妻子,又不是父母兄弟,何必太过于牵挂? 自己若被诛杀,妻子还不是沦为了旁人的妻子? 张卫皱眉,平静的神情也纠结起来,他不想思考这些事情,这些令人为难的事情应该交给他的兄长张鲁来考虑。 汉中肯定是要抢夺的,但要讲究怎么来抢。 是继续依附刘璋,代替张修来治理汉中;还是依附赵基,成为赵基经营、攻掠益州的前锋势力。 如果是前者,那刘璋能这么对付张修,也会想着办法对付他们兄弟。 从属于刘璋,那刘璋自然能很轻易的在汉中安插人手;搞不好下一回开战,甚至不需要开战,就能将他们兄弟除掉。 尤其是张修这里,不管张修活着抵达成都,还是半路死掉,都会成为他们兄弟与刘璋之间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暂时从属于赵基,那么反而可以与成都方面讨价还价。 就算赎不回家属,也能让成都方面投鼠忌器,不会随意加害他们的家眷。 张卫想通这些,又去看另一名心腹:“你怎么看?” 这人露出苦涩笑容:“以祭酒的聪慧自然能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师君能派旁人来夺上邽,为何偏偏选中祭酒?” 这人神情抑郁没有一点笑容,语气也干巴巴的:“世上只有降大不降小的道理,以祭酒的盛年,今不降太师,难道数年、十数年后还要追随刘季玉投降太师?至于我等家眷,纵然遇害,也非祭酒之过,乃刘季玉加害之故。” 张卫感觉这家伙没有把话说明白,现在他真没心思慢慢琢磨,就瞪目:“究竟想说什么?” “祭酒与师君乃系同胞兄弟,如今师君不便做的抉择,唯有祭酒来做。” 这人了无生趣斜眼去看城外:“再不动手,可就迟了。” 张卫恍然模样,他不想冒险,可想到赵太师的威名,应该能让他们兄弟狐假虎威,迫使刘璋不敢杀人。 可如果威慑失败,导致刘璋这里大规模处死各家的留守人质,教众、军中滋生的庞大怨气,那只能由他来承担。 张卫不在乎这个,他更在乎自己母亲的安全。 如果赌输了,母亲遇害,自己再承受教众、军中的指责……也就毛毛雨,不算什么了。 反正他又没有取代自己大哥的心思,大不了放弃手里这点可怜的军权,带着自己的心腹教众自行向外开拓基业。 想明白前后,张卫深吸一口气:“动手吧,等到船只烧毁,我可承担不起太师的迁怒。” “喏。” 第655章 如临深渊 障县西北方向,韩遂大营前后相连百余里,北端连接着狄道。 联营不止长,官道东西两侧的山沟也被大小羌部营垒占据。 韩遂军中有大量的兽群,又没有可靠的后勤补给,因此只能尽可能的将军队铺展开,以扩大兽群汲取草料的范围。 自追击到障县以来前后也就七八日时间,周围山沟林地的补给已即将告罄。 鸟鼠山西南侧,临近官道处,这里是韩遂中军大营。 以韩遂的用兵习惯和风格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是不会将大营设立在前线的。 鸟鼠山又名鸟鼠同穴山,是附近山势的高点,是一处有名的分水岭。 这里山势险峻,虽然马超纵火烧林企图坚壁清野,可未能在这里造成多大的破坏。 故而韩遂才能聚集麾下骁骑,在这里搜山围猎,以获取补给。 韩遂从不以武力而出名,但也骑术精湛。 他跃马登坡左手挽着缰绳猛地拉扯,座下良驹稳稳伫立在坡头。 朔风吹刮韩遂斗篷飘扬,他眯眼观察山下河谷,千余骑已分散各处,另有千余骑分成三十余股追逐、驱赶兽群到山壁处进行最后的围猎、处决。 韩遂观望片刻,侧头对成公英说:“天水豪杰举义,虽系嘉事,可我颇有疑虑。” 成公英闻言,驱马靠近半步,微微落后韩遂半步,这样才能在寒风中听清楚彼此声音:“明公是说此乃赵氏诡计?意在引我军出营向东?” “不,天水豪杰举义并非虚假。” 韩遂从腰囊中摸出一卷帛书递给成公英,成公英接住时帛书被风吹得展开,就双手捧着低头阅读,大感惊异:“刘景升竟然与刘季玉联手?” “嗯,我虽疑虑此二刘之诚意,但如今也只能投之以期望。” 韩遂说话间目光阴沉,丝毫没有围猎获得大丰收的点滴喜悦。 眼前的围猎只能稍稍缓解军中的匮乏,无法解决长久的补给问题。 除非攻入三辅,这样才能通过抄掠有效补给人口与物资。 当年凉州叛军攻入三辅惊扰帝陵,抢的可不仅仅是财物、粮食那么简单,世上最宝贵的是人口。 就如赵基数次对外出兵,每次都是掳掠大量人口返回河东、太原,以至于河东、太原如今人口殷实,一旦极限动员,还能再拉扯出十万守土之兵。 成公英仔细研究这份帛书的措辞,这是刘璋的使者、长沙人桓阶带来的。 如果这份帛书是真的,那么刘璋的前锋、汉中太守张修与都尉张鲁已经出现在上邽以东,掐断了天水与陈仓之间的信息传递。 同时护羌校尉赵昂,也会带着不下三万的陇南羌氐、汉豪强联军出现在冀城、上邽之间,这是一股足以影响战局的战略力量。 得到赵昂这三万余人的声援,举事的,以及观望的天水豪强都将纷纷投注、加注! 也就是说,天水方面现在本地豪强联军、赵昂三万余人,再加上张修、张鲁,这将是一支规模接近十万的大军。 可关中本就才开始恢复,如果天水人积极穷兵黩武,而且更靠近关中,那最终将是天水人抢到关中的人口、物资,那么天水人的战争机器得到补充、增益,就能更上一个台阶。 至于韩遂可怜的河湟汉羌联军……如果再抢不到物资与人口,分崩离析返回故土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韩遂本人的声望、号召力将一落千丈。 到那个时候,没等来赵基的讨伐、复仇,天水豪强会率先调头西向来兼并他们! 韩遂目光阴翳,只觉得眼前举步维艰。 以他与马腾、马超的血仇,如果天水豪强成功驱散境内的晋军,掐断马超、张郃、张绣这五支军队的退路,这些人宁可依附天水豪强,也不会与自己联合。 而现在最难的就是……韩遂没有可以强攻障县守军的能力。 哪怕他想挥兵强攻,可河湟汉羌联军各部,绝不会有人来接这个伤亡极大的任务。 若是强逼着某些人进行强攻,那人人自危之下,联军将自行瓦解。 失去统一调度和约束后,就目前的补给情况来说,汉羌各部一定会爆发内战! 所以韩遂必须维持目前的框架,尽可能稳定麾下汉羌各部,不使生乱。 作为一个狼王,韩遂真的很难办。 攻不破障县也就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水豪强在朝廷大义之下完成整合,这将是一股比马腾还要难缠的势力。 见韩遂神情变化,成公英就直接询问:“敢问明公,如今可有退路?” “自无退路。” 韩遂如实回答,他自然考虑过战局的各种变化与概率,如果他抛弃前军,并欺瞒整个联军,只带着自己的部众快速撤离,那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河湟汉羌各部必然恨他入骨,勒兵于金城之西观望战局变化的宋建也会出兵截杀他,为河湟汉羌各部出一口恶气。 所以目前韩遂如临深渊,他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可若是乱走一步,也会跌落深渊。 同样的,他如果现在继续勒兵观望,那么不管晋军取胜,还是天水豪强完成蜕变,都将调头汇合马超各军来收拾他! 莫名的,韩遂有些怀念过去。 那时候灵帝治下,虽然朝廷掌控着更多人口与物力,可打仗时朝廷的军队不会像现在这么积极。 不等成公英继续引导,韩遂干咳两声吐掉一口褐黄色的浓痰,他盯着痰团飞走的轨迹,并说:“如今形势险恶,挥兵进击尚有一线生机;可若迟疑或退兵,我等将身死族灭。” “明公……” 成公英张张嘴,也是一叹:“明公是想绕障县,直入天水?” “嗯,唯有如此,方有生机。” 韩遂说话也清朗许多,他是担忧天水的晋军被击溃后,被堵在障县、陇西县、襄武县的马超五军近五万余人依附天水豪强。 所以必须从障县、陇西、襄武进行穿插,切断马超五军与天水人的联系。 这一口张的很大,只要吞掉这五万余人,韩遂将对天水豪强取得压倒性的优势,能反向兼并。 与他有私仇的是马腾、马超父子,不是张绣、张郃、朱灵与杨秋。 张绣等人,或许更憎恨天水豪强的举兵。 所以,招降张绣等人的希望更大,靠这些人就能裹挟、强行火并掉马腾、马超! 障县、陇西、襄武各县,又不是封堵道路、山谷的成体系关隘。 所以派遣一支军队强行绕城穿插,只要守军不敢野战,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孤军向东进发。 韩遂早已算明白了这笔账,现在只是希望借成公英之口来说出这个凶险的计划,也让成公英说出这个合适人选的名字。 韩遂作为上位,自然不能坏事做尽。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自然需要成公英这类谋士来做。 韩遂要做的,就是勉为其难的答应。 成公英作为一名优秀的谋士,在韩遂麾下做事做久了,自然清楚此刻应该怎么办。 现在军中最能打的,与马超有血仇的前锋大将阎行就是最佳人选。 是以,成公英略作考虑,就向着韩遂背影拱手:“明公,此事唯有彦明能做到。” 韩遂皱眉:“彦明乃我军大将、肝胆,岂可轻身涉险?” “此战关系大军兴亡,明公亲冒白刃,我等又岂能惜身?” 成公英语气沉重:“如今正是我等慷慨报国之际,彦明素来深明大义,焉是趋利避害之徒?” 第656章 阅读障碍 冀城,日暮之际。 韩述举兵尽数渡河,击败冀城迎战的两千余骑士后,韩述就在冀城西北角靠近渭水的地方扎营。 与王琦营地类似,全军背依运输舰,采挖河滩沙土后淋水冻成冰墙以充当壁垒。 营帐还未扎好,最为消耗人力的壁垒却已经浇注完毕。 此刻,韩述营地与上游十几里处的王琦营垒互为犄角,完全舍弃了北岸。 夜色下,韩述与王琦交流情报。 韩述很是嚣张,自沙土冻结形成稳固营垒后,他就率三百余骑沿着渭水南岸向上游而行,进入王琦营地。 韩述带来了赵基率中军参战的消息,至于今日赵基的战况……赵基并没有向韩述通报,可韩述的侦查部队已经获悉大致的战况。 可赵基没有通报,韩述也不敢向王琦通报,只能通报已经过时的一些消息。 王琦精神振奋,昏暗鱼油灯下,甚至面容都光彩明亮了许多。 随即,王琦就说:“今日文白督兵强渡渭水之际,叛贼任峻督兵袭扰我军壁垒,欲协从冀城叛军夹击文白。” “如此说来,是王公击走这股贼军?” 韩述神情释然,又有些狐疑:“我也疑虑,怎么不见这股贼军动静。” “此非我之功。” 王琦从一侧桌案上拿起一卷血书递给韩述:“文白,今日击走贼将者,乃姜冏姜叔明所率义兵。其众千余,皆感怀张公恩德,故奋勇死战,击走任峻。” “任峻?” 韩述根本没将姜冏的那点战绩看在眼里,他更感兴趣的是叛将的名字。 见韩述神情,王琦不敢再端骑术教官的架子,和颜悦色耐心解释:“此天水四姓之一的任氏,唤作任峻字任子岐。文白所言之任岐,应该是河南尹人,曹贼从妹婿,任峻任伯达。” “嗯,这位任伯达被掳以来编为官奴,在平阳牧监做事,颇有才能,下面屡有举荐,都被我压下去了。” 韩述随意谈起,浑然没把这位任峻任伯达当人,也没把叛贼任峻任子岐当人。 见王琦呵呵陪笑,韩述感觉没什么意思,就说:“这位姜冏姜叔明可是收葬张公之人?他是怎么击退任子岐的?” “正是此人。” 王琦回答:“任子岐与他乃是旧识故交,支派叛军欲夹击姜叔明所在坞堡,意在迫使姜叔明从贼。不曾想姜叔明集合堡内青壮,尽数涌出直击任子岐本阵,斩获三百余级,任子岐溃败而走,其众尾随而去。” “三百余级?” 韩述嘀咕一声,被赵基手把手教育之后,韩述下意识就说:“王公,须防死间之计。明日可发军书褒奖此人,命其固守坞堡如旧。” “文白所虑有理。” 王琦说着还拱手,算是道谢。 现在家中子弟还没有成长起来,王琦是真的舍不得自己这颗脑袋,宁可少立功勋,也要保障自身的安全。 以他资历只要熬下去,多活十几年,怎么也能给家里培养出一个校尉或都尉,几个县令长。 至于后人的事情,王琦已经不想去考虑了。 差点被天水豪强矫令诱杀,在鬼门关绕了一圈,王琦是真的怕了。 送走韩述之后,王琦更是担忧遭受任岐、冀城守军的联合夜袭,于是向营中吏士层层传达:“赵太师已至天水,今夜全军戒备。” 王琦也不清楚赵基到了哪里,反正他今晚是不想吃亏。 只能激起全军吏士的精神,全军守夜。 熬过这一夜,明日韩述的营地可以向前推进,也能与他靠的更近,所以明晚被袭击的风险更低。 所以今晚全军吏士熬夜,以规避最后的风险,这就很有性价比了。 韩述返回营地后,也担心军中出现异常,也是向麾下的朔方诸胡义从传达信息。 朔方诸胡义从听闻赵太师已进入天水境内后,当即全军欢呼,士气大振。 就连营中的马匹,都唏律律长嘶时更加的雄烈、有精神了。 只是冀城内,赵融尝试劝降后,依旧没能成功。 想要强攻城内军营,可赵融又舍不得这么牺牲赵氏宗族部曲与乡党部曲。 如果强攻城内晋军,导致赵氏核心力量受损,那以后有再好的机会,赵氏也只能眼睁睁干看着。 也不是赵融器量狭隘只顾自家,而是自天下大乱以来他就投奔曹操,见到了曹氏宗族崛起的过程。 外姓降将降军是可以恣意消耗的,也是必须要消耗的,消耗不掉也要想办法弄死。不止是降将,合作的创业伙伴更要逐个拔除,例如鲍信。 但本族、近亲的部曲实力,必须要保护好,并要想办法扩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天水赵氏的领导权不会受到挑战或动摇。 赵融欲效仿曹氏宗族崛起,自然要极力避免创业初期的那种大败。 曹操创业初期的各种惨败,赵融都不愿想起……因为想起来后,他可能会忍不住发笑。 就当赵融思索吃掉城内衡方部晋军后怎么合理扩充、改编到自己的荡寇军时,一名使者快步到他营房外:“赵将军,辛使君有请。” 赵融走出营房,见是狄道赵氏的赵磐,就问:“深夜相召,可是急事?” “邀将军磋商军事,有汉中军情。” 赵磐说话间,观察赵融的神态变化。 房门两侧是四尺高的火盆提供照明,赵融神情变化俱被赵磐观察到。 赵融语腔惊诧:“汉中军情?” 可赵磐却发现赵融的神情夸张,就沉声回答:“是汉中军情,使君想要咨询、请教将军。” “好。” 赵融欣然应下,并折身回营房拿起战盔戴好,引着十几名卫士来到不远处的州部衙署。 州部衙署内,辛毗双目赤黄,也可能因为烛火昏黄,才让他的双眸眼白倒映橘黄泛红之色。 “辛使君。” 赵融入内施施然行礼,落座后不紧不慢拆解颌下盔带,然后双手捧着头盔放在一侧。 他身形臃肿肥硕,平常人可以利索做到的事情,赵融此刻郑重来做时就显得格外笨拙。 辛毗跪坐在上位,斜目打量赵融的行为举止:“稚长眉宇间似乎有喜色?” “使君何出此言?” 赵融敛容,坐姿也端正起来,随即莞尔一笑,主动解释说:“听闻汉中有异动,料想是嘉讯,故而喜悦,还望使君勿怪。” “呵呵,原来如此。” 辛毗干巴巴做笑,想到自己今晚即将失眠,索性就拿起一份帛书随手丢到赵融面前:“稚长,此上邽军情也。” 赵融皱眉不快,但还是伸手捡起军书,粗略扫视,见大致写着汉中军司马张卫率兵入上邽,乘乱夺城献于赵昂。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赵融笑问:“上邽生变,佐治何必如此作态?” 辛毗感到有一些窒息,抬头望着漆黑屋梁,挤出一点笑容:“稚长,还请仔细阅览。” “好。” 赵融温声应答,随意阅读,脸上的笑容失去暖色与光泽,依旧维持着僵硬笑容。 片刻之后,赵融神情呆滞。 缓缓扭头去看辛毗,神情之间满是问询,仿佛一头呆萌的水牛。 第657章 父子情深 障县,马超夜半时就睡醒。 身处戎旅之中,城中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可马超也只是温水洗一把脸后,就带着亲兵队巡视城墙。 障县城邑依山而建,城外又有稳固的营地。 所以想要正面强攻障县……对韩遂来说几乎不可能。 也就目前有着完整攻城器械研发、生产、运输的晋军,可以用包围的方式,以攻城器械来消磨守军的意志、兵力。 韩遂方面无法强攻,不具备强攻的物质、人心基础。 可韩遂又有迫切突破障县的军事需求,那么韩遂采用一些非正常手段也就成了必然。 马超难以猜测这些手段,他能做的就是与叔父、堂弟分班巡哨,将这种意外降到最低。 至于马腾,则不在障县,在障县东边的五十余里处的中陶城设防,督率军民增修、扩建中陶。 这里是两条三条道路交汇之处,是陇右关键的道路节点。 东边直通天水,西北通向金城,西边通向障县,可以走狄道抵达金城。 如果中陶丢失,那么聚集在陇西最东部三县的晋军就会被分割为两股。 在之前,战争没有波及到天水境内,中陶也只是因为道路方便,很早就发展成了小城邑。 而眼前,双方军队沿着道路线层层设防,控制的道路范围内就能汲取各种资源。双方又都是困兽,谁掌握的资源多一些,谁就能支撑的更久一些。 这种情况下,中陶就显得格外重要。 马腾与韩遂新仇旧恨还未消泯,此刻他信不过其他人,要亲自督修增固中陶城。 甚至,马腾的规划中,障县也是可以放弃的,而中陶才是决定双方生死的决战之地。 可惜的是韩遂方面攻城手段有限,至今无法突破马超镇守的障县。 就在马超巡视障县城头之际,斥候缒绳而上:“督军,贼将阎行督率近万人马,绕城向东而走!” 马超闻言扭头去看城外,只能看到城外近处己方营寨的警戒篝火,再远一些就因雾气看不清楚:“具体多少人马?” “将近万人之众。” 斥候小心回答:“其部未树火把,人皆衔枚而进,马蹄裹了布革,故动静极小。卑职潜匿地洞之中,才躲过贼军搜查。” “已经过去了?” 马超自言自语,估算路程与阎行的行军效率后,当即扭头对身侧亲兵呼喝:“烽火示警!” “喏!” 他的亲卫将高声应答,当即带着十几名亲兵小跑而去。 马超侧身面对东侧,望着阎行离去的方向,眯眼凝视,恨不得领军出城衔尾追击,将阎行全歼。 可障县很重要,守住障县他才能完成赵基安排的任务。 而老爹马腾的安全也很重要……现在的马腾并没有因为旱情灾害以及政治需求与韩遂修复关系,双方还是敌对关系,因此马腾、马超父子感情尚存。 如果马腾与韩遂修复关系,等于搁置、无视了妻子、几个女儿的血仇,那马超怎么想就只有马超自己清楚了。 毕竟马腾有太多的妻妾与子女,不能为了已经死去的妻女而耽误其他活人的生活。 可被杀的是马超的母亲与几个妹妹,这是自马超幼年以来,一起经历贫穷、动荡的血亲、感情羁绊。 所以血仇就在那里,可父子之间的具体感受是不一样的,有着本质区别。 如今的马超……还更像一个正常的人。 自障县点燃的示警烽火,通过沿途修建在道路两侧崎岖山顶处的临时烽燧间隔传递,天亮之前就传到了马腾军中。 烽火台传递军情是个复杂的加密系统,障县内有多个烽火台,不同的方位的烽火台,象征着不同的军情。 而沿途的烽火台在修建时,也会对视界进行划分,只有看到相应视界的烽火,该处烽火台才会激活;这里引燃之后,与之连锁的下一个烽火台才会跟着点燃。 障县示警烽火点燃时,实际上只有不到一半的烽火台根据指令点燃,更多的烽火台依旧维持静默,等待启用。 道路之上,阎行斜目看着远处微弱火光,隔着淡薄雾气仿佛飘在半空中一样。 他知道这些烽火台距离他并不远,直线距离真的很近。 可没有道路的情况下,陡峭山路是很难走的。 尤其是入冬后,这种军事用途的烽火台守军会提前安排后退路,并在上山必经之处设立陷阱或障碍。 这些点燃的临时烽火台可能就只有一座柴堆一座军帐,甚至连军帐都没有,就是一座柴木搭建而成的木屋草庐。 驻守这里的吏士被激活后,纵火烧屋后就会撤离,现在派人爬山去追,根本追不上。 这种恶劣地形发生战斗,会非常的吃亏。 阎行就这样看了几眼,就嘱咐左右:“不必理会贼军烽火,全军吏士解除禁令,正常行军。” “喏。” 身边几名亲骑听闻后,分作两组,一组沿着队伍往前,纵马轻驰时呼喝、传达阎行的军令,另一组则向队尾传令。 障县与中陶之间,再无什么晋军的据点、营垒,阎行一路畅通无阻。 这让他难免有些遗憾,若是发现那种数百人根据地利修建的营地,还贴近道路影响正常行军的话……那他只好勉为其难率军强攻。 可惜的是晋军并无这种处处分兵处处设防的用兵风格,这也是阎行能在障县外向东穿插的根本原因。 马超只是加强了障县、城外近处的营垒防护,并没有设立栅栏,或挖掘壕沟切断可供通行的平地。 马超聚拢士兵扼守障县,放弃了更外围的平阔土地。 优点是马超所守的障县很难被攻破……至于缺点,则没那么重要了。 若是马超分摊兵力,全力阻断通道,就障县附近的平地,就足以摊薄、榨干马超的兵力,使得整个防线失去弹性、反击能力。 结果就是,韩遂命令之下,以及整个河湟汉羌豪帅联军的迫切需求之下,阎行只能硬着头皮率兵向东穿插,沿途连浪费时间的敌军据点都找不到。 这样顺着山谷道路持续行进三十里,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平阔又狭长的河谷地。 南北山势之间,是一片耕耘成熟的农耕区。 可惜马腾也坚壁清野,将这里的人口都已经撤到了中陶。 其他平阔的地区,还能组织军队定期围猎。 而这里因农耕成熟,冬日根本没有多少猎物。 附近山林里的野物,也被这里居民世代打猎,规模并不算大。 此刻天色明亮,视野极好。 阎行察觉全军吏士行举敷衍,有懈怠之意,不愿继续前进。 吏士如此,阎行也不想前进了。 军队原本沿着河谷北面山脚行进,此刻阎行时不时向南扭头凝视七八里外的原始山林。 左右亲信、各部首领也是跟着时不时的扭头去看,看得多了,也都感觉那里不正常。就连监军,也是狐疑不已。 阎行右手持矛高举,身后鼓车的鼓点立刻发生变动,中军数百人队列停止,前后队列也纷纷停止。 阎行打马出列,正对南方观察眺望,持矛指着西侧山势询问左右:“此处可是遮阳山?” 向导骑着老旅马上前回答:“将军,此乃遮阳山东侧的山,与遮阳山东西相对,本地人称之为贵清山。” 阎行又问:“如此说,距离中陶还有六十余里路?” 向导稍稍沉默,回答:“正是。” 障县距离中陶的传信距离很近,信使骑马抄近路,走崎岖山沟,路线不过五十余里。 可大军行进,就要向西南行五十余里,经过眼前这处平阔河谷地后,又要向东北走五十余里。 阎行心情悲沉,神态却是严肃:“我往年在此射猎时,知南面山峡颇深,其中颇能藏匿兵马,不可不防。再行军十里地,在地势狭隘处扎营。如此分兵驻守,可保大军退路。” “喏。” 周围人的士气稍稍恢复一些,他们乘夜赶路没能吸引马超出城截击。 现在如果真的直冲冲去中陶,那肯定会死的非常惨烈。 第658章 新阳之名 望垣城内,晋军伤兵住在温暖屋舍之中,且有妥善的医护负责治愈、疗养。 军医、学徒、护士也都是有军阶的,有军阶就有配套、符合身份的军田待遇。 他们想要晋升军爵,就要照顾好伤兵,伤兵痊愈的指标、比例,才是这些医护的考功标准。 至于俘获的叛军伤员,这种寒冷天气里,也只能塞到宽阔的简陋大棚里听天由命。 除了寥寥几个军医带队外,负责叛军伤员治疗、养伤的是学徒,以及新手护士。 也就赵昂这种魁首级别的叛将,才能得到资深军医的照顾。 为了给他保命,军医只能很粗暴的为他截断马蹄踩烂的左小腿。 加上箭伤,此刻的赵昂高烧不退,整个人深度昏迷。 碍于他的身份,在赵基正式处决他之前,军医团队有责任为他吊命。 当诸葛亮等低级吏员奉命巡查伤兵营区时,诸葛亮就见一名青年小护士喝一大口蜜水后,双手掰开赵昂的嘴后,另一个小护士将泡软的麦秸插进赵昂口腔中,随后微微搀扶起赵昂。 喝了蜜水的小护士咬住麦秸一端,开始给昏迷的赵昂吹送蜜水。 诸葛亮好奇多看了几眼,就与同僚去巡视其他地区。 这些人的任务不同,有检查伤员伙食待遇的,也有检查药材质量的,诸葛亮也懂一些医术,是来负责检查药材的。 医护团队在陌生地方,又是这种战乱之地,自然不可能贪污药材转卖民间或敌对方的商队。 药材的主要问题是军医、学徒中有许多人是通过战场‘外科速成’晋升来的,这些人很擅长处理血淋淋的场面。 所以药材的运输、储存以及药方熬煮时,就显得有些不足。 巡查完毕,诸葛亮等人返回中军营地等待赵基传见。 赵基正忙着商议军情,正值饭点,诸葛亮等人就只能先来新搭建的草棚下吃饭。 可能是历经一场血腥大战,伙食以清淡为主,反正是看起来清淡,吃起来也没有多少荤腥气味。 可实际上用的食材,依旧有各种肉类。 只是跟随赵基身边的庖厨很舍得用料,也积累了各种处理肉料的经验。 哪怕是有一点辟谷、素食倾向的诸葛亮,只要别看到碗里成块儿的肉食,那就能吃下去。 诸葛亮端着木碗吃饺子时,就听隔壁几个人低声密语,隐约是‘新阳’什么的。 他略感诧异,还是细嚼慢咽,一碗饺子下肚后也就六分饱,诸葛亮止住了再来一碗的冲动,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养成了少食、多餐的习惯。 腹内空一些,诸葛亮能察觉自己思维更加的敏捷、清明。 拿着碗筷走出雾白热气弥漫的草棚后,诸葛亮就见诸葛瑾快步而行,诸葛亮侧身躲开,与其他小吏一样垂下头。 诸葛瑾明显看到了诸葛亮,路过时止步,就说:“孔明,昨夜太师夜梦烈阳升于渭水。今要改望垣县为新阳县,以铭记此事。” “新阳?” 诸葛亮面露惊讶之色,现在朝廷正式文书里,根本没有天水郡,只有汉阳郡。 天水就是天河,天河灿烂就是天汉灿烂。 天水位于汉水之北,改名汉阳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改名已有百年,可朝野依旧称呼汉阳为天水。 汉阳这个地名的关键是汉水之北;山南水北谓之为阳。 可现在改望垣县为新阳县,眼前改的是一个县的名字,以后可能会以此为根据,改汉阳郡为新阳郡。 到那个时候,新阳这个新地名全是关键。 新区别于旧,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新莽;而阳,自然是指赵太师的梦,指赵太师。 诸葛亮嘴里吐出新阳二字,紧接着就低声询问:“长史,这……” “孔明何故多虑?” 诸葛瑾故作疑惑,他很清楚新阳这个县名意味着什么,嘱咐说:“稍后孔明来领一队吏士,前去更换望垣各处地标碑刻,即日起,再无望垣,只有新阳。” 望垣,看着就是天文相关的地名。 按着字意来理解,就是可以眺望到城邑的地方;以天水、汉阳的特殊政治与天文关系之下,望垣有仰望三垣之一。 三垣,就是环绕北极星而划分的三个星象区域,即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 所以望垣这个地名搭配天水,很是协调;若是改成新阳,新的太阳出现后,北极星尚且难见,更别说是其他组成天河的星辰。 这种明晃晃的试探,谁敢拒绝? 何况,以诸葛氏目前的地位,诸葛亮敢拒绝,等于自绝于宗族、琅琊乡党。 这试探的不是晋军内部,甚至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一种对内、对外的声明! 未婚的诸葛亮没有那么多的精神负担,告别诸葛瑾后就返回自己的营房,将碗筷装好后,就去找诸葛瑾领取军吏。 诸葛亮与七名同僚一同被安置在这处豪强小庭院里,他并不担心自己的随身物品被盗,偷盗伙伴的器物乃是晋军内部的重罪。 此刻赵基吃着抓饭,下首张鲁也拿着木勺享用,他身后分别坐着张卫与阎圃。 用餐饮酒润喉之际,张鲁故作好奇:“太师所创抓饭以勺箸取用,何以取名抓饭?” “公祺兄净手之后,也可用手抓着吃。” 赵基心平气和回答,作为打胜仗的一方,他真没必要耀武扬威、趾高气扬,所以没有张鲁想象中的那种少年得志、盛气凌人的场面。 赵基说着右手放下木勺,做抓捏手势说:“饭团捏紧送服入口时,其实别有一番风味。再者我等年幼时,也是用手抓取食物。这样如今用手抓取食物时,有一种童乐、无忧之喜悦。” 见赵基如此说,张鲁也觉得很有道理,深思模样郑重点头:“诚如太师所言,人生之乐,远不及童年时天真之乐。” 说着张鲁就挽起右手袖子,吃饭前他已经净手,此刻就抓起饭粒、吸水蒸气膨胀的葡萄干与一片风干肉,捏成一团隐隐感觉有油脂渗出。 随即张鲁就送服入口,咀嚼时眼睛一亮,他真的感受到了用手抓饭吃时的那种来自本性的满足、安宁之乐。 他一脸的心悦诚服与惊叹,几乎是仰望着赵基:“太师学究天人,能察常人所不能察之事,张某敬服。” “公祺兄过赞了。” 赵基抓起木杯举起示意,相互捉杯遥遥示敬后,都是饮一口葡萄酒润喉。 赵基拿起木勺又笑着说:“汉中之事我就托付给公祺兄了,我别无所求,也不要公祺兄委质。待我挥兵向南时,公祺兄能举汉川之众呼应。待天下安定,自不失公侯之位。” 见赵基竟然不要人质,张鲁惊喜交加,惊骇更大一些。 迟迟不语,就试探性的问:“太师是说?” “公祺兄与麾下将校家眷皆在成都,我怎么能逼迫公祺兄做那不孝、不仁之人?上邽交割之后,我自会派兵尾随,送公祺兄退回汉川。” 赵基说着笑了笑,他是真没进攻益州的心理、物资准备。 “太师恩德,仆永世不忘!” 张鲁还没开口,他弟张卫起身挪步到一侧,对着赵基接连叩首,情绪激动,以至于泪流满面。 张鲁也是不甚感慨,望着赵基连连表示:“仆在汉川,一旦太师挥兵向南,必举众呼应!” “甚好,公祺兄且满饮!” 第659章 难以扭转 阎行强行从障县突破之后,极大振奋了其余各军的士气。 第二日三更时分,又是两支军队明火执仗从障县之南的田野里穿插而过。 障县城头之上,马超凝视两条肥硕火龙蜿蜒而走。 马岱立身侧旁,忍不住询问:“兄长?” “这是贼军增灶计,展示其强盛,意图消磨我军士气。” 马超做出自己的判断,只是左手按剑柄,右手搭在护栏上食指急促敲击,思索着眼前敌我局势的变化。 马岱贴近半步又问:“那出城袭击?” “不,韩遂老贼素来奸滑,他知我年轻气盛。今日故意派遣两军执火而行,就是想激起我的战意,还想借此打消我的疑虑。此刻城外,必有老贼伏兵。” 马超语气肯定,神态依旧疑惑着:“老贼昨日以阎行绕城而过,今日又遣兵向东。这说明天水局势大变,老贼不得不动。” 马岱闻言面露忧色,张张嘴想要询问什么。 见马超不再言语,马岱就鼓足勇气低声问:“兄长,城中吏士多有议论,说太师会督中军精锐潜行抵达天水。” “这非无稽之谈,城中亦有虎贲出身的军吏,他们如此推论,想来太师此刻不在天水,也快来天水了。” 马超没有透露自己的判断,自山丹乡任氏率宗族、乡党造逆后,就掐断了他们与天水之间的联络。 山丹距离马腾所在的中陶城很近,可以说是相邻的乡邑。 但中陶城归属于陇西郡,山丹乡归天水郡。 相距那么几十里,马腾督率吏士增筑中陶城防线时,根本没管山丹乡发生的变故。 从性格上来说,马腾性格底色是守序的,没有拿到赵基的相关授权,马腾就不会率军进入天水郡界进行平叛。 马超强忍着复仇冲动,依旧按兵不动。 等到天色明亮后,就见城外七八里范围内叛军集结,披甲方阵分屯各处,更多的汉羌丁壮凿开结冰的小河,从中取水,开始建设、增固防线。 马超观望片刻,见这些人挖土堆积成低矮土垒,往上浇淋,欲建设冰墙。 障县气候与天水类似,冬日田野里的土层其实是松软的,易于挖掘。 即便降雪,也不会存留多久,会被午间强烈阳光晒化,或被风卷到阴山。 结果就是临近午间,叛军淋水加固的土垒并未冻结,徒有其表。 只有入夜后,经历夜间寒风吹刮后就会冻透。 冻透冻结实后,明日就不会轻易晒化。 “贼军将要大举东侵!” 马超做出判断,断定决战之日已经迫近,当即命令城中几处狼烟升起。 三处狼烟升起后,顺着山中临时烽燧向东快速传播。 前后延误不到一刻的时间,位于中陶城的马腾就看到了一道道迫近的狼烟。 而他手中则拿着韩遂的亲笔信,马腾陷入了迟疑。 就个人风格、脾气来说,马腾不喜欢皇后监国这种事情。 可作为一个凉州战场笑到最后的双雄之一,马腾也擅长趋利避害。 固然如韩遂所言,现在他若举兵响应,则西州形势骤变,勤王之势将成,自能挥兵入三辅,与关东义兵形成夹击之势,令赵基首尾难相顾。 可是呢,马腾相信韩遂的判断力,可不信任韩遂的为人。 现在马超是赵基麾下的督军从事,督护陇西各军,典型的位卑权重。 这种地位,已经不亚于现在的马腾。 战争结束后,马腾肯定要去晋阳朝廷担任公卿,赵基给了马腾旧部十个营的编制,这已经很多了。 掌握着十个营编制,跟随作战积累功勋,以后总能涌现出一批马氏旧部,充斥于中枢、地方。 唯一不好的就是赵基的婚事已经定下,马家抢不到正室的位置,就连侧室也有吕布之女这个强劲对手。 对于通过联姻来当外戚……马家有这方面的丰富经验。 马腾想了片刻,看向他的亲卫将:“带韩文约使者去西园休息。” 说罢,马腾就将韩遂的手书收入怀中,也不理睬使者郭立的呼喊,抬腿快步而走。 亲卫将则上前展臂拦住郭立:“请。” 郭立神情焦虑,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对马腾离去背影高呼:“伸张天下大义就在今日!寿成公何以此般迟疑?” “请。” 亲卫将展臂示意,郭立还想再说,两名亲兵快步而来,各抓郭立一条手臂反剪着向西园押去。 “松手,我自能行走!” 郭立正值弱冠之年,锐气十足,喝斥挣扎,毫无畏惧之意,西平郭氏嫡流的脾气是很大的。 两个亲兵见状也就放松了,任由郭立在前自由行走。 亲卫将则跟在后面,追随马腾那么久,自然清楚送人去西园是什么意思。 凉州历经动荡,生产力遭到极大破坏。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这位亲卫将也不想给自己身上染血,也舍不得郭立身上的衣服被污血染脏。 他带着足足六名亲兵押解郭立去西园,到冷寂的西园之内时,一名亲兵掏出备用弓弦,另外两个人突然动手再次控制住郭立。 任由郭立徒劳挣扎,结实的弓弦还是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不多时就被勒死缢杀。 完整剥取衣物后,这位经验丰富的亲卫将才让一个擅长解首的亲兵上前以小刀解下郭立的首级。 整个过程中,他们的衣物整洁,郭立遗留的衣物也保持洁净。 就连给郭立解首时,也是拖到墙角土坑前动手,污血淌入坑中。 断头尸体流干血液后,自会拖到城外埋葬。 不多时,郭立不带血污的洁净首级就送到了马腾面前,马腾对于这种场面早已免疫。 他还是仔细看了几眼,确定是韩遂使者本人后,马腾才说:“连同韩遂手书,立刻送报韩将军处。” 这里距离天水实在是太近了,隔壁山丹乡的豪强、百姓造反还不到五天时间,昨天就已经有人跑回来带着家眷入山去避难当山民了。 这已经说明天水的战况十分不利于叛军,这种时刻,马腾的立场更是无比的牢固。 就在马腾派人向韩述军中呈送郭立首级、韩遂劝降手书之际,败逃的任氏部曲撤回山丹乡,来不及收拾各种财产,只是汇合家眷、兽群后就向西逃遁。 马腾所在中陶城虽然是他们西遁的必经之处,可这些人哪里敢走大路? 只能舍弃车辆,男女牵马步行于崎岖险恶的山沟险路,虽然与马腾的巡哨小队遭遇,但这支逃遁的豪强队伍男女两千余人,根本不是几十人的巡逻小队能阻截的。 于是乎,任氏逃难队伍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后,就穿越山林沟壑,天黑之际被阎行截获。 第660章 破坏威慑 张鲁、张卫在渭水北岸新阳县拜见赵基后,当日下午就渡过渭水返回上邽。 上邽城已经交割出来,张鲁率领的八千余汉中兵只能驻屯于城外。 军营中,张鲁愁眉不展。 现在很明显,赵基仅仅在渭水北岸就俘斩不下三万,斩首大约三千,筑京观于渭水北岸近处。 算上上邽城内从叛的豪强吏民男女,赵基这里需要压制近七万的人口。 可赵基的兵力,在张鲁看来已经捉襟见肘。 王琦、韩述在姜叙配合下,已经将冀城围死,可也只是全面包围,未能攻陷冀城。 这意味着冀城方面的天水豪强依旧在牵制赵基麾下的主力军队,现在赵基以大约六七千人压制、管理十倍于自身的俘虏……而汉中兵出祁山口以来,还未打过正式的战争,说是生力军也不为过。 赵基经历过战争的六七千人需要压制管理七万俘虏,可锐气尚存的汉中兵有八千余。 此刻,张鲁脑海中这些信息反复碰撞,就这么直接撤军的话,固然能拿到监国皇后的诏命,以汉中郡守的身份去接管汉中。 可张鲁越是思索,就越是不甘心。 赵基派兵接管上邽,本人留在渭水北岸,这本身就是一种警惕汉中兵的反应。 更没有向自己兄弟索要关键人质,这种事情该怎么解读呢……可以理解为赵基不渴望汉中,哪有得陇不望蜀的道理? 所以这件事情,可以理解为赵基底气不足,怕激怒自己。 张鲁越想越气,感觉自己被赵基的虚名所威慑。 至于赵昂所征三万余陇南汉羌联军的全军覆没……这种乌合之众,张鲁自己都看不上眼,论士气与服从,这类乌合之众跟他的信众部曲没法比。 别的不说,现在这八千余汉中兵,虽然不可能跟着他们兄弟死战到底,但怎么也能拼掉一半人。 见张鲁越想越气,张卫不想与他生矛盾,转而就将阎圃喊来。 阎圃来时抱着一瓮葡萄酒,见张鲁抑郁焦躁的模样,就问:“师君这般忿忿不平,不知所为何事?” “唉~!” 张鲁长叹,想诉说一番又觉得难为情,就微微转身背对阎圃,咬牙:“噫~!” “师君不妨讲述一二,某与祭酒也可出些主意。” 阎圃抱着酒瓮上前给张鲁斟酒,葡萄酒液倒入漆木碗中,营帐内立刻弥漫一股开胃生津的酸甜清香气味。 张鲁这才转身,说:“我之不满在于太师兵马只有六七千之众,却分兵各处羁押从叛军民男女七万余人,而我军不下八千。却屈身讨好于赵太师,故心生郁闷。” “再者乃成都之事,我军远道而来不曾经历一战。就此返回汉中,恐受刘璋轻视。” 张鲁说到这里收敛情绪,神情也严肃起来:“刘璋若是轻鄙我军,以为张某以及麾下吏士皆畏战、不敢战之辈,那我母以及军吏家眷危矣。” 没有抢到想要的战利品只是张鲁气愤、不满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建立出像样的功勋。 这次从汉中出兵于秦川,张鲁做下能被世人记录并议论的事情就是他袭杀张修夺了兵权,还袭夺上邽,成了赵基的帮凶、爪牙。 虽说他分兵夺上邽时,北渡渭水的赵昂也是刚刚全军覆没。 可外人不这么想,天水豪强也不会接受这种事实,那么大概率会传为是他张鲁袭夺上邽,才让北岸的赵昂后路断绝,军心扰乱之际被赵基袭击得手。 这样一来,张鲁不仅要背负袭杀上司张修的不道德指责,还要承担临阵反戈、害友军主力全军覆灭的恶名。 名声不道德、恶迹满满也就算了,偏偏缺乏威慑力,这就很致命了。 张鲁神情忧虑,他太了解刘璋这个人。 如果汉中兵能历经大战,有一番战果,能表现出战争的适应性,与狂热好战的凶残一面,那么刘璋以及益州州部的长吏们,自然不敢轻易加害汉中兵中高级军吏的家眷。 这一点很重要,只有打出威慑力与拉拢价值,才能迫使刘璋与他们主动交流,在谈判中解决人质问题。 张鲁刚刚一个人生闷气时,想到的是自己与赵基的中军兵力差距……这种事情悄悄想一下就行了,现在就是给他把麾下汉中兵变成三倍或五倍,他也不敢轻易与赵基交战。 阎圃开启、引动话题后,张鲁也就恢复客观思维,立刻就认识到了现在最大的短板,那就是缺乏令刘璋忌惮的破坏力。 战争破坏力不是看你嗓门大不大,也不看你说话狠不狠,看的是你的用兵能力。 能用兵,自然能把乌合之众练成精锐之师。 张鲁表达完忧虑之后,张卫才发现自己思虑短浅……他就始终没意识到目前的汉中兵缺乏对外的威慑力,也缺乏对成都方面的威慑力。 张卫带着五百人矫令拿下了张津,也以几乎欺诈、偷袭的方式拿下了上邽。 他自以为自己表现的十分凶猛凌厉,可这点事情无法增加汉中兵整体的威慑力。 只有参加大战,打出战果,才能享有威慑力。 张卫略思索,就说:“何不向赵太师如实陈情表达难处?我观太师虽年轻,却是英明仁德之主。兄长陈述难处,太师岂会置而不理?” 张鲁没有评价,只是去看端杯浅嗅的阎圃:“先生怎么看?” 阎圃双手端着酒碗放下,略思索才说:“太师不纳我军人质,可谓仁德。我军若朝秦暮楚与太师敌对,则受内外声讨,实难成军,天下广大再无立锥之地。以仆之见,师君当强情固请以献人质,再请太师遣良将为汉中督军、监护。如此,师君可携赵太师之威,迫使刘季玉不敢加害我军家眷。” 必要的时候,这位来自赵太师麾下的督军或监军、护军什么的,也是可以礼送出境的。 此刻夹在赵基、刘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赎回人质,然后赶在刘璋反应过来之前强夺汉中,然后掌握汉中,观形势变化而后动。 就算立不下什么卓著的功勋,也能以汉中为筹码,混个公侯之位。 为了从刘璋手里赎回人质,暂时驱逐赵基派遣的督军或监护,这也是可以说过去的。 阎圃描述了另一种操作的方案和路线,张卫听着连连点头,他不在乎什么割据汉中,他只想救回家人,这也是军中许多核心军吏、五斗米道骨干的迫切需求。 张鲁那种焦虑也很快消散,说到底他的焦虑来自无法稳定赎回人质带来的道德、感情方面的负罪感,也来自于赵基的不要人质。 其实只要赵基这里拿了人质,张鲁自己也就心里踏实了。 拿了人质,自己再跳反,道德压力没有那么大,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 可赵基不要人质还以诚相待,自己再一门心思的跳反,这真会导致五斗米道的分裂与溃散。 第661章 后方之事 赵基自平阳潜匿西行已有十五日,以平阳、晋阳之间的书信、公文周转来说足够四个来回。 晋阳,原晋阳侯府改建、增筑而成的行宫内。 皇后伏寿拿着一封来自平阳的周章,这封周章往来于晋阳、平阳七次。 若是竹简的话,会因双方来回来回问答而不断增编竹简,变成一扎很大的竹简卷。 可她与赵基之间的周章是用纸折,文字承载量更大。 即便这样,这本折子已续补了两次折纸,她抓在手里颇为厚实。 此刻她耐心研究最近的字迹变化,本就怀疑对面的口吻不像赵基那么简略直白。 心中生疑后再逐个字迹进行对照,她终于确认赵基不在平阳。 凉州以及关东或其他的地方的战况是机密,官府、市井之间照例不准谈论。 信息封锁之下,晋阳吏民只能通过与前线家眷的书信来判断战况。 皇后这里军情也是被隐瞒的……再说了,前线历来就没有每日向后方奏报军情战况的例子。 这种行为会加剧军情泄露的风险,引发后方人心、经济波动。 凉州战况如何,其实晋阳方面也拿不准具体的看法,因为赵太师不在,只是放任降将领兵作战,大家都缺乏信心。 若是徐晃、张辽、赵云、甘宁这四大战将有一人负责凉州战事,那晋阳的市井舆论里也会乐观很多。 可凉州方面目前从授权来说,真正负责人反而是督军从事马超,一个官秩六百石的年轻人人,正督战张郃、张绣、朱灵、杨秋等平黄巾以来就从戎的宿将。 伏寿通过与平阳之间的周章断定赵基不在平阳,心中莫名的担忧。 不是担忧赵基的安危,而是担忧晋阳生变。 不过这么机密的事情,赵彦肯定是知情的。 此刻伏寿就担忧赵彦身边的文件泄露,若是军情泄露给袁绍、孙策、刘备、刘表这些人,其实伏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就怕内部有人乘机作乱,只要赵彦安稳健康,那其他人就是怀疑赵基不在平阳,也不敢发作、试探。 而这些人多是断定赵基不在平阳,那就狗胆包天,或许什么事情都敢做。 伏寿眉目平静,可自监国以来,她也参与朝政议定,更是抓着行宫内的生杀大权,数月之间就让她的气质大变,少了之前的那种憧憬与坚韧,此刻气质深邃,仿佛能包容万物,也能消化万物。 略作思索,伏寿眼神厌弃看了周章后半截里‘赵基’的三次回复内容,就侧头看女官:“传长秋卫尉。” “唯。” 女官垂首模样微微屈膝,行礼后起身小碎步后撤大约六七步距离,才转身趋步快行。 伏寿也换了一套正装,离开偏殿经过走廊,来到更冷的正殿。 她基本上不使用正殿,也就五日一次朝议时,正殿的供暖设施才会提前启用。 正殿内,伏寿外披貂裘大氅,隔着帘子静静等候。 女官趋步而入:“至尊,长秋卫尉已到殿外等候。” “传。” 伏寿微微颔首,她身边另一名女官见此就开口高唱。 通报的女官此刻也转身对殿门,高唱传达:“传长秋卫尉戴烈入殿。” 殿外两侧四名宫人也是齐声传达一次,这次戴烈穿戴绛色武官衣袍,头戴鹖羽大冠,腰悬长剑却也趋步而入:“臣戴烈拜见至尊,至尊万福。” “爱卿坐近些。” 伏寿开口,身边女官高声:“赐座,上前十步。” “臣谢至尊赐座。” 戴烈再次叩首时,两名佩剑宫人抬着矮榻从一侧绕梁柱而来,将矮榻摆好后,宫人退走,戴烈上前落座,不敢全坐,只是坐了矮榻的边角。 他双手搭在腿上,垂首聆听状。 就听伏寿隔着帘子说:“孤最近与太师书信往来,有意在明年三月时在汾水东岸围猎。长秋宫所属卫士即刻起一日四餐,严加操练。此事孤会告知太傅,爱卿即刻执行。” “唯。” 戴烈平静应答,作为一个跟随张纮一起北上投入赵氏门下的广陵人,戴烈知道了太多不该他知道的事情。 赵基也不会瞒着他,见监国皇后找了个理由要让宫卫禁军进入临战状态,他自然不会反对或争辩。 晋阳就这么大,长秋宫卫发生一点动作,立刻就会被赵彦知晓。 反正只是进入临战状态,又不是突然让他去秘密抓捕某些人,这个命令毫无难度。 长秋宫卫再进入临战状态,到头来还不是要听赵氏的命令? 所以戴烈答应的爽快,根本不去思索长秋宫之外的事情。 支走戴烈后,伏寿不发一语,带着女官、护卫来见附属小宫院内来见赵贵人。 如今赵贵人染病不能外出,伏寿只能入小宫殿内见她。 说是宫院,不过是一座占地六亩的宅院罢了。 赵贵人有孕在身,只能在温暖偏殿内迎伏寿坐到上首,自己站在侧旁,神情拘谨又有些不安:“皇后何事来此?” “近来无趣,你与赵淑交情颇好,可邀她入宫来作伴守岁。” 伏寿貂裘之下,是一套修身素白衣袍,说话间打量赵贵人鼓起的腹部,转而就低声:“我希望这个孩子交给赵淑抚养,以后算是她的孩子。” 赵贵人听闻后脸色微变,伏寿又继续说:“我可以做主,将这个孩子过继给你,算是养子,以承赵氏。” 赵贵人的生父、兄弟都死在东迁途中,赵蕤、赵范不过是同宗近亲罢了。 一听皇后这么说,赵贵人心情稳定下来,抬手捂着胸腔张口轻轻喘息,就问:“这是皇后要请求赵淑的事情?” “嗯,这件事情需要她协助,正好她也有孕,到时候就说是一胞双胎。” 伏寿嫌弃这里太热,就起身说:“我也有些私事要嘱托她,你快些派人去相邀。” “唯。” 赵贵人赶紧应下,恨不得伏寿赶紧走人。 其实受孕的不止她一个,其他女官、宫人已经被赵彦派人接走,供养起来。 皇后虽然没有阻拦或破坏,可怎么说呢……不管是皇后还是赵贵人,都没把那些普通宫人或女官当人,唯有彼此,才是同量级的竞争对手。 伏寿返回自己长秋宫时,戴烈已将消息通报给了赵彦。 这种军事相关的调动,戴烈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一边落实、宣达皇后的命令时,一边就派心腹乡党去通报。 此刻赵彦正处理公文,他的屋舍格外温暖,本人盘坐在烫屁股的火炕上面,自然是惬意无比。 他拿着戴烈的亲笔书,目光凝视久久无语。 “太傅?” 一名属吏低声询问,目光好奇。 赵彦这才放下戴烈的亲笔书,又摘下夹在左眼眶的镜片,和颜悦色说:“回去告诉戴烈,依皇后之令即可。武库若有不足之处,让他行文于老夫这里,老夫酌情补充。” “喏。” 第662章 争先恐后 渭水北岸,新阳城。 相隔一夜,天色未亮之际,赵基从‘凝神养气’状态中退出。 饥肠辘辘的刺激感让他产生一种恍惚感,一夜时间有时候很漫长,有时候躺倒后眼睛一闭就天亮了。 所以每次进入‘凝神养气’状态时,赵基仿佛开启了全景视线,可以洞悉屋舍内的任何轻微异动。 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自然不会感受到枯燥或煎熬。 那种时刻掌控周围环境细微变化,几乎全知的感觉令赵基沉湎、怀念不已。 肠胃蠕动咕咕作响与饥饿感带来的反差,让他很不适应。 起身稍稍活动身体,赵基抓起榻边的佩剑,左手抓着剑鞘右手抓稳剑柄。 随即目视前方三步外的门,为了方便他出入,原来的门框被拆了,还拆了一些土砖坯,这是重新裱裹黄泥后的小‘高门’。 心神一动,他就发动了‘移形换影’,眼前场景模糊变化极快,赵基每日都会练习一次,练习的次数多了,才能察觉这种模糊。 大概等他在发动移形换影时能看清楚模糊场景变化时,这个技能才能算是完整掌握。 一次移形换影带给身体的负荷十分沉重,这其实也是对身体各部位的强化。 现在每日一早发动一次移形换影,就相当于他完成了保持体能的日常训练。 而这种模糊感消退后,他已经完整出现在了门外,右手也拔出了剑,保持着单手握剑前刺的动作。 因无法完全掌握移形换影,赵基发动时只能选择攻击幅度小的动作招式,生怕太大幅度的动作会伤害到自己,或崩坏武器。 只有刺击,带给持剑右手的负担最小。 忍着右臂酸痒刺痛感,赵基缓缓归剑入鞘,回头就见新装的门框有切割痕迹。 他上前蹲下仔细观察,这时候之前模糊的场景变化才像一个解开的视频压缩包那样,在他脑海里释放各种杂乱片段。 轻微的晕眩感过后,赵基抬手抚摸门框上的划痕,这是他‘瞬移’期间拔剑时剑刃接触门框划开的痕迹,切痕深寸余,切口十分的平滑,仿佛刚好能把半片剑身卡进去。 说是瞬移……其实连音爆都没有。 赵基撇撇嘴,活动着四肢,走出内堂,外厅空无一人,只有门前有六名执戟虎贲郎站岗。 见赵基走出来,立刻就有洗漱热水、器具送来。 赵基先是握着骨柄牙刷以温水漱口,然后蘸了盐粉开始刷牙。 他刷牙之际,温恢快步而来,就站在门口抱着文件夹低头看着上面的文件说:“辛毗遣使乞降,使者是原狄道县吏赵磐。” 赵基再次漱口后,就问:“条件变了没有?” “条件如旧,希望太师能宽恕凉州豪杰。” “告诉他我的条件不变,夫妻拆分,成丁编为官佃充实朔方四郡,妻女及少丁迁入北地、上郡以及西河郡。” 赵基放好牙刷,开始以温水洗脸,现在他捣鼓出了放了艾草的香皂,仔细擦洗脸颊、脖颈与双手以及小臂。 温恢立在门前有心劝谏,可怎么也开不了口。 想到之前其他敌对降军、俘虏的安置措施,不管是贬为官奴,还是沦为官佃,这些人普遍能一家团聚,虽说会拆分宗族、乡党,可家庭是完整的。 可按着现在对天水、陇西从叛者的处置来说,虽然不像斩首那么残酷,可也不如流放偏远边塞。 流放边塞,生活条件再艰苦,豪强们依旧能保持家庭完整,那就有重新积蓄财富,再次壮大,终究恢复祖先荣耀的一日。 若按着赵基的迁徙办法,普通从叛百姓也就算了,这些人不讲究,适应能力强,怎么都能想办法活下去。 可豪强呢? 与妻女分散安置,等于废掉了绝大多数人搞事的能力。 这些男丁将迫于生计,终日忙碌。 可女子生存简单,嫁给单身佃户能过日子,嫁给即将释放、恢复自由身的官奴也是能过日子的。 可豪强男丁将失去生活中的兜底保障,他们也难再次结婚,诞生子嗣的机会大降……没有一个出身优秀的妻子,后代的教育条件也会差很多。 豪强男丁也能想明白,你找路边的粗鄙农妇生育的孩子,肯定无法通过相貌入仕;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样的孩子根本无法承担宗族传承、复兴宗族的重任。 所以赵基的安排,也就比直接砍了这些豪强男丁好一些。 这种苛刻条件,别说辛毗辛佐治,就是赵融赵稚长也不敢答应。 这会白白增加天水豪强的抵抗决心,可温恢能有什么办法? 前面迁徙、融入赵基麾下的降军、俘虏吃了那么多苦,这些人会随着时间渐渐解脱,并加入赵基麾下,成为基层一份子。 总不能这些人吃尽各种苦,然后看着其他叛军投降后只是罚酒三杯? 宽恕天水叛军,会动摇、影响现在的军队、官吏、官奴、官佃的稳定! 只有狠狠收拾后续投降的叛军,才能让现在的官奴、官佃保持心情愉悦,并滋生忠诚。 温恢是真的没法劝……他虽然不喜欢太原乡党衣冠,可这些人终究是死了,还死的很惨。 当年宗党逼迫之下,十五岁的他散尽家财,赢了美名也保住了性命,后来更是巧妙的被赵基立了典型。 他当年救不了太原的衣冠乡党,现在若为天水衣冠豪强而豁出性命……这实在是有点不当人,百年之后还怎么面对惨死的太原乡党? 温恢保持沉默不做表态,随即又说:“南岸张卫晨间时渡渭水而来,其人持张鲁手书,欲入朝为质。” “我给了他兄弟二人自由的机会,这好端端的怎么不珍惜?” 赵基擦脸后,拿起铜镜照看,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文曼,你说这人是怎么想的?” “仆不得而知,或许是见我军强盛,张氏兄弟欲借太师威风,以威吓刘璋。” “随他吧,稍后安排张卫来见我,多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 赵基将铜镜递还给一名少年虎贲郎,回头看温恢:“赵融的使者怎么说?” “只要能保陇西、天水赵氏男丁安全,他就愿意开城。” 温恢说着笑了笑:“他希望太师能念在同宗的情面上,饶过他们。” “此例断不可开。” 赵基语气如常:“回绝,我会一视同仁处理他们。作为赵氏子弟,就该敢作敢当,还未城破就乞饶,不怕后世子孙笑话?” 第663章 不知天命 冀城,陷入围困已进入第三日。 城内顽强抵抗至今的衡方部三营吏士士气更高,反倒是叛军无路可走,士气严重衰减。 荡寇将军赵融蛰伏州部衙署的庭院内,终日烂饮狂醉。 当他的使者返回城中,带来赵基的回复时,赵融烂醉嗤嗤做笑:“他口中的赵氏应敢做作为,那我等改姓其他可好?” 使者愕然模样,更是久久不语。 现在的冀城,随时可以在里应外合之下被攻陷。 有条件的投降,只是想避免无意义的杀戮,尽可能给陇右衣冠保存元气罢了。 使者也清楚,那位赵太师勒兵围城不做进攻,只是为了勾动韩遂叛军。 哪怕韩遂这里不做进击依旧留在障县那里与马超对峙,可双方军队已经紧紧挨着,任何一方的撤军都会演变为大溃败,随即就被另一方追杀。 就这样的冬日,军队失去组织力后,溃逃时又只能从山谷道路中穿梭……野外逃亡时会冻死、饿死更多的人。 有的时候大军覆灭,战场上不一定能全歼,往往都是军队溃散时,被恶劣的自然环境消灭,以及当地老实的农民也会乘机发点小财。 不管韩遂接下来是主动进击寻求决战,还是勒兵不动观望形势,只要赵基这里完成攻击准备,那韩遂就完了。 韩遂与赵基最大的区别就是后勤,赵基可以从关中获取下一轮补给。 就算关中三辅辎重队来的有一些晚,就凭抄家天水豪强的财富,也能支撑赵基鏖战数月,直接把韩遂给拖垮! 赵融烂醉不能理事,这位使者也只能听天由命。 若是在城外,大军溃散各自逃命,或许还能与其他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劫杀赵融,借赵融的脑袋一用。 可在城内,这位使者什么都做不了。 而另一位一起返回的使者赵磐,则向辛毗转述了赵基的回绝态度。 辛毗此刻已经没有了为兄长复仇的狂热、决然,此刻的辛毗依旧能扛住各种压力,维持着冷静,不需要借酒麻痹自己。 听了赵磐的回复,辛毗不觉得意外,他隐隐间洞悉了赵基的态度,只是说:“太师的底线尚可,素来不嗜杀,亦无凌虐士民男女以取乐的恶迹。其所言男女拆分,各自安置一方,不使夫妻相见,家庭团聚之语,实乃威吓也,不可信。” 赵磐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浊气,依旧面带忧虑:“今番事败,我陇右各家元气大伤,恐将来难以兴复家业。” 辛毗不做评价或安慰,赵磐就问:“使君,难道我等同意迁徙朔方四郡,赵太师就能准许我军弃械投降?” 赵磐倒是没有顾虑投降后被集体处决,因为赵基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哪怕是对有仇恨的曹操旧部,也没有进行这类血腥报复。 赵基也处决过降军,例如郭汜旧部,主动投降的核心军吏团队几乎被处决殆尽。 可不能把郭汜旧部当人看,这不具备正常的参考意义。 所以能把赵磐吓住的就是赵基的夫妻、家庭拆散后的迁徙安置办法,这能直接让所谓的陇右衣冠之家一蹶不振。 与妻女天各一方后,又失去人脉与奴仆,这会带给豪强致命打击。 例如赵磐就不敢想象这种结果,他可忍受下半辈子粗衣粗食,也能接受体力劳动,就是妾室、女婢被剥夺,仆僮也被没收,失去代步的牛马,一年吃不了几次肉……这些都能忍受。 可原配妻子若被迁徙安置到千里之外,迫于生存大概率会改嫁给其他粗鄙之人。 这是赵磐不能忍受的,如果投降后能将妻子安排在他身边……那生活再苦,也有个贴心的陪伴之人;再说了,有妻子在,他在外受到再大的苦难,妻子也能为他分摊、承担一些。 有托底的妻子在,赵磐倒不是非常怕迁徙。 比起死亡来说,能活着保住命,那一切就还都有希望。 辛毗见赵磐神情变化,就知道这家伙已经被赵基吓住。 原本辛毗还想给赵磐解释一下,以安慰赵磐。 辛毗眼中,赵基威胁的虽然狠毒,可实际上不具备操作的环境。 不是说赵基办不到,而是这个代价太沉重。 投降的陇右衣冠若是落得夫妻别居、家庭破裂的迁徙办法,那以后其他地区的衣冠豪强肯定会拼死一战,这会加剧赵基的军事难度。 像赵基这样的智者,又怎么会为了出一口怨气,而招惹麻烦? 辛毗没有安慰赵磐,只是画饼说:“赵稚长已无战意,城中各部亦非死战之军。今陇右各家为报汉室恩德已然破家,也不再亏欠什么。各家受汉室恩德能起兵匡扶社稷,以忠义立家,来年必有兴复之日。” 听了这些话,赵磐多多少少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只要赵太师不拆散他的家庭,那怎么迁徙,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也觉得辛毗说的很有道理,为了拱卫汉室,陇右衣冠各家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今事不可为明智请降,也是仁德、理智的举动。 面对他们这样肯舍身回报旧恩的家族……未来新朝建立,自然会勉励他们,就算不进行扶持,也会削减刑期,使他们早日归乡。 想着这些还算明媚的未来,赵磐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至于之前种种起兵对抗的理由……当你失去田产、仆僮,性命也处于危险境遇时,你自然会遗忘之前起兵时的种种大义以及名利计较。 辛毗安抚好赵磐的情绪后,凉州形势败坏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再救。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该怎么逃出去,把这条命保住。 目前与赵基讨论的是投降后怎么处置从叛的吏民,可从来没有涉及到他这个核心领袖人物。 在辛毗思考这个严肃问题时,先一步果断舍弃家业聚族西逃的任氏部众终于与阎行汇合。 靠携带的贵重物品,任氏部众从阎行麾下换取了勉强支用的补给。 阎行也是乘机仔细询问天水战场发生的事情,渐渐也回味过来,私下时对弟弟说:“天水骤变,各家兵马溃败太快,这很像是赵太师的用兵之法。” 他的弟弟一脸狐疑,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在这左右无人之际低声询问:“以兄长的大名,难道赵太师就不曾遣使致信,规劝兄长为朝廷效力?” “未曾见太师书信。” 阎行语气肯定,随即微微眯眼:“我也疑惑,哪有不遣使劝我举义易帜的道理?” 他可是韩遂的前锋大将,他的临阵易帜,能直接动摇韩遂各部的战意。 只要打仗能有收益,他麾下的军队是真的不介意为哪个朝廷效力,也不在乎敌人的身份变化。 只要好抢,有东西能抢,那就能打,十分的善战! 其弟见状,提出一个极大的可能:“兄长与马超父子有仇,应当是马氏作梗阻拦使者。以弟观之,兄长当去信赵太师处,讲述我军困境。” “困境?” 阎行很快反应过来,就说:“贼臣挟持天子,又有皇后监国。军中吏士不知天命所属,故惶惶不知该依往何处。赵太师若能解惑,我等自然愿为天命而战。” 其弟听闻连连点头,跟随感慨说:“正是,各执一词,我等不知中原实情,若是赵太师能说明实情,我等自会为天命而战!” 第664章 人苦无足 当夜,赵基翻阅前线各将发来的军书战报。 这是以这些将军视角为主,记录了他们眼中的战况发展过程。 赵基翻看朱灵的战报,是空白。 “朱文博甚是不满啊。” 赵基将朱灵的战报丢给近处的卫觊,卫觊双手接住扫一眼空白的文书,下意识询问:“太师,会不会是有人做手脚坑害朱文博?” “这有什么好坑害的?我难道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愠怒之下就杀人的暴戾之人?” 赵基反问,看着卫觊:“伯觎你来草拟一份书信,询问他有多大委屈,竟然无法用军书公文承载!” “是,仆这就遣使发信,询问此事。” 卫觊拿着朱灵的战报站起来,小心翼翼:“可要警告张俊义诸将,以免受到意外的袭击?” “不要扩大事端,他如果真的委屈,你去问明白,我给他伸张委屈的机会。他若想死,就去袭击张郃、张绣。” 赵基随即扭头问身后:“子龙应该到何处了?” 温恢起身果断回答:“武威东部未曾听闻天降大雪,没有气候意外,想来子龙将军每日行军百里,正有序进发。” “不能等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赵基摸出一块虎符递给温恢:“拟定军书,传令韩述、王琦,明日午间我要在冀城喝茶。” “喏。” 温恢躬身上前,伸出双手接住虎符,当即去书写相应的军令。 等待期间,卫觊率先送来一份草稿,是以赵基的语气询问朱灵,并劝慰朱灵,将空白军书一事理解为朱灵有怨气。 其实对上位的赵太师怀有怨气,这已经是大罪了。 赵基看了这份草稿,凭着直觉就说:“口气太软弱了,直接告诉他,我来了,命令他配合张绣立刻向金城进发。若迟疑不决,明日下午我将赵融脑袋送到他军中。” “喏。” 卫觊爽快应下,当即去修改新的草稿。 他可不管这份强硬命令会不会吓的朱灵造反会自杀,他只负责执行即可。 跟着赵基打了那么多仗,卫觊也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朱灵在从金城撤军时就舍弃了大量的辎重,现在补给依赖张郃、马超的拨付。 这种状态下的朱灵敢叛变,就必须立刻攻打张郃或障县城内的马超,否则就要断粮。 可赵基已经来到天水,朱灵敢叛变,他自身的部众就敢绑了朱灵! 打了那么多仗,赵基已经有这方面的信心。 几乎不需要抠抠搜搜仔细去计算军心的变化趋势,凭借直觉,赵基就相信朱灵的部队会采取果断措施。 堪称璀璨的军事威望之下,赵基相信军队中的中低级吏士,甚过相信高级将领。 卫觊拿着定稿的草稿去物色合适的使者,温恢给赵基端来茶壶,赵基自己接过斟酌出一碗奶茶。 端着奶茶嗅了嗅,赵基吹了吹,见温恢还在身侧:“文曼还有何事?” “太师可是顾虑晋阳生变?” “嗯,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何时能足?” 赵基轻声回答,现在他有些理解刘裕的困难,也会羡慕刘邦的好运。 老爷子坐镇晋阳以来,自己才能放心在外出征,不用担心家里起火。 可老爷子岁数已经大了,在外领军的自己不需要搞二号备份。 晋阳这里,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充当紧急情况下的备份。 贾诩根本不行,已遇害的张昶也不行。 张纮倒是可以,可他必须待在平阳大营,与裴秀一起稳定军队,牢牢抓住军队。 这样不管雒阳或者晋阳生出变故,也能保证军队的稳定,有紧急灭火的行动力。 否则平阳大营里的军队被篡夺,会成为最大的火灾源头。 赵基思索着,抬头看一眼熏黑的屋顶与梁柱:“太急了,祖父不应该这么劳累。拿到韩遂脑袋后,我就撤兵,凉州这里交给你们。” 听出赵基的担忧之意,甚至以温恢的聪慧,甚至猜测出了赵基会率领几十骑急速撤离凉州,以正常人不可思议的速度返回平阳,并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卫觊不会提意见一样,温恢听了后也不发表意见。 只是温恢想了想,就说:“太师仁孝,以仆之见,明日就传令各郡,在沿途亭驿备马。” “不必了,三辅有乱臣泄露我的踪迹。若非张鲁怀有私心主动反戈一击,这才瞒住了天水人与韩遂。否则战况不会这么顺利,我若被拖在这里,晋阳生变,我等将成丧家之犬。” 晋阳很重要,监国皇后的名义、皇长子刘冯正统性加持,这些都很重要! 赵基又低头嗅了嗅奶茶,欲饮不饮,表现的迟疑不定。 若不是一口吃掉了粗心渡河的赵昂三万多人,赵基也不会逗留到现在。实在是战况太顺了,顺的他舍不得离开。 只要稍稍操盘,经营几日时间,就能调韩遂上钩;就算韩遂忍住不动,等自己这里完整休整,安置好降军俘虏,就能一拳捣出直接砸在韩遂狗头上。 所以战果实在是太丰厚了,让赵基舍不得轻易放弃。 见赵基表现出焦虑的一面,这让温恢不由干咽一口唾沫,他已经想到了那个最有可能泄密的人选。 哪怕没有实证……这种事情,需要实际的佐证? 张昶的意外遇害,若再被杀一个公卿种子,这自然不利于维持监国皇后的正统性与号召力。 不过杀就杀吧,可温恢感觉不该这么急着杀,这会让内部许多人心寒。 除非拿到铁证。 没人会傻到留下证据,温恢欲言又止,还是强迫自己闭嘴。 他终究是太原人,不是河东人,没资格参与河东人内部的路线斗争。 赵基这里扶持皇后进行监国,自然有传统的河东士人反对此事,这件事情其实已经践踏了这些人的为臣底线。 其中老一辈人的最不可能忍受;而青年一代的士人反倒没有那么顽固。 河东真正的卫道之士早就死绝了,要么就是虎贲出身。 若是虎贲出身的年轻卫道士……其实在面对赵基时,也会有灵活的原则。 如果知晓赵基与皇后之间达成了牢固的誓言与默契,这些人自然会积极拥护监国皇后。 见温恢识趣退下,赵基这才小小饮一口奶茶,整个人面无表情。 内部的敌人,远比什么天水叛军、河湟叛军更可恨,更不能原谅。 赵基眨动眼睛,不由想起了老爷子的评价……自己终究是不够狠,否则的话,今年年初时就该除掉这种没用,反倒存有隐患的人。 隐诛,是一种美好的传统。 第665章 福缘深厚 当张卫渡渭水,进入新阳城后就开启了他的人质生涯。 张鲁是主动依靠、积极反戈的楷模代表,不是兵临城下的被迫屈服。 因此赵基征辟张卫担任上公太师府的曹属,大致上属于公府内的第三梯队。 张卫领取了新的吏服,当夜洗了个热水澡后,虽然身体开始放松,可精神依旧紧绷。 因此张卫临近半夜时才入睡,等他睡醒时难免有些延迟。 在他进行洗漱时,此前太师府唯一的府吏温恢就来见他。 温恢担任府吏时只有他一个人,并未确认具体的职务,现在也没有。 所以温恢的地位显得超然、特殊,此刻主动来见张卫,令张卫受宠若惊:“文曼先生。” “不必多礼。” 温恢笑着打量张卫身上的吏服,这是一套正常的黑底吏服,不同于主流装饰红边的改版,这是一套袖口、领口缝合紫色收边。 不止是领口、袖口、衣摆是紫色收边,吏服有里外两层,内层就是紫衣。 吏服是成套的,内中衣是绛色的,而略宽大的长裤却是紫色的。 温恢见张卫着装特体,但还是说:“军旅之中颇多不足,太师府内虽有备用吏服,可形制大小多少有些不如意。待返回晋阳,足下可找好裁缝修剪衣形,以贴身得体。” 张卫听着眼睛一亮,笑容洋溢很是热切的样子:“谢文曼先生提醒,可是太师喜好干练服饰?” 说着对温恢拱手,立刻又说:“先生称我为公佑即可。” 温恢也是拱手还礼,动作有些随意自然:“如公佑所猜测的这样,太师崇尚迅捷,不喜庸俗繁复之事。不止是衣形,就连鞋袜、车马也要剽捷精简。” 张卫闻言郑重拱手道谢,温恢随即说起来意:“今日起公佑与我是太师府中的同僚,日常伴随太师左右,具体事项不定。” “是,仆明白。” 张卫敛容应答,征辟他入太师府只是暂时走个流程,给他一个公府出身、赵氏故吏的身份,不可能让他长期待在赵基身边参谋机密。 除非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表现的足够优秀,才有可能让赵基把他留在身边。 否则凉州战时停歇,赵基率军东返时,张卫会自然而然的升迁入朝,担任一个清贵、闲散的职务,以做中转。 至于张卫未来的仕途,则要看张鲁的具体表现。 若是张鲁猝然败亡,那张卫也能凭借公府出身、赵氏故吏的身份获得极好的发展。 张鲁的表现,直接决定着张卫的未来。 温恢随即就引着张卫来向赵基奏报军中夜里积压的部分公文,以及需要赵基立刻签署、生效的文书。 这两个人各抱一迭公文来见赵基,这时候赵基正吃麦饭。 麦饭的小麦没有经历过研磨,就是普通小麦脱壳后熬煮成粥。 如果你细嚼慢咽,那么嘴里肯定会剩下一些粗糙的麦麸皮子。 可赵基吃这些煮烂的麦粥时,用勺舀起就送服入口,也不咀嚼就是一口吞咽。 即便这样,依旧有麦麸刮嗓子的不适感。 等赵基端起第二碗时,温恢忍不住开口:“太师今日饮食怎么如此粗粝?” 以军中的储备,远不至于这样吃苦受罪。 赵基握勺子搅动略有凝固的麦粥,随意回答:“偶尔粗粝的饮食利于肠胃,也能让我想起稷山狩猎为生时的生活。” 别人或许会认为昔年的贫贱生活是一种耻辱,羞于提及。 可对赵基而言,没有逢人就说当年生活何等艰辛……就已经是很矜持了。 如今不止是赵基,河东虎贲都会将少年时的清贫生活经历视为一种光荣。 赵基无意深入这个话题,就问温恢:“文白可有回复?” “正在这里,太师请看。” 温恢从文件夹中抽出韩述的回复军文,左手抱着文件夹,右手单臂递出,身子微微前倾。 张卫站在温恢身侧学习着温恢呈送文件的动作姿态与站位,宁肯屈身展臂递出,也不能站的太靠近赵太师。 赵基借助公文扫一眼,韩述的回应只有两个字‘承令’,落款是‘卑将文白’,盖着韩述的将军印与私印。 “我还以为他会在回文中详细讲述兵力配置……如此精练,我也放心了。” 赵基说着看向张卫:“公佑去寻伯觎,让他起草一道调兵令文,调常茂率虎豹骑八百,以及车兵三百,护持金鹰、雄鹿、白虎大纛前往冀城之北,以激励军心。” “喏。” 张卫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伸手来接的温恢,拱手行礼后倒退几步,转身快步就走。 温恢歪头斜视看张卫背影消失:“太师,张鲁可能进据汉中?” “这要看刘璋怎么做。” 赵基实在是没心思继续吃麦粥,但还是面不改色硬灌下这碗麦粥,拿手绢擦拭嘴角后继续说:“刘璋若不杀张鲁军中人质家眷,那张鲁未到绝境,心存幻想,早晚被刘璋、益州之士所图。可若是刘璋杀人质,张鲁自陷绝境,必与刘璋死斗。” 赵基伸手拿过第三碗麦粥,握木勺挖出大半勺肉酱倒入碗里搅动,以增加些许口感。 随即扭头看温恢:“文曼,你若是刘璋,将会如何?” 温恢神情凝重,略思索:“仆若是刘璋,今威信不固,必杀张鲁军吏家眷人质。若优柔寡断姑息懈怠,以太师兵锋之盛,巴蜀之间应者如云,此非刘璋、益州冠姓所能制。”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此前不肯要张鲁的人质,就是想让他明白,我与刘璋父子不一样。他肯来降我,我自然欢迎。若是降而复叛,我会灭他三族。” 赵基说着端起碗,看着肉酱染红的麦粥不由停顿下来,嘴上不停:“其宗族福缘深厚,我竟然找不到摧破的理由。” 随即,赵基仰头大口灌下这碗麦粥。 温恢站在一侧,嘴角也是忍不住抽了抽。 以温恢的出身和经历,这辈子吃苦最多的就是守孝期间的寒食,虽然不能吃肉,可他那时候饮食也相对丰富,不至于吃粗粝的麦饭。 第666章 追查到底 扶风,武功城。 天色启明之际,督粮从事孙资检验即将开拔的辎重队,他神情凝重。 检查着满载粮食的粮车,一车能装二十五石粮食。 可现在是冬季,不怕粮食受潮后生虫、腐朽。 因此这批粮车装载的都是舂捣后,并炒熟的稻粟;各类豆子也按比例混合磨碎、炒熟后混合盐粉压成砖坯大小的块。 这样一来,同样的运输量,前线军队能获得热量更高,更方便使用的便捷军粮。 负责这次护送任务的是校尉夏侯兰,他跟随孙资身侧,看着孙资检验车辆与封条。 随即抽查几辆车后,孙资又当场用印重新贴上封条。 这才带着夏侯兰走出邸阁,在储粮重地围墙外五十步处的土屋内,孙资伸手烤火时才说:“子芳须知此番使命之重。” “不敢辜负太师信赖!” 夏侯兰就如铁碑一样立在门口,一身重甲拱手时甲叶摩擦作响。 孙资见他不肯入内,当即一笑:“我这就为子芳开具文书。” 说着他就从属吏手中接住笔,开始在一页公文纸张上开始书写相应的检验文书。 夏侯兰就立在门口处,目光来回打量屋内忙碌的吏员,见墙角几个人披着斗篷依偎在一起避寒、小憩。 夏侯兰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察觉,就是随意扫视一样。 孙资取出冰冷的铜印,先在自己手上盖了个印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就在公文上正式用印。 随即拿着公文上前递给夏侯兰:“子芳,还请检验。” 夏侯兰转手递给自己的长史,长史看一眼孙资,并对孙资颔首表达尊敬后,才双手接过公文开始检验。 夏侯兰算是半个降将出身,可又有赵云的力保。 因此更受赵基的信任,才能担任军粮补给运输的重任。 夏侯兰在很多方面与赵云很像,此刻的他只想拿到孙资开具的检验、放行文书,拿到这些东西,他才能通过陈仓,走最近的路线抵达天水。 最近的路线不等于最好走,可前线催促的太急,夏侯兰必须克服困难,去走陈仓一线。 他的长史确认公文各处细节没有问题后,才对夏侯兰点头:“校尉,公文无误。” “彦龙先生,冒犯了。” 夏侯兰拱手致歉,随即贴身收好这道公文,有了这道公文,他不仅能从陈仓通过,还能指挥、征集陈仓附近的舟船。 有了这些舟船,才能将军粮一分为二,保证部分军粮最快抵达天水前线。 “子芳做事认真,我怎么会见怪?” 孙资和气笑笑,拱手:“我就不送子芳了。” 见孙资不高兴,连这个温暖的土屋门都不肯再出,夏侯兰也不以为意,只是颔首:“告辞。” 他后退两步矫健转身,就阔步而行,两侧卫士随着夏侯兰经过时一层层的转向,汇入夏侯兰的卫队。 夏侯兰抬腿上马,接住卫士递来的骑槊,仰头看一眼没有星月的夜空,他扭头去看身后,那里天际有染红的朝霞。 随即他轻踹马腹,右手骑槊挥动:“出发!” 一声轻喝之后,跟随在近处的马上鼓吏敲响腰鼓,鼓点齐整,排成长龙的辎重车队开始缓慢进发。 孙资站在低矮土屋门内,身后披着熊裘大氅,双手护在胸前,凝视缓缓开拔的辎重队伍:“未入腊月,降雪寡少,渭水下降也不曾封冻,实在不利于大军物资转输。” 他左右的属吏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望着晨间顶着寒气开拔的辎重队伍,他们神情普遍沉重。 孙资感慨一番,目送队伍末尾消失在视界,他也就转身返回土屋内,静静等着天色彻底放亮。 为了给天水前线撤离、集结的军队运输补给,夏侯兰其实是应急、备用的运输力量。 主要核心运输力量是右扶风荚童组织的运输队,这支运输队稳扎稳打,会绕路向北走街亭来翻越陇山。 今年陈仓这里降雪并不算多,可不影响天水、扶风之间的信使往来。 信使也带来了许多沿途见闻,例如渭水枯竭的比较严重。 虽然渭水丰水期两岸沼泽烂地密布,可渭水进入枯水期后,河面下降,在两岸留出大面积、足够宽阔平坦的河岸滩涂。 入冬后,这种滩涂就很适合辎重车辆通过。 也不像黄河有那么多的险湾,如果信使没有夸大言辞,那么夏侯兰这支辎重队必然能快速从陈仓这里通行。 孙资默默计算着夏侯兰的输运效率,天水叛乱的消息依旧被死死封锁。 荚童亲自坐镇陈仓,会截杀一切非他控制的信使。 可即便如此,天水豪强叛乱的消息,依然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了孙资的耳朵。 哪怕没有什么实际的佐证,可孙资本能的相信这件事情。 现在夏侯兰这支备用的辎重运输队启用,更是坚定了孙资的观点,那就是晋军在凉州遭遇了比较难缠的战斗。 至于更复杂的事情,孙资不想去猜测,也不想介入。 孙氏早就被拆的乱七八糟,振兴孙氏的使命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何况赵彦、赵基对他也算信赖,所以没必要去做那种愚蠢的事情。 优先保证家族的延续与壮大,随后才能去考虑其他事情。 孙资非常能分得清这些,所以按着要求详细检验夏侯兰的运输队后,就配合出具通行文书。 至于其他一些他隐约能猜测到的事情,他选择了暂时遗忘。 夏侯兰向着陈仓进发之际,陈仓城内,赵基的另一名从事苏则抵达这里,向荚童出示赵基的手书。 荚童拿出赵基此前给他的信件,来对比这份手书上的字迹,以及手书纸张的质地。 确认纸张、字迹、印文都没问题后,荚童才迎苏则坐在上首,自己居于下首,主动解释:“太师怀疑关中有人泄露机密,卑职实不知情。但能保证自陈仓而出的使者,要么是来自凉州公干而返回,要么是我河东、太原亲信之士。” “若依文贞所言,泄密者乃凉州入朝公干,返回天水期间泄密?” 苏则询问之际,还捉笔书写记录两人问答,荚童认真点头:“唯有如此。” “好,我会如实回复太师,还请文贞遣使配合,我要查阅陈仓亭驿近三月以来往来的凉州吏士住宿、过路信息。” “不敢怠慢。” 荚童起身,赶紧拱手应下。 如果查不到这个具体的人,那么有嫌疑的人会尽数禁锢,除非他们能自证清白。 这次泄密,太过于凶险,必须追查到底。 对待这种事情,关中出身的苏则本就性格严肃,自然想扩大事端,干掉一批河东人。 就现在赵太师的高度来说,太多的河东人也爬到了不属于他们认知的高度。 这种人,就该清理掉。 第667章 生死之难 冀城,随着北城外象征赵基本人的白虎、金鹰、雄鹿大纛齐齐抵达,参与攻城的韩述、王琦部士气暴涨。 与之相对的就是守军士气大跌,而城内别部司马衡方所率的三营吏士也是士气高涨。 就在赵融、辛毗考虑是否主动开城听候处置时,衡方所领两千余吏士舍弃营垒,强攻北城。 兵败如山倒,城内叛乱的豪强难以号令本部吏士,甚至被溃乱的乡党、亲族裹挟。 完全是一副为了你好的态度,拉着你后撤……你好不容易鼓足的那点勇气,会在亲族的再三力劝之下,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消解干净。 “顶住,杀退贼军方有生路!” 北城,赵融拄戟呼喝着,他站在高处左臂挥动,接连怒喝:“不要怕,敌军只有一鼓之力!” 此刻一支狙击小队在城墙内侧二十几步的院内架设角弩,沉重角弩架设在墙上,直直瞄着赵融与身边‘荡寇将军赵’的护旗兵、督战兵。 院内还有二十几名弩兵,他们半蹲在地,将强弩搭在立起来的立盾顶端,也是瞄向赵融的‘荡寇将军’战旗周边。 强弩队官见院中弩兵阵列摆好也大致瞄好,当即怒喝一声:“发!” 这段时间没有吃到新鲜的蔬菜,也没有酱菜,这位弩兵队官张嘴大喝时牙龈渗血,还有口腔溃疡。 他的一声令下,宅院内强弩、角弩手齐齐扣发,一轮密集弩矢飞向‘荡寇将军’战旗。 战旗旗面肉眼可见的剧烈震动,身形雄壮的持旗兵也被射中。 立刻就有其他护旗兵果断、仿佛本能反应一样上前搀扶旗杆,成为新的持旗兵。 赵融身形宽硕,他拄戟右臂被一枚十分强劲的角弩箭矢射中,箭矢轻易洞穿臂甲、臂膀肌肉、骨骼,穿透胳膊后继续前进,铁头弩矢又在赵融腋下没入过半。 一瞬间赵融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受伤的部位都无法判断。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身心深处爆发,他身形因弩击而轻微晃动,本能扭头向右去看时,才感觉气力急速流失。 脚步虚浮难以站稳,他卡在喉咙里的激励言语也快速消退。 很快他就止不住干咳,咳出一口口鲜红的血液与痰液。 在咳嗽中,赵融身形不稳瘫倒在地,想用双臂撑地时才发现右臂已被钉死在腋下胸腔,此刻仿佛解禁一样,海量的疼痛袭来,让赵融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倒下。 而这时候,另一支强弩狙杀队发动齐射,赵融的亲兵队拥挤在跑马斜坡上,他身边只有护旗队,此刻护旗队秩序因赵融死伤不明而混乱,使得这一轮强弩齐射取得理想的杀伤打击。 北城楼二层,城内晋军、城外攻城的晋军弓弩手乱射之下,时不时就有箭矢穿过城楼前后窗扇,更多箭矢钉在城楼黄泥裱裹的墙表。 二楼内,辛毗背依陈旧立柱瘫坐在地,他身心疲倦,手里拿着短刀反复比划,就是下不定决心。 “使君!” 赵磐一身吏服外罩两裆铠,他左肩前中箭,身形踉跄从木台阶艰难走上,看着辛毗颓败面容,赵磐无力跪倒在地:“贼军攻势凶猛,我军溃散四逃,北门守军越战越少,实难支撑。还望使君早作打算……免受贼军羞辱。” 说罢赵磐身子侧倾,整个人匍匐趴倒在地,他伸出左臂还想攀爬起身。 可他气力消耗极大,此刻大口喘息。 辛毗却上前将赵磐搀扶起来,神情凝重:“死乃易事,活着才是难事。” “使君……” 赵磐张张口,心情复杂,神情有些失望。 他是赵充国庶流支系之后,辛毗是辛武贤之后,彼此两族可是数百年的世交。 辛毗搀扶赵磐退到深处,这个过程中一枚流矢从窗口而进,钉在辛毗左臂。 辛毗身形一颤,侧头冷冷看着左臂上插着的箭,依旧搀扶赵磐往深处角落里走。 他太清楚城破时乱军的疯狂,不仅是攻城的士兵会大肆烧杀劫掠,就连溃败的士兵也会伺机烧杀。 他的身份比较重要,活着的他肯定比一颗头颅更有价值。 所以城破时,攻城士兵大概率不会杀他,也就不会杀他身边的赵磐。 至于其他人……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将赵磐搀扶放稳,辛毗才发现赵磐腹部有刀剑扎刺痕迹,不由双目一缩抬头去看赵磐。 两人目光相对,赵磐尽可能平静说:“溃兵生乱,欲攻劫使君以献贼军,已被仆杀散。” “他们是恨我。” 辛毗抬起右手扶了扶自己的金边乌纱进贤冠,确认面容仪表端正后,就坐在赵磐身侧近处:“我想起了张公,他并没有欺瞒天水之士,赵基果然潜匿行迹,跟随大军来了天水。可惜太迟了,若早一些知晓,关东各军齐齐推进,必叫赵基顾此失彼,进退维谷之中。” 回应辛毗的只有赵磐忍着疼痛的粗粗呼吸声,辛毗又说:“我要活着见赵基,凉州之事需要有个说法。我活着,许多人才能活着。赵基杀我、烹我,随他心意即可;如今保存无辜义士,才能赎我些许罪孽。” 辛毗这样说着,仿佛这样他的心灵才能好受一些。 只是不等他询问,赵磐头颅垂下,也没了那粗沉的呼吸声。 辛毗怔怔望着赵磐,随即缓缓伸手去摸赵磐的颈下,又试了试赵磐的鼻息。 见毫无反应,辛毗深呼吸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你倒是痛快。” 说着重新摸出短匕,可左臂中箭,右手握着短匕试着扎刺自己颈下动脉,可连着几次,都被叛逆的右手阻止,短短的锋刃就是难以扎破他的皮肉。 他犹豫挣扎之际,就听城楼外欢声响彻,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如似山呼海啸。 辛毗不由下定更大决心,可右手的反叛情绪也是持续高涨,以至于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右手,整个右手握持短匕就那么僵在那里,仿佛受伤左臂一样失去了控制与知觉。 急促的脚步声从木台阶上响起,辛毗循声望去,就见几个晋军吏士浴血而来,望着他的目光炯炯明亮,仿佛能喷出火焰,脸上的欣喜笑容也显得无比狰狞。 就在此刻,他叛逆的右手放弃了抵抗。 握持的短匕轻易扎入颈下动脉,顿时血液一股股的喷涌而出。 辛毗也倾倒在赵磐膝盖处,望着赵磐面容,两人面容相对。 感觉赵磐在笑,辛毗也因视线昏黑而闭上了眼睛。 第668章 地位变化 未几,辛毗还没有凉透的头颅装盘后呈送到韩述面前。 韩述端坐战车上,尽可能模仿赵基的坐姿,他身后还有一名卫士举着白底黑纹绣盖。 “清洗后,快马送到太师营中。” “喏。” 郡吏正要应下,韩述抬起右手,又补充说:“从俘虏中甄别辛毗、赵融亲随军吏,一并送到太师营中,以备拷问。” “喏。” 军吏应下,当即给端盘的军士打手势。 韩述这时候侧头去看前来助战的常茂:“阿茂,凉州战事将定,返回河东后也在年关前后。你的表字可拟定好了?” “本是文盛,太师觉得过于优柔,他给我拟字遇春。” 常茂说着从腰囊中摸出一团卷起来的纸卷,然后铺开给韩述看,是赵基书写的四个字:常茂遇春。 见纸卷折迭处的毛边与污垢,韩述皱眉:“好好收存,回去后找个人装裱起来,这是太师亲笔所赐,岂可等闲视之?” “好,听文白大哥的。” 常茂重新将纸张折迭卷起来后装回腰间皮囊,韩述看的皱眉不已,又懒得再说。 等常茂扎好皮囊铜扣后,又主动说:“高阳龙也拟定了表字,他是乘风。” “高阳乘风?” 韩述嘀咕一句,总觉得高阳龙的姓氏已经很强横了,乘风二字的寓意有些配不上高阳龙。 再说了,高阳氏血脉传承久远,如今再落魄,一听姓氏就知其传承久远,非寻常所能比拟。 韩述随即就说:“太师终究还是更爱护你一些,茂者旺盛也,春季最是能滋生茁壮。” 常茂咧嘴一笑,随即就问:“文白大哥,你说衡方这一战后,可能跻身将军之列?” 当初的五曹八屯十三人里,五曹中的卫固因家族原因不得不低头做人,后续提拔、升迁也因门下省几位侍中也记恨卫氏,所以豪强一脉的卫固升迁十分的迟缓,根本无法进入中枢郎官体系,也就无法外放县令长。 所以这么多年了,卫固只是在平阳负责武库与矿场。 而八位屯将中,就衡方升迁最慢。 可以衡方二十三岁的年龄而言,一营营督代理别部司马,暂时节制三营吏士入驻冀城一事来看,衡方升迁的其实也不慢。 就是无法跟荚童、相里暴、西门俭这些人做类比,可这一战后,衡方即便有保护张昶不力的罪过,那怎么也要升迁一番。 营督上面是过渡性质的别部司马,再上是部司马;领兵都尉、领兵校尉、杂号校尉,再往上才是将军行列的杂号中郎将、裨将、偏将与杂号将军。 征讨诸胡一战,太多人战后叙功连升三级。 中低级吏士这样升迁还是比较常见的,韩述就是从领兵校尉升为了杂号将军。 其实到了杂号校尉以上,基本上都是各率本部,或节制五个营,或节制七个营。 不到名号将军或四方重将,谁都无法节制、指挥其他将军。 只有赵基委派的监军、护军或督军能监护、督管一起驻屯、行动的几个将军。 再就是如徐晃这样的一方都督,麾下自然会有一些杂号校尉、中低阶的将军。 可不到战争时期,徐晃这样的都督,也只是督护麾下各军,顺便有过问、监督地方郡县政务的权限。 徐晃可以纠察、问罪,但没有直接的人事管理权。 但权力这种东西,是很容易越线以及勾兑的。 所以徐晃这位朔方都督的含权量,要看徐晃个人的操作。 不同于五曹八屯,徐晃是后来带兵入伙的,先天不容于日益壮大,已成为主流的虎贲团队。 现在常茂关心衡方,就是感觉衡方会打破之前的各派势力范围,带着河东南部的两个县虎贲崛起。 他不喜欢衡方,也不喜欢中条山以南的虎贲,因为这些人行军迟缓,没有赶上最初的那几场恶战。 没有那种同生共死的经历,常茂是真的很难认同这些人。 不止是常茂,当时参加过血战的虎贲,普遍不喜欢这些后来享福的南部籍贯虎贲。 越是不喜欢衡方,常茂就越关心衡方战后的晋升。 常茂现在也只是豹骑督,等同于领兵校尉,臂章上是两杠两星;战后他怎么也能提升一阶,成为两杠三星的杂号校尉。 领兵都尉、领兵校尉都是两杠两星,区别就是麾下部队的成份不一样。 领兵校尉所率领的是常备兵,领兵都尉率领的是州郡兵,属于地方部队。 至于两杠一星,官秩千石,就是别部司马、部司马以及营督。 见常茂神情好奇,韩述想了想,就说:“阿茂你现在是太师宿卫将,不必计较这些。以我看的话,衡方战后怎么也能统兵一部。” 不管是校尉部,还是将军部,都是一个战略单位,等同于一个郡国单位,有自己单独的财政度支。 只要不是太倒霉,校尉部、将军部这种战略单位一旦构建完成,就不会轻易裁撤。 轻易裁撤的也就是领兵校尉、都尉,到了战争烈度降低的大背景下,杂号校尉部也会裁撤,只会保留名号校尉等少数常备。 就连各种偏裨将、中郎将部,也会进行裁撤……这是后汉的军事制度,典型例子就是常备野战部队少,用兵时才会进行扩编,战后就裁撤。 这种处理办法看着很利于财政和百姓休养,可战争规模小、时间短,频率不高的话还真是这样完美。 一旦战争规模持续扩大,频率也增高,那么就会滋生各种政治问题,哪怕是民间,也会因为大量掌握野战技术的老兵流浪、散布于各处,成为更大的不稳定因素。 不管以后是否遵循后汉的用兵、建军思想,只要随着战争烈度下降,领兵都尉、领兵校尉肯定会彻底消失。 是有这些兵力,和作战需求,因中高阶军吏不足,才构建出了这些临时作战单位。 以后中高阶军吏储备充足,自然不需要再搞这些了。 可其他校尉部、将军部必然会遭受削弱,这是将军、校尉们本能抵触的事情。 若是回到最初赵基规划的那种军制,其他将军或校尉,根本没有大声说话的本钱和底气! 韩述也是一边思索衡方的事情,一边思索战后军制的变化倾向。 之前他跟随在赵基身边,自然希望全军归属于赵基一人节制。 可现在,他有些舍不得将军身份带来的权力。 第669章 军心不振 中陶城,天空飘着雪花。 雪势渐渐增大,城墙上与城外连环壁垒所立的各种旗帜都已冻结,旗面下垂收拢如似直指天穹的矛刃。 外围壁垒间隔百余步,阎行勒马缓行,隔着雪幕观察马腾布置的营垒。 马腾算不上什么军事天才,因此他布置的大小营垒根据中陶城的地势而建。 中陶城也是依山而建,附近是河流冲刷形成的开阔平地,虽不足以支撑一个县邑,但能保证一个乡邑的人口生活所需。 因此马腾修建的城外营垒因贴近城邑,所以地势整体相对较高。 马腾放弃了河水另一面的平地,只是烧毁了村落,填埋了水井。 其营垒分内外三层,外围只是贴近河面修建的简陋矮墙。 这里地表已经冻结,阎行一眼就能看明白马腾所部防线的用意,就是强迫河湟汉羌联军在冬日开挖水井,这注定是一项艰苦的工作。 如果河湟汉羌联军来的越晚,那地面冻结的越是坚固,挖掘大军人畜所需的水井更是难上加难。 若是想靠近河面凿开冰面取水,那么就要遭受对岸矮墙后的弓弩手射击! 马腾的断水策略已收到效果,阎行观摩马腾防线之际,他的军队只能就地开挖水井。 只是中陶城与障县城邑布局类似,在守军数量足够,又有战争储备的情况下……基本上很难攻陷。 河湟汉羌联军没有攻坚的决心与器械,阎行深知这一点。 他无法命令暂时配属给他的汉羌豪强进行强攻,他也不会接受韩遂发布类似的命令。 观察一圈后折返,阎行对身边跟随的几个交好的汉羌豪帅说:“中陶城实难攻陷,其城外营垒阶层有序,若不能一鼓破之,必受其害。” 随行的汉羌豪帅也都参加过当年的西凉叛军,年龄大的两个人甚至作为凉州三明的部属服役过。 阎行已萌生退意,只是不好裹挟全军。 他是不能擅自撤退的,他后面就是韩遂督率的大军。 就陇右的地形,他后撤的话必然与韩遂碰撞在一起,到那时只能拼个死活。 可若带着这样的乌合之众去与马腾对耗,他一方面于心不忍,也不想让自己的部曲遭受这种无意义的损耗。 如果不做带头作用,他就无法号令麾下配属的豪帅进行强攻。 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把麾下这些豪帅打包卖个好价钱。 阎行握持马鞭展臂斜指视线尽头……也不远,大概也就二百步距离,因降雪的原因,他们视线有限,只能看到马腾布置的第二道防线。 这是完整的壁垒,东西走向,或许有十几里长。 他身边豪帅们也侧头去看,中陶这里的土质比较特殊,偏向于红黄相间的赭色,板筑而成的壁垒在降雪时也非常的明显。 众人也能看明白,河面已经结冰,他们渡河便利。 渡河之际就要遭受河岸矮墙后的弓弩手骚扰,等渡河攻入这道矮墙后,这样的矮墙虽然能为他们提供一定的防御。 可他们是来攻坚的,就必须发动攻击,必然要强攻壁垒,承受更密集的弓弩打击。 而现在最大难点是看不清楚马腾布置的第三道防线,根据斥候的侦查,第三道防线是两大六小一共八座营垒,分别布置在中陶城东西两侧,也都是依山而建。 进攻时就要遭遇层层阻击,最恶心的是撤离时还不能破坏已经占据的第一、第二道防线,因为这些防线敌军可以使用,他们进攻、撤离时也能使用。 可若是不能一战攻破、拔除城外各营,那他们就要反复进攻河对面的两条防线。 几乎不需要多想,每个人都在暗暗摇头,他们不想渡河攻坚。 若是等到韩遂督率的大军抵达,那些人同气连枝逼迫之下,那他们这些人就得渡河强攻! 见众人情绪不振,目光游离,阎行才说:“今日暂且扎营,待大将军抵达后再做商议。” “还商议什么?” 一个山羊胡花白的杂羌大人语气不屑:“我等是先锋,至今不曾一战,大将军若来,必然问责。” 另一个汉豪强也开口:“正是,理当征集轻锐剽捷之士袭扰敌垒,以震慑敌军。否则马寿成还以为我军不敢战,今夜就敢渡河来攻。天寒地冻,山林树木也不便采伐,我军营垒猝然难成,今夜若遭遇马寿成强袭,恐难善了。” 这些人的特点就是会打仗,会打仗就是这些人的唯一特点。 阎行静静聆听,等这些岁数比他大的汉羌豪帅交流、讨论,他不做干预,这些人也讨论不出结果。 河湟汉羌联军的性质注定了这支军队很难去打攻坚战,因历史原因,他们也缺乏为汉室竭忠效死的认知与共识。 军队上下的共识很重要,整个河湟联军是来占便宜的,不是给汉家天子白白流血卖命的。 当然了,如果许都朝廷的黄金能运到陇右战场,这些人觉得划算的话,也会不惜代价,强迫麾下部曲、部众进行血战、强攻。 黄金肯定有,只是在赵基手里,还都留在晋阳。 鲜卑人都没拿到的黄金,河湟汉羌豪帅不认为自己能轻易拿到。 随着这些人讨论深入,话题也沉重起来。 反正,没人愿意等韩遂过来。 韩遂抵达后,他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都是乱军中爬起来的人精,早已没了什么道德的掣肘。 对西凉叛军出身的他们而言,战场之上,节操可是大忌。 这些汉羌豪帅见阎行始终沉默,不打断他们越来越放肆的言论,就摸到了阎行的底线。 于是,那个山羊胡白花花,气质相对儒雅、随和的羌帅就说:“彦明,任氏自天水溃逃西遁一事也非机密,各部吏士皆有听闻。如今军心不振,韩遂也非明主,何不另寻明主?” 阎行闻言低下头,为难回答:“大将军素来待我亲厚,实难背弃。” 另一个岁数较大的汉豪强也开口规劝:“我等年事已高,已不求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倒是彦明勇武冠绝西州,若能投入赵太师麾下,何愁功业不成?” 紧接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豪强开口:“汉室气数已绝,以太师之神武,幽并边患一举扫除,代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应他们的只是阎行的长长一声叹息,众人顿觉希望大增,立刻有人进言:“彦明若是忧虑前路,我与马寿成有旧,这就遣使其营,咨询内情。” 另一个人紧接着说:“我知道彦明是担忧马寿成记恨私仇,此国家之事也,我想马寿成自能妥善处置。上不负朝廷,下对两军吏士也有交待。” “唉~!” 阎行还是一声长叹,驱马先行而去。 众人环视,更觉得此事可行。 只要马腾愿意放弃追究血仇,那阎行顾虑自然就没了。 至于家眷……把韩遂弄死在这里,阎行的家眷自然是安全的。 第670章 蓄势待发 中陶城,下午降雪更大。 马腾身披鎏金明光铠,外罩熊裘斗篷,头戴一顶半旧毡笠。 这顶毡笠对他有特殊意义,是马超率军参与征胡战役期间,赵基亲手所赠的毡笠。 马超很喜欢这种略带神秘气质,戴起来自我感觉酷酷的毡笠。 返回凉州时,就转赠给了马腾。 马腾本就是个帅气的中年武人,性格猎奇的同时对新奇事物也有更好的接受能力。 儿子马超喜欢戴毡笠,马腾也喜欢。 何止是毡笠,赵基经常所用的弓,经历急速发射后都会赏赐给军中勇士。 这种弓赐下去后,也没人敢随身佩戴使用,都是作为传家之宝,供奉在家中静室……夸张一点的还会让家人每日焚香祭拜。 每张弓上都有文字,下赐时也会标注这张弓参与过的战斗,以及受赐者的姓名。 马腾抬头静静望着渐渐增大的雪花,伸手挽袖接住一团,雪花落在袖口熊皮上,一时没有消融。 “兄长。” 马腾循声去看,就见弟弟马翼快步而来,手中握着一卷帛书,直接递给他:“这是半只耳的降书。” 马腾不觉得意外,伸手接过低头阅读起来,他快速阅读,嘴上说着:“恐怕这降书来迟了。” “兄长何出此言?” 马翼已经见过降书,继续说:“只要兄长肯为大局做想,放弃追究阎行之仇,城外这万余精锐立刻就会易帜。不等赵太师到,我军与之联合,自能突袭击破韩遂老贼!” “我明白。” 马腾抬头看天穹:“阎行只是韩遂射猎的一张弓,是韩遂手中的短戟、匕首。杀我妻女的是韩遂,我何必与一口兵刃计较?” 作为曾经凉州的军司马,马腾提前历经乱世沉浮,他的心态已然麻木、冰冷如铁。 他伸手又用袖口的熊皮接住一团雪花展示给马翼看:“这是什么?” “这是……雪?” 马翼小心翼翼观察马腾的神情做出回答,回答时也不是很确信。 马腾一笑:“不对,这是大雪。” 笑声越发爽朗、畅快:“哈哈哈!阿弟,这是一场大雪,是今冬的第一场大雪!老贼远道冒雪而来,兽群难以觅食,正是人畜疲乏之际。” “兄长难道要联合阎行,袭击老贼?” 见马腾心情莫名大好,马翼也信心充沛起来,好奇询问? “我信不过半只耳。” 马腾收敛笑声,眉宇间笑意尚存:“我比他还要了解他,他在我手下当百人将时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难攻中陶,这才萌生请降之意,其情是真,非虚假也。” 笑容不屑抓着帛书抖了抖,丸成一团丢到马翼怀里,马腾继续说:“可等我率军渡河,中陶及各营空虚时,半只耳必然生出其他想法。对这种旧交,杀了为好,免得再害人。” 马腾说罢笑呵呵转身而去,迈步进入大厅。 马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帛书,又看看自己兄长的背影,也不知该怎么回复半只耳的信使。 当即快步跟上,就见厅内马腾嘱咐亲卫将:“宰杀羊羔,这等盛雪美景,我要在城楼之上煮汤涮肉!” 他的喜悦情绪高涨洋溢,亲卫将也受感染,露笑亢奋应下:“卑将亲自去宰!” “嗯,再取两坛葡萄酒,将一坛送给城外张将军营中。” “喏!” 亲卫将高声应答,点了厅内几个闲人,结伴去宰羊、取酒。 城外东侧大营,张郃也是一身鎏金明光铠,坐在大帐外的木棚下,望着北面陡峭的山壁。 中陶城与障县城邑依山而建,城外的山都很像,都是十分的陡峭。 区别是障县城外的群山是黄土为主,松林密布于山势缓坡处,陡峭如似断壁山崖的一面就会露出土色本质。 中陶城北的山陡峭异常,就山顶或山坳处有松林,其他裸露的山体都是赭色偏褐红。 大雪之时,也遮不住山体的赭红,在白雪映照下仿佛更红了。 张郃在军中时没有饮酒的习惯,今日这样的大雪天气里,他难得端着一碗营中新酿的稠酒。 说是酒,更像是一种黍米低温发酵后微甜带一丝丝酸的黄色黍米汤。 “将军,寿成将军遣使送来一瓮葡萄酒。” 张郃闻言回头去看,就见他的长史已引着马腾的幕府从事而来,对方还怀抱着葡萄酒,泥封尚存。 张郃起身就说:“代我感谢寿成将军美意,昨日我出营所猎的鹿还有一半,就送入寿成将军处,勉强做个回礼。” “喏。” 长史拱手应下,这才从马腾使者手中接过葡萄酒。 而张郃神情萧索,站在木棚边缘伸手抓一团雪花,小拇指尖大小的雪团快速消融,他手心只剩下一点清水。 张郃搓搓手,又是长叹一声。 从障县到天水太近了,中陶这里这么大的雪,障县、天水也会类似。 这意味着什么? 张郃太清楚了,可他必须守在这里,吃不到最肥硕的那口肉。 障县城东,朱灵营地。 这里雪势愈大,朱灵走出营帐,就见地面积雪已经能没过他脚掌,靴筒一半没入了雪下。 新雪踩踏时索索作响,朱灵踩踏几步后立刻返回大帐,他面对自己的帅帐大椅后的帷幕屏风,是一个大大的‘朱’字。 背对帐内其他属吏,朱灵神情变化数次,暗暗握拳,缓缓扭头:“宰杀牛羊,大飨吏士!告诉他们好生享用,破贼就在两三日内!” “喏!” 他的长史、主簿以及功曹互看一眼俱是惊喜,他们与普通吏士一样,不喜欢、不信任朱灵的人品,但绝不会质疑朱灵的战争水平。 等这些人脚步轻快去营内传达这个好消息时,朱灵忍不住长舒一口浊气。 他拐过帷幕屏风,进入自己的私密空间。 随即几步走到床榻边,转身瘫坐在铺了三层皮革的榻上,伸手从脖子、盔甲隙缝里抽出一卷帛书。 仔细阅读上面的字迹,朱灵嘴角扯了扯,强撑着疲倦身躯坐起来,将这卷帛书丢到火盆炭火中,很快就焚烧殆尽。 此刻他急促跳动的心脏才平缓下来,整个人呼吸也趋于正常。 返回榻上仰躺着,朱灵目光凝视帐顶,仿佛想要看穿皮革缝合的帐顶。 韩遂的人头,他必须拿到! 否则很多事情,就说不明白了。 第671章 雪地冲驰 山丹乡,夜半时分。 地面积雪深厚尺余,马腾派遣而来的斥候只是占据河谷平地北面的山,不做出击。 受阎行指派来这里侦查的斥候队伍也有默契的没有去北面侦查,分散在河谷平地的南侧避寒取暖。 任氏救援冀城不利,察觉战况极端凶险后,任氏解散联军,率宗族党羽西遁。 他们路过山丹乡时,带走了各种能带走的人畜、物资,带不走的庄园则纵火焚烧,如今已被烧成白地。 哪怕是这样的白地废墟里,也值得阎行派来的斥候搜索。 夜半时分,这些斥候打点行囊,做着撤退的准备。 任氏跑了,他们也在任氏庄园废墟里摸索到了许多好东西。 不管战争胜负走向如何,对他们这支斥候小队而言,现在活着返回家乡与家人团聚就是唯一的胜利。 一名环脸胡须略带花白的老兵喂食着马料,手里搓揉马料,捏碎其中轻微结冰的结块。 这里降雪时气温不算十分寒冷,消融的雪水浸湿了盛装精料的麻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场深厚尺余的积雪,快则三日,慢了五六天就能消融干净。 “可怜呐……” 一阵寒风吹来,老兵感慨一声,对身边喂马的少年说:“任氏西逃,走大路的被杀了,走小路的想来也会冻死在今晚。” 少年抬头:“那曹人怎么走?” “小路。” 老兵说话间扎紧了精料袋口,见其他马匹也快用餐完毕,其实半夜里就没停过草料,现在增加喂食的精料里有粗盐。 他环视一圈,轻喝一声:“都快些!” 其他斥候陆续响应,各自骑乘上马,牵着载着备用马,这些马匹驮着御寒毡毯、皮革、铜器皿杂物的包裹。 可能是半夜以来的撤离准备,也可能是寒冷以及凝重气氛,这十几人没有多余的交流。 跟着带头的老兵,也不走宽阔好走的官道,而是向南拐入山沟。 陇右地区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纵横交错的山沟,虽然不利于大军行动,但十几人的小骑队还是能畅通无阻的。 也就本地人清楚各种山沟的走向……可凉州的动乱,加剧了人口流动。 西凉叛军、河湟叛军中有一些熟知陇右地形的吏士实属很正常的事情。 这支斥候小队踏上了艰难的返乡路程,他们离去后不久,浩浩荡荡的车骑雪橇大军顺着官道自东向西而来。 经历过征胡战役后,雪橇大军行军时已经有了普遍认同的行军规则。 马匹受伤,或雪橇受损以及吏士受伤,都会控制雪橇停到路边,自行处理问题后,就会加入收容队,然后伺机归队,或暂时编入预备队。 这就导致雪橇大军行进时,原有的营、队体系会被打乱,各营队抵达战场时会兵力不足,但也会有临时新编的营队。 尊卑有序的军阶体系,使得掉队吏士重编、恢复组织度成为一种晋军的本能。 而这种时时掉队,后队补前队的现象……在赵基看来有一种穿甲弹自锐的美感。 任氏庄园外,行进的雪橇大军有序进发,只分出来数十人侦查庄园废墟以及临近的村社。 附近人口逃匿,要么被任氏裹挟,要么被隔壁中陶邑的马腾强征。 即便发现了对方斥候向南撤离的痕迹,可雪橇大军依赖官道积雪,虽然也能顺着山沟烂路追击……可没有什么意义。 中陶城即将爆发的首战才是关键,哪怕南侧山沟小路里有韩遂伏兵……能通过这种恶劣道路的轻装部队,这样大雪环境下自己生存都够呛,更别说是主动发动袭击。 韩述引着前锋部队直扑中陶,中军队伍里,赵基状态平静,只是呼出的白气凝结在遮脸围巾与一对茶色水晶墨镜上,这让赵基不得不抬手擦拭镜片。 他现在不缺透明度高的水晶,可这种水晶不能随意消耗、浪费。 整个晋阳就一个镜片磨制工作小组,最近最大的成果就是根据赵彦的视力,打磨出了一枚赵彦专用的单眼镜片。 而赵基这里的需求就相对来说低了很多,只是他不喜欢佩戴。 这种大雪环境下,赵基必须要保护自己的眼睛。 没有这套茶色墨镜的话,他只能给自己眼睛蒙一条的黑纱。 中陶城东南方向,雪橇大军缓缓抵近,轻型雪橇积聚后迂回侧击,抵达的重型雪橇战车也开始在正面集合、列队,准备发动集群冲锋。 同时轻骑乘马持矛而进,用矛扎刺,对降雪地面进行探测,根据探测结果在地面插立不同颜色的旗帜。 有了这些旗帜的指示,雪橇战车冲击时能避免恶劣地形带来的损毁。 渐渐天色渐渐明亮一些,看不见太阳,可朔风吹刮,吹来一卷卷的细碎冰雪。 不等阎行做出有效组织,两千余台辎重车改来的重型雪橇战场从他营地北面、东面一同冲驰而来。 阎行昨日也就挖出了勉强供应人畜所需的井水,因取材困难以及军队整体懈怠、行动力不强,还缺乏主观积极性,因此外围营垒构建的低矮、粗糙,且断断续续, 大军远征,第一日扎营就怕夜袭的原因就在这里,就是人马疲倦,营垒不固。 “报!各队破垒而入,敌众难以抵挡!” 这也超乎韩述的想象,他没想到战车第一轮冲击就冲破了叛军东北两面五六里长的外围壁垒。 韩述急忙问:“敌众战意如何?” 斥候略思索:“并无坚决之状!” 暂时配属韩述行动的高阳龙开口:“可要投入骑军?” “不,重车冲垒而入,轻车还未接敌,且再等候,不必焦虑。” 韩述抬手阻止,而这时候赵基中军集群的轻重战车、虎豹骑也抵达战场,开始结阵,为发动攻势做准备。 “报!” 不多时气喘吁吁的斥候又来,对着韩述大声奏报:“重车凿穿敌垒,轻车驰入,敌众溃乱,人马奔逃,毫无战意!” 高阳龙闻言瞪大眼睛很是失望,因为作战计划里没有全歼阎行前军的构思。 要驱逐阎行的溃兵去冲击韩遂的中军大队。 有时候己方溃兵冲击而来,携带的士气打击以及制造的混乱,远胜精锐车骑的凶猛冲击。 拿现在的车骑部队去冲击韩遂的中军,就算取胜,也会有一些赵基不想看到的折损。 唯有借阎行的溃兵反冲韩遂大军,才可收获这种特殊的效果。 韩述听闻战报后,扭头看身边长史:“立刻上报太师,就说阎行战意不坚,溃退之势已显,请太师指导。” “喏!” 长史高声应下,拨马就走,十几个护卫骑士扬鞭打马紧步跟随。 高阳龙目送对方离去,又去眺望战场,间隔四五里,他根本看不清楚具体,只能看到己方战车队伍卷动之下,对方无法阻止、打乱己方的战车运动轨迹。 第672章 人心思定 “撤!” “快走!” 阎行立在马鞍上,这时候的他勉强有了观察视野。 见突然奔袭而来的雪橇战车组成以相对规律的运动方式,并不执着于追杀溃兵,但只要有靠近战车运动路线的人,就会立刻遭到射杀。 阎行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种源自环形跑马箭阵的变种战阵。 这些战车有序冲驰时,自然会将沿途封锁,并以弓弩攻击两侧。 战车队伍也是一队队的,前后连贯而行,彼此之间有着足够安全的接触距离。 这个隙缝里,若是有溃乱士兵经过,这些车兵也不会加速追杀。 这些雪橇战车更在乎的是他们内部运动的轨迹,保持这种战阵,才能最大化保护每一个车兵。 见到车兵执着于阵法,却无意追杀、扩大战果。 阎行就理解了对方的意图,此刻不想死的话只能带着人撤退! 他大声呼喝,只是想督促自己的亲族、乡党不要上前接战。 至于其他人的部曲、部族,只要身处交战区域,此刻就被车兵齿轮一样的战阵反复冲击、碾压、切割。 而没有进入交战区域的汉羌豪帅,带着仓促集结的部众,略作试探无法扰乱、击败车兵后,又恐车兵扩大旋转运动的轨迹,这样就连他们也会被裹进去。 于是这些人也识趣,抛弃阎行中军与陷在车阵中的友军,转身就跑。 “这是什么阵?” 河水北岸,马翼吃惊询问,他眼中满是惊骇,因为他想不到破解的办法。 “此车轮阵也,是太师破鲜卑诸胡后,采其长处改进而来,只适合车骑使用。” 张郃抬手勒马,又拍拍马鬃,安抚坐骑的情绪。 他们身后,各自的部众正有序集结,向河岸附近靠近。 具体如何作战,他们还要等候赵基的指令。 此刻马腾已率几十名骑士踏过结冰河面,径直到赵基车前十几步,滚鞍下马,上前五六步长拜:“罪将马腾,拜见太师。” “寿成公何罪之有?” 赵基指着交战区域:“还请寿成公与我同乘此车,同督大军破贼。” “喏。” 马腾拱手应下,在数百对目光注视下,倒也不怯,步伐稳健上前,在常茂指引下登车。 此刻赵基哪里敢放马腾单独行动? 不管是让马腾率部做前锋或后继,这都是有可能导致战败的重大隐患。 就是把马腾支开,让他去天水镇压俘虏……就怕马腾前脚刚到,后脚就兼并、吸纳绝望的天水豪强俘虏,摇身一变成为拥兵七八万的巨擘。 可能马腾也有这方面心理准备,登车后坦然坐在赵基身侧,也只是侧目打量几眼赵基脸上佩戴的茶色墨镜。 此刻的赵基依旧围巾裹脸,让马腾看不清全貌。 仅仅是赵基坐在那里那股沉稳如山的压力,就让马腾不敢轻视。 聪慧的人不一定敏感,但敏感的人普遍不会太蠢。 马腾自能感受到赵基身上散发的那种充斥着破坏、毁灭的气息,或许他稍稍靠近赵基,或做出什么不安全的动作,就会立刻受到攻击,遭受毁灭。 等马腾坐好,赵基就说:“还请寿成公派发信物,调中陶各军渡河参战。告诉他们,这一战不要首级,并力上前追杀叛军。若有割取首级扰乱追击的,立斩!” “喏。” 马腾敛容,心中却是凉了半截,他下面的人肯定不可能这么听话。 赵基肯定会执行战场纪律,敢阻挠战场纪律执行的人,肯定也会遭受波及被一并处决。 马腾取出信物,对来到车前的亲卫将反复嘱咐,生怕有不开眼的人惹怒赵基。 战场之上犯禁被杀实属自寻死路,这肯定不算招惹赵基。 若是那种坐井观天之辈,跋扈骄横惯了,可能会因这点事发脾气,做些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事情,那赵基也有可能爱屋及乌,一并诛除。 马腾已经做好了入朝当公卿的心理准备,他是真的不想被其他事情波及,故而言辞狠厉,大有赵基不杀,他也要杀的气概。 “报~!” 马腾刚派走自己的亲卫将,一队斥候就渡河而来,直奔赵基战车处。 当首骑士七八步外一跃下马,上前呈送一迭军书木牍:“太师!张、杨二将军回文于此。” 车前等候的温恢就要上前去转接,张卫动作更快冲上去双手接住,跑回来递给温恢,温恢笑了笑就迈步登车递到赵基手中。 赵基见木牍外裹缠的丝绳、泥印完整,就取出短匕划开绳带,轻轻拉扯就崩碎了泥印,两片木牍之间夹着纸张。 他取出纸张上下阅读,忍不住呵呵笑了笑:“很好,传令张、杨二部,抵近金城后听从子龙将军节制。” “喏。” 温恢应下,当即箭步跃到旁边车上,取车上备好的笔墨就开始书写这道简单的令文。 赵基检验无误后,用印密封,派遣另一队斥候信使前去传达。 如果张绣、杨秋这一路表现正常,他们将顺着从金城撤离的路线,原路向金城杀过去。 这条路上也有韩遂派遣来的偏军,但也只是偏军罢了,赵基不认为张绣、杨秋连这样的偏军都打不过。 就现在的战况、战局而言,张绣、杨秋也不需要强行进攻这些追兵占据的城垒,只要携带十日补给,绕城直扑金城而去,自能迫使这些追兵出城截击,进而爆发野战。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河湟叛军的关键点就是金城,己方的则是天水周边……天水作乱的情况下,马腾弃守狄道,后撤到的中陶城,就相当于韩遂的金城。 金城到中陶,就鸟鼠山南北两条路线,彼此是对方的起点与终点。 中陶虽小,却保证了马超、朱灵、张郃、张绣、杨秋各部的衔接,是他们的退路所在。 赵基不紧不慢阅读军书,当场做出指示。 马腾耐心等候,就凭他守住、增筑中陶城的功勋,赵基就不可能亏待他。 原本这份功劳还缺乏一点来自叛军的考验,现在阎行一万多人就在中陶城外,还有韩遂的劝诱文书在,这些都能给马腾的军功增加点缀,使之光彩夺目。 再怎么说……大约一个县侯是稳的。 马腾思索着,心绪也渐渐平稳下来,一时之间自西凉叛乱以来种种经历齐齐涌上脑海,整个也怔怔愣神。 很快附近一声马嘶声令马腾回神,他虽然从这尸山血海、人间鬼蜮的凉州快跳出来了,可战争并未远去。 接下来或许就要在赵太师的指挥之下,他也有可能参与战争,踏平其他鬼蜮,将之讨灭。 作为常驻陇右的军阀,马腾一直窥伺关中,他远比韩遂更清楚赵基治下关中的恢复情况。 其实赵基太多疑了,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搞叛乱艺术的人? 你只要好生防备,对方总不可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 第673章 闻风而走 中陶城西南,三十余里处。 这里是阎行所部袭杀任氏迁徙队伍的小山口,韩遂大军夜宿于此。 整个大军前后相连,六万余步骑聚集在这东西十几里长,南北五六里宽的河谷地带。 韩遂大军昨日就抵达这里,进驻了阎行遗留的两座现成营垒,并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进行加固、增修。 三十里路程,对正常行军来说,这需要半日时间。 可若是抛弃辎重、帐篷等累赘后,这点距离对一些体能好的士兵来说……一口气就能跑完! “彦明!” 阎行纵马轻驰之际,见有一支骑队自西而来,被溃兵冲击的难以前进,只能勒军退守在山壁下,观望形势变化。 此刻阎行多少有些狼狈,一眼认出是陇右豪杰索兰,本想装个没看见。 不想索兰带着十几名骑士驱马上前再次高呼:“彦明!何以兵败?” 阎行循声转头看到索兰,这才僵硬的神情有了一点点舒缓的迹象,急忙说:“赵贼隐匿行迹,效仿白起故智,忽然出现在天水,天水豪杰猝然间覆灭!今赵贼又率车骑精锐强袭营垒,我军……营垒未固,因而败绩。” “赵贼……” 索兰也是愕然,他年龄比阎行还小,此刻已经手抖音颤:“他真来了?” “岂能有假?” 阎行左右看一眼,见统率这支骑队的统率就是索兰,急忙问:“子芳来此何干?” “前来递送军情。” 索兰说着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阎行,两人的骑从组成椭圆队列,将他们两人保护着,这个椭圆阵列的两侧,就是时不时向西奔逃的溃逃步骑。 骑士溃逃时还好,马具、铠甲、兵器基本上齐全,而步兵逃到这里时已经将累赘丢的差不多了,浑身就剩下御寒衣物了。 阎行接住帛书快速阅读,立刻皱眉:“不对,这是假的!我没见到赵昂的三万陇南义兵,更没见到一万汉中兵!天水豪杰说是能举兵三万,如今我更是没见到一支兵马!我见到的,只有赵贼麾下征胡精锐!快去回报大将军,就说这是一场针对我河湟之士的陷阱!”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些话语,索兰连着坐骑都被阎行的气势震退。 索兰勒马稳定身形后,还是忍不住询问:“彦明,所言是真?” “快去通报大将军,赵贼将挥兵掩杀!” 阎行抬手指着西边更南的方向说:“还请大将军留出南侧数十步,以便我军能退入壁垒、鹿角之后。赵贼所部乃系车骑,今大雪封闭山林,敌军难以翻山而进!” “好!” 索兰应答一声当即狠拉缰绳控马调头,不等阎行说其他话语,就打马加速,引着骑从呼啸而走。 阎行见此只能将索求几匹备用战马的话语彻底咽回肚子里,目送索兰二百余骑轰隆隆而去,终究是生力军,哪怕是撤退时,也颇有气势。 “将军,敌兵迫近,快走吧!” 身边骑从急声催促,阎行回头看后方,隐约听到鼓声,当即点头:“快走!” 马匹跑了十几里,此刻虽然进入疲倦期,但阎行等人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会怜惜、爱护马力。 马儿的命,哪有他们的命值钱? 只要逃出战场,以后肯定不缺好马骑。 也只有逃出去,才有投降的磋商余地。 否则的话,这里被抓住,大概率脑袋被旋下,挂在敌骑的脖子下,或挂在战车上。 索兰一路疾驰,他返回韩遂营地时,就见营地门户大开,溃逃至此的步骑更是竭尽余力涌入营地,许多人刚入营地就瘫倒在地,直喘粗气,冰冷空气仿佛能割裂他们的喉咙。 韩遂闻讯而来,骑乘骏马之上,望着源源不绝溃逃至此的前军吏士,只觉得形势已经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这时候索兰见到韩遂的大将军战旗,当即驱马而进,此刻他也人马俱乏,强撑一口气禀告:“大将军!赵贼潜率大军袭击天水,天水七万大军俱被其摧破!” “七万大军旦夕覆灭?” 韩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恼怒瞪着索兰,紧握马鞭大有抽打之意:“就是七万头走失的散马,赵基也需要几天时间收拢!不可能,他不可能荡灭天水各军后还能袭破彦明前军!” 索兰指着身后:“彦明就在不远处,大将军若是不信,可询问彦明!” 韩遂依旧摇着头:“这不可能,天水各军覆灭时,肯定能有溃兵逃入我军。” 这时候他身边跟随的郭宪开口:“大将军,前日有一支贼兵袭扰前军,已被前军摧破,军中有传闻,说是前军吏士贪其财货,这才暴起发难。以至于这支东面而来的兵马尽数覆亡。” 韩遂缓缓扭头去看郭宪:“你是说天水溃兵,已被前军斩杀?” 郭宪不言语,对着韩遂认真点头。 见此,韩遂仰头长舒一口浊气,神情迷惘以及惊恐。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坚守这里也不难,这里山沟最狭隘处只有三十步宽! 两面松林陡坡本就难以攀爬,如今降雪之后,追兵更不可能绕路穿插。 可他不怕战术上的穿插,他怕战略上的抄击穿插。 例如金城,一旦金城丢失,或者金城周围的军队聚拢城中放弃野外交通,那么赵基的军队就能轻易在金城外活动,能从狄道这条路袭杀而来! 最最关键的是,大雪之下,山林间的野物尚且难以密室,更别说军中的人畜! 本就补给匮乏,若是待在这里死守,固然能抵挡、击退进军的尝试性进攻,可然后呢? 哪怕晋军无法从金城绕后夹击,但恶劣的补给,会将全军带入绝地! 真正恐怖的也不是敌军的战略抄击或者眼前己方困顿的补给状况,而是河湟汉羌联军中最不缺的就是会打仗的人! 这些人打顺风仗的时候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可以像洪水那样浩浩荡荡淹没过去,同时还能很细微的灌溉淹没每一个蛇鼠洞穴! 军中不止他韩遂一个人在动脑子,稍稍有一点部曲部族的人,都在学习怎么动脑子。 追涨杀跌,已经是这些人的生存本能。 就现在这种情况,这些人根本不能指望! 韩遂还在分析赵基扫平天水各军后有没有短期再战的体力、士气时,一名属吏纵马疾驰而来,进入韩遂身前几步时才低声快语:“大将军,烧当羌王已开始下令拔营!” “这头蠢狗,将害我军尽死于此间矣!” 韩遂顾不得再分析赵基的再战潜力,当即嘱咐左右:“轻装撤离,营中物资……能烧就烧了吧,不能留给赵基。他本就历经天水之战,缺乏器械。若得我军遗弃器械,则威势更胜,更难抵挡。” 他说话间,就有人控马调头,朝着自己的营区策马狂奔而去。 当阎行骑着气喘吁吁的骏马进入大营辕门时,就见远处韩遂的大将军战旗正向更远处移动,离他越来越远。 周围前军溃兵瘫坐各处,从躺下休息时,这些人就彻底疲软了。 现在就是晋军追上来要杀,他们也只能躺在地上尝试着翻滚,再无其他多余的体力。 “将军?” 一名青年军吏拖着沉重步伐迎上来,眼巴巴看着阎行。 阎行也环视周围,感觉回答的不妥,可能这里会立刻爆发一场哗变。 阎行深呼吸着,与周围目光对视后,语气沉重:“退避到两侧,追兵若来,我会亲自请降,以求生路。” 于是,疲惫欲死的前军溃兵们又从虚空之中汲取能量,让开了道路。 可依旧有一些徒步跑到这里的士兵蹲坐在冰冷地面上,已经一动不动。 第674章 前后堵截 “报~!” 一正一副两名使骑结伴而来,逆着缓慢前进的车骑联军从一侧缓慢而行。 山间河谷地带最狭隘处,甚至不到二十步宽。 好在两侧山势陡峭,难以伏兵;就算有伏兵,也只能射箭、投掷物品进行道路封锁,是无法冲下来参与追杀的。 行军之际,赵基观望两侧积雪染白的各种松木、杨树、夹杂杨柳的林子。 只觉得这里异常险峻,彻底息了顺势分兵进讨河湟的心思。 他没去过河湟,但从陇右的地形来看,就知道河湟那里也十分恶劣。 若是河湟的气候比陇右好,那河湟早就会有多个郡,或出现人口密集的大县邑。 可惜的是,凉州三个地理单元里,经济最好的不是河西四郡,就是陇右各郡,从来都不包括河湟。 与河湟有关的,必然是各种乱羌事件。 他思索之际,前线使骑抵近:“太师,河湟乱军闻风遁走,溃兵败将阎行率余部三千余人请降。” 马腾闻言扭头观察赵基,赵基看向使骑:“马孟起坚守障县,我军才能从容收拾陇右乱局。我听闻马孟起与阎行有仇,你去问阎行,若我把他交给马孟起,他还敢降否。若是愿意,我就受降。” 这时候马腾干咳两声表态:“太师,岂可以私仇坏国家之事?阎行乃西州名士,他为保全部众而降,若就此诛除,不利太师名望,我家也将背负杀害义士之恶名。” 赵基听了缓缓点头,但还是看着使骑:“我的意思不变,将寿成公的言语也转告阎行。也告诉阎行,如若杀戮能使凉州平靖百年,那我不会吝啬杀戮。” 见马腾也不再表态,这使骑当即郑重点头:“领命!” 见赵基颔首,这使骑拉扯缰绳调转马头来到路边,已经有人给他牵来备用马匹,同时新的副骑也已到位。 战车还在缓慢前进,赵基不再观察两侧山势雪景,对马腾感慨说:“开战以来,始知陇右地形之险恶。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这么激进。” “太师过谦了。” 马腾语气平静,从容表态说:“西州之乱始于凉州,今汉羌杂居,民众多从属于豪帅。且趋利而行不顾道德,今为杂羌,明为汉属,早已不知朝廷威仪。以仆之见,唯有太师这样的英雄手段,才可拨乱反正,重塑人心道德。” 凉州对马腾而言是个伤心的地方,可不会对凉州有太多的感情包袱。 他已决心入朝,自然不会流露出对凉州的不舍,关切之情。 生怕刚才的言语引来赵基的猜忌与猜疑,因此也就表态,支持赵基以狠厉手段收拾凉州士民。 见马腾表现的如此乖巧,赵基可不会疏忽大意。 也就是现在马腾没去晋阳,如果现在待在晋阳,那就轮到自己夙夜忧叹了。 对比,赵基只是笑笑。 车队又行进七八里,是一个相对平阔一点的地带,许多雪橇战车停留在边上休息。 赵基也不例外,新搭建好的帷幕内,正燃烧着一团营火,围绕着营火是一些刚切下的马肉木签子,瞥一眼肉色与纤维,赵基就能认出来这是马肉,而不是牛肉或牛肉的类似物。 战场附近,最好不要吃别人送来的牛肉,也不要拾捡类似牛肉的肉。 赵基来到营火前才摘下围巾,就对端着热茶走来的温恢说:“文曼,传我的教,命襄武县改为武山县。处处都是山,理应换个名字。另,再拜韩述为行龙骧将军。” “喏。” 温恢递上了热茶,立刻就去起草这方面的记录,就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就向持节驻屯天水的长史诸葛瑾传达文书,再通过诸葛瑾将文书送到晋阳进行落实。 就连温恢,都有些羡慕韩述的升官速度。 其实龙骧将军这个封号依旧可以勉强归类于杂号,但这个封号与虎步齐名对称,所以此刻有着特殊意义。 韩述不能说是升官,只是韩述麾下有了相对正式的番号,今后将作为一个常设的将军部,其兵员自然是来自朔方四郡轮番服役的诸胡义从。 赵基吹了吹茶汤,双手抱着茶碗暖手。 别说是温恢递来的茶汤,就是自己的两个好兄长,在他面前烧煮茶水递来的茶汤,赵基也不会饮用一口。 马腾可没有这么多的讲究,身在屋檐下,马腾也不敢讲究那么多事情。 因此接住张卫递来的茶碗后道谢一番,就小口饮着,整个人快要冻僵的上半身也开始快速恢复活力。 另一边,温恢捉笔起草文书时,张卫凑过来问:“文曼兄,太师怎么突然要给襄武改名?这理由未免有些勉强。” “公佑可能不清楚,赵太傅前后两次担任定襄郡守。” 温恢提醒一句,就继续捉笔书写,因为寒冷,他书写的比较缓慢。 他作为太原著姓子弟,自然清楚赵彦的仕途。 在崇道的桓帝时期没能一举崛起,赵彦就上了某种黑名单,一直在云中、五原、雁门、代郡、太原北部、以及定襄郡转任各县。 先后两次担任定襄郡守,定襄郡只有三个县,基本上与云中四郡一样,早就空了。 其实雁门也空的差不多了,被太原人侵蚀的差不多了。 几十年里多是太原人担任雁门郡守,雁门郡会变成什么样子,自然是可以想象的。 张卫闻言后立刻就点头,不忘向温恢道谢。 也是暗暗下定决心,战后一定要仔细询问、打听明白赵氏祖孙的各种忌讳,免得惹祸上身连累家族。 赵基烤火暖身后,才开始研读各种军书。 他的中军吏士也需要休整,饥饿的马匹也需要喂食与休养。 现在的临时休整,是为了接下来发动更猛的冲击。 韩遂麾下的军队太多了,还都集中在一起,赵基想像贪吃蛇那样追上去咬一口后完整消化,再去追击撕咬下一口。 否则这么多的俘虏,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会有很多优质劳动力死的莫名其妙。 就在韩述越过阎行溃兵,深入追击韩遂各部时。 七十里外的障县,马超、朱灵齐齐舍弃城邑、营垒,出兵布阵于河岸两边的田野、道路之上,等待韩遂叛军的到来。 他们可没有乘势掩杀的心思,既然要吃,就要拦网抓鱼,抓最多的鱼! 第675章 割须弃袍 障县之外,原本负责殿后、监视障县的韩遂后军此刻反而成了冲锋在前的前队。 韩遂中军溃逃的骑士还未抵达这里,可战败的军情就如狂风烈焰一样席卷后军各部。 其实很多人对这个战果也有类似的心理预期,他们这次对阵的不是募兵制发展而来,部曲制度为主的后汉朝廷的宿将,而是一支追随赵基讨灭诸胡的虎狼之师。 因此后军各部在有这个共同的心理预期、认知之下,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这些人相互观望,一军迟疑,会带动各军迟疑……因为不清楚情况,未知状态下这些军队会更加的惊慌,会做出更加离奇的反应。 他们这种离奇反应,又会再次加剧周围友军的惊疑状态,直到另一支军队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因而军队士气低靡,溃败苗头出现时,不需要外力推动,光是内部的各种相互催化的一系列反应,就能引发大规模的溃乱。 此刻,马超、朱灵二军明晃晃的结阵不动,整体如同一个“八”字一样,以左右两条斜线阵封堵道路,偏偏又在中间留下了一条只有五十余步宽的崎岖通道。 这条通道两侧,都是刻意加厚了阵列。 溃逃的韩遂后军诸将那么一眼能看明白这个简单的阵势,可他们已经难以约束部众,更不可能纠集部众从两侧攻击马超、朱灵的薄弱边侧。 这种时候,一旦被马超、朱灵纠缠住,那就真正陷身于此,难以突围。 马超阵中,他战盔之外戴着雪豹纹装饰的加厚毡笠,这毡笠内部用了铁丝网塑形,因此很是笔挺。 他也没想到,韩遂的后军会溃退的这么快、这么干脆。 其实他与朱灵舍弃城邑、军营防御工事,主动外出列阵之际,就已经惊吓到了韩遂的后军。 他与朱灵是通过对赵基的行为做出的预判,这么厚实的积雪,雪橇部队重组后,赵基自然会发动十分凶猛的突击。 赵基本人被陇右的险峻山道所震慑,其实他本人才是这种山地战中最无解的存在。 不管是陇右、河湟山野战场,又或者是其他深山密林战场,往往大军对峙时的胜败转折点就起于某个勇士的率先突阵! 越是山地战场,双方对峙的时间越长,那就像下围棋一样,双方会持续增兵抢占战场内一切能屯兵的地点,彼此犬牙交错,就如黑白棋子快要落满的棋盘一样。 这种双方顶牛的战局,拖的越久,士兵越麻木。 而一个节点的快速突破,会导致周围节点出现连锁反应,在恐惧情绪与畏战心理下,友军之间相互放大负面情绪,进而就发生大规模混乱与溃逃。 而这也是朱灵、张郃、张绣、杨秋撤回陇右后依旧坚守的根本原因,这里再不适合大兵团决战,可只要赵太师抵达,那形势就能逆转。 一支军队的骨干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而赵基这样的神射手,在山地战场上最克制西凉叛军。 各军的锋锐骨干力量因山地地形只能安排在前,这种人被赵基快速射杀,跟在后面的人会立刻炸毛。 随后就是溃兵制造更大规模的混乱……几乎很难预防。 赵基本人很清楚射击时的难度,这种山地战他防守时站在高处,自然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是让他带头进攻,对方弓弩手潜匿道路两侧山林里,那就跟打地鼠一样,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可其他晋军将校、骨干军吏与老兵不这么想,他们眼中不管赵基是站在高处从容射击来犯之敌,还是进攻时边走边射……都应该快速射杀视线内的贼军。 这种误解之下,使得晋军上下对赵基保持着极大期待。 哪怕韩遂六万余大军从障县外浩浩荡荡经过,马超、朱灵二军士气稳定,未能动摇战意。 而此刻,马超八千人、朱灵五千人主动野外列阵欲要封堵道路,你是韩遂的后军,你慌不慌? 某种意义上来说,哪怕赵基没有从中陶进击阎行,仅仅是马超、朱灵的反常行为,就能瓦解韩遂的‘十万大军’! 韩遂取巧放弃强攻障县,这就是他要承受的代价! 马超目光观察战场各处,只搜寻任何保持行动秩序的队伍,这种时候韩遂绝对不可能树立他的那面大将军战旗,以马超对韩遂的了解,这个老贼肯定会易容化妆为寻常军吏出逃。 也就韩遂身边的骑从护卫,还能维持相对稳定的行动秩序,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反向揪出韩遂。 马超恨不得擒捕韩遂后活剐了对方,可另一边的朱灵也在凝视战场各处,寻找疑似韩遂的溃兵集群。 最先突围的是韩遂后军,他们保持着相对良好的体力,因体力充沛而心态稳定。 即便强行从漏斗一样的缺口出逃,会承受来自左右两个方向的弓弩射击……这些逃兵也认了,只要不是必死,那就不算最糟糕的选择。 何况漏斗一样的缺口处时时刻刻都有中箭受伤、落马或栽倒的溃兵,使得原本就不怎么顺畅的道路更是拥堵。 极致的杀戮,就这样在马超、朱灵与溃兵配合下形成了。 尽管他们的本意是截杀韩遂,对这些普通叛军的头颅并不感兴趣;可真正执行作战命令的是普通的吏士,这些人反而对韩遂的头颅缺乏兴趣,真正能让他们这些普通吏士积功晋爵的就是眼前数之不尽、极少发生有效反抗的溃兵! 随着战斗、杀戮持续进行,后军溃兵拥堵难行,体力渐渐枯竭,本就残留不多的士气已然无存。 而这时候,韩遂中军最先撤离的羌骑溃逃至此,他们原本还勉强保持着行军纵队,有着指挥秩序。 当这些羌骑见到退路断绝,殿后的后军各部溃败、混乱,几乎一瞬间这些羌骑也被战场所影响,纷纷打马加入到溃逃行列。 他们必须怕,时刻都在担心马超、朱灵将缺口合拢。 刚刚抵达战场的羌骑们眼中,这条血腥缺口应该是后军吏士强冲打开的一条血路! 必须前后连贯持续冲杀,才能保持这条血路! 一旦让马超、朱灵重新合拢缺口,那就要承受更大的代价才能再次撕冲破、撕开。 羌王难以号令制止,他本人也在其他贵族骑从裹挟下加入了生还通道的争夺战。 当韩遂快马驱驰而来时,就见战斗更加的混乱。 溃兵越来越多,为了突围,很多溃兵不得不主动试探、攻击马超、朱灵的两翼薄弱。 迫使马超、朱灵只能收缩防线,仿佛两个堵住输尿管的顽强结石! 韩遂左右观察,立刻就指着兵力更少的朱灵阵地侧翼:“从这里走!” “喏!” 身边数十名骑士应答,率先纵马而去负责冲开道路,更多后续骑士上前聚拢在韩遂两侧。 混乱溃兵中,这些有行动秩序的骑士立刻引发了马超、朱灵的注意。 马超跃马出阵,骑矛斜指韩遂所在,龇牙瞪目厉声呼喝:“老贼在此!众将士随我杀!” 他同时策马绕阵奔向薄弱的侧翼,企图从这里迂回出阵,直击韩遂所在。 千余骑跟随马超策马疾驰,很快就脱离步兵阵列,于混乱战场中向东冲驰而去。 韩遂立刻察觉,将鎏金红缨战盔解下递给一名护骑。 马超眼尖,双手持矛冲锋之际对左右呐喊:“头裹青巾帻者乃是老贼!” 立刻就有伙伴骑士怒喝传达:“头裹青巾帻者乃是韩遂!” 很快,韩遂率百余骑向朱灵阵地一侧逃奔,先是割须,又是丢弃蜀锦刺绣的战袍,最后身形狼狈与十余骑混入溃逃大军中,如滴水入海。 马超追杀几支诱饵小队后,只能折返战场之上继续搜寻。 而朱灵,瞄着最有可能的那支诱饵小队,也引着百余骑加入追击。 第676章 西国隐患 随着韩述统御的车骑部队从东边压来后,韩遂溃兵最后那点希望破灭。 开始大规模弃械、伏地乞降。 几乎没有像样的军吏来与韩述交接,不管是马超还是朱灵所部,都已自发解散阵列,转身去追捕溃兵。 韩遂看着战场正中区域,那里俘虏正举火打扫战场,伏尸四五层之多,几乎垫平了原本崎岖的沟壑。 韩遂座下战车持续前进,走近了才发现,这条沟壑道路是近期挖掘,应该是韩遂所部挖掘,进行围困、隔绝障县的围城工事的一部分。 只是韩遂溃败的太快,他留守的后军也没能继续扩大沟壑。 大概也就是降雪的时候,韩遂的后军放弃了工作,退回营地中躲雪避寒。 结果就是马超、朱灵轻易夺取交通道路,沿着这条意图围城的沟壑左右展开,各自布阵截杀溃兵。 韩述自以为通过战场情报看明白了前后因果关系,望着沟壑中填满的尸体、伤兵,还是忍不住感慨:“我等屡次跟随太师绕城奔袭杀贼,庆幸我等所战无不克捷。若有一战不顺,岂有生还之理?” 同乘的军吏、卫士没有开口接话,其实韩遂这样放弃障县不打,绕城直取要害的战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不是非常冒险。 虎贲郎、虎步军最初跟随赵基作战时,再冒险的操作都有。 打仗这种事情,打赢了什么都好说。 打不赢就有一万种罪,战后分析的再详尽,解释的再明白,也是无用。 韩述生怕自己未来也步韩遂旧路,就扭头看随车的文吏:“记下来,当以韩遂覆没为教训。待战后休整时,全军副队官以上,都给我写一份战后总结。” 几个同车军吏闻言神情一苦,他们是真的不想写。 不是不会写,而是你写的与同僚内容太相近的话,肯定有人会倒霉。 赵基统御虎贲、虎步军时,最多就是让资深什长以上的军吏口述,或者安排资深军吏进行辩论、讲解。 韩述所作所为也不算离谱……更多的是提前做准备。 因为凉州战况结束后,赵基大概率会让参战的将校进行述职和总结。 现在不过是提前集思广益,吸纳优秀的意见,以便反馈给赵太师。 韩述继续观察战场时,一名朱灵部的营督快步而来:“韩将军,收治许多敌军伤员……” 韩述盯着对方,认出来是昔年的虎贲伙伴,就收敛凶色,耐心说:“若腿脚齐全不影响跋涉,就一并收治。” “喏……谢韩将军。” 对方拱手长拜,也是长舒一口气,战场上处决敌军伤兵,与处决被俘的敌军伤兵虽然是同一件事,可对打扫战场的敌军俘虏而言,却是不同的事情。 现在能处决被俘的伤员,那有必要的时候,也会处决正常的俘虏。 这个营督也怕激起俘虏哗变,可得到韩述口头命令后,当即就开始传达命令,开始成批处决那些俘虏的重伤员,与不便行动、迁徙的伤员。 韩述带来的车骑部队源源不绝抵达障县战场,这些人走的并不快,但仿佛时刻都在增加、壮大,他们的军事压制之下,被俘的溃兵倒也表现的老实,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哗变。 毕竟,这么大的战场,被俘溃兵清理、搬运而来的伤兵俘虏,不见得是他们的亲旧之人。 面对突然被处决的陌生重伤员,被俘溃兵其实反应也不大。 本来彼此就没有什么太过深厚的袍泽友谊与传统,目睹这类所谓的袍泽、河湟乡党被杀,活着的人是真的平静。 韩述把俘虏降兵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是默默记在心里。 这是河湟叛军的反应,不等于是其他军队的反应。 军队的构成方式不一样,内部的感情也不一样。 当赵基中军缓缓抵达时,已到深夜。 因天寒尸体、血液冻结,战场之上弥漫的血腥气反倒淡了很多。 可却滋生出一股比寒冬冷气更难以言明的阴寒。 赵基下车时,就见道路两侧仿佛摆砖块一样,摆列了各种头颅方阵,都是百颗组成一个方阵,便于统计。 赵基没兴趣详细端详这些头颅,但还是左右环视,算是认可了目前的斩获。 路边搭建的帷幕内,寒风吹刮,帷幕帐壁剧烈抖动。 赵基左右看一眼:“孟起与文博何在?” 跟随他一起进入的马腾也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马超与马岱的身影。 韩述则回答:“回禀太师,马孟起、朱文博各率健骑追逐溃骑而去,欲争韩遂首级。” “此斗将、骁骑之事,孟起、文博俱为国家重将,岂能如此轻率?” 赵基说话间摘了手套,双手搭在火盆上取暖,继续说:“传令二将撤返,使以亲骑追杀即可。” “喏。” 跟随赵基进来的温恢轻声应下,当即安排使骑拿了相关文书去追赶马超、朱灵。 马腾也起身拱手:“太师,小儿莽撞,老夫谢太师体谅、关爱。” “寿成公不必如此,在我眼中韩遂不值得他们这样涉险。” 赵基展臂示意马腾继续坐下烤火,马腾连连拱手,一脸堆笑落座烤火。 赵基坐下后,望着炭火继续思索局势变化。 心中不安情绪越发的强烈,可必须见到马超、朱灵,才能将这两个不稳定因素压制住。 安抚了马超、朱灵,才能快速从凉州战场脱身,疾驰返回平阳大营。 否则这两个家伙要么惹祸,要么自疑造祸。 就朱灵那点事情,赵基真不在乎。 只要能按着自己要求练兵、带兵去杀贼,只要朱灵能稳定发挥,赵基就懒得追究朱灵那点小秘密。 马超这里也是,对于马超这种刚猛的身外化身,赵基决定带在身边使用。 这样的人留在凉州,失去马腾的牵制,鬼知道马超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此刻,韩遂依旧亡命狂奔。 马超、朱灵各率健骑数十向北追赶,只要是追上的溃骑,就一律射杀,夺取对方的马。 能昼夜狂奔二百余里快三百里的马,肯定是好马。 马超、朱灵实在是找不到韩遂的迹象,只能一路夺马、换马,杀到狄道这里,再想办法捞出韩遂。 就韩遂这种人,总不可能向南逃到南部都尉庞德驻地的临洮去吧? 第677章 送货上门 陇西南部都尉驻地,临洮县。 这里是董卓宗族所在,但随着董卓事败,其弟及侄儿等统兵大将先后被诛,郿坞也被攻破后,其亲族尽数夷灭。 原本聚集生活在临洮县的董氏族人也多畏惧被朝廷株连,得闻消息后也都四散而去。 在大雪停歇后,南部都尉庞德凭着战争直觉,也率领麾下乌合之众千余人北上。 这些陇西郡兵、守关兵聚合起来的士兵缺乏作战士气,他们更畏惧韩遂的树大根深,对规模十余万的讨赵联军存有极大的顾虑。 也就庞德赴任时有马腾转拨借调的五百人,否则还真压不住这千余乌合之众。 仿佛驱赶羊群一样,庞德驱赶、监督这千余人为前部。 凉州战场历来打仗就是这样的,庞德暂时也找不到好的办法可以约束、督促这千余人主动拼命作战。 出临洮县城,只能向东北而行,行将近二十余里就是一处三岔路口。 向东是深山烂路,但有一条小路可以蜿蜒曲折向北,通向障县。 而向北就是洮水的走势,两岸因洮水泛滥冲击,因此道路断断续续,大队人马无法通行。 洮水流域生活的人口并不多,也就没有那么充沛的人力沿着洮水修葺、整备道路。 到三岔口处,军中立刻就有敷衍之状,隐隐有发动哗变之状。 庞德见此,只能从中选拔、征募勇壮之士,将南部都尉所辖的士兵进行筛选、分层。 可惜只有二百余人愿意追随庞德出击,战机紧迫,庞德也只能暂时妥协。 留大队人马在此扎营,他率步骑八百踏上了增援障县的道路。 他敢增援,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临洮南部紧挨着的就是羌道,庞德上任后才听闻羌道令赵昂征募汉羌豪帅发兵直奔天水而去。 不止是羌道,整个武都郡即陇南地区因此空虚。 庞德继续扼守临洮,也已经没有军事意义。 第二个原因是突降的大雪,必然加剧各方的野外就谷的难度,各方补给濒临断绝,这种情况下任何一方忍耐不住,就会爆发决战。 明明知道决战将要爆发,以庞德性格就无法继续忍耐。 参加战斗,他还有凭一己之力改变命运的机会。 若是留在临洮,叛军取胜,他不想死的只能率部投降叛军;他不投降,他的部属会将他绑了送到韩遂面前……或许以他的地位,还见不到韩遂。 而赵基超格擢升他为陇西南部都尉,这是从郡吏变成郡长吏,中间隔着郎官、县令长两个大阶层,相当于一步节省了正常人十年的仕途! 当然了,这也不是一定能跨越的,在任期间庞德拿到足够的军功,才能填补这十年的空缺的资历。 否则的话,未来依旧要从县令长开始做起。 未来影响力足够的话,还会给庞德补一个孝廉出身。 因此庞德没得选,就这样踩踏积雪出征了。 障县之南五十余里,临洮东北四十余里有一座索西城。 这里远离道路,距离道路约有十余里。 庞德行军至夜间,不想在冰天雪地中扎营挨冻的话,他只能来索西城宿夜。 此刻,溃逃最快的索兰部百余骑抵达索西城。 索西城与索兰的索并无太深厚的关系,因凉州动乱人口流动剧烈,此刻这里只是叫做索西城,不等于索氏家族依旧在控制这座城邑。 索兰到城下高声叫门:“我乃韩大将军麾下讨贼将士,奉命征讨临洮贼臣庞德!立刻开城,否则大军抵达,必教尔等化为齑粉!” 索西城守尉闻言在土墙上探头,守军也可怜,他身边只有十几个人,两支火把而已。 城下索兰也是火把稀疏,可多是骑士,远近雪色照映下倒也显得人多势众。 守尉正为难,庞德的先锋军吏驰马举火而来。 索兰见状心中惊惧,此刻人马困乏,这一天来水米未进哪里还有力气厮杀? “撤!” 索兰忿忿不甘,抬头望着不算多高的索西城墙垒,狠狠拉扯缰绳,控马调头引着骑从要走。 结果队伍稀稀拉拉,只有不到一半人驱马随他而走,还有很多骑士勒马不动,甚至还在危机感下聚拢成一团。 索兰也只是回头瞥一眼,狠抓马鞭抽打:“快走!” 见他如此放纵,一些跟随在身侧的骑从也都放缓了速度,陆续与索兰脱离。 最终索兰只有十余骑追随,沿着一条未知山沟夜路跑了。 庞德抵达时,近百骑请降。 这些人疲惫异常,马匹也是体力不继,此刻只想投降后吃点饱饭,然后睡个温暖觉。 索西城守尉见形势明朗,急冲冲亲自开启破旧城门,举着火把上前迎庞德入城宿夜。 城门口,庞德却无心入城,只是嘱咐命令道:“立刻取草料、熟食来,破得贼军,有你一功!” 守尉闻言也是精神振奋:“喏,卑职这就入城督促各家准备热食、草料!” 庞德扭头环视聚在身边的大小军吏,火把照耀下,这些人一个个武魂觉醒,精神亢奋,尤其是眼眉目光十分的有神、锐利。 “都尉,请下令吧!” 一名征募而来的守关兵军吏昂首高呼,大有立刻转身就投身杀贼的大业之中。 “不急,待吏士饱餐,马匹喂食后再做决议。” 庞德反倒冷静下来:“索西城不大不小,正好适合贼将宿夜避寒。” 不等他继续分析、游说众人,一名骑士轻驰而来,低声:“都尉,又有一股溃骑自北而来,不下五十骑。” “嗯,各队休整,亲兵队更换马匹,随我冲杀一阵。” 庞德立刻下令,此刻也就他的亲兵队有备用战马,其他军吏听了也只能干瞪眼。 其实他们也冲不动,骑着疲倦的战马去冲锋,很难冲动敌人的阵线,战况不顺时甚至都逃不出敌人的追索。 另一边,割掉胡须的韩遂在马上长吁短叹,大感人生无常。 “大将军,前边三里处就是索西城!” 身边一个头目夸口:“此城守将乃我好友,只需一席话语,就能让他献出城邑,迎大将军入城安歇。” 第678章 内贼丛生 天水,上邽。 又是一日天明,可能是因为城内、城外积雪深厚的原因,给人的体感更冷。 诸葛亮几乎是被冻醒的,他忍着身躯冷颤,蜷缩在地双臂展开抱着小腿,左手抓着右小腿,右手抓着左小腿。 整个人感受着此刻激烈的紊乱气息,一阵阵冷颤仿佛冥冥之中的‘气机’一样。 诸葛亮想要捕捉、控制这种气机,他忍着不适应,并耐着心思等候契机。 可惜的是如今身处军中,不能发出太多的异响。 否则按着以往的习惯,诸葛亮会抱膝长啸,以催发气机的感应。 抱膝长啸时,诸葛亮个人感觉能将各种负面杂念清空排出体外;而这种长啸也能聚集身体的气机、力量,能让他精神旺盛保持专注。 现在不能执行抱膝长啸这个动作,他只能盘坐冥想,运行军中流行的导引术。 赵基虽然没有传授过什么冥想、导引术,但一茬茬的亲兵、随行属吏效仿、学习之下,流行速度是很快的。 诸葛亮冥想结束,也是排空了杂念,他走出屋舍时神态宁静,就是两腿略有些打颤,走的不是很稳。 正准备洗漱,就见门外当值的一名卫士开口:“孔明先生,长史相招。” “好。” 诸葛亮当即应下,转身去找诸葛瑾。 州部衙署内实际空荡荡的,内部当值的卫士少,做事的幕府属吏也少。 除了赵基带走的军队外,其他人都要分散各处镇压俘虏、降军。 当诸葛亮见到诸葛瑾时,就见他一副彻夜未眠的模样:“长史?” “刚烹煮了一壶浓茶,孔明来陪我品尝、用餐。” 诸葛瑾放下手里的公文,起身展臂示意,他行动迟缓,就连表情变化都显得缓慢、僵硬。 诸葛亮也只是长拜:“喏。”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内厅,诸葛瑾就懒洋洋坐下,斜倚空心方木上,手里抓一块麦饼有气无力吃着,吃了几口才说:“太师担忧晋阳生变,三日前破赵昂时,就已遣使晋阳报捷。想来如今已传遍三辅,今日信使能到晋阳。” 诸葛亮听了没有进行这个话题,反而说:“长史公,以仆之卑位,不宜探讨、闻之此事。” “这是太师的意思。” 诸葛瑾回头瞥一眼这个修身严谨缺少人味儿的弟弟,又说:“自张鲁、张卫兄弟乞降以来,太师就派遣从事苏则前往关中彻查泄露军情者。现在苏则还未回报,太师想让你去关中协助苏则。我这里人手紧张,只能分出百余人给你。” “百余人?” 诸葛亮听说有自己的使命,这才伸手拿起麦饼咬一口,细嚼慢咽后,才舒展眉头:“具体是谁?” 以他的聪慧,既然已经知道赵太师提前报捷晋阳,说明后方的凶险一点不比前线弱。 若真的有一股即将发作的叛乱势力,那今日报捷文书抵达晋阳,这些人自感穷途末路,就有可能仓促之间发动,放手一搏总好过引颈就戮。 晋阳的事情跟他无关,他的使命在关中地区。 诸葛亮问的很直接,诸葛瑾也不含糊:“你要协助苏则调查,百余人配属给你,不是让你督率这些吏士杀人的。一纸令文,三辅郡县皆可为你所用。所以这百余人,是你的护卫。事不可为,撤往陈仓即可。” 看着沉思的弟弟,诸葛瑾又说:“苏则若是查明后不肯动手,你也不要动手。查明一切,上报太师、太傅知晓即可。如今太师击溃韩遂大军,凉州这里只剩下逆贼宋建一股而已。” 诸葛亮听到他说话的这种语气,就已经断定赵基、幕府没有一举解决凉州问题的决心和态度了。 就现在的战况而言,凉州已经失去在西部作乱、呼应关东叛军的可能性。 凉州的那点赋税真不重要,丢失凉州带来的边患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凉州汉胡联合后能有十几万规模,哪怕这支联合军队每次聚集后游而不击,甚至勒兵不动,都会在战略上牵制晋军。 其次是凉州有大量潜匿于汉胡豪帅的人口,这些人口没有吏籍于郡县……面对这种承受帝国庇护,又不肯做贡献的非法人口,晋军上下的态度其实是一致的。 最后就是凉州是产马地,这就不能直接放弃……就算暂时放弃,也要迁徙人口,充实朔方各郡,将凉州地区的马匹生产、交易渠道破坏掉。 至于会不会破坏联通西域的渠道与传统,战争进行到眼前这一步,西域各邦的臣服其实并不重要。 晋阳的监国皇后不缺西域各邦进贡的番方特产,也不缺这点贡物带来的正统性加持。 许都的天子方面更是拿西域各邦没用,西域各邦就算组建联军,又能组建多少勤王兵马? 暂时搁置西域问题,也可以流放某些不好安置的人,让他们去治理西域。 能治理好最好,治理不好或勾结各城邦、行国发动叛乱……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因此综合西域、凉州各项问题后,大军掠夺人口后撤返河朔、秦晋之地即可。 反正边地人口就如草一样,今年割走一茬,明年又会有许多从苦寒贫瘠之地迁徙而来的人口,到时候再收割就行了。 诸葛亮大致上能摸清楚赵基的治国、用兵思路,可以用粗暴来形容。 粗暴的另一种形容方式就是阳谋,赵基根本不怕凉州中西部被诸胡再次占据。 对待有迁徙欲望的诸胡,赵基的态度很明确:欢迎入住。 反正凉州目前的汉羌人口,被迁徙后又不会尽数处死。 有点类似于口嚼酒,只是吞到嘴里咀嚼一番,最后还是要释放许多人返回本籍。 这个咀嚼过程,就是在摧毁各种粗纤维组织。 而关中、河东、晋阳以及朔方,基本上都经历了类似的咀嚼。 可现在赵太师顾虑晋阳生变……所以政变发生的方式几乎已经可以说是固定了,就要看是谁要发难、动手。 政变方是没有私兵的,甚至拿不到各级军队的支持。 对方能做文章的只有监国皇后的控制权,以及太傅赵彦。 想到外姓的操作难度,诸葛亮已经不敢继续深入推敲下去。 难怪苏则去了关中调查,迟迟不做回应。 这种事情,有嫌疑的人就抓住狠狠拷打。 能承受拷打并证明忠诚、无辜的人,那肯定是忠贞之士,以后自然可以放心提拔。 没有承受住拷打的,可能是身体不行,这种人也不适合提拔、委以大任。 也可能吐露其他罪行,一并诛除即可。 若是拷打正确,那顺藤摸瓜就行了。 对一个专制的集团而言,民众如牛羊不假,郡县属吏也是一种带头牛羊,就连郡县长吏如同牧羊人,是另类高级的牛羊,是可以大规模进行考验、销毁并资源回收后投入新循环的。 诸葛亮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着诸葛瑾:“长史,卑职只是在三辅配合苏从事调查?” “嗯,只是在三辅与弘农。” 诸葛瑾一夜没睡,黑眼圈明显,望着诸葛亮:“右扶风荚文贞乃可靠之士,事情有变,立刻退往陈仓。” 言下之意,三辅也有大贼,临时的关中督护撤销后,三辅方面的大吏就三个,京兆尹、右扶风与左冯翊。 其实还有第四个,那就是弘农。 弘农士民是唯一没有经过晋军咀嚼、重组的郡,类似于叛乱之前的天水。 “是,卑职领命。” 诸葛亮起身拱手应下,又拱手行礼:“兄长珍重。” “嗯。” 第679章 命运变化 晋阳,年关将近。 太原、河东之间的雀鼠谷官道亭驿内。 一支车队悠悠而行,马车内赵坚一身朴素黑衣,因服役期满三年,又没有晋升到伍长级别,他已经与其他类似经历的虎步军士一起退役,转为河东郡兵伍长。 河东郡守赵绪很会做人,几个月时间里就将赵坚提为百人队内的文吏,勉强有了穿吏服的资格,算是脱离了一线训练、执勤之苦。 临近年关,赵坚告假,上级与上级的上级,就没有敢否决的。 此刻赵坚心情沉重,并怀有某种期待。 赵绪有着明显攀附、讨好之意,又不好表现的太过于直接。 赵绪能给的就是举赵坚为孝子,这个孝廉名额从上到下是没人敢反对的。 可赵绪却表达出了相关的忧虑,担忧这样会违背太师历练其兄长的苦衷、本意。 赵坚想到其中的为难之处忍不住长吁短叹,同车厢里的妻子裴氏见他接连叹息,斜目挑眉来看:“即将入晋阳贺岁,夫君何来愁绪?” “这是说不明白的愁。” 赵坚回应一声,还看了看依偎在妻子两侧的子女,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赵基或赵彦的不是。 可能是担忧孩子在外人面前不小心说出来,也怕孩子不会掩饰情绪,在赵基或赵彦面前表达出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想让子女涉及到这一辈的恩怨。 小裴氏双手搭在子女肩膀上,碍于赵坚的军爵,他们一家无法使用高规格的玉器、纹饰,但衣物布料是顶格置办的,衣物内的御寒填充物也是诸胡贵族进献的各种绒料。 小裴氏此刻的皮革暖袖,就是故意褪掉毛绒的貂皮缝合而成。 就连赵坚的山羊皮披肩,也是多层柔软的羊羔皮迭加缝合而成,外面是寻常山羊皮。 他一家的生活用具大致上都是这样的朴素风格,别家是金箔、金漆涂在陶罐、铜器上,他家是金器外恨不得刷一层泥浆。 征胡战役取胜后,逢年过节时,赵坚、赵垣与赵幸三家都能收到各种数不清的礼物。 再算上代郡的赵敛,以及待在桐乡的裴氏,他们这五处都能收到各种例行进献的礼物。 因地位的极端悬殊、不公正,这五处基本上有进无出。 为了分类保管、储存好这些礼物,赵坚目前地位最低,也不得不雇佣一些乡人做雇工,以维持家业的运转。 此刻回晋阳参与家族聚会,他就携带了大量不宜储存的礼物,准备在晋阳销售出去。 至于父母、赵彦那里,赵坚送一点符合现在身份的礼物就行了。 就目前的各种意外收入,就已经让赵坚很满意了。 以至于他很想从郡中辞职,安心居家以研究学问。 此前限制他做学问的因素很多,例如他必须作为裴氏的党羽积极参与本县、本郡的事务;家族生存与发展,也强迫他必须投身仕途,去经营人脉、打听消息。 而最关键的就是,居家做学问的话,他家在县府没人,很容易被杀肥羊。 同时,书籍、资料的严重缺失,也限制了他闭门造车、提升学问认知的可能。 再说了,单纯的做学问,是没有前途的。 壮大名声,藉此招纳更多的门生弟子收学费,通过门生弟子扩大影响力才是重要的。 而现在已经不存在限制他的因素,因传统文学的动荡丧乱,以赵坚现在的地位,很容易获取大量名家手稿……不需要花时间壮大名声,就凭现在的身份地位,他立刻就能获得其他大儒、名士的认可,想拜在他门下求学的衣冠俊杰子弟更是数之不尽。 所以辞任,居家做学问,经营自己这一脉的影响力的时机已经成熟。 可这个想法只停留在赵坚的心中,他想在与赵基或赵彦独处时咨询对方的看法。 至于妻子小裴氏的看法……这个真的不能请教、咨询。 裴氏家族不可能放任他辞任,更不可能让他来抢占河东、太原周边的‘生源’。 赵坚资质中上,限制他的是不佳的出身,现在他不需要为生存而奔波,甚至在赵基压制之下,反而有一种另类的清醒。 隐隐间,他甚至怀疑赵基很早就有安排他走名士、大儒的用意。 他的性格与自身基础更适合干这个,而老二赵垣明显不行,借陈王之手以外交交流的方式强行提赵垣为将军,避免了内部的议论。 在外做人质,本身就是拿命立功,没人会站出来质疑。 何况赵垣又是负伤归来,赵垣虽无战场之上的军功,可他这个将军当的毋庸置疑。 哪怕以后派赵垣领兵,下面的骄横军吏们也不会生出太多的不满情绪。 只要给赵垣搭配好辅佐团队,自能顺利的藉此组建一个中庸平常的将军部。 不能要求全部的军队都很能打,要强弱搭配,相互制衡,应该着力维持内部的有序健康发展。 赵垣的发展路线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没几个人敢跳出来破坏。 赵坚无心与小裴氏商议,想到自己的事情,忍不住又是叹息。 这种冷暴力之下,小裴氏也只能默不作声,不敢撒泼发作。 现在的赵坚,是真的敢休了她。 甚至她这一支的裴氏庶流,弄不好会让她暴病而死,然后为了照顾孩子,给赵坚塞一个更加温良的续妻。 此刻小裴氏甚至对赵基生出一些感激之情,若不是赵基刻意压着赵坚,以至于外人不敢随意介入。 否则的话,现在的赵坚跻身高位,妾室美婢数十人,就如其父赵敛一样,会让小裴氏当个家宅中的摆设。 若能认清身份变化,努力做个大管家,那还能待在正妻的位置上,苦苦熬着,直到亲生子女与强势家族联姻后,借了外部的力,她这个一家主母才能恢复应有的权力、地位。 否则的话,不需要赵坚动手,也不需要赵坚授意,如狼似虎的妾室、美婢以及意图上位的侍女们联合起来,就能让小裴氏暴毙。 不会有人为她伸张正义,她的娘家人只会急着给赵坚塞一个续弦正妻。 生活际遇就是这样,小裴氏前两年里私下有多么恼恨赵基的无情,此刻就会产生如似绝对值一样的正面好感。 起码这几年里,赵坚在外、在内没有其他孩子,她的孩子将继承赵坚的全部……而这一点,其实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小裴氏已经能无视来自赵坚的冷暴力,维持这个家庭的稳定,她自信自己一定可以笑到最后。 这对小家庭夫妻两个各自思索心事之际,赵垣带着妻妾已经提前抵达晋阳。 养伤期间,赵垣也专心学习兵法与赵氏家传的道法。 说是道法,其实是以数学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天文学、历法以及一些医药学。 各种知识灌入脑海,令赵垣的气质也沉稳起来。 入晋阳城的第一件事,赵垣就来拜谒太傅赵彦。 第680章 死亡考核 障县,当马超听闻韩遂被捕斩后,才从前线退回。 他神情怏怏不快,只恨韩遂死的太轻松。 障县城外,马超率百余骑缓缓而来,追捕韩遂失败,不止是马超没精打采,他的亲卫骑从以及马匹们,也都是一副疲倦、懈怠之状。 马超目光随意观察,就见一队俘虏大约三四千人,也可能数量更多,正组成队列向东南方向蜿蜒而行。 因看不到队列前排,马超也不好估测这支俘虏的具体规模。 令他感到好笑、有趣的是沿途监管、羁押俘虏的晋军骑士,这些骑士持棍棒敲击、威吓,使得俘虏反而唤醒了军事训练的相关记忆。 使得整个俘虏行军纵队反而有模有样,俨然精锐之师。 “哼~!” 马超一时忍不住被气的冷笑发笑,左右骑士侧目,马超敛笑展臂指着远去的俘虏队伍:“凉州并不缺精锐兵卒,所缺不过是如太师那样的英武雄主。” 众人闻言纷纷点着头,深以为然。 韩遂就败在三个方面,第一是河湟汉羌豪帅发动、组成的联军缺乏牺牲精神,没有大兵团作战的苛严军纪。 韩遂敢执行类似的军纪,河湟联军就敢哗变、溃散。 大家起兵的意图很简单,只是天气冷了,跟着韩遂出来抢点东西。 如果你韩遂乘机想站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持生杀大权……那对不起,阿爷不伺候了。 没有生杀大权的韩遂,凭什么执行苛严的战场纪律? 其次是大兵团作战,韩遂这里没有稳定的后方补给,当被马超诸军挡在障县、武山之外时,拿不到天水的物资,就注定河湟联军气势会快速衰竭,联军中的汉羌豪帅不得不早作打算。 最后,就是赵基潜行到陇右,起到了类似长平之战秦国悄悄替换前线主帅的作用。 整个战争即将结束,马超依旧认为凉州兵异常精锐。 也不是马超固执的自负,而是本来就这样,凉州男女早已提前适应了乱世,可惜内部相互兼并的速度太慢了。 换言之,就是马腾与韩遂相互拖了对方的后腿。 同时,马腾是高门的落魄庶流别枝出身,韩遂是金城名士,两人都缺乏强力宗族的支持,创业初期又是灵帝壮年时期,因此不是很顺利。 说的再直白一些,韩遂、马腾不如赵基能打。 马超眼中,他们也不如自己能打……至于自己与太师之间谁更强一些,马超暂时不想比。 思索着心事,马超这支百骑队缓缓进入障县城内。 见城内已有赵基的紫袍义从巡查街道,马超也只能肃容、挺直腰背,免得这些人去告状。 城内军营早已被赵基接管,马超在军营门前下马,引着骑从牵马而入。 校场侧旁见朱灵背倚栅栏眯眼仰头晒着午间灿烂的日光,马超上前驻步,朱灵反应过来后拱手:“督军从事。” “文博将军,是谁擒斩韩老贼?” “乃南部都尉庞德庞令明……” 朱灵顿了顿,又说:“据说韩遂仅头颅完整。” 听闻此言,马超心中怒气没了大半,反而来了兴致,打量朱灵:“看来老贼伏诛,文博将军也很是欢欣?” “国贼受诛,某身为国家忠臣自然喜悦。” 朱灵看着马超不卑不亢,讥讽马超出身:“陇右不是什么好地方,老贼伏诛,我等也能返回秦晋之地。” 马超扬起下巴看蔚蓝的天穹,凝视片刻后才开口:“诚如文博将军所言,这的确不是什么善地。” 现在晴空万里,太阳出来后积雪消融极快,不利于行军也就罢了,一旦天色入夜,又会在路边结冰,十分不利于步骑、车辆通行。 见马超神情悲伤,朱灵也就敛容,拱手:“太师还在等候督军从事,督军从事快快沐浴,别让太师久等。” 马超又是审视朱灵片刻,咧嘴一笑姿颜俊朗气质卓群,拱手:“看来文博将军是渡过这一关了。” 朱灵不语,只是笑着颔首,典型的皮笑肉不笑,他的笑容令马超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与暖意。 随即两人分开,马超理智的听从了朱灵的意见,追击、作战两天两夜,他整个人弥漫着阵阵血腥气。 军营中时刻都有热水,马超就在伤兵营附近借热水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换身素黑暗花锦袍,外罩云豹皮缝合而成的皮裘斗篷来见赵基。 赵基并不在军营中,而是在县长府衙内暂住。 县府门前立着木杆,悬挂着韩遂首级。 这个头颅已经过军中高手的二次处理,后期保养得力的话,大概能长久维持不腐。 马超一眼就认出韩遂头颅,有些后悔刚才沐浴时把尿放光了。 歪头斜眼看了片刻,他才迈步进入县衙。 他本职就是负责督军事的幕府从事,作为府内高层大吏,他出入时自然不需要通报。 后院,马超来时就见赵基正修剪墙边一丛箭竹。 院墙之上还有些许积雪,箭竹的竹叶多已枯黄,依旧有一些新叶是绿色的。 而赵基就在修剪这类新叶所在的嫩竹,摘了一捆五十余支。 放下剪刀后,赵基才看向马超,马超俯首长拜:“太师。” “孟起督凉州军事功绩卓著,令我感到有些为难。” 赵基说着转身走向院内的屋门,也不回头:“免礼,进来说。” “喏。” 马超应下,趋步跟上,在门前脱了靴子换上木屐,就进入客厅。 厅内赵基坐在铜炉前探手烤火,其实陇右冬日的午间阳光明媚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冷。 积雪一尺,三个晴天就能消融殆尽。 马超小心翼翼询问:“不知何事令太师为难?” “我关心关东战事,有意立刻返回平阳。然而汝父已应征入朝,凉州方面谁来主持?” 赵基打量着马超,见他腰间佩剑不错,就多看了两眼。 马超俯身更低,不想让赵基看他的剑,拱手就说:“仆年龄低微,资历又浅,不曾历职郡县,又岂有督管一州方面大事的才器?仆以为子龙将军久历四方,功勋卓著,可以督凉州战事。” 赵基闻言抬手摸自己下巴,沉吟模样:“凉州只剩下收尾的小仗,既然孟起无心留在凉州,那就随我出征关东,向关东群凶展示武勇。” “这正是卑职所渴求的!” 马超语气激动,抬头望着赵基,眼神之中满是真挚。 唯有脑海中,想起了朱灵的那句话,应该是给他的告诫。 “嗯,既然这样,孟起所立功勋不便细细稽核,暂授任前军校尉。原孟起麾下吏士,择其勇健忠勇,编为一营隶属前军。余下编为四营,汝父旧部会编为十营,这一共十四营兵暂由汝叔父节制。待孟起拜将,我再次用兵河湟时,就由孟起督这十四营兵参与此战。” “太师知遇简拔之恩,末将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马超单膝跪拜,行军礼。 他该知足了,带着一营兵去当五部营里的前军校尉,能快速站稳脚跟。 至于以后能不能从叔父马翼手里拿回这十四营兵……马超不抱多少希望。 马腾的部众,与韩遂那里类似,都是联合抱团形成的。 真正马腾的部曲不超过两成,马翼也有一成的力量。 马腾有儿子,马翼也有儿子马岱;其他将校也有儿子的。 何况马腾整合、壮大部曲过程里没少进行联姻,所以马腾自身的部曲未来当做家产析分,分别继承时,马超也拿不到多少。 马腾支持他率兵助战征胡一役时,基本上就算是分家了。 即便这样,赵基许诺给马超督马腾旧部十四营作战的机会,马超多少也抱有一些期待。 督这十四营作战,那许多过去的烂账就能顺势清理一下。 如朱灵所言,陇右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681章 郭良孝先 晋阳,鸿胪寺卿韩融宅邸。 公卿衙署都安置在晋阳城东北角,这里临近汾水,北面城外是淤积形成的晋阳湖泽。 因此城内东北角的地势普遍较低,这是很难填平、垫高的事情。 不过这两年以来,城内湿地、沼泽都已排干,成了各种建设用地。 为增加晋阳城内的防守层级,城内最高的一直是晋阳老城旧址,这里位于城内西北角,本身就是一处高地,依旧是城内仓储重地。 其他区域遭受水灾也就罢了,只要西北角的储粮、武库是安全的,那晋阳人就有继续坚持、抵抗的底气。 因此这两年来,晋阳城内陆续营建的坊,自西北角向外呈现一种阶梯下降的趋势。 平均相隔五百步,就会形成一道一丈五的高度落差。 而赵基位于城中区域的大司马幕府本就是野战营垒造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也挖取周围的土壤进行垫高。 步入冬季以来,晋阳城营造工作停止。 但规划的轮廓已经十分的明显,城中只有两个高地,一个是西北角的仓城,一个城中区域的幕府;第二层级、第三层级,而公卿百官衙署所在的东北角已经处于最低的第四层级。 晋阳虽然没有营造什么坚固的城墙,可赵彦坐镇期间着手改建,使依山傍水的晋阳城渐渐有了一种山城的轮廓。 而西北角仓库与城中的幕府之间设立两丈高的复道天桥进行连接,仓库附近的坊内居住的全是晋阳驻军的家眷,这就使得军队掌握着西北角的高地与仓库,外人很难靠近。 接近一丈五的层级落差,让各处台阶、甬道缓坡这类交通小枢纽成了另类的城墙、隘口与监视渠道。 目前规划是这样规划的,多余的土方会在后续营建工作被消耗掉。 此刻赵彦只是已经规划好这类层级范围,并开挖壕沟,铺埋石块垒砌墙垒。 不算埋入土层下的墙基,各处石墙都是高两丈二。 这些石墙起到固定土壤的作用,围绕石墙会形成巡逻路线,将晋阳城按着层级间隔开,藉此保障核心区域的安全。 以至于第四层级的鸿胪寺修筑完大体建筑后,地基之上的阁楼明明高有三层,可韩融站在三楼推开窗扇,勉强与视线远处的第二层级亭社齐平。 虽然在三楼他能俯视观察半径四百步内的坊社,也能看清楚西边、南边三里以内的坊社轮廓、布局,可再远一些就是通向第二层级的石墙,他无法看清楚第二层级的坊社布局,更看不清楚各处吏士、人员走动的状况。 赵彦不仅根据地势起伏大改了晋阳城内的地形层级,还大修城西的晋渠。 之前最先是修固扩大晋水河渠,并层层修筑水堰,抬升晋水的河面与蓄水量,水压以层层水堰的方式分散承担。 也是在晋水水堰工程完成后,才开始大修城西的晋渠。 晋渠从南边晋水取水,向北绕城注入晋阳湖泽。 并在晋渠建设向东的河渠,足足五条支流小渠通向晋阳城,保证了晋阳城内有充足的生活用水。 晋阳城是西高东低,因此这些渠水十分通畅,但也进行了划分,自北向南,第二、第四条是相对宽阔的明渠,可以参与排污。 其他三条是暗渠,冬季可以抵御寒气侵蚀不使冰冻,像取井水那样取水。 这就导致生活在城东第四层级的吏民得到的生活用水不是那么的清洁……起码在韩融看来,他们吃的是别人先取过的水。 因此韩融仗着与赵彦交情良好,最近正在推动建设新的水渠,即从汾水上游开渠引水,使就近注入城东区域,再从城东南角原晋泽区域排走。 现在的他,也就能在城邑建设方面大声说话,至于晋阳以外的战争或别的事情,韩融是不会轻易涉及或开口的。 他虽然极力避免介入事端,可事端终究找到他的身上。 就在韩融在有限的空间内眺望时,他的老仆顺着木梯爬上来,因施工工期不足,韩融的阁楼还未建造木台阶,暂时以木梯上下。 因此三楼内只有简单的两座书架,以及一座韩融写作时使用的矮桌、垫子。 韩融回头去看时,老仆提着一笼燃烧的木炭爬梯而上:“明公,代郡守赵公遣使拜访。” “他?” 韩融皱眉,也来到铜炉前,拿起倒火棍推开炉盖,老仆半蹲在火炉前将铜笼里的炭火倒入炉膛内,又拿木铲子往里添加新木炭。 木炭燃烧极快,铜炉向外延伸出手臂粗的铜皮管,管子只有五六尺长,另一头接入夹壁火墙。 韩融扯来蔺草编织的厚实坐垫,盘坐在铜炉前,依旧皱眉思索。 如果是其他郡守的使者,他肯定不见,就连贺礼都不会收。 可这是代郡郡守,赵太师的生父。 作为一个缺乏攻击性的人,韩融对危机缺乏预判和感知。 此刻只觉得为难,他是真的不想与赵彦之外的官吏打交道。 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人,而是这些人会招惹灾祸。 “所为何事?” “仆不知,此人乘代郡守的自用车驾,只是说奉赵郡守之命来拜见明公。” 韩融听了后,感到压力颇大,但还是说:“不见……不,安排此人来见我,我要看看赵郡守所为何事。若是……哼哼!” 他露出寡淡笑意,他这个老好人从各处鬼门关能把命保住,靠的就是能审时度势的同时,兼顾个人的人品过硬。 “喏。” 老仆从容应下,转身抓着楼梯而下。 不多时就引着一人攀爬梯子来到三楼,这时候铜火炉燃烧旺盛,阵阵暖意热烘烘的迎面而来。 韩融也在观察对方,是个清瘦的壮年男子,鬓须稀疏,颌下胡须也短,髭须倒是浓密。 观对方眼眉、脸型,顿时感觉眼熟,判断对方是颍川故人之后。 “颍川郭良郭孝先奉赵公之命前来拜谒元长先生。” 说着拱手,双手之间是一道帛书。 韩融的老仆也上前接住这卷帛书,转身递给韩融。 韩融翻开这卷内容简单,只是赵敛的问候的帛书,遂说:“自入晋阳以来,老夫深居浅出。太傅再三强请,才不得已做朝廷大鸿胪。不知赵郡守遣足下来,所为何事?” “别无他事……只是……咳咳……只是太傅治家严肃,我家赵公苦无用武之地,世人多有议论,我家赵公颇为苦恼,希望元长先生能在太傅面前美言一二。” 郭良说着拱手再拜:“仅此而已,不敢奢望其他。” 韩融也是松一口气:“此虽太傅家事,然而朝廷也值用人之际。若有良机,老夫自会酌情进言。” 他没有把话说死,有机会在赵彦面前说说赵敛的好话,这能算什么事儿? 因为现在,没人敢说赵敛的坏话,到处都是传颂赵敛、赵坚的言语,也不多他韩融这几句话。 郭良第三次拱手道谢,韩融笑着颔首,扭头去看他的老仆。 老仆上前展臂示意,郭良笑着点头,也识趣辞别。 待送郭良离去后,老仆气喘吁吁快步爬梯子返回三楼:“明公?” “向高校尉借几个人,查一查这个郭良。” 韩融说罢起身,推开三楼另一侧的窗扇,这面窗扇朝着东侧,可以直接眺望汾水与汾水东岸。 虽然开西侧的窗户,他只能看到第四、第三层级的坊社、走动的人畜;若开东边窗户,那视线足有几十里之辽阔,景色足以让他放松心情。 眺望片刻,韩融有些承受不住穿堂冷风,就放下窗户扣紧,回头看依旧等待的老仆:“同时让高校尉转告太傅,就说近期风寒,不宜外出。” “喏。” 老仆拱手长拜,神情波澜不惊。 作为韩融的伴读仆僮,他跟随韩融经历了大大小小各种事情,各种离奇经历早已让他麻木。 哪怕有人告诉他,赵敛企图刺杀赵彦,他也不会感到吃惊,但也不会相信。 第682章 引蛇出洞 晋阳城西,近郊。 一处略大宅院与西门亭紧挨着,宅院空荡荡的,隔着外围板筑的土墙,可以看到院内足有大约百亩平阔良田。 此刻大雪覆盖,只有十几头牛马与三十几只羊在这处极大的院落内刨雪、觅食。 论规模,已不亚于一些豪强的庄园、坞堡。 可只有一道低矮的防兽土墙,没有其他墙垒、箭塔或鹿角之类的防御工事,因此只能算是极大的院落,不能说是庄园。 这极大院落内还有一座小院,小院周边还建设了兽棚、贮存草料、粮食的仓阁。 赵敛引着三十几名健骑缓缓来到院外,院外就是西门路亭,亭长引着十几名亭卒持棍棒、背着弓弩跑出来,见‘代郡守赵’旗帜,当即止步并抬手,对着赵敛几十骑大喝:“停!” 赵敛勒马,他本就是豪侠放荡性格,自从不需要低头做人以来,他的自身天性得到进一步释放,正常的一言一行就会吸引各种类似的轻侠、亡命徒加入。 现在的赵敛不需要为生计、家庭发展而委屈什么,吃的好穿得好,出行起居有一大帮轻侠剑客照顾,跟着这些年轻人,他仿佛也年轻起来。 不仅是心态,就连个人气质也仿佛年轻起来。 整日带着麾下骑从射猎不休,此刻赵敛的弓马之术远胜壮年之际。 见一个小小的亭长明知是他还敢大声呼喝,赵敛恼恨,可这个小亭长身后站着的是赵基与赵彦。 于是也只能勒马,他的一名骑从上前对亭长高喊:“我家明公前来探望长孙。” “奉太师令,无太傅、太师手令,大小臣民不得侵扰太师别馆!” 这位西门路亭的亭长官秩不过百石,在军中时也止步于队官,就不得不残疾退役。 他右手高举一封木牍,瞪目喝斥:“再来侵扰,休怪下官上报城门高校尉!” “不与他一般见识,随我入山狩猎。” 赵敛呼喝一声,纵马先行,绕过这位亭长,亭长只是回头去看,他麾下十几名亭卒都不敢阻拦赵敛。 赵敛乘马而行,扭头隔着矮墙去看几十步外的小院,那里烟囱上烟雾浓密,想来屋舍内必然很是温暖。 他真的只是想来阿兰的宅院看一看孙子,见被阻拦也就没了这个兴致。 赵敛如今堪称儿孙满堂,对儿孙的感情其实反而分摊了,远不及以前那么浓厚。 尤其是与赵基在代郡见面后,赵敛见没了‘太上皇’的机会,恼恨赵基的无情不孝,索性就释放天性,不去管理什么政务,整日带着骑从狩猎、剿匪,生活倒也畅快。 可再畅怀的生活,又怎么比得上太上皇尊位? 城内,新的太傅府邸临近西北角的仓库重地。 赵彦原来的晋阳侯府让给了监国皇后,稍稍改建就成了皇后的行宫。 赵彦只能换个地方重新修建府邸,就拿仓城里的官署改建为太傅府邸。 因此这处府邸规模并不大,好在赵彦的太傅公府也从来没有满编过。 一个满编的太傅公府,府掾会本能的去跟太师公府、太保公府抢夺权力。 何况目前也都已经恢复了三司制度,赵彦盯着三省即可。 只是随着赵敛入朝,赵彦不得不把赵敛也盯着。 这个族侄打小就是个能惹麻烦的,本以为在外漂泊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总能磨掉棱角。 不曾想随着赵基闯下的基业越发宏伟,赵敛这里不说研读经典增进学问,也不招纳贤才积蓄实力,通过不时举荐门下的方式,也能壮大自身影响力,间接巩固赵氏的根基。 可赵敛倒好,恢复轻侠秉性不说,还更进一步招纳亡命、不法,就差在代郡范围内强抢民妇、杀良冒功了。 这些人仰仗赵敛的特殊影响力,危害的已不局限于代郡。 很多人更是返乡招募伙伴,沿途官吏根本不敢监管,甚至不敢上报,仿佛没有发现一样。 结果这些无产恶少年的推波助澜之下,赵敛在江湖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已经到了赵彦难以忽视的地步。 现在赵敛登高一呼,随便能聚集数千亡命徒。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郡县长吏根本不敢约束、制止赵敛。 此刻的赵敛,虽无太傅、太师、太保之名,却有类似不受限的权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敛通过自己的放荡行为,拿到了类似于‘太上皇’的特殊权力。 就连赵彦,想要处理赵敛时,也不得不顾及赵基的感受,以及各种影响。 不过,面对日益骄横的赵敛,赵彦反而极有耐心。 太傅府内,赵彦与他的昔日旧吏汇聚在一起,众人都在沉思、分析。 赵基在前线尚且担忧晋阳生变,赵彦也有类似的担忧。 所以他居住在太傅府内,没有必要不会外出。 就连皇后,随着年关将近,也提前下达了公卿百官衙署封闭的诏令,直到明年正月十五日大朝会时重新开启。 所以就政务上,也没有需要赵彦现身、离开府邸的可能性了。 而赵基的几处别馆,也都进行了特别的军事封锁。 城门校尉高宠绝对是个疯狂的人,哪怕迷路侵入几处别馆区域,被高宠抓住就会弄的生不如死。 然而像赵敛这种看着就不安分的因素,更像是敌人抛出的障塞耳目的烟雾。 真正的敌人,一定会潜藏在关键的地方,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越是这种时候,赵彦越是铁了心龟缩府内不出。 只要他健康活着,那其他人就没有机会夺权,包括赵敛。 现在只能拖着,拖到赵基返回平阳大营。 只要赵基返回平阳大营,各种蠢蠢欲动的试探就会立刻停止! “太傅……” 会议厅外传来欢欣的声音,一名属吏引着气喘吁吁的使者直入厅堂,这使者被两名卫士搀扶。 进入会议厅后,使者支撑不住两腿一软,看着赵彦吐出两个字:“大捷!” “快带他去休养。” 赵彦督促一声,他的几个亲信旧吏也是快步上前解下使者背负的防水漆木桶。 几个人一起抓着木桶送到赵彦面前,赵彦见漆印完整,当即点头,这些人又拿着木桶到一边用小刀破开漆印,取出里面的公文。 地位最高的一人最先阅读,并捧着公文上前递送:“太傅,凉州大捷!俘斩从叛汉羌青壮不下十二万级!” “不好!” 身边另一个旧吏低呼一声,惊骇看着赵彦:“太傅!如此大捷上报朝廷,则晋阳男女势必明白……太师已不在平阳。唯有太师,才可取得如此大捷啊!” 赵彦皱眉,语气决然:“不,立刻上报监国皇后。我要看看,究竟是谁要作乱!” 第683章 确定目标 陈仓破旧城头,荚童一身相对轻便的两裆铠,外罩宽大、蓬松的熊裘披肩斗篷。 他左手穿戴鹿皮手套,按着自己腰间剑柄。 右手抬起抚摸自己的两鬓,现在的他为了体现两千石郡守的威严,也开始蓄须。 只有嘴唇上下积蓄了一层半寸长的短须,两鬓虽然也有胡子,但自我感觉目前不太合适积蓄,因此剃除。 戎旅之中,两鬓胡茬长出略显沧桑、粗犷……这下更不能刮了,还要留着这样的杂乱鬓须去见赵基。 隔着鹿皮手套,鬓须胡茬的手感令他感到轻松、惬意与安宁。 他脚下的城门甬道内,第五支羁押俘虏的队伍正缓缓通行。 赵基撤军的效率是很快的,因为不需要绕行陇山走街亭;而是舍弃辎重车辆,以马匹驮载己方吏士,伤兵留在天水进行休养,而俘虏步行的同时还要背负草料、粮食。 从天水直接经陈仓入关中……实在是太近了。 荚童原本只是观察这批俘虏,神态惬意。 他目光转动,落在一个身形高大的骑士身上。 对方围巾遮住脸颊,彼此目光对视……相隔三十几步距离,荚童看不清楚对方的眼眉轮廓,但一股冰冷锐意迎面而来,阵阵寒意顺着他两脚向天灵盖直窜! 荚童瞪大眼睛,就见对方只是对他摆手示意,荚童强行将转身迈步的冲动压下,立刻露出笑容并低下头。 围巾遮脸,赵基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他身侧马超感觉到赵基情绪变化,微微侧目观察,又抬头看到城头上一身熊裘大氅、威风凛凛的右扶风荚童,马超忍不住也是做笑。 陈仓城内军营,俘虏们脚步虚浮,倒也有序入内。 对于那些悍不畏死颇有性格的刺头……赵基没兴趣陪他们玩游戏,妨碍行军、宿营秩序的刺头,一律都是带走后彻底消失。 他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当众杀人,更不喜欢自己的士兵用刀剑、矛戟杀人。 为了自己的情绪以及士兵的心理健康,处决时都是拖到掩体前,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用弓弩进行处决。 因此,酷刑之下,来自凉州的汉羌俘虏的行军队列的秩序、齐整,甚至不亚一些郡兵、县兵。 毕竟凉州动乱了这么多年,懂军事技巧的老兵散布各处,山野之中的汉羌青年、少年在农闲时也能得到良好的军事训练。 汉羌豪帅之间不时争斗,加剧了各自内部的军备竞赛、尚武精神。 若不是将这些人引出老巢并聚在一起,真想这么快速的解决、歼灭、俘虏这些人,那实在是千难万难。 能野战解决,则成本低、时间短,效率高;若是集中兵力一点点推进,逐个拔除汉羌豪帅的城寨、坞堡,则太消耗时间,这种严酷的生死存亡压力之下,真有可能使得汉羌豪帅完成深层次的整合。 因此现在的凉州战场的战果,赵基是满意的。 至于后续收割人口,能抓多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起码战略上他不需要腹背受敌,可以专心应对河北、中原、荆楚的敌人。 而巴蜀之地的敌人,交给张鲁抵挡就可以了。 搞不好张鲁这里单独就能发动针对刘璋的反攻……初代信众的狂热,是很难用文字解释的。 军营内,押解俘虏的吏士摘下斗篷,露出身上文武袖下相对华丽的明光铠,还是成建制的文武袖明光铠,军营内的主导权立刻转移。 坐营司马几乎是连滚带爬来见赵基,见到赵基后这位坐营司马神情激动,匍匐在地叩首,泣声:“卑职拜见大司马!” 赵基见到对方才有一点印象,就问:“昔年陈留汴渠一战时,你是我铁骑队中的伍长,摔下马磕没了一对门牙?我若没记错,你是西河义从蔺陶。” “是卑职!” 蔺陶更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赵基也很难笑出来:“起来抬头说话。” “喏。” 蔺陶双手撑着爬起来,低头挽袖擦泪:“不想大司马还记得卑职。” 回应他的只有赵基的一声叹息,开始回忆蔺陶的履历:“我怎么会不记得你?陈留一战后你去左军校当了屯将,征三辅李傕郭汜之役时也力战有功,提爵一级,补为敢死兵营司马。再后就是护国讨袁,你也积功不浅,我给你写了嘉奖文书,转任三辅。再后来就是征胡之役,可惜三辅各军未能参战。” “是,卑职还想跟着大司马杀贼。” 蔺陶抓着斗篷一角擦拭自己脸颊,看向赵基说话时露出金灿灿的两颗门牙。 见到他的大金牙,赵基一笑:“不急,待击退关东群贼后我要整编各军,你若能通过考核,依旧能回虎步军或五部营。今后诛除国贼,正是志士用命之时。” “是,卑职明白!” 蔺陶昂首站直身板:“卑职会努力研习兵法!” “嗯,你去宰个羊,今晚与文贞一起与我吃羊肉抓饭。” “喏!” 蔺陶亢声应答,他如今虽然官秩千石,可他最怀念的依旧是在铁骑队里的生活。 哪怕在铁骑队里当一个伍长,也享受到了当时最高的物资供应。 价值几十万钱的优异战马供他们选择,训练损耗了也不会有人刁难他们。 吃的是最好的,铠甲也是等同于将校级别的明光大铠,武器也是精益求精。 只要骑术、身体素质通过考核,并入选铁骑队,那你武技差一些也没关系,会有资深骑士、武技高手来针对性训练。 何况铁骑士并不追求个人武技,讲究的是团队协作。 哪怕你只能配合伙伴夹矛冲锋,那就合格了。 不像其他骑兵部队,入选骑士后还要兼职兽医、马夫。 蔺陶兴冲冲而走,赵基心中的不安感也渐渐散去。 略作休息喝了一碗热茶后,赵基起身进入营房,见地图已经挂好。 他负手来到地图前,盯着长安城,忍不住一叹,又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温恢揭起厚毡门帘钻进来,递上文书:“太师,右扶风请求拜谒。” “嗯,你去请他进来。” 赵基说着转身过来看温恢:“文曼,我觉得事情十分有趣。当年是我纠合河东之士,奉天子入太原,诱杀太原衣冠几近尽没。如今反倒是我的戚族,裴氏意图作乱。” 温恢闻言只是低头,他清楚赵基目前最拿不准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裴秀有没有参与进去。 知情不报不参与是一回事,不知情是一回事,知情并参与进去,则又是另一回事。 不见赵基追问,温恢就拱手:“卑职告退。” “嗯,迎文贞入营后,将我茶具取来,我要亲自烹茶与文贞叙旧。” 第684章 长远目标 京兆,长陵郊外,赵氏庄园。 说是庄园,也早已荒废。 附近的亭里也都人烟稀薄,因三辅恢复太平,流落汉中、南阳的三辅灾民、流民连续返乡。 返乡后的民众,则丢失了原有土地的所有权。 除非你能想办法证明土地、宅地是你的,只要能从县衙残存文档里找到你的纳税记录,根据纳税数额反推,就能证明你应该合法拥有的田产与宅地。 因此大量返乡的三辅百姓,反而沦为了无地的流民,连户籍都暂时编为了流籍或佃籍。 武关都尉或其他关津塞障守尉只准流民返乡进入三辅,不准外逃。 就目前来说,今年三辅人口回流了三万余户,其中绝大多数都失去了祖传的土地。 纳税者本来就是少数,三辅人口历经摧折,正常纳税的老实人很难躲过;再加上郡县档案的大规模损毁,所以这样的老实人也很难证明自己过去有相关的纳税证据。 三辅太大了,三万余户的人口回流分散到各县各乡后,实际也不会有多少人。 长陵赵氏被杀的就剩赵岐、赵戬两叔侄,以赵岐的高龄,自然无法承担开枝散叶、再续血脉的重任。 赵戬倒是纳妾数人,可流亡逃难生活给他带来严重的心理、生理创伤。 否则这些年在外交际往来过程中,早就会有一儿半女。 因此昔年偌大的京兆赵氏,此刻只有赵岐、赵戬这对叔侄,赵戬的三名妾室,说是妾室,更像是照顾他们叔侄衣食起居的高级婢女。 此外还有十户拨给赵岐的官奴,只要赵岐还是赵基的军师,那俸禄、各种待遇就不会缩减。 就凭赵岐的官位,按例拨发来的柴炭、煤块,使得赵氏以及官奴都能充分取暖,不至于在冬季里冻伤或冻死。 室内温暖,赵岐气色红润,精神很好。 他翻阅自己所注的《孟子》,虽然已经将注解版本编纂后送到了赵彦那里,并准许在龙城、安邑两处大学内刻碑拓印、抄录。 可做学问、注解六经这种事情,哪能一版钉死? 尤其是随着赵基事业越发高不可攀、难以抵挡,赵岐也开始对老版本注解做细微的调整。 有时候调整一个字,那释义就会发生改变。 做好《孟子》的注解,足够长陵赵氏屹立不倒,跟着赵基的稷山赵氏尽享新朝的富贵。 说富贵就有些庸俗了,只要长陵赵氏的《孟子》注解理论够硬,就能充当稷山赵氏的左膀右臂,一起教化万民。 其实钻研《孟子》一辈子的赵岐,到了如今的年龄,再加上如同灭族的经历,他反而很是认同赵基的执政理念。 不能把权贵当人。 他也摸到了赵基执政的底层核心思想,那就是君民一体,中间的只是臣工而已。 臣工者,视群臣为工具也。 合适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抛弃、毁掉。 不能让工具主导一切,得让工具之间生出对比,择优而用,劣者毁弃。 基于这个认知,赵岐着手修改出了的新的《孟子赵氏注解》。 他翻阅新版注解,只觉得这个版本的注解太过于凶险,会将长陵赵氏架设成天下臣工的对立面。 可现在的长陵赵氏就剩下他与侄儿赵戬,而让长陵赵氏灭族的就是‘臣工’。 到了现在的岁数,家族又几近覆灭,赵岐已经不想回忆、去纠缠党锢、党人之间的是非对错。 原本还是可以纠缠、探讨的,也觉得赵氏宗亲死的很有意义。 可随着天下大乱,二袁相争,刘表的坐观天下成败,以及其他党人领袖、名士的拙劣表现,让赵岐已经不愿去面对这个问题。 反正,他只是想让臣工这个群体很不好受,那就足够了。 已经无法向当年的仇敌复仇,能做的就是给与仇敌类似的群体挖坑,给未来的君主制造打压、折腾臣工的理论支持。 赵岐耐心细细研读,不时捉笔在文字空隙处做标记,这些都是他认为值得推敲的地方。 个人目的已经明确,他自然要在《孟子》的基础之上,通过注解的方式进行串连、攀附,将君民利益一体的理念牢牢立住,并灌输给未来的研读者。 所以一些地方不能太过于生硬,要层层渐进。 “叔父。” 赵戬声音传来,正专注研究文字转折的赵岐没能听清,他甚至没有听到赵戬的脚步声。 片刻后,赵戬又开口询问:“叔父?” 这时候赵岐正要端茶,闻声扭头看门外,隔着屏风与门帘子他什么都看不见,轻咳两声:“进来。” 赵戬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这才进入外厅,随即脱靴,穿上皮革木板拖鞋,脚步清脆绕过屏风来到内厅:“叔父,京兆尹遣使求见。” “不见。” 赵岐也不看赵戬递出的拜帖:“他现在是急了,他自陷窘迫,与我家何关?” 说着赵岐还指了指连通火墙夹壁的铁炉,赵戬只好上前将拜帖丢入铁炉内,还不忘夹了几块煤炭。 只要赵岐还是与贾诩并列的军师,那裴茂就不能采取暴力手段威胁或迫使赵岐屈服。 就是抓住赵岐,拿到赵岐的军师官印也没有实际作用。 贾诩这个军师的旧部多在左冯翊一带任职,抓了贾诩,还能刷脸调动左冯翊各县的力量。 可你抓了赵岐,几乎不可能调动额外的军事力量。 唯一的作用就是借助赵岐的清望,推赵岐为首,使更多的旧官吏出身的县令长们保持中立,观望成败。 京兆尹被赵基清洗的相对干净一些,裴茂在正式举兵前,无法以非法手段调动军队……何况他能染指的也就郡兵、县兵,偏偏没有朝廷相应的诏书,裴茂连郡兵、县兵都无法调动。 调兵文书不可能单独只给裴茂,还会配套发给需要配合的郡尉与县令长、县尉。 就调兵程序而言,赵基抓的很紧,非常的严密。 野战驻军更不是裴茂能染指的,裴茂自己发动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对于这种自寻死路,拿自己以及亲族性命换取族望的行为,赵岐只觉得傻,不想搭理裴茂。 可他也理解裴茂,裴茂不见得多么反对、憎恨赵基。 实在是裴氏家族不能这么做,必须要流一点血,算是对旧朝、新朝的交待。 第685章 收益巨大 长安城,京兆尹衙署。 天色将暮,一班卫士持戟执火而来,接管衙署正门防务。 其实衙署正门已经封闭,自五天前晋阳的监国皇后发来诏令后,三辅郡县衙署就封闭,吏士休业返家准备守岁过年。 是以入夜时分衙署内并无多少郡吏、属吏走动,几乎听不到什么脚步声或议论声响。 以至于时不时的犬吠声,就格外的刺耳。 府内,裴茂整个人背靠火墙而坐,盘腿而坐,面前摆着小桌案。 桌案一侧是小香炉,正袅袅生烟,淡淡柏香弥漫,驱散了火炉燃烧时产生的烟味儿。 可能是自己老了,裴茂不喜欢高椅大桌,也不喜欢铜铁炉子,甚至不喜欢赵基征胡之役取得的稀世大捷。 赵基的战果越是璀璨,裴茂就越是不高兴。 持续积累的军事威望,让裴茂自身存在感越来越低,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了。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可每当入夜或个人独处时,他会懊恼后悔,也会坚定心思。 这其实已经不是私仇,而是国仇、族仇。 哪怕到了眼前这一步,裴茂也不怕赵基,很多人也不怕赵基。 对于这些忠于汉室社稷,向往传统的人们而言,赵基能逢战必胜,不一定是赵基个人善战,而是汉家气数未绝,才有了虎贲的力挽狂澜。 而赵基,不过是其中的佼佼者,借众人才智、气力破敌,并阴谋篡夺了领导权与胜利果实。 毕竟赵基的战果,其实都是可以理解的。 按着赵基的操作,他们也是有信心再来一次胜利的。 不像其他稀世名将那样,有时候摸不清楚胜机所在。 正是因为赵基打仗明煌煌的碾压过去,让内外很多人能看懂战争的发展过程……这自然会生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自信。 还有一些战前胜率渺茫的战斗,赵基能取胜……这大概率应该是汉室气数庇佑。 就比如射箭,运气好的人,自然能百发百中;运气不好的人,你技艺再精湛,总有各种意外因素让你脱靶。 所以这个基础上也能解释赵基的神射,不仅仅是赵基的射术好,更在于赵基的运气好,否则很难解释各种离奇射术。 总之,看懂并能分析赵基的人,若郁郁不得志,再看赵基不顺眼的话,自然会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裴茂也想做汉室得以三兴的中兴名臣,这是他个人的毕生追求。 至于追随赵基建立新朝,他不忍心裴氏门风就这么轻易屈从于权威,这很伤门风气节的。 也不是说裴氏一族必须要给汉室天下陪葬,而是裴氏要有所表示。 世食汉禄,世系更易之际,裴氏真的不能全须全尾的转投新朝。 吃了旧朝那么多东西,裴氏怎么也要斩断一臂、一腿去陪葬,才能对世人、后人有所交待。 裴茂有太多动手的理由,唯独没有退缩、屈从的理由。 毕竟,赵基发迹前后,对他这个乡党首领缺乏足够、且应有的尊重。 赵基不仅要篡夺朝廷大权,在此之前就仰仗暴力从裴茂手中篡夺了乡党首领的地位。 原本卫氏、范氏倒下后,就该裴氏执掌河东,成为河东冠族的。 可赵氏的出现,打断了裴氏的发展进程,还巴蛇吞象,有强迫裴氏为附庸的趋势。 事情到了眼前这一步,对汉室社稷、裴氏家族长远以及个人理念而言,裴茂已无退路。 反正输了,还有裴秀这一支。 就裴秀与赵基的感情,怎么可能牵连到裴秀? 还有赵基的姐夫裴虎,以及积功升为营督的裴豹。 甚至虎豹骑这个新成立的中军精锐骑军的番号,都能引申到裴虎、裴豹身上。 就算赵基狠辣无情连着裴秀、裴虎、裴豹一起收拾,裴茂的大儿裴潜已在许都朝廷出仕。 河东裴氏死的越惨烈,裴潜间接获得的助力就越大。 还有裴潜之弟裴俊,目前就在蜀中避乱,等赵基攻入益州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继续迫害裴氏了。 此外还有其他支系分布各处,例如就有一支去了辽东避乱。 总之,事败后裴氏是不可能灭族的! 反而能赢得满门忠烈的赞誉,足够后人吃到饱。 如若是取胜……对待赵氏这样的篡逆之辈,郿坞董贼一族老小就是前车之鉴! 裴茂按捺着内心的悸动,偶尔想到取胜后的巨大、丰硕战果,他会本能的展开各种美好的遐想。 例如当年的王允就过于自负,没能做好西凉军的招抚工作,虽然招降了胡轸、徐荣等人,但没能做好牛辅、董越军团的安抚工作。 所以此刻的分神也不算是浪费时间,他必须做好各种变化的应对之策,哪些将校必须死,哪些将校可以招募、吸纳,这都是要提前做好分类的。 一定要避免李傕郭汜之类的事情再次发生,而贾诩才是目前十分棘手的存在。 自贾诩从朔方返回,入平阳大营协助督管各军时,贾诩就凭着那种如同本能的敏锐嗅觉开始进行人事调整。 关键岗位,都换上了琅琊人或赵基义从出身的军吏,连河东人都信不过了。 此刻,裴茂正在给贾诩的同乡张横写信。 贾诩、段煨、梁兴、张横是武威老乡,是武威姑臧老乡;张绣也是武威人,是武威最西部的祖厉人,文化交流上更贴近陇右,而非河西四郡。 梁兴因贾诩最初的担保,得以参加许多战役,如今也积功为中郎将,配属于徐晃麾下,是目前边塞防线中的关键支柱之一。 而张横运气就不怎么好,这几年就升了两级,目前是五部营里的后军校尉。 虽然张横在四年时间里升迁了两级,可比起那些虎贲出身,或降将出身的甘宁、张绣而言,张横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目前正在进行的凉州战役,贾诩、段煨都在避嫌,不肯援手乡里。 这更是加剧了张横的不满情绪,五部营里能拉拢一个张横,很多时候就已经够用了。 再多拉拢一个人,成功率低,还有暴露的风险。 裴茂写完书信,密封后装入木匣中,他起身揉着腰走出书房,就见他的主簿杜畿宽大略胖的黑漆漆身影。 杜畿是个行事作风刚强的人,此刻杜畿神情萎靡,只是拱手:“明公,朝廷使者到了,通报了凉州大捷,前后俘斩从叛汉羌青壮十三万级,若算上金城留守之叛军,以及反王宋建部,最终斩获将在十七万上下。” “看来赵元明疏忽懈怠了啊。” 裴茂矜持做笑,颇为自得:“如此看,赵元嗣还在凉州。” “明公,当谨慎从事,太师或许已督兵入关中。” 杜畿很想把形势描述的更险恶一些,可现在裴茂真听不得这种话。 若是误以为你向着赵氏说话,故意败坏己方士气,那真有可能会直接弄死你。 第686章 直捅要害 平阳大营,护军营。 护军裴秀一夜难眠,晨间营中擂鼓,裴秀精神疲惫来到自己的营房。 端起浓茶小口饮着,他耐心阅读各营上报的军书,他这位护军的主要职责是调解各营、诸将之间的纠纷。 只要做事能相对公允一些,大家都会给他一个面子。 有时候双方起矛盾,要么是真有误解,要么是某一方过于贪占霸道蛮横,再要么就是双方都是贪占凶横,属于那种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的性格。 在这个物资贫瘠的世道里,如果耍横能多分配一点物资或功劳,那人人都会放开顾忌去耍横充楞。 平阳大营因赵基亲自督管的原因,各部之间的纠纷并不算多。 然而近来可能是营中枯燥生活,以及年关将近,吏士情绪积郁日久,各营之间矛盾日渐增多,各营内部也是械斗频发。 裴秀睡眠不足耐心也是有限,快速阅览,将类似的军书整理成迭,抓起来捏在手里,另一手抄起头盔戴在头上,起身向外走:“取车驾来,我要去见军师。” “喏。” 营房附近就有小型马厩与停放马车的木棚,裴秀走出营房没几步,一台马车就停在面前,十几名骑从也到马厩前解绑栓马绳。 不多时,裴秀就来到中军营地。 这里留守长史张纮、军师贾诩分别在中军营地两侧建造自己的政务中心。 裴秀直接来到贾诩所在的军师营,贾诩可不会出迎裴秀,裴秀主动入营房拜会。 就见温暖营房内贾诩正骑在木马上,一手抓在木马耳朵处延伸出来的握把,另一手抓着风干肉片不时送嘴里咀嚼。 木马前后摇摆,马头正对着两张大桌拼成的沙盘地图,地图核心区域就是平阳大营各军的驻防布置图。 而木马背后则悬挂着目前常用的西州山川图,主要是太行山以西、秦岭以北的州郡。 “文和先生。” 裴秀拱手后,就主动迈步上前,陪同贾诩观察沙盘,搜索沙盘中的变化之处。 贾诩只是瞥一眼裴秀:“文丽此来,所为何事?” “昨日收到了从兄的一封家书,心情不佳,想请军师开导。” “既然是家书,贾某乃是外人,如何能开导?” 贾诩从木马上起身,这是他儿子的木马,他整个人骑在上面多少有些不协调。 引着裴秀入内室,贾诩给裴秀倒热茶,并有条不紊说:“家事就不该让贾某这样的外人知晓,贾某不知家事纠纷为何,又如何能开导?” 贾诩自己也伸手抓住竹筒杯的握把,仰头嗅了嗅茶汤,看一眼裴秀的神态变化,继续说:“若是涉及公事,文丽不妨试着讲一讲。” “我也不知是否涉及公事,不过涉及了河东郡公的家事。” 裴秀说着一叹,将手里带来的公文递给贾诩:“文和先生,近来年关将近,营中吏士思念家人,人多躁郁,故械斗之事频发。我想一并严惩,如此必能警示吏士,可收奇效。” 贾诩放下茶杯,接住这些公文快速翻阅,很快翻阅到一页明显纸张颜色更白,不同于军书材质的纸张。 这是一页手书,贾诩默不作声阅读,随后又看其他军书:“文丽如若施行严法,则会失吏士爱戴之情。” “谢文和先生指点。” 裴秀双手托举茶杯只是吹了几口,见温度不是很高,就一饮而尽。 当即从贾诩手中接过这一迭军书,就向贾诩辞别,又毫不掩饰行迹,带着骑从护卫去见了留守长史张纮。 张纮也是翻阅到了那页军书之外的纸张,张纮抬头看裴秀:“为人父母,岂会做出如此不爱之事?依我看,这必然是小人作祟,意图乱护军的心志。理应立刻诛除,若是护军难以下手,张某倒是可以代劳。” 张纮跟裴秀不熟,不像贾诩,恶名在外天下愤慨,出于自保贾诩与赵彦开始合作以来,就先是跟贾逵联宗,结成了同宗远房的同辈兄弟。 紧接着又摆出一副要收裴秀为门人弟子传授兵法的姿态,使得贾诩融入河东的速度很快,也不显得突兀。 张纮就不同了,他是赵昱旧吏,来帮赵基就是要给举主赵昱复仇。 复仇完毕之后,还要帮着赵昱的嗣子立业、成家。 自始至终,张纮是以赵昱门生的身份来帮赵基做事;以后赵基诸子中,谁过继给赵昱为嗣,张纮就会竭力协助谁。 因此张纮跟河东人不熟,跟裴秀不熟。 但张纮与贾诩不同,贾诩与赵氏家族没有什么牵扯,而张纮、裴秀之间虽然不熟,但两人都是赵氏的肱骨、党羽。 面对裴秀出示的‘讨贼儿赵基文’抄件,贾诩就当没看到,不会给具体应对办法。 张纮不一样,他认赵昱、赵彦、赵基与赵昱的嗣子,可不认赵基的父母、兄弟。 张纮再次阅读夹在军书里的纸张抄件:“不行,这已经不是护军一人能解决的事情,老夫必须出手。” 将纸张从军书中抽出来,折迭后装入自己腰囊深处,挂好皮扣后,张纮起身伸手抓着绳索拉了拉,绳索通过几个滑轮对外面的铃铛相对应。 随着铃铛响起,当值的管亥一身明光大铠,腰悬双手战刀,阔步而入:“长史、护军。” “有一桩为难的事情交给你办,不要顾忌伤及无辜,要力求一网打尽。” 张纮目光平视,与俯身抬头看他的管亥对视,张纮神情严肃:“宁可抓错一千,也不能放跑一人。我宁可事后逐个向蒙冤之人道歉赔礼,也不愿关联贼人走脱半个。” “是,末将明白。” 管亥心中有底,反正护军裴秀也在一侧作证,他不怕张纮事后反悔、不认账。 张纮这时候扭头去看裴秀:“护军,事到如今绝不可姑息放纵贼子。关系太师家门清誉,这绝不是小事。” 裴秀理解张纮的用意,就取出自己的随身金腰牌递给管亥:“去抓闻喜县尉阳泰,他昨日入营押解物资,此刻还在营中。” “如此说军中还有同谋者?” 张纮追问,不见裴秀反驳,就看向管亥:“立刻动手,待我见过军师后,会封闭各营!” “喏!” 作为青州四部之一,管亥也是着急的很,早想跟着琅琊人清洗河东人了。 第687章 党争之初 武功,储粮邸阁。 邸阁外的瞭望塔上,诸葛亮端着热茶怔怔望着西侧的陈仓所在。 关中形势大致上已经摸透,可现在让诸葛亮为难的是苏则已经动手的计划。 问题也在这里,早早不动手,拖到现在动手就有些仓促,有陷自身于不忠的嫌疑,毕竟多多少少有观望成败以及风向不对就火速灭口的嫌疑。 作为一个琅琊人,而且与河东、三辅等各种西州士人牵连不深的人,诸葛亮本可以置身事外。 然而苏则考虑的也十分的充分,也有太多的理由。 现在他们若是突然动手擒拿裴茂,逼迫裴茂自杀,那可以尽可能保存西州本就残存不多的元气,降低政治动荡。 此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谁也不清楚株连之下,会有多少人倒霉。 以赵基几次出征关东的行为来看,以及太原衣冠尽数覆灭一事来看,赵基亲自动手的话,那数万家功勋之士将会一朝之内贬为官奴。 这会对即将爆发的雒阳决战造成十分严重的士气打击。 诸葛亮思索着,将渐渐变温的茶汤一饮而尽后,扭头去看几个在塔下等候的军吏。 这些人也都看着诸葛亮,他们除了保护诸葛亮外,还有两道命令,一个是控制武功邸阁,保证军队退回来时有充足的应急粮食;另一个就是警惕、监视苏则。 现在他们已经通过赵基签发的命令,从孙资手中拿走了武功邸阁的控制权。 孙资则安排十几名护卫,送到陈仓去述职。 而苏则也进驻长安东北角的高陵,已经开始动手拦截、抓捕各种公派信使、流动的私人,至于能搜到什么,目前也就苏则自己清楚。 诸葛亮可以算是目前武功的代理邸阁长,他快步下瞭望台,径直进入附近的温暖土屋。 整个邸阁范围内,火种是严格管理的。 土屋内,光线并不是很好。 诸葛亮坐到主位,铺展纸张,缓慢研墨之际,才慢慢适应屋内阴暗的光线环境。 他捉笔书写,决定把最终处断权交给赵基,不准备配合苏则。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擒裴茂,保住裴茂的命,这样才能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将同谋者一网打尽。 对待这种事情,诸葛亮虽然没有从政过,可以他的家学渊源以及学习见闻而言,他自然清楚相关的中高级大吏倒下后,对方的门生故吏都会一并降级或闲置,关系亲近一点的会遭受更严格的处理。 而往往因此丢官的官吏,罪名也非常的简单,就四个字‘坐公事免’。 若是撬开这些中高级大吏的嘴,上了这份名单,那起步就是流放充边! 一连两道文书写好,一份是给赵基的,一份是授命书,命令随行的骑士径直前往长安,去控制长安城内的京兆郡兵,封锁京兆尹府衙。 具体怎么控制、保护裴茂,就要看执行命令的人能否扛住裴氏的压力。 扛不住来自裴氏或其他方面的压力,真有可能疏忽之下,导致裴茂吞金、服毒自杀。 诸葛亮并不熟悉这些临时派给他的人,不过有一点很明确,这些诸葛瑾选拔的人,多是青徐籍贯,少部分是陈王旧部。 再次检验两道文书无误后,诸葛亮将给赵基的那份文书用两片木牍夹了,缠绕丝线固定,并进行泥封,胶泥上盖印,这份文书就放在火炉近处先进行烘干。 拿了另一份文书就低头走出土屋,对迎上来的几名军吏说:“我意已决,今罪证越发清晰,不能再拖,拖则事变。立刻接管京兆郡兵,其都尉若有迟疑反抗之状,立刻擒捕。随即调动郡兵封锁京兆府衙,软禁裴巨光,以等待太师询问。裴巨光这里,不分昼夜,时刻要有四名卫士监督其生活起居。就是如厕更衣,也要有两人贴身相随。” 诸葛亮语气清朗,眉目严肃,环视这些人:“谁肯去?” 必须要保住裴茂的命,事后若不能肃清裴氏党羽,那么执行命令的人肯定会遭受报复。 但此刻没有人会犹豫,作为赵基的中军军吏,哪怕职位低一些,只要步入军吏阶层,就会接触并被动学会幕府的运作方式。 都很清楚,明年开春前要有最少二十五万户的官佃,才能将征胡一役的吏士功勋、待遇酬功到位。 这么大的开源压力摆在那里,才有了现在的凉州战场发生的一切。 可凉州不能尽数放弃,天水、安定、陇西、武都、金城这陇右五郡是不能直接放弃的,就连河西四郡中的武威郡,也要保留一定的生产人口。 所以从凉州外迁到朔方七郡的人口,其实是很有限的,至多十五万户。 这样一来还有最少十万户的差额,这也是整个凉州战役期间,没有从俘虏中筛选勇壮,组建敢死兵的原因。 同时,凉州一役也有建立功勋的吏士,这些也需要进行酬功。 到处都有荒废、闲置的土地,酬功不缺土地,缺的是官奴、官佃! 最后,打赢与关东叛军的决战,更需要不好估测的官佃人口进行剥削、压榨,所以凉州之战打完,固然能解决一些劳动人口的缺额,却不能结清旧账。 而与关东决战后的新账很快就要送到面前,军中吏士建功立业时悍不畏死,战后催讨酬功待遇时也不会太跟你客气。 若是对着河东人砍一刀,这就是节流,非常有效的节流! 连河东人都砍,那么与关东决战之后,稽核功勋时又能压着线缩减功勋的酬兑。 这一来二去,能客观上最少降低十五万户的官佃需求。 可问题也很明显,太师依靠河东虎贲崛起,这种时候,谁也不知道河东虎贲就近卷进去多少,若是规模太大,又或者是赵太师念旧情,对河东虎贲只是略作敲打。 那河东虎贲肯定要报复回来,现在参与进来的这些人,都会在报复范围之内。 然而建功立业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河东那么多人猝然登上中高级岗位,又同气连枝形成了极大的地域优势,会碾压其他地域的人才。 两军交战之际,为了出人头地,敢于当使者的亡命徒比比皆是。 更别说是现在,只要重创河东人,那不仅能建立大功,以后竞争对手也少。 尤其是河东虎贲,这个群体先天根基太硬了,其他人根本追不上、比不了。 这已经算是初级的党争了,诸葛亮目光之下,三名带头军吏齐齐踏前一步。 随即又有一人踏前一步,诸葛亮仔细去看,是配属给他的强弩队官马忠。 只要是马氏,若是积功升到一定的高位,赵基会有概率赐姓使之返回赵氏行列。 现在军中就有传言,说是马超将要与太师联宗,使之成为稷山赵氏的小宗庶流赵氏。 因此马忠虽为队官,可在同阶层军吏中已拥有较高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又会督促着他向更高级别发动冲锋。 到未来,马忠若能变身为赵忠,自然会提携袍泽伙伴。 见马忠迈出第二步,另外两人齐齐止步,不再竞争。 诸葛亮也在观察马忠,见他神情沉稳,气度自信:“好,此事就交给马队官。” “孔明先生安心就是,太师神威深入军心,三辅士民又多感激太师诛讨李郭二贼。故卑职驰往长安,郡兵唾手可得。” 马忠躬身伸出双手要接令文,并继续说:“裴巨光乃河东大吏,卑职与他寸步不离!他若趁机寻死,卑职提头来见!” 诸葛亮一笑,递出公文,顺势打趣:“我要裴巨光的头颅何用?” “呃,是提卑职的头来见先生。” “我要你的头颅何用?用心做事即可,不要多想。太师不日就会抵达关中,此类贼子难成气候。” “是,卑职明白!” 马忠挺直腰背,双手捧着沉甸甸的令文,这可是他的进身之阶! 第688章 难以解释 长安城很大,很多区域已成了废墟。 朝廷迁入长安之前,长安城邑内外就有许多区域废弃了。 董卓执政期间,长安城邑得到雒都内外人口的填充,使得长安得以发展。 自董卓被杀后,军队混战,加剧了长安的毁坏。 再后来紧接着三辅大旱,李傕郭汜相互攻杀,长安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况。 裴茂担任京兆尹期间,能做的就是收敛长安城中的各种骸骨,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闲人力来恢复城中的各种建筑。 就连城墙,也是接连毁坏崩塌,缺乏人力修缮。 关中人口本就匮乏,裴茂能做的就是在各处崩毁处设立木栏,防止野生动物流窜到城内,践踏、啃食城内开垦的田地。 因此当马忠所率十二骑一人三马奔驰到长安西城时,裴茂一方毫无察觉。 武功本就距离长安很近,马忠每经过一处亭驿,就会下达路禁。 他虽然没有拿到相关的令文授权,可他们一行十三骑都是明光铠、文武袖,鲜衣怒马自西而来,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沿途的亭驿长哪里还敢多问? 马忠没有走长安城的大门,破开最近的一处城墙崩塌处的木栏,他们十三骑径直向着城西北角处的郡兵大营狂奔而来。 郡兵大营外,是郡兵休息时开垦的田地,种植了宿麦,此刻积雪覆盖,一片平阔。 当马忠十三骑破开木栏进入城内时,就被军营瞭望塔上的郡兵察觉,略作观察后就通报了都尉王成。 王成在虎贲中资历很深,只是奉命处理太原王氏时没能保住名册,同时被王成羁押看管的太原王氏子弟纵火自焚难以辨认焦尸,就遭受了赵基的针对。 所以他的资历深,可没有参加几次关键大战,所以功勋不是那么高。 他能转升为京兆北部都尉,第一就是资历深,到了必须要提一级的时候;其次是裴茂使劲,使得王成得以上任。 原来的北部都尉,因率兵参与征胡之役,捞到军功,已转迁别处去了,这才有了王成的先发后至,补了原来下属的缺。 郡兵操训亦有相关的条例,在赵基的规划中,县兵是治安力量,郡兵是剿匪力量。 所以郡兵不需要像野战部队那样保持高强度的训练,甚至也只能在农闲时集结。 也就是如今时值腊月,王成这个京兆北部都尉才有了大约七百名郡兵。如果平时,他只有不足二百名郡兵,勉强只够长安城附近的巡逻、岗哨工作所需。 这种状况下,裴茂、王成想要给郡兵提升训练强度,也会遭到郡兵的反对,更会直接引发周围各县长吏、县尉的警惕。 除非直接造反,否则一切都会在监督之下,要隐秘进行。 这支郡兵除非配合野战部队远征,否则平日营中只有百余套铠甲。 面对这样的郡兵,哪怕他们造反,马忠也敢带着另外十二名重装骑士直接冲击! 当王成得到消息时,立刻就麻痹站在原地,脑袋都空了。 跟着裴茂一起搞事情的时候,自然是满肚子怨恨有了发泄的地方,整个人郁郁不得志的愤懑之情能宣泄出去,顺带吹吹牛是真的很痛快。 而现在,当时吹牛时有多痛快,那么现在就有多痛苦。 “都尉?” 王成仿佛没有听见,这时候来禀报的当值军吏不得不提高声音:“都尉?” 这军吏的声音太大,王成养在军中的猎犬被惊扰,对着军吏龇牙狂吠:“汪!汪汪!” 犬吠声中,王成反应过来,故作疑惑:“可看清楚了,真是太师义从亲骑打扮?” “不敢有假,俱是绯紫二色对开的文武袖袍,座下皆是神骏大马。” 军吏也是不解:“可要派遣骑士询问?” “嗯,你去点选一队骑士,我派人去问……这好端端的,太师的亲骑来长安所为何事?” 王成自言自语,向外扬了扬下巴,当值军吏拱手:“卑职告退。” “嗯。” 王成应下,等对方转身离去走远了,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后,王成浑浑噩噩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硬木涂漆工艺制成的大椅,十分的牢固结实,此刻王成手肘搭在扶手上,顿时就觉得这大椅十分的冰冷。 这种接触皮肤就传来的冰冷让王成警醒,猛地低头定睛去看扶手,又恋恋不舍用手轻抚扶手。 长舒一口气,他双手用劲抓着扶手才支撑起他的身躯,只觉得口舌干燥,转身走向内室,脚步迟疑、缓慢。 内室之中,他看到了挂在火墙附近的剑架,才想起自己随身也有佩剑。 不急着拔剑,走向书桌开始研墨,又觉得研墨太慢,直接拔剑对着左手手掌,左手抓剑的同时右手握剑一拉,顿时左手划开。 血液几乎立刻顺着握剑处沿着剑刃滑落,王成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将剑放在桌案右侧,伸手抓笔,左手悬在砚台上空滴血,此刻的他目光漠然,毫无对生命的向往。 他很清楚,自己死定了。 可追随赵基的这些年,他哪怕郁郁不得志,也有了妻子,还有三名妾室,就连孩子都有了五个,目前一名妾室有孕在身。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他此前所追求的东西,大约前年的时候就全都拥有了,可他不曾珍惜过,就连对妻妾、子女也是动不动拳脚相向,发泄他的郁闷、愤怒。 反正妻妾被打死了,以他的资历,不难再娶。 只要有妻妾,还愁没有孩子? 而现在,他再也没机会去看他的女人和孩子们了。 来不及悲观,王成持笔蘸血,在纸张上向赵基书写悔过书,不提眼前之事,只写当时劝他放走十几个王氏子弟的人名。 当时死的人太多了,王成也就一时耳朵软,听了对方的劝告,找了些死尸冒充,并一把火烧成焦尸。 毕竟,当时赵基与朝廷不一定笑到最后,太原衣冠依旧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至于现在发生的事情,王成没法进行解释,也不能进行解释。 大概与当年一样,他还是惧怕裴茂身后那股源源不绝持续壮大的力量。 其实那股力量再大,也大不过赵基。 可问题是,王成已经离群,他承受不住裴茂这股力量的碾压。 若换成韩述、魏兴或常茂、西门俭这些人,裴茂这边的人敢龇牙,韩述这些人就敢带着亲兵打上门去! “奉太师令,接管京兆郡兵!” 马忠持手令疾驰入营,左右七八名骑士紧随,后面留两个骑士,对着守门郡兵大声喝斥。 这些郡兵不敢反抗,在喝斥声中开始封闭营门。 沿途郡兵体系内的军吏见状,纷纷敛众观望,不做抵触或拦截,看着马忠七八骑直冲北部都尉战旗之下。 王成的几名亲兵更是不敢抵挡,马忠带人直入营房,就见王成已经持剑划开了颈间,一股股血液随着心跳向外喷涌。 马忠视线内,王成的染血的剑坠落在地。 跟随马忠入内的几个王成亲兵见了,顿时心虚、惊慌瘫坐一地。 第689章 两种遭遇 腊月二十四,长安内外飘着雪花。 京兆尹府衙内,原本裴茂的寝室内,此刻他毫无尊严双手被反绑着,一名甲兵伸出双手抓他的额头、下巴,掰开口腔后,另一个甲兵往裴茂口中灌着稀粥。 若不是怕几拳把裴茂打出个毛病,这些人早就动狠手了。 绝食? 只有你该死的时候,才会准许你绝食而死。 否则暴力之下,任何的反抗行为只会惹来各种羞辱。 脚步声传来,另外两个当值的甲兵扭头去看,就见马忠推门而入,带来一阵寒气。 这两个当值甲兵拱手见礼:“马队长。” “太师已过平陵,为裴茂穿好防寒衣物,上车后你四人贴身跟随,不准他与外人见面、言语。” 马忠说着从腰囊中抽出一迭黑纱布,递给其中一名军爵略高的甲兵:“遮住他的脸,他若不肯配合,就上木枚。” “是,卑职明白。” 甲兵拱手应下,就跟着马忠检查客厅、寝室各处,一切可能的文字载体都已被马忠打包装车,现在屋内空荡荡的,墙面各处以及地砖也有凿击痕迹,搜查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隐秘空间。 马忠临行细密检查之后才离去,他前脚走,房间内的四个甲兵就拿出一截明显使用过的木枚,就不管裴茂是否配合,就将木枚横塞在裴茂口中,并以细牛皮索加固绑死。 随后就用马忠给的黑纱将裴茂的脸裹了几层,其中一个甲兵觉得黑纱遮脸不能遮挡视线,又掏出自己的披巾,略折迭几层,就绑在了裴茂的眉眶下。 就这样,裴茂很快就被推搡着向外走,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裴茂来不及感受什么,他稍有迟疑或抗拒,押解的甲兵就以马鞭抽打裴茂的小腿。 来到空荡荡的前院时,马忠就看到裴茂狼狈的模样,心中反倒生出警醒,多少有些敬佩王成的果决。 该认的罪避重就轻多多少少认了一些,然后一死了之。 反倒是裴茂这样的主谋,行动迟缓……个人受辱也就罢了,还会牵连无数信任裴氏的人。 马忠观察片刻,就抬手扶了扶遮雪的毡笠,也是默默下定决心,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不要参与到类似的事情中去。 若是不幸卷入,那么事到临头落败之际,那就学王成。 空阔院落内,裴茂盲目左右扭头,以为附近会有京兆府的府吏观望。 可前院只有十几名甲兵,门阁处还有没有散去的血腥。 新降下的雪虽然覆盖了昨日守卫流淌出并冻结的血液,可这些冻结的血液依旧持续散发那股令人感到紧迫的气味。 这股特殊气味之下,前院内的甲兵个个神情沉肃。 都眼睁睁盯着,直到裴茂被塞到车厢内,四名甲兵也挤入车厢后,这台两马拉载的马车开始前进。 京兆尹衙署前,衙署内的大小掾属、府吏已被解除吏服、乌纱进贤冠,此刻穿着粗布衣物,以普通巾帻裹头,五人一组用牛皮绳绑了右手,成了被押解的罪吏。 主簿杜畿虽然身形肥壮,可他并不怎么耐冻,此刻冻的浑身打摆子。 他已经承受了简单的拷打,可他嘴硬什么都没吐露,所以受刑最重。 没有衣物遮盖的脸颊、手背上可见鞭痕。 马忠出门乘马,对着几个伙伴歪头挥手,这支押解罪吏的队伍向着长安北门出发。 沿途北门大街很是空阔,各处街口都有郡兵当值,几乎没有其他百姓前来围观。 当马忠这里出发时,入驻高陵的苏则也开始率队向西而行,前去迎接赵基。 马车内,苏则坐在三层皮草之上,身上披着羊裘大氅,双手缩在羊绒外翻的暖袖中。 此刻的苏则神情平静,毫无表情。 他已经可以预见会发生什么,正因为这样,浓浓的无力感包围他的身心内外。 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着目前的行程来计算,他将会在平陵遇见并拜谒赵基。 平陵城内能有什么好的屋舍? 所以赵太师肯定会入驻苏氏坞堡改建来的军营里,苏则虽然不是平陵苏氏的豪强一脉,可他本身就出自大宗嫡流。 在已经被剿灭的苏氏坞堡里,去见赵基,这注定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情。 可是目前行程就是这样的,苏则又有什么办法? 甚至入陈仓后,依旧保持远距离行军的赵基也不想去平陵,可附近就平陵最合适。 想要快速返回平阳,赵基就不能在关中耽误太多时间。 所以不能率军渡过渭水,在渭北行军即可,抓了裴茂这个主谋后就要急趋龙门、蒲坂津。 只要渡河抵达汾阴,那赵基连夜急行军,就能抵达平阳大营。 苏则脑海里其实已经乱糟糟的了,什么都在分析,可都是碎片化的思维,无法串联成有明显因果关系的整体。 他根本无法预测赵基,赵基没有那么大的恶趣味。 关中道路条件极好,赵基硬是多走了几十里,来到了与长安城隔渭水相望的渭城。 渭城城南,赵基眺望南岸,隔着细碎雪幕,他根本看不到什么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只能看到渭桥的另一端。 原本的渭桥早已损坏,现在的渭桥还是裴茂主政京兆时修葺的。 赵基注视之下,马忠督率押解队伍抵达南岸,二百余随行护卫的郡兵驻留原地。 百余人护送下车的裴茂徒步行走在渭桥之上,车辆多是空载而行。 不是对桥的质量心存疑虑,而是担忧马匹在桥上受惊。 层层顾虑之下,裴茂终于送到了北岸。 赵基等候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中军卫队卸载部分物资,就在渭北河滩搭建了一层简单为帷幕。 帷幕之中,还点燃了一堆旺盛炭火。 赵基也是面无表情,也有一种心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可怎么就是得不到这些传统衣冠高门的认同? 不求他们鼎力支持,这种关键时刻不捣乱就行了。 面对这种苦恼的问题,赵基准备快刀斩乱麻,与其自己苦恼,不如粉碎这些令他苦恼的源头。 可身上终究流淌着部分裴氏血液,可能是原身残存的记忆勾动了部分悲伤情绪,令赵基很不快乐。 第690章 公事公办 帷幕外,卫士在二十步外当值。 帷幕内,赵基坐在组合矮凳上,手里握着木棍捣弄炭火。 突围帷幕一边被揭起,两个甲士蹲身伸手抓住帷幕的底边向上掀起,抬出一个四尺多高如似大型狗洞的空洞。 随即裴茂就低着头被推搡进来,掀起的帷幕布墙也重新落下。 帷幕内,裴茂这才抬手扯去遮住双目的破旧披巾,紧接着是遮脸黑纱。 当他看到赵基后一愣,随即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保持名士大儒的波澜不惊的风采气度,抬手解下拴住木枚两侧的细绳,这才把被迫衔在嘴里的木枚取出,并挑衅似的好巧不巧丢到赵基脚下。 赵基抬眉瞥一眼裴茂,见他故作平静却眉目满是厉色,克制着那股愤怒。 赵基拿起手中倒火棍,对着两头尖中间圆的木枚敲下,倒火棍打在木枚右侧边角,顿时木枚受力飞旋而起朝着裴茂打去。 裴茂有所察觉,可能是为了维持他的气度风采,也就不躲不闪……也有可能是人上了岁数反应迟钝,同时受刑后的身体麻木,受冻后僵硬。 总之,赵基打起来的木枚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打在裴茂脸上,裴茂吃痛下意识侧脸扭头,随即抬手捂脸,回头看赵基:“元嗣意欲为何?” “我乃朝廷重臣,还请呼我太师。” 赵基语气强硬:“朝廷酬我征胡殊功,拜我为河东郡公。你乃河东籍贯,乃我国人臣民,当称我为君。” “此乱命也!” 裴茂竭声怒吼:“你……” 迎着赵基平静目光,裴茂想要怒声喝斥赵基失德皇后之间的丑事,可又觉得这会彻底激怒赵基,导致裴氏一族覆灭。 不是裴茂心存侥幸,而是他已经看清楚了赵基的底色,就如赵彦当时提醒的那样,赵基一切凶狠残暴的形象都只是表象,赵基内心深处是不想杀人的,反而有着一种大爱。 这也是裴茂敢于发动政变的根本原因之一,那就是赵基不会将裴氏灭族! 可若是激怒赵基,那被赵基诓骗、团灭的太原衣冠就是前车之鉴。 此时此刻,裴茂才想起来,比裴氏还要强的太原王氏、郭氏就是被赵基轻易覆灭了,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扣着宗贼、罪臣的帽子给摁死了。 恐惧令裴茂清醒了,望着赵基的目光也柔和起来,多么希望能唤醒赵基的乡党、亲戚之情。 见裴茂态度软化,赵基深吸一口气,才问:“你也是经历过雒阳兵变以及李郭之乱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很多无辜男女枉死?” “某世受汉恩,今天子在许,岂可从逆?” 裴茂平静解释说:“天子尚在,皇后监国执政,此亘古未有之事也。” “亘古未有?这是你孤陋寡闻,不闻上古之事。” 赵基讥讽一句,随即就问:“若是天子不幸罹难,为许都叛臣弑杀,那么我扶助皇长子继承大统,皇太后监掌国事,这样一来,你可会反?” “你非我主,我乃汉天子所任京兆尹也,今奉天子密诏讨贼,何反之有?” 裴茂言辞振振,神情坚贞不屈,的确很像是勇烈忠臣。 赵基听着缓缓点头:“我猜你也不会是主谋,不能制止董卓、李郭之乱于未然,乱起后又无力平定。就你这德行,也做不了主谋。” 裴茂不做争辩,他本身就不是主谋,没必要硬扛这个要命的大旗。 奉许都天子的密诏行事,反抗赵基非他本意,这是作为汉臣的本分而已。 他耐心等待赵基的回应,赵基也是十分的为难。 不是为难放不放裴茂,而是难在怎么尽可能精准的刮毒、化疗。 这种状态下的裴茂,是不可能吐露什么真实名单的。 赵基想了想,就说:“随我回晋阳,廷尉自会查明一切。” 裴茂脸色微变,依旧维持着镇定。 赵基没有直接杀死他,这让他多多少少失算了。 虽然不想死,可死到关键的环节里,那作用可就大了,比活着的时候更有作用。 裴茂见赵基忍着愤怒不杀他,越是思索,就越是恐惧。 赵基不会动手杀他,更不会像之前处理那些作乱公卿那样,儿戏一般的敲断胫骨。 那时候,赵基承受不起与公卿全面翻脸的后果,只能以敲断胫骨的方式惩罚、警告公卿。 而现在赵基已经不需要用敲断胫骨这种儿戏一样的惩罚手段,交付廷尉府,交给朝廷有司进行合法的审查、审判,最后怎么搞,那就是国法要杀你,跟赵基有什么关系? 在此之前……晋阳监国朝廷根本没有什么廷尉府,看来现在要有,还要大力扶持,狠狠的办案! 受刑后的裴茂思维缓慢,但也渐渐回味过来,整个人也就麻木了。 他若真有自杀的果决勇气……在马忠强攻京兆尹衙署时,他就该拔剑自杀,或服毒,甚至夜里被拷打时也能咬舌。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抓紧时间焚毁了一批书信。 纸张的生产与推广,也带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例如密书的隐藏方式更多了,纸张载体的密书焚毁时也很便利。 正是裴茂抓紧时间销毁书信,才让他连夜遭受酷刑……马忠实际上已经失职了,可这不是马忠的责任,而是裴茂同样的警醒。 赵基也不再搭理裴茂,亲自来见裴茂,就是希望这家伙主动交代,给他一个相对真实的名单。 自己按着这个名单,借着这股风气打掉其中几个关键人物,剩下的再缓慢处理。 可裴茂不肯配合,那么赵基也没办法,只好公事公办。 不就是廷尉府,目前不好找一个合适的大吏重臣来当廷尉卿,但找一个守廷尉府的廷尉正,还是不难的。 只要恢复廷尉府,赵基不缺酷吏。 持续打击高门大姓,酷吏群体拥有明媚的未来,这个群体自然会快速壮大,涌现出一茬茬的人才。 不就是裴茂? 没人会惧怕一个将要腐朽的巨兽。 裴氏的威慑力,已经不存在现在,也不会存在于未来。 因此,不缺勇士来收拾裴氏。 第691章 小办大办 出乎裴茂的预料,这次见面没有遭遇赵基的盘问拷打,更没有见赵基发怒。 这让裴茂心中那份侥幸、希望持续增大的同时,那份恐惧也跟着壮大了。 而他也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侥幸的一面,不去深思那份恐惧。 裴茂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独享封闭,能挡风的马车,这次他被装入囚车中,摘去了巾帻,头发散披着。 他与其他罪吏一同跟随车骑大军向龙门、蒲坂津缓慢进发,此刻身处囚车之中,他终于有闲心观察渭北腊月景色。 苏则十余骑逆行而来,看到囚车之上的裴茂后,苏则勒马回头注视缓缓经过的囚车。 囚车内的裴茂也看着苏则,双方眼神平静,双方的随从根本无法从对方的眼神中解读出什么信息,仿佛陌生人一样。 苏则勒马调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囚车,并在囚车后看到了身形高硕肥大的杜畿,杜畿也被摘去了巾帻,头发散披着。 因为劳累,杜畿不得不伸手抓着囚车借力。 赵基动手太快了,苏则身处漩涡最中心,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次的主谋裴茂就被抓了。 此刻苏则任何的想法都已经失去了操作的余地,能否继续保留赵基对他的信任,直接意味着苏则本人的生命周期。 “走!” 深呼吸几口,苏则拨马调头,向西而行。 渭城之南,挡风帷幕之内。 苏则来时,赵基已坐在伞盖之下烹煮茶汤,看着灰白色的渭水。 白色的是两岸的冰层,河心区域冰层未能合拢,流淌着一种青灰色又相对平缓的水流。 雪花降下落在冰面上只是增加了冰的白,再多的雪花落在水中的话则顷刻间消融不现。 “太师。” 苏则进入帷幕,俯身拱手长拜:“下官办事不利,伏望太师息怒。” “何止是办事不力?” 赵基端茶嗅着,露出一点笑容:“好在凉州战事顺利,结果与预期的相差不大。所以我心情好,这不等于我会姑息轻饶。” 苏则头皮发麻,此刻就是赵基命人将他投入冰冷渭水淹死、冻死,也不会有人给他出头。 残存的关中士人因裴茂谋划发动的叛乱必然会被大范围牵连,就算没有牵连,也会被限制使用。 所以关中士人接下来一段时间晋升的难度更高,也不会有人为苏则的生死而议论、伸张什么。 这个年代断罪,除了讲究证据外,还会讲究心罪。 明明苏则提前三天来到关中,并赶在诸葛亮之前控制高陵,封堵并截获裴茂与晋阳百官、河东、平阳的书信联系,已经抓住了各种文书证据,可苏则就是迟迟没能动手。 这就是极大的心罪,期间苏则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只有苏则自己清楚,偏偏包括他本人都无法进行确认的一种朦胧罪恶。 说的严重了,他就是同谋,最次也在观望各方成败,是一种对赵太师的不忠。 赵基垂眉瞥视战战兢兢的苏则,此刻是这样的战战兢兢汗流浃背,可背地里又会是一副怎样的面孔? “我没有说笑,所有人都应该庆幸。” 赵基语气有些无奈与寂寞:“我输了就是宗族、党羽覆灭,恐怕襁褓中的孩子,有孕还未诞生的婴孩,也会被诛杀殆尽。可我没输,不曾受伤流血,却不忍心杀戮太甚。” “你说,我的道德是不是与古之贤王类似?” 赵基的声音依旧温和,伴随着寒风灌入苏则的耳朵里,苏则自以为坚硬的膝盖就突然软了,跪伏在地叩首大拜:“太师仁德,此中外皆知之事也。为惩前毖后,臣以为切不可姑息谋乱者,情当严惩!” “苏从事,为避免牵连广泛败坏前线军事,提议要小办控制影响的是你;现在要惩前毖后以儆效尤张口要严办的又是你。” 赵基饮了陶杯中温热茶汤,审视着苏则天灵盖上的乌纱进贤冠:“古有朝秦暮楚,今有足下之小办大办。” “臣不敢。” 苏则额头死死抵在冰雪地面,不敢有任何的异动,甚至不敢分神遥想什么。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是不是还想坐在我的位置上,好方便你办事随心?” 赵基问话之际,右手抓陶杯砸了下去,打坏进贤冠,打在苏则天灵盖上,陶杯碎裂,苏则身子一颤,克制内心恐惧,保持叩拜姿势一动不动。 其实他也不想跪,可他身上承载着太多亲友的希望,他不能无意义的倒下。 有那么一线希望,就要争取。 “想杀你,你刚才就死了。” 赵基伸手拿起陶壶,左手又翻开两个陶杯,各自倒了七分满:“起来,喝了这杯热茶,就去武威上任。我已上表朝廷,表奏你为武威郡守。” 此刻苏则脑壳也没那么疼了,颤巍巍起身,见赵基指着面前桌案上摆好的陶杯,也就小碎步上前,伸出双手接过赵基推到桌边的陶杯:“谢太师赐茶。” 反正帷幕之内,没有第三人围观,苏则神情感激,道歉认错:“是臣思虑不周。” “不,你之前考虑的对。” 赵基端杯闻着茶香:“只是威福在我,这人情不该你来做。喝了这茶,把这杯子也带走。我希望你以后只用这杯子饮茶,每次饮茶都能想起今日的事情。否则下次,我会将这杯子打进你的脑髓里。” “臣不敢有忘。” 苏则双手托举陶杯,仰头一饮而尽,双手捧着陶杯等待赵基的回应。 赵基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说:“我以为他会多忍耐一些时日,会隐秘做事,没想到会这么的急躁,手段还不如王允。汉室虽有中兴之征兆,这靠的是我,而非什么汉家气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年后再见。” “喏,谨望太师珍重身体。” 苏则双手合握陶杯,后退一步半隔着矮桌对赵基俯身长拜,不见赵基再说什么,苏则就保持俯身长拜的姿势,以小碎步后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来到帷幕布墙处时,布墙外当值的卫士揭起布墙,苏则就低头钻了出去。 自始至终,不敢观察赵基。 赵基则继续隔着帷幕去看渭水河心的青灰色冰冷水流,之前是贤名在外的公卿搞他心态,再后来是皇帝。 搞事的公卿也被他打断腿,类似的怨气也算清账了。 至于皇帝这里,皇后都被睡了,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眼前治下出身高门、大族的大吏不服? 自然是逮住慢慢炮制,不影响前线的情况下,当然要压着线收拾! 固然,为了今后新朝的统治,应该提倡忠诚。 但,弄死你一家子关键男丁,以后再找个嗣子,装模作样嘉奖一番,给个难以升迁的小官就行了。 就裴茂还想以死殉国,给自己制造麻烦,还要裴氏子孙挣个千古不易的金饭碗? 第692章 昨日之因 在渭城略作休整,人马饱餐之后,赵基不做停留。 夜半时分,入驻临晋。 临晋城内街道各处都是执火站立的县兵,正执行严格的夜禁。 城内县衙,赵基用餐后盘坐运转凝神养气,可依旧心悸不已。 待体力恢复,赵基取来随行携带的河东、平阳布防图。 嘴里嚼着咸味儿风干牦牛肉,赵基双手捧着牛皮地图卷轴仔细推敲汾水下游各营的营督或坐营司马的出身、履历。 现在军中主流的营督、营司马、别部司马几乎都是虎贲出身,大致上已经取代了原先收编而来的过渡军吏。 就在他反复确认汾水下游各县驻军的从叛概率时,屋外走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很快就听到卫觊的声音在门口处传来:“公上,臣送来木炭。” “伯觎进来就是。” 赵基将牛皮地图卷轴拿到前厅,这时候卫觊双手捧着一簸箕木炭走来,转身单膝蹲在铁炉前添加木炭。 卫觊又将陶壶搭好,取出湿布巾擦手、起身后对赵基拱手:“公上。” “明日一早就能过龙门津,我心悸不已。” 赵基将地图卷轴递给卫觊:“伯觎也看看,沿途各军可有从叛者。” 早一日抵达平阳大营,那早一日结束各种不确定、会随机发生的叛乱。 可越是赶路,赵基中军就越是疲倦。 原本离开平阳大营时赵基携带了三千车骑精锐,此前折返途径陈仓时只有千余车骑,还是调了荚童麾下的近千步骑,才将赵基的卫队补充到了两千规模。 不是说赵基不信任自己的卫队,而是历经战争折磨的卫队处于疲倦状态,不该拿来这么用。 卫觊恭敬坐在赵基下首,拿起牛皮卷轴铺开,凝视汾水下游各县,立刻说道:“最初时公上兼并河东豪帅马玩、侯选、李堪等人。后又以法度析分各家,夺其部曲而归国家所有。” 说是归国家所有,就是归赵基所有。 即便是这样,赵基也不敢轻易信任这些部众,他更信任解救回来的汉边民以及征服、改隶于自身的匈奴、诸胡义从。 因此河东诸帅多被编为大司马五部营里的司马,又以降将领五部营校尉,通过相互掺沙子的方式,将不稳定的河东豪帅与降将混在一起,使得军队暂时稳定。 结果就是赵基有意消耗、吸纳的背景下,五部营校尉所代表的降将、降兵陆续立功,除了张郃、张绣、许褚还保持着旧有宗党部曲外,其他人基本上与旧部脱离,通过虎步军进行过渡,成了相对稳定的领军单位。 立功机会有限,河东豪帅们虽然已经从五部营司马渐渐升迁为五部营校尉,但这些人与他们之前的部众虽在军中效力,可积功缓慢,提拔机会也少。 人不怕升官慢,就怕有对比。 可赵基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带着河东乡党外出征战,让降将、降兵守家吧? 当时对外征讨,赵基都是做了全军覆没的最坏打算。 保留河东人口的元气,那就是对外作战失利,那他依旧有守卫本土,再次反攻的希望。 然而这种长远、良苦的用心,却造就了河东豪帅、豪帅旧部积功、晋升上的困顿、迟缓;这自然会加剧彼此的感情疏远。 这些河东吏士不会因目前健康、温饱的生活而感激赵基,其中大多数人只会忌恨赵基重用降将。 有一种早追随赵基,不如晚追随赵基的荒谬感。 可这些河东吏士不知道赵基对他们存有更长远的规划,现在的压制打磨,就是未来的关键一刀。 身处如今的位置,赵基不会偏向或特别亲爱、或厌恶某个地域的人。 人不应该用地域来划分,阶层出身才是关键。 然而这种长远的规划是不能向河东人吐露的,更不能向身边人吐露……因为河东人未来挥刀的目标群体,正是现在中枢层的大部分人。 不过乘着现在的机会,对河东豪帅、吏士进行剔除、修剪,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未来使用的时候,也会格外趁手。 当然了……未来河东人也不能太过于猖狂,用完了就进行酬赏、拆分。 只有这样,才能让大部分河东吏士平稳落地。 赵基思索着心事,见卫觊点出河东豪帅、吏士的思想问题,就说:“若是河东昔日豪帅不能理解国家的苦衷,执意作乱的话,我也不会念及乡党袍泽之情。” 赵基说罢见卫觊沉思,就说:“我近两年征战各方,无心也无力顾及河东,人心变化又难以捉摸,伯觎是河东大姓出身,最是明白各家豪帅底细。此时此刻,我需要伯觎指出可能从叛者。” “唯。” 卫觊肃容应下,他凝视地图:“马矢氏与公上仇恨深结,此各方内外皆知。以如今形势来看,马矢氏从叛应在八成以上。” 赵基听闻缓缓点头,这个时候是不能呆板讲究证据,自己与马矢氏的仇恨太深了,不管对方有没有从叛……就算没有从叛,就彼此的仇恨来说,肯定已经接受过裴氏的拉拢或暗示。 得到拉拢、暗示时没有揭发,这本身就……该死。 乘着这个机会,拔掉马矢氏在军中的最后那点残存的影响力,更利于以后的长远发展。 卫觊又专心看牛皮地图:“舍马矢氏之外,臣以为冀亭亭长不稳。其余各县、各亭及渡津塞障关尉皆是虎贲旧人。纵然对公上有些误解,可见到公上时,自会被公上感化。” “嗯,他们不敢对我拔刀。” 赵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这两年降将提升的太快,事实上引发了虎贲群体的不满。 可这种不满更多的只是一种表达出来的态度,作为回应,虎贲的晋升一直是绿灯状态。 也是因为这种来自虎贲的不满态度,让降将们不敢懈怠。 赵基说着伸手,从卫觊手里接过牛皮地图卷轴,盯着冀亭。 冀亭在汾水北岸,与南岸的柏壁相互对着。 冀亭只是个小小的路亭,赵基根本不会过问亭长级别的任命、提拔,也就闻喜、安邑、晋阳的亭长们普遍是伤残军吏安置而来,这些亭长的委任权一直控制在赵基手里。 迟疑片刻,赵基问:“伯觎,冀亭亭长何人?” “其父祖三代人皆入裴氏门墙,其本人也是裴氏门生。” 卫觊斟酌语气:“公上也识得此人,乃校尉韩栋之嫡兄韩柏,其胞兄韩松后入朝为郎。公上征胡之际,韩松随陈群出塞宣诏,因不耐塞外苦寒,染病而亡。” 赵基这才有些印象,他不熟悉韩柏,但知道韩松。 跟自己大哥赵坚差不多年龄,在裴氏族学听讲时,韩松是坐在最前排的,有时候会代替裴氏族老给新入学的少年讲学。 朝廷东迁之前,韩松就被举为闻喜县吏,是裴征的左膀右臂。 后来韩松举孝廉入朝为郎,裴征则被公府征辟入朝。 不同的是,裴征又被自己弄了回来,在西河郡当县长。 赵基没有继续细问卫觊猜疑韩柏的深层原因,也就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第693章 回响不绝 汾水下游各县,临近年关之际,各县之间的封禁措施稍稍松懈。 塞障关津的守尉、吏士都是从附近征集而来,他们也是人,也思念家人。 尤其是凉州关键大胜的消息已经从晋阳通报郡县后,整个汾水流域充斥着一种喜悦。 赵基自龙门渡河,于东岸等待后续吏士时。 一名使骑径直而来,一跃下马,递出他背负的防水漆桶:“平阳急递。” 当值军吏接过后掂了掂漆桶的份量,又看了眼漆桶上的蜡封印信。 确认无误后就说:“且去歇息。” “喏。” 使骑应下,立刻就有一名卫士出列,引着他去一侧的篝火前休息。 这只盖了贾诩军师印的漆桶很快送到赵基手中,赵基翻阅其中贾诩的手书以及夹带的马玩认罪书,赵基眉头紧皱。 马玩已经死了,在晋阳朝廷向治下郡县通报凉州大捷之后,马玩就上吊了。 临死之际,留下了一份认罪的遗书。 此刻赵基没有丝毫的情绪波澜,死者为大这种话语其实就是欺负没有话语权的人。 如果凉州战线崩解,韩遂叛军汇合天水豪强联军捅入关中,荚童的陈仓防线根本挡不住。 到那个时候裴茂于长安举旗,三辅、弘农势必大乱。 搞不好汉中张鲁也会被迫倒向叛军,刘璋、刘表的军队也能翻越秦岭,出现在关中。 一旦形势层层败坏,马玩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羞愧自杀或认错? 马玩的自杀,不是这个人羞愧、无颜见自己,这不过是另类的投降输一半,意外保全家人。 可惜的是,马玩失算了。 他若是河东虎贲出身,如王成那样,赵基多少会讲究一点‘自己人’的情面。 可马玩算是什么? 整个马玩身后的马矢氏,早已与赵基结下了难以解开的仇恨。 马玩的自杀,更是加重了马矢氏族裔对赵基、新朝的仇恨力度。 哪怕赵基因马玩识趣自杀而绕过马矢氏,马矢氏主流族裔又有几个会感激赵基? 易地而处,赵基若是马玩的近亲……哪怕因马玩畏罪自杀而活命,也不会领朝廷的人情,只会把这一切当成马玩拿命换来的,会感激马玩,感激其他同一阵线、立场的人。 赵基捏着马玩的遗书,沉吟片刻,思考其中的处决力度……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效仿王允三族。 “传令,马玩谋逆,见事情败露畏罪取死,如此不敬朝廷法度,宜严惩不宥。立诛马玩上下三代男丁,女丁没入织房;因罪而寡者改嫁朔方四郡充边之官奴,母族、妻族入仕者免官。” 赵基口中讲述他的处断方案,温恢捉笔速写,询问:“太师,马玩叔祖、堂兄弟、兄弟之子是否伏诛?” “上下三代男丁,即其父与其兄弟为上,中乃马玩及其兄弟、堂兄弟,下乃马玩及其亲、堂兄弟之子。” 赵基思索着解释:“即马玩祖父以下男丁,诛绝;其祖父若在世,贬为官奴;若马玩诸兄弟有孙,不分大小没为官奴。” 基本上不留一个男丁,进了官坊为奴,哪怕三四岁的孩童……其实也是能找到符合其年龄段的工作。 人的潜力真的很大,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绝非空话。 比穷人家的孩子更狠的是奴隶的孩子,生来就能做活。 没为官奴,那多少还有生存、获取自由的机会。 孩童没为官奴后,年纪越小,被其他官奴管事收为养子的机会就越大。 温恢捉笔快速记录,将赵基的处罚方式记录的更加详细,只有询问明白,领会了赵基的处罚精神,温恢才好稍作调整。 不重要的事项可以放缓,或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但关键的事项,必须落实到位。 例如这一次,就是要让马玩彻底的破家。 其祖父以下的男丁尽数处斩,就算有侥幸提前出生的孙子辈男孩,最终会因为失去奶奶、母亲、姐姐的抚养,导致无法获取豪强子弟应有的家庭教育。 就算未来有人还活着,已不足为虑……就这样的出身,就算从官坊里建功赎身,也会因为马玩的罪责,导致无法从军、入仕。 温恢快速书写出草稿,递给赵基阅览。 赵基看一眼简略文字杂着同样简单的谱系图,就点头:“就这样做,立刻执行。” 顺势牵连马玩的母族、妻族入仕的男子,不过是顺手进行打压,赵基不喜欢豪强、官吏之间相互联姻的风气。 这种大原则面前,马玩母族、妻族的男子再有才干再是无辜,也是不能改变、退让的。 真正有才干的话,未来一定还会有其他入仕的机会。 至于无辜与否的问题,赵基自己就出身微寒的小豪强家庭,自然知道此前那样的乱世里,家庭能吃饱并壮大,本身就充满各种非法手段。 大背景下遵守法律活不下去,选择非法手段也无可厚非,这在道德上也能说得过去。 就个人、家族而言,只是非法的事情做多了,那也就距离道德越来越远了。 所以用再狠的刑罚,赵基也不会感到愧疚。 身份地位的跃迁变化,使得赵基身边、能接触到的人,已经不存在什么老实人,或真正善良、温顺的人。 身处虎狼之中,杀身边人……就跟杀虎豹豺狼狐狸一样,怎么可能会有愧疚感? 简单且粗暴的处理了马玩一事,赵基又拿起贾诩的公文,公文中没别的事情,就是揭发护军裴秀私自调兵,调了一支百骑队离开平阳大营。 离营两日,不见归营。 裴秀、贾诩都能调动百人规模的军队,这股力量进行突然打击,已经可以精准斩首,提前扑灭一些哗变。 可现在的问题是裴秀调出的百骑队没有向贾诩或张纮上报任务,也没有归营述职。 赵基只是感到疑惑,他自然是信任裴秀的。 自己想在老赵之外自开一脉,裴秀也是有这种想法的。 闻喜裴氏的种种伟大,其实自幼丧父的裴秀对此并不感冒。 “向平阳大营通报王成、马玩畏罪自杀以及幕府的惩处。明文告知大营中上下吏士,我最厌恶畏罪自杀的懦夫。主动向我上书请罪者,一律免死;副队官以上者,皆可上书。同时,不准相互揭发、揭发者严惩不贷。并向长史张公单独发文,请他安抚护军。有再大的事情,等我回去再说。” “喏。” 温恢沉声应下,这时候赵基又看向另一侧沉眉思索的卫觊:“伯觎,给你二十余骑,立刻驰往平阳大营去见文丽。告诉他,我能面对更坏的事情。形势再坏,也好过当初应募虎贲之际。请他不必为难。” “唯。” 卫觊拱手长拜,他多少已经抓到一些线索,可有些不敢确信。 (本章完) 第694章 贼在北乡 当赵基以为裴秀调动百骑队潜行于外要去杀某个重要、关键人物的时候,这支百骑队却已经返回平阳大营。 带队的百人督、左右队官、副队、书吏以及几名资深什长先后被长史张纮、军师贾诩问话。 这支百骑队没有去做什么特别的任务,只是奉裴秀的指令,前往雀鼠谷劫杀了一支马贼。 以伏击的方式,全歼了只有十几人的马贼小队。 只是行动之前,裴秀严格下令不留活口。 因此张纮、贾诩也很难断定这支马贼要在雀鼠谷干什么……就算猜到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 平阳大营,护军营。 裴秀最近几天压力很大,一双眼珠子赤黄赤黄。 他坐在桌案前左肘撑在桌案上,手掌托着下巴思索事情。 不经意间就走神,陷入浅睡状态,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大半个时辰就那么过去了。 他却毫无知觉,等身子快要扑倒在桌案上时才猛地惊醒。 先是抬手抹了抹嘴角疑似口水状的液体,然后搓搓手,又搓搓脸继续醒神。 最后还是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额头,戴好皮帽后他才走出营房。 其实腊月末的这几天,有时候会有天气转暖的现象。 外面晴空骄阳,护军营一切秩序如常,透着一种轻松气息。 裴秀抬手遮在眉眶微微抬头去看太阳,只觉得脑海晕眩。 “护军,河东急报。” 就在他面朝骄阳,闭目享受日光抚脸之际,一名属吏快步而来,递上木牍:“这是赵国相派人星夜送来的,说是只有护军能看。” 裴秀缓缓转身,他背后是蔚蓝澄净的天空,太阳几乎与他的脑袋重迭。 属吏去看裴秀时,日光从裴秀脸颊两侧透过,照在属吏脸上,他只能眯眼低头。 裴秀若无其事拿起木牍,见丝线缠绕紧紧压着两片木牍,丝线以胶泥压住部分,这部分上盖着河东公国三枚新造的印文。 裴秀摸出短匕划开丝线,翻开木牍后就看到了河东公国国相赵绪的亲笔所书:裴护军亲启,夜来稷山盗作乱,烧杀闻喜北乡。裴氏田庄多受侵害…… “稷山盗?” 裴秀忍不住笑了笑,可能是气笑了:“竟敢袭扰我家!” “护军?” “立刻持我令牌,调护军营健骑一百驰往闻喜北乡!” 裴秀晃了晃手里的文书,瞪目作色:“我要去见长史与军师!” 属吏不敢再追问什么,接住裴秀抛给他的调兵银牌,当即转身快步就去寻找护军营的坐营司马。 裴秀负气而走,快步走了百余步时,他的亲兵才牵马小跑跟上,裴秀翻身上马,不等其他亲兵跟上,就向着中军营地而去。 中军营地,长史营区。 张纮翻阅刚刚录下的口供,他眉目无情,对凑在身边的陈容、陈矫说:“我得到密报,说是桐乡君被贼人挟持于北乡。本以为护军调百骑是去解救桐乡君,不知何故却去了北边的雀鼠谷。” 陈容脸上一道粗寸余的疤痕斜斜贴在脸上,就连鼻子、上下嘴唇都在缝合、痊愈后变歪了,整个人气质更加的粗野、凶狠。 可张纮很清楚,陈容性格与外貌很不一样,其实是个细腻、刚烈相对开朗、讲道理的人。 陈容则询问:“桐乡君真在北乡?” “此事千真万确,我在北乡有人。” 张纮抬手抚须,从他知晓的情报和立场来说,恨不得被劫持的桐乡君裴氏立刻遇害。 他并不喜欢赵基的原生家庭成员,此前也谈不上讨厌。 可桐乡君这段时间搞出来很多麻烦的事情,先是在桐乡发出许多不利于太师的言论。 临近年关,身为女封君本该前往晋阳拜谒监国皇后,也应该侍奉代郡守赵敛与太傅晋阳赵侯。 可这位桐乡君自桐乡出发后,路过闻喜北乡时就以生病为由逗留裴氏庄园不走。 同时更多不好的言论从裴氏庄园里流露出来,所以张纮有理由相信,裴氏庄园内企图谋乱的贼子已经挟持桐乡君,并假桐乡君之口,胁迫桐乡君无中生有,恶意中伤太师,以造谣的方式企图败坏太师的声誉。 如果裴氏庄园这里有更加不好言论传出来,那张纮就准备动用陈容麾下的部队,强突裴氏庄园,去将被挟持的桐乡君解救出来。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桐乡君不识字,也不会书写什么。 张纮抚须沉吟片刻,看向陈容:“太师即将返回河东,桐乡君受贼人挟持一事若是告知太师,正所谓关心则乱,不利于解救桐乡君,也不利于歼灭贼人。” 陈容也是感到压力山大,双肩沉甸甸的,几次想要开口表态,都是话到嘴边就消散了。 他可以奉命行事,绝对不能主动请命或提议什么。 边上陈矫就开口:“此事何复疑虑?遵循国法律例就是。” 陈容闻言侧目不已,张纮点头,主动承担责任:“我也是如此做想。太师身负国家之重,岂可因桐乡君受制于小贼?此事当按律而行,不必疑虑。” 陈矫闻言也是低声缓缓长舒一口气,后怕不已。 强行解救的话,桐乡君受伤或遇害,甚至受惊后要追究责任,那他这个提议者就会倒霉。 好在张纮不怕事,反正这种事情按着国家律例来干就行了。 汉律之中,没有向挟持人质的贼人退让的说法。 公卿之子被挟持,也是要乱箭射杀贼人的。 不能到了太师生母桐乡君这里就改变律例,这种事情必须强攻。 否则今日为了桐乡君的安全而向贼人屈从,那么以后贼人挟持太师诸子,那是不是还要向贼人让步、屈从? 治理天下,操持权柄的究竟是赵太师,还是绑架赵太师至亲的贼人? 这是个原则问题,不容退让。 张纮见陈容神态沉静,就说:“陈校尉去点选锐士,以五百精骑为限。稍后我就去见军师,连同裴护军一起,我三人合力可调动一营精甲。须要留二百精骑做应对,余下五百军士就交给陈校尉。” 陈容不说话,只是拱手长拜。 张纮也知道这件事非常的难办,起身拍拍陈容的肩膀:“国法为重。一切罪责,老夫一力承当。” “喏。” (本章完) 第695章 河东少年 汾水北岸,冀亭。 卫觊引二十余名护骑奔驰至此,直入道路侧旁的冀亭。 纵马冲入土垒大院中,卫觊猛地勒马见亭卒茫然无措,就高喝一声:“亭长何在?” 亭副是附近壮年男子充任,算是熟悉周围乡村的能人,具有调解普通矛盾的威望和口才。 此刻二十余骑鲜衣怒马而来,就算能说会道的亭副都有些惊悚。 河东才安定了几年? 院内亭卒目光聚集到亭副身上,这个留着浓密髭须,颌下、两鬓胡须呈现一圈细密毛茬的中年人赔笑上前:“不知上官是?” “幕府从事卫觊。” 卫觊出示自己的腰牌,顿时这亭副一脸的仰慕,长拜:“回禀上官,韩亭长前日接到家书,告假回乡治丧去了。韩亭长不在,冀亭事务暂由卑职署理,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更换二十匹公乘马,立刻准备热汤与马料,要好草好料!” 卫觊下马,根本没有正眼看这位亭副,双方出身不同,见识不同,这次会面后,以后几乎很难再见。 若是一个弱冠之年的亭长小吏,卫觊倒是乐意询问几句。 可一个中年亭副……卫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对方的出头方式。 得益于赵基指挥作战以及一马当先破敌的豪勇战法,晋军体系内的军吏并未承受过什么断层的打击。 算上积极有效的医疗体系,赵基又严防死守使得军队避开了大约两次大型瘟疫的攻击。 这些因素重迭之下,就是赵基的军队元气持续壮大,根本不缺忠勇善战且有学习能力,同更有拼搏精神的中低级军吏。 与那些优秀的年轻人相比,这个中年亭副几乎没有一点优势。 身处军队这个大熔炉中,中低级军吏只要待着,就能被动、主动学习各种知识;而这个亭副能做什么? 除了迎来送往之际奉承、招待官吏之外,就剩下调解周围的矛盾。 未来最好的出路,大概就是当个乡三老。 卫觊无意刺激这位亭副,他不需要在这个乡野匹夫身上建立什么优越感。 也不是怕对方,纯粹是不想节外生枝。 这样乱世里活下来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问题。 或许不经意的刺激,对方就会失控、癫狂杀人。 若是刺激、结仇后,对方侥幸立功爬了上来,岂不是很亏? 卫觊的学识性格与家学传承,让卫觊做不出那些无意义、没好处的事情。 出于警惕,卫觊进入亭社扭头去看墙壁上,上面是一串职位名字,计有亭长韩松、亭副范柏、书吏刘会。 见对方名字是柏,就猜测这个名字也是推选为亭副后才拟定、新取的。 稷山附近有大量的松林、柏林,忽然崛起又没有同族帮衬的人,往往会拿松柏命名。 卫觊还猜测这个亭副范柏干了最少两年,韩松来之前就有了范柏。 否则韩松当亭长时,不可能让别人选一个与他胞兄一样的名。 卫觊虽然没有做什么调查或询问,就凭着掌握的乡野常识很粗率的推断了范柏的大致信息……卫觊不在乎这些事情的偏差,他只是觉得范柏就该是这样的命运与遭遇。 思索间,他来到火炉附近落座,随行的甲骑纷纷入内,可能是他们身上冰冷的铠甲,也有可能是门扇、门帘的开启,总之屋内冰冷了许多。 这些甲兵入内后自行取用干粮袋内的干粮,最多只是从亭驿内取用沸水冲泡一些茶叶或咸菜汤、酱汤。 卫觊的亲兵也给他端来一杯姜茶,卫觊小口饮用,思索裴秀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 真如果发生那种他恶意猜测的事情,那就要想办法避免‘知晓’这个事情。 这个事情知晓的人,肯定会遭到赵基以及裴秀的厌恶,甚至是灭口。 现在的卫氏家族,始终是如履薄冰,哪里敢冒险? 卫觊饮茶之际,亭副范柏揭起门帘进来:“上官,自稷山东侧有狼烟升起,是示警狼烟。” “哦?” 卫觊好奇,端着茶杯就往外走:“带我去看看。” “喏。” 范柏笑容灿烂,引着卫觊出门,登上门口最近的瞭望台。 瞭望台上可以看到汾水南岸、北岸有狼烟交替升起。 正常去看,根本不清楚这些狼烟的具体含义。 但狼烟肯定意味着军事行动,会让周围吏民结束野外工作,快速返回村落。 而瞭望台上钉着木板,这些木板上有各种细孔。 每个孔都对应着一座烽火台,卫觊不清楚冀亭内部的识别符号,但也通过木板细孔进行观察,果然发现这次的狼烟是有规律的。 卫觊看了几眼,就摆手示意范柏来看,他已经看过一次。 可面对幕府从事、河东卫氏的卫觊邀请,范柏认真观察一次,就说:“这是稷山示警狼烟,须要堤防贼人、乱兵烧杀劫掠。上官,我冀亭见此类狼烟,就要开启武库,征集附近民壮乡勇,合兵一股,以备调用。” “你奉命做事即可,不必管我。” 卫觊态度温和,毕竟狼烟升起,现在与周围村社关系极好的范柏很快就会掌握聚集起来的乡勇,实际影响力已经不是一个亭副能形容的了。 此刻,闻喜北乡内,北乡三老中只有一人与游缴、啬夫聚集民壮于乡邑之内。 不时有剽捷少年往来驰马,前往裴氏庄园附近观望、侦查情报。 河东免税至今,再加上额外的战争红利,如今河东士民普遍家境殷实,平均三户就有一对马、一对牛。 新长大的这一茬少年耳朵里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赵太师、虎贲的各种勇烈故事。 一些老人口中转述来的听闻里,赵太师带着河东虎贲就像割草一样杀人。 本就是浪荡勇悍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天真年华,这些新一茬的河东少年,远比四年前那支应募虎贲少年更加的剽悍。 仿佛他们随时可以从老前辈手里接过光荣的传统,因此北乡即将爆发的战斗,这些围观少年只觉得亢奋。 他们不在乎裴氏会遭受多么大的创伤,甚至一些与裴氏有亲的少年也不会太过关心裴氏家族的命运。 他们这批河东新少年不必像父兄那样看裴氏的颜色,他们自有稳定的仕途在,只要从戎立功,那就能入仕,这可比去当裴氏的门生要强。 既然用不上裴氏,也不需要巴结、畏惧裴氏,那自然可以兴高采烈的旁观这场忽然爆发的战斗。 裴氏庄园……也不能说是庄园,他家只是聚族而居,逐步蚕食、侵占了原有的里社。 为了证明、宣扬裴氏家族的仁德,仿佛仁德美名之下,远近盗贼都会生出崇敬之心,别说主动侵害裴氏,就是路过时,也会不忍心伤害、冒犯裴氏。 所以裴氏所在的里社,几乎等同于聚族而居的简陋庄园。 似乎也跟赵基不修晋阳城墙一样,裴氏也不修葺、加固里墙,甚至许多裴氏人家连个院墙都没有,仿佛各家之间不需要划分地界。 这样亲亲爱爱不分彼此的一家人,此刻没有任何像样的防御工事,将直接承受三百精骑的冲驰、席卷。 另有两个百骑队在外观战,一个百骑队在高处观战,一个百骑队一分为二封堵道路。 裴氏所在里社内,处处都是‘杀贼’的呼喊声。 (本章完) 第696章 稷山盗现 稷山东麓,半坡柏林中。 韩高三十余人隐匿其中,他们都是往昔稷山盗的经典打扮。 就连皮铠上的印,都是与当年一样,是同一套模具压制而成的纹理。 不同于周围面具遮脸的稷山盗,韩高只是用半截面具遮住鼻梁以下,他眼眉神态很是抑郁。 自当年护送皇后不利后,他们几个人与部分逃兵遁入稷山。 这些年赵基一直忙着对外作战,只要韩高这些人不出山抄掠,环稷山一圈的各县也不会出兵来扫荡、剿灭韩高这些人。 时间越是往后,各县的县兵规模越发的小,只剩下治安、巡查、防盗的作用,已经不具备入山剿匪的战斗力。 就算有这个战斗力,这也不该是县兵来干的。 拿多少俸禄就干多少工作,县兵的待遇不如郡兵,郡兵专司剿匪,这种事情理应让郡兵来做。 剿匪期间立功的郡兵,才会优先擢入野战部队。 这样一来,县兵更加缺乏入山剿匪的积极性,否则剿匪之后,还会被郡兵记恨。 而河东郡改为河东公国前后这段时间里,赵绪担任郡守、公国的国相,他可没兴趣派兵去稷山剿匪。 除非赵基或赵彦那里给了相关的授命,可既然没有给河东方面下达类似的指令,那赵绪又好端端的去剿哪门子的盗匪? 就这样,韩高一行人从最初的心惊胆战,稍有风吹草动就到深山里躲避。 再到今年,韩高甚至在山中平阔处开垦田地、修筑屋舍,还准备托人去说媒。 结果入秋后,裴氏派人来稷山找他与其他一些猎户。 韩高也是有亲友的,不知道是赵基疏忽,还是裴氏出力庇护,总之当年闯下那么大的灾祸后,韩高的亲友并未遭受波及。 他也是无奈,只能与山中猎户集合,拿到了裴氏送来的马匹。 裴氏还派来了骑术教官,山中集训三个多月,他们这批人已经有了最初稷山盗的风采。 不说闻声而射,但也不差多少。 从冀亭逃到这里的韩松也是佩戴面具,一身得体的皮铠。 韩松观望、凝视七八里外的战斗,面具很好掩饰了他的情绪变化与面部表情,以至于其他人眼中,韩松背影挺拔,如松如柏。 裴氏里社内,贾诩、张纮、裴秀联合调来的精锐甲骑正结队往来冲驰,毫无恋战之意。 这三百甲骑分成了二十几支冲击小队,每支都是两三名挽盾冲骑在前,余下就是游骑尾随其后,左右开弓射击一切敢于反抗的人员。 哪怕是持着扁担、锄头对着他们挥舞的健妇,此刻也会被箭矢光顾,进行杀伤。 健骑往来驱驰,马蹄践踏与马嘶声,压制住庄园内的种种呐喊声。 庄园外的高处,陈容驻马观望。 他佩戴冰冷灰黑色铁面具,目光漠然,不会因为冲击的骑士坠马受伤而生出担忧,也不会因为反抗的贼人头目被杀而感到喜悦。 饱受战争的摧折,对内的战争已经让陈容麻木了。 在军中强撑着,就是想着参与河北战役,杀死袁绍才能真正给故主臧洪复仇。 若没有这股念头支撑着,他早就转任地方,去过安逸生活了。 他身边是临时派遣给他的监军:“校尉,至今未见桐乡君行迹,也不见桐乡君护卫、仆僮。” “监军的意思是?” “不能再杀了,多抓俘虏,才可查明桐乡君下落。若是知情贼人尽数战死,这该如何追查?” 这位监军出自河东,看着裴氏子弟、仆僮前赴后继持械抵抗,他是真的于心不忍。 但更多的裴氏族裔并没有进行抵抗,而是躲避在屋舍内。 但这样没有勇气的裴氏族裔,注定没有多大的‘价值’。 一个家族,富有勇气的终究是少数人。 监军的提议,对陈容而言就是耳旁风。 陈容这里不下令,裴氏庄园内纵马冲驰的二十几支骑士小队不做停歇,杀戮持续进行,越来越多的裴氏族裔因亲友受伤、而亡而愤怒,不顾父老反对,冲出屋舍参与反击。 等待他们的,就是游骑的近距离射杀。 陈容又观望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见裴氏庄园内的抵抗已经十分微弱,就扭头看旗官:“破屋,层层搜索,不能放过一寸土!桐乡君可能被贼人藏匿于地窖中,也有可能已被贼人杀害,埋于地下。” “喏!” 旗官开始摇动战旗,传令兵也纵马离去。 但陈容这里的百骑队依旧待命休整,另外那支一分为二的百骑队也是不动,打定主意就是要围死裴氏庄园,不放走一个人。 这二百骑不动,半坡之上的所谓的稷山盗精骑此刻也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他们这种小股游击部队,借助夜色,在熟悉地理的情况下,打突击、偷袭则能以一当十。 可若是跟现在赵基麾下的精锐骑士对冲……所谓的稷山盗连铁甲都无,大白天冲过去,射不死几个甲骑,而他们一旦被甲骑近身,势必会被一串串的刺落、砍翻到马下。 韩松深呼吸几口,又干咳几声,佩戴面具不好吐痰,就吞咽入肚,扭头去看韩高:“待贼臣爪牙搜查裴氏,必聚集大军搜索稷山,我等俱在围中,如何能逃?” 韩高语气冷硬问:“那该如何?” “杀其将,乘乱遁走,待入上党、河内,则天下广大,何处去不得?” 韩松给出意见,很是诚恳去看韩高。 不曾想这个八竿子勉强能打到的族亲点着头,拔出剑,又一剑刺出,韩松躲闪不及,被刺中颌下。 一瞬间的惊愕之后,韩松没感受到脖颈之间的异感,反倒是下巴很疼。 韩高试着扭了扭剑,才拔出剑,见突然出手没扎稳,剑刺之际削开了韩松的下巴皮肉。 其他猎户见此,也不觉得奇异,只是静静看着韩高。 现在裴氏庄园都这样了,谁还顾得了他们这些猎户? 自集中训练以来,他们就没出去做过事,他们不说,谁知道这一切? 至于训练他们的教习,前段时间突然走了……如果以后再逃回来,把教官这伙人弄死在稷山,挖坑埋了,谁又能说什么? (本章完) 第697章 十万之敌 平阳大营,护军营。 天色将暮,卫觊持令而入。 裴秀营房之内,被压力、疲倦拖垮的裴秀正在沉睡。 他的属吏、卫士聚在营房前不敢闯入,只能分列两侧望着渐渐走来的卫觊与中军骁骑。 卫觊上前询问裴秀的亲卫将:“通报护军,就说卫某奉太师令来此。” “喏。” 亲卫将这时候才敢推门而入,可卫觊就紧跟着他进入营房,随行的四名中军骁骑也是迈步跟随。 这四名骁骑入门时立刻分成两组,一组站立在门框两侧,一组持续跟进,站在客厅通向寝室的侧门两侧,并不进入寝室。 寝室内,裴秀搓脸醒神,长期煎熬不睡带来的躁郁情绪弥漫,他的亲卫将俯首立在墙边不言语。 当卫觊进入寝室时,裴秀才抬头瞥一眼,眼睛干涩没看清楚:“是伯觎?” “是仆。” 卫觊解下自己的斗篷挂在屏风后的铜勾上,摘下手套也挂在横杆上,看向裴秀的亲卫将:“将室内灯烛点亮,然后出去。” 亲卫将闻言后先是去看裴秀,不见裴秀反对,这才迈步去点室内的油灯,还将灯芯挑出更长一截,以增加燃烧、照明的亮度。 然后脚步轻快去外厅,将外厅的铜烛台抬进来,这是一盏青铜扶桑树款式的烛台,自上而下一共有十个侧枝油碗,点亮后就是十盏油灯。 随着扶桑树烛台陆续点燃,亲卫将也小心退了出来。 这十几个呼吸里,卫觊也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环境,落座在火炉前往炉子里夹煤,毫无急躁之意。 裴秀也是喝了一碗温热茶水,才问:“伯觎所来为何?” “并无他事,只是太师担忧护军,特命仆疾驰回营,好当面安抚护军。” 卫觊见裴秀继续斟酌茶水,就放缓声音,略低沉说:“仆不知河东、太原发生了什么事,但太师有所听闻。若有争执,还请护军等待太师归营后当面讲述。” “伯觎多虑了,河东、太原之间能有什么事?” 裴秀说着笑笑,笑容很是勉强,立刻表态说:“我会等太师归营,伯觎有什么事情就去做吧,不要在我这里耽误时间。” “那还要请护军宽恕一二。” 卫觊起身展臂指着侧门处面对面而站的两名中军骁骑:“他们是太师的亲军卫士,即刻起会贴身保护护军。还请护军不要与外人独处……仆也知这样过于冒犯,可别无良策。” 裴秀脸上没有了表情,卫觊又急忙说:“这非太师授意,只是仆受命保卫护军万全,不得不如此。不仅这般,接下来护军的饮食也会由卫某负责。护军若是不放心,可以安排人、犬试菜。” “还有什么?” “再没了,卫某告退。” 卫觊长拜后,抬头去看裴秀,裴秀勉为其难随意拱拱手算是回礼。 再不爽卫觊,卫觊也是赵基身边的从事,是奉赵基的命令来保护他的。 也不送卫觊,等卫觊离去后,裴秀含怒呼喝一声:“进来!” 他的亲卫将这才快步入寝室,单膝跪地拱手悬在头前:“护军?” “也安排三班卫士,与中军卫士一同执勤。” 裴秀说着停顿,又补充说:“你选五十人,拟个名录上来,我来排班。” “喏。” 亲卫将低头时重声回答,起身后脚步剽捷而走。 裴秀这才回到火炕边缘,从铺床的狼皮下摸出一口带侧枝的短剑。 狭小的空间内,这口短剑足够他自卫使用。 不需要他杀敌,只要撑住、抵挡片刻,自然会有卫士进来保护他。 裴秀望着这口带侧枝、护手的短剑,目光渐渐失神。 他只要发散思维,就会被各种推演的恐惧淹没。 何止是卫觊怕护军营的卫士刺杀裴秀,裴秀其实也担心中军的卫士被渗透。 当他从恐惧思虑中回神时,不由开始怀念当初众人团结一致,肩并肩杀贼时的情景。 共苦难不难,难的是共富贵。 裴秀实在是想不明白,伯父一家还有什么好反抗的? 就算成功,而且是大大的成功,一举肃清河东、太原的赵氏血亲,并导致凉州战场崩解……可这有什么用? 难道吕布就会干看着? 吃了这么大的亏,赵基就算死了,赵氏旧部也会铁了心迎奉吕布,这会带来更凶残的杀戮与破坏。 若是赵基不死,血亲俱亡基业败坏的环境下,那赵基真的会遁走河朔之地,然后纠集胡骑南下,到那个时候,裴秀不敢想象究竟会死多少人。 赵基已经很克制了,这才有了西州之地的百业兴旺。 上上下下每个人,包括官奴、官佃,就算吃不饱,起码能穿暖,睡的安稳一些。 可越是高层的人,越是不满足现在得到本质改善的生活,企图索要更多。 甚至许多人,还想跳出樊笼,要自己掌控命运。 樊笼兽棚限制牛羊的同时,其实也保护了牛羊。 如赵基那样的掌舵者,岂是好做的? 裴秀思索着,转身仰躺在火炕上,又渐渐睡了过去。 他很清楚裴氏庄园发生的事情,可只有他来动手,才能保住部分裴氏血脉。 他太了解赵基了,如果让赵基来处理,裴氏虽然不会像太原王氏那样举族消没,但各种官奴就是榜样。 宁肯族中丁壮死在家乡,埋在家乡,裴秀也不想族人去当官奴,流落外地备受苦楚,然后客死异乡,连个像样的坟地都无。 其他官奴还有翻身、获取自由的机会,而裴氏作为赵氏的戚族,会受到更苛严的打压。 对许多河东人而言这漫长的一日、一夜就这么在裴秀一觉中过去了。 当他睡醒时,已到了次日四更时分。 中军营垒,赵基已在中军义从骑士的接应下急行军抵达他忠诚、热忱的平阳大营。 如同桑拿房的淋浴室里,赵基搓洗身上的泥垢。 硫磺皂涂抹周身各处,热水浸湿身上的垢痂死皮,泡透后很是湿软,一搓就是一层,还能再扣一层。 酣畅淋漓的沐浴之后,赵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鲜润了,仿佛获得新生的皮肤也在参与呼吸。 穿了一身干燥的衣物,外披一领貂裘过肩的鹿皮大衣后他脚踩一双屐履,来到火炉边翻阅中军驻留的机密文档。 一些足够机密的文档送到中军营垒后,除了裴秀之外,军师贾诩、长史张纮都无法阅览……他们两个就不知道会有这些东西。 赵基看到关于自己这具身体的生母,也就是桐乡君裴氏的一系列密报,只觉得莫名悲伤。 可他心情平静,拿出铜镜对着镜中自己,四目相对时谁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那种悲伤情绪才消退,赵基对着镜中人说:“你看,她不爱你。说你不孝的是她,说你不忠的还是她,她觉得你对兄长不恭顺,对弟妹也不慈爱。她活着,可抵十万敌军。” “十万敌军,一箭射死一个,我得费多少时间去杀?” “很显然,她只是一个人。” 可拉着陪葬的人,已将近千人之众。 (本章完) 第698章 不能停止 天色明亮,赵基的白虎、金鹰、雄鹿大纛再次屹立于中军大帐。 同时,中军营垒的指挥高台上,象征赵基指挥信物的黑白两色长麾开始摇动。 随着长麾摇动,平阳大营各处营垒区域的巡查部督、五部校尉、领兵校尉、都尉们开始向中军大营集结。 宽阔、显得有些冷的戎机大堂内,赵基端坐主位,右手把玩着一对熟铁球,这是应他需求制成不久的东西,早已送到了中军大营。 赵基潜行外出归来,就发现了这些小玩意儿。 把玩这对铁球可以有效转移他的杂念……也能有效的锻炼赵基个人的自控能力。 此前杀人,还有个传唤卫士,拖出去砍头的流程。 可现在一怒之下甩手砸出铁球……几乎不会有人能躲过。 所以很需要赵基保持更高的克制能力,但此刻在右手掌心打旋的这对铁球已经产生了威慑的作用。 每一个进入大帐的中高级军吏都是忌惮非常,真被这铁球砸中,再大的委屈也无处伸张,再大的理想抱负也将付诸东流。 没人会质疑赵基的勇力以及果决,谁也不会高估自己的重要性。 平阳大营聚兵六万,别说死一个中高级军吏,就是死掉一半,也能立刻简拔、补充完善。 如今的晋军,跟当初不一样了。 戎机大堂外的第三通鼓声旋律将尽,鼓点尾声渐渐停息。 长史张纮起身拱手:“启禀太师,大营中应到军吏七十八人,俱已到齐。” 赵基这才停止右手的铁球,睁眼看堂内分成左右两班的中高级军吏,此刻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卑将拜见太师。” 除张纮、贾诩、裴秀之外,另外七十五人后退半步,单膝跪在坐垫上,对着赵基拱手,依旧垂首。 “自朝廷通报凉州大捷时,我想诸君也应该知道孤潜行去了凉州。凉州战事不难,但内贼泄密,险些功败垂成。” “今日不问罪,若有被贼人牵连的,回去后写一封认罪状给孤。随后听孤安排,经历些磨难,这笔罪责一笔勾销,认罪状也会返还。如若不然,立诛不饶。” 赵基说着环视一圈,一笑:“都抬头,看着孤。” 部分虎贲出身以及匈奴贵族、义从出身的军吏果断抬头,双目望着赵基,接受赵基的目光检验。 同时这些人也不自觉的相互观察,彼此对视,心中了然。 很快其他人也都抬头,很多人都是硬着头皮抬头,去接受赵基的目光鉴定。 七十五个人说多不多,此刻是真不多。 赵基的目光眼神,被不同的人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十几个漫长的呼吸后,赵基一笑:“还请诸君立刻手书一封,完毕后交到这里。想要认罪,可要抓住机会。我本不想深究,所以有知情而不从贼者,也不要浪费笔墨去揭发旁人。稍后,我会与诸君逐个面谈,消解疑虑、误会。” 裴秀见此,起身拱手:“领命。” 他的带头之下,七十五名中高级军吏勉强齐呼:“领命。” 赵基颔首,目光上移去看天窗。 卫觊引着一班文吏上前分发纸张笔墨,一些军吏情绪很不稳定,已经可以算是当场自爆,但也没人会有心情去嘲笑、讥讽什么。 这时候一个义从出身的领兵都尉抬手,赵基望过去:“何事?” “太师,卑职识字不多,会写的字更少。” “随意写,问心无愧的话,书写名字后交上来也可。” 赵基耐心解释:“我这样做,也只是想给你们中那些被迫从贼的一些人挽留颜面。” “卑职明白。” 这个出身被解救边民的义从军吏立刻回答,捉笔在纸张上写下自己还算齐整的职务、姓名后,就吹了吹墨,双手捧着纸张低头躬身上前,把纸张送到赵基桌案前。 卫觊看到这个家伙这么冒失,顿时就想喝斥一番,总觉得这种行为太过于冒犯赵太师,这些人不该与赵太师有这样亲密的互动。 赵基不以为然,拿起纸张观看字迹:“文字尚可,要耐心学习。你二十八岁时举为吏,始学文、律例与数学,比起其他人就太迟了。可若学有所成,也可做子孙之表率。” “喏。” 这人拱手长拜,情绪激动,又有些不舍:“卑职告退。” “嗯,回营典兵。今夜若有作乱的,勒兵固守本营,明日动乱自会消散。” “喏!” 这下回应就雄赳赳气昂昂,还不忘扬起下巴回头去看那几个情绪不稳的军吏,一副洋洋得意、颇有些趾高气扬之状。 随着他离去,更多自认为无辜、忠诚的军吏起身上缴白卷。 赵基是想一起收,给其中被迫卷进来的军吏一个机会,可真正无辜的军吏本就气愤,怎么可能为这些名为伙伴,实则仇敌的人进行掩饰? 以至于一些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缴类似白卷的认罪状。 很明显,上缴认罪状就有把柄落在赵基手里,以后立功、酬功时被拖欠延迟或打折扣酬功,也就别有怨言。 上了认罪状,这次的事情不说一笔勾销,怎么也能保住命,保住家人相对体面的生活。 可若是冥顽不灵,执意对抗到底,连认罪态度、诚意都无,那真就会死,还要牵连亲眷、旧吏或者举主。 随着最后一个认罪军吏颤颤巍巍走出去后,赵基很是遗憾,对着大厅内烤火的贾诩感慨:“军师,他们既然肯信我赦免之语,此前为何又要从贼?” 贾诩转身对着赵基微微欠身、颔首,温声回答:“回禀太师,人生在世,亲友是良助,也是祸源。” “是啊,人情如林,林中起火,谁能独免?” 赵基回应一声,将右手里的一对铁球放回木盒里,他是真的遗憾,没能用这对宝贝当场打裂某些人的额头。 没想到疑似背叛者都老老实实认罪,这让赵基很无奈。 不管是之前的苏则,还是留守大营的贾诩,又或者裴秀,都在积极避免事态扩大。 裴秀更是主动提议把裴氏庄园里的贼人给剿灭了,这么大的牺牲,为的就是掐断‘瓜蔓抄’。 这让赵基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无奈,但事情已经发动,就没有停歇、中途而废的道理。 (本章完) 第699章 前因后果 会议算是暂时结束。 赵基升麾聚将,看似在督促中高级军吏主动坦白,其实索要请罪文书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告诉这些人,他回来了,就在平阳大营中。 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平阳大营纵然有部分军吏蛊惑士兵发动哗变,却不会有人盲目加入。 这种发生在赵基近侧的哗变,实际上如同闹剧。 缺乏后续各军的响应、支持,仅仅是被动裹挟参与哗变的士兵反应过来后,就能自行镇压这类骚乱。 其次就是进行确认,将依旧可靠的军吏组织起来,以有组织来打仓促发动,几乎等于无组织的叛军。 会议结束,张纮、贾诩分别告退,赵基也都一一在大厅门前送别。 他们并不会走远,依旧会待在中军大营,入夜前赵基还要分别上门,进行密议。 如今裴茂被抓,裴氏遭遇重创,失去了领导河东士人的影响力。 可这种领导传统与关系,是基于裴氏世代经营、传承下来的,以及形成了一种共识。 共识被打破后,河东人自然需要一个新的派系领袖。 不需要多想,就目前来说也就裴秀适合……卫觊、卫固这对从兄弟根本不行,卫氏因金库已有原罪在身,河东人不会再信任他们。 至于其他虎贲出身的大吏,都严重缺乏相关的影响力,不管是家系,还是自身名望,都不如裴秀。 跟裴秀谈,就等于跟大多数人的河东人谈。 至于那小部分不愿意或无法让裴秀代表他们利益的人,这一轮就会出局。 空阔的大厅内,赵基转身返回时裴秀也站起身来,想要迎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从发生就非常的仓促。 就连他派兵截杀挟持桐乡君的裴征时,也只是杀了裴征故意派出的诱饵部队。 赵基先开口,长呼一口浊气:“我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七哥你说,从头说。” “是。” 裴秀木然应答一声,跟着赵基进入侧门,来到休息的温暖隔间。 火炉上正烹煮陶锅,锅中是沸腾、乳白色的浆水。 边上是削切成卷的羊肉片,赵基落座后拿筷子往陶锅中夹肉,这种浆水涮羊肉很是解腻。 裴秀将外袍脱了挂在墙上挂钩,落座后想了想,才说:“最初时,是裴征发来书信,书信中以桐乡君的口吻,讲述了许多中伤阿季的恶语。我知道他意在离间,使我失望,好配合他做事。” 赵基又拿木勺给彼此陶碗里舀一些带羊脂芬芳的浆水热汤,自顾自端起一碗小小抿一口,很是开胃,就问:“桐乡君何在?” “不知。” 裴秀继续说:“我派人去族里看望桐乡君,她当时还在,颇受奉承,各家争相巴结。裴征派人诱导,以言语刺激,桐乡君做客各家时反复讲述阿季的恶行。影响不好,临近守岁,我就想将桐乡君请回晋阳。我派去的人……被桐乡君以失礼、冒犯为由,当众杖毙。” 赵基饮用很酸,十分开胃的热浆水,不带感情:“桐乡君唆使仆僮恶奴打死了朝廷的吏士?还是有人唆使、诱导,她才命人打杀朝廷吏士?” “从族中长者回信中来看……是族中女眷起哄,桐乡君才命人用刑。” 裴秀语气干巴巴:“桐乡君不满我管她家事,将我派去的三人尽数枭首,首级装盒送到了我母亲那里。母亲受惊不小……” 赵基放下陶碗就问:“你妻子有没有被吓着?” “她不在家里,去了晋阳陪阿淑守岁。” 裴秀说着挤出一点难看笑容,赵基也是松一口气,裴秀自上一个妾室有孕流产母子俱亡后就没有继续纳妾,现在的妻子已经有孕,若是被吓出事情,自己也不舒服。 说是去晋阳陪赵幸守岁,就是去当人质的。 赵基从锅中夹羊肉片:“继续说,听得出来,族中各家对你很是嫉恨,都连累到老人身上了。” “等我知晓此事时,裴征已带人护送桐乡君前往晋阳,他的人替换了桐乡君的仆僮。我担忧晋阳生乱,就传令晋阳向太傅陈情说明前后,又调动百骑急赴雀鼠谷截杀裴征。” 裴秀也拿起筷子,垂眉看着锅中沸汤中起伏的羊肉片:“未能截获裴征,也没能将桐乡君解救出来。我猜测是绕路走了韩信岭,现在要么被太傅遣兵抓获,要么遁走上党。” “裴征疯了。” 赵基点评一句,平阳大营各部主要分布在汾水西岸,而对方是从东岸驰道向北而去。 裴秀有消息上的延迟,又是被动反应,抓不到人很正常。 此刻赵基回忆前后时间线,已经无心去吃酸溜溜的羊肉片:“我明白了,是苏则入驻高陵,封锁冯翊各县时,裴茂与河东的书信往来就此断绝。就让韩松、裴征这些人察觉事态有变,这才一个出逃,一个仓促发动。” 赵基有一种胳膊上缠满绳索的无力感与愤懑,偏偏又无法指责苏则,也无法指责眼前的裴秀。 以苏则的能力,明明可以把事情做的更好;然而临场发挥时,却刻板且加倍执行自己的指示。 不是苏则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而是苏则本身就在避免事态扩大……似乎这种行为有一种神圣的解释,那就是他在保护忠于汉室的忠臣。 在他们推动、提倡的这个普世观念里,忠臣与孝子,都是理应被原谅的。 不止是苏则,裴秀、贾诩都有这种倾向,不想扩大化。 赵基也不想扩大化,其实这种相对单纯、顽固的忠臣,反而是军队的中坚力量。 但只要多给这些人一点时间,总能反应过来。 说到底,这些河东年轻人太顺了,顺的不可思,仿佛一切都是汉室恩赐的。 没有经历过公卿、百官的打磨与摧折,只要是朝廷中枢的官员,不管工作时间还是与日常生活,都会本能的去打压寒门武人。 普通武人够不到他们,也威胁不到他们;同样掌握知识的寒门士人,迫于无奈只能以从戎的方式入仕,这样的寒门武人最有挑战冲击力,保守的朝中百官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打压、异化、扭曲寒门武人。 这本该是当世武人难以逃避的打压,却因赵基顶在上面,又假朝廷之手给他们安排各种官位,官位升迁、流转之通畅,几乎与高门子弟一个待遇。 结果呢,许多人以为是自身才能、功勋卓著,朝廷知人善用,才有了他们的飞黄腾达。 所以这些人感激汉室朝廷甚于赵基,其中一些人敢于反抗……这就足够掀起一股风暴。 赵基耐心思索,愤懑情绪很快消退:“因此七哥才出兵围困裴氏庄园,想要将桐乡君解救出来?” 她是回娘家失踪的,那裴氏家族就该交出人来,交不出来……就说明裴氏家族挟持了桐乡君,很简单的逻辑。 交不出来人,或交出一具尸体……那裴氏家族遭受重创,就是活该。 裴秀动手,裴氏家族就是伤而不死。 不是裴秀无情,也不是他要给母亲复仇,而是抢在赵基面前动手,这样就能保护住女眷、孩童,留个元气在。 这种行为,与苏则翻倍执行赵基的命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在拼命干活,可目的就是不给赵基一网打尽的机会。 面对赵基做出的猜测,裴秀回以叹息:“事到如今,只希望阿季能多些克制。” “我很难克制,裴茂泄密于韩遂,凉州局势险些败坏。裴氏二百条人命,比得过数十万枉死的人命?” 赵基给裴秀碗里夹肉:“希望桐乡君安然。” 他不在乎归不在乎,也怀疑裴秀是想乘机弄死,可只要裴秀手里没染血,那彼此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大的隔阂。 顿了顿,赵基就问:“廷尉府恢复在即,我觉得不应选外人来当廷尉正。卫觊颇知律例,可否暂任廷尉正?” 清洗河东人,这种操刀机会不能让给外人,交给卫觊这个河东人的话,那河东人的抵触也少。 裴秀闻言抬眉看赵基神态,彼此目光相视,裴秀回答:“也就只有卫伯觎适合。” (本章完) 第700章 层层清洗 午后,简单用餐的赵基来到长史营区。 张纮出迎,与赵基进入营房。 营房内六张长腿桌案拼成一个简陋沙盘的平台,沙盘上是各营、粮仓、武库的详细分布图。 赵基只是瞥一眼这个简陋沙盘,就说:“形势严畯,今日稍做试探,一眼望去可靠之人不足一半。” “太师何必疑虑?” 张纮提来一个竹篮,里面是一枚枚书写人名的一掌长竹简,赵基伸手抓一些出来,见上面写着姓名,与对应的军爵、籍贯。 此时此刻,赵基也是忍不住长舒一口浊气,略失望说:“以地域划分敌我,实在是令人失望。” “太师,营中谋乱者不会超过十人,余者至多不过是知情、虚以逶迤。今太师归营,吏士归心而景从,再无忧虑矣。” 张纮一副规劝的口吻,可手上不停,将竹篮里的竹简一迭迭取出,依照这些人的军爵高低,在桌边排列起来。 这就是他物色的备用人才库,可以用来取代那些立场不明的军吏。 他口中的十个人,自然是独掌一营、一部以上的中高级军吏。 赵基垂目看着这些竹简,这些人能算是张纮考察、确认后推荐的。 赵基也不再言语,从中选了六枚有印象的军吏名刺,盯着沙盘上可疑的督兵、坐营的别部司马、领兵校尉、都尉。 思索片刻,赵基拿起木杆将十七个人的名刺从对方督领的营区里推出去,又将手里六枚名刺填补上去,并说:“取笔墨来。” 跟随赵基而来的温恢快步去取笔墨,赵基翻开一些名刺,在其背面书写姓名与对方的军爵。 这些临场书写的名单,都是跟随他从凉州战场撤回来的立功军吏。 连续书写十一个名刺后,赵基又对沙盘上其他督营军吏进行对调。 除了那些出身解救边民的军吏外,其他不问出身、籍贯,直接对调。 空下来的十一个空位,才拿自己的中军军吏补充。 补位结束,赵基放下木杆对张纮、温恢说:“目前就这样,立刻拟定军书,进行调动。传令使者各率健骑十余,抗令者立斩不饶。” “喏。” 张纮、温恢拱手应下,张卫与其他一些幕府曹掾也是跟着拱手长拜。 还有一部分幕府曹掾被张纮借故支开,外出公干去了。 只要是张纮怀疑的幕府掾属,这几天时间里都被他派遣到远处公干,以避免更高层次的泄密发生。 这些人立刻去书写相应的调令,平均一个岗位要写两道军书。 第一道是除官,第二道是授官。 而被选中需要剥夺兵权的十七名军吏也是如此,先是第一道除官文书,宣布命令对方接受后成为有爵无职的闲散军吏,然后才是第二道新的授职调动军书。 只是这十七人的后续调动并不会授予新的督领军队的职务,而是调任别处,例如征为中军的参军、参议。 赵基确定第一波要压制、剥夺的名单后,围绕这些人开始制定军书公文。 军中岗位层层晋升,后续哪怕涉及到百人督的调动、晋升、选拔,都需要赵基过目、点头。 一道道制好的军书入档后就立刻调派骑士小队护卫着幕府闲散吏员前去传令。 中军骑士结队四出,奔赴各营。 后军校尉部,校尉张横自中军返回后就独处营房内。 后军司马与他一同返回,可这位司马立刻就开始会见各营营督以及军正官、百人督,开始通报凉州战场的大捷,以及太师归营等一系列消息。 这位军司马通报的非常及时,中军骑士小队驰入后军营垒时,辕门附近当值的军吏、卫士也都观望不动。 “传太师令,后军校尉张横何在?” 传令的小吏在张横营房外呼喝,张横的卫士左右张望,皆是不知所措,一些人已然两股战战。 也不见的张横的亲卫百人将出来迎接,这小吏回头冷眸去看随行的中军骁骑:“去请张校尉出帐。” “喏。” 当即五名骁骑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揭开帐帘,另外三人不好拔剑,小心翼翼进入。 室内光线不佳,他们没看到其他人。 带队伍长一挥手,那两名负责揭起帐帘的骁骑卫士又碎步轻快上前,前往寝室、书房。 很快侦查完毕,这伍长快步退出,看一眼聚集而来的后军校尉部大小军吏,足有七八十人:“令使,张校尉与其卫士督自戕了。” “自戕?” 传令的使者也是略吃惊,看向后军司马:“狐司马,还请移步。” “也好。” 后军司马也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张横如此的果决,心情也是莫名的战栗。 这种事情很不好处断,张横这么死了,固然有一死了之的痛快,可很多后军军吏的清白问题就说不明白了。 可张横若活着,并遭受酷刑拷打,恶意攀咬之下,那造成的祸害更大。 两权其害取其轻,张横的自杀,虽然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众人的清白,可也保护了大部分人。 后军司马深吸一口气,跟随令使进入张横的营房。 营房内并无明显的血腥气,移步到寝室后,就见张横与其卫士督选择了上吊。 令使抬眉观察张横二人吐出来的舌头,就侧头看后军司马:“既然张校尉畏罪自戕,那某只好作罢。不过除了张横的军书调令外,还有狐司马的军书。” “明白,卑职愿奉令。” 后军司马狐吉拱手长拜,见令使转身而出,他转身迈步跟随,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横二人悬在半空中的尸体。 不会有人提议放下来抢救的,真给救活了,那反而是麻烦。 对张横很不好,对后军其他军吏也不好。 出了营房,狐吉引着后军五名营督,以及军正官、粮官、旗号官、部分资深百人督六十余人站成班列,聆听木台上的令使传令。 令使捧开军书:“太师令,除后军司马狐吉职,另作安置。” “卑将奉令。” 部属、同僚监督旁观之下,狐吉行单膝跪拜之礼,伸出双手接住这轻飘飘的一纸军书。 随即令使又取出第二道军书,垂眉高唱:“太师令,中军校狐吉迁任前军司马,得令后即刻赴任,不得推延。” “卑将奉令!” 属吏羡慕眼神下,狐吉亢声应答。 (本章完) 第701章 必要代价 太原郡南,中都县。 许氏宗族、乡党多安置在汾水东岸的中都五县。 冰冷夜色下,奉赵彦密令南下的许褚独自一人在院中生火,他垒砌煤块、木炭搭建成锥形塔,点燃后冷风吹刮,火势极旺,烈烈作响。 他站在上风口,依旧能感受到热量迎面而来,几乎能与吹刮他背部的冷风持平。 他缓步上前,将手里握着的一卷帛书用剑挑着,递到火堆上焚烧。 帛书刚起火,就被风吹卷着脱离剑身,随风向着更高处飘去。 许褚仰头看着那卷在夜空中飞旋、将要燃烧殆尽的帛书,忍不住长舒一口浊气。 片刻后回神,他转身出门,门外百余许氏宗亲、乡党壮士皆披戴皮铠,挎刀剑、背负弓弩,分成左右两排牵马而立,十几人举火望着许褚。 许褚环视一圈,看向一人,对方手里提着一颗刚砍下不久,断颈处还在沥血、冒热气的头颅。 对方双手捧着这个头颅上前,展示给许褚:“都尉,贼首在此。” 许褚瞥一眼首级,确认是裴征无误后才说:“清洗干净,随我返回晋阳。” “喏。” 部下应下,带了几个人小跑着去处理这颗头颅。 许褚快步而出,途径一处庭院时他本能的扭头去看,这里正是斩杀裴征的地方,无首尸体正仰面躺在门槛内侧,断颈处正好悬在积雪庭院菜圃中,喷涌而出的热血染红了大片的积雪。 许褚不以为异,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出了前院门,顺台阶而下,来到一台马车前。 一班骑士围绕马车而立,见到许褚走来,这些晋阳侯国的国兵对许褚只是拱手,并不开口。 许褚也拱手还礼,并对马车呼喊:“末将失礼了。” 说罢,许褚上前抬手揭起带绒皮革层迭缝合而成的车厢门帘,立刻就有一名骑士举着火把贴近。 车厢内,桐乡君神情呆滞,缓慢抬头去看火把光亮,根本没有在意许褚这张脸。 许褚确认是桐乡君本人后,又看向车厢两侧押解、保护桐乡君的两名披甲健妇,这两人都是许褚的族亲中选拔而来。 这两人穿戴的很暖,都望着许褚。 许褚说:“好生侍候桐乡君。” “是。” 两个披甲健妇应下,许褚这才放下门帘,转身快步走向他的战马。 身姿矫健翻身上马,许褚抬手向前挥动:“出发!” 事到如今,许褚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 就如陈留汴水一战,曹操中军集群几乎覆灭,如许褚这样的外围宗帅部伍不想覆灭的话,只能临阵举义,否则若是被赵基临阵击溃,那么运气好以俘虏入选辅兵,或充为敢死兵。 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是官奴。 也是当初果断易帜,许褚所部才改变了命运。 加入晋军体系内,许褚并没有经历那种预想的恶意消耗战……反倒是赵基的元从部队个个争先,如果不是实在挤不出人手,否则真的不会给他们这些降将立功的机会。 所以这三年以来,许褚也只是官升两级,从五部营校尉,升为杂号中郎将,又转迁现在的骑都尉。 骑都尉跟骑都尉是不一样的,许褚还是比较满意现在的处境。 可关中、平阳方面已经有消息传来,京兆北部都尉王成自杀,五部营里的左军校尉马玩自杀。 王成是虎贲元勋,马玩又是出自河东的大姓宗帅,这两人各自的军爵不高,勉强能算是高级军吏。 可他们的亲族、旧部因立功,已然充斥基层,间接受他们影响的军队就算没有两万,也有一万出头。 就这样的创业元勋,绝望之下自杀谢罪。 这进一步证明了赵氏容不下军中豪右,很明显,现在的许褚就是军中豪右。 宗族乡党分布于中都五县,不作乱还好,若是作乱,五县立刻就会大乱。 这是此前中都五县不做防备的情况下,可现在赵太师重返平阳大营,太原各县也开始了备战动员……独属于许褚的绝妙机会就此消逝。 可许褚又有什么办法? 就算冒险赌赢了,许褚不过是地方土豪出身,人脉不足,也无朝野威望,他根本无力抢夺、摄取西州的权力。 可他总觉得裴氏的胜算很大,却没想到会有裴秀这种阴狠毒辣的人。 杀诸胡、杀外乡人,其实算不得狠厉;杀同乡,对同族下手,这才是当世最阴狠的共识与认证。 许褚是真没办法,只好老实贯彻赵彦的命令,并将曹昂送来的帛书烧毁。 临近平旦之时,许褚这支二百余骑的护卫部队渐渐离开中都,向着北边晋阳方向进发。 平阳大营各处,则在朔风呼啸中度过了一个十分宁静的夜晚。 当天色渐渐明亮,平阳大营各处营垒沐浴在新的太阳光芒之下,勉强完成集体调动的中高级军吏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昨晚没有低级军吏或老兵发动哗变,说明太师威望高隆,上下吏士没有不服的。 就算还有不服的,可也不敢在赵基眼皮底下作乱。 最难的这一晚熬过后,接下来敢于作乱的人会越来越少。 随着证据链越来越充足,驻军六万的平阳大营极有可能缩减到五万人。 中军营垒,赵基也是一夜未眠。 他一人独处,翻阅十月时发生在晋阳的各郡大计,除了陷入战争的凉州各郡外,其他各郡的计吏都已参加了十月的大计。 各郡的人口、经济数据就呈现在赵基面前……到目前为止,赵基依旧没有找到自己心目中合适、合格的兵源。 不管是虎贲还是虎步,又或者是五部营、以及新编的敢死兵、诸胡义从和虎豹骑,都存在各种缺陷。 新一轮的军队整编计划势在必行,一些成份不佳存有隐患的部队必须取消番号,进行严格的裁汰,只保留那些具有严重破坏力的历战老兵,保持他们的军爵待遇如旧,打散编入其他军队。 熬到这些人老到打不动或战死、伤残为止。 张横是继王成、马玩后自杀的第三个中高级军吏,顺着这股风潮压过去,怎么也能将两万多拥有军爵的不稳定军队打成白板。 对方滑落阶层是他们的事情,赵基决不能容忍这些人吃他的饭,还要砸他的锅! 仅仅是军队,就有两万多个家庭从军户系统除名,牵连不深的贬为官佃,组织他们去充边,在朔方四郡执行民屯。 牵连深厚难以自证清白的,则是贬为官奴,连带家眷进行集中管理。 而官吏、百姓……一旦涉案,必然就是窝案,论规模怎么也能贬黜两万余户。 赵基默默计算着养军成本的变化,看到了好的一面,就要面对坏的一面。 大清洗后,明年春耕后完成常备军队的重新整编、安置,想要恢复远征的士气与战斗力,怎么也需要半年的恢复训练。 只要执行,那军队士气与指挥、补给体系就会陷入短暂的混乱,期间是无法对外干涉用兵的。 所以内部有代价,外部也会有各种代价。 能出兵干预的话,外部形势变化相对可控,不会承担各种突然降下的代价。 不能干预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部形势恶化,直到必须面对、出手解决。 到底要不要承担这个难以估量的代价? 内部怎么变,也坏不到哪里去。 让赵基感到为难的是外部,执行大清洗,就无法用军事手段给袁绍、孙策、刘备这些人拖后腿,也无法以朝廷的诏令进行干预。 总之,这个外部代价可能很小,可能很大。 算明白这笔账后,赵基准备等晋阳方面的回复。 严格算起来,监国皇后、太傅赵彦都是他的合伙人,理应看一下他们的态度。 不过老爷子那里的态度不需要猜测,这本身就是一个想要血流成河的狠人爷爷。 而监国皇后,经历那么多事情,也不见得是个仁慈、心善的人。 (本章完) 第702章 门户计较 赵基待在平阳整顿军队之际,他推举的府吏卫觊驰入晋阳。 卫觊到晋阳时,已是建安五年的正月初二日。 晋阳城东北角,地势上处于第四层级,与整个东城贴近城墙的区域一样,处于低洼地带。 整个汾水西岸,也就东城城墙之外,与汾水西岸之间的地势最低。 卫觊这次返回,才发现重新规划地势层级后,晋阳城东西宽幅十余里地势落差竟然会有这么大。 此前晋阳旧城扩建新城时,城区面积扩增三十余倍。 当时参与其中,还感觉不到地势的落差。 如今进行规划后,才发现西城外晋渠与东城外汾水落差在七丈左右。 经过这次地势层级划分后,也给晋阳湖泽、晋泽排水、围田提供了思路指导。 卫觊略作休息,就在初二日登上龙山,前往龙山内的烈士陵园祭拜。 来不及聚会、走亲访友,就这种关键时刻他也不敢做这些事情。 出于好奇,他登上龙山,在半坡之上向东俯览晋阳城内外全貌,随后目光凝视汾水东岸广袤、平阔的土地。 这里有汾水灌溉之便利,但此前开垦的水田并不多。 秦秦汉之际河东、太原有较大规模的水利工程,能控制汾水泛滥,晋阳附近的汾水两岸农耕尚能发展。 随着新莽大乱,以及之前太原人口流失,郡县控制的人口规模减少,自然无力维持水利工程。 人口沦为隐户后,豪强可不会组织大规模人力、长年累月的去增修、维持水利工程。 因此赵氏入主晋阳之前,汾水两岸的水利工程多依赖秦汉遗址,属于修修补补勉强使用那种,两岸许多沟渠淹没,与良田一起成为沼泽湿地。 此刻平阔的汾水东岸,若是全面开垦,最少能岁入二百万石。 不是增产二百万石,而是岁入、纯收入。 有汾水漕运便利,这二百万石左右的粮食能保证雒阳、河内一线维持一支三万规模的步骑混编军团。 卫觊眯眼凝视等待开垦、重新启用的东岸广袤土地,想到了缓解矛盾的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廷尉府即将设立,将由他负责审问裴茂,并顺着裴茂向下追究。 卫觊也不想杀戮太多,河东卫氏早就不容于乡党,名声也烂透了。 想要尽可能恢复卫氏的声誉,卫觊就不能大杀特杀。 他望着东岸那广袤、等待开发的土地后,就有了安置大量受牵连吏士、民众的地方。 流放这些人去朔方四郡,对卫觊而言,比杀了这些人的影响还要坏! 作为通读儒家经典的名士,卫觊有着朴素的唯物认知,那就是:人死事消! 哪怕他主导廷尉府期间处死几万户被牵连的士民,固然会引发巨大的振荡,对他与卫氏本就不多的名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可这样的话,他就顺着酷吏的路走到黑,若是能跻身类似三公、丞相的高位上,到那时各地士人争相依附,他还是能逐步恢复卫氏名誉。 然而,心存妇人之仁,将这几万户河东、太原人流放、充边,那这几万户人扎根边郡,父父子子世代繁衍,都将将那股怨气传承下去。 他们不敢憎恨朝廷、赵氏,却敢攻讦、持续抹黑卫氏的名望。 赵基不怎么在乎的事情,对卫觊而言是人生大事,也是家族兴复的大事。 他心中急切,来不及深思,返回城东北区域,这里正在规划廷尉府的地址。 天寒地冻来不及修筑屋舍,只好搬运木材,建造营垒。 廷尉府从设立之初,就带着浓浓的军事野战风格。 木栅栏中,有着一座座扎好的皮帐。 卫觊在木门处下马,当值军吏快步上前迎接:“伯觎先生。” “准备车驾,我稍后要拜访太傅。” 卫觊也是温声嘱咐,对方是晋阳侯国的国兵,只是来暂时帮他建设廷尉府的。 正月十五前,廷尉府各类人员就要凑齐,不好从外郡抽调,只能优先从晋阳侯国,以及太原郡各县征选吏员。 就从叛这种事情,其实太原人、上党人、西河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够格,能参与到裴氏主谋的叛乱中,必然以河东人为主。 这意味着,廷尉府组建完毕后,将会是太原寒门士人主导的廷尉府,来审判河东人。 等廷尉府组建完毕,正月十五后正式开始运转,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罪囚来这里接受审判,那么免费的罪囚就能持续增筑廷尉府所需的各项建筑。 为了降低罪囚转运带来的损耗,就近安排到汾水东岸进行官屯……或许这是廷尉府掌握一片土地、人口、罪囚兵的契机。 带着这些想法,卫觊返回皮帐内立刻书写相关的议案。 天色将暮时,卫觊更换一身崭新素黑吏服后来到太傅府邸。 他的素黑吏服内是皮草内衬,整个人暖融融的,除了脸有些冷。 只是赵彦此刻没有时间接见卫觊。 后院,阁楼之内。 赵彦端坐主位,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就连愤怒都无。 到他这个岁数,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大动肝火的事情了。 就连一直念叨的后嗣问题,赵基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弄的赵彦对下一辈也从最初的殷切期望变得有些麻木了,以至于赵彦不得不担忧未来宗室尾大不掉。 所以现在赵彦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情绪稳定,尽可能的多活几年,为赵基盯好朝中、后方。 赵彦不带情绪的眼神左右打量,赵敛、裴氏与赵坚、赵垣分别坐在下首,分成前后两排。 为了有效震慑赵敛,赵彦两侧各站着一排佩戴面具的甲兵。 这些甲兵出身诸胡义从,只能看懂赵彦的手势,听不懂言语。 这段时间,赵彦也渐渐领会了诸胡义从的种种妙用。 开化的义从是一种用法,不开化的义从也有一种用法。 闭营生活,不学习汉语、文字的诸胡义从充当宿卫,安全保障远甚汉地各郡的兵源。 在这个关键的时期里,越是晓畅大义,文化精深的汉家吏士,越有可能被敌人煽动。 “都不肯说?” 赵彦询问一声,侧目去看赵敛:“十五之后,老夫表奏监国皇后,你去都督河西四郡。” 赵敛闻言目光颤抖,张张口想要开口辩解什么,又怕火上浇油。 索性就像个叛逆的少年那样,赵敛歪头看向一侧,不与赵彦对视。 赵彦抬手拍了拍,高宠踩踏台阶来到阁楼:“臣在。” “将那些盗匪统统除了。” 赵彦语气如常,见高宠手里拿着一封公文:“这是什么?” “是新任廷尉正卫觊所进议案。” “拿来。” 赵彦伸手,高宠缓步上前递出,赵彦拿起瞥一眼就丢给高宠:“不知所谓,让他重写。” “喏。” (本章完) 第703章 血色前夕 卫觊无缘太傅召见,能算是无功而返。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他立刻就抛弃了在汾水东岸安置波及士民的计划。 反正他已经尝试过了,上面不同意,他在感情上自认为也对得起河东乡党了。 他的尝试与努力……在赵彦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卫觊只是拿来过渡的廷尉正,真正在廷尉府负责层层查案的依旧是从晋阳、周边各县选拔的吏员。 赵彦对这些年提拔的这些吏员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他比赵基更懂如何栽培羽翼、扩大基本盘。 而赵基领军打仗时的特点就是擅长聚众,赵基核心的聚众手段是让利。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赵基需要,能用的上,就能割出部分利益。 这些利益往往不是从赵基身上,或其他既得利益者身上割取,而是从敌人身上割取。 结果就是赵基的基本盘始终在变,从河东虎贲过渡到河东、太原二郡兵源为主的虎步军,再到匈奴义从,紧接着就是关东、河北降将势力。 紧接着就是李傕郭汜二人残部中选拔出来的敢死兵,再最后到目前为止,赵氏处于如今的特殊环境来看,反倒是朔方诸胡义从更值得信赖。 可以这么说,出身越低的人,与赵氏的根本利益存在高度迭合。 打翻旧有的一切秩序,赵氏与这些低级出身的官吏才能共享新世界。 身份最低的人不是奴隶,也不是被解救回来的汉边民……反而是不被帝国文化视为人的诸胡义从。 跟着赵氏,这些诸胡义从才勉强拥有了一定的人权。 赵彦很早就认知到了这一点,何况他本身就在边郡转任各县虚耗光影近三十年,他对东羌、匈奴、鲜卑与乌桓,都非常的熟悉。 从内心而言,他也不是那么抵触诸胡……前提是这些诸胡义从要听话。 听自己话的胡人,肯定比不听话的腹地军阀更可爱一些。 除了这些,赵彦最不喜欢,也最担忧的就是赵基的聚众手段……太过于低劣与吃亏。 从敌人身上能获取的利益终究是有限的,早晚有耗尽的一天,或兵败、缴获不如成本的一日。 所以赵彦的眼中,目前赵基聚众、拉拢军心的手段过于单一。 虽然像赵基那样公正分配,能快速整合新旧势力。 可持续的胜仗,其实并不利于内部的整合、融合。 反倒是元从虎贲仗着先入伙的机会,一个个飞速提升,已经到了一种极限。 再提拔这些虎贲,以这些虎贲的阅历与掌握的技巧而言,不管是领兵或施政治民,都会存在不足。 这就是逢战必胜带来的恶果,哪怕赵基有意识的剔除不适合领兵的军吏,可持续胜仗之下,就连赵基也无法客观、公允的评价一个常胜军吏其军事水平背后的道德认知。 就此刻而言,西州以外的降将势力、诸胡义从反而成了赵氏可靠的支柱力量。 赵彦也生出这样的认知,可是这次清洗河东人后,回过神的西州吏士又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这个暂时只能拖着,时间会像水浪一样抚平河中石块的棱角。 赵氏终究缺乏那最高级的正统大义,此刻赵彦能做的就是将暴露出来的隐患、毒瘤尽可能割除。 所以卫觊的保守提议,直接被赵彦否决。 已经从云端跌落的河东人,哪怕安置在晋阳附近的东岸……这些人难道还会心存感激? 现在的问题就是内部杀的太少,以至于犯错的吏士遭受一点惩处就哀声怨道,仿佛活不下去要跟你同归于尽一样。 唯有反复杀戮,才能让免死、重罚的吏士民众生出应有的感激! 刀,始终握在赵基手中,这是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若是以前单纯依赖西州人,那西州人这个集体组织也能呼应许都天子的号召,做出罢免、抛弃赵氏的选择。 可惜的是从一开始,赵基就信不过天子、公卿,也信不过虎贲、虎步军,通过俘虏、解救出来的汉边民、混血组建了亲兵侍卫、义从部队。 赵基的军中话语权就是这样一点点铺垫而来的,当初虎贲内的五曹八屯体系,再到三省制度……都只是过渡,这些幌子之下,赵基控制的侍卫亲军随着战争不断扩张,最终拿走了主要股份。 现在河东人响应叛乱,或知晓听闻后持中立态度,原因无非就三种,第一种是真的忠诚于汉室,得到天子诏令后就敢动手的忠汉行动派。 第二种是为了河东人的利益着想,第三种就是永远数量上最多的那种中立派。 对待这些人,赵彦想到的最佳手段就是 杀。 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问题是赵基本人不赞成这么大规模的杀戮。 河东人追随赵氏以来,在外征战四年……可能征战过程中伤亡的人口,还比不上这轮赵氏反击形成的清洗。 赵基不赞成杀,还有个问题,那就是赵基、赵彦的对外形象问题。 此前几乎都是对外战争,赵基对军事敌人与反对派公卿表现出了残酷、狠厉、坚决的一面,效率十分之高效;而赵彦则充当了那个缓和矛盾的忠厚长者。 而现在,赵彦出面主导杀戮……不是他不肯牺牲这点形象,而是这点形象留着,还能继续迷惑韩融、孔融、王朗、赵蕤、赵温这类表面、潜在的合作伙伴。 这个忠厚长者的皮肤可以牺牲碎裂,但不应该是此时。 真正的杀戮时刻会在正月十五以后,廷尉府正式设立后开启。 赵彦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来思考、衡量这个问题,实在不行,可以尝试劝说赵基,让赵基来主导杀戮。 行宫中,监国皇后伏寿反复阅读赵基的回信,细细品味那字里行间蕴藏着的情绪。 其实对于伏完的死,伏寿并没有那么大的伤感。 嫡母阳安大长公主的遇难……伏寿更不会产生伤感。 就如伏德在她面前被杀一样,她当时感受最大的是惊恐,而非伤感、愤怒。 伏完满门遇害,让她感到难受的是亲生母亲也在队伍中一同遇害。 见识过李郭乱军的相互攻杀,也亲身经历过东迁过程中的动荡与凶险。 伏寿太清楚乱军的凶残,如赵基那样治军严谨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当世之中,除了刘备的军队有良好的军纪外,其他各方的军队出征在外,还不是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 所以伏氏满门遇害……若是抓住集中处斩,那伏寿这里滋生的仇恨也是相对正常的血仇,复仇杀死足够的敌人,这件事情也就能勉强平息。 可实际上呢,伏氏满门遇害的时候,场面之残忍,是她不愿意去猜想、面对的。 这股难以形容的仇怨之下,伏寿通过回信细细感受赵基的态度与底线,她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其实对于河东人,她根本就没有点滴好感。 现在这些追随赵氏飞黄腾达的河东人,又跟着裴氏想要害赵氏……害了赵氏一族,她又岂能善终? “取笔墨来。” 伏寿做出决断,就不准备拖延什么,她准备向赵基表达她的态度,监国皇后的态度! 这件事情,她必须要表达出她的立场与愤怒。 既然裴氏、河东人认为她是傀儡监国皇后,那就用杀戮来证明他们错了! 两汉历朝都有掌握实权的太后、太皇太后,她以皇后监国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天下人一直诟病那个,那就想办法升一级,当监国太后! 至于赵基会不会答应……伏寿有办法说服赵基。 (本章完) 第704章 以退为进 初五日,雒阳。 年关刚过,许都天子就向吕布遣使送信,进行安抚与道歉,将许多过错推到了刘备身上。 并且想要与吕布联姻,天子准备从平原王室收养一女,与吕布的儿子吕昂订婚。 与此同时,太傅赵彦也向吕布发来私信。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吕布升级成了外公,他的外孙赵铁柱诞生了。 在信中除了贺喜之外,赵彦提议想要将赵铁柱立为晋阳侯太重孙,百年之后以赵铁柱承袭侯爵、封国。 战争拖延到这种时刻,吕布与袁绍、孙策都是一种静默状态,袁绍虚假对峙于河内,正如往年那样猛攻公孙瓒;孙策则假讨伐吕布的名义,事实占领了兖州。 哪怕兖州空虚,这依旧是一州之地,可以带来政治声望、军事威望上的综合提升,冒出这么多的郡县官位,也能安置军队。 兖州郡县官位、地盘,仿佛一个极大的蓄水池,孙策可以藉此调整军队,使军队的凝聚力更高。 而吕布也乐的清闲,他也在关注赵氏内部的变化……形势恶化的话,他就敢放弃雒阳,全力向晋阳进军! 当然了,这只是最恶劣的一种情况下的预判。 而现在一前一后拿到天子与赵彦的书信,吕布举行宴席,召集雒阳城中诸将参与宴席。 宴席之上,酒过三巡后,吕布拿起许都天子的书信晃了晃说:“贼臣董承挟持天子,假天子名义,向某发来书信。” 席间,张杨独享客席首座,与他面对面而坐的是河南尹杨俊。 杨俊拱手询问:“敢问太保,贼臣意欲为何?” “贼臣联合平原王,欲选平原王重孙女过嗣天子膝下,策以公主之名号,意在以我儿尚此假公主也。” 吕布将这封信传递下去,众人阅读,大多神情如常,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 其实他们与吕布的关系,就如虎贲与赵基的关系一样,彼此并没有牢固的君臣关系,彼此只是主从、合作的伙伴关系。 哪怕成为吕布的臣民,这些人也不会太激动,毕竟只是尚一个假公主,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从帝室传承的辈分上来算,灵帝是桓帝的堂侄,自然也是当代平原王的堂侄;当今天子刘协也就是平原王的堂侄孙。 想要从平原王室过继子女,只能从平原王的重孙辈中选择……好在平原王室繁衍壮大,到现在有成员百余人,还真能选到年龄、辈份合适的人。 在场中人,嗅觉敏锐的人已经联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例如现在可以收养平原王的重孙女为公主,那是不是也可以收养平原王的重孙为皇子? 一些人有心提醒吕布,可见吕布那眼睛放光,神采奕奕又得意洋洋的高兴模样,又都不好开口扫兴。 否则的话,这封意图联姻的书信,就可以理解为天子方面委婉发来的求救信。 现在的天子,说他被贼臣挟持未免夸张不实,若说他大权在握能独断专行,那也不可能。 随着刘备败绩,退往南阳接受刘表资助,并协助刘表训练军队以来,许都方面的形势变化也很大。 董承督兵于外,孙策又推举荀彧入朝,并担任尚书令……如今许都的实权,已经受荀彧控制,同时许攸、逢纪也率兵入朝拱卫天子。 这些人都在遥尊袁绍的指令,天子的影响范围越来的狭小。 而在去年,袁绍之子袁尚也迎娶了平原王的孙女……这种时候,袁绍从平原王这里弄一个合适的重孙去当皇子,再将帝系夺回,想来平原王室也不会反对。 帝位这种的东西,一旦从灵帝一脉夺回到平原王系,按着之前一系列皇帝的继嗣方式来说,只能从驾崩皇帝的近枝中选。 那么,人口众多的平原王室就能长期垄断帝位。 一旦某个幸运的小子入选,那么他的众多兄弟就能封王。 比起赵基、监国皇后那里发布的还政指令,平原王室会更喜欢传统、风险小的方式。 也就是说,现在平原王室开始对帝位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吕布见众人反应平静,转而就拿起另一封书信,举着声音更大:“这是太傅手书,九日前我家女儿与元嗣诞下一子,颇得太傅喜爱,有意立为晋阳侯嗣重孙。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相互观察,交头接耳低声商议。 张杨左右没人,他沉眉思索就见吕布对他举杯模样,张杨赶紧双手托举酒杯:“太保?” “稚叔与我少年相交,说是外姓兄弟也不为过。此乃我之家事,我想先听听稚叔的看法。” 吕布说着举杯饮酒,张杨也是跟着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后就说:“太保,以仆之愚见,多听闻民间有传言说太师天日之表,魏晋之间亦有帝位气。观今日形势,若不应在袁氏,将在赵氏。” “有理。” 吕布也不觉得这话过分,天子东迁时太史令王立就差跑到天子当面议论代汉谁的话题了。 别说民间士民聚会,官吏办公时感慨几句‘大汉药丸’也是常有之事。 两汉在这方面还是很开放的,在言论方面管的没有那么严。 吕布凝视张杨:“稚叔的意思是,拒绝此事,参与夺嫡?” 张杨头皮发麻,他太了解了吕布了,现在如果勾起吕布的怒火,吕布肯定会拉着他灌酒,然后耍酒疯当众揍他一顿。 监国皇后的胞妹从他眼皮底下的陈留通过,又从他旧吏控制的河内通过,他身上的嫌疑洗不干净。 可当时张杨是真不知情,只是将这个女子当成了张昭的女儿,照例派兵参与护卫,仅此而已。 此刻张杨只能稳定情绪:“太保,太师乃纯孝之人。若是博得太傅欢心,未来天日更替,得太傅力助,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若是不能,也不失为新朝重藩。” 起码,赵彦的旧吏、部众和财富会穿给这位未来的晋阳侯。 吕布听闻觉得有些道理,就去看杨俊。 杨俊是河内郡国的民众,私下里是吕布的臣民,可他入仕汉帝国担任河南尹,彼此已经解除君臣关系,只是故主、旧吏的关系。 但实际上,彼此依旧是牢牢捆绑的同阵营。 迎着吕布疑虑眼神,杨俊拱手,姿态坦荡回答:“太保乃太傅、太师之外的朝廷柱石,太保之女实难竞争正位。以仆之见,当观其雄,守其雌,以待时日变化。” “以退为进?” 吕布端起卫士给他斟满的酒,心中有些不爽,可他更清楚赵基的脾气,绝不会容忍自己有干涉其家务的机会。 赵基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思索着,吕布神情略无奈,他也不想女儿活的太累。 就举杯看向诸人:“待冬雪消融路边干燥后,我要遣使晋阳拜谒皇后,并进献方物。各家若有合适男女可同行,或入宫侍奉皇后,或入学龙城。” 众人闻言大喜,这是彻底要委质了。 意味着今后双方将高度融合,他们的子侄就算无法跟着赵基的继承人,也能跟着赵彦的继承人。 杨俊则神情沉肃,从个人感情上来说,他不希望许都的天子被袁绍暗害。 可他太了解袁氏了,当年就敢通过董卓废立天子,只是其他公卿介入,策反了董卓。 而现在,形势需要的话,袁氏肯定会对天子动手,换一个更听话的小皇帝。 至于皇帝更替带来的中枢威望下降……这跟袁氏有什么关系? (本章完) 第705章 江汉之间 建安五年,南阳的春季来的比以往更早一些。 早春使得本就不多的冬雪早早消融,去年刘备退回南阳休整、播种的宿麦也提前冒芽,田野一片嫩绿。 自宛城东北各县,都被刘表借给了刘备屯军。 刘备大本营设立在宛口的叶县,他从叶县出发前往襄阳要面见刘表,以商讨今年的战事。 去年对刘表而言是一个平庸的年,不管是讨伐吕赵二贼的战争,还是针对交州的平定战,都没能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许都朝廷在政变之际为了拉拢刘表,想要将交州交给刘表。 并下诏书征交州牧张津入朝,张津自然是举兵反抗,很快就被刘表派遣过去的蔡瑁击败。 张津战败后携带财物企图绕路前往南中,经南中去投靠益州的刘璋。 结果就是张津被土人豪帅劫杀,但交州的土、汉豪强普遍不喜欢刘表。 刘表单骑入荆州,诱杀荆州宗帅的行为太过于出名。 刘表享受到了当时快捷、欺诈手段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要承受相应的坏处。 他在荆州本土残存豪强这里的信用都是负的,交州的土汉豪强又怎么愿意归于刘表治下? 若是刘表放弃荆州,来交州赴任……那么交州土汉豪强的反抗不会这么强烈。 现在是刘表带着荆州人要来征服交州,交州土汉豪强将屈居为二等人或三等人。 因此交州土汉豪强共推士燮为使者,拥立流亡交州的前长沙郡守张羡为交州牧。 刘璋方面也管的很长,遥遥表拜张羡为安南将军,兼交州牧。 张羡为首的南阳人、荆南士人流亡在外,恨死了刘表,也对朝廷缺乏信任。 这些人的指挥、调度之下,交州土汉豪强组成的联军重新驱除蔡瑁。 若不是蔡瑁撤退的及时,蔡瑁这支进入苍梧境内的荆州军险些全军覆没。 荆南、交州的气候、农耕与中原、荆北、南阳不同,刚步入正月,荆南战场再次爆发战争。 张羡开始向荆南进兵,与蔡瑁相持于桂阳、零陵二郡。 张羡麾下有太多的流亡荆南人,这些能策动乡党举兵,也熟悉人文地理。 使得零陵、桂阳二郡境内双方势力犬牙交错,正相互绞杀、围困。 所以刘表有些急,遣使急召刘备来襄阳议事。 讨伐吕赵二贼固然是天下大义,可这样凶险的事情……刘表不是很乐意下注。 可攻下交州,接管南海贸易,那海外种种奢侈品就能流入进来,刘表岁数渐渐大了,越来越喜欢这些海外的舶来品,尤其是各种香料。 反正张羡肯定比吕布好打,你就算击破吕布,那接下来更棘手,就要与赵基接壤,还要与袁绍、孙策接壤……刘表浮沉乱世这么多年,他宁肯与赵基做邻居,也不想跟孙策或袁绍为邻。 刘表战略重心向南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自然瞒不住刘备。 刘备与数十骑行走在荆豫驰道之上,看着道路两边军屯田,俱是愁眉。 当年朝廷、吕布迁入南阳,血洗南阳大姓,掠夺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财富、储粮与人口。 那时候的军屯规模也非常的大,若是能正常收获夏粮,吕布、朝廷的腰杆子就彻底挺直了。 可惜那年就发生了早春现象,早春欺骗草木提前萌发,运气很好没有爆发倒春寒,没有把骗发芽的草木、农作物冻死。 后续雨水虽少,但也能维持农作物的生长。 可随着步入四月底,南阳、江汉之间旱情开始显露,整个五月滴水未落。 随后六七月就爆发了江汉大洪水,吕布、朝廷逃回汝颖之间,南阳因此残破。 而今年的气候,与建安三年比较酷似。 这种情况下,刘备怎么可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气候不稳,他就是做出再大的努力,也无法让饥饿的军民爆发出他想要的战斗力。 带着沉重心情,刘备一路畅通无阻,渡过汉江来到岘山之北的襄阳城。 襄阳东郊,襄水侧旁,有一处刘表送给刘备的小庄园。 这处庄园内,刘备略作洗漱,就在榻间召来留在襄阳观望形势变化的孙乾。 孙乾早就习惯了刘备的随意,他也做好了被咨询的各项准备。 留在襄阳的这半年时间里,孙乾通过郑学门下同窗的人脉,以及郑学门人的身份在襄阳大学、鹿门山学各处游走,扩展了很大的人脉。 待孙乾坐好,刘备修着自己的手指甲,就问:“我听说汉中张鲁举兵作乱?” “回主公,确有此事。” 孙乾立刻就展开讲述:“张鲁原本奉益州刘季玉之命与张修出兵天水,意图联合韩遂、天水豪杰夹击赵元嗣所委凉州诸将。不曾想赵元嗣潜行至天水,天水英杰虽同时举义,然赵元嗣用兵迅捷。因他抵达天水,其麾下各部士气大涨,反而击败天水豪杰。” 刘备缓缓点着头,表示:“此前云长就推测赵元嗣不在平阳,力主进兵。我也向天子上表,遣使通报了袁本初、孙伯符。袁本初贪恋幽州之地,纵兵再次与公孙伯圭厮杀、鏖战;孙伯符欲固守兖州之地,也是勒兵不动,白白错失这样的战机。” 他是真的不甘心,虽然击败吕布后,就要面对赵基。 可赵基不一定能赶回来,如果当时刘表、袁绍、孙策三方联手攻入雒中三川之地。 不需要击败吕布,也不需要强攻雒阳。 只要在雒中内部依赖山川地形与吕布对峙,这样的话,朝廷中枢就能与河东、弘农方面建立稳定的联系通道,这样一来,肯定能赶在赵基撤军返回之前,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讨赵举义。 最佳的时机已经过去,赵基冒险西行荡平了凉州,其内部裴氏为首的忠烈之士也因缺乏外部接应迟迟未能发动举义,结果被撤军回来的赵基轻易讨平。 这样绝佳的战机就这么错失,时间过去不久,刘备怎么可能高兴起来? 他去看孙乾,孙乾就继续说:“张鲁见天水各军败绩,事不可为就想撤兵返回汉中。不曾想张修畏惧赵氏军威,遣使欲降赵氏。张鲁遂杀张修,领兵撤回汉中。而刘季玉听信州大吏赵韪,以张鲁擅杀张修,内通赵氏之故,诛杀张鲁母、弟及军吏家眷数百户人。张鲁遂反,自汉中向巴郡进犯。其兵势之盛,襄阳亦有耳闻。” 这是这两天才通过巴郡商旅传到襄阳的消息,是最新的消息。 刘备分析其中不实、可疑之处,只是点着头:“这么说刘季玉受困于张鲁之乱,暂时无暇与张羡联手?” 就南中的恶劣地形,益州方面也不可能走南中给交州的张羡援助钱粮物资或军械……最多就是征调南中诸夷,组成义从部队,向张羡提供一支有别于交州土汉豪强之外的雇佣军。 除了这些,现在刘璋被张鲁拖住,也不可能顺流而下进攻荆州。 毕竟,刘璋是江夏人,比起狡诈凶厉的刘表,荆州更喜欢刘璋。 (本章完) 第706章 荆益之别 襄阳城内,镇南将军府。 幕府主簿蒯良与从事北地人傅巽肩并肩行走在走廊内。 两人步伐悠闲、散漫,不紧不慢。 蒯良双手捧着一迭纸张……北方因为战乱,纸张早已成为奢侈品。 也就这两年河东、太原大治,纸张才在北方重新开始大规模生产。 而在荆州,纸张更是廉价、常见。 不需要官府主导,民间就能生产出足够市场使用的纸张。 可这样的生产量,比起赵基那里还是不够看。 荆州物资富饶,不等于财富均衡,所以真正能拿纸张当日常消耗品的也没有多少人。 也就是到了蒯良这个地位、层次,才觉得纸张很是常见,不值得那么大惊小怪。 蒯良目前也只是兼任刘表的镇南将军幕府的主簿,他的本职是章陵郡守,身上还有刘表入主荆州后表奏的树陵亭侯爵位。 章陵郡是从南阳郡东南部割出来的,将南阳郡与江夏郡隔开了,大致上就是光武帝刘秀老家这一片。 建安二年冬季朝廷迁入南阳开始,就废掉了章陵郡,将章陵郡各县重新并入南阳郡,意在恢复一个大南阳。 当时蒯良就转任别处,去年许都生变,开始讨伐吕赵二贼。 刘表再次析分南阳,一口气分出来四个郡。 东南部为章陵郡,用来监督江夏的黄祖;西北部为南乡郡,意在把守通向关中的武关道与上庸山道。 而南阳东北部就析分出一个义阳郡,目前刘表就是把义阳郡交给了刘备实控。 从旧有的帝乡大南阳分出来章陵、南乡、南阳、义阳四郡,即便这样,最小的南乡郡也有八个县。 通过这样的拆分,原本的南阳郡乡党,现在就变成了四个郡内不同的乡党群体。 同时,大南阳郡内避乱的关中灾民想要返乡,也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几乎没有合法返乡的说法。 一来二去,就能抓很多跨郡非法流动的灾民,这些犯法流民自然是宝贵的财富。 从这些三辅流民群体身上,刘表也选拔丁壮,组建了一支有着西北、中原地区作战经验的八千重装矛兵。 可这八千重装矛兵几乎不适应荆南的气候,更不适应交州的气候、地形。 所以留在南阳保持训练的同时进行军屯,等待启用的一天。 可北方赵基掀起的一系列战争如同暴风烈火一样……八千人规模的军队,根本不配出现在赵基的菜单上。 所以不止是刘表在避战,蒯良、黄祖、蔡瑁这些人也都想避战。 他们不是不清楚赵基对待大姓豪杰的恶劣态度……可赵基实在是太强了,所以荆州人就不得不转换一下自己的思路。 例如,去理解赵基。 就赵基的出身来说,必须摧毁太原衣冠,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掣肘,杀出一片立足、容身之地。 这是为了生存与发展,所以才要行雷霆手段。 现在赵基那里已经不缺土地了,又怎么会看上多雨、湿热、蚊虫泛滥的荆楚之地? 南阳倒是开发的比较完善,荆北的南郡、江夏郡还有许多待开发的土地,例如云梦泽残留的大片沼泽湿地,这些地方蛇虫密集,不到万不得已,北方人谁肯来这恶毒之地讨饭吃? 荆南四郡与交州各郡,都是类似的气候,对习惯了干燥的北方人而言,湿热多瘴气、疫疾、蛇虫的荆南、交州地区就是流放罪犯的绝佳场所,北方的人上人怎么可能会喜欢、贪图南方的土地? 在足够理解赵基的情况下,如果也让赵基了解到真实、险恶的南方环境,赵基又怎么可能来跟他们抢这些不毛之地? 因此,荆楚大姓有相对乐观的一面。 毕竟,他们也非没有抵抗能力。 当展现出了抵抗能力,平日又不与赵氏结仇,那么以后北方为了快速统一天下,自然会对南方势力的首脑、中坚骨干栋梁进行怀柔。 例如蒯良,他已经是树陵亭侯,未来就算再差,也能保留一个亭侯传家。 他此刻翻阅纸张,阅览上面的口供信息,心情大好,感慨着:“益州军受困于巴郡之乱,已无力进犯荆州。交州之事,不宜再拖。” 傅巽也是点着头,从巴郡而来的经商船队带来了成都发生的传闻,也带来了一些在巴郡躲避战乱乘船而来的士民。 各种信息都在佐证一件事情,那就是赵基击败、放走的张鲁,回到汉中后就在准备战争,打了刘璋、赵韪一个措手不及。 看起来是刘璋杀了张鲁做人质的母亲、兄弟……可张鲁反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成都方面反应不过来。 成都与汉中之间有天险,张鲁急切之间无法攻入蜀中,那张鲁分兵扼守险要的情况下,成都方面也打不出去。 这种情况下,张鲁煽动巴人各部攻入巴郡,那刘璋肯定要被动挨打一段时间。 毕竟……赵基平定凉州的大军还聚集在陇右地区,虽说在缓慢撤军,可谁能给刘璋做个保证,信誓坦坦的保证赵基的军队一定会撤走? 而不是乘机入汉中,正面攻蜀中? 所以对蜀中而言,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联合张羡反攻刘表,更不是巴郡战场的胜败! 而是聚集宝贵的军事力量,守住蜀中的咽喉! 赵基是出了名的擅长奔袭,现在益州人必然陷入极大的惊恐之中,谁敢分兵去巴郡与张鲁对抗? 真不怕调兵去巴郡,然后赵基的精锐部队千里奔袭,一剑捅穿成都? 所以刘璋必须要将宝贵的精锐力量留在蜀中,放在绵竹一线;目前是要提防张鲁声东击西,配合赵基的部队发动奇袭。 而后,就是查明张鲁虚实后,进行反攻! 只要攻入汉中,那侵入巴郡的张鲁部众、巴人各部就会撤离、回防。 因此,傅巽、蒯良眼中,益州正在发生有利于荆州的事情,这件事情值得喜悦、庆祝。 也只有让荆州其他强硬派士人看一看益州的狼狈模样,今后才好统一思想,一起着手解决荆州的统一问题。 蒯良引着傅巽来到刘表的议事厅阁,他还没有进入庭院,他们两个就闻到浓郁、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是浮屠道人以龙涎香为主材,配合其他南海岛域、番邦的土香,混合制成的养神香。 刘表夫妇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熏香,似乎香气可以驱逐恶气。 不好闻的恶臭之气往往与不洁之物挂钩,似乎熏香可以驱逐身心内外的不洁之物。 熏香文化,与修行、修仙是有着密切关系的。 蒯良、傅巽也不会在刘表夫妇熏香的时候去打扰,两人与其他等候的官吏一起在厅阁外走廊里静坐,或站立等候,也在享受此刻的香薰。 就刘表夫妇焚烧的香,远比等重的黄金更稀奇、珍贵。 既然遇到了,蒯良、傅巽自然珍惜这个机会,不愿错失。 (本章完) 第707章 依法查办 正月十七日,平阳大营。 对于营中绝大多数吏士而言,他们自征胡战役结束并返乡视亲后,就重新集结于平阳,整整吃了三个月的官米。 这相当于闭营休整的三个月时间里,战场上立功擢升的什伍长们勉强学会了常用文字的读写。 基层军吏也有长进,重新巩固了基本的数学计算能力,还学习了新编的《九章算术军事应用篇》,这个改编版着重讲解行军打仗时日常经历的计算问题。 然而随着春耕临近,袁绍、孙策的军队也从雒阳外围撤离,所以平阳大营这里聚集的军队也需要逐步遣归乡里。 只是这个过程比较残忍,牵扯到裴氏谋反案的吏士陆续筛查出来,进行隔离、封闭管理。 “这可是谋反!” 中军营区附近就是新建的隔离营区,从太原调来的卫固在营外巡视。 他隔着低矮土墙、栅栏观察营内,营内草创,只有各种军帐。 地面杂草萌发,隐约能看清楚近期踩踏形成的道路痕迹。 可营中吏士不需要训练,也不需要集中起来学习,所以都懒散倚着帐篷向阳的一面,紧紧相依坐成一排,一边闲聊一边晒太阳,格外惬意。 更让卫固感到惊悚的是,这座营地几乎是一种自治状态,赵基并没有派遣格外的军事力量进行镇压。 甚至运输补给的粮车、草料车抵达到营门附近时,营内的吏士才会出营来协助卸载。 卫固勒马缓行,心中也是稍稍安定。 这说明赵基没有大范围处决军士的想法,可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这是谋反,如果这次轻易放过,那下次敢于谋乱、参与作乱的吏士会更多! 观察片刻,卫固调转马头直赴中军大营。 过去两年里,卫固转任阳曲县令,现在算是升迁,正式从六百石官秩升为千石的典军。 他所典之军,正是这支聚集起来、涉及谋反的隔离营。 中军,赵基正拿着贾逵的书信走神。 贾逵没有卷入裴氏主谋的叛乱中,可柳孚的堂弟以裴茂门生故吏的身份卷了进来,最轻也是知情不报。 护国讨袁战役取胜撤军时,因河内东部各县参与隐瞒袁军行迹,只要是能抓住的县令长、县尉与县吏以及当地相关的土豪,基本上被赵基给处决了。 同样的罪责,柳孚的这位堂弟必然要掉脑袋。 现在麻烦的是柳孚是否知情,柳孚的至亲又是否知情。 一个知情不报……追究下去,怎么也要斩首才能说得过去。 这终究是谋反,不是别的什么罪。 哪怕哗变作乱,处理带头的几个吏士,深度参与的革职、除爵再做处理就行了,其他普通起哄、凑热闹、被裹挟的吏士往往都是可以直接赦免的,或降爵处理以及罚俸。 所以这次处理要对人员分类,不同身份、不同出身就有不同的惩罚规则。 还要确立一个大原则,那就是杀大放小。 可军爵多高,才能算大? 可若是执行杀大放小,那么河东籍贯的虎贲群体最少要掉三十颗脑袋。 赵基放下贾逵的书写,扭头去看当值的张卫:“拟书,传贾逵星夜来见平阳见我,公佑去选一个与贾逵有旧的使者。” 张卫闻言抬头拱手:“太师,可要嘱咐些什么?” “不必画蛇添足,我与梁道兄同起青萍之间,无须如此。” “喏。” 张卫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赵基返回桌案再次拿起贾逵的求情书信,他多少有些疑惑,因为贾逵是个刚肃的人。 看来再刚肃的人,也有被至亲拿捏的时候。 亲自收好贾逵的书信,赵基又拿起廷尉府移交送来的第一批名单。 一眼望过去,多是熟悉的名字,看到这些名字,他们的面孔就浮现在赵基眼前。 除了这些人的面孔、笑容,还有芮丹故意找话题的嬉笑模样。 赵基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平淡,他不得不反思自己。 当时能果断打死身为同乡的芮丹,除了他冒犯自己、侵害自己利益,影响自己的形象外,也是因为只有打死芮丹,才能迅速立威,使得营中肃然。 没有芮丹的这条命垫底,当时就很难冒头。 就是打服其他闻喜籍贯的虎贲,这些人怀恨在心,战斗的时候稍稍使坏,就会坏事。 拿芮丹的命立威,没有伤害其他人的利益,而死人是没有利益、立场可言的。 仔细回想当日,那时候能心平气和打死芮丹,追求立威、利益的想法并不强烈,更主要的是自己厌恶偷盗。 自己受到的教育里,就鄙视、憎恨偷盗、欺诈手段。 当时诛杀芮丹的背景,与今日相比,只是外部环境相对平稳,就因外敌虚弱,所以内部就没有了生死覆灭压力之下的相互忍让与团结认知。 当时能杀芮丹,现在就该杀参与谋乱的虎贲。 芮丹,也是虎贲,还是同乡虎贲。 可自己怎么就这样的踌躇难定? 赵基不带情绪,认真审视这个问题,并开始反思自己受到的教育。 渐渐的,明白了两处关键不同。 第一是自己受到的教育,要做个公正、正直、坦荡、热忱、勇敢有责任心的人,所以自己杀芮丹毫不手软,在与其他军阀进行军事斗争时,可以充满斗志,不会因杀戮带来的本能不适应而停止。 教育的问题也在这里,没有接受过‘免疫细胞’相关的特化教育。 对内部的不合适的人,虽然有足够的警惕、猜疑,却缺乏必须铲除对方的认知与行动积极性。 对外,充满了斗志,大有不死不休之状;可对内的蛀虫,却缺乏斗争性……仿佛这种斗争性,敌视感被剥夺或钝化了。 事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外敌的危害已经远远不如内贼。 赵基一瞬间的反省,以至于生出一种荒唐、仿佛举世皆敌的荒谬感。 连身边的人都会在未来造祸,那远离自己的人,他们造祸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该对每个人抱有美好的期望,如贾逵这样的人,都会被姐夫柳孚的堂弟牵连,不得不写信求情并说明情况。 反思自己承受的教育之后,赵基开始反思‘自己’的成长经历。 原身吃了太多的苦,承受了很大的屈辱,这种记忆虽然在自己的脑袋里,属于可以调取的储存记忆。 可自己‘醒’来没几天,就被迫应募虎贲,所以这一路成长起来,临阵的外敌,使绊子的公卿,这些里里外外的敌人,只要自己的手能伸过去,就能锤对方一顿。 所以自己的人生其实不足五年,这五年历经各种战争,总体上来说都是自己在锤人,连续军事胜利之下,仿佛手握核弹,一切都显得顺风顺水,所有的人都笑脸相迎,生活、事业充满了善意。 太顺了。 这种顺畅的人生,以至于生出了本不该就存在的仁慈。 仁慈,是一种奢侈品。 思索着这些,赵基准备收起这种仁慈,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因贫乏的生产力,不管有没有经历过教育,其实都非常的野蛮、凶狠。 自己仁慈的一面会成为弱点,被这些层层伪装的人抓住这个弱点后……有可能会沦为傀儡,被对方驱使。 思索着这些,赵基心绪平静,捉笔在廷尉府给出的名单后面书写自己的处理意见:已阅,依法查办。 第708章 杀大放小 天色渐暮,履任新职务的卫固也接受赵基的邀请。 中军营区附近有一处新建的庄园,赵基在这里接待卫固。 席间没有其他人,赵基与卫固围坐在火炉前涮羊肉火锅吃。 卫固神情拘谨,赵基正讲述虎贲创建初期的一些美好记忆时,见卫固端着碗只是一副聆听的模样。 于是赵基从鸳鸯锅中捞肉片给卫固,卫固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端起菜碟来接。 见此,赵基就说:“河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家之事,乡里人亦有传言。我也不求对错与否,但有一件事情仲坚兄要明白。” 卫固不敢去展开河东之事这个话题,夹起羊肉片蘸着芝麻酱,就问:“公上所言,乃系何事?” 他是河东籍贯,现在自然是河东公国的臣民,是河东郡公赵基的臣民。 身为人臣,儒家忠君大义之下,他就该为主君赵基事业的壮大而努力。 河东之乱的因素太多了,也有一个因素就是一些人不适应、抵触彼此身份的变化。 此前都是汉室之臣,只是大家的职务有高低之别,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了汉室社稷的太平盛世而奋斗。 河东郡公国的建立,意味着河东虎贲身份发生了集体滑落,从赵大司马的创业伙伴,变成了赵太师、河东公的臣民。 反正卫氏因金库一事名声已经臭了,几代人努力都很难修复。 唯有开辟新朝,卫氏家族才能重新开始。 卫固对于河东公国的建立,自然是支持、乐于看到的。 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享受这种与赵太师、公上拼桌就餐的待遇,所以询问之际,姿态放的很低。 “这怎么说呢……” 赵基伸手从冰水木盆里端起他的水晶杯,里面是暗红色的葡萄酒,他抓杯摇了摇,将酒杯放在鼻下浅嗅一口。 又小抿一口,吞咽后才说:“在我有记忆以来,想吃肉就两种办法,一种是自己去狩猎,设陷阱抓捕也行。还有一种是吃尸体,死掉的人或走兽飞禽,身上都有肉。” 说着正色去看卫固:“应征虎贲时,家里给了我一双宰杀的鸭子,此前是不会有这样好事的。我也不喜欢这样子,当日宿夜时就拿出来与众人吃了。应征虎贲后,仲坚兄出金在绛邑购买羊,这羊我吃的很舒服。” “公上神射当世无双,臣不过是应景之举,不敢居功。” 卫固说着俯身,姿态放的很低。 赵基见状笑了笑:“不管仲坚兄怎么想,那夜的羊汤也格外暖身。现在河东生变,我希望仲坚兄能管好营内事务。” “此分内之责,公上安心。” 卫固放下筷子,也拿起金酒杯,双手托举低头看杯中的葡萄酒,随即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果决,仿佛就是喝毒酒也会这么干脆、爽利。 “嗯,别委屈他们。” 赵基见他这拘束模样,也就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就又说:“廷尉府不日将有判决,也会遣人来此询问口供,仲坚兄督促营中吏士配合廷尉府。” “喏。” 卫固再拜,赵基却拿着水晶杯站了起来:“我还有其他公务,仲坚兄自便。” “是,公上慢走。” 卫固起身要送,赵基却抬手搭在他肩上轻拍:“车船劳顿,仲坚兄不必起身,用餐后好好休息。” “臣奉命。” 卫固只能停步,站在原地拱手长拜,仿佛一个数字‘7’,见他这样的守礼,赵基更感无趣。 礼仪是拘束,是尊卑地位的体现,其实也是一种对守礼者的保护。 而守礼,就是懂分寸,会维持彼此的距离,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尺度下。 赵基一时半会不清楚这是卫固的矜持、骄傲与谨慎,还是故意做出一副不肯献媚、亲近的姿态。 但这不重要,只是一个人吃饭很没意思,正好卫固来了,喊过来算是招待,也算找个饭搭子。 身边的亲兵也是一茬新人换旧人,每一轮新的亲兵,都是层层选拔而来的。 越是新来的亲兵,越是赵基地位拔高之时。 因距离保持神秘,也因赵基的战绩与传说让新来的亲兵们格外拘束、谨慎。 能通过一层层的选拔,这些亲兵勇悍、忠诚之余,已将那些性格粗犷、行举轻率放荡的给剔除了。 又有老兵充当的什伍长压着,新来的亲兵自然被管的死死的……仿佛傀儡一样。 其实等这些新兵升到什伍长以后,也会严格管理分到他们手里的新兵。 说是新兵,只是针对于亲兵这个身份来说,这些是新选拔来的亲兵,依旧是各军的勇悍老兵。 亲兵本身就是快速晋升通道,什伍长自然不想在这个期间生出什么波折。 一般来说,亲兵伍长期满后下放就是队官,什长下放就是百人督。 只有那些功勋卓著、勇悍异常或掌握特殊技巧、天赋的什长,才能晋升为亲兵队官。 赵基的亲兵百人将外放,起步就是营督。 就是犯错被贬出去,也会当营司马。 亲兵群体也变得这样拘谨,已经没了当初那样与赵基同锅灶吃饭的习俗。 不过日常生活中能保持这份拘谨,到了战争时期,一切都会简化……相较于现在平阳大营里的孤独生活,赵基反倒怀念战场。 饱餐之后,赵基返回自己的营房,轮值的温恢捧着一份书信站在房檐下:“太师,太傅公文。” “嗯。” 赵基伸手拿起,扯开信封,抽出信纸阅读:“文曼你猜猜,祖父信中说了什么?” “臣不敢。” “祖父问了一个杀鸡儆猴,杀猴儆鸡的问题。” 赵基没兴趣保留这份信去当什么历史的见证,说话间来到火炉边,将信纸、信封一起丢入火炉中。 燃烧的光亮照红他的脸:“其实吧,谋反也就那么回事。自雒阳政变以来,天下各处人心思乱,谋反者比比皆是。例如李郭二贼的部伍,我迫降后,真按国法来算,这些人就该碎尸万段。” 赵基回头看温恢:“可也有不同,这是在我治下阴谋造反。此前我返回平阳大营前就通告军中,主动认罪者免死,反应者甚少。不得已我才升麾聚将,当面告知,这才有十数人认罪。” “我与这些人有言在先,他们既然信任我,那就不能杀。余下的……自将军以下,副队官以上,务必严惩。” 温恢耐心聆听,也算是听懂了赵基的意思。 想要从轻处理涉及到的普通军士,那就必须将军吏阶层尽数处死。 处死这些能聚合军士为军队的军吏,那普通军士就不需要那么严防死守。 也只有先严惩军吏,再削、降军士的军爵,这些人才不会生出怨恨,反而会生出庆幸,并进行配合。 杀人、剥夺财富资源,要一步步的来。 真正能免死的军吏,其实不到五十个,其他只要知情不报,哪怕拒绝对方的拉拢,只要你不上报揭发,那……就是死罪。 依照性质不同,家人遭受不同轻重的惩罚。 赵彦也是在问这个问题,赵基多少有些无奈。 老爷子连怎么杀人的方法都在慢慢的教,好像自己真不会杀人一样。 没办法,老爷子眼里的杀人,跟自己眼里的杀人,是不同的杀人方式。 自己是杀死外部敌人,获取敌人死后爆出的资源。 老爷子就比较文雅,杀死内部敌人后,从尸体上回收资源,进行再分配。 第709章 以人为鉴 又数日,晋阳行宫。 佩剑女官捧着泥印木匣穿梭于走廊内,她朝着皇后寝殿快步而来。 殿外门槛儿处,她见当值女官对她点头,就不等通报,径直入内。 经大殿内的侧门拐入偏殿书房,女官屈身长拜:“至尊,太师公文至此。” 说是公文,实际上只是赵基的私信,没有走幕府文吏的手,更没有盖幕府相关的印章。 伏寿正翻阅口供,耐心将手中余下小半卷看完后才起身走向屏风后:“呈上来。” “唯。” 另一名贴身女官上前接起木匣,先是检查木匣的泥印,一共有三枚泥印,两寸见方。 自左到右分别是‘河东郡公’、‘稷山野人’,以及‘琅琊台主’。 泥印中琅琊二字印文繁复,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 见泥印完整,她才捧着木匣去了屏风后。 屏风内,伏寿左肘斜倚暖榻之上,看着贴身女官剖开泥印,取出木匣中的书信。 这次除了书信,还有一枚颜色偏蓝的镜子,只有巴掌大小。 女官拿起这新奇镜子对照时,险些吓的脱手。 她虽牢牢抓着镜子,但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伏寿侧目来看,女官直接跪下,小心翼翼捧着镜子:“至尊,这是赵公送来奇异珍宝。” “拿来。” “唯。” 女官躬身趋步上前,屏气凝神,仿佛不敢呼吸。 镜子入手,伏寿拿着对照,她看到的是一张无比清晰的景象,她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容颜。 虽然通过水镜、铜镜,她很清楚自己的长相,可水镜、铜镜的光泽不足,会有一定程度的模糊效果。 现在这枚镜子照映下,她一眼就看清楚了面容各处的细微瑕疵,就连细微的血丝都能看清楚。 望了片刻,伏寿多少有些不高兴。 论姿貌,她的确有些不如小妹……原本还感觉不到,现在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这种判断。 小妹待在琅琊没有经历过长安的动乱,所以十六岁的岁数里就有了比伏寿还要高出两三寸的个头,就连身形也饱满的更多。 气色也更好,脸上几乎没有明显的瑕疵。 伏寿心情不好,对这个新奇的珍宝完全没了惊异、喜悦之情。 将镜子放到一侧的小立柜上,她伸手拿起女官递来的私信,女官则低头趋步后退,曲裾裙摆幅度本就不大,这女官趋步后退身形平稳,无声息中退了出去,仿佛漂移。 赵基给她的私信有三份,每份都是不同的内容,也是不同时间不同心情时所写。 一份讲述了最近日常见闻,一份询问宫中近况并表达了思念之情,还有一份则是对伏寿处理河东从逆者的判刑意见的回复。 赵基的回应很简单,就是以人为鉴。 别看降将、诸胡义从或琅琊乡党支持他们对河东痛下杀手……这虽然有利益、党争的因素在。 可人终究会物伤其类,真对河东从逆者进行大规模的杀戮,那后续加入的非河东籍贯的降将们、徐州乡党们,自然会生出不好的观点与结论。 所以赵基的处理意见就是杀大放小,不将事情做绝。 伏寿耐心阅读赵基的回信,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她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 相对来说,赵基天性中的仁善一面让她感到安宁踏实,所以她才敢再三强令廷尉府严刑拷打。 不管她这里发动再强的反扑,赵基那里肯定会将她拉扯住,不使形势失控。 普通的河东籍贯或其他州郡的军士……这些人的生与死,其实伏寿并不关心。 她的眼中,这些基层吏士连基本的人权都没有,不算什么竞争对手的帮凶。 甚至营督以下的军吏,在伏寿眼中都缺乏足够的威胁。 经历过几次军事政变,她不仅惧怕也憎恨能发动军事政变的人。 河东虎贲们,显然具有发动军事政变的能力与勇气,这些人可以在裴氏引导下为了汉室再次发动政变,也能为了其他河东籍贯的女子与孩子对她发动政变。 针对她提出的苛刻处理意见,赵基的回应……其实比她预想的还要凶厉一些。 对于谋反行为,伏寿经历的多了,多少有些麻木,容忍的底线更高。 可没想到,赵基的底线竟然是军吏不分大小,只要没有自首情节,一律处死。 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让赵基如此为难的关键也在这里。 赵基一直在计算、衡量斩草除根的恶劣影响力与成本代价。 赵基的固有认知里,对谋反作乱其实是零容忍。 之前一段时间里,赵基一直为难的就是要尽数处死,还是只处死军吏。 他也没想到伏寿对谋乱河东吏士如此凶狠,只能劝伏寿退让一步,自己也跟着退让一步。 毕竟,真冷酷处决太多的河东籍贯吏士,那么降将们会不安,降将麾下的新旧吏士也会人人自危,更容易被降将裹挟、煽动。 所以面对成功或失败的军事政变,必须要给人数更多,且只负责执行的军士们一条活路。 固然,军事政变后的收益很大……可最大的收益也是落在中高层军吏身上,中低层吏士承担的风险远比收益大,很不合算。 秦汉固有的传统就是这样,涉及谋反并失败的军队,不管是镇压还是迫降,原则上军吏阶层都是要处斩的。 将士兵与军吏进行区别对待,也能分化其他降将麾下的军队。 士兵与军吏承担的风险不一样,收益不一样,那么军吏谋反时本就容易泄露。就算成功裹挟军队,那么军吏以下的士兵们遭遇镇压时也不会积极卖命、反抗。 所以杀大放小,可以有效降低未来的镇压成本。 很多事情是可以共和、共存、共赢的,没必要搞到你死我亡、两败俱伤的地步。 伏寿阅读书信后,又拿起镜子把玩,但还是觉得不能这么轻易让步。 不是想让赵基屈服,而是单纯的想要确立监国皇后的权威……汉室的皇帝、听政的太后们,之所以能夺权、掌权,就在于敢杀人、能杀人。 别说士兵,其实大多数官秩等级更高的官吏们,他们面对强权时的膝盖更软,深知舌头比牙齿更坚韧、长久的至高生存道理。 伏寿对权力也有敏锐的嗅觉,只要能让绝大多数人认为她也能杀人,也敢杀人,那她自然就拥有了权力。 她不需要掌控全局的权力,能维持住行宫这一亩三分地,那也足够她受用的了。 第710章 威震燕赵 春暖花开之际,袁绍与公孙瓒之间的战争又到了每年开春不得不结束的时候。 与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袁绍得到孙策援军,并在曹操旧部死战之下,在以步兵战术为主的情况下,重演界桥之战,于信都击败公孙瓒即将撤离的主力。 并一路尾随追击,围公孙瓒于易京。 易京城内,公孙瓒怒极攻心,以致于伤寒病重,只能躺在台阁之上静养。 军令传达,也只是通过台阁内的婢女向外齐声高唱的方式进行传达。 生活物资也是通过吊篮向台阁内运输……也只有这样隔绝内外,才能掩盖他忽然病重的消息。 否则这个消息传播于城中败兵耳中,就有可能激发出不好的事情。 城外,袁绍引领百余骑侦查易京外围城防,这也是袁绍第一次贴近并观察易京。 当年界桥大胜后十万大军包围易京败绩而归,与今日的形势很像。 如果这次再次无功而返,甚至撤军途中被公孙瓒追击而溃败,那河北人的耐心会被消磨殆尽……好在赵基那里那里爆发了内乱。 其实袁绍很早之前就开始遣使游说、策动裴茂举兵,奈何裴茂再三推阻。 不知道是裴茂惧怕赵氏报复,还是裴茂想借赵基的手打遍周边。 从现在来看,裴茂还是敢于举兵、付出行动的,所以裴茂之前不行动,就是想借赵基的力量来讨灭李郭二贼以及诸胡势力。 不曾想赵基顺利吃掉这些力量,反而间接引纳、吸收为自家的力量。 这些区别于河东之外的力量,根本不是裴氏能短期内收买、策反并支配的。 也好在裴茂举兵作乱于内,可以很好拖住赵基一段时间。 这是唯一击破公孙瓒的机会所在,袁绍不能再错过。 想要与赵氏争雄于太行之间,那就必须全取燕赵之地,引兖豫青徐四州的助力,才能在人口规模上超过赵基,取得长期对峙的物力、人力基础。 袁绍侦查易京,见城墙一座座敌台上架设有角弩。 不知道是管事军吏没有下令,还是别的原因,这些射程二三百步的角弩竟然没有发射。 袁绍身穿寻常军吏的铠甲,隔着易水谨慎侦查,对随行的沮授、颜良等人说:“待后续各军抵近,就一同北渡易水,在易京之外修筑寨堡。层层围困,我看他怎么破围。” 沮授对于围城另有看法,一副沉吟模样,见引来袁绍目光,沮授就说:“明公,公孙氏善于骑战。我军若分兵据守,公孙氏轻易截断甬道、破开鹿角栅栏,我军寨堡难免逐个孤悬,为其一一攻拔、击破。” 只要公孙瓒城中围死、攻破一个小据点、营盘,那周围营垒据点里的军队士气必然大降。 可若是公孙瓒出动军队进行分割时,围城部队也派出机动力量进行对抗、绞杀,那自然能避免防线节点被公孙瓒逐个击破。 可这样主动野战迎击……就鞠义死后,河北诸将缺乏这个自信。 尤其是骑军规模不如公孙瓒,骑战技巧也不如对方的情况下,贸然迎接一场骑兵为主的遭遇战,那河北各军是很吃亏的。 毕竟公孙瓒敢于策划并挑起战斗,说明战场优势肯定在公孙瓒那边。 拥有足够的优势时,才会成为进攻方。 沮授说的不算委婉,袁绍也必须正视这个问题,就凝视沮授:“既然小营不可,难道要在易京之外筑造城邑?” 一瞬间众人目光聚在袁绍这里,袁绍自然是看明白了,这帮家伙都倾向于用时最多的笨办法。 直接在易京之北,筑造两到三座城邑,用城邑进行屯兵,以掐断公孙瓒与幽州郡县的联系。 信使联系很难尽数截断,主要截断的是幽州郡县向易京提供的粮草补给线。 而只要以城邑、营垒围住易京,那公孙瓒的易水流域军屯也就败落了。, 相反,土地就在这里,公孙瓒搞不了军屯,那围城的河北各军就能分出人手进行军屯。 不管是密集小营垒围城,还是两到三座城邑围城,真正要面临的大敌不是幽州各郡接应公孙瓒突围,或来解围的。 而是赵基的军队,赵基麾下的大将徐晃就督兵于云中地区,这是一支没有参与凉州战役的生力军,军队也以朔方义从为主。 虽然徐晃这里极限也就能动员接近两万,在赵基眼中这只是一支镇守方面、门户的快速反应集群,连军团都算不上。 可袁绍这里是不能疏忽大意,因为徐晃一旦出兵,那么幽州各郡县就要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到底配合不配合。 这跟公孙瓒不一样,幽州各郡县的长吏、豪强们可以保持传统,以保境安民为主,继续观望成败。 而徐晃出兵,那么监国皇后的晋阳朝廷就会给幽州各郡县发布诏令。 要么奉诏听令,配合徐晃行动,这样徐晃进入幽州后就能迅速膨胀起来,成为一支规模近十万的战略单位。 幽州的十万大军不会凭空消失,既然不肯帮公孙瓒,那么就有较大概率帮徐晃……自然地,如果击灭公孙瓒,幽州的这股力量也能为袁绍所用。 赵基已经看不上这种力量了,论本质,这种力量与作乱的天水豪强有什么区别? 可袁绍很需要,是迫切的需要。 留给袁绍的机会不多了,等赵基将内部理顺,再次出兵时,那势必多路进击,到那个时候,幽州豪强将为虎作伥,成为赵基麾下最凶猛的爪牙。 只有赶在赵基行动之前,用杀死公孙瓒的方式向幽州豪强证明袁氏尚有气数,幽州豪强才会犹豫、考虑加入袁绍阵营。 毕竟,赵基那里对豪强是真的不友好。 幽州豪强中也不乏有识之士,自然会趋利避害。 而袁绍,只要能获得幽州豪强的支持……自然愿意承认幽州豪强的自治。 但需要一个关键的中间人来游说、凝聚幽州豪强,并唤醒他们自治的共识。 在此之前,一定要围死公孙瓒,不能被徐晃解救。 而修筑城邑,自能有效抵御公孙瓒、徐晃麾下的精骑突击。 袁绍环视一圈,见身边文武干吏都是一副理该如此的模样,顿时心中不爽,可又没办法。 虽然他非常想跟赵基硬碰硬打一场决战,可现在河北各军已经没有了与赵基一决生死的气魄。 毕竟,凉州方面传来的消息过于恐怖。 赵基没有率领中军主力,仅仅只是三千人潜行到凉州,在韩述万余朔方义从协助下,就接连俘斩凉州方面十八万汉胡联军。 形势转换,那赵基在燕赵之间也能干成类似的壮举。 这个时候,谁不怕? 野战被击败,那就什么都没了。 若有一座城邑,坚守到战后,自然能有条件投降。 易京之外修筑城邑,以城围城,这才是激发河北各军坚持战斗的关键所在! 第711章 尘埃将落 平阳大营,左部营区。 这里位于汾水东岸,河滩平阔处。 二月初四日,春风微寒。 两岸约三万余吏士集结,前来观刑。 廷尉府自正月十五朝议恢复,十六日开始用刑审问。 前后十日就拿到了许多口供,佐以赵基手里的请罪自首书信,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确定了第一批谋乱的骨干分子。 部分谋反者在太原、西河郡任职,已陆续羁押到平阳大营。 随后还有第二批,但第一批罪证、口供俱全,本人也认罪的情况下,赵基决定立刻处斩。 否则任由廷尉府挖掘下去,这些身处监牢中的罪吏极有可能攀咬、供述出更多的人。 毌丘毅在东岸监斩,他坐在原木搭建的临时木台之上,坐北朝南望着押解到河滩的一排死囚,足有三十六人。 赵基不喜欢斩首这种刑罚,喜欢用弓弩处决。 这样行刑者受到的精神冲击相对可控,围观者也不会太难受。 可斩首据有强烈的视觉、心理冲击力……其实,斩首对受刑者而言也十分痛快。但人与人不一样,有的人宁愿中箭时慢慢死,也要保留身体的完整。 终究是河东籍贯的罪吏,许多人还是元从虎贲出身。 此番行刑,赵基再三考虑后决定采用绞刑,尽可能不流血,将完整的尸体运回家乡进行安葬,这些人没资格去龙山烈士陵园。 因此河滩处,搭建了类似简易码头的木台。 第一批受刑的罪吏逐个验明正身,并本人签字后,领取烈酒。 才返回平阳大营的诸葛亮也参与进来,与其他文吏、同行者一样,诸葛亮黑袍黑纱进贤冠,脸上佩戴硬质漆皮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能是形貌被服饰遮盖,诸葛亮行走刑场之上也没有任何的不适心理。 他虽然年轻,可也见识过这个乱世种种不堪、残忍的场面。 赵基设计的处刑方式,实际上已经非常的仁善了。 诸葛亮抱着木箱,每有一个罪吏签字认罪并书写遗书后,就将遗书漆封后塞到诸葛亮抱着的木箱里。 另一个新选拔到幕府的低阶书吏王象则抱着装认罪书的木箱,王象还没有适应身份的变化,戴着面具行走时左右张望,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首批处斩罪吏中,杜畿排序第三十五。 他原本身形肥硕,持续受刑月余时间,杜畿身形消瘦了几圈。 以至于拿着画像负责验明正身的张卫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杜畿,他本不认识对方,询问:“可是罪吏京兆主簿,京兆杜陵人杜畿?” “正是罪吏。” 杜畿虚声回答,倒也站的挺直。 他们入夜前就已经沐浴过,重新梳理了发型,根据官位梳理了符合身份的发型。 此刻身上穿着的绛衣,也是崭新的粗布绛衣,脚上也有麻布鞋。 穿着洁净,一个个倒也精神良好。 张卫再次对照画像瞥了几眼杜畿,又看向杜畿身后站着、负责一路押解的两人:“罪吏签字认罪后,你二人一同署名。” “喏。” 这两个来自廷尉府的卫士拱手,这才给杜畿反绑的双手解绑。 跟随张卫而来的卫士也端来一张矮桌,桌上是笔墨、纸张、一壶酒,以及一枚野菜团子。 杜畿坦然落座,抬手抖抖不是很宽的双袖,铺好纸张后,一手抓酒壶,一手抓笔,饮酒自酌,书写认罪书、遗书。 至于野菜团子,他再饿,也不想吃这种东西。 见杜畿风采不凡,张卫疑惑大去,转而来审查第三十六名罪吏,他是河东虎贲出身的霍县县尉。 见到张卫走来,这人立刻开口:“下官冤枉!裴氏谋乱一事,下官实不知情!” 张卫疑惑去看对方身后押解的卫士,一名卫士拿起竹简铺开:“上官,此人妻兄乃裴茂门生,担任信使往来于京兆、河东之间。从其家中虽未查获书信物证,可审问其妻及佐吏,皆有口供能相互佐证。” 见张卫不语,这卫士翻了翻竹简,继续说:“并有招合亡命暗自蓄养之事,前后佐证,此人纵然不涉及谋反,亦有作乱之意图、行举。” “招合亡命?” 张卫嘀咕一声,看着这个县尉:“河东、太原治安大好,你这实乃招祸之举。” 这个县尉张张嘴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语,他也不是故意要和朝廷法度对着干,只是他自少就是个浪荡性格。 家里实在管不过来,才一脚踹过去,带着一匹老马应募虎贲去了。 虽然担任虎贲期间勇于杀敌,可终究年少,在军中读书又不够努力,最终以虎贲郎中外放县尉。 就任之后,还是喜欢跟各种亡命徒、法外狂徒打交道,总觉得这些轻侠浑身内外充斥着自由的精神,同时说话豪迈,很有趣的样子。 代郡守赵敛就大规模蓄养亡命徒,他不养那么多,就养了十几个当随从、伙伴罢了。 见他不再反驳什么,张卫就收起画像,示意随从将桌案、纸笔、酒、菜团摆上去。 终究是喜欢与亡命徒打交道的人,这人也不嫌弃粗糙的菜团,抓起来先大口吃了垫肚子,这才饮酒,捉笔开始书写认罪书。 张卫的工作算是完成了,来到监斩台上,对着神情沉穆的毌丘毅拱手见礼,随后落座一侧,眯眼观察各处。 不断有罪吏饮用酒食后完成认罪书、遗书,他们眼前的桌案也被撤走,本人也被套上黑色头套。 被负责行刑的蒙面卫士牵引着来到绞首架子前,静静等候。 汾水西岸,赵基端坐战车紫青两色麾盖之下,望着对岸即将受刑的罪吏。 随着戴上头套的罪吏陆续集齐,负责监刑的毌丘毅扭头询问张卫:“张从事,这就开始了?” 张卫抬头看了看明媚的春日骄阳,又看了看立柱倒影:“再等半刻吧。” “也好。” 毌丘毅应下,坐在这里就仿佛坐在针毡上。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同谋,他猜到了赵基会潜行去凉州战场,也猜到裴茂要乘机搞事情。 唯一不同的是,过去他怎么工作、生活,猜到后还是保持着原有的生活轨迹,没有去串联乡党、旧部,搞什么黄雀在后的把戏。 完全就是一副听天由命、随波逐流的心态,结果就这么躲过了去。 他若是期间做武装准备,这是解释不清的事情。 半刻时间过得看很快,见张卫对他颔首点头,毌丘毅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令箭举起示意,然后投了下去:“行刑!” 他身后鼓吏擂响战鼓,鼓声之中,受刑的罪吏被挂上吊颈绳,同时脚上各绑一个沙袋。 很快,罪吏脚下的木板戛然落下,三十六名罪吏齐齐下坠,吊颈绳微微摇摆。 一切都显得很安静,也很干净。 毌丘毅只觉得毛骨悚然,行刑杀戮本该与血腥、恐怖沾边。 被赵基这么一搞,不见血也没有哀嚎,他感到格外的不适应。 汾水西岸,赵基眼皮上翻去看蓝天白云,心情虽然沉重,可也有了渐渐释然的苗头。 第712章 愿赌服输 “不要急着放下来,继续吊着吧。” 赵基战车调头转向时,赵基对诸葛瑾嘱咐说:“等两岸观刑各军退散后,再解下尸体。” “喏。” 诸葛瑾应下,此时此刻的他,也有一种释然的轻松感。 其实按着诸葛瑾的心思来处理,连这三十六人都不需要处决,抓着裴茂深挖,处理其门生故吏即可,没必要牵连到虎贲群体。 就连裴氏族人都不必牵连,关键就是要围绕着裴茂本人进行清算,例如子女、姻亲之类。 至于裴茂的侄儿,因裴秀之故,牵连到裴茂诸子、女婿即可。 赵基的战车完成转向,向着近处的河东籍贯降爵罪军缓缓开拔。 罪军组成四十三个百人队,都是徒手而来。 见赵基战车抵近,各队内部临时推选出来的百人将不分先后下令:“单腿下蹲!” 这些百人将手里握着长棍,快步行走大声呼喝,对着反应迟钝的罪军就是作势要打,真有犟种或没有反应的,这些临时推选的百人将也不会手软,就是挥棍抽打。 他们本来就是资深什伍长中选拔而来,或许数学能力、战术应变不如百人将,可论镇压、管制士兵来说,他们对此十分的精熟、拿手。 四十三个百人方阵很快就蹲伏下来,显得齐整。 赵基战车抵达,他一跃下车,左手按剑柄,右手负在背后,从第一个百人方阵前经过,目光审视这些被牵连的罪军。 其实很多人都是无辜的,根本不知情。 就谋反这种大事,一层层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更不能留下字据。 刚开始的一切行动,还要符合情理、法规,直到不断深入,将大多数吏士捆绑上船后,才能公开谋乱。 也不是说在场的罪军就是无辜的,其中部分什伍长肯定是知情的。 但赵基实在是不想扩大株连,否则扩展、蔓延到什伍长一级,那要杀的人最少要翻个十倍。 杀军吏,其实大多数军士缺乏代入感,不会感同身受。 可大规模处决什伍长,这会引发大范围的抵触情绪。 赵基目光如炬,每经过一个百人队时,一眼望过去,百双眼睛也看着你,其中神态有异的小部分人其实是很显眼的。 可不能拿这个做断案的证据,也不能因此而杀人。 此刻,赵基就连这些神情有异的人都不屑于记录,除非以后这些人能升到他的身边,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想不起的对方,也会生出不能的不喜。 混到如今的地位,对于危险,赵基宁肯相信自己的本能直觉,也不想相信身边人的评论。 赵基一一观察这四十三个百人方阵,完毕后又折返中央区域:“我知道你们绝大多数人是无辜的,一个百人队里,九十七、九十八个人是无辜的。真正知情,想要杀我的也不会超过五十人。” 他左手按剑,右手依旧负在背后披风下,目光环视左右,声音洪亮:“从隔离之初,我就在关注你们。你们自知无罪,故行举从容,也配合我的军令。但,你们也有不对的一面,军中有异常之处,上下吏士朝夕相处,我不信你们会无所察觉。” 此刻就算有人心中愤懑也不敢站起来申辩,因为赵基讲述的是实话。 朝夕相处,你的上司行举异常,你难道就真的没有点滴察觉? 就算你没有察觉,那迟钝、愚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在军中,竞争压力那么大,又是生死相随的伙伴,你可以承认自己懒散,但不能承认自己是个迟钝、蠢笨的人。 “我若是你们,若是察觉上司行举异常,也会感到为难。这也怪我,未能在百人队一级设立专员。许多人就是想向我举报揭发,也苦于军法约束、人情、袍泽手足之情羁縻。” “其实我也不喜欢告密的人,但自此之后,我会在百人队设立专员,以监督军吏并抚慰军士。” 沉默片刻,赵基又说:“如何处置你们,我也感到为难。我有两个解决办法,一个是尽数削爵为新兵,一切从头开始,打散后编入各军。另一个办法是削爵后,连同家眷迁入关中上林苑,从事牧场、林场、矿场、造船场、冶炼场。未来也会轮值服役,不是三番、五番或七番,而是十番。” 十番,就是军户组成的军镇、屯堡里,每期只选十分之一的人前去服役。 三番是目前服役比例最高的军镇,这是河东老兵、虎步军、匈奴义从才有的待遇;五番是关中各军、诸羌义从的待遇,七番是鲜卑义从。 只有服役,才能立功,提升军爵,带着全家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搬到晋阳、平阳居住、生活。 这么大规模的削爵,越是什伍长,抵触情绪越是激烈。 可越是什伍长,越清楚赵基的恐怖。 同时这些老兵,本就敏锐,必然能察觉上司、同僚的异常之处……现在赵基又点出了这一点,因此这些人难免心虚、自疑。 赵基见没人开口,就说:“各队内部投票,最终以各队表决为主。” 说罢,赵基忍不住一叹,转身走向战车,听到一些哭声,回头去看见是一些老兵在抹泪,他们军爵提升不易,心气也不像青年、新军士那样雄烈。 而且一个个拖家带口,削爵到新兵,家庭年收入陡降,只有过去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年收入下降也就罢了,还有地位的下降,这才是落差最大的事情。 人生在世,谁没几个对家? 这宝贵的时期里,可能就是这么一次削爵,决定的可能就是整个家庭、家族的命运。 原本地位相当的军中、乡里的对家,可能以后几年、十几年后,人家贵为营督、都尉,外放就是县尉、郡尉,而他们只能以什长退伍,当个小小里长、亭卒或县兵。 哭声不会传染,可悲伤情绪会传播。 悲伤情绪下,很多人已经不敢想象回家后怎么面对家中父母、妻小。 赵基也是无奈,驻步片刻后,还是抬头迈步,步伐稳健登上战车。 这起叛乱,耽误了他最少半年时间。 原本被他快速发展打的措手不及的袁绍以及许都朝廷,都能获得休整、重新整备的机会。 就连孙策、刘备,也会迎来休养生息,正军备战的窗口期。 这拖延的不是半年时间,而是战略主动权的丧失! 这些觉得自己可怜,可战争陷入沼泽,反复拉锯之下枉死的数万、十数万军队、百姓男女怎么说? 身处这样的乱世里……这些人还是带着那股赌博的心态。 现在哭的可怜,是真的意识到错了? 也不尽然,赵基只是觉得这些人之所以苦,只是因为赌输了,不想承担、去面临赌输的凄惨、倒霉命运。 进了隔离营,这是伴随一辈子的污点。 以后就算积功为军吏,又怎么会有更高远的前程可言? 第713章 近来两事 一场倒春寒席卷秦晋之间。 平阳北,原皇后行宫处。 这里依旧维持着行宫的框架,大多数人跟随皇后、皇长子、赵贵妃迁移去了晋阳。 但留守的宫人擢升为女官,又补充了一些官奴少女。 随着平阳大营驻屯吏士陆续解散归乡,赵基也有了一些空闲的时间。 正好行宫这里要进行春耕,赵基就带着卫队入驻。 他日常出行,距离军营近的话,最少要带五百车骑;若是在行宫,他就带了三百车骑。 行宫范围内,有一座他姐姐赵幸的小庄园。 赵基入住时天气正冷,前院内温暖早春骗开的桃树上挂着冰冻。 他多看了几眼这些高矮胖瘦不一的桃树,这都是从附近移植的,赵幸也不是挑剔的人,也不懂什么园艺、修剪。 整个建安四年里,这处小庄园也没人打理,任由院内草木疯长。 赵基突然来此,负责行宫运转的女官春燕略作打扮,就来迎奉。 见前院还残留着去年秋季的枯草,她紧张开口:“太师,奴婢这就安排仆僮清理院落。” “不必了。” 赵基并不生气,这样杂乱的院落反而给他一种安宁的感觉,扭头去看这个略有一些感情的女官:“这是我姐姐的别院,你们不必参与管理。就是塌了,也不问你们的罪。” “喏。” 女官应下,还想迈步跟着赵基去后院,可门左右两侧当值的卫士在赵基通过后,突然展臂交叉挡住路。 不见赵基有什么反应,这女官气的跺脚,又不好发作,只能看着赵基背影消失后,才引着十几个宫人退走。 后院主院与左右两侧的小庭院也都是一样的破败模样,赵基选了东侧的小庭院。 他进来时先来的十几名卫士正打扫走廊、屋内的尘土,并开始烧火驱除寒潮湿气。 赵基望着庭院内正被清理的杂草,就开口:“就在这里点燃吧,多些烟火气。” “喏。” 正在干活的亲兵时刻注意赵基的行举,立刻改变工作,往花圃、菜圃中央堆积杂草。 赵基则顺木梯登上屋顶,眺望远近。 诸葛瑾也跟着爬上来,不想他刚上来,守着木梯的卫士竟然将梯子撤走。 赵基脚步沉稳,信步来到屋脊处眺望东北方向,雾蒙蒙的天气下,隐约能看到汾水、两岸杨柳的轮廓。 诸葛瑾双臂展开努力平衡着,也走向屋脊附近,拱手提醒:“太师,瓦片湿滑,还请小心。” “我时刻都不曾大意过。” 赵基转身抬腿迈过屋脊,坐在屋脊上望着庭院、前院内工作的亲兵吏士与属吏:“我也想骑乘烈马,如在稷山时那样恣意放肆。如今这样步步如履薄冰,虽还定西北州郡太平。可这些人似乎并不满意这种生活。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想再克制什么了。” 诸葛瑾闻言愕然,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这样的话茬。 赵基抬眉看他,一笑:“人人心中欲壑难填,贪欲如似疯癫的魔鬼。我努力克制自己不作恶时,他们却来作恶逞凶,现在反思起来实在是可笑。我都舍不得破坏的东西,他们竟敢施暴。” “论暴力,谁又能比得上我?” 赵基感慨着,忽然问诸葛瑾:“子瑜你说,掌有暴力不去施展,是不是等于没有?” 这下诸葛瑾没法沉默,就回答:“太师,以臣之见,怀暴而行仁,此古之圣德也。” “上古何来的圣德?” 赵基反问:“以兽皮为衣,渔猎游牧采集为生,农业微弱,难有过冬之积蓄,更无三年之积,这样的世道,与如今的荒野戎狄、蛮夷都不如,何来的圣德?” 见诸葛瑾沉默,不引经据典进行反驳。 诸葛瑾就是这样绵柔、宽和的性格,与同僚、部属都不喜欢争论,又怎么可能与赵基争辩对错? 何况目前只是言辞辩论,诸葛瑾不在意胜败。 可若是赵基要展开行动,诸葛瑾肯定会站出来阻止。 沉默片刻,赵基说:“过几日我要返回晋阳议政,子瑜去天水当上邽县令。” “臣领命。” 诸葛瑾也不觉得脚下的瓦片湿滑了,拱手行礼,询问:“不知太师有何嘱咐?” “做好一个县令该干的事情。” 赵基回应一句,又补充说:“朝廷很快会敕封张昶为渭水河神,这件事情你来落实。庙宇以乡侯为准,另给祭田五百亩。我会选拔五户前来耕种、侍奉神庙。” “喏。” 诸葛瑾再拜,他感觉赵基有事情要咨询,就站立原地不动。 赵基见诸葛瑾外放县令时也能情绪稳定,也就放心了许多。 河东人很倒霉,前前后后占据六百石以上职位的过百河东人要绞死或砍头,更多的河东人会被牵连而削爵降级任用,或除爵免官,或者降爵、保留一定爵位后免官闲住。 这会空出大约五百个六百石以上的职务,这对置身事外的人来说是一个疯狂猎食的绝妙时刻。 琅琊人也不例外,谁都觉得诸葛瑾虽然年轻,可性格沉稳,外放当个郡守也是没问题的。 然而赵基不想让诸葛瑾去抢河东人留下的官位,诸葛瑾担任行营长史不到一年时间,资历影响力还没有扩散开,丢到下面去当县令也不会在诸葛瑾这里产生太大的落差感。 若真有难以掩饰的落差感,赵基自会慢慢安排好诸葛瑾的命运。 彼此沉默片刻,赵基开口:“现在有两件事情很是为难,第一是孙策、陈登、刘艾、刘勋即将南北夹击徐州,这是臧霸难以抵挡的。我怀疑这是要迫使我军主动出击,还想把我引诱到关东战场。” “第二件事,公孙瓒接连再三向朝廷求援,朝中议定,欲以徐晃为将,督朔方义从解救公孙瓒。一些人私下上奏,说许都贼臣屡次遣使游说徐公明,认为徐公明率兵入幽燕之地,将割据东北。” 赵基说完,又去眺望东北方向的汾水两岸。 诸葛瑾略思考,就给出了他自己的回答:“回太师,以臣之见,诛绝裴茂逆党后,朝野肃然。太傅虽年高,可身形硬朗,又擅长养生之术,还可为朝廷效力十载。以太师天纵之才,休说十年,五年内自可扫除群凶,还万民太平。” 又想了想,诸葛瑾说:“臣与徐公明不熟,但听闻徐公明治军严明,又不治产业,常以周亚夫、严君疾自居。据臣所见,徐公明屡次分兵掠地,皆不畏艰苦,以落实太师军令为先,鲜有私心。如此栋梁,实乃太师麾下柱国之才。” “知道了,今晚与令弟告别,明日一早就去天水赴任。” 赵基回答一句,又继续去看东北方向的汾水。 那里冰冷的汾水之上,已然解冻的河面上一支来自晋阳的船队正缓缓南下。 这支船队将直抵陈仓,将前往凉州上任的河西都督赵敛夫妇送到凉州东部的边境上。 只是船队行走到平阳影响范围内时,中后队三十余艘舟船离群脱队,径直向岸边简陋码头靠拢。 随着这些运船靠抵码头,等候在这里的高阳龙督率三千余吏士,此刻挥手:“上!” 赵敛前后纠集的汉胡亡命徒两千余人就在这些船上,正好抓走去附近挖铁矿。 第714章 退避三舍 易京之外,孙策援军驻地。 春寒席卷易水两岸,这对周瑜而言似乎比腊月时率兵渡河北上时更冷。 以至于周瑜在军帐中难以入睡,总觉得帐篷处处都在渗漏冷风,嗖嗖的冷风直往帐内、床榻里钻。 因而天色稍稍明亮,周瑜就穿戴齐全,铠甲外披着冬日貂裘过肩斗篷,手上也戴着鹿皮手套,开始乘马巡视营垒。 路过程普军营时,周瑜下马步行入内。 这时候程普正搂着来自家乡附近,令他感到亲切的乡野小寡妇,他的床榻可暖融融的,没有变故的话是不会早起的。 赵基行军打仗时,视女子如洪水猛兽。 上行下效,加上的确有十分优异的战果、战例在,因此赵基军中基本上已经快杜绝这种事情。 可其他军队,军队离开家乡越远,经历的行军、战争又艰苦的话,那么军纪方面就必须放松。 否则士兵不敢哗变,也会结伴逃遁。 为了保持远征军队的凝聚力,不仅要在军纪方面放松管制……这种事情就像溃堤,一处溃退,其他方面也会跟着倒退、处于半管制状态。 只要没有披甲上战场或执行军务,整个军营就像一个赶集的市场一样,士兵干什么的都有。 周瑜引着十几名护卫行走在程普营地内,这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他的护卫左右观察神情警惕,倒不是怕有士兵忽然作乱袭击周瑜,而是这处营垒里已经放开了赌博,导致偷盗现象越发明显。 欠了一屁股烂账的士兵如果不能快点还账,那就真的只能用屁股来还账了。 别说周瑜这个外军将领,就是程普本人的财物……这些输惨了的士兵都敢偷盗。 程普多少要给周瑜一些面子,不情不愿穿好衣物后,也不披戴铠甲,就来军帐中迎接周瑜。 这时候周瑜正研究孙策发来的手书,听到帐外程普那故作豪爽、欢畅的笑声,周瑜就收好手书,起身面对帐门对着即将进来的程普拱手:“右都督。” “有失远迎,不知护军所来何事呀?” 程普也是拱手还礼,还停步躬身致歉:“昨夜巡营几回,着实有些劳累,未能早起,还望护军见谅。” “右都督亲躬营务,某岂敢作怪?” 周瑜敛笑,取出孙策手书晃了晃:“嘉讯来矣。” 程普眼睛一亮:“是何喜事?”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周瑜抓着手书的右臂一拐躲开程普的手,两人目光相视,周瑜笑说:“右都督不妨猜一猜。” 程普收回手,沉眉思索:“可是辽东公孙度响应朝廷诏令,将要出兵辽西?” 周瑜笑而不语,故意逗着程普:“右都督再猜。” 程普疑惑,试探着说:“可是袁本初要割平原于我军?” 平原国太重要了,拿到黄河入海口北岸的平原国,那就能直接威胁袁绍的腹心,双方缔结的盟约会对孙策一方更加有利。 周瑜听了莞尔一笑:“右都督再猜。” “不猜了,护军快些说。若是不说,我去问左都督。” 程普也是晨间刚醒,稍稍有些一柱擎天再战一场的兴致,却被周瑜打搅了。 周瑜那套名士风流的做派,程普是真的厌烦。 他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高效率做事,最不喜欢的就是周瑜这样拿着重要情报来调笑。 程普说话间不再掩饰,神情略愠怒。 周瑜更是感觉有意思,笑吟吟将孙策手书递上:“朝廷敕使到济南,酬我军驱逐张杨收复兖州之功。策封伯符为齐侯,右都督也由偏将军右迁为振威将军。” 一听周瑜口呼孙策为伯符,原本程普不觉得什么,甚至孙策当面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可此刻被打搅了好事的程普心中更是不喜,就下意识问:“左都督呢?” 同时翻阅孙策的手书,这次渡河援助袁绍的诸位将军里,右都督程普本是偏将军,左都督徐琨也是偏将军,而周瑜是以齐国中尉的身份行护军之事。 周瑜根本不在乎程普的不满情绪,他乐意陪程普说笑几句话,都是给足了程普面子。 他静静等候,程普看着孙策信中的讲述的事情,见左都督徐琨被拜为荡寇将军……这虽然也是杂号,但也没有振威将军那么杂。 又看到周瑜被朝廷诏拜为……轻车将军。 虽然这也是个杂号,好歹是常见的高级杂号,其性质类似于楼船将军、骁骑将军。 回想自己跟着孙坚、孙策父子打生打死,拼杀将近二十年,到现在不过是个振威将军。 徐琨是孙坚的亲外甥,宗族豪横,当个荡寇将军也理所应当。 可周瑜入伙才几年? 凭什么骑到自己头上? 程普虽然无法理解孙策的具体、真实用意,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来自孙策的打压与制衡。 不好将这股怨气发泄到孙策身上,也不好当面指责周瑜,程普细细研读孙策的手书,嘿然做笑:“看来是我军渡河解袁军信都之围,里外夹击大破公孙瓒,朝廷知我功勋,这才给了振威之号。可惜未能擒斩公孙瓒,否则我等俱有侯位矣!” 周瑜也是感到有些遗憾,他们腊月渡河北上参战,从公孙瓒侧翼突然杀出,打了公孙瓒一个措手不及,全军自外围开始溃散……至于袁绍也是见势挥兵杀出,这才大破公孙瓒。 过去袁绍、公孙瓒之间每年冬季的鏖战都是双方明牌对垒,连续三年都是这样,结果就是公孙瓒稍稍走神,就被孙策的援军偷袭得手。 可惜的是公孙瓒这里不缺骑兵,缺乏骑兵的孙策军队缺乏远距离追击、奔袭的能力,袁绍这里虽然有骑军,却多布置在河内一线去警惕、预防吕布截断粮道。 程普控制着内心的不满,将手书递还给周瑜,询问:“护军,辽东公孙度可会奉诏出兵?” “甚难。” 周瑜心情不错,讲述说:“袁本初亦有督促,欲使公孙度全取幽州。奈何公孙度以辽隧深远又春水泛滥、舟船难行为故不肯出兵。” 说着,周瑜询问:“辽隧究竟如何?” 程普正色回答:“千里辽隧,春时冬雪消融,积水漫过道路,道路湿软泥泞人车不能行。秋霖时,亦是泛滥。不过我听闻辽东从东胡处听闻大司马战术,已有许多雪橇战车。公孙度若肯出兵,腊月时自可轻易袭击公孙度后方,使其不战自乱。” 周瑜听着缓缓点头,大概是摸清楚了公孙度的底线。 就是关门过日子,谁赢了向谁投降,不失公侯之位,也能保境安民,对得起治下的吏民男女。 随即收好孙策的手书,就说:“待我稍后见过左都督后,午间要去拜谒袁本初,商讨我军退兵事宜。” “我军要退?” 程普惊异询问,很快又释然说:“如此也好。” 周瑜笑了笑,也没有解释什么。 公孙瓒只要还活着,那他们与袁绍就是相对牢固的盟友;可公孙瓒若是死了,袁绍又怎么看他们这两万多人? 再说了,公孙瓒现在半死不活的,赵基率兵来援怎么办? 没有必要,就不要跟赵基碰撞。 这是出军之前,孙策再三嘱咐的事情。 在冀州的土地上,为了袁绍与赵基开战……这很亏。 第715章 不情之请 易水南,袁绍中军营寨。 周瑜乘简陋的双轮战车而来,道路湿滑,还是结构简单的双轮战车更耐用,两匹挽马拉载,也更容易脱困。 但乘载体验很不好,周瑜没法坐在车上,他只能站在车厢内,双手抓着前厢护板。 在这二月初春时,周瑜面容白皙无须,明亮目光打量、审视沿途的袁军吏士。 这些袁军吏士也在争相瞻仰周瑜的英姿,无不赞叹周瑜英武帅气。 近年以来,因各方使者往来密切,宴席之际相互评比,弄出一个‘四君’。 以姿貌气质、文武才器为评选标准,榜首之人自然是反贼赵基;其次就是齐侯、镇东大将军、青州牧孙策。 排在第三的是邺侯、大将军、冀州牧袁绍之子袁尚;屈居末席的则是周瑜。 赵基对这个榜单毫无兴趣,河北人马颇好此道。 甚至广大的河北吏士朴素的认为,那位齐侯孙策能排列次席,全赖其地位使然。 新的四君区别于老版本的‘三君四长八俊’,四君版本里也开始评选各方良将、能臣,排名方式也都不同。 例如赵基这里,徐晃、赵云、马超、甘宁、张郃被称之为当世五凶;袁绍麾下的颜良、文丑、高览、焦触被勇冠三军,被称之为四庭柱。 而田丰、沮授、逢纪、郭图、审配、许攸则位列六贤士,另有四能臣、四上将之类。 这是一份河北人主谋推广出来的名单,孙策这边的文武干臣也被列了个名单。 是以,周瑜抵达袁绍中军营寨时,闻讯围观的袁军吏士充塞道路两侧。 周瑜见此又怎会怯场,一手抓着护栏,另一手对左右摆动,向那些呼喊声最强烈的袁军吏士摆手。 气氛热烈,周瑜也是英气勃发,顿生慷慨之意。 抵近袁绍中军辕门,附近执勤吏士弹压之下,这种喧哗声浪才缓缓降下去。 中军营帐正对着辕门,相隔一百二十步。 袁绍闻声出帐,望着辕门前下车,穿戴铠甲外罩青白二色文武袖的周瑜,不由出神。 身边许攸望见周瑜风采,抚须赞叹:“真不愧是美周郎,英武俊美不亚公之少年时也。” “子远过誉了。” 袁绍立刻摆手:“我不及美周郎多矣,遥想当年这般年纪时,不过为濮阳长。后受父母之丧,除冠六年,再出仕时,已是壮年。” 壮年之时的姿貌,怎么能跟青年时比较? 人虽然有个体的差异,可绝大多数人都是越老皮相越差。 此刻袁绍嘴上这样说,可望着周瑜的眼神满是憧憬与迟暮之意。 田丰出辕门引路,带着周瑜向中军大帐走来。 田丰也是洋溢笑容,头悬骄阳虽然春寒未退,可田丰已经判定己方即将拿到一统燕赵之地,与赵氏争雄太行的希望。 整个建安四年,对河北而言是大丰收的一年,他们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来困死公孙瓒。 周瑜也在打量袁绍中军大营,见营垒中规划有序,吏士精神饱满体格健硕,旗帜服号也都洁净严整,当值的吏士拄着矛戟而立,目不转睛。 还有营垒内远一些的木棚下,储放着各种已经打造好的攻城器械。 周瑜不时笑着对田丰做回应,一边打量各处,心中对袁军的评价再次提高。 一百二十步的距离很快就走完,当周瑜来到大帐前三四十步时,袁绍情不自禁上前迎接。 许攸、郭图与沮授也是快步跟上,许攸仔细打量周瑜的面容,又瞥一眼袁绍的侧脸,面露狐疑之色。 袁绍近距离观察周瑜时,周瑜拱手长拜:“大将军。” “周郎观我军容如何?” 袁绍展臂指着身后跟随而来的百余大小军吏,周瑜笑着环视一圈,颔首:“此虎狼劲旅也。” “周郎谬矣。” 袁绍敛笑:“比之赵贼麾下,还是有所不如。” 随即,袁绍肃容说:“今你我两家合军破公孙瓒于信都,今乘胜而来围困于易京。观其气数,不日将灭。如此时机,你我二军自当固营备战,为何齐侯生出撤军之意?” 对于军情泄密,周瑜不觉得意外,更没有质问袁绍怎么知晓他的来意。 周瑜也是肃容模样,说着拱手:“大将军,正所谓睡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今番率军渡河助战,解公信都之围,反围公孙瓒于易京,此攻守易势也。而琅琊臧霸盗匪出身,久不服王化。某此来不仅是要当面向明公请辞,还有向明公借兵之意。” “借兵?” 袁绍凝声,扭头去看左右谋士。 沮授、田丰等人也是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周瑜还想着从河北借兵。 许攸这时候踏前一步,对袁绍、周瑜先后拱手后,展臂说:“此事重大,还请帐中细谈。” “也好,周郎请。” “明公请。” 袁绍、周瑜相互谦让一番,最终还是袁绍上前拉着周瑜的右手腕往帐中走。 大帐内,只剩下彼此骨干军吏、谋士。 袁绍坐在主位,依旧坚持原来的意见:“今赵贼势大,吕布甘为其爪牙,这不仅是社稷大患,更是天下衣冠之祸源也。此二贼生性骁猛,最擅长运用骑军,关东、河北多以步兵为主,战阵之间实难抵挡。唯有兼并幽州得其骁骑,补你我两家之短处,才可与吕赵二贼抗衡。” 周瑜闻言也不反驳,应和着说:“明公所言有理,然明公有重整山河之壮志,就恐得幽州之众后一飞千里。为你我两家盟好永固,还请明公调拨援军,助我主齐侯兼有青徐之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袁绍微微作色:“周郎执意撤军?” “为两家盟好永固,必须撤军。” 周瑜口吻坚决,本来渡河北上参战就冒了很大风险,再帮助袁绍兼并幽州后,那么势力席卷之下,就有反向吞并盟友的趋势。 别的不说,程普、韩当这些幽州人,就有可能被袁绍拉走。 其实程普就不该成为拥有独立番号的将军,杂号将军也是独立的将军部,是能跟朝廷直接对话的高级单位。 所以这次程普从偏将军升迁为振威将军,周瑜怀疑背后就有袁绍、朝廷的某些不良意图。 在这个猜测下,他也就理解了孙策的撤兵授命。 毕竟朝廷敕使到了青州,总不能孙策自己接受齐侯的敕命,然后代表程普将振威将军的诏封给推辞了? 跟朝廷近距离打交道就这么点坏处,会在朝廷官位影响、诱惑下,使得原来的袍泽伙伴变得难以估测,谁都有被朝廷拉走的可能。 大帐内一时陷入沉默,袁绍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吹,随即抬眉看周瑜:“周郎,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周郎若是答应,不仅撤军时沿途所需粮秣,就连齐侯攻伐臧霸时所需的援军,也可由周郎挑选。凡是老夫麾下各军,除却四庭柱外,余下各军皆可由周郎选调三军。” 不情之请。 众人思索之际,周瑜爽快询问:“敢问明公是何事?” “老夫次子为赵贼所掳,如今已满三年,老夫甚是思念。” 袁绍看着周瑜:“周郎若是不嫌弃老夫,可愿与老夫结义父子?” 众人讶然,周瑜没有回绝,只是说:“某与齐侯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情。名为君臣,却有兄弟手足之情义。此事须上报齐侯,待齐侯决断。” 袁绍颔首:“此应有之义也,周郎若是不嫌弃老夫,余下之事老夫去与齐侯商讨。” 这时候许攸干咳两声开口:“明公,今天下东西并立,西军吕赵二贼皆乃虓虎也,尚结翁婿血亲之盟。我军也应如此,结亲增固为血盟!” 必须提高盟约的等级,哪怕袁绍败亡,余党也能投奔孙策继续抗争。 也只有提高彼此的互信,才能避免许都朝廷天子、公卿的挑拨、渔利。 不止是赵基吕布不爽公卿,他们也很是不爽。 到现在为止,给了孙策一个齐侯,却不肯给袁绍一个魏侯,说明还在挑拨两家对立关系。 第716章 辽东十将 晋阳,春寒消退后,正是农忙时。 徐晃快马入朝,他途径城北三十里亭驿外的一处田庄。 凡是田庄,以庄命名的地方,必然是集体劳作的地方。 这处田庄也不例外,以官奴为主,官佃为辅,耕种着大约十二万亩土地,其中还有桑麻、牧草之类。 坐镇云中,主持东六镇防务以来,徐晃不需要再坐营管军,日常处理最多的是军务以及调解各千户所之间的纠纷。 所以这一年来徐晃开始蓄须,整个人气质也沉稳起来,少了那股白波军时积攒的刚戾气息,整个人更像一个军政兼管的威严都督。 田庄外围,徐晃也只是驻马观望,他不喜欢亭驿里的气氛,这才来亭外闲逛。 就看到田庄里劳作的官奴正以牛马拉犁,牛还是比较好用的。 而马匹就比较难了,可能是马蹄生长的不如牛蹄快,也可能是马蹄不耐磨损。 因此官奴使用的马匹会在马蹄上垫一层木板,木板修剪的大小合适,打孔后以麻绳绑在马蹄上。 还有的兽医会提前清洗马蹄,用胶粘合木板假蹄子。 徐晃紧皱双眉,他自然清楚,这是一些退役转业的虎贲在施政时采取的替代法。 此前虎贲转业地方,还会保密蹄铁一事。 而现在,蹄铁保密的积极性会消失许多,还增加了主动泄密的可能性。 决不能再拖延,若不能快速装备蹄铁,进行一场远距离奔袭作战的话……那就很亏。 再等下去,蹄铁泄密,不仅会失去先手优势,还有可能遭受对方的大规模集群奔袭。 塞外各千户规划完毕,但没有经历时间的熏陶,没有形成稳定的惯性。 所以塞外各镇、千户所目前无法承受大规模的袭击。 也只有这个制度运行一段时间,形成共同认知与制度下的思维惯性后,才有对抗入侵战争的韧性。 边塞外的战争,最麻烦的不是后勤,而是草原丘陵茫茫无际,有心躲避的话,很难精准打击对方的军事力量。 而蹄铁的致命性就在这里,这东西能给骑兵部队提供惊人的续航能力。 就现在这么广袤的治理范围,突袭进来的东胡骑兵如果列装了蹄铁,那么冬季降雪之前,这些东胡骑兵能以战养战。 反之,如果己方今年就装备蹄铁,就能给惊弓之鸟的东胡打出追加伤害,迫使对方退往更东北方向,也更苦寒的大鲜卑山。 同时,更早列装蹄铁,那民间生产用的马匹也就能解禁、打上蹄铁。 打了蹄铁的挽马,使用起来比牛给力。 虽然马匹吃的比牛多,可干的也多。 现在地广人稀,大量荒废的良田、田野等待开发,不缺马匹这点吃的草料。 徐晃将眼前一切看在心里,默默构思着游说赵彦的言辞方式。 至于监国皇后……徐晃就没拜谒对方的念头。 事业发展到眼前这一步,他就是响应许都朝廷的,反水剁下了赵彦、赵基的头颅,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为赵氏复仇的人决然不少,许都朝廷也不会像赵氏祖孙那样信任他,将他视为同宗。 所以徐晃始终保持着清醒头脑……作为一个河东人,他都嫌弃赵基动手的太迟。 如果是他,征胡战役结束,就会立刻着手安排裴茂病亡。 英年早逝、壮志未酬的裴茂,更符合裴氏宗族的长远利益,也符合绝大多数河东人的利益。 许多裴氏故吏门生也是没办法,受人情、恩惠以及普世观念的影响,他们只能跟随裴茂作乱。 一开始从源头上掐断,也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但徐晃也不好随意表态,毕竟裴氏是赵氏的戚族,不算陆续迁徙出去的裴氏小宗,仅仅是裴氏庄园里的人丁,就数十倍于赵氏。 若没有经历这场动乱,当代裴氏丁壮也是可以半脱产后进行学习,从而入仕;更别说他们的下一代,得到大量资源供养,裴氏下一代的人口会暴涨,普遍经历过教育。 女子可以对外联姻,男子强壮的入伍,聪慧的学文入仕,老实不甚成材的则努力生育……这是好在十分可怕的力量。 好在裴氏膨胀的苗头被掐断了,否则徐晃都要谨慎考虑对待裴氏的态度和立场了。 一个家族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其膨胀速度是很高的。 赵氏这里,赵敛、赵基都在努力开枝散叶,赵敛有着类似曲线救国的伟大设想,只要孩子生的多,他肯定养得活,能养大。 而赵彦在上面盯着,赵基哪怕是正常的生活,都能繁育出大量身体健康、各项素质优秀的子嗣。 但父子两个总不可能在二十年里生育出一千个孩童并让他们同时成年,并联姻扩大宗族影响力。 他们不行,而裴氏可以! 二十年后,裴氏能有三到五千的子嗣长大成人,还是那种一批批涌现的,能直接冲击仕途的。 只要入仕,裴氏这颗大树下,这些人本分熬资历,都能是个县令退休。 万幸,这股苗头爆发前,被掐断了。 徐晃其实也想壮大家族,可军旅生活会透支身体,经历的战争越多,尤其是凶险的战斗,会严重损耗身体的元气。 例如现在,徐晃有妻妾五人,这四年时间里,却只生出一儿一女。 不是人人都有赵敛、赵基那样高产能力,这是所有家族都羡慕不来的强大能力。 而且徐晃的儿子诞生后就体弱多病,这让他一度生出了通过赵彦,向赵基请求过继一子的想法。 没有继承人的话,徐晃连奋斗的耐心都没有。 他也不能确保儿子能健康成人,所以这次返回晋阳,他就想提前探探口风。 夜幕时刻,入城后的徐晃返回自家府邸,沐浴之后先是看了一双儿女。 女儿健康活泼,徐晃抱在怀里甚至能感觉到女儿的心跳声。 至于儿子,在这样昼夜温差大的初春时节,只能乖乖待在温暖的房屋里。 天气温暖后,才敢放他出去玩耍。 他顾不上吃饭,逗了女儿片刻,徐晃就带着贺礼去城西北角的旧城内拜谒赵彦。 徐晃来时,就听太傅府邸内传来此起彼伏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赵彦的老仆引徐晃入后院,就见一些女仆带着一队乳娘快步离去。 徐晃一眼就能认出女仆、乳娘的身份区别,不由感慨说:“太傅有诸多重孙可娱天年,实乃人生美事。” “徐侯你是不知,诸位小公子是何等淘气。” 老仆嘴上说着淘气,可嘴角能咧到耳根子处,路过一处四面开门的小竹园时展臂示意:“徐侯这边。” “嗯。” 徐晃笑着应下,跟着老仆深入五十余步,那些孩童的啼哭声响才淡去许多。 阁楼内,徐晃送上他的礼物:“太傅,这是高丽参。” 赵彦端起木匣研究一番,点着头:“公明有心了,元嗣总说高丽参强于党参,只恨不能一见。东胡桀骜截断商路,这来的不容易吧?” “不难,是公孙度遣使所赠。” 徐晃看着赵彦将木匣递给老仆,又说:“东胡截杀的是我军密探、商队,公孙度颇有威信,其使者自东而来,东胡各部不敢截杀。” “这倒是个能吏。” 赵彦感慨一声,示意徐晃落座:“公明入朝,所为的可是救援公孙瓒一事?” “如太傅所料,正为此事而来。” 徐晃敛容:“公孙瓒必须救,否则失信于彼,也将失信于吕太保以及汉中张鲁之流。” “嗯,公明还有什么一并说来。” “是,末将以为,当列装蹄铁,对辽东鲜卑、乌桓发动全力一击。” 徐晃开口后,就止不住了:“末将想请子龙、文远为左右翼主将,各督万骑以救易京。迫使袁绍退兵后,纠合幽州之众,由公孙瓒、鲜于辅分别率领,分兵五路,纵然不能破三郡乌桓,也要大破辽东鲜卑。如此一来,公孙度只得束手请为我家外藩。” “不够。” 赵彦这段时间也在研究这个问题,说:“甘宁、魏兴、朱灵、张绣以及段煨这五军,会做继军,以行接应之事。” 徐晃大受震惊:“太傅?” “不能再像凉州那般弄险,元嗣潜行凉州惹出这么大的内乱,我心忧虑。这次用兵辽东,尔等十将,若还不能成事,退军回来以待时变即可。” 赵彦说罢见老仆带人端来饭菜,就说:“先不说国事了,想来公明应该是饿了。” “是!” 徐晃也是故意饿肚子来的,在赵彦这里吃的越狠,赵彦就越高兴。 第717章 主簿仲达 雒阳,南宫朱雀门外东侧,是尚书省。 尚书省又在内部分为六部,随着许都政变以来,尚书省越发的像一个例行盖章的地方。 中书省、门下省都在南宫之内,虽然南宫主体殿宇毁坏,但张扬护送天子东归时,与刘表、袁绍派来的士兵共同修建的杨安殿功能完善。 因此中书省、门下省分别建在杨安殿前的左右偏厢长屋里,中书省在东侧,门下省在西侧。 门下省的五位侍中此前还多多少少有些决议的权力,多少能施加一点影响。 自从宗室代表的逯乡侯、侍中弘农刘松潜逃河北后,门下省的五位侍中职能也进一步剥夺,成了一个例行盖章的地方。 中书省也是如此,中书令伏完满门遇害后,中书监赵蕤代行中书令的职权。依旧不参与议政,只负责盖章。 真正执政的依旧是太傅、太保与太师这三位上公所领的上公府。 雒阳朝廷控制的范围缩小了,但不等于会放弃冀州、兖豫青徐关东四州、荆益扬交南方四州。 因此这九个州若有官吏、士人逃回雒阳,吕布也会量才施用,普遍是授官后打发回去。 成本不过是一枚一寸见方的铜印,一道诏书而已,这种人回去潜伏起来,总有用上的时候。 吕布也是吃亏太多,也不敢随意往自己的太保府里塞人了,也开始启用寒门士人,用这些人充实他的太保上公府。 比起那些名声在外,在本郡有很大影响力的名士、高门之后,现在这些寒门更容易为吕布效忠,为吕布做考虑。 比起太保上公府,吕布更喜欢大将军幕府。 按着公卿排序,大将军、大司马也是上公府,区别于普通的三公府、开府仪同三司公府待遇的其他府。 因此吕布的公府依旧悬挂大将军牌匾,他的掾属依旧编制在大将军幕府诸曹系统内;吕布如此,赵基也是如此。 赵基旧的大司马幕府也没有进行大改,只是把温恢、张卫编在了太师府。 太师、太保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基拿到了河东郡公,吕布拿到了河内郡公。 吕布可以对河内公国进行高强度管理,能极大充实吕布的文吏团队。 可河内残破,赵基护国讨袁凯旋撤兵时又把河内东部各县搜刮一遍,其实吕布能得到的人口、人才十分有限。 河内士人从汉帝国司隶直属户籍变成了藩属河内公国的臣民,他们在雒阳朝廷的出路彻底绑死在吕布身上。 因而目前,吕布这里挂着三套牌子,有着两套行政班底。 太保上公府、大将军幕府共用一套;河内公国的……小朝廷又是一套,这才是吕布真正的嫡系、班底。 河内公国的国都被吕布选在温县,这套小朝廷其实并不满员。除了部分必要设立的衙署外,许多公卿职务都被吕布拿来封赏旧部。 他的旧部多围绕雒阳八关进行布防、军屯,这些人领着雒阳朝廷所授的将军、中郎将、校尉职务,同时还兼任着河内公国的公卿职位、四方将军、卫将军。 套着河内公国这层皮,吕布算是正式将他的旧部纳为了臣属。 这些旧部哪怕身兼帝国、公国两套官位,但见了吕布后,不分公私场合,都要尊吕布为君。 这一点太重要了,很多人事工作因此而简化,效率提高。 二月十八日,雒阳的大将军幕府。 吕布与往日一样,聆听着窗外走廊里的丝竹之声,翻阅着等候门下省列位侍中用印的公文,这些公文是从太傅、太师府发来的。 其中若有吕布觉得不合适的,他自然会退回去,以做协商处理。 其实能送到吕布面前的公文,都是他幕府各曹筛选、审理过的,现在只是给吕布过目、终审而已。 重要的人事调动,都是吕布的幕府诸曹与赵基、赵彦的诸曹对接协商……这个过程里,吕布的诸曹处于弱势地位,但也能维护吕布的基本盘不动摇。 而在许都政变之前,这类协商是在门下省进行,由代表各方的侍中进行磋商、表决……其中必然有一位宗室出身的帝室代表。 可随着许都政变、刘松出逃河北以来,门下省的这点作用也被剥夺。 虽然门下省侍中之间进行协商能加速决议的通过,但也分走了不少影响力。 现在三座上公府诸曹对接议政,再由三省进行落实……有些拖延,但也保证了权力的集中。 吕布翻看赵彦拟定的一系列人事调动名单,都是赵基麾下的将校,吕布本不想多管,可看到了荡寇将军、乡侯张辽的名字。 张辽依旧还是荡寇将军,只是领幽州上谷郡守;与张辽相对的是伏波将军、乡侯甘宁,领渔阳郡守。 对于名单上出现的张绣、段煨这些老熟人,吕布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可张辽、甘宁令他感到不爽,捉笔想要勾一下,拖延这两个人的职务升迁的程序。 又觉得这样没有什么意义,就捉笔扭头看一侧:“仲达?” 司马懿身高八尺有余,弱冠之年的他只是比较瘦,可骨架颇大,此刻猛地起身拱手:“公上?” 他是杨俊推举,吕布征辟的幕府主簿,因是河内公国温县籍贯,是吕布的臣民出身。 “太傅要擢拜张辽、甘宁,使二人领郡治民。我颇不喜此二人,又不想恶了太傅,仲达可有良策?” 吕布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司马懿趋步靠近,双手伸出接过公文扫一眼,就说:“公上,太傅欲要用兵于辽东。臣以为,此国家兴亡之大事也。张荡寇、甘伏波皆国家爪牙,不应轻慢。宜遣使赠马、甲,以消旧怨。” 说着司马懿递还公文,屈身长拜:“前不久公上才遣使晋阳,商议小公孙过嗣之事。今实不该为张、甘二人与太傅怄气……再者,此二将乃当世虎将,为小公孙长远考虑,宜早日摒弃旧怨。” 作为吕布的臣从,司马懿自然要为吕布做长远顾虑。 小公孙过继给太傅做嗣重孙,继承食邑万户的晋阳侯国真的不算什么。 拿到晋阳侯国、太傅旧吏团队后,返身回去再争河东公国才是正理。 所以不该继续交恶张辽、甘宁,要快速转变态度才对。 未来不求这两个人帮助,能保持中立,就是极好的事情了。 吕布缓缓点着头:“我也有此思虑,就恐遣使赠马、铠,反受其笑。” 如果不是为了给小外孙做考虑,吕布早就直接勾名字了。 司马懿拱手再拜:“今两家合力共御天下贼臣,张荡寇、甘伏波皆柱国之才,岂会伤公上颜面?伏望公上明断。” 吕布还在沉思,他很清楚张辽、甘宁的脾气很不好。 若是派人送礼,这两个人犟脾气发作,那真会伤他的面子。 他可以在政事上配合赵基,活到现在就活了个脸面,这脸面如果被张辽、甘宁抽上一鞭子,那真就很难善了。 如果这份颜面都无法维持,那他的基本盘也会动摇。 片刻后,吕布就问:“仲达之兄现居何职?” “回公上,年前臣兄以军医随太师潜行凉州平叛。正月下旬撤归平阳,来信说是升爵二级,如今是太师麾下军医少监,等同营督,官秩六百石。” 司马懿谨慎回答,没有任何夸耀的情绪在。 吕布又问:“当年元嗣骄横,断汝父腿足,今汝父如何?” “回公上,太师当时小惩而已,不过百日就休养痊愈,臣父得以置身事外。这才颐养天年,臣兄弟也能膝前尽孝……恕臣斗胆,若非太师援手,臣一家必被贼臣裹挟,难以脱身。时至如今,不曾有一点怨意。” 司马懿说着抬头,露出一点笑容:“又不好向太师道谢……故臣兄在太师麾下,克忠职守,以报恩情。” 第718章 缩拳蓄力 河内,孟津水寨。 甘宁几乎同时拿到了赵基发来的调动指示。 甘宁召来副将娄发,军司马沈弥,监军夏侯兰一同商议。 伏波将军虽然不开府治政,但作为一个名号将军,设立后单独成部,甘宁自然要设立、组建一个将军府。 这个将军府内诸曹掾属由军中军爵符合、达标的军吏组成,甘宁最多不过是有人事提议权,不具备人事决断权。 无法自行从军队外征辟外人,只能从自己军中选拔军爵合适的军吏来充实将军府。 不止是甘宁的将军府,其他的杂号将军府、都督府、中郎将府、校尉部,都是如此,不能从军队外直接征辟外人。 只能在军中选择军爵合适的人来充任府吏,甘宁只有提议权,是否通过还要看赵基那里是否同意。 甘宁目前真正能控制的只有他的亲卫营……如果可以的话,赵基也想剥夺甘宁这些将领对亲兵、卫士的控制权,由自己派发卫士。 可这太难了,以己度人,赵基自己领兵时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更别说桀骜的甘宁。 就算要搞,也要等外部战争的压力降到最低时,就能借着裁军、缩编军队,以荣赐虎贲卫士的方式,给对方身边塞虎贲。 现在赵基不急着落实、推动这件事情……何况,过去几年战争太密集了,赵基自己都是放宽标准补充、选拔亲兵。想要执行这个计划,那必须严密选拔兵员,再进行特训,然后以虎贲卫士的身份作为奖赏赐下去。 目前,因军吏转任将军府吏,所以甘宁的将军府长史虽是一府长吏,可不是上级单位委派的,不具备特殊地位。 因此伏波军内的军事会议,长史只有执行的份,没有发言、议事的资格。 反倒是军司马沈弥,是赵基幕府挂名的人物,扩军的话外放就是杂号校尉,有资格列席会议。 如果伏波将军府没有监军夏侯兰的话,那长史就是实际的监军。 目前是夏侯兰抢占了本该是长史的位置,双方履行的使命是一样的,地位更低的长史只能站在一边旁听。 甘宁端坐主位,面前小铜炉里炭火呈现蓝绿色,他的主簿从铜炉烧水烹茶。 夏侯兰坐在次席翻阅甘宁收到的军书,他也收到了赵基那里发来的文书,并展示给甘宁看。 双方得到的军书内容大致相同,只是因工作性质不同,又有一些细微的调整。 甘宁端详夏侯兰的军书,略有些不舍:“不曾想太师调令忽至,竟要与子芳分离。本想共事于河内,破袁绍之军,直入邺城成就不世之功。” 从河内进攻邺城,真的很近。 过了郡界,不过三百里路,对骑军绝对优势的己方而言……只要突破袁绍的西南侧防线,就能直抵邺城。 就算无法奔袭得手,也能大肆抄掠、摧毁邺城附近的庄园、坞堡,掠其人口而还,直接捣毁邺城对周围的虹吸、压制能力。 甘宁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可袁绍也在谨慎防守。 自双方交战以来,袁绍用兵沉稳,步步为营,不给甘宁奔袭的机会。 如果能得到一支三万多人的强大援军,甘宁就敢主动发起进攻,以围城的方式逐个拔除沿途的袁军据点。 可惜的是晋军主力聚集于平阳大营,仿佛压舱石一样,使得战争迟迟无法升级,围绕雒阳即将爆发的战争本该有非常强的烈度。 结果就是吕布专心经营雒中、河内,孙策想要蚕食兖豫二州,袁绍也是用兵谨慎,让甘宁只能干着急。 他就算是说服韩猛、魏兴,就他们的万余兵力,擅自发动强攻,是无法快速摧毁袁军防御据点的。 野战部队困顿于坚城之外,士气、体力持续消耗,后方援军状态不确定……这将是一种灾难。 甘宁、韩猛、魏兴这三军要么蓄养在营中,等待机会投放出去进行野战。 野战,才是甘宁这三军的最强状态。 去打围城战,则力有不逮。 就连围点打援这种经典战术,甘宁也缺乏必要的接应力量。 只要赵基当时再给他一军或者两军,甘宁就敢单方面发动进攻。 可惜的是,赵基只给河内方面配备了基本的防守、接应力量。 河内被破坏的很严重,甘宁这三军吃的粮秣还要从后方转运,这是一笔很大的负担。 能维持三军一万三千多人,已经是弘农与河东南部中条山以南三县的极限了。 就战略设计而言,赵基并没有与关东叛军快速决战的心思。 赵氏需要时间来沉淀、积累、培养可靠的力量,必要的话,雒阳也是可以丢弃的。 丢了雒阳、河内的吕布,反而会很好控制,能斗转星移,将吕布集团投放到幽州去。 最初时,赵基是想拉长关中叛军的进攻线路,然后从河东出击,抓一波肥肥的俘虏。 也是没想到孙策能刹住车,专心蚕食兖豫二州;袁绍更是放着雒阳不打……毕竟,雒阳城内有三省机构,还象征着汉室正统权威。 攻陷雒阳,有概率瓦解、动摇赵氏统治西国州郡的根基。 相当于赌博,可袁绍没有下场来赌,转身去找公孙瓒了。 本来双方又是一场冬季对峙,孙策的派援兵渡河解救,才打破了袁绍、公孙瓒之间的平衡。 此刻甘宁带着遗憾心情,与监军夏侯兰开始分家。 河内孟津水寨必须维持一支规模可观的水军力量,以做接应。 吕布如果玩脱了,孟津水寨的水师就会负责接应吕布撤离。 因此伏波军五千人七个营,甘宁只能抽走两个营作为未来的骨干,余下五个营略作补充,就能维持水师舰队的战斗力。 甘宁自然要将自己的亲卫营带走,为夏侯兰考虑,又从各营对半挑选正职、副职军吏,加上部分出身北方的老兵,拿这些人组成一个新营。 这样实际上会留给夏侯兰六个相对完整的营,夏侯兰自己再组建一个中军亲兵营,就能保持孟津水师的战斗力。 作为补偿,韩猛、魏兴会各自剥离一个骑营加入到甘宁麾下,跟随甘宁后撤。 而在平阳,已经选拔出熟悉水性、骑术三营吏士,等待甘宁的接收。 这意味着甘宁要跟老朋友娄发、沈弥告别,这支从益州流浪到荆州刘表麾下,再到吕布那里,又被吕布丢到赵基这里的流浪军团正式一分为二。 赵基并没有亏待甘宁,他依然是伏波将军,补充给甘宁的兵员素质更好。 前往平阳大营完成重组后,甘宁的伏波军将全员车骑化,几乎五分之四的吏士懂水性,能适应水战。 天气转暖,再进行数月专项训练,就能全军适应水战。 论精锐程度与装备的器械,甘宁的伏波军仅次于赵基中军系统内的虎豹骑军。 车船、马匹都是要花钱、花时间置办的,伏波军得到强化,甘宁又怎么可能会生出不满?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在河内战场打出想要的战果! 甘宁被强化的同时,荡寇将军张辽也在这轮强化中。 张辽的荡寇军,也将全面车骑化,是赵基中军之外唯一的一支纯车骑部队。 甘宁的车骑器械,以后大概率要随船行动;与张辽有些区别。 既然要用这些人去配合徐晃干一票狠的,赵基就不会心疼器械。 器械制造出来,就是要消耗的。 吃掉了那么多胡人,赵基是真的不缺马。 当孙策构建第一个合编的车骑千人大营时,赵基损失一个完整的车骑强军,也承受的起。 第719章 患难与共 晋阳,晋水之南的一处庄园里。 春耕正在进行,袁熙、高干、牵招、曹纯四人组成两个耕地小组,一人牵牛,一人扶犁。 原本身为俘虏的生活不至于沦落到这种自食其力的地步,但袁绍、孙策全面联合之后,这些高级俘虏的待遇直线下降。 哪怕是出身寒门的牵招,也不由心怀愤恨……从事氓隶之事,这过于羞辱他们了。 此前这些人起居出行还有男女仆僮伺候,可去年许都政变后,就剥夺了他们的婢女,限制他们出门交际;随后不久,就被强迁到这处田庄里,与其他官奴一起劳作。 这些官奴以诸胡俘虏为主,彼此语言不通,若不是有田吏的镇压,人数更多的诸胡官奴早就对他们下手了。 他们四个人足足有五百亩的责任田,好在春耕之际只需要开二百亩,余下是桑田、麻田以及种植牧草的边角料杂地。 午间歇息时,两名女子官奴各推一辆独轮车而来,还有一名挎剑而行的田吏跟随、监督。 这四名俘虏终究身份不同,用餐时也是优先打饭。 田吏走在两辆独轮车后面,远远就观察歇息、晒太阳的四个人。 总觉得四个人不太好工作,如果再有一个人就好了。 一个伍,从中选一个头目,就会好管理很多。 失去仆僮伺候起居,生活方式也粗糙、需要劳作以来,袁熙、高干不再是翩翩公子,此刻发须杂乱,脸上油汗混着泥土形成污垢,就连皮肤也显得粗糙。 曹纯、牵招还好,两个人本来就不是靠颜值吃饭的人,曹纯的面貌与曹氏宗族成员类似,毫不出奇,是一张泯然众人的脸。 不过比起大多数堂兄弟、亲兄弟不足七尺的身高来说,曹纯身高勉强破了七尺,挤在牵招、袁熙、高干之列,也不会太低。 见胡女推独轮车走来,曹纯起身去找自己的餐盘、筷子与陶碗,袁熙坐在原地不动,眯着眼享受和煦温暖的春日阳光,而高干则起身去拿两人的餐具。 牵招则不急着去取,起身对着两个胡女打招呼,还不忘问候田吏。 等两个胡女将独轮车推到近处停下后,牵招上前询问田吏:“某上书幕府的文书可有回应?” “牵君不要焦虑,张少监已将文书转呈幕府。” 田吏也是和颜悦色回答,牵招不同于另外三个,只要幕府有需要用到牵招的时候,那牵招随时可以脱困,跻身幕府中级干吏行列。 幕府中级干吏不低了,介于六百石到千石之间。 管理晋水以南五座田庄屯田的张少监,跟着大司马打生打死,直到断了半截手掌不得不退役,也不过是百人将提一级转任地方,勉强不过是少校六百石官秩罢了。 田吏与牵招对话几句,就站在上风口眺望远近其他工作小组。 而牵招懂东胡言语,被关的久了,对两个身形矮壮的胡女也有些兴趣,纯当生活的调剂,闲聊问话之际则动手动脚。 两个胡女也不觉得过分,颇有兴致与牵招说笑、打闹。 而端着餐盘排队打饭的袁熙、高干、曹纯则是面生鄙夷,到底怎么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每个人餐盘里只有两枚灰绿色野菜杂粮饭团,一滩黑红色用来蘸的咸味儿酱,以及一碗略带鱼腥味儿,不见颗粒物的咸味鱼汤。 袁熙、高干、曹纯也都适应了这样粗粝的饭食,袁熙的便秘都被治好了,整个人气色也好了很多。 给这三人打完之后,牵招才拿来自己的餐盘,当着田吏的面,两个胡女也不好给牵招太过偏心,但能选出两个大大的野菜杂粮饭团,就连咸酱也显得浓稠。 一勺咸酱磕在牵招的餐盘上才脱离木勺,咸酱维持着突起形状,缓缓流动才摊平。 至于鱼汤,牵招碗里则显得浑浊,是煮散的鱼肉悬浮物。 到了这一步,牵招可不会去刻意讨好、奉承袁熙、高干,必须要将自己喂饱、吃好。 咬着蘸了咸酱的野菜饭团,牵招不忘用他的方式送别胡女与田吏。 袁熙、高干、曹纯不仅不会跟胡女打招呼,连手语、呼喊都很是不屑,仿佛这样会贬低他们的身份。 不止是胡女,就连这位官秩只有百石的田吏,他们不会去打招呼,也不会正眼去看。 待田吏、胡女推车离去,牵招扭头看曹纯:“子和,你说你我可有逃出樊笼,为国家效力的一日?” 国家归谁管不重要,现在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让他们受够了。 为国家效力,展现个人的能力与价值,不能再这么荒废了。 曹纯胡须杂乱,吃菜团时不忘用手指头捋胡须上沾染的残渣,再有几个月就是他三十岁的生日,算是正式步入壮年。 吞咽口中粗糙、毫无口感可言的食物后,曹纯才回答:“会的,子经兄熟知东胡风土地理,我也有一身勇力。大司马若是用的上,我又何惜一死?” 曹操已经死了,再说了,曹纯、曹仁这一脉本就跟曹操一脉的血缘比较远了。 他们的父亲曹炽,与曹操的父亲曹嵩是堂兄弟;而曹嵩与曹洪的父亲是亲兄弟,曹休又是曹洪的亲侄儿。 就整个曹氏宗族而言,曹纯、曹仁一脉本就与曹操的关系越发疏远了。 若不是天下大乱,纵横江淮之间的曹仁无处可去,也不会率部曲来与曹操抱团生存。 曹纯少年时就与曹仁分家了,十七八岁时孝期结束,应征为黄门郎。 如果没有天下大乱,那曹纯早就在其父余泽之下,混迹于宫廷之间,成为一位有能量的消息人士。 所以曹操的死,对曹纯而言没有那么悲伤,更谈不上什么血仇难消。 这么大的家族,又是历经桓灵二帝各种政变能存活下来的家族,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家族成员的死亡而执意复仇? 曹纯从出使晋阳开始,就存了分家单过,对冲风险的心思。 只是赵基太过于谨慎,没有玩蛇找刺激的特殊癖好,曹纯只能闲居。 闲了没两年,就被打包送到田庄来当农奴了。 到了现在,不说什么家族的风险对冲,仅仅是为了自己,曹纯也要想办法改变命运。 个人在命运洪流面前,能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他此刻,已经越发坚定,只要能出去,哪怕跟亲兄长曹仁对垒,他也要干! 人不能沉湎于过去,也该展望过去。 他曹纯曹子和也是开始开创一个新曹氏家族的,也该拥有新的家庭,去生育孩子。 过去那个已经死掉的从兄曹操,怎么可能值得他牺牲自己以及未来的一切? 牵招见曹纯神情坚定,心中也就稍稍宽慰。 反正袁熙、高干跟他不是一路人,也就曹纯患难与共,出去后拉扯对方一把,今后也能相互守望,彼此扶植,能走的更远。 当然了,若是曹纯出去后犯事,牵连之下,那牵招自己也就完了。 第720章 谏臣温恢 平阳大营各军解散的七七八八之后,赵基也在庄园里休养了半月时间。 这半月近乎独居的静修生活,让那股疲倦、浮躁之意也散了七七八八。 又是一日,清晨泞濛细雨中,赵基从凝神养气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只穿贴身的细麻衣,他推开窗户看着小小庭院内的一切。 枝叶绽放的灌木绿植与萌发的各种花种、菜种此刻呈现一种青灰色。 赵基静静凝望,庭院内没有当值的卫士、属吏,更没有服侍起居的女婢。 远处也没有马嘶声,更没有马粪那种能把人熏透的强烈气味,也没有那种怎么清洗,靠焚香也无法驱散的死人味。 宁静气息包裹着赵基,他一手扶着窗台,垫脚展臂伸出另一手,才勉强穿过窗外走廊,接住了一些从瓦片汇流而下的雨珠。 清凉、滋润之感从手心传来,赵基满意收回手。 继续注视小小庭院,凝神养气这个技能虽然能驱除疲倦,恢复精神……可这更像是一种对身体极限的开发。 人是需要睡眠的,很多思维念头也需要通过睡眠来清理出去。 类似于磁盘清理,这段时间的静养,赵基自认为疗养恢复的不错。 可是因裴氏之乱,弄的赵基很是心累。 哪怕明明知道自己生机盎然,可对晋阳那边的女人们产生了抗拒心理。 蔡昭姬写来的信已有快两个月,赵基连回复的心情都没有。 厌倦了,这些女子与渴求仕途、权力的士人一样,让赵基失去了狩猎、追逐的乐趣。 权力最能异化人,尤其是处在权力核心的位置上。 掌握着最高的资源分配权,赵基的眼中甚至已经没有了男人、女人的区别。 有的时候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猎物。 跟着如同一个模版烙印出来的男人、女人打交道,还不如钓鱼、射箭、骑马。 起码,钓鱼有一种期待的过程,以及收获的不确定。 甚至百发百中的射箭,对赵基而言也没了乐趣。 他射箭能做到的事情,一句话下去也能让其他人来帮他做成。 视线内的庭院色泽从青灰色渐渐鲜艳、明亮起来,细雨未停,远处两三里外晨间号角声隐约入耳。 赵基深呼吸一口,转身漫步走回寝室,开始穿戴衣袍。 脚踩木钉屐履,腰挎佩剑后,赵基低头走出门,沿着走廊绕菜圃、花田走出这座小庭院。 小庭院门亭下,赵基回头看了一眼园中这段时间移植的花木、蔬菜苗子,多少有些留恋。 等再次回来,也不知道能剩下什么。 至于留人打理这些花草,赵基又有些不乐意,宁肯这些花木、菜苗荒废掉,也不想其他人经手。 转身走出门亭,立刻就能感受到雨丝落在身上。 赵基脚步不紧不慢,过中门来到前院时,才见前院门内侧有五名虎贲值守。 四名虎贲持戟面对面站在大门下,中间是挎剑、双手负在背后斗篷下正来回踱步的虎贲伍长,即便是伍长,他肩章也是一杠三星的上军尉,本职虎贲郎中。 见赵基走来,这虎贲伍长快步而出,相隔七八步时拱手长拜:“公上。” “准备车马,封闭这里门户,以后再来。” 赵基嘴上说着脚步不停,门侧内的四名虎贲一起动手,将门后横木抬起拆走,一起拉开左右门扇。 大门外,十二名义从甲兵持戟在两侧站立,当值领队的军吏单膝跪地:“太师。” “起来。” 赵基迈步过门槛,站在台阶上眺望院外的雨景,这里视线辽阔,展目望去能看到两三里外此前行宫、赵贵妃的庄园,心情跟在屋内时迥然不同。 他左右观察、等待车马时,附近闻讯而来温恢、张卫并肩而来,踏上六道台阶,与赵基隔着六道,俯身拱手:“太师。” “该走了。” 赵基抬眉看灰白云层:“我在这里偷懒的越多,祖父那里操劳的就多。该回晋阳了,我得送裴茂一程。” 温恢拱手:“太师,昨日伏波将军所督二营人马已到唐城,今日就能入驻平阳南营。” “南营交给他接管即可,就不必见面了。” 赵基依旧抬眉看云层,还是一副随心所欲模样:“我想去晋阳,这雨水不能阻碍我,伏波将军也不行。文曼若是不放心,持我手书去接待伏波将军。” 张卫侧目去看温恢,温恢再次长拜,声音温和耐心解释:“太师贸然轻动,何止是伏波将军会生疑猜测?以仆之见,还请召见伏波将军及大营留守将校后,再从容向北。” 张卫多少有些敬服温恢的胆量,敢在赵太师兴头上开口劝阻。 不想赵基突然侧目看他:“公佑怎么看?” 张卫闻言赶紧长拜:“回禀太师,仆以为文曼所言不无道理。今太师威震海内,顾望河北则袁绍惊悸,回首中原,则孙策胆寒。若率性直趋晋阳,则平阳、河东军民惊疑不定。为安河东臣民,恳请太师缓行。” “说的有些道理,我正是厌烦了这些,才躲在这里图一份清净。” 赵基见车驾缓缓而来,又见近处的温恢再次起身长拜,虽无言语,但态度很是强烈。 温恢考虑的自然很有道理,现在赵基外出多看一眼路边的树,他左右随从、卫士都会事后帮他挖出、移栽回来。 路边树木尚且如此,更别说是遇到的女子。 一样的道理,他任何忽然的举动,都会引发周围人的各种猜想。 直趋晋阳而去,往往能联想到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这不利于稳定。 就内部稳定来说,赵基个人的军事威望,以及赵彦的持政威望、监国皇后摄政的一点历史惯性、皇长子自身蕴含的未来正统,这四个因素缺一不可。 当然了,治下生产力恢复,各阶层男女能吃饱肚子,享受相对稳定的秩序与安宁生活,都是维持稳定的必须条件。 见马车停在门前,赵基就说:“那启程去绛邑,就安排三百车骑,余下人马拔营,向白波渡津进发。正好北上的运输队也在绛邑,我从绛邑启程。” “喏。” 温恢闻言高声应答,略有一点进谏成功,纠正君上小毛病的成就感与自豪感。 其实总体行程不会耽误太多,赵基中军卫队的车骑太多了,从平阳去晋阳虽然不算多远,但车辆、畜力损耗不小。 而乘船北上,就能避免这些无意义的损耗,且行程更快,时间也稳定。 除非汾水上游爆发特大春洪……普通的汾水洪水,其实负面影响并不算太大。 首先是晋阳泽能泄洪、蓄洪,中游即雀鼠谷北边有九泽,这里能积蓄汾水中上游的绝大多数洪水。 汾水洪水冲到雀鼠谷以及平阳周边时,河道南北顺直,残留的洪水也不会造成什么像样的破坏。 而今年早春、倒春寒现象之后,明显降雨稀少,汾水流域怎么可能会爆发特大春洪? 第721章 三碗茶水 次日午间,甘宁所领千骑顺浍水官道而来。 一路上甘宁神情不爽,不是因为别的,是韩猛、魏兴答应给他分割的一营骑军出现了拖延。 可他又急着返回平阳大营,无法逗留河内与这两个人掰扯。 这两个人的理由也是相对正当的,必须把骑军遣回平阳大营后,由赵太师转授给甘宁。 毕竟幕府发往河内的几道军书中,并没有要求当场、立刻给甘宁交割。 甘宁总感觉自己被河东旧人、北方降将给针对了。 作为极少数的南方外来将领,甘宁在军中的立场、处境始终比较孤独。 距离绛邑三十里时,甘宁的斥候小队快马而来,领头队官一脸惊慌:“将军,太师在新田军营设宴,立帷幕于营北河畔处!” “太师?” 甘宁僵硬的神情立刻鲜活起来,追问:“还有何人?” “只见太师麾盖,未见裴护军、张长史、贾军师旌旗。” 斥候队官急声回答,甘宁也是没想到赵基渡过汾水,到绛邑来迎接他。 沉郁在心田的那点不快事立刻烟消云散,他扭头看向自己的部曲督:“尔等依序前进,我去拜谒太师。” “喏!” 部曲督拱手应下,甘宁踹马驶出行军纵队,几十名亲骑策马跟随,脱离行军纵队。 伫立道路边等候十几个呼吸后,后方一队牵引、驱赶的备用马群抵近,甘宁立刻换马,随后引着卫队向西疾驰。 过浍水桥时,遥遥可见昔年虎贲集结时的旧营。 甘宁策马疾驰,马上扭头观察片刻,不由心中再次为太师卓群智勇而生出感慨。 绛邑城东,新田军营,也就是平阳大营体系内的南营区域。 军队集结时尽可能分散、占地,那汲取资源的效率也高,也会降低对外部资源运输补给的依赖。 尽可能的自给自足,沿河布置驻屯的各军,也能降低后勤运输的压力、虚耗。 营外河畔处,赵基设立三重帷幕,中央帷幕搭建了简陋木台,开口正对着平阔河滩。 河滩上两队武士只穿无袖皮甲,一队头扎红巾,一队头扎青巾,正扑打、摔跤抢夺一枚象征敌将首级的柔软、沉重皮球。 这种皮球是一层层皮革废料缝合而成,正中是石块。 不同于蹴鞠,这种争球、投球的游戏毫无规则可言,充满了暴力与瞬息万变的临场诡诈。 只是相隔二十几步,赵基眼中这些军中选拔而出的武士也不过如此。 不是他骄横自大,这些武士身高很难超过九尺,往往都是八尺出头,也有几人身高不足八尺,胜在身形雄壮、庞大腰圆的模样,很适合攻敌下盘。 从身形爆发力上来说,这些人站在赵基面前,就如同初中生欺负小学生。 更何况,只要赵基凝视观察时,这些武士各种搏斗争抢动作就成了慢动作。 跟他们去玩这个争抢皮球的游戏,这些人几乎抓不到赵基的衣角,赵基自能灵活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因此,赵基尽可能用普通视力来观看这场争夺游戏。 见到一些配合精彩的场面,他也会拍手叫好,尽量沉浸在观赏游戏的乐趣中。 再是叫好,他也不会随意赏赐、提拔表现出众的武士或小队。 温恢立在他身后木梯处,得闻消息后快步上前到赵基右侧,拱手:“太师,伏波将军快马而来,已到帷幕外。” “公佑在下面,你让公佑去迎接。” 赵基做出安排,就换了个坐姿,半斜倚在右边扶手,坐姿更显的随意以及嚣张。 不多时甘宁微微喘息而来,手脚并用快步登上木梯来到台上,又跟着温恢绕过赵基背后的简单屏风,来到面前,长拜:“末将甘宁拜见太师,太师万福。” “兴霸入座,先饮茶。” 赵基这才调整坐姿,端坐模样展臂指着左首略靠下的空桌案,甘宁抬头去看,见桌案与赵基的一样,上面的酒水菜肴也是一模一样,区别就是椅子。 赵基的椅子又宽又大,是典型的太师椅,而留给甘宁的是常见的方凳。 “末将领命,谢太师赐座。” 甘宁道谢行礼,起身后又在温恢引领下入座,刚落座就听赵基说:“兴霸行程劳顿,且先饮一碗凉茶。” 温恢也是闻声后屈身俯首,将遮在碟子下的一碗凉茶双手托举递给甘宁:“伏波将军,这是太师所留的。” “太师体贴末将,末将感激莫名。” 甘宁嘴上说着,双手托举茶碗仰头咕嘟畅饮,这是吃饭的大碗,甘宁足足喝了五口才算饮尽,隐隐生出轻微的饱腹感。 随即赵基又说:“文曼,再取一碗温茶。” “喏。” 温恢又从碟子下拿出大半碗凉茶,从甘宁桌案上的小火炉上提起热水壶,冲入茶碗中形成温茶,再次不厌其烦,双手托举递给甘宁。 一碗凉茶下肚,乘马疾驰至此的甘宁脸颊微微渗汗,身心舒畅。 接住这碗温茶又要向赵基道谢,赵基只是端起茶碗示意他先喝,甘宁又是畅饮。 温茶入口时茶香更是浓郁了一些,温热口感入肚后,甘宁更感身体毛孔舒张,阵阵暖意自肺腑间滋生、蔓延,整个人格外的舒畅,疲倦感也有一扫而空的势头。 这时候温恢又提起热水壶,开始给甘宁冲泡热茶。 等温恢退到一侧时,赵基才问:“兴霸初来时面有不快之色,是谁招惹的?” 甘宁正端起热茶嗅着茶香,立刻放下,回答:“不敢隐瞒太师,是魏、韩二将军。本该交割给末将的二营骑士,此二人执意要在平阳交割,不肯在河内当面交割给末将。” 见赵基耐心聆听,甘宁就说:“末将与夏侯监军亦有文书在手,幸好如今河内平靖尚无战事。他二人顽固迂腐,若遭遇战事,情况危急,岂不延误大事?” “呵呵,兴霸扪心自问,若是有战事,他二人又岂会这样?” 赵基拿起筷子示意甘宁动筷子,继续说:“韩猛、魏兴亦有军书送来,他二人考虑的是轵关陉开春后草木不丰,大队行军不利于马匹觅食。其实他们不是针对兴霸,而是裴氏生乱后,他二人这才苛刻于细节,以求无过。” 甘宁闻言神情释然,抽出手绢擦拭脸颊,缓缓点着头:“是末将急躁了。” “我也理解兴霸,河内相持未战,兴霸也急于求战建立功勋,此上下将士心声,我岂能不知?” 赵基不止是对甘宁,哪怕是低阶吏士当面交谈,赵基也不会拿捏语气姿态,耍什么话术。 他声音平和:“河内相持未战,袁绍、孙策皆有收获,我军亦有收获,解除了两面被围的困境,又拔除了内乱。相对而言,兴霸在河内虽无军功,却对长远大局大有裨益。” “此太师谋划,末将入镇河内行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兴霸不必过谦。” 赵基端起酒杯示意:“河内不战之功,我不会遗忘。今辽东用兵在即,兴霸务必努力。待我从晋阳回来,兴霸务必给我练出一支擅长车骑、舟船、弓弩的全能强军!” 甘宁双手托举酒杯,故作为难:“太师,军士天赋有限,数月之间,末将恐难练成。” “兴霸若有缺员,向长史张公行文说明,张公自会调度各营勇健之士,以补兴霸所缺。如此,三月之内可能见效?” “如若不成,末将提头来见!” 说罢,甘宁仰头饮酒,爽利饮尽。 赵基笑了笑:“兴霸尽力即可。” 说完,小抿一口酒水,就示意甘宁用餐。 第722章 严惩不赦 与甘宁观赏三场混合着摔跤、群殴的球赛之后,赵基于当日下午就近登船。 大小运船七十余艘扬帆北上,甘宁来到码头边送别,注视着鱼贯而过的运输舰。 “太师国事繁忙,留出时间在此相候,如此器重,某唯有以死相报耳。” 生出一番感慨,最让甘宁感动的是赵基为他提前准备的三碗茶。 这是此前其他人不曾有的待遇,今后纵然其他将领有这样的待遇,那也是在他之后的了。 甘宁是个率性的人,刘焉、刘璋看不起他,刘表将他利用完了甩手就想丢弃;到了同样寒门出身的大将军吕布那里,吕布也看不上他,转手安排到了大司马麾下听用。 而在大司马麾下,不以他出身偏鄙,更不拿他锦帆帅的经历轻贱他,彼此相差那么遥远的距离,大司马也能一眼看中他的将才,向他委以重任。 随后不管是在兖州战场,还是在河内战场,甘宁都打出了极大的威风。 个人夙夜索求的平生抱负,也不过如此。 比起在大司马麾下纵横大河南北,封侯拜将的种种得意事来说,如今不过是在河内静守大半年时间,这又算的了什么委屈? 如果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这对得起大司马的恩遇之情? 甘宁心生惭愧之意,觉得不该与魏兴、韩猛斗气。 如果他撤离河内时,好好与这两位将军交涉,想来他们也不会这样与他闹别扭。 甘宁思索着,目送船队陆续航离绛邑渡津水寨。 他目光从远去的船队离开,转向东侧汾水转折处,这里东岸就是营建已有两年的平阳造船场,可以建造三层楼船。 大型的三层楼船可以称之为艨艟巨舰,艨艟本身就是楼船的一种形制规格。 通畅楼船越大、层数越高,那甲板之上承载的弓弩射击单位就多;而战斗时,高度就是优势。 只是汾水、渭水以及三门峡限制了船体,因此平阳造船场能制造的大型三层楼船就比较尴尬。 比荆州、扬州的五牙战舰略小,又比传统的两层楼船规格建成的三牙战舰要大。 但这不重要,平阳造船场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以制造运输舰、培养造船技工为主,而非建造战舰。 待攻灭河北袁绍后,勃海之上自可建造更大的船场,从这里积蓄大型战舰与水军,然后再与南方群贼交锋于长江。 甘宁不由陷入遥想,纵横长江、黄河之上的伏波将军多少有些名不符实。 若是率领一支航海舰队,杀入交州平叛,纵横广袤的南海之上,那才是真正的伏波将军! 北上船队的旗舰上,赵基穿戴无袖漆皮铠……皮铠的重量对他来说,就跟没有负重一样。 不像陆地上,他都会在外袍内穿一领短袖锁子甲,或者无袖鱼鳞细扎甲,这些轻便内甲的重量其实已经不算什么,却会轻微妨碍他的肢体动作,影响核心爆发力。 到了他这个境界,轻便内甲带来的细微妨碍……有时候毫无区别,如杀普通武士,影响的这点速度、爆发力不会有本质区别。 可若是与其他当世巅峰高手对决,这一点细微的影响就很关键,关系着能否直接秒杀对方。 就个人武技而言,赵基多少有一些追求。 倚仗军队以及自身射术的情况下,他自然可以打垮吕布或追着关羽打。 可若是真正骑乘搏杀,赵基多少有些担忧。 就目前己方的大优势,对待这两个高手,没有九成五以上的胜算,赵基是不会主动下场、出手的。 思索着这点追求,赵基展目眺望北方五六十里外。 那里是白波渡津,他的中军已在白波渡津集结待命,今晚就能上船过夜,明日天色稍稍明亮时就会扬帆起航,向晋阳进发。 间隔快一年,重返晋阳对他来说是一种挑战,他要克复内心的不适应感。 也就到了现在,他才理解那些混迹军旅生活,不愿返乡的人。 汾水东岸,贾乡附近。 千余官奴正疏浚河渠,这批官奴以赵敛蓄养的轻侠、亡命徒为主。 郭嘉混迹其中,站在水渠堤坝上双手拄着撅头眯眼望着扬帆而上的船队,旗舰之上立着一面白虎纹大纛,这才是赵基自己的大纛。 至于金鹰、雄鹿大纛,都是缴获自匈奴、鲜卑的王旗大纛,成为了赵基中军的象征之一。 被截留贬为官奴,从事体力劳动后,郭嘉的身体、气色反而好多了。 只是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过于枯燥乏味,此刻望着赵基的大纛旗舰不由生出些许羡慕之意。 此刻天色将暮,挎剑持鞭的监工也懒的折腾,只是在附近游走,监督这些新官奴,防止他们故意毁弃工具。 这些监工也在观望北上的船队,船队很常见,可对许多人来说,旗舰之上立着白虎纹大纛的船队还是第一次见。 “收工了~!” 郭嘉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呼喝,扭头去看就见负责这里施工的少监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边两个甲兵正敲响木梆子,许多官奴见状纷纷欣喜呼喝。 郭嘉也很快反应过来,扛起撅头就向他的领队监工那里小跑而去。 那位监工开始吹响骨哨,郭嘉不由跑的更快了。 越早完成集结与点验,也就能快点返回临时营地去吃饭。 被强迫从事体力劳动以来,郭嘉个人的胃口也是剧增,饭量极好,可怎么都吃不饱。 负责这里的少监因伤退役,是个独目,骑乘马上双手捧着一迭纸张垂目阅读,又去看河渠两岸集结的官奴。 他手中纸张画着一些画像,这些都是赵基收复各郡县以来,治下各县发生的恶劣案件的罪犯画像。 经历过这样的乱世,民间戾气高涨,武力也高,且都富有行动力。 往往果断杀人犯案后,这类人不缺野外生存经验,多数都能逃匿。 赵敛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蓄养亡命徒,更是让郡县大吏不敢严查,各地关津塞障守尉也敷衍放纵之下,这些亡命徒就集结到赵敛门下,举代郡赋税都难供养这些人。 因此得到这批人后,赵敛个人的财政支出暴增,也只能通过这些人去干一些‘以战养战’的事情。 自从这批人被赵基出手截获贬为官奴后,各县就派遣县吏持画像、案卷来工地检索案犯。 逮住正身,自然是加重判罚。 这位独目少监在战场上丢了一只眼,前程变得坎坷起来,所以脾气很不好,抓住这类不肯安分过日子,还敢犯重罪的亡命徒后,往往会亲自持鞭抽打个半死,才会交给来找人的县吏。 他通过名单对照案宗、画像,不时指着一些疑似者,聚集在身边的属吏、甲兵就上前去抓捕嫌疑者。 抓捕过程中自然不会好言好语,不管看你顺眼与否,先是拳脚相加,打的面目全非后,再拖走。 郭嘉混迹人群中,与周围人一样都低着头,各自悚然,生怕被这独眼的薛少监揪出来。 属吏、甲兵三五成群,如狼似虎扑入四五十人一队的官奴群体中,逮着嫌疑犯就是围着一顿拳打脚踢,越是挣扎,这些人打的越狠。 若是强逞意气一声不吭,这些人可不会心生敬意,往往会出狠手往残疾里打。 其他绝大多数的官奴甚至不敢旁观,只能转头过去,多看几眼都会引来殴打。 官奴固然是幕府的重要财产,可这类官奴多是战场上俘虏来的。 而眼前这批官奴,是赵基治下不肯过太平生活,又犯罪流亡形成的群体,很不受晋军吏士的待见。 殴打诸胡俘虏时,也不见得有此刻这么凶厉。 郭嘉待在众人身后,哪里敢冒头? 他太清楚了,赵基这是要把赵敛的羽翼、爪牙彻底拔光! 也就现在天气转暖,若是在冬日,河东吏士轻易就能将他们这些人活活折磨死! 两千多的亡命徒,这已经跟内部叛军没区别了。 第723章 孤军灭国 凉州,河中。 春风吹拂,赵字战旗整齐插立在漓水南岸。 粗糙木台之上,赵云端坐不动,神情严肃,看不出情绪波动。 高台前,河首平汉王宋建押解在唯一的小木台上。 宋建历经严刑拷打,能挖掘的信息也都挖的差不多了。 木台后,是分立左右成排押解的文武百官,都是经历了酷刑拷打。 通过拷打爆出来的信息相互佐证,这些家族的明面上,私底下的财富基本上被挖掘一空。 层层攀咬之下,远在湟中、武威张掖的汉羌豪帅也被牵连范围之内。 拷打审问结束,这些接受宋建伪国官职的大小百官也算是压榨尽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得到的各种口供,再加上从逆韩遂的旧账,凉州衣冠豪右基本上能一网打尽。 也就北地,安定二郡的部分豪强躲过这轮清洗,这些人里一些已经加入了晋军,但也有部分人会在后续追查中被牵连,也会倒下。 漓水岸边刑场之上,随着监刑官高声诵读判决文书完毕,本就舒缓的鼓声节奏也停歇下来。 残存不多的河中无辜百姓不足千人,翘首盼望。 另有万余俘虏,罪囚及家眷在近处围观,如今连哭都不敢哭,木然望着刑场。 赵云凝视只剩下半口气的宋建,也不多说什么,拿起桌上令箭高举展示,后抬臂膀朝前投掷:“行刑!” “行刑!” 侧前方站立的旗号官高声呼喝,很快鼓声重新擂响,节奏也激烈起来。 小木台上的宋建立刻被压倒,四名甲兵各自在台下压着他双臂,小腿,一名雄壮武士拖着斧钺登台,也不拖延,缓慢举起斧钺,瞄着宋建腰背处沉稳劈斩而下。 宋建已然麻木,可当斧钺落下一声奇怪声响后,第一时间反而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一种麻木与空洞。 众目之下,宋建粗呼吸一口后,才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开始嚎叫挣扎起来。 两个压住他手臂的甲士此刻早已离开木台,躲得远远;而负责压宋建两条小腿的甲士则躲闪不及,被上半截身躯断截处喷涌而出的血液淋了个七七八八,正挽袖擦拭脸上血迹。 很快,其他一排排等候斩首的叛臣就被两名甲士押解到河滩湿地处。 一排叛臣五十人,拖拉三十几步到位齐整后,一排刀手举刀斜视举旗的刑官。 刑官见死囚齐整,就面无表情挥下手中红旗。 五十名刀手齐齐挥刀,劈斩而下。 人头滚滚而下,一条条血线滋溜溜自断颈处涌出,有的能有丈余距离,有的仿佛自流泉,只在身腔附近涌溅。 还有的身躯本能抽搐,负责押解的甲兵死死扯着两条臂膀,不让无首身躯胡乱摇摆,免得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没几个呼吸,这些甲兵见涌溅的血液后劲不足,死尸残躯也不再强劲抽搐,遂拖走这些残躯,拖行百余步,丢到开挖的壕沟内。 这些壕沟内已经架设了粗大圆木,圆木下堆积厚实柴草。 当第一批残尸丢进来时,第二批死囚已压到河滩处,刀手齐齐挥刀,又是一排衣冠精英的头颅坠地。 赵云神情平静望着眼前的处刑场面,他这一路偏军走的很快,可韩遂在陇右战场溃退的也很快。 以至于赵云所督万余骑朔方义从抵达勇士川时,留在这里的韩遂偏军已被急行军而来的张绣、杨秋从背后突然杀出,一举击溃。 当他们三军合力进围金城时,金城士民很识趣的反戈袭击韩遂留守部队,迎奉朝廷大军入驻金城。 再之后就是赵云追击宋建杀入河中,而张绣杀入湟中,留杨秋守御金城,截杀、纠集韩遂麾下的汉羌叛军。 宋建称王这么多年没人来处理他,不是宋建或这个小王国多么的强劲、顽强,而是这片烂地没有什么像样的产出,又不影响凉州整体大局。 又有韩遂挡在面前,所以没人能越过韩遂去收拾宋建。 赵云所督的河朔义从骑士虽然以鲜卑、匈奴、北方羌人为主,可这些诸胡部族本就常年在海拔相对较高的地区进行农牧、渔猎生活,所以河湟地区的海拔不影响他们,甚至对一些义从骑士来说有些如鱼得水。 所谓的河首平汉王国,完全就是土鸡瓦犬,不堪一击。 继赵基慑服匈奴、鲜卑之后,赵云成了第二个独领一军灭一国的将军。 虽然是半个郡那么大,人口不足三万户的伪王国,可这终究是一个王国,该有的百官建制框架应有尽有。 赵云单独一军就这样前后用四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追捕国王宋建、肃清其国上下官吏的一系列事情。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赵云也不想一次处刑这么多人。 可没办法,这些人都是积年老贼,跟着宋建立国一方的元勋。 这些年来宋建与韩遂互为表里,韩遂也跟马腾时而联合时而相争,弄的凉州一团糟。 今日斩首的,几乎都是凉州乱局中的受益者。 虽然广义上来说,这些人也是受害者,可比起其他单纯的受害者,这些人一点都不委屈。 自午间行刑,到下午四点左右时,才算行刑完毕。 一千三百多颗头颅被斩落,就在漓水东南岸高处垒石做台基,赶在天黑前将这些头颅层层堆迭在台基上,并裱裹黄泥。 免得皮肉腐烂后,头骨失去支撑,那时候滚落一地可就失去威慑力和存在意义了。 夜幕弥漫过来,堆积残尸的壕沟内柴草也在上风口点燃,火势剧烈冲天而起。 这里入夜本就风大,柴草有油脂淋入,燃烧火焰足有十二三丈高。 具体有多高没人能测清楚,附近火浪灼人,没人敢靠近。 当火势足够剧烈时,很难闻到焦糊味。 石城内,赵云注视城外燃烧的火势,又拿起赵基最近发来的军书阅览起来。 在宋建称王前,河中地区的管理远不如湟中,湟中还有个西宁大县,往往郡县一体;王莽时期为了凑够四海,西宁那边还有个西海在,因此在机构设置上强化了地区控制。 但具体落实时也没有起到相应的强化效果,但王莽设立西海郡终究有积极的一面。 例如此时,赵基发来的军书中就要在河中地区新设一郡,改漓水为大夏水,这新的一郡叫做夏阳郡,与西北方向主控湟中的西宁郡互为唇齿。 灭一国而建一郡,以后只要还有这个夏阳郡,那赵云孤军灭国的事迹就会跟随存在,为人所知。 此刻,赵云反复阅读赵基的调令,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现在麾下朔方义从已经有了思乡、返回朔方四郡的思潮,这不是赵云能轻易压制的。 所以不需要赵基强调,赵云麾下这支义从部队也要撤回、解散,然后八月底开始征召下一批义从部队。 赵云不是为麾下军队解散而忧愁,是为即将爆发的辽东之战。 这场战争,必然涉及幽州、冀州,可能他还要再次率兵返回家乡。 常山国已然残破,常山王更是在冬季时被袁绍以谋反之罪诛灭三族男子。 一旁的中山国、赵国残留的宗室力量也被袁绍彻底摧毁,如今冀州就剩下平原王国与河间王国,其他的王国、侯国基本上被袁氏连根拔起。 这么大的损失,虽然是袁绍直接造成的,可深层原因就是赵基、皇后发布诏书,给了宗室王侯夺权的名义许可。 赵云也不是埋怨监国皇后,而是不忍心家乡再次被战火波及。 他太了解袁绍了,如果开战,常山国,尤其是真定一带,肯定会被袁绍提前坚壁清野,弄成无人区。 第724章 百姓石碑 返晋阳首要之事,对赵基而言不是去皇宫里拜谒监国皇后,也不是去找祖父商议、总结这大半年里的军政事务。 更不是去各处别院看女人和孩子。 家庭很早以前就不是赵基生活的必需品,尤其是发动安邑兵谏之后,从那个时候开始,任何的家庭只会成为赵基的拖累。 要么战死在外面,要么事业失败遁走匈奴诸部中……总之,安邑兵谏之后,赵基已经不可能通过整体的家庭建设以联姻的方式壮大自身。 强行建设一个家庭,并视这个家庭为精神依靠、灵魂港湾……那这么大的软肋插在头顶,会成为一切灾难的源头! 哪怕到了如今,赵基依旧维持着一股光脚、光棍精神……大不了打烂一切,让所有的东西从头再来一遍。 这不仅是对敌人的威慑,也是对内的警告。 带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息,赵基返回晋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登上城西龙山,前往山中英烈陵园洒扫、祭奠历年征战时阵亡的吏士英灵。 陵园其实也是一处马场,这里坟墓都埋在半坡平地上,如似梯田一样。 坟墓纵横有序,仿佛阵位一样。 不适合挖坟的陡坡,也会挖出三尺见方的平地,用来蓄水和种植树木,树木以板栗、松柏为主。 平阔处会采割杂草灌木,持续种植、移栽苜蓿。 说这里是马场的原因也在这里,陵园区域内任由马群自由觅食,由这些马匹日夜陪伴陵园中的英灵。 赵基来洒扫时过于突然,陵园令未能提前做安排,以至于陵园被赵基的卫士忽然接管时,陵园内还有两千余匹马分成大大小小的马群,于各处觅食。 战车抵达,赵基望着道路两侧松柏绿植构建成的林木护墙,这种人工栽植的林木带十分密集,可以很好的将大型牲畜隔绝。 道路两侧是各种果树,不管谁来陵园祭奠,必须带五棵拇指粗的树苗。 马超勒马左右观察,神情好奇。 此刻的马超穿戴他特意改制的鎏银明光盆领铠,外罩绯紫、鲜红斜纹交织文武绣袍,而头顶上又是前帽檐特意制大、曲线上翘的毡笠。 为了好看、不影响射箭,马超这顶毡笠的两侧被削短了一些。 在赵基看来,马超这顶特制毡笠就是一个十分夸张的飞机头发型的改版。 马超左右观察……他其实对这种地方感到很不适应,很不理解赵基的心思。 对绝大多数正常的官吏而言,间隔将近大半年才返回晋阳,理应快些入城与家人团聚,然后设宴会见旧吏,交流各种事情、观点,传播新的指导精神。 可赵基倒好,竟然来到龙城陵园。 这里本就清凉,马超时刻保持着凛然、警醒的状态。 赵基倒是情绪如常,在陵园护林前下车,又换马入内。 他观察道路两侧的坟墓,都是在坡上重新整理出平地,然后才挖坟。 所以坟墓之间间距齐整,可坟墓群之间因地形变化,错落于各处,又有各种新移植果木如似旗帜,使得各处陵墓群仿佛军阵一样。 又行快五里地,周围地势更开阔、平整,可这里平地大量闲置……阵亡的吏士数量有限,还没填过来。 这里附近有涓涓山间溪流,水量相对充沛。 所以也挖掘溪流,垒土石淤积做坝,形成一处十几亩大小的平静水塘。 水塘附近就是建好的陵庙,陵庙周围没有松柏树木,倒是插立五色旗。 为迎接赵基,都撤掉了旧旗,插立崭新的新旗。 这些新旗也多是来这里祭拜亲友、袍泽的官吏、士人所赠;而旧旗其实更抢手,出售这些沾染英烈气息的旧旗,也是陵园的主要收入之一。 不能说是出售,只能说是回赠。 陵园接受捐助,你捐纳的物资超过一定数额,那陵园这里肯定会送你一套五色旗以做纪念。 板栗销售、良种繁育,则是陵园的另外两个收益项目。 当赵基来时,陵园令、丞以及各种监使三十余人齐齐上前,对赵基行军礼:“卑职拜见大司马。” 其中几个少监、使者残疾严重,行礼艰难。 赵基没有把他们当残疾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残疾、不便之处:“宰杀牛羊,我要大飨吏士。” “喏!” 众人再拜,赵基也不言语,迈步走向陵庙。 庙内没有神像或画像,更没有灵牌之类,供桌之后只有一座霸下驮载的石碑,其上是‘百姓’二字。 赵基望着百姓二字,周身内外格外清凉。 跟随入内的马超第一次来这里,看到百姓石碑,他缺乏代入感。 诸葛亮也是第一次来,勉强跟在队伍最后面,算是挤进了庙内。 他八尺二寸的身高在赵基亲随官吏中毫不显眼,好在百姓石碑足够高大,诸葛亮也能一眼看清楚上面的两个字。 百姓二字,基本囊括了陵园内的每一位英灵。 哪怕是匈奴、鲜卑、诸羌义从,也在覆盖范围之内。 赵基解下佩剑,上前七八步就将佩剑放在供桌上,开口:“辽东战事迫在眉睫,待破除群贼,就有更多人力来增修扩建陵园。若在冥世之中能有所助益,还望列位不要怠慢。” 说罢,赵基后退七八步,他对亲卫将高阳龙示意,高阳龙立刻与常茂提着一筐拇指粗的大香上前。 其他人跟随赵基立在原地静静观看,高阳龙、常茂二人很快点燃一百支大香,插在‘百姓’石碑上预留的孔眼中,这些大香斜斜向上,燃烧时青烟弥漫,又顺着屋顶预留的小天窗汇流而去,有着一种让许多人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上香完毕后,赵基挥手示意,随行属吏倒退而出,很快就剩下赵基一人。 他很随意坐在蔺草编织的蒲团之上,也是没有多少多余的情绪流露。 对于这里的一切,他不会产生什么痴迷、依赖或偏信的想法,来到这里更多的只是想表态,以激励全军吏士,降低辽东战役期间军中的阻力。 至于更长远的东西,赵基也懒得思索。 此时此刻,也就这些盖棺定论的英烈之士,或许才是值得信任的。 来这里一趟,赵基才能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与价值。 当然了,先来这里祭拜英灵,也是故意晾晒晋阳城内那些自命不凡的活人。 用这种办法,告诉那些人,比起英灵以及背后的军队,你们这些活人的价值其实很低。 第725章 唯戎与祀 晋阳,太傅府邸。 赵彦新征辟的主簿、北地傅干一身崭新吏服行走在西苑走廊,他身姿挺拔,有着北地男儿应有的八尺身高。 同时面目清瘦显得干练,留着精致小胡子,整个人气质精明不失儒雅。 左腰挎着四尺长剑,行走之际用左小臂夹着,不使剑鞘摆动。 右手则拿着一迭文书,快步带风而行,沿途经过时遇到的掾属府吏也多会主动对傅干行礼或退让,傅干也都回以笑容。 他穿过水榭走廊即将快步登上台阶前往西阁时,就见阁前水榭平台内一人迎着他而来,拱手:“傅主簿。” 傅干定睛去看,原来是原会稽郡守,现谏议大夫、东海名士王朗王景兴,傅干止步立刻回礼:“景兴先生。” 论资历来说,现在的王朗再混个十年,如果快的话也就五年的样子,自能被仕林晚辈称为王公、景兴公或明公之类。 “奉宫中之意,前来拜谒太傅。” 王朗也不累赘,直接说:“本要咨询太师入朝时,百官出迎临晋门时的礼仪、排场。此事宫中本有安排,百官也多盛装等待。今太师过晋阳而不入,径直前往龙城陵园祭拜为国捐躯之英烈……此事,颇令人苦恼、困扰,故本官奉命拜见太傅,以求一个解释。” “那景兴公是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傅干咬字很重,作为一个凉州幸存不多的名门高第之后,他的立场已经不需要再考验,也经不起考验。 经过马腾担保后,傅干才与亲族躲过一劫,作为回报,他就必须为赵氏效力。 否则就目前赵氏对凉州的掌控力,哪怕覆灭前,也能将傅氏一族斩草除根。 在这个东西双方对峙的特殊时期里,随波逐流之下,大部分的人身份变化无常,彼此关系错综复杂,傅干其实对王朗徐州出身并不太在意。 徐州出身,这固然是好事,可有时候又会坏事。 傅干姿态算不上高傲,也只是正常询问,不正常的就是过于直接。 王朗略作沉吟,就说:“国之大事唯戎与祀。晋阳乃朝廷行在,虽无汉室社稷坛,却有监国皇后与皇长子在。” 说到监国皇后、皇长子时,王朗还对着行宫所在的东南方拱拱手,继续说:“于情于理而言,太师应先拜谒监国皇后、皇长子后,再叙论私事。再者,赵氏社稷坛立在晋阳城西北朝阳坡上,若是太师自龙城陵园归来时,又先拜赵氏社稷、宗庙,那将置汉家社稷于何地?” 傅干闻言缓缓点着头,见左右无人,就低声:“就景兴公所言来观,太师行举的确有所不该。” “不敢。” 王朗连忙开口,强调说:“老夫的意思是,袁绍、孙策、刘备、刘表这类乱世贼臣尚在,太师重往昔袍泽之情,也该顾虑影响,以免授贼臣话柄。” “嗯,下官这就入见太傅,向景兴公询问此事。” “有劳。” 王朗拱手表达感谢,他虽然将拜帖、来意都已上报给了赵彦,也安排来西阁外排队等候传见,可临近申时天色将晚,赵彦再不召见他的话,那他只能请辞,赶在城中夜禁前返回自己家宅。 作为谏议大夫,王朗本该随驾天子左右,负责拾遗补缺以备咨询,与侍中、谒者、议郎一样,是天子亲近的廷臣。 可目前晋阳只有监国皇后,行宫内虽然也有王朗等廷臣的当值、议事的场所。 只是行宫外没有他们这些廷臣的衙署,夜禁前也会开启宫禁……所以王朗的时间很紧,再不问明白就得赶紧告辞,快些返回宅邸。 否则就只能在太傅府借宿,或者在外面的都亭里借宿;前者约束的规矩多,后者场所简陋且吏民混杂共处一室,传出去也不好听。 王朗目送傅干离去,只希望这件事情只是赵太师临时起意。 否则深入解读的话,如果太傅也知情并同意,那王朗就要重新审视赵氏一族的续航能力……一个缺乏耐心的家族,显然不适合做长期伙伴。 西阁内,赵彦端茶浅饮,手里拿着最近打磨好的老花镜对着公文纸张扫描……其实赵彦白天光线良好的情况下,不需要借助老花镜也能看清楚纸张上黑白分明的字迹内容。 只是拿着这天下独有的老花镜来看公文,似乎能阅读的更加鞭辟入里。 比起赵基最初让人打磨,并从各种镜片中选出的独目眼镜,赵彦更喜欢手里如同放大镜的这个阳燧镜片。 他阅读公文之际,傅干将上午诸曹处理过的公文拿来请赵彦过目、批示,赵彦见傅干放下公文后后退半步没有走,就问:“彦林有事?” “是,谏议大夫王景兴自云奉宫中旨意前来询问太师不入晋阳,独往龙城陵园祭拜一事。” “再等一会儿你去告诉他,是我让元嗣去的陵园。并无他意,第一是不喜百官出迎于临晋门。老夫与元嗣,不过是为国家分忧而已,又非百官君长,怎能拖累百官出迎临晋门?” 已经不是在临晋门迎接赵基,而是跑到临晋门外五里的临晋桥南岸等待迎接赵基。 赵彦只是命人通报了这件事情,具体怎么选要看自己抉择。 反正赵彦是不可能出城去迎接赵基,相反,他坐镇太傅府邸,已经做好了迎接新一轮骚乱的准备。 就汉室的威望而言,百官之中肯定不缺那种忽然跳出来,仗剑要诛杀国贼的狠人。 哪怕明知道行刺的成功率非常渺茫,可这种拿命换名声、并抬升家族门第的买卖,对很多人来说是很赚的。 赵彦不想去赌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也不想赵基被这帮老奸巨猾的老臣、名士环绕、奉承。 比起年轻士人血气之勇的发动的行刺,这些中老年人构成的宿臣、名士,才是难以防范的毒蛇。 所以赵彦想看看赵基怎么处理,他也没想到赵基根本没有来临晋门,而是提前下船,从晋水以南的小路直趋龙山陵园。 以赵彦对赵基的了解,这几天时间肯定会待在陵园,直到将晋阳内外摸清楚后,赵基自会悄然入城,不会与百官群体在朝堂之外发生碰撞。 国家大事唯戎与祀,赵基没去祭拜名义上最重要的赵氏社稷、宗庙,反而去陵园……赵彦是彻底放心了,不介意敲打王朗一番。 王朗这种人的妙用很多,他希望王朗也能认识到自身的处境,好好配合做事,不要去跟那些乱党、贼臣厮混。 不然就这么处理掉,未免有些可惜。 资历、名望合适的人,永远都是有数的,杀一个就少一个。 王朗再怎么说,也是弘农杨氏的门生,也是与赵昱同批而起的徐州名士。 王朗的存在,可以很好弥补赵氏的缺点,赵基很缺一个能无原则摇旗呐喊,为赵氏鼓吹的旗手人物。 第726章 权力过渡 夜间,陵园内山风呼啸。 赵基独自一人在陵庙内宿夜,对他来说就是点一堆火,在一个避风且光照明朗的大厅内凑合、应付一晚的事情。 可对他的随行属吏而言,这是一桩大事。 普通的卫士,哪怕是亲卫军吏……在幕府掾属眼中,这些领同等级俸禄的同僚,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长远的前程。 对国家未来的规划或建设,这些军吏等同于废人。 幕府掾属眼中,他们才是明日的天之骄子,是协助赵太师主宰天下治理万民时不可缺少的重要臂膀,如似房屋的栋梁一般。 而军吏之类,在栋梁眼中,不过是屋顶的茅草,土墙外裱裹的黄泥层一样。 因此今夜里,赵基随行的幕府掾属有他们的想法,护卫亲军上下吏士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一处帷幕内,苏则面无表情裹着皮草,侧卧在毡毯之上,斜眼望着火塘。 这处帷幕内都是苏则这样的幕府中坚,不是六百石的从事、中郎,就是四百石的诸曹掾。 即便是这样重要的身份,他们今夜依旧只能使用没有帐顶的帷幕。 夜风吹刮,虽然帷幕能遮挡大部分风力,可却有明显的噪音,冷风也能渗透进来。 篝火提供的照明、暖意实属有限,这种简陋情况下,苏则这些人很难有好心情。 至于护卫亲军,普遍能适应这种简陋的宿夜环境。 马超依旧是官秩六百石的从事,只是从督军从事这个临时的专职差遣,改成了督监虎豹。 所以马超与虎豹骑军吏、精锐骑士们围坐在更大的篝火前,他们不喜欢单层帷幕的狭隘空间,更喜欢盛大且热闹的篝火。 很多人恐惧陵园的夜晚,认为那些战死沙场的猛鬼怨气不消,催动狂风发出不甘的尖啸。 可马超这些人是真不怕,不像一些从事、曹掾,根本不敢走出帷幕撒尿,而是就地解决,生怕被风声中的英灵军魂打扰。 例如马超本人,就敢走到下风处,独自一人去面对幽深黑暗。 他完事后抖了抖,又甩了甩,转身迈着螃蟹步边走边扎腰带,脑海里正消化闲聊时听闻的消息。 他虽然是虎豹监,从个人级别上来说,他属于级别最高的监,臂章是两杠四星。 监,属于赵基格外委派的差使,大致上也分为四级。 从少监开始,还有中监、上监与大监三级。 同样是监军,如荡寇将军、伏波将军的监军就是大监级别,距离独自拜将就差两步。 其他编制五个营的杂号将军、中郎将的监军,则只是上监,平调任职杂号校尉,或领兵都尉、校尉。 除了单独行动、驻屯的校尉部还会设立不常见的中级监军外,其他中级监军往往出现在千户规模的矿场、冶炼场、牧监。 技术含量较低的官奴单位,管事的才是少监。 马超贵为虎豹监……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过渡,他的军功决定了他跟随赵基进入晋阳后肯定会封亭侯,到时候扶风马氏一门两侯,也是一时美谈。 区别就是马超这个亭侯的具体食邑与新的职务安排,积功为亭侯,享受国家食邑、税租,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亭侯,从位阶上来说,注定要比各种卿位略高一筹。 一个军吏能积功为亭侯,也就说明他的功勋足以拜将。 所以拜将与亭侯爵位,在赵基这里是直接挂钩的。 目前最强的荡寇将军张辽、伏波将军甘宁,都是乡侯级别;再其他将军,多是亭侯。 其中军师贾诩、护军裴秀,以及赵云、徐晃四人,不在这个通行的规则之内。 而马超虽然前途广大且光明耀眼,可他依旧遭受虎豹骑军吏的抵触与疏远、排挤。 也就在今夜这种特殊场所、特殊时间里,虎豹军吏情绪变化明显,才对马超讲述了一些‘机密’。 对虎豹军吏而言,这不算什么机密,说给虎豹监马超听闻,也够不上泄密。 虎豹骑的未来任用,赵基只会说给常茂、高阳龙,他们自然不会全瞒着麾下军吏,一来二去很多安排就提前在军吏之间传播。 至于马超,他负责更多的是虎豹骑的待遇落实、军纪纠察等事,并不清楚接下来虎豹骑军的任用。 毕竟这与他也没关系,他封侯拜将在即,未来是要独领一个将军部的,赵基也不可能把虎豹骑的指挥权转移给马超。 而现在,通过这些虎豹军吏的交谈,马超终于确定虎豹骑军将会参与即将爆发的辽东之战。 计划参与的将军、军队太多了,军队不可能集结后一起出发,这对后勤的压力太大了。 自然是动员一部分,就出发一部分。 只要保证前锋力量能及时介入、干预幽州局势,那后续从容增兵,自能在相对低的后勤压力下,将最大的军事压力传导给袁绍、东胡。 马超很不服甘宁、张辽闯下的武名,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自然要想办法去拼一把。 思索着这些,马超来到篝火旁,接过豹骑左丞递来的一条牛肋骨,略有些烫手,马超紧紧抓着放到嘴边先是吸溜一口本就不多的汤汁骨髓。 立刻就撕咬肋骨上的筋膜,狠狠一口扯下大部分,马超歪头扭下巴轻易扯断,嚼着问左右:“我听说幽州突骑何等优异,比之虎骑如何?” 坐在篝火对面的虎骑右丞闻言开口:“突骑勇悍异常,技巧娴熟。但有三点不如虎骑,第一是虎骑亦悍不畏死,且有明光大铠护身,自可压制突骑之勇悍;而我虎骑百里挑一,更擅长骑阵冲击,纵然个人技巧不如突骑,但结队冲击,虎骑必胜!” 这位右丞神情自得,继续说:“再者就是大司马神勇异常,我军临敌之际士气高昂,还未交战,敌军多为我军士气所慑。纵然能战,也不敢再战。” 马超听了点头,就问:“若太师留在后方,虎骑临阵,能敌多少突骑?” 对面的虎骑右丞敛容沉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本是绛邑驻军中的一员,前半生的生活很不如意,甚至不愿回想,已渐渐忘却。 可正是赵基强行整编绛邑驻军,他才有了出头之日。 之后的各种战斗,凡是赵基长麾所指,他皆能奋勇破敌。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甚至已经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哪有虎豹骑出现在辽东,赵基却留在后方的道理? 可马超问的也有道理,只是他不愿面对,摇着头,嘿嘿说:“大司马岂会让我等孤悬在外?” “是啊,没有我等,谁来宿卫公上?” 其他军吏立刻呼应,他们可以去辽东参战,但他们相信,机会合适的时候,赵基一定会快马抵达前线,指挥他们再造辉煌! 马超见其他虎豹骑军吏都是类似的态度,已经默认赵基会潜行到前线,统率他们破敌。 可马超也有政治嗅觉,判定这次辽东战役期间,赵基肯定会牢牢定在晋阳,从太傅手里正式过渡部分权力,不再单纯管理军事。 所以,自己独特立功的机会…………来了。 第727章 前程焦虑 夜间,暮鼓声响中,王朗来不及入宫,只能紧赶慢赶想要回家。 而第三通暮鼓声戛然而止时,执行夜禁的西吉亭亭长督促亭卒开始搬运鹿角,将西城南北通行的道路封堵,同时分出亭卒,去将各处小巷的巷口木门合上。 执行夜禁期间,除了火灾之外,就剩下疾病求医、孕妇产子这两件事情能开巷门。 王朗所住的西南角区域里,街坊建设还没有完全成型,其他成型的西北角三座都亭里,已经有了严密的街坊体系。 入夜各亭执行夜禁时,只要封堵所管的两条大街一共四个出入口;而其他事情,各坊内就能自己解决。 各坊内有官营的杂货商铺与医馆,除了火灾必须借助外坊力量外,其他绝大多数生活中遭遇的问题,都能在本坊内解决。 除了出殡,这终究是要埋到城外的。 就王朗谏议大夫身份以及自身性格来说,他还不敢强闯夜禁。 平时都不敢,更别说是此刻。 他也无奈,只能在西吉亭大通铺里,与其他被阻的官吏一起歇息。 至于普通商旅或居民被拦阻,他们只能睡卧在草堆里应付一夜。 各亭其实也不喜欢阻拦太多的人,自然不会给这些人提供太好的宿夜环境,就连夜间喝热水,都要掏一份柴炭钱。 “亥时三刻,早睡早起~!” 西吉亭内,一对巡夜亭卒在亭驿外出发,少年亭卒挑着灯笼,薄薄绵纸裱裹在灯笼竹篾骨架上,并写着‘西吉’、‘巡夜’二字。 另一个年龄较大的亭卒腰悬刀,穿无袖皮甲,手里提着木梆子,走十几步敲响三下,就高唱报时。 王朗在这陌生的都亭内睡意本就浅,被忽然响起的报时声惊醒,随即就听着梆子声、报时声渐渐远去。 他一骨碌翻身而起,略厌烦将五钱租来的薄被推到一边,背倚冰冷墙壁独自一人沉思。 缩在被子下的双手也是暗暗握拳,思想也在激烈斗争。 晋阳只是监国皇后、皇长子所监朝廷的行在,这个朝廷的本体在雒都。 是许都群臣作乱挟持天子,皇长子年幼,这才有了皇后监国的不得已举措。 就个人内心来说,王朗很不喜欢这种安排。 不是说他不喜欢妇人干政,而是现在这种状态很不好。 许都群臣作乱后,公卿百官空缺严重;监国皇后很会节省开支,基本上无功不做升迁。 太傅赵彦执政期间,也没有大肆封赏公卿拉拢名士、贤良的举动。 这么大的一个朝廷,总不能这么简陋。 包括王朗在内的太多人,都在等候赵太师入朝,等待太师封赏有功之士时,也顺手将朝廷空缺的公卿衙署补全。 对太多的人来说,这等于凭空晋升一级或好几级……否则继续这么简陋下去,等那些杀坯、武夫再经历几年,军爵也提升上来后,那就会很难办。 王朗自然也明白,赵氏祖孙仰仗凶横的武力,不乐意封赏官位、分享权力。 这不仅是这一代人能抓在手里的权力,也是能传承子孙的宝贵资源、传家之宝。 只是这么宝贵的资源,赵氏祖孙凭什么让给你? 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凉州叛军,几乎可以用席卷而下、犁庭扫穴来形容;随后又是治下的裴氏一党,将隐隐能威胁赵氏祖孙权力的裴茂彻底击垮。 就赵基的性格来说,根本不是软硬言辞所能恐吓、威胁的,越是给赵基来硬的,讲述不封赏名士,不能令天下人信服……大概率激起赵基的好胜心,反而会坏事;至于小概率的情况,不是赵基被折服,而是赵基不拿这些话语当回事。 而赵彦那里,太过于熟悉这些言辞手段的,何况又有这么能征善战的打手在,赵彦更不会理睬这类游说。 想要像欺骗董卓那样哄骗官位,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传统的手段途径已不能依赖,必须采取新的办法。 本就已经屈从于乡党赵氏……为什么不能屈从的更卑微一些? 真让赵氏这样经营下去,敢造反、阴谋造反的会被赵氏连根拔起;等赵基的羽翼日益充实起来后,那就连当赵氏门下走犬的机会……都已经太迟了。 王朗思索着眼前局面,对他来说有一个很好的理由。 曹军两次屠戮徐州,更是在东海郡西部各县大肆屠戮,王朗亦有亲友遇害。 赵氏诛杀曹操,掳曹军近十万户家眷贬为官奴,这已经极大的为徐州人报了血仇。 这么大的恩情之下,自己知恩图报,出于对曹军的愤怒,与对赵氏的感激,甘愿成为赵氏的羽翼……这很合情合理,世人也不会指责什么。 没有世人的舆论诋毁,通过经营运作,或许还能成为知恩图报的典范。 看看张纮,虽然效忠于已死的赵昱,可赵彦、赵基祖孙又怎么会嫌弃张纮? 还有张昭,留在琅琊国经营赵氏在徐州的据点,未来张昭对徐州人的影响力简直难以估量。 只要是通过张昭依附于赵氏的徐州人,都将成为张昭未来影响力的载体。 落后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张昭、张纮这两个徐州乡党都不是什么传统高门大姓出身,几乎与王朗、赵昱一样,都是家族积累几代人,抓住机会一朝崛起的当世俊杰。 正是彼此出身、经历以及年龄的高度相似性,让王朗很难平静观望时局的变化。 加入赵氏门下,赵氏祖孙翻船的话,那自然也会跟着沉没、淹溺而亡。 有风险就有收益,在这个赵氏祖孙才处理完裴茂之乱的节骨眼,自己主动凑上去的话,对赵氏而言有千金市马骨的榜样力量。 思索着,王朗目光越发明亮,炯炯有神,双眸在这昏暗的馆舍内仿佛蒙着一层光膜。 “吱吱。” 一只依赖于亭驿的硕鼠也从大通铺下钻了出来,探头之际小小又黑又亮的一双眼睛左右打量,见到王朗后这硕鼠扭头转身就钻回大通铺,沿着鼠洞无声息离去。 亭驿内养的两只猎犬趴卧在低矮犬舍内懒洋洋的,它们虽然会捕猎硕鼠,但不会去抓,也不会乱叫。 晋阳城发展了几年,这些猎犬也学会了处世之道。 它们的使命是对靠近亭驿的陌生人吠叫,而不是去抓硕鼠。 亭卒们也不喜欢它们捕抓硕鼠时闹出的动静。 亭驿内,亭卒、猎犬各有职责,做好分内之事,自然有俸禄拿,何苦自讨没趣? 在王朗独思,要决心改变自身、家族命运之际。 城西龙山之上,重新官拜太史令的王立正引着属吏、龙城学生们一起夜观星象。 随着许都政变发生,天子被贼臣挟持以来,雒都或晋阳这里就有必要重新恢复太学。 太学的级别自然要高过河东、龙城大学,区区太史令可不是王立的追求,但太史令这个职位很关键。 他在这个位置上说的相关言论,就是当世最权威的判断。 仰头观望今夜平平无奇的星象,王立反复抚须,大概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的焦虑。 明明赵太师都回了晋阳,怎么会没有特殊的天象? 王立很着急,总感觉一定会发生特殊星象,只是自己这里没有观察到。 嗯,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决定能明天中午睡醒后,查一查最近的星象记录。 第728章 公子铁罐 三天之后的傍晚时分,赵基才引着属吏离开陵园。 西城外的西门亭,充当赵基前导的三百虎豹骑士先一步抵达。 西门亭一直就近守护的大院内,赵基最大的儿子铁罐穿戴齐整,被乳娘抱着。 这处大院内外也不过十二三名女仆或健妇,各处都已洒扫干净。 两名女仆端着铜镜,阿兰对照镜中的人影,她已尽可能的学习、效仿贵妇人的装扮。 她白粉敷面,脂粉覆盖了双眉轮廓,反而在眉梢上一寸的地方画了两颗蝌蚪一样的蚕眉。 又胭脂涂抹嘴唇,化成一个小小的心形。 如今随着她地位变高,尤其是生下赵铁罐后,她早年亡故父亲的亲族也找了上来,活了那么多年,她才知道自己应该姓韩。 赵家人、河东人眼中,铁罐公子才是真正的长孙、长子。 而蔡昭姬所生的铁锤公子,不过是赵元明公出于对故人蔡伯喈的怀念,刻意拔高了铁锤公子的地位,而中原士人普遍认为这是河东人捏造的谎言,意在贬低铁锤公子。 双方都没有举行过什么婚礼仪式,也就无法指责对方的嫡庶问题,如今只能争个长子身份。 这种激烈竞争之下,阿兰也就同意恢复了韩姓,这多少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帮助她,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争不争名位的事情,而是参与竞争,才能在乡党支持下可以活的更好。 没有乡党在外面遮风挡雨,那唇枪舌剑就攻了过来。 身处如今的地位,她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至于带着儿子搬离晋阳……她舍不得这里的生活环境,也舍不得各家女眷前来走动时的恭维、追捧。 越来越享受如今的地位,恨不得天降雷霆,其他女子尽数劈死。 “夫人,公上车驾已过龙桥。” 女仆快步而来急声汇报,韩阿兰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站了起来,展开双臂,左右两名女仆伸出手搀扶她。 此刻的韩阿兰头戴假发云鬓,一身白底红边锦绣曲裾,脚踩木底鹿皮拖鞋,尽可能维持身姿平衡向外走去,想要以她最好的姿态来迎接赵基。 只是赵基车快,她来到前院时赵基的战车已停在大门外。 赵基下车看着乳娘怀中怯生生的小男童,再看等待的八名女仆、奶娘,这些人低头屈身因恐惧而颤抖。 以至于彼此不曾言语之际,小男童感受到压抑气氛,可能是被奶娘情绪感染,竟然呜哇啼哭起来。 这下奶娘更紧张,不由搂抱的更紧,这下哭的更大声了。 赵基这时候又看到盛装而来,让他感觉如似鬼新娘的阿兰……隔着厚厚脂粉,与这套服饰,赵基感受不到一点的熟悉感。 但实在不好甩袖而去,侧头去看高阳龙:“将铁罐抱来。” “喏。” 高阳龙应下,小心翼翼上前,他身高过丈,身形宽大雄壮,一脸横肉就连奶娘都怕,更别说是赵铁罐。 于是哭声更大,努力在奶娘怀里转身,想要把脑袋埋在奶娘怀里。 奶娘不敢躲避、拒绝,只能将怀里赵铁罐扯出来,赵铁罐恐惧之下小手抓扯她的衣物,脸上眼泪、鼻涕淌了下来,可又挣扎不过,被奶娘硬扯了下来。 阿兰这时候也走出来,此刻她眼中只剩下赵基,虽然儿子的哭声让她很担忧,但也只是侧目看了一眼。 当高阳龙从奶娘手中接过赵铁罐时,赵铁罐哭声更大,高阳龙真没带过孩子,几乎是双手合拢,将赵铁罐捧着送到了赵基面前:“公上。” 赵基从怀里摸出一个特意制成的拨浪鼓在赵铁罐面前晃了晃,拨浪鼓的声响未能转移赵铁罐的注意力,依旧啼哭,声音洪亮。 赵基厌烦瞥一眼那个奶娘,吓的对方跪伏在地,止不住的颤抖。 这时候赵铁罐滋出一条强劲水线,赵基猛地偏头躲过,站在他身后的常茂被滋了一脸。 常茂面无表情抬手抹脸,又捏起披风一角抬起再次抹脸,然后若无其事将右手在披风后反复摩擦。 赵基回头瞥了一眼常茂,等水线源头关闭,就伸手轻轻弹了弹赵铁罐的小小水龙头,忍不住发笑:“遇春,你来抱。” “喏。” 常茂应下,上前从高阳龙手里接过赵铁罐,他动作娴熟,直接托起赵铁罐的屁股,抱着将脸埋在他有胸文武袖袍前,另一手轻轻拍打赵铁罐的肩背。 视线被挡住,又处于一个相对安全、舒服的姿势,赵铁罐哭声很快停止,可能哭累了,众人注视下很快睡去。 不同于高阳龙这个家中幼子,这家伙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常茂自幼就带过弟妹,知道该怎么哄孩子。 赵基见孩子睡着不再哭嚎,就对阿兰说:“我带孩子去见祖父。晚些时候,会有车驾来接你。” “喏。” 忍着不舍,韩阿兰也不敢开口阻拦,只能望着赵基转身离去,然后又把目光放到常茂身上,常茂也是抱着孩子缓步登上战车,另取一领斗篷将孩子盖住,免得风吹。 赵基转身登车时,十二名卫士两人一组往院内抬来六个大箱,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凉州战场缴获的各种精致生活器皿,以铜器、漆器为主。 战车启动,赵基侧头对登车抱孩子的常茂说:“这个乳娘不爱孩子,面对我的命令时,她明明知道阿龙相貌丑恶会吓着孩子,但还是交出了孩子。这样的人,我不喜欢。” 常茂扭头轻声询问:“是要换个乳娘?这样的话,韩夫人怎么想?” “你去走访功勋吏士,重新选五家乳娘,让她们轮流带孩子。来这里时,也让她们把各自的孩子带上,给铁罐多找一些同乳兄弟。” 赵基余光瞥视晋渠与两岸生长起来的芦苇,继续说:“晋渠西岸调拨千亩水田,建成庄园,交给这五家耕种经营。缴纳田租后,由五家与铁罐均分收益。” “喏。” 常茂认真聆听后应下,比起军令、战术指令而言,赵基嘱咐给他的这些命令很简单。 赵基继续思考,又说:“再从平阳选一名残疾的虎贲,来给铁罐当管家。未来的事情太长远,眼前应该给他配一个管家。” “是,臣明白。” 常茂把握住了赵基的用意,就说:“臣知道该选什么样的人。” “嗯,你去做,我也就放心了。” 第729章 汹涌澎湃 太傅府邸外,甲兵五步一岗。 赵基战车自西门而入,沿途随行扈从皆穿戴铠甲。 闻知消息的城中军民男女蜂拥鼓噪而来……这个年代不会有人强突到赵基车驾前索要签名,更不会有人跳出来喊冤叫屈……基层各处都缺人力,这种执意讨公道的人,若是耽误了生产,那大概率被抓走强制劳动。 只要还维持战争,军队吏士以及服务军队的各行各业还有上升的渠道,那幕府体系内就不会养闲人。 比起这些昭雪冤屈的细碎小事,赵基更关心的是大方向的问题。 大方向出了问题,才会拿这类细碎小事开刀。 否则的话,不可能有人能闯到他车驾前喊冤。 因此,街道两侧的军民们表现各异,归乡闲散生活,处于轮值期外的虎步军士们也参与到维持秩序的工作中。 这些人的有的站在甲兵两侧,展臂以背顶住后方涌动的人群;有的在人群中维持身边的秩序。 街道两侧的亭坊墙壁、鼓楼、瞭望塔上,亭卒们穿戴崭新的夏装,或注视赵基的战车队伍,或观察周围的院落,警惕那些行举异常的小股队伍。 男人们努力在维持秩序,而女人部分婚姻与否,都在努力向赵基战车所在而涌动。 他的战车缓缓前进,每经过一处都能迎来一片女子的呐喊声。 晋阳男女的热情直扑赵基面前,这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汹涌澎湃。 本快冻结的心灵此刻被这股朴素的热情所温暖,赵基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带着初步集结就历经大战考验的虎贲郎南下清剿白波贼,又带着他们北上抗击匈奴。 那个时候,闻喜男女就是如此的热情。 闻喜一县,在胡班极力动员之下,为他贡献了三千青壮,最终也有两千多人选入了虎步军,成了虎贲中坚群体。 当时他与闻喜人的命运牢牢捆绑,堪称兴衰与共。 可他后来绑定的群体越来越多,闻喜人的地位就开始下降。 今年肃清裴茂党羽,也对闻喜籍贯的官吏进行了一次如似刮骨的清洗。 大多数被牵连的闻喜人还没资格问斩,但军爵会削减或清零。 此刻,赵基有些想念闻喜的乡党。 目光中街道两侧人群如摇摆的海草一样,他甚至看到有组织的迹象……比如几个大龄健妇蒙头强冲,想要把适龄的女子送到街道中。 可赵基已经不是四年前的赵基,那时候的他可以随性恣意,对着乡里女子投撒钱包,也接受她们递来的干粮袋。 他的不经意举动,本不会有什么长远影响。 可他地位擢升的太快,何况本身就是天下最顶尖的鬼火少年,与他有过交集的少女往往会变的有些不正常。 这几年来,他身上鬼火气息渐渐散去,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计算机器。 可那些乡党少女又怎么会遗忘彼此一个呼吸之间的对视? 此时此刻,赵基维持着平静神态,下巴微微扬起,不与道路两侧的军民男女进行互动。 有时候保持距离,才能保护那些真正拥护、爱戴他的人。 否则一个眼神互动,就会让一个男子或数个男子抛弃一切,投身军旅之中;也可能会让更多的女子生出误解,往后余生里念念不忘。 即便赵基立在车上昂首不动,可街道两侧深受鼓舞的男子投军、建功立业的念头越发强烈。 即便没有任何的眼神互动,如同石雕一样的赵基,依旧牢牢烙印在道路两侧的女子心田之中。 地位,本身就是魅力的催化剂。 而传奇的故事,以及赵基本身就如似神话人物的姿貌,对晋阳男女而言简直就是当世天人。 能在晋阳安家的男女,都是追随幕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功。 他们太清楚乱世的可怕,赵基虽未能终结乱世,但已经让晋阳百姓过上了太平盛世的生活。 他们对赵基的爱戴,甚至超过他们的父母或子女。 就在晋阳男女的欢呼声中,赵基的车队进入相对封闭的太仓亭。 这里居住的以河东籍贯的吏士为主,共同构造了围绕粮仓、武库、太傅府邸的街坊建筑群。 这里地势属于城内第一层级,本身这里晋阳旧城的地势就高,此刻整体规划上俨然就是城中之城……虽然没有大范围的城墙,但层级地势落差形成后,见过的人都会将太仓亭与行宫、太师府所在的太平亭当成两座城中之城。 就如当年没有焚烧、破坏的雒阳那样,高大的雒阳城墙内,还有北宫、南宫、永安宫三个宫城。 太仓亭内的军民家眷堵塞道路,将街道两侧跟随车队涌动的其他都亭的男女挡了回去。 战车驶入桥洞一样的甬道后,赵基算是正式进入太仓亭。 这条甬道长三十余步,整体上坡度十分平缓,战车行驶之际几乎没有太大的仰角变化。 走出甬道后,赵基回头去看,就见西门亭、西吉亭两个都亭区域整体都尽收眼底,这里地面的高度恰好与西门、西吉两个都亭内的街坊里墙、屋舍一样高。 这两个都亭内也有二楼、三楼建筑,三楼是重要的衙署机构所在,二楼是亭驿所在,或者是重要军爵人家的宅邸所在。 亭侯以上才能修建三层建筑,中校即营督以上的军吏,以及官秩六百石以上的官吏,才能在家中修筑二楼建筑。 若是父兄爵位达标修筑了二楼建筑,而父兄亡故,那么父兄的妻子还在世的话,维持旧有的待遇,可以继续使用二楼。 若是父兄遗孀也去世,则二楼空间封闭窗户,只能充当储物之用,不能住人。 这么大的城邑内,高楼视野优势太大了。 能站在高处,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心理优势。 对大多数人来说,地位提升很难用钱粮财富来体现,而家宅规格的变化,往往能让他们长期拥有那种心理优势与满足感。 而对太仓亭、太平亭内的普通居民而言,他们虽然只有一楼建筑,可他们只要外出散步,站在低矮石墙内侧,就能平视城中各处! 这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享受,能给他们的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那么自然地,他们自然想长久生活在这里。 唯有坚定不移追随赵氏,他们自能在这两个都亭内生活、终老。 比起河东籍贯或琅琊籍贯来说,太仓亭、太平亭出身的人……更像是赵彦、赵基的乡党、亲邻。 太傅府邸前,赵坚、赵垣并肩而立。 万众欢呼声响中,赵坚一身春夏时节常见的青底衣袍外罩深绿罗纱对襟衣,他面目清瘦身姿挺拔,留着两撇短须,学者气息越发的明显。 而赵垣已从陈国的四方将军转为晋阳侯国的中尉,侯国中尉等同于县尉。 可晋阳侯国不一样,国兵步骑八千人,皆受赵垣节制。 也能算是位高权重,此刻赵垣气度沉稳,对赵基的到来很是平静。 第730章 时间紧迫 与门阁前的大哥、二哥只是点点头后,赵基就抬步登台阶。 太傅府的门阁足有二十四道石阶,好在这些石阶整体扁平而长,没有多高。 赵基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也一眼认出来,这是原来晋阳旧城的刺史府改建而来。 脚下扁平而长的石阶……意味着赵彦不想耗费太多劳动力搬运土石对府邸进行整体垫高。 否则按着石阶各级条石的宽幅来说,二十四层石阶会整体抬高两丈有余。 意味着原来刺史府内的建筑都要拆毁,搬运大量土石垫高形成土台后,才会在这个夯实的土台地基上修建太傅府邸。 这过于浪费人力,也非常的耗费时间。 毕竟你有再多的人力,可高台的土石地基要一层层夯实,这个最耗费时间。 选刺史府改建太傅府图的就是省钱省事省时间,所以赵彦就有了这略有些不伦不类的扁平的二十四道台阶。 赵基没走几步,就想明白了这些。 就个人享受来说,自己的太师府就是拿大司马府改建的,依旧是原木垒砌的野战军营款式,简直没有比这更省钱更耐用更方便修缮的了。 老爷子这里也是,毕竟每一笔人力资源都是拿粮食换来的。 节省出来的人力资源,可以投入到资源再生产中,也能生产出新的人力资源。 就培养人力资源再生与壮大来说,赵彦是黄老学说的底色,最明白无为而治的奥妙。 无为而治不是说放着不管,而是少去乱作为,顺应正常的发展规律来汲取资源,自然能稳步发展。 若是急功近利,不管以后怎么过日子,那么杀鸡取卵就是现成的例子。 登上台阶后,太傅府的主簿傅干快步上前三步:“太师,仆奉太傅之命,前来引路。” “嗯。” 赵基应答一声,只是扶了扶左腰挂着的佩剑,见识过他惊人剑术的文武官吏俱是悚然悸动,神情凛然,身姿更是挺拔。 傅干在前引路,赵基察觉一侧有异动,扭头去看原来是常茂怀里的赵铁罐已经醒了,正左右打量。 当目光与赵基相触时,这小家伙开始挣扎:“太爷救我!” 常茂也看赵基,赵基点头:“放他自己走。” “喏。” 常茂蹲身放下赵铁罐,刚站稳回头就仰头看了看常茂,又看了看比常茂还高一些的高阳龙与赵基,当即就妈呀一声叫唤,撒腿就往后院跑。 赵基也只是笑了笑,他不是女人,无法想象那种生育子嗣,看着子女长大的情感。 连年的战争,让他几乎记不住这些儿子、女儿的模样。 太多的时间投入到战争中,赵基都快遗忘了正常的生活模式。 也就是在赵幸的小庄园里,闲居那么一段时间,他才恢复了一些人味儿。 这也没办法,战争、杀戮、毁灭带来的负面情绪沉淀在内心深处,赵基是强撑着,咬牙硬扛这些东西。 没有通过恣意的杀戮或别的方式来宣泄、蒸发这些负面情绪。 杀戮,不会有怨灵缠绕、干扰你的精神思绪。 种种负面情绪,都来自于赵基自身认知与行为的矛盾。 对于这些负面情绪,赵基自我判断是吃的太饱。 如果太饿,那就真不会有什么道德上的压力,或认知上的矛盾。 如果战争过程里吃的亏足够多,又怎么会生出愧疚、麻木之情? 一路思索着,赵基也在观察府邸各处,很多建筑都用木料、石料翻修过,从外面看还是当年刺史府的轮廓。 但从内部来说,这是一座坚固的坞堡。 以赵基对老爷子的了解,可能还在规划晋阳城各处层级高度与东西走向的饮水渠、排污渠建设时,老爷子就派人挖掘了密道,肯定不止一条密道。 很快来到后院,只有高阳龙、常茂跟随赵基入内,太傅府的掾属们只有主簿傅干跟随,负责带路、指引。 整个太傅府并没有设立长史,不是赵彦这里没人,而是他不想在他之外给掾属设立一个长吏、头目。 公府之中,主簿、长史、功曹、司直可以视为贯彻各种意志的分身;其中主簿典掌机密,功曹掌评功,司直掌管风纪,都是偏向性很强的单一职能。 长史固然也能贯彻恩主的意志,但长史什么都管一点,与诸曹掾属的关系过于亲密。 既可以视为上级的分身,也可以成为公府诸曹府吏的集体意志的化身。 也就是说,太傅府的长史以后会成为太傅府吏派系的代言人。 而赵彦这里,却没有设立长史,不给府吏凝聚意见、形成共识的机会。 这么做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长史这部分职能就必须由赵彦亲自来做。固然强化了权柄提升了诸曹效率,也避免了以后历任长史可能引发的派系矛盾。 但也让赵彦忙碌于工作,个人休息时间严重不足。 好在赵氏家族发展传承那么多年,血统优化的够好,就赵彦年近七旬的高龄,依旧能意识清晰处理各种政务。 再过几个月,就是赵彦七十大寿。 此刻,赵彦拄着邛杖目视赵基阔步走来,这里没有其他女子,只有带着一双儿女来这里作伴的赵幸。 赵幸还兼任赵彦的厨娘,这么大的太傅上公府,赵彦只吃赵幸做的饭菜。 虽然真的不是那么的可口,但比起家族伟业与男女老少二百余口人的性命来说,赵幸的手艺……也不是不能忍受。 “太爷。” 赵铁罐缩在赵彦腿后,扯着衣摆,探头看迎面走来的赵基三人……至于身高八尺的傅干,在赵基三人中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仿佛不存在一样。 “祖父安好。” 赵基上前几步拱手长拜,高阳龙、常茂很干脆的单膝跪地,拱手悬于额头前:“太傅。” “快些起来。” 赵彦打量赵基三人,见赵基面容白净,皮肤与冬日静养在家中的妇人一样,赵彦不由露笑:“元嗣看来是休养好了。” 赵基之外的高阳龙、常茂因为要在一线带兵,皮肤依旧晒的黑红。 “嗯,在平阳偷闲数日,北上时乘船,不见日光,面貌白了许多。” 赵基语气随意,随即瞪目努嘴做凶恶状去看赵彦腿后藏着的赵铁罐,刚好赵铁罐又探头出来,四目相对当即就给吓哭了,转身就跑向廊下站立的赵幸:“嬢嬢~!” 赵幸在廊下对赵基欠身露笑:“阿季。” “阿姐,我回来了。” 赵基说着从袖囊中取出早已准备的一对玉饰,对站在赵幸左右的外甥、外甥女招手。 外甥女已有三岁,根本不熟悉赵基,站在原地不敢动。 外甥七岁已拟定了名字,叫做裴昂,懂一些事情,可依旧不敢动。 对此,赵基只是笑了笑,又招手示意,外甥女最先走来,裴昂才跟着走来。 第731章 所谓忠良 后院,大厅的内堂。 赵彦坐在暖榻上,右手握拳时不时敲打自己的小腿。 已是四月下旬,正常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温度宜人,可赵彦三十五岁入仕,四十岁起就在边郡各县打转转。 有的县名存实亡,哪怕有正常的县府,但也普遍残破,治下更是没有什么民众、税源可言。 夏季时还好,冬季时如赵彦这样的县君,就要自己想办法储备过冬的燃料。 情况恶劣时,就要去附近豪强坞堡做客,以撑过这个冬季。 缺乏护卫力量,赵彦很多时间都是徒步行走,也就攒下了严重的腿疾。 而他面前,赵基单独落座,正耐心翻阅赵彦积攒的名册与物资籍册。 这些物资,是没有记录在幕府仓曹的物资,分散囤积在各处的牧监草场里。 一旦爆发内战,这些名为马料的粮食,会成为军队的救命粮。 从一开始,赵彦就不信任各处的县邑以及邸阁官仓的长吏。 虽然大部分中低层吏士不见得敢反、会反,可真爆发内战时,莫衷一是,假消息满天飞,谁也不知道应该追随哪一方。 等尘埃落定手上染了血,那就没了回头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尤其是仓储单位,守仓的官吏认识赵基,可赵基不可能到处刷脸去提调物资。 派遣军队持幕府调令去提取粮食或军械时,对方也有可能会以伪造的调令拒绝或调派给敌对方。 这是个系统性的问题,大面积反叛一旦爆发,那最初时就是扑灭的最佳时刻,这种时候提调物资也最麻烦。 所以赵彦秘密藏了这些粮食,这些粮食是从牛马嘴里抠出来的。 名义上就该给兽群拨发、育肥御寒的粮食,这些牛马没有吃到嘴里,而是留在仓中不动。 饿一饿牛马,死一些牛马,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而这些粮食一旦真派上用场,那将是决定性的作用。 赵基本以为赵彦这里把握十足,没想到竟然做了最坏、打内战的准备。 至于名册,则是赵彦这里单方面调查后制定的一份名册,里面有奸细嫌疑者,也有裴茂乱党残余份子,以及一份需要严重警惕的黑名单。 见赵基神情平静,赵彦端茶饮一口,就问:“裴氏残党未作诛绝,元嗣怎么看?” “这是树梢的枯叶,起风了,黄叶就会落下。” 赵基语气如常,仔细翻看黑名单,又看看奸细嫌疑者,忍不住一叹,笑说:“举目望去,皆是汉家忠良。” “哼。” 听出赵基的嘲讽之意,赵彦不屑说:“天子沦落风尘时,也不见彼辈何等忠良。一群狼心狗行之辈,尚可看守门户,终究是祸患。” 赵基依旧捧着册子阅读,思维散发,说:“祖父,等到他们作乱时击斩、铲除,损害国体,也会成全他们的名声;可若不等作乱就株连拔除,世人、后人不知内情,又会说我家凶暴无情,残害元从忠良。即便知情,彼辈看来,这也是不教而诛。” 定罪要看行为和证据,不能看人家心里怎么想。 而这样的乱世昏昏沉沉又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置身大染缸里反复搅荡,每个人都染的乱七八糟。 所以不能单纯以对方过去的经历而断定未来一定会作乱。 只要对一部分主动下手,就会引发更多人的不安与惶恐。 这也是旧体系内夺权的难处,占了汉室名义的好处,就要付出这类代价。 赵彦没心情与赵基掰扯这些繁文缛节或认知问题,只是说:“别让他们有后人留世,史书操于我家之手,何惧之有?” 杀光所有目击者,我就是无罪的思路……典型的汉家思维。 赵基点着头,将小册子装到自己袖囊中,也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赵彦:“祖父,这是我拟的公卿名录。” 赵彦接过一看,仅仅一眼就说:“元嗣器量还是狭隘了些,这类虚名给他们,我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要。这是我家给出的,也是朝廷给出的,只要拿了,谁能说清楚到底是谁给的?” “是,孙儿明白。” 赵基起身去拿笔,转递给赵彦,让老爷子来修改。 赵彦捉笔,就在太常一栏勾掉韩融的名字,太常才是九卿之首。 他认为赵基器量不足,就是因为赵基只拟定了九卿名录,没有三公名录。 随即赵彦在表单上空白处书写下‘司空韩融’,又写下‘太尉杨彪’,以及‘司徒赵温’。 韩融空出的太常一职,赵彦很随意的将孔融的名字写上。 至于车骑、骠骑与四方将军,赵基都没有写,赵彦也没有做添注。 许都政变前,吕布出走前先安排魏越担任卫将军,因此卫将军就是魏越,却没有来拱卫行都晋阳,而是依旧在卫戍雒中。 赵基看着新名录,就问:“这是要分化他们?” “他们之中,还是有心向我家的,也有厌恶无能无德贼臣的。” 赵彦看着新出现的三个人与三公名录:“韩融屈尊侍奉我左右已近两载,且十分用心,就不该让他吃亏。这才是千里马骨,有他在,渴望公卿虚名而不图权力者,自会投入我家门下。” 赵彦又评价说:“他什么都明白,让他来当司空,能省许多杂事。至于杨彪、赵温,所用不过是迷惑世人,堵塞异己诽议言论的。而孔融,自袁绍迫使许都君臣为曹操昭雪冤屈以来,就大失孔融之心。” 顿了顿,赵彦就说:“周瑜自易水撤兵,其与孙策已有进击臧霸、张昭之意。张昭为人虽刚强,然而恤爱民众。若战事不利,我军援兵迟迟不到,张昭就有率众依附孙策的可能。” 赵基只是担忧看着赵彦:“那祖父这里?” “无碍。” 赵彦语气洒脱:“琅琊民众不下二十万户,岂可沦落贼手?” 见此赵基也就不再说什么,点着头:“孙儿明白了,辽东战事稍有眉目,我就前往青徐之间。我要看看,谁敢阻我。” “善。” 赵彦露出笑容侧头去看窗户,把那些不辞数千里之远的琅琊、青徐民众迁徙到西州,那赵氏就真正稳固了。 谁敢发动兵变、内战,这些青徐、琅琊人肯定会奋战到底! 不是缺这些人的战斗力,而是缺他们携带的威慑力。 这股威慑力在,那叛乱就不容易发动。 第732章 转移支付 雒都,太保、大将军幕府。 西阁之内,吕布踱步踩踏台阶来到三楼,径直坐在窗口吹风、看风景,神情不是很高兴。 他的主簿司马懿端来一盘公文,因雒中与太原的贸易日益密切,现在河雒之地也开始用纸张传递公文、家书。 毕竟竹简这种载体过于笨重,士民男女闲暇时都能制作竹简。 可现在花费时间去削制竹简……再拿竹简以物易物当另类钱币的形式已一去不返了。 纸张倾销之下,雒中士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发现家中拿来折钱用的竹简彻底没人用了。 反正对官吏而言,有固定的俸禄收益,感受不到纸张倾销的冲击。 反而对便捷的纸张十分喜欢,自开春以来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河内、雒中地区就开始了纸张办公化。 此刻司马懿递上等待批示的公文,见吕布神情不爽,就笑问:“君上何忧?” “适才如厕,髀肉复生矣。” 吕布神情不快:“本想在雒阳中枢之地大破贼臣,迎天子归于旧都。奈何袁孙二贼狡黠不肯战,使我空耗时日。” 对此司马懿做笑:“太师才除裴茂之乱,出兵辽东之日不远,君上壮志达成之日不可期也。” “嗯。” 吕布虽有些不爽,但还是承认司马懿分析的有些道理。 裴茂发动的这场失败的叛乱虽然没给赵基造成什么较大的损害,但最少拖住了赵基三个月的出兵时间。 过去四年时间里,赵基的军队呈现一种高强度的作战频率与周期。 并不是赵基的军队那么能忍耐,或者多么嗜血好战。 根本原因是赵基一直维持一种高效率的轮番服役政策,看似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打了个不停。 可实际上赵基麾下的军队可以分为三到四股,每次都是动员其中一股,作为核心精锐部队的外围拓展,这样精锐破锋,轮番服役的军队顺着皮膜缺口冲入,专咬软肉。 最初时,赵基的军队勉强可以分为两股,这两股军力轮番服役。 征凉州时,赵基的军队大约可以分为四股;平阳大营看似动员了,依旧是闲置休养,不需要考虑士兵的精神状态。 因此征凉州之际,赵基依旧只是动员了四分之一的军队投入到野战中。 凉州战役结束,赵基没有扩编军队,但这么多富余人力涌入西州,意味着军队可以更高效率的动员。 参照之前的动员,这次赵基最少可以动员五分之三的兵力。 这五分之三的军队,就是将近十万规模,而且步骑参半。 哪怕是晋军步兵,也有足够的随营车马,行军时携带的补给量,是其他军队不敢想象的数据。 赵基经常率领三五万的军队作战,就打的曹操、袁术、李郭、韩遂覆灭,公孙瓒、鲜于辅、张燕、张鲁臣服;让孙策、袁绍、刘表不敢闭眼睡觉。 现在极有可能动员十万规模的军队,吕布可能是心态、立场变了,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与司马懿闲聊几句之际,吕布就已捉笔在手,开始翻阅等待批示的诸曹文书。 文书大致上分两种,一种是河雒之地的内部事务,吕布签字后就能贯彻下去,哪怕县令长级别的人事调动,例行送到三省走程序时,赵氏的代表人也会直接通过,不做阻挠。 另一种就是发给太师、太傅府诸曹的公文,三座上公府的诸曹对接后协商处理……彼此主从明确,赵氏有两座上公府,基本上能压制太保公府诸曹表达的意见。 尤其是诸曹对接后,反倒有了议论、评价的环节,让一些离谱、不合理的公文变的十分显眼,会沦为对方的笑柄。 算是有了另类的监督,这也让双方诸曹的掾、属有了对比,可以打掉、自我筛查淘汰掉这类丢人现眼的东西。 不管是对赵氏祖孙还是吕布来说,公府内有几个滥竽充数的混子不算事,哪怕包藏祸心只要不表现的太过明显,那都不算事。 可现在诸曹对接后,门下诸曹掾属的愚蠢行为会让己方大丢颜面,造成损失其实是可以挽回的;可若是丢人,那损失太大,必须严惩。 因此这种特殊的监督环境下,双方的公府反倒开始高效率运转,开启了竞争、外卷模式。 这也就导致吕布批示公文时也有了赏心悦目的感觉,毕竟下面掾属的一些愚蠢决策也能把吕布气笑。 自从与赵氏的两座公府对接后,又严惩了一些人,起码下面诸曹掾属做事时,会尽可能的为大局考虑。 只是出乎吕布的预料,司马懿送来的这一盘公文里,摆在第一的是一份没有处理的公文,是来自太师府兵曹的军队整编提案。 出于对赵基的了解,吕布立刻就断定,这是真的整编提案,同时也是给外部释放的假消息……毕竟,哪里会有人一边进行军队大整编的时候还出动十万大军? 他仔细阅读,发现赵基有缩编军队的意思。 目前的军制比较散乱,就赵基那里,仅仅依靠五部营、虎步军已经不够用,所以新设了一系列将军部、校尉部,作为支点力量使用。 而吕布这里也是大将军五部营与鹰扬军,再加上河内公国的河内兵,以及卫将军魏越卫戍雒都的屯戍军。 只是赵基那里因州郡范围扩大,军队不得不扩编,显得散乱。 吕布这里屈居河雒之地,军队难以供养,只能精简一番,保留足够任用的野战力量后,将其他人力塞到魏越的卫戍屯垦体系内,以军屯的方式保持军队编制和生产力。 而此刻赵基提议的整编计划,并没有对吕布砍一刀的意思。 依旧维持大将军五部营与鹰扬军的番号,也保留魏越卫将军的职位与麾下的屯戍军。 而改编的重点,是钱粮军械的转移支付,即西州对河雒各军的增援。 吕布盯着这些文字,开始计算今年能拿到钱粮军械数据。 如果如额拿到,缩编的野战部队不仅能恢复一些,军吏的待遇也能得到真正的落实。 虽然也有坏处,可好处更大一些。 他自然明白,拿了赵基的钱粮军械,就要协助作战。最起码,也要帮帮场子,牵制一些敌军。 第733章 进退维谷 赵基返回晋阳堪堪四日,消息就传到了易水北岸。 袁军自二月围城以来就开始营造围城的工事,两座核心的卫星城已初具规模。 为了接应北岸的这两座围城堡垒,袁军又在易水南岸修建第三座堡垒。 袁军也在易水流域进行军屯,同时动员易水流域的屯民参与进来。 四月下旬时,去年秋季公孙瓒军屯所种的宿麦已然冒出穗头。 南岸,宿麦田野,西北风吹刮而来时,麦浪翻涌如似勃海之上的浪潮。 袁绍拄着手杖,一身轻便春绿衣衫,额扎冠巾,一派田园名士气度。 沮授跟随袁绍左右,袁绍随手折下麦穗试着捏了捏,手感颇硬,面绽笑容:“好啊,邺城近日来报,今年河北丰收在即。” “明公,赵贼至今无所举动,仆观易京守军疲惫有懈怠之意,可要遣使劝降?” 沮授跟在袁绍半步身位,头戴进贤冠,一身水蓝底色赤色竖菱纹的宽松衣袍,也是一副悠闲模样,继续说:“今两军相持日久,我军吏士亦有思乡、厌战之苦。且多虑赵贼驰援,状况不比公孙瓒好多少。” 袁绍听闻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沉眉:“我军士气正盛,何来的厌战、思乡之说?” 落后几步的颜良立刻开口:“都督所言未免不实,那公孙瓒收敛四州财物、美女聚于易京,今破城在即,上下吏士无不欣喜。若此刻再撤围退兵,吏士愤怒,谁能平?” 攻破易京,就公孙瓒这些积攒的财富……谁敢阻挡在军队面前,军队就敢让你中流矢而死。 沮授闻言回头向后瞥一眼颜良,他的蔑视眼神让颜良畅快的情绪突然一阻,又不敢与沮授对视。 沮授见颜良气势糜软,这才回头来看袁绍:“明公,易水两岸军士八万余,渴求破城者搜刮财富者有二三万,思乡怠战者亦有二三万。若战况有变,求财者必寡,怠战者众矣。” “军师的意思我明白,是该在赵贼出兵前尝试劝降。” 袁绍说着话锋一转:“就恐公孙瓒已有停战、归顺朝廷之意。而我派遣使者入城劝降,反倒会被他识破我军虚实。” 这下沮授也没话说了,袁绍的考虑是很有道理的。 易京被围,不知城外状况,自公孙瓒以下的将校吏士如同盲人,只能困守孤城。 如果现在劝降,真有可能会被守军理解为形势有变,袁军处于劣势,才不得不采用劝降的手段来偷鸡。 可若不派人劝降,难道等公孙瓒自己遣使请降? 别的不说,易京城内不下三百万石的储粮,这是足够让守军撑到明年冬季。 唯一让守军难以解决的是燃料,而这样的夏季,守军不缺蔬菜,也不会太缺烹煮的燃料。 也就到了冬季,才会缺少取暖的燃料。 袁绍问的沮授哑口无言,这也是沮授的特点,虽然能做长远的深谋,可临机变化的能力稍稍欠缺。 久久不见沮授回复,袁绍出营散步的好心情也被败坏。 也就稍稍收拾情绪,沿着田间道路继续走下去。 没走几十步,突然听到后方有蹄声,袁绍回头向后就见许攸亲自驾御一台结构简单的单辕双轮战车轻驰而来。 见是许攸,后方跟随的几十名护骑不做阻拦,他们牵马步行,目送许攸快车驰过。 “吁~!” 许攸提前勒马,可惜这车没有刹车结构,只能靠马匹自己降速。 这个降速过程还要平缓一些,这非常考验御手的操控能力。 这种战车十分的轻便,与更重的战车不一样,重型战场阻力大,挽马停止时就能快速停下来。 哪怕许攸提前挽绳勒马,可还是越过袁绍二十几步。 等挽马停歇后,许攸丢弃鞭杆一跃下车,从怀中取出一迭纸张快步走向袁绍时单手递出:“明公,山西急报。” 山西,指的就是太行山西。 袁绍最后那点好心情彻底消散,伸手接过,仅仅是折迭的纸张入手,袁绍就知道这是西州最贵的青纸。 这种纸张是出了名的坚韧光洁,大小、质感跟少女白皙的后背一样。 他展开纸张,垂眉看着。 这时候沮授也跟了上来,站在许攸身侧,偏头低语询问:“子远,可是赵贼出兵?” “尚无明确消息,想来不远了。” 许攸低声回答:“雁门也有急报,说徐公明与晋阳之间公文往来密切,三倍于以往。” 许攸才是负责西部情报的人,他语气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很清楚赵基出兵的恶劣影响力,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这些情报是他亲自汇总、整理的,隔着两千里路,他通过这些破碎的信息分析着赵基的举动,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赵基在做战争动员。 见许攸开口承认,沮授抬头看了看头顶略显酷热的太阳,微微皱眉凝视远近的宿麦田野。 思索片刻,沮授开口,略疑惑的样子:“赵氏此刻用兵,难道要冒酷暑而进?” 许攸则低声回答:“五月中时,徐晃兵马必到。如今的难题就在这里,很是棘手呀。” 说着,许攸眯眼环视道路两侧的宿麦田野。 袁军筑城完毕后,就会遣散大半吏士返回冀州去抢收夏麦;如果徐晃用半个月的时间杀到易水,固然无法攻陷三座堡垒,但能将易水流域的军屯、民屯成果收入囊中。 沮授也开始观察这里的宿麦,也是感到十分的棘手。 这里吃掉一斗新麦,能给后方节约一石。 节省的运输人力去从事农业生产,这一增一减的区别太大了! 袁绍看完书写,也听了许攸、沮授的低声交谈,直接问:“可能抵挡赵贼前锋?” 颜良闻言精神振奋,正要上前请命,不想沮授踏前半步拱手长拜:“非明公亲督不可。” 闻言,袁绍眼眸一缩,又去看许攸:“子远如何看?” 许攸略思索,还是拱手表态:“不可放纵徐晃入幽州,否则幽州豪杰响应。赵贼未至,幽州兵马抵近,我军将进退维谷。” “嗯,且容我思索。” 袁绍不急着决断,毕竟还没得到徐晃出兵的消息。 第734章 后知后觉 金城,自夏阳郡撤兵的赵云所部就在金城外的黄河两岸休整、游牧。 河中地区被命名为夏阳郡后……也只是被命名为夏阳郡。 这里人口要么从叛被强迁,留下的良善民众委实不多。 休说供养一郡,就是连一个县府都无法支撑。 赵云撤军之际,索性就将最后那点编户迁移到了金城附近安置。 等新的夏阳郡守就任后,就会暂时治理这些夏阳郡的内迁移民。 以后何时返回夏阳郡,就要看具体的形势变化。 桓灵二帝之际随着鲜卑日益强盛,这种治所内迁、南迁的现象也越来越密集。 哪怕赵云这个冀州常山人,也清楚凉州、并州的边郡内迁潮流。 安置好这部分夏阳郡移民后,赵云所部随后也就休整三日时间,就要开拔前往云中,进驻徐晃所留的战线。 只是这次行军,不再是骑乘行军。 虽然一人两马、三马,一路游牧过去,又不需要扎营的情况下,赵云所部轻易能达到两日三百里的行军效率。 可对于赵云所部的移动,赵基自有特殊的安排。 反正赵云所督这支西部河朔义从返回后要解散重新集结,因此在金城休整的赵云只负责一件事情,就是从军中挑选精锐义从。 从中选拔两千愿意延长服役期限的精锐骑士,然后混编赵云本部千骑。 这三千骑,将走黄河上游的漕运,自金城顺流而下,直抵五原。 而在五原,新一批征召动员的朔方义从已开始陆续集结,将在这里与赵云汇合,形成新的万骑大军。 就目前来说,也就徐晃、赵云节制、统率过万骑以上的军队;甘宁、张辽也都短暂节制、指挥过其他附属部队,规模超过万人。 只是眼前,赵云、徐晃依旧是仅次于赵基本部的统兵单位。 张辽、甘宁各有七营,所统也就五千人,与赵云、徐晃没法比较。 赵云专心于精骑选拔之际,行程迟缓的河西都督赵敛终于离开狄道,进入金城。 赵敛年轻时固然性情凶猛,逃亡河东能站住脚,还发展出一个小家族,可他终究有怂的一面,具体表现为过去很多年里的忍辱负重。 他若真的有心仕途,去战场上拼杀一个前程,那董卓担任河东郡守时,他就有机会被董卓选走。 不止是董卓,黄巾之乱时,灵帝方寸大乱,解除党锢并开始征集三河骑士与郎中骑,让他们自带铠甲、弓弩、马匹,分属皇甫嵩、朱儁、卢植平叛。 平黄巾的主力部队,几乎可以视为一支重新建立的新军。 骨干是郎官,这批郎官是解除党锢后第一批入仕的各地英杰;所谓三河骑士,就是三郡豪强子弟、与部曲健儿。 对赵敛而言,那时候正值壮年,他若有心为朝廷效力,拼杀一个前程的话,有裴茂做担保,赵敛就算无法以郎官入仕从军,也能当个自带扈从的三河骑士。 只是赵敛没有参加,可能存在各种顾虑,总之从行为上来看,他比较满意当时的生活……缺乏直面生死的勇气与更大的开拓精神。 现在也是这样,本来还想带着两千部曲健儿前往河西四郡这个不法之地大展拳脚,好好的做一番事业。 这也是赵彦默许的事情,可没想到赵基根本不认赵彦的承诺,直接连人带船给扣了,仿佛把赵敛咀嚼、吮吸了一遍,不留一点汁水、血肉。 现在的赵敛只剩下骨架了,就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在河西四郡站稳脚跟? 因此这西行路上,赵敛带着原配桐乡君走走停停,很是敷衍,大有游历、尽览沿途山川秀丽之意。 他不仅被赵基拔掉了爪牙,更将他收留的一些智谋之士也都一网打尽。 可人再迟钝,吃了这么大的亏后,总会有些长进。 想到丢失的部曲、谋士,赵敛常常心疼的难以入睡。 这日想、夜想,想的越来越多,也就能渐渐猜到一些真相。 例如,这次极大可能就是赵彦与赵基合谋做局;赵彦先是做出承诺,让赵敛这里迫于形势接受就任河西都督的安排,随后支持、鼓励赵敛聚合部曲。 这支两千多人聚合的部曲武装乘船南下经过平阳大营时,连下船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赵基一网打尽。 两千多人啊,普遍还都是手上有人命的凶悍之辈。 抽掉这批人,仿佛抽掉了赵敛的脊椎骨。 他青壮年时自恃武力强横,自己就是自己的底气。 可现在年龄渐高气力衰退,聚合在手里的部曲健儿才是他的底气。 比起三个大儿、女儿,以及十几个总角之龄的小儿,这些部曲健儿才是他的立世根本! 想明白这些后,赵敛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气质也不复之前的刚猛、跋扈与浪荡,更加趋向于阴鸷、沉郁。 而途径金城时,赵云撤归暂时休整的万余河朔义从……则成了赵敛眼中的救命稻草。 面对赵敛的宴席请帖,赵云略沉吟,对持帖而来的长史说:“我与河西都督俱为国家重镇,不宜私交。” 长史闻言大惊,放低声音提醒:“将军,河西都督可是太师生父。今若开罪,未来恐有不测之祸。” 赵云的几个乡党也在旁边紧张注视,虽然他们也听说了河西都督部曲被截之事,可父子之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能搅合的。 不说别的,河西都督专横杀人,在不持节、无朝廷授意的情况下,河西都督把郡县长吏杀了,谁敢按律治罪? 所以河西都督西行的一路上,沿途郡县长吏都清楚两千部曲被截一事,可没人敢驳河西都督的面子。 惹急了,这位河西都督拔剑来杀你,你的卫士都不敢硬阻! 赵云沉眉思索片刻,还是说:“无朝廷诏令,我不应与河西都督私下结交。传我将令,千户以上者私交外臣,一律革职;百将以上者,即刻起一律不得离营。若有强闯辕门者,以乱军论处,立杀之!如若放纵凶贼闯入营垒,当值军吏问斩,军士夺爵!” 看着眼前这些发愣的部属,赵云又嘱咐说:“我之将令传抄各营,晓瑜大小吏士。” 几个人相互看看,俱是无奈,只能拱手,齐声:“喏。” “嗯,散了吧。” 赵云挥退这些核心军吏,又开始翻阅功勋名策,从中勾选有功的义从骑士。 他要征选的是两千精锐义从,精锐的评判标准不能是简单的武技、战术考核。 战场能建功并存活的人,哪怕个人武技差一些,但一定有足够深厚的本钱在,这才是精锐的底蕴所在。 平日呆傻笨拙的人,上了战场反而如鱼得水,这种精锐才是赵云想要的人。 第735章 庄公故计 紧随袁绍之后,幽州各郡陆续得知赵太师返回晋阳的消息。 不仅是晋阳方面在向幽州方面传递消息,鲜于辅作为出征辽东的十将军之一,他也怕家乡官吏豪强做出错误的抉择。 袁绍这里,其实也就比易水北岸的涿郡、广阳郡提前一日知晓。 赵基返回晋阳的消息,如同战斗檄文一样,沿着雁门、代郡穿过上谷、渔阳二郡向东辐射幽州各处。 哪怕太行山中已经地广人稀的上党郡,也在急速传递这个消息,消息传到常山国、赵国、中山国的时间其实更早一些,只是缺乏重要人士的书信证据。 于是乎,赵基北上晋阳的消息先从上党郡传到中山国,又向东北方向的上谷、渔阳、涿郡传播;紧接着从代郡而来的消息,算是形成了二次认证。 本就对袁绍方面态度暧昧的幽州各郡、豪强们,态度忽然就那么冷淡起来。 虽然不会冷到出兵救援公孙瓒,但……袁绍已经无法以走私的方式购买幽州的马匹、粮食、皮革之类。 易水北岸的广大幽州郡县、城邑、坞堡,静默观战了小半年。 农耕结束后就在摩拳擦掌,等待赵基的出兵指令。 当然了,等待的过程中,给袁绍走私一些东西也是正常的。 换个角度来看,袁绍从幽州购买的补给越多,那从冀州腹地转运的物资就越少,意味着冀州会拥有更充实的物资储备! 反正在公孙瓒被围期间,幽州豪强出于对赵基的忌惮,也就这么小偷小摸的做了点小买卖。 而现在,这种小买卖戛然而止……还攻杀、袭击、抢夺袁绍的商队。 这种气氛下,有的人难免行为比较激进,不小心就捅穿了袁绍的肺腔。 易水南岸,袁绍驻军的新造城邑,根据地名命名的原则,这座与易京隔水相望的城邑就叫做易阴。 而易京北面的两座城邑,西北角的叫做荆轲城,东北角的叫做易阳。 易阴城内,袁绍气的猛地拔剑,持剑挥臂横斩在廊柱之上。 “王松欺我太甚!” 咬牙切齿之间,袁绍试着拔剑,发现宝剑深深锲入还未干透的廊柱内,剑柄纹丝不动,袁绍也就悄然松手,横眉扭头去看身后跟随的颜良、文丑。 颜良、文丑齐齐上前半步,拱手单膝跪拜:“王松无礼,末将请战!” 王松是渔阳豪强,与其他豪强不同的是,王松据有雍奴城,并对南部的泉州有很大的影响力,整个渔阳郡南部基本上就是王松说了算。 幽州的海贸圈子里,王松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现在由不得袁绍不气,幽州郡县始终不怎么承认许都方面的合法性,认为天子是被贼臣挟持的。 所以他们也就不认袁绍的命令,也不认天使、光禄大夫刘松的天子旌节。 不仅袁绍买东西要偷偷摸摸,提防州郡稽查;就连三郡乌桓、辽东鲜卑那里与他交易铠甲、军械的战马,也要偷偷摸摸进行运输。 袁绍自然不乐意平白遭受勒索,于是就从义子孙策那里借调水师、航海人才,开始从辽东海运战马、军械。 结果在泉州港休整时,王松率兵偷袭,尽得这次运输的两千余匹战马。 袁绍承受得起这么多战马的损失,可他丢不起这支运输船队,更丢不起这么大的脸。 王松部曲、宾客也就三千余人,算上外围从属势力堪堪万余人而已。 这种档次,也敢来捋他的虎须! 袁绍气急正要下令,沮授快步而来,抬手轻呼:“明公不可!” 袁绍闻言扭头盯着沮授,沮授跑近了喘息,拱手苦劝:“明公,这王松恰在此刻发难,是要分明公之兵。颜、文二将军乃我河北上将,皆勇冠三军。今赵贼举兵入寇在即,又分大将率精兵向东而去。还未与赵贼交锋,我军就分去一股,于大战不利也。” 颜良、文丑闻言,义愤填膺的怒容也寡淡了三分。 袁绍眉宇阴沉,怒目质问:“难道就不闻不问?伯符问其故旧,我难道要说被贼人掳走?” 运输船队里有孙策的人,这脸会丢到义子孙策那里。 沮授又说:“可遣使游说,向王松索要我军舟船、人员。” 见袁绍不语,沮授更进一步解释说:“王松豪横之士,素无远谋。今忽然发难,必是其左右谋臣之力,意在借王松之手显达于赵贼。明公威震海内,今与赵贼胜负未分,公孙瓒受困围中将有半年之数,如王松这样的愚者难免朝秦暮楚,忧虑赵贼兵败。” 袁绍闻言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说:“他既然交恶于我,又岂会放纵舟船?我军使者到彼处,见我有求于他,难免骄横,会生出轻我之意。” “明公所虑有理,以仆之见,若是请渔阳人士代为斡旋,只求舟船可好?遗失的马匹,想来也被王松分赐部伍,实难索要。若是围杀公孙瓒,或击退赵贼,小小王松,自会驱赶马匹前来请罪。明公何必与这类投机小人怄气、计较?” “嗯。” 袁绍神态矜持,也觉得沮授所说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就收敛怒容,感慨模样:“今吕赵二贼不亚董卓之害,我的确不该弃国贼不顾,而去分兵讨伐什么盗马小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袁绍也不再端着架子,就摆手示意颜良、文丑:“二位将军请起。” “喏。” 颜良、文丑起身,身上铠甲摩擦作响,两个人互视一眼,神情肃穆皆无情绪流露。 袁绍也将这些看在眼里,就上前搀扶拱手的沮授:“今幽州豪强畏赵贼威势,我军既无法抢先入代郡设防,更难阻断道路。难道就要在这易水两岸集结兵马,与赵贼一决生死?” 沮授回头看了眼颜良、文丑,二人如若无视。 袁绍也看向二人,二人默默拱手,后退几步后离去。 见脚步声走远,沮授展臂邀请,与袁绍行走在城内仓阁之内,从容讲述自己的观点:“今赵氏强横,三分天下有其一,此非河北一军所能争锋,不知明公以为然否?” 左右没有第三人,袁绍情绪轻松:“是又如何,难道坐视他解围易京?” “敢问明公,就算幽州官吏豪强营膺服,配合我军设防于代郡,将会如何?” 沮授紧接着发出第三问:“自中山到代郡粮秣转运何止千里?山谷道路崎岖多变,我代郡之兵若被截断退路,又将会如何?” 袁绍沉眉:“既然这样,总不能勒兵不动,坐看赵氏收合幽州?” “明公,赵氏素来贪暴,不恤衣冠持家之难。幽州人畏惧其强,故不敢反;若赵氏得幽州,幽州豪强历经其治理,必然决心反抗,与之不死不休。” 沮授说罢,袁绍听明白了:“这是庄公故计也。” 第736章 新城魅力 晋阳,王松的谋士之一的刘放乘船汾水之上。 自北向南,身在上游,勉强可以远眺晋阳新城的全貌。 尤其是去年重新规划城内地区层级之后,各层级的建筑群也经过了一系列的削顶与改建。 使得在汾水之上观看晋阳城时,仿佛一座阶梯有序,向西边远处层层拔高的山城。 舟船持续向南,刘放贴近晋阳越来越近,最先想到的就是水攻时的场景。 现在的晋阳城,哪怕遭遇水攻,也很难伤到核心的太仓亭与太平亭。 何况,晋阳城本来就没有城墙。 外围那道低矮土墙,还不如一些牧民圈牛羊的土墙,又有什么军事防守价值? 再说了,晋阳未来一定会持续向外辐射,建立各种都亭、街坊,当晋阳城彻底横跨汾水,东西两头都接到山势脚下时,那水攻不水攻的就已经没意义了。 那么庞大的一座城邑,居民何止百万? 若是沦落到被敌军水淹,也不敢决死反攻放手一搏的话,那被淹死也是活该。 刘放深深地被晋阳城眼前的场景,以及未来可能规划的前景所震撼。 与其他来晋阳的外州使者一样,刘放不可能第一天就进入晋阳城。 先是随船停在汾水西岸,这里已经顺着河岸发展出临河大街,这条大街街道宽四十步,街道两侧的铺面、摊位一眼望不见尽头。 南北长度足有十一里,还没算街道西侧的一些小巷,小巷里也有一些铺面,只是生意不如大街。 因此汾水西岸沿途到处都是可供泊船的台阶或木台,以方便货物的补充或流动。 而汾水东岸,晋阳经商的军民已经开始擅自开发,各自圈地,搭建了各种临时储物的棚栅。 毕竟东岸这里,是八月诸胡各部前来互市的羊马市大基地,基本上属于自由使用的人状态。 诸胡各部都能来使用,晋阳军民临时圈占一点土地,也搭建临时的棚户做仓储或棚圈进行兽群的育肥……也不算过分。 当然了,如果以后晋阳侯国的国相、太原郡的郡守衙署对这些现象采取放任、承认态度,那这些简陋、临时的棚户就会被拆除,改建为坚固的土木建筑,成为地产。 乱世才开始几年? 所以残存的中老年人,依旧有浓厚的商业嗅觉。 自然地,刘放也有类似的嗅觉和眼界,一眼断定汾水东岸的这些棚户区肯定会被拆除。 如果阻力太大,有贵戚、官吏也涉及其中的话,那么一场不小心燃起的意外大火,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有眼力、有能力也有胆魄在汾水东岸圈地的,肯定是军爵不低的军户或晋阳侯国的官吏,以及太原郡吏。 至于太原豪强、衣冠,杀的就剩下温恢、孙资两家人,就这两家两户的人,其中温恢未婚是单身的一户,而不是两个家族。其他都在株连之下成了官奴、矿徒。 所以能在东岸圈地的,只能是赵基幕府里的新派权贵之家。 反正没有登记造册,东岸这些临时建筑也就没有上称。 刘放在西岸官营码头处的馆舍里散步,顺着梯子爬到房顶上,与其他第一次来晋阳的外州乡巴佬一起观察汾水两岸。 但凡是来过的人,无不感慨晋阳的富庶与稠密人口。 富庶意味着战争的续航能力,稠密人口意味着短期内的军事动员爆发力。 刘放是个理性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晋阳城蕴含的恐怖动员力。再让赵氏经营下去,单城压制西北各州也非不可能之事。 而一些感性的乡巴佬,目睹晋阳的富庶、太平盛世模样后,再想到自己家乡的残破、衰败模样,自制力强一些的人还能维持仪态,而自制力差一些的就嚎啕大哭,情绪狼狈。 刘放看过东岸景象后,骑在屋脊之上转身,看着城外西岸最大的一座楼阁:“那就是蔡园?” 旁边一个与他闲聊的外州使者点着头,羡慕说道:“正是蔡园,只恨钱财寡少!” 蔡园自然是个正经的地方,也是个日进斗金的地方。 整个蔡园四四方方,是一座边长七十步的三层四合楼,其中有许多学堂,由散落各地的蔡学门人汇集此处后开讲于学堂,这些学堂只有学业深浅的区别。 除了学堂之外,蔡昭姬得到赵基的支持,制成了印刷铅版,这是比龙城大学雕版拓印更先进的一种印刷技术。 不仅蔡邕的著作得以印刷,还包括其他各家门人进献的注解版本,经过蔡昭姬校正后,都会在蔡园印刷,并出售。 因此东门亭就建在蔡园对面,蔡园只在内部开窗,外部整体用稻草黄泥涂裹,就是为了防火防盗。 蔡园内,只要给钱就能买到印刷精美的各类经典,每部经典也有出自各家各派的注解……经典其实没没少文字,各家注解才是大头。 所以卖的是注解,经典原文、疑似篇章只是附赠。 因此,蔡昭姬的名誉两极分化的十分极端,有的人恨不得生吞了她,将蔡园上下烧成灰烬;可有的人眼中,蔡昭姬仿佛黑夜里高举火把驱散凶兽、危险的光明使者。 刘放也去看蔡园,蔡园外部平平无奇,就是三层高的黄泥墙,没有窗扇,看不到一个人。 想要看蔡园的全貌,就要进入其中,才能知晓里面的场景。 刘放也就随意多看了几眼,他可没那么多钱去买各家注解。 这些注解重要么? 对寒门士人、平民来说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可在刘放眼中,讲解这些注解的老师更重要! 只有成为名士大儒的门下高足,才能敲开仕途的大门,从此在老师、师兄们的提携照顾下,顺理成章的飞黄腾达! 别说没钱,就是有钱,刘放都不屑于去买这些死物。 他对蔡园没兴趣,他更在乎的是晋阳城的发展……现在他已经被折服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自然要从涿县搬离,落籍晋阳。 落籍晋阳,置办一点小小的地产,足够子孙在晋阳生活,能衣食无忧、耕读传家的话,就算一时落魄,早晚也能重新崛起。 心中有了想法且越发的热切,刘放也就不再看远近的景象。 他更想成为幕府中的规划者,这可比瞻仰、赞叹晋阳的发展更有意义。 摈弃杂念,刘放返回馆舍开始沐浴,更换新的衣袍后,就等着明日来自赵太师的传见。 第737章 接连增兵 “再令徐公明,务必沉稳进兵,警惕代郡、上谷郡杂胡小部、宗贼袭扰。” 晋阳城中,太平亭。 整个太平都亭一分为二,西一半是晋阳侯府改建来的行宫;东一半是赵基的大司马幕府。 与吕布的大将军幕府一样,赵基也没那个心思再去营造什么太师府。 因此野战军营形制的大司马幕府另挂一块牌匾,就成了太师府。 此前晋阳侯府、大司马幕府之间还架设了天桥复道。 随着侯府改建为行宫,天桥也就被拆除了。 幕府西阁二楼,赵基再次下达命令。 大部分军队在过去大半年里要么轮休,要么在平阳大营休养、学习,此刻精神状态都不错,都在渴求胜利与荣耀。 徐晃已经督率兵马向代郡、上谷郡进发,赵基能做的就是督促后续各路军队加快行进,同时还要督促沿途的郡县长吏积极筹措物资,以备军用。 同时,每日例行督促、传令徐晃,让他放缓行军速度。 不是徐晃有意加速抢功,而是河朔义从一分为三,中部跟随贾诩自秦直道南下,半路被韩述接管后,摇身一变成了赵基潜行凉州的中军主力。 凉州一战,中部义从功勋卓著,不管是战利品还是幕府的军爵、战利品赏赐,都极大振奋了河朔四郡、六镇的义从部队。 而西部义从跟随赵云绕行金城,破金城后又追随赵云击破河中伪王宋建,西部义从部队的功勋虽然比不上中部,但战利品亦然不少。 这让东部当值的义从部队如何能淡然处之? 现在整个前军各部,都在赶时间,徐晃已经在尽力约束。 赵基也不是希望一道命令能将两千里外的军队严格控制住,只是例行给出这样的命令,能让徐晃有个虎皮,乘势威吓各部义从,以降低行军的效率。 毕竟公孙瓒还没到危在旦夕的地步,冲那么快,固然能打的袁军措手不及,可也会导致前军与后续的继军之间出现衔接空缺。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半日时间就能打完……就现在前军各部心浮气躁的模样,你让他们打顺风仗,自然一个比一个花样多。 可若是猝然遭遇伏击,那必然会被这抽在脸上的巴掌直接打懵逼。 越是连续的胜利,雪球滚起来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快……越是这种时候,庞大雪球固然能轻易碾碎普通障碍,可稍稍遇阻略有颠簸,往往会自己把自己震散。 赵基可不愿意自己军队的嚣张气焰被袁军打没,这种嚣张士气是双刃剑,有总比没有的强,还强出太多。 试问袁绍、孙策或刘备,看他们想不要这种军心状态? 赵基口述给徐晃的军令后,端茶观察沙盘,饮一口茶汤就问温恢:“最近能增援前军的是谁?” “是护鲜卑中郎将,所督三千骑已过大青山;其次是代郡东部都尉,只是麾下只有两千步骑。” 温恢快速回答,拿起带钩的长杆开始调整沙盘上的‘护鲜卑毌丘’兵棋,就目前来说,护鲜卑中郎将在赵基麾下已经没有了持节、调解鲜卑各部纠纷的权力,只是一个地位相对更高的中郎将,偏向于统率河朔义从。 就连护羌校尉,如今也升级成了护诸羌中郎将,此外还有同级的护乌桓中郎将,而匈奴这边地位稍高一些,是使匈奴中郎将。 这四大中郎将,目前是西部、中部、东部督护的从属单位,三都护与四中郎将,构成了河朔义从的统兵体系。 整个塞外,诸胡义从不动员的情况下,就是百户所内的牧民,是一个游牧家庭的大家长。 轮值服役时,就会分配到三都护、四中郎将所率的野战部队里;要么分配到六镇成为卫戍、巡逻部队。 也有可能会在自己所在的千户所服役,就近做一些巡查或训练任务。 其实塞外还有其他武装力量,例如直属于赵基的牧监,这些牧监单位里有受雇佣的牧民,也有流落依附而来的廉价牧民,还有赵基本人的义从骑士。 此外还有到处都有的官奴、战奴,牧监体系内,随时可以暴兵。 但赵基不想从牧监抽人,这是生产建设单位,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蓄养兽群、繁育良种的同时,做好镇压阴山南北诸胡各部的准备。 诸胡义从建功立业的过程里,会淘汰、削弱他们的青壮人口;同时获得军功,缴纳血税之后,这些人有了沉没成本,会更加积极且理直气壮的融入帝国。 温恢拨动兵棋的位置,扭头又去看兵曹掾。 兵曹掾翻阅一迭军书,找到‘行护鲜卑中郎将’毌丘兴的军书,对温恢缓缓点头,表示温恢调整的位置没有太大的误差。 赵基将他们的行为尽收眼底,就问:“雁门道各军位置如何?” 兵曹掾快速整理出昨日收到的相关军书,转移给了温恢。 温恢一边翻阅,一边用木杆推动兵棋,每枚处于雁门境内、代郡西部的棋子都有了位移,并说:“昨日雁门并无降雨,天气格外晴朗,故各军行进远在预案之外。” “天气晴朗?” 赵基放下茶碗,盯着雁门东部、代郡西部的三个校尉部:“将这十二营兵一并划归前军调度,毌丘的兵入塞后,也立刻归属前军。” 这又是一万步骑,长史张纮站在一边立刻询问:“何人可为监军?” “监军不行,这要护军。” 赵基目光落在雁门,为了保障辽东之战的后勤补给,贾逵也被调到了雁门,并取代原雁门郡守申屠备,以雁门郡守的身份总督粮道。 略衡量,赵基就说:“立刻上表朝廷,请雁门郡守贾梁道兼任前护军。得诏令后,疾驰代郡,与前军汇合。” 顿了顿,赵基又说:“从毌丘麾下精简锐骑一营,改为护军前营。” 去当护军、监军,除了人脉广影响力大之外,手底下一定要有一支敢镇压乱军的强锐部队。 不需要太大规模,一营精锐足够了。 随着赵基做出指令,一系列军书、公文快速制好,开始向外派发。 还没到午间,赵基就将全局范围内的军事变动做了处理。 午饭之后,他还要挤出大半天的时间来接见各方使者,做了文字总结后,会成为第二日一早的行动参考。 第738章 反复拉扯 午间,用饭时。 虎牙将军、大司马幕府参军事的鲜于辅拿着餐盘来到食堂。 他眼神凝视虚空,行走之际时不时的停下,正专注思索幽州军情可能的变化以及走向。 袁军会采取什么的应对态度,直接决定着易京、范阳一战该怎么打。 现在袁军的行为,在鲜于辅看来过于反常,不像是倾力死扛的样子。 正常来说,河北人马必须要拿出破釜沉舟的气概来,这也是河北地区的士民习性所决定的。 要让河北人去做一件大事,就必须全力以赴。 所以河北军队目前的平淡反应,根本不像与己方殊死一搏的架势。 最起码,也要出兵来抢代郡、上谷郡的军都塞,可袁军只是在中山国、代郡之间的飞狐径屯兵数千观望形势……这数千人连张燕都挡不住,更别说是抵挡赵基遥控的前军。 鲜于辅以虎牙将军行幕府参军事,属于幕府体系内最高级别的参军,本职官秩两千石,两千石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千石与百石之间的还大。 虎牙将军在时人的认知中属于卿位将军,稍稍脱离亚卿位的杂号将军,多少能算是常备的名号将军,故而是卿位将军,亚于上卿位的卫将军、前后左右四方将军。 因此仅论午餐标准,鲜于辅只在赵太师之下,比长史张纮还要高。 鲜于辅虽然出身幽州边鄙之地,可出自春秋大族名门,就个人饮食习俗来说,也颇为讲究。 可这是赵基的幕府,不是鲜于辅的,鲜于辅的家传老厨子也不可能带到赵基幕府里开火做饭。 在这里只能吃赵基规定的饭菜,以鲜于辅的规格,午餐也不过是风干肉抓饭、一条冬羔前腿,一壶酒,以及不限量的肉汤、米饭与普通时令凉菜。 赵基对当下所谓的山珍海味不感兴趣,所以他把关的幕府伙食也都是常见食材,以量大管饱、营养均衡为最高标准。 鲜于辅其实也挺喜欢赵太师发明制成的抓饭,只是他不喜欢赵太师强迫幕府僚佐一同食用的习惯。、 因此他打饭时也没有什么期待情绪,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刚端着餐盘小心翼翼转身,就见张卫快步走来:“鲜于将军,太师遣某邀请将军一同用餐。” “还请公佑带路。” 鲜于辅端稳餐盘,跟着张卫登上沉重的原木台阶,沉重到了脚踩上去没有像样的声响。 西阁二楼的偏厅里,赵基坐在窗边用餐,时不时端茶饮用时去看窗外的龙山景色。 这里的窗户背光,就连吹进来的风也清凉许多。 “末将鲜于辅拜见太师。” “用饭之际不必多礼,快来入座用餐。” 赵基将空餐盘推到一边,旁边侍卫的成何从餐车一样的木箱里又取出一份温热的风干肉抓饭,小心翼翼摆到桌上,这已经是赵基要吃的第四份了。 成何也重新给赵基补充了解腻凉菜,赵基就说:“你也去用餐吧。” “唯。” 成何应下,临走对刚落座的鲜于辅也拱拱手,鲜于辅也是颔首示意。 就算他看不起成何这样伺候赵基饮食起居的虎贲郎,也必须对成何虎贲中郎的军阶臂章表达应有的尊重。 成何的两臂,是两杠三星的臂章,哪怕现在外放,屈尊担任营督,还得是大营、强营或有名号的营。 张卫也退到一边,继续吃餐盘里的食物。 赵基捉筷子搅动自己的凉菜,开口说:“管亥等十二营兵即将补入前军,我所虑的只有一件事情,将军可知?” “既然是太师所虑,而袁本初又是当世强者,自然英明能断,又不缺智谋之士。” 鲜于辅将自己定义为赵太师的合伙人,抓着酒壶给自己斟酒,继续说:“故而以末将之见,太师所虑者,将是袁本初所举用者。” “是啊,人就是这样,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赵基夹起一块风干肉送到嘴里咀嚼,吞咽后说:“那有没有办法吸引袁绍,让他倾巢而出?这样,我与他在易水河畔,一战分天下归属?” 现在爆发一场歼灭、重创袁绍主力的决战,那顺理成章兼并河北后,中原四州的反抗势头自会分崩离析。 这个世上永远都不缺善于趋利避害的智者,到了那一步,很多地方自然能传檄而定。敢袭击孙策,献其人头领赏的豪强也是比比皆是,如雨后春笋。 只是赵基这样说,可鲜于辅却没看到赵基脸上有任何期待的情绪。 鲜于辅控制自己的想法,不去思考这个反差之处,而是顺着赵基的要求进行思考:“若是想引动河北兵马倾巢而出,以末将之见,须给予重大饵料。” “我就怕这饵料太大,吓跑袁绍。” 赵基说着,左手从桌案左侧拿起一份公文推给鲜于辅:“这是王松的请功军书,这人动手也快,其使者刘放十二日前就从雍奴出发,八日前王松袭击袁绍船队,尽夺其舟船、水手,另有良马两千余匹。” 鲜于辅放下筷子,伸出双手接过王松的公文开始阅读,倒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赵基继续说:“最妙的是,他的使者先发,报功信使在雁门塞追上使者刘放,现在这位能言善辩的巧舌之士已在馆舍内等候我的传见。” 鲜于辅隐隐间抓住了一点脉络,又一副疑惑眼神看赵基,开口:“末将疑惑,还请太师开示迷津。” “两千匹良马,与这支勃海船队,值得袁绍发怒。他若发怒却不兴兵进击王松,这说明什么?” 赵基反问,看着鲜于辅神情变化之间惟妙惟肖的精彩演技,赵基不吝啬自己的笑容:“鲜于将军,现在可明白我的疑虑?” 鲜于辅沉肃点头:“末将明白了,袁绍有避战之意。” “嗯,目前我就担忧这个,再等几日,若不见袁军调动,王松也无求援信使,则说明袁绍要敛众固守。” 赵基看着鲜于辅:“袁绍避战的话,我不可能劳师远征,在千里之外与他相持。我希望鲜于将军能早作准备,若是袁绍避战,今后幽州之众还需要鲜于将军为我操持。” 见鲜于辅还是疑惑的眼神,赵基解释说:“我破辽东诸胡后撤军,袁绍蓄势待发,我军撤走之际,又是他冒犯幽州之时。幽州之事,不能尽委于公孙伯圭,也不能交付于徐公明一人,还需鲜于将军。” “是,末将明白!” 第739章 命运齿轮 临近五月,青州临淄。 比起临淄城,孙策更喜欢繁华、风景秀丽的济南国历下。 选择不同城邑为治所,那发展的侧重点就不同。 临淄的好处在于航海,不管是与幽州、辽东的海贸航线,还是绕行胶东向南走的琅琊、广陵、三吴航线,都是孙策的退路所在,也是他向外进攻、施加影响力的可靠触手。 迫于赵基的战略反击,孙策也只能提前发动针对臧霸的战争。 其实现在并不是良好的开战时机,不是说臧霸不好打,而是现在提前开战,有一定概率会把赵基主力引过来。 引来赵基的主力,自会便宜袁绍,袁绍就有机会一举兼并燕赵之地,成为户口百万,带甲十万仅次于赵基的巨毋霸。 常备十万甲兵,到了生死相搏之际,怎么也能动员出三十余万、四十万的大军。 只掌握冀州,或掌握幽冀二州的袁绍,完全是两种状态。 孙策这里提前开战真把赵基赵基引过来,袁绍势力增长,孙策这里不死也要大残,即便取胜也是惨胜。 这盟友之间彼此实力一增一减之后,那真就会发生变化,从伙伴盟好变成主从、父子之盟。 面对袁绍提升盟约性质的请求,迫于生存、发展,孙策认袁绍为义父也不算委屈自家。 反正他始终是独立的,不可能去邺城那里看袁绍的脸色,或去赡养这个雄心不减当年的表面义父。 彼此结义为父子后,好处是很大的,双方接壤的地区都能降低军备,使军事资源能更合理的运用;也能相互援引对方的影响力,来制衡内部的分离势力。 好处太多了,孙策又岂是那种迂腐之人? 而现在,孙策已经做出征讨臧霸的决议,可军令即将发出之际,他深深的犹豫了。 人的性格是复杂的,孙策也想跟袁绍真心实意的联合,以对抗吕布、赵基这对翁婿之盟。 所以为了最终的胜利,自己吃点亏,迫使赵基出兵青徐,为袁绍的幽州战场争取机会。只要袁绍那里兼并幽州,尽得河北之地,自能依靠太行之险与赵基对攻、相持。 为了最终的胜利而吃点亏,这固然是一种高尚的行为……孙策个人感情上不排斥这种高尚行为,可想到这个亏吃到肚子里后,很可能会被撑裂,这就不是孙策能轻易释然,或能坦然接受的命运。 赵基很可怕,赵基出兵青徐,沿途兖豫二州的墙头草们摇身一变就能成为忍辱负重的忠义之士。 这种破竹席卷之势一旦发生,就有可能演变成溃堤之势。 不仅兖豫二州的郡县会反戈易帜,这股风潮涌动之下,会冲垮青徐二州郡县、豪强的心志,导致还未展开决战,孙策的大军就分裂、溃散。 孙策不是对自己的军队没信心,而是他对赵基的威慑力很有信心。 孙策自然信赖他的淮泗旧部,可他信不过兖豫青徐四州的军队。 赵基都在担心麾下叛乱,袁绍也有类似的顾虑,孙策又怎么可能独免? 临淄城东,大岘山军营。 孙策一人独思颇感烦闷,就走出大帐对当值的宋谦说:“等我回来再发军令。” “喏。” 宋谦应下,但还是询问:“君侯何往?” “心中烦闷,出营散心。” 孙策说罢扶了扶左腰佩剑,齐地气候温润,春季来的也早。 此刻的孙策一袭水绿淡色锦袍,外罩一领灰褐色无袖如似马甲的箭衣比甲。 宋谦张张口还想规劝,见孙策神情不爽,也就知趣不再言语什么。 孙策引着几名贴身劲骑策马而出,宋谦望见孙策数骑奔出辕门,立刻嘱咐身边的军吏:“快去通知周都督。” “喏!” 军吏不敢耽误,应下后拿了宋谦递来的令牌,快步而走,去隔壁营垒群去找周瑜。 自孙策同意袁绍的结义提议后,周瑜也一并结义,正式成了孙策的义弟,也是袁绍的义子之一。 这也导致周瑜在军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又因舒城周氏的影响力,周瑜也更受士人们的信任与拥护。 宋谦自知劝不住孙策,可他又要亲自看管营帐内书写好的各种军令,只能此刻将希望寄托在周瑜身上。 青州士民并不会因为孙策被朝廷进封为齐侯就高看孙策一眼,就跟河东、太原人不会因为赵基的爵位变化而立刻做出思想变化。 秦汉至今已有四百年,谁还惦记那点春秋、战国的旧事? 孙策固然自诩孙武之后,是田齐庶脉小宗之后,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大宗北海孙氏、乐安孙氏还顶在前面,就这两个孙氏就不会轻易向孙策低头,更别说是其他先秦传承的大族。 说到底,孙策这支孙氏是浪迹于江东的庶流杂脉……从根子上来说,这一支的祖先就在家乡混不下去,才去了遥远的外乡。 真正的嫡脉近枝,怎么可能沦落到外乡谋生? 四百年了,真有出息又怀念家乡的话,自然会想办法迁回祖宗安息之地。 可这支孙氏一直流落在外,连个像样的传承都没有,其他齐地古族可以捏着鼻子低头认了,可北海孙氏、乐安孙氏真不能认。 所以苦苦追求的齐侯尊位,并没有带给孙策各种想象中的便利。 从出身上来说,反而因为头顶这个孙氏,齐地古族大姓反而最看不起他……仿佛一种传承久远的自豪感突然从这帮人身上苏醒了。 也不是这些人故意鄙视、挑衅孙氏,实在是想通其中关节,会本能的看不起这类仰仗军威、挟持朝廷,耀武扬威重返家乡的破落户后人。 传承自先秦的古族大姓普遍看不上孙策,这让青州的普通百姓怎么看? 虽然大姓子弟出仕,普通百姓服役,但终究轻鄙孙策的出身,抓不住机会也就罢了,真让机会来了,这些人宁肯做赵太师的马前卒,也要将孙策这个当年的破落户后人赶走。 没错,齐地古族大姓宁肯向外人赵基低头,也不愿向孙策输诚。 这跟赵基、孙策之间的强弱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单纯的鄙视孙策,以及孙策都不清楚的那位最初离开家乡,去外乡谋求发展的祖先。 越是这样集体践踏孙策的骄傲与荣耀,这些古族大姓仿佛就越高贵一样。 这或许只是一场共识之下的博弈,总之齐地古族大姓的冷淡、抗拒态度,让孙策很不爽。 这也是他答应袁绍结义要求的一个重要原因,似乎援引汝南袁氏的影响力,就能迫使齐地古族大姓承认他。 只是结义之后,来自古族大姓的鄙视、疏远态度更加的明显了。 虽然不敢举兵反抗,但敢敷衍孙策。 当机会来了,这些人又怎么可能静静看着? 第740章 大岘山西 大岘山的西侧,沂山余脉处。 孙策座下西极骏马剽捷善跑,骑从追赶不及。 他思索衡量之际任由坐骑发挥,等他回神时已在沂山余脉的一处山梁上。 山梁树木早已被樵夫砍伐,近些年也生长出一些灌木、杂林,普遍不高,难以遮蔽视线。 身在马上的孙策左右扭头,就能看到南边沿着山势修建的古齐长城轮廓。 山风吹刮,孙策莫名浑身一凉。 他左手下意识挽紧缰绳,坐骑也是不安打响鼻,前蹄擦地。 孙策右手拍了拍马鬃,左右观察远近的低矮杂木林子,这里应该是山民行走的固定道路。 这样的乱世里,道路也有踩踏的痕迹,两侧的灌木也有砍伐、修剪的痕迹。 孙策确认附近没有危险后,就拉扯缰绳,准备原路返回。 只是马匹载着他顺山梁小道行走时,沿着斜斜的小路走向了山坳。 好巧不巧,三名山民砍柴完毕,各自背着柴捆躬身从灌木中走出。 他们也看到了孙策,来不及解下柴捆,只能蜷缩一团,依偎在路边,低头不敢与孙策对视。 孙策却见这三名柴夫身形虽瘦,却拳脚矫健,隔着粗布短衣也能感受到对方一身腱子肉。 对于这样的腱子肉,孙策实在是看不上,这样一身腱子肉的士兵不耐久战,膀大腰圆的才是他眼中的精锐、好兵。 除了轻侠剑客外,军中武技讲究实用与抗打。 又见着三名柴夫被肩上的干柴压的难以起身,孙策那点警惕心也就散了。 柴夫都是砍伐湿柴,就地集中后晾晒,可能一段时间后才会来打捆晾干的干柴。 砍去侧枝、细枝后,保留耐烧的主干,打捆后带回家中储备着。 至于对外售卖……哪怕临淄城附近,经历过两轮乱军之后的青州,民间已经没有了樵夫生存的环境。 人口减少的太多,残存人口的生活周边仅仅是正常生长的草木,就够这些人日常烧煮饭食了。 秋季再针对性割草、砍树,怎么都能屯够冬季所需的取暖燃料。 民间已经不需要樵夫了,可官府或军队以及豪强大姓还需要组织樵夫日常打柴,以做储备之用。 孙策也没从这三个樵夫缝补破烂的短衣外看到什么标识物,就断定这几个樵夫是给官府打柴的山民。 就在孙策经过之际,一名蹲着的山民以短刀悄悄划开了肩上麻绳,依旧半蹲着架住柴捆,不使倾斜或摇晃。 他另一手拄着打柴、爬山路的长杖,确认孙策到三四步外时他猛地抬头,手中短刀投掷而出。 几乎紧随他之后,另外两个樵夫也将随身短刀投掷而出。 血肉之躯面对锐器时是很柔弱的,三名樵夫有默契的甩刀刺杀,孙策缺乏防备,背后立刻被扎中。 “贼子竟敢害我!” 孙策暴怒,狠狠拉扯缰绳,同时狠踹马腹,座下良驹迈步疾驰向远处加速。 可还没跑到十步外,又是三枚手斧打着旋飞来。 恰好孙策回头时瞥到,猛地回头躲避,同时紧绷背上肌肉。 脊背正中被一斧头劈中,疼痛、湿热、沉重感同时传来,而另一个斧头则砸在孙策的右肩后。 还有个飞斧,打着旋贴着孙策右脸颊飞过。 而这时候孙策从左边回头过来,扭头太猛,右脸颊被飞斧划开一条口子,立刻血液涌出。 “快杀了他!” 一名樵夫高呼督促,手中包浆、发亮的登山木杖也被他投掷而出,另外两个人也是齐齐投掷,见木杖未能击中孙策,也没能将孙策从马下击落。 三名樵夫见孙策纵马已跑到十五步外,当即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他们真的不认识孙策,只是砍柴时见孙策单骑而过,就生出了劫掠马匹的心思。 也不是贪图马匹的价钱,只是想敲闷棍打死这个锦衣骑士,然后牵走马,找个隐蔽地上先拴着。 等风声过了就去啖了这头马。 孙策忍着疼痛控马疾驰百余步,就见蒋钦二十余骑朝他而来。 蒋钦抵近后率先一跃下马,跪伏在地:“末将护卫不力,君侯恕罪。” 随行骑士纷纷下马跪拜在地,孙策的亲随骑士越过这些人,来到孙策左右,立刻观察、诊断孙策的伤势,无不大惊。 孙策忍着疼痛,问蒋钦:“公奕何以在此?” “末将本射猎此山中,听闻君侯帐下健儿呼喝君侯,这才率骑从而来。” 蒋钦回答后,才抬头观察孙策伤势,不由脸色大变,倍感为难:“末将断后,君侯速速回营。” 他真有些解释不清楚,军队都是在大岘山东边的山间道路开阔处扎营,并没有太过控制、清除附近的山民。 他真是来这里打猎弄点野味改善伙食,运气好还能遇到山民女子。 感觉自己有些解释不清楚,最关键的是,他的好兄弟周泰被孙策送给赵基后,这让蒋钦这帮周泰的乡党也有些不好立足、做事。 能感受到蒋钦的惶恐,孙策强忍着疼痛:“有劳公奕,刺杀我的是山间樵夫,只有三人,务必生擒!” “喏!” 蒋钦高声应答,整个人也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生擒这三个刺客,他自能立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起身让开道路,还分出一半骑士参与护卫,目送孙策走远到三十几步外,蒋钦缓缓拔剑指着山路另一侧:“追!务必生擒刺客,抓到刺客的,我有重赏!” “喏!” 十几名精锐骑从纷纷上马,取出弓弩,或持矛戟,沿着山路追赶而去。 他们携带的猎犬也兴奋起来,欢声狂吠,在道路高处的灌木中快速穿梭。 只是蒋钦勒马不动,观察地面上已经被泥土包裹的血迹,又扭头去看孙策撤离时一路滴沥的血迹。 他紧皱双眉,感觉这不像是齐侯的一贯风格。 若真是轻伤,区区三名刺客,早就被齐侯自己手刃了,岂会假手于人? 就算没有手刃杀贼报仇的体力,以孙策的报复心来说,也会留在这里监督,直到亲眼确认杀死刺客为止。 蒋钦太了解孙策了,顿时感觉浑身沉甸甸的,前程黯淡。 第741章 灵活手段 大岘山西,山脚下是南北方向的道路。 附近还有古齐国关隘,算是齐地与琅琊的险要之一。 军营内,孙策趴伏在榻上,军医正小心清理孙策背上的伤口。 吞服麻沸散后,孙策疼痛感已不再那么强烈。 可困倦之意如潮水来袭,一波更甚一波。 他强撑着清醒,不远处周瑜、孙贲面对面而坐,帐外闻讯而来的将校也只能站在外面等候。 擒捕三名凶手的蒋钦也在帐外,此刻他与宋谦一同羁押、看管这三名等待审问、瑟瑟发抖的山民。 心中也是怨恨这位齐侯,以一方至尊之躯单骑行走于山野之地,这不是故意吸引他们动手么? 一队骑士持举木制棨戟为前导,直突孙策的中军辕门而来,守门吏士行注目礼,望着骑从保护而来的孙权、孙翊。 孙翊姿颜雄壮,虽面貌不似孙策昳丽英武,但身形壮硕,更类其父孙坚。 此刻的孙权还没有蓄须,碧眼特征比较明显,骑在马上显得很是高大;若是从侧面来看,就能发现孙权腰长腿短,腿身比例很是悬殊。 孙翊骑术精湛,驰入帅帐前狠拉缰绳,坐骑减速转向之际,孙翊抬腿一跃而下,也不等后方跟来的孙权。 他直入大帐,先是左右观察帐内人员,见只有那么几个人,当即扶了扶腰间剑柄,上前拱手,颤音:“大兄。” “不必担忧,只是皮肉伤。” 孙策见孙翊眼眶湿润,就说:“如今大敌在前,我军看似雄踞东方,实则危如累卵。如此生死存亡之秋,何做小儿女态?” “是弟失态。” 孙翊单膝跪在床头,询问:“大兄急召,不知何意。” “欲分兵进讨贼臣臧霸、张昭尔。” 孙策侧头去看周瑜,目光直接从孙贲脸上掠过,孙贲察觉到孙策的目光,也是暗暗握拳。 周瑜起身对孙翊,以及刚进来神情沉静的孙权说:“今与河北袁公联合,于公有公义,于私有私情。赵贼重返晋阳,不日将发大军进扰幽燕。我军若作壁上观,河北袁公失势,唇亡则齿寒,我等又岂能独存?” 孙贲依旧保持沉默,孙权听闻后眼神变化但也克制住了,孙翊直接开口:“今大兄遇袭负伤,吏士战意动摇。若还是执意进讨臧霸、张昭,吕赵二贼发兵向青徐而来,我军纵然讨灭臧霸、张昭,转身疾驰撤归济南、东平,以疲惫之师,如何能敌吕赵精锐?” 这时候孙权察觉周瑜、孙策都在看自己,也就跟着说:“二位兄长,弟所虑乃河北人马避战不出。我军冒险进讨琅琊之贼,是为解除侧翼隐患,好全取徐州,来日也可展望江淮。同时也能吸引赵贼,迫使他放缓幽燕攻势,间接助战河北,使袁公能一统燕赵。” 周瑜点头:“正是如此,当袁公势大据有二州之际,自会与吕赵相攻不下。此时此刻,我军才可进兵两淮,讨平袁术余党。” 江淮之地,基本上被赵基扶持的刘氏宗藩占据。 真到赵基与袁绍相互咬住,隔着太行山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那才有孙氏的机会。 扬州牧刘艾的名声、履历太硬,暂时不能打;可刘勋、刘偕兄弟可都是袁术的旧部,这兄弟又都是琅琊人,打刘勋、刘偕毫无障碍。 战略规划没问题,先以生存为根本目的。 壮大后的袁绍,面对更强的赵基,也就勉强有了自保的能力;这种情况下的袁绍根本没有进取兖州、青州的本钱和外部环境,只能尽力扶持孙氏,使孙氏壮大。 孙氏越是壮大,自能在战略上声援河北,让河北形势整体好转。 这是孙策、周瑜做出的战略设想,也是与袁绍方面沟通后的结果。 袁绍这个义父,是不能白喊的。 而袁绍的义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现在必须站出来吸引赵基的仇恨,给好义父争取一个机会。 孙权这段时间不过领了一个县令的职务,并不清楚更高级别的军议内容。他缓缓点着头,思索着,疑惑着:“二位兄长,若是袁公不顾盟约,擅自从易水撤兵,欲避赵贼锋芒……那我军强攻琅琊,岂不是会遭受赵贼的猛烈强攻?” 这下周瑜皱眉,孙翊略不快:“袁公乃天下表率,如此规避贼寇锋芒,还有什么面目存世?” 孙权斜眼去看孙翊:“叔弼也是见过赵贼的,袁公也数次与赵贼对垒,皆相持不战。究其根本,还不是爱惜党羽,不肯拼命?” 孙翊沉默了,赵基是他不愿回忆的噩梦。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当时他应该去赵基军中做个人质,可赵基看不上,将他遣返回到孙策军中。 甚至他一度怀疑,赵基是想灭了孙氏满门。 可又觉得这种猜测不合理,他去当人质的话,孙策这里参与政变,赵基杀了他后再去杀孙策,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最可能真相是赵基断定孙策会参与政变,却不屑于要他的命。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性情凶猛的孙翊也不想跟赵基对垒。 作为一个凶暴的人,孙翊太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的这点凶暴,在赵基面前根本发作不了,更别说是威吓、震慑赵基。 反倒是赵基,当面要提剑杀他,或张弓来射时……孙翊甚至感觉自己举不起盾牌,抓不稳剑。 孙翊的沉默,等于默认了孙权的猜测,那就是好义父河北袁公有概率敛众固守,不与赵基争夺幽州……甚至会配合赵基将公孙瓒消灭。 公孙瓒对赵基来说是个潜在的失控因素,只要公孙瓒还留在幽州,那幽州永远都有动荡的隐患。 所以幽燕战场有概率发展为赵基打赵基的,袁绍打袁绍的,然后双方收兵,明年做好更充足的准备后,再打一场。 只要不损伤主力部队,这种在外地打仗的事情,军队只会越打越顺畅。 而倒霉的就是幽州豪强,不管选赵基还是选袁绍,都将遭受另一方的侵攻、蹂躏;若坚持本位不偏不倚,那更倒霉,会惹来两家的轮番侵攻。 河北袁公,究竟能为胸怀中的大义付出多少? 孙权是个阴郁的性格,他不信任袁绍,不认为袁绍值得己方主动牺牲。 否则惹来赵基一顿暴打,袁绍却敛众固守,跟赵基的偏师进行虚空对峙……这对得起己方么? 沉默气氛中,周瑜与孙策互看一眼,孙策缓缓点头,周瑜才说:“既然仲谋以为不可,那可愿出使晋阳?” 孙权闻言一怔,扭头去看孙策,孙策语气虚弱:“张子布终究与我有一番情谊,今放纵张子布率众迁徙西州。留一份人情在,来日也好说话。” 放走张昭和琅琊人、青州四部,抓着臧霸、孙观这些流民帅往死里打,直到打通江淮的陆上通道! 打臧霸这些人,总不可能将赵基引来。 什么河北袁公,已经没那么重要了,现在最重要就是打回江东,是徐扬一体,彻底割断东南。 只要达成这个目的,退则固守一方,投降也不失为公侯之位;而进能伺天下之变,等一个翻身、向天下人证明自身的机会! 战略手段要灵活,只要最终目标不变即可。 第742章 最坏打算 夜,孙策自高烧昏迷中清醒。 抬头睁开眼就见烛火照映下的周瑜背影,此刻的周瑜正捉笔书写。 贴身侍卫见状上前,单膝跪下轻声询问:“君侯?” “水。” 孙策吐出一个字,趴着睡觉让他很难受,可高烧状态下他整个昏昏沉沉,能感受到这种不舒服,偏偏又能忍着不适在极度不甘中陷入沉睡。 此刻就连喝水也很是不便,侍卫端来温热的茶汤,鲜红漆木杯子里还有一支新削好的嫩竹吸管。 孙策看到吸管后整个人也是暗暗松一口气,如果为了一口水必须姿势狼狈,那他宁愿不喝。 这次仔细去看这个贴身侍卫,一笑:“原来是邓当的妻弟。” “是卑职,卑职吕蒙。” 吕蒙温声介绍自己,这时候察觉身后脚步声,吕蒙不为所动,依旧单膝跪地双手托举漆杯侍奉孙策饮水。 孙策吸了大半杯水,就问:“陈武何在?” 吕蒙略沉默,低声回答:“陈校尉引咎自责,自领五十军棍,现就在帐外当值。” “糊涂,传他来见我。” “喏。” 吕蒙应下,双手托举漆木水杯缓慢后退,五六步外才起身,又后退两三步才转身去放水杯,随后才出帐离去。 孙策斜眼看着吕蒙背影,对周瑜一叹:“如今负伤,军心立刻生变。也幸好是此刻负伤,若是与赵元嗣交锋时负伤,则大好基业转眼成为泡影。” 周瑜搬来折迭凳坐在孙策旁边,他自然是认同孙策的观点,顺着孙策的话语,继续说:“君侯所言有理,如今难在赵基、张子布,就恐二人不肯信赖我军。” 战争自然不能讲究诚信,孙策、周瑜这里的确没有什么详细的大型战略规划,只有一个终极的战略目标,一切行为、选择能更快、更有效率抵达最终目标,那就可以干。 手段追求灵活多变,那就不能被陈规旧俗所约束。 主动进攻琅琊吸引赵基,为袁绍争取破局机会是真;现在孙策意外负伤军心不稳,派孙权出使晋阳,想要完整放张昭率部西迁,这也是真。 如果战机合适,就撕毁协议,袭击张昭迁徙中、十分虚弱的琅琊新旧民众也不是不可能。 孙策从来都不会将自己束缚住,而周瑜也绝不是信守诺言的谦谦君子。 以他们两个人的智慧,自然理解当时赵基不要孙翊当人质的心态。 都是年轻人,都理解赵基的那份傲气。 正是赵基的这份傲气,以及释放了孙翊,才让孙策敢于响应许都政变,从而成为敌对方。 如果可以,孙策、周瑜肯定会捣毁、摧毁张昭管理的琅琊新旧民众,这些人去了西州后,立刻就能补齐赵氏根基不稳的缺陷。 而赵彦的岁数已经很大了,谁也不知道赵彦究竟能活多久,若是像赵岐那样活个九旬,那很多人、很多事情就没了指望。 若是赵彦寿数坎坷一些,只要赵彦死了,赵基缺乏一个总掌全局的人,又失去了琅琊乡党,那赵氏内部会有难以预测的巨变。 今年赵氏清洗戚族裴氏,不仅是赵氏察觉了这种隐患,也在于裴氏的体量太大、河东人太强势,裴氏中略有远见的人,就该知道会有这种惨烈碰撞。 裴氏只是开始,未来肯定还会有其他发展起来的家族来挑战赵氏。 每次赵氏发动残酷的镇压,都会导致后续挑战者选择更加凶顽的抗争态度。 而现在,摧毁琅琊群体,就等于摧毁了赵氏的未来。 就孙策个人的性格来说,都已经翻脸……哪怕就是死,也要让赵基很不痛快,让赵基在这种不痛快中牢牢记着自己。 拿孙权的命去赌一下,孙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虽说自己的儿子年幼,可孙策有更好的继承者,那就是孙翊。 对待齐地的古族大姓……也就是腾不出手,等袁绍破局能牵制住赵基时,孙策也会谋求破局,就算一口气打不回三吴老家,怎么也要把齐地的古族大姓清洗一番。 就孙翊的性格来说,干这种事情的执行力很强。 目前负伤、军心不稳,可孙策还在构思这些遥远、未来的事情;周瑜也不例外,毕竟以孙策的体魄而言,这点伤势肯定能痊愈。 恢复健康后,目前不稳定的军心士气也会稳定下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自领军棍的陈武一瘸一拐走进大帐,周瑜也就退到一边继续处理公文。 孙策则安抚陈武的情绪,让他不要自责,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以及运气不好。 遣退陈武后,孙策继续趴在榻上,整个人陷入假寐,脸上神情很是难看。 当年孙坚进讨刘表时进驻襄阳城南的岘山,在岘山东南、汉水侧旁的山间小隘口处被荆州军伏击、诱杀。 而谁能想到,临淄东南也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大岘山。 把孙权支派出去,也是希望孙权自己能找一条活路,避免沦为齐地古族大姓扶持下的傀儡。 比起孙权,周瑜肯定更喜欢性格刚强的孙翊。 想要打回江东,兼有徐扬坐断东南,那么自己之外,就剩下开拓精神最为强烈的孙翊。 也只有孙翊,才能让淮泗旧部牢牢凝聚在孙氏战旗之下。 就孙权那种性格……反正孙策自己是不想跟老二这种人深入打交道,更别说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 或许孙权可以哄的对方团团转,不顾一切去拼命。 可你只能哄一次,除非哄的对方直接战死,这样一了百了,不需要考虑后续的履行问题。 否则就孙权那种用人时一种态度,不用时就另一种态度的性格来说,是很难获得军队拥护的。 孙策自己很不重视规则,可在给老兵履行责任、义务时,孙策是真的不敢疏忽。 为了获取土地、军饷与女人,孙策什么人都敢杀。 只要军队还支持他,就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显然,孙翊与他类似,孙权就差了一点意思。 战场之上,两军喋血厮杀时,可能就因为你少了那么一点意思,导致一条战线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战阵意外溃败。 不止是孙翊……形势恶化到一定地步,他倒希望周瑜能站起来扛旗,这样大多数孙氏亲族、姻亲就能全身而退。 可以周瑜的家学、传承来说,不到万不得已,或着十拿九稳的时候,周瑜才会承担这种会殃及全族性命,以及危害门第清誉的负担。 当一方人主,怎么可能只承受好处,不付出代价? 越是周瑜这样的名门大姓出身,这方面的顾虑就越大。 这是豁出一切燃烧族运赌一把大的,还是维持门第清誉,世世代代都能入仕做大官的区别。 孙策思索着,疲倦感袭来,他又抬头斜眼去看周瑜背影。 周瑜依旧捉笔疾书,烛火照映下,姿态很是专注。 第743章 不啃骨头 晋阳,太师公府。 西阁之内,赵基如同往日一样,研究着各方军情。 目前来说凉州后续收尾工作还是比较平顺的,没有发生军队叛乱裹挟俘虏制造更大范围动乱的恶劣事情。 京兆尹裴茂作乱一事也顺利落地,并没有在三辅、弘农以及河东地区引发出像样的波动。 这让赵基不由得生出一种唯军事胜利论的错觉,仿佛只要不断地打胜仗,就能平息、延缓各种矛盾的爆发。 可他很清楚,持续不断地胜利就像一个不断挥舞木剑斩击灌木杂草的小孩,的确能吓的灌木丛中的毒蛇不敢乱动。 若是小孩木剑折断或被卡住,又或者被毒蛇洞悉了弱点,那自会发动致命一击。 现在还保持着对外胜率,那么木剑依旧锋利,谁也不敢冒头,拿脖子去赌这口剑到底是木剑,还是铁剑,又或者是快要崩碎的石剑。 这种灌木之下的毒蛇,才是最难防范的。 而此刻,赵基也只能尽力保证前线军事的顺利,免得露出破绽,引发更大规模的动乱。 保证前线的胜利,还要保证这是一种范围可控的胜利。 徐晃是稳重的,关键时刻也是明大局能听话并克制欲望的国之良将。 让徐晃督率前军,大概率不会发生连战连捷,从辽东打到黄河北岸的现象。 此刻,赵基越发感觉自己在进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既要割断对方的筋,还不能出太多的血。 他在研究沙盘时,温恢快步而来:“公上,荡寇将军已到西厅。” “嗯。” 赵基应答一句,扭头去看边上一直记录今日各军行军状态的张卫。 做这种具体的事情,不需要太多、太高的主观动能和智慧。 所以张卫能顺利完成这类任务,在幕府中枢做干臣,可比当县令长容易多了。具体的事务都有分派,做分内之事就行了。 而县令长就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需要统筹全局的眼界和能力。 当然了,如果无心上进或恣意享乐的话,别说人,就是一条狗都能当好县令长。 起码一条狗,搜刮财富、无故迫害吏民的手段是有限的。 也不是故意贬低张卫,而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晋军正处于上升期,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显得积极饱满,就连工作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瑕疵。 只要差不多能糊弄过去,那就是美好的一天。 赵基眼神瞥来后,张卫也是立刻会意,将各军行军日志簿册合拢,放到沙盘边侧。 随后张卫拿起带钩的长杆,将沙盘四角上空的垂幔布帘扯开,不多时紫红色的布帘垂幔就将沙盘合围,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 路过的幕府掾属,哪怕扭头去看,也看不清楚什么,更别说是余光瞥视。 厅内也有当值的卫士,赵基离去的这段时间里,没人能窥探沙盘上的机密。 赵基快步走出西阁,阁前是石板铺彻的地面,正中是一座三尺高的小喷泉。 喷泉水源来自西城外引入的龙山泉溪,赵基返回晋阳的这段时间,在城市建设方面没有干预、修改赵彦的方案,老爷子想怎么修城就怎么修。 只是在此前自西向东的引水渠、排污渠体系内,赵基组织侍从亲兵从龙山架设取水。 取来的洁净山泉水先入城中高地西端的皇后行宫,再向东引导到赵基这座如似野战军营的太师公府。 太师公府、行宫内,以及赵彦的太傅公府,都在这段时间里建设了储水池。 赵基这里的喷泉……用的是铜管引水,这才有了喷泉现象。 本想给某些人用廉价铅管引水,又担心这种节省成本的方法被官吏学走,然后祸害子孙后代。 所以也就在西阁这里,奢侈的使用了铜管。 而喷泉造型也十分独特,是一个四五岁胖墩墩的小男孩石雕,背西向东收腰顶胯做撒尿放水的动作。 喷泉水线超高石雕头部三尺,最后落在一群石雕的大嘴蛤蟆群里。 这就是赵基随意提出的设计要求,下面工匠很妥善的达成了赵基的要求效果。 自然地,赵基自然不会厌恶这股似乎有些温热错觉的山溪喷泉。 他去见张辽前,就快步走出走廊,到蛤蟆群上空伸手洗手,又拘水搓洗脸颊,顿时整个人更感清爽。 随后取出手巾擦拭水迹,走向正西边的西厅。 赵基走出西阁时,张辽正在西厅廊下观赏一簇细白葡萄花;随后就看着赵基去简单洗漱纳凉,当赵基走向西厅时,张辽立刻转身俯身低头,察觉赵基走近了,张辽长拜:“末将张辽,拜见太师大司马。” “文远免礼。” 赵基也不多说,必要的礼节能保持彼此之间的间距,随意打破的话,对自己不好,对张辽也不好。 他率先步入西厅,张辽、温恢紧随他身后。 西厅内各自落座后,温恢又快步而出,去安排今日的午餐。 赵基打量面容黝黑的张辽:“今征文远将军入朝,有一事要嘱咐。” “愿听从太师调遣。” “文远莫急。” 赵基笑了笑,就问:“以文远观来,什么样的蜘蛛可以吃鸟雀?” 张辽双手抬起本能比划:“与鸟雀一般大小的蜘蛛?” “只有这么大,能否捕食麻雀?” 赵基伸出自己的大拇指,神情认真,补充说:“不算腿足。” 张辽也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以末将观之,甚难。如此饱满的蜘蛛,想来也是鸟雀的美味,以鸟雀之大摧破蛛网如似儿戏,如何能反捕鸟雀而食之?” 随即张辽恍然模样,郑重拱手:“恳请太师明示。” “不难,我听说有一种不会结网的蜘蛛,被当地土人称呼为狼蛛,善跳跃扑咬。往往能一跃到鸟雀背上,以毒刺扎伤鸟雀,毒发则鸟雀麻痹。随后狼蛛会顺着毒刺向鸟雀体内注入毒液,这种毒液能消融血肉化为脓汁,狼蛛吮吸脓汁而活。” 赵基说话间,温恢带着卫士端来午餐,赵基拿起茶杯举着示意:“我不喜欢咀嚼骨头,我想一口口吸食。我想我的意思,文远将军能听明白。” “是,末将明白。” 张辽声音也平缓许多,双手托举茶杯,犹豫片刻又说:“就恐横生变故。” “树林就这么大,难道林外的凶兽会来作梗?” 赵基反问,速定天下有速定天下的好处……可他不认为自己能玩得过那么多祖传的老狐狸。 能物理消灭,借消灭对方的过程,来培养自己的人手,这也不算浪费。 张辽则沉默,片刻后问:“伏波将军也是这般?” “嗯,我需要时间,其实文远将军、兴霸将军也需要时间。” 第744章 时不我待 易阴城,阴云弥漫刮着东南风。 天气凉爽,袁军吏士正加紧时间修筑城外防御工事。 袁绍乘马巡视一圈后,又向易水上游的北岸的范阳进发。 想要挡住晋军,就必须防守晋军的必经之处。 西侧守住太行山东麓的飞狐径,就能维持中山国、常山国与赵国的相对稳定;东侧就必须扼守住幽州、冀州的大动脉,也就是范阳。 至于围困公孙瓒所筑造的三座城邑,这里反而成了侧面战场。 击退或挡住晋军前锋部队,那么围困公孙瓒的侧翼战场才有继续相持的意义。 否则晋军前锋打通范阳这个节点,到那个时候幽州各郡自然会积极配合、响应晋军的军事征召,使得晋军前锋迅速膨胀起来。 而拿下范阳的晋军,向南可直捅冀州腹地,向东可解易京之围。 易京之围已然不重要了,对袁绍来说,公孙瓒的生死问题很重要;赶在晋军主力来之前消灭、擒捕公孙瓒,就有机会迫使幽州各郡屈服。 现在哪怕公孙瓒暴死,也不会给袁绍带来太大的优势。 晋军也不在乎公孙瓒的生死了,死了的公孙瓒毫无意义,而活着的公孙瓒在幽州地区的影响力已极限削弱,经历今年冬季信都之败的公孙瓒,又能动员多少幽州骑士? 甚至晋军方面已经有了更好能取代公孙瓒的人物,所以公孙瓒的生死对河北、晋军而言,目前已不重要了;那么自然的,易京战场也就不重要了。 当然了,对袁绍来说,赶在晋军主力来之前,围死公孙瓒终究有些正面意义。 但这点正面意义终究有限,只要公孙瓒还活着,那就是双方朝廷公认的幽州牧,赵基也就无法通过官位控制幽州。 如果晋军主力陆续抵达幽州,袁绍这里又围死公孙瓒,那究竟会是哪一方更占便宜? 范阳城也是如此,正紧急加紧城防建设,并往城中运输大量的木材……范阳守军,必须要做好长期的防守准备,例如今年的冬季。 袁绍来到范阳城时,已然是黄昏时分,天色阴暗。 阴云遮蔽了太阳,也看不到夕阳。 袁绍亲自登上范阳城头,沮授、许攸伴随左右。 许攸目光来回巡视,对沮授建设的防御工事不发表什么意见。 范阳是一座平原城邑,可以说是无险可守,能靠的只有城墙,以及军心。 所以城外防御工事群不可能圈占太大面积,太大的面积需要足够的兵力来填充,而兵力又意味着城内需要储备相应份额的粮食。 沮授对范阳防守战持悲观态度,也不是认为此城防守必败,而是认为这种消极防守很是被动。 囤积太多的兵力,必然损耗河北的元气;若是被晋军一战歼灭,那河北的脊梁骨就被打断了。 同时城内储备的大量粮秣,也会助纣为虐,成为晋军侵害河北的帮凶与底气。 沮授的防御计划是层层设防,加大晋军的作战周期,使晋军无法从后方获取补给,要么以战养战,同时加剧幽州方面的物资汲取。 时间长了,幽州豪强自然会不满。 他们每年冬季跟着公孙瓒南下冀州,不就是一边吃公孙瓒的粮,一边吃河北抢来的粮? 指望从幽州豪强身上汲取粮食……一次两次还行,三次五次后,你再试试? 因此,沮授从一开始的规划就是防御,通过防御来拉长作战时间,然后等待幽州方面生出变故……哪怕幽州资源压榨到极限也没有造反,到那个山穷水尽的时刻,晋军也会想办法撤离。 哪怕放任晋军全须全尾的撤回西州……这场成功的防守战,也能极大振奋河北各军的士气,将晋军无法抵抗的形象一举戳破! 总之,晋军下一次再走代郡、云中郡来攻冀州,幽州豪强就会想起今年的战争,会生出不配合的念头。 沮授也想一口吃掉幽州,补全河北缺乏骑军的短板,同时可以优化河北的防线,可以将更多宝贵的机动兵力集中起来,当能机动运用的兵力达到一定的规模,寻找合适的机会,自能步骑合击,有野战击溃、歼灭晋军一部的可能性。 但目前幽州豪强不相信河北的军事潜力,过于畏惧赵基的凶横。 所以今年的防守战,只要打的好,就能激起幽州方面的变数。 沮授带着袁绍巡视城墙各处,许攸忍不住问:“我军放弃抢占军都塞的良机,难道就要这样坚守范阳,以待时变?” “也不尽然。” 凉风吹动沮授的颌下清须,扭头时目光斜视许攸,随着扭头正对着许攸时,沮授目光直勾勾落在许攸脸上:“正所谓久守必失,想要守住范阳,就需要派遣骁将统御精锐,袭扰贼军粮道。” 许攸闻言直问:“依都督之意,可是要调动颜、文二将军?” 沮授笑而不答,扭头去看袁绍。 这时候袁绍驻足,沮授、许攸也都跟着停下脚步。 袁绍沉吟片刻,询问:“各军皆可调度,有几成把握守住范阳?” 他实在是不想丢弃范阳,范阳太过于重要,可以说是冀州、幽州之间的咽喉要道。 也就是冬季大小河流结冰后,骑兵为主的公孙瓒才能横行无忌,否则公孙瓒也要想办法攻取范阳。 范阳隶属于涿郡,但始终控制在袁绍这里。 而且就性格与追求来说,袁绍也不喜欢防守反击,可形势不得已,面对公孙瓒时,他需要防守反击,在防守时寻找敌人露出的要害;面对赵基的晋军,袁绍也只能防守反击。 缺乏优势骑军的危害就在这里,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避免局部战败引发的全面溃败。 别看袁绍割据河北这么多年,论合军打野战的经验……他还真没赵基的经验丰富。 这也没办法,鞠义之后,袁绍实在是找不到如鞠义那么优秀的战场指挥官;其实曹操也能算是鞠义一类的人,只是鞠义沟通朝廷的时候死了,曹操成功了。 何况,袁绍已经五十三岁了,即将要过五十四岁的生辰。 对汉高祖而言,五十岁正是创业的大好年纪。 可对如今的袁绍而言,西边是年纪与他继承人袁尚年龄一样的赵基,南边又是年龄类似、稍大一点点的义子孙策、周瑜。 袁绍实在是不敢想象,这几年如果不能打开局面,他若不在了,自己儿子能否应对这么复杂的局面。 别看赵基、孙策、周瑜、袁尚同列为当世四君,可彼此的能力差距实在是太大,大到了无法准确形容。 对此,袁绍的解决办法就是在精力充沛,还能压制诸将的时候,早早打开局面,定下可以传承的君臣身份,以此约束群臣、诸将。 面对袁绍的郑重询问,沮授也是郑重回礼:“臣愿以性命担保!” 第745章 忠义难全 南阳各处,一派即将丰收的景象。 宛城,刘表的催促信使再一次抵达。 刘备拿着这封新来的信,更感为难。 刘表此前就想让刘备率军帮他平定交州、南海,彻底讨灭作乱的张羡、桓阶等人。 而国贼在北,张羡、桓阶等人本身又是此前忠于朝廷的人,硬是被吕布出卖,不得已流亡交州避祸。 现在吕布、赵基并列为国贼,张羡等人举兵对抗的是刘表对交州的侵攻行为,本身是遵奉许都天子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刘表横在荆州,既限制了荆州方面志士举兵勤王、讨贼的可能,又阻碍了张羡等人率兵北上讨贼的道路。 对刘备而言,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孔融、陶谦来抬举的无名下将,作为许都朝廷的前执政之一,现在的刘备不缺刘表的提携或举荐。 刘备自己就能沟通许都天子,与其他公卿协商议政……换言之,刘备自身就是许都意志的分身之一,在位格上,他是高于镇南大将军、荆州牧刘表的。 他缺的是荆州的人力和物力,偏偏刘表管控的很紧,防贼一样防着刘备。 彼此只是纯粹的相互利用关系,刘表缺刘备麾下的百战精锐,也想要仰仗刘备携带的许都朝廷的意志。 其实,当刘备率军前往交州时,会极大动摇、打击张羡、桓阶以及士燮等人的意志。 荆州、交州之间的道路并不好走,刘备还要警惕刘表过河拆桥。 何况,刘备身上的这点许都意志,其实是个消耗品,是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当刘备枉顾许都朝廷的利益,若跟刘表深度合作,去镇压张羡的话,那这点许都意志就会烟消云散。 面对刘备的几次拒绝,刘表这次改变了方案。 这次提议变成了邀请关羽、张飞率军南下,作为回报,刘表将南乡郡八个县也交给刘备,同时征新兵一万,连同器械铠甲一起移交给刘备。 一万新兵,刘备自然有把握吃到肚子里,并消化掉。 只要是为朝廷而战,新兵的籍贯问题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刘备深感为难,招来关羽、张飞与简雍、杨修,以及新谋士徐福。 徐福比较低调,自知无法跟刘备的发小伙伴简雍相比信任,也无法跟杨修比较出身、后台。 故而徐福坐在简雍的下位,聆听完刘备的阐述后,他沉默不语,没有急于表现自己的意思。 杨修手握狭长麈尾轻轻摇晃,不是一方士人的领袖,是没资格摇这种小扇子的。 强行拿麈尾摆谱,属于自讨没趣。 关羽沉眉不语,张飞神游物外,仿佛事不关己。 杨修沉吟再三,才开口:“主公,刘镇南心不在王事,不可与之深交。以臣之见,不妨上表朝廷。” 刘备闻言沉眉,他自然听懂了杨修的意思。 上表朝廷,做决断的还不是太傅杨彪? 为了应对晋阳伪朝的三师,许都朝廷也拜杨彪为太傅,很快也会诏拜太师、太保,各方都在争夺这两个名额。 但人多粥少,很不好分。 太傅杨彪如果下诏,让刘备、张羡、刘璋、刘艾一起讨伐刘表,同时给刘备一个荆州牧的身份……这真的很难拒绝。 毕竟,这可是天子许可,朝廷正式诏拜。 刘备犹豫再三,还是缓缓摇头:“不可,是刘镇南收留我军于困境。若奉朝廷诏令而讨之,于义不合。” 这时候张飞开口:“可是大哥,不听朝廷诏令又是不忠。” 关羽闻言睁眼斜视一侧的张飞,张飞也不管关羽、杨修与徐福的眼神变化,继续说:“刘镇南这人斤斤计较,哪里像是匡扶社稷、拯救万民的仁人志士?还不如赵元嗣,初见吕布时就赠战马三千匹、骑奴两千!” “翼德不可胡言。” 刘备警告一声,张飞扭头看客厅大门,不与刘备对视,依旧说:“当时赵元嗣为讨贼臣曹操,与吕布素不相识,就能给战马三千、骑士两千。那刘镇南以弟称呼兄长,如今前后所拨不过五千老弱残兵,还不准兄长在南乡、义阳、章陵募兵,还屡次拘杀我军使者,如此兄弟之情,实在淡薄,令人不齿。” 张飞说罢双手撑着桌案起身,对刘备几人分别拱手,也不看刘备的难看脸色:“反正弟是北人,不习惯南方瘴气。兄长若要答应刘镇南,那兄长去,弟不去。” 刘备不言语,反倒是张飞气呼呼的模样,后退几步又嚷嚷:“弟身体不适,告退。” “嗯。” 刘备鼻音重重算是应下了,张飞这才拱手长拜,又对着杨修、徐福与简雍拱手告别,几个人也稍稍抬手示意,算是把这个好人送了出去。 听到门外那故意踩重的脚步声渐渐离去,刘备一叹,看向关羽:“云长去看着翼德,多加约束。” “弟领命。” 关羽不敢耽误,起身拱手,也对着杨修三人拱手,三人也都还礼,目送关羽快步离去。 关羽是真的不敢磨蹭,去的晚一些,张飞真有可能灵机一动,跑到馆舍一剑戳死刘表的使者。 对于打张羡还是打刘表,其实关羽没有任何的意见。 听着关羽脚步声离去,刘备忍不住长叹一声,看向新来不久的徐福:“让先生见笑了,我这三弟向来鲁莽。” “不敢,三将军生性率直,令人敬佩。” 徐福谦和做笑,谁都有年轻的时候,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杨修这时候开口,神色郑重,提出他的战略规划:“主公,今国贼在北。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意在纠合全力而已。刘景升素无忠义之心,虽不似益州刘焉私设天子旌节车盖,但也有郊祭天地之恶例。比之赵元嗣、吕奉先,此二刘更类国贼。若能收荆益二州为国家所有,并交扬二州,如此合南国四州兵马,与关东四州兵马一同勤王,必可攘除吕赵,还天下太平。” 刘备闻言轻轻摇头:“我还是于心不忍。” 简雍这时候侧身,看向刘备:“主公,欲削平国贼,非行非常之事不可。何况,那赵元嗣本就非寻常之人。若拘泥小义,错失良机,使贼臣代汉,岂不是因小失大?百年之后,如何能面见列祖列宗?” 说着简雍起身,郑重跪拜在刘备阶前,磕头顿首:“伏望主公明鉴,以社稷大业为重!” 徐福见状也是起身,站在简雍身侧屈身长拜,发出颤音长叹:“伏望主公速断,机不可失!” 错失这样的机会,面对这样迂腐的刘备,徐福大不了仗剑云游天下。 现在已经表态,消息流露出去后,刘表一定会弄死他。 徐福在鹿门山学混了那么多年,太了解这位八俊对待后生晚辈的残酷手段。 刘备又看向杨修,杨修手中麈尾轻轻摇摆:“主公,朝廷诏令下来,岂能相抗?” “诶……” 刘备喟然长叹:“若是如此,我与赵元嗣何异?” 杨修闻言义正言辞,提醒:“主公乃系宗室,岂是赵元嗣同类中人?” 第746章 鲜卑如虎 蓟县,西山。 山势延绵,道路虽然通畅,却算不上平坦。 徐晃麾下的开路先锋是一支千骑规模的朔方义从,这支义从以鲜卑为主。 七八十骑一股,分成了十三队,前后呼应,沿着道路缓慢推进,尽可能的扩展两翼搜查范围。 自过军都塞已有两日,只有纷纷率兵参战,协同这支前锋骑士侦查道路、或提前为徐晃大军扎立营盘的幽州各郡兵马。 他们不管是县兵还是豪强义从,此刻都归属于各郡的郡守,临时组成了规模空前的郡兵。 但更高一级的幽州军团,因幽州牧公孙瓒被围易京,虎牙将军鲜于辅又留在晋阳参谋军事,这就导致各郡之间相互不服气,无法内部推选出一位临时领袖。 幽州各郡自己都推选不出一位合适的军事领袖,那赵基更没道理设立这么一位代表幽州的军事领袖。也不是赵基刻意压制幽州的民意,而是自天下大乱以来,幽州整体上只能分为亲公孙瓒派,以及反公孙瓒而推出的鲜于辅派。 就是现在强行以朝廷诏令的方式委任鲜于辅代理幽州各军的军务,鲜于辅也理不顺公孙瓒的外围势力,更有可能会激化彼此的对立情绪。 公孙瓒哪怕脱困,也只能率领涿郡、广阳郡、右北平郡的汉胡豪帅,对渔阳郡、代郡、上谷郡的汉胡豪帅缺乏号召力,还有化解不开的仇怨。 因此幽州各郡兵马虽然完成了各郡内部的汉胡豪帅部曲的临时联合,却至今没有推选、委任出州一级军事负责人。 要么不设,要么设立两个。 缺乏州一级的军事负责人,幽州各郡虽然开始集结军队,但彼此缺乏配合,目前也只是小股部队到西山这里配合晋军斥候部队肃清袁军眼线。 整个道路两侧扩展五六十里,都在搜查、肃清范围内。 不是搜查一次就会结束,而是斥候前锋搜查后向南推进,随后跟进的部队会再次派遣骑士进行第二轮搜查。 前锋斥候又是鲜卑义从为主,出于对幽州人的猜疑,他们拒绝幽州人的协助,依旧单独做事。 前来助战的各郡骑士只能协同后继部队搜查道路,确保大军安全通行。 西山区域的南端,文丑穿黑绿两色相间的皮铠,骑乘的也是青马,整个人着装颜色偏向灰暗,驻马坡上遥遥观望。 马前灌木草丛长势旺盛,从坡下仰头来看,灌木遮掩之下,根本看不到文丑,更看不到文丑身后的百余健骑。 文丑注视的地方,两支提前埋伏的河北骑士一左一右先后杀出,将最前探路的近百义从骑士堵截。 出乎文丑的预料,这支可以算是中伏的敌骑并未陷入慌乱,而是仓促之间一分为二,分别结成骑阵后就开始策马冲锋。 见对方主动冲锋,文丑下意识握紧了缰绳,扭头看一同来观战的中山国焦触,焦触也与他对视:“尽皆突骑?” “嗯,贼军斥候尽皆突骑。” 文丑语气沉吟:“鲜卑中以突骑为上,军中斥候历来选拔剽捷、善骑射者。不曾想,敌军斥候竟然以突骑为主。” 焦触也是无语,他上一次战败的时候,赵基的骑兵运用虽然凶猛,但还多少讲一点道理。 而现在,竟然奢侈到以突骑充作斥候来使用。 突骑要近身搏斗,所以要穿戴好的防具,能算是轻装的具装骑士。 最关键的是,游骑训练成本低,作战损耗也低;而突骑训练成本高,作战损耗也高。 以晋军的战斗积累来说,目前军中的突骑,肯定是经历过实战的精锐! 持矛冲锋过几个回合而没死,甚至立功的突骑,跟训练场刚出来的突骑比起来,完全就是两个兵种! 就在文丑、焦触交流几句的时间里,伏击而出的冀州骑士在跑动、冲锋过程中完成战斗阵型的组建。 也是突骑为先,更多的是超轻装游骑。 两股骑士加起来也就三百余骑,三倍于被围的敌军突骑。 但这两股骑士中的突骑,各自不过二三十骑。 设想中,就该是他们这些突骑奋勇争先,将游骑为主的敌骑正面击穿、驱逐,运气好能收割一些,运气不好只能勒马观望,看着己方游骑以优势人数、形势进行围猎。 然而很不幸,对面五十多名敌骑尽皆持矛策马疾驰冲奔而来…… 交手的一瞬间,双方突骑穿梭而过,双方约有近二十骑坠马。 人数更多的鲜卑义从突骑对戳后马速不减,保持相对齐整的冲锋阵型迎着对方的游骑射来的箭矢,又是狠狠撞了上去。 冲锋过程中虽然不时有中箭坠马的,但这一轮出乎意外的强势冲锋,撞落最少一排半的河北游骑。 相隔两三里,焦触、文丑自然听不清战场上双方骑士的呼喊声。 但可以看到,南面截击的这股河北骑士一触即溃。 文丑见状,感慨一声:“乌桓义从颇不耐战。” 河北虽然有自己的汉骑,可这种试探敌锋的工作,自然是交给雇佣、征发而来的乌桓义从比较好。 听闻此言,焦触也是认真点头。 当年他与袁熙一起战败,不就是幽州骑士、乌桓骑士整体军纪散漫,本就不耐久战,瞬间遭遇高强度的折损后,也会加速崩溃。 整体来说,诸胡之中鲜卑族运属于上升势头,鲜卑义从骑士才是诸胡义从中的上品。 而乌桓义从,也就勉强比匈奴、高句丽之类的强一些。 大概也是因为与鲜卑一起同出于东胡,这才稍稍沾光,拥有不错的评价。 焦触点头之际,忽然反应过来,失声道:“这股敌骑是鲜卑胡骑!” “鲜卑!” 文丑也是恍然大悟,可再仔细看对方零零散散本就不多的旗帜,距离又远,哪里能看得清楚? 可根据斥候来报,对方铠甲服饰如似汉骑,怎么可能是原始皮甲、毡衣,操持三流武器的鲜卑胡骑? 鲜卑人与乌桓人的语言几乎一致,己方乌桓骑士人数虽多,可被鲜卑突骑近身后就陷入了极大劣势。 近身搏杀时听到对方语音,认出对方是鲜卑胡骑……进而闻鲜卑而大溃,也就合情合理了。 文丑想明白这一环节,立刻勒马:“撤!” 焦触也不赘言什么,哪怕小股交锋失利……其实也不算什么,己方已经探明了太多重要的消息,再留在这里,若让被俘的乌桓义从给供出来,那反倒不美。 第747章 良将深谋 军都塞,徐晃中军。 己方几乎拥有巨大的骑兵优势,本该处于进攻方、袭扰方,应该是河北兵恐惧、担忧徐晃的奔袭。 可徐晃行军之际依旧小心谨慎,处处防范,更是将中军的斥候侦查范围保持在二百五十里的范围内! 他宁肯多跑死一些马,也不想遭遇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被奔袭的极低概率事件。 甚至为了防范侦查的斥候小队偷懒,徐晃特意调度、安排之下,各区域斥候呈现环状流动状态,不是简单的一个环,而是外层环套环,内层围绕中军是一个侦查半径三十里的环。 除了身边军队哗变之外,徐晃不认为有人能悄悄摸到他的中军附近。 他的中军并不算强大,只有骑士三千,车兵四千,以及大约一万三千辆运粮车。 大部分运粮车是空的,剩下的粮车也能供应前军支撑月余时间。 抵达幽州第一步,不是寻找河北兵进行决战,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将粮车尽数装满,同时在蓟县设立前线大本营,在这里设立储粮的邸阁,以及武库。 这个武库不仅要储备军械、铠甲、粮车、战车、运输车,还要有制造与修缮的能力。 幽州人的支持,其实是很不稳定的。 呈现一种特殊的变化状态,当你的军队强盛且粮食储备充足的时候,你再怎么压榨,幽州人也能含笑供应;反之,军队陷入疲态,粮食储备不足时,幽州人可不会去想什么雪中送炭,大多数人想的是落井下石,杀鸡取卵落袋为安。 这也是没办法,汉与鲜卑、乌桓的冲突之下,幽州的汉胡豪强左右摇摆,早已练就了这种特殊的忍耐能力,以及忽然爆发咬你脖子的精准杀伤技巧。 毕竟,幽州目前的编户越来越少,汉胡豪帅越来越多。 郡守说话不管用,真正能做决定的是遍布各处的汉胡豪帅。 这个群体的人数太多,彼此竞争激烈,平均瓜分资源后,就养不出所谓的大局观、长远谋略。 所以为了贪夺编户,这个群体会本能的反抗更为贪暴的公孙瓒。 名义上是为了给刘虞复仇,实际上借机攻杀支持公孙瓒的郡守、县令长,动乱之中大肆抄掠、兼并人口和土地,太多的小豪强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累积。 所以沮授断定幽州方面迟早会跟赵基翻脸,只是畏惧赵基的强横不敢反抗,又心存妄想,想跟着赵基重蹈光武旧事,藉此将夺来的人口、田产合法化。 连沮授都能看明白的东西,徐晃身为幕府重臣,自然很清楚这一战幽州人的定位是什么。 上一次赵基向东出兵欲追剿鲜卑余部,本就想趁机给幽州汉胡豪帅狠狠放血,把他们抄掠的人口解救回去。 奈何公孙瓒跟袁绍打出了火气,宁肯降后来崛起的赵基,也不想跟袁绍冰释前嫌。 公孙瓒主导投降,他这一派自然跟随;与公孙瓒对抗的鲜于辅一派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本就与赵基有一些香火情,于是也就跟着公孙瓒一起归附赵基、吕布为首的雒阳朝廷。 所以,公孙瓒必须救,公孙瓒活着,他这一派的汉胡豪帅就能凝聚成团,成为赵基眼中的幽州带路党,压迫鲜于辅这一派。 这样不算复杂的制衡关系之下,十分方便幕府汲取幽州的资源。 让幽州把粮食运到晋阳,这自然是不可能落实的。 幕府的军队来到幽州附近公干,吃一点幽州的粮食,幽州自然是举起双手热烈欢迎。 事情的关系很简单,能看到这一点的幽州豪帅大有人在。 有的选择了更加卑微的姿势来侍奉赵基,有的则只能随波逐流,等待机会。 这种状态下,徐晃怎么可能信任幽州豪帅? 于是,徐晃出代郡范围后,就稳扎稳打,不仅防范冀州兵,也在防范幽州兵。 军都塞内,徐晃在棚下乘凉,抱着一卷沉重牛皮地图细细观察,这是裴秀主导之下,所造的新式地图,特征就是方位准确,可以通过地图比例尺进行粗略估算距离。 当然了,受限于测绘人力,这些数据只有道路、城邑之间的距离是相对准确的,山脉的走势、河流曲折的走向,只能大致提供一个参考。 想要通过这种新式地图远距离扎营或布阵,基本上不可能。 想要因地制宜的制定战术,还是需要到现场观测地形,不能通过地图。 而徐晃这里,本就没想着跟河北兵决战,不想着歼灭敌人,自然可以通过地图来规划未来的营区……例如步步为营,一点点的压过去。 不仅河北兵拿他没办法,幽州人也拿层层工事中的徐晃没办法。 去年死掉的凉州人还没腐烂干净,现在幽州人如果没有一口吞掉徐晃主力的机会,是不可能贸然举兵的。 面对徐晃索要粮食的命令……他们也只能咬牙遵从。 否则贸然举兵,又吃不掉徐晃,就会导致去年凉州战役的局面重演。 赵基再次率轻兵直扑幽州,一路上纠合各军,抵达幽州时,去年怎么杀的凉州人,今年就会怎么杀幽州人。 去年凉州之役时,东侧还有袁绍、孙策、董承、刘备、刘表的军队,可都没有进攻吕布,也就无法迫使赵基调动平阳大营内的驻军。 今年幽州这里形势更恶劣,赵基明刀明枪要在幽州大干一场的话,可不会有人威胁赵基的西线或腹地。 所以机会难得,徐晃要趁着这个机会,慢慢吃幽州豪强的储粮,逼迫这些人主动翻脸、叛乱。 只要赵基待在晋阳不动,徐晃吃准了幽州人不敢反。 但徐晃也清楚,赵基要接应琅琊的新旧民众,只要琅琊这里的战争爆发后,赵基一定会有所行动,到那个时候,身处幽冀二州接壤处的徐晃所部,就要遭遇幽冀二州的联合绞杀! 甚至,东部鲜卑、三郡乌桓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战争的走向其实并不乐观,所以徐晃要尽可能的搜集粮食。 公孙瓒能以易京孤城拖的袁绍呕血,那徐晃防守蓟县,怎么也能拖到赵基来援。 甚至不需要赵基,赵云、张辽、甘宁各军陆续抵达幽州,足以配合徐晃,将这里掀个底朝天。 徐晃看着地图,乘凉之际,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冬季时作战的各军态势。 这一战说是来打辽东,那就要打辽东。 哪有夏季出兵打诸胡的道理? 辽东地方,大雪覆盖之后,才适合己方的车骑部队施展。 去年凉州战役,陇右降雪来的太迟,降雪也不是很大,耽误了赵基不少时间。 而辽东的降雪,向来来的很稳。 第748章 故土难离 琅琊国,开阳。 这里是臧霸军屯所在,整个琅琊北部适合屯垦的地区,多已被臧霸为首的流民帅占据并开垦。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互抗争与积累,琅琊北部的军屯区都已完成了堡垒化。 外界高烈度的战争刺激下,臧霸这些流民帅不得不高度团结。 他们的乡党、部众还有投降当奴隶的机会,而他们这类流民帅,如果不是有条件投降,往往会被处决。 所以这些人抵抗外部侵入的决心是很强烈的,偏偏又不肯继续迁徙。 离开耕耘已久的肥沃土地,丢弃花费数年时间垒砌的坞堡,然后背井离乡,扶老携幼横跨中原三千余里去遥远的河东、太原、关中地区,这对已经安定下来的武装流民来说太过于凶险、不划算。 流民帅若不能照顾绝大多数武装流民的根本利益与诉求,那很容易被抛弃,或被某个更得人心的部下或相反意见的流民帅取代。 这也让臧霸陷入了十分为难的地步,如果不跟着张昭、琅琊土著士民、青州四部以及部分来琅琊避乱的两淮士民迁徙,那仅靠流民帅自身的力量,是守不住琅琊北部这点地盘的。 不仅守不住,因失去了外围力量,流民帅也将失去周旋的空间。 不管是聚合所有流民帅的力量进行决战,还是依托各处堡垒步步为营进行防守,这都非常的被动与危险。 流民帅整体的军事实力,肯定比不上周旋天下、鏖战四方的孙策集团,论凶狠也比不上孙策这伙人,孙策这伙人因攻打江东之故,所以是目前各方中拥有最强攻坚经验的集团。 进行决战的话,正规化的孙策集团,大概率能碾压流民帅的联合军。 而依托堡垒步步防守……没人比臧霸更了解流民帅的秉性以及武装流民的底线,只要孙策一方表现出可靠的攻坚能力,那流民帅、武装流民自然会拥戴孙策。 只要保证基本利益的情况下,武装流民乐意为孙策效力,以换取对目前屯垦结果的认可。 所以就先天结构而言,武装流民与孙策之间,存在天然的铆合基础。 而他们这些流民帅,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在武装流民形成新的共识,准备与孙策集团深度绑定的过程中,这些流民帅其实才是最弱势的一方。 若是敢做出阻碍行动,就会被轻易抹杀;以后还想出人头地,就要看孙策是否赏识你、信任你。 这种情况下,臧霸舍不得麾下的武装流民,也舍不得其他中小型流民帅的拥护。 对于臧霸这种当惯了老大哥的人来说,宁肯过苦日子,也不能抛弃部众,任由他们被人欺负。 所以绝大多数武装流民的态度,就是臧霸的态度。 而他之所以为难,是预见了今后可能要跟晋军对垒的血腥场面。 他不想跟赵基对垒,不仅仅是因为赵基的战绩十分恐怖,更在于赵基有大恩于他。 将他从一个徐州地方委任的杂号中郎将,以孝廉中的孝子征辟为郎,旋即迁御史,转议郎,出为青州刺史。 那段时间,朝廷敕使一日来一波,每波都在诏命新的职位,硬是在五天之内给臧霸补全了孝廉出身的一系列履历。 赵基如此重视他,抬举他,当时肯定承受了朝中许多的诽议和压力。 而他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完成了任务,击破北海驱逐袁谭后,为了保存实力,他没有更进一步进行追击。 如今迫不得已之下,如果走向对立的阵营,来日两军遭遇于沙场之上,他真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见赵基。 正因臧霸还在犹豫,张昭不得不亲自来劝。 可能是赵基的威慑力过于强大,哪怕一些流民帅已经蠢蠢欲动,可依旧不敢截杀、擒捕张昭。 臧霸的安东将军府邸内,张昭见当值的卫士颇多,自然理解这不是臧霸给他的示威,而是形势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 就连臧霸本人,也要加强府邸的护卫力度。 否则被某个流民帅或军吏给劫持了,那真就成了天下的笑谈。 后院,水榭亭台之内。 亭台内臧霸一人弹琴,张昭自水榭廊道而来,正好在臧霸的背面。 两人早就是熟识,陶谦主政徐州时屡次征辟张昭,张昭拒绝出仕,但依旧在陶谦眼皮底下走动;当时被招降的臧霸也会来陶谦身边公干,多参加几次宴席,自然就认识了。 其实,两人认识的更早,只是那时候一个还不是才学折服徐淮的新生代名士,另一个也不是劫囚车救父的豪侠。 此刻,张昭聆听臧霸的琴音,多少听懂了一些臧霸的心声。 待琴音停止,张昭挪步到亭台一侧,面朝水面看着大片莲叶以及露出水面还未绽放的荷包,对背后的臧霸说:“事已至此,虽是让宣高形骸脱变的劫难,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臧霸回头看张昭背影,只是一笑:“谈何容易?若是这样改头换面,那还是我臧宣高?” 他流民帅的底色太浓厚,这很不利于他的正常仕途。 可失去武装流民的支持,自己又能剩下什么? 臧霸懂张昭的意思,可他就是舍不得麾下部众。 张昭回头凝视臧霸:“宣高将军应该明白,这一战太师必然提军亲至。小人逐利而无有远谋,若太师督兵返乡,彼辈小人朝秦暮楚,又将背宣高而去。何苦如此?” 臧霸闻言沉默,如果赵太师真的打回来,那大小流民帅势必争相拥护! 生存与发展,才是流民帅优先考虑的事情,而不是道义。 迟疑良久,臧霸忍不住还是说:“子布先生,今太师与天下众生为敌,个人智虑必有所短,岂能面面盖过各方英杰?偶有小失才是应有之常理,以我观之,此日不远矣。” 张昭闻言更是疑惑,以及愤怒:“此方士言论也,岂不见焦和、张津误信方士前车之鉴?” 他自然听过类似的言论,认为赵基是乘汉家社稷气数而起,如今叛汉作乱,天不庇佑,必然覆灭。 臧霸不言语,张昭生性刚直更不会放下身段反复劝说,见臧霸执迷不悟,张昭转身拱手:“事到如今,还望安东将军珍重。” 说罢甩袖阔步而走,臧霸想要抬手喊住,又觉得这样更伤脸面,只能一副木然神情望着张昭远去,消失的背影。 第749章 执宰刚断 张昭气呼呼而走,更是不敢耽搁、耍大。 臧霸身为一方领袖,做事要讲究影响,还会考虑未来。 可臧霸麾下的流民帅或军吏,可就不会有这样的长远谋虑。 因此,张昭不做耽搁,汇合护卫骑士后立刻出城,向南疾驰而去。 琅琊的驰道维护的相对良好,普通的小型流民帅就是想劫杀张昭,也缺乏骑兵追击。 而地位越高的流民帅,越是知道张昭的影响力巨大,虽然眼馋张昭卫队所用的马匹,可没几个人敢动手。 杀了张昭,要给张昭复仇的可不仅仅是赵太师,还有徐州士人。 谁能为张昭复仇,谁就能收获极大的名誉以及回报。 不杀张昭只是抢张昭的马,这结果更坏,因为张昭脾性刚戾,会时刻执着于报复,这更难受。 张昭也怕自己大业不成身先死,虽然两腿被马鞍磨的很是疼痛,汗液侵蚀之下,那种疼痛感更是让他格外的精神。 故而一路疾驰,抵达琅琊后立刻奋笔疾书,向赵基奏报琅琊即将发生的变故。 并详细讲述了臧霸的变化,算是把臧霸放他离开的人情给还了。 毕竟,臧霸若真是铁了心投降孙策,那早就该抓捕送上门的张昭,或率军偷袭,直接将张昭组织的义兵击溃,那自然可以作为投名状,直接成为孙策麾下的可信任力量。 可臧霸守住了乡党之间的底线,作为回报,张昭自然要有所表示。 不仅要在公文里对臧霸进行一定程度的回护,以后有机会,也要还今日的不杀不害之恩。哪怕救不了臧霸的命,也要想办法救臧霸的子女。 这些都是不言中的默契,以张昭的刚毅性格来说,受人恩惠就要报答回去。 张昭也怕信件在兖豫地区通行时被截获,也怕走丢,只能以琅琊王室的名义派出船队,将密信藏在船舱内。 至于其他的送信渠道,张昭担心泄密……毕竟兖豫地区发展来的内线,究其本质,其中很多都是投机者。 这种人不值得信任,张昭也不想借这些人的手去害臧霸。 于是,这封密信踏上了坎坷的道路。 可能赵基的军队杀穿兖豫,沿着泗水、卞水而下逼近彭城时,这封信依旧到不了。 许都,太傅杨彪的府邸内。 自从许都政变以来,今年开春以来才恢复相对稳定的秩序。 他的太傅上公府也征辟掾属得以充实,并效仿赵彦的太傅府,基本上府内诸曹与尚书台六曹对接,直接完成了霸府的建设。 这种情况下,太傅府执政的效率自然得到显著提升。 降低党争的好处太多了,可太傅府之外,应该还有太保公府、太师公府。 现在刘表、刘备、刘艾、孙策、袁绍与董承都有意竞争太保、太师之位,就连庐江郡守刘勋都想试一试。 依着杨彪的意思,袁绍就很适合当太保,可袁绍获得耻于与吕布对等的官位,又以国贼董卓、赵基都担任过太师为由,不肯接受太师职位。 以袁绍的地位,又不能这么空悬着……杨彪自然理解,袁绍想要跟赵彦齐平的位置,想要当许都朝廷的上公太傅。 毕竟,赵彦之前的太傅,就是袁绍的叔父袁隗。 袁绍以及袁氏的门生故吏们,理所应当的认为朝廷就该拜袁绍为太傅,由袁绍的太傅府邸遥控许都朝廷的诏令颁发。 可杨彪又怎么可能会让? 没当太傅之前,杨彪无所谓这个职务。 再说了,虽然当上了执政太傅,也获得了各地士人的追捧与支持,让弘农杨氏的影响力得到了扩大。 可实际上,自天子东迁以来,这五年时间里,杨氏的影响力实际上是退步的。 此前杨琦为首,杨彪、杨众为辅,三杨的门生故吏遍布宫中、朝中,若不是抓不住军事力量,以三杨的影响力来说,朝中事务、天子的态度,都可以进行摆布。 自杨琦、杨众谋划诸刘兵变失败后,被吕布隐诛。 结果就是杨家失去了对宫中的影响力,才让天子受小人蛊惑,做出了劫杀伏完满门的错误决定。 而现在,杨彪在许都剧烈党争之后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他被拜为太傅后,真的只是恢复了东迁之初的杨氏影响力。 面对袁绍一方的无理索求,杨彪自然有他的应对办法。 那就是继续争抢去吧,太师、太保一日不立,那就没人能与太傅公府分享权力。 再说了,朝中还有东迁元勋旧臣等待安置,例如司徒赵温。 比起袁绍、孙策,天子更信赖朝夕相处的授业恩师。 还有董承,以及刘表、刘备、刘艾这三位临近许都的强势宗藩。 太傅一职需要选贤任能,他杨彪众望所归,自然是当仁不让。 那么太保、太师之中,怎么也要选一个宗室贤良。 否则的话,天下人会怎么看? 此前国贼赵基、吕布执政时,延续了李郭、董卓时期重用宗室的政策;总不能他杨彪执政时,宗室贤良死绝,朝中三位上公执宰就尽数出自外姓? 所以,太师、太保,必须有一个出自宗室。 比起老熟人刘艾,以及表里不一的刘表,杨彪更看好刘备。 刘备是前执政之一,也是刘备的鼎力支持,杨彪才能快速脱颖而出,成为执政太傅。 就能力和性格来说,杨彪摸着良心来盘定个,也是认为刘备更优秀一些。 刘备的优秀,可是经过国贼赵基、吕布认可的。 这两人都愿意引纳刘备入朝参与执政,也是刘备的反戈易帜才让吕布知难而退,成功解救天子,恢复国政。 难道他杨彪的器量、眼界还不如国贼赵基与吕布? 杨彪思索着这些,同时翻阅一些重要的信件,翻到了来自杨修的书信。 杨修书信内容令杨彪陷入沉思,开始根据现有的条件,准备酝酿一个自然而然、不带烟火气的阳谋。 最大的朝政,其实就是人事工作,是怎么分配官位。 这才是太傅杨彪应该考虑的正事和大事,寻常的军务杂事,太傅府内的诸曹掾属就能解决,这也是锻炼他们的大好机会。 “妙啊!” 杨彪思索着一系列官位的调整,眼睛一亮,忍不住拍腿而起。 第750章 出巡河朔 对于琅琊发生的事情,赵基其实并没有外界、内部预想的那么焦虑、上心。 不管是河东人,还是琅琊人,又或者别的什么人,只要眼珠子颜色、皮肤颜色别那么怪异,也没有邪异的信仰或追求邪恶巫术,那在赵基眼中统统都是人。 所谓的政治,随着赵基地位不断变化,以及各种经历。 对现在的赵基而言,政治就是揉面团,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也不需要太过努力的去揉,往往面团自己醒发一段时间,比你满头大汗揉出来的效果要好。 当内外各方都在关注琅琊方面的战况时,赵基确认幽州方面各军进展顺畅后,就决定再给自己放个短假。 幽州,哪怕是最南部的易水流域,临近六月的暑气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 在这临近六月的时节里,太傅赵彦留守晋阳,赵太师则护卫监国皇后、皇长子刘冯出巡边塞。 走的是西河郡离石官道,自新设的孟门关处西渡黄河。 幽州大战开启,赵基却离开晋阳,带着皇后、赵贵妃、蔡昭姬、以及吕夫人、甄夫人前去河朔避暑……这在赵彦看来是一件好事。 身为上位,不能乾坤倒持。 国家在赵彦眼中只是一个机构,内部的文武男女就该为国主服务,而不是国主为了国内的文武男女的幸福而劳心劳力。 赵基不怎么会享受,这在赵彦看来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只要是人,那股兢兢业业的弦终究有崩解的一天。 若励精图治操劳半生,而一举崩毁,整个人沉迷于享受,在内外群臣一致隐瞒下醉生梦死,必然祸国殃民尤甚! 所以赵彦的观点就是张弛有度,该享受的就享受,要明确自身与组织的定位。 如果这个组织不能满足赵基的要求,那就要出手摧毁、重组。 不管是享乐,还是治国,不能依赖既定的制度条例……赵彦对条例、惯例缺乏信任,这些东西没能约束住两汉的皇帝,也没能约束各地豪强、大姓,那为什么又要拿来约束赵基? 反正赵彦是老了,享受不了什么了,甚至为了保持健康多活几年,他反而注重养生。 对于出巡河朔,晋阳公卿百官也很是好奇、推崇。 不仅公卿百官多有跟随的,普遍还都携带家眷,这就使得这支出巡的队伍空前庞大,自皇后车驾出晋阳后,整个后队时刻都在壮大、延长。 以至于过孟门关浮桥时,才大致查清人口,算上护卫军士,足有三万四千余人,大小车辆近两万。 这条道路沿途有现成的空营,整个出巡队伍也分成了十七段,各段逐次前进,前后相连三百余里。 原奢延王庭,大破诸胡后,赵基改此处为绥德县。 绥德,绥民以德。 这是个寓意很美好的名字,也能算是赵基对治下诸胡义从的承诺。 绥德城邑新建,也只是修建了外围一圈羊马墙,就连晋阳都没有像样的城墙,从晋阳出去的县令长们,治理一方时,又怎么敢劳民修筑城墙? 因绥德是赵基赐名的地方,也是征破诸胡的最初前线大本营,因此绥德规格很高,是千石大县。 此处县令也曾参与过征胡战役,以杂号校尉转任绥德县令。 就任以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造围栏将当时的王庭核心区域保护起来,不准迁移毁坏,还派官奴不时洒扫。 前后过了一年时间,这位县令也没想到赵基会护卫监国皇后,以及韩融、马腾、赵戬等公卿来此巡视。 骄阳高悬,绥德城外密林延绵,这里气候也就午间时才热的难以着甲。 早晚之时,因山风吹刮,相对而言还算凉爽。 监国皇后自出巡以来就身着戎装,穿戴红紫两色装饰的漆皮铠、外罩绯紫文武袖,头盔顶上一簇黄羽很是亮眼。 这一簇黄,是从一种云雀身上拔取的,百十只云雀取其黄绒,也就能制成这么一簇纯粹的黄。 伏寿迈步进入当初的军议大厅,见各处洒扫不见一点灰尘,也没有突击打扫时会产生的那种土腥气、水腥气。 军议大厅内还有焚香的痕迹,当时桌案拼成的沙盘被缝合而成的粗帛遮盖。 她驻步沙盘前,女官立刻引着几名宫人上前,以挑杆缓缓褪去粗帛。 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是,是不怎么整齐的兵棋,卢水胡、北地羌胡、鲜卑、匈奴、汉军的兵棋绞杀在一起,而象征赵基中军的战车模样兵棋被放在鲜卑中军,死死压着周围的鲜卑兵棋。 伏寿见此,就开始想象当时最后一次军议的情景,肯定是赵基抓着象征自己的战车兵棋,狠狠砸在鲜卑中军,然后慷慨激昂动员吏士,最后就是全军出动,打出了卫霍联手才能打出的史诗级战果,更是临阵斩杀鲜卑国主。 赵基则看着这些仿造的粗糙兵棋,面无表情。 伏寿从自己的假象的情景中清醒过来,头也不回:“县令杨武维护此处甚是得力,宜赏。” “回禀至尊,臣不敢居功。” 县令杨武赶紧出列,向前绕过三四人,噗通跪拜在地:“臣有罪。” 伏寿这才回头过来去看公卿班列里领班的赵基:“赵公如何看?” 赵基斜眼瞥视跪拜的杨武,又看向杨武仿制的粗糙兵棋,就问:“你是怎么想的?” “回禀公上,军议之际臣站在边上看不清楚,很是遗憾。后有幸治理绥德,这才斗胆仿制兵棋,推演战局。” 杨武低头回答,不敢抬头看赵基、伏寿。 赵基迈步也来到沙盘前,伸手抓起推杆开始调整一些兵棋的位置,仗是他打的,这些关键信息几乎不可能遗忘。 调整了杨武错误的兵棋布置,才回头看杨武:“我记得你,当时军议时,你以百将持戟侍卫于大帐内。征胡战事已经结束,还是完胜,我就不追究你泄露军情的罪。至于封赏,全凭皇后心意。” “公上宽宥,臣叩谢!” 杨武磕头顿首,连着三个磕头后又微微调整方向对着皇后顿首:“至尊,臣不敢居功。” “应赏,擢爵一级。” 伏寿开口后侧头去看赵基,赵基想了想,也就开口:“擢杨武军爵一级。” “臣叩谢至尊、公上。” 杨武再次开始磕头模式,他的这个杨武的名字,其实都是赵基给他起的。 杨武,字文安,河东杨县人氏,以白波降军的身份被赵基收编。 第751章 毒士之君 “军爵是国家根本,以后不要轻易封赏。” 夜风徐徐,赵基左手捏着伏寿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右手轻轻拍了拍。 伏寿没心思搭理他这个工具人,此刻眯着眼睛咬着下唇,努力控制呼吸。 见她这副不成器的模样,赵基下榻去拿温热茶水。 杜氏穿戴女官服饰,双手握着一卷书信在屏风处等候,见他来屏风近处的大桌上拿茶,就现身递出书信:“这是来自汉中的战报。” “张鲁怎么想起我了?” 赵基伸手去屏风挂钩上取下一领罩袍披在肩上,这才拿过书信微微侧身在烛台下翻开,而杜氏似乎要帮他系腰带,贴心又温柔的蹲了下来。 “刘璋果然是菜鸡!” 赵基随手将这份战报丢在桌案上,抬手搭在杜氏云鬓发鬏上:“当时我就想着乘胜入蜀,就怕首尾难相顾,也怕平阳大营生乱,这才匆匆撤军。当时若派遣一名上将,督兵万人与张鲁入蜀,想来两人合力,已然成功。” 杜氏没心情说话,只是嗯嗯嗯。 赵基忍不住又是叹息一声:“不过这样也挺好,若遣将分兵入蜀,与张鲁相互争功,彼此掣肘,反倒不美。” 益州的地形,最好是掌握在菜鸡的手里。 现在这个菜鸡占据肥沃、殷实的蜀中,与汉中的张鲁争夺巴中,这就是冥冥之中最好的格局。 若是派遣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入蜀,这是有可能割据、失控的事情。 赵基畅想其中的得失变化,分析片刻后,忍不住还是一叹,惋惜不已。 只要一日不入蜀中,那变数就始终存在。 出巡公卿、百官中,前军师贾诩也被赵基携带,面对赵基的盛情邀请,贾诩自然是欣然答应。 对于监国皇后、皇长子出巡河朔一事,这件事情的象征意义非常的不同寻常。 天子被许都政变的贼臣挟持,虽然这位天子命运坎坷,奔走各方,蒙尘受辱。 然而监国皇后、皇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可她们在赵太师、赵太傅、吕太保的扶持下征破诸胡。 出巡朔方,甚至一路巡视到漠北……这种特殊的功绩,对比于两汉天子,对天下臣民的观念冲击是很大的。 绥德入夜凉爽,这种如似家乡的凉爽之下,贾诩左手拿着扁平银壶时不时饮一口酒,右手则抓着酥脆炒黄豆,也是时不时往嘴里塞,嚼起来有的咯嘣脆,有的口感沙沙的。 而右手往嘴里送豆子的同时,也会在桌案上摆弄黄豆。 担心黄豆在平整的漆面桌案上滚动,这张桌案上铺了一层牛皮,牛皮上有着只有贾诩能看懂的折痕、划痕与污渍。 摆在牛皮上的黄豆三五成群,时不时被贾诩拨动位置,进行转换调动。 他凝视最后成型的局势,深感疑惑。 无疑,赵太师护卫监国皇后、皇长子出巡河朔是一件政治意义很大的事情,在战争方面来说,只要赵太师离开人多眼杂的晋阳,那不管是河北袁绍、关东孙策,又或者是南阳刘备,都会陷入警惕、防范、疑神疑鬼的状态。 尤其是现在出巡河朔,以河朔各千户的动员比例而言,征凉州期间动员不过十五分之一,算上徐晃的东线戍守兵力,整体动员也就六分之一过一些,不到五分之一。 今年动员比例达到了四分之一,虽然这个动员、征召比例在腹地郡县而言已经很高了,可对诸胡青壮而言,四分之一就是四分之一,他们还有四分之三的青壮可以整编成军。 已经动员的四分之一诸胡义从,有着河朔义从体系内最优秀的那批军吏;可跟随赵基左右的侍卫亲军,本身就是优秀的军吏团。 所以,幽州方面的徐晃打的好,那袁绍还能喘口气。 若是徐晃打的不好,陷入苦战……那就别怪赵太师极限动员,带着十几万诸胡义从扑入燕赵之地,将平定战争打成灭国之战。 因此,哪怕赵基承认自己就是来河朔避暑、游山玩水的,可内外上下各方那么多人,谁敢相信? 现在的赵基,就仿佛一只手握着火把,随时会将河朔义从这个恐怖的战争巨兽惊醒。 已经完成千户化的鲜卑、匈奴、诸羌部族……其实一直在渴望战争。 去年的有限动员,被动员的义从带来了丰厚的战利品,也有的义从立功后,带着家人迁入内地享福去了。 这让绝大多数从事游牧生产的青壮看红了眼,正是因为去年绝大多数游牧青壮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下生产,所以今年有了参与远征、响应征募的物质储备与心理需求。 一旦将散落各地的河朔义从动员、集结起来,十几万骑聚合在一起,到时候喂不饱这些人,那会出大问题。 就连贾诩都心存忌惮,也就赵基可以一纸军书征集、动员这十几万骑士。 可随后,这十几万骑士组成的巨兽、造粪机器,会摧毁太多的东西。 此时此刻,贾诩只能希望袁绍那里不要搞什么新奇的花样,真让徐晃吃了大亏,幽州形势有崩解的征兆时……以贾诩对赵基的了解,赵基哪怕十分克制,做有限动员,也能动员出五万精骑浩浩荡荡向东碾压过去。 至于即将准备迁徙的琅琊士民……贾诩眼中这几十万人口也就那么回事,这些人若真的能征善战,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处境。 这几十万人对赵氏的帮助,甚至还不如三万胡骑……义从骑士。 河朔义从,才是赵氏立身根本。 现在赵太师护卫监国皇后、皇长子出巡河朔,本身就是给粗鲁的诸胡义从展示他的战利品。 对琅琊士民有感情的是太傅赵彦,可如果强行接应琅琊士民会威胁到赵基的基本盘……赵彦大概率会装聋作哑。 把琅琊士民接回西州,固然能增强赵氏的掌控力。。 可对赵太师而言,这些琅琊士民最大的作用就是去哄赵彦,以娱晚年。 真以为抓着琅琊士民就能迫使赵基按着他们的需求进行行动……那就想错了。 贾诩看着牛皮上的黄豆,目光落在东北角,忍不住摇摇头。 赵基当初夸他为毒士,这个称呼也不胫而走。 贾诩感觉这个称呼太沉重,可实在有些小爽快与暗喜。 然而对比赵太师,贾诩感觉自己这个毒士也就是个毒士,彼此比较起来,赵太师更像是毒君。 这种想法也就在脑海里转一转,贾诩可不敢对人诽谤、诽议这种事情。 随后,贾诩又试着代入袁绍、孙策、刘备、许都朝廷的角度来破解局势。 就这样,贾诩自娱自乐,自己与自己斗智斗勇。 略感疲乏时,他才一卷桌上牛皮,转身返回行军的简陋床榻,他躺下后立刻睡意袭来。 比起宽大舒适的床榻,还是行军之际的简陋床榻更能唤起他的睡意。 第752章 殷切之心 云中郡,郡治北舆城。 这里东北是武泉,走武泉可以通向集宁、弹汗山;西北有武川城,这里是护鲜卑中郎将的驻地。 云中郡的郡守与东部督护不是同一个人,原东部督护徐晃的驻地位于武泉。 东部都护府的没有直接的治地,只有征发各千户义从的权力。 但东部督护因征集河朔诸胡义从后,会进行武装游牧、屯垦,整个武泉城以东的广泛区域内,都是东部都护府的牧马地、后花园与猎场。 去年东部鲜卑、辽东鲜卑深入东迁,并没有来侵犯东部都护府的辖区。 对方的部众、牧民也没有向水草更丰美的云中地区迁徙、靠近的趋势,都护府也就没有‘打猎’的猎物。 相对来说,东部都护府去年岁月静好,一年时间的休养,对各千户部落而言,一年的休养可以说是很关键,但算不上重要。 连续三年的游牧,才能将兽群恢复到战前。 可千户所制度下,义从家庭不需要租借贵人的牧场,也不需要做各种杂役,整体来说去年各部休养恢复的极快。 单靠兽群繁衍,哪怕没有战争损失,恢复的速度也就那样。 游牧兼渔猎、农垦一年的积蓄之后,整体过了一个相对温饱,不那么窘迫的冬季。 开春以来,各部义从的请战意愿就一波强过一波。 西部、中部都护府参与了凉州之战,获利的却是整体河朔义从中应征的那一批。 义从征发后,三分之二的义从会交叉安排到其他都护府服役……所以真正红眼的东部都护府的大小军吏。 自东部督护徐晃督率前军入塞解救公孙瓒以来,这些红眼的东部都护府军吏就跟着徐晃走了。 现在西部督护赵云入驻武泉城,所部曹掾、军吏直接代替东部都护府进行职能运转。 而中部督护依旧由前军师贾诩兼任,于是徐晃出征的这段时间里,河朔各郡、各部的义从征募大权就落在了贾诩、赵云这里。 贾诩就在赵基身边,贾诩也对这部分人事权、军权不感兴趣,几乎是赵基下达什么命令,贾诩这里就照单执。 赵云这里更不用说,自会本分贯彻赵基下达的指示。 尤其是赵基护卫监国皇后出榆林塞以来,朔方四郡的郡守们就集体哑巴。 这四个郡守的日子也不好过,四郡内本就是各种千户、牧监的人口最多。 仅有的编户分属各县,由各县的县令长们治理。 郡守们只能管理、监督各县的执政状况,根本接触不到一线的民事,就连缉捕盗匪、马贼之类,也有郡都尉、千户所负责。 四郡编户本就稀少,根本经不起压榨,四郡守更接触不到编户的治理,也就无从捞钱或干别的。 军事上更是插不上一点手,混军功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朔方的寒苦,这四位郡守谁都跑不了。 哪怕现在得知赵太师护卫监国皇后巡游塞外,这四位郡守甚至无法动员力量进行接待或进献祥瑞。 于是乎,监国皇后抵达五原郡时,隔壁云中郡守离开治所,轻车简随来到武泉城求见赵云。 这位郡守的到来,只是赵云繁忙军务中的一点小小点缀,也能算是休息时间。 黄土板筑而成的营房内,赵云快步而来,这位郡守急忙起身拱手:“督护。” “不知郡君来此何干?” 赵云拱手回礼直接询问对方来意,这郡守讪讪做笑,与赵云相互谦让一番后一同落座,这位郡守坐姿板正,轻咳两声才说:“今赵太师护卫监国皇后出巡河朔,此河朔吏民之福也。奈何本郡民力寡薄,下官亦不愿劳民伤财,故而拜访督护,有个不情之请。” 说着,这位郡守起身,对着赵云郑重跪拜,头贴在黄土地面,声音诚恳:“下官出身卑鄙,承蒙太师提携,才能跻身郡君之位。今太师出巡,若以郡中寡薄储备招待,实在有伤朝廷威仪与太师的体面。” 赵云闻言脸色严肃,依旧不发一语,等待后话。 这位郡守又说:“以监国皇后与太师之尊贵,下官若是对郡城周边的牧监、千户开口,休说人力,就是万余牛羊也可轻易筹集。就恐这样会让彼辈生出轻视之意,故来叨扰督护,借一千军士修筑营寨以接待皇后、太师,至于牛羊之类,上下郡吏各出家资,可得千头。” “调兵的话,我要请示太师。” 赵云也是感到为难,只要不是跟他借军中储备的牛羊,那什么都好说。 这种牛羊借出去,招待的是随驾公卿百官以及家眷,真正的卫士能吃几口? 别说随行的卫士,就是监国皇后与赵太师,又能吃多少? 而这些人吃掉了牛羊,谁来追究这笔烂账? 到头来,这笔烂账会挂在东部、西部都护府,日积月累会成为更大的烂账。 赵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见对方不肯起身,就说:“郡吏不妨身先士卒,率家中男女、仆僮一同出工,本督亦有仆僮数百,可借五百人,以襄助贵郡修筑营垒。” 残破的郡城根本不好招待监国皇后,不修筑城墙,是各地郡守、县令长的施政守则。 效仿晋阳,才是最大的忠诚。 你一上任就征发民力,开始修缮、增固城墙……你想干什么? 所以赵云很清楚这位郡守的为难之处,因为云中郡城真的烂透了,连城内废墟都没清理干净,怎么迎奉、招待监国皇后? 最好的办法就是效仿五原郡,在河阴广袤草原上扎立一座军营,同时禁牧半月,以便草势恢复。 而五原郡将监国皇后、赵太师招待的很尽心,郡守一子当即就被征为郎官。 云中郡守不是贪那么一个郎官的入仕编制,从他离开军队成为云中郡守时,任子制度下,他的长子立刻就获得了郎官的身份。 只是长子年幼只有十一岁,改为太学童子生。 而他,只是单纯不想被五原方面比过去。 他也清楚,幽冀战场的形势随时会变,而赵太师与赵督护,也会随时率军直扑燕赵大地,使凉州战事重演。 而他参加过征胡战役……如果给赵太师留下好印象,那么他随时能以郡守加杂号将军,从而率军参战,再立功勋。 军功升官,可比郡守熬资历快太多。 只有军功封侯的,没听说有当三十年郡守能封侯的。 第753章 孟德新书 范阳,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 为了防守住范阳,负责守卫范阳的前部都督沮授不仅调动冀州本土精锐,也开始调动曹操旧部。 哪有冀州本土军队在前拼命,让客居冀州的曹军过安稳日子的道理? 真这么搞下去,冀州男人死的七七八八,岂不是便宜了这些来自中原的飘泊羁旅之士? 但曹军各部的组成性质不一样,不同的将军,不同的部曲构成,在沮授眼中有着不同的评价。 例如深得袁绍喜爱的曹仁、夏侯渊与乐进,这三人反而不被沮授看在眼里。 沮授更看重拖家带口的人,例如李整李典兄弟,以及吕虔、吕昭等人。 尤其是吕昭,陈留汴水一战时,许褚被迫投降时裹挟吕昭所部残兵一起投降,以此居功。 吕昭被迫投降,又乘夜带伤出逃,泅渡冰冷的汴水,重返曹军序列。 面对这样的忠臣,曹操自然会立吕昭为典型,立刻补足了吕昭的军队。 只是补给吕昭的是青州兵,曹操被杀后青州兵大溃乱,杀死了前来镇压的夏侯惇,吕昭又何德何能能约束所部的青州兵? 所以不同于李整、吕虔自带宗族部曲,沮授更看重吕昭那股拼命建功立业的狠劲。 如果吕昭被裹挟投降后,不逃归曹军阵营的话,以赵基的知人善用,可能吕昭此刻的地位不亚韩猛、朱灵。 这样的人不该埋没,沮授几次举用,袁绍才不情不愿的给吕昭授兵千人。 头顶就是烈日,吕昭所督千人跟随一支运粮队北上,渡河之后终于抵达范阳城南郊。 南郊立有东西两座营垒,吕昭见是两面不同的战旗,一面是昭义校尉李,一面是立义中郎将李。 前者是李典,后者是李典的堂兄李整。 庞大的山阳李氏,被河北方面一分为二。 山阳李氏乡党部曲五千余户,河北上下谁不眼馋? 可哪怕是袁绍,也不敢轻易吞并这五千户部曲;你今天能吞率部来归的兖州豪强,那其他各州的豪强谁还敢来? 能吞外乡人的部曲,是不是还想着吞冀州大姓的部曲? 这已经不是地域党争的问题,而是个身份阶层问题。 在这一方面来说,河北大姓高瞻远瞩,眼中山阳李氏算半个自己人,比袁绍还要值得信赖。 山阳李氏以一分为二的方式降低了自身的威胁,但此刻,他们依旧被河北大姓拉过来当外层的消耗品。 再是同阶层,可地域终究不同,这种注定要死很多人的仗,还是要安排外乡人先死。 反正家属都安置在邺城附近,李整、李典兄弟的部曲可以说是毫无退路,除了拼命之外,别无选择。 若是投降赵氏,除非赵氏能速破范阳,直扑邺城,将李氏部曲的家眷救出来。 否则邺城方面兵败之前,肯定会狠狠报复李氏部曲的家眷,让她们知晓人间真正的凶暴。 吕昭没时间去跟李整、李典兄弟打招呼……没有必要的话,他们这些外乡人尽可能的要减少走动。 只是李整此刻就在营内瞭望台上吹风纳凉,眯眼看着吕昭的战旗,上面写着‘奋威校尉吕’。 看了片刻,李整干咳两声,朝塔下围栏外吐出一口浓痰。 南风徐徐,这口痰落在围栏尖角立柱上,李整低声骂道:“叛徒!” 族中叔父李进在塔下看书,闻言握着竹简敲了敲梯子,李整低头与李进对视,这才敛容不语,扭头去看其他地方。 李进铺开竹简,继续研读这卷‘孟德新书’残卷。 这是曹操没有写完的军书,也可以理解为曹操行军打仗之际的经验总结。 曹军溃败,太多的机密文档流散出来。 李氏家族部曲团结,曹军集体溃败时,他们没有抢什么军械、财物,抢走了最不显眼的各类文档。 李整看过曹操的机密笔记,曹操认为吕昭是赵基派来的死间。 结果吕昭麾下青州兵哗变时,夏侯惇来弹压,就是死在吕昭麾下的青州兵手里。 这可能只是曹操多疑,故意记录下来,以后会限制吕昭的使用。 而夏侯惇之死,可能是误杀,也可能是谋杀。 反正夏侯惇死了,脑袋还被乱军割了……以后假死的夏侯惇重新出现,也非不可能之事。 可李进能想这么多,而李整就想的简单了,他相信曹操的笔记,认为吕昭就是赵氏的死间;也认为夏侯惇就是死于吕昭策动、诱发的兵变。 而这种事情,李氏家族自己清楚就行了,没必要向河北方面告密。 没人会喜欢一个喜欢告密、出卖同乡伙伴的人。 李氏家族这么庞大,想要维持凝聚力,就要以身作则,少做那种败坏人品的事情。 再说了,这个事情深究下去,李氏家族趁乱抢走了曹军机密文件,这更让袁绍忌惮,这是会死人的消息。 李整转向北面观察时,突然见北面烟尘卷起,当即呼喝:“叔父,北面敌骑来了。” “来了?” 李进收好竹简,装入皮袋内扎好袋口,手挽皮袋这才不紧不慢攀登木梯,来到台上果然看到北面扬尘弥漫。 李进下意识扭头去看东北方向,果然远处也是类似的烟尘。 根本看不清楚地面上有什么人马行动的痕迹,有的只是飘浮而起的扬尘气团。 李进一手扶着护栏,一手握着雨棚立柱,观察几眼后说:“果然是北骑,不动则已,这一动就是万余骑。他们是奔着夏麦来的,易水军屯二百万石新麦,将落入敌军之手!” 李整闻言惊诧:“南岸易阴城有易水之隔,难道不会抢收夏麦?” 现在的夏麦,就是抢收回去当马料,也是极好的。 李进想了想,说:“难,太难了。” 要命,还是要拼命摧毁城外的夏麦,这其实是个很容易做出抉择的选择题。 这不是守将有觉悟,就能督促士兵完成的事情。 麦子耕种不容易,其实抢收、破坏也不算容易……这终究是一种有顽强生命力的作物。 麦熟之前纵马践踏青苗,你又能踏死多少?哪怕就是组织军队拿镰刀去割,你又能割多少? 何况,割的太早,青苗还是能再生的。 也就麦黄之后,放一把火,借助风火之力才能快速摧毁大片的新麦。 可谁下这个决策,以后就别管赵氏灭你三族。 这种决策,已经超出了内战的底线,与屠城无区别。 曹军旧将虽然不忌讳屠城这种事情,可赵基、吕布、刘备都没有屠城的经历,就凭这一点,在道德操守方面就能压着曹军旧将往死里捶。 特别是晋军取得最后的胜利后,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道德武器。 真的,没必要为了袁绍的大业,去烧城外的新麦。 第754章 前倨后恭 易京,公孙瓒闻讯后披戴盔甲,登墙观望。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就连身边左右军吏、卫士的士气也肉眼可见的明媚、蓬勃起来,整体上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啊,真好!” 公孙瓒看着七八里外化整为零,如水银泻地的河朔义从骑士,忍不住接连叫好。 这些河朔骑士分队而进,沿着道路、田野小路漫延而来,而且还都很嚣张的背插两杆左右微微展开、如似烈焰抖动的负羽。 一些小股袁军骑士企图纵火,然而正处于灌浆期的夏麦岂是那么容易引燃的? 反倒是这些袁军骑士的纵火行为,彻底激怒了易京城外的军屯据点。 他们可以暂时臣服袁军,只要他们还能屯垦,能生活,那暂时忍耐一番也不算什么。 可袁军纵火烧麦的行为,触及了军屯男女的底线。 也可能是滚滚而来的河朔骑士激励之下,唤醒了这些军屯男女的抗争意识。 这些被公孙瓒抓到易水两岸执行军屯的人,不单单是幽州籍贯,也有冀州、青州乃至兖州人氏。 如果公孙瓒基业稳定,蓬勃发展,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那这些男女就是公孙瓒的部曲、义从。 可惜公孙瓒这些年的事业起伏波动很大,导致彼此的依附关系并不牢靠,反复振荡之后,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反正谁来主宰这一片大地,这些军屯户就给谁种粮,只要能有他们的那一份过冬口粮就行。 东路前锋都尉裴豹引着数十名亲骑登上道路附近的一处坟包土岗。 他驻马观望,见袁军各处营寨都已起火,火势旺盛,俨然无法扑灭。 根据斥候的前期侦查,这些袁军都已撤入北岸两座城邑,以及南岸的易阴城中。 裴豹亲自观察一番后,侧头对随行长史说:“传告中军,就说我东路各队所见,易水北岸贼军焚烧屯垒,尽数避入两座军城。另,易水浮桥已被拆毁,建议从蓟县周边征募造船工匠,以便重建浮桥。” “喏。” 长史应下,立刻有书吏下马,一名甲骑也矫健下马,单膝跪拜。 就在甲骑宽阔、平坦的背上,根据裴豹口述的内容,斟酌文字开始书写这道军书。 随后军书呈送给裴豹,裴豹确认无误后拿出自己的随身小印,沾染印泥后盖上,交由一支五人小队送回后方。 虽然徐晃也能从其他环节确认、探查到这里的军情,那裴豹现在负责三路前锋中的一路,就该做好与中军的时刻联系。 军书传报后方后,裴豹就见易京东门开启,一队骑士径直朝他而来。 远远就察觉对方马瘦毛长,这支三四十人的骑队跑不起来,沿途也有拦截、审查的己方骑队。 最终拦截之下,只有七名骑士得以通行,渐渐来到了裴豹所在的坟包土岗前。 裴豹身后一名骑士拄着一面‘讨贼校尉裴’战旗,来骑也扛着两面战旗,一面是‘勃海郡守公孙’,另一面是‘破虏将军公孙’。 公孙范勒马观望,看到‘讨贼校尉裴’战旗,目光聚在那个‘裴’字愣了两个呼吸,随即抬腿一跃下马,上前高声询问:“可是赵太师麾下?” 裴豹驱马到土岗边缘,也是抬腿一跃下马,将马鞭转手递给卫士:“我乃前部都督徐公明麾下右前先锋裴豹,足下何人?” “某家破虏将军领渤海郡守公孙范。” 公孙范见土岗下的卫士放开通道,就迈步上前,急声询问:“赵太师何在?” “某不知太师所在,如今在徐都督麾下听令,不曾过问、打听太师行迹。” 裴豹也走下七八步,与公孙范相隔五六步,直接问:“蓟侯可好?易京兵马能战者还有多少?” “家兄虽逢信都之败,然根基尚存。得闻太师兵马抵近,袁贼敛众退走,今城中吏士无不欢欣,能战者不下万人。” 公孙范尽可能往好处说,又补充说:“城中尚有良马五千余匹,正缺夏草。今易京解围,城中马匹觅食月余,就可参战。” 说着他忍不住环视土岗周围的夏麦,哪怕现在割取青麦来喂马,那马匹恢复效率会非常的快。 处于灌浆期的青麦,简直是马儿的最爱。 “月余之后才可参战?” 裴豹询问一句,见公孙范点头,就立刻对他的长史说:“回报中军,就说公孙破虏将军出城相见,自云城中战兵万余,良马五千余,休养月余就可参战。” “喏。” 长史应下,裴豹审视公孙范,又观察公孙范的骑从,见这些人面容饱满,可见易京城中储粮确实充沛。 可公孙范等人有着浓郁黑眼圈,就连皮肤也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白色,整体气色呈现干枯之状。 裴豹简单观察,就断定公孙范这些人的蔬菜摄取严重匮乏,也就可以推断出城中马匹的健康状况。 公孙范很不喜欢裴豹仿佛买卖牲口时的观察目光,奇怪询问:“裴校尉这是?” “没什么,见诸位气色不足,可是城内盐巴不足?” “盐巴充足,尚可支用数年。” 公孙范说着忍不住笑了笑:“勃海、平原产盐,虽不及齐国、乐安,但足以供给易京。” “嗯。” 裴豹点着头,就说:“还请破虏将军返回城中,转告蓟侯,请耐心等候。公明都督闻知后,自会遣使入城,与蓟侯协商两军配合诸事。” “如此也好。” 公孙范拱手回答,欲言又止模样,还是没忍住询问:“不知裴校尉与前京兆尹裴公是何关系?” “已在五服之外,我兄乃太师姐夫。” 裴豹平静回答,也没什么气恼的模样。 裴氏庄园遭受重创,动手的军队再疯狂,也不会杀害裴虎、裴豹的近亲。 本身就是裴氏的庶流小宗的庶流小宗,所谓大家族的团结,很多时候都是展现出来给外人看的,或者到了集体合作对外狩猎的时候,才会强调团结与配合。 平日里同族内部的压迫,可能比压迫部曲、奴仆还要无情、残酷。 没人喜欢自家的大牲口走失或亡故,但穷亲戚突然病死一茬……显然是一种好事。 经历了裴茂谋反一事,裴豹已经适应了外界的变故。 公孙范一听裴豹很朴素的自我介绍,本就站在土岗下首的公孙范还在努力挺直腰背,不想自己这个将军、郡守在一个小小校尉面前丢份。 可听闻裴豹的具体身份后,公孙范为了仔细观察裴豹,身姿自然而然的微微前倾,彼此站位也就立刻和谐起来。 裴豹对这种变化也是处之淡然,实属见怪不怪。 比起其他一些人,属于弱势、求人一方的公孙范,已经算是很有气节了。 否则幽州这种汉胡风气相互感染的边地豪帅,会很豪迈的让妻女、儿媳妇来招待、侍奉裴豹。 至于妾室、女婢之类,甚至有些拿不出手,也怕这些下人占了大便宜。 第755章 决胜所在 易阴城外,颜良引着一队骑士在岸边巡查,观察北岸的变动。 与颜良一起行动的是夏侯渊,北岸两座城邑,分别由曹仁、曹昂守卫。 夏侯渊是南岸易阴城的守将,而颜良负责易水流域的游击作战与骚扰。 夏侯渊也是引着一队骑士沿着河岸侦查北岸,与颜良汇合在浮桥南端。 两座浮桥已被拆毁,搭建浮桥的木船、木板也都拖拽到南岸,堆积在一起。 其中一座浮桥堆积处已纵火点燃,而这座浮桥处已开始堆积柴薪。 只有堆积足够的柴薪,才能将泡在水里的这些木板、小船一举烧成灰烬。 夏侯渊主动下马来迎接颜良,颜良虽然自负骄傲,可对待夏侯渊却表现的颇有礼貌。 见夏侯渊在三十步外下马,颜良也是下马,并快步走向夏侯渊。 夏侯渊只能用更快的步子,走了十二三步,拱手长拜:“卑将拜见骁骑将军。” “夏侯将军不必多礼。” 颜良也是拱手见礼,也不停步,贴近后抬手搭在夏侯渊两肩搀扶对方站直,展臂向北:“夏侯将军多与贼军交锋,可能看出贼军意向?” “不敢。” 夏侯渊微微欠身,这才抬头仔细远眺北岸各处出现的河朔义从身影,说:“贼将徐公明被赵贼视为同宗,引为手足臂助,堪称其麾下第一大将。” 颜良耐心聆听,只是说:“传言此人为西州五虎之首,又有传言说此人并不善战。对比赵云、张辽、甘宁三将,此人战绩平平,毫无出彩之处。能跻身高位,全赖赵彦、赵基提携。” “徐公明又怎会不善战?” 夏侯渊语气诚恳,也是耐心解释说:“此人本是河东县吏,白波贼起,吏民多被裹挟为贼。后前将军赵侯奉命出讨河东白波,破其锋锐,这才迫降白波各军。后李郭相争,白波各军也卷入其中。各军往来争杀,徐公明能从其中脱颖而出,天子东迁后追叙前功,此人可是十三列侯之一,如此可知其能。” 颜良缓缓点着头,就问:“既然如此强锐,投入赵贼麾下以来,怎么就不见显耀功勋?” “这才是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之理,凡赵贼所委,这徐公明独领一军,承担方面之事,从未让赵贼忧心、分兵过。再者,赵贼虽然反复无状,素无信义可言,然此人颇有知人善用之能。” 夏侯渊说话间,可能是怀念曹操被诱杀一事,情绪稍稍有些波动。 随即平复情绪,简而言之,反问颜良:“以赵贼用兵之能,岂会派遣庸将总督幽州汉胡兵马?” “明白了。” 颜良长叹一口气,抬手扯开盔带,将沉重战盔提在手里,他眯眼眺望北岸:“此刻贼军乘锐而来,北岸各军烧屯退入城中,贼军难免志气骄狂,这多少也算是战机所在。听闻夏侯将军所言,这夜袭逆击一事,宜作罢。” 对此,夏侯渊不发表意见。 作为赵基的资深手下败将,夏侯渊自知自己没有太多的军事发言权。 颜良感慨一番后,只能勉为其难的放弃偷袭北岸晋军的计划。 夏侯渊始终不再发表态度,姿态恭敬之余,反倒有些横眉冷眼旁观的意思。 曹军连续几次被赵基挫败,同时期的袁军又能好到哪里去? 根本没从赵基那里占过便宜,赵基能舍弃上党的优势地形,放弃压制冀州的上游地形,这种果断,当世有几个人能有? 最狠的是,赵基尽可能的迁徙、搬空上党的人口,让袁军进驻上党成为亏本生意。 袁军不肯抢占、经营上党这样的无人区,那自然无法近距离接触晋军,也就无法时刻侵扰,无法在持续对抗中干扰赵基的行动。 是袁军上下舍不得经营上党无人区的成本? 还是袁军上下已经被赵基打怕了,才十分克制,不去跟赵基接壤? 正是袁军的这种避战心态,才让赵基后续一系列行动没有承受来自河北的强势干扰。 袁军的避战心态,也得到了来自赵基的正面反馈。 那就是公孙瓒纠集幽州汉胡南下侵扰时,赵基也不来侵扰袁绍的腹背。 这种双方隔着太行山进行远距离的对峙……看似都占了便宜,可更占便宜的是赵基! 寄居河北的这段时间里,夏侯渊有了足够空闲的时间,对过去的战争进行复盘。 也能以一个相对中立的状态来观察、研究目前的战争走向……所以他很清楚颜良的心态,也清楚颜良非常重视徐晃。 反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夏侯渊也不可能为曹军的失败去追究袁绍、袁军上下的责任。 此刻夏侯渊神态静谧,观望着北岸结队行动的河朔义从。 片刻后,就听颜良又感慨说:“徐公明过军都塞后,每日行军不过十五、二十里,可谓是举轻若重。待其前锋入据蓟县,得幽州各郡响应后,大军就如山洪一样席卷而来。若非我军早有应对,此刻必然陷入被动。” 仅仅是易京解围,徐晃就砸了万余河朔义从骑士。 而正面战场是范阳,徐晃又会砸下多少军队? 颜良可以看懂徐晃的操作,前期的缓慢进军,是为了积蓄军队以及士马的体力、锐气。 而现在,不过是正常的爆发而已。 现在不敢想象,若是当时袁绍没有听沮授的,而是极限动员,全军压在范阳、易京一线,那现在必然会被徐晃打的手忙脚乱。 大军集结,自然不怕这万余骑的冲击、奔袭,可多多少少会损失外围的小型据点,士气上也会被徐晃惊扰、压制。 颜良感慨完毕,刨了刨自己裹头的素帛巾帻,又重新戴好战盔,扎好盔带看夏侯渊:“夏侯将军鏖战中原四州,想来对此战也有一番见解,不知可能交流一二?” 夏侯渊回头看颜良:“此战的胜负,并不在这里。” “我也这样觉得。” 颜良笑了笑,笑的很是高兴,他自然清楚,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也不在琅琊,而在更北方。 见夏侯渊能看明白战局,这说明北岸的曹仁、曹昂也能看懂。 能看懂,就不会自轻身家去乞降。 颜良放心不少,对夏侯渊拱手:“告辞。” “骁骑将军慢走。” 夏侯渊立在原地,对颜良背影拱手,长拜,不抬头去看颜良的背影。 第756章 家乡来人 南阳,宛城。 临近端午,自新野以北,刘备控制区域内的夏麦已开始陆续收割。 待夏麦入库,意味着刘备的军队可以从繁忙的农业生产中解放出来。 宛城东郊,刘备的战争机器已开始转动。 豫山脚下,关羽的军营内。 一封来自河东的家书出现在关羽营帐内,正被关尚捧在手里。 关羽端坐 我在心里无语的骂了一句傻逼以后,便帮精神全部注意在了中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道清朗的喝声传来,又隐隐夹杂着些许威严,许多医生和护士就循声望了过去。 维维安仿佛很勉强的直起身体,然而眼睛里却朝着大使开始放电。 叶青在村子里巡视了一圈,居然让他发现了一个罕见的三阶劫掠者感染患者,当即不动声色地就将那人给治好了,并将所有的三阶劫掠者都收服了回来,有了上一次给安笑竹妈妈治病的经验,这次自然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阿德莱德的手固执的抓着唐啸安的胳膊,无论如果在他离开的时刻,她再也不想放开。不去管父亲的吩咐,也不必去管兄弟们的目光,她对于自己的感情有了完全的权利。 “哎呀,老家伙,你还真是有钱,不过和我一比还要差上那么一点点。”凌靖宇哈哈大笑道。“两亿五千万。”凌靖宇猛的大喊道,说完后,冷冷的望着党雄,凌厉的目光让党雄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两株灵药全身氤氲着一股浓浓的洁白雾气,里面却又夹杂了无数丝丝缕缕的柔嫩青绿色泽,活像一个茧子一般,将形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让她去吃早饭,楚狄开始收拾行李,磨蹭了一上午,再不打包,只怕要错过飞机了。 除了郭谵诚,还从未有别的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与她如此贴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与烟草味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属于成熟男人的味道。 跌落在降落伞下面的里希特霍芬固然被冻硬的地面硌得生痛,可是愤怒紧紧抓住他的心脏,使它在超速的跳动着。 饶是如此,貌似潘安的淮青王也在马匹中摸爬滚打,站住脚时已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了。有那功夫弱的随侍,只能和马匹共患难,成了垫背的。 他觉得他这些日子对朱泓够好的了,徐氏对谢涵也是照顾有加,可这两人居然不领情,还是惦着那个死去的,这不是公然打他的脸吗? 特别值得关注的一点是,这种人往往不太注意身体,她若是给这些人予身体健康上的帮助,将会事半功倍。 “比起参加了许多时间训练的你而言,你对自己的信心还没有我这个局外人强吗?”马尔福反问道。 洪卫兵们回家“破四旧”,将村里的山神庙推倒之后,就开始抄那些有点家庭背景的家,而更有“远见”的学生,则是打算要参加大串连活动。 刘秀娟对唐大龙实在是太爱了,容不得一点背叛,他失忆了是不错,但哪怕失忆了,也不能在心上没有一点痕迹,而他却将自己当成了陌生人。 “看你这么轻松的样子,肯定已经知道了对付“它”的方法了吧?”芙蓉首先发问道。 “咔咔咔。”突然之间,刚才为了赶走摄魂怪被合上的银色大门居然又开始晃动着隙出了一条缝。 第757章 小心翼翼 宛城内,刘备先一步接到关羽信使。 所谓的信使,并没有携带什么书信,带来的只是关羽的口信。 一封简单的书信,最简单也需要两片打磨完善的木牍或竹简。 而加工这些东西的人力,可以制造两到三支箭杆。 也不是刘备穷兵黩武,而是这种生活细节方面,实在是没必要浪费木牍竹简。 哪怕这种 “你拿到多少?”毛毛屏息凝神,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她此刻的紧张心情。 此刻我终于领略到毛毛口中,徐一凡独特的搞笑功力了,不需要复杂的剧情铺垫,不需要大段的台词填充,仅仅几个镜头,几种表情,就能让观众捧腹大笑。 “这份礼着实有些重了。”江渚将东西全部都放好,想要退还给宋璃儿。 而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有两个年轻人从两边聚拢过来,守在了院门口。 好吧,虽然依旧是转移话题这招,依旧是认错完全不走心的节奏,但看在我那堪称千年等一回的大餐,我忍了。 这对她们这些天王天后来说,能够在舞台上演唱一首歌,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胡杨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忍不住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白玉琦他们不是没有想办法,尽可能活捉一些人造人战士回来切片片,可很显然这样做毫无意义。 只见穆青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陌生的叔伯,还有就是面色淡然的穆煜琛。 鬼子一见八路军突围撤退,那里肯把到嘴的肥肉舍掉?调集部队,紧追不舍,八路军被鬼子追着屁股打,这一波又造成了几十个战士的伤亡。 极寒之地就是冰雪帝国冰冻尸体的地方。这里有许许多多的尸体,因为尸体有怨气和凉意,所以这里更冷。其实放眼望去,入目全部都是保存着完好容颜的尸体,看到了还是有些骇人的。 萧平仲看了一眼彻底脱离青涩的萧美娘,还有脖颈上点点梅花,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的萧美娘,更加的妖艳、妩媚。 清风敷衍地点点头,同时也向舞台中央的芙雅表示外衫没必要还给自己了。 钱千万也是贪杯之人,这个时代没有啤酒,若有啤酒,他如今肥嘟嘟的肚囊子绝对成为正经八百的啤酒肚。 男人笑得眯着眼睛,没想到自己那么的卖力,结果还是被她发现了。 无法想像自己与她共用一个男人,一想到这个,叶飞扬就觉得无比恶心。 “呵!呵!”常歌行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这可是他根据人体力学知识造出来的椅子,坐在上面不仅舒服,还可以缓解腰酸背痛,这个时代只有这么一把。 慕擎宇进了房间,只见叶飞扬又将被子踢了,身上的裙子很凌乱,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 之前蓝蓝那么的喜欢柏澈,只是简单的给他抱抱,在他的陪伴下玩游戏,而现在,是跟自己的父亲闹脾气吗? 果然,男子招式狠辣,手刀、膝撞、肘击、侧踢轮番上阵,还不到一分钟,混混们都被撂倒,晕厥过去。 一众扶桑人迟疑之间,一双巨爪从天而降,抓住一架机甲,接着扶摇而起,飞上高空。 数十名传奇级的圣骑士,结成战阵后,即使是一名圣域级实力的神灵化身,也难撄其锋芒。 毕竟只是一次常规例会,一般情况下,能拿出来讨论的消息,还是很少的。 第758章 沮授善守 五月十三日,范阳北城外五十步处,一座袁军营寨。 这座营寨与范阳城之间建立一条甬道,这条甬道开挖黄土地面五六尺深,宽有两丈。 挖出的土,板筑在甬道两侧的木栅栏上。 使得这座营垒与范阳城墙有了直接且牢固的联系,而范阳城外,足足有二十三座这样营寨。 如果赵基在这里,一眼望去,就会觉 凌霄宝殿前,三教教主碰面,太上老君一声冷哼,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 为红线担心的还有冲虚真人和灵虚子,还有恶风常世雄他们,聂隐娘并不知那番僧掌法的厉害,以为红线姐必能打败不空。 “你说她是从窗户那里爬下去的?”冷冷的声音,冰寒彻骨,阴森森地透着阴鸷的味道。 星炼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只是下意识看到双炽眸中闪过一丝绿芒,兽瞳恍然出现,而远处的镜渊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呆呆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废话!你被人拿东西狠狠地打一下,你不疼?”医生有些无语的说道。 竞技场中,所有的人沸腾了良久之后终是渐渐安静下来,毕竟后面还有比试。 “难道还有别人?”听到她的话,他一点也不意外,不想昨天的事情成为她心里的阴影,他改了她的记忆。 弓箭及远,一定要拉开距离才有效果,月光下能见度不低,朱达也对周青云的射术精度很有信心,有这个伙伴在身边,还真就多一重保障。 “认识倒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何家派来的人。”林枫淡淡的说道。 龙飞说着便再一次朝凌天辰冲了过去,这一次龙飞没有保留半点实力,强大的内功被他完全调动了起来,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眼前的凌天辰逃脱。 “不错,之前有一个不是也得罪樊空兄,最后被樊空以勾结域外天魔而处死了吗? 秦恪突然有些意兴阑珊,都说边境复杂混乱,在他看来,比皇室复杂混乱的关系要清爽些。 此时在教室里,龙飞同样是兴奋到不行,脑海里断幻想着晚上约会的事情,虽然没有见过对方,不过龙飞的直觉告诉自己,对方应该不会长得太丑。 沈随心唇角的笑愈深,戏这么好,做模特太可惜了,应该去做演员的。 为此,李大龙准备乘着这段时间,先将修为突破到七转境界,倒不是担心如今的境界无法对付敌人,而是担心玄黄界在自己和敌人的战斗之中被毁灭,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打上墨盟!”加入天门的总共十七位青年,皆是跟着大喊了起来,浓浓的战意,弥漫而来。 其他的还有卤煮拼盘、玉米青豆、清炒藕片、腐乳空心菜、鱼香茄子煲、卤凤爪、鱼香肉丝,为了解腻解酒,月初还拍了一道黄瓜。 可是,林枫这家伙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像是隐形人一样,默默无闻的杵在旁边。 刘局长是三人中官位最大的领导,走在三人正中,一路龙行虎步。 普通情况下是够用的了,可是修真界中,能够在千米之内转瞬伤人的妖兽,可谓是数不胜数。 然后重新架起火,烧上水,水到半开时,他从背后取出了一块用棕叶包裹的东西,看起来就像颜色较深的锯末,用手捏着慢慢的撒到泥罐中。 一股庞大的乳白色光柱,在脱离了他的食指后,便开始轰然下落。 第759章 伤势恶化 琅琊国北部边界处,东武城。 伊礼驻守东武城内,孙观据险屯兵于城外,两人合兵不过万余人,却在这青徐二州必经之处的东武城结成了掎角之势。 孙策伤势稍稍恢复一些,勉强可以披甲乘车巡视军队。 这段时间里,孙策遇刺受伤的消息令参战各方的状态都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就连臧霸,也开始懊悔, 这些“功绩”唐利川打从心底里根本就不想要,但架不住不知死的蠢货实在太多,逼得他不得不要。 开玩笑,有散花盟的成员在此地,你们怎么可能轻松的将凤尾花弄到手。 “袁北斗,你嚣张了这么久,这就给我下去吧!”阳无月大步走来,口中大声喝道。 房间里,杨风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面色发黑,显然是中毒很深的迹象。 凌天退后继续补兵,韩国外援不得不回城去加血,再出来,抽冷子一个大招,凌天轻松走位躲过,开始塔,韩国外援渐渐不支,等到凌天第二个大招好,贴脸大招,强势击杀。 “好了,别嘚瑟了。三千滴母水只是进入了你的体内而已,并未和你的肉身进行完整的融合,还没有化成你的第六个命丹!”母水树灵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杨风的兴奋。 神威烈火枪,枪长十尺,其中枪头长一尺三寸,枪锋三寸,精钢混金,锐利无比。 本来,她觉得陈非凡不错,长得帅气家里又有钱。但。自从她知道了王傲的身家以后,看那陈非凡越来越感觉别扭了。 王腾哪里会留意到黄北凉的反应,当下狂笑几声,看着许辰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草,陆羽,你说什么?你找死是不是?”虽然比武赛场两边距离很远。但是这比武赛场有扩音设备,陆羽说的话对面听得真切。 也或许是老爷子特意创造出的机会,每天展修见见老爷子问侯一声,剩下的时间就陪着妲己出去游玩,相比其他大臣侍卫更显得悠闲。 朝歌城百里之外,新开辟了一片广场,这广场占地足有数百亩之广,地势极为开阔。 脑中再次闪出一道疑问,即是经常有人来收拾,那她难免会在某个时刻被发现,继而得救,那金桂枝的目的就不是让她死这么简单。 “那我晚上不累你了。”云泽暧昧的说道。不等童乖乖说话,就要抱起她,准备进到别墅内。 额。一下子鸦雀无声了,没有说一句话,童乖乖早就把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找个地方钻起来,连着一想脸皮厚的云泽脸上也闪过了一丝的红晕。 “可是除灵的话具体要怎么做呢?”虽然加入了对策室,不过对于除灵凛华目前还一无所知。 而这也是卡莉斯塔先q后e可以触发两次e技能伤害的原因,即使卡莉斯塔的q技能还在半空之中飞行,但是如果释放了e技能,那么q技能在命中目标之后依旧会直接触发e技能的效果,打出两次e技能的伤害。 怎么办,无凭无据的拿人家没办法,即使有凭有据也斗不过人家,今天这一手,足以证明,那两人不是浪得虚名,是有真本事的。 顶端应该就是江东他们先前看到的那座十几里外的高台,只是不知为什么,高台以下的部分完全看不到。 这事儿妈跟干娘都商量好了的。到时,一旦干娘上位,妈不但是常务逼院长,而且还直接分管枯木院。 第760章 首战北新 范阳西南约五十余里,是涿郡最南的北新城。 北新城位于驰道西侧,驰道东侧是樊舆亭。 中郎将马延驻屯于北新城,该部隶属于范阳城中的前部都督沮授。 马延也擅长统御骑军,所部只有五百余精骑,皆马延宗党构成,另有千余乌桓义从。 这些乌桓义从是从代郡、渔阳、上谷三郡逃离,迁入中山、常山、 弓箭二十副。每副一张弓配两櫜。剌绿斜皮-条云子、黑钉铰、络于韦带。箭三十枝。以人骨为之。上黑翎,下牙镞。 曹正帆终于吸完一支烟,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他对杨寻说道。这也确实是他现在所能够想到了比较完美的处理方法了!留下两个,可以用作研究。 “真的,很痛吗?”傅臣寒没有体会过这种痛,也以为她是因为那种痛才哭的。 在最危险的时候不管你是谁管你是个孩子只要保证自己的心是最重要的。 无惧把玩着手中用来吃菜的筷子,低着头根本没有看孙宝,无惧说到,哎呀不好意思,刚刚吃菜的时候手滑了,一根筷子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看来我也要找个时间搬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墨客喃喃道。 不过,她对秦清朗可没有任何的同情,也不觉得当初对秦家做的那些有多过分。 张雷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肾上腺激素飙升,震撼的感觉太强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脚底下的海水十分湍急,海浪一阵高过一阵,看起来就和黑色的泥浆一样,叫嚣着像是要把半空中无碍行走的莉西娅拉下来一样。 他等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让他感觉到绝望,正因为绝望从而让他的身心感觉到非常的疲惫,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加的细致。 虽然他出脚的时候抱有试探嬉闹的成分,但自己弟弟的力量和速度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否则他也不可能这般惊异了。 或许是要说一些体贴话或者嫁到沈家要注意一些什么的话语之类的,对此,沈欢求之不得,只独自往栖凤楼而来。 祁南浩是个二十多岁的沉默男子,微微哽咽地说完这句话后,又行了一个大礼,激发了破界符离开。 金灵圣母等人知道厉害,急忙后退,避开锋芒,可是此时想要后退,哪里还来得及,再看燃灯祭起了那盏琉璃灯,向前一指,便见那原本昏暗的琉璃灯忽然变得光芒万丈,在其中射出了一道白光,直打向南天门。 在场所有人,亦是全部起了身,远远眺望着那座试练塔上爆发的光芒。 “我不知道,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家伙藏在黑暗之中,我不知道他是谁。”奥米安摇摇头说道。 要知道淑妃和皇后可是死对头,太子登基了,睿王难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饭后,在王栗家水了一会,王栗便送那些粉丝离开,刘畅自己回家。等王栗再次来刘畅家的时候,刘畅又在泡茶。中午吃的比较油腻,得喝茶消消油腻。 顿时面前出现了一条虚幻的道路,宛如水波铸成,荡起层层涟漪。 这些话传入殴茗雪的耳朵里,她咬紧了牙关默默承受着身体内的痛苦,不让自己的精神意志被痛苦所击垮。 冥想术是每个精神力达到四级后,必学的本领。它的原理是,在脑海中形成一个自己的精神领域,使其可以充分运转起来,从而增强精神力的强度。 第761章 战车冲驰 范阳,城墙内侧。 贴近城墙的四十步的屋舍都已被拆除,留出足够宽阔的平整土地。 而这道沿着城墙内侧形成的平地上,守军还以结实原木搭建了木台,高度仅次于城墙。 沮授巡视木台,每座木台上都架设河北方面改进的投石车,这些投石车投臂略长,在木台下装石块。 平地上也有更小型的投石车,这些 “在找我?”明淮把烟拿下来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桃花眼微敛,似笑非笑透着邪肆。 魏忠贤把一系列的事情细细说来,这些事情明明只是在阐述,但是从魏忠贤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已经发生了一般。 你们一个个不是想铲除奸佞,重整朝纲吗?那新君自领护国大将军,颁布旨意,你们能以中枢有奸佞推诿,那要是直发军令呢? 至于大眼睛这个她有,大队的人都说她这眼睛,在大队里是独一份的大且好看。 魏忠贤乐呵呵的跟在秦遥的身后,高高兴兴的撸起来了袖子来了。 瞬间上百商贩全聚集在落地窗前,正好也看见下方秦江出场画面。 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所以才会一次次撞南墙。 江柚心生恐惧,怎么推也推不开他,那种羞辱感油然而生,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溢出来。 说话的都带了些急切,跟平常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傅弃有明显不同。 若是只为几具尸体国王肯定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特别是这根法杖,虽然国王没有明说,但它一定是精灵王血液的交换品。 等了好一会,林姗姗也没有等到洛行说话,心里有些没有底,想象不出她会有什么的情绪。 当然就算他不轻敌,很了解余安暖,也不会赢,因为余安暖早在让他发现时,就已经部署好了一切。 明穎惜就这么看着,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亲手将自己的哥哥千刀万剐,他到底对莫婉言做了些什么? 她们这些农村人靠的就是双手劳动的,哪有那么讲究阿,又不是城里人,就算大着肚子挑水也是没问题的,只是她命好,嫁的家庭也好,都不用干什么重活。 忽然被灵儿打断这个吻,明颖珊的脸儿滚烫,这种羞于人前的事情被撞个正着总是不好的。 同康时一样,向阳也非常震惊,这般轻描淡写的动作,更体现出了来者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他不动声色悄然后退半步,而后把腰间的枪慢慢抽出。 “呜呜……”有血混着眼泪落下,地上的中年男人努力开始往出口处爬,他今天本只是随队出来采集药物,看见受伤的齿兔,一时动了贪念便落队去捕捉,哪里知道会落到早就准备好的陷进里。 虽然维端早不用吃喝,但为了做个好助手,正努力了解人类的一切。 这种场景有无数次,艾米莉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那个无敌的魔王现在竟然是个高中学生。 “我,你……讨厌!少,少肉麻了啦!”艾米莉亚顿时方寸大乱,清丽脱俗的脸蛋“唰”的一下红透了!她撇过头,手中的筷子无意识的在碗中搅来搅去。 星尊开始释放自己各种强悍的技能,无论是血祭,还是融力的注入,再强的鬼之噬也依然无法击破陆奇身上的那副融力铠甲,这副连融帝都无法击破的铠甲。 艾彦点头,跟着乌恩奇离开了嘈杂的酒家,他们沿着索道走向附近的山岭,一直走到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两山之间,乌恩奇才停下了脚步。 第762章 气候不良 五月二十一,各地宿麦陆续收割、晾晒、入库,各方可动员的青壮人口也空闲下来,原本紧张的官仓也暂时充沛起来。 也在这日,徐晃前军集群的前锋部队发动的前哨战报捷文书连同张南首级送到云中,监国皇后行在所在的北舆城南郊。 这里位于黄河重要支流的北岸,一座两千余人耗费十二日时间垒土版筑而成的宽阔营垒 如果说以前黄翰林对这位皇帝根本没什么印象,那么从战场回来后,他便早已在心底将他当做了神一般的人物。 “你冲我射过21枪,我还没和你算账!”苏熙月一把抓住他的手,开始醉醺醺地兴师问罪。 迎宾馆中,韦公子专用的雅间,一张大圆桌子,黑漆的镜面,无比光滑。 约莫一刻钟后,那个白影跃入了皇宫朱红的高墙,熟门熟路的踩过许多琉璃瓦,直奔灯火煌煌的紫宸殿而去。 这时跋陀罗已经将掌对准了不觉的心脏,猛的推出,就在差点击中的时候,姜无形感到了一个无比温柔的怀抱环住了他的背,与此同时体内的姜无形也来到了另一番景象之中。 毛毛虫并不觉得丢脸,相反,他们跟捡了宝似的孜孜不倦的聊着这一场接机,去了的人个个都跟中了彩票似的得意。 大殿之中,韦公子、朝鲜王李倧、三十多名两班重臣,一起看向殿外的贞明公主。 “我说,放了她!”君牧野凛着满腔怒气,森寒的脸色犹如阎罗。 乱糟糟的几分钟过去,战战兢兢等在别墅门口的录制组终于等来了开门。 谢承东没再多留,与冯夫人告辞后,便是上了车,车队呼啸着离开了冯府,向着前线赶去。 让冷月用父亲的下落来刺激自己,这样自己会因为想要知道父亲所在,而留下冷月。 裂天妖王,面对玄天真君的六道禁章出手,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使用裂天一角。 这两个洪荒力量结晶,绝对不是外面的洪荒巨人、洪荒巨兽可以比的。 顾轻轻吓得忙伸手去抓身旁的草根,可那些草根根本就承受不住她的冲击力,猛地滑到了底,撞到了石头上。 根据黄奕秀所言,以前也曾有一个前辈成功闯入到天冰岛,并且骗取了三颗养魂果。也正是靠着这养魂果,那前辈才从上乘武仙提升到了天乘武仙。 之前在来的时候,一直压抑着对她的厌恶,现在到了地方,成功的完成了任务,她便不需要再压抑。 陈枫听了,只能一声叹息。在秘界,低阶秘者永远都是高阶秘者的玩物。 一阵香风吹过,将游子诗从对系统的研究中拉回到屋子里面的世界来,连忙站起身,去帮苏音将饭菜端上桌。 却见那个医药代表,拎着电脑包,出了机场。而后,就掏出了手机,一边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番,一边鬼鬼祟祟打起了电话。 只见燕云辰手中一抖,他的手心里头就像是有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般,从里面源源不断的扔出了金黄色的上品纯阳丹。 老跛子权当没听见这话,妈的就你那有仇必报的德行,还少惹事了? “梵音,你忘了你父亲母亲是怎么惨死的吗?你忘了你的母亲受了多少的委屈了吗?你忘了你的族人是怎么屈死的了吗? 去时汹涌呼啸,生生将那道猛烈的攻击吞噬,连一点余威都不曾残留。 不过就算是怎么害羞,知道周泽楷在外面等她,唐冰玉还是赶紧换好了衣服,还专门挑选了之前带过来的一条裙子,是那种冰蓝色的裙子,十分有气质,衬得唐冰玉更是亭亭玉立的。 “味道好重。”他皱着眉抱怨,对气味刺激的草木药石仍旧抱着很大的怀疑。 “这不可能,区区十重脱形的杂鱼,你的仙缘好到逆天,”贺光不甘的怒吼,万道雷电轰下,贺光形神俱灭,不留一丝残渣。 此言一出,官兵们当即便来抓她,秉烛握起拳头,一拳狠狠捣在官兵头子的肚子上,官兵头子惨嚎一声,弓下腰去。 对于这个充满危险的森林, 石慧也有些无奈,立在树杈上休息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采集野菜和香料。这次她的运气还不错,不仅找到了一片比较嫩的野菜,还摘到了一些成熟的果子。 周泽楷倒是没有注意到盛宁夏的眼神,而是目光落在了盛宁岱身上,这个被夏茵茵喜欢的男人。 林依萍与严嘉骏虽然对若兰的做法很不满,但毕竟他们现在在这里需要互相依靠。所以他二人见明伦去抢那样东西时,尽管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制住了他。 秦唐在工作室的员工面前,是得竖立威望,但是在苏妍面前,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锤头强,五爷的得力打手,曾多次被起诉坐牢,但都被五爷想尽办法保出来,为入冲动易怒,疑似有轻微的精神问题,对五爷忠心耿耿。 “玛利亚,怎么了?”萧梦羽几乎没见过玛利亚的脸色如此之差。 方天风不由自主用望气术看向乔婷的媚气,人腰粗的媚气,倾国倾城。 “就这么放他们走?”直到看着互相扶持的背影走远,拉丝特才指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跟持刀老者问道。 刚刚和韩烟迈出关键的一步,秦唐也知道韩烟需要时间来慢慢适应,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包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双手捏紧了拳头又放开,嘴巴张开又闭上。 如果秦唐没有真的挖掘陈睿的这些资料和事情的话,恐怕……他跟陈睿之间也不会就这么冰释前嫌了。 另外还有特别奖项年度台湾杰出电影、年度台湾杰出电影工作者,以及非正式竞赛项目的观众票选最佳影片奖。 “因为,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蓝麟风不紧不慢的走出拐角,道出了让人难以接受的回答。 十几男同时惨叫,在雨水射击下,竟如被子弹打过一般,射成马蜂窝,全部倒地。 周德虽然是球员,但他在渔人队的地位超然。即便是总经理,也必须给他面子。 燕真一路过去看到了许多宫殿,燕真也依着表面的字去估计,最终来到了一个极大的宫殿当中,而在这个殿堂的最高处也是最后处,正坐着一位老者。 第763章 宿命难缠 赵基也不清楚孙策遇刺的真假虚实,但他由衷的希望这是一件孙策、周瑜故意释放的假消息。 虽说性格决定命运,但这种如同宿命的遭遇,让赵基不愿接受。 不是心疼或敬重孙策这个人,也不是遗憾未能将孙策头颅收录到自己的战绩表中。 纯粹是,赵基不喜欢这样强大的命运惯性。 王朗离去后,赵基忍不 “呵……有意思!”夜隐鬼的嘴角,再次有着意义莫名的笑容浮现出来。 一旁观战的大汉见得主人使出平时难得一见的拿手绝学,纷纷喝彩叫好。 月神首先反应过來,但话刚到一半,眼神不由凝固,因为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高天之上,手持半截屠刀,如上古魔神般俯视着芸芸众生。 “走罢,我们也该回去了。”孙老太太发了话,迎春扶着孙老太太走出山门,向下面的马车走去。 制造龙裔的过程非常血腥,这个技术由巨龙之父阿卡托什设计,献祭若干条巨龙的龙魂,在这些龙魂之上使用一个叫做‘龙噬’的龙吼,这个龙吼与龙破类似,都是只能由人来使用的吼声,而且比龙破力量更加强大。 泽兰低下头,极不自然的笑了笑。这屋子里泽兰和槐角的关系最要好,司竹和绣橘的关系最为要好,可是泽兰今天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诉给槐角,一是羞于出口,还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泽兰怕槐角告诉给夫人。 “这个想法可不怎么好呢,外面的世界可真是绝望的会让人生不如死。”血鸦。 “这血神灾蛛可是天界赫赫有名的凶兽,其凶名之炽,便是我等金仙都不敢轻易招惹。你可知血神灾蛛的老祖宗是谁?”龙图仙人问道。 “自来也老师!”鸣人内心复杂的看着自来也,他不知道自来也是来做什么的,同时不知为何,他并不是特别的相信自来也。 废去修为和杀了对方有什么区别?虎螭真人有心反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荒木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这一波血赚,回去以后可以配置更多的毒药了。 伸出手一掌拍在油灯下的阴影上,亲手把那盏灯端起来浇在自己头上。 但是仅仅是掌仙术和查克拉手术刀,再配合上荒木的年纪以及沉稳的表现,就足以征服他们对于荒木形成全新的评价了。 “恩,离开无忧谷,我巧遇修罗教主,还跟他回了修罗教呢。”钟晴漫不经心的答道。 林云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着,那是身体里面巨大的力量在不断的发动冲击造成的,这让啄木鸟在一旁看的紧皱起了眉头。 而齐天笑则是发出一声怪啸,蓦然捏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印诀,向着那巨大蝙蝠疾速冲出一指,一道金光闪电一般射去。 说不好真的很有可能将倾城给拆掉,连皇城可是很清楚,商梦琪在邱少泽心中的地位。 皇后眉头舒展想着二皇子为人或许还不错?要真是坏哪儿能瞒这么久了,早就爆出来了不是? 接着李宁宇开始命令道:“一排负责坚守黑崖山,一定要给我占据通道的所有制高点,只要出现一个洋鬼子兵,不需要请示,立即开枪!不过最好先等洋鬼子靠近一点!”。 所有的打击目标,必须是有利于达成最终的作战计划,以严重削弱敌方作战能力为目的,以空中打击力量配合地面作战能力为基础,采用火力压制不间断轰炸,做到连续突击,强行突防与奇袭的效果。 第764章 墙倒人推 轵关道,山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冲刷山野、沟壑。 半坡亭驿内,孙权站在木棚下怔怔望着山涧另一侧的延绵峭壁,峭壁各处点缀着顽强扎根、生存的林木。 而峭壁的顶端,又是同样延绵的灌木丛林。 急促雨点搭在孙权头顶木棚上,阵阵凉气也弥漫在孙权身边。 他神情专注,莫名伤感一叹。 他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是不太喜欢,于是吸了吸鼻子,用手揉了揉。 可恶的许正一竟然没有给她做过饭,阮莲本来想让许正一做一顿散伙饭,起码最后品尝一下,没想到虞半夏跟过来了,这话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这个表现反而让叶星星更加确定了这位自称林雅的仙人必定和楚凡是认识的。 她的眉眼是上挑着的,天生的勾人,哪怕是单纯的在看他,也很容易让人忍不住起邪念。 梁若看见屏幕上“陆砚北”三个字,心中的嫉妒简直要从眼中喷出来。 为什么要搞药膳?因为比较好吸收,药力不是那么的强,细水长流,温补身体。 这借房子骗婚这事儿,虽然损了点儿,但是却是眼前想到的唯一的好办法。 陆煜鸿在投壶比试结束后,就和徐丰元等人分开了,转身进了楚澜所在的茶室。 许正一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串看起来很普通的项链,这个项链是那种粗粗的麻绳,有好几股,一看就很结实,项链上挂着的树叶形状的木牌,纹路很细腻。 虞半夏现在当许正一是救命稻草,有人侮辱许正一,那怎么可以,虞半夏还准备拿这件事邀功呢。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雪舞第一个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很是诧异的问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 包云海忍气吞声,告辞而去,同时江枫也在这一战,彻底打响名气。 乃是吸血鬼中真正的王,也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动了他,或者是他自己来的。 张彪不由惊呆了,一道倩影飘来,赫然是牧梦妙,张彪见牧梦妙伸以援手不由感激的看了眼牧梦妙,牧梦妙双手探出手印凝结,体内蓝色灵力涌出,覆盖在张超身上,张超的生机渐渐地恢复了起来。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眼睛圆睁,有的人,更是脸色激动起来。整个大乾,谁不知司徒镇国之名?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韵味,石家众人以及其他人听了,身子不由倒退几步,纯净的灵力涌入他们体内,回复着他们所受的伤势,随后他们报以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僧人,纷纷退去。 石破云则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手中折扇轻摇,一幅奔放不羁的样子。这次的动乱,石破云也算因祸得福,经过大战再加上最后僧人的佛光相助,成功踏入武师大成,也算是天赋过人了。 他在下达命令之后,就带着邓玉真头也不回的,驾驭着金翅闪电鹰划破天空而去,急切的想要第一时间赶到龙脉所在地,他相信西门吹雪他们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再听到命令之后就会主动停下战斗,然后第一时间跟上来。 这次发现的金罗花虽然有五颗,其中一颗的年份很低,估计是诱发出来的,只有几百年。 “吼!”两头饕鬄怒吼不断,气得不断跺脚,可惜于事无补,只能看着楚天宇离开。 第765章 寝食难安 中山国,卢奴。 夜半时分,袁绍自噩梦中惊醒。 刚步入夏六月以来,夜中暑气逼人。 袁绍只穿简单一层绛色贴身里衣入睡,不知道是夜里闷热出汗,还是噩梦冷汗。 他坐在榻边接连张嘴长呼吸,仿佛遗忘了鼻子的功能。 寝室之内只有他用嘴呼吸喘气的声音,以及半夜蚊子嚣张的振翅声。 “教官他们,哪里是不讲情义,他们只是将感情深深的埋在心底罢了。”神棍有些感慨的说道。 “依据郝昭教官所言,他们二人是昨天才逃入了这里,那么,最多也就比我们多出了一天半的时间而已。”杨峰看着底图上方圆数百里的原始山林地带说道。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没退出去过的道理,你若是想要动手,我便陪你,不过就怕代价你会付不起。”三头魔蟒猩红的双目盯着秦牧,片刻后,咧嘴露出一抹异常残忍的笑意。 但当罗天华意识到自己身体被心魔占据的时候,那就是跟心魔正面硬杠的时候了,当然,每次罗天华都不会输就是了。 砰砰砰!雷龙呼啸而下,这片世界仿佛都是伴随着它身体的窜出而颤抖起来,那种声势,近乎毁天灭地。 张楚这次的目标没有指向后金,而是将队伍开到了朝鲜境内。朝鲜的官员见有大队人马开来一个个吓得要死,上次阿敏带领着后金人在朝鲜境内的烧杀抢掠给朝鲜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如此一说,杨湛便觉得轻松许多。既然洞口迟迟不见送饭的篮子下来,何不到洞口去看看时辰?杨湛于是爬到洞口往外望去,却见洞外朝云冉冉,白露凄凄,已是次日的早上了。 卸完妆的他虽还留着那些胡渣,但收拾过的样子明显比扮演的朴义更帅。 可是,这些也只能想想而已,李显,已经消失了。茫茫大地,遍野灾荒,上哪去找他? 两只膀大腰圆的红蜻蜓壮汉凌空飞了过来,蜻秋水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必须忍,目前对方正在火头上,自己任何一个反抗行为和意念都会令这把火烧得更旺。 足有上百个势力,数以千计的人影来到了金剑洞天上空,一个个杀气腾腾,气势滔天。 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此乃违反自然之行的,就算真正的仙人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是修士,即便是错行四时稍微那么一点点都不能办到,而姬轩今日之手段在他们眼中可谓惊天骇地,是以两人来求他炼制灵器。 至于身后那些在水中浮游的战士,也只能暂时让他们脱离柔然皇的庇护了。反正柔然皇不痛下决心的话,他们迟早也可能溺亡。再说了,柔然皇觉得这铜人阵肯定消耗甚巨,所以应该不会在普通战士身上白白的耗费。 接下来,许坏与五色神狮也没再多说什么话。预期的出关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许坏做了最后一番修炼。功法一转,直接引来大量的原气将火元之力一举提升到二十级,云波寒力也提升到二十级。 凌空而立的林易,六识敏锐,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裂缝内部散发而出的荧光,顿时又惊又喜。 这样计算的话,痞子龙好歹能得到十来滴,毕竟原本一共三十多滴。 拥有世界之树的他,魔王身上的气息,简直就好像是灯泡似的,无论施展何等的神通,都没办法掩饰干净。 第766章 夜遁脱身 河内公国,山阳县。 河内人口严重不足,山阳又是吕布与袁绍对峙的前线。 暑气逼人,孙权一行人途径山阳县时根本没有安全的亭驿补给点。 只能在山阳城外的一处废弃里社里过夜,夕阳在侧,护卫的甲兵与孙权的随从分出一半人手搜集燃料。 这些人甚至不需要拆毁屋舍,各处杂草丛生的院落里就有没来 虽然大明没有橡木,却有与橡木同科的柞木。柞木的材质和制作葡萄酒桶的白橡木很接近,完全可以替代。 车管家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便只好坐在堂屋里面,等着儿子车路平回来。 江萧本打算一走了之的,可了解了真相,打不过他可以不出手,但是却必须提醒其他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世界的人类就这么被祸害了他还做不到。 那自己收集回来的白沙就能排上用途了,直接给那个魂魄使用好了。 这一次只是感悟一道法则,江萧醒来时却发现已经过去千万年,这并非是金系法则会比三道法则更强,而是他现在刚好感悟到三十五道法则进入了天道后期,一种远超法则的力量已经在干扰他的感悟。 我的双手紧紧的抱住赵启光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懒洋洋的和树懒一样,赵启光的手掌托在我的臀部,用力的托起我,让我可以更好的配合他的热情。 岑姻不敢睁开眼睛,却没想到在她没睁眼的时候,一双火热的视线在她身上久久流连着。 为什么好人一定是受欺负的命,大龙碰见了刘老师,问了一声老师好,刘白玉没理大龙。 差役们面面相觑,他们出这趟公差因为距离近,所以也没有想着带干粮。 “禹辰道!原以为你禹氏的人有多了起,原来也是废物一个。禹辰曌是吗?本少给你一次机会,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向罡天摇头说着,声音平淡!可禹辰道听着,却是大感不妙,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在心中冒起。 二哈往狗妈怀里钻了钻,喜欢温暖又软乎的触感,不多时就呼呼大睡。 这时,飞雷弹停止了投放,有几个黑影由树影里飘下,正要逼近朕,突然一个个闷哼一声,“扑通,扑通”都倒了。 还别说这球一到门前,孙兴民直接抡腿打出一脚抽射,打的乔哈特目瞪口呆。 第二日,百变白天里依然装作一副吃斋念佛,不动荤腥的样子,到了晚间,便急不可耐地吩咐自己的一个弟子偷偷到厨房,给自己弄些肉食回来。 虽然不知道魔术师是怎么做到的,但台下的观众还是响起了一片掌声。 说罢,几步到了瓦盆前,兀自掰下两条鸡腿,回到原处,一个递给肃羽,一个自己大嚼起来。 围在潇潇身边的同学七嘴八舌的话,瞬间让潇潇脸上的血色全无。 本以为解释完了粉丝们就能消停一些的齐楚看到网络的舆论风向都渐渐有了好转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粉丝们的态度却让他更加头疼。 当日,他走投无路之下,跳下了铸剑池,在岩浆之中苟且偷生,躲避陆渐的追杀。 可国安终究是一个秘密部门,除了有数几人知道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国安坐落在那个位置。 除非是半神来袭击,而半神根本不可能接近营地,会被直接发现的。 他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纳兰珩,前皇后死后,二皇兄过得多苦多艰难,父皇难道就不知道吗? 李云牧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着一脸阴沉的修臣,握紧拳头,一个毁天灭地的威亚随着丝丝邪气从体内爆发而出,木屋周边的森林中惊起一大片鸟类飞走。 那人见铁尺被擎住,早操纵法相,用九尾包住自己,却也连人带尺,被打飞了七八丈。 布伦希尔德抬头看着五分魂,脸色平静。现在五古神回到神宫,自然会发现罗天大醮不见了。到时候没了罗天大醮的五古神只能够和吉祥城合作,出兵去攻打修罗城。 他本想说秦刚不是他害死的,但终是沒开这个口,其实是不是他,都已经无所谓,叛徒的下场,就是死。 说完,不动声色的拉了李傕一把,反正人是他们派的,至于带什么人上来,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反正此事绝不能落在他们头上,甚至此后,为了防止事情泄露出去,说不得那唐氏还要灭口。 时间不断地过去着,有种不同的感觉,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了多长时间。 只是现在除了风的“飒飒”声,她什么都没听到,更别说是她的手机铃声了。 赵之相和王九郎两人喋喋不休的相互争吵,突然李承影看到一个算命铺子,用剑鞘推了推两人的屁股。 只见其跳动的时候一丝丝血红色的丝线不断的从心脏之中涌出,布满整个心脏之中就好像一根根裸露在外的血管一般,流经整个心脏最终所有血丝再次回归心脏之中,周而复始的循环往复。 徐清沐动作缓慢,可言语却正常,少年想要行礼,却发现等到那九尾狐已经到了身边,双手还未完全抬起。 若非姐夫重新给了他一次做人的机会,他哪有今时今日的这一切,哪还有机会感知这世上最美好的点滴和人间万物。 第767章 再三辞谢 整个北方,几乎都在等待赵太师的再次现身。 不管是袁绍还是吕布,又或者是周瑜、公孙度、步度根、轲比能、蹋顿,都在等待下一步的战争走向。 尤其是对熟悉匈奴、鲜卑习俗的这些人来说,他们太清楚诸胡六月盛大集会的传统。 这场盛大集会之后,赵太师心急的话,立刻就可以出动近十万骑的军队,这是足以 “你!拉克萨斯你不要太过分了!”艾露莎看到大家落寞的表情,俏脸寒霜大怒,身上顿时就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 挂了电话,东方军就急急道:“怎么样怎么样?何老爷子有没有接受晨曦?”这是东方军最在乎的。 赫连玄玉抬眸,深深望进她忐忑美眸之中,捕捉到那一丝惶然,他心上犹如也被划了一刀。 这个姓宁的丹师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可以看的出来此人并没有什么心机,如果能跟他打上交道,也许可以从他的口中问出关于化功丹的事情来。 “好,好!”我击掌微微笑道:“好一句‘玉钩素手两纤纤’,冰玉姑娘芳心玉颜,不知何人有此等福气能与姑娘成就如花美眷。”说着,望定凌轩但笑不语。 刘言团队的人齐刷刷地望向卓芷筠,卓芷筠的脑子突然陷入一片真空。 “抱歉,因为玄玉他才刚刚睡着,所以我……”凤玲珑招呼宇辰南坐下后,给了宇辰南一个歉意的眼神。 他皱了眉头看着我,无奈间也只得依我,絮絮地说了些家事来与我解解闷。 这次不敢再撕,而是找到了结的系紧处,顺着结形成的方向拆解,果然没多一会儿就打开了。 又是一次撞击,金毛尸王微微颤抖,而脊背之上,半张脸长满尸胎的吴老狗,却是脸色陈惨白,近乎口吐白沫。 好吧,我想说的其实是,就算是山寨货再如何高仿乃至于创新,实际上,作为最核心的那部分技术,显然仍旧无法脱离SOS团最初的影子。 这一次,我的目光也终于再次转回到了正同样凝望着自己姐姐大人的身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织斑一夏身上。 李强迅速将绳索绕在掉落人的身上,翻身就飞。他心里也有点忐忑不安,功力消耗得太大了,他深感和自然之力是无法相斗的。 刚才还相当地沉着和冷静,结果,一下子就暴露出了可爱的另一面么。 多年的野战训练之下,二十八岁的许涛壮实得如同铁塔,皮肤比半个黑人的许波还要黧黑粗糙,脸上也按照陆战队的作战条令涂抹了油彩,更是如同猛兽一般,偶尔露出一口白牙,更显得阴森恐怖。 音无的称号,是被称之为“好人”,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辅助型称号,当然,这个称号也并处,其中最强大的那个技能的,被称为“天使的心跳”的强大技能,曾经在某种情况下挽救了整个团队。 就这样稍稍一耽搁,德清灵什的无形缚从地下升起,又一次紧紧地固住李强。 “什么?”这话在胤禛听来,不外乎又是一道惊雷。胤禛就觉得造出这种谣言之人简直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去烤了。 天比地球的蓝,水比地球的清,也有一个太阳和月亮,虽然不完全相同,但已经和地球差不多了。 话毕,直接用意念控制着右眼上的AR给诸多队友连同直播间里数十亿观众们播放了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管家等人,押着乔玫瑾上了车。押着乔玫瑾,去了另外一个岛屿。 这一点还是林破天给指了出来,要不然她竟觉得来大青山,最难的是拿到邀请信。 “秋兰姨,我不需要他们对我偿还什么人情,我只想要知道真相,为我妈妈,讨个公道。”安瑾对秋兰笑了笑。 这件皮甲的做工相当不错,各部分的镶接非常优秀,即便是以地球上的那些现代技术来看,这种产品的也可谓是非常优秀的了。 “你们聊什么呢?”说着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抬起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婉婉,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没告诉你。”说道这里,略显紧张的搓了一下手。 顾茂丰恰巧从三楼下来,看着她从老二的房间的房间出来,嘴巴笑的几乎是合不拢了!停下脚步,看着走过来的她问道。 而主神是不可能容许轮回者随意死亡的,所以眼前的林越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安瑾松了口气,唐宋连忙将苏夏推开,接住差点儿倒下的安瑾,并迅速帮她止血。 以前种种的疑点,所有令他不解的事情,在这么解释的情况下,竟然都通了。 “好,那再好不过了!”有这么一个护妹达人在身边做向导,又安全、又方便。 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白晨风耳边响起轰鸣,在他的认知里,人的心跳骤停后,短短几分钟内就可以造成脑死亡。即便可以把人救回来,也会变成传说中的植物人。 这些军汉都是临时从巡防营调来的,基本都是便宜大哥孙绍祖的手下。 一道斩击,竖着为劈,斜着为削,横着为割,不同攻击方向造成的伤害效果自然完全不同。 毕竟身处于危险重重的紫霄山脉深处,必须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来。 第768章 路线抉择 宛城,近期许都方面与襄阳方面高频率互动之下,反倒让刘备生出一种多余之感。 许都朝中的执政是太傅杨彪,袁绍被战争拖着难以施展什么影响,也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引发联军阵营的动乱,只能保持沉默,看着太傅杨彪盛情邀请刘表入朝。 孙策遇刺的消息也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了刘备这里……刘备知情的很早,因为郑学 而此时在众人眼前的各种魂兽的实力显然是不凡,前仆后继的涌向归元山顶倒是颇显拥挤。 爹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为转头看他们最后一眼。娘咽气前看着他和妹妹那种绝望、舍不得、不放心、不甘心的眼神。这两幅画面,少年始终铭记,烙印在心田。 前面,被喷了一头茶水的将军顾不得找人理论,死死盯着校场中,另一位偏将手中端着的弓弩。 两人一起等到了夜间,逮到了雨停的间隙,玄衣吐出了一口烈焰。烟花贯天,“轰”一声炸开了璀璨的斑斓。 “是吧是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塞西骄傲地听起胸膛,2B在整个尤尔哈也是很有名气的存在,而且本身性格就比较冷,酷,能得到她的一句夸奖很不容易的。 “难道,世嘉有了新的底牌……而且,这个底牌不需要依靠奇迹时代……”山内溥好像抓住了什么。 其实这样的场景,陪着韩妃在非洲的那段时间,王南北早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也早已习惯那满是疮痍的战乱后情景。 毕竟在李冰清看来,这混蛋在警察面前尚且如此,那平时是该有多么的穷凶极恶? 再听别人一口一个杨总叫着,徐馨立刻就知道眼前这个胖子就是天辉娱乐的老总杨广财。 于是,最后诺克拼着受了一点轻伤的代价,将着二十人全部送去上帝那里报道了。同时诺克也趁这个机会,对自己补充了一次弹药。 刘十八身后,老司机不知从哪个旮旯钻出来,挤到刘十八身边,兴致勃勃瞪着幸村的背影叫了一声。 赵皓神色微微一变,急忙点开一个千里眼符,朝那黑影逝去的地方望去。 音调平缓时,如同流水潺潺,旋即仿佛溪水汇聚至了大江,江水滔滔,咆哮怒吼,洋洋兮若江河。 初次见面,虽然也没什么深聊的话题,但是两老一少倒是意气相投,聊得甚欢。 刘心柔觉得自己是不是错生了年代,怎么家里的这些姐姐们,一个个像是疯了般的,外面那么多好男人不选,偏偏往二哥身上凑成堆呢? 不能再继续了,否则就算勉强到了那附近,那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感受这规则带了,铁铮就在这里盘坐了下来。 不仅是邓肯表现的不可阻挡,吉诺比利也是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疯了的节奏。 “他这场果然拿了60+。”之前孙卓一直在酒店房间呆着,并不知道科比真的做到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右手用力的一擦,努力不让自己再哭出来,随后急忙从楼上走了下来。 史无前例的四巨头,在季后赛总共就输了一场,而他们的对手,拥有詹姆斯三巨头的骑士队,在东部也只输了一场球。 荷拉斯立刻命人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金字塔,石门刚嵌开一条缝,就露出了一股阴冷的死气。随着全部打开,人们拿着火把走进塔内,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先祖祭坛。 第769章 三辞三让 遥远的云中,盛大的六月聚会。 自六月初二日开始,就开始了漫长的各种比赛选拔,也开始了互市与相亲。 正规一点的相亲,就是贵族、官吏来参加聚会时,会带着家里十岁左右的孩子。 朔方四郡的官吏、百户、千户与清闲拿商队分红的贵族们,自不会在固有的交际圈里联姻。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里, 这不,在宫翎还未反应过来时,林宛白已把狗绳子套在了他脖子上,牵着他朝凌薇走去。 直走没多远,当他看到电梯口处站着的王灏跟林宛白时那是急忙躲闪进了安全出口,并将peter一把抓了进去。 老公和儿子都在旁边,可是她却毫无睡意。明明她已经很困了,但是闭上眼睛,却是怎么都睡不着。额头上不停地渗着细细密密的冷汗,背心也有些发麻,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扭过头看了庄静怡一眼,庄静怡的目光始终放在王道临身上,宋锐心中苦涩的滋味更浓,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就跑。 几人在镇上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歇脚,点了几个菜,打算今日在镇上过夜。 这时,袁弘抢先走上去开口问到,而众人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木槿月。 赢下头阵对于振奋军心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从派出的人选来看,火家野心勃勃,而金家也不遑多让,究竟谁能赢下第一局,还真是不好下结论。 看到他这种表现,毒雕眼睛更亮了,很羡慕的看着南凡生,这样的徒弟从哪里找来的,不服不行。 平心而论,这是很公道的报价了,12点的版税很多郁郁不得志的作家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拿到。 凤冥绝当下不禁沉思片刻,若是真如暗影送来的消息所说,那南大陆的西殇和西月两国必定是第一时间看到那道光柱的。 随着不断前行,一座接着一座的石塔,立即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对于它们大家自然也要上前检查一番。 那是公元前二千多年的某一天,蚩尤部族之人在挖渠之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处绝世宝藏的地图。因为部族集体制度的原因,所以此人不敢自行贪墨。遂将此份地图层层转交到了蚩尤的手中。 心跳过后,她又不免有一点点担忧:这样英俊迷人的男孩,不会没有恋人吧? 周平摇了摇头:“大人,这可是土,他们会劫这些土么?”这东西随处可见,而且没有任何价值,劫掠这些东西根本毫无用处。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现在只等时机了,不过,就算没有时机也没什么关系,人家都说,机会都是自己去争取的,而时机,她也可以去创造不是? “你好,我是柳依依。请坐。”柳依依伸手一请,将吴言请到办公室里的会客沙发上。 郝绅目瞪口呆,他真的没有想到,吃个粽子而已,赵然居然能搞出米其林三星加三流选秀咖的阵势来。 但好在,还没有糊涂得太过。在刚要这么做的时候,立刻制止了自己。 上午考完后,留下来的考生每人领了一个盒饭,下午两点,开始了面试。 没想到,我的一句乐翻天,结果真的得以实现,但却不是我所指。 “一次反抗的机会都没?啥意思?”袁熙虽然也看黑市拳,但还是有点不明白阿肯的意思。 中午的时候,赵蕙和李振国便把行李收拾好了,他们一起来到了客厅。 这一次诺克里斯星人找上门,并不是做好了和黑衣人开战的准备,而是想看一看黑衣人的底蕴。作为银河系中最神秘的组织,地球上的黑衣人组织只是分部。 说到底精分的还是方天勇,他是真有些本事,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偷偷把佛盘换掉了,也没人发现。 我和他随便找了块空旷的草坪,席地而坐。他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坐下来。 林木木立刻变乖,她也发现了,她好像真的点火了。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身体的某处已经凸起,正隔着薄薄的衣料顶着她。 走出会馆,我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一朵朵泛着灰色的云朵,漂浮在冷清的天际,压抑的灰色,就像一块乌黑的大石头堆压在心中。 对于王大力的嘲讽,尼克弗瑞表示这简直就是洒洒水。在他每年向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讨要经费的时候,遇见的情况可比这艰难多了。 艾丽娅被洛可可一句话怼得语塞了几秒,然后皱起了眉头,那张平时总是很软萌的脸上少有地显得有些生气。 叶风这话一出口,不要说魔青尊者,便是梅儿他们一个个全都听得傻了,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 与此同时有消息传来,说是无名圣山开始屠杀在外的昆仑虚弟子,已有不少陨落。 与元始天尊一样的还有这些参与封神大战的大能之辈,他们无一不是在等事情最后的结果。 “叔父自言自语道,要么把姐姐嫁给这个陆康,要么就把姐姐嫁给什么老曹,而且还说那个叫老曹,对姐姐很有觊觎之心,我还听叔父说,此人十分好色,专门喜欢别人家的妻子。”蔡琬煞有介事的说着。 第770章 难以选择 中山国,卢奴。 随着青徐前线的孙策伤势迟迟未愈,袁绍所在的卢奴城也热闹起来。 孙策麾下的诸将或校尉,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里,就算不喜欢袁绍,也不会太过强硬的拒绝袁绍的善意。 结义父子一事,固然彼此有好处,也会有相应的坏处。 周瑜的信使更是往来频繁,袁绍握持周瑜最新送来的帛书,他的 一道刺耳剑鸣凭空响起,随后众人只见一道寒芒刺裂长空,将那无尽煞气瞬间撕裂。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突围,那是因为这是用饭之时,黄巾军乃是乱贼叛军,并非正规训练出来的军队,在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纪律可言,要不然过了这么久围捕太史慈的敌人也不到千人。 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韩当等人就拿下了王朗所掌控的地盘,因为王朗的识时务,孙策派人将王朗送去了徐州。 他们拉开窗帘,就看到几个穿着T恤短裤的男人,边吹着哨子,朝这边走过来。 知道夜衡是夜扶桑的亲人,火绝毫不掩饰的动了私心,若按照夜衡的总体实力来衡量的话,他顶多只能获得个蓝级学员的资格,可他偏偏就给了紫级学员的胸牌,还故意将胸牌晃了晃,就怕夜扶桑看不见。 最后一节下课前,班主任讲完课,说了开学摸底的考试的事,就在下一周的周一。 “你是!”云霄并不为纣王的解说而心动,反而泛着敌意冷淡道。 四周的星空,就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先是出现裂纹,接着就哗啦啦的崩溃了。 尘埃落定,万众欢呼,精彩的打斗与林语层出不穷的装备让无数观众大呼过瘾,声嘶力竭的狂热呐喊起来。 夜凌云猛地锤了一拳床板,若不是夜蕴涵带来风火宗的人,别说一个南宫家,就算来两个也不够夜家和楚家打的。 这一路以来,谈不上凶险万分却也艰难险阻,他每次都拦在了身前,不温不火的道一句:等我。 星炼知道她是来替清婉讨说法的,连个眼皮都没抬,仍旧自顾自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 喻微言出了帐篷之后便朝旁而去,寻了一个没人的道路下山而去。 轩辕郁眼神一转,当她瞧见喻微言脸上的青斑时,心中那抹惊诧旋即消失而去。 “你在想什么?”忽而,百里无尘的声音近了太多,喻微言抬眸一瞧,发现百里无尘竟是已经到得了她的身旁。 没有抱着跟乐银面一决生死的心理,没有人敢跟这种人战斗,正常人怎么敢跟疯子打呢? 所以,他空出的右手对着远方的草薙剑不断发功,却是让远处的草薙剑在他的召唤下。 朱达看不到什么希望,也看不到什么改变的可能,难道要在这白堡村辛苦务农,收成被那些千户、指挥什么的盘剥大半,也像父母一样麻木成习惯吗?朱达觉得有些绝望了。 轰轰轰!火炮发射的声音接连响起,震得整艘战舰都在跟着颤抖。 瓦沙贝克的身体素质在这个防守中得到体现,他像猕猴一样劲爆地跳起来,送给皮尔斯一个难忘的排球帽。 门是开着的,这人走过去推开了门,自己却闪到旁边,道:"请进。"叶开没有进去。 显然,上一场大胜法国队50分!也让球迷对这场决赛能赢多少分充满着期待。 地上那人没有了束缚,而且周围这么多人,保安也在,他料想对方应该不敢再轻易出手,马上变身受害者,跑到保安面前去告状。 第771章 刺客风潮 青州,济南郡,历下城。 原济南王于与东平王、任城王涉嫌谋反,年初时就被孙策亲自剿灭,朝廷也下诏除国,复为郡。 不止是这三个王国,自许都、晋阳那边的监国皇后发布檄文号召宗室诸刘往后起兵夺权勤王以来,各地王侯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就算最轻,也是剥夺庄园与爵位……往往都是下狱了事,要么 两妖皆是没主意的,听了自然同意,但下三人也不回轩辕坟,一路只往天池而去。却不知这样一来反倒与袁洪错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庄万古到是惊讶了,在积雷山时,牛魔王造反,牛魔王亦是雄才大略之辈,懂得知已知彼,百战百战的道理。于是在积雷山上,灵山、天庭当中,处于重要职位的人物,积雷山上都有画像。 九天真龙舞得半晌,终于也是微累,尔后便巨大的龙躯一盘,盘在庄万古地身边,白衣如雪的人,狰狞漆黑的巨龙,到是对比宣明,那白衣之人淡淡神情。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但应该不长,但是在这不长的时间之内,肖恩本对混沌意志衡量只有七七八八,此刻却已经接近结束。 所以,罗成中马上先把自己的口头指示变成建议了,只说是支持西衡县的冬季大棚种植,这也比较有意思。 紧接着,尤一天又见到伽蓝身上那件由黄金斗气实体化的黄金战衣上的能量开始消失。 同时牛魔王发出请柬,请各方妖怪来积雷山,四大部洲四大海四大洋的妖怪,闻得是如今的妖族天帝相请,纵是有法力比牛魔王高的,亦是要给个面子而前去。 “轰”……跋折罗继续被磕飞……轮回杖配以混沌钟,这等宝贝组合岂是准提地区区一个跋折罗可以阻挡? 锁仙城,基本可以算是仙界的屏障,而现在,锁仙城居然被人一指弹碎,当下是大惊,议论纷纷,流言在天将之间流传着,最后都得到了结果,是元始天尊弹碎了锁仙城。 “三堂叔,莫不是,想让我赔二十万两?”瞧着沉默的时间足够后韩四道正要开口,却这时,莫璃忽的抬眼,直接越过他,看向莫三老爷,轻轻问了一句。 袁帅和丫头闻讯后将疑‘惑’不解的目光转到了胡菲菲的身上,她怎么又被称作是刘焉了呢? 在坟场正中一股诡异的红光映射出来直插天际,在它周围的九尊灵石石像一同开始开始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雷动微微一动,周围星辰也跟着动弹,三百六十五课星辰在闪耀,银色的星辰之力锁定雷动,冰冷的杀机让人胆寒。 莫绍霆伸手在自己的眼前不停地晃着,他想要看到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可以。 “唰”吴萍手中长剑飞速向着身后的李天宇所在的方向刺去,李天宇见状大吃一惊,麻痹的,难道这娘们也想杀自己? 付子浚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长臂将她搂进了怀里,一个敷衍的吻在她的红唇上落下。 飘渺的烟尘,穆婉秋也闭上了眼,一瞬间,就仿佛被满天的花海无尽的香浪围绕,周边的一切都没了声息,宁谧,安详。 “不用了……”不等带路太监说话,李公公开口道,“这位雪姑娘也随杂家一起去吧。”又嘱咐带路太监,“若皇后娘娘问起,公公只说送白大师出了宫就是。”语气淡淡的,却透着股慑人的寒气。 第772章 断尾求生 扬州,丹阳。 北方诸刘逃难避祸的风潮越演越烈,寄居江东的各地刘氏也是越来越多。 占据淮南的刘勋兄弟对于诸刘求救一事自然是欣然助力,这属于花费公家的钱,买自己的人情与名望。 这股风潮自爆发以来,刘勋就开始向扬州牧刘艾发书、表态。 刘勋一族虽然不像北方诸刘那么凄惨,但多少有一种感 九极八荒,无尽陆地,在音波下成为一片金黄色的沙漠,金色的波纹好像湖波涌起了波浪。 叶羽看着陆元手中拿着一个长方体礼盒,顿时眼前一亮,期待的问了一句。 当着这些人的面,楚天便恭敬地对着冷秋月行了一礼,道了句问候的话语。 李少凡怎么干找呢,他现在要通过鞭子找到后土娘娘,这个必须要搞定这件事情了。 杨涛的手中,出现了一团火光来,那的的确确就是地狱之火,很容易辨别。 几个卓家子弟对视一眼,均都是看出了彼此眼神中流露出的落寞。 低调,在某些时候,是王道,是好事。能够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此刻这样的情况,自己如果一味的低调,那岂不是让敌人认为自己懦弱么?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空姐,他们只是很少见到眼前这样身材跟长相都是极品之列的空姐。 “你确定?“有人见识过罗昊与季风的战斗,谁也不信他能真正做到这一步。 声音落下,一旁的杀神身上已经有着无数凌厉的波动弥漫而出,瞬息之间就化作了一张犹如有着无数刀子附着的大网,笼罩在悬崖之上,只待猎物上钩。 猛地睁开双眼,一股凌厉之气迸发而出,静若飘云,动如猛兽这一刻在我身上完美的表现了出来。 林美娜穿着一身粉色的套装,一头烫染过的长发弯曲着幅度,加上脸上精致的妆容,让在场的好几个男同事都不禁看直了眼。 林逸只感眼前一花,面前当场多了一头无比庞大的巨兽,只见它头长犄角,身如虎躯,全身鳞甲遍布,身上有六只爪手,爪尖锋利如刀,尾如马尾辫,整具如同火车身庞大的身躯浮在空中。 圣阳宗嫡系精英挑战散野之士,对应战之人而言乃是莫大的荣幸,无论输赢皆为吹虚资本,说不定能成朋友沾点气运;安子倒好,怠慢回避、疏懒成性,甭看那对招子瞎了,在顾矽岩看来似乎充满蔑视。 想要用其他人伪装成吴军士兵混入营地,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陶莹不说话了,她原本也是和宫氏姐妹齐名的美人儿,但是宫氏姐妹仍然如此美丽,而她则已经丑怪到这个地步,还断了一手一足。她如何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不,我不会死的,我会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规择。”燕真冷酷冷静冰冷的说道。 毕竟这些天来,没有谁来看过自己,她打开了门,说道:“是你!”随后将达步水云让进了屋内。 陆羽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身形时刻处于图卡凤的视线死角之内,行动之间更是毫无声息,在图卡凤的感知中,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天兕河的河水奇异无比,在五指山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水面便像是瞬间产生了无数黑洞,将这些神力尽数吸走。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许牧舟看到了秦北,他知道那是宋媛的心上人。 苏蓉蓉:李莉,陆氏集团总裁特助,现在是投资部副总,能力出众。 第773章 总结气候 涿郡,范阳战场。 自樊舆亭一战,前锋偏师千余车骑一阵冲溃张南两千余人的步兵阵列并阵斩张南后,整个易水上游南岸的袁军彻底老实了。 能放弃的据点尽数放弃,尽可能收缩在城邑、关隘内。 晋军前锋几次扫荡,皆无收获后,也就退回易水北岸,开始全力围城。 幽州各郡陆续集结三万余人,此刻就在 跑了的那几个乞丐被其他人给追回来,也是同样的话。要么下墓和他们同流合污,要么死在这里,没有第三个选择。 那这后面的人又是谁?是暗夜组织本身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他们又到底代表谁的势力,又是在为谁卖命? 它们的最高指挥官被斩首,士气本就低落,又被冲上来的军官团绞杀掉部分,顿时士气全无。 她想起昨天晚上最后那通电话,再不掩饰喜悦,拉着叶寒就寒暄。 安在在咽了咽口水,一连翻看十几张照片,发现她自拍的时候,男人都在背后盯着她,眼神露骨。 想到这一点,察弈忽然有一点疑惑之处。他曾经多方面的对华夏的军队做过深入的了解,军人是禁止进入任何娱乐场所的。而王南北这个多年未见的对手,为什么公然现身时,竟然出现在一家酒吧? 乔林夕揉了揉乔林琴的头发,伸出拳头到乔林琴的面前,让乔林琴和她碰拳。 这些选手们的表演大多数都是中规中矩的展现自己的特长,当然这样也是最稳妥的方法。关注们看的乐此不疲,而贵宾席上的众人早已经失去了性质。 饶燕纹环顾四周,可是昔日那些同江家推杯换盏、说要互帮互助的权贵们一个个接触到她的视线,都迅速躲开了。 曾经,他在罗浮城内地位斐然,所以有什么问题,自己大度一点,倒是能让居民对他感恩戴德,出口称赞。 此时,她一改往日的冰清玉洁形象,浑身竟然透出丝丝凶残暴戾气息。 刚刚放出,便连斩三个还丹级别的毒虫恶兽,就算是那灵智低下之辈,也足堪自豪了。 鲜血彻底染红了大地,土黄色且凭证的崖壁,已经用鲜血浇绘出一副惨烈的图画。 此时玲玲很虚弱,只是看着我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我俩的关系很复杂,她也不好说啥。 “忏悔吧!恶魔!”加别列怒吼一声,手中那巨大的光剑横扫而至,终于将那头来自于深渊世界的恶魔主君一个头颅斩落了下来,从光剑里喷出的银白火焰,迅速将恶魔主君掉落下来的头颅点燃。 此时,我和玲玲被高红强行带到了学校。因为明天晚上学校就是放暑假的时间,这两天正是期末考试的时间。 井上遭袭,已经使一护怒了,彻底得怒了,他现在急需一场杀戮来平息心中的怒火。 “当然,若哈伊姆上校,非要与诺仑叙叙旧,无所谓的。”罗杰说着,便直接将身子让开,示意诺仑可以过来了。 风云无痕和祝老,在罗刹岛呆了一天,养精蓄锐。而后,便是由玉妖娆领队,一起前往界王军团的总部。 到这一幕,青帝感觉自己后背冒出一股凉气,这蚩巫不会为了满足这些诡异的血红色雾气而将自己给推下去吧?想到这里,青帝不由得悄然退了几步,自己另可被蚩巫当场杀死,也不愿意被丢到坑底去喂那些恶心的东西。 第774章 需要演戏 云中,临近六月中旬。 塞内的暑气,与塞外的赵太师有什么关系? 纵然骄阳高悬,但一阵风吹来,依旧凉爽沁人。 可赵太师时刻关注塞内的气候变化,就历法而言,他就算对传统阴历一知半解,但良好的数学基础与天文认知摆在那里。 所以刘洪改进的新历法,在赵基这里依旧是落后。 例如今年, 车子缓缓前进,在越过我的车子的时候,是直接穿过去的。最后它消失在了那个路口。 还有一件事还没有弄清楚。就算那假人的事情是阿彪做的,那鬼敲门的事情呢?那么多宿舍同时被敲门,看着就像一场闹剧,整人的把戏。但是地上的水迹呢? “早不痛了。”苏暖暖笑着搂住陈巧兰的胳膊,半斜下身子,将半边脸埋在她的臂膀侧,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魏先生。”息泓知道自己必须打破沉默,作为心理医生,自己必须作为一个引导者,让来这里的人说出他们心里的不满。 周铭建有些无奈的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因为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说话的话,肯定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亲爱的,别惊讶了,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我都多久没有见到你们啦,可想死你们啦!”胖妞也不等静宜回过神来,拉着她的手就直接往外面走去。 陶静冲到我面前,哭着喊着我的名字。但是我的眼睛却已经渐渐闭上了。 说着他就朝着那兄弟走过去,先把人带出了包厢。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十几分钟之后阿雄就回来,并且告诉我说,那兄弟同意了我们的决定。 而离开后的杨晓声却在想:宋雅竹到底是怎么知道举报人的事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是什么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时针指向了四,冬天的下午四点,正是太阳“降温”的时候。 锦葵瘫在最里面,浑身已经血肉模糊,可是,听着外面噼里啪啦滚下去的巨大冰雹,已经觉得非常非常幸运了。 死亡之翼的属性也成长到了费4/攻9/命8,这个属性和当初暴走的时候差了许多,而且正常的三星金卡属性总合都能达到和四星差不多的20点了,另外死亡之翼的技能除了吞卡貌似在战斗中也没什么可用的了。 通货膨胀是会刺激经济的,所以金融体系的变化链就显得非常简单,看起来是经济不好,然后以通胀形式表现出来,接着通胀让参与经济活动的个体活跃起来,最后……经济会变好。 别看殷俊杰仅仅是个十岁孩子,可是近两年随着家里不断发生事情,变得异常懂得察言观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明天蓝天基金增持全泰科技,王诺闭着眼睛就敢入场。 殷时修沉着眼,神情也有些飘远,飘到很远的地方之后,才慢慢收回来。 汉灵帝并未当场下令让赵逸挂帅出征,而是对赵逸说了几句体己的话,让黄门近侍送赵逸出宫。 会一再叮嘱殷时修,着实属于没话找话,看着殷俊杰那孩子,她心里就是觉得难过。 他清楚的记得,之前在另一个奇特世界之中,猴子曾经亲口给他说过,要想复活林若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找鬼母帮忙,所以对于管雨桐这位鬼母传人,秦宁还是觉得应该保持应有的客气。 我是糊涂的,虾虾是清醒的。她和青青一直拦着我,我转身求青青,她只是擦着眼泪不说话。怎样我也是练过的,于是我用了几招,虾虾被我放倒在地上。她起身,直接打了我一耳光。 第775章 志同道合 当赵基为东胡各部可能的避战行为而感到忧虑时,同样的难题也摆在袁绍面前。 范阳被围,袁军处于整体被动防守的不利地位。 袁绍相信麾下各军的作战意志,只要战败,这些人会失去一切,他们肯定会奋勇作战,直到事不可为。 可孙策遇刺,孙策看中的继承人孙翊又是个刚愎的性格,这个人继位,肯定不会像孙 崔俊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孟芊芊拖开,崔父的手臂被咬下一块肉来,脸上被抓得一脸的血,看起来特别恐怖。 眼下,她的任务是治好萧红玉的病,萧红玉的病好了,她就能拿脱身了。 魔主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也许是不可战胜的,但是,只要有了克敌制胜的武器,战胜他也许并不是难事。 昨天夜里她想了一夜,可她就是想不到,阿爹阿娘究竟因为什么不可抗拒的原因不要她? 虽然昨天夜里,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可她看得出来,他们很相爱。 魔主一记不成,又从高空飞了下来,他觉得对方有如此厉害的法器在手,不宜用猛力,因为你用的力气越大,人家反弹的力气又在上面成倍增长,吃亏的还是自己。 5823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有位面中十天那么长了,宿主不知道搞什么,好象一回主神空间就特别喜欢睡觉,象个大懒虫。 大汉眯起眼睛,看看中年男人,又盯着丁先儿,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家主子的身份,做起了长远买卖? 兰觅听得直翻白眼,谁羡慕,谁去,有钱人,简直笑掉大牙,看来和妈妈也是没有办法说得通的,兰觅只是来打声招呼而已,现在话已经说了,也应该走了。 像是吸附在他人身上的吸血虫一般,无声无息地,疯狂地,吸噬鲜血。 姜云这一百年,踏遍了圣山周围的山脉,就连石阶也被他攀登了大部分,只差彻底登上圣山之巅了。 结果短时间内就催生出了大量满世界无差别放诅咒的报复社会人士,被下了诅咒之后只能等死的倒············计时焦虑感和面对不平衡的气馁极大影响了游戏体验。 这是以万古青天木的枝条打造的神枪,青光乍现,周围浮现一片片叶子。 能陪那些个脾气古怪的元勋元老们下一下午棋,也能跟侯门圈子里头的富太太母老虎们打一下午麻将,还能四两拨千斤把京城那些个就算是把天捅破了都能补起来的顶级二世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唯他马首是瞻。 当许多帝级强者们开始行动的时候,皇级的生灵也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默轻语转都周身,手中弯刀所形成的月牙状光弧,和四面八方打来的金光相撞,激烈碰撞的声音,剑气破空的声音,以及四周爆炸掀起土石的声音。无不昭示这场战斗的激烈。 索拉里是白手创建帝国四大商会之一‘闪金’的人,心智自然不低,听了肖毅的话马上明白其中深意,仿佛若有所思。 而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太阿学馆人才济济,在巨阙学馆闭门这数年,太阿学馆成为有口皆碑的热词,俨然有了天下第一的豪气。 这么简单?姬雅直接过去,只是还未接触到,便见光明铠光芒大作,一瞬之间姬雅似乎被带到了一个闪耀着光芒的领域,而她面前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 第776章 勃海虚实 渔阳郡之南,泉州的码头。 各类战舰、运输舰停泊岸边,多以手臂粗麻绳连接。 在码头边缘平阔地带,水手、辅兵、杂役拉扯绳索,再加上牛马畜力一起使劲,将等待修补的战舰或运输舰拉扯上岸。 这里多是勃海航线的运输舰,战舰稀少。 因战乱的原因,辽东、勃海、东莱、琅琊的海贸、造船业大幅度凋 伦莎比斯特拉特丝强大的多,如果它表示不满的话,很可能会被修理。 那个男人,烟瘾好像挺大的,虽然他从未在她面前抽过,但是她发现过好几次。 几步追上,一脚踹倒一个,然后飞身去抓另一个,就在手指触到对方衣服的瞬间,对方突然散了。 仿佛过去了一整个季节,又仿佛仍旧是队友纷纷挂掉的那一刻,瘦熊猛然飞身后跃跌出。 “卓姑娘请个看起来很单纯,本宫很喜欢,二皇兄不知道你们要在京城呆多久?”南宫羽惜转头向南宫辰晓问道。 “那如果有一天湮儿出现了呢?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出现,而且要你休了我,你会怎么做。”罂粟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野外切磋模式是对战斗双方无损的PK形式,对于热衷PK的玩家,七月初魔道更新时才出现的这个机制,的确有着相当善意的考量。 此时的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法诀,而不断吐纳炼化着这方天地的灵气。 这次南燕受伤的士兵人数颇多,在这间寺庙也住不下,而且他们的伤势都得到了控制。所以南宫焰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撤回驻扎在不远处的军营,然后再做调整,争取下一次剿灭夏侯奕的余党。 纨绔子弟被他一阵抢白,脸顿时一阵白一阵红,在周围听到的人都忍不住窃笑起来。笑得那个纨绔子弟更加恼羞成怒,刚要发火的时候,就被跟他一起同行而来的人给拉住了。 被血色薄雾阻隔的雨水飘然落下,滴落在洪万钧的脑袋上,让他的身形猛然一顿,停在了原地,惊疑不定的望着手持长剑缓缓凭空浮起的杨逸,心神震动。 韩志强要是知道程俊龙此时的想法非得破口大骂不可,自己要不是因为要讨好叶家,谁会舟车劳顿跑到东南市来,还挨了一顿打。 李承乾这位太子殿下不等太监行动,先一步将红帖子接过转交给了李世民。 是以当突然听到尹修空出现,他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先将不知为何受了重伤的花想蓉护在身后。 说着,王云眼睛一亮,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抓起了桌子上的“股份转让合同”,用力的挥舞。 刘弘名面色苍白,犹如山石雕塑而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迅猛龙的头,屏住了呼吸。 可是,志得意满的窦建德愣是让李世民以三千玄甲精骑打得落花流水,溃败数百里。 “这是我随身携带了十七年的名牌,上面有我的名字,和我的第一次一样珍贵,现在送给你作纪念了。”酒托唐铭微笑地看着唐明。 杨铭萱听到这句话,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很是不解吴雨霏为什么会自揭其短。 此时的场中,一脚将萨温蹬得后退,让萨温的对手士气大振,他一抖手上的铁链,好似灵蛇般向萨温抽过去,萨温急忙躲闪过去,但对方的另一条铁链马上又跟了上来,两条铁链连续舞动,好像两条黑蟒在不停的翻飞。 第777章 公孙不恭 辽东,辽阳。 大小辽水过辽阳后汇流,准确来说辽阳属于玄菟郡,位于玄菟郡的西南角。 但在地理、文化、经济方面,辽阳更与辽东郡亲近。 各郡版图划分时,也会采取制衡措施。 如今辽东各郡近落于公孙度之手,本该属于玄菟郡的辽阳,自然就划归辽东郡治下了。 毕竟,辽阳与辽东郡的郡治襄 杜和将头甩向另一边,此次刺杀失败落入这个东洋人手里他忍了,可是并不代表这个东阳人可以随意侮辱他。 “你拿什么证明你?”谷野多喜抽搐着萎缩的左眼,从心里讲,他似乎也隐隐的觉擦到,莫晓生他们是在为典狱长挖陷阱。 “我们就要求退票,至于损失就不必了吧。”柴桦很低调地说道,不过看向张瑞卿的眼神也有点儿玩味了。 韩晶晶红着脸,充满警惕的将高君推到水池边,将一堆生蚝扔给他,都是新鲜的,上面沾染着泥沙和水草,要求高君必须清理干净。 看着还是那个豪气爽朗的师兄,不过眼角的疲惫和沉重的脚步声告诉江中叶,王师兄一直都没有释怀。 虽然说萧龙身边的这位二当家心中还有那么一丝活活络,可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点的对抗,否则的话,他的脑袋绝对会搬家了。 李天逸笑了,他一直都在等着陈忠奎这句话。从陈忠奎的这个问题他可以看得出来,这个陈忠奎还真是一个很有水平的人物。 叶梦心念一动,猜出大概来,于是将他在地狱中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没有说之外。 忽然,火长老的目光落在了易枫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旋即眼睛一亮。 想到这里高桥,心里忽然有些苦涩,但是往事已经无法追回,人只能往前走。 “好的师父,我记住了。”霍去病道,他年轻气盛,对这一点显然有点不太在乎,觉得师父是过虑了。 “仙工坊的规模要大一些,而玄墨门挣的钱要多一些。”朱山道。 施月初没再说别的了,总觉得她家这个艺人神秘的很,似乎有着某种魔力一般,什么事对她来说都不是事。 “这不行,你……”季瑜想说你还不行,但他又立马停住,师父的意思是翁锐想怎么闯就怎么闯,要他不要干预,不要指点。 云枢子对此事肯定得大力支持,对天枢门的弟子来说也是一个福音。 也就是罗碧的好东西多,可以一下拿出这么多阵器,孩子们心疼的不行。花然招呼一声,众人七手八脚把炎鸭兽搬到飞船上,马上离开青曜星。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炼丹室里装满了丹药,还炼制了许多失传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的炼丹术也大有长进,如今不用元生水都能将成丹率提高到九层。按这能耐可以说是此界炼丹大宗师了。 他看得出来,这位魂灭山人是位得道的隐士,其武功修为已经高深莫测,但他最厉害的还不是武功,而是他的心性,他几乎已经到了可以用自身去表现自然状态的程度,这对翁锐的吸引力极大。 萧玄泽知道他是故意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宽他的心,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里屋的情形。 幺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丝毫不管男主的忠心又重情的手下在这次的行动中有多少伤亡。 他的手指先开始动了起来,然后,眼睛位置,睫毛也是轻轻的颤动。 “初代!那可是初代!你懂不懂?”南郭信充斥着炫耀感的尖锐声音在唐云耳中不停的呱噪着。 不得不说如今元宗帝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了一些,但是任谁看着如今这幅场面,都能看出来元宗帝对楚沁安的疼爱之情。 真假圣子已分,战斗没必要继续了。皮拉基乌斯负手而立,拄着手中武器遥遥望向基督峰。 来历不明,自称是时钟塔十二君主弟子的御主藤丸立花,还有她召唤出来的那个Caster所罗门。 在这个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的漆黑世界里,任谁也不会有时间概念。这里只有‘生’或‘死’。 元宗帝这一番呢喃之声虽然并不太大,但是他那一番震惊至极的神色却是已经表明了所有,所有人也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当初沁安公主的身上,似乎就是带了这么一截安妃亲自所赠的洛神鞭的。 “怎么到现在才说?”得知刘玉桢亦是花会那天晚上不见了的,昭娘吓了一大跳。 玛修露出明朗的表情,但她也不太明白要怎么做,此刻没有时间犹豫太多,只能让奥尔加玛丽一手和她一起抓住盾牌的内壁,另一手抓住藤丸立花,三人互相抓住彼茨手。 但是后来侏儒便是发现,那两人之间的确是情敌关系无疑了,毕竟当初太子殿下对待弦音公子的态度,一如他如今对待与秋华有过暧昧关系的那些个公子哥们无二。 虽然三大家主是对冷月寒出手,但是这一把抓下去,那些天材地宝肯定也要被夺走。 陆安然让秦泽带着孩子们先进去,秦泽不放心,要留下来陪陆安然。 苏绵绵想下地,奈何那公子并不放手,反而还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她的双丫髻,尔后随九殿下当真进了清风茗。 丁钰琦的师尊是谁?那可是大荒宗的宗主,整个大荒真正的主宰,在他的面前,别说是道武境内皆是蝼蚁,就算是真武强者亲临,在他面前,恐怕也和道武境没多大的区别,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谁会又能威胁到他? 茅弟猝不及防之下中招,顿时感觉其神识仿若针扎一般疼痛,痛入骨髓,仿佛自己的精神被大锤使劲砸了一下。 第778章 破敌之策 琅琊国南,即丘。 这里位于沂水、沭水之间,也有南北驰道,可以视为琅琊国南部连接东海郡核心的必经之处。 当年曹军两次屠戮徐州时,东海郡中西部周围各县深受其害,如襄贲几乎不分县邑、乡野,被屠戮一空。 即丘也是元气大伤,故而这里成了张昭组织青州四部屯垦的中心据点。 臧霸与孙策眉来眼 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面子非常大,就是房子有些老旧,但是稍微装饰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大婶悄悄留意着,看着她这有条不紊地准备工作,光看着就够赏心悦目的,心里连连感叹,只是可惜这么一个好姑娘偏生莫名其妙来到他们这遭难,当真造孽哟。 “我真的没事, 好好的,而且有人跟着我的,您不用担心的。”未央宽慰康曾跟婶儿。 “闻人俪。你为何在这里?转过身去看南宫凝露,东方以南马上表情苍起来。 君逸轩突然感觉到了和议殿上聚拢过来的视线,周御史就站在一旁,那双探究的眼神让君逸轩突然明白夏九姜究竟要做什么了。 既有恨意、又有恐惧,但最多的,居然是一种类似于惺惺相惜的神采。 不过吴辰这个只是将身体变大,力量和防御却没有任何增幅,和法天象地根本没法比。 门刚被推开,江慕温便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开门声,她下意识地抬起了脑袋,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跟着出现在了江慕温的眼前,让江慕温的心下意识地跟着“咯噔”了一下。 低沉的声音落进了江慕温的耳中,这才蓦地将江慕温的思绪全都拉了回来。 再去她大姐家的路上,杨秀秀一直怏着脸,杨晶晶装作没看到,反正她不能留在这里。 “输了就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一个轮回之后,老子照样一条好汉!”瞎子硬着脖子。 一头野牛尸体倒在地地上,两只母狮守护在野牛身边,周边上数十只鬣狗围绕。母狮要吃食还要防备着鬣狗。 刘颖听到声音担心是白立凤她们追过来,拖着唐琴琴的蹄子就跑,唐琴琴喊了好几声,宁愿光脚踩在雪地里都不要被当成猪拖着走。 表演结束之后,徐长生和叶凡把装满了银两的箩筐带回医馆,南宫望则陪他的师妹找了个茶楼休息。 药宗的山脚并无临近的山村,其他宗门类似的人,药宗基本都安排在了杂役之中,无论日后如何,最起码提供了住宿和饮食,保证人能基本活下去。 昔日上年郎,如今重逢日,一人一缕白发,一人脸覆面具,可看,却不能相认,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热情。 陷入回忆的莫欣,被爆炸声惊了回来,她看着面前的尘土,已经那尘土中发丝飞扬的背影,露出一个笑容。 唐红玉有点急了,她很喜欢这家人,不想他们出事情。她心里开始呐喊,想起来空间,不知道能不能查到唐大器他们的下落。 一般人去墓地,那都是有目的的,比如去看故去的亲人,或者故去的亲戚好友什么的,去的时候也都知道这些人被埋葬在哪个墓地,不会说去最好的墓地,而是直接说墓地的名字就行。 欧阳龙心中十分紧张又急切,谈到另一颗珠子,不禁想起第一代魔帝的话,想要寻找另一颗珠子,必须寻找当年得到那颗珠子的人。 他已然无力反抗,只能认命的点点头,答应几个猥-琐的老头,惆怅的离开了白虎院长的办公室。 武二郎急忙踏定汤逢士胸膛,手起一刀往汤逢士砍去,武二郎这刀落下后,汤逢士的首级跟身体早已分成两处。 只要周晓灵还活着,或者说周晓灵现在是什么事都没有的,那就比任何的况都要好。 可是,就在洛千秋掠到那图腾神涡破洞之时,破洞也完全弥合了,他整个别挡了下来,无法深入了。 只是,这话虽然简单,但是听的出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还可以说,这些话相当的郑重其事,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一样。 “玛丽隔壁的,给我干死他!”老头再也顾不上装什么仙风道骨了,立刻开口爆出一句粗话,恼羞成怒的让他的那帮门人开始对付林风。 刘才人这里思虑难当,也是情有可原。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李隆寿极善揣摩人的心思,晓得要尽早打消对方的顾虑,因此才托苏梓琴将话带到。 “年轻人,你怎么会闯进这里面来的。”老者看着叶宇问道,眼中露出一丝好奇,眼前的这两人他看的出来,似乎并不是意外的来到这里面,而是为了什么东西来的。 周秉然顺利得到间谍人员名单,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瑶姬在扶桑那边再怎么重要,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间谍人员身份。 说罢,众人更是浩浩荡荡朝着那其余的三大门派而去,竟是足足追赶了两个时辰,方才是发现此时的四方帮和双重门等。 黯夜王庭,诺兰德大陆上三大人类帝国的另外一家,比起千年前立国的神圣同盟要历史悠久许多。 “行了,收拾收拾该上路了!”爸爸招呼了我一声就在前面先走了,我忙着跟过去,等回到门边后,看见安十一也醒了,而且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果然,在吕不韦说完之后,天字一号身旁的男子面露一丝冷笑,显然是对吕不韦的话有些不信。 他可不相信朱家没有鬼心思,如果没有,当初也不会被他拉拢进来。 乐佳琪对顶级权贵们所知有限,知道一些京中部分经常上新闻的高官,对于其他贵族世家并不了解。 第779章 风中残烛 下邳城内,陈登巡视刘备改建的新州部衙署。 刘备时期的新州部衙署,就是区别于陶谦营建的郯县州部衙署。 刘备没有大兴土木的习惯,所爱不过珍奇的好看衣服、或品相极好的有名斗犬、斗鸡。 至于马匹,可能是早年参与贩马、炒作马匹的原因,刘备对名马缺乏兴趣。 所以这个当年的新州部衙署,也只 于是,队员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意气风发的ice哥背着包跟了上去,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如果说让他此时评选出世界上最诱惑人的背影,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远处的那只熊猫。 他“飘”进白熠隔壁的房间,将熟睡中的白萝捞起来,随手仍到白熠的床上,捞过被子盖住两个毫无知觉的人,影子溜溜达达的睡觉去了。 比在远处地上看到的更加气势磅礴,那高高耸起的屋顶,似乎已经穿入云端。 止兮说完,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酒香入喉,思念和怀念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看着夜色中宁静的别墅,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意,寻了个角落隐藏起来。 君青染和君月夜都被他暴走的情绪震慑住了,呆呆的望着他,忘记了反应。 他的唇,一如她想象中那么温暖的,仿佛一下子就煨热了她的心灵。 双至利用了天时间,将这些管事都记了起来,虽还没见过面,但对这些在将军府做了几年的管事已经有个大概的了解。 一句话,直接掐住了叶安然的命脉,她嘟了嘟嘴,气极了又无奈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少霆结了婚之后并沒有住在半山别墅。依旧跟影儿住在之前的豪宅里。 陌菲紫倒是没有深究他的意味深长。反正她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德性了。只是她好奇一向不吃辣的季夜宸是怎么锻炼出这么惊人的承受能力的呢。 苏炽从前完全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是,现在跟江晚歌在一起了,他真的特别在意她的想法。 陌菲紫已经给恒恒断奶有段日子了。如今恒恒也有一周岁了。平时几乎都是给他喂奶粉的。 陌菲紫对着咖啡店老板笑了笑,她现在是失忆状态,不能轻易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手掌落在了孙轻舟的肩头,孙轻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益寿堂的人逮到了,心中懊恼不已,于是连忙转身想要道歉解释,结果看见的却是那个怪男人。 苏纤绾再次翻看了一下沉香盒子,除了那两粒药丸,什么也没有。 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不喜欢按照别人的意思过日子,更不喜欢被别人操控着自己的人生。 杨清河想到那种可能更是一阵后怕,尽管现在的结果也不是很好,最起码知道魔域在做什么甚至将来要面临的是魔族大军。 她当然不会认为陆君恺身上的这些痕迹是丁雅弄的,昨天他们两人坦诚相见的时候,虽然她不好意思去看他,但多少还是看到了不少的。 十几块钱、最多几十块钱至于让他们这样吗?他们就这么没见过钱? ps:今天老张有事外出,人不在家,外面的环境也不适合码字,所以今天的章节不得暂时不推迟,明天再进行补更。 窦仙童嘻嘻笑着说完,见李显呆在了当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由得格格笑了几声,然后飞身离去。 第780章 毫无退路 六月二十三日,陈登所率广陵兵集合下邳兵后,逆沂水而上。 这时候沂水水量并不充沛,故只是木筏、走舸为主,以运输器械、粮秣辎重为主。 参战士兵,多沿道路徒步而进。 一万三千余人,分作前后三军,延绵三十余里。 沂水之上,陈登乘坐一艘运输舰,现在的他无法忍受车马的颠簸,也就舟船之上这 李秋岁的一番话让李珍珍心头一跳,她爷爷是李家族长,要是落个打听族里姑娘八字的名声可就坏事了。 那原本的数字是0,而这个时候,赫然是开始缓慢的变动之中,变成了数字1。 “看看这车魂魄有没有跑掉的,如果有噬魂者出现,就地处决。”风镜男的声音被王默听的一清二楚,也打消了他求救的决定。他大致猜测得出来,他已经成为了噬魂者。 刘莹脸色有些纠结,不过看见一旁的马伯还在昏迷之中,尤其是这场地之中,还有着的满地的尸体。 所以,听了姜经理的电话后,管事只沉默了两秒,说一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这下子警察也不敢随便喊话了,万一刺激到这家伙真的杀人质怎么办? 半步紫府境,也可以说是真正的紫府境,只不过是没有了能够更进一步的可能。 锦官城确实很大很大,背靠最繁复便利的陆路交通要道,通往全国各地。 殷勤内心震撼无比,然而对于队友来说,他们都经历过或多或少的陈轩指挥。 柳氏头上的木簪,是从走街串巷的货郎那买的,印象里一直是那根,从没更换过。 破坏神虽然是属于正义的神,但毕竟他的力量是属于破坏,说他是魔神其实要更加适合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他的星星,眼中似有泪水在闪烁,面对她的质问,他什么也解释不了。 叶逸舟将步子往前迈了一步,那双深如古潭的眸子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本子。 将夜离抱了一下墨卿浅,惹得其他人异口同声的“嘁”了一声,纷纷撇过了脸。 那一瞬间,二人身体似一道光束,后面拖着长长的黑色尾巴,向前疾驰。 两路大军的统帅和将领,自然不会就如此天真的以为这次远征会如此顺利完成。 大刀抛出,横亘在别墅门前。有了这把刀,鬼王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了。 对付这个恢复能力强到令人发指的怪物,除了这个道具,他还真没有什么其它一招制敌的好办法。 他的周身黑光闪耀,黑色气焰喷射而出,现在的超级十七也不敢在大意了,直接就是全力而出。 花娇眼里喷出火来。气得脖子一扭,火红的大波浪头发随之起伏,如燃烧的火焰。 她们都很喜欢各自选中的项链,但是她们对于苗庆侯的赠送却是拿不定主意了,都看向夏天。 这一声不当紧,原本有些心虚的夏凡,手上动作一滞,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就被赵灵儿胡乱的蹬了一脚。 看到姜三一跛一跛的,徐三‘毛’急忙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姜三手里。 就这样叶燕青在静养了一段时间后便和宗主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紫剑宗了,就在叶燕青准备离开时,林可心找到了叶燕青。 说完,夏天就赶紧离开了,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冯师傅的超级无敌的骂辞了。 苗庆侯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堂经理很是放心,安排好这件事情之后,就放心的回到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去了。 第781章 吕蒙夺帅 夜,郯城南郊十里处。 广陵兵前锋已扎营完毕,后方两三里处就是陈登所在的中军。 前锋营当道下寨,中军营则依托在沂水东岸。 逆沂水而上的运输队也抵靠在东岸,与中军相互依存。 而昌霸的营地就在沂水西岸,与陈登中军相距不过七八里。 陈登在帐内烤火,一名属吏快步而来:“明公,昌将 说完,已拿起来仙果,清洗一下,先喂高宗李治吃了一枚,再自己吃了一枚,整张脸顿时春色无限了。 杀死天域道宫本宗的一尊超级天骄,这件事哪怕是老爷都压不住,哪怕是咱们的天君大人,都得头疼。 “你、、、、、”赵樱桃顿时被噎的哑口无言,她最讨厌江初夏了,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跟她一起讨厌!也不知道为什么谭淑予要帮江初夏那个贱人。 三块钱可是高价了,那是因为现在田鸡越来越少了价格这才这么高。 两人明明第一次检查的时候都可以,为什么第二次检查又不行了呢。 甚至于,他们为此,专门打造出一个绝世魂力强者,每天都轮番给其灌输魂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现在终于要见到效果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是不是想让这丫头做什么事儿了?”武媚娘已在揣测了。 漂亮的,可以当成玩物,强壮的,可以用来干活或者训练成为战士,物尽其用,奴隶市场因此十分火爆。 正在休息的赵凌空,陡然接到了他叔叔亲临的消息,一时间高兴坏了。 “台湾很久都没有大规模的地震,民众和政府方面都没有相关的经验,这方面的问题比较大,所以灾后的局面非常混乱,目前国际救援队的出现,至少让大家知道该从何处着手。”王荣昌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对范无病说道。 “市里的变化据说很大?”虽然知道了一些。叶泽涛还是想从陈大祥的这里进一步的了解一些情况。 “赵烈,你就是杀了我,我也给你弄不来钱,更何况,这钱也不是我搂着不发的,是乡政府不给你们发的,有本事你找乡里,找一把手闹去,跟我瞎嚷嚷什么?!”孙会计一把推开赵烈的手,大声喊道。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国家,叶泽涛漫步在这街道上面,一边走着,一边熟悉着这里的一切。 即便是个幽灵,他也感到做贼心虚,本能地看了看四周。还好,右下角的最后一排堪称教室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没人注意到未来云牧干出来的邪恶勾当。 刘镒华左等右等没见什么动静。以为自己判断错误了。笑了一下,刘镒华准备再看看。 守城的士兵个个洋洋散散,靠在城墙上打盹来着,目光虚眯,在阳光之下,哈喇子流了一地,宛如在做着什么好梦一般。 啪的一声电话挂上了,徐言波像是浑身遭电击了一样松垮下来,只觉身上发冷,心也一阵阵地紧搐,差点跌坐在地上,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把他给骂傻了,手里握着听筒,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上午9点,对于一整天来说,却是票房市场的淡季。真正观众集中看电影的时间段,往往是傍晚至晚上。 其实在刚才范师傅观看回放视频的时候,我也一直再看,而且从画面上看到了一下奇怪的东西,我看了一眼范师傅我相信他也肯定是看出视频中的端倪。 第782章 壮志难酬 天色即将放亮时,孙策的战车缓缓驶入陈登中军营垒。 他抬手摘下遮面白巾,清凉晨风混合着燃烧烟尘、血腥味灌入鼻腔,顿时就引发干咳。 猛咳几声后才止住,他环视战场,忍不住咧嘴做笑,声腔语调却是平和:“陈元龙骄狂大意,固有此败也。” 骑马而行的陈武开口:“君侯,我军吏士骁猛善战,无不争先, 最有希望赢下第一战的人,竟然不战而退,地仙们再次惊诧,不知该如何应对。 白无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乱,他实在没有把握,让魉情不站在掀起三界大乱的一边。 “哟,在那里趴了半天乐吧。你看起来倒是不累呢。”雨落嘲讽着说道。 上面的人,要求他们的家长,约束自己的儿子,不要给他们捣蛋的,现在他们已够麻烦了,如果真的习到林下帆古武术,那更不是一般的麻烦,他们不想天天给这些太子们擦屁股的。 然后,她用跟随自己万万年的命魂精魄,为黑无常铸了一对新眼睛,比以前的那双更明亮。 战斗马上就要来临了,剑鱼副连长一声令下,陆战队员们纷纷乘坐电梯向负84层集结,他们必须要突破防御第85、86层的敌力天使部队,才能抵达另一处电梯井大厅,继续向基地设施深处进军。 崔斌皱紧了眉头,敌人的装备很强大,如果还有防弹盾牌,那简直就无敌了,不过这基本不可能。 “大人,我们应当好好合计一下。野马王的灵性很强,而这紫骅骝的灵性比普通的野马王还强。我们若是惹得它暴怒,恐怕会被万马踩死。”高长恭说道。 微微抿了一口饮料,看在这杯饮料是加藤惠刚才帮忙倒的份上,霞之丘诗羽难得主动的出言解释。 在万华身边,只见有六个手里拿着火铳的人在那里有条不絮的装填着火药,还有六人手持大刀,在那里全神戒备。 在“尘无凡”三个字从辰凡的口中脱出后,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位徐佳对于自己的“不友好”态度少了大半。 他对着那【丧尸果】轻轻一招手,李言便立即感受到手中的果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 老道士面色淡定,慢悠悠的直接将一切原因都说了一遍,而这本身就是为了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当经纪人把事情汇报到公司的时候,他们得到的同样是一通大骂。 面前同样是一身紫衣,趴在了桌上,听到苏沐瑶的话,却微微睁开了眼,北堂彦面色平和地站了起来,看着并肩而立紧紧依靠在一起的两人,目光不自觉闪了闪。 只是,经过上次三王府的偷袭事件,如今这里外围早已不比之前的模样。 带郁白泽来吃早餐的是他的母亲和奶奶,跟在后面保护他们的保镖们则在同一个包间里的另一桌上。 “那么,夫人到底是想让我怎么做呢?”何淑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到。 没有回答凌无波的问题,辰凡像是发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一般。 “随意走走。”云墨落下一句话,抬脚就走了,她很烦叶子宸,别以为她不知道,叶子宸想牵红线,他那妹妹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吗? 黎响听得出来,老爸老妈是做梦都想在柳市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只是按照他们的想法,等攒够了钱再买,不愿意去按揭付款,觉得那是在给银行白打工。 第783章 索贿失败 琅琊,即丘。 城墙之上,张昭负手而立,眯眼观看耀武扬威押解俘虏北上的齐侯麾下精骑。 随着陈登军败身死,沂水西岸的昌霸发挥特长,半夜时间就后撤数十里,孙策麾下骑士竟然有些追之不及。 再强追的话,就会影响后续的撤军计划。 若是追击时遇伏战败,又会引发其他不可控的影响。 就这 罗素眼眸微微闪动,心中却十分庆幸阻止了斯特兰奇接下来的话。 看样子不像,如果是甄姜的人呢,直接去找甄宓便是,而且,也犯不着躲躲藏藏。 不要怪她太市侩,来天武这些日子,这习惯都刻在骨髓里了,一时之间拔不出来。 “他是什么妖怪?”一直一脸阴森愤怒的茅玉水此时此刻也是面色大变,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恐。 此时她倒是理解,为什么华东军区见到赵玄之时,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了。 按照他们在山洞里制定的临时计划,那就是尽量的不要暴露身份,等到接近鬼镇的时候,立即显露真面目的大开杀戒,这样鬼镇里的人就可以接引他们入城了。 不过即使如此,苏羽也还是比较高兴,叶问的咏春已经足够他的,他之所以要学其他的武功,也都是要取长补短。 朱振原本是想先去赌这六分之一的几率,但看到秦风已经拿起了手枪,只能忍了下来。 但可能是果子在她看来太过珍贵,她不但不反常态地没有还嘴,还笑得很晃眼地温声回了一句。 杨毅大怒,挣扎一下,发现四肢被捆绑的异常结实,连起身都无法做到,就更不要说动手了,此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惩一时之勇只会多挨两鞭子,而起不到任何作用,想到这里,杨毅颓然一叹,心情无比沮丧。 “当长老,这里便是全部阵图了,如今宗门只剩下一座主峰了,所以只能开启单独的千重星杀阵,若是连六个被占领的副峰一起开启的话,便能七星同启了,威力无穷。”冯玲筝又开始介绍道。 至于非洲那边,在国际上的话语权就少些,当然,这件事和这些也没什么关系。灭霸要降临在那里,非洲国家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总不能跟外星人抗议吧。 看到雷天子如此的勇猛,自己人无不精神大振,敌人却更加胆寒,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为什么招惹这么一个强敌,今天恐怕不能留得青山在了。 原本并不属于我的,再怎样尊贵,终究是不合适,而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位了的姻缘,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他本来打算是趁着天色还早,赶紧穿过森林,找到个村子或是镇子,没想到福曼又迷路了,还迷路的很懵逼,走走停停,眼神迷茫,带着杨毅越走越偏,甚至走到了一片茂盛到连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的林子。 这些人纷纷向天梦与龙明心靠拢,其中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人,双手作拱,其余的人也纷纷跟着他双手作拱。 当天玄子出现时,妖圣就已经认出了他,没有想到,今日和自己饮酒的道士,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身藏仙器的天玄子。 杨毅哭笑不得,看着躺在地上穿了一半铠甲晕死过去的列夫骑士,实在是无语的很。 电视上有代理人模样的家伙喊出了创纪录的价格,哪怕知道历史,安亦斐依旧与维多利亚一同摇了摇头。 第784章 恩重如山 夜间,孙权入睡前辗转反侧,心绪澎湃实难入睡。 忽然脚步声渐近,就听窗外亲随开口:“公子,袁公遣使相邀。” 孙权一骨碌起身,到窗边询问:“何事?” “不知,仆询问再三,只是说袁公设下夜宴。” “好,待我更衣。” “喏。” 这么热的夜里,孙权所谓的更衣也只是换了一双袜 她的药方管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因为那些方子就是流传下来的,虽然她人没去,但对症,不管用才奇怪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稍显黯然,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如今也还是一介凡人。 她看着康建,康建的情绪明显有点儿好转,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当然了,康建很清楚。 只见灯火通明下的楼兰,此刻正有大量的喧闹声,无数武士和忍者正在清理突然出现的白绝。 “贵人说的对,平日我们铺子后边有吃不完的饼子,也会给这些流民。 戴了一晚上的人皮面具,脸都有些僵硬了,准备坐下好好揉揉,转身时眸光从铜镜扫过去,脚步一滞,眉头不自主的皱了起来,他抬手摸耳朵处,就发现头发被剪断了一缕。 叶天逸走遍了山腹的每个角落,当真是一点儿通往外界的痕迹都没有。 李氏动着胎气,煜国公夫人只夸了夸季清宁,没敢说其他话,待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走了。 王氏见婆婆没有给她介绍,也没有让她见礼,知道婆婆不待见这家人。 对方珍惜这个机会,就目前的财团成员来区分,巴泽尔是最能服众,也是人气最高的,而安峰是比较低调,但商机最多的,这两个都很特殊,能和任何一个打好关系,都可能会减少很多奋斗。 “出车祸了!”我不觉脱口而出,刘鑫吓得目瞪口呆,一个急刹车,我俩险些撞上车前的玻璃。 离江等人有些紊乱,死了一人后他们只剩下六人,哪怕只对付两只触手也有些凶险,不过他们是三人一组,勉强能够控场。 “报信?”三位王妃一怔,齐齐不解地看着信王,越发觉得他的话难以琢磨。 我斜眼看李哥,见他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忙笑呵呵地说:“对,刘鑫他们说会所生意不好,就像来金莎借点经验,是吧,刘鑫。”说着捅了捅刘鑫。 光看这些的话,大蛇丸如果落在木叶手里,不被扒皮抽筋都算是木叶讲究人道主义了。 赤炎大军将领喝道,一瞬间一万五千人围聚在一起,汇聚成一条长蛇大阵,蛇头对准俯冲而下的沈辉,剑露峥嵘。 众人遭他取笑,不依不饶,竟要绕桌子过來灌他,吴伟业情知开罪了众人,躲逃不过,急忙举杯自罚。 如果换成是没有退出国家队的掌喆天,他效力的莱比锡红牛要周日下午才比赛,也不可能在规定的25日回国报道,那么,里皮会拒绝他入选吗? “这场比赛会很好看,因为双方都会大打攻势足球。”泰勒说道。 他刚说完这番话,拉着我直接从七楼里面出来,又是拽着我径直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这天她一大早就出门了,她没有开秦落凡送她的车,而是去挤了公交车。 “回龙王,我的师尊菩提老祖在百年之前与火星族的战争之中死亡了。”空虚道长眼中满是凄惨之色。 此时坐在我左面等待看好戏的赵秉燕偷偷瞟了我一眼,她可能寻思我为什么还不暴发,而坐在我右边的钱丫丫此时心里可能紧张到了极点,她几次试图来拉我,但被我拒绝了。 第785章 趋避利害 涿郡,范阳战场。 范阳城南,易水北岸。 李整、李典这对堂兄弟的营垒东西并立,呈现掎角之势。 时间来到六月二十四日,三万余幽州兵挖掘之下,终于将整条堑壕挖掘贯通。 这条堑壕在开掘之后,又不断增宽,终于有了一丈宽,八尺深。 如同一个‘冂’字罩住了范阳城与城南的李整、李典营地 邹风雅紧跟着上前,走到电梯前,白浅直接按了最顶层的数字,邹风雅缩在一旁有些犯怵。 二人看起来是在认真的摇色,听色,可是各自心中的想法就好像惊涛骇浪一样一波一波席卷着大脑,外人又怎么看得明白。 “浩,我也是!我修炼是为了能更好的陪伴在你身边。”李梦瑶说道。 黑石来自西方世界,从人类到使魔,他经历过无数的传说,见过数不尽怪诞的力量,可却从没听说过有人类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身在金昌坊市的周纯,只是听说了这些消息,便是惊得目瞪口呆。 北冥媱却不以为意,二十头虽然不少,但他们风行军想过去,谁也拦不住。 回去的路上,王浩明想起了彤彤让给她买车子的事儿,知道她是开玩笑,但给她买点礼物也是应该的。 听见那人的声音,素依便微抬眉眼向那人望去,这一望自是叫她大惊失色,她如何也想不到会是他。那日在暮园冒充五阿哥之人,甚至上次在秋千下将她救出来的也是他。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行。”魔域仙子一边拿着一个绿色半透明的电子板写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付恬恬气得叫上了叶楚,去米高梅歌舞厅捉奸,结果和她父亲闹得不欢而散。最后,章心莉更是如愿以偿,成为了姨太太。 没错,见这株荒古巨树,竟似乎被人硬生生的拔起了一半,无数粗大的树根离地而出,仿佛有灵‘性’一般,‘交’织在了一起。 所以,景川侯只当这父子俩是印象稍微深些的路人甲,也是人之常情啦。 我放下筷子,淡淡的对她们说:“的确是非常不错的料理,虽然外形上差了点但是味道非常的好!”可惜的是,作为被夸奖的麻知现在已经不鸟我了,仅仅只是行人说的一句好吃,她现在就已经陷入了幸福的世界了。 这是基于薛庭儴两世的眼界与积累,才能看出这些利弊,不过很显然这一切很显然都不是现在的他能管的。 齐飞将两把镰刀再次合并成长柄镰舞动了几圈后挂在了背后的搭扣上,然后就保持着天启骑士造型迈开大步走到墙根下观战的一众黑精灵面前。 他这倨傲的脾气对着谢茂指手画脚、极尽羞辱之能事,衣飞石脸都有点青了,谢茂倒是心宽得很,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他自己用身份X换了容貌资质,也不好意思怪阮师叔疯狂歧视吧? 谢连城忽然将她狠狠推到床上,两人齐齐陷进绣被里,青丝交缠。 在拉美西斯的故意引导之下,薛琪琪基本把自己来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时天空中飞翔的追影多达五十只,它们排成一队在空中逡巡,守卫领地。看见林涛出现,不约而同的俯冲了下来。 我爱你细长而弯曲的眉毛,如同两片柳叶,好想变成春风,把它吹拂。 他的能力是他自负的资本,而他自负却是他性格缺陷的主要原因,为何?因为他是一个只会做决定,不会向谁解释,更不会有丝毫转圜余地,堪称独断专行的人。 第786章 敌我混淆 范阳城北二十里,三水向东汇流处,徐晃大营。 整个大营还在持续增固,徐晃准备建设一座永久性的军寨、镇城。 他身后的涿县,已经成为蓟县之外全军第二个邸阁。 自夏收后,徐晃就再三督促各郡,开始向涿县输运粮秣、军械。 幽州太大了,真到迫不得已翻脸的时候,能抓住几个关键据点就可以了。 “绝对认识的,我们去找欧阳爷爷,他一定还在人间的,我在魔界沒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他是修魔的,沒有去魔界那就一定还在人间,再说,他的子嗣背不住就在人间,也许已经找到了。”阿鹏胸有成竹地说道。 而此时,冰霜巨龙终于也因为先前受伤太过严重,外加上禁咒反噬,再也坚持不住,也从天空中啪的跌落下来。 世子大怒:“你们敢对我动手,是不是活腻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哪一个也活不了。”他的残忍好杀如同他的笨一样出名,此时的话并不是威胁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事实。 “好的,你等等!”卡丽莎关上了门,搜索自己的提包,才发现里面钱已经所剩无几。 在陆天明的别墅,望着脸上打满了绷带的陈曹,罗德尼气的眼睛都绿了。 杰森的脚步顿了一下,答应了一声便上楼去了。他现在满心都在修复他跟嘉蓝的关系,自然是万分不愿意佳茜出现,又让嘉蓝产生什么误解,可是母亲已经开口了,佳茜人也上门了,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不过他的热情明显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三个时辰之后,王逸天一行人已经进入了死亡洞穴的内部。在这里死亡巡卫已经很少见到了,除了那些凑巧回来的巡卫们,剩的最多的则是一种叫做死亡巫师和死亡骑士的生物。 “可能是因为她的神格,伏羲氏的后人,如果沒有什么特别之处,岂不是弱了伏羲大神的名声?”欧阳敬嵩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 明德心中惊骇无比,感觉手开始逐渐出现麻痹感,伸出舌尖狠狠一咬,似乎借此来镇住麻痹感。 “找到了?”首先反应过來的就是姚筝,等众人反应过來,姚筝的残影已经消失在了密室门口。 也不知道这栋楼还有没有人居住,周嘉欣一路跑上来,完全没有感觉到这里像有人活动的样子,就连空气都带着死寂。 这一次陶世新这么做,想到了从自己的身边人下手,要是不成功的话,估计这样的事情,他还会继续做下去,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将计就计。 毕竟这两天忙,每天都要早起,而韩非深要是起了劲头,可不是一下两下能结束的,非得让你哭晕过去,才肯罢手的那种,对于自己丈夫的勇猛,宋相思也是诧异非常。 “这是夫人离开之前的全部故事了。之后就是王庭与汉朝延续十四年的战争了。”晴川微微点头,无奈一笑。 而这,就是人族强大的生命力,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不会彻底的断绝。 但是原本要回去还遥遥无期的距离,用了这件宝物,至少能省四倍的时间。 哪怕是睡着了,她那如画一样的眉儿也是轻蹙着的,仿佛有很多的心事散不去。 再次回头看受害者穿着黑色丝袜的腿,一种邪恶的念头在张四脑海中形成。他拿起插着电源的电钻,对准受害者右腿部最肥嫩的部位钻下去。 第787章 使之分心 四日后,李整、李典突围的相关战报送到云中。 云中举行的六月盛会已开始陆续散会,有的人在盛会各种竞赛中积极表现夺得勇名,今后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而更多跟随父母长辈来参加盛会的少年少女们,也进行了门当户对的订婚,他们的命运也因此而改变。 其中一些身份卑微的战奴或奴隶因在竞赛中获得优异 平日里,阴兵就是高鬼一等的存在,几千年的压迫,让太监鬼早就不爽了。 张辽看到那旋风之中,高速旋转的风刃,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 “初中就初中吧,还什么初初中。”杨博听了他的话语,有些调侃的说道。 林真不说饶灵儿话里有问题,只阐述自己的观点,把支持的一票投到周周身上。 从遥远无尽的大宇宙中心,突然射出一道金黄的神光,这道神光刹那间到达紫微星,神光一头连接大宇宙中心,一头连接紫微星上的烟罗山。 就跟这几天我在石门里面的经历一样,最开始,石门之中九座邪塔邪物齐出。石门之中有些修为的道人,此时立刻就开始对付起那些邪物来。 繁华如旧,笙歌嘹亮。偶尔有七彩虹光透过车窗,印衬在陈青帝俊逸的脸颊上。只是这些光,如今看来,有点刺眼。 陈青帝如果动用粗暴的手段灭掉白洋和白品,会不会对整个学校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从而孤立叶雨萱? 别墅不大,装修也并不豪华,跟紫园别墅区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徐佐言愣了几秒,停下了脚步,目光盯着离去的人看。心想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那个男人没事干嘛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又不是认识的。果然高凌云的人都让人讨厌,包括高凌云在内。 他现在还记得通过拷问那个忍者的亡灵得知对方是夜帝派来的人时,自己这个同伴那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许严听后,沉默了好一阵,接着尴尬一笑,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扭头离开了。 只是龙组辽海分处的基地距离这里有些远,所以一直到这曲终人散的时候才赶到。 八大家族,能够叱咤风云,雄霸四大天地,俯瞰万千生灵,那是因为他们都各自拥有着得天独厚的逆天神通。 一道浩瀚的灵魂攻击波浪瞬间从叶昊然灵魂中散发而出,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涅明代异父之命,向吾王请愿,愿吾王与涅明之妹,异族之公主,希娅共结联理,以示天下,异人与普通人类还是一家,共筑美好未来。”涅明郑重的说着。 方蔷看着口中冒着鲜血的叶火竟然如此说道,于是走到叶火身旁有些无语地说道。 叶昊然话音落下,那个“坤”字神符瞬间化作万千座高昂的山峦虚影扑面而来,黑燚魔君还没来得及反应,肉身及其元神便在一瞬间被山峦虚影波及,轰然破碎成渣。 不过洪飞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直接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似乎是想再确认一下命令的真实性,从这一点上也不难看出,这次发过来的任务,确实十分艰难,竟然让洪飞都不禁有些迟疑。 他想到的办法便是意识回到自己的精神力思想体上,然后用意念驱使丹田内的固态能量球解固重新化为气态的能量球。 接下来我们就谈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大家也就圆满结束了这次聚会。 第788章 心志高洁 济南,周瑜驻军的历城。 尚书令荀彧亲自持诏书来到历城,向周瑜宣达许都朝廷的诏令。 如今的荀彧,已不复三年前的风采。 不到四十岁的他,神情沧桑,显得举止、姿态无比的庄穆。 不仅是袁绍那里再三遣使游说周瑜,许都朝廷这里也在持续策动周瑜。 朝中公卿实在是不信任孙策,也不信任其 闲话不说,丁不二在布完阵法阵法后,就拍了拍刀鞘,示意计都魔刀可以出来了,可以说现在丁不二已经完全将此刀当人来看待了,而不只是一柄神兵。 昂热念叨着,他将躺椅放在草地上,人躺在上面,手中的折扇晃动。 此时回到柳源,不知为什么萧奈想在这里静静的呆上一段时间,它好似有一个感觉,这个地方是它突破五阶的一个契机。 “杀!!”三个男孩大喊了一声后,一起向着高大的猛虎杀去,脸上带着无所畏惧的勇气与毅力。 一名微胖老者调笑着从破碎的空间中闲庭漫步的走出,任那些能切割天人的恐怖空间裂缝再多,也不能伤到老者一丝,无疑,这名现身而出的老者也是一名不下于狂爵的当世至强至尊。 “你还没吃够教训?”听到这么,九尾目光冰冷的抬头扫向鹰王所在的方向。 三夫人主仆走了进去,言婉如见了三夫人的模样,同样一惊,随即看向素心。 幽都邪少败逃,丁不二被锁链纠缠,根本来不及阻拦,心中颇为有些遗憾,恼怒地看着那三根锁链,沉声一喝,雄浑一刀,将没有了邪能支持的锁链直接劈碎,消散。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有好处拿,不拿不是傻子吗,楚晨当然不傻,当即也装傻充愣地感谢道。 “风哥!”影子说话,很是干净,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他不会主动的去问什么,只会去执行,林风没有开口,他会静静的在他身边,隐藏起来,随时准备应付身边可能发生的一些危机。 而秀一,抱着脸色苍白的微微,飞落在看台上。喉头一个腥甜,欲吐出来的鲜血被他硬生生的给咽下去。而后,满是疼惜的看着微微,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微微受这么重的伤。 死气蔓延至整个蛮荒城,原本坚硬如钢的城墙,在死气的侵袭下都逐渐化为了尘埃,城中不论倒塌还是完好的房屋,尽皆化为了尘埃积落地面,形成了一个个土丘。 霜儿看着雪凝的表情,点点头,这么多年和雪凝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凝这种表情。雪凝对霜儿笑笑,推开门走出去。 慕容寒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只是怎么看这样的笑容都是非常的勉强。活下来的统领都默默的离开了,三个主宰就在石炼台等待着最后有令牌的人脱颖而出。 当然九天一少自然是不在乎,而南广也是无比恭敬,当年这个一眼就看穿他的存在,当年带给圣殿噩梦和耻辱的煞星,他怎么可能忘记? “你不可能杀了她!”秦雨虹看着吊儿郎当的达无悔,语气发寒的说。 “姐姐你别在意,师兄最崇拜师尊,所以平时作风也是模仿师尊,其实他人很好呢?”青仙看出了夜月心中所想,不想让她拘谨,半开玩笑的白了一眼张楚。 “哈哈哈哈,理论上来讲是可以,但只要你学了轻功就可以飞檐走壁了”。张三丰哈哈大笑的说道。 第789章 意想不到 周瑜夜中率军出走,荀彧眼睁睁看着,可他根本无法阻止这支军队的开拔。 他站在道路边,护卫、随从展臂遮挡,不让荀彧去道路上干扰行军。 行军中的吏士,是真有可能随手一矛挑死荀彧。 “此真国士也!” 荀彧望着缓慢开拔、夜中披甲而行的周瑜部伍,由衷感慨说:“国家若有周公瑾这等忠良辅翼, “只不过王都中的所有巨龙雕像都被雪国军运走了。还有,王都中的大部分宝物,钱财什么的也都不见了!”郭嘉说道。 西门狂不顾洛阳的反抗,在清晨的早晨,撕开了洛阳身上的衣服。 要知道,左冷寒可是一直狠狠压在他头上,是他无法超越的大山。 西门狂用手拉住了她的手,冰凉冰凉,应该是这样的阵势吓到她了。 当刘泽一股脑地把责任推给夏家父子之后,易剑锋鼻下更是发出一声冷哼,厉声喝道。 其名巨毋霸,人如其名,个子长得特别高,身子又像牛那样粗大。 而不灭灵炎形成的火蛇神识还未凝聚完全,受到这可怕的一击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聊聊?”常青雨歪了歪头,“好吧。”她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公主跟自己聊。 李永乐推门走进内厅,审视的看着厅中三名欧洲男子,凝视半饷见对方未有所动,转身向另一侧走去。 那片区域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丝毫缝隙,全都紧贴在一起,而且基本都是年轻男子,踮着脚尖挥着手,仿佛在等着招亲的人一样,拼命的呼喊‘选我!选我!’。 在星海中,一颗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价值几何?那简直是用金钱无法盘算的东西,这样的一颗无主星球,当然会被那些在星海中如无根之草的势力们最喜欢的东西。 图上以黑线为路径,以圆点为城池,以蚯蚓状的图形为山脉,勾勒了一副几乎看不明白的山川地形图,在圆点的位置,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做了记号,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 “钱冲哥怎么还没回来?”铁蛋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看向黑暗深处,之前那道肚子的抗议声想来就是他发出的。 “因为这个房间是我见过最温馨的房子,而且好像仍不属于这个时代,你身上似乎有秘密。”赵阿茶看着叶玄笑道。 床上的赵阿茶则是面上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为自己美貌自信的同时,也看轻了叶玄。 这次来的西凉兵除了带了大量修造营寨的资料,还赶来了很多牛羊。 这种“战果”,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被死刑的料,但是由于手中握有着极其重要的情报,所以被押向了冥王星牢,这个号称星海最恐怖的监狱。 这动作一大,就听刺啦一声,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刘备两条毛腿。 如今的河溪,实力大概和穆天第一次见到的意血差不多,不论是气势还是爆发力,几乎都不相伯仲。 在经过杨炽的简单培育后,这种植物失去了原有的捕食习性,只要用一定量自己的鲜血喂食,便可以拟态出和自己一样的花饵。 王绩听到王家仆从汇报打听来的消息之后,摇头笑着与身边被禁足了数月刚刚被放出来的儿子王丛说道。 呼喊过后,临城希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从刚才开始,这艘船根本没有更有向上移动,只是维持着没有下落。 第790章 诡异军情 渔阳郡南,泉州海港漂榆邑。 水寨修在清水河入海口,每日都有许多渔船出港打渔。 水陆营寨内搭建了各种简易木架,晾晒着切片、撒盐腌制的各种鱼肉。 也有的鱼肉入港后会去除内脏、刮掉鱼鳞,掏掉鱼鳃后混合粗盐以水碓舂打成鱼肉糜,随后这种鱼肉糜混合麦粉后压成砖形进行晾晒。 甘宁照例巡查水 咳咳……还是算了吧。我浑身打了个冷颤,在警察局玩?也亏李队想得出来,警察局这种地方,就跟医院一样,反正我是不想多呆。 “我不知道。”龙翔摇摇头,他对这赌石算得上是一点研究都没有,哪可能一眼看出来。 徐渭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一条蝮蛇,它在咬了金骏眉一口之后,迅速从煞地溜走,钻入了树林之中。 等他走进众人才发现,原来白鹿仙子并不是没有伤到他。他后背少了一大块衣服,血肉模糊,一直都在强忍疼痛。 屈神游无法被这般挑衅,他生性淡漠,天之骄子,接受不了有后辈如此强横。 这个过程,可是看得马瑞他们一干人等,犹如坐过山车一样,一下子从天堂降落到地狱,又从地狱重新升到天空之中的感觉,刺激无比。 柳含烟直感觉如临冰窖,浑身冰寒无比,她的修为哪里比的上血姬,单单一个眼神便可让她受到不费的影响。 “对不起,我没有这样的想法。”龙翔直接拒绝了教练的邀请,他的任务是来保护欧阳菲菲的安全的,他可没有时间来打球训练。 “可欣,你别乱动,等会真的要掉下去了!”南宫羽辰见姐姐醒来,顿时欣喜道。 一阵喊杀声响彻,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让这个夜晚变得有些不太宁静。 “我才不跟你回去你,谁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亚瑟冷笑一声,转头化作一道金光冲向屋顶,随后几次闪烁便消失不见。 甄乾并不担心甄九在海上会出什么事情,这个时代飞轮船绝对算是海上千里驹,哪怕遇到数倍之敌的围攻,只要不恋战,逃跑绝对不成问题。 “恩?”江天宇忽然注意到,江天辰的手掌上,有一缕鲜血流淌而下。 “唯一能够卖点价钱的就是机械族的星际战舰!”但是赵炎又不想把星际战舰卖掉,毕竟就算他现在回去星际修炼界,也别想再买到机械族的战舰了。 但是现在,金域长老受了很大的损失,他就不能再视而不见,毕竟带着很多的兄弟,他需要自己解决,来立一个威。 他先冲着王鸽摆摆手,摇了摇头,意思是人不行了,然后又转向了那年轻男人,准备说明情况。 拿出手机,张凡拨通了内部的一个电话。作为网络安全部的特殊人才,张凡的权利是很大的。 朱飞这一态度顿时点醒大家,也点醒了雷一鸣,合着虽很意外,蒋恪年纪轻轻也是一位校长,但被朱飞以这个态度说话,显然没什么分量了。 “吱吱吱!”血色的光辉依旧洒满大地,在那一轮血月笼罩的竞技场之中,无数的蝙蝠自萌香的身上离去,原先那个神色之中带着一些天然活泼的萌香却是毅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完全的冷酷。。 一直到了常丽的办公室这边来,胡净把带来的土特产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阿尔杰本身也是一个50级的精英元素法师,如果连他都探查不到的话,那有很大的可能对方的模板等级要在他之上,而那个牛头人看上去绝对不到二十岁,如此年轻的头领级人物,可不多见。 而这一发现更是让整个龙岛举族震惊,而龙皇更是首当其冲将其收为关门弟子,并且将其许配给了自己的儿子,公主这个称谓实质如归。 韩少勋点点头,嘴角微微翘了翘,露出个嘲弄的笑容,鱼儿终于上钩了,可为什么自己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呢? 她现在,不是在单位宿舍的床上,也不是睡在老家的房里,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处荒原中,还是被人当死尸给处理掉的。 此时,他已经完全缓过劲来。因为这个爆料存在致命漏洞,他们不知道兰陵笑笑生就是张若风本人。 正要打电话给张若风报告,手机又急促的响了起来,许多此前在观望的歌手纷纷打电话过来,希望能够加入金牌大风。 滚烫的气息席卷全身,心下一惊,在空中胡乱一抓,抓到了,虽然免除烫熟的命运,但手上湿乎乎滑腻腻的感觉告诉我,抓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开会话框,发现紫雪现在还在线上,林豪还是忍不住再次向紫雪发出了一条能否约在哪里见面的消息,虽然林豪知道这样的成功率实在太低。 “哼。”黑影怒哼了一声,一掌拍在了罗启林替身身上,然后继续逃窜,罗启林替身深受重创,差点溃散。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某个高档公寓里面的罗启林,张口狂喷鲜血,倒在了地上。 爱到深处情不自禁,这无疑是张乐和杨欣儿在金龙奖颁奖典礼上面最真实的反应。爱。并不需要刻意表现。到了,自然而然的就出来了。 当然,能独资就更好了,他这个航空公司也没打算怎么赢利,主要是自己方便就好。 这些人其实是历史遗留问题,都是乡巴佬俱乐部在没入驻领地前招的,招来当保镖的。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能从南扬走掉,因为他有一个从远方而来的客人。 和这个特殊的家庭不同,全球各地正在观看的另外那些家庭们却都是很关注杜安的特殊举动的。 “你呀!”杨欣儿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不认为张乐在敷衍自己。他口中的不知道,或许是他不知道结束究竟该让主角回到现实,还是不让他回到现实。 电影不够清晰,声音不够清晰,有的电影院里还有一股怪味儿,那谁能舒心的看电影?媒体上还总是宣传,某某电影在某些电影节获奖了,那些获奖影片,有谁愿意看?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只给了你四分之三的亡灵本源,那么我在游戏中就会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对吗?”林豪问道。 第791章 情绪高涨 六月二十九日,三伏天算是正式步入中伏。 云中,监国皇后车驾也在这日启程向西,将原路返回。 她并不会急着返回晋阳,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还要带着随驾公卿百官巡视黄河北岸的各县,逆游而上到朔方、北地二郡。 随后等七月河水上涨时,从北地乘船顺流而下,到五原郡河阴县后,沿着来时的秦直道原 去的地方,则是山上人开的名叫:“叹竹垂云”的一个地方,如那天下拍卖行一样,是专门做山上生意的,买卖也是一些华贵服饰,武器之流,精细首饰,都是山上人的买卖,凡人可是在里面连块青砖都买不起。 李冰清衣服并未脱下就睡,还是不安心,之后两人相看久久无语。 她凭借着记忆摸到了梳妆台上,胡乱拿了铜镜就往脸上捂,企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他不得不承认,江澈说的是对的。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是没有太多感情的。哪怕就算有,也仅仅只是基于基因关系上所建立出来的联系。 陆一气的嗓子都要冒烟了,端起酒杯,一口气给喝了下去,似乎有些不解渴,瞬间又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楚天行道:“你想多了。这次的飞天魔蜥系列丹药,效力都有极限,强化到某个程度,就到这系列丹药的效力上限了,再多吃也没用。 可是想到他那么宝贝的东西,此刻竟然就在自己的船上,想想都觉得好笑。 何婉很清楚的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看来他是真的很害怕自己逃跑。 李黎知道天父教的神职人员主要分为两派,一类是入世派,也就是平时常见的在教堂传教的神父牧师;另一类是出世派,他们自称修士,提倡回归自然,过伊甸园似的质朴生活。 诸葛辰听后,马上端起酒杯,对祁公子敬了一杯酒,南宫亦儿自然也学着诸葛辰也向祁公子敬酒。 眼中不断有光芒射出,如一道道炽烈火焰,将空中的飞雪融化,楚凡体内散出无明的寒气,随他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积雪不再是雪,而是变成了冰。 “没啥事,还死不了!只是感觉心口好痛!娘的,那黑色的东西真厉害!”剑惊风苦笑一声,握住大寒剑的右手不知从何时开始微微发抖,嘴角溢出的鲜血亦是似绝了堤的洪水一般,哗哗的涌出。 狂狮百战见到更加惊愕,一下就打掉了800多,我的血气就少了三分之一的。 两兄妹的心情,也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中跌入了谷底,从失望,开始演变成绝望,可是岳鹏飞身为一家之主,身为妹妹的兄长,他还是独力撑了起来。 “你错了,这披风绝对比狼腾之杖好!诶!怎么好象我来送你礼物我占便宜了呢?想想有什么好回报你的。”我笑道。 只是让我惊讶的是,不管是陛下还是燕皇对她的情谊居然如此的深重,居然到了可以为了她失去了生命的地步。 尔朱明浩越来越近,脚步有节奏地在圆台上响起,一步、两步……平静地向王炎走来。 ”知道他们是白痴不要说出来,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白痴就可以了。”残月蔷薇马上叫道。 慕容熏看了一眼楚莫言,他的话暧昧不明,是在警告还是在向大翔示好?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赵凌的神色。 沈繁星星眸中闪过浓浓的诧然,甚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薄景川。 第792章 三伏之饮 朝廷敕使逯乡侯、光禄大夫刘松辞别袁绍后,就自乘船顺流而下直趋勃海。 这里已经有一支即将起航的舰队在等候他,率领这支舰队的是都尉陈瑀。 陈登兵败战死的消息传来后,虽然孙袁两家联盟,但陈瑀必须站出来重新整合陈氏的力量。 被俘的陈氏部曲仆僮以及乡党、衣冠之士,这些人若态度强硬不肯投降、依 回到房里祈允灏已经不在了,那包糖炒栗子还摆在桌上,孤伶伶地。 花轿里的陌娘双手握着一个象征平安的大红苹果,心里也是又兴奋又紧张。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够嫁给金大哥,还是金大哥自己愿意娶、想娶的。 祈允灏在府里时,如果正好碰上这样的集会,也会加入他们,并且也会兴致勃勃地跟靳宣讨教厨艺。从手握千军的大将军神坛上走下来的他平和近人,没有架子,这令得徐原原本对他的疏远也消淡了些许。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光亮,喧嚣纷乱的一夜,即将过去。阳城门紧闭,守卫森严。 李上百到这时才明白相民心的用意。他紧紧地把吴守义拥在怀里。除非把他杀掉。才能从他手中夺走吴守义。 大周律例,如无谋逆谋反、杀夫杀子、伤风败俗之类的大罪,进门二十年的妻子不能休,为公婆守满孝的妻子不能休。 王木木一下子找到了,土豪的赶脚,挪动鼠标,豪爽的刷了两个私人游艇,屏幕上暴起一阵花瓣,甚是漂亮。 看不出,那便问,就好像对于学习,不懂就要问一样,林峰随即问道。 吴隐中将纸包与坛罐一一打开,都是些日常食用之物,璧如干果茶叶等。等春香又再抱来一堆,又是些温补药材与甜品,琉璃在旁看着,其中倒还有好些都是老太太屋里拿过来的,因为是经她手所拿,所以认得。 当然,还不止如此,还有就是风芒的果断,看见这个男子出现的时候,不带一点的迟疑,直接就攻了上去,一副要将他干掉的节奏。 这时,在场众人都望着魏无双,这位曾经凭着一己之力,将神狼族打得服帖,然后又借用灵药姑娘的能力,让神狼族化敌为友的传奇勇士。 林林说完情绪特别的不好,眼泪在眼里慢慢的流了下来。岳彩运也沉默了,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 说是“攻击”,其实称为“突围”更确切些,因为齐军无论目的还是手段,都是以防御和逃跑为主。 “好强大的防御!”凌云霄目光沉凝,回落在了岩石柱子之上,漆黑的瞳眸有些戒备地盯着离自己相距两丈开外的熔岩石人。 那简直是不应属于人间美丽只能存在于最深最甜梦里出现在繁星满天壮丽夜空又或像在最深海底里最大最明亮宝石。无可挑剔轮廓像最美波浪般起伏晶莹得发亮腻嫩肌肤比最精巧缎锦还要幼滑许多倍。 那两个男人虽然身材魁梧,但武功却极低,中了一掌之后就立刻晕厥,“啪啪”两声直挺挺摔在青砖地上,一人撞断了门牙,另一人砸平了鼻子。 冷老夫人并没有回答雨希的话,只是依然有些恼怒的问着,雨希苦笑着点头,冷老夫人温暖的手轻拍了一下雨希的胳膊。 “呸!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坏水,学催眠,学催眠去采花吗?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不学点好的。”秦阳瞪了龙多宝一眼。 第793章 蓝白公孙 又七日,陈瑀护送敕使刘松抵达辽东大辽河入海口。 辽河入海口给刘松的印象就是广泛,以至于入海口附近没有像样的码头。 为了迎接他们,公孙度组织扶余、高句丽部众与各县民力在辽河上游两岸伐木,制成大木排后顺辽河而下。 这个伐木工程从去年就开始了,当时年初之际赵基兵锋犀利险些攻入辽东,公孙度 苏婉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张绝美的脸蛋上,露出几分妖艳之色。 林逸风将自己的详细地址告诉了对方以后,便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坐着电梯下了楼来。 而且,草木的燃烧,也只是燃烧了烘干了那块区域,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是现在想来,根本不是这样的,肯定还有人想从他们手中抢走千年血玉。 房间内,夏雨忻半跪在地上,而萧羽手里拿着皮裤带,不时抽在她的身上。 欧阳颜收回了心思,将这些杂念压下,吩咐黄金狮子王为自己护法,刹那间手掌一翻,一个鲜艳如火的瓶子悬浮在手掌中。 张子萱得到了林逸风的承诺,这才安心的回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 在如此强者面前,黄玄灵知道,自己瞒不过此人,干脆如实说道。 “这样的毒瘤留在公司迟早要害了我,开除然后送到公安局吧。法制社会,一切从法。”郭晓成说得很淡然。 三界之门也极为疲累的松了口气,笼罩十方的大阵消失,化为一道朦胧的光芒悬浮,等待欧阳颜的归来。 第二天,典华说自己的手下约定今天汇合,让关羽出去到汇合点接自己的手下。 她并非要与父亲顶撞,只是盛云敬是最早被盛蝶衣的善良美好欺骗的,早就对盛蝶衣深信不疑,她唯有用这种愤怒的方式来撕盛蝶衣的假面皮。 其一:除阎子烨关在死牢里不得释放之外,新帝从先帝留下来的其他皇子中选一个。 他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只是我知道他确实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变了。曾经,他那接近于人类的眼睛,现在却只剩下一个白珠子。 周遭一片区域变得漆黑一片,这是楚皓和张雨晨战斗之下所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慌忙跑了过来,在钢骨空面前敬礼报告道。。 下一刻,只见李损一脚飞了过去,只见将跪在地上的谷里那扎踢翻,口中不断的呕着鲜血。 想了想,赌一把吧。毕竟这丫头看着还是有些本事的,刚才她说还有其他的吃食方子,可以与之先打好关系。万一以后还能从她那里再学那么几样,自己这个酒楼掌柜的,就能坐稳了。 掀起这场风波的林萧离开了,但这场风波带来的影响却没有结束。 刘备大喝一声,强行下达命令,刘军骑兵们纷纷冲了上去,不一会儿就将夏侯恩给砍成肉泥。 “就是就是,大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孙大牛也是跟着担忧劝说道。 “诶?这玩意儿每次收到消息都会发出声音的吗?”娜奥米给芙蕾雅随手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三人就听见了镜子震动的声音。 董如忽地感到心中一疼,心中无限的期许柔情就这样悄然熄灭了。 而且陈虎的这个方法具有很大的局限性,首先这个方法只适合元素异能者,换做其他的异能是绝对不适合的。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物价波动很大的,说不定什么时候物价就崩了。 第794章 谋略深邃 中山,卢奴。 三伏之末,暑气更盛。 就连袁绍,也只能离开卢奴城,前往中山湖避暑。 中山湖西岸,山坡之上柏木成林,一眼望去延绵数十里。 林中以新采伐的柏木搭建临时起居、议事的楼阁、大厅。 大厅内弥漫柏木清香,袁绍踏足进入,脚上木屐踩在新鲜质地略湿软的柏木地板之上,凉爽之意 张妈和福妈囧囧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姨妈笑着,将两个宝宝带到老夫人那边去玩了。 好在他们都没有提到她,向予安似乎也没有发现,这让她生出了一股侥幸之感。 从他们下了飞机坐上车,孟瑶的电话就没断过,好像比他还忙!以前她没这么多电话的。 朱沐灵刚想争吵,轮椅上的父亲看向她,哀怨地摇头,妈妈悄悄拉着她的衣角,暗示她一起离开,令她顿感心酸。 “大概就是这样吧,这么大的阵仗,我之前就奇怪,怎么会来这里招待客户,这又请吃饭,又给客户订房间,而且还是豪华套房。”我说道。 看到阿妙摇晃着昏迷不醒的沈之涣时,许灵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发誓,只要祁遇真的从水里冒出头来,只要他开得了口,他就什么都答应。 杰森说起这个全球第一的超级大财团,他不由得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行,既然只是挂个名,那么我没什么意见,毕竟如果真的进了项目部,那么就要马上去现在项目的第一线熟悉工作,既然他还需要在魔都工作,那么就没问题。”男子点了点头。 秦穹的脏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口臭豆腐堵住了嘴,臭味在他的鼻息间萦绕,他一个恶心,差点吐出来。 “哈,什么预约呀,难道我们没有进行预约么”?那个韩国人却说什么也不放手,依旧拉了布朗的胳膊不屑的说道。 和萧寒的怡然自得不同,此时的成长一家却非常忐忑难安,刚刚上交成品的时候,接收产品的验质员竟然是那个许峰,这不得不让一家四口担心了。 因为金夫人来过莫斯科,因此对这个城市非常熟悉。在莫斯科的这些日子里,基本上是金夫人在当向导,到处游玩,赵政策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就这样,无敌脑进行着对如今实力的评估,脚下却毫不停留地直朝前赶去。 当天边夕阳的余晖映得海面一片金红,无敌有些出神地看着那红彤彤的落日,心一片宁静。 “听说那张桂芳奉命西征,西周乃是当兴之地,我正好前去周游一番,顺便积累些功德,也要找个弟子带回山去才好。”赤精子主意打定,顿时捻起一把沙土,使了个五行遁术,朝西歧赶去。 他首先想到了王运,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管他了。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才是猫咪呢,你是个大花猫”!很显然,舒芳也是听过的,不依地和萧寒斗嘴。 却说苏护走后,妲己让侍儿到房间外面看守,自己从胸前取下一个荷包,用手扯开,乃是一张符咒,以火烧了,对天铸告:“乞怜仙师救我性命!”凡再三跪拜,并无应验。 只是他似乎也知道眼前危机,竟没等螟蛉子的命令就自动发起了反抗,猛地长吸了一口空气,身体仿佛皮球一般越变越大,竟渐渐的将夸父的手掌撑开了少许。 “雷,你还没有原谅师傅吗?”凌风依然是那种语气问着,不过没有再玩着匕首,而是望着雷左脸那道深深的疤痕。 第795章 二分天下 青州,临淄。 满城缟素,街道处处都是持长幡而立的士兵,士兵多不披甲,只是军服外罩一领白色半身短袖对襟号衣。 齐侯孙策的棺椁自西门而出,将葬往城西南角的九顶山。 临淄地形是南高北低,西高东低,淄水从西南而出,向东北方向流淌。 临淄城就修在淄水西岸,孙策入主以来,淄水两岸得到了极 收拾一番,将花槿涂月她们送进了秘境,夜初鸢与权慕夜出发去青戈楼。 烛九yīn不好惹,东皇太一就好惹了?这位可是压了圣人数个纪元,马军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不,弟弟都算不上。 但是,白离虽然杀到了卢春元的那方天空,其他古老生灵也迅速出手阻拦了,因为卢春元是他们团战的中心,如果没有了卢春元,它们的伤势只会越来越沉重。 树林在短短十几秒时间内化成了一片火海,但是即便如此王阳还是看不出狰兽在哪里。 正在昏迷中的巨鳗被这突如其来的伤害刺激之后整个跳了起来在山谷里来回地翻滚试图将王阳和他手中的长枪给甩出去。 在将军刚开始说的时候王阳还有点抗拒,但是说到后面王阳也就释然了,无论将军实际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这个说法也就算是个交代了。 毕竟对于那千漠北,楚尘也是知晓的,之前那吉昂在龙鸣鼓测试之后,和他发生冲突,甚至于想要将楚尘给斩杀,实际上就是那千漠北的吩咐了。 九音那漆黑的眸子染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唇角上扬,弧度有些凉薄,配上那缓缓抬头的动作,可以令周围万物都虚化。 顾倾城侧头,看到自己的枕边,放了一套崭新的衣服,从里到外,尽数都有。 变异人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退,但旋即间就是一挥右爪,狠狠地拍打在那根桌腿上。 “呼”温孤玉与擎风深深的吸了口气,虚软的坐到了地上,这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便向被掏空了一般。 上一次火攻燃烧了足足一天,没想到这次仅仅持续片刻,就被丧尸扑灭了。丧尸的幕后指挥者对火攻有了破解之法,火攻已经难以再次奏效了。 我们全都将他恨之入骨,恨不能食肉寝皮。那神秘人说若是仇正乾敢回长安,也许就会来褚将军墓前。到时候,鲁三一定要通知他,亲自手刃叛徒,也好为数千将士与褚将军报仇雪恨。 她忍不住有些好奇,慢慢地走近两步,想从那里,探知里面的景象。 龙逸吟这边大发神威,其他地方可就不一定了。两边实力,平均而论,国师殿占优,现在哪怕是二对一,国师殿也没出现死亡,反倒是龙逸吟这边已经减员了十多人。 根据李光宗当经纪人多年的经验,他不可否认地意识到,刚才的三秒只是信息太多卡住了而已。 “是的,前辈。”云公主愣神了片刻,这些并没有被别人发现,凌夕和冠儿却是感知到了,心说这个北安国的和亲公主是被什么控制了神识,她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交给我吧!”君尘的声音破空而来,随及一道猩红剑气划出,将胶着状态的德克萨斯和谢成功分开。 三花生死丹可是龙族唯一的一枚道丹,这枚丹药还是龙族的老祖宗从第一世界所带下来的丹药,这一枚丹药已经诞生了灵韵,千年之前就不同于其他寻常丹药。 第796章 悔之不及 许都,获知孙策死讯不久,孙氏宗室、外姓诸将联名表奏的奏表就送到了太傅杨彪的桌案前。 杨彪就任执政太傅以来,他本身就是个严肃的人,如今权柄加持之下,更是威仪无匹。 他顾盼之间,仿佛时刻都在深谋、专注思考。 然而,孙氏诸将表奏齐侯孙绍为齐公的奏表依旧让他破防了,恼羞成怒。 握着这 高敬宗轻轻将铜钱垒在一起,慢慢垒了莫约十几枚,结果十几枚铜钱一下子散开了。高敬宗找了一根细木棍,把铜钱从中穿过去,一直把上百枚铜钱都串成一串。 “从炼精阶段晋升化气阶段,这是精劲到真气的转变,没有灵药辅助的话,很难做到。”丹玄说道。 安之琛听到月瑶的话也有些着恼,第一次是误会,第二次不可能再是误会了:“你放心,我去问问林大人。”虽然说退亲可能是误会,但是他也容不得妻子被人如此怠慢。 马流起身飞去,寻到前方的破庙处,然后停住,飞了进去。悟空紧随走进。 “如此甚好!”褚蒜子其实并不介意高敬宗是否真心实意,褚蒜子只在乎高敬宗能不能医治好司马聃的病,如果能救好司马聃,她甚至不介意高敬宗独立面南称孤道寡。 华夏佣兵团的一名武尊说完话,在场的华夏佣兵团成员一个个怒视着这些宗门之人,大有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须菩提,你在天庭广中之下,造谣生事,那便别怪我今日不客气!”太上老君冷道。 不过等到大家都准备好了,一行人就开始往学校外面走去。本来这个活动只是在学校里面晃荡一下就好了,后来正好Z大旁边的一个学校办起了动漫展,包薇薇他们就转行去了那边了。 月瑶身边有两个一等大丫鬟,暮秋跟花蕾;四个二等丫鬟冬晴,冬梅,细娟,细雨。六个丫鬟都是马氏精心为月瑶挑选的。 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等太久,只是在寻找可以出手的机会,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风沙吹起,这里虽然不是沙暴的中心,但是也有劲风吹过。 童言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这些恶鬼的门道,可是料想这个巨大的龙卷风就是它们聚集而成的。估计只要将它们全部干掉,这龙卷风也就可以停息了。 “哈哈。。。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我不相信。”几十年的仇恨埋藏在心底,报仇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目标,如今听到这么一个真相,彻底将他所有的信念给击了个粉碎。 “对了,老大,你刚才给干啥来的?咋浑身都湿透了?”关虎说完了事,精神也放松下来了,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问道。 “原来如此。那我便将这瞬步教给你吧,毕竟是你父亲创造的招式,你这个后人不会的话,实在是有些奇怪。”三船说道。 这孙岳阳凑近之后,正当要一番畅所欲言,看向一边坐着的诸葛灵后,却又将嘴巴闭了起来。 这和那位陈先生所想的大致不差,但却又有些出入,因为随着那五万大军来的还有一位监军。 三石道长看似随口一问,其实是故意替童言探探口风的。不管怎么说,他毕竟和童言一见如故,现在童言接受考验,他能帮还是要帮一点儿的。 罗霄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保护好林青雪,这才是当务之急,对于张一鸣倒是没有特别的担心,这个家伙的实力远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强大,足够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了。 第797章 不得不发 荆州,襄阳。 镇南大将军幕府,刘表起居的阁楼自晨间以来就开始焚香。 刘表本人也是沐浴辟谷,静心冥想。 他已经对朝廷征拜的太傅诏令进行了三次推让,现在是朝廷的第四次征拜。 而现在荆襄大小士民、官吏无不欢欣,就连计划随同刘表前往许都、护卫天子的军队都已经调整完毕。 前锋部队 云默不奢求能直接到灵器,他还是对自己的炼器水平有着清晰认知的。 他并没有在如同先前两人那般低头不语,而是抬起了头看着明强。 之后,顾盛回到了自己和白暮雪所住的地方,此刻,白暮雪正在地下室内,守着仍旧还在昏迷的林曼。 意识到这些之后,杨广已然决定亲自试探一下她,看看这妖妃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眼看事态愈发不好,秦河只得张开一臂拦在三人面前,然后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今天刚从扈瞎子哪儿得来的银钱。 何况,紫发青年还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竟然看不清这平凡男子的修为? 但危险与机遇共存,若是能得到灵气场的承认,那么你极有可能得到里面大妖的传承。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对于如今的秦河来说,也并非想象当中那般简单。 心里尽管是慌得一批,可表面上,却必须装出一副硬气的模样出来,毕竟自己,也是韩国的皇子不是。 他能轻易发现沈溪的动作得心应手,剑势如虹,连带着她本人也战意高涨,勇往直前。 行者,更看重“心”。这一途颇为考验人的意志,通过考验被行者收为徒弟,某种程度上便说明了天赋与毅力。 管亥顿感不妙,当即发出一声爆喝,竭尽全力,将颜良的刀锋直接磕开,随后他向后飞掠数步,朝着帐篷勐地噼开个口子,作势便要窜出去。 对于周毅来说,一股刺痛的感觉,顺着长刀,涌入胳膊,进而汇入身体。仿佛千万只蚂蚁爬行在自己的骨骼之上,先是酥痒感,进而刺痛。 低级超凡者的段位差距并不大,实战经验丰富或者拥有强力技能的前提下,都可以越段位杀敌。 “这也许是芙蓉银针疏通经脉的后遗症,”姜清漪眯着杏眼,回忆着夏狄刚刚的模样,与沧澜见她时是如出一辙,倒是有些好笑。 管泽元说的很中肯,抛开ig本身自带的流量不提,解说们自然是更想解说流量大的比赛,但是除此之外,今天这一场比赛更是让他再度对ig有了新的认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的年头,有资历,才敢做出那些个事情来。 这一记q技能空了,aj瞬间做出反应跟闪,再次跟杰斯贴脸,并且直奔杰斯背后的破绽走去。 南阳阴家虽然不如邓家给的粮草多,但同样有十二万石之多,比之南阳其余士族,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辽手持铁戟,身子微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双脚一前一后,腿部微弯,做出随时箭步冲杀、闪避进攻的姿势,时刻保持警戒。 火把通天,魑魅魍魉们一晃就到了黄帝面前,各个持兵器杀了过去,就在他们临近时,一股风吹得他们止步不前无法行动。 突然,秦云神情一凝,右手从杨林的胸口中伸出,手中多了一块金属的令牌。这也是杨林身上唯一在雷电下幸存的东西,而且看样子似乎丝毫未损,是个不简单的东西。 第798章 处境被动 四日后,宛城。 夜宴之后,刘备酣醉归城。 他敞开衣襟仰躺在车厢中,门帘挑起,一手摇着小扇子,另一手抚着臌胀腹部。 酒气弥漫,刘备时不时打一个饱嗝。 他身后的一辆车里,简雍、杨修也是酣醉,仿佛死了一样。 再后面的车里,孙乾、刘琰与许多同学、故交相见,他两个本就是热情、善辩 满屋子人哈哈笑了起来,就连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舅舅夏子毅和季兆林看着屏风里的画面,都不禁扬起唇角。 一声黑衣的出现,遮挡了照射的唯一光亮,也遮挡了护法将军心头光亮。 事实上,许子明并没有多少惊讶,九龙巴士虽然股价已经开始回暖,但是这都是在降低盈利的前提下。 薄欢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扶着慕寒沉艰难的往门口走去。 去她家?那哪行?她现在可是我的,真要钟灵搬过去,她就会找到借口搬回去住。 “放开我,你个混蛋。”关芝琳对许子明心里此刻只有十足的恨意,怨恨对方抛弃了自己,有什么资格来说自己。 裴衍顺势接住,撇撇嘴,还是乖乖的走出卧室,抱着枕头站在走廊。 看着那抹身影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的时候,季凡尘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对白浔好,开始是因为她需要白浔的帮忙,后来,则是因为她发现白浔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薛崖觉得那地方出现得未免有些蹊跷,有生机之气流出,只能是从神界下来的。 根据那拜月教总教主东辰所言,覆灭青丘狐族的罪归祸首,拜月教的前任大巫师离合,应该还在这里,并没有前往大荒界。 并且琅琊县的死人湾不像是上游的其他地方,尸体堆积还会被水流冲散,没那么密集。 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巨斧,竟直接将那金色牛蹄给劈得粉碎。 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童正被四名僧人按住四肢,躺在玉台之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竟直接化作了灰烬,洒落了一地。 自己二叔一柄下品刀子当成宝贝,而自己跟着许公子不过一天,弄来了二十几把。 “也只能这样了!”姜钰用手指粘了一点粉末放到了舌头上。罗娇娇却只看着他,并没有吃她的那包药粉。 画风徒然生变,青年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目光冰凉,若是面前的千面妖姬稍有不慎,恐怕他立马便会辣手摧花。 工作人员从宿舍的医药储备箱子里找出体温计,测过温度之后确认是发烧了。 虽然俞世莱恢复了单身,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能回到从前没有公开恋情时候的状态。无论是她自己的实力人气,还是与同组合成员的关系,都已经呗这段恋情折腾得背负千疮百孔了。 前几天局势还对黑玉药业非常不利,但是这两天那些针对黑玉药业的公司,已经纷纷收手了,而且据说都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不少公司股价下跌得严重。 而且陈乔山并不是搞路演,充其量不过是一场投资者说明会而已,真要是有人挑刺,一个强化信息披露,增加新上市企业透明度的理由就足以搪塞。 在急诊部加班,宋平安算得上是比较多的了。大夫们都很人性化,有家室,像吴刚,曹大夫这类的,加班就比较少,而还没成家的大夫们就主动承担起了加班任务。 第799章 地图开疆 对待公孙度这样的土包子,刘松略作拉扯,就在燕公、辽公之间,拿捏了公孙度的选择。 世人认知中,辽公素无威名,而燕公又有全取幽州的潜在法理。 公孙度想要对外缺乏威胁,不容易引起警惕、敌意的辽公;而刘松却再三规劝公孙度选择燕公,以便全取幽州,增强与赵基之间的矛盾。 流辽人的血,去争一个燕 水玄神王的云淡风轻再一次激怒了通天教主,他大喊了一个杀之,而后便挥动了手中的诛仙剑阵旗。 想到这里,苏庭也不禁思索,创出撒豆成兵之术的正仙道前贤,又是何等不凡? 看儿子这傻样,汐颜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就离开了,让儿子去准备吧,反正需要的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儿子还想多送什么,她就不管了。 毕竟在平行世界,VR游戏舱才是高端数码设备的顶点,没有人不眼红这里面的利润。 唉!本来想利用他让顾陌和叶澜隔阂的,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把人吓跑了。 他也很想大展拳脚,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因为观点不同而造成的争执让他仿佛被困入了一座孤岛,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少,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信号。 说实话,齐达内的位置让他去顶替有点不够格,但自从光头老大退役后,法国队边锋前锋后腰都没少出,就是中场组织者一直没出来。 球场上,利物浦的进攻还在继续,摆在马克勤面前的,是英超最强之盾,他们整个赛季联赛只丢了23球,排在最少失球榜首位。 通过良好的匹配机制,水平相近的玩家会被分到一起,对于一个普通玩家来说拿到武林盟主的概率也就大大增加了,有时候可能只是需要一些正确的决策,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 但说大姚成就了亚历山大,其实更准确的是他依赖自己的眼光和手段,在大姚为他打开国内市场的大门后,靠自己身价翻了好几倍。 银白色的舢板粗看起来并不起眼,可林杰此刻却发现,那上面竟然一排字迹。 这次她使出平生最大的吃奶力,终于把这个重如泰山的黑衣男给掀在了一旁,呼!累死我了!这个男人真重。 桃木剑虽然为木头所铸,可与凌衍手中这精钢所锻的长剑撞击之下发出了极为大声的金属碰撞之音,木剑不断,反倒是凌衍手中的长剑有着开裂的趋势,凌衍心中叹气,终究是比不得这种神兵。 阿宝已经将雪人正面翻了过来。眼前的雪人浑身是浓密的黄灰色毛发,头顶和颈部是红褐色,颧骨突出,巨大的眼窝深陷,鼻梁扁平,面貌上与大猩猩更近似。 张无天一开口,立刻惊住了三人,不知他有何用意。“这……”首领半信半疑。一旁的影卫整条手臂都废了,哪有这样切磋的。 “太子哥哥,你来了,锦儿等了好一会了!太子哥哥没事吧!”古云锦看着古子萧担忧的问道。 但林沁做不到,林沁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爱,而不是和其他的姐妹一起说说话,一起谈论有关于叶郎的事情。 只有坏人才可以给我钱了,只有坏人才可以给我钱了,只有坏人。 夜枭和洪厘对于逃兵,永远都是杀,另外两人还下令,凡是在这个扰乱军心的一概格杀勿论。 追杀的队伍到了黄昏才陆续的返回,每一队都是满载的收获,甚至因为收获太多,野兽的尸体都无法全部带回来,只能先带回来最重要的晶核和部分有用的材料。 第800章 疑兵之计 夜间降雨不减,更有大风呼啸。 赵基感官敏锐,身在宽阔营房的内室,以及能听到雨水冲刷二楼木屋顶的声响,还有引水槽汇聚水流冲击水池的声响。 甚至,雨水浸湿的旗帜被风吹动的声响,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噪音。 密室,沙盘上经过推演的兵棋正有序清理,重新分类摆在桌案两侧。 赵基面前,马超依旧 接到命令的司号员立刻卯足了劲吹起了冲锋号,一声声嘹亮的冲锋号伴随着喊杀声杀出了阵地。 但是,看到神屠云天眼中若有所思的坚定的想着什么似的样子,明夕觉得,他那葫芦里一定卖的不是什么好药。 就在吴伟分心的瞬间,洛晨一拳打到了前者的腹部,八千斤多斤的力量爆发,直接把吴伟打飞了出去。 云歌的身子,经过调理总算好了一些,也不至于总是病怏怏的躺在床上。 贤妃惊声尖叫着扑了上去,可楚庆已是身受重伤,心脏被刺穿,已没了生息。 “我也是这么想!现在日军增援部队海路要两天半的时候,而我们从这里直接过去只要一天的时间!如果我们用能在半天内拿下伊城,那么在海上的鬼子就只能够乖乖的回去!”柳风明认真的说道。 “懦弱的人,那你先出去吧!”桓土轻蔑地看着这人,将他从无天城的入口处扔了出去,让他去独自面对外面的一千多头圣光兽。 男子霸气的笑了起来,只见他右手捏出剑指,对着山峰不断地比划着,那座山峰顿时石屑横飞,变成了一块石碑。 然而,成为新一代毒医门主,那新老交替的方式,一直以来都是相当的神秘。甚至整个毒医门的门派中,除了那一代传承的门主之外,别人根本是无从得知。 “我也很激动的。”顾雨欣说道。第一次结婚,早就已经心里有很大波动了。 随后在饭桌上,慕容雨的父母早已不告而别,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当面告别的话,他们可能会狠不下心来,但是暗处的危机又让他们不得不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大家族子弟的梦魇。 刘专一和猴哥会心一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担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猴哥在猴山上生活了那么多年也算是野外求生专家了。 她的实力在刚开始的时候还算不错,但陈典的身死,地下世界的开启,登岛榜的重新洗牌,令她逐渐力不从心。 此时的怪物浑身沾满了粘液,满嘴恶臭。就像久置的尸体被烤焦了一样。散发出阵阵尸臭味。 即使林一凡事先已经知道了这冰火魔蟾的弱点,但是直到和这只烈火魔蟾真正的战斗在一起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些像蛤蟆一样的生物究竟有多么恐怖。 “林同志,我想要在我们少阳县开设一条流水线,生产农机,不过用到的人很多,财力物力也消耗很多,如今这批人到来,刚好可以实施我的计划,你看这事行不行?”庞县长说道。 除恶在鳞甲夹缝之处微微一顿,接着碎裂开来爆出一片璀璨的亮光,随之碎裂的还有与除恶接触的两块鳞甲以及被鳞甲护在下方的触角。 李长歌继续探索这个山洞,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岩石缝看到一头灰熊。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商蓉等大臣自发召开朝会,此时正在等着帝辛过来呢。 蓬头散发,嘴巴和鼻孔里都流着暗红色的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异常的恐怖吓人。 第801章 潜在鹰犬 乌侯秦水中游西侧有一条支流,本地人唤作阴河。 这条河又有数条细碎小支流,阴河之南有着广袤松树林。 以大辽水为分界,广袤的辽东、辽西地区内几乎密布松林。 这些千里范围的大森林,严重妨碍了鲜卑部族的游牧。 放火烧林绝不是什么好主意,可用工具采伐的话,鲜卑人又缺乏金属工具。 过了三四天,然后自己给左蛛打了个电话,他居然没有接,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干嘛呢,自己想着也玩的差不多了,然后让他给我安排一下,自己去接触新的环境。但是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 一个可以连闯六关的天才,如果放在裁决者,那绝对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他恐怕早就成了裁决者的少主,怎么可能跑这来当卧底? 这可不是她在胡说,卿子烨状态的不对劲儿可是经过专业人士荀翊认证过的,其实仔细看看的话也确实能分辨出来一二的。 在第二季上演唱流行歌曲时,GAI爷也显示出了其稳健的唱腔、唱功,他也因此被称作为“被说唱耽误了的歌手”。 “大人,此事,你可得好好地查办,毕竟,二夫人,也就是当朝太傅家嫡孙媳的娘亲丧命了。”月灵香提醒道。 左蛛去了顶楼,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拿出那把ju来,对准了付明展店的门口,他在等待时机。 在众人惊咦的目光中,两人的头发、肌肤还有隐藏在内表的血管、器官连同体内的血液一起化为了石雕!短短的眨眼间,一座两人连体的栩栩如生的石雕都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方正看得很纳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老头说的话好高深莫测的样子。 自己抽完一支烟,和我老爷子说了声,回到了CZ市,去了思源墓地,坐在那里,不一会一堆人出现在我身后,我没有动。 敲定人选问题后,涂苍苍摆了摆手,准备通知宣传处的人,公示比赛事宜。 电视里播着早新闻,才刚刚起‘床’,琮琮睡眼朦胧的从楼上走下来,到客厅看看没人,电视机却开着就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立刻紧张起来,抓紧了手中的毯子,冷眼看着那个影子越走越近,紧紧咬着唇却不说话。 此时龙千寻竟然感应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动静,这暗殿的强者消失之后龙千寻完全只察觉到外面静的让人觉得可怕,越是这样龙千寻越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有什么蹊跷,龙千寻将全身的真元汇聚在一起不停地想要冲破身上的禁制。 关‘门’时再看一眼西恩,虽然他脸‘色’苍白,但她知道考尔是不会让他死的。 丁页子仰躺在床上,习惯性的脑子放空,才不会去想刚才的闹心事儿。 丁页子原先还觉得这高晨天人还不错,她只是初初来到这里,所以才不想贸然的接受这桩婚事。但是这次被丁柔这么一试,丁页子心里对那高晨天不由产生了一抹厌恶之情。 “丫头,就这样吧,我看着云震这孩子不错,是个材料。你让他去山上锻炼两年,等着他练出来了,我就让他当把头。咱们这块儿,也没什么挣钱的好活计,山场子活,那就不错了。”钱明远看向云雪,跟她商量道。 虽然清影画工一般,但饶是如此,画中男子的面容还是惊为天人,比之张凌更为让人惊艳,不同的是,画中男子眉间的硬朗之气,是张凌不曾有的。 第802章 无声禁锢 蓝田,即将步入七月下旬。 自中旬以来,就晴天变少,哪怕不降雨,天空也被滋生、过境的云层遮蔽。 骊山西南,灞水东岸。 张郃所督十三营兵马间隔驻屯,只有其本部七营在骊山西南角。 自侦查到武关道中有刘备的修路部队,哪怕进入临战状态,张郃这七营部队依旧每日上午启蒙教学,下午教习百工技 其实潜意识里我没有觉得岳恒有错,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何婉婉。她美丽,高贵,优雅,像一只白天鹅一样立在湖面上。 域主想给秦风制造一个竞争对手,必定会大力扶持周逸仙,等秦风归来之际,让周逸仙和他相互残杀。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还有我已经屏蔽你了,为什么你还能发送短信给我?”余袅袅回复了短信。 所以我也没客气,说你们不用解释,先跟我说说你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吧。 渡边宏次上次和王兵交手只用了一半的功力,这次全力一击势必能够把王兵给打成内伤。 现在已经晚了,只要厨师一出现,杜子腾下药的事情就会被揭发。 两位渡劫中期的大高手,赶紧运起全身的能量防御,血屠雷劫也终于降临到了他们的面前。 谁也没料到,被大家一致看到的赵将军,居然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我就打了你两巴掌而已,你还想对我怎么样?”曹宏光大声的吼道,他此时明显感觉到曹青凡不在正常状态,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出来。 这时候,决定太重要了,因为我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没有后悔药了,龙玄是关键人物,非常重要,所以我的选择就变得重要,在各种压力之下,我感觉到难以抉择,但我迈出去的脚情不自禁的缩了回来。 很多人甚至已经准备重金求购,试图拿下这些顶级艺术品,让它们成为自己的私人藏品。 地龙双手从皇上的手中接过那密封的试题,便请巴赫大人与他一同去吏部衙门里去刊印试题去了。 姚承思从罗图口中得知,凌阳早已心有所属,心灰意冷之下,辞别了父亲,说是要和姐姐一起去华国见见世面。 我看着倾塌后的鬼楼,烟尘四起,惊动了周围的住户,不一会儿我听到了警报声,我也没有再留在这里,身体消失在黑暗之中。 烧烤店的老板娘闻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程大伟后热情地招呼着,不一会就费力地搬过来整箱的大瓶啤酒,顺手放下一把黑乎乎热腾腾的羊肉串让几人先吃着,说剩下的一会儿就好。 元素手印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有可能会失败,失败之后,一个时辰是不能再施展第二次,所以我施展的时候也抱着拼命的想法,只能拼一下。 苏影湄说完,低头的时候,看到宁其澜的手中,拿了很多的药,心下一沉,这些药,还不都是给凯瑟琳的吗? 莫夏楠立刻阴了半张脸,在路边停下车一副要理论的样子,无意的看一眼后车座,两个孩子居然也用这种表情以及眼神藐视他。 从8月3日开始,更新变为每更两千每天两更,更新时间也有所调整。 自己要是再反驳,还不是被控制的二人会说出什么,如今,只得束手就擒了。 但是对于武王级以下的武者来说,这段距离就很远了,花费的时间很多,毕竟军队也只是补充一些常规物资,有时候自己的武器什么的,需要更换或者重新铸造一番,那就得自己来了。 第803章 旧人旧事 五原郡核心区域,赵基抽空巡视。 此刻河面波光粼粼,水量上涨,各种运输船往来于两岸军营、武库。 北岸九原县南郊,一处河朔义从营地。 赵基进来时,就闻到各种焦糊的气味。 营地内有三座临时搭建的铁匠作坊,正将武库运来的铁条烧融锻打成U型马蹄铁与铁钉。 不止是蹄铁,双边马镫也开 第二层和第一层的环境其实差不多,只不过天空变成了一种淡蓝色,而且怪物的处理难度会更大,植物覆盖也会更多。 就是不清楚,这种低级天选boss,会不会同样也出一些好东西出来。 还能在自己垂死或已死之时,通过血肉祭成的血肉【行走】续上一命。 一把由各国金币编制而成的金钱剑柄从符箓中飘出,飘逸的金光一闪,杰克李将那柄金钱剑从符箓中拔出。 当他现在再次听到这样的对话,楚墨年的额头上慢慢溢出一抹细汗,拳头紧握,心底也如同坠入了冰窟。 时晚没有理会男人的话,将打开的电棍直接抵在了捆绑着男人的铁链上。 慕正光和李广辉离得很近,两人都在三圆的重叠部分,相距不过三米。 于万古握拳朝着空气打出了一拳,前方轰隆一声,如同夜空中的响雷,轰塌了一面墙壁。 那些落叶如同古老的信使,带着寒意与哀愁,不断地击打在我面颊上。 由于早上半天用来报到了,所以周一这天,上课时间是安排在下午四点到六点,晚上七点到九点。 一声震颤的响声中,丘云身后那人身上立刻浮现一层防御罩,同时卫明远的灵器傀儡中也透shè出了一层光芒,把整个身体笼罩在内。 “唉呀!姐姐,你好好想想!”吴夫人无奈,扶稳有些疯狂的贾夫人,想让她冷静一下。 甚至于,就连很多将官究竟是否活着,都有些不太清楚,也许很多士卒,失踪或者被俘了。 时间紧急,我当即将那阴玉球放在院中央一座石磨上,以斧头重重一击,连击了三五下,阴玉方才碎裂成玉渣,夜色中,陡见一缕青烟散去。 “好了,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再等等吧,两天后一切都明了了。去吧,太晚了,休息吧。”大列巴指着面前一条山路说道。 没想到,竟真在这发生过血战的山沟里看到了这一幕,好是阴邪的地方!姚村长早前曾对我说过,这鹞子沟里闹鬼的传闻便是有人在这里看见了数十万军队行军,不正式我眼前的这副景象么? 不仅如此,跟并不急着赶时间的他们不同,那一艘宇宙飞船竟是不惜船体损耗,不断进行超远距离虫洞跳跃,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往地球。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莫利菲斯很是有些幸灾乐祸,特意添油加醋述说了一遍,就差将叶天描述成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了,想要尽可能抹黑叶天的形象。 多宝灵犀心内传出极其强烈的感应,感应的强度比当初那神丹要更强几分,让沈天羽体内的血液都开始忍不住加流动。 却在这一刻,本只是耷拉着脑袋的杨莉,“嗖”一声抬起头,眼神一阵泛白。瞳孔骤然放大,嘴角一阵涎液滴答。 林音一边全力应付胡宗万,一面心觉自己渐渐有了些取胜之机,心底居然十分兴奋,竟然有些想笑的冲动。 何夫人对白建立说道:丫头在我身边时间长了,她的气量也变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你也比她大多了。 “臣不敢,陛下若无别的吩咐,臣先行告退了。”见刘病已点头应允后,霍光向刘病已一揖便离开了宣室。 不久,便有五个黑衣人来到崖边,其中一人竟然拿出一盏皮纸灯笼。点亮灯笼,在崖边转了转,哪里还有林音的身影。 还未进屋,便有年汉子走了出来,林音一看,便确定七八分,这人就是晚晚的生父:两人长的太相像了。公西晚晚自然也察觉了这点,更是惊慌激动。 “听见了听见了!我的孙公子,我就知道您最豪气了!”老鸨子堆满笑容的奉承道。 当勇气回过神,对焦住奇迹的时候,那大的恐怖的结晶化离子炮,正张开它那张血盆大口,对着它的猎物贪婪的奔涌而来。 要说这个时候,白建立应该缓一口气了,可白建立没有,他直接飞了起来,跳跃过黑衣人的包围圈,对者一个大树,那就是一张爆裂符,只听轰的一声响,只见一个和尚,从树后面跌落出来。 手持闪魂剑的他,浑身浴血,迎着风雪而立,就像傲雪绽放的寒梅。 “斩!”随着吕氏一声轻喝,刽子手高举鬼头刀挥了下去,一道鲜血飞溅长空,平章大人人头落地。那位说情的花白胡须老者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李烨打量了一下酒楼掌柜手中的报价单,发现上面的菜肴很是普通,价格也算是公道,便懒得点菜,让掌柜直接端上几盘下酒菜。 刚才他明明有心了要躲开这红光,可是当时却怎么也避不开,不知道为何就打印进了眉心。 我故意吃的很是美味,大概是受到了我的感染,逍遥王竟然伸过头将我咬了一半的蛇肉全数吞下,这一举动又引起所有人一阵抽气。 柳婉若握紧手机听了一遍又一遍,她眼眶红肿,娇美的容颜上满是幸福的泪水。 “谁知道你,你这家伙向来就是变态的存在。”翟启涵忍不住嘀咕道。 而且范晓东可以看出此地这破败之处,每一个建筑,都是罕见的原料,那些建筑之法,每一个都带着强大的阵法,虽然此地灵气尽失,但是范晓东还能清楚的感应到。 忽然。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我转头看过去。就见一道人影从幽暗极长的官道上骑马而來。随着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那人一个翻身就从马背上跨下。负手走了过來。 那怪物似乎知道了王杰的企图,巨大的头颅一晃,嘴中发出一阵吼叫声,前爪猛然抬起,对着王杰猛然踏了下来,那尖锐的前爪在空中发出阵阵暴击声,声势端的吓人。 “思思…”我轻轻喊着她的名字。我想告诉她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告诉她我跟她同样都是受害者。可是面对这样的她这些话我又怎么能说的出來。 第804章 强敌如虎 辽水东岸,燕国真番塞障残留废墟。 一场秋雨之后,步度根率百余骑出营,驻马高处俯视大营。 鲜卑人的军营与汉军整齐有序、依地势有规律分布的扎营方式有着本质不同,鲜卑人营地则多临水扎营,每座营地还要圈地养马。 实际上,真正展现在步度根眼前的只有万余骑规模,其余辽东鲜卑各部都是分散扎营,以 整个大厅内所有人朝着那怒喝的男人望去,只见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身紫色缎袍胸前绣着一瞩目的器字,男子身旁坐着一位老人面色阴沉骨瘦如柴,红色缎袍十分瞩目胸前也绣着一器字。 老魔头这句力拔山河纯属是瞎喊出来的,但场下众人可不这么认为的,这一击散发出的强大威力说是帝法都不为过。 时间一直到了晚上,本来躺在桌子上睡得咕噜咕噜的阿白突然醒来,盯着一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青淮没反应过来撞到了老魔头的怀中,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依靠在老魔头的怀中。 刚刚做了一半的题目,顾寻云足足盯着看了十几分钟,却一个字都没看清楚。 林云的经脉之中流淌着的不在是单纯的灵气,肉体内蕴含着强大的道韵,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是大道本身存在。 这里是极西之地,平时候根本不会有生灵踏足,而今天元界因为魔族的缘故,更不可能有强者踏足。 “太后,我陪你回去吧?”秦蓁也听出了晋帝的意思,又轻声劝了一句。 “你要是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去和厅长说。”葛大业丢下这么一句话也跟着走了。 “佘玉姐,我先走了,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手在附近了。”我说道。我给猴子打电话叫他派几个保安公司的人来打埋伏,要是那几个狗日的再来弄这种下三滥手段,我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冷熙哲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靠在墙上的拐杖,夹在腋下,慢慢的朝沙发走去。 在空中,居然化作一道子弹洪流,颗颗如洛铁般闪着通红的火焰向陈星宇飞来。 换做别人,肯定会冲着叶远嚷嚷,你不许用圣力,胜之不武云云。 凌寒以仙鼎为容器,然后沟通高层次能量,仙丹中立刻出现了一丝丝毁灭能量。 瞬间,从不同的车子冲下来了一伙拿着刀子的男子,一个个面容充满了杀气,不是一般的混混能具备的那种气势。 这座阵法是一个强大的神道四阶巅峰阵法,即便是神君境后期的强者陷入其中,也很难脱身。 可是现在,他看到林瑟瑟护肤里,心里却是暖暖的。他看她,怎么看,怎么舒服。 “爸。”眉姐着急了,这父亲平时说不什么说话,但要是真说话,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恰巧有个和聂锋很像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呢? 足足十一名玄圣级凶兽,其中还有三名中阶玄圣呀,居然全部被秒杀了。 尤其是在其中某些人还不知道云迟落真正死因的时候,这些人对于龙辰的龙族身份,更是排斥。 古玄还并不知道,天劫还没落下,已经有足足十三道遁光,已经朝着他的方向飞来了。 “卧槽!”一听这话,全车的男人都激动了,感觉简直比8级地震还要强烈。 拉车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这马不行,侍卫们乘坐的马匹就更不行了。他们的马也已经口吐白沫,有两匹已经和拉车的马一样跪地悲鸣不起了。 第805章 你怎么看 赵基在五原驻留七日,巡阅各营后才启程向西。 云中,在他抵达时各方使者齐聚。 公孙度、步度根、轲比能、公孙瓒、鲜于辅这些主要势力的使者抵达,就连王松、阎柔这类二线军阀、豪帅的也派出了使者。 这些使者有的带来的是真实的谈判、勾兑意图,有的则是虚假、扭曲企图迷惑赵基,影响赵基的判断力。 不过话说回来,金龙一脉此次进入葬仙凼收获最是丰厚,也最是让三位太长老及族长满意。 不过元辰并没有在意,丑陋又如何,只要能飞起来就行,等能飞了,再考虑去塑造外观。 苏易烟身材本来就挺不错,这么一来就更加惹火,绝对能让男人喷鼻血。 每一场战斗,必须有一方死亡在擂台,才能结束,若超过时间,双方仍活着,双方均判为失败。 倒不是说他对社长实在太熟悉,哪怕社长裹得这般严严实实也能看得出来。而是因为他决斗盘上搭载的决斗链接系统。 不止元辰很高兴,妖月也很高兴,插进那头丧尸的头部后,贪婪的吞噬着那丧尸的一切机能。 她购买这颗星雷珠花费了18888积分,差不多将身上的积分花掉了,不知道元辰到底有多少积分,万一元辰身上才只有几千积分,那就极其不划算了。 半柱香时间,骑马过棘城,射中靶子然后回来,这是大乾皇室考校弟子的手段,今天拿来作为武进士的第一关。 龙延信窜上前去,用鼻子挨个闻一闻几个似人非人的存在,而后蹲在地上一阵沉思,接着又是上前闻上一闻,如此反复几次,才是指着自己的心脏部位,‘呜呜’的说着什么。 要不是自己有妖月,实力绝对比唐雪还弱,可惜妖月又不能给别人用。 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王敏,一时间王修都忘记自己是在玩吸扑克的游戏了。 “就是,妙清不要理他,他就是喜欢胡说八道,妙清莫要往心去”,安娜瞪了李烨一眼,在一旁和李燕劝道。 “原來你竟然是个大骗子!”我还沒问完,就被她冷冷地讥讽了回去。 “枫,你怎么样了?”令狐伊雪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将他搀扶了起来。 不管如何,对于白如霜王杰总是有着一些愧疚,王杰一边掠动,心中暗自思量,希望别出什么事。 “你说你是阴灵,那为什么魂印联系不到呢?难道说你我之间的联系彻底的消失了吗?”范晓东眉头紧皱,问道。 雷子皓一声冷哼,身形缓缓而现,看着那向着远处急速落去的王杰几人,心头难免有些着急,可是自己已经被四魔尊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现在王杰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呃,我…”云潇心里一寒,她可不想被那暴君抓回去困在府中,一辈子成为他的泄欲床奴。 王杰深知,雷尊者既然设置了这样的场景,那想必自有其的用意,所以如果自己连这里的重力试炼都过不去的话,恐怕到后面会更加的艰难,即使有宝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恐怕自己也没有那个能力去驾驭。 他现在是担心她想不开吗?安洛初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但是此刻她竟然觉得可笑。只是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心里却更加难过,她都没有勇气死。 “猴哥。不是我们把东子的大哥给得罪了。而是东子的大哥跟在我身边……”陈四一脸的委屈。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猴子说了一遍。 第806章 开战之权 又三日,云中地区淅淅沥沥飘着冷雨。 赵基大营东北五十里处,西部都护赵云驻屯的武泉。 此刻哪怕天空飘着这种不大不小的雨,赵云也在检查各营的马厩。 马厩成排成片,雨水汇聚在排水槽里,并不在马厩附近淤积。 还有穿着羊毛外翻半身袄子的奴隶正在马厩里劳作,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持马厩内的干燥 骑士是带着自信和勇气来挑战的,只是他们的对手是历史级的老鹰队。 天空的阴云,实际都是浓郁到实质化的死灵之气凝聚而成,其中阴寒的死亡气息,很容易侵入活物的体内,迅速摧毁他们的健康。这也是除了亡灵之外,其他生物都不愿意接近那云层的原因。 不过,这样倒是避免了未来两艘水面航母上,仅有无人机部署,而没有有人机。白仲祺倒不觉得一艘战舰的飞行联队中全是无人机有什么问题,大概这还是C国军方有思维定式,对无人系统缺乏充分的信任。 崔志浩非常严谨地向她也敬了一个礼,这属于代表本舰的烈士还礼了。 忍耐吧,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差不多35分钟,我就能到徐清影的公司了。 陆战队员将此人按在地上,直接将他的手铐了起来。铱星使用的拘禁手段自然跟地球上的铁手铐、塑料手铐不是一回事,不仅带有自动的报警装置,而且还能够自动贴合被拘禁者的腕部,是自生长材料。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在新赛季获得不错的成绩,就算不能战胜对手,也应该和卫冕冠军打得旗鼓相当才对。 “不过这一回的至高神任务为何如此奇怪?居然是凭借那张卡片在任意位置进入百年后的物质位面,即将改造的区域—大地之渊内。”青火都有点疑惑。 7月11日,天朝男篮国家队将迎来他们夏季联赛的最后一个对手,同时也是本次米国拉练的最后一个对手——波士顿凯尔特人队。 “好吧,对了,安娜你是韩国人吧,在韩国待了很长的时间,要不我们吃韩国料理吧,安娜你给我们推荐几款好吃的韩国菜吧!”詹妮弗笑道。 如从福尔马林里泡出来的尸体一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死灰。 申时行三人立马睡意全无,站起身来焦急地等待着。还是赵志皋心细,看见钟南仍被绑着,于是打算上前帮忙解开绳子。刚解开脚上的绳索,之前看守他们的那两个男子便冲了过来,对方打开锁,将四人推搡着押了出去。 一道金芒璀璨的蛟龙利爪,穿梭交织着一百四十缕金属性大道力量,击向了前方。 原本在段擎天看来这些“罪状”足以让皇帝陛下雷霆震怒,然而令他颇为失望的却是赵天宇没有任何的表示。 尼玛,遇到这样的提莫,脸色能好看吗?咱们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十分的难得了好不好? 李牧深呼一口气,缓缓地说道,而他眼中的那种惊色不像是掩饰的。 而苍雪来到黑色郁金香的大堂,如今已是醉成泥团了,双颊因喝酒,愈发红润,映衬着那张不染尘秽的俊美面容,令周围的一些留夜正要回家,面向猥琐,口水直流的纨绔子弟搓着手心缓缓上前。 闻言,万劫通天柱上,剩下的六个万劫楼成员,没有一个,胆敢吭声呀。 然而并没有用,凌霄一个巴掌抽在二寨主的脸上,打得二寨主直接从房中飞了出去。 第807章 迷航失期 八月初八日,辽西郡,临榆县东南,碣石处。 临榆县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因为临近榆关。 榆关,就是未来的山海关。 位置稍稍有些变动,但比较于秦汉萧关、函谷关来说,榆关古今位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日,自晨间时,辽东水师倾巢而出扬帆航行至此,后续船队陆续抵近、集结于此。 此刻辽 “夕沐,我们不值得你这样做。”庞远山忽然封闭了自己的各处脉关。 但是,每次面对军装大哥,看着他俊朗刚毅的面孔,要问的话总也说不出口。 金线看着镜子中微招风的耳朵,又看看手机中的耳朵,露出满意的笑容。 什么鬼逻辑?!白霜瞠目结舌,行为不羁的人想法果然也“不羁”得很。脸皮还厚!把自己的跟踪行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舍他其谁? 果然,随着那刘珑一声令下,阿志众人毫不留情地对着杜威开枪了。 张毅所在的‘洪荒巨人队’就是如此,与莫妮卡合作的几人都是一家搬运公司的技术指导。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如天王所持金轮状的东西正在空中盘旋,那灿若太阳的光芒正是由它放射出来的。 此刻杜安国正好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突然间一个皮球飞了回来,滚到了他的身边。 精气丹入体之后,那丹药瞬间转化成药力,迈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陡然一下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活力十分充沛。 朵朵和纳百川买了些东西让林永芳带上,把他们送上车,再把爱云送到医院里。 “就要切蛋糕了,你敢给我落跑!”露易斯·洛克菲勒生气地说。 白晏下了床,掀开被单一看,床上的污渍清楚的告诉他,他昨晚真的跟人做了。 “陆总理,请您先等一等。”心洛在陆焕霆又要深情表演的档口,突然喊住他。 “你想的不错,本王的确想杀了他!”太子终于开口,语气清冷含着杀意。 唐心换好衣服出门才发现自己是住在湖中心,一出门,就是蓝蓝的天,浅浅的水面,下面都铺着鹅卵石,阳光折射下来,波光粼粼。 没有想到,刚才铺满了红色玫瑰花瓣的客厅里面,出现了很多很多的气球。 “我是高层,不算谁的家属。”顾薇薇表示自己是独立的,她刚想在婓薰苒旁边坐下,忽然被拉了一把。 他试着运转内力去冲破,却发现凝滞到那一处的内力,根本无法运转,也就是说现在他根本都用不了内力。 接着他无数次的软言相求、强硬威胁、撒泼耍赖、一哭二闹三上吊等等,各种招式都使遍了,就是没有改变他徒儿的心意。他去琉璃醉,还是要付钱。 难道他在学校里也有眼线?!林鹏心中一惊,看来黑桐博人并不只是单纯的作为罗琴的管家,恐怕还扮演着别的什么角色。不然,不可能在暗地里同时关注着罗琴的一举一动。林鹏对于对方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就在那一指点下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阵图,也是出现在庄坚头顶之上,阴阳混沌之气缭绕,赫然便是混元无极阵图,此时的阵图之上,星辰闪烁,仿佛任何攻击都是能够被其抵消。 “我不要钱!”郭念菲淡淡的回应道:“你觉得我差着些钱!”安安仔细想一下也是,郭念菲又怎么会在意这些钱!今天找他帮忙以后不知道要怎么还呢? 谁说酒不是好东西,最起码它让自己有勇气,去阻止那家伙喝酒。 那男子被杨帆的话深深打动,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满脸恳切的说道。 当封辰默抱着龙芷怡下来的时候,老夫人的人全部聚集在主屋的一楼。 刚开始,她也会像苏瑶那样,有一种错觉,觉得龙慕寒多多少少会关心自己。 刘范正要夸赞卢植制胜千里时,忽有人来报,伊列已经投安息去了。 这冰脊龙见到这苯教巫师土登对他是苦苦哀求,只好答应下来,在坚持几日,如果实在是攻打不下来,在向冰脊山方向撤离,就这样玄空寺院中的僧侣即将面领着更大的考验。 雷猿天王见到取经人已经赶到,只好放弃斩杀取经人的作战计划,飞身撤回了雷猿山洞府。 山姆威尔看着挡在面前的巨石,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双手放在石壁上,开始用力。 门口没有人回答,莫时薇目光微冷,她来到门边,屏住呼吸等待着。 她现在都已经想好剧本了,睿王妃本来兴致勃勃的买下一处别院,本来想着要重新修建一番,可没有想到这别院里面竟然埋藏了这么多的尸骨,结果睿王妃勃然大怒,责令京兆府彻查。 刚挂掉电话,一个铺盖直接扔到她脚边,莫时薇下意识退回屋子里,然后看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男人。 李世民身旁的内侍太监叫德川,祖籍也是河北道的。早朝前听到李世民在跟观音婢讲述杨铭不远千里,历经磨难到契丹贸易粮食,运往自己的家乡赈灾时,就对这个年轻人抱有很大的好感。 李大爷吃的少,肉几乎没怎么吃,梅三娘只能帮着夹菜,不然李大爷不会吃,老人家都喜欢把好吃的留着。 闻讯而来的杨统领等人,便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在如此逼仄的密室中,他们也不敢对何塞达出手,免得伤到楚风。 连续这许多天没收到陕州的消息,不知那厮又在整什么事、憋什么坏,戚晓光便派人去看看。没想到,派出去的人也如泥牛入海没了音信,由不得戚知府忧心忡忡。 丝丝黑气从她身上溢出来,这就是诡异来临的现象,看起来莫时薇这一次肯定是难逃一劫了。 许时珍的前锋营开始渡河时,林中有人疾步向西奔去。待跑出里许开外,估计岸边渡河的汉兵们听不到时停了脚,两手拢在腮边嘬口发出一连串“欧啰啰啰”的叫声。 “没事,我自有打算,……你是在担心我吗?什么时候我们的六妹妹也会关心起我了?”顾知晥见她脸色有些凝重,不由得开起了玩笑,惹得顾姝涵一记白眼,懒得再与她说话。 第808章 摸黑而进 日暮时分,渤海郡海岸线南段。 周瑜站在旗舰甲板护栏处望着橘子一样的夕阳,岸边海风颇大。 整个舰队已经沉下船锚,船帆降下,船身随着海浪冲刷而起伏。 一艘小船靠近周瑜能载五百人的五牙旗舰,船上军吏顺着绳梯攀爬而上,来到甲板后快步到周瑜身侧:“大都督,据岸上烽燧守军所述,这里是厌次县西北 “最后一种天地至寒,我终于可以跨入东岳大陆金字塔顶端的实力了。”张涛心中默默的说道。 而这一次要进入浩然学府内院,南宫家族也将至宝秘密的交给了南宫旬,希望他保命的同时也不要给南宫家族丢脸。 说着,他毫无防备的转身,放心的吧后背面对别人,看来是完全相信了龙烟华的解释。 李静随着冰岚,任由冰岚搀扶,直接踏入宫中,摒退了众人,与李静两人一起静修,旁人不得打扰,暂且不说这冰岚与李静之事。 “知道了爹!”幕云瑶低声应道,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烦躁,为什么她就不能跟楚阳呆在一起,难道为了宗族,她就只有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吗。 蔡正龙吸了口烟斗点点头说道:“那一定是蒋天正派人干的,李昊龙很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说完,拿起古昊桌上的一颗苹果,一边啃着,一边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了。 李凌晨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回去。秀一和微微留了下来,却并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在山脚旁边的一个村庄等着。虽然计划临时改变,但秀一片刻后就猜想到微微的打算。 光头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气愤的说道:“你他妈的给我认清楚,别再认错了”。 王木立即施展寒冰之盾,四面冰盾出现,挡住了这道可以击杀元婴初期修士的术法。也把杜源铣给吓住了。 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这地方的构造,这里就这么一个门,反正是大厅里进来的就这一个门,别的地方有没有就真的不知道了。 这一出震荡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果不其然,一团云雾般袅袅包裹着的海蓝色身影浮在半空中,强大的水灵之气不要钱似的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源源不断的充盈在整个结界当中。 “血液?那家伙不是死翘翘了吗?难道血液里有什么宝贝?”魔腾有些疑惑接着说到。 “你说什么?”就在许诺发呆时,容霆的声音就在面前传来,定眼一看许诺立马被吓到了。他浓密的睫毛很长,轻轻眨着都感觉可以触碰到许诺的脸。 曲清染一直没搞明白,这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逻辑行为,怎么到了曲清悠这里就这么拧巴?难道主角的大脑都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听到这里,周淑敏就更加的肯定吕桥和金多康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了。 “呵呵?不就是一个玉镯么?好!我给你。”说话间,甄剑又拿出了一个玉镯,然后给了司马子轩。 此二人,若与其他人一起围攻他,可能还有点机会,但是现在嘛,他们已经毫无机会了。 回到家里的许诺轻手轻脚地上楼,有些迟了,这个点,估计许昌已经睡了。 电龙的前端炸在了他的睫羽之上,白釉已经跃上了评委席,素手握拳,将电龙拢于袖口之中。 那个长生者很强大,至少,在纯阳孚佑的记忆里从未出现如此强大的长生者,哪怕是昆仑的大神官也不具备这种力量,对方的诡异程度甚至高于他见过的律道圣者。 第809章 无利不战 初九日,泉州漂榆邑水寨。 晨间水寨各处青烟袅袅,许多水手都是起居生活在船上,船上也生火烹煮早餐。 水寨码头上,伫立着十二丈高的木柱。 这条木柱更粗的根部一端埋在土里,露出地表的部分为了方便瞭望手攀爬,早已凿孔镶嵌木柄。 晨风清冷,橘红色太阳露头时,轮班的瞭望手扎好腰间绳索,赤 在神念的攻击里面,也是有阿谀我诈的。并不是只能是单刀直入的,在应对魔王的攻击的时候,龙天慢慢的改变了攻击的方式。 花儿波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心还跳动不已,只差一点他就可能没机会活着见到师父了。 薛蓝忽然松开萧仙子朝角落的牢房走去。在萧仙子看来那里一片漆黑,连是否有人她都看不出。 我的号几乎是全英雄,皮肤也是一大部分都有,除了那些限定的之外,而这些皮肤我没有花过一分钱,都是以前在直播的时候粉丝送的。 等到十点过,到了上飞机的时候,我跟赵欣告别,拉着行李朝登机入口走去。 罗恩宿舍的编号是a2,也就是a栋2室,而这宿舍也让他很满意,虽然没有家里的那种自然舒适,但他必须承认,其实这宿舍的条件比他在沃夫庄园的住处更好。 荆建已经是一头白毛汗。幸好只有他没忘了正事,借用公安局的电话,打到了繁育中心。果然,那里已经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花瓣的“神秘失踪”,早已经惊动了整个中心。 陈风舍不得再用鬼医送给他的疗伤圣‘药’为李满止血。就让李顺拿起‘床’单撕扯下来一条布条。紧紧把李满第五肢伤口处紧紧绑住,权当止血绷带用。 有的地区则习惯将糯米含在口中,因为口鼻中糯米的寒气掩盖住了活人的生气,所以会让厉鬼误以为含了糯米的人和他们是同类,从而不被厉鬼所侵。 领着胡彪进屋,荆建为他介绍:“这些事最新的,自己挑,挑些好卖的。”对这样的优质客户,多少总会有点优惠。 “啪~”温迪话还没完,就听到手机挂断的声音,她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继续道:“那天梁景锐遇刺了,差点没命了!”黯然地放下电话,温迪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也不知是为什么? “张盟主,你不要误会,本座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凌峰,心中绝对没有对人族先贤不敬的意思!”。 三人一愣便一同大惊失色,他们现在三人都只是二级的探索者,这一次来的居然是9级的,空间盗贼团。 说是要杀了这个孽障,但他怎么可能真的下得了手?若是包庇,在他家,在他儿子手上失了清誉的公主不依不饶,又要如何是好? “我才他一定会翻掉。”夏禹看着万归觅那兴冲冲的样子,喝着椰汁慢悠悠的说道,我觉得,不能信他。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也因为这份工作受到了全村人的尊敬。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真的不会出人命么?”林梦浅还是不确定的问道,要知道,溪溪姐揍人是有分寸,可是招惹你的人,我估计不会有啥分寸。 陆南岸双唇紧绷,往上翻,有时候是工作内容,而有几次是杜仕新明显的骚扰。 安以夏心里复杂,孩子还没有醒过来,这要给父母家里多沉重的压力? 第810章 报捷索粮 辽军水师,旗舰之上。 都督柳毅站在雀室顶上,观察整个战场。 海岸北边先行停泊的是各种运输舰,第一批运输舰扬帆冲向芦苇滩涂,随后弓弩手在甲板上张弓持弩,更多光脚水手开启舱内的门,或跃入滩涂烂地,或将一捆捆芦苇帘子从舱门丢出。 除了芦苇帘子,还有粗糙的木板。 这批水手争抢时间在滩 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后又相爱一生,他们分开那么久哪里还有喜欢,只是她那么傻还一直都在那里而已。 荣棠轻轻叹口气,伸手将气窗旁的挂环往下一拉,气窗“哗”的一声响关上了。见荣棠这样行事,秦泱走到另一边,将这边的气窗也放下了。 他们说说笑笑到这里,才注意到旁边郗浮薇好久没说话了,于克敌也还罢了,他跟郗浮薇毕竟比较熟悉,还差点认了干亲。 中年男人说着便伸手将黑色幕布给揭了开来,只见一块巨大的黑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果然来了吗?这两人不会是在打你身上史诗级装备的注意吧。”s故意扭动脖子,其实是在偷看身后。 郗浮薇对此心里根本没底,或者说,她觉得沈窃蓝明知道徐景鸳还有宋稼娘来者不善,却还不许自己回避,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态度。 虽然凉月流水加速的动作无法捕捉,不过拥有这种技能,凉月的攻击首选自然会是微笑于龙的致命点——脖子,所以就无须捕捉,只需要知道对方会攻击什么位置就好了。 头发上的水珠擦的差不多了,沈随心放下毛巾叹了一口气,算了,感觉今晚是睡不着了,等下去陆时遇的房间吧。 “选择一次?”秦牧云的声音很低,聂佳佳听不到他到底是说了什么,可是,她清楚地听到了朱丽莎问他,在选择一次。 还有螺旋丸,那可是四代火影开发的A级忍术,为什么李亚林一开口就让自来也去教鸣人这个术,而不是其它忍术? 吴森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里面还在旋转的骰子出现在高士范眼睛里,骰子盅下面的机关也出现在高士范的眼前。 满人入主中原几十年,掌管的地盘是从未有过的那么大!怎么来管理,如何让天下归心康熙做到了,宽仁以待,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是康熙的政策。 就是这样,车水马龙,车水马龙。董卓的太尉府门口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看上去热闹非凡。 原本准备正面迎击的尼古拉斯改变了原来的战术,不再准备正面应急而是选择了一种游走的作战方式极可能与手持钦察武士拉开距离。依靠着兵器长度优势和身穿铠甲的轻便想要消耗他的对手。 但他们摩拳擦掌的兴i奋在下一秒瞬间被掐断,变成了震惊和浓浓的忌惮。 反正,从议事厅中,甘福尔和山迪亚族长只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被从头到尾洗涤了一遍。 一瞬间,夏琪如同屁股下有痔疮一般,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第二天张胜并未前往花木春的住处,而是前往宝生林坐镇,这段时间是临汾商会和宝生林合作的关键期。 那时候的蚁王虽然身中蔷薇之毒,但是本身实力强大,想要毁灭世界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不过他最后悟出了自己出生的意义,放弃了这个念头,安静不挣扎的消失在世间。 第811章 全面开战 漂榆邑、水寨港口燃烧的黑烟向西飘走。 这么大的烟尘,沿线烽燧、狼烟次第燃烧。 易水中游北岸,易京。 公孙瓒只穿贴身帛衣外罩一领貂裘,他站在易京阁楼顶层观望各方,背后貂裘斗篷迎风摇摆,他一双腿显得毛绒绒。 一名身段颀长不失丰润的美婢顺梯子爬到阁楼顶端,她不敢爬出去,只是探头说: 楚可天一身正气,说话时虽然脸带微笑,但言语间透露出慑人心魄霸道,容不得东条英机的代表有二话可说。 另一边,半躺在床上的叶父看着手中被挂断电话的手机,还稍微愣了一下。 楚可天向大家通报了山口淑子交待的各岛潜伏岛国特务情况,要求各岛立即行动起来,把潜伏特务一网打尽。强调不能制造恐怖气氛,必须做到内紧外松。 玉佩发光发亮,吴法司身前出现一道虚幻的身影,这是他家老祖的一道法力凝聚的法相,被封印在玉佩中。 加上他现在还在为其他几个公司寻找新的营收渠道,拓宽集团更多的收入市场,保证资金流的充足,比如TT的游戏大厅就是其中之一。 苏允可喝了一整碗汤,才满足。姜非墨炖的汤真的不要太好喝了,苏允可觉得自己还能喝一碗,不过已经没有了,只能作罢。 稍后,本宫会派过去教导嬷嬷,好生教教你规矩。”皇后一声厉喝,语气严厉的打断了林诗韵接下来的话。 麦克阿瑟拥有自知之明,他清楚楚可天凭什么要帮米国营救被日军俘虏米军? 部分在甲板上正想逃离的轰炸机自然不再有机会逃离了,反舰导弹的爆炸引起了轰炸机的连环爆炸。 猪猪的回眸:不对,我的意思是刚才我的音箱里面为什么会传出你的声音? 张瑾来得毫无征兆,离开得也如此突然,姜青姝觉得他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挽留。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感觉有些奇怪,怎么会……有点心疼的感觉呢? 得到老大确实答复的虎子,特别精神的抬头吼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甩尾巴抬爪就上。 宋意他不会爱人的,他只爱自己。不管说得如何动听认真,他内心都是薄凉的,毫无温度。 当初,杜如衾的开局忠诚仅有30上下,现在已变成了72,说明姜青姝拉拢她的方式用的很对。 孟知锦擦眼泪的空档也轻轻看了一眼黎芸,对上视线,还不忘撇着嘴角假装委屈,眼底尽是笑意。 她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鞋柜上,换上早就帮她拿在外面的软拖。 世家门阀,依靠着朝堂的【举荐制】,把持了官员位置,然后兼并大量土地,并且取得了‘免税’‘免徭役’的特权,并且用兼并来的土地,和特权,吸纳了大量的额外人口。 “我请你吃自助餐吧。”温雨弦希望景姵不要被打扰,能好好休息,还是去二楼比较清静一些。 孟康年要面子,也要命。孟知锦和萧斐然在一起,这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然也不会出手打了她。 刘壮民立即给警员使个眼色,遣散人员后,迅速拔出手枪,开门进去,围在紧关厕门前,轻轻敲了敲。 第二,平时都用澡堂子提供的沐浴露,今晚用自己私带的沐浴露。 两人见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很明显是双方相识甚久,两人寒暄一番就进屋。 第812章 夹钢之阵 初九日入夜后,赵云全军率先出击。 大约两刻时间,五十里外的赵基得到大营斥候的侦报,半个时辰后,赵云的出击军书送报营中。 而赵基则与马超再次一起推演兵棋,这次两人调换阵营,马超拿到了极端强化的讨赵联军。 然而赵基手边案头不仅摆着明面上的兵棋,还有一枚黄金打造的小型蹄铁,这应该称呼为马 皇族目前的战绩,同样是两胜,下一场比赛与龙族,则将会决定两支战队的先后排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夏季赛决赛的pk,所以说,夏季赛的每一场比赛都很关键。 前半句话麹义已经重复了数次,高句丽人总要渡河的,当他们渡过大梁水,便意味着短兵相接。 而现在,这家伙在道理上已经站不住脚,在慢慢地和苏诚打太极了,这正是中了苏诚的下怀。 赵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明知道冲破阎行这层防御便可攻取韩遂本阵,却偏偏为几千溃逃的叛军所阻,不得速破,不禁心头泄气,只能先将山谷口这几千溃军绞杀再待其他。 齐宝看着秦墨语粉嫩玉颈因为生气而微微显露的青筋,顿时咽了口唾沫,赶紧扭头离开。 “史诗级抽奖券,四张!”瞅着物品栏中,四张抽奖券,苏诚心里不仅有些泛痒。 正是靠着白骨椅和魔噬圣纹,以及圣魔灵镜内无尽魔气之力,他才能够从太古年间一直活到现在。 此时日韩战区,1战队的基地里,doom凝重地看着队友屏幕上蓝色方锐雯的操作,他早就通过“冠军之刃的试炼”听闻“初中森零零”这个id手下锐雯的强大,也看过那震惊世界联盟圈的两部视频。 第一楼早已破损不堪,不少第一楼的弟子都钻了出来,他们有的人惊恐万分,可有的人却反而豁出去了。 此时此刻,燕北的情绪实际上极为不稳定,因此他不愿做出任何决定,留下整个郡府的幕僚劳心费力筹谋一个大的战略计划,而他则带着典韦姜晋与少数随行骑兵一路踏上前往乐浪郡的方向。 “你怎么敢?!”怒目以对的马格纳斯才刚刚开口,接连不断的奥术魔法从前方一众大法师手中呼啸而来。 她施在木樨身上的术告诉她,木樨已经到达的那个蓬莱,就在前方,大概穿过这片水域,就能够到达了——他们并没有迷失方向,只是一直朝着那里前行,却始终不能到达而已。 不过走出门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好吧,大概心里也是明白了些。一来是吴彬‘难得’回家,这一回来就去外面吃,他们有意见。。。 听到这四个字,张万心中一紧,却是不再说话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只希望这个大师有两把刷子,一会切莫让那阴兵将自己抓了去。 程燃看着在微微发抖的她,眼神温和,他伸出手,揽过了她的肩膀,把她也轻轻抱住。 “人生岂能无憾事?珍惜现在,珍惜眼前,莫要让已经到手的幸福离开,这便足矣了。”李云说道。 百商有些吃惊,他们守了大半个晚上,并没有感觉到有魔狼靠近。 郭管家失声叫好,而考验郑鹏的郭老头神色更是震惊,脸上的讥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吃惊、不相信,刚才郑鹏作诗时,郭老头下意识用手捻下巴花白胡子,听到精彩处,就是失手扯断了胡子也浑然不觉。 随着一声巨响,沉默术士的身体高高飞起,转眼便脱离了静默法阵的范围。 “你拿这个出来干嘛?要玩自己一边玩去。”杨浩没好气地道,就知道这丫头不靠谱。 貂蝉对夏枫和太史慈说道:“大哥,胡子哥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归来。蝉儿等着你们胜利归来。“眼泪打湿了面纱。 “我靠。”章飞惊叫一声,就地一跃,窜出三米多高,堪堪躲过巨镰挥扫。 “你们没分?”林以沐打量着顾离的脸色想要知道顾离刚刚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的,他从顾离英俊的脸上丝毫没有看出来任何的撒谎,这才放心了下来。 这边的谢丽丽刚把房门重新关好,正欲和王玉梅一起上楼去时,身后已是传来了脚步声。 “和我一起去追查指极星吧!报仇雪恨,让他老人家瞑目。”司马玦提议。 夏枫说道:“大家想看看他们是怎么训练的,如果大家愿意,请跟我一起去看看。”说着,就向部队驻地走去,百姓们就跟着一起走了。 张雨欣不太愿意相信那只是做了一场梦,因为刘景瑜最后给自己说的那番话,当时没有听明白,没有细想。等到现在细细回想,刘景瑜好像意有所指。 漆黑的房间,一支蜡烛点燃,这里空荡荡都没有任何摆设,青昊盘膝坐在中央,那蜡烛的光芒紧紧只能照亮不到五米的距离,整个房间中幽暗的光芒,安静的可怕。 经过章飞如此大力的投入,兽王剑直接跨越了一个大阶,从原本的一阶上品直接跳到了三阶下品,其锋利程度根本无法形容,章飞估计,就算是不加持任何技能,也可以一剑将霍森劈成两半。 当最后一朵蔷薇花盛开时,银光大放,狄冲霄自天上怪叫着落下,慌乱间将抱着的官双妍向上抛飞,摔了个嘴啃泥;昏沉中的官双妍随即落下,重重压在狄冲霄身上。 这其中,风雷星就是被大王黑虎摧毁得最没人性+壮烈+猛烈+惨烈+悲戚的一个星球。 那可是传说中的圣柱王,据说它拖动了用绳捆绑的大陆,还是三圣柱的创作者,用特殊的冰山、岩石和熔岩制作出了形似自己的宝可梦也就是三圣柱。 “宝兄弟,你真懂得法术?若是不能,可别得罪了仙长,刚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搞什么鬼,看来是真有道行。”贾琏道。 汪峥出去便飞到了那座楼上,却有一执事日夜在上面守着,一脚将冲上来的执事踢下楼,汪峥飞剑将琉璃球斩下,收起,转眼消失在了夜空中。 菈奈把波克比收进精灵球里,然后又放出来,波克比晃晃悠悠的一脸懵,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汪峥之所以能秒杀众多仙人,是因为他将时间法则运用到了飞剑上,飞剑看上去只是刺出一刹那,然而在他时间法则之下,刺出无数剑,攻破了对方的领域,才达到了秒杀的效果。 第813章 千里疾驰 初十日天色未亮之际,马超督率前队万骑离开云中,紧随赵云的后队。 赵云所督两万余骑一人四马,又提前三个时辰出发,与马超出发地间隔五十余里路程。 一人三马的马超所部除非一开始不计马力狂飙死追,否则马超是追不上赵云的。 因此正常行军的马超所部只会与赵云所部的距离越拉越远,第一日只会有三四 蟠桃仙子、楚萱清醒过来,两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虽然现在受到折磨,可是她们相信等一会,秦旭一定会给石像好看。 段郎对岳灵珊渐渐有了好感,虽然不愿意再继续冒充那个什么令狐冲去当什么大师兄,但却有了大师兄的感觉。于是,主动要求给岳灵珊挑选一份爽身粉做礼物——当然,那钞票是需要岳灵珊自己掌握和支付的。 颜晓虹深呼吸,忍住,瞥了薛城一眼,还真是让人同情不起来的家伙。 陈皇后被禁足后,整个未央宫宫门紧闭,但上官静知道陈皇后和外面的消息往来一直没有断。普通宫中传递消息的那些人,早就全都在全福他们的监控掌握之中。 只是让修士成为天仙倒也罢了,若是修为极高之人在此修炼的话,那日后的成就将不可限量。不管怎么说,此地乃是一宝地是不会有错的。 虽是站稳,云轩此时眼中却充满一片难以置信之色,他揉了揉眼睛,居然回来了,他跑的半天的路程,就这么一瞬间,回来了? 说来都是那5块钱闹的,不过也确实需要个洗衣服、做饭的,否则就他这手艺,早晚得把自己毒死。 第一首单曲就不用说了,第二首虽然分出了一部分,可大头还是李以墨自己,至于电影方面,跟JYP更是没有一点关系。 然后李以墨就在成了这届全明星的签名狂魔,在全明星周末结束的时候,李以墨多了两个行李箱,里面全是NBA球星的签名球衣和球鞋。 若是错过这一次的机会,冥月大帝很清楚以后自己不可能再得到一次同样的大机缘。 之前的时候,宋毅的这些症状,虽然算是绝症,但是简单来说,还是有迹可循的。宋家家主得了绝症,可惜是挺可惜的。但是应该不会有人随随便便的开始胡乱联想。 等我回过神一看,只见坐在宝座之上的那位太后,正火冒三丈咬牙切换地瞪着我。她耳垂上的那对金丝绕红宝石坠子,都被她的怒气之大连带的是一荡又一荡的。 莫看他们只是外来和尚,但能够在各地建立耶稣会,并建造教堂,没有地方官员的支持,他们是如何都做不到的,可以说当时利玛窦已经是最成功的传教士,没有之一。 首先,这种手段,其实是一种很是高深的打穴法。医道巨擘级别的医者,确实就可以掌握了,但是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点上吧,青瑶,吵醒你了?”苏离落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试图睡着,总是被惊醒,慢慢的,便没了困意。 原来自从我一夜扬名后,加之我师父斗战胜佛,赠我的那五百年功力,被我彻底打通可以自由使用后,乔旭这家伙是按捺不住了。 此时康宇下车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白莎莎也随着康宇的脚步下车察看情况,她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黑暗,除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鸟的叫声,此时的北环路已经没有任何人车通过。 第814章 见死难救 范阳战场,随着沮授弃城突围而告一段落。 因文丑快速接应,并抢占南岸地势,徐晃见不便渡河,也就没有跨河追击。 但范阳城中、跑到城南不敢泅渡的溃兵亦有七千余人。 徐晃不愿在范阳多生事端,打扫战场,焚烧一切投石机后,押解健康俘虏汇合目前还听令的幽州军开始向北边涿县退兵。 至于范阳城 展开了一下自己的感知范围,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世界意志允许夜星辰可以直接感知整个世界的情况,当然一部分被可以隐藏起来的也不一定能够被注意到。 林浩嘴角突然一扯,这句话还未说完,那只修长的手臂陡然间伸出,成爪状,抓向了李伟的肩膀。 而洪天的体表也是如此,混沌树的力量将他包裹,那些毒灵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有很强烈的这种想法,但你……需要让我考虑下。”罗伯特面庞有些发红,显然被苏诚给忽悠得心潮澎湃了。 “好,就这么办!”杜齐心中灵光一闪,顿时觉得这个办法绝妙,当下直接离开。 “你怎么可能会有玄仙境界的奴隶?这一定是假的!”弥茶侧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大声的尖叫了起来,指着陆峥,声音歇斯底里。 因此朱元璋,他就给自己定一个原则,那就是什么事情,都要按照既定的原则,按照规矩办事,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失误。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打算追求林浩哥。”楚晴晴说了一句让三人直愣神的话。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到时候等纪云击杀了洪天,他就可以开启他逃命的度,直接将洪天的尸体夺走。 “我说你烦不烦,有完没完?谁让你就好这口的?”韩易不愿意搭理这货。 “你是何人?”刘璋眯起眼睛,对于这么一个东西还不至于生气。 韩易手捏爆空气,他将船越一涛轰的脚下擂台纹裂承受不住之后,信心更加强大。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是该机虽显得又大又重,但飞起来却十分地不稳定,根本不适合担任鱼雷轰炸机这一角色。 “不是说了那东西叫做土炮,笨笨重重的有什么好问的。”要不是炮弹的工艺还不发达,刘璋肯定造更简单的迫击炮。 艰苦自是不说,缺少粮食却成了最大的问题,最前面的队伍口粮不足还可以挖一些野菜充饥,中间的队伍更苦一些,只能找到一些菜根。 邓导师深入浅出的讲解,课堂气氛十分活跃,让所有的学生都受益匪浅。 鬼子最初的搜索密度很广,人员分布也很分散,毕竟想要在这偌大的山林里找到一个很会隐藏的人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就是技不如人的下场,秋月此时能恨的,也就是自己没有努力修炼。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柳风才反应过来,带着巨大的疑问走向食堂。 或许是在寒倩的控制之下,狮虎的身长仅仅只有三米,左右分别是粗壮的虎臂和狮臂,屁股上有着两条尾巴,身体呈现蓝紫色,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声鬼哭狼嗥的惨叫声惊醒了正呆愣着的夜灵儿和晶儿两人。 商会想要在未来展海军,像九爷这样的人,就是稀世珍宝,让周远强两眼放光。 庞大的能量涉及,让战舰的内部接连不断地爆炸,片刻间,整艘战舰就在近太空中被分解掉,化成满天的碎片。 餐厅旁边的包间之中,云翼站在窗口,默默的望着窗外豪饮的众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内城门往武林坊仍很是有一段路途,因怕到得太晚多有不便,君黎还是策马而行,心中也是暗怪自己白天竟忘了时间。天气不佳,傍晚之时路上行人已稀,偶有银杏叶儿从不知何处飘落,金灿灿很是写出些秋意来。 可能是这突然生出来的希望,最终还是让她趟在地毯上,紧张地闭着眼睛,不敢正视周远强。 白芯幸福的浅浅一笑,胸前的白腻更是在夜星魂手臂上挤压出了一个诱人的弧形,回复的话语中有着调皮,也有着有对他的深深眷恋。 翠依娇喝一声,只见翠依的本命召唤兽随着这一轻喝,顿时爆成一片光粉,散落在青年的身边周遭。 狼向真很是满意的看着下面,狼六郎也开始缓缓的朝着山‘洞’进发。 而大厅外的球迷更是一望无际,至少有数万名之多。他们全部泪流满面的看着他。 “最好是!最好今晚沈家和青龙帮直接火拼光!然后我们把没死的人全部都抓进去,也算是为龙海人民做贡献!”赵队长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沈家和青龙帮的厌恶和鄙视。 两人和着镇上的孩子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实在过了好些自由时光;后林夫人一去,叶禄欢便去了英国,如今已过三四年,叶禄生又怕两人若是生疏就不好了。如此哪里坐得住,忙着往家里去了。 他往左边移了丈余,看向石洞,这边石洞的那两道亮光是淡蓝色的。 第815章 马踏联营 泉州城西,甘宁军营。 泉州城东是清水河,这条河由潞河、桑干河汇聚而成。 东门外的繁华码头此刻烟火已经熄灭,昨日甘宁与水师撤回泉州时,就执行坚壁清野。 泉州三十里范围内的乡邑里社都已迁徙民众,各种屋舍焚毁一空。 泉州码头的大火甚至持续烧到了半夜,连着最后的运输舰、小船也都凿沉、 卫子青也没有在说话,走上祭台,看着那黑色晶石,许久,伸出手去将那晶石握在了手中。 阿瓦隆之都开启战争迷雾,自己是躲起来安逸了却祸害到了邻居。 除此之外,坐在第一排上面的人,除开冯拱、濮存新、斯琴高哇之外,基本上都是一些符洛并不熟悉但多半很“德高望重”的老电影人,到是第二、三排出现了不少让他熟悉的面孔。 “辰长老,你觉得此事是否有不妥之处?”最终,掌门落云子还是没有放过郑辰,待得大家都出言表态后,他便将目光锁定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郑辰身上。 直到,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卫子青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看着下方的星屿,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改变什么了。 本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么划分完全没有问题,清理海图的时候从一头扫到另一端就是了。 “鹧鸪哨”不由分说便把美国神父托马斯推到佛殿屋顶的破洞中,取出飞虎爪要把他先垂下去。托马斯神父大吃一惊,这些野蛮的东方人给自己吃了毒药还不算完,还要搞出什么古怪花样?是要活埋不成? 更是在这时候,只见地球之上,刹那间隆起一座座从来没有见过山脉,这些山脉纵横整个全球。 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的林允儿在听到金秦妍的话后,同样有点幽幽的应了一句。 几个眼神来回的时间,浩二在心中将接下来的说辞过滤了个遍结果依旧没个确切的说服力。 领头的中年人大喝一声,心法运转开来,想要借助内力,提高自己的速度。 可现在不是思考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而是得反击,得把敢于向他们实施偷袭的金盾干掉。 “叫来也未必能得奖,这才两天,据说参加的人已经有上千人了。”最开始和张佑说话那位华服青年神态倨傲的说道,那样子,倒像是他已得了状元一般。 云露坚定地点点头,抱住陈奥,把脸往他胸膛一贴。两人静静相拥,过了许久才分开。陈奥朝她摆摆手,便跟着赵菱等人出了石牢。 可是第二境界到第三境界这道瓶颈,已经不是仅仅凭借着修炼的积累就能够达成的了。 听到姬考的话语,无尽反叛者立即身躯哆嗦。在这种人皇威压之下,甚至都不需要姬考动用朱雀气运,在血脉上碾压他们,他们的战意就已然消退,心神恐慌。 说什么误会,这一点张佑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陈拾不可能骗他。 “山猪,你知道凰大人的下落吗?”火猴眼珠子微微转动,随即却把目光移到了山猪身上。在秦翎看不到的角落,给山猪眨眼睛。 电脑选择墨镜的边框,马上进行放大,然后增加像素,呈现出半张人脸。 虽然,电流带来的高温和巨力,还不至于让韩信遭受重创,但却是让韩信的肉身顿感一阵麻木,身形行动稍稍迟缓了一瞬。 “外边有人来了。”桔梗叫醒了旁边的黄泉,睁开眼的黄泉有种怪异的感觉,而且她看向坐在那把太师椅上依旧睡着的郑易的目光多了几份复杂。 但是,他想来想去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动物植物能够远距离通讯,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动物植物可以远距离定位。求助入类,青木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某同志当然不会神经大条地把这批精锐骑士忘掉,这可是他苦心安排的一次奇袭,为了掩护这批骑士,他甚至不息调动两百万大军和对方玩了一天的躲猫猫。 自从上次那个特工出现林中却没被发现的事之后,青木每天都会对周边方圆30公里内进行一次扫描,以免有其他的人类闯进这个地方。 “这很清楚,非常容易理解。”爵士带着一脸很有亲和力的消融说道。 因为对于陈尹这样的人来说,强大的能力,其实还比不上自己能够掌控自如的能力,此时的他,拥有的主动技能,对于一个初级的轮回看来说已经不算少了。 “与其说是赐予力量,倒不如说是与精灵之身进行精神上的交流。”精灵国王看着所有的精灵说道。 在空中完全无法控制身形的陈尹,只能随着伊卡兰那巨大的身躯一同翻滚,一起向大地上落去。 夜晚的圣光陈因为这些光辉,让月色失去颜色。也让周围的天空明亮而模糊。天空之中不见星辰,或者只有在神殿的最高处,才能看见那些永恒的点缀。 “呼……呼……”纲吉喘着粗气,然后无可奈何的把双手放进了自己额头上的火焰之中——额头上的火焰被传导到了手上的手套上了。 雄兵连在北之星郊外有一处专门的别墅区,用来给他们居住,作为军队里的首长,他们现在的待遇和级别都相当高,手里都指挥着相当一部分部队。 此刻她咬着樱唇,目光灼灼地望着樊禹,似乎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她就“随便干什么都可以”。 李易一时间脑子都不够用了,看着洛节,不是说睟天是火境,廓天是水境吗? 提起夏凉茶的另一件童年糗事,奶奶就一阵唏嘘,直说就算再能活十年都看不到夏凉茶结婚的那天。 黎木深呼口气,看着白发老人那冷漠的样子,当机立断,脚下旋风汇聚,身子瞬间出现白发老人身后,左手化作一把尖刀,比在了白发老人的脖子处。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樊禹又是摸了摸金箍,最后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离城越近,战斗越发密集,不时有使从半空被击落,重重落在下方的房屋之中,激起大片烟尘。 这只能说明他们正在陷入激烈的交战之中,如果不抓住此时的机会,恐怕下次将会更加的难了。 尽管万盟的盟主站出来清扫了近乎二十四个宗门,但依旧是更改不了迷天幻的强大。 最后那股生命之力护着我们最后一丝魂魄突破出来,之后我们的魂魄已经承受不了那生命之力了,当载物远大于载体的时候,即使载物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也不可能继续承受。 第816章 死伤狼藉 十二日午间,沮授率领必须后撤、休整的残兵南下,与袁绍相遇于幽冀州界。 过州界向北十里,是一条流量不是很大的卢水,这是易水的最小支流。 卢水桥也能勉强算是一条界桥,这里设有一座纠察盗匪的路亭。 这十年幽冀战争往来攻杀,路亭也曾扩建增筑为塞障,但又随着战争重点偏向于东部的河间、勃海地区 不过呢?赵丽萍在京城那边过的怎么样?很久也没有她的消息了。还有林曼青那个火辣辣的丫头,最近情况怎么样呢?算起来也有大半年没有和她俩联系过吧? 另外,他也抽空翻了翻陈立写的那些东西,虽然有的内容难免失之于肤浅和理想化,但是对一个刚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能有这种思考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更何况其中也确实体现出一些有价值的思路和点子。 “等等!这根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好吧!!”郑易当时就卧槽了,这尼玛太横了吧……呃,貌似他们这种职业都是这样?没直接动手就算是好的了? 光芒逐渐的散去,等到了光芒聚集之时,四周一切都改变了。眼前的已经是一片辽阔的沙漠,天还是碧蓝的,地上四处卷起了炎热的劲风,吹在了人的脸上,一股燥热感。 说到这里李林有些自嘲似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切西瓜的动作。 “昨天晚上太吵了,我们都没睡好。所以就起的早点了。”这句话是贝贝说出来的。 听到李林说他要离开这个国家,不论是梅林还是阿尔托莉雅着实都下了一跳。梅林甚至强烈表示愿意陪从李林一起离开这里,但是李林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她呢,自己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布局怎么可能会让她来破坏呢? 当然,他更加地佩服王贩的手段,不显山不漏水就把魔神在他自己的神国里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真是有些骇人听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他都不相信,尽管一直觉得王贩很神秘,很神秘。 神经紧绷的血魔子见此心中稍稍一松,旋即一股源至直觉的惊悸猛然袭上心头,立即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却赫然发现整个天地之间全部都是他劈出的那一剑,根本没有一丝缝隙可躲。 “你认为会是谁呢?毕竟,听冥王的口气,这件事情似乎与南方战魔鬼王有关。而能够被南方战魔鬼王看重的,应该也有一定的名气吧?这样综合下来,你应该有线索。”秦云说道。 刚刚自己动用‘风云步’席卷鬼将,致命的一击,竟然没杀死他? 不知道就最好了,正好可以给苏醒强心灌输自己的思想,“我们是负责投胎的引路人。”鬼大哥说话的声音很气派,仿佛,这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工作一样的,慢慢的骄傲和自豪的味道让苏醒忍不住感叹,这是不是错觉? 金属摩擦声如针一般地刺入了众人的耳朵之中,让场上的众人都不由得手上的动作一缓,将自己的注意力分出了少许来观察另外一边的战场。 大神此刻的心情显得非常冷静,因为他知道,天兵天将一时半会不会到这的,但迟早会来的,于是决定信守承诺。 一声巨响传出,阴影生物的长剑直接就斩在了云啸天的身上,可惜的是,效果有些不太理想。 第817章 一百折一 蓟县西北,西山区域。 鲜于辅出走至今已有八日,幽州各郡观望的汉胡豪帅争相汇聚,已有四万余步骑。 各部择山势、谷地险要处扎营,仿佛要堵死西军撤退的一切通道。 西山大营内,鲜于辅也效仿赵基,制作了燕代地区的大致沙盘。 消失已久的卢毓此刻就在鲜于辅大帐内,甚至因年少未曾出仕,容貌不 没想到李云牧出关以后丝毫没有给他们这些超然强者面子,仿佛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还不值得李云牧重视。 “你们不是说和她没关系吗?”王富也听出来些门道,不由得反驳。 所以罗德岛也好,新大陆那边也罢,甚至算上暴风角,都开始大量的打造装备。罗德岛任务最重,但是那些租借的炼金工厂,也属于罗德岛管辖的范畴,任务一直完成的很好。 别墅的大厅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叶梓凡走进去,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远离了那些喧嚣与热闹。 一个营,六千人,想要征服一个世界看上去很难,哪怕还有那么多的机械人战士。 她模样很美,很纯,就像不归说的缦缦一样。可是,奈何仔细盯着她的背影看,发现她身上隐隐发出一股邪气。 叶梓凡苦笑一下,果然是这样,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麦子哪里会主动来找自己。 拓拔宗尧看了一眼萧羽音和已经坐在她旁边的崔思雨,笑道:“姑娘相邀,宗尧甚感荣幸。”随即便坐在了她们二人的对面。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一时让艾汐反应不过来,脑子差点死机过去。 目前110米栏项目的世界记录,才只有十二秒九一,若是刘详能够在国际比赛里,跑出这个成绩,肯定毫无悬念的拿到冠军。 突然,翔龙转过身,一脸吃惊的看着伊莉娜她们的方向。身形一闪来到她们跟前,抬脚向空气间踢去。 阿信胸膛里猛然腾起一股按耐不住的焦躁怒火,他的吼声如同晴天霹雳:“我可没时间和你胡扯!!”他纵身疯虎般扑向绿凶老祖。 掏出一看,发现是那个黑色的玉镯,就是大周用来打开302通道的那个。 “我们制造麻烦,他们处理麻烦,仅此而已。”波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看来您也是个挺有自制力的人。”彭浩明把牌翻开,一对老k堪堪大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宋燕真的进过两次盒子,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你哥图个什么,当初非要去特种部队。”罗静琣叹了一口气。 棠妮婆婆抚了抚自己雪白的鬓角:“我明白,这是现在最紧迫的重中之重!各位同僚,先容我想一想……”她眼角的鱼尾纹染上了浓重的疲惫。 袁志远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拍了拍两个兄弟的肩膀,让他们走开。 而且,吴晓梦刚才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病,晚上回家跪搓衣板,这是情侣之间常用的对话,这才是让林枫兴奋的根源。 帕奇的双唇微微张合,满是磁性的迷人嗓音在厄尔斯脑海中瞬间响起。 江辞云看了我一眼,眉心是皱着的,他犹豫了很久想说话时却被一波又一波轮番的敬酒弄得应接不暇。 炎爆术如同箭雨一样向着苏莱曼急射而去,直接惊呆了太多人的眼睛。 科尔森与托尼没走几分钟就来到了不远处的道路上,只见一辆亮银色、极为炫酷的跑车正停在道路的边缘处,而在这辆银色跑车后面便是科尔森那辆造型极为别致的大红色老爷车。 第818章 先跑为敬 军都塞南,昌平。 城郊寇氏坞堡内,寇超双手负在背后,站在自家阁楼从窗户观望庄园、坞堡各处。 原本这里只是寇氏许多庄园中的一个,还是不起眼、道路不畅的,地处偏僻的那么一个庄园。 桓帝时寇氏再次显贵,寇荣少年扬名,后征拜为侍中,性情自矜不容于宦官,寇荣的堂侄儿尚桓帝之妹益阳长公主,而桓 有三界主宰系统存在,齐天寿的修为若是用和大力黑熊精一样的时间精力才达到人仙境的话,那他真的可以去死了。 更不用说,他们的实战能力,因为功法武技的新境界新招式,变得更加厉害了。 对于莫德尔来说,这却是是一个很不错的破格提拔了。整个党卫军中,地位在他之上的,就只剩下作为莱因哈特第一个亲信,一手组建党卫军的史蒂夫了。 作为一个策士,若是想混的开,君主期待什么,你便要能拿出什么来,在这方面上宋初一无疑十分合格。 “东皇宫!”玉帝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压抑,这三个字仿佛对他有很大的触动一般。 只见得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打飞出去,全部倒地不起,形同烂泥,堆在一起。 段飞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华明登时住口,张大了嘴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正德亲耳听到青青的歌喉欣赏到她的琴艺,大感叹服之后最终还是怏怏而去,段飞的安慰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这家伙一觉睡的够久的,再不起来可就真的要成废物了。”齐天寿抬手将穷奇给召唤了出来。 罗道人听到剑侠客所说,也觉得说了这么多话也应该问问剑侠客的想法了,索性就没有再啰嗦什么而是抬手示意让剑侠客说话。 其实在他想运起真气秒杀徐元庭时,他就后悔了,枪打出头鸟,自己仅仅十七八岁,他的能力提前的暴露对以后自己的各项计划行动都没有好处,所以他赶忙的收手了,可是还是被徐元庭这个练家子看出来了。 “好了,我们走吧!山顶有我们的接应!”赖长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岩诺双手背于身后依旧盯着出口处说道“再等等吧,也就一个时辰之事”话音刚落又一人从出口处走出,清冷而绝美,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如此浪费内力乃是渡劫大忌,”不过此时正是渡劫紧要关头也不好出声打扰。 “咯咯”赵静雯看着陈旭的这番摸样,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就连一些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你你你。”那个服务员刚要说请你们不要无理取闹,可以看到木梓飞手里的橙晶卡就瞬间结结巴巴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和楼下的那些服务生一样?”韩轲解开摄魂咒后淡淡的说道。他猜这个白蕊所说的服务肯定不是一般的那种服务。 意思就是说在神魂修为上,没有到达帝境的武者最多只能止步于地境神魂,但是只有达到了地境大圆满神魂的武者,才有机会了解帝境的奥秘,凭借这些,或许可以晋入帝境。 凯儿原本的执拗立刻被林庸的这三个字给击溃,委屈地弯腰捡起钞票。 性感服务员看到暴怒的韩轲,无奈的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还是那么冲动!”说着左手轻轻一个响指,韩轲便被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刚来上京城的时候玉谦帮她找的那个宅子,其实已经很不错了。特别是这几年她自己悉心照顾的几块药田。 第819章 渔阳首战 十三日午间,渔阳城东北密云山。 乌桓前锋分道而来,大队从东北方向的燕山小道而来,还有小股自东边的山野河谷而来。 两支前锋都是漫山遍野,搜寻一切可能的伏兵,所以推进速度并不快,胜在稳定、安全。 渔阳城已经过张辽的紧急增固、增高,城外三十步外挖掘堑壕,以土石筑成低矮的羊马墙。 同 “让你泡温泉,你穿这么多什么意思?”男人的语气中有一丝不爽。 江超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望着苏妍轻轻点点头,也挥挥手。 乔若心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起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 朱迪越想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稚嫩,漏洞太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而西蜀子率领的五星盟,进入南阳境内后,一路攻城拔寨,所向披靡,直接招来了南阳刘氏的强力反击。 单单刚才这一手,就表示伏羲对肉身的开发与挖掘,远在林远之上。 后来,他自宫以后,武力突飞猛进,一跃成为与邓羌并列,当时仅有的‘万人敌’。 他本是跟着怀王一同客气的称呼薛纪年为提督大人,来了京都后,便自行换了称谓,仅仅是一点细微的区别,但明白人却能听出不同。 走‘灵魂成圣’道路的,地仙境界壮大的是灵魂强度,等到了天仙境界,便能分化万千分身,破壳飞升。 长乐公主敷衍的摆摆手:“好好,我不跟你争,皇姐说什么都对。”一脸你什么都不必说我早就看破的表情。 惜尘看沈婠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久便道醉了,传裴大将军到乾宫议事。 这座雷霆之城,大不可量,完全不在斗气城以及永恒皇城这些宇内知名的大城市之下。 飞机落地后,舒清韵即开机,正翻找着鲁总的号码准备打过去,结果自己的电话响了。 \t“出去出去!”水影抢回东西,想把三果撵出去。三果却在即将出门的一刹那间,冷不丁的将手伸进了水影的裤子里,并且是非常准确的摸到了水影那光洁无瑕的水蜜桃上。 一百丈,已经是现在林修能够大范围察看的极限了,但是在这一百丈之内,他并未发现任何的异常。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她先提出来的,他都接受,毕竟是他欠她一条命,也欠她这么多年的情。 此时,章建豪虽然害怕,但是也听出来了秦广王的意思,只是他不敢反驳,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以笑脸回应,没有再说话了。 当然教会了李致这些东西之后,石之轩他们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李致,他们在去找杨公宝藏的路上闲着无聊,总是一人一句地教育着李致。 苏豆豆摆手,既然不让她说那么就不说呗,反正她也跟苏媛没多大的关系。她就喜欢温暖,那个温馨什么的,边儿去。 “有一种是,那是相对简单的办法,如果你想凑齐你的圣衣,我可以帮你申请圣斗士的副本……”。 沈南星听得这人竟然对叶丰如此出言不逊,眉头一皱,就要上前。 灵虚道人预言的第二次大劫,很有可能就和这个有关。所以,他立即传讯回去,派遣大军入驻西域。 “你们就别一个恭维,一个假惺惺地推辞了。先把阵法的事情查清楚吧。”常青不耐烦地说道。 第820章 转道向南 大鲜卑山,即大兴安岭。 辽水上游的作乐水,自西向东横穿大鲜卑山。 赵云、马超三万余骑沿着作乐水北岸已过大鲜卑山,而自作乐水、乌侯秦水之间潜伏、活动的轲比能也主动率部现身,皆立帐于作乐水上游南岸,将自己暴露给北岸的西军。 即便这样,也未能更该、阻挠持续东进的赵云、马超二部。 这 正想着再一转,茂密的森林里,木质的牢笼上缠绕着比人还粗的铁链,牢笼之中,任是那位少年,牟子依旧冷若冰霜,不苟言笑,面对着牢笼外的豺狼虎豹丝毫不惧怕,牟子没有丝毫的波动。 李斯科递了过去,托马斯擦了擦自己的手,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他一开始的目的很明显并不是为了这个,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有这样一枚天外陨种。 东皇太一的领域如同星空一般神秘悠远,周天亮起三百六十五盏明灯,就好似三百六十五路星辰,而东皇太一就是星辰的主宰,星空的神王。 今天来的可都是云川地下的大佬,威名都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各个都是打架好手。 潘金莲无疑是金瓶梅中排在第一号风月人,是一位可憎而又可悲的人物。但她的悲剧是与生俱来的吗?是她自己所制造的吗? 在后来,白青的病是好了,可东家的酒楼却要垮了,所有人都要走,可白兰念恩情,不肯走。 众人一愣,尤其是云川的本地人,他们对于柳家内部的事情倒的确听说了一些。 虽然取得了胜利,十二元辰中的子鼠、寅虎、卯兔、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却全部陨落。 在阵法变化之时抽飞一座山,五方五行阵缺了一角,顿时出现了崩溃。 “领导的话都不听了吗?不吃就不把你调到省旅游局。”章局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伸出食指指了指我。 不过,他虽然将浮云飞鹤里上万条阵纹记了八九成,但对于如何使用它却还是毫无头绪,他也明白自己的缺陷在哪里——他没有阵纹的基础知识。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评判在眨眼之前,洛克朝方浪打出一拳,眨眼过后,洛克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起。 就在众人的嘲笑还有滕雪剑的担忧之中,二人的攻击撞在了一起,只见以二人攻击接触的地方为中心,甚至隐约可见一丝丝气浪浮现,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但是交战的力量确实显而易见。 平时娱乐时很多人可以做出花式过人,比如甩牛尾,但是在对抗性激烈的联赛上,或者有着职业球员的野球场上根本不会给你这种机会,你也没有时间没有能力亦或者没有空间来做出这种动作。 看着南宫月舞的吃相,简直是不可恭维,让李天锋一阵想笑的冲动,终究是忍了下来没有笑出声来,当二人酒足饭饱之后,便结账离开了酒楼,此时南宫月舞俏脸之上似乎还残存着酌酒之后的酡红,看起来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而这个时候,荒漠之上,留下,只有一滩血迹,完全没有了李天锋的身影,在一旁的地瓜,这个时候也感觉到,自己脑海之中的契约,似乎,已经断了。 此时,韩曲和吴越新就在前滩镇最大的“吴记药行”的后院里,两人从昨天上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我一惊呆,虽然他和梁静很久没认识,但梁静却能为他们这样做,他就这样跑掉了,似乎有点不义。 第821章 贼出于上 濡水中上游,今承德南郊外。 幽州有三条位置不同的濡水,两条卢水,这条濡水是最大的那条濡水。 濡水两岸,乌桓后续主力分布于两岸。 沿着两岸临时休整,等待后续部队的汇合。 以濡水的流量而言,东北岸的乌桓人还需要重新渡河。 更正确来说,南岸的乌桓人是已经渡河的乌桓人,他们以支 当然了,令狐魅并没有用尽全身力气去踢野狼了,而野狼也是装装样子在撕咬,远看像是在殊死搏斗,但如果近看的话,却更像是令狐魅和野狼打闹着玩呢。 林玄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他当然就是看到了座椅上林贻利的名字才故意要的这辆车,算是早上那一脚之仇的利息。 他心想最好在他还没长大前,遗址能够安定祥和,不要发生什么太大的事情,因为此刻的他,还不足以有能力处理一切可能伤害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危机。 忽然眼光向外一瞟,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眼神,使他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因为她看到了机窗外面翻滚的云海。 林天回答,语气平淡镇定自若,甚至看上去一副恭敬的样子;心头沉甸甸的,表面上却沉住气面不改色。 我的耳朵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之间能听见这么远的声音,之前那个恐怖虫子离我们也很远时,我也提前听到了。 而且每制造一个分身,分身就会抽取一部分本体的本源之力,这样就会变相的削弱本体的力量。 说着话来已来到主殿,进门就见一个长须飘然的老者,眉毛向下垂荡已经将要遮蔽眼目,面色红-润,带着光泽。 钱万林摘下礼帽、驳壳枪,脱去外褂,随手扔在办公桌上,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真没用,居然直接选择了逃避。”吴雅妮望着溜进厨房开始兵里乓啷忙活起来的付炎,不由摇了摇头。 莫说是子弹,就算那原子弹轰过来,现在的我,也只是笑笑,能躲过去。 “这个不着急,只要家人安好,什么时候见面都行。”夜殇笑着说道。 夜殇则是朝长生至尊抱拳鞠了一躬,就带着白眉散人,朝虚空上飞去。 “傻瓜!”伊云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了安倩的肩头上,她似乎想躲开,但身子抖了一下之后,居然稳住了,任由伊云将手掌放在了她的身上。 楚宁不敢吭声,连忙蹦跳着跳到一边去了,眼巴巴的看着夜殇。。 大老爷说:黄老爷,这是本县的地盘,大晚上你们这这事情,打扰邻居,邻居多次跟我说,我都不相信,这次本县专门跑一趟,果然如此,什么货这么严重,大晚上就就的走呀,打开看看,不然全部没收。 唐僧说:就你事情多,是不是不想回去?如果不想回去你就在这呆着,然后唐僧骑上马然后往狮驼岭跑去。 “说吧!说完就放了你!”马勇虽然很恨高亮,但是他却没想到去医院袭击郭凯的竟然是田辉找的人,所以他必须先弄清楚田辉找的是什么人。 不过也是到了此时,刚才他推翻了猜测再一次是提了起来,他又一次看向那发生过战斗的方向,心中多了一份凝重。若真的是秦凡和风太苍的战斗,那这个秦凡也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然而,他和千寿郎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即便他拼尽全力想要收手,但一时之间又怎么来得及? 第822章 不改初心 大鲜卑山,作乐水中上游。 随着轲比能正式投降,针对其部属的整编快速展开。 就整编诸胡而言,当世没有人或集团能比赵基集团更专业。 仅仅一个下午,就完成了全军整编。 要去后方当牧民的,一律左臂绑普通泛黄的帛;要沿着作乐水、西辽水东进的,则左臂绑青色绢帛;从‘赤峰’南下的编给轲比能 前意识又被称为下意识,藏在意识的下面,不容易被人们所察觉,但是也能被动的影响人类的行为。 像薄音那种需要调教的,特别需要我这种人来惹他,我就不信了,姑奶奶还守不住自己的男人,他昨天居然过来了。 方敬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躲在黑暗里的人是‘封神会’的智囊,‘玄武堂’的堂主‘玄武’。 王朝阳并不回应,直往门外走,张风等人斜着眼看了看李林,眼神里很是生气。 本来是慢悠悠走着的马,瞬间狂奔了起来,带着他们从易家军旁边经过,安全地驶出了易大将军的视线。 以至于他不得不下令返航,因为第五航空联队的弹药都差不多用光了,损失更是难以承受,可饶是如此,他最多只是迟滞中国列车组的前进,并没有达到阻止的目的。 去,葬古道人在大坟中一掏,却见直捞出了一根漆黑石棍,他飞身直接朝帝俊砸去。 一想到这里,总后首长便更加为柏毅的安危而担忧,因为他很清楚,苏联人是多么的冷血而残酷,30年代的“大清洗”可不单单是针对苏联自己人,其他国家的红色政党,同样会遭到苏联秘密警察的逮捕和屠杀。 那个男人看见了岳鸣,眼神中呈现出渴望,并且拼命地点头,似乎想要告诉岳鸣一些事情,却又苦于嘴巴被堵住。 微微挑眉,风月应了,低头看着他踏上庭院中间的青石板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赵嬷嬷,把信拿过来吧。”王绮芳忍住已到嘴边的叹息,冲着赵嬷嬷点点头,吩咐道。 她想起章远说昨天夜里那丽贵人就闹,六皇子在静思宫守了一夜,天亮才回来,怎么这才半天的工夫,又闹上了? 大姐儿便又乐癫癫地要去点花筒,徐俊朗抱了惟儿,跟在一旁,指导着她,只听“逢”的一声,大姐儿又准确点着花筒,火花四溅,引来欢呼声一片。 此时,丽妃正坐在座位上沉思不语,两只手相互搭着,右手却是抚在左腕一直戴着的那只镯子上。 反观李贼这边,要人有人,侠客盟的数千侠客个个以一当十,足以抵挡朝廷的十万精兵;要钱有钱,平州李家豪富百年,又与各个世家豪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能筹集到的银子和粮食恐怕比朝廷的都要多。 第二天早上,稍微迟了点早饭,田家派了三辆马车送鄢枝和田慧敏,仍然是离城五里的地方,田慧敏就让下人们都回去了。 镜脸在雷火被推出去的刹那松开了手掌,他要是坚持住不放,可能有两种结果,第一种,雷火的手被扯断;第二种,镜脸握住雷火的拳头,自己也被一块儿带着飞出去。 这次回京的遭遇,就是个教训,自己不过是被千牛卫的人秘密抓了去,连罪名都还没有落实呢,京里那些是人不是人的东西,就跳出来欺负她,哼,真当她是软柿子呀。 到了那边才看清,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这偏殿就好似改头换面了一般,桌椅板凳上不光没有灰尘,他们没有点火把,而是点的蜡烛,照样灯火通明,点的蜡烛太多了,那些精致的烛台和餐具看得鄢枝和田慧敏只咧嘴。 第823章 结构冲突 泉州城外,十四日的夜,晴朗无云。 辽东水师聚拢一团,成功熬过此夜。 天色渐渐透亮,小睡片刻的柳毅走出船舱,面朝东方闭着眼睛,享受晨光的沐浴。 如鲜于辅方面大多数人预料的那样,柳毅已经麻了,他实在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赎回公孙康的首级,尽可能保全军队元气,他才能将自己的罪责 “哈哈哈哈!周子轩,人说你多厉害,我看也是凡人一个。这不,老子用一个假降,便将你引进来,任我宰杀。”叛军的将军看到自已处于优势,笑着说道。 奥日同样狠狠的摔在地上,那是中心广场,他后背的石头甚至直接粉化,地面大面积的开裂。 此刻的暗魔也是发狂了,凶性完全复苏,六臂三足横扫,恐怖的力量直接将方圆数十丈的山石都给绞碎,哪怕是林凡也是一惊,迅速后退。 想到这种事夏惜缘就觉得脊背发寒、心有余悸,毕竟她可是吃过这种亏的人。 苏清薇也捂着唇,却遭到帝宸的一记轻瞥。她顿时感觉有些大事不妙,刚刚她好像忙着看戏来着。 因为他在姐姐的眼神里,突然看到了一种不太属于她的怨怒和狠绝。 “你血口喷人!我是皇上任命的将军。”将军感到不对劲,但是他依然争辩着。 说实话,就连冥黔丞都听不下去,他觉得冥北牙那么厌恶施幽糜,肯定是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看着这一幕的红莲仙子三人脸色也是无比难看,神色黯然,有些绝望了。 “我着人去请爹娘过来,有什么话你同他们讲。”骆回安平静道。 如果说阿尔方斯·皮埃尔只是在预赛阶段给华斯兰德贝弗伦俱乐部的赛车加了润滑油,打造了一个很好的骨架,那么这一战术的改变将彻底打开华斯兰德贝弗伦俱乐部的脉络。 当然,这么做的也不止是鹰酱一家,只是其他国家还没出事罢了。 雷二爷猛的向寒锋冲去,还没等寒锋动手,一道美丽的残影冲了过来。 “好,我一定做好。”两人放下电话,程涛心里稍稍有点激动,但她知道,这只是试探的开始。 宋芸也你没有开口挽留,她知道宋楚楚的性子,受不了什么苦的,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了,这次给她涨涨记性也好。 尘繁站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似自嘲般地笑了一笑,低下眼帘,好像不去看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知道这里唯一一个会给他带食物的人是楚飞,所以他不自觉地盘桓在他的身旁。 他的身形一闪,直接在半空中迈步而行,手中开始凝聚一根寒冰长枪向着柳川刺去,直到现在何宏智都是双目凝重,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一掌拍出,体内元气疯狂涌出,一个巨大的元气掌印转眼间凝聚而出,尖锐的掌风呼啸,将前方袭来的上百根藤条轰成粉碎。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比自己过得差,就能产生幸福感,哪怕他自己下一刻也要死。 但两支仍如一支,北宅发生了什么事,南宅肯定会管,同理,也是如此。 这人是智障吗?消息都被压了,声明一发,事情马上就揭过去了,他来干嘛?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结果十分钟之后,他们就知道了罗彦是谁,根本不需要什么黑客和社会工程师。 “可是,可是你,你有没有发现,那座别墅,它会动!”莉迪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恐惧之处。 ——也不用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我就是出于好奇地随便说说,这也不行吗?正主都没怎地呢,你们些脑残粉们倒急着先跳出来了。知不知道这很给你们蒸煮拉黑? 随着吴振子心神一动,这只玉盘便缓缓向着前方的狮头口中飘飞而去。在众人的注视下,没入了狮头的口中。 他将一套黑色长袍披在了身上,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被他同样改变成了黑色,并且在边沿位置镶嵌了一圈羽毛的古武面具,戴在了脸上。 “反正我妈都不喜欢你,多一点少一点,很重要吗?”顾谨城一脸的不在意。 绑好了以后,夏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中规中矩,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样?”沈阴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貌似关切的问道。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发笑,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周围的同学们也一脸怪异的看着他,都想起了先前赵志成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只要王昊跳得比他好,他就下跪磕头的。 赵伍无奈的往自己班走去,心中打定主意,等会交代下自己班的队员们,赢对面几分就好,别下死手。 众人进屋之后,孙悟空扯过一张退光漆长凳子,让叶笙和敖鸾坐下,然后他扯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 “对不起,各位,我先出去解一下手。”李天运趁着对方给自己斟酒的空隙,连忙说道。 从林唐的陨落,四族携带武者上门,三大神境强者出手僵持,到林唐在一次的出现。 林唐的出现,甚至挑明了他的意图,究竟要做什么,想都不用想了。 传说中,星斗大森林中在一年前突然传出了两道通天的光柱,伴随着那两道通天的光柱,一位名为海神的“神”在星斗大森林中布置了九道考核,那些能看到光柱,并且听过海神的声音之人便可前往星斗大森林中接受考核。 我沉默地盯着他的脸,肤白胜雪,眼神冷冽,像一株冰封的植物,周身透着寒气。 如果真的那样,恐怕还没等诛仙门的众人,到来三江越虎城。这诛仙大阵便被人家给破了。 “哥,难道不是干活吗?”彭彭还傻兮兮的摸着头发,呆萌的问叶明轩。 不知不觉,刘张已搜了许久,连地都掘了好几处,一无所获,不禁有些心慌,这要真搜不出东西,虎贲营怎么会放过他们? 其实像那晚上的争执,在他们两人之间发生得不要太多,只是霍巍表述得比之前激烈,施如锦也没控制住脾气,最后反倒是她生了气。 听到这个情况,方立言没有意外,本来宁氏集团的官网就在国内,国外的人虽然有一部分人运气好能够抢到,但是很多时候延迟是一个致命的硬伤,和国内的抢购者比起来他们完全没优势。 第824章 都督之梦 泉州四门封闭,辽军长史阳昇只能来城西甘宁的军营。 军营内、外,被俘的辽军步骑正从事体力劳动,持续加固营垒。 阳昇不敢多看,跟随接待的军吏直入大帐。 帐内甘宁刚吃完午饭,桌案上是他吃完的一堆牛肋骨,此刻的甘宁斜坐在简陋无雕花的太师椅上,双脚搭在桌案左端,右手捏着牙线清理口腔。 只是对方没想到柳辰如此警觉,这个局还没等成功就被柳辰发现了而已。 经此一顿饭,钟希望做菜好吃的名声就在部队里传开了,而她败家的名声也在军属大院里传开了。 直到正月十五过后,她才有空,带上钟希望的棉袄以及一纸包约摸一斤重自己炒制的葵花瓜子来到钟希望家。 带队的是郭山峰,他之前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结果他见到了在道观附近的徐建川,两人一沟通,郭山峰先是震惊,接着就是惊喜莫名。 她又不是慈善家,没理由谁生病了都去资助,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为了能让候家的人原谅他。 随着脚步落地,吴冕感觉丹田之内的气血之力意犹未尽,想也不想,又是一记月步踩踏在地面。 就拿进化药剂的事情来说,的确是像柳辰所说的那般,很多地方的研究所都在研究这个项目,但是进化药剂这个名称,还是他们几天前才定下来的,按理说除了他们研究所的内部人员,外人根本无从而知才对。 吴冕只觉这张技能卡真够博大精深的,直到现在,还能摸索出新的东西。 然而,十分之一呼吸过后,让他惊骇的是,苏楚的身体仿佛一个熔炉一般,无论是他催动多少寒冰真气进入,都犹如冰雪入海,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目的。 “才不会!俺大姐说过支持我的……”钟希罕说到最后也有些不确定了。 但李臣典毕竟在年龄上占有优势,加之经常习练,想轻易拿他亦非易事。 “王爷,天冷,还是先行回去吧!”刘全带着几名亲兵,踏着泥泞的沙地,护着一旁的鲁王欲要往武场中央的大军营帐去。 “你看这萧武萧将军令我们立刻派兵北上,围攻拉瓦格城,诸位有什么看法。”刘全身着札甲,此时面带愁容看着萧武水师派人送来的密件。 梅子嫣脸上毫无表情,手却在袖中微微发颤,慕程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温度传来,她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一点。 “手机在这里呢。”指了指包内的手机袋,秦政没有错过聂婉箩心不在焉的情神。 “哈哈哈哈,好,好。”爽朗大笑传来,聂婉箩心里乔老夫人的形象顿时从照片中的旗袍老太转换成佘赛花式的巾帼英雄。 看到龙厘持刀走来,其他3人立刻结成防御阵型,现在不求打败龙厘,只求能多拖延一刻,否则这脸可就真的木有了。 顾殊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想起身就见他手臂横在自己腰间。 秦苍得了便宜也不敢卖乖,更加用心的伺候顾殊,就连太后见了都忍不住拿他们开玩笑。 她的美眸之中全是风暴,可话语依旧平静,两个男人却觉得艳阳之下的天气有些冷,那冷气不仅仅说是从吴思思旁边的男人身上的传来的,更多的是从吴思思身上传过来的。 一边说一边就笑了一下。可以看得出来,其实温御对他们也是很好奇的,因为这些年轻的人在这个时候总是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第825章 战略指导 乌桓单于楼班寻找各种借口不肯渡河,蹋顿只能隔河扎营,休整部众,并等待后方缓缓前进的家眷、兽群。 蹋顿若是率所部七万余骑直接南下,那他们的家眷、兽群财产将落在楼班手中。 除非蹋顿能连战连捷,巨额的战争缴获、红利刺激、吸引之下,楼班这种软弱的单于自然不值得追随,楼班这里的部众自然会争相叛离。 龙玄空点了点头,回头看向自己的娘亲,而此时的蓝莺,也来到了门口,他们的对话,蓝莺也听得清楚,神色担忧的盯着龙玄空。 “好强大的肉体!”骨皇震惊无比,惊骇绝伦。八杆青铜古矛虽然算不上神器,可是却极为沉重和锋利,别说是半神级五级强者,就算是六级七级的半神都不敢撄其锋。 龙见天能不生气了,他费了半天的劲,差一点被对方给打死,才终于将对方的内气给消耗的差不多,钻到水里的他,又吞食了一颗聚全丹,内气恢复之后,正企图报仇再战,看能不能突破瓶颈,结果对手却被龙玄空给灭了。 “若非那两个丧门星,十年前的凌云神宫之行又岂会无一人返还? 这些服食幻梦散长大的婴儿,其本体的灵魂强度非常的脆弱。这也使得他们成为了夺舍成功率最高的容器选择。 所以,像被龙玄空控制的雪猿,一旦的到了化形期,定然会去雪猿城,而刚才企图攻击龙玄空的雪鳌,它们都属于雪獒城的势力,之所以要来攻击龙玄空,是因为龙玄空和雪猿进入了它们雪獒城所管辖的领地。 听到背后传来的一阵阵宣誓效忠之音,章平天的脸上略微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那当然,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一旦我练成了十八掌,嘿嘿!”接下来的话,龙玄空没有说下去,不过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在说:谁惹我我就拍谁。 古柔似乎感受到刑天的心中所想,对着他展颜一笑,骨刀轻轻一挥,把骨皇的皮肤切开,骨皇的身体在瞬间崩溃,化作一阵飞灰,铁铁块块散落了一地。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的那些话的时候,他竟然有些莫名的轻松感。 洗完澡正准备睡觉,门打开了,马云腾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朴素头发乱蓬蓬的少年。 张若风用高强度对抗将他拖入防守泥沼,这使黄峰异常难受,他不喜欢这种节奏。 而且还有许多,通过这些同学途径知道这里竟然有新成立学习课程的,想要偷偷摸摸的过来看,可是却被班主任设置的强大阵法拦在外面完全过不来。 他已经够倒霉的了,背这么个重物,上上下下,最后还被这家伙,问这种白痴问题,真是有够郁闷的。 叶窈窕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自己竟然遭遭遇抢劫,包里虽然没多少钱,但自己的一些重要证件都在里面,丢了有些麻烦。 二者不看家世,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结果莫名其妙凑一起了。 而弘帝亦是正面硬刚,宝剑挥下,立时四道裂空煞影呈现,犹如爪痕,猛击王建。“哄”的一声惊天巨响,强烈的金属碰撞声振聋发聩,大地撼动,两侧的山巅峭石,稀里哗啦的被震碎了一片,跌落下来。 “什么?”我惊呼一声,难道还有第二个凶手,要是这样,那我们可就搞错了。 话没说完,韩少勋就真的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急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又被呛到了,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嗦,只咳得满脸通红,足足咳了好几分钟,才好不容易停下来。 共二至四月间出现较多,其形成的条件包括冷却和加湿,种类有辐射雾、平流雾、混合雾、蒸发雾等。 孙权与曹操二人被刘备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怔。直到片刻之后才相互对视了一眼,眨了眨眼睛。 这样一想后,何启花就明显心情好了点,叫过服务员点了点东西后,就狼吞服眼的开吃了。 武灵儿在树林里发泄着,拿着一个树枝拼命的抽打着树打,把它当成了白金虎。 那修者被射日箭的力量轰然撞开,可还没结束,一共十人盯着他,却只有五支箭,另外五人先前没有射箭,现在才放出。 “那好,我先租下一间吧,夏天这边有树荫山风,不必开空调比起城里还要节省些呢。”吕松仁说着倒是不假的。夏天在城里不开空调可是不行的,每个夏天的空调费用不说,还容易得着空调病。 飞狐还能见着,飞熊现在似乎只是听说了,如今这么好玩的动物竟然没有了,唉。 这把钥匙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了迷宫的存在,但是该去哪找让他摸不着头绪。 虽然我在上班,但是我还是没有放弃过寻找他。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出现的,手机会接通的。 只见无数白骨,他们撞击着破碎的墙壁,还有的爬在了上面,疯狂攻击着。 此刻江明早就浑身冒汗,他已经知道了今天这场报复是躲不过去了,可他还觉得有一线生机。 高启虽然与这位堂妹接触不过几次,但彼此也不觉得多陌生。高敏循循善诱,高启便忍不住向她开口牢骚几句。 毕竟威压只是一种试探的手段,不然大家干架的时候干脆都站着比拼气势得了。 这风崖兽已经不知多少年岁,全身的表皮已经坚硬如铁,他们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能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如今他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耗费时间与风崖兽正面冲突。 他先是让蚊子嗡嗡嗡地飞到夏晴的手上停留,但因为徐闻没打算吸血的关系,蚊子对夏晴来说根本不存在。 徐闻推着夏晴来到他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接着帮夏晴盛好饭,挪了个高脚椅坐在夏晴旁边和夏晴贴贴。 他试图挽回感情被拒,一怒之下持刀将平桂霞胸部多处杀伤,并淋上汽油点火焚烧。 也许是因为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外婆更不想离那个曾和她相守半生,早已故去的老伴儿太远。 某一刻,恐惧到极致的神经像是崩断了,他脸上青筋、血管凸起呈出狰狞,嘶吼声里,疯狂扣动扳机,火舌冲出枪口。 楚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上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她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眼见形势直转急下,云初柔心中开始有些着急,她抬头望望天空,时间所剩不多,或许是时候了。 第826章 联合干涉 游说蹋顿之后,吕岱又渡河前去游说单于楼班。 尽可能的诱导乌桓人集体南迁,对齐国的好处实在是太多。 不仅空虚的中原得到填充,进入中原后,乌桓人将再无退路可言。 想要守住新家园,这些人只能殊死抵抗吕赵势力的侵攻,而齐公国也将获得便捷的战马渠道。 至于幽州豪强、袁绍方面会不会阻拦… 今天我跟吴佳佳并没有做公交车回家,我们两个手拉著手走在大街上,慢慢悠悠的往家走。 萧如月到底是怀着身孕的人,一整日的颠簸折腾,加上见了那一屋子血腥,此时已有些吃不消,脸色越发不好。 但是,他倒不知道自己变大之后魅力这么大,能凭着一张脸就让自己这个黑心黑肝又毒舌的伴侣也能为此折腰。 我同时谈三个又怎么了,起码我们和谐,我们相互理解,就像一家人一样。 妈哒,打了这么久了,衣服怎么还没掉下来?不是,这也忒结实了。 所有人都是不敢相信,毕竟大家经常说什么弄死你一类的话,但是从来没有人真的去做过,没想到金富贵真的把人给杀了。 于是,当他把秦风提到云端的时候。突然,天门掌门的手不由的一颤,竟然直接让秦风从他的手中滑了下去。 脑子昏沉了一会儿,楚心之突然想起,昨晚蒋言玉跟她的,她要结婚了,对方还是她认识的人。 果然柳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面对着她也没有之前的和颜悦色,反而带着些鄙弃厌恶。 只见梁丘雅音点名要的那些蛊虫就放在一个光洁无暇的白瓷盆子里,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沉睡。 萧戾眼下不想在与炎舞纠缠,九霄之上,还有着自己的位置,如果与炎舞纠缠不休,自己会坏了自己的大事,即使受灭世黑莲的反噬之苦,萧戾也不得不向那凌云九霄而去。 “明日一早我便去崔家退亲,即便是我娶不到卿儿,我此生也绝不会再娶她人。”语落,转身离去。 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也是没有任何的目标,看着这么多的行星他哪里知道他的道路在什么地方,从而他没有任何的方向。 如今他在楼浩然身边没有话语权,若张懿成功逃走,他便可以趁机夺得话语权。 “呵呵,走吧。”看着周天尴尬的模样,周函雅却是抿嘴轻笑一声。 “至于我是否有资格进入,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雷罡的目光落在枯觉的身上,声音顿时冰冷的道。 哈克龙看着真嗣叫出闪电鸟就傻眼了,谁能想到真嗣有这种传说精灵呢? 不知道自己是该爱她还是该远离她,毕竟这里并不是自己的世界,自己还是会回去的。 心,虽然她是真心的让自己一起,可是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的。 “那么好的一枚戒指,居然被那家伙给拿走了,这让我情何以堪呢。”擎天柱忿忿不平的坐倒在甲板上,甚是无奈的对我们几个说道。 “一共用了多少钢材,成本多少?”钱丁洋仍然不动声色地问,可如果是跟着钱丁洋时间比较长的人都知道,这是钱丁洋已经非常不满意了,要发脾气的前兆。 从前魔宫只有一个入口,现在却有南北两个。从前任何人进入魔宫后,里面的人都能知道有人进入到魔宫里,现在,她早已把赤焰设置的这个东西给取消了。 第827章 事起突然 泉州,辽东水师正式开始撤兵。 水师各舰俱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柴草就堆积在甲板之上,生怕齐军看不到。 对齐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辽军的战舰。 为了避免周瑜将柳毅兼并,甘宁率两千余骑在南岸跟随,大有接受辽军投降之意。 辽军水师以大小两批火船为前导,强逼着齐军水师后撤。 旗舰 他往下看去,当看到白离的眼神时,又感觉不对劲,那眼神分明是憎恶蓝玄。 “不知你找我来,想要做什么”?慕容倾冉收起所有表情,淡漠道。 他这次到节目组来没有通知导演,也没有参与节目录制的意思,直接把苏嘉木叫了过来。 “许家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萧景琛没有对沈棠这种明目张胆表示不满,相反,他纵容着沈棠对他越来越放肆的态度。 “如今母星金融危机,我们隔壁一个国家,正虎视眈眈,意图不轨……”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表面漠不关心,实际上,他早就在准时收看他们的直播,为此新学了不少网络上的东西。 走到楼下,白耀龙看着面前的秋色,也有些感慨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回来了两个多月了,而这两个多月,自己过得很满足,也很充实,也让他体会到这花季的美好。 朱仙儿十分的得意,那几个高手居然同意庇护朱家,只要她把话带到就行。 俞朵离开办公室,周永言没有急着走,而是叫住了想要跟着去的韩天星。 虽然心中疑惑,林秋还是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老者,刚刚离得远,又因为周围岩浆的热气遮挡,林秋倒也的确没看清老者的模样,这一刻近距离观看,林秋一怔,随即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手指指着白衣老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寻找巫南教放出炎魔的证据,我们应该先从哪里入手呢?”周天龙对雨菲霖问道。 此时的旅游业还不如十几年后那样发达。很多地方都沒有被开发出來。商业气氛也不算浓厚。真正可以看一些原汁原味的风光。一些建筑遗迹也沒有在尚未开始的开发拆迁中毁损破坏。 孙宇惊呼一声,身形猛然前冲,五百道金色龙纹陡然凝聚,疯狂的奔到了凌乾身后,然而,龙纹并没有受到人任何的阻挡便袭向了远方,犹如打空了一般。 叶清宁紧绷情绪果然缓和了不少,一直到入了宫门,两人手都未曾松开。 “你喜欢这样的工作吗?不喜欢的话就跟我走,我给你另外找一份儿工作。”王子豪拖着他边走边说。 叶清兰看着郑夫人的眼神,心里忽的有些愧疚。不怎么确定的想着,她刚才那么想会不会有一点点自私了? 安然歪着脑袋。仔细的端详着老爸安国庆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 “为什么?”这次王子豪胸有成竹的问道,在他认为,这次自己一定不应该喝。 虽然后来因为他跟人争强斗狠,被师傅给开出了门墙,可是,一身功夫却是做不得假的。 冬熊冻雨眼见自己的力量不敌鸣人,假意投降让鸣人放松警惕,然后突然掏出了一个圆盘一样的忍具甩到了鸣人的身上。 大夫所谓“没有太严重的伤势”,实是针对他们擂试之惨烈而言,没见残肢破腑,令大夫颇为惊诧地松了一口气。 推开玻璃门走进诊所,迎面一具白大褂丧尸转过头来,右眼眶里嵌着一根注射器。 因为七月天,又临近正午,阳气是比较重的,但为何方圆天地给他一丝阴冷的感觉。 白宗南从“祭祀”中发现了“价值”。白宗南有头痛病,是年少时分落下的病根,一直以来大夫说只有以形补形才有的救。 有时候白宗南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选择教师这个职业,而是选择去国外深造,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数学家了呢? 心下更加疑惑,从楼上俯瞰苏茵,见她正低头擦地,并没有异样。 李恩惠走到他面前,主动伸手帮忙解开衣服纽扣,然后引导他坐在卧铺边沿。 林九州的异瞳有夜视只能,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方圆十米内都看得清楚,不至于被黑暗影响。 傅辞昇在病房外走来走去:“好!就算你不愿跟我回傅家,不愿跟我复婚。 举起军刺庞老爷子便来到了武藏太迟的面前,直接往武藏太迟的胸口刺去,军刺这种东西是非常可怕的,甚至比刀还要可怕,军刺呈菱形,三面放血槽,造成的伤口大量出血且不易缝合。 “四哥,你看,李斌他又欺负我了。”齐敏拿李斌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论李斌怎么戏虐自己,可齐敏就狠不下心对李斌发脾气,生气。 陈默那会给紫灵啰嗦。紫灵虽然倒退却更是不断聚集混沌之气,陈默手一转无量的混沌狂雷便随着他一刀劈下去。 老猫在安杰利动手的同时,再次蹲下进入潜行模式,在姬丽丝在被推飞过来的瞬间,向前纵身一跃,只见老猫一个前滚,就到了安杰利的脚边上,举起匕首扎向安杰利的腰身上。 “好,如果有追兵堵截,娘先用鲛人歌迷惑他们,我和爹打开突破口,大家先逃入山里。”江奕淳说道。 众人连声称好,在针叶谷中找了一块宽敞的平地安排酒宴。在村上几位老爷爷的布置下,这家搬来了桌子,那家端来了凳子,东家带来了美酒,西家携来了菜肴。 第828章 无声恐吓 楼班死的并不利索,他双手紧紧捂着自己咽喉处,其实并没多有多少血液渗出。 人体的任何部位都是很精密的,投掷而来的飞剑就那么很巧合的错开了颈部关键血管与气管。 可楼班的每一次呼吸,甚至是每一次心跳,都会带来一阵剧烈疼痛。 他被蹋顿搀扶在怀中,强忍着疼痛,楼班直勾勾盯着蹋顿,想要看出一丝 那巫十三见的后羿两人赶来。心中却是大喜。巫十三圣人之能。自然的到李松让后土巫重生之意。怕是从今天起。族与玄木岛便从此再不复昔日的情谊。有的只是一对为了争夺天的三界而厮杀的敌人。 抬眼看去,却见一个光溜溜的头颅上一对冷的如同冰雪的黑色眼睛,拉卡菲尔心一颤,心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模样的人。 希拉看见罗伯特那反常的神色不由心一沉,刚刚夺得罗恩要塞的些许喜悦被冲得无影无踪。 道祖鸿钧永远是那千万年不变的容颜,世界万物尽挂在脸上。又彷佛那世界万物与其毫不相干。 席撒连道好,在赵无忌家门口杀他爱妾亲人,他岂有不吭声之理。正所谓父仇不共戴天,翼先王战死与三狼战王绝脱不了干系,又有先王遗宝物由头,便是杀死赵无忌,对着强盗联盟也有话说。 “年轻人。你家也有老人吧”?坐在萧寒身边的老者笑呵呵的回过头看着年轻人问道。 赵政策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听得谢天华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村民大声叫嚷,一时之间,场面完全失控,一千多人直接扑了上来。 别说那圣人庚金准提,也不说那玄木岛主甲木李松,即便是那已经丧生的戊土镇元子,与那从不出天庭的蟠桃若水,这天地三界也是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可这天地三界,又有哪个知道与他们并列的丙火扶桑木? 长孙冲差点没被憋闷死,不过这些豪门在明面上也不是好惹的,暗地里不能动,直接饶过了独孤彦云,给韩明下了帖子,要讨个说法。 见宋离过来,几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挪开,跟宋离拉开距离,显然是听到了国公府后院发生的事了。 那人听了听,看着那老爷子,继续的开口了:“就是,就是刚刚,你们俩在前面的那会儿。”想了想,自己总不能说是,燕梓承怎么说服那老爷子的这般的问的吧。 混元真人冷声说道,手指晃动,同样有一柄灵巧而又锋锐的长剑,盘旋在他的身前,上下翻腾,时不时地还会低吟出雄厚的剑吟之声。 众人听到这话,有的疑惑,有的恍然大悟,还有的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见状,楚容眼神顿时浮上了一抹晦暗,他盯着宋离看了一会,见她丝毫没有要转头看他的模样,漆黑的眼中突然涌上了一阵失望。 看见天玄帝,宋离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缓缓在天玄帝面前跪下,高声道。 祈进、自由犬、冬马、萝莉叔四人偷笑道,这李青,叫什么不好,非得叫平胸和丑八怪这两个词,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殿中的几位后妃便起身同时对着皇后行礼说了一番话后边一起离开了。 她现在必须要找点什么事做做,不能闲下来,不然迟早要把自己憋出病来。 刘程觉得又不对,他好像是突然变大了,刚才坐着的时候,身材没有这么大,难道说这是变化之术?还是障眼法? 第829章 枭雄末路 范阳城内,处处残檐断壁。 徐晃麾下战后打扫战场的幽州兵将城内有用物资打扫的很是干净,就连钉入墙壁的箭矢都会尽可能的拔走。 城内武库火烧损毁有限,连着袁军阵亡吏士身上的铠甲,箭头都被打扫一空。 二十一日,天色阴沉。 袁绍引着数百骑入城侦查,此刻人人遮掩口鼻。 街道两侧都是 周博恍然明白了:“你这是闲的!又在找事情吧!”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太凌宗正式报名考核的这一天,一大早秦赢和苏凡便从客栈退了房,向城中心的广场赶了过去,第一轮初步测试将在那里举行。 “沈兄,以后这白虎一族,可就是你的地盘了!”龙傲天望着那进进出出不断忙碌的狐族众人,大笑一声说道。 李青走到先天八卦显天池边,将手探了过去,在光芒的照射下,他能发现肌肤受到了微妙的感应。 “输,我怎么可能输?”柳宇悎眼中满是疯狂之色,他怎么能够输给一个废物,想到这儿,他怒吼一声,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瞬间向着柳宇轩的心口扎去。 张屠听后大急,他却不知道王猛早就知道高敬宗身边只有一个亲卫府,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说是高敬宗身边有三个府。 也正因为这个条件,选择在晚霞城落户的人口是非常多的,据不完全统计,刨去流动人口外,住在晚霞城的总人口数就超过了一千万人。 古臻白了一眼,脸色有一些阴沉地说道。这注定就是一个不好的夜晚。 可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真到四更,才手握着心口处那两片玉叶,迷迷糊糊的睡去。 李雍也就不再废话,当场给县令大人一个长辑,十分诚恳的道了谢。 打火机发射完信号之后,我将打火机收好。静静地坐在宾馆里,等着到时候的交易。 “黄为,他真是咱们的顶头老大?”马壮一开口,再次将黄为气得两眼直冒金星,转手将没落在自己嘴上的一掌打在马壮脸上。 罗挽音若有所思一会儿,低头和巨无霸沟通了一下,确认了龙宇宣说的话是真实的之后,才让巨无霸往那边去。 这酒是杜元的首作,也是杜元初入修武界的第一个作品,哪怕顾阳这个不懂酒的人,都能够只凭嗅觉就断定这酒并非佳酿,由此可见,杜元方才因为杜青衣端出这酒来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所以,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仇视图尔内斯特城内的居民,希望他们下地狱。 八面佛打开了锦囊,这锦囊里面所说的一件事情也真是说金蝉子这家伙很有可能晋升合体期的。 问题是罗怡根本没那么聪明,她一心渴望从帮助农奴、让教会来舔自己上得到享受。 “今天,我必须杀了她。”蓝圣雪说过,下次再见上官,她必死无疑。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队上的队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仿佛是怕见到大家失望的样子,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没错,使用强化术,提取强化晶石!叶枫随手将一件20级的绿光甲拿在手上,施展起强化术。 摘下头盔。林枫一阵急呼。啪的一下推开房‘门’。林枫看到了满脸大汗的唐嫣正被暖颜和子辰给扶了起來。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过???不过我们现在也鉴定不了,等回去再说吧!”林枫想到自己只有一个鉴定卷轴之后,郁闷的说道。 他能不答应吗,即便是这时候让他离开这里他也别无选择,千蛛擅长的就是毒药暗器,而其中最恐怖的一种东西就是毒蛛。 说着,凌仁就要尝试着自己爬起来,但是他的四肢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而且稍有动作,一股酸疼的感觉,就清晰的传了过来。 “呵呵!这有什么,现在不都流行师生恋么!”秦寒毫不在意的说道。 池晓晴眼眸一颤,却沒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的回了一个淡淡的浅笑,换做是以前也许她会动怒,会觉得自己被看低了,但在意大利三年的异国生活,她早就已经学会了什么叫隐忍与承受。 吴宇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转身就冲进通道,可是刚一进通道便觉得迎面吹来一阵寒风,吴宇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失足便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可叶苍却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几乎没有借助外界的力量,罗云感叹了一瞬,等解决了云武道和松江城的一些事情之后,他必须要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修炼中去了。 吴宇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饭店,想了想还是没有上车去取木盒,而是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离别总是最伤感,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匆匆一面,匆匆一别,留下的只是美好的回忆,还有是更多的思念。 而薛昊只是点头,并没有作应,突然间,他目光一掠,落在了那四面的无尽神柱之上,从神柱内波动出来的神芒,令得薛昊灵念一闪,陡生念头。 其他船员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有的憋了好长时间,许久没有去喝花酒了,正好从欧阳天这里,得到一万灵石的赏赐,全都兴奋的狂奔而去。 第830章 生性顽固 袁绍对刘备的了解远在杨修之上。 袁绍、曹操虽然是发小,但刘备弱冠之际就混在了雒都核心交际圈里。 年青时的刘备,又能掩饰多少? 随着事业坎坷、起起伏伏,刘备刚烈性情得到了控制,可这种控制力是有限的。 在杨修看来,历经坎坷已然沧桑的玄德公,是不会介意送上门的好事。 刘备吃了 孙伟仁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凶煞之气,从杨飞眼眸中,直接透入自己的意志中。 “什么饿死鬼?难听死了,公子你可别是又犯病了吧?”阿冷此时虽然十分羞涩,可是听到风不凡在嘲讽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方的与之斗起嘴来。 警局局长见蓝少尉带人出来了,便招呼自己的人返回刚才的工地。 方卿微看去之时,甚至发现其中蕴含多重阵法,能够隔绝外界打扰、凝聚灵气。 欧天李峰都只能半信半疑,更别提其他人那些人李峰会自动过滤。 接下来,杨飞又用同样的办法,在浴室、过道,梳妆柜之前,相继找到了四五个针孔摄像头。 若是丹炉悬空,没有放置在合适的地方,炉火冲撞之下,只怕这次炼丹就失败了。 总裁办公室,李峰坐在茉莉坐的位置上,他面前摆着一大推资料,乍一看起码有15cm厚度,这才在心里愤愤道。 整个村子的房子都是沿着两丈多宽的官道所建,有开旅店的有开酒馆的,五花八门各行各业都有,而现在基本上十室九空,都收拾金银细软到广州城里躲避战乱去了。 上班族最理想的休息时间,是拥有一份学生时代的假期表。寒假一个多月,暑假两个月,每个礼拜休息两天,奉节必放假。 两人跑进大海里面,一阵嬉戏打闹,两人闹着闹着,就吻在了一块,本来挺美好的事情,被另一个男的打断了。 “没事!”聂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不过他的脸色挂满了失败后的落寞。 “空间灵戒?”红玉见过此物,鬼魃族之中只有他爹和大祭司有,可以藏纳许多东西,很是神奇。 就在这时,只见外面的幻魔种突然张开它那张血盆大口,一丝丝紫色的光线在它的口中凝聚成了一根细长的箭矢。 这话虽然说得不是那么好听,但是在理。连陈爸听后都陷入了沉默。他知道陈楚良会说这事儿,虽然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工作节奏,但儿子毕竟是善意的提醒,有时候自己是真的恨不得把明天的事情都做了。 此时的杨戬,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的周围一片黑暗,像是深渊一般,他惊慌的向四周望去,发现周围除了黑暗就是黑暗。 顿时把周围卢路过的一些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过来了,所有人都用神经病的眼光去看卜功英。 王鸽不再去看身后的兰欣,任凭她在后面如何哭泣,控诉,卖可怜,声音有多大,王鸽都不为所动,只是紧紧地盯着虚紫的牢笼。 但是转头一想,此生若是错过了林颜悟,是不是也是一种遗憾呢? 可惜被问到的人也是满脸的问号,凝神打量着盛明珠和时宜,一时半会也知晓是什么情况的。 今日的吕府真是好戏连台,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先是有人直呼其名的漫骂侯爷,后是三位少奶奶的决斗。 龙长风的声音因愤怒变为了咆哮:“胆敢欺侮珊瑚姑娘?淫贼,你找死!”,说话间,已运足九成内力,当胸一剑向温咏柱刺去。 第831章 斥候营地 自赵云成功截获到辽东鲜卑的报讯斥候后,他反而放缓行军效率。 保持日行二百里的速度,另遣第二支轻骑前哨,向北迂回纵横约百里,向东推进,以配合正面推进的前哨部队搜索、聚歼鲜卑人的斥候营。 所谓的斥候营……鲜卑人并没有征选各部精锐轻骑组建专业斥候、侦骑的习俗,所以这里的斥候营,指的是负责侦查的 “是,公主殿下。”爱德华很谦卑地退了下去,与凌枫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想凌枫折了一下腰,以示敬意。 白宝国还不想这么早就伤筋动骨,南港区的大乱未平,现在还不是跟自己区的黑道玩你死我活的时候。 硬实的杉木桌被一掌劈成两半,一个身穿长服的中年人一脸怒气的环视着在座的众人,本来就一片纯白的双眸放出无尽怒火,眼角青筋暴涨。 而也正因为如此,宗派对于这黑市,也是极为忌惮的,平常意义上来说,这黑市或许只是让人买卖的地方,但是真正上是否如此,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对于这种不知道来路的势力,反倒是最让人感到忌惮的。 一股劲气冲出,然后狠狠的拍在了那玉瓶上面,然后这玉瓶直接是被战猿被拍成了粉碎,唯有那药香还在慢慢的弥漫着。 沈依依就给鼻高男说道:“这个是我七中的好朋友!专门来看我的。”鼻高男一听就对我笑笑,而旁边的那个也跟我形式下的握手。 其实我心里想的丝毫他惹到了穆美晴,不过脑袋还是想的简单了一点,就是没有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上。 突然而来的手机铃声把凌霄的魂都差点吓掉了,他赶紧将手机掏出来,也不管是谁谁打的,立刻滑开接听键接电话。手机铃声消失的那一刹那,他的感觉就像是越狱的囚犯终于爬过了围墙一样。 似乎在更远些的时候,是了,在那个峡谷里,我在那个水塘上也看到了一朵绚烂的莲花,它似乎要将我引入一个暗红的漩涡中去,而那时,帝君拦住了我,告诉我那些只是幻影。 为报答傻哥上次背着他逃命的恩情,他就把其中的奥妙教给了傻哥,两人的关系也就由此改善了。 下一秒,“轰轰轰!”三声爆响,石棺的棺盖猛然一下被掀开,在半空中爆成一堆碎石粉末。 “等宴会结束,没其他事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刘都厨交代一声就走了。 之前因为紫魇它们一直都藏在君云卿的元灵器内,没被放出来,所以念影并不认识它们。 当初,方烨见到妫海晴雪时,因为他是第一个没有被妫海晴雪那竟然气场吓跑的人,所以才会引起妫海晴雪的注意。 她落下这话的时候,正值年翌琛开门,所以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就在脸要黑下来的是候,苏弥泛起笑意。 明珠很肯定地道:“当然没有掉下悬崖去。”她记得清楚,那只鞋子被张焕打飞出去之后,刚好挂在回廊下方突出去的撑条上,找个手脚利索的人拿了勾杆和网子去能拿回来了。 本来其他围观者都没听懂那东洋人说的话,但是那桃花男一开口,众人顿时反应过来。 希字辈的牌位不多,只有三个。如今的玉虚宫,正是希字辈当家,远远不到换代的时候。能够供奉在这里的,都是达到炼神返虚阶段,最起码也是出窍期的高阶修士。有三个牌位在这里,这对玉虚宫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了。 第832章 难以防范 二十五日,西辽水中下游自后半夜时天空飘落秋雨,晨间降雨不减,有逐渐增大的趋势。 因此降雨区的西军各部按照约定静默不动,赵云的前锋部队再次扩大侦查范围。 赵基闲不住,披挂油光水亮的熊裘斗篷乘马巡视附近的营地。 他的这领熊裘斗篷比较特殊,保留了熊头,熊头内部填充竹篾骨架与一些如手套、围 “无锋领主?”陆轩神色一动,响起情报资料上记录的一位超级强者,无锋领主。 真不知该说雷月是个急性子好,还是该说她没脑子——方才,她竟然拉开车门便欲下车,还真不怕被正往这边赶来的警察当成活靶子误杀。 不过,楚天可不会被这样的短信吓到。更何况,虽然他跟林雅茹的确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跟林雅茹吃了一顿饭而已。当然,他对林雅茹产生的那些好感,不说谁能知道呢? 邓决活了两百多年,在聂融尚未真正崛起的近两百年间,瞎子剑圣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牢牢的压在邓决的心头。正是因为有瞎子剑圣的存在,就算邓决与邓范两兄弟双双名列天榜,他两也从未想过与青湖岛对抗。 而那之后,司徒月华便知道,陈浩这人,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半个身体沉浸在大地上的统治者盖亚感觉到自己派出去的拉格纳兽被消灭了,神色微微一动,如果不是它现在处于关键时刻,真想亲自出手除掉这个调停者。 至于说炎立神尊,当初青莲剑尊要想杀他的时候,龙星宇便是替他求情,并且给予了他一个揣摩混沌青莲莲子孕育过程的机会,这种机会可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所以,炎立神尊实际上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赚大了。 语毕,司徒月华转过身来,便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但是,她却迟迟没有将房门给带上。 就这样,当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的同时,她身上所覆盖的淤泥也越来越多。以至于最后,她就像是一个被黑色花生壳包括着的花生米一般,全然被黑色淤泥给困死了。 就算是武功高绝如他,同样不知道刚才究竟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他们刚刚冲到边界,然后在一瞬间所有人就被弹飞了起来,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弹力墙壁在眼前一般。 一人一虾一贝壳迅速的被漫天的风雪淹没,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算是吧,不过还只是初步的构思,最近遇到了瓶颈”,岸本齐史听到政纪的问题,皱着眉头点点头,这些天他感觉自己的灵感好像枯竭了一般,剧情的构思举步维艰。 烈擎人双眼为之猛地一凝,而后那么一道残影,在其一拳之下,六十多丈的地面,都是为之爆裂出一道风卷的痕迹来。 正在赶路的袁星,也发现了问题不对,周围安静的可怕,显然是有人潜伏在附近。 而那火焰,更是恐怖如斯,尽管此时的寒研已经是用尽全力,但是此时的优势,却还是没有出现任何的转变。 这时候,大麒麟这三哥怪物已经幻化成了人形,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早就能够随意的幻化出人形了。 这是秦护神念融入蝶蛊之中感受到,透过蝶蛊的双眼看到的天地竟是黑白两色,根本就不是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无论是大地还是天空都是黑白交织纠缠在一起。 龙云天脸上神色一阵抽搐,眼神中露出一抹痛楚,似乎整个灵魂在这一刻被深深刺痛!但转眼平静下来。安然而坐,却是比刚才沉寂了许多。 豹哥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发白,在危难时刻他居然还说出了一句人模狗样的道理。 自嘲的笑了笑,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么久以来做的事情,可想而知,我哪一件事是为了自己做的? 不对,不应该用遇这个字眼,显得太偶尔了,她并不是路过,她这是在等我。 算了,她那么强,怎么可能有事儿,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也只有经历了无数腥风血雨的苏老董事长,才能这么清醒和冷静,即便这样的时刻,也能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和洞察力。 用蹄子想,他也知道自家殿下一定会让他答应,只是不知道这叶卿棠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见我沉吟着不说话,董倩换了一副口气,她在我边滴滴的说道,一边轻轻摇晃我的手臂。 李卫东只感觉到气息一窒,黑影罩头,九阴白骨爪好像已经把自己全身封锁住,自己半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觉得这是在做梦,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感觉到疼,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暗叹一声,自闭症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为了怕被别人欺负,她把自己包裹起来,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先不说这个,他节目里说的,你们怎么看?”郑东寒摇摇头,沉声问屋内其他三人。 刺眼的光芒,从玉简上投射在虚空中,一行字迹,在其中浮沉,看到这一切的月乘风,立刻被那些字迹所吸引,等他看完字迹所写,脸上慢慢爬满笑容,心底由衷的感到欢欣鼓舞。 嗤!生死轮盘狠狠的轰击在那黑色旋涡之上,但却并没有引起丝毫的波动,那番模样,犹如投入了无底洞一般,直接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说完,没给萧清封说话的机会,中年人身形微动,然后缓缓的消失在原地。 “周兴,你来得正好,怎么样了?那刘幽求可是招了?”当看到周兴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守在诏狱出口处的袁公瑜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兴奋,连忙走上前几步,笑眯眯的问道。 第833章 浑然无备 冰冷秋雨之后,下午时西辽水两岸就弥漫淡淡雾气。 中军营地外,赵基驻马于辽水岸边。 辽水无愧其名,此刻隔着雾气,已经看不清楚对岸的轮廓。 “太师,轲比能欲来当面道谢。” 温恢驱马靠近,在赵基五步外开口:“各营义从听闻后,争相进献铜器、铁器。” 只要不是收缴这些人的兵器、铠 袁自立拿起来看了看,精装,不过应该不是大批量的,易祥林的回忆录要是大批量印刷,销量不愁,但是说不定要出事情的。 器铭皇族化器而生,以天地万物灵息铸器,早在数万年前已领悟将仙力铸入灵器使其脱胎换骨的秘法,而这一点,也正是墨沧与生俱来的先天秘术——碎境筑天法。 东方云阳等人依旧不知道具体任务,而且连前往目的地都不清楚。 既然这里是她创造出来的,那么去那处溯水城应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西弗勒斯-劳资压轴奏是牛-别跟劳资科普什么叫大轴-斯内普教授,解除了幻身咒,从之前藏身的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青蛙头的触手这时候展现出了不正常的抽击力量,很难想象一个软体动物是如何与如此坚硬的物体正面硬撼的。 满满一锅药水扣在可怜的克拉布头上,一点儿也没有浪费,克拉布浑身浸透了药水,整张脸、手、胳膊和腿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红肿的疖子,痛得他哇哇乱叫。 可是贾政是个儒雅体面之人,除了对宝玉外,几乎从不恶言伤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婉拒。 “这个?我既然能见到你们,就能见到皇后娘娘。”白金乌说道。 就算不是与他睡在一个地方,也千万不应该在夜市里沾染那么多的异常言语。 看着林笑可笑的举动,莫天行不屑的冷哼一声,身子爆射而出,补满皱纹的手掌猛地探出,一道猩红之芒瞬间射出,他相信在这一击之下,林笑不死也要重伤,因为这就是实力差距。 下午的时候,我来到了305宿舍。我点着了一根烟,坐在刘应轩的床上等着。 李俊秀仍是笑着,也仍是说着。他根本就不理会许愿的态度。他只说他自己想说的。 “合作。你觉得咱们合作怎么样。”张亚东一脸的笑意。或者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心理要时刻保持着自我,哪怕有一丝丝的后悔,恐怕我们的修为也只能是这个境界了。 一旁的丫头们见状,都唏嘘不已,要知道,这个蕊儿可是王子妃面前的大红人,竟然还会有人敢去惹她?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不单单是他们,街道两旁数十人都没有看到林笑是如何出手的,但是那名男子却惨叫一声,身子爆射而出,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东子,你有事?”和尚踩下了刹车,打开了车窗,一脸不解地望着张亚东。 围绕传位大事,博弈者是多方,只不过在没有刀兵相见前,大家都想在不损伤棋子的情况下,尽量完胜。对于这样一个由多方参与的迷局,老皇帝作为上位者,似乎正在寻找一个既能使大金毫发无损,又能成功交接的途径。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谈事情吧。”推着林心遥,温其延高兴的说。 黄子澄被踹了一脚,心中顿时惊惧到了极点,立马跪直了身体,不敢再吭声。 虽然他去明斗支援星罗帝国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但这次觉得特别累。 就算有着浮图塔的保护,在这个穿越空间的过程中,周欢也是受了重伤的。 他不来就山,山却能来就他!刚才的“合和术”所散发的生物信息素无差别地飘散在空气中,好死不死是在迎风的山谷边。 夜幕降临,魔鲨岛上却没有因为失去了阳光而陷入黑暗,依旧散发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当他们在极北之地遇到永不停歇的黑夜,看到那绵延百里的霞光时,白玉京就不远了。 啪啪啪!王夜收起他身上三件亘古瑰宝,随即将他尸身扔入体内世界。 但牙行不可能公开卖肉票,总是需要一些保险手段,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联合一些青皮土匪,将生意外包给他们,由牙行提供货源以及与官府交底。 如果对方真的是个正派君子,并且有一定实力的话,自己也算是招了个追杀天下会的打手。 也怪不得他们敢在副本内清场,而不担心是否能通关副本,因为他们手头有压箱底的东西,只需要先排除‘抢BOSS’的人。 “呃,我想想!”张远并没有拒绝回答,而是努力的搜寻,很可怜,真是没法说什么,他基本上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有的时候大家集体出去玩乐,又不好摆出来讲。 也同时,面对着冷风这堪称是离经叛道的说辞,宫本武藏这才没有直接开口驳斥,反倒是在潜意识之中认为冷风的话未必全错。 了空禅师道:了生,你当年能够下山,并不是因为你破掉了十八罗汉阵,而是因为觉海师叔一时慈悲,放你下山,就凭你当时的武功。难道就真的可以下山吗?将他给我拿下。 眼看着之前还弄得冷风生死两难的劫云,在这一刻却是如此轻易地就被化解,众人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如在梦中一般的荒谬感觉。 第834章 辽水龙筋 “不要挡路!” 三名使骑疾驰而行,中间的那名使骑背插最高等级的三条白鹅毛负羽。 当首骑士对着急行军的马超所部前锋大声呼喝,这些乘马轻驰的河朔义从更是精神亢奋,不自觉加快了骑乘速度。 可领头的队官横矛拦截,抑制这种不符合远距离奔袭的急躁情绪。 三名使骑速度不减,望见这支千骑队的 在他们的不远处,正有着大量美丽的天使在丛林之中穿梭,正是大天使军团的战士们。 爆炎兽没有客气,长舌入瓶吸尽灵浆,吱呀一声,对着狄冲霄喷出一团火光,转身钻入石壁,须臾不见。 见他索要,李东也没迟疑,伸手就从包袱里摸出了那两样东西,转而交到了宋队长的手上。 他率领两千人马突围,却被白狼王和玄王派出的人马沿途搜索,疲于奔命三天三夜,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幸好傅悦赶到,及时拿出了这颗青铜神树。 夏枫想明白了这点,他就决定把曹操未来的敌人,提前告诉曹操,让他们去争斗。 林青玄心念一动,连忙又收回宝剑,施展土遁术钻入了地底,想要绕过冰山,直接遁进洞府,却不料,那冰山底下的土壤也是坚逾精钢,竟然钻不进去。 只可惜陶怡婷现在不在这里,一想到陶怡婷,章飞就会感觉到无比的内疚,都怪自己当时自作聪明,结果反而害了她。 机关启,房间右侧地板缩进墙里,露出一条向下通道,有铁梯相连,阵阵满含水息的凉风让众人惊喜异常。 纵然是所有的御医加起来,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动手,包括名医杜仲。 其实十二正经本就是打通的,只是内里情况,李郸道不甚熟悉,此时相当于跑了一遍地图。 终究两人还是接受了现实,拿了布,将蛋捆在了胸口,时时孵化。 一个是现阶段实力最顶尖的一流战队,一个是在本次世冠赛上异军突起的黑马战队。 邀请赛过不了多久便要开始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队友是谁,需要去熟悉一下。 宋煜拿过手机,看到上面那一条对方回来的信息,不由的笑了笑。 和她道了声晚安之后就起身回房准备睡觉,庙会的事情明天等她醒过来了再说吧。 在这一刻,比比东有了吧林桀当做知己的想法,因为她发现,在这一刻,没有人比林桀更懂她了。 干了几十年,金山也不够折腾,后来虽出国搭上外族,与狼谋皮,却各怀鬼胎,貌合神离。 只可惜他现在不在自己的面前,不然她一定又会忍不住想要去摸摸他的头。 “里面是芯片吗?”男子盘问道,“不是!”陈瑞对于男子的盘问感到十分不解,植入芯片对于他没有什么影响为啥要这么盘问呢? 冷言拿起一只沙漠毒蝎掰了一半,扔给旁边人一半,有限的食物能吃一口就多一点活命的机会。 其实这些事他完全可以找那些私家侦探去做,但是他害怕一些别有目的的人会调查出郝心是夏夜诺的缺点,所以他只能亲力亲为。 “公车狼”既然就是刚刚对她一笑的中年眼镜男。刚刚傻傻的自己还以为他很礼貌,所以还冲他一笑,现在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一千五,对于当时八十年代人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数目。那时我在窑上干-天活是五元至七元之间。那活又脏又累,应属高工资了。其他的活还到不了那么高的价。 第835章 林间亡魂 大辽水以东,步度根一败再败。 以至于大纛帅旗都已来不及掩藏、销毁,被西军缴获。 夜色掩护下,他率残骑数十奔逃到另一个鲜卑驻屯营地。 这个营地也是在早上才确认西军杀入辽东,一个白天的时间才完成马群聚拢,入夜时分做好战斗准备。 可营地内青壮、仆从杂胡、奴隶加起来也不到八千人,这怎 所以,当下韩狼就不能放弃自己曾经的路,当初的他已经踏出了属于自己的路,但是由于修炼绝望之力,他耽搁了。 竞技台周围的红光缓缓消散,竞技台再次沉入地面,消失的了无痕迹。 看着已经进入疯狂状态的中的欧阳浩,顾伟心中顿时寒气直冒,从这一刻开始,顾伟已经彻底打消了跟欧阳浩一争高下的心思,他知道,论头脑,自己比不上欧阳浩,论手段,自己在欧阳浩跟前完全就是个渣渣。 四大魔兽,以及玄武脑海一顿,心中有些疑惑,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吞月魔狼? “灯火阑珊这个白痴!”辣条教父无奈的捂住了脑袋,仰天叹息道。 下了车的宋澄一看到驻地大门便直接猛地冲了进去,完全不管门口站岗的哨兵。 “我向你和你的圣魔剑发誓,根据你的进言。今后圣剑研究都不会出现牺牲者。不能让重要的信徒再继续枉死下去了呢。”看样子。木场佑斗有私下里找过米迦勒,将教会研究人工圣剑使的事情告诉了他。 打开队伍频道,想骂一下队友怎么那么的粗心,绳子断了都不通知我,但是却发现无法发送消息。 此刻,混沌之门外,放所有人见到韩狼出关后,眼中都是露出一丝诧异,无数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 眼见蓝天再次恢复了平静,幸存下来的乡亲们也都从一片片废墟中爬了出来,经历过轰炸的中国百姓,仿佛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哪怕野火烧过一次又一次,他们仍旧顽强地活了下来。 说话的时候,我端起了自己面前放着的酒杯,笑呵呵的看公子妄。 “不错,周道友果然不愧是禁制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当初我可是误打误撞才来到这里,然后颇为幸运地找到了入口!”廖化先是赞叹了一声,随后感慨地说道。 而在这样的传染下,新兵营出现了有史以来新兵激活军牌却未入营的事。 我这才发觉原来这个阵法不仅仅是围绕在洞穴的门口,自从我踏进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踏进这个阵法中了。 袁晓芸没听到周晓怜的回话,她下意识回头看了周晓怜一眼,只见周晓怜正抿着‘唇’,看着前方离开的方向,美目内泛着一丝担忧。 就听见一阵金属震荡的声音响起,青年的身躯突然一扭转,但他的脚还是没有动。 现在东瀛地下势力正在疯狂的进攻华国地下势力,要是说山口组真的完全进入了华国。 至于叶家的势力,叶蓉也没有在管理,而是把叶家的势力交给了叶雷来处理。 看着罗梦瑶修长高挑的背影,陈肖然露出了笑容,安静地目送着罗梦瑶离开。 这话若是换成其他人来说,唐雨萌一定会怀疑,但是换成罗昊,心中却是莫名升起一股信任,这种突然的信任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去闫毕清那老家伙家里躲躲去吗?他家里好,啧啧,有酒有肉,还有好看的娘们……”一个粗壮的汉子咂咂嘴说道。 第836章 辽人之路 五日后,直到扶余人将溃逃而出的鲜卑贵族送到辽东,公孙度才相信步度根战死,辽东鲜卑投降一事。 此刻,府邸临时改建为辽公国的宫院。 也就是换了个牌匾的事情,还未扩建,更没时间建设辽公国的宗庙、社稷。 太子公孙康战死的消息六天前传来,两天前传来鲜卑战败、全线混乱的不利消息。 也是间 按照正常程序,收银员肯定会让她出示发票,柳烟视一分钱没花,自然是不可能会有发票的。 余欢点点头,他觉得自己跟内特-沃尔特斯竞争首发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正好他练了一个通宵的“骑马射箭”也需要第一个对手来试试感觉,内特-沃尔特斯正是一个合适的对手。 太平镇仍然很乱,到处是日军、保安队、宪兵、警察和侦缉队员,张天翊驾驶汽车把彩蝶和巢忠送回家后,开车前往戏院。 乡试解额是规定死的九十人,这个比例是根据乡试参与的人数所定,历来乡试基本是三十比一到四十比一的范围内,这就是“银进士,金举人”的意思,而录取秀才和进士的比例不过是十比一或至十五比一罢了。 “知道啦知道。”桥本樱随意的推开了一扇门,探头探脑的朝里头望了眼,却突然怔在原地。 哪怕第一天上线,就有近6万专辑购买量,创下超过一百万的惊人销售数字,乐评人和业界也心凉了不少,舆论一片寂静。 但没想到从北京来了一个织染太监孙德田,不在织造署好好呆着,反而招揽无赖,不管不顾,横征暴敛。这些无赖向孙德田献策,提议增加税额和严查漏税。于是孙隆委派人分据水陆孔道,乘委查税。 正宫就是这么放肆的嘛?见到她和赵翔走的近,不但不阻止,反而想要她靠的更近。 “你要是能找到,我给你!”宋山不在乎几块钱,这一早上都在这里转糊涂了,他早就应该想到,找个地头蛇问问。 所谓正事,都是和诉讼有关的,春荼蘼一听,就兴奋到不行,抬脚就往外走。 而那耶和华却也厉害,在挨了一下之后,那鸿蒙金榜却依旧在手上。不过,他此时明白,这鸿蒙金榜,那就是一个催命符,谁得了,也根本就没有时间炼化,那就只有被围殴的份儿。于是他很理智的将那鸿蒙金榜扔给了叶枫。 而吴太雷也没思索“雪衣”能否战胜严无双,因为这时候他的言语,很带劲,这已经足够,他们无视严无言,在瓜分奖品呢。 就在张晨奋战的时候,远处一栋高楼的天台上忽然升起一道浅绿色的光芒,在约莫二十米的高度时直接炸开,化成美丽的烟花缓缓扩散开来。 孙义方哼了一声,也没有抬头看韩东,继续写写画画,也不说让他坐下。 “放心吧!副会长,只要俺老牛在,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他!”那牛魔王拍了拍胸堂,坚定的说道。 聆星和大家聊了一会之后,众人就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了聆星和四位受罚的成员。 那云中子冲那东海里面飞将出来,怒火大盛,飞身上前,却要与去争那混沌钟,真是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最主要有不怕死的胆识。 不时有人从走进去,这些人估计都是里面的员工,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一样。 而这个狂奔中的老乡也注意到了龙行,两人很是心有灵犀的向着对方跑去。 第837章 分裂在即 幽州,广阳郡西。 西山,鲜于辅军队规模持续膨胀,已达到动员的极限。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与恢复,聚集西山的各部汉胡首领已经对局势有了清晰且切身的认知。 接下来,到底是加入幽州战场,配合袁绍、周瑜、乌桓一起围攻西军各部,还是调头向西直捣晋阳。 二十八日时,鲜于辅焦虑等待,他在等赵 “优优你别吓我!你说什么呢?中的毒好了吗?”颜婷婷急忙问道。 “都说了不请你吃饭,怎么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过来?”杨柳儿看着景言很不爽地说。 可这时心里最纠的其实是二子,因为这意味着必须要拿出他的弥勒佛,这是最后一件宝贝了,如果成功,他八成是出不了这洞穴了,除非他“修仙成功”。不过二子并不磨叽,主动拿着那尊弥勒佛走到龙纹石盒前。 而眼前这个家伙的祖父在进入军情局之前,可是在美国联合水果公司当高层呢。 疯老头出手了,那绝对的干净利索,嘁哩喀喳!一倒就倒一片!片刻的时间就没有人敢随便的冲上来了。 “不错,能做到硬化,你也能把霸气缠绕在子弹甚至炮弹之上了吧”千劫问道。 “娘……”段玲珑可怜兮兮地看着厉夫人,想要告状却被她给打断。 第二天清晨,早饭吃过了胡辣汤,颜婷婷和优啸带着狼儿、兔子,驾车往地图上所标记的地点而去。 今天下午,王家武馆突然派人前来踢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再考虑到她在阳都琅琊收粮时杀豪族杀得人头滚滚的模样,在座诸位都立刻理解了“四散就食”的含义。 哪个大院里要是有个老钳工,从来不需要配钥匙,他用铁丝能帮你弯一把。 观众席上,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所有人都狂热地呼喊了起来。 他们都负伤而来,但听说,林墨来的时候,只是有些疲惫,身上没有一点伤势。 在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时挑衅一般仰着眉毛,用舌尖蹭过尖利的虎牙和下唇,手指勾下他的衣领,催促他摘掉碍事的变声器一样用手指敲击着变声器的金属表面。 看他脸上的肌肉,看他挥剑的态势,许褚就知道,审配的心里是一丝杂念都没有的。 但联想到江澜此前的辉煌战绩,和近乎于妖的直觉,最终她只能好心劝解着。 因此,次日一大早,九皇子就带着一队的护卫,浩浩荡荡地从南安侯府接上了燕皎皎,去往静心庵。 被子能过手的人很多,安眠药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追查这个上面。 “这不可能!”离火星君面庞一抽,随即怒吼出来,声音中夹杂着强大的力量,直接震碎了不知多少火焰冰雕。 这一次到来的人员当中,除了各公司的总裁、副总裁之外,便是工程师了。他们都是真正的行家,所以黎英华不需要多介绍,他们会亲自测试。 他会没事“好心提醒”白尘,现在不能拿着武器出去卖吗?无非是想压价钱罢了。 边说边回头,修尔在看到图象的那一刻,突然说不下去了,图像中的景象实在出人意料。 安沐宸早在车上的时候就感觉出了身体内慢慢产生的异样感觉,只是他一直强迫自己把体内的燥热在硬生生的往下压。 第838章 再战泉州 夜间,泉州城开始焚烧。 守军出城向西,沿着大道,开始向着蓟县、涿县方向开拔。 而城西的甘宁军营,营内一切如旧。 甘宁与孙资、管承等人一起推演战局,他已经成功将辽军打出战场。 所以渔阳南部也可以放弃了,缩小控制区域,西军会被压缩成一团;可为了包围他们,联军也会层层围困,也就自然 看着金属怪物脸上那嘲弄的表情,聂辰咬了一下牙说道,攥紧了一下手中的绝影剑,运起修罗之力,又一次使出了剑泯决,一剑劈向了金色骨牙。 一是雪灵和清音两个早就知道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些抱着这么那么的想法的人上麒麟山破阵,那么他们此番前去,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山去破阵那实属不妥,于是事前便商量了要等到傍晚才行动。 站在1801的房门口,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可听了半天,不知道是因为隔音太好还是里面的人已经休息了,竟然一点响动也没有。 “走吧,早点回去睡。”修缘率先躲过忘痕的目光,他有意回避。 “是,父亲,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找人开始准备。”李少雄恭敬的对老者说道。 当然,这一切都是走个形式而已,姚忆仅仅是在法理上占据了上风,但是,如果想保护自己的权益,那还得靠实力说话,沒有实力,一切都是扯淡。 “遵命。”恭敬地答应了一声,林竟男迅速将风凡一行人带走了。 洛冰轻轻抬起头,依旧精致美丽的容颜,她浅浅欢笑,眉目间展现着异常的温柔。 “够了,你已经输了。”突然,人们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秦少杰就已经到了秋若前面,单手压住了唐鹰的手腕,接着,向后一推。 姚忆像霜打得茄子一样,有气无力,沒有丝毫的兴致与‘精’神。 区区一道死亡帷幕,事实上并不可能阻挡如今的王棋。只不过真要硬闯的话,那绝对会提前打草惊蛇。 这青铜仙境和青铜古境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这里,神识一样的受到压制,却是要比青铜古境更为明显。神识外放,不过三十多丈的距离便无法到更远的地方,还比不上肉眼能看到的地方远。 股市盈利是切实可见的,谁愿意听信魏东生一家之言,放弃日益增值的股票呢? 他方才是启动的自己的特殊权限,将寒王城开启。但不过开启了一瞬,便关闭起来。 她的相貌很清纯,身材苗条,腿修长。妆化的也不是很浓,眉眼之间,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稚气。 而此刻一次性引发了它们的自爆,顿时让卡修承受了开战以来最严重的伤势。 他也没来得及多想,怒火冲上来了,就运起最强的攻击打了出去。 杜老大身子轻轻一晃,困住他的坚硬土墙咔嚓咔嚓作响,转眼间碎裂,他从里面轻而易举的跳了出来。 “阿诺德,话说你有了如今的实力,去了那大地神位面和地狱,你怎么不去那冥界、天界以及其他六大神位面去游玩呢?”贝鲁特再对阿诺德说道。 “你确定你叫洛瑟玛-塞隆?”那名游侠队长用一股奇怪的语气问道。 “怎么回事?”先存惊诧万分的看向眼前的战长河,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贪婪的选手们,争先恐后,纷纷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直接杀向午夜。 第839章 接踵而至 泉州西北,共有两条大路。 一条通向涿郡涿县,一条通向广阳郡的蓟县。 那么这两座幽州核心城邑之间距离是多少? 堪堪将近百里而已! 这就意味着,这两条大道离开泉州的几十里内,都贴的很近,近的三四里,远一点六七里。 从这两条大路的分布,也能看出泉州的繁华,以及对幽州的重要性。 陈罗斌想罢,倒真的持着扫帚在百乐门的大厅内忙活了起来,陈罗斌正这般忙碌着,百乐门内却又进来一人,却见这是个少年,跟陈罗斌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带着倦怠,提着工具轻轻的走了进来。 夏雨皱了皱眉头,白了对方一眼。这样的男人她见过了,心理直接把对方归结为人面兽心那一类。 胡强见她离开了,自己在此耽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将应付的那份账单给结了,就跟着孙国豪他们要离开,正要走出去门口的时候,他背后有人喊了那么一句。 公孙凡听到这个一千多年,就感到头皮发麻,急忙拉着公孙泰瞬移离开了。 看到两人殷切的目光,我苦笑着将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拉的全部告诉给了他们。 震天的咆哮声突然响起,不过众人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全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陈罗斌还是选他惯用的火神、特瑞、电毛。方南则选了个八神、不知火舞、陈国汉。 突然,公孙凡手中金光一闪,再次出现了一片树叶,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树叶,而是由九重塔幻化而成的树叶。 这人她不会忘记,他那像‘波’斯猫一样狡猾的眼睛,能直接看到她的心底。 从今往后就和梅龙住在一起,让他也尝尝整天被那些婆娘们骚扰的痛苦。 沈度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将视线又转向了阮柔那双仿佛有盈盈泪光与无限情意的双眼,只瞧了一眼,自己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吃到后面,她已经没有再哭喊或者咆哮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米诺斯又是谁?他是什么神?”马明罗只是单纯因为对巫术的研究才知道赫卡忒,对于希腊神话中的其他神明可谓是一无所知。 狰狞的狗头里,一双红色的眼睛,定定地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家三口。 正当帝辛猜测是谁所为时,一阵阵柔和的梵音响起,这梵音只有他才能听到,似乎能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欲念,哪怕以帝辛的实力都不禁心头一热。 重霄坐在酒楼的二层,眯了眼,看着日上三杆的太阳,身上没来由生出燥热,松了松衣衫,刚要拿起茶盅喝茶,可触到滚烫的茶杯,他又是放下。 卓秋焱一瞪眼睛,肩头往上一耸,刚想发作,却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头,热意从掌心传了过来,卓秋焱高涨的火气十分神奇的熄了下去。 而这一轮融资大概可以融到十个亿,真要出了三千万,吴城虽然感觉有些肉疼,但是还算能接受。 也不知道沈度抱在饭盒外面的那层棉套套是谁做的,那是严丝合缝的,将所有的香气都给锁在了包中,让这个天,入了口的菜,正是温突突最适宜的口感。 “郭飞,我ri你大爷,你故意捣乱的是不是?”霍冷郗听郭飞居然让施思妈拿杀猪刀盯着他,当场就炸了。 他却不知道,他越是将她的情况说得越清楚,老爷子心就更往下沉。 完全不知两人是看迷了眼,夜莫星还以为拍综艺节目就是这样,也没太在意。 见卫骁低着头玩手机,她也没打扰他,而是拿着温度计过来给他测了□□温。 “夜助理,这鱼还没抓,你就准备生火了?”季元华又发出疑惑。 云霞大概她也觉得这段恋情有些前途未卜,转过头说,“淮真,你让我再想想。”翻了个身瞪着眼看窗外,然后便彻底沉默了。 忙碌的是卫骁,一月是考试季,北电的期末考在一月中旬, 卫骁缺课很多,平时分自是不行,这时候期末考自然得用心考个好分数。 街坊坐里边喝粥吃包子,前天就把元音看完的优越感,枕头下还压着两册,轮流看。 “侥幸,这陈若寒一定是侥幸挡下了我们的攻击!以他培元大圆满的境界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是我们的对手!”朱大寿冷声道。 夜千宠根本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终于抬头看他。 大家都知道祝正忠算清河陈氏,许王或许与废太子没那么深,总也算、一类? 将那样信徒灵魂中的信念提炼出来,风飞扬也只能够得到一些最为次品的、混合了太多杂质而没有多大用处的石头。 王道之端坐在一旁,像极了入定的菩萨,似乎对眼前不堪的这一幕漠不关心。 惊讶是一方面,蒋恪竟然比顾雍之顾大师都强,要知道在顾雍之面前,祝九龄九叔都要低三分头,行三分礼。 在他身后不远处,黄巢大军整齐开动,阵型不断往前推进,一声声整齐的号令响彻行伍。 很多饭店都有这样的现象,人越多越有人愿意进,因为大家会潜意识觉得这家店的东西好吃。 一段画面拍摄前,他的脑子里就已经有了画面和声音,所以他才可以在拍摄时能指挥若定。 “张指导,你怎么看两支球队的上半场表现?!”何伟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和张指导探讨决赛上半场的比赛情况。 那个怪物终于死了,它被那个凯妮丝杀死了终于成了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 现在的他,已是有着信心,与那些远古遗迹真正的强者相抗衡,即便是之前见到的那位来历不明但实力却极为强大的阎夜,秦牧虽不敢说有着绝对的把握战胜他但后者想要对他做点什么,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感受到大家隐隐间带着戒备的目光,班军卸下通讯装置,走上前来把通讯装置放在了众人中间的沙地上,一言不发的转过身,昂首阔步的走了回去。 第840章 铁骑狂卷 在徐琨各军出发后,停泊东岸的舟船依旧陆续向西岸抵近、停靠,一船又一船的齐军吏士下船,上岸后聚集结阵。 齐军旗舰,周瑜外披斗篷登上雀室顶上,观察西岸各处陆续移动的各种火光。 虽然看不清楚旗号,但他知道己方各军的布置。 也就能推断其他火光是敌军,但敌军有多少,是虚是实,在前线交手之前则 夺路狂奔的林天身形一顿,感觉一股磅礴的牵扯之力从身后传来,要被岳无心隔空摄过去。一瞬间,如同被遮天旗困起来,要被其扯过去卷入旗帜世界中。 说到最后,御枫已经用上祈求了,看看他的良苦用心,天地可鉴。 付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既然李思怡能看穿他的心思,看出他在想什么,那他之前想着叶安琪的事,她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知道。 夜幕降临,闲来无事得林影三人早早的吃过晚饭,林影躺在院子之中闭目静心,而璃怅和王猛则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由于此刻整个雨琴村下起了蒙蒙细雨,所以雨琴茗居自然是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方济仁和孟大魁起身走进里屋,抬腿迈上南窗下的土炕,二人一南一北搬开靠着西墙一米多长的躺柜。 边上有人助威,相互间呼喝起来,也有些人在起哄,唯恐大家不乱,借着酒兴满嘴喷出臭气。 此刻大家都因为新产品的事情比较激动,林峰也没有说别的,任由他们兴奋一会。 “你们终于来了。”长柔一边谈着琴,一边说道。突然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根琴弦断裂开来,长柔一惊,立刻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曹方约王曦在咖啡馆见面,看样子事情比想象中的要顺利。曹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一直都想摆脱“舒家”这个标签,可是现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见张陵欲脱离自己的掌控,孙星弈只冷笑一声,反手一控,张陵的身体便突然变得僵硬,完全动弹不得,而后围绕在他身边的那几枚棋子,一生二,二化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化为了数百枚棋子悬浮在了擂台上空。 这完全就是在千里走钢丝,一个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若是常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李长生。 本来老k一紧张,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听到他对来人的称呼,再注意到其有些泛黄的白t恤上迸溅的血迹,他们其中最高大的米克斯脸都青了。 他明确接收到了这条信息,于是给出了自己的反馈,那就是祝贺唐尧获得冠军并且送上十万块额外奖金。 这一拳落在吴鹏年胸口,吴鹏年顿时呼吸一滞,犹如被一记铁锤正中胸口,脚步踉跄,向后退了几步,终于没能稳住,倒坐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大地本就是镇压地狱阴魂之物,土灵珠更是蕴藏大地之力的土灵之宝,一座虚影压下,淮南王顿时感觉自己的身躯犹如万斤之重。 要知道,我们现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房间内,也就是说,我们转动这个转盘的方向,也应该是相反的才对。 被张陵的这一股精神威压震退后,李焕不可置信的看着张陵,因为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之力已经再度悄然消散,周围的一切包括玉儿都已经能活动自如。 这麦粒不知道陈了几年了,干瘪灰暗。不过封华还是比较开心,她正愁手里没麦子吃不上馒头呢!相信空间井水的强大,一定能让这麦子重新焕发生机。 第841章 持续压迫 徐琨败兵争相溃逃,奔走十余里。 负责接应他们的陈武紧张观望,反复衡量眼前的战局。 他实在是没想到,西军竟然会出动这么多的军队,竟然接战不到半个时辰,就全线突破。 他要击甘宁的侧身,而此刻他敢率先出阵接应溃兵,那甘宁就会打他的侧身! 就他手里这一半的无当飞骑,哪怕与甘宁正面交战 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因为有器械维修的课,她也懒得现在就开始看资料。 记得以前家里还有电视电话呢,后来全都被人家高利贷公司的人给弄走了。 可云易却不明白,苏见雪早知云易的性子:老老实实做生意,届时肯定是做一样赔一样。 可基本上每个平台都有这种情况,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嫉妒,就会有针对和打压。 此外还有十几坛的国窖佳酿,届时这一坛坛的酒,总不能全给搬酒店里去吧? 不过现在还没有出现三忍围殴半藏的事件,距离战争结束估摸着还有一段日子。 想到宣诗雅上次送的护身符,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位云雾山的高人,确实有些修为,否则也做不出那种护身符。 周翊宁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将符卡师面板先放一边,把这枚藏身峭壁之下的风神瞳拿到手再说。 何况陈医生自己之前有言在先,要是李新焰能够治好,那就给李新焰下跪。 下一秒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老太太就飞了出去,落在厚厚的垃圾堆中。 要爆发有爆发,要控制有控制,要消耗能力也齐全,唯独就是没有什么突出的回复能力。 众人顿时愣在了当场,怎么也没有想到,玄青对青云子下手竟如此之狠。 想来也对,如果王跃还能被垃圾话给影响到,那他就不是那个打了好几年职业的选手了。 太后听闻皇帝要亲自出宫营救毛乐言,气得不得了,嬷嬷怕出什么事,便即刻去禀报皇后,皇后先一步过来安抚了。 “有种单挑。”空间黑洞中,满是叶辰的大骂,被追的有些发狂了。 顾安星似乎已经被吓怕了,抓住了苏御澈的袖子,想起那些被易徐之抓住的日子,她就觉得,内心一阵抗拒。 养在这些位份高的妃子膝下……看甘然就是一个例子,甘然的生母韩氏如今已被降为佳丽,谪在飞兰苑不过是等死罢了。可是整个宫里谁又敢疏忽了霍贵妃唯一的养子? 至于母豹我当初是想叫她翠花的,不过乡土气息太重,最后还是决定叫它妞妞好了。 然,两人都忍住了,相互忌惮,无十足的把握,都不敢贸然出手,只相互警惕。 “难怪。”叶辰抬手,抹掉了萧峰和茯苓体内的那道骷髅印记,也算是猜出骷髅王殿为何如此精准找到这里,必定因这印记。 想罢,她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感叹结束后继续问舰载AI正事的进度。 现在程龙是香江第一巨星,何贯昌对他自然是更加的喜欢和力捧,所以一有好处就要想到程龙。 自己让这么一个超级大神,居然去演搞笑娱乐喜剧,这是不是太践踏人家了? 周望醒来后坐在床上发呆,头一次觉得脑子有点乱,按照往常,他会第一时间去办公室,可今天,买什么礼物却排在了第一位。 曲大伟迅速的将右手攥成拳头,然后收回双手浑身一抖,张着嘴愣在那。 第842章 再无退路 天色渐亮,西岸战场一片狼藉。 旗舰之上,周瑜呼吸粗重,观望战场各处。 晨间河雾渐渐生出,可见西军分出七队骑兵分割战场,其他骑士协助步兵打扫战场,收容溃兵、伤兵。 并组织俘虏协助清理战场,哪怕连箭矢之类都在拾捡、打捆装车。 陆续回到舟船上的中低级军吏进行汇报,各种噩耗也是接连传 不过,第二个进球,则是李明宇在中场的一记长传球,直接找到了边路的斯特林。 不知道那云幽现在如何了,自从进了内院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出彩的举动,当年他从天焚练气塔中出来的时候听说她早就已经离开了学院,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饭桌上,李玉兰殷勤的给安之夏夹菜,唐禹也前所未有的给安之夏盛汤,安之夏受宠若惊。 虽然艾琳娜没有看过李白的诗,但是李明宇天神降临一般的表现,让她开始深深的崇拜起了李明宇。 执法者所穿着的航天服已经完全看不出航天服的样貌,更像是科幻影视里的机甲。 眼看着紫妍就要死在凰天手中了,这时候凰天突然犯了所有反派共同的忌讳——话多。 按照将官道的记载,历代修行者中,渡过最多劫难的是第五代祖师,总计度过了一百九十三劫,长生驻世五百年。 母亲哭诉的话在耳边响起,安之夏楞在原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二夫人缓缓醒来,脸色苍白如纸,若非眼里还有光泽,几乎和死人没多大区别。 对于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太空武器,更不可能让蓝星上的其他势力知道。 但主战派也反驳,朝鲜国王李倧素来无赖,连平壤之盟签订的条款都敢阴奉阳违,贡额数年稀少,眼下大金已经很难直接威胁到朝鲜的安危,这个时候派遣使者谈判就是自取其辱。 来自华夏民间的力量,彻底动摇了世界各国的神经,没有人不担心华夏的真实反映,这其中,又以美国和日这两个国家的反应最激烈。 大货船是海船。与内陆船只不同,为了保持平稳,海船一般都是平底。这种平底船进入江河湖汊后,平稳依旧,只是速度比起尖底船慢了许多,灵活性也不如尖底船。 有周无涯做向导,省了很多事,一路较为顺利,除了偶尔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妖兽外,几乎没发生什么意外,正午时分,众人在一片沼泽前停了下来。 杨波拙劣的马屁显然没有让魏大人开心起来,还循循教诲?教你老母,你前天认识严大人不?幸好,严大人倒是入戏颇深,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迹象,魏东总算是放下了心。 “拼了!就算是耗,也要耗尽敌人!”蒲健狠狠唾了一口,为蒲洪的言语添了些声势,一行人转回营地。 参谋们几乎惊呆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要面对苏联与华国的联手攻击,攻守瞬间易位了,这仗还打得赢吗?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过后吃过早饭,傅永德阿史那默康苏密都过来请示之后,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到九点多的时候,马周才过来。 两城守军在民军中占得分量太重,可以说,他们是被困死或是脱困的结局直接左右整个博陵郡战事的胜败。脱困——燕军将因此压力大增,再没有击败民军的把握。困死——民军损失惨重,无力回天,只有祈求回退自保了。 第843章 红签黑签 九月初五日,大辽河东岸二百余里处。 这里大致上位于松辽平原的腹地、中心区域,投降的辽东鲜卑各部陆续向这里集结,接受赵基的整编。 率先抵达的是各部的青壮,他们的妻女部众、兽群还在赶来的路上。 有今年六月云中盛会的举办经验,此刻赵基展开各种体能竞赛,从各部中遴选勇健之士,以组建辽东义从 清秋蝶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加上有王府四大侍卫的保护,没有绝对的机会任何人也不敢轻易采取对段郎的刺杀行动的。 就在吴掌柜离去的那一刻,一场风暴又在隐隐酝酿中,筹备着掀起下一轮的风暴。 豪门左右摆着大石狮子,左右耳门,都有车道门道,进出豪车和穿着华贵的人不断。 因为镇海郡已经成为夏国的核心国土部分,为了保证日后中护军的战斗力,王泽下令所有的中护军必须轮番到边疆地区驻守,只有常年参与战事才能保证中护军的战斗力。 他在刚刚看到这些藤蔓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略一思索,才发现在‘药’王谷的典籍里曾经看过这种古怪的法阵。 可……虽然和云飞共生的时间并不太长,比起他存在的蛮长时间,甚至可谓弹指一瞬,但他对云飞却是真心欣赏的。 紫凌天从后面抱住了她,双手攀上了她那高耸的酥、胸,从后边亲吻着她细腻光滑的脖颈。 三道白烟同时从面具男的手上冒出来,迅速向周围蔓延,将银色面具男湮没,一股特别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山洞,包括柳山古师等人,连忙捂住鼻子,用手拼命地挥散白色烟雾。 大供奉脸上立即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召唤出漆黑大殿的那人竟然是元神法相的实力。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通南地下一片哗然,之后为了争夺金刚帮的地盘,更是陷入了大混乱。 暗血怒吼一声,无尽的鲜血在他的手中凭空聚集,瞬间凝聚成了一柄长枪,暗血狞笑一声,手一抬,长枪瞬间朝“林亮”飞去,就连沿途的空间都似乎是承受不了这股力量,长枪飞过之处都是出现了细微的空间裂缝。 看到林枫的微笑,至尊鼎中的万化老人知道他是起了杀心,连连感叹这两人生死难定了。 “我怎么···”韩轲条件反射般的说了出来,不过话说一半,看到李菲儿的笑容便知她是故意在刺激自己呢。 这般想着,影将一步步地朝庭院外走去,虽然他可以一步就离开,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是在回望自己为林玄效命的每一刻,而在影将即将踏出庭院的瞬间,林玄冷冷的声音从影将身后传来。 “梓飞,怎么的你对这东西也有意思,你要是有意思,我就买下来,当作是给你进入多伦多皇家学院的贺礼了。”安东尼看着木梓飞有些意动后缓缓地说道。 “话说那孙悟空也不知道在哪,我们三家五宗联手能不能灭她。”三家最后一家公冶家的公冶子行忧虑重重。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千里迢迢,历经生死来寻找神山求药,本来就未必一定要拜见西王母,既然能不拜见就能得到,何乐而不为,尤其对两个风中残烛的元婴老者哪里能拒绝数枚蟠桃神果的诱惑。 回返途中遇到了胖子,他走的时候没跟胖子打招呼,胖子不放心,寻了出来。 第844章 与虎谋皮 “高显城依山而建,本就险固,乃西军南下必经之处,理应增兵,以扼此险要。” 辽阳城内,正举行高层军事会议。 说起来郑重,不过是在阳仪的别宅内,阳仪、公孙度饮酒做宴时谈及此事。 阳仪讲述自己的观点,看一眼沉默的柳毅,继续说:“辽国新建,民心尚未固结。若是放任西军攻入辽南腹地,则民心怀怨 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委屈,到后来的释然和洒脱,不过用了短短几个月。 等长大有能力把所有事情都给调查清楚了之后,他已经是如今人人喊打被家族除名的奸佞之辈了。 龙玲却觉得怒火中烧,要不是伤得太重,几乎要跳起来歇斯底里大吼大叫。 将领盯着陈玄烈,毫不掩饰身上的杀意,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动手。 谁能想到呢?圣洁的审判天使特别俗,就喜欢这些闪亮亮的玩意儿。 可越不想打扰,对方越不会知道,他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冷静淡然。 张瑾心底一阵阵泛着冷,佯装闭目养神、毫不在意,不曾去看他们黏糊糊的举动,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孟宛姝心惊胆战回了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被孟知锦毫不留情拽到了自己的苑里。 方向坚定的罗阳开车去接江雯,房子已经租下来了,今晚要陪她去松江的超市里采购生活物资。 然而周满垂眸,看向那截断指,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旧事一般,露出了少许伤怀的神情,寂然许久。 从各方面考虑,梁士英都不会罚的太重,甚至可能轻拿轻放,但他们却不会满意。 原本也以为不会有什么惊喜的林子耽忽然被刚上来的一道菜给惊艳了,那道菜从正上方看,像是一只站在树杈上的猫头鹰。 此时此刻,季芜菁的眼睛,含情脉脉,柔情似水,她慢慢浮现出一点笑,媚态百生。 可就算再想和兽人搞好关系,也不是这样的,他们人类没有低人一等,把姿态放的太低,不应该。 周佔下意识的停了脚步,扭头盯着林缪推门进包间,季芜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艾德华扶额,看起来这计划是有点缺心眼,但确实管用,哪怕上帝不用圣光,光她那永不止疲惫的拆家活动,都能提供不少能量,主要是这样不引人注目,而且安全。 她叹着一口气,鉴于她现在在宫中,父亲哪怕是为了她也绝不可能会选择叛国,她对父亲的性情非常了解,为了自己,他甚至有可能会和一家人一同牺牲。 种种网络里的结局,陈一何都在一瞬间想到了,他不寒而栗,根本不敢想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爱丽丝的语气和表情,都和她今天的可爱打扮不相称,那些刻薄恶毒的语言完全不像是从她的嘴巴里吐露出来的,可是林子耽又分明看到了那个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便毫不做作地厌恶仇人Elsa的爱丽丝。 她愣了一会儿,下床后穿上拖鞋,套上一边的睡衣,开门走了出去。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梦如萱自然也希望能够把明镜台先毁掉。虽然不敢肯定这明镜台是否真的能够找到杀人凶手,但他们也不敢轻易去赌,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毁掉为妙。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就在两人庆幸不已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再次从十一级基因的真空管里亮了起来。 第845章 灭国之功 又两日,最先响应迁徙的辽东鲜卑部落、兽群开始向赵基所在的松辽平原缓慢迁徙。 九月初的季节里,正是兽群肥壮、迁徙的季节。 赵云分兵护卫、监督,并压制、驱逐扶余的斥候,同时尽可能的抓捕一切见到的人。 抓住的每一个本地人,都有可能成为情报的来源。 最不济,也能成为伐木、筑营的劳力; 事实上,洪波被朱辉欺负,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打不过对方,只不过,是他不太想争而已。 听到声音,殷枫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此刻在外面叫唤他的一定又是那些外门榜弟子,也只有这些人可以敢无视吴周二位长老的禁令,来此挑衅。 韩元尊冷冷一笑,起身离去,心下决定亲自出战尊荣战,韩家人未必会输给实力大降的官双妍,可绝不是狄冲霄的对手,此人在自身觉醒上的体悟实是灵神境中顶尖的。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大家都在心里担忧,担心他们可能是有去无回了。 “赶紧找,应该还有别的我哥还在上面吊着呢。”老大说完又奔向其它几棵大树转着找了起来。 夜麒麟自然知道是以魔愿避约之法,可那样做本源上还是毁弃前约,哪里做得出。夜麒麟先行退让,心中如电思索。 唐枫说完根本没有等赵家强回应,而是径直走到房间中间左手向后一背,右手抬起冲愣在那儿的两名保镖招了招手。 桃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谢丽丽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陈梦婷更受孩子们欢迎,她没教什么专业知识,就是在教孩子们画漫画。 “恩。”章飞微微一笑,接过了茶杯,只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这句话已经很明显,你们无法祈求天主帮助,但是我可以,你们可以拿东西来和我做交换。 虽然不能使用魔法的能力,但是在古一的角度,郝腕是可以解决的。 与此同时,张溥、方玄成等人则开始奉卢象升的命对黄日祚和顾起烨等人劝降。 再加上很多道士实力达到出师比标准之后,就会下茅山坐镇一方。 但是英雄联盟可没有什么要收集的东西,而且根据剧情的进展,他们也不会产生交集。 冷忆并不明白任思念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这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样。 回到教室,洪熙淇把四张卷子扔到桌上,驼着肩,满脸‘我累了"的表情。 酒宴已完,次日人家将家具,收拾起来拉了回去了,此事就告一段落。 未完的话语,在场的众人当然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医生护士也只是面面相觑了一眼,并没有急着开口,谁让他们也无法解释这个怪异的情况呢。 走得实在太累了,就进了一家网吧休息。李俊秀的这处房子是她从网上的一个贴吧里看到的。 而赵雍却依旧是神色平淡,他伸出的那只手掌,距离苏祁的头顶是仅仅只余下三寸的距离了。 自己修的不是这条路,也许,将这种道理凝聚下去,说不定是一条道路,王元丰如是想到。 穆少陵又点头,对于叶子安和杨初夏赶过来他还是很感激的,但关于自家的丑事他也不想让更多人听。 王元丰看着这大汉的身法,暗自点了点头,此提气之法虽然属于武者功法,但能练到他这样收放自如就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了,如果在提升一步,开出天地一窍这轻功就能成为天盘轻功,到时候进入人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第846章 山城坚固 赵基与赵云之间的中军指挥营地相距大约三百里,都是处于平原、山岭交接处。 地势略高一些,即方便从山区密林采伐树木,获得建筑材料与燃料。 临近冬季,靠近山区的话,相对来说好受一些。 而松辽平原虽然开阔、平坦,但沼泽密布。 这些沼泽里有着大量的草,还有草丛植被聚集形成的小土包。 论情报收集的能力,从赵高和麦玲珑进入第一个剧情世界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赵高也从不质疑这一点。 空气如同往日那般清晰,一道朝阳的紫气从东方而来,照在脸上好不舒坦。 一时间众人都是一番恭维,可以说是马匹如潮,这些大当家也是好话不要钱,使劲了说。 “唔!”薛天口中传出一声闷哼,嘴角缓缓溢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又将玉清介绍给苍狼白鹿,正南,正北两方妖祖相见,有着一份英雄相惜,说不出的好感。 安德烈饶有兴致的盯着卡德尔看了一会儿,他对这个少校团长的回答很是满意,其实就算没有这些直来直去的分赃式的交谈,安德烈也需要尽可能多的起义部队加入自己,想要攻取行政区,一个师的力量可是杯水车薪。 要说这跑到别人村里打人是个极其无礼和野蛮的举动,怎么着?当人家村里没人是吗?一般情况下,那村民们都会放下往日的恩怨,一致对外,因为这是打了整个村所有人的脸,哪个忍得了? 呃……面无表情的冯一鸣终于把记忆中的那个点给点醒了,这位颇为恭敬的中年人是韩国综艺界的大牛,刘在石。 李林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哪个男人不爱车,不过,以他现在的能力买辆几百万的跑车也不是不行,但他却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程度,现在还没到时候,而且,他现在还有了另外的想法,那就是开自己生产的车。 可这种知识量,在他的同龄人中,已经是非常有学问的人了,因此与卢新娥之间在思想交流上,很难处于同一个频道里。 加上刚刚因为过度自满而提前派出去的传令兵,传达的提前攻击命令,蔡旭不得不马上全面发动总攻,直接将所有云梯推出去,强攻城墙,给北面的王柱吸引机会,当然要是依旧和他预想的一般,那直接打进去就更好了。 但是修炼精神魂力十分艰难,这一条路很少人走,很多人一开始就败在第一个条件上,精神魂力不足的人,在一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哪怕是刘家全盛时期,面对灵元岛这个庞然大物也得恭恭敬敬的,更不用说现在正处于低谷时期的刘家了,一个灵元上人嫡传徒孙的身份,绝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找惹得起的。 “元歌,需要帮忙吗?我出了辅助装学识宝石不用担心我抢你经验。”白子川询问道。 他的手也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干燥、有力。不但适于握刀剑,也适于发暗器。 阮青枝看着夜寒又气又恼偏又说不出口的样子,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什么,去日本了。”石室先生很惊讶,他就是从那来的,自从确定破灭招来体的主要目标是日本之后,空中基地就变轨到了日本上空,专门负责日本的安全。 其余的时候,还是要按照规则行事,不然的话,人一旦习惯了武力,那就会产生依赖的心思,这样很不好。 第847章 一线希望 赵云晨间发给赵基的军书,傍晚时分就得到了回复。 回文简单,只有聊聊二十余字:“示子龙所问,前期围城如旧,且观敌虏反应再做讨论。以上。” 如此简略的回文以及纯熟的标点,赵云一看就知道是太师亲笔所书。 当即拿这份回文来见诸葛亮,诸葛亮作为督军从事,营地却在城邑之外的大营内。 为了 余琬兮愣了一下,对自己来说不是很可怕,但对别人来说那就是很恐怖的事,更何况这里的人都如此封建迷信,竟然信是什么妖怪吸人精气,倘若她要是表现的太淡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随后秘境开启,段非自然迫不及待,原地盘膝而坐,迄今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易啸天顺着宋婉紫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两者的确距离不远,就比他所在的区域稍微靠近山顶一些,也就距离几里地。 然而真正有着能力的人,不管是做什么,都不会被埋没的,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就这样在沉沦了几年之后。 那沈南丰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因为在这些问题上,那早就是已经表现的很是清楚,所以他直接找到那九爷。 战马的冲击有如一记重锤,所碰到的晋军立马被撞飞到后面几米,压倒了一大批的晋军。 羡慕不用说,如果木叶也有这一手结阵的本事,虽然他自己用不到,但是对于其他普通木叶忍者的帮助那可就太大了。 听清纲手说魂交二字,加藤御风的魂体,心中忍不住一荡漾,差点维持不住人型。 胡三是个粗人,也就不讲究那些什么到村长过来,也知道林淼淼肯定不会把这些事情跟村长说的,胡三当即就代替林淼淼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村长说了一遍。 我有些不解,就这样看着他们俩离去,我想跑上去像以前那样,在韩若云生我气,不愿意我送她回家时,我就那样跟屁虫似的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这三人一听。得了。沒有不是问題。咱哥仨儿有钱。我们出钱。你再辛苦一趟。这大雨天。天气凉。也就不整啤的了。买瓶白酒來。我们喝着暖暖身子。 他是我们全团唯一一个通过选拔参加国际侦察兵大赛,也是因为那一次大赛才提干的,这次组建侦察连,连长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友邻侦察连挖来的。 脑补的力量真是强大无敌的。连“君子”这么美好善良的词汇都能落到江杰云那个混球家伙的头上。 战天狼虽然意外有玩家隐藏在士兵中,不过当张岩扬起两把匕首的时候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嘴角微微一跳,手中的大剑在空中微微一举。 只怕,这才是飞坨云的真正面目吧,也只有这样狰狞,让人看着便觉心悸的惊悚面容才当的起飞坨寨大当家,紫蜀郡第一号凶厉武者的名头。 许多的上古时期的通天彻地的法门神通都消失在那场浩劫里面了。流下来的仅仅是万分之一。 来人我并不认识,但是在十二月份穿着个花裤衩一身海滩装可不像是普通人!这是一个留着凌乱胡须的邋遢高瘦大叔,正剔着牙笑嘻嘻的看着我。 不知道媒体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收到消息,龙谦这个时候会被公安厅释放,但是他们就是知道,并且算准了时间守在这里。 一路跟随在马车周围的人吓得不轻,一个太监慌忙上前,拉住了受惊的马儿。 第848章 大义凛然 重阳节过后没几日,辽军使者管宁北上。 他来时,赵基所在的大营内外正屠宰牛羊,晒制烟熏后的风干肉。 营地各处栅栏处都搭着一排排棚架,每条木架上悬挂着黑红色五六尺长的肉片。 管宁入营期间,坐在车辕上忍不住左右观察,这种悬挂的黑红肉林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此刻,赵基又在研究地图,持续 两支球队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也让球迷们看的非常不过瘾。 李青山有过在英格兰踢球的经历,所以对于雨战还是很有经验的,但是其他的马竞球员就很难适应这样的天气了,一场训练下来,往往是人仰马翻,浑身泥浆。 由于刚刚处在了角球防守的阶段,曼联的两名中后卫在加上费莱尼都压到了禁区之内,因此为了防守曼联这几名大个子,所有的皇马球员几乎都缩到禁区内了,因此在边路有出现了一个大空档。 “什么?特殊的道?!”庞风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觉得自己最应该在意的,就是这句话。 许多人有些不耐之时,在几座亭子包围的中心处,一片光秃秃的石板上,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耀而起,引得众修士纷纷侧目而视。 两兽用不解的目光看向龙力,只见后者正带着一种看怪物的目光,死死盯着姜维。 屋内久久的没有回应,过了许久,门咯吱的响起来,一个眼睛通红,满脸憔悴的男子探出头来,这男子略莫五十多岁,满脸皱纹,饱经沧桑。 薛天虎看到羽荒的脸之后嘿嘿一笑有些调傥的冲羽荒说道,而他的话换来的是羽荒无奈的苦笑,因为他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对于他模样的事情其他人也都很赞同薛天虎的话。 她带其童年来的地方是一个叫美味斋的地方,这店里装修的并不是十分豪华,不过很干净,此时里面的食客颇多,生意看起来比较火爆。 因为这个英雄是三个主动技能,而且学了大招后,一个负面效果就是会增加技能魔法消耗,所以他非常缺蓝。基于这个缺陷,给他选择出门装备就比较容易了。 此刻,南越三郡正在大肆抓捕心向大秦的老秦人以及蒙氏一族的各级将领。不过相对于这些,更让蒙阔吃惊的是,有很大一部分蒙氏一族的将领选择了向子婴效忠。而子婴,也下诏正式册封蒙恬为大将军太尉、蒙毅为左丞相。 沈予虽是个风流无状的,但也十分懂得拿捏分寸。对于云辞身边的两名美婢,他不过是闲来无事调笑而已,从不曾在举止上逾越半分。 但是,几十亿的人,跟几百亿的人,是一个分界点,而几百亿的人,跟几千亿的人,那差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到了数以亿计这个单位,才越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地有钱人。 大卫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陈琅琊,似乎想要将这个不速之客看透,从陈琅琊的身上,他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但是却没有感觉到杀机,很显然不是为了杀他而来,这是大卫斯最起码的判断。 出岫来到云忠的住处,未曾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云管事也在。这个时候,他不该回淮南看顾生意了吗?出岫按下心中疑惑,轻轻叩响门扉。 拥有权威姓的眩晕效果堪堪打断了海巨人的连击,让它再度陷入了抽风状态。等急速冷却的效果最终消失时,沈采薇和李枫早已从毁灭的眩晕中恢复过来,让海巨人白白浪费了这个输出的机会。 第849章 千金马骨 辽东南线战场,马超所督万骑队已经散开。 这个万骑队优先补充了整编的辽东鲜卑义从,目前已增长到了五个千骑队。 面对辽军防守的重镇高显城,马超大胆分兵,以一个千骑队配备五百义从,足足分出八个支队进行掠地,这些支队在活动区域内再次分兵,总体上遵循二比一的比例进行兵力搭配。 高显城,已被马 其实之前在病房时子睿跟夏安宁说的那些话都是玩笑话,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拥有夏安宁那种运气,能生一个就不错了。 这礼自然做得是不怎么标准,不过也有板有眼,像模像样,显然是许氏平日里认真教过,要不然,一个三岁大的乡下姑娘,哪会懂得这些? 一想到苏衍在部队被自己虐哭了的样子,王晨眯了眯眼睛,说话特别违心。 慕北的嘴巴张了张,却听到手机里的忙音,呆愣片刻后,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李氏连忙起身谢了,乔川这才斜瞥了杜子阑一眼,跟在韩宗人的身后径直去了。 声音嘶哑,宛若公鸭子般难听的声音在林中响起,音量并不高,落在人耳之中却有如雷鸣,震得众人异常难受,不期然下,场中正打斗中的各人分跃开两边,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一巴掌拍下去,男人的胸口完全塌陷,如果要是普通人,肯定早就已经没了命。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受伤一般,一双手依然死死的插在王晨的身体里。 慕北住在厉正霆的家里,知道别墅里有屏风,却只见过一次,权当是家里的装饰品。 王晨其实看到这么多人抓自己的时候,他心里面就已经有了决定。 尤其是叶紫和辛怡那想杀人的眼神。令我看着就有些心惊胆颤。不仅她们两人,苏雨菡和黄紫依、袁思语、萧灵几人此时看我的眼神也都挺毒的。 而今这个倾注了云千秋父亲美好祝愿的雀巢,却被一个不知什么来路的鸠给占了,任谁来看,估计都会觉得生气。 方静之觉得老王有些多余了,就是本少爷现在想进去,估计那个应天府尹都会拦着大门不让进。 他微微摇头,神识自周围一扫而过,他早就明白了上滁镇是什么地方。 “奴家,奴家有些话想与公子讲,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御姐面露纠结之色。 南漾迷迷糊糊地抬手迎了上去,下一瞬就被陆忱宴像抱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博达骑在马上,他看不清墙上的人,风雪吹着他头上的发辫,他目光锐利。 要是想在短时间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金子都搬运完,大概需要百名人手。 “惜春,你擅长雅淡的妆容,今日你来吧。”林穗拿着发簪放在头边比划着。 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刚放完狠话的谢行简又忍不住看向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懊恼。 王牛死死的盯着王天的动作,那硕大的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再松开,两月前发生在紫蜀商坊的事,是王牛长这么大一来,第一次被人折断手臂,一想到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王牛就恨得压根儿痒痒。 田牧野期望在躲开管卫进攻的同时想去制服周醉墨,但由于他全身心的去躲开管卫的攻击,于是我的诅咒便成功了。我听见田牧野奔跑的双腿发出骨头断裂的卡擦声,然后他便摔倒在周醉墨前方。 第850章 以身说法 高句丽其实在八月上旬时就完成了大致的军事动员,可形势凶险,高句丽不敢贸然出动。 现在各种矛盾的军事情报摆在高句丽人面前,其核心决策层也是难以决定。 最明显的一个矛盾就是目前辽东地区远征而来的西军战斗力,照着亘古不变的认知来说,现在的西军一定是非常疲倦的,急需要时间休整。 可这样数千 随之而来的是一刹那的、死一般的静寂,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幽深的潭水中泛起涟漪的位置。 事实上冯璐璐一直在张罗这件事,几经筛选终于定下这个,年龄五十出头,爱收拾脾气也不错。 “手腕脱节”这等现象,对他们这等高手来说的确有些不敢想象,但却从另一方面上说明任我行是比他还要拼命。当然,这点伤势对他们这等高手虽说会有影响,但决然不会太大,否则任我行也不敢如此了。 他们下车时,心安发来消息,说她已经登机,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剑光灵动如蛇,昏黄的剑芒像是毒蛇的利齿,森然咬来。秦舞阳不意竟有人能瞒过他的耳目,隐藏在十丈之内,瞬间便落入被动的局面里。 再说,这还是在沙湖,自家的地盘上再被旁人设了圈套把我害了,那真是自己蠢死的怨不了别人。 撞破的手指表面露出了一层白骨,以他如今57点的力量也无法抵挡反作用力对自己的伤害,除非他使用真力才能免此灾祸。 那块玉佩是佩戴在颈间的,此刻躺在夜唱的手心里,散着莹莹润润的绿光。 鬼魅剑芒一出,惊天动地,而后化成一把惊世巨剑,散发无边杀意,横断天宇而出,它代表着萧逸云走天才之路的决心,代表着他斩灭一切阻挡的决绝与果断。 当初,张浚宣抚关中经过黄州的时候,王慎和他有过一次深谈,就差将真实历史上的所有细节到合盘托出了。谏言说,相公此去关中,按兵据险,先行防御,待一、二年后再进行反攻,并拿出详细的防御计划。 谁知廉婉玥只是吃了一口,就突然恶心反胃,赶紧冲去了卫生间。 “你别再说了,让我静静,”看方妈妈还要再张嘴,张氏直接摆手,默默的倚在车内想自己的心事。 沈微看到沈如曼双手环胸,眼里满是得意鄙视的神色,摇了摇头,她有病吗? 店员领着她到了放置胃药的柜台,具体询问了她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后,给她拿了一盒治疗胃炎的药。 飞机抵达M国国际机场是下午五点,叶凉烟戴着墨镜,一身休闲装扮,身边江煜棠也戴着墨镜,一手推着行李,一手牵住叶凉烟的手。 是拥有机械化士兵能力的他的宿主里见莲太郎,身为“受诅之子”拥有超强体能的延珠,还是同时具备前两者特质的蒂娜。 这个泥坑不大,但目测有三四米高,坑边泥土松软,不容易攀爬上去。 不知怎的,听到“回家”两个字,廉婉玥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 艾华德和陆仁嘉见到自己二人的请求竟然再一次被张晓枫无情地给拒绝了,顿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同时,看着姬发身上在两大神火之威下面,开始显出颓像的护体人皇之气,姬考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上去,帮助安其拉重生的价码,让这位曾经的暗影之神都有点承受不住。 第851章 情报验证 王烈北上出使高句丽后,其国相乙巴素立刻星夜南下,代表高句丽来与公孙度商议联合作战事宜。 自沈水乘船而下,乙巴素来的很快。 其实高句丽内部的继承危机很是激烈,高延优续娶嫂子于王后继续担任王后以来,三年都没生育出子嗣。 未来王位继承者,肯定是高延优二兄的两个儿子,而不是庶出的四弟。 “夏炎,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此时的魔尼,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眼前那一头白发的青年,就像是从九幽冥府爬出来的恶魔,残忍嗜杀。 “哎呀哈!”刘家鹏原地一蹦三尺多高,“太冷了我靠!”话音未落,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寝室向洗手间飞奔而去。 两千日伪军,一个营的伪军在前,日军在中间,两个营的伪军殿后,沿着公路就往前冲。 林铮说完,愤愤的往包房外面走去,路过我身边时,我急忙把头低了下去,生怕他把我认出来。 傅梨华浑身一抖,再也不敢挣扎了,只能咬着唇怯怯地望着长兄,期待他的一时心软。 收拾好行李,在满心悲愤中,无为道人腾空而起,虽然飞行比较耗费神力,但他不想路上再出差池,直接腾云驾雾前往不周山。 “前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夏炎抬头,眼神中带着落寞不甘。 加之以色侍人者,常重保养,为了自己的肌肤,丝丝时时都要花大价钱照管。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一些枪法不咋地,军体拳却打得不错的家伙跃跃欲试,于海南就是其中一个。 话落,夏天也不待对方说话,直接心念一动,一个瞬移消失在了原地。 从最初的陌生,惊奇,到缠绵,凤与凰尽情的展现着自身的心情变化,在一曲终了之时,凤与凰,死死的缠绕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光影,消散在了众人眼前。 “我确定,不要耽误时间了!”此时的昆若思脸上忽然平白无故的多了几分阴冷,同时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给盘龙下命令一般。 “恩恩,一定会的”,妙音清乖巧的点着头,心中也坚信着,自己一定会陪伴着林萧,最终成就仙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好”,众人终于是长吁了一口大气,毕竟一直这样被抽空灵力,又去恢复,虽说没有太大的损失,可这种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太好受。 “你还说,都担心死我了,这一晚上我一直提心吊胆,真害怕你会出事!”潘雨月梨花带雨的幽怨道。 轰!长枪将赵将军的腰腹刺穿,留下一个恐怖的血印,在被攻击后,只见赵将军周身发光,好似在疗伤一般。 很显然,在失去了悟道仙茶树后,悟道仙宗,已经是失去了悟道茶会的资格,原本在众多仙宗里,还算是顶尖宗门,地位超然。 所以在挂掉电话,面色凝重的考虑了一下之后,再度拨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将海浪酒吧的情况跟上级说了一下,而后就见沈雄的不住的点头,看来上级已经给了他什么指示。 “睡不着就醒着,我都睡不着,你凭什么睡得那么香?”如汐一看到他呼呼大睡便觉他没心没肺,他却觉冤枉至极,“醒着我难受!”毕竟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躺在他身边,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完全没念想? “孩子怎么了?”才赶回府的傅恒老远就瞧见这一幕,看到瑜真那悲愤的模样,不明白她与老八怎会有争执的时候,才走近,便听到危及孩子几个字,当下慌了神,忙去看瑜真的腹部,瑜真只道无妨。 第852章 后方战事 晋阳,太傅上公府。 自阎柔袭破代郡以来,晋阳城中退役、轮休的军吏被陆续启用。 凡是营督及以上的军吏授用时,赵彦都会安排时间,在府内举行一场私宴。 又是一场私宴结束,赵彦在暖阁散步,他拄着邛杖,身上的衣物色泽简朴,服饰轻便柔软,只是一领蓬松油亮的貂裘披肩才让他有些冬季气息。 他 “伏击的时间、地点呢?各部队如何分工?”黄皮虎延续了自己严谨的作风,毫不客气的追问道。 在桔子星,他是人人敬爱的政治家,而离开之后,他可以找到无数放纵的理由,身体都泡得发白了,可他仍然不想离开浴缸。 那模样秦飞自己是看不见,那绝对是一副标准的猥琐大叔的形象。 最后一家三口狼狈离去,离去的那一刻,外公对他们说的话,更加狠。 这时,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大步走进来,老者气势凌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正是烈焰宗的大长老,外门大长老。 望着眼前施展千鸟朝自己猛烈冲刺而来的暗部忍者卡卡西,只见大蛇丸轻轻舔了舔舌头。 别又发生最底层那样的事情,不行,我得再好好找找,马上回想起底层经历,赵康内心暗自说着。 但是既然眼前这个可怕的少年都已经发话了,他心里也很清楚,以这个少年今时今日在木叶的声望来看,从这一刻开始木叶就已经再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前面的东厂番子率先开口了,出声的是一个窄脸歪鼻但目光阴冷的青年男子。 做完这一切,秦扬利用百变面具与法袍,将自己的模样身材变得与那名仙兵一模一样。 亚东控制着两只巨大的手掌在上百米的高空中拍打在一起,空中立刻传出一声爆雷的声响,将周围的兽物惊住了一片。 天空中的暗邪尊者当然清楚地知道元瑶就在谷内深处,虽说他本人种植在对方身上的一道鬼修神念变得极为微弱,像是有随时都消散的可能,但从老祖能获得的方法却是异常的清晰,此时自然是不会弄错的。 陈木受那方被突然间发出的声音撩拨紧绷绷的神经,一阵骚动,“啪啪啪……”拎乱脚步声涌动,犹如山中惊兽四散逃避,瞬间少去百多人。 “谢谢大队长”说罢,将那包中华牌香烟放在桌子上后便转身离去。 “就是,指不定哪天我看你不爽,就直接把你蹬了。”叶白也是插话说道。 陈星海没料到这么宠大的蛇身可以腾飞冲上,被吓到了一跳,即刻脚踏方位,一剑化出满天星向挥舞射向金色巨蛇。 好象一直有个声音在我的耳边低声念着咒语一样,声音没有高低起伏,也分不出头尾章节,似乎语句的变化不大,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姐姐穿的好体面,干净利索,特别是那腰瘦的很好看。 红梅经常叫范义名干一些除工作之外的事情,做饭时要他剥蒜,洗衣服时要他递肥皂,甚至来了客人,还要他沏茶水。你说这像话嘛!这又不是过去的封建社会,当做下人使唤。 趁着这个机会,秦风疯狂吹捧和宣传美人会所,以求让更多人知道这一切。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消防队和维和分队依旧没撤走,封锁了现场。 “你就不怕,尹世家那些家伙不让尹俊枫知道这一件事?”离幽道。 第853章 自我更新 蓟县,贾逵乘马行于城墙之上。 各种军务压在身上,他真没时间在城墙上散步,只能乘马而行,减缓体力的消耗。 一名乡党亲兵牵马,贾逵则专注观察城外各处的防御工事。 蓟县本是大城,是幽州核心城市,可以说是一州之首县。 他接管蓟县后,蓟县的改造就没有停止过,不仅城外修筑两层防御工事,就 砰砰砰!沐风飞在半空双脚连踢,将另外七个夏家的杀手踢得吐血飞坠而下。 黑暗并非是无穷无尽的,就在林坤堄的修为彻底的在立仙七层稳定下來的时候,眼前一片清明。林坤堄终于能够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了。 就算我胆子再大,看到眼前的一幕简直吓傻了,眼前同时那么多人同时行邢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的囚徒被砍下了,身躯却还在不断的抽搐和挣扎着,看的我的内心真的是揪心不已,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都是汗水。 这时尹霜似乎想到而来什么有些急切地说道,上次到黑猿涧的时候那些混元果树上成熟的混元果便被那些黑猿采摘的大部分,如今不知是否还有,若真被采摘完毕那等下一批成熟的话不知要多长时间了。 现在鬼牙在虚空裂缝的另一边,若是冥皇和鬼雾天先夹击他,说不定真能把他留下来。虽然他不死不灭,但他却不想再品尝那种被封印的滋味了。 这里乃是散修聚集之地,他们可不会想正道修士那般见到魔道修士便出手,毕竟这般做了对于他们也没好处,而且散修独来独往有人若是事情闹到其一人也无法招架,所有在此的散修对于魔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何老……难道你们都是华夏龙魂的人?”唐装老者却是脸色再度一变,就好像大白天看到鬼了似的。 “喝!”神雷无生一声低喝,那雷霆锁链也变大了数倍,已经有碗口粗壮了。 “不过是头半死不活的笨猫而已,你们打不过难道就不会逃走呀”唐峰白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在理会的离去,看的那三个武者沉默不语地留在原地。 这家伙独来独往惯了,我伸出右手来,独钴杵出现在我的手中,“呼呼”一阵阴风吹起了那块染红色的布,那具尸体一下完完全全的显露在我们的面前,白静满脸惊恐的看着尸体,尸体穿着的是经典清朝官员服饰。 不管是苍幽还是玄阙那边水玲珑都不想让她们知道戚素锦的下落。 “凝表妹,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范和一边纵马奔驰一边问着洛凝。 宗政子焱虽用兵不敌宗政少卿,用权不敌宗政昭颜,但他唯一的优点便是长得最像宗政宣,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最受宗政宣的宠爱。宗政子焱就像一面镜子,将宗政宣年轻时候的模样,一点点映照出来。 只见,男子在下了马车之后,便朝着一旁的首饰店直接奔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戚素锦又惊有喜,她正想等下去找他,没想到这会他来了。 因为这是萧家兄弟妹间的聚会,皇甫煜和潘瑾瑜跟嫁进门的莫彩雯不一样,不太方便就这事插一足,但也并没离着多远,就在内映月亭里摆开了棋盘,边等边对弈。 当阳光再次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蓬莱岛之上一队队身影是整装待发。南海的争端也算是就此结束了,卢定远这三日的宴请也完结了,天道隐门这些人自然不会再在蓬莱岛逗留了。 ”土儿,一月后的新弟子试炼你要去吗?不去的话曾祖跟你师尊说说。“指导完修炼上的问题,蘅暮长老说到了试炼。 晶莹的眼泪不断从她的眼眸中砸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滴一滴。 苏酒酒开口,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更是‘砰砰砰’的狂跳不已。 就在大长老陷入憧憬时,音盏弯腰捡起地上的琉冰剑,一步步朝对方走去。 刘大海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郑曙光也要回部队了,不过他临走时被钟希望拽进了卧室,等他出来后,嘴角就有了隐隐的笑意。他不着痕迹地扫了颜玲玲和颜乐乐一眼,继而大踏步离开。 “别胡说,闭上你的嘴,阿锦是当今世子妃,皇上亲封。”老太太心神一晃,突然大怒,猛拍了一下桌子,袁氏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战战兢兢的,不敢再说话。 “世子,据线报说,鈡侧妃是往这边来了,不知世子可知道什么消息?”杨雄名字虽威风,人却是彬彬有礼,儒雅的面容上是历经万千沧桑的平和。 怕惹火,这次两人没多亲密,祁臻柏只浅浅亲几口,没多久他就被一个临时电话喊走,迟殊颜莫名松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王臣垂着眸,点头,可心里还是怒气上涌,荣氏竟然就这么抛弃了他?闻言,众人都松了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来人如旋风一般,尚看不出身形,便已接二连三攻了过来,风君楚从未见过如此高手,竟能凌厉地将他连续逼退数招,震惊之下,盛怒骤起,虚空剑出鞘,当地一声,与那金光相碰。 第854章 劳形伤神 涿县战场,袁军以步步为营的方式向涿县推进,根本不给徐晃纵骑冲击本队的机会。 军事压力下,生死存亡危机悬在头顶,最能爆发技术的更新与生产力的增长。 袁军骑兵优势不够明显,难以与西军劲骑抗衡。 因此,袁军制弩技术得到大幅度的恢复。 独轮车装载的轻型床弩,佐以武刚车抗线,配合有序向 此时学园岛还有数不清的学生被吠舞罗成员在堵在里面,而达摩利克斯之剑坠落破坏的范围可不只是一个学园岛那么简单。 第一,抓紧时间收拾残局,看看中州机场还能不能修好,从而继续投入使用。 由此产生的科技点,也是相当庞大,现今系统的科技点早已突破了10万点。 让叶天瞠目结舌的是,在这个特高科大院内,竟然还有一个藏宝室。 第一,他们强制性的的聚集了无数老百姓,让他们将铁路沿线的杂草等清理干净。 泊蕾斯不得不急,因为由于之前的军队部署,此刻在这撤退的大军中,枯地的军队,是走在最后面的。 龙云没想到幽暗森林会有龙渊这种地方,刚踏入幽暗森林的时候,感觉这里除了树就是树,到处是树。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时候,虽然还扭扭捏捏的,但她却大方了好多。 水手双眼尽赤,死死盯着奥丁,那种血统上的压力被愤怒的大火烧得无影无踪。 而神魔战场,洪天手中,握着一团红色的光华,这正是命运,不过,命运的意志,已经被洪天那几十巴掌给直接抽没了,这只是大千世界,众生万物的命运而已。 立刻,现场一片宁静,堂下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惊讶地看着堂上的众人,仇大山握着惊堂木的手连连地抖了几下。 想到这,李绣忍不住咬了咬唇。她都做了什么?把花卿颜的亲近当做了理所当然,甚至是得寸进尺的让花卿颜给董晴晴启蒙!一想到自己当时那无耻的请求,便是想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 等李隆基的车远去,颜天佑转身回去,他并没有直接回正厅大堂,而是转进了后院之中。 花厅门口,有人进来,注意到这边儿侍者在坐,看了一眼,看到是胡德子爵正在对方好奇期望的目光之中讲着什么,那明显回忆的眼神儿,似乎聊得很不错。 “杀!”日本武士说着日本话,双手握住武士刀,朝着萧易钦冲了过来。 瞧着这大堂之上空下来的位置,花耀宗眼底也闪过阴霾,他们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那些被带下去的官员属于哪一方也是清清楚。云绥翊如今是真的豁出去了, 不管不顾的开始大清洗。 第一轮过去,颜天佑得到了十七分,若不是最高分,陆中平十九分,李无率十八分,颜天佑排名暂时位列第三。 肖涛检查了一下这些尸体,从一个死去的日本阴阳师身上发现了一枚百年肉蓉果,惊喜万分,他只要再用特殊方法吃下一枚百年肉蓉果,身体的一些机能和精神将会加深强化,这对他的综合实力会有进一步的提升。 好多日日夜夜,连城性感的喘息与他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再熟悉不过。 当然了,皇帝也不是想把纯儿丢到一旁不管了,不论是自太后那里说起,还是要看阿凤的面子,他都不可能不给纯儿一个名份。 第855章 下注豪赌 袁绍大营,此刻袁绍反倒闲逸起来。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再执行什么计划,已经跟不上进度、变化了。 一切只能等,射出去的箭命中的结果。 故而郦炎来时,袁绍就在营外卢水北岸垂钓。 不同于赵基,袁绍很懂得打窝,一条鱼线上栓挂十几条钩,每枚钩上都有诱饵,甚至他的鱼钩都是鎏银处理过的上 那吃面的人,倒是立刻有所感应般抬头看了过来。这一看,就微微一愣。 “这片大地被灼烧之后,几乎再无生机,能够诞生的灵草,大部分都是火属性的灵草。”姜陌在虚空之中飞掠,看向下方一片黑色的大地,开口说道。 阿舒尔刚才那种好心情,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他深呼了一口气,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眼前叫杰克的家伙下达着命令。 繁忙的街道上,一个买茶水的铺子显得那么的寻常,这段时间他们卖出的茶水可不少,听说都是那些匠人或是劳力从大宋官员那里领的茶水钱,专门供给他们吃茶解乏的。 很多人都记得,几十年前的那个冬至,陛下下诏官民同乐,共祭先祖。 “姜维!”那男孩昂首看着诸葛亮,实际上除了刚进偏府时他被羽千柔强按着脑袋低下头去外,从来都是肆无忌惮的直视着诸葛亮,这令诸葛亮心里不禁暗暗称赞,能在诸葛亮的威势中保持常态的人绝不是平庸之辈。 “今年可就是该会试了?”我上下打量着这位老儒生,连中两元,能否连中三元未尝可知,没想到他还是位真才子。 刹那间在他的身上,一道道金色的剑光,猛然出现,这些金色剑光,足足有着两千九百九十道。 其中不知道是有着多少禁制,被直接打破,整个大阵都开始变的支离破碎。 黄獾至今记得,在谷鹊宗第一次于通天树下听讲道时,师父宗魁曾以锤击之音,为在场所有新弟子锻体。 在差不多一个月的熙熙攘攘中,1996年的10月过去了,这一个月里我们唯一做到的事就是让很多不了解农村问题的人知道了农村问题。以往一些正面报道的假象被粉碎,农村问题慢慢浮出水面。 “呃?”寒枫雪眼眸中流露出思索的目光,不多时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定定的看着老师鸿华,按照常理,灵魂修为的提升可一点也不比肉体提升容易,为何老师会出现这种的情况,任寒枫雪怎么想也想不通。 “师叔,你为什么不让我邀请风前辈回山门?”路上,剑尘不解的问清剑真人。 浩然剑上的真元剑气散去,露出了锋利铮铮的剑身,被林缘长剑入鞘,再一次挂在了腰间之上。 这毫无疑问是个有价值的消息。但是,钱霖达得知之后,根本就没往钱上去想。 而后落日王一伸手,一把长长的大刀便出现在手里,刀锋程透明色,刀把程紫色,那把刀也是一件超神器,杀的人绝对够多,这也是落日王看家的宝贝,现在落日王把这把刀拿出来,显然是要准备拼命了。 然而,如今避暑山庄已经开门营业了大半年,老年福利公寓和康复中心却连一点影子都没见着。 林风看着头顶上那黑压压的乌云,惊叫出声。没想到这轮回谷第一道禁制,便布置着修真者所遭遇的天劫。也就是这一道禁制,是雷之禁制。 第856章 两面施压 辽东战场,赵基中军营地的西南侧,这里有一条蜿蜒注入辽水的小河流。 从河朔新来的万人队安置在这里,他们带来了各种精制军粮与前线相对紧缺的食盐。 原本是不缺食盐的,可大量屠宰兽群要消耗食盐进行保鲜、加速脱水。 如赵基这样没有在沿海地区生活过的西北土鳖,是无法理解海洋对气候的保温作用。 锦葵一路走,一路看,却见繁华地段的客栈全部显示客满,早就被这些诸侯国的商队全部包下来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从巨剑出现到落下所经过的时间也不过十息时间。 她自己,也需要这样一些人。原本正在着手于培植自己的势力,可是太子府一被软禁,进出不便,很多事情便做不得了。幸亏赵康那边她是先下手为强,不然到了这关头,未免要面临无人可用的困境。 “妈咪,这么晚了,你是要去哪里?”宁宁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唐宁安问道。 因为这个洞实在是太浅了,只有几米深,不过够宽,在这里遮风避雨还是可以的。 所有人虽然都感觉到,这些东西既然存在就肯定会有一定作用,但到底该怎样用大家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两人研究一番,没看出这腿有啥毛病,只得照旧药汤洗浴、泡脚,再施以按摩,至于扎针,林大少爷死活不肯。 “娘娘,那些人对您如此无礼,您就一点都不生气吗?”幽竹还是忍不住说道。 卢振元气沉丹田,猛然呵斥出来,声如震雷,响彻在玲珑子耳边,夹杂着奇特的回响,希冀将后者从痴情中唤醒。 “云姑娘。云姑娘。”弘一不停的喊着诗瑶。可此刻的诗瑶早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又那里知道有人在叫她呢。 就在两位长老交谈的同时,洛天也已经开始修炼了。两位长老都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一次拆穿洛天的机会,因为这一次机会的错失,将会让他们接下来面对更加复杂的境遇。 不过当这些丹药拍卖完毕后,大家都开始有些纳闷了,因为大家感觉比以前少多了。不只是这次,自从几年前开始,安城郡的聚宝楼,拍卖的真元丹和凝元丹就少了三成。 “咳,没想到道友竟然有此机缘,竟然成为长老的徒弟,当真是可喜可贺呀。我听说长老们大都在宗家,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出门的,所以你到洛川便可。”老者说道。 对于这四处地方,左丘尘觉得最有可能藏有周遭道执念藏经的地方便是广场石像。因为在左丘尘第一次接近石像时,左丘尘体内的道初世始归天章自行运转了起来。 然而单膝跪在地上的杨易却无法生出哪怕一丝的绮念,目光低垂凝定,甚至连她在灯光下映出的影子都不敢看。 承灵宗内,左丘尘要了结的因果不多,大多都是故人因果。左丘尘逐一见过,并留下一些东西后便离开了。 听着李红月嗔怪的话,陆启明却毫不厌烦,只觉得温暖极了。他只笑笑,没作声。 他的伙计方海,按说只是个家里的伙计,却像士一样慷慨就死,临死之前,还记得设法让敌人把乡里的壮丁给放回来。 弗兰克来到众人面前,端坐在了对面,凡妮莎注意到他的动作礼仪,完全是最规范的贵族所用,根本不像是一个暴发户一样的粗鲁商人。 第857章 城下决斗 高显城,公孙度亲督五万辽军北上,前锋殊死力战,总算将高显城以南活动的西军斥候、抄掠骑队驱逐到城北。 高显城东靠山岭,西侧二十余里处就是辽水。 这座城如同钉在咽喉一样,对目前相争的双方而言,谁拿到高显城,就有了最优先的主动权。 好在,此城还在辽军控制范围内。 只是城南被驱逐的西 VCD的所有专利都在他的手上,根本就不用担心竞争对手这一块。 林星歆看了一眼窗外,既然明天一早要送傅瑾辰,她也懒得来回跑,索性决定继续睡一夜陪护床。 慕卿歌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有古董玉器以及金子做的摆件那些,倒果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好东西。 许是被他身上的煞气吓到,裴诺依脚步生根,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为了让大和今天回来的早些,罗斯撺掇凯老师提前跟烬大叔打了招呼。 三两个呼吸,一个虬髯大汉,身披半甲,手拿环首大刀,冲出内院。 “好了好了,戾王殿下您就别再问了,我回答您还不行吗?”袁绍眼看刘天浩又要用那种表情、那种表达方式再问那个问题,连忙打断刘天浩。 擂台上,男人们穿着背心短裤,戴着拳击手套互相切磋,挥汗如雨。 罗斯径直走进了别墅,没有回头,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听着面前的俊朗男子,一脸淡然的说出如此触目惊心的话,他们不约而同的都吞咽了一口口水。 背着这么重的东西爬山,可比跑马拉松累多了,池顿趴在石阶上,吐着舌头,像条死狗一样。 要知道其他人可能感受不到塞恩的存在但是阿兹尔不一样,他现在已经接近了巅峰战力了,自然能够感受到塞恩身上那强大的力量。 想明白这一点,沈君空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眼眸中的郁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执拗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疯狂。 牛霸疤擅长防御,夏元给了对方一面黑色的盾牌,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厚重无比。 这里看不到多少学校内的景色,毕竟到底还是在玲珑棋盘,缺少活物的生气,远方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夜。 “既然你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说也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吧。”那人笑着说道。 “塞拉斯开启了空间之门,他自己却是回不来了。”洛洛解释道。 夜幕四合,夜色渐渐浓稠,顾九离掐着时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陆湛像是一只把自己隔绝起来的困兽,独自一人承受着噬骨一样的痛苦。 不过,我有一种直觉,他一定不会对外说的,这种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好的。”夏雨荷甜甜的给毛三应了一身就出去了,毛三表面上很是享受,心里是一阵恶寒。 天气越发的寒凉,一丝丝的寒冷正在渗透进空气,就连前些天还泛着浓重绿色的植物也在一夜之间就泛上了浓稠的枯黄。 “我说你们也是,九点钟才比赛,这么早起来干嘛?夜哥,你有把握么?”林灵说着便是走进洗漱间了。 “父皇终于要册立皇兄为太子,恭喜。”轩辕墨喜悦地与轩辕睿单击一掌,以庆胜利,挽着皇兄微笑着走向长秋宫。 我想若是我现在不离开,指不定以后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也不管当初面具男要我潜入王府的目的,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拿了一些值钱的东西,打算今晚趁着夜色悄悄逃出王府。 第858章 处世谨慎 中军大营,新一批缴获、首级从北面运来。 因为是野战破敌所获,因此没有古籍之类的图册、文字战利品。 赵基对这些战利品也不感兴趣,也就例行检阅扶余人的首级。 这件事情怎么说呢,虽然气候温润加速了这些头颅的腐烂程度。 可是看着这些留着奇奇怪怪小发辫、半剃头的头颅,他甚至没有物伤同类 景曜一愣,随后低下双眼循声看去,却原来是在前面训话的邰大勇,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充满关切的眼神目视着他。 几人不由得就是跃跃欲试起来,但似乎是,还有更为吸引她们的,尤其是朱嘉珍,几人里面最活跃的份子,又拐回到了自己刚刚并没有得逞的话题上去了。 如果不是黄山的主角光环实在是太多,黄山也不可能早一步比刘嫣进阶金丹中期。 说罢,王一诺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紧紧攥着的右拳猛然之间就是高高抡起,哐的一声自己的头上。 柏胜东连喊两声都不见莫天有所反应,站在莫天身后的圣彼得脸色一变,上前将手往莫天肩膀上一搭,随即身子一颤,如同触电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莫天眼神一动,正要有所行动,却感觉到一阵恶寒,定睛一看,安德利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长有尖锐利爪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怎么从一个功法高手变成一个猫妖的,而且还受伤了,是什么伤害到了她,让她变回原形。看着她脖颈上的纱布,由此可见,她肯定是吃了很大的苦。 不管似水流年是人是鬼,我都要好好的尊重她,说什么她也是我的师傅,她可是真心实意的教我的。不能再骗她了,等回来以后,她喜欢吃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 我忍不住扭过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心中的那种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这一条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般,眼前又变成了黑暗,有光点,然后黑暗,然后又变成了有光点,接着又是黑暗,不断的循环重复着。 “这人还挺神秘的。”初菱笑了一下,一件一件地确认商人的随身物品,实在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力量的催动下,拳风所致,仿佛一下子将天穹打了个窟窿,浩浩荡荡,滂沱澎湃的大水,犹如大江东去,滚滚而来。 风起了,浮玉山中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阳光熹微,明明是盛夏,却完全感受不到炎热,只嗅到幽林之中的泥土的醇香,以及花的芳香,可谓无酒亦醉。 只听四声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在这个死胡同里,只见他们各个都抱住自己那早已没有根的下体,鲜血不停的从他们的指缝里流出,一脸绝望的与惊恐的表情,在他们的脸上显露无疑。 "凌霄谷风向入口的地方,我在那里引燃了很奇特的香,无色无味。那香中有我根据之前六名弟子所中之毒调出的另外一种毒,任何入谷之人,均会沾染上那毒。"惊鸿谷主看了四人一眼,却不见四人有何惊讶之色。 “去你的吧,我才不用你陪呢。”郭萌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慢慢地喝着粥。 在他们绝大多数的人看来,一定是所有人都对陈家不抱希望了,所以陈家根本请不到足够的修者来卖命,所以最后只能拉了一个化凡境五层的修者来充数,来当炮灰。 赵公明此行是奉天尊之命,下凡来给青龙族托付定海神珠的,以间接帮助靖在危难时刻增强力量。却不巧,恰好碰上了落荒而逃的环狗。 红影一闪,众人凝神看去,只见一面容白皙,俊眉星眸的男子出现在大汉的身边,神情倨傲。 只不过,祖爷这样大能者,怎么会被吸阳气还毫无办法,让夜蝶都那么担心? 王辰稍稍皱眉,下意识的走在前面,把夏雨柔挡在了自己身后,拉着对方软绵绵的手往外走。 所以天绝一看到这门刀法秘籍之时瞬间觉得自己的刀法破绽百出。 唯有纪东,一身粗布上衣,背上还背着个大包裹,跟天才的形象,格格不入,他们都感觉有些好奇。 当踩着飞盘来到擎天楼的大厅后,这也证实了城畔生的猜测,但是现在不是为了这点事情高兴的时候。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是来解决灵异事件的,那在别的事儿上,就别多操心了。 对于这种表现,王胖子他们才不管呢,因为他们都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付士成死了。 另外花花不保,你们能想象,花花被人爆了,还得给人五百多块钱,是什么感觉吗? 一条蜿蜒的大河,曲折流淌,缓缓的铺在碧绿的草原上,如同一条白练般纯洁!简直是风景如画,草肥水美,好是一个富饶的地方。 第859章 再等三日 如今的高句丽还处于相对落后的氏族社会,所谓的高句丽国兵,更像是高句丽国内的氏族联军。 其军队主力自然是贵族为主的氏族联军,王室亦有一支类似于常备的王旗军。 此外还有两种军队,一种是征发自耕农形成的征兵、民兵,也能称之为国兵。 最后一种就是各处都存在的雇佣军……以东夷部族的蛮勇、凶悍 自己两种技能的混合,竟然都是无法一时之间将对方的身体直接给洞穿吗? 段枫笑着喝粥,暂时不该继续去考虑复国后,大理应该何去何从。 吴正道轻轻吐出一口气,先不去管这些事,他们的路,总归要自己去走才可。 第二天一亮,派往京城的信使赶了回来,没敢耽搁,直接奔将军大帐复命。 准备放下手机时,看到还有一条短信提醒。点开,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言语间却全是指责。 而就在这时,陌凡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些记忆,那是他婴儿时的记忆,他的记忆中,那个拥抱婴儿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父亲,而他正是那个婴儿,原来他看到的那百年画面就是他自己。 同时一抹白光出现在他的右手上,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的抹过,顿时,原本流着血的伤口恢复了原样。 他和夏剑,王明安的屋子,本就距离不远,再加上林墨的实力,自然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大多数历史建筑已经采用超凡和科技双手段,改变其中的部分材质,远比想象中的还要稳固。 母妃其实喜欢开得艳丽的茶花,兰花不过是为了装份高雅而已。茶花可以养到明年,兰花则往往过不了冬季。她一生气,就喜欢往兰花盆里倒茶水。 经过不眠不休的炼化,昊辰将丹焰之火、丹炎之火、丹焚之火,三种丹火,分别融合了魔兽本源之火之后,居然产生了灵智。 如果不是有篱落的存在,她要冲出重围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还会有危险呢,好在在她的带领之下,她成功的逃了出来。 清和没有说话,拉着云白跟着白叔上楼了,林老爷子看见两个孩子留下来,还是感到欣慰的,脸色有了一点缓和。 “杀!”枯蛮大喝一声,大刀宛若千钧落石。带起霹雳刀风像殿下头上砍下来。 安太夫人非常高兴安然连买糕点都想着她,留着她说了一会话,原是打算留安然在她院子里用饭的,只是殷妈妈找了过来,说凡哥儿已经念叨安然一天了。 苏琦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掉头离开,云白也转身上楼,手里拿了一堆的衣服,爬楼还是有点费劲,心中暗暗的想要电梯。 “大侠?呵呵,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的说,我是你的师兄吗?”苏牧冷嘲道。 “你、你是本尊!”年风口吐鲜血,为他的轻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早见久乃接到这种“神谕”,头都要大了——动物好说,混乱时从动物园之类的地方偷偷抓几只就好,秩序恢复了从宠物市场买更是简单,但人怎么弄? 另一个站在赌桌边上的右手臂上剌有忍字的犯人立即指着李真的手。 他这么一进一退加上打人,也就是一眨眼功夫,好多人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有人被吓的尖叫出声,老太爷当即一耳光就扇到息二爷脸上,哪知息二爷根本就不知道悔改,他看也不看息二夫人一眼,像条毒蛇一样狠毒地将屋子里的人扫视了个遍,最后愤然离去。 第860章 王业艰难 入夜已久,高句丽军中缺乏计时工具。 今夜又有黑云遮住了星月,高句丽王高延优在营帐前来回踱步。 全军前沿营地已经做好了预防汉军夜袭的准备,外围更是布置了伏兵。 他对于战况,多少还是缺乏信心。 但他又多少了解汉学,深知月满则缺的道理。 至于动员、激励五部贵族的誓言……他肯定 宋福生、任尤金听令,从即日起,任家村本应去服兵役的村民,留守本村,以徭役代兵役,不准以钱粮等任何形式顶替,具体事宜由宋福生统管并定期向本官述职。 抬起头,还未来得及看向那投剑的人,苏钰却见杨莆已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朝着旁边观战的一人跑了过去。 李飞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借着这个机会,仔细看着第九樱现在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眼里含泪地伏倒在地,同时高喊着,继而有人放声哭了起来。从出发时的到现在付出一万的人代价,几乎是每家每户都为这次的迁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有的更是因此绝户了。 三人来到明月宗后直接朝主殿的方向赶了过去,中途路过明月宗的时候莫离才一眼亲眼目睹了现在明月宗的现有实力。 这是独属于蜀中的特色,这是天府之国,也是山川之过,平日里只有翠艳艳一片,每当到了这三四月时节,那就是争奇斗艳的日子。 他可是一直看着那些跑出去的妖兽的,虽然没有陨星级天赋出现,但是灵犀级修行天赋,他可是看到了好几个。 苏炼心境清明,言辞诚恳,理智之下,一番肺腑剖白也令岳银瓶一阵惊愕。 鹰七心里痛悔不已,可又不敢违抗薛安的命令,只好顺从的低下头来。 以前赵四海在乎,现在赵四海不在乎,再好的东西,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享受到,对于死人来说,屁用没用,赵四海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星月湾酒店,什么赵家产业,他只在乎自己,在乎自己是不是能活下去。 从星际商盟里购买的‘传送门’,都是使用‘星际核’作驱动能源的,耗费起来相当庞大,大量购买都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叶空咬牙切齿的又给了闫妖妖一百万的天灵液,此时,他的天灵液几乎是没有了。 却说陈诚回到车里面之后,还在想着怎么能够缓解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没等着陈诚想好,一旁的赵晓环倒是说话了。 “别杀他。”莫晓生急忙叫道,他太了解申屠马克了。可是已经晚了,只听咔吧一声,黑龙瞪着恐惧和不甘心的双眼,被申屠马克捏断了脖子,死了。 虽然这是涂强提供的房子,隐藏着不少摄像头和窃听器,但高君也没有去理会,让吴晓怡用虫子好好吓唬吓唬他也不错。 他亲自扶着她起来,塞了一个软枕在她的背后,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把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她的唇边。 “你好,请问你们家老板在里面吗?”戴安娜微笑看着孙娇问道。 一人一兽同时赶来,让寒秋仙王感到极度恐慌,很想直接逃离这里。 经过连续急行军和战斗,已经筋疲力尽的特工队员,尚未反应过来。他们对面丛林里的枪声,如爆豆似的响了起来,子弹如同倾盆大雨,构成一张死亡大网,将特工队员,罩在网中。 第861章 张网以待 二十四日晨间,淡薄晨雾弥漫于赵基中军营地附近。 晨雾中炊烟弥漫,牛粪刚燃烧时就这样,会有很多烟雾,等烧烧透就没烟雾了。 烟气、雾气搅合在一起,淡薄雾气中,大营外两军斥候结队狗斗,但各营奉令闭营不出。 只有己方斥候受伤靠近时,才会进行弓弩支援、驱逐高句丽的斥候。 随着阳光益发明 看着已经漂浮到身前的三块玉石,殷枫极为诧异,他不知干枯老者是何用意,因此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接受。 肖易君看着轲素素被鲜血染红,突然被眼前的这一幕刺痛了双眼。 该死!她居然会被自己的一个手下给撩了,而且还很享受。想其他像她这种贵族名媛,哪一个的男朋友不是上得台面的豪门子弟。 陆周承让我坐在床上,他自己蹲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要知道,现在网络都没那么发达,岑末更没演过几个角色,出门被认出来的概率可是很低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做多余的伪装,却没想到在这里被认出来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 殷枫深呼一口气,开始疯狂的洗劫这里的灵药,提升实力才是王道,也唯有实力才能让他剥开层层迷雾,得见光明。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如果今天没撞上,是不是还不准备跟我说实话?”齐中越问。 轲俊俏的脸随着景北辰的笑意慢慢的囧了起来,低下头暗自吞了吞口水,她能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吗? 没等孙仁回话,木艮的眼神便急匆匆的向屋内扫了又扫,眉头紧皱,神色异常焦急。 陆周承一说有事要走,其他几个立马不干了,好说歹说非要拉他一起去。 荆叶也不客气转手收了储物袋,交给火云麒麟保管,这份工作火云麒麟自是乐意,笑意灿烂接过了储物袋。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整个地面颤抖不已,古清只感觉身子一震,差点在刚才的震荡中摔倒,再次抬头望天,他呆了,天空出现了一个大的缺口,一股恐怖的吸力自空中传来,无数石头、花草、溪水直接被吞噬一空。 “对一,那要不要叫上他们几个?”三太子指了指坐在边上,聚精会神的看着跑男的里昂和十三公主。 唐军脑海中念头一转,“进入祭坛!”想法一出现,虚空中出现一道道蔓延的雷电丝向他缠绕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情景大变,就见醉侠胖乎乎的身体被困在一个魔法阵中。 段逸尘在几人兀自言语纠缠,荆叶盯着紫焰不放的刹那,骤然发动了他最为得意的凌厉一击,这一剑精妙无比,灵力十足,而且先前他听李当心说过荆叶是妖族体质,与人族有异。 赵寒倒抽一口冷气,虽然这一路历练让赵寒见惯了生死,但如这般轻描淡写,浑不在意的就灭杀百余条性命的场景,却是他从未见过。 酒足饭饱之后,我和洋道士兴致勃勃的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抽着顺来的中华,欣赏着两个龙族世家的谈话。 只可惜现在的甄时峰却与他的美好想象截然相反,由于怪物们听觉敏锐而自己又不慎暴露了位置,结果行动还没开始,这货就已经抱头鼠窜不知该逃往何处。 潇洒的动作非常的连贯,看傻了整个万象剑宗,从古清的动作上可以看出,杀人对这新宗主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第862章 拒绝意外 临近平旦,天色即将破晓。 赵基全副武装缓步走出营房,仰头远眺东方天际,天色幽蓝,只有片片稀疏薄云。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阳光照耀下,东方天际的云彩金红一片,堪称绚丽。 “这样的天气正好适合厮杀。” 赵基说着侧头去看门前当值的卫士,卫士拄戟而立,察觉赵基的目光,就开口:“公上,卑 嬴稷哼了一声,道:“怕什么,难道我不说,这件事就可以当它不存在吗?哼,不管是谁,都休想从我手中抢走母后。若真到了那一天,寡人何惜……哼哼!”他咬牙切齿,脸上是说不出的阴郁之色。 “你在说你自己吗?”羊角大仙狰狞扭曲的面容上绽放出了笑容,可怕,恶心,让人难以忍受那样的面容。 等不及‘侍’砚的回报,程晋州就自己赶往德安港口,出‘门’的时候,顺便加上鲁家父子。 芈月方觉杀机,正要回头接住,忽然又是一剑挥过,那狱卒的刀离她只有半尺,已经颓然倒下。 就在萧天宸与那洛天弘还在领域空间之中时,外界的阴灵鬼皇脸上也是显露出了几分冷冽之色来。 一刹那间,她觉得肩上沉甸甸要背负起的不只是她和嬴稷的国家,更是他的父亲、她的夫婿,甚至是曾经为大秦付出过的历代先君和无双策士们的国家。 萧天宸直接回应到,不说他的确不知道这萧家究竟隐居在什么地方,就算是他知道,也绝对不会告诉这阴灵鬼皇的。 “老妈,你觉得虚拟网游如何?”宁可欣微微皱眉,没有答话,反而是脸色陷入平静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魍魄鬼尊二人眼中也是显露出了向往之色,他们都是隶属于轮回界森罗阴司殿直属的武者,也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如看守镇压这十八重地狱的大人一般强大。 “好了好了,走吧,我给龚校长打个电话。”说着,便往前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龚明义的电话。 神树疯狂的扭动的自己的枝干,就是身上长了虱子的狗一样,发狂而躁动。 柳树妖越发的低下头,看到她这样,她们笑的更大声了一些,可没过多久,这笑声就不由的一停,因为门被推开了。 “当当当”两人一个照面连续交手了三个回合,两人交错而过后又立即打马掉头再次厮杀。 别看廖司在人类世界似乎地位崇高,那完全是因为人类世界的门槛低。 不是往上给自己授更高的官,而是希望能先到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的县去当个县令。 洛叶是半神,论战力,她完全可以和一些弱势神灵比拼,距离封神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不是她没办法踏出,而是她不愿意。 刘宋的细作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收集到了乾军和乾军水师的异动,只是传递消息需要时间,当乾军水师抵达芜湖江面时,芜湖的宋军水师六百多艘战船已经全部开出水寨并且摆开了阵型。 “威哈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船长!”巴沙斯难得的来了一句有道理的话。 她转头往宫里头走去,格陵还记得,庆妃娘娘是居住在重华宫的。只是,她已经不记得重华宫该怎么走了。 雷大山蹲在脚印旁边看了看,一双清晰的脚印是向墙内的,另外一线清晰的脚印是向墙外的。 第863章 放开杀戒 两军相持,又是平静的一日就此度过。 二十六日,大约三更时分。 公孙度的信使抵达高句丽大营,送上公孙度的亲笔书信。 “哼,此汉贼诡计也。” 国相乙巴素放下这份帛书,对高延优说:“大王,昨日有一支精锐骑队脱离赵太师营地疾驰向南,我军斥候截杀不及,想来就是赵太师向公孙度停战、求和的 “现在开始研制,给你半天的时间,明早我必须要见到解药!”斐烨冷着脸。 那比乌鸦还要尖锐的声音在昔拉五人带着食物,抹去自己身上的鲜血并且穿好属于自己的白色斗篷之后从天空中洒下。 更何况,偌大的沈家,那些军部派遣的警卫,全都完全听命于沈易。 急速的前行,锐雯跟在菲奥娜身边,看着她已经不受控制的右手问道。 反正老高家的朝廷上,多一个姓叶的不多,少一个姓叶的不少,可教导后代却是大事,看看叶盛怀,就知道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会有多么糟糕的结果了。 亦无痕没跟去,他则留下来,跟爸爸一起招待今天来的这些亲朋好友,妈妈呢,就去招呼厨师做饭。 他开始在萧蜻蜓的身上检查着,她的身上一定有追踪器之类的,不然慕夜辰怎么可能会追着他们不放? 房间昏暗漆黑,墙上的白-粉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有些地方长了霉点。 陆澈正襟危坐、动也不敢动,挺直后背坐得犹如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学生。 如果仅仅是一只蜜蜂还好,可现在是七八只蜜蜂一起围绕着周植身边飞来飞去,周植也知道蜜蜂会蜇人呀,他哪里敢动呢? “好吧,麻烦你了。”穆飞雪说了一句,就拉着李思妍两人跟着这位迎宾朝前走,莫云和彭剑豪自然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在一侧依旧是有着一个缺席的位置,那便是郑雨晴或者是陈梦婷的位置。 陈晚荣抱拳回礼道:“王兄言重了。请问王兄,他们都有些什么手段?”江湖骗术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陈晚荣尽管知道一些,还是好奇。 警卫营所有人立刻翻身下马,集体跪在地上,挡住皇帝马匹的去路,作为皇帝地的转述警卫营,他们绝对不可能允许皇帝前往魔鬼所在地前线的。 如今才是初唐,贞观九年,可以说,整个大唐社会,都不算太富裕,从上到下,倡导的都是节约型社会,这厮对目前的日子,很满意。 “除非他能再得到一滴血族的原血,只要少许,他的实力就能大进,这点伤自然也不在话下了。”加百列说道。 “没错,现在就去。”肖银剑说着,探头探脑地张望起来,象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帮着铁城度过皇族的进攻,让他们独立?貌似自己现在最好的前进方向也就是这个了,如果自己不这么做,而是直接抽身离开,恐怕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更何况这也和自己的本心不符。 米玛和徐妃青没有这么多感慨,甚至布拉格这个地方都是来之前才听说的,没什么概念,专心吃东西,商量一下这个汤里面的酸菜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袁世凯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徐树铮的这句大总统,还是因为刚才汇报的内容能够。 “你说!”唐健看到袁世凯口气稍松,知道袁世凯已经懂了出兵东北的厉害关系。 第864章 全军出击 大约上午十点,赵基中军营地内的重装甲骑还在策马慢跑,藉此热身,增加冲锋时的配合默契。 备用的战马也是轮流热身,以方便这些宝贵的凉州大马能快速适应战场。 说的难听了,军爵低的具装骑士,就是你把他全家老少都卖了,也比不上配属给他的战马值钱。 唯一可惜的是后续一个车兵万人队、专业辅助义从 之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偃旗息鼓,他们在弥辰的血腥面前,彻底的认怂了。 “行。”韩乐听她这么说,只觉得浑身精神一振,只要乔艺雨陪在这,别说是玩游戏,就算干坐一下午他也愿意。 巨大的拳头骤然击爆空气,发出音爆般的轰鸣,直直地向天爪回去。 连续的爆炸在密集的荒人中间炸开,绵延的火光就像闪光灯一样闪烁,炙热的火球闪动中,一个个荒人战士仿佛坐上飞机一般,飞了出去,很多人在半空翻滚的时候,是和自己的四肢一起翻滚。 大法官这是彻底将混沌神王给卖干净了,说出神王的恐怖实力,也是想从侧面打消这些人前往华夏的意愿,毕竟这支舰队看似兵强马壮,实际上只有半个集团军,甚至没有毁灭王巢作为核心依托。 族长所居住的这幢房子并非位于整个城镇的中央地带,很不显眼,而且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和普通的民房院子没什么两样,顶多是面积大了一些。 这时候王峰的一个奴仆感受出了王峰的真实身份,顿时其染血的脸上就露出了大喜之色,要知道他们这一次完全就是遭遇了硬仗,这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完全就是属于被碾压的阶段。 正是因为他明白王峰可能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次随大部队一起到来的还有走‘私’船队,得到高峰承诺成为销赃专属人后,这支毫无节‘操’的走‘私’船队,全心全意的投靠了高峰,根本不管他们同样是摩柯族,尽心尽力的将星区的各个要害与资源点,尽数告知。 突然,十多只巨大的蝙蝠生物从森林中飞上天空,向暗魔发出尖锐的叫喊,这种擅长音波攻击的生物是森林夜晚半空的王者,不允许其他生物飞跃在它们的地盘,十多道黑影利箭穿梭飞出,锁定这些凶猛的肉食性生物。 她仔细的回想前两次的情形,除了随身必备的维生素片之后,她压根什么都没吃过。 “魏哥,这抓谁好呢?”李轩有些茫然了,既然都有可能是凶手,那又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轻松自如,完全没有被人泼了污水般的懊恼和愤怒。 他的西装是手工定制的,剪影的非常完美,而且他里面纯棉的白色衬衫很有质感,又搭配了一条暗色的领带,简直是个标准的衣架子。 这次进入紫霄宫,王明好歹也问清楚了那个被称为‘鬼疫’的魔神的事情,他接下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走进宾馆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地中海风格的宾馆大堂,但是却有一个秃顶的瘦老头像个流浪汉卷缩在沙发上睡觉。 殷戈止的意思,总不能让易大将军回来发现自个儿客房里的东西空了,所以这堆东西一边用一边让人抄下来,抄完了就把原件给还回去。到时候大将军回来追查,也是什么都不会查到。 第865章 浪潮推进 “快!擂鼓啊!” 高延优急的跳脚,对身边侍从急声大呼。 王旗大纛附近随员、卫士乱做一团,王室贵族也在纷纷督促,有的调动后方士兵往前涌动,有的则准备车马。 惊慌的人群往来跑动,相互扰乱,更是助长了集体恐慌情绪。 “嗵~!” 赵基手中铁拳槊击中一名高句丽骑士的胸膛,通过槊杆 谷中不知什么原因,可能是上面的火海影响了这里的气流,使得空气混乱,飞行极不稳定,冷殊言选择了用绳索拉着爬,便是为了安全起见。 烟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那块牌匾上的字,刻着碧香山庄。原来师父当年变卖的祖宅,就是现在的碧香山庄。 烟香眼睛望着门那边,听着大师兄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水伊人和大牛等人刚走到市场门口,瞧见一匹黑色的骏马直冲她们而来。 下了雨,夜里的温度就会变得更加凉爽,因着担心千叶夜里着凉,所以韶华眯瞪着眼睛进了里间。 见她这护犊子的性子,佟掌柜收起了眼中的欣喜,对着水伊人一番打量下来突然发现,不得了。 感受着身后的裴欢拉着自己背后衣服的动作,宋星河白净俊秀的面容上,唇角缓缓地上扬。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的研究有许多卡点,其中一个卡点就在这里,以往只是猜测,并没有得到证实,之前在看到主神系统的那抹白影的时候,便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什么,但是没想到还真能见到。 明明她矮一些,明明她修为低一些,但偏偏她气势一点也不比水瑶公主弱。 感慨了两句,看了一眼电竞部里的人,他觉得现在不是上班做事的好时候,没有人会听他的。与其如此,不如去逛逛校园吧。 虽然身体内的细胞,有內势加以保护和修复,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撕裂,包括其他部位的韧带,神经,肌肉等身体组织。 熊猫突然间想起了唐朝大诗人李白的这句诗,以前是不明白什么叫做疑是银河落九天,今天明白了。 齐辉早想让夏棕绒做彤辉网络的代言人,却也知道阻力一定很大,就是王雅彤如果不管不顾的跟自己闹,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香香也是急得直跳脚,大骂张雪莹不是东西,没职责没担待,心里丑恶无比,不配当校花。 厄云抬起手掌,在前方凝聚出一柄虚幻的飞剑,然后叉开五指,那飞剑便如同吃了大补丸一般。 他们有意无意的闲聊着,可是齐辉这边总是电话不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璐站起来,拉着行李箱准备去检票。 这火焰屏障虽然看上去极其诡异,但归根结底也只是能量体而已,在几名贵族骑士牺牲之后,这道火焰屏障终于是在贵族骑士们的攻击之下烟消云散。 隋雨婷咬了咬嘴唇,也是没有想明白这其中地问题,锐雯地第三段q地确能被击飞打断,然而自己跟它同时出手,为什么会是这样?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梅林便觉得自己的皮肤忽然泛起了一层寒意,那寒意来自于艾琳娜,来自于她手中的那柄很少有人会使用的直刃。 桂嬷嬷点头,看着她主仆三人离开,朝着五公主的寝殿走去,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对这类自带低压气场,冷室效应、给她压力感的人,她本能的抵触。 第866章 推锋而进 随着赵基停止冲击,他的持麾护旗小队也很快停止冲驰作战。 就连赵基本人的坐骑都开始乏力,其他铁骑护卫、虎骑肯定也是马力衰竭。 论对溃兵的冲击、掩杀与追击,豹骑这类轻骑的效率其实更高。 从战场形势发展上来说,其实重装铁骑已经完成了应有的使命。 当赵基聚拢疲倦的重装铁骑折返后撤时, 与黑天同行的这些年,金龙皇看开了很多事情,对黑龙一族的偏见,也早已消解。 霸天虎突然丢失了目标,对战烟雾的地方狂轰乱炸一顿,但是没有丝毫的效果,他们也不蠢,随后目标锁定了大楼,几架战机降落了高度,随后对着大门里面开始扫神。 我清晰的看见,明一的面色变得苍白,同时,他的身后又站着一个背影。 听到这个系统提示之后,同天连忙点开了那个传送门的选项,此时三级主城的选项赫然在上面。 电话对面流沙听见这句话直接急了,以往那么平静的流沙,这一次,急了,眼睛都红了。 修炼之前,罗昊还特意花时间研究了脑海中出现的奇异地图,不过在研究多时依旧无果,罗昊也是近乎放弃了。 “施肥?什么意思?”青素素看了典风一眼,带着疑惑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典风不厚道地脑补了一下,然后心中戏谑一笑,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冰雨却是俏脸一红,这种说法,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看见空荡荡的街道,我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这下情况可能有些危险了。 陈肖然下意识地抬起手,伸向窗口的方向,挡了挡那刺眼的光线。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一直不断的赶走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他就能明白自己对他的心,他迟早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的。 育华的食堂饭菜其实很好吃,就是狼多肉少,如果放学的时候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根本就抢不到好菜。 卫天衣在皇帝眼中,是绝对的自己人,甚至是子侄一辈,父是忠臣,儿子也应该是良将,而二十六卫之中在宫中当值的,三分之二是勋戚子弟,因为只有勋戚子弟才值得信任。 看起来晶莹剔透,却又流淌着绿纹。内部似乎是流动的。我急忙停下来捡起那枚戒指,仔细观察了一会,也没看出了所以然,但它却是很精致,很漂亮。 天衣纵身跳起,左脚轻轻一点树干,身子如一只大鸟一般飞起,两片刀光从脚下扫过。 一个守城门的兵丁急忙持枪就要阻拦,被百户一巴掌给扇到了一边。 貌似还有一棵很大的杏树。我和菲菲上去看了一圈,屋子没人住。杏子还是青的,那口井还挺漂亮的,井沿不记得是正六边形还是正八边形。 云倾月的视线在季绯臣和杜峰两人之间扫了一眼,然后对他们说了声‘谢谢’就把资料接了过去。 索性,她把单反收好,想和他聊会微信,可是等她拿着手机趴到床上一看,才晓得他已经上晚自习了。 因为陆子羽身为石乐志的大将,挑战石虎的大将不死战神,从决斗意义上来看,的确就是以下挑战上的挑战赛。 剑狂正说着,突然看到罗成的疾风剑,顿时眼前一亮。接过剑后,先是抚摸着剑鞘的花纹,又试探着拔剑。 只是所有的经卷都已经被漫长的难以想象的时光磨灭,一碰就化为飞灰,根本就无法接触。 第867章 阵前劝进 小丘之巅,很快易主。 赵基拄着重型斩马剑凝视东方,偏西的太阳悬在他的头肩处,仿佛背后有一个光轮。 他看着那再次撤离的三足金乌大纛,距离他也就百余步。 高句丽王旗兵集群被丘下的高句丽密集人群挡住,突围艰难。 赵基观察几台混乱人群中的车辆,他左手伸出,声音干哑:“弓。” 他 “嘻嘻嘻嘻~”伴随着一道毛骨悚然的笑声,维德司南两人急忙停下身形,只见面前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漩涡拦住去路,看上去就像黑洞一般,深邃而恐怖。 以王动的速度,跑过这些村民并不成问题,甚至连这些警察他都能远远地抛在后面,只是他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往后一跑,脑子里一边浮现出黎樱嘴边那诡异的笑容,仿佛像是在嘲讽自己一般。 “虾米,你TMD不想活啦,这妞老大那里吩咐了,不准动她一根寒毛,你还想不想要命了。”张三出手阻拦了虾米,然后大声的喝斥着对方。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要偷懒吧……”雨翩翩又想起后来两人的聊天内容,立刻甩了甩头。 凌剪瞳不待香巧说完,便将天灯从她的手中拿了过来,折了折,转身往寝殿走去。 甭说这些走兽了,就连那天上路过的飞禽都跑不了。谁让你不长眼,有那么大的一个天,你却偏偏往南海边这个地方飞!这些是荤菜,而那些地上长的,树上结的,土里藏的,野菜野果之类的也同样没有躲过厄运。 灵素知道这是禄涛派掌门使出的一招激将法,他本可以不理,可如今灵清山被人看轻,他这个做掌门的怎么能置之不理? 他们之所以来,靠的是毒蜂的实力,名声。有些人或许是真心想加入,但大部分都是混日子。 “放心吧,一般开场第一天不会让你上场的,而且就算上场了,那可是第一战,你还需要恢复到巅峰吗?要知道现在可已经来了十亿参赛者了。”青月玲说道。 “是来自天界的仙门精英,未曾想在此相遇。”赤红从容地与御天策握过手,又稍稍打量了他们一番。可惜此处都是浑沙黑泥,弥漫海水,赤红也很难看清他们的衣着容貌。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一路走回了刚才的那间寺庙。僧人烹制的手法很娴熟,不多时,便端出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荤素都有。 “还能干嘛,去把这个麻烦解决了。”黄飞叹了口气就要往外走。 不一会就走到了聚会大厅,毕竟休息的地方不能离大厅太远,这些人都是大忙人,谁的时间也都是耽误不起的。 车子刚驶出不久,旁边的一辆银白色英菲尼迪便与他的车擦肩而过,驾驶座上的董琛脸上笑容恬淡,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这辆车。 当然,独孤鸿明白了。雨柔也是明白了。她此时粉脸都已经不知道红到了什么程度了。不过,当她听到师叔的话之后也是偷眼看向独孤鸿。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看独孤鸿接下来的表现。 林庆也蛮配合的,看到我的眼神以后,直接就把桌上的啤酒瓶子都拿到了自己跟前,准备随时开干。 “你不知道吧!李姝乔头上有烧伤,当时处死的时候,一根头发都没有!满头皮的毒疮!”祁嫣的父亲毕竟是京兆尹,知道的比别人多些。 第868章 抚慰军心 天色将暮,依旧有两万余骑士没有归建。 高句丽俘虏被驱赶着打扫战场……拾捡军械、战利品什么的,用不着这些人,他们主要是搜寻坠马的伤兵或阵亡的己方吏士。 就高句丽整体来说,战场上很难缴获到像样的金银奢侈品,倒是其贵族随身的铠甲、器皿、皮裘品质上乘,清洗后可以拿来换点东西。 这一战,赵基 “你什么眼神儿,这几朵破玫瑰有我刚才拿的那些好吗?”李天看着对方说道。 龙门的车队还是急速向前开去,此时坐在车里的唐玉龙却不知道车队后面发生了一件导致他以后受尽折磨的事。 醉道人直接盘坐在地面上运起武元,配合着自己体内的灵气疗伤起来,而龙无名等人见到这一幕,相视一笑后,静静等待起来。 机场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陆航船。后面,还有三两黑色的奔驰轿车。 刘全见到秦风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伸出手扶着秦风双手亲切道:“不必客气,你有伤在身,坐在说话。 李寻欢以刀芒护体,贞天大帝以水之力护体,勉强抵挡着而腥之气的入侵。 “不知道。。”蔡羽绾感觉男人的手仿佛带着电流,自己被触摸过的肌肤都有一种难以言语的酥麻感,不安地搅动着双腿,她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淫荡了。 三人在不远处相机汇合,没有因为之前产生的嫌隙而有任何的对彼此的不满,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项如暗自咂舌不已,同时又连连庆幸,这次是真的来着了,他来之前,只是想当然的认为在民间会有修真高手存在,可是数量这么多,修为层次这么高,可是远远的超出了项如的预料。 “啧!”徐佐言坐在那保险箱边,折腾了老半天,也没折腾开来。心里已经确定了,重要的东西肯定都在里面,这让徐佐言相当的闹心。 “真是的,都跑了。”陌沫不满的嘟囔着,看了看还在摆弄花草的人,陌沫一把过去把人给拉了过来。 望了自己头顶上的因果,叶枫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立时被无尽的因果、怨气包裹。叶枫现在真的是气得暴跳如雷,欲哭无泪。 “那就好,一定要把她治好了,最好伤疤也别留下了。”徐佐言态度很是严肃的叮嘱说。 这时候苏浩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面容,苏浩仔细的看了看之后,就感觉眼前的这个妖魔很是眼熟,苏浩仔细的想了想之后就感觉自己在大荒域埋伏的时候好像见到过这个怪物,苏浩正准备看着这个怪物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身黑色西装的自己表情看起来有些呆,目光下移至脚上,那双黑色中间加了道白色条纹的皮鞋,看起来很好看,而且合脚。 “看到你在我很是不爽,所以我现在就准备先把你给解决掉。”王语琪听到这个蛇王这么说之后很是害怕。“蛇王,你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师傅。”这个蛇王听到王语琪这么说之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用不用。”祁安落赶紧的道。祁大山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要是知道宁缄砚的存在,他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奇葩事儿来。 在去找曹以沫的路上,傅野给曹偌溪打电话想要告诉她这件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好的,那我知道了。”苏浩说完之后,就收了线,想着自己真的不能在这外面呆得太久了,需要得早点回天一城才是。 夏诗雨大眼睛晶莹闪亮,母亲康复,是她这些天来遇到的最高兴的事情了。 “嘻嘻,爸,你不敢的,把我打死了,你就没后代了。”清寒嘟了嘟嘴,跟父亲开起了玩笑。 “为什么,我会重新回到地球上?”黄晓天心中不解,看着镜子中的陈宇轩,他可以肯定,他们两个隔空互换了身体。 此次不管回来的是谁,他先试探一番,若是黄晓天没事,那自然最好,若是高渐离夺舍了黄晓天,他也可以装傻,并没有生命危险。 直接就把叶陵的手腕给扭断了,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等它们都来到河岸的石栏旁边,大家纷纷开始举枪射击。最前面中弹的几个丧尸翻进了河里,身后跟上来的丧尸也纷纷倒地。不一会岸上的威胁就被清除完毕,大家开始准备登岸。 若不是私下有结交,估计红月都不会搭理对方,眼下倒是好,被人拒之门外不说,还要跟他切磋一番。 陆宣默默的听着,虽然没动声色,但是双眼中却猛地迸射出一道冰寒刺骨的杀意来。 “不仅影响奖金,而且连续三次考核不合格就要自动下岗。也不知道科室里怎么想的,兰兰工作这么努力,怎么会不合格?就前段时间她还毫无怨言地天天上夜班呢!”郑晓茵有些愤愤不平道。 直到我完全理解,已经过去了几年时间,我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睛中流转着流光,我的心中也不再迷茫,我已经摸清了这片天地的脉动,甚至我可以用规则来驱使这方天地的所以法则了。 由于前世摩天大厦见过许多,很难对没有钢筋水泥筑造的城池震撼。 她严肃起来的时候,天然就有一种冰冰冷冷的气息散发出来,比从星海之中垂下的飞瀑还要冰冷几分。 一片兵荒马乱中,一个赶车伙计忽然明目的发现路边的药庐,然后惊喜的冲车内喊道。 安在猷连滚带爬回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内,仿佛一个全身在水中浸泡了十分钟的溺水者一样贪婪地吸收着氧气。他很难想象,假如没有那根棒棒糖,他的性命就交待在这头厉鬼手中了。 看到罗俊峰从白术那边回来,张宁彬正想要询问结果如何,便看到罗俊峰脸上的表情不对。 透支生命力来战斗的炎霸有些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欲坠,但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依旧没有失去原有的光彩。 而另一方面恶魔一族采用了新的突袭战法,把他们打得狼狈不堪在这种时候,他们自然都只能指望着身为临时主帅,同时也是在神族之中威望极高的斩天大人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力挽狂澜。 第869章 四方皆平 在伤兵营混饱肚子后,赵基返回昨日战场中心。 此刻军吏正核实俘虏中藏匿的贵族、军吏等具有领导身份的人,同时将那些脾气桀骜不驯的青壮筛选出来。 这种情况下,还敢龇牙、瞪圆、不配合工作的俘虏,肯定不是好的俘虏。 这些人干完苦力后被杀,难免会让其他俘虏说闲话。 为了避免被人说闲话,也 吧"冰儿说完并没有理会无名,而是进入了这座山脉,当她出来的时候却是发现她的四周弥漫了一股杀气。 “比赛规则为6对6,当有哪边的神奇宝贝3只失去战斗能力的时候,就变换战斗场地。战斗中,首席训练家的神奇宝贝不可以更变,而挑战者可以随意变换神奇宝贝。”裁判走到场地中间,开始对真嗣讲解规则。 “这倒是很有道理的,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出来吧。”紫灵妹子听完我的想法之后,若有所思的冲我点点头,然后慢慢的坐在岩石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还被水幕所笼罩着的出口。 “你准备好了吗?准备接受我的复仇。。”顾青压低声音,用只有沐毅和他自己听见的话语说道。 感受到阿四的精神后,豪力大叫一声为自己大气,双手交叉于胸前,发出了白色的光芒,对着急冲而来的黑暗鸦就冲了过去。 就在沐毅在精神修炼室对抗精神威压的时候,另一边,金云还有金雅两兄妹也是坐在帮派里一处风景较好的地方,看着天羽灵院里的风景一边看一边谈话。 “我们一定可以从头再来,一统天下。”阿箩看着眼前的男子,格外心痛。 西部,以战绩来看,如日中天的湖人队第一,明星云集的开拓者第二,老而弥坚的犹他爵士第三。 “八连胜之后,大家看来有些懈怠,你需要骂他们一顿。”查克·戴利说道。 虚空闪过数十道寒光,每一道都带着恐怖的撕裂力量,堵死了叶修的所有退路。 “你来了我还忙什么,你早饭吃了没有,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秦少卿说道。 “不乐意演就别演,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演员。”白娇娇抿了一口咖啡,一脸的不屑和冷漠。 他竟将柳湘涵视作朋友,而且他经常在宫中,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柳湘涵,柳湘涵对别人都冷脸,还能跟他说笑,这非比寻常的关系,难道真的只是朋友吗? 毛毛卧在草丛中,一条后腿被捕兽夹夹住,虽然没流太多血,不过模样却颇有些凄惨可怜。 “让我来试试吧!你的能量好像对这雕像没有克制作用,”张洁从远处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绝对不会是安全和平的。月千欢有所感觉,夜晚将会撕破世界迷宫在白天里的平静假面。 斩草除根,他没有放慕容烟雨的理由。话说那日椒房殿起火以后,椒房殿已经被烧为平地,可是皇后洛云凤却踪迹全无,赫连澈可不想她们去兴风作浪。 如果这是他精心布的一个局呢?等她跳下去后,他再将她一脚踢开带走天天……她不敢想。 于是上官飞燕便把自己见到邱兰香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告知,如画这才在知道她之所以生气地缘由。 林寒大喜,将黑魔藤幻化出来,一扬手缠住碧眼金雕的身体,用力一扯便借力踏在碧眼金雕的背上。 龙渊王朝最近今年曾经排过一个新星榜,专门为二十五岁以下武者制定的榜单,上面都是赫赫有名的天才。 任盈盈的长发披散开来,在潭水中绽成一朵摇曳的墨菊。飞溅的水花中,层层污垢脱落下来,潭水使盈盈年轻白皙的肌肤更为娇滑,阳光下这具身躯反射出莹莹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 珷玞士固然怪异,但见过忪惺马辌辒车等人之后,这已不足以让帝象先有什么惊讶,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这珷玞士身外的晶壳居然如此坚硬,竟连自己以横江发出的全力一刺也不能击穿。 风无痕张了张嘴,还想提醒两句,可那方阳已经瞬间来到了火山口的位置。 岳灵风咬咬牙,罢了!反正,早晚都要和嵩山派,和左冷禅对上,反正也觉得刘正风一家和曲洋祖孙俩死的无辜。 他在告诉她:你是我的,而且你的下场会比成为骑士莱茵哈泰的战利品更凄惨。 男子四十出头,留着干练的短发,人高马大,一身健硕的肌肉仿佛要撑破皮肤,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不怒而威,一双黑眸里射出瘆人的精光。 巨大的黄金包内,正中间的场地是先用牦牛蹄子踩踏出来的,又铺了一层厚厚的毡毯,平整又结实。看意思,这就是金包会上勇者较量的舞台了。 金针刺入汤秋儿膻中穴的同时,寒心赶紧将真气顺着捏针的拇指和食指导入金针的针尖处。 关于元淳的作风墨霜筠也略有耳闻,这一点与他倒是有些相似,竹里馆与九王府可以说是京城最难进的两个地方,但是不同的是,竹里馆有事全京城人最想进去的地方。 话说完后,他随手从怀中掏出两颗手雷,一前一后的埋在两边的土层中。 冲上来的恶人们猝不及防之下,都被这黑色火焰所波及,黑色火焰如黑色火蛇般,蚕食着人们的身体。 没办法,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远处那道遁光已经飞了过来,等看到刘航跟蛛无伤时,此人微微一愣,随后打量一下四周,等发现蛛无解的尸体时,老祖双手颤抖,一脸不能置信的看着蛛无伤。悲伤的问道:这是你做的? “照这意思我今天是沾了她的光了呗?”林源看看自己面前丰盛的饭菜笑着说道。 眼看着飞机要消失,杰兰特满腔怒火,眼神要射出火花,抬起手枪直接对着飞机狂射,却无济于事。 第870章 禁海之令 九月三十日,公孙度率领文武百余人北上四平。 临近大营五里时,公孙度下马脱衣,只穿贴身白衣,赤脚,印绶挂在脖子上,正欲扶棺而行。 不想一队南下的使骑经过,领头军吏勒马扬声:“太师命某传言。” 闻声,公孙度百余人对着这使骑俯身长拜。 就听使骑高声:“昔日盟好之约尚不能遵从,又何必 王子君猛地一拳打向仁中龙,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仁中龙被一拳打了一个趔趄,堪堪向吕玄倒去。 “但你已经不需要阵图了,为了这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你放弃了他们甚至是我这个族长的性命!”闫干沉声道。 高个男子能够被派来保护黄老,身手自然不差,虽然没有修炼什么拳法,但军事素质过硬,比起现在黄老而言还要强一些,居然被墨客轻易震退,他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只要是正常人,谁不知道,地摊货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可他漫天要价之下,墨客居然直接答应下来了。 在他看来,这的确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毕竟从此就搭上了X财阀这一艘大船,能够跟X保持长久的合作注定会让罗氏更上一个台阶。 易合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所想的却完全相反,当然,事实也印证了他的所想。 “怎么样?生不如死吧?想立即结束这种痛苦,那就自杀吧!”老头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样金光灿灿的东西刮在白森森的腿骨上。 夏建在李月的带领下来到了项目部,他坐下没一会儿时间,只见杨雪领着两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在南洋和港城,玄学在这边发展可是没有出现断层,这边的富豪也十分钟爱风水学说,仅仅只是影视开机拜神,就能看出来一点。要知道当初内地可是没这么一个说法,开机拜神,还是从港城传过来的。 “难道我不该生气?”他的语气清冷且淡漠,听不出太多其他的情绪。 在楚隽看来,其实自己开办安保公司的决定,跟之前外籍军团的成立,并不冲突。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我似乎已经从其中找到了规律,这次也不例外。 杀意,留着后患,不如现在直接出手镇杀!但姜华看到辰宇那爽朗的笑容之时,却又强行将杀机压了下去。 普丽阿依余怒未消道:“你怎么不按计划行事!”陈梦生尴尬的笑了笑并不反驳,普丽阿依冷哼着从草丛里出来向着黑衣人跟去。 既然赵祁伟已经毫无保留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那么楚隽也该适时的展露一下诚意。 紫萱向来是个好学的人,尤其在丁家生活之后不学着点儿,怎么能好好的活下去? 白纬的脸色惨白,脸上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刀剑领域乃是他师父传给他的最强绝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必杀之技,可竟然被姜华以肉掌硬生生的挡住,让他无法接受。 我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可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他怀中时,我刚想说什么,他已经将我松开,看到我乱糟糟脏乱的头发,眉间闪过一丝厌恶。 江铃最后一句话,虽然是致谢的话,语气却隐含嘲讽。似是在暗讽我工作无能,才会在两位老板面前,将事情越弄越糟,以至于遭辞退,灰溜溜离开。 “不过,就算他们三个势力联合起来,我们凤家堡也要分一杯羹才行。”堡主凤惊鸿开口,手中还有节奏地敲击几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871章 种性凶顽 “蹄铁真乃军国利器也。” 北部战线,诸葛亮登高而望,他没想到扶余人竟然敢发动全面反击,完全就是一副争先恐后要打落水狗的美滋滋、疯癫癫模样。 本以为中军大败高句丽,高句丽必然会有外围斥候逃到扶余人境内,将实际状况告知扶余人。 可现在看起来,可能是中军开战前提前在战场北部派遣了轻骑,这 听了她的担忧,几只仓鼠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没事的店长,这些建筑它们用法术加持过,普通的使用不会对它们造成什么损坏。哪怕用刀子去划,如果只是普通人的力气的话,根本划不坏的。 走了几步,回头的时候恰巧看到龙寒衣伸手将那丫头拽到怀里,他这心里莫名有些疼。 南星舞正想问帝寒衣万灵之眼是什么的时候,就见到这些人将刚刚弄出来的大洞封印了起来,而且还下了禁令,精灵铺子上的画面就这么消失了。 也是一丝不苟的妆容和发型,也是左手腕上一只手表,也是严谨的高跟鞋配正装,刘如眉比起仝萌,更添一份压迫感和霸气。 容禹把自己了药的事告诉医生,要求洗胃,把这该死的药效给去掉了。 估计只要这个集团还有杜副总这种毒瘤一天的存在,有一大批人才也是要被淹没的。 段启维叹了口气,“原本我也看好怀玉那孩子,没想到他竟然是倭人之子,潜伏在了京城这么多年……太可怕了。 夏川和柚:我在吃冰淇淋。就是这边有一家叫做风速影院的旁边的冰淇淋店。 当然,哪怕有法器在,这些妖兽也不是摆在那里的靶子。鸿华隐约察觉到那些箭矢有追踪目标的能力,但这些箭矢的攻击之所以能够完美地命中目标,还是因为有帮手存在。 在猎场中,虽然那只身为猎物的梅花鹿敏捷的穿过了两支猎队交叉的防线,却没有在这间屋子里激起丝毫涟漪。 长春往镇守府走,走呀走,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 一件没谱的事情让大家变得那么兴奋,就像是游戏中,网上才放了卫星,一个个急急忙忙封港或是炸鱼练船。苏顾想了想,自己弃坑前,第一次出了防御战,吃枣药丸的游戏商都在努力,自己也不能不努力了,要知耻而后勇。 男子星目英眉,菱角分明的脸庞,柔和中不失阳刚,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带着自信非凡的气质。 就在神盾局一行人在陈律的掩护下顺利朝着九头蛇古堡顺利进军时,山脚下的索科威亚城区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巨响。从高处俯瞰下去,能够看到这座城市的市中心冒出来一大片硝烟,火光四射着像是在发生着一场激战。 在秦风的识海之中,开辟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和秦风的意识,并不干涉。 而罗一升自从上车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对,至于哪儿不对,他也不知道,所以,任向东的抱怨,他也没听见,直到刚才,他脑子灵光一现,才知道了,到底哪里不对。 “师太,你终于同意给我剃度了?”卓楠面露欣喜之色的看向师太。 武则天大怒之下,不但撤去了她表哥的武家继承人身份,还把他流放出去,在途中秘密杀死。 当然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人家周公子此时确实霍的出去,为了拍戏,不带那个bra就不带,毕竟秦朝,确实没那玩意。而且,为了还原历史,这个电影的很多服装布料都是亚麻做的,这个东西有那种楼空的感觉。 第872章 功震三军 高显城,改名之后成了铁岭镇城。 辽军集体投降,马超并未入城接管兵权,只是派人将辽军屯将以上的军吏征集到城外羁押,城内军营、南城外军营的辽军维持屯将级别的自知。 这样也就维持了两日,第三日温恢、柳毅、阳仪轻骑而来,入城着手改编辽军。 队官以上的辽军军吏一律就地免职,开始拣选兵员,开始 “我早都看开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会急着去找那什么‘摸子’稳婆了。”杨彩蝶勾着唇角,脸颊上两朵梨涡格外迷人,可却装满了苦涩。 听到“咔嚓”一声关门声,正陶醉的二人突然被惊醒,纷纷回头和抬头朝门口的地方看去,赫然看到紧锁的办公室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门口正站着一个男人。 但是在人生命中最关键的时刻,就算楚家的少爷又怎么了?他们命都没有了,还管什么少爷不少爷的?没把少爷给直接砍了就算是仁至义尽。 叹了口气后,崇明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也颇为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潜鳄组织就算了,毕竟是境外组织,在国内行事本来就不方便,对赵铁柱的威胁远远没有李家和韩峰来得猛烈。 幸琉璃带着苏槿夕一路南下,走的都是非常僻静,人烟稀少的山路。 男子将最后两个字说的极轻,没有一丝替自己的盟友担心的意味,道很像是在幸灾乐祸。 秦墨本来还在担心苏染染的身体状况,谁知道这个时候却听见医生说,肚子里的孩子? 其身后,不少人暗自跟着,不敢跟太近,生怕惊醒叶辰,话都不说的。 林海看着眼前的大力魔猿,它是一只八级魔兽,在人类当中也就是斗尊级别,或许对别人来说,这大力魔猿还真的可以打劫到东西。 舞台下方很多工作人员穿来穿去,身穿黑色西装的保全人员眼神凌厉,审视着每一个穿过的可疑人员。 傅嫣儿又为何要烧死子虚道人?五行杀手作为子虚道人的贴身卫士,为何又屡屡阻拦夏芸前去解毒疗伤?熊倘为何又要派遣公孙良接济于他?为何还要将他接至火神派总舵? 周贤的脸上充满了赫然,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个木框居然如此的阴险狡诈,想要把这个不摇碧莲引到自己的身边,以自己的速度根本无法躲闪,如果这个魔悟空真的将这个不要碧莲带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绝对会化为乌有的。 飞机摇摇晃晃的终于腾空而起,石磊等不及飞机升高,就转动着方向,让机头背向营地,一边升空,一边全速向前。 跟死亡之舞相比,血腥屠戮的攻击段数少了很多,可是,血腥屠戮却也有自己的优势,每一段攻击,都将判定普攻伤害。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爆炸在下一刻爆发,脚下的电梯被巨大的气流冲击而出,而大篷大篷的火焰则同时从两侧涌出。 但是谭钰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见她长大了嘴巴,眼睛瞪得直大,显然是被林海的一番回答给吓到了。 沈若华听她说的,挑了挑眉:“他是怎么会看上了芳杏的”听起来是个老实的人家,怎么会瞧上了芳杏的。 他不知道自己拖延的这点时间会不会又作用,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他刚才已经伤害了艾琳,那么现在,该是赎罪的时候了。 第873章 千年大计 安抚好相里暴之后,赵基又立刻见马超。 以马超的地位,自然没有排队的道理。 他要插队,没人敢有意见。 营房内,马超落座就要开口,不想赵基抬手示意,让马超硬是将快要出口的话语堵了回去。 “孟起,不必这样心浮气躁,你是统兵大将,未来的国家柱石,怎么能因这么点变故而失态?” 赵 “飞鸿,若是能设个粥棚,救济他们就好了。”顾倾城叹口气道。 殷氏顿时又忧心起来,风言荟不仅仅忧心,还有些嫉妒,怎么这世界上的每一个男人都喜欢青笛那个贱人? 但是她在纠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回复他?点头还是不点头?回答还是不回答?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杀害了你,我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顾倾城诚挚道。 对于舒明珠来说,她现在的心态已经逐渐在向着陆彦发展了,这样的阴暗,已经让舒明珠变得一点儿都不像是她自己了。 这正是她做记者的原因,想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社会是什么样子的。不要局限于自己的国家,想让他们看看外面的样子。无论是贫穷还是战乱,我们永远都不要活在永远的安逸之中。 若不是大师兄执意要绑在商家这条即将沉没的船上,她也要抢一抢,有了通天令便是有了通往仙界的通行证。 原来是一场误会,并非大家想象的那样,既然人家己经是澄清了,也没有再炸作的价值了,不然到时吃亏的是他们了。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陆拓宇回过头看向蓝菬薇笑着,很郑重的说。 他也查过了,云千晨和陆泽尧并非是表关系,正如外界所说的包养关系。 心中想着事身体却累得狠,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克拉克觉得自己的超级听力和超级视力,用作监视和调查实在是拥有很多便利。 至于九叔怎么跟蔗姑说的,林正光不知道,反正等下午回来的时候,九叔的一只眼睛,倒是跟林正光很相似了。 从口袋里,程蕊既然拿出之前没抽完的黄金雪茄,她跪着给狄逸点上,说是喜欢他咧着嘴咬雪茄的样子很酷。 同时,一个个冰系法术,像是不要钱似的不断轰在巨龙的身躯之上,将他炸的不时发出痛吼,有几枚鳞片都随之崩坏。 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九叔也缺钱,但他不会用这种手段敛财的。 他们本来还想会会漂亮国的两大始祖,还以为这两位大名鼎鼎的始祖,是可以媲美准帝的存在。 不过,威力是威力,炼制的难易程度,是难易程度,这是两回事儿。 孙大圣见状,大笑之中,也是神通一出,变得与真君身躯一样,嘴脸一般,举一条如意金箍棒,好似昆仑的擎天之柱,抬手就顶住了二郎神。 在叮嘱村民,接下来再有宗门人士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该如何应对之后,众人便离开了神凰村,往护水城赶去,那是和结三世等人约定见面的地方,神劫教在聚窟州的一个分教点。 犹记得孙德曾经和管家杨元提起过,他并非是幽人出生,而是仙人。 “那是,天劫将军的手段我们早已经见识过,那确实有些残忍,只要他经过的地方那肯定是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的”闻言,众士兵立即迎合道。 “护送我们去城南教会区,红衣主教希瑞克的教堂。”凯恩对那些刚投靠自己,还不足一个月的亲信们下命令,他内心更深处也不敢相信这些软弱的学者。 鬼见愁说完,包间的房门便是被打开,蓝绫拉着有点尴尬的纱雅走了进来。 “如果给你一个桃核,你能众出蟠桃吗?”秦棠hi指了指唐糖手中的那半颗蟠桃,还有一个湿漉漉的桃核。 不同于林磊以前住在平天宫的后殿,自从盛年宫重修之后,他更多是住在盛年宫的之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纳兰圣的声音,紧接着,便见他和另外两位纳兰世家的炼罡境强者同时踏入房中。 “再接我一招看看。”说着,杨凡手中断魂刀再起,这次他同样没有运用起体内金星异雷的能量,仍然是运用自身本体的能量。 灭却师脸色一愣,随即长泽都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背身将其甩了出去。 “当然,听说凯子子爵差一点就完蛋,现在,我们的警卫正在被他们审查!”助手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担心,反而有那么一点点嘲笑的意味。 齐王没有亲自到,只是送来了贺词和礼物,然而太子为了表达自己结交的诚意,亲自光临,目的除了结交田单,还要结交冉飞。 唐新没有丝毫犹豫,赶紧拉着风天雪的身影连忙向一旁躲闪过去,速度宛若一道闪电一般,直接在地面上卷起一阵狂风。 血月在追击李枫等人去到了龙虎宗后,发现龙虎宗长老也没有等到李枫,顿时知道李枫等人又逃了,愤怒之下便和龙虎宗这位长老一起沿着李枫可能逃跑的路线追击而来,却发现追到一半就断了线索,各势力线人全死了。 第874章 相持僵局 雁门塞,杨秋入驻接管后,征集关塞以及附属塞障的守尉、军吏、文吏头目开会,当场擒获,尽数押解晋阳。 随后,杨秋将带来的多余军吏安排到各处。 同时调整雁门关塞与各塞障的守军,各抽一半进行互换。 几乎是马不停蹄忙完这些事情,耗时两天,杨秋才安稳入睡。 就算这样,他也是后半夜惊醒。 只要联想一下传说中爱傲天链接根源的魔术回路,冯雪想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那神秘阴森的话语就此落下,埃修斯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到了半空,漆黑的烟雾从他身躯各处升腾,忽然间急速旋动起来。 当年,风涛国和奔雷国结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起攻打雪殷国。 等他到了楼下的时候,眼见着周围的人都基本上跑光了,白雨也不再顾忌什么,由于昨晚出门时,没有带腰带,自然也不可能有飞刀。 银亮的锋芒斜着架在邓布利多的右颈,锋锐冰冷的气息撩动脖子上的皮肤,只需轻微一递或反手轻拉,便可直接划断其柔软的脖子。 一身盛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抓住了这最后的机会,向周欢和白飞飞坦白了那枚戒指的来历。 不过,好在她修为不弱,真刀真枪打起来,倒是并不惧怕那些个妖魔鬼怪的。 他让叶家看到了他从一开始就准备抽叶玉香的决心,还有执行力。 在他看来最早的一次冲突,那一次流风差点就没命了,这是误会?还有上一次那奥瑞斯无端端的特地过来找他打架,这是干嘛? “当然。”冯雪单膝跪地,佐子虽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也明白这是大佬之前羁绊拿到的身份,立刻跟着跪了下来。 入口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向上看去,整座山头都被树木覆盖,只要你走进去,就很难再走出来。 “不,准确地说,算是恋人吧。”李锦慈的回答差点没惊掉我的下巴。 现下正是年节,宫外一片张灯结彩,挨着皇宫近一些的北坊里头皆是名门望族,大门口都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红灯笼,这个点儿天色早着,灯笼里头还没点,空荡荡地在冬风里头摇晃着。 “易总……”孟婉言对上他的眼,身体一颤,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可也很有吸引力,现在,她如果不想丢脸,只能先离开。 “就那儿。”內侍拢着袖子,冲着近处的破楼抬了抬下巴。而后也不等柳叶回过神来,便转身离开了。 不得不说曹少钦所言的确是一个办法,楚毅目光投向齐琥、石魁,雨化田几人。 如果可以的话,乔治总督自然是不愿意出去,因为他这会儿却是有一种一切失去了掌控的感觉。 虽然余沧海有几分把握能够通过游斗的方式将这一队士卒统统斩杀,可是四周号角声传来,傻子都知道再拖下去的话,他们所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这一只队伍了,到时候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士卒。 我想那应该是她的名字,这只是一个开始。你问我既然有着深夜电台的工作,为什么能四处奔波? 易彦霖直接坐着总裁专用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动作优雅地坐进车里,刚发动车子,就感觉撞到什么东西,他看了眼后视镜,什么也没有,摇摇头,看来这停车场需要整顿整顿了。 所以这次去庄子上走谷雨,芳菲在心头分外期待。她想试试,自己亲手去摘了香椿来,按记忆中的做法做了,看能不能寻回当年的味道。 第875章 朔骑南下 云中郡,西南部强阴县。 自收复河朔各郡后,强阴县西北十几里处有面积广阔的盐泽。 故而这里设立牧监、盐监各一,盐泽地形平阔,适合大面积建设盐田。 同时强阴也是南下进入雁门、代郡的主要出入塞道路所在。 自辽东捷报飞马传报后,贾诩、张纮立刻分工,张纮依旧坐镇五原,征集最后一批次的义 原来,一千五百多年前,君兰修成了真身,自带异香,眉眼如画,倾国倾城,被妖君派出的花鸟使看中,将他的画像递到了妖君面前。 萧淑怡吓得一愣,险些没拿稳手里的筷子,低头看了眼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娘惹山药卷,抬头朝她望过去的时候又有些不忍心拂她的意,嘴角勉强扯了个微笑出来,点点头夹起咬了口。 正因为如此,方菱绫对于孟启是越来越有些看重了。一个修士想要到达高阶,气运和培养都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资质却是其中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高阶绝对是无望的。 何胖子也绞尽脑汁地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头疼地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明悟。 “阳光?”清风惊讶得手里的热可可都差点洒出来了,他还是第一次听人又说这样的话。 原来,这大王八叫玄武,在一次准备出洞调戏母龟的时候被天上坠落的一块物体砸到。 暮月递了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到晨星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宽敞的欧式房间里,轻飘飘的落地窗帘随风轻轻舞动,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探了进来。 杜昇挥挥手,让他自行离去,那弟子也是对着杜昇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 虽然如今唐风的大名已经可以说轰动大陆了,但是对于一直深修的雷霄来说只是有些耳熟罢了。 但是,在晨星的身边,她却能感到温暖和放松,他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让身心俱疲的她渴望停靠。 会场中的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仰视着屏幕上的人。 梁志杰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南宫旭和大宝听到这个村的人来找就以为出事了呢?想到这里他也尾随去看。 亓玥瑶惊讶的问道亓灵,可自己跟柴俊在时空裂缝里,知道方才离开位置,真真切切的生活了三年的时间,这怎么可是是一瞬间的事情。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对于“高总”而言,机会远比原因更重要,如果自己能借助这次机会,与主管监狱工作的周华副厅长之间建立稳固的上下关系,对自己未来的发展,将具有无法想象的重要意义。 一声猫叫声,瞬间把周围的一些草木石头都击碎成一片粉碎,化为灰烟,这股声音力量想要把苏木都摧毁掉,但是苏木是什么程度的强者,那可是能力敌三阶高级的恐怖存在。 “我也想去,那天下大雨我们什么也没有看清楚。”梁志杰说道。 此刻,昊辰已将不朽金身,完全展现了出来,坚不可摧,尽管强横,依然毫发无损。 果然,只见李陵随口与李应交代了几句,眼光便不由直直落到扈三娘的俏脸上,和她“秋波盈盈”的俏目一触,心儿一阵狂跳。 “高总”简单地宣布会议开始,各监区就开始分别汇报狱政管理情况。 而此时此刻,看着不远处这个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脸,他一步一步走向她,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轻盈。 第876章 栽赃嫁祸 当日傍晚时分,唐宪的军书就送到了贾诩的手中。 作为两名军师之一,另一名军师赵岐年过九旬带职休养在家,那么作为唯一履行军师职责的贾诩,还兼任中部都护的情况下,贾诩自然可以当一支军团的主将。 还是没有监军的那种的主将,严格算起来,留守的长史张纮,可以视为贾诩的监军。 张纮留守河朔四郡, 两个和尚呆愣愣的看着姬长风的背影,虽然没有看到姬长风的容貌,但是此时已经被眼前事情搞的昏了头的两个和尚,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 在妖兽的身上,灵晶是力量的储存之所,可内丹却是整个妖兽修为的来源,同时压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 虽然没有完全将死气消灭,可对徐峰来讲,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现在自己也都还活着,还将死气重创,相信在短时间内,也都不敢在出来。 据韩宣所了解的数据,如今美国排名前一百的公司,总的离岸资产加起来大约有一万两千亿美元,每年逃掉的税金总额,高达两千多亿美元。 只要这身份令牌不去催动的话,相信圣王帝国那边绝对不会知道的。 郑伟杰这话讲得有些重,王新民脸上的肥肉连连抖了好几下,一对已经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哪里听不出来郑伟杰已经决定站在张华峰那边了。 行内流传着“一劳永逸”这句话,“劳”就是指劳力士,意思是拥有一块劳力士之后,就不用再愁手表的事情了。 他现在无比希望这块石碑是真的,它可以说明那块象征着无上皇权、承掌天命的玉玺存在过,并且延续到了唐朝。 他打量赤幻灵蝉沉思片刻,然后取出两根银针。两手各持一针,运转灵力与银针,银针立时在房间里闪起耀眼的光芒。 韩老爹原本在头疼于怎么告诉儿子这则噩耗,此刻见到韩宣站在自己面前,不明白应该怎么开口,深叹了口气,告诉:“老巴顿摔倒了,现在正昏迷着,年纪那么大的人了,医生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这一次。 特技发动:【游击】对兵力至少2倍于己方的敌方部队发动进攻时防御力、机动力、士气上升。 楚芸善意的提示道,以为对方只是一时睡迷糊了,所以才会犯这样的错误,并不是有心穿成这样,去占自己宁夜哥的便宜的。 如秋风扫落叶,第二批四名黑影已加入围攻,蓦地人影四散,风止音静。 当他到了秦婷家门口的时候,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刚好从秦婷家里出来了好几个学生,看样子都是来看望秦婷的。 “我就是任性,就是要陪你去,你别劝我,不然我自己偷偷地溜着去,再说,就你的武艺都能上战场,我的武艺比你强多了,为什么上不得?哼!”陈瑛一声娇哼,驾着马往校场而去,理也不理刘德。 “想都别想!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进那个灰雾了。”黑狼立刻表示了反对,她已经对那片灰雾有了心理阴影,就算是白狼的请求,她也不想答应。 “好了,别发那么毒的誓了,我相信你,我答应你和你交往。”李妹儿说道。 原本正因刚刚相逢,便要分离,内心思绪很是不舒服的龙傲娇,蓦然听闻这些话,抬起头望着宁夜。 刘德虽有千言万语,但也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又与徐光启等人畅聊了几句,便吩咐众人将陈朔、荀彧、徐光启等将士官吏带到早已为他们准备的府邸上,休息一夜,明日为众人接风洗尘。 第877章 知遇之恩 太行山北,飞狐道。 灵丘县,文丑所部在城邑内休整。 灵丘县本该属于代郡,但更贴近河北方面。 加上张燕黑山军各部的活动,使得灵丘县这几年里士民逃遁,只留下一座空城。 代郡方面会外派县长,河北方面也会委派县长,都是那种吏民几十户,在山野乡邑中维持县府框架的样子。 境内残存的 锦枫愣住了,凌辰怎么会死?他走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芸怜在他面前哭得昏死了过去,锦枫吓得赶紧将她抱进了房中,外面的百里越听到里面的动静,立马冲了进来查看,一个劲地叹气。 她除了略知他的那些事迹以外,似乎对他一无所知,毕竟他们之间还隔了一个上古时期,遥远到她想望也望不到边,就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到如今也是捉摸不透。 天知道听到龙羽泽说三天后娶她,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动手杀了他。 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关家的事情。一面是他亲眼所见,一面是关苍海的铁骨铮铮,再让他做一次判断,他可能也还是只能把他押回京城待审。 “好像我也是。”岳鸣总感觉魏仁武在下一个套,而且魏仁武也不是第一次在干这种事了,但魏仁武所提的问题,他却又无法反驳。 当得到这个消息的一刹那,绝不可能便成为场间众人不约而同的心声,笑话,那可是苏联最新式的坦克,被拿出来当靶子,顶住了还好,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苏联老大哥的脸往那儿搁? 可是现在,这种痴人说梦的可能性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因为柏毅托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即是面对苏联高层也敢据理力争的总后首长,米高扬只是想想先前与总后首长打交道的经历,就觉得脑仁儿生疼。 这种事虽然能解释得通,但看的杨威他们这些琉球人眼中,心情就难免有点失落。 我沉默的看向周围,天空阴沉沉的下着雨,还是夜色中,一下飞机就有人过来给我们撑伞,我看向身边这个异常高大的男人。 机械蜜蜂一方占据天空优势,也同时占据体型优势,凌空扑下,锁定目标,二话不说就是一阵咸鱼突刺。 所以今天一看到何欢用官方的账号,把自己给他的MOD发了出去。 左右跟从的、一个是地维护法叶三秋,另一个便是去而复返的李少辰。 “紫薇世兄说笑了。镇压黄泉乃是大事,纵使那法宝再过珍贵,我又怎么可能去将它收为己用呢?无非就是个见面礼嘛!我们俩谁给谁,哪用得着那么见外?”黄庭扯起僵硬的笑。 屋子里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外,就只有手机里传出的伴奏,和何云翰的歌声。 在他们放箭之前,便已悄悄潜入水底。借着泷船宽大的船身,挡住了两波箭雨攻袭。此时从船底陡然钻出,竟将自己手下、杀了个措手不及! 此事以后,水西曜逐日都邑在泽都城及其郊区义诊积德,谢如云、程程、夏琉琦时常都邑过来帮他。 出现了出现了!三清经典话术顺应天命,让道背锅。真把自己当道的代言人了?三佛被恶心的要死,又偏偏不敢动手,只好随便放了几句狠话,然后灰溜溜的离开。 一直都喝到晚上的十ー点了,众人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纷纷回房入睡。 智慧生物只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他们生存在四维的宇宙里,而宇宙中,各个星球,各个星系都是一种生命,都存在着意识体,他们生存在其他的维度之上。 天空中人影一闪,天魔双斩随风而至,熄火阔蝎咽喉一紧,觉得有一个魔手正在扼捏着他的喉咙,不过他来不及挣扎,就有一只墨晶般地玉手印上他的后心。 “够了,你们想战就出来迎战吧!外空见。”孙正名留下这一句话后,也不顾场上其他人的反应,直接消失在虚空中,随着他消失的还有六名神王级别的随从。 这三天里刘晓宇除了晚上的高空作业外,每天就是趁着林嘉欣下班的时候约她出去压马路、逛街啥的,虽说刘晓宇现在也有些身家,但林嘉欣却从不要求他买些什么奢侈品。 四大凶徒的事已经暂时了结,又有如此结局,徐子陵和石青璇皆觉一身轻松。 而说到白悦,听他说已经放假了,学校说是给高考学生几天放松调整的时间,这个待遇并不新奇,去年应届高考生,提前一个多星期也是放假了的,只是看起来,三这次休息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久。莫非这个武者大6上还有自己那个空间中的四大上古神兽不成? 当然这两者无法兴建营寨,颉利觉得如果在长白山上挖石头或者调配灰浆来兴建,还不如用银子来彻一座,因为这样更容易些。拥有十数万大军的金狼军,兴建一座木头做的营寨当然不在话下。 “怎么了,大老远地就听见你的声音了!”李天走了进去看着严凤说道,自从对方和自己在一起,李天就很少看见严凤有过这样的表情了。 这个看上去似乎是最具科技含量的密码锁,事实上它也确实被广泛认为是二十一世纪最有发展前途的生物认证技术,安防、国防、电子商务等多种领域的应用,已经逐渐以虹膜识别技术为重点。 两人坐在莱茵买来的马车之中,心想这个世界的马车这么不值钱吗?随便说买就买?还是说这个叫莱茵的十分有钱? 颜晨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盯着电脑,手指在敲动着,不知道忙些什么。 任欣彤看着自己的母亲李素娥,没有隐瞒,说道:“男的。”她已经到了可以实习的年龄了,李素娥也每天怂恿她物识优质男友,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要遮遮掩掩。 没想到刚才歪一下那么重,虽然玉静已经给她冰镇还揉捏过了,还是很疼,现在应该是肿起来了,所以才会那么的不舒服。 第878章 自讨苦吃 卢阳城,两万余幽州胡骑的加入,令袁绍信心大增。 可各方面的军情却在反复消磨袁绍的信心,作为军事统帅,袁绍必须抗压。 “子远,公则,阎柔陈锐兵于雁门关塞外,今其部锐气已堕,吏士无有战心,皆欲撤兵。” 袁绍出示阎柔的书信,打趣说:“此人行举果断,恐怕这军书发出时,就已开拔。动如脱兔…… 攀升到一座圆盘型平台的瞬间,金属柱分崩离析,空气遇热沸腾的声音响起。 她本身就是宗门中人,深知涉及迁宗的,都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就跟王朝迁都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为。 说实话,压根儿没人相信千仞宫会有人活下来。那日见过沈长虹的人,更没有将他与千仞宫联系到一起,只以为这个倒霉蛋也是流民之一,是两位师兄的旧识。 仿佛一块暖玉,弥漫清香。若是凡人闻一闻,估计会脱胎换骨,变成真正的天才。 一百车的聘礼,排成一条长龙,从神都城发出,一路赶到曲县张府,那长长的队伍着实轰动一时。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情况在于,阿拉德大陆被轰碎的同时,那些阿拉德大陆的强者却没有死去;卡罗索在搬运这些星球的同时,就把强者部转移到了卡什你母星,待在阿拉德大陆的那些都是喽,根本无足轻重。 她也意识到了争执无用,狠狠瞪着公务人员,然后转过头,看向排在最前面的韩东,只觉得胸闷忿忿,有点无处发泄。 现在整个第三十六号机械工厂最显眼最瞩目的建筑就是N2她们的白塔了,百米多高的主塔身和伸想不同方向的巨大的三脚支架保证了整个废墟都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清楚这个塔。 凌昊很是淡然,钱财吗,再多又如何,他这次拍卖会就要把所有的钱都花出去,买够所有的材料,准备冲击元神境。 许薇薇最喜欢接触这些富豪的玩具和各类奢侈品,见游艇靠岸,她向下拽了拽比基尼泳衣,让自己的事业线再暴露一些,然后踩着猫步摇曳生姿的向紫荆花号走过去。 刚刚跑出城门不过两里左右,向善志觉得自己的肺喘得好像拉风箱。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唯一能够听见的就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两条腿好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显得艰难无比。 他这时候这般说法,赵桓极是意外,当年赵佶迷信道教,册封了不少道士为官,甚至给自己也上了道教的尊号,此时却一派豁达模样,看来这些年的俘虏生涯,给这个花花公子皇帝,上了一堂醒脑课。 “江寒,我真的想不到,你身上的战铠,竟然会是先天至宝!”鹏皇声音冰冷,眼眸中杀意依旧奔腾。 那些军卒们惊骇的看向黑暗之中,却不料想黑暗中忽然涌出无数弩箭。这些刚刚还在讨论抢劫的军卒,立刻被射翻了一地。 夕立能一次发射一枚大家相信她也能一次同时发射多枚,600枚飞弹足够夕立在面对衣阿华这样的超级战列舰时优先进行火力压制。 江寒先给月河王传讯,让他安排好一切后前往封地大地天寒山风带,江寒则是独自离开火云洞天,前往人族另一圣地——初始之地。 不过好在杨冬青并没有驳他面子,虽然没用真名,但他不在意。从之前对方的表现来看,好像是故意那么做的,他判断对方八成是有别的目的。 第879章 军国利器 蓟县外围阵地,北侧。 乌桓散骑不时侵扰,每次守军都克制不发,欲要等敌骑贴近三十步后再射。 而乌桓散骑这些天吃过亏后,也只是驱驰到六七十步调头。 蹋顿抵近战场观察,他巡视各处,见外围防线的西军皆有强弩,每隔百余步就会有一个小队的角弩。 这些角弩就架设在木台之上,有围栏木墙遮蔽, 他们怎么会知道,纵横五大洋的海军元帅梁兆阳,有半个恩师,而这个恩师就是多年不问世事的国公朱忠义。 朱猛回到洛阳,其部下已为卓东来策反,毁了整个雄狮堂,朱猛带了残余的部下来到长安找卓东来报仇。 甘甜甜想要再仔细问问,却见老伯像见到鬼一样对她避之不及逃命而去。 “不吃饭怎么行,我去给你买。”说着,安然准备去买,被云泽拉回。 “妈……这大早上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如画惴惴不安地问道。 既然花清颜不再和这个男子计较,并且已经抬步离开,那么方天澈和张婉儿自然也就跟上了她的步伐,放过了男子。 官僚乡绅所不知道的是,铝矾土就是因为它比较脆硬的特点,呈现出极难融化的特性。 而方天玄听见这番话则是嘴角抽搐,花清颜说的不错,他的确听了很多很多遍,可是每听一遍,他的心里便难受一番,根本就无法释怀。 “略略略,拖下去我也要修妖道。”蓝暖玉对着她爹做了一个鬼脸,被家丁拉了下去。 甘夫人年长后体貌特征变的越来越特别,十八岁时,皮肤白皙得如同羊脂白玉一样,姿态抚媚,容貌美艳。 从密室出来的黄新明,正好碰见了他们对此事的争论,当下便不由得出声说道。 即便那些没塌的建筑,也被震的布满裂痕,玻璃全部碎裂,里面黑洞洞的。 “不可,这个事情还是让我去吧,你带着孩子躲起来。”元君羡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了。 简南风当真是见识到简二夫人的好口才,她放在古代绝对是金牌媒婆。 “怕什么,这里是青虚山,有青帝大佬坐镇,你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心魔安慰道。 “打过了。”周志叹了口气摇摇头,不需要多说,一切都在表情上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湛胤钒则大步朝她走来,张开双臂将她整个圈在怀里,附低的身躯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安以夏很不自在的挡开他的脸,下意识擦去他印在她脸上的口水。 但是圈子里流传简南风有水绣的时候,她的种种言语自当一起流传开。 大王乌贼似乎发现了人类在攻击它,似乎发怒一般,庞大的身躯在海底摆动,汹涌澎湃的巨浪翻滚,所有人被大浪冲翻,推远,几度乱了进攻的步骤。 她搀扶着春娇的手不免有些抓紧,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松开了。 无论他多么不想承认,自己心里都很清楚李佳星蹲在那里就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找不出缘由的张天毅只好把这个原因归结于看不到摸不着的气场上。 当日晚间,蜀世子朱平槿夤夜召见四川巡抚廖大亨一干重臣,商量的议题是如何将简资地区筹建的“护国安民、天下太平”参议会经验推广到全川。 毕竟这是苏铮选了好久选的第一块石头,所以大家都想看看他看中的第一块石头是什么样的。 第880章 合则两利 蓟县外围防线,东南角。 桑干水南岸,周瑜大营。 当吕岱返回时,周瑜正研究地图。 形势越发的棘手,辽东方面的战况发展非常的不理想。 如果公孙度能撑住的话,那齐军暂时就不需要去充实卢龙塞防线,可以专心参与对蓟县外围壁垒的攻打。 齐军老兵部队其实有较强的攻坚经验,不是真正的坚 等到白慕霆低头吻了她一下,那蓝麻利儿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逃回房,又麻利儿地吹干头发,擦好护肤品,躲进空调被中假装睡觉。 叶星星一面心中想着,一面来回的寻找合适的队长,打算加入其中,结果就听到宁婕接下来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 姚依依不想指责姐姐的不是,可是她没认为大嫂现在享受这个特殊待遇有什么不对。 因为癫痫发作时人是无意识的,所以很多患者都容易在发病时期把舌头给咬伤,甚至是咬断。 一边是那家今晚的大戏,一边是艾丽斯那边的成品,那蓝再着急都只能等。 那蓝也愣了一下,不过这也符合那馨的个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甚至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东海秘境,如今更是整出来了一个排名之说。 而此时的伍芦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陆建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见过一面的姑娘居然就如此倾心。 这一刻,无论是公孙寅还是公孙纤柔,又或者是李不凡和静茹,他们全都目瞪口呆。 白院长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医学上,从不曾成过家,更没子嗣,现在多了这么个孙子也算不错。 身影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巨石的波及范围,那巨大的风漩几乎让他无法保持身形。 “是修陵的修复图纸。”高岳说,去年祖翁的陵墓修建好后,他就翻建修陵,只是翻修工程也不浩大,修了一年多也差不多完工了。 “boom!!!”一身巨大的轰鸣传出,双手接触的美神陡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在美神手臂摸索的地方硬生生的被炸的一片焦黑一片,而这还不算完,被炸飞出去的美神陡然又是撞在了那体型硕大的雪壕身上。。 “那现在他们的行动又是在说明什么哟?”蛮千一看着那些尸体怒气冲冲地道。 高严则扫了一眼高元亮的七个葫芦娃,呆头呆脑的,绝对只有高元亮这厮才能教出这种傻子。 是不是习惯了总是将很多事情藏在自己心里面不愿意说出来怕人担心的自己其实反而是让父母亲人担心的人? 那一刻的司马惊鸿,双目中涌出腾腾杀气。两只一向都装做没有缚鸡之力的手,此刻紧捏成拳,青筋在脸上跳动。 赵逸手镯之上那六片金色的羽翼微微一闪,一只巨型的机械手臂微微将赵逸的手臂附着,一个长约3米的巨型粒子光束刀刃便出现在了赵逸的手中。。 “大哥,从极寒之域那里传来的消息,他们受到了血云军的强力阻击已经无法再向南进击,配合我们的攻势。”西海龙王匆匆赶来,同时也带来了刚刚从龙城传来的消息。 进攻的白山山脚的两个营的部队,被死死的挡住,和白山脚下的鬼子,成胶着状。 他突然想起,刚醒来的时候,好像顾倾城就是在轮椅上坐着的,也许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他只不过是记错了而已。 第881章 从叔父也 平原国,袁绍的使者前来传令。 他来时,袁谭正与王修一起聆听鼓吹声乐,还有一班身形颀长的舞姬在厅中做舞,是典型的齐地鼓乐歌舞。 袁谭坐在上首并无什么情绪波动,时不时端杯浅饮。 鼓吹的乐人,以及舞姬都是平原国籍贯的本地人,对他们而言这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可对上首侧席以及两列落 吓了我一跳。我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只给了楚务田去医治的雪鼠。 好吧,听他的,水寒忽然发现,自己确实不擅经商,而黄毅辰这个新学商业还没半个月的家伙,却已经很有水平了,反正一切都交给他便宜处置,商业上的事,自己就不用管了。 结果就真这样解决了,当水寒再次看到呆呆的时候,他依然还是呆呆的靠墙坐在那儿,似乎一天都没有动过,然而嘴角有水流的痕迹,而且自来水龙头等处也有动过的痕迹,似乎还真如水寒所说,只是喝了点水。 老者竟然在此时张狂大笑,飞落而下的雨水从他的瘦削的脸颊处急促流下,即使有些一席蓑衣,里面的一些衣服也被狠狠的打湿了。 看见叶枫看着摆着的那些车发愣,那位大哥卖力地吆喝着。其实叶枫并不是发呆,而是在心里和塞纳嘀咕上了。 其实在他当上刑警之后,他的手还没有出事,当时他就是想着抓坏人。而在他的手出事之后,郑晓也就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更是放弃了赛车运动。 还有就是他已经表明,方雨佳如果诚心和他‘交’易,那么就回去想清楚,是否告诉他实情?如果方雨佳不说出‘玉’石簪子的秘密,那么就不用来找他了。 原因一是做不做其实无所谓,不会因为你再次做警察就对你形成强烈的刺激,因为他曾沦为罪犯。 杨菲儿心道: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刚才还想以死殉国,现在却给我们讲起了历史。 奇怪了,老婆见了我怎么还有点不好意识了,什么情况,难道,一觉醒来,我又变帅气了!哎,起床时光顾着亲老婆的照片了,忘记照镜子。 这是个庞大的工作,最难的就是对轮射的控制,组别分得太多,目标也要求精确到人,郑典的脑力只能设计到第二轮。 “什么玩家,有游戏团体的标志么?”郑典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开始以为这只是任务的一个环节,任谁也想不到哪个玩家会把城堡建到这样一个地方。 虎王用右手打出一个幻影的虎爪,向前一推,就把那个血色的圆球给握在了幻影虎爪的手中。 第二局,一队学警走来。数着他们的步伐,眼看男主就要赢,谁料悲剧陡生,那教官居然临时改变了口令,男主输惨了。 囡囡这会儿又精明起来,笑盈盈的道:表哥,既然我救了你,那你怎么感谢我呀? 整个大部分势力都动起来了,不过东海那边的势力,因大战蓬莱蛟龙并未安排力量前来。 而魔主他们的面前,在如今的额这个时候,那也都是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还有我有名有姓,你难道不会换个称呼?”萧翎眉头一挑,没好气地说道。 加上之前在剑魂宗浪费的时间,回到家中时,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韩道刚刚走进家门,便看到了坐在沙发等待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韩雪。 第882章 爱财之虎 飞狐径,原本独自西行的文丑部沦为了殿后之军。 他缓慢后撤,可是西军布防在雁门塞、忻门的两支军队都没有追击的迹象,就连斥候也十分克制,几乎是礼送文丑后撤。 当文丑用时三日撤到倒马关时,驻防此处焦触才出兵离关二十里接应文丑。 过倒马关,文丑率断后的五百骑进入自己的营地。 见营中士 狂三慢慢的靠近琉星的脸颊,但是这个不像是亲吻,更像是想要咬住琉星的脖子。 不过骢毅也不解释,就呵呵笑着,他要是说出自己是超能公司的老总……还是个大学生……谁会信? “鬼帝,本座和你一战!”突然,另外一位充满阴森邪气的强者冲天而起,对上鬼道玄魁,两者间爆发出恐怖的战斗,而后将战场移开,他们的力量太过强大,若是真正释放出来,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属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电影的关系,高诗梦竟然一直看着窗外发呆,至于蒋晴晴,也是低着头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我看她的脸色有些白,不过我也没在意,就开车往静安区的方向去,时间不早了,先把高诗梦送到家。 “进过家属确认,死者是郑屠无疑,依据是郑屠刚镶的三颗大金牙还有那缺了一根手指的手掌。”仵作点点头,有些厌恶地看了看在一旁假惺惺哭泣的家属后说道。 “打扰了。先行告退。”艾莲再次鞠了个躬,往其他同学的方向走过去。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完全是吸血鬼狩猎了。迪兰达尔也一边发出着危险的声音一边散发出神圣的灵气。加斯帕也拼命的逃跑着。那也是,毕竟要是被追上的话一瞬就会被消灭了。 钟浩脸色猛烈的变化,而后大吼一声,催动自己恐怖的战技,将韩狼的这一刀诛神一刀防御了下来。 “老四,何必与他们这些蛮夷计较?蛮夷就是蛮夷,说话不经脑子,闹出了笑话,为兄也很愤怒,只是看在他们第一次犯的情况下,为兄请你就此略过,如何?”大皇子屏息凝神,淡淡看了四皇子一眼,开口道。 因为周安刚刚担心失手,集中全部精力为容郡王接腿,暂时放弃了对体内蛊毒的压制,这使得他体内的蛊毒不仅仅爆发似的分裂,还扩散了全身。 秦川肉身不坏,坚若金刚,于这天地仿佛凝结为一体,与之共鸣,无尽精华,全部纳入体魄中,眼看一个大茧就要形成。 这件事或许对于其他灵植师是很困难的问题,但是在九天这边却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他惨叫,身形跌落了出去,最后竟是生生挡住了雪十三的摧死掌掌力。 那个少年虽然蹲在地上,但还是抬起头,看着宁枫恶狠狠的说道。他并不担心宁枫将他的胳膊掰断了。他认为宁枫并不敢,之所以这么说,其实就是想要找回面子而已。 天狗毕竟一直呆在雪十三身边,有关于上古十大禁忌家族的事情它知道的一清二楚。 周安为啥答应乔仲的挑战?最最最主要的原因,他需要借助乔仲的天罡之气来突破,他那可凝结入体的枪气,周安炼化便可有所提升。 周如冷笑流转,下一刻,已经来到李逍遥身旁,手里的长剑,便是刺向他的心脏。 凌云凡放下手中的杯子,靠近了凌云傲天一些,抱住了凌云傲天的肩膀,将脑袋斜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883章 不敢随意 辽东,纥升骨城。 残酷的攻城战已经进行了三天,一波又一波的扶余敢死兵投入上去。 整座山城依山势而建,大致呈现长方形,各面不是陡崖,就是绝壁,勉强可以从南面发起进攻。 投入再多的兵力,无法在崎岖山路上展开,反而守军可以集火一处,对着必经之处进行远程打击。 高句丽王城守军本就熟悉 火药的威力,他们都清楚,就算他们有足够的人命去战场上填,可他们凭什么,要在对方毁约的情况下,还遵守约定,用战士们的性命去填? 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深邃的俊颜上,使得他的轮廓看上去更加的俊朗逼人。 “魅璃同学,我是……我认识李泽道,是他的朋友!他多次跟我提过你!你个白痴你还不赶紧把我放出来!”李泽道厉声怒吼,又一次砸向那无色墙。 “唐景临,我叫你放开。”苏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说话的同时,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然把抱着她的男人给推了开来。 “你不是不敢跟我回去嘛?那我还勉强你干嘛。”米子轩很气人的顺着安紫娴的话往下说,方便她有理由、有借口接续作,米子轩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要不让安紫娴好好折腾一通,她不舒服,自己别想好的了。 宫人们纷纷好奇的朝着那东西看着,可只是一眼,她们便纷纷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晚饭后田佳音还洗了一个热水澡,但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她睡那? “噗……”又是一阵极为响亮的声音从马仁杰的屁股上喷了出来。 虞世南这个名字顾萧棠记得,而且还算得上是记忆深刻,因为六年前的那起意外,就是因为这个男人而起。 秦铮似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尹流苏更加古怪了,她又仔仔细细的往他的脸上端详,哪怕是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说话,仪态,他敬酒以及自我介绍时的一举一动,真的完全和杨子豪一模一样。 无崖子此刻已然是心悦诚服,神识幻化的身形再度对叶玄三叩九拜,以显他之真诚与忠诚。 他们都是武馆的学徒,修炼过好几年,这些混混根本就不是对手,尤其是斌少,绝对是打架的主,出手根本不考虑结果,混混被他打得头破血流。 在b城的街道继续探索着,随着越来越多的伤亡人员出现,众人的心情,也是一下子就落到了低谷。 就在宁霜以为这一次在劫难逃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她即将倒下的时候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罗炎你少说两句吧,不要把事情闹大了。”朱君俊向罗炎劝道。 鬼使神差地,陈木觉得能做得到,他遵从自身的直觉,右手向着男子咽喉一划,指尖处出现一丝翡翠色的光芒。 虽然一个婴变五层的高手在林凡眼里算不得什么,可十个这样的高手,尤其是还有婴变八层、九层的超级高手混在其中,林凡那点实力在这十人面前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吃饭时龙玄御更是旁若无人的直往张欣语碗里夹菜,眼看着都放不下了还没有罢休的意思。 一向冷漠的王爷竟然对自己笑了,他是什么意思?感觉心都蹦进了嘴里。 雄英猎魔士学院,仁高学院,天火猎魔士学院,这三所是排名仅次于清岚学院的猎魔士学院,这一次竟然全部爬到了清岚学院的头上。 第884章 绝粮末路 代郡,平城西南。 阎柔营地草创,如今气候虽然还没有全面变冷,可营地修建已没有夏日那么轻松。 而他,已经被贾诩包围。 虽然阎柔在驰道的西南一端,贾诩在驰道的东北一端,依靠着平城分兵立寨……可只要贾诩堵死阎柔的撤退路线,那就是包围。 贾诩也是第一次率领这么多的军队,他对指挥、策略 “看来这块血迹是不经意间留下的。那些人肯定是进了这里,不过他们去哪里了?”玉蓉公主又坐了下来。 叶逐生没有在说话,扭头望着那紧闭的卧室房门,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担忧。 只是这俩人的态度截然相反,宋江连呼得罪,要命人取过罗缎新鲜衣服,与高太尉重新换了,扶上堂来。 这个组长想了一会,然后将那个年轻的警察叫了过来。在这个年轻警察的耳朵上面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便一脸黑线的转身离开了。 可现在得知对方原来是在等援军,这反倒让刀疤男心里松了口气。 对于这个笑话,左莫也只是偶尔在学校贴吧或者论坛上看到这个校花的照片和大名,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校花。 他自问他嘴上功夫已经很强了,基本上和人斗嘴那是斗遍十里八乡无敌手,可是在这柳沫儿面前,也不知道是心中有愧还是实力不济,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 “大胡子,你着什么急,这可是干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自然要多谋划谋划!”老魏说道。 上次在单间里,高婉婉那样对自己此时又来需要自己作证!云茉雨没听她说完就立刻站后几步,当着高婷婷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实话实说了。 柳毅看了那石碑旁边一眼,有十来块人头高的玉石,与玉简似乎是同一种材料,柳毅没有多想,将玉简靠近玉石,立时玉简闪光,照出了三万零二百四十三这样一个数字。 周饮霜彻底羞红了脸,双手忍不住掩面,却还是透过指缝,去看温柔无比,让人倾心的心上人。 换句话说,异能界的十二人降临凡界的同时,取代了凡界十二人的位置。 “这个容我考虑考虑,你还是接着说星盟和临仙学院吧!”幻蓝做思索装说道。 “我们那还不叫深?不信你自己下去试试?我弄的通道,到现在都还没有摧毁的呢!”纳兰智宸赶紧说。 大宋虽然是一个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朝代,但是当神宗皇帝看见了他将建立一个千年都未曾有过的盛世愿景的时候。 可惜时间不等人,云茉雨不怕完不成林证交代的任务,她是怕肖旷忽然出现,要是丢了他的脸,那可就死无全尸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老头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总不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头跟兄弟撕破脸。 古冰秋知道余年的性格,对周婉上心的时候是真的上心,可若是对周婉没感觉了,九头牛都不一定拉的回来。 余年前脚走出办公室,在卫生间补完妆的牧泛琴后脚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被圣主的爪子抓着,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被带离荒漠,向周边的城镇而去。 等将滑车内搜查一遍,证明没有任何危险后,庆皇与许达一同上了车。 就在余年等待戴佳的时候,一队军车缓缓驶来,紧接着老爷子的灵柩由数名军人亲自抬到军上车,缓缓驶离。 第885章 袭破山城 “太师,攻上去了!” 又是一日,赵基例行观战,他其实并不专注,处理军书之余,也就饮茶时才会侧头看一眼攻城战。 山城难攻,除了地势之外,还有很多因素,例如对方的援兵干扰,这种干扰是多方面的,如干扰伐木队、后勤运输队,使得前线军力无法全方位调动。 还有就是山城内有充足的军械、军力与储粮 “左真人,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儿,咱对这里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们会设置怎样的陷阱。”大头见左登峰只是点头,不由得有些急躁。 顾宁溪不知道刚刚聂秋染还被崔薇收拾了一回,若是知道,还得吐血不可,但听到崔薇那一句不另娶,以及不再纳妾的话时,顿时大受打击,身子摇晃了两下,看着这边说不出话来。 大门中开,李贞丽操着一口甜糯糯的苏白,说得斩钉截铁。她手中还拿着长剑,就反手在后背,冷冷看着这个要打杀她门人的贵公子。 “冥王殿下?”看到这个拿镰刀的骷髅架子以后,六煞们表情齐齐惊愕。 楚怀南重情重义,一旦让他心里有了愧疚,那么许悠然的位置也就巩固了。 “你看我敢不敢杀你!”廖雄从身旁一人手中夺过把枪,指着楚怀南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睡觉了。额…今晚我睡沙发。”李萧凡一想到,房间里还睡着东宫红眸,就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睡在沙发上了。 陈钞票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考试厉害,办事儿也厉害?考试尼玛也是一种实力? 张勋身子一颤,他没想到看似表面奸诈胸无城府的仲氏皇帝陛下竟然会将一切都了解的如此清楚。看来此次兵败自己定是死罪难逃了。 吴辉大惊失色,刚刚那大汉可是他的人里面实力最强的,可是却让陈钞票一拳给打飞了。 这也是在后世,所谓的国际组织清廉排名与人均凹排名相差无几的原因,生活水平越高的地方,贪官越少,国家越穷,甭管你抓到了贪官是枪毙杀头,以身犯险者大有人在。 “等下!我突然想起来这里好像有个基地,不过是什么的基地就不知道了。”骢毅猛地想起了在这个城市里好像有一个基地。 看见黄哥恶狠狠的样子,雅亦都吓了一跳,混混这种人物从古代就有了,雅亦见到黄哥的行为就知道黄哥是一个混混了,雅亦连忙躲在了骢毅身后。 只是从母巢降落地球到现在连两年的时间都还没有到,最多只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四成左右,这就够离开地球了? 魔音银蝠就像吃了某种季节的药,整个身体都开始冒起了白烟,到后来蝠翼的尖端,冒出了一个火苗。 如果说天都王是一个难得一见接触的人才,那么,他好色的履历足可以和他其他方面的本事相提并论。 将木片狠狠摔在地上,假作自言自语,大声道:“我本来就是要走的!才不是听了你的命令,少给我自作多情!”此后连自己都觉此举幼稚可笑,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顺治早已绕开了他,走到沈世韵身侧,拨开她的头发,仔细察看伤口。只见四道狰狞血痕几乎蔓延了半张脸,指尖划过,仍未完全愈合,触手隐隐有些发烫之感。 不知道哪个玩家触发并完成了隐藏任务,任务内容未知,任务奖励未知,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振奋部分RMB玩家的好消息。 第886章 族群之仇 夜间,西军涌入国内城,驱逐所有男女出城,封存府库,隔绝隐患。 赵基也离开帐篷,住到了高句丽王宫内。 他没兴趣到处赏玩,只是想睡个安稳、暖和的好觉。 与之前一系列征服、征讨战役一样,他的属吏不会给他搜刮贵妇民女。 赵基洗了个热水澡后,就在王宫内简单宿夜。 这里夜间没有呼啸 他就想要她,身体里的那团火就像是被浇了油,烈火熊熊,烧得他浑身都痛,他必须要她。 山顶云雾骤然散开,正午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入大雄宝殿内,给深深行礼的、虔诚的人镀上一层金辉。 “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苏千寻说完转身便往外跑。 身后,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传过来,金时澈带领着一队人,正在往学生会大门上面挂着什么东西。 她记得上一次她偷喝了点酒,夜凌渊虽然也有点生气,但还没有这样吧。 教授看完,点点头,然后再吩咐其他人上前,而其他经验丰富的法医,得出的结论,和慕七七的相差无几。 “滚,滚!”夏母崩溃般的大吼,将一旁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是了,当初他要收留自己那会她就该想到的,像他那样冷酷的人会好心收养一只狐狸? “那你还能这么镇定?”审讯的刑警,不可思议的看着贺延之,这么年纪轻轻的,却是一方大佬,背地里,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的事,拽着多少人命。 回去的路上,我没说太多关于牙子的事情,只是东扯西扯了两句。等到了家,我把房门关上,窗户关上,将贝婶引到屋里。 那老者看到玲珑之时,把玲珑从头打量到尾,然后看着看着,双眼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是一伙的?”高姝有些惊讶,但一看林警官脸色阴沉,就马上闭了嘴,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当好奇宝宝,免得节外生枝,能离开就赶紧走吧。 丁雨萌正抓耳挠腮,忽然听到离自己不远处传来彦青的呼唤,她左右探寻了一番,但却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呼,一条火焰从火神炎狂的身上飞‘射’而出,这条火焰在空中化成一条火龙,咆哮着朝烛龙扑去。 “对于我来生与灭的必然联系就是那一念之间,您的左手出手毁灭,您的右手出手就是创造,孕育。”这颗花朵似乎看到了张祥已经开始思索自己的话急忙又补充道。 说着,齐天竹向前买了几步,一身灵婴后期的修为瞬间爆发,在其体内,隐约间有七尊灵婴闪现。 缓缓向着他们走来的,竟然是陈执。只是此刻,陈执的衣衫残破,上面血迹斑斑。神色也极其疲惫。 “唉……”兰斯看着吉利叹息一声,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从腰包中掏出一瓶解毒药丸,塞到他的手中,拍了拍他肩膀,默默地走开。 从摆设上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卧室,杨帆一把掀开被子,打算出门去看看。 被自己的妾室扣顶绿帽子,甚至还有了孩子,换了别的男人早就暴跳如雷,甚至杀了奸夫也不为过。但景容从始至终却神色淡然,仿佛这事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旁观者一样。 青鸟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一起漫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气息很舒服,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一个男人的气息可以这么迷人。 第887章 毫无波澜 历次收降整编部队,肯定是要剔除其老弱、贵族、头目,稍稍有一点意见领袖的降军,都会被剔除。 赵基没兴趣打磨刺头,他更喜欢老实本分的人,不管是敌我,老实的敌人,他都乐意花点时间来打磨一番。 赵云几次送来的扶余俘虏,自然也经过了掐尖处理,实际编成十五个千人队,留在赵基这里的只有七个千人队。 它此刻带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房子压过来,院子里的灯柱晃荡起来,灯忽明忽暗。 看到莫毓离开,陆飞飞道:“太师叔,您看师叔她”,花万紫道:“别管她,都活了几千岁了,还是这般莽莽撞撞,一点也没有长老的风范”。 叶韬道:“刚刚那就是你妹妹呀,果然不简单,她手中那法宝更是不简单”,龙洛道:“嫣儿师从雪姬神帝,阵法造诣自然无比身后,我们且找到她再说”。 吕玄把头垂得很低,要是没有锁骨挡着兴许会转到背后去,仿佛没听到刘爷的问话。 这时堪堪是金甲神人释放出去了降魔杵,阻住了紫电剑的那一刻。 夏建先是打开了电脑,然后把包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了起来,等一切就绪,他这才开始登QQ,很好就有了王琳的反应。 能够在江海市闯出偌大的名声,多年来,更是从来没有对手,相信萧万龙的心中也是非常寂寞,迫切的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匹敌的对手。 但紧接着李江便惊骇的看到,这盔甲人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朵耀眼的莲花,和他手上的莲花几乎是一模一样。 武乘风对着一脸怒气的至尊玄武的魁梧弟子说道,眼神之中充满了不屑。 一对饱满呼之欲出,颤颤微微如同秋天的柚子树上的柚子,撑起老大一片真空地带。 从龙谷出来,王逸天再次承受了一次龙族那独特的旋转传送。不过这次王逸天领悟了百分之五十的空间意境,况且实力得到了巨大提升,所以这次传送虽然还是让他有点眩晕的感觉,但是至少没有上次那么夸张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重点考虑一下我?”苏耀兴眉毛一挑,问得非常的直接,也很认真,也很期盼。 陈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狙击步枪刚刚是来不及拿的,就掉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现在不宜乱动,对方的狙击步枪准星肯定对着自己,他已经明显闻到了对方那个家伙的气味,一定是刚才的那个家伙。 “抱歉,刚刚我到楼上去换了套衣服,听说有人在找我是吗?”郑少白信步从二楼走下,并也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身上早已换上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 这些年她因为讨厌他,所以只记着他的不好,对于他的那些好,总是强迫自己忘记。如今回想起來,才发现她对他误会太深。 为了缓解下即将离开的不舍,陈默凡嬉皮笑脸的就朝着田爱媛粉嫩水润的香唇凑了过去。 被安思远让进了办公室,陈默凡还没等坐定便开口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娘,我……”商堂绪不觉的摸了摸头,皱着眉,有些似懂非懂,眼中带着些无措,怕说出自己不懂,会让娘觉得自己没用,失望,而再次冷落自己。 萧芷柔的笑容在她出神的过程中渐渐变得僵硬,冯雪在一旁低声唤了她几声,她才意识到。 达瑞又开始发挥他脸皮厚的特点,不过他的要求到也有些依据。丝丽一听,到是很认同的点点头。 第888章 大难不死 辽隧西边的起点处,榆关。 榆关可以视为卢龙塞防线的一部分,齐军水师扬帆而来,舰船拖拽着原木捆绑而成的木筏。 木筏被拖拽上岸,岸上的齐军在岸边滩涂挖坑铺埋木桩。 三万余齐军在这里建设防御工事,分工协作,有加强榆关防御层级的,也有在榆关西侧另造木制关隘的。 这样一来,榆关就成了复 陈月灵听到这解释后,他才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她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见得兀自半躺于自己怀中的男人,半晌没有回应,也没有听从她的吩咐,将那半株药草给嚼巴嚼巴吞咽下肚。苏默涵好看的眉头,不由得蹙起,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有越蹙越紧之势。 赵国栋没有钱勇的政治敏感度,但是他也知道牵涉进夺嫡之争可大事不妙,今天听皇帝让自己照顾秦王,这不是把自己划到秦王一系了吗? 以前,上官雪儿与叶腾接触不多,她了解的叶腾,无非实力高、运气好,建立了天下第一城,以一人之力,力压许多华夏顶尖玩家势力。 才一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便传来何依晴温婉依旧、却丝毫不辨喜怒的声音。 气氛还是有点怪,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幻境,对面有这么一个尤物,飘散过来的香水味或是体香还是不是撩拨着他,他注意力真被分散去不少。 闻言,苏默涵却鸟都不鸟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给他,也不同他废话,自顾自撇过头去,默默隐忍与承受这一切。 职业专精:猎人的天赋可以用于强化他们的宠物,提高陷阱的伤害、效果及持续时间,抑或提升远程攻击的速度和威力。 甚至原本的十大超级公会中就有五家被颠覆,分裂,直到十年后方玄重生时依旧如此。 师傅眉头皱成八字,显然对我这时尚的口号非常陌生,摸着胡须眼珠左右转了转,估计还没整明白呢。 他呵呵一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象征着妖王身份的红椅之上,斜靠着椅背,手撑下巴,目光幽幽望着我。 但今天情况却不同,楚原有五灵苑颁发的弟子身份令牌,进这道门自然轻而易举,甚至在进门的时候还博得一个门卫讨好的微笑。 目光死盯着前面高速行驶的捷达车,副驾驶上的男子阴沉着脸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叶欢的电话。 “楚大哥,饭菜弄好了,咱们是先吃,还是等你审问完这两人再吃?”阿雅从厨房探出头来问道。 玛欧林往外衣大兜里摸了一下道:“还有很多!”然后他拿出十來个往身前一洒,火折子全都被毒气缠住了。 “我哥在家一堆事,我来这其实也待不了几天!”解释一句,目光越过王思博,在看见其身后道边停着的两台崭新的霸道之后,叶玉昭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战神躯讲究将浑身力量集中于一点,先松而后猛然紧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转过身,看了一眼姜逸,碧莲顿时就呆在了那边,这么一副景象,恐怕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泪水不争气的就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一直往下流淌。 “硬着头皮来的,他们人呢?”面色还是有些拘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孙义鹏无奈的回道。 “别着忙,别着忙,你先坐这。”田川把他拉到沙发旁边,叫他坐在沙发上。 天瑜瑜浑身附着着真气,一脚踢在诸葛栖的胸膛,并且攥紧拳头砸向他的脑袋。 当然,他的价值并没有被利用完。他和白路强特殊的关系,他所掌控的黑道势力以及经济势力,都有着某种决定性作用。 高大而焦黑的宫柱,一扇扇倒地的朱门,悬挂密密麻麻蜘蛛网的飞檐画壁,以及那些四处倒卧的白骨骷髅,和乱弃一地的bīng qì 盔甲,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诉说,曾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一段惨烈战事。 当东方澜启依照其他旁观者的思路展开他的各个击破时,星罗这边的二十多座城池却源源不断地开始向前线派出援兵。 “咛…”王睿可能是在睡梦里感觉到了皱了皱眉出一个诱人地声音。 “大精灵之森?去那里干什么?”青微有些疑惑,难道说海伦思乡了? 清音袅袅,回荡房内,众人一时间看着那一堆银票却尽皆作声不得。 “我十二岁时,是谁灌我喝酒的?还说不喝酒的算不上男人?”娜塔莎对李尔的大义凛然嗤之以鼻,摘下右手的仿真铁钩挂在腰间,毫不客气地接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但在整个编剧部门,所有的三名同事中,张东却依然是最后一个上交转正任务的。 说完,三百斤的重担再次压到了梅内尔的身上,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王九听了这个问题,顿时想起了沈若石不久前也是用一个“假如你……”的句式来询问自身境况问题。 而就在这个瞬间,就在杜磊即将轰下去的瞬间,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在陈锋身前,巨大的身躯,居然硬生生将他原本只有十公分的距离给挤走!身材不算很强大的杜磊,居然硬生生被撑开。 第889章 夜间对线 十月二十三日夜,渔阳城。 张辽外罩斗篷巡视城上,城墙上间隔二三十步就是一座土木垒砌的避寒、宿夜的临时居所。 都是木板在内,外面裹着一层混合麦秸的黄泥。 为了节省宝贵的燃料,这些居所内并无太多的照明,有的只是修在屋内的壁炉。 壁炉火光微弱,也都是入夜前才点燃的壁炉。 壁炉 短剑:近距离武器。长约两英尺,宽约两英寸。剑头尖利,适合刺杀和劈刺。剑柄用木,骨,象牙或金属制成。 苏醒正思考着伽硫逃脱的可能性与其逃脱后,到底用什么手段去对付这个邪神生物。 罗胖子在仙罗集团就是皇帝,他的下属要对他绝对的服从,因为罗胖子的家法非常之暴露。 “其实你随时都可以的,你只是把自己压的太狠了。”刘绝尘立刻就接上了这句话规劝道。 接下来,洛辰拿出了金刚剑,用元力控制,缓缓悬浮到了沐紫阳眼前,后者也是毫不犹豫,将神源果交到了洛辰手里。 张绣和张飞打斗在一起,发现这张飞武力丝毫不比黄忠差,而且最要命的是,张飞冷不丁,就会来上一嗓子。 但就在这时,又是一只手抓住了张晗的胳膊,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旁边围观的几名闺蜜都被陈玄的解释给逗的笑了出来,但她们又不好意思当面嘲笑许冰倩,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结果却发出了这些奇怪的声音。 麦克念头百转,没等他想怎么着,他就看到黑衣人,大大咧咧,离开了房间。 因为,他是先帝之师,还是自己的老师,即便他打了严嵩,按理,自己也只能选择原谅他,甚至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还应要惩罚一下严嵩。 “当然,既然我陪阿冉回去了,那么肯定就会与阿冉一起了。”上官靖笑言。 来到客厅,老怪整理好行囊,带上法铃和辟邪剑,让蜿蜒传话进去,唤出了齐怒达。 只不过星楼本身很超凡,类似于神器融合体,每一击都威力绝伦,好似千百把神兵在攻杀。 上天总是这般捉弄人,安冉忍不住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上官靖在门外等着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他还在房门外等着了。 最终,武圣尹萧胸腔之内,气血翻滚的厉害,陡然间,身体猛地一个前顷,吐出了一口血来。 窦芽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日久见人心,终有一天,周梦渊会明白的。 破坏了对方的一击杀人计划,肖杰显得有些得意,而中年男子徐老板,则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吓得连连吞咽口水的他,连忙躲到了对方的身后,寻求保护。 十年来,博德拉终于大范围的入侵了梵天界,这一次的博德拉数量比起以前增长了太多太多,而且在实力上也是数倍的提升,四翼博德拉基本属于他们最低层的实力,另外还有无数的六翼。 “仙境吧!?”莎莉也由衷地赞叹道,不由自主地向胡顺唐靠近了一步,伸手去挽着他的胳膊,但在手接触到胡顺唐身体的刹那又触电般地拿开。她的这个反应让胡顺唐终于意识到了沿途以来莎莉都有些不对劲。 杀光了所有的居民,烧毁了店铺和粮仓,这是为了做什么?这还不明显吗? 又向前跑了不远,一处分叉口出现,将道路分为左右。傲婴三人的去路在右边,不过他们决定在此把跟在后面的尾巴收拾掉,所以提前放慢了速度。 第890章 两种态度 卢阳城,孙权奉命来见时,就见袁绍躺在榻上,室内烧着西州款式的圆铜炉,铜皮裹成的烟筒与铜炉散发着惊人热量。 “义父。” 孙权拱手长拜,起身微微抬眉看一眼袁绍的脸。 袁谭率青州军团叛逃,这给了袁绍沉重的打击。 虽说过继给了袁基,可这终究是亲儿子。 袁谭岁数比袁熙、袁尚大七八 林沐抹去了战机的秘密,刘锐他们也顺利完成了任务,虽然主体部分没有找到,但他们的任务是探查,交了任务后,自有其它队伍进行更详细的搜寻。 叶风冒充仙灵掌教潜入险地,目的就是仙灵宫积攒无数年的宝物如果得到了,对他以后的修仙之路,甚至是进阶到天仙期,都会大有帮助。 迫不及待从储物空间拿出了恶魔果实,菠萝形状的恶魔果实散发着黑漆的光芒。 房内一时变的安静起来,林沐闭上眼睛专心清理,而苏倩则盯着林沐的脸庞,也不知她是因为清理时的舒适,还是因为其它,她的脸色显的更加嫣红。 其实以她的妖毒情况,再加上安贝一休和飘雪的照料,早都该恢复差不多了才对。 一时间,殿内那些各宗各派的武者们,全都按捺不住,跟了上去,一场赌掉全身家当的豪赌,光是想想都叫人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长天闻言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大名鼎鼎的司马懿,就站在自己眼前,还是董卓安排来让自己管教的,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来者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凌夏瑶在台上多发泄一会,他们二人要是不动还好,一旦想要去干扰,那么…;…;…;他们的下场就可以自己想象了。 ‘后退’我挥手提示着,慢慢的往后面撤去,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果然对方的警示性渐渐变弱。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找到了姨妈巾,然后做简单的处理,等她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她想要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一口干了进去,没有回答他的废话。我转了一圈示意继续往下去看看。他给我提了个建议:这个地方都是玩乐的,玩几把别太引人注意。 众人见凌长风起身,也随着端起茶杯,虽然举杯,可是对陶明的印象,怎还会改变? 沈俊凌听到有的吃了,就微笑着摇着扇子去了堂屋,肖月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冬天的沈俊凌还是扇子不离手,直到那次他跟那个黑衣男子对打的时候,她才知道扇子就是沈俊凌的武器。 以一人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斩杀一头雷炎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拜厄多伦与雷炎兽打了数年的交道,却从未做到过,无怪乎他会如此地吃惊。 姬佑宇眉心微跳心下不爽还是依言前去,此时的姬梦圆正不停的在姜浩耳边叽叽喳喳,双眸看着那张温柔的俊脸心口乱跳,脸色都显示着不正常的潮红。 正在凌长风感到诧异之时,床上还闭着眼睛的叶枫像是说梦话一般,坏笑着开口道。 仅仅这么三四个时辰,他体内的灵力就消耗了五成之多,这令他不得不在开采完毕后,原地两手各自握着一块上品灵石的打坐调息起来。 甜甜她们没有让九儿两人等太久,一盒酸奶喝完几人的身影刚好映入眼帘,那是三张各有千秋的脸蛋,全身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说说笑笑的让人想知道什么事情那么让人开心。 第891章 天子七迁 袁谭叛逃是一项机密,对联军普通吏士而言,他们根本不清楚袁谭的动向。 哪怕有听闻青州军团南下的,也是认为奉命前去截击张昭,或与吕布的前锋张杨做对抗。 军队是一个十分封闭的群体,尤其是野战状态下,离开驻地、亲友的军队。 可在各种真假消息满天飞的许都而言,袁谭的行为直接暴露在天子、公卿的 当然了,这里是高档别墅区,开门也不止是这么一把钥匙,还需要配合口令和指纹,是欧洲那边进口过来的高档货。 这几天的白洁顶着的压力很大,除了警厅内部施加下来的压力,更大的压力其实还是来自于那林阀,以及自己家里白阀的压力。 福掌柜很想说那卖糖果汁的,但没有说,他在等那卖糖果汁的出去。 牛辅的注意力全部在韩遂马腾那一边,到时候主力与羌人军队做战,以羌人战斗力来说,是不能掀起多大得波浪的。 可以发送,不能回收,这是洞天法宝的自保措施,避免敌对方通过控制主人的分身来渗透、破坏洞天。 刺史大人正经过中堂,听到咳嗽声,慌忙上香祷告,询问伯父显灵的缘由。 时间缓缓过去,半个时辰不见,项昊前后实验了几十次,没有一次成功,都是半途而废。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玩家,也会大量的离开洛阳城。否则哪怕玩家们能够重新复活,在洛阳城里面也得死上许多次才行。虽然玩家们都不怕死,但无论是谁都不愿意死上一次又一次,如同受虐一般。 傅羲自然知道司木等人没走,不过他也不在意,给白鹿接角倒是耗费不了什么功夫,只不过他干活的时候喜欢清静些罢了。 说的倒是简单,同天发觉一旦使用了圣言技能之后,他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就完全等于是降低到零,根本无法控制一般。 “果然八面玲珑,一点即通,哀家没有看错你。退下吧!”布木布泰向我挥挥手,示意我退下。 就在我准备要去解开张莹莹牛仔裤扣子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传来一阵刺痛的感觉,是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心中大惊,此时倾城手中的酒杯已经送到了我的嘴边,倾城狰狞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她的手腕一抖,酒杯中的酒就要倒进我的嘴里。 陈肖然的话刚一落下,在这间本只有陈肖然一人的卧室内,凭空出现了一道曼妙成熟动人的倩影。 可就在我紧张的时候,笼子里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是突然响了起来。 摸了摸下巴,同天思考了许久之后选择了暗城,以江良的性格应该是会选择光城,他可不想和其在同一个阵营,这样一来岂不是不能血虐他了? 我眼眶红了,泪水,开始逐渐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呆呆的看着前方,夹着香烟的手几乎都在颤抖着。 跟刘枫聊了许久,慢慢的也打开了她的心扉,她对我也不在那么有敌意。 罗梦瑶瞪大了眸子,愣愣地看着她。因为太过思念,所以选择分手? 感受到苏嫣然这奇怪的操作,龙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得知苏扬刚租了一间四百多平的店铺之后,董方就拍着胸脯保证能接下来。 业障都是这被丢出的魂魄受着,三魂七魄不全,还承受那么大的业果,自然命不长久。 第892章 宗藩诉求 荆州,襄阳。 自刘表死讯传来,荆州就陷入一定程度的混乱。 这股混乱主要来自对刘备的惶恐,以及部分人在迎奉刘备这个思乡作祟下推波助澜。 可随着刘备率全军一意孤行去打武关,同时扬州牧刘艾遣使溯江而上为刘琦声张威势,刘琦左右亦有骨干老臣参谋策划,总算是逐步平息了荆州内部的骚乱。 能 楼下,一个军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那个军官王羽也认识,都是跟他一起从沈阳城里逃出来的,而且是跟随着王羽的车队。 “忧儿,好好休息,哥哥先回去了,我们明天再出发去国美,好吗?”哥哥看着我温柔地说道。 打电话她是不会接了。熊睿义这样想着,走进了丁雅兰所住的单元,上了楼,轻轻地敲了敲门。 看着沐青寒那无奈的模样,田恬也想到了他那有些诡异的命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边说话,一边冲沐青寒摆摆手,让他靠边。 “师傅,穆宝霜虽是恶鬼,可也是我的朋友,如果师傅一定要斩妖除魔的话,那么紫灵身边的那两个前年妖孽,就更应该一并处置。”阿佳的矛头直指猫妖跟和煦。 但是想到此,雪儿的心里要好过些,反正自己不会再叫男朋友,雪儿自己对自己说道。 我们和掌兵使之间,真正的区别就在于神魂。如果说掌兵使的神魂,是弱于神兵魔刃的。 “走吧,我们该进去了。”抬眼看见里面已经走出人来,安绝大步走下飞机。 收拾行装,打点宫务,太阳刚一升起,欧阳带着芷云,还有几个孩,就轻车简从地搬进了圆明园。 外面的雨丝还是淅淅沥沥,张如燕微笑了一下,便出去吩咐下人们摆饭,远远地看见七月和十月两个明眸皓齿,美丽得惊人的丫鬟身姿婀娜,盈盈而至,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戒备和忧虑。 更让古老佩服的是,萧秋雨在危险过后,不仅没有在烈焰狂蟒尼尔最微弱的时候杀了他,反而出手救了他,而且还和尼尔结成了兄弟。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集体都犯病了呢,反正我是不相信你们说的话,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不是鬼就是怪的,搞的大家人心惶惶。”李欣冷着脸,瞄我一眼说道。 风冷笑,表情难得凌厉。妖瑞看了眼风的表情,心中也是在嘲笑任承天痴心妄想。 妖瑞接过黑色晶体在手中翻看,确认后就递给了洛汐,对他来说这个晶体还没手中剩下的迷香对他有吸引力。 他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闪过一丝寒光,兰朵朵只感觉右腿腿弯处又挨了一下,腿一软差点跪下,赵南雁的手从她头顶经过,又避开了。 这件事对林野来说,无异于晴天中打了道霹雳,他的目光落在方祥身上,厉声质问。 抛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艾雪跟在洛汐身后回到冬雪居,傲世的其他人走了她可不用走,薇木城是她的地盘,老大又要去和她去同一所学院,她一定要把老大照顾好才行。 穿过大殿,古老轻松绕过守卫,来到霸苍和悟穷的会议殿,从他们的谈话中,古老得知,那件宝物就藏在他们的万宝殿中,而且古老还从他们的嘴中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关于这宝物和北斗神功的联系。 闻听灵虚真人所言,龙武心是波澜起伏。他已经领略到了邪宗的可怕和正派的无耻,不过他没想到这种话能从自己的师尊口说出。他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看向灵虚真人的眼神也流露出一抹敬佩之情。 第893章 以攻代守 转眼来到闰十月,初七乙亥日。 此时赵基已转移到相对温暖的玄菟郡,并未入驻相对繁华的沈水南岸郡治高句骊城,而是入住北岸抄获的一处庄园。 并围着庄园修筑墙垒,有扩建为城邑的打算。 各地战场持续向四平输运男女孩童、战利品……尤其是战利品,东北山中多黄金,而这种易于开采的黄金,是辽东海贸得 其实两个方法的原理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表现手法不同。但是因为这第二个方法跟罗盘的使用方法很像,所以老道准备用第二个方法试一试。 秦天先是用透视看了过去,发现那邪修坐在停尸房中,将手中的幡旗放出,幡旗之上黑雾滚滚,无数鬼怪浮现在幡旗之上,张牙舞爪,发出鬼哭狼嚎声,一般人或许听不到,不过秦天却听得清楚。 火凤还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并且可以重生一次,用来做前行的侦查,再合适不过了。 对方邀请方雨瑶去的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金瑞酒店,在南江市也颇有名气。 喻兰溪的脸色,顿时变成了调色盘,千万种颜色之后,终于咬牙切齿。 正说话间,天极高处突然传下来了笑声,紧跟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空中掉落到地面上,躲闪不及的药叉被砸死的都有五个。 羽荒正要和月曦离开的时候冲其问道。这让月曦的脚步一顿,有些异样的看了一眼羽荒。 不过,看到苏婉玉如此的用心,几乎是倾尽了自己的所有专业知识和心血,力求达到最完美的设计效果。 说实话,要不是医院缺乏临床手术的顶尖医生,冯怀德说什么也不会要这种牛鼻子朝天的家伙。 要知道,在现代医学如此发达的地步,许多国内外的名医专家,都没有治好自己的病。 本来她见到哲言拿着两瓶可乐,心里还美滋滋的,暗想不愧是自己的铁杆粉丝,就是心有灵犀。 把寺庙每个房间搜寻一番,纵使寺庙不大,两人也用了近一个时辰。 这一夜秦无咎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越想越是觉得明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明月。 实在是当初上妆的时候原主一脸病容,为了遮盖。喜娘是涂涂抹抹一层又一层。 玄霄出手之后,殷若拙等人紧跟着出手,围殴那些修为高深的神将。 他还让几个主力球员上传练习视频,要多跟菲尔?汉迪等几位训练师沟通。 狄光磊的功力比他高深,身体比他健壮,两人用一模一样的剑法,他必败无疑。 殷若拙则是想到了当初那句戏言,没想到狄光磊竟然真的把嬴政带过来了。 这般下场,可把当时在远处观摩的姜似吓了一跳,因为它本来也想要以古妖之法渡劫成婴。 不咸不淡的回答,直接让孙雨晴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没来由的泄气。 说到这里,庄肃已经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重新坐下,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王三才意淫……在他看来,王三才就是意淫。 21分钟时,赫迪拉在大禁区里拦下了甘索,一记大脚将球送到了中线附近,伊瓜因赶在巴蒂斯塔之前早早的一个头球,把球顶到了右路大前方。 方元其实也很舍不得,可是他去意已绝,只好向冷老等人说抱歉。 哈利和西莫一挥一抖,一挥一抖,做了一遍又一遍,但应该被他们送上空中的羽毛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西莫一气之下,用魔杖朝羽毛一捅,羽毛着火了——哈利不得不用他的帽子将火扑灭。 “森森,你懂娘的心吗?”梁珊再次开口,可始终却都没有继续说出什么来。 虽然,他并不是没钱,但是,有钱自然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显摆的,他若是真因为这种情况显摆了,只怕又会被人嗤之为“暴户。了。所以,碰到这种事情,愿意,就用更多的财富去压,不愿意,缄口不语乃是最好的选择。 叶欢和方元两人对望了一眼,顿时有了默契,他们从一阵的守势,突然间变成了攻势。 坐在饭桌旁吃饭,碰杯之后,刘悦抿了一口红酒,妩媚笑着说:“这段时间,你和叶子之间有进展吗?”。 接着,银河又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声音渐渐变高,变大,变成了一种肆无忌惮的尖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现场球迷的欢呼声下,拜仁慕尼黑发动了一拨又一拨的进攻。 可也就在这时,谢丽敏突然握紧手中的黑色方天画戟,左脚一踏下,手中战戟上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黑色光芒。 今后要怎么办呢?假如一直这样下去,我想要成为强者,英雄的梦想还能实现吗?李奇迷茫地望着自己纤细的玉手,一阵叹息。 “你还是把招牌给换了吧。”华英城脸色难看的道,眼中尽是羞恼。 因为球队最后换上的都是中后场的球员——在比赛第七十分钟,当埃里克森的一个直接任意球帮助球队取得了四比零的领先之后,球队就鸣金收兵了。 喊杀声震天,战鼓声滔天而起,这让下山猛虎一般的楚军惊慌失措,一下子愣怔了。 除非他们永远的丢弃这血脉,否则,他们迟早有一日也会走上这道路。 第894章 请求宽宥 马超上缴的战利品抵达四平,又经过五天时间整备后,这支汇合马超、赵云缴获的庞大运输队启程西撤。 他们将沿着最初的奔袭路线折返河朔,沿途辽水北岸还设有各种小营寨、补给兵站。 这是辽东一战最后一批撤离的运输队,因此沿途这类兵站、哨点也会加入运输队,途径辽西镇后进行一定程度的分流。 充实辽 “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点孤单,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我现在还有点喜欢这样归隐山林的生活,在这里养养猪,种种花感觉挺好,而且我大儿子经常会来看我,这次迁坟他出国了,不然的话他也会来。”赵鸣大伯笑着说道。 牵手走倒是没什么,只是这是学校,万一遇见那个老男人就惨了,没有三顿饱饭也有三顿饱打。 我们俩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这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吧?这次写信时,我感觉我会出事,所以有几件心事找你帮个忙。 一老一少就这样算是真正的认识了,一个徒孙,一个师祖。郭氏家族三代娇子与一位大师的情缘,这就是缘分与宿命。 “借人,你以为我不想吗!现在麒麟会直入O洲,除了麒麟会商业方面的人才留在了国内其他人一律去O洲了三合会联合黑手党叛变,麒麟会与他们打的火热你现在借人!”郭念菲扭着子龙的耳朵说道。 当绳子挤在林鹏身上的那一刻,林鹏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什么地方? 卡茨的喘息声缓缓地平复下来,体力也渐渐的恢复了过来。可是,卡茨没有理会自己身上还在往外滴着血的伤口。 庄坚手掌一握,顿时,那虚空之中,有着无数的漆黑光点升腾而起,那是一个个的阵眼,每一个阵眼之处,都是隐隐约约有着一道人影在其中交织,那是镇魔殿维持阵法的族人。 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运出去,只有去了国外,才能有丰厚的回报和利润。而郭念菲排除的几名精英则是轮流监视着金缕玉衣。终于,在两天之后的完善,钱爱军开始行动了。 而这慧眼僧猴协助师父剿灭了龙兽妖后,又飞向逻些城。保护那些被仲巴结关押的重臣百姓和吐蕃国王赤松德赞,期盼着师父早日收复逻些城,师徒再度团圆的那一天。 对于曾经的经历和磨难,两世为人的巨大转变,给自己带来的变化。以及当时自己的心态,李子元还是很难忘记的。只不过老班长说保卫局的人曾经盯上过自己,他自己倒是还真不知道。 “夫君!”看到走进家门的蓝幽明,雪莉就好像一个牛皮糖一样扑了上来,狠狠地贴在了蓝幽明的身体上。 “是吗……那我与金山素不相识,他能来帮我吗?再说,他现在在哪呢?”后裔有些泄气地言道。 风伊洛放心的把身子往后一靠,长安温暖的身躯和按摩的高水平让她暂时忘记了疲劳,像是树叶终于落到了地上,只有安心和平静。 林白凤握紧剑柄,道:“我云山不会乱杀一人,只想找出凶手,你们讨伐之事,我云山绝不参与,若是谁来劝说,犹如此杯。”闻言,便听见茶杯破碎的声音。 “在之前刚刚封了位分的时候,璃夏去谢恩,不管是过哪条道都要被人说道几句才罢休的吧。”江泉越现在仍旧是湘贵嫔,站到顾陵歌的身边,仍旧是最说得上话的后妃之一。 第895章 再无退路 次日,辽河口。 齐国上将军孙贲督率水师一部突破晨间海雾,出现在辽河口。 辽河口泛滥,远远看着不亚黄河入海口。 但北方更冷一些,夜间辽河口附近形成大范围的薄冰。 相隔十几里,这些薄冰折射着光芒。 但深沉汹涌的辽水冲卷之下,还没有到温暖的午后,临近午间时这些薄冰就破碎、渐渐 苏挽清并没有躲避,因为他很清楚知道力量悬殊,她是躲避不过去的。 叶知音透过打开半扇的门,大概看了眼里面的布置,跟她的房间不同的是,里面堆满了东西,篮球还有一些男生爱玩的游戏机什么的,倒是很有生活气息。 如今都二十七年过去了,往事早已烟消云散,留在心中的也只剩下思念和对亲情的渴望而已。 这躲闪之间,却发现世子抬眸扫了过来,幽深的眼阴鸷到了极致。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这俩要真有天赋把催眠学精,对他们的职业生涯会有很大的帮助。 邱雨比她还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幅老师藏拙不尽兴教的样子。 又跑到屠宰场弄了一些黑山羊血,回来路上从公园里摘了一些槐树叶。 别说是犯这样的错误了,经过此事之后,她们怕是很长时间,都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了吧。 无论是在手术室,还是在病房,亦或者是医院的任何一个角落,这个滴滴滴的声音,都是不受欢迎的,因为这是报警的声音,一旦出现这个声音,一定是患者的哪个指标,出现了危急值。 手中的金刚降魔杖陡然间消失,孙悟空突兀地凌空腾身,旋即迅速盘膝坐下,双手猛地虚幻,一阵浓烈无比的佛光弥漫于天地间,仿佛形成了一个让敌人无比压抑的空间。 “还有什么事?”冯雪看起来就好像是有些不耐烦了似的,斜着眼扭头看向黑猫。 本是在天子殿看管一些不重要的资料的,后来辗转来到了陆判官的手下,做一些记载和整理资料的工作。 他便和孙甜甜两人从位子上站起了身,两人一人一个话筒,来到了舞台上的空地上。 帝国的勇士们虽然可以用刺刀刺穿他们的身体,但是他们却是能够毫不犹豫的掏出手榴弹和帝国的勇士同归于尽。 六爷惊叹之余,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心。毕竟白三的所谓第一人,也只是卢老一人提出的,也没有得到过特别的验证。至于说护身符治病,这个他倒是信,可那又如何呢?只能说明白三的医术不错罢了,但医术不能代表战斗力。 武汉会战蒋某人调集百万重兵与日军对抗,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就是为了要守住粤省。 双方的坦克和步兵在这样的雨夜当中激战,枪炮声发出来的火光一闪即逝,而爆炸声却是轰隆隆作响,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一般。 这不能怪他们大意,毕竟,华夏本就没有多少空军力量,别说是这些鬼子,只怕几乎所有鬼子都并不会怎么注意防空吧。 “寒冰之爪!”伴随着冰恶魔兽发动技能的音效,巨大的恶魔之爪以一种仿佛避无可避的角度朝着冯雪抓来。 冯媛媛有些语塞,她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冯家,但是这可是对紫阳郡有好处的不是吗? “大哥你也太豪迈了吧!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你以为你是水浒传里面的绿林好汉呀!”赵裴言呵呵一笑道。 第896章 天气变化 又两日。 夜半时分,常茂铠甲在身外罩貂裘过肩的熊皮斗篷。 他阔步而行,检查即将开拔的车队。 车队整齐停摆在营外冻土原野,即将开拔的车兵牵来挽马,套马之前先喂马。 再有大半个时辰,整编好的七营车骑就能用餐完毕,用军营内涌出,然后押解这支庞大车队绕辽隧,向昌黎、徒河进发。 四时应运而生。渐渐的,两球再次交融到了一起,空中形成了一团黄白二气,而在雾团当中,却神奇的出现一个男婴。这男婴长得是浓眉大眼,四肢肉嘟嘟的,穿着红色的肚兜,桃子头,看着很是可爱。 瞧得紫兰轩晃动的楼体,轩陌不禁暗想,要不先抽个奖,里面看着怪危险的,说不得能抽到好东西增加保命几率呢。 对此,他没有什么表示,这个村子的人他都不认识,就算他们不打算理会他,也没有什么所谓,直接离开就是了。 “瞧你说的,这也叫作危险?我不是说了吗,就凭他们五个,还想杀我们,真是可笑,你太看得起这些炎魔了。”轻声开口向蛮山魔将说道,净业的话音中很是轻松淡然,同时又对死去的魔将充满嘲讽。 许道云胡乱洗漱一番,脱掉鞋袜,盘腿坐在床榻上,凝神闭目,气游周身,进入了修炼状态。 风汐月等人倒是心下了然,这想必就是有关于麒麟圣域的问题了。 每次只要他进入修炼状态,神魂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进这个奇妙的世界中,然后神魂与肉身遥相呼应,相辅相成。 姜伯说道:“出门在外不容易,花钱的地方多,俗话说穷家富路,多备些盘缠还是有好处的,还是带上吧”思琪见推脱不过,便只好让玉奴接过。 不过,那座修建于公元五世纪的那烂陀寺,早已在无数年的战火中消失,如今只剩下了一大片古遗址。 会场四周形成一层,建成数个包房出来。每个包房的窗户,都是用水晶玻璃打造,透明的。 因此,经过了无数年的累积,这竞技场才会有现在的规模,虽然这些高手无法出这空间,可是外面竞技场的人能够借用他们的实力,这样发展下去,竞技场不强大才是怪事。 心中默默的沉思之中,叶梵天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在那里,这刑天正在大口的喘息着,刚才叶梵天没有去斩杀他,不是因为他漏掉了,而是有事情要问他。 一开始我是这样想的,没有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我想走到它身边,如果它不攻击,我就要先下手,它如果攻击我,我相信我能躲开,只是一个照面就能探出它的虚实,看看到底是不是像易云道长说的那般厉害。 即便是妖族的寿命普遍要比人类长,那也是有限的,并非是永远不死的,所以妖族追求的也是要做一些使得自己余生不后悔的事。 看上一眼着实的让人有了一种可怕的感觉,就好像是置身于梦魇中一样。 墓碑前摆了一支白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习择忍不住道:“为什么没有名字?”一般墓碑上都是有名字的。乔森道:“因为他只是个无名之辈。”习择看出乔森的情绪低落,便开口告辞。 如今习择既然提到了,关系也更亲密了,就都是给枯燥的旅途解闷,顺口就说出来了。 第897章 战机浮现 常茂所领七营车骑在己方控制区域内行军,所以行军很是大胆。 第一日四更时出发离开沈阳,硬是沿着道路行军到天黑,抵达辽水东岸的兵站内休整。 次日渡辽水,又行八十里;第三日行军七十里,抵达无虑。 之后又用三天时间行军二百里,抵达徒河。 徒河本就有三千驻军,沿途也有兵站、亭驿,一共六 确实是精心的策划,就算是格雷姆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容器竟然会这么算计他,可是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这只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 出了包厢,王新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立马给省委组织部的李副部长拨了过去。 师徒两就这样静静坐在车上。徒弟闷着一肚子气开着车,师父却浑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优哉游哉地吹着风。 才动手没多久,警笛响起,一个个警察从车里跳出来,二话不说便立即控制现场,众学生也被分开了。简单了解情况,金智宏等人立即被控制起来,然林锐因为手机持枪而被一堆警察用枪指着围在中间。 “叶子,我没死,叶家绝对给你守着,我们虽然不是一家人,但兄弟二字不是说说的,在SZ市,我们四家这次之后就是绑在一块的了,你放心的在里面休息,我们等你出来!”水吹彪开口。 这就是幽冥王后代幽冥狮王继续的威慑力了,所有幽冥界土著生物面对幽冥狮王实力都要下降。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面出现一道身影,等看清楚后,天云也都已经站在众人面前。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该死。”大嘴巴子抽在脸上那是一声一声的响亮,吓坏了众人。 解决掉挡路的人,林锐深吸口气,脚下捻动,爆发全速冲了出去。 几个学员知道说错话了,噤若寒蝉,不过依然有人问道,“老师,你们怎么看出我们的天分呢? 沈万钧脸色阴沉地看着陈北,他沈万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话。 一分钟后,货船的船长走了出来。看到瓦尔,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喊了一声。 被人如此的指责,查尔德爵士就算是再好的涵养,脸上也挂不住,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华夏人国王就是对王国充满敌意,并不想与王国合作。 四个谢顶修士具备瞬间控制住了,连同另一个藏在暗处的谢顶修士一起摔在地上。 别说李芙蓉,就是那些追出来的差役,无不目瞪口呆,刚才他们听到的话,真是从张县令嘴里说出来的? 正想着冯锡范的安排,冯锡范便到了,与冯锡范一同来到高州的还有几位原廉州府的官员。为首的就是原满清雷州知府吴胜藻,以及海康知县余震瀚和徐闻知县宋瀚。 城主的右拳和懒散乞丐的魔古通天卷碰撞在了一起,浓浓的音爆声,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介草民,也敢妄议朝政?”县令心头想笑,真以为说几句大话,就能唬住他? 说自己是那荒地主人的结发妻子,在附近坐着针线活儿,每月都会给平凡宗的丈夫送去生活费,但自己的丈夫从来都不回家,一旦回家就对她拳打脚踢的。 在周野和江惟面前,周敛深对她的照顾仍然毫不掩饰,他很自然地给她夹菜,挑走她不爱吃的香菜。 第898章 难以达成 蓝田关外,朔风沿着河谷山沟贴地吹刮。 刘备军中只剩下三日储粮,可总体士气相对稳定。 刘备出营侦查蓝田关,他与几十骑立马蓝田关斜对面的山梁之上。 这里风势更烈,可以看到关内守军秩序如旧,或在关城值守,或在营房里休息,没有乱窜、活动、游戏的人影。 “主公,晋军使者营外求见。” “照你这么说,当初你做的事情,就是我做的事情,我又是什么东西?”石轩愣然,这些事情他都知道,神农帝不说,他也知道。 澹台明月打了一个寒颤,以后她一定要离这个老道远一点,她可也是妖族,禁不起三昧真火焚烧的。 我没有问我妈是怎么跟外人解释这个孩子的,毕竟我出国多年,冷不丁的带回一孩子,街坊邻居们一定都疑惑,有的兴许还会明面里问上一句,有的兴许就暗地里说些闲话,必定都是捡难听的来说。 厉昊南笑眯眯的看着乌墨,如同慈爱的长辈看着后辈,他嘴里说了句好说,也将杯里酒一饮而进,看着他二人这样,如同之前的魔法被突然解咒,宴会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微喧闹声。 他摇了摇头,摆脱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癞蛤蟆什么时候,也能吃上天鹅‘肉’了? 顾筱北在听见贺子俊时,心里一阵悸动,他今天就会出现在这里吗?她脑袋里轰然一片混乱,过去的点点滴滴突然变成玻璃碎片,扎在心头。 “许哲,去帮其他人吧。这条走狗就交给我了。”对着许哲一笑,康十将带着的残的气息扑向阿诺夫。 他深情款款的目光让顾筱北躲闪不及,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冷忽热,真后悔自己刚刚顺嘴接的那句话,顾筱北对乌墨咧嘴嘿嘿傻笑两声,算勉强化解了眼前的无所遁形。 老头子就给了五百万的预算,这样下去,她需要自己垫付剩下的部分。 想来肖世贤也因夏默婷的面目可怜,挑拨离间,着了她的道,二人的关系也是在夏菱宜撞见她们滚床单后才知晓。 楚月冲到近前,却不论如何也无法跟上琼华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琼华最后一片衣角消失。 此时这五指山附近聚集了不少游人,有修士练气观想此山,因此前来观察,准备将五指山作为观想镇压心魔之物,也有游人来看五指山的风景,特意呼朋唤友,前来游玩。 沈茉捂住耳朵不听厉安谨在背后和尚念经,厉安谨大步流星的跟着沈茉的屁股后面,看着沈茉飞舞在空中的发丝,莫名的有些心动。 这山上,凡是有着田地的人家,逢年过节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送一些东西。 轻轻的松开了手里的门把手,看着里面的装潢已经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沈茉总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够从里面看到之前的影子,沈茉有些鼻酸,但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沈茉只能一点点的移进房间内,反锁了门。 我们当时心里感觉奇怪,也不说什么,就匆匆的向院子的大门走去。 时间过去了两天,湛烬愁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床上还躺着身体极为虚弱的儿子,他的族人已经找遍整个西部,但是没有一点郑渊浩的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自己有事走不开,她也不会让崔贺州去送东西,不然的话,今天出丑的可就是自己了。 第899章 夜间议战 桃花岛,土壤冻结,登岛的齐军已经没有开挖冻土、建造土木壁垒的机会。 这里因燕太子丹刺秦失败避入此岛时恰逢桃花盛开,就有了这么个名字。 齐军水师策应辽东豪杰作乱失败,此刻只能围绕桃花岛设立侧翼阵地。 佐以绝对优势的水师战舰,赵基怎么打? 赵基不管是走辽隧打榆关,又或者是主力走燕 “的确,很美……很美……”独孤箭此时犹豫不决,他的心底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闷得慌,“可我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否愿意跟我回去。”独孤箭瞅了瞅蓝钻泪,发现她的脸颊一片绯红。 湛清漪点点头,过去推着老爷子往餐厅走,黎子阳走在后面,看着他两个在一起,竟然有种很和谐、很温馨的感觉。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我、我什么时候----”大概被湛树华的样子吓到,而且还被他给说中了想要儿子跟湛清漪重修旧好的心事,秦雅馨又是害怕,又是羞惭,脸都涨得通红。 听着王超的话,王天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直接放到着桌子上,同时,袋子的口被摔开,顿时,一枚枚耀眼的要收妖核从袋子中滚落而出。 “若是你的报答都是这种,下次还是不用报答我了。”武安福精神恢复了些,开起玩笑道。王药师送上汤药,武安福一口喝下,孙思邈重又扶他躺下。 反观王天,依旧是一脚踩着王虎,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身边都风平浪静。 王仲伯无奈,只得闭上嘴,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身子都被捆的麻了,帐篷门被猛的掀开,走进来数人。 只见王天的气罩越来越大,已经不是透明的颜色,而是分开阴阳,一边是金色,另一边是黑色,两者相互交融又好像相互排斥,盘旋而起,终于显现化形而成道家阴阳双鱼,一阴一阳,一左一右。 “一起睡好了。”某人正中下怀似的,转过脸来看她,一脸期待。 叶斩最先回过味来,倒吸一口凉气,同时骇然发现落下来的齑粉仍冷得刺骨,如果不是他有气罡护体,只怕绝不好受。 这些无后坐力炮,虽然射程较短,而且威力不大,但只要我们研发出相应的高爆破甲弹,用来对付坦克的话,效果是一流的。 这也是勋贵之间残酷的生存法则,所有人首先看到的,都是一家一姓的繁荣。 “你又不告诉我们,又让我们不要抓她,你把我们当猴耍不成?”严君黎立刻就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走。 “我以为你找了个什么高大英俊的帅哥呢,原来糊弄我呢!”说着把那刚吸了一口的烟直接按在了桌子上,使劲的按了下去,直到把烟按成了碎末。 瓦里安举起了那把剑仔细端详了起来,却发现这把剑竟然有两个剑刃。之前的两把魔法剑都是单边剑刃的,现在两个剑刃出现在同一把剑柄上了。 蒙凯丰当即脚尖下移,踩在雷砼的肘关节上,然后用力一挫一揉,雷砼的肘关节立即响起一声脆响。 而飞龙借助自己庞大的体型优势,能轻易的撕碎傀儡的身躯,双方一个是傀儡,一个被狂化,都无惧鲜血和伤痛,中央神殿区转瞬变成钢铁绞肉机。 “别动!”曼图洛夫被这样一把急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所惊醒。 直升机肆无忌惮的飞着很低,从螺旋桨上压下来的强风,把树林上面的树叶吹得不停的摆动,这是他最后一次巡逻,所以他飞的很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看得清楚下面有没有人。 第900章 各有期待 周瑜在桃花岛前线待了足足三日,冬至那一日还与例行巡航的蒋钦部舰队沿海岸北上,特意来看了看辽河口的海域。 这里更容易结冰,但海浪反复冲击,薄薄的冰层不耐晃动,大片冰面破裂,在海浪冲卷下变得更加细碎,以至于无法观察。 但也有少数碎冰跟着浪花拍打、停留、淤积在近岸处,这里已经堆积不少这种白色浮 其实高手兄这样做也可以说是一石二鸟,叶笑现在的实力肯定也能接这个英雄帖,到时候多一个叶笑这样的高手,武林大会也会更加热闹,这也是一种政绩。 所有人都在等着陶北拿主意,毕竟邺都城内的政务、军事等所有大权都被陶北一人捏在手中,谁也绕不开他去。 消息立刻上报到魏?处,魏?也看到了正在靠近的几骑人马。他顿时紧张起来。 以她的状况实在不适合弄什么吃食,朱紫藤只得摘了几个不知名的果子果腹,又用树叶兜了些清水给昏迷中的纪隆君饮用。 可他没想到,自己说完这件事情后,领导过了良久告诉他,江桥区十分复杂,让他劝劝安夏,有些事情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有些人也招惹不起。 众队员赶忙把罗远军身上的泥块去掉,想要抬他出来的时候,安夏立刻组织,罗远军定是受了内伤,嘴角出现的是带着气泡的献血,她学医这么久,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尤其是她那位继母跟妹妹可是没少给她‘好处’没有想到如今更是这般作为。 陆清漪闻言久久无言,这番话说得她耳目一新,再想到云亭诗会那天这人也是如此侃侃而谈,明明目不识丁,明明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无法反驳呢。 “估计有,三角草里我之前放了真眼,被他们排了,河道草丛里也有他们的眼。”郝仁告诉他。 秋禾坐定,刚要把脉便愣住了,这只手虽说白皙,可手心上却有几处老茧子,倒像是常年习武的手。 叶七夕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照做,愣了几秒钟之后,再次露出笑容。 她新被提拔,本该上来跟元彰报道一下的。不过心里面,梁柔还是惦记着童萱。 齐奶奶死了,安安病了,梁柔至今伤痛未解。这样的情况下,聂焱一扭头,风风光光的跑回去接手家业,笑容满面的回答记者问题,在全城人面前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接完宋怀憬的电话之后,叶七夕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国内的娱乐新闻。 洗完以后,宋怀憬将宁思推到了一边,亲自将地上的残渣清理干净,然后把洗碗池里剩余的餐具洗完。 说着电梯门就打开了,“周总,我有事,我先走了。”说着就迈着步子走出电梯。 就在此时,黑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直接就开启了免提。 “大长老,弟子在噬魂空间之中遭遇到一个先天中境的魂族,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它斩杀,获得一件宝物,弟子现在用不着,不知能否从大长老处换些实用的东西?”众人默默的打坐,有大长老坐镇,大家都相对较为拘束。 那可是一部无数人评价都很高的动画电影,号称动画电影之中的经典之作。 韩雨韵的新专辑因为是在“金碟唱片”发行,金碟唱片是和大企鹅音乐合作的,所以韩雨韵的新专辑数字版,就是在大企鹅音乐平台上面售卖。 倏地,樱一一把抓住了不二的衣服,不二姐姐怔住了,手里还拿着衣服的袖子,看着樱一,满脸的惊讶。 就在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一丝奇异气味传来,吸引他来到不起眼的一处地摊,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一块红布摆在地上,七七八八,什么东西都有。 骷髅巨象带着尸巫和骷髅兵慢慢的向着森林深处走去,在他们走后,一直躲在暗处的一些骷髅,跑到战场中,看看有没有漏下什么。 天空中双方的箭雨撞到一起,长箭头上的铁箭头打到一起,迸溅出火花。 但林越却是在易行天眼中,看到了一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她确实成功了,龙骨山重新复苏了,土壤得到了改质,又有新芽冒出了头来。榕树城的空气得到了改善,病变与细菌都不再有滋生的空间,绿叶默默地变得更嫩了,喜欢淋雨的人走在雨中,心情愉悦地笑了出来。 林越将曜气注入罗盘,那道指向五行封龙大阵下半部分的光芒再度冲天而去,似指着天机星外的某个地方。 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南长卿极其不悦,双眼微眯,眼中散发出危险的光,直射南青言。 而在使团离开了京城,雄赳赳气昂昂的坐着地下列车去往西疆省,从那里进入赵国的同时,京城里也开始了一次针对身份不明的市民们的排查。 且埋藏骨头的那位准帝,利用手段,截下来一部分骨头,并绘制地图,记下来罕有神灵之力的剩余骨头所在的地方,藏到拿走骨头之中。 然而对于屋中的尖叫,莫尔顿却没有理会,趴在墙壁上豁然抬头,死死的盯着房檐上,神色难看。 元瑜大怒,不顾所有人反对,决定御驾亲征。安淮王元英、任城王元丕留守平城,他带着太子、重臣,以及诸贵戚、部族、门阀和数万最精锐的军队,浩浩荡荡,前往幽州平叛。 “如果我们大规模的进入,会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周中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怕三位郎君手乏……”徐佑笑道,其实也着实有些口干,想要趁机休息一下。 凌天看着凌萧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在心中冷笑,甚至恶心起来,自己没有本事的时候,不把自己当成人看,这特么自己有本事了,装出来这么一副不愿意的表情,搞得好像多么疼爱自己一样,真是虚伪。 第901章 寒潮涌来 大凌河上游,也能称之为白狼水。 从柳城西五六十里,再从柳城向东到昌黎约三百里,这段燕山道路与白狼水几乎是并行状态。 柳城以东近百里范围内,燕山小道与白狼水冲刷形成的河谷就是一条路。 自步入冬至,乌桓人陆续撤回柳城,万余人驻屯这里,轮番出击与西军斥候缠斗。 大军开拔,必须要走燕 “没有,只是还不怎么习惯!”王曦收回目光笑了笑,一切还是猜测,王曦还不想他多想。 就算现在知道了那里是国家的特殊部门,也没有后悔,如果他们要问自己赔偿什么的话,自己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反正也是那个蓝头先捉弄自己的。 一阵冷风吹来,丁隐一句话都还没说完,身体就轰然倒地。这时候,身体才断成两截鲜血井喷而出。 林天抬头举刀,目光锐利坚定,但右臂在不断地颤抖,这是身体过度透支的迹象。 下一刻,她就丢掉了这份装出来的成熟,低呼着扑向那些个灵石,抱抱这个,抱抱那个,一个都舍不得放弃的样子。 现在零氏公司在麦克和他的朋友疯子秦峰的管理下已经井井有序了,而麦克也按照刘零的吩咐,开始向联盟内拉拢有潜力的新人了。 自己正置身湖中央,四周依旧被雾气包围,无意间撇到水中的倒影,却不在是陆羲的模样。 冷萧急忙说出自己的想法,以求司空允将思维转移到怎么对付他们,而不是停留在龙音铃为什么没有死的事情上。确实他也不知道龙音铃为什么没死,那日在仙草峰,他明明已将他杀死,她明明就死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蓝若水疼惜的眼神,滑落的清泪,音铃点了点头,泪水瞬间沿着脸颊掉了下来。果然,世间最能打动人的不是暴力威吓、不是辛酸苦楚,而是似水柔情、温柔呵护。 阴森森的羽翼殿,给林天一股很不好的感觉,或者说,一踏进蝙蝠洞就心生不安,来到这羽翼殿后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主人,制造者大人,第三十七批银月草已经移植完成。”就在这个时候,段一从帐外走了进来,大声的报告道。 纤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动键盘,泪珠沿着白洁儿的脸滑了下来,泪水朦胧中看着荧屏中的鼠标点了打印,终是忍不住蜷缩到一旁哭了。 孟缺笑了笑,若让大猩猩和唐琅甩掉铁砂,自然是没问题的。他二人只须各向一个方向奔逃而去,铁砂一急之下,定拿不准主意去追哪一个,届时他二人就能凭借对周遭路线的熟悉而越逃越远,逃脱升天。 可能是几日以来,大家都习惯了当楚寒伊不存在,所以并未有人发觉她这一心理变化。大家都是迅速解决完晚餐,准备回去睡觉。 “是的,若非这两位恩公的及时出现,现在四海已然是一片血色,浮尸万千的死海,不知木二叔可曾注意到前些天东海之上的滔天巨浪。”敖广叹息道来,脸色大不好看,显然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我值不值得,得看彭雅倩付出什么代价了。煜少,彭雅倩有没有被老爷骂?老爷有没有训她?”惊月晕倒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连彭雅倩被打都不知道。 不过即使不说,副指挥官也知道,按照整个军队的综合实力上来看,自己的蜥蜴军队属于劣势,如果不是这个当领头的有些托大,恐怕自己就算有其他的底牌,这一万名蜥蜴大军能够保住多少可就说不准了。 第902章 只待北风 冬月十三日,西军依旧没有发起攻势。 桃花岛上,齐军已搭建三座大型军营,适合登陆的靺鞨口左右两座营垒并列。 周瑜镇守榆关,尚且担忧海冰连接桃花岛。 前线主将的孙贲,自然也要防范一下。 除了三座军营外,又在桃花岛东部山上伐木做垒,构建烽火台。 海雾弥漫,孙辅部自辽东归来,靺 “他竟敢如此对我!他怎么敢?”在自己的房间里,孔成捂着自己的脖子愤怒的走来走去。 云空手中的苦无一绕,在月兵卫充满刚力的一击中,云空手中的苦无往下一钩,顺势将月兵卫的一刀的力道引到了地下,同时云空一脚踩在刀背上,一跃而起,苦无扎向月兵卫的咽喉。 当第一个看到那条震撼人心的消息的人脱口喊出“怎么可能”时,所有人被吸引过来的目光就再无法离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突然张开了大嘴,一团火焰从他口中朝罡蛛领喷了出去,罡蛛领似乎非常的怕火,尖叫一声,身体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向左闪了十米躲过了火焰。 那一刻,来自伊尔泽的庞大神威席卷而至,别说苏沉了,就连血祖等存在都不由瑟瑟发抖,彷佛想起了曾经被诸神支配的时代。 齐放他们三人的精神力十分强大,麻瓜屏蔽咒这种类似于催眠术、作用于人的潜意识的魔法对他们根本没有作用。 吴清晨再次出现在下路的时候,身后的战争迷雾中,兵线道路两侧已经提前埋伏好了援军:最适合先手配合的猿飞佐助,以及最擅长前期单杀的立花千代。 “不好意思呀陆阳,我就是有些好奇了。”z郑重说到,他觉得,刚才他确实是有些失礼了。 “七位使者一路远来辛苦了,请到到下面休息休息吧。”乌化天说道。 妖圣的力量可毁天灭地,尽管黑虎才用了一成的力量,但却仍然不是那名鬼帝将所能抗衡的,就听“轰”的一声,那名鬼帝劈出的力量被虚幻黑虎击毁,跟着就听一声惨叫传来,那名鬼帝被虚幻黑虎给吞噬了。 或许在别人眼中,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但每个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宁缺也可以把自己变成魂兽,只要是熟悉的魂兽,甚至还能使用其魂技,但没有那个必要。 这动静把谢芫吵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在迎上江澈桐无波无澜的眼眸时,一下子清醒过来。 鱼最好买封江鱼,个头大肉多刺少,放上白酒白糖和醋一炖,临出锅的时候撒上红辣椒和香菜末,香味可以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黄大庄猛的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思亲心切,居然产生了幻觉,手指揩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角。 “好好好,我不捏了。”江迟珩不敢把她惹生气,见好就收了,反正他也捏够了。 “掌教!”叶离拱了拱手,却不知道说啥,实在是这个消息,有点儿劲爆。 冰帝脚下一点暴退,手中出现了一把冰戟,极寒魂力完全灌入长戟之中,旋转如轮,尽显锋锐惊人之势,一个上挑,迎向风斗罗斩出的风刃。 落昭阳震惊,睁得水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这句话实在是过于意味深长。 在空间面前,哪有什么人命关天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不是说明天地不仁,草菅人命,而是天地无情,活物与死物在它面前都是毫无区别的罢了。 所以虎妖才会如此凝重,一个不甚,他们两个真的就会死在这里,而一但虎妖一死,其他人也就树倒猢狲散了。 他们虽然在客栈上耽搁了一夜,但早就计算了行进路线和时间朱成确定,只要他们一路之上没有阻碍,绝对能比历史上他们到达应天府的时间至少提前五天左右。 那股灵魂之力和血气源源不断的进入到苏易的天宫之中,而后迅速被变成了灵源液,而后就直接被那天宫所吸收。 陈最的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带壳煮花生,扒开壳,扔进嘴里一粒花生米。 比如“你若不离,我便不弃、”“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之类,天晓得这位看似沉默寡言的家伙居然这样闷骚。 连续两声闷响,李知时连续后退三步后脱力半跪了下去,而专诸则是退了半步,目光有些惊愕。 缇娜、佩琳、克里斯蒂娜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丈夫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王兵的妻子接到医院通知赶到医院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连王兵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大师,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求你了大师,你一定要求求阿礼。”钱亮的老婆看得出来很家自己的儿子,她的眼中满是对儿子的疼爱,还有心疼。 两人手里都捏着一根金属铸成的棍子,眼睛死死盯着坡下不远处。 “是的,我临走时告诉他们,赶紧去找王子。所以我刚刚跟他说那么多,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多多。 大佬云集,台北市当地紧急调集军警和当地竹联帮势力协调维持治安,以确保赌王大赛的顺利进行。 砰砰!作为大阵的中心阵眼,这个大头领瞬间就感觉到了,雾中有“人”在攻击大阵,而且数量不在少数。 锵! 一声刀剑出鞘的声音,陶君落手中的刀柄变成了一把正正的大刀,刀身长约三米,宽约四十公分,上面布满了雷电的符号,就像鳞片一样将整把刀覆盖着。 圣光银弹和驱魔银枪配套的武器,当初松岛家族得到驱魔银枪的时候,在手枪中仅有三颗子弹,为了能够无限使用驱魔银枪,松岛家族将欧洲顶尖的工艺大师和驱魔家族抢回了日国,为他们服务。 此时此夜、此情此景,满殿昏沉一夜幽幽……目之所及一切景致,都恍若被浸泡在幽灵鬼界的冥火异光下。 医护人员们都被陈浩然带来的两大盒礼品给吓到了,其中一个东西就足以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俩都是天赋异禀之辈,对于天赋的提升需求倒是没有那么大,当然若是有机会提升天赋的话他们也不介意。 “君神医,你为何会跟着我们?”言暮低垂下眸子,将眼神聚焦在车窗橼上。 提到这敏感名字,让矮人族和一些与地下城交好的种族表情一凝。 第903章 叔侄团聚 又是八天时间静悄悄而过,整个燕赵战场也都停了下来。 乌桓已经放弃进攻蓟县外围壁垒,而袁军却几次攻破涿县外围壁垒。 可每次突破后,又会被徐晃麾下的车骑反冲并击退。 随着步入冬月中下旬……又到了每年一度的公孙瓒活跃时刻。 易京储备的粮食依旧充足,可燃料略有匮乏,公孙瓒不得不出兵袭 在比赛之前,很多人预测这又是一场0比3的比赛,因为这似乎已经是中韩较量的惯例了,但是我们用事实证明,这种惯例,是有人可以打破的。 按照古代墓葬修筑者的思路,就算他们要将沈家宝藏隐藏在这座疑冢之中,也一定不会简单的将宝物埋葬起来便可。他们肯定会在这里布下重重疑阵和机关陷阱。 就在杨逍震惊的时候,五个道身再次张开嘴巴,他们凌空一吸,而外界,可怕的混沌光束被引动了,一下子出现在杨天的体内。 我的胎光归壳,视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之中,面前的景象让我热血沸腾:抚柳仙姑蹲在地上贪婪地吞噬着血煞武士最后的菁华。 深水区,对于我这种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来说,那必然是如同地狱一般。 “罗恩,看在黛安娜的份上,今天我不会为难你,但你说话最好要注意分寸!”克丽斯蒂怒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我的想法是趁着回俱乐部的路上,多多少少跟汉子了解一些,总比什么收获都没有要来得好吧。 “这是云岭山脉。”大块头知无不答,一副献殷勤的样子,急忙说道。 但是现在就算是龙天想要让其他的人来做这个东皇钟的主人,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知道给我添麻烦。”说着,布鲁斯便伸手朝奥尔瑟雅的脸蛋掐去。 柳旭本想将房子的事一股脑推给老爹,自己万事不沾。结果还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原本吃饱喝足准备继续瘫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她被老爹碎碎念攻击,最后不得不屈服,换了衣裳一起出门看楼盘。 “你们为什么要送铁棍给汪轩?”美人计不管用,但是话还是要套的。 篝火剩下了余热,升腾的火焰仅剩一缕青烟,吃饱喝足闲聊尽兴,一众人都回到各自的帐篷中,只可惜谁都没想到带个手电筒之类的过来,没了篝火之后就只有几个帐篷里边还有点亮光,显然大伙儿也不会那么早就睡觉。 而司筠和白月则是两个特例。在人类社会行走,跟人类打交道,自然化作人形要方便一些,也不会引起人类的反感心理。 白娇想起邱英杰前两次的表现,还是不放心,不由再一次给他上了一个发条保险。 马叔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里面装了不少工具,其中就有钳子跟铁板。马叔拿了两把钳子给火哥,然后把铁板卡着李孜脚跟丧尸爪子的缝隙,插进去了。 “OK!”众人一边答应一边就重新坐上了汽车,并且在精灵的引导下,从简易公路彻底拐到了一条偏僻的土道上。 李秋水冷笑一声,这两个月里,联军多次攻城,哪次不是白白抛下一地的尸体。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羽柴秀吉先是得到天皇的认可,然后接连收服南海道军团、山东道军团、北陆道军团。 带头的人立刻用刀挑飞了楚合萌的武器,一脚踹在她的胸口,将她狠狠的踩在了地上。 第904章 总攻前夜 “太师,辽阳、襄平、沈阳三地余粮不足二百万石。” 徒河,天降大雪的第二日,雪势不减。 营房内,赵基端茶浅饮,身边温恢详细禀报:“昌黎周边大雪封路,原乌桓各部所储过冬草料不便运输。昨日晚间子龙都护行文幕府,说昌黎各军因草料匮乏以及天寒之故,牲畜将多配精料。如此一来,每日消耗将要倍增。” 有几只虎头鲨鱼从海底浮了上来,在它们的后背上,驮着刚才中了水弹的那几个天部高手。在水弹射过来的那一刻,他们一方面用罡气护身,一方面又将拳劲集中于拳头上,轰了上前去。 夏轻萧咧嘴一笑,忽然清楚的撞上了他黑如曜石的深眸,立即躲开,端起一旁的冷茶水猛喝了两口。 原本,李渊到来,李世民应该把李渊迎到龙椅之上才对,可是李世民却没有那么做,就仿佛在宣布主权。 闻言,侯伯冷笑一声,缓缓将古剑从破旧的剑鞘之中拔出,锋利的剑刃,随之便是荡漾出一道清灵之极的铿锵之音。 没多大会儿的工夫,野狼嗷呜地叫着,从四面蹿跳了出来。那些在山上的黑衣人,哪里会想到会突然窜出野狼来呀?本来,他们还想着活捉了克拉丽莎。这下,也顾不上这些了,立即跟对着那些野狼勾动了扳机。 秦芸眸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审视着夏轻萧半响,在她以前所认识的那些人当中,夏轻萧绝对是最让人难以看透心思的,而且实在是有一种市井流氓的感觉。 在后宫,皇后是后宫之主,秦芸固然受宠,身边的宫人也比别人高几分,但在皇后身边的宫人面前,还是矮了一截不敢造次,立即退了回去。 安嘉城弯腰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枪,胡伯刷的一下挡在了安嘉城的身前。 这一幕,别说是任盈盈了,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心不舒服,很痛,很难受,不过对着一个陌生人,她说不出来,只是瑟瑟的抱膝坐在椅子上,孤单而无助。 突然间,柳千秋的身子往一个和尚一撞,将和尚撞滚在地,自和尚的怀里跌出一把短刀来,刀上隐隐发着碧光,已经涂了剧毒。 金夕枪的上半部分被黑色的铁链包围住了,沈三千将气全部输送到金夕枪上,同时翻转枪身,并大喝一声。 韩墨宇离开了方媛媛的房间,开始打扫房间准备做饭,方媛媛则是无力的坐在地上。 方媛媛低下头不敢看韩墨宇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大骗子,隐瞒所有的事情。 他与身后几名护卫穿行几座险峻山峰,直往族长洞府赶去,不一会儿便来到那处宽敞石室内。 “死吧!”牛魔王狂暴的挥起大斧,数道斧刃飞出,东王公根本抵挡不住,浑身被斧刃撕裂,撞飞了几百米。 好听如风铃般动人的声音,从李翠花的口中传出,声音如春风一样,撩拨着人心,让人心里感到一片安然。 虎大师慌忙变招,两手均为鹤爪,地道内竟充满了鹤唳声,震得阿水和舒叔忙蒙住耳朵,却仍觉心神不宁。 “不知需要多久才可以再次激发?在此空间内是否可以激发?”郑重马上追问道。 时月那如百灵鸟般婉转动听的嗓音里,夹杂着些冷意。绝美的脸上,满是严肃。 王硕、梁少平,张维便把老闵排除在外,各自拿出一点粮食,准备开伙做饭。 谈话的盗贼嘲讽无限,让两人意识到这其中定然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还是个男人吗?任由一个外室,毒害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林尘气得额头青筋都暴起。 刚推开门,便听见傅恒月仍旧在哀嚎着,没有半句话不是在说周嬷嬷的严厉和她的手段太过残酷。 永安郡主之前虽然狂妄,但是心中有数,从来都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一夜无梦,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去厨房要了一碗燕窝,路过林清寒膳食的时候,水袖浮动,加了二两肉豆蔻。 但自从这个男人在她房中宿下以后,冬日里她再也没有冷过,甚至有时候还会半夜被他身上的热度热醒。 “亲兄弟明算账,我们不能让您白干活。这五斤肉是您的了。”虞曦却很固执,一定要说清楚肉的归属权。 林月儿出来的时候,带了些钱财,若是顾远不肯答应,她便去找旁人。 他从身后护卫腰间拔出刀,双手握住,要亲自把林尘脑袋砍下来。 轰隆隆,半个时辰后,盘踞在夜空之上的乌云,随着闪电裂空,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王府内院回廊中的灯笼,随着狂风摇晃不停。 将发丝用一根带着莲子装饰的发簪,轻轻插入璃雾昕发丝中,发成,向后退了一步,细细打量着。 “我该怎么办?”面对自己自创的地级法术汪洋大海,秦逸显得有些慌乱,他心里明白,一旦进入汪洋大海里面之后,他将会面临什么样恐怖的场景。 辰星晕倒后,顾恋先去跟徐导紧急沟通了一下,决定上午先拍李纯年的戏份,将辰星的接下来的部分调至下午,以给辰星的恢复尽量多地争取一些时间。 而对方的气息却是依旧半点没有消耗一般,神出鬼没的方式,如果不是自己一早锁定了他的气息,恐怕自己早就被甩掉了。 杨雪一向讨厌抽烟的男人,尤其是想到二手烟带来的危害,更是非常的厌恶。不过,这个时候,她只有关心。 可在梦璇颖的眼中,凌景这么一个动作,却像是在把璃雾昕拉的近乎蜷缩在他的怀里。 冷月回眸觑着狼狈不堪的封亦晗,上下打量着她,随后一挥,那被柳媚如抓住扶手的轮椅瞬时就倒向了一边。 待到守城军官看清了来者是凌风之后,才欢喜的打开城门把凌风的部队迎了进去。 在这看上去似乎没有变化的属性面板上探究了半响,却压根没发现和之前有什么不同,艾布纳随即也就放弃了继续探究。 第905章 逃生之路 冬月二十八日,持续两天的大雪停止后的第三天。 桃花岛,距离海岸线大约二十五六汉里。 整个桃花岛登陆口附近已然结冰,现在的齐军已经没有那么充足的体力来破冰、停船。 破冰最大的好处就是运输舰能抵近停靠,装卸物资时脚下冰层牢固,不怕落水。 可现在……齐军最大的问题爆发了,严重缺乏御 “能吃就不错了,来吧,一起吃。”赵怀落拉着星月的手坐了下来。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江沁子凤目聚光,忽闪的泪莹,莲足微踏,一点点走了过去。 凌素素虽然也是,但与赵子良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可是失去天敌的人类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为了掠夺资源与同类之间发动战争,研发出很多涂炭生灵的毁灭性武器。 当即,他一挥手间,两样宝物便是飞出,一件是血色长矛,乃是他先前各大府签到所得的一件强大法宝,另一件则是一方大印,上面印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正是陵墓中,从始皇那里得来的至宝传国玉玺。 却只见蓝夜一步滑退的距离后,缓缓取下背后的布条封印,手柄一握,劲气一发,随即印条解封。 “这上面记载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无论哪一个,都能在一方称王称霸。”白老感叹道。 保卫赶紧打开大铁门,韩安琪走出门外却已经没了人影,大白也来到了门外,见已经没了人影后,就冲着路道叫唤。 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失去战斗力,鬼神张青只能够选择不去使用神火的力量。 远方,那些蓄势待发的焚天府弟子瞧得这一幕,皆张大了嘴巴,爆发出惊呼之声。 陈煜看着王可儿的背影,很是郁闷,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王可儿的身后,走了过去。 刘章阴鸷的看着灵灵,眼里的恨意呼之欲出,他最宠爱的儿子居然被人呢害成这样,让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楠姜王孤寂的身影,定格在了空中,她的眼里竟是罕见的出现了迷茫,过了片刻叹了口气,身影逐渐虚幻,消失在了这里。 但反之,若是一个歌手有这样的能力,那一开场一定会无比惊艳,甚至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就像台上的方言一样。 方言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不就是自己刚好回国的那段时间嘛,这时间还真是巧了。 这些本命精血,跟那些练气九重修士的本命精血的效果,要差上几十倍,跟筑基修士的本命精血相比,差距大到没底比喻了。 但是人们的欢呼却是在一声哨声中,戛然而止!张云泽故意犯规? 红杉儿和柳舒云也在旁边,两人都羞涩的捂着嘴,看着西芹大使,她竟然自己喂自己。 曳戈心头微凛,寐照绫三番五次的叮嘱,让他对自己的身世突然有了丝好奇。 自己和她的爱情观根本就是两码子事,说是天差地别都毫不为过。 可现在,洛娴身负重伤,双手被拷,实力十不存一,红媚自然是不怕她。 让叶天哭笑不得的是,毕竟是身份比较高的男八爷,在组织的关怀下,他们和结婚对象接触的时候,非常讲究。 “那倒是麻烦你们了,不过刚刚那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贺郑脸色不变,极为平淡的问道。 “瞬光刺!没想到赵向东连这一招都练成了!”一个长老惊讶的叫了起来,所谓瞬光刺,就是在一刹光明的时间里,可以刺到自己所能够看到的任何地方,乃是极速攻伐手段。 第906章 身后之事 腊月初五日的清晨,经过全面准备的桃花岛齐军,终于在上午十一点、临近午时之际点燃浇注油脂的柴草。 强劲东北风吹刮,火势迅速蔓延,将沿途的柴草、原木迅速点燃。 而各处战舰附近的齐军吏士则在甲板之上以绳索、悬臂拖挂重物用来破碎战舰附近的冰层。 战舰外围的士兵则打捞大块碎冰,防止水面快速结 卫风走进了妮娜的办公室。妮娜果真对着她办公室前那悬挂着的巨大屏幕在演算着纷繁复杂的数据。 引路人话语刚落,庚龙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不等庚龙这边适应身体的状况,四五个满身红光的家伙冲击过去,对着庚龙便攻击起来。 吴凯接触到那柔情似水的眼波,心都被融化了,他含情脉脉的望着陈影,渐渐的将自己的嘴唇映在陈影那红润双唇。热情地吻了起来。 而这片岩浆海里就出产一种奇特而珍稀的矿石,这种矿石,名字是没有的,但却有一个特性,可以吸收提纯储备岩浆里的火系魔力,当需要的时候又可以将其释放出来。 其实自己也是本专业,从事了三年的鱼制品进出口贸易,虽然没忘了专业,不过怎么说都不如水产研究所他们见识的实例多。 具体涉及到水循环系统还是由林丫头去伤脑筋吧。 不过最让多罗心动的却是位面投影室虽然消耗灵魂晶石颇巨,但对于位面传送室来说就要少上很多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动作是什么意思,像是想自己从极度的迷惑中清醒过来。 其实桑木兰和李若琳学乖了,削下的瓜果皮统统都收集起来,然后用果浆机加工成果泥,每个晚上都敷在脸庞、脖子。有关美容美体的事,俩人总不遗余力,而且乐在其中,特别听到虞翠『花』的赞叹声时,俩人神情飞扬。 这也是为什么。恐怖骑士会成为冥界军队最精锐的主力之一并且那冥界的各个军团中也由恐怖骑士担任中高级指挥官。 吴凯走到车子旁,跟陈俊良再次握了握手告别之后,就坐上车,开着车子离开了凤凰山庄。 就这样,虽然两人谁也不认识谁,但并不妨碍他们讨论各自对于‘魔法’的命题。 “好说好说!这第二个条件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唐凡狡黠地笑着说道。 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用过多少名词形容过“柳”。有人说柳如丝,有人说柳如雪。不管是如丝如雪,在一般人心目中,柳总是柔的。 夏时光疑惑,将信捡了起来。又往门外看了几眼,仍旧没见人影。 她是一个嗜睡如命的人,最爱享受生活。哪怕当初上学的时候,也一定是玩够了才会去写作业的。 李琦锐看着云凤就开始发愣,云凤跟刘兰云不一样,刘兰云满头华发,满脸的褶子,老成了那样。 江山秀嘴角微微勾了下,又马上板住脸,把手里的纱布和伤药丢给花九,转过身背对她。 奇怪的是,那饥饿的野兽为什么留下了她的尸身血肉,连碰都没有碰? 明白柳霸的意思,柳白冷哼了一声,手放至嘴边,吹出一声口哨声,异变骤起。 这一下巴恩图的士兵被野猪人打飞了好远,身体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此一刻,他更知道,稍后形势必定敌众我寡,敌正我邪。就当前形势,或许根本就容不得自己再去怎么奋力反抗了? 第907章 鱼贯而进 三天后,榆关外。 最先抵达西军不是常茂五个营,而是整整十个营。 也非一条行军大纵队,而是陆上两条,冰上三条,组成了相对较宽的行军阵列。 五条行军队列随时可以变阵,应对两侧偷袭。 不是常茂有多么出众的统兵能力,而是特殊的冰雪地面、雪橇行军带来的特殊变化。 这么酷寒的气候下 与此同时谷城之内,各大势力也是已经开始部署,为首的便是三大家族,周家,王家,郑家。 心烦气躁的想着,如果被开除了,他怎么给一号幸福?这婚还结吗? “哥,别暴露我的身份,我就是来凑一凑热闹!”来人便是当今极为受宠的九公主,风若儿。 沈源眼中猩红色的光芒一闪,随着他精神力的引导,一股莫名的狂暴力量,从他骨髓与血液的最深处被唤醒。 路孤星如意算盘还是打的不错的,先打听一下,看他要参加什么社团,然后自己坚决地不选那个社团跟他错开,而且不要跟他一个社团。 这便是功法的作用,不仅仅是关系着修炼速度,更是关乎真气的恢复速度,功法等级越高,真气的恢复速度也是越高。 眼前这落耀,赫然是个至圣境的绝强魔法师,看样子准备不遗余力地将大巫青这个祸害扼杀在摇篮之中。沈源与落耀的目的一致,没理由不合作。 第二天,许桃儿本来想着得到准确消息在过去,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廖毅光就笑眯眯的说带她去接薛烺。 王国强心疼的看着儿子,蹲在他身边紧握着儿子的手,感觉还是热的,这才不至于崩溃。 廖毅光看许桃儿不愿意,也只能放下不放心,拿了一百给许桃儿。 九霄幽龙巢穴外,皇埔公子身上挂了彩,他扶着手边的树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而叶家和陆家其他人,也怕叶倾心问,他们都想好对策了,如果叶倾心问了,又该怎么来应付。 “好嘞。”狗子在门外面应了一声。随即带上两人跑去楼顶,发现门被锁了。 “同样的东西,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厚瘾语气很平静,可是越是如此,就越能够证明他已经动了怒气了。 魏钰荣不管怎么躲避,那道雷电都会以各种奇怪的角度钻进他的菊花。 使魔想不明白,为何他设下的破碎虚空,轻而易举就被洛千雪给破了。 但现在,教学楼里面却焕然一新,白色的墙壁十分光滑,不但如此,还有许多的学生走来走去。 季红真的乖乖憋回了眼泪,直到两人上了车,身边除了司机再没有旁人,季红终于卸下伪装,搂着孟澜的脖子泪如雨下。 因为喝过泉水,叶倾心下身的撕裂的痛减轻了很多,可是如若走路,一扯一扯的还是有一些痛意的。 当他还是零级天选者的时候,他遇上了已经是一级觉醒者的欧阳梓靥。 这是个好兆头,说明傅天泽对她的占有欲超过了她的想象,他一面让她看到他对她的好,一面宣布她只能在他的掌控下出现在公众眼前。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周欢都一直待在那些病人的中间,忙着照顾那些人。 我明明记得我们是一起上楼的,难道这家伙只是假装上去又下来了? 雪儿他们路过喵妹父母家时,看到得也是倒塌的房屋,和劈成两半的树。 罗恩看着卡尔,又看看妮娜,三人面面相觑,天才不是没有,但天才到克莱尔这种地步的,还真不知道以前苍云大陆是否出现过。 第908章 四面大纛 次日,天色刚刚明亮,前军营地又涌来五营军队。 他们不需要扎营,直接入驻腾出来的营帐。 而休整一夜前军吏士已用过早饭,开始重新给雪橇套马。 榆关关楼上,周瑜大清早就登楼观望敌情。 见西军车骑并进,骑士不过两千余骑,其他都是雪橇车兵,两马能拉着三四台雪橇车缓缓前进。 抵近榆 事实证明柯尔特再次低估了白毛发飙时的时候的危险程度,感到一阵杀意的同时下意识全身绷紧,左手护身的姿势完全不管用,然后只觉得衣领一紧接着天前的景物就来了个天地大翻转。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先不说魅影银行已有1亿人民币的资金存在在那里打底,就算没有,照样不用多少,他的储蓄资金便要超过国内四大银行。 地面的土壤已经在艾米丽的身体两边堆积了很高的距离了,艾米丽的身体,已经完全的沉入了地平面之下。 “在下一直在外漂泊,至今还是孤身一人!”路逍遥不明白赵柽想做什么,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娘娘,今天您就要入住慈明殿,母仪天下,为何不喜呢?”这个发式十分繁琐,翠珠边梳理边问道。 “好了,就权当你说的是真的,下午我们回去就问张老头去,你要是骗人,回头让你师傅打你板子!”见喜见明月急了,笑着说道。 不良少年们也不废话多说,直接就涌了过来,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踩着她的少年。 “大胆,你当我吕家是什么地方,竞然带条狗随便进来,还想搜查吗?”吕前程一声怒吼,盯着方皓夭一副恨不得吃入的样子。 “马尔基奥导师。”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人是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行走之间孔武有力,从身形上便可了解,这一定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但从他的身上看不出隶属任何一支军队的标志。 所以方皓天没有半点压力,反正没有显lù真正的面貌,在国外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 35、尽管高手可以用鼻子闻到敌人的气息,但在被偷听时,只有对方碰翻了什么工东西才能察觉。 “少爷,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开始怀疑我了,而且还在时刻提防着我,能看到你有防备之心,我很高兴。 司徒轩这一夜不知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也没人找得到。只知道他被华老带走了,被华夏龙腾的龙首带走了。 “紫萱你不用担心,那个混蛋没事,昨晚我见到他了,他千叮万嘱让我带你回明珠。他还有事要处理,等过几天办完事他自然而然就会回去。”川岛樱子平淡道。 秋儿这边却显得很没有风度,一口咬在鸡腿上,吃得满嘴的油光。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一旦程饮涅开口答应娶她,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嫁给她那位帝尊了,甚至会失去喜欢的资格。 老疯子看也不看,伸手一抄,酒坛子的泥封便脱落了开去,嗅了一嗅,嘴边的话便落回了肚里,仰头就灌了一口,却真是,一口竹叶穿肠过,两朵桃花脸上来。这一口酒刚刚下肚,老疯子的老脸就红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张青冥是摸金校尉一门,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难道,金凤凰属于是,御岭力士这一门里的人? 看来,还得让林一鸣找找何老头儿,打听一下血玉朱雀主人的身份了。 第909章 持续轰击 四马拉载的重型雪橇陆续抵近,卸下的马一群群向后方驱赶。 “真乃怪事~!” 榆关关楼上,王烈柱杖凝声,西军的投石机太多了,也相对来说显得有些小。 “叔父不可大意,徐晃进围范阳时,敌军投石车能投石丸二百余步,几近三百步。” 王泽开口:“后投毒火球,能射四百余步。自晨间不歇,甲兵还 可现在的她却不会了,经历过太多的人事和生死,眼界开阔,心也开阔了,这些跟她那些经历的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何以宁对上厉云泽的目光,心里清楚,他在消除她心里的恐慌和不安。 听到神族骑兵脸色铁青,再也没有刚才那股兴奋劲了,不知道这么反驳,只能忍了。提了提长枪再次冲向唐悠悠,貌似想杀人灭口。 不仅熟知沈予性格,猜到他必定会去抗旨救人,而且,也能很好拿捏他一路上的行踪……这个内奸是谁,沈予心里已大概有了一个定夺,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师父很急吗?”庞统洞察到了刃魔急切的情绪,以及那份杀念。 夜半时分,车驾始达长沙城城门。但见城门紧闭,城头之上静寂无声,一片肃然景象。 借势,我单手一扬,暗风龙之触破空而出,呼啸的旋风带起了云朵,只见冰翼古龙在飓风之下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银光闪闪的斧头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之物,只有那长达二十公分的斧刃在水波的蓝光之下,反射出道道杀气。 北乌的使者用三招就打败大荣的武将,传出去大荣何以在诸国中立足,何以令民众信服,何以震慑四方。 裴晟钥轻轻揉捏着方子涵的腿肚,因为之前当兵,又是特种兵,对这些缓解肌肉的方法很有一套,手法也是轻重适度,会很舒服。 但张占彪之前听喽啰来报,知道面前这人是奉天顺发镖局的镖主,自己几日之前刚刚把这顺发镖局的镖师、趟子手杀了个干干净净,今天难免要有口舌之争,更难免要有一场恶战。却不知面前这镖主,身上的能耐如何。 “哪里哪里,达官爷这些年给我们可帮了不少忙,我们对您老的人品高山仰止……”现场宾朋再次作揖拱手质疑。 我看了看周围的断口处,发现一片焦黑,看来是人用了一种火焰将这桥跟烧融了,而这大桥本身也不怎么坚固,所以烧融了一端,中间没有受力的地方,坍塌也在意料之中。 虽然说这里的狗肉都是自家圈养的狗,干净的很,但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养过狗,那时候我没有朋友,整天出去,家里的大黄跟二黄都跟着我。 “纵是一死,也要救人!”韩金镛没工夫搭理山崖上的老者,心中只笃定了救人的念头,已然一跃而起。 所以我见台上的台事一时不可能做完,便先往刘青玄等人身边飞去,想在对方正式复活那鬼子前,把他们解救出来。 我这也是被逼的,真的没有办法,只能拿你当挡箭牌了,我在心里默念着。 傅菱雅本想告诉她,其实昨日牧野霆求亲时,轻尘为她失态的事。 与外公习武多日,韩金镛并非没练过刀法,可自己的刀法,照着周斌义,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韩金镛初见有村子在眼前,原本心中惊喜。可走进一看,却让他不由得冷气倒吸。 第910章 接连摧破 很快,三道栅栏被轻易摧毁。 也没必要尽数摧毁,能让雪橇通行即可。 前锋步兵纷纷登上架好的雪橇,开始缓慢有序推进,赶在下一轮齐军抵达前抢占木墙,并重新用雪橇加固木墙防线。 他们后面,是重新套马后,跟随前进的车载投石机。 榆关之上,周瑜本还想坚持,可看到西军投石机停止攻击后,竟然 包薇薇看唐瑄礼笑的傻傻的,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顿时一阵无语。 如来静默半晌,然后便喊一声“阿难”,只见他的弟子阿难前来。 便一个个被吹得无影无踪。其他人都是一阵惊愕,这神猴是哪里来的,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法力。那些神将,竟然被他一口气能够吹得无影无踪,相当于芭蕉扇的风力。谁有这般能耐。 陈思南的师傅虽然出生茅山,但是一身中医的本领,也是非常厉害。 这段时间里,林希只管兀自潜心画符,就连符纸都是让魑魅帮着寄钱给素素,然后再让素素把符纸寄过来。总的来说,便是坚决不肯离开蜀山半步,似是一离开就会打断灵力的吸收,前功尽弃的只能重新开始。 叶子昕因为在别的学校,所以包薇薇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而且她现在忙着学习以及应付唐瑄礼都有些手忙脚乱了,老早就将她抛到了脑后。 须菩提见自己斗法处于下风,也不敢随意动怒,也不想做无益争辩。 “爷,夫人在茶花厅。”外面人声音拨高了地说,生怕顾家琪听不到似的。 原来只要她回到京里,把这张脸这么一亮,就把那对情比金坚身心一体的鸳鸯弄得貌合神离、心生怨怼,美色有时候真是一把无往不摧的利器。 顾家琪就这样循序渐进地,掏空秦家所持有的银根产业,并与众人瓜分之。 蒋旭暴喝一声,手掌中心燃烧着炙热的火焰,朝着徐青所在的方向轰了过去。 本来它们实力很强,但是偏偏要装逼,被吴白和西门云翼各宰了一头。 “柱子,我婆婆看着呢!”秦淮茹故作羞涩的低下头,实则心中暗暗嫌弃。 双手扬起,血管竟是黝黑的,好似一条条扭动的蚯蚓在皮下挣扎,双臂原本的肤色瞬间褪去。 希望叶天生能够好好的认清楚眼前的现实,束手就擒,免得众人麻烦。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头天魔,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化为漫天血雨。 他们虽然送上了掌声,但心里却忧心忡忡,个个都觉得阿森纳的未来一片黑暗。 就是这样子的一个状况,眼前的世界伤口,什么时候,能够治愈? 它缓缓回过头,满是鲜血的利齿中流出粘液,用看待食物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想要体面,想要有哪怕一丝丝的尊严,唯一的途径就是力量,获得值得令人敬畏的力量。 不过叶浩考虑一下,还是没说,主要是之后张紫萱还是会过来的,也没几天的事情。 看到叶浩的那一刻,菲力也没敢再继续逗留,直接回自己住的地方了。 众人听着仇孝直这番言论纷纷侧目,若是真的能咬住章鸣岳不放,朝中大臣们想要闹腾起来怕是也难。 虽然兰子义心里苦水上涌,但他面子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对着德王来处拱手作揖。不仅是兰子义作揖,前来送行的李敏纯与戚荣勋也一并作揖迎候德王。 第911章 山海关塔 天色渐亮,游弋尾随的踏白军斥候小队举着杏黄旗缓缓靠近一队断后的无当飞骑。 无当飞骑策马疾驰,而踏白军斥候小队坐骑更为健壮。 斥候小队没有射箭,还举着杏黄旗,这队无当飞骑识趣调头转向,离开冰雪覆盖的道路。 这条道路已被败撤的齐军反复践踏,还遗留丢弃了许多妨碍撤离的累赘。 好在骑 “我怎么了?你刚才还不是做了同样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不说自己,反而现在跑过来说我?”面对王铁塔的指责,凄美格调丝毫不做退让。 “或许在你们的心中,只是把他们当作是和白银城水泉一般的普通建筑物,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些防御塔也是怪物,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和他们同数一个阵营,所以这些防御塔不会对他们进行攻击罢了。”长歌接着说道。 穿保安服和穿白衬衫的甘敬是两种不同的气质,当然,甘敬并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即对法兰西王国发动战争,这完全是摄于诺曼人战无不胜的赫赫威名。 在这一刻,壶之灵已经彻底的接受了叶浩轩,他已经决定奉叶浩轩为新的主人。 天夜谭神色剧变,焰炽妖刀高举,刀气冲天而起,炽热的火焰幻化成一朵巨大的火莲,随着天夜谭的刀动,瞬间压向了唐辰。 “还想挣扎,殒落吧!”赤古艾斯暴喝一声,魔纹竟然脱身而出,让整个天地都化成了一片的黑暗。 组合在一起的剑芒,像是一团蕴含着寂灭气息的光团一般,在瞬间便冲向了江殊。 在他离开这几天的时间里,周咚雨和黄渤拍摄的效果还不错,整个剧组也在之前磨合完毕,拍摄进度就有些超乎甘敬的想象。 “咕隆隆隆……”一阵物体滚动的声响惊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严云星,严云星感觉到身旁掉落下来的圆乎乎的东西,头也不抬,摸都懒得摸一下。 迈凯轮这破车是中置引擎,装东西的地方在前面,所以不叫后备箱。 “不用管她们姐俩,好不容易见个面,说话就说去吧。”赵永水说着,就翻了个身。 刘振河一边介绍这患者情况,一边拉开了里间的门,让王德全进去。 喝了酒,他再去买来几碗米饭。大家吃饱喝足后,就走出餐厅,回去3号院。 这些人的手里面拿着武器,他们要是动手,里面那些人难免会受伤。 陆容奇怪的看着程晗,只是如此,不至于让程晗气到这种地步吧? “之后就没有了,羽田家的人也被培诺和蒂亚玛利还有基安蒂和科恩他们几个杀了,羽田秀吉的妹妹也被贝尔摩德处理了,不过她的尸体倒是还在,你可以找后勤问问。”绿川无微笑着,语气温和道。 那大和尚还只以为已经有人禀告了张三丰自己的消息,可何旭却是深知这是张三丰自己听出来的,从他的脚步声里,已经探知他的武学门派。 那些人说的显然算是秘闻中的秘闻,窃窃私语了一番,就悻悻止住话头,不敢再往下说了似的。 何旭真是服了薛慕华这个老头了,要知道现在易筋经还没到手,你刺激她干什么,万一让她不高兴反悔了怎么办,强抢吗?乔峰现在可就在前院,万一听见,过来给我们一人一掌,那不是倒大霉了。 我见那簪子通体透明,不似玉石,也不似水晶,做工也简单,就像个大号的针,针鼻处拴着一缕红樱。看着喜欢便拿出钱买下来。 第912章 急速动员 涿县之外,袁军早已分批撤走。 榆关丢失的消息传来后,最后的断后袁军果断烧营撤离。 只是徐晃很是沉稳,毫无追击之意。 他不缺这点追击破敌的功勋,现在他也养成了打歼灭战的胃口与追求。 涿县之北的良乡县,守将朱灵也是敛众固守,对城外袁军烧毁的营垒毫无兴趣。 看着城外近处的几座 右下方,自然就是那尊拿着宝杖的石像了,这尊石像看不出性别,身披鹑衣,许是佛教中人。 而众人也都安静的看着,都不是一夜成名的生瓜蛋子,二人的斗法怎么会看不出来? 费良言着急的等待着时机,但是院子里根本就没人任何人的出入。而且,周围还不时的有保镖模样的人巡逻。费良言真是心急如焚,里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师意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这么久了也不见有动静。 。董占云也在深夜之前,回到家中。入夜,董占云来到关押吕仙仙的寝室,敲开房门。 孙常勇脸上的讥笑早已消散于无形,他神识疯狂地抽动丹田内的土系灵力,淡黄色的光芒瞬间顺着他的手臂攀附而上,孙常勇毫不迟疑,抬手便是一记角象洞山指。 “是!”星斯洛感到空气中弥漫的杀气,浑身一颤,连忙连拖带拉地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图兰佐走出了指挥室的大门。。 尽管她使劲捶打着他的胸口,王轩龙没有任何反应,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抱住她的双臂越发收紧。 看着一旁被吃得只剩空壳的噬面夫人,三人再次猛咽一口口水。看来以后无论怎样也不能得罪了她,要不然下场可就和这只巨蛛一样了。 “是……是的。因为……因为她的爱人仍然在地球奋勇作战。”霜雁浩恐怖的面容令夜伤也感到一丝局促,话语中掺杂了一丝颤抖。 事实上,这种规矩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将那些心有不服者打压下去,二来则可以显示新任族王的实力,以震慑异族,同时让族内生灵心服口服,成为其拥趸。 这是秦始皇的妙计,当然,灭齐军只是次要目标,主要的目标还是冲出封锁。 昨天颜伊伊醒来的时候除了叶落就没有其他人在,可是今天,她却看到了不少人。 玥颜毫不气馁,接下来开始尝试第二次,时间匆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她的双眸夹杂着一丝喜悦,“神行百变”在极大的程度上提高了她身体的灵活度,而且对于实战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如果唐冥冥敢当众调戏阿佳丽,阿佳丽肯定会让唐冥冥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而且,由于苍梧与永熙隔水相望,太平军的总总练军,王玄策还是略有所闻的。 对于罗丽父母的境况洛夏其实也不太看好,但现在却是必须安慰她。 伍登本以为汤和定会求饶的,却没想到如今的汤和却是一副引颈就鄂的姿态。 在那个组织经过H市暂时停留的时候,吱吱趁着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 马刺队的内线早就人满为患。想当初德安德烈艾顿想要来马刺队,都只能打第三替补。所以马刺队根本不可能交易来字母哥。 最后一次富二代强行带走了余光,并且在几个狐朋狗友的协助下,对余光实施了暴力侵犯。 “那走吧。”血璃当先踏上了台阶,李落沉吟一息,微微一笑,便也跟了上去。 第913章 河北之士 渔阳,卢奴。 袁绍急速撤离,半日时间就从前线卢阳新城撤回他熟悉的渔阳。 一切都如袁绍战前预料的那样,他唯一失算的就是范阳城的失陷,沮授军团几乎被打的全军覆没一事。 赵基的攻势太过于猛烈,辽隧千里通道,赵基离开辽隧进驻徒河为前线大营,休整二十余日。 随后三日行军,又三日前锋做战 “八大门派掌门在抵达烟涛峰前就已经受伤了?!”南宫长风十分惊讶地问道。 金花蟒一路飞去,一个月之后,南荒的繁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荒芜的沙漠。 “那么我们的第二名是,风铃儿!!下面有请她登台领奖!!!咆哮起来吧!”就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殿下,这是宫里刚传来消息。”一袭黑衣的无悔把密封的纸条递过去后立即消失了身影。 蒋玉柱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那少年背后,果真不是我蒋家可以想象。 此时皇上正在里面休息,所以沈无岸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其实就算是沈无岸知道沈月如那边有事找自己,沈无岸也不会去的,不过那个时候沈无岸都是要找别的理由拒绝的,好在曲无容将这些事情都给挡住了。 我的青春还没有逝去,或许我会跟主角一样,怀恋青春,或者,也会回忆起青春,一堆的作业和学习,多枯燥,每天来反于学校和家里之间。 出了店门意外地段流云说要送田暖玉和穆羽馨回去,蓝生烟仿佛早已知道段流云会这么做,一点也没有觉得意外。 说完,顾峥就从作画台上退了下来,好巧不巧的,就退到了张冷师兄的身边。 慕容明身子僵硬,紧紧地握住拳头,好,很好,他没料到景逸轩来这么一招。他本来想以两人争抢为借口,让他们再相处一下,那么这次赐婚也就算了,可他这几句话,却让他不得不下旨。 这些昏迷的修士,衣着各异,却是一样的精华被汲、面目枯槁---已是奄奄一息。 聂风却是不用多言,就十分仗义的把招式补全的风神腿教给了他。 “这次真的很谢谢您,不然我这次肯定是悬了。”晨风再次开口说道。 这是自然的,田单挑拨燕惠王与乐毅关系,使燕王逐乐毅,以火牛阵杀骑劫,破燕军,恢复齐国,之后还有破聊城、攻狄等诸多功绩,他几乎是以一举之力让齐国光复,赢得了齐国人的爱戴。 当从监控室里出来,除了监控机器上闪烁着无数雪花的哧哧响画面,一地的尸体,眼睛暴凹,全都被残忍且活生生的捏断了脖子。 这样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暮云舒,不会为任何事物困扰的暮云舒,让他觉得愤怒,他突然很想看看,是否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能这样无动于衷。 然后南宫天来到飘香殿。然后李嬷嬷看见皇上来了,想着赶紧去叫雪妃娘娘出去迎接,可是南宫天一挥手,让李嬷嬷不要出声,也不必行礼了。于是李嬷嬷就没声的退下了。 两人一路走向王宫的大门,这两旁的深宫大院,倒也是气势磅礴,历史感十足。 蔚雨还有蔚云也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但是最后还是被贵公公他拦在了欣怡居的外面。 考生们不仅不能穿夹衣衣入场,带去的吃食要被统一保管,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每名考生都将被隔开,各占一席之地。 李教授走之前给了他一个提示:联军还在不断从水路曾兵沧澜城,而驻守是用不了这么多军队,很有可能联军准备阻止一次反攻,到时候可以跟着联军穿过沧澜平原。 蒋姨娘没有想到景莳会说这样的话,微微一愣心中便是一阵恼怒,正要呵斥却见他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儿血色,连嘴唇也干裂开来,不由叹了口气将训斥的话咽了下去,只当他是伤势未愈,病得说胡话罢了。 在宋灵云和南宫玲珑的感应中,浓郁的生机在光焰中心孕育,那里就像一颗填不满的黑洞一般,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宋灵云灌注进去的造化之力和先天乙木之气。 惠宁长公主此时也不用“本宫”二字,只用“我”听着倒是多了两分慈和。 而且人造人绝对不简单,隐藏于斗篷下的军装属于大不列颠帝国,应该是大不列颠大学的直系人造人学生。 娜莎脸上的犹豫神色,杰克会长真真的看了个正着,不过,他还是没有伸手去接自已助理递过来的那一摞调查报告,只是在那里伸了个懒腰,朝着身边的这个脸带苦色的助理,不耐烦的发出了最后的通碟。 “什么要求尽管给她提,不要客气,以后有任何任务做不了让她们帮你做。”顾风给千叶翩翩解释了一下现状然后道。 握草,这地面也太豆腐渣工程了吧,这样就塌了!下面难道是空的? 值得轩辕注意的是,只要是他们这边加价了,那名灵绝境男子便不再加价,因此轩辕等人要面对的对手,实际上依旧是只有那个青年。 “方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努力后的结果,所以只要做得精,总能有意料之中的收获与意料之外的惊喜。 “灯塔的家人们,今天,由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位重量级人物。人称霹雳将军的撒迪厄斯·E·罗斯,西点军校优秀毕业生。 第914章 田豫抉择 渔阳,漂榆邑海港。 齐军全线集结,吕蒙一瘸一拐走向骑马而来太史慈。 太史慈提前勒马一跃而下,上前询问:“子明所部还缺多少?” “二十七人。” 吕蒙看着太史慈询问:“太史将军,大都督何时登舰?” “不知,最迟明日午间能到。” 太史慈见吕蒙眺望清水河上游,就主动解释说 但唯一的弊端是,陈莫很可能会忘记自己创世神的身份,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NPC,不过应该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记忆。 简短的话说完,吴大伟从后腰处拔下一把军刺,朝着自己的伤口挖下去。 却没想到这只白猫跟着过来,跳上白玉床,用一只前爪指着宋康宁,喵喵猫地叫。 上官超越非常聪明,一眼就看出这里今后巨大的战略位置,所以在欧洲军事联盟与图尼魔国大战之时,就绕过大军,将这里占领。 “不了,我随便走走,我在家,她跟我赌气,不一定能好好吃饭。”顾沉夜说完,就转身出门了。 霍离沉吟了一下,他现在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这都是他们之前的事情了,至于为什么会忌惮,这些应该问大头才是最清楚的。 宋康宁这才想起来因为周三晚上就开始发烧,还没来得及把这事儿告诉家里长辈呢,只得硬着头皮把每周二次的练枪计划向宋爷爷、宋奶奶、郑婵瑛和宋显才说了一遍。 上次他在情急之下,施展出了这一门拳法,居然将血衣王子一击杀死,足可以看出这门拳法的强横。 魔族都是自私的,没有人愿意拿直接的生命开玩笑,在魔晶炮的震慑下,大家都不敢在进攻中华根据地。 如此一说,何晓丽的心里敞亮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有救了。 只是,那是她的老板,是她的衣食父母,她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魄力去和她抗争,最终落魄到被她封杀的地步。 好笑的看着人这样的解释,沈木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缓和了几分,到最后更是忍无可忍的走到了人的身边,轻拍着人的肩膀嘟囔着。 两个警察冲了上来强势制住被宋明一脚踹翻在地的中年刀疤男子。 据他所知,霍恬虽然一直被霍家父母像花一样养在温室里,可生在霍家,霍家先前又是那样的背景,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会。 简单用过晚餐后,众人便各自回屋休息,明早四点他们将突入凤氏宗家。 心中满是疑惑,但安宁公主还是摇了摇头,这时陆灿灿突然一把将安宁公主拉了起来。 好好的复仇宣言被她说的一板一眼,十分认真,倒更显得天真,类似于孩子话。 以往是隔壁房间的两口子半夜总是莫名其妙的吵,不是你用了我的钱,就是你挣钱少了。今儿他们睡得倒香,不吵了,换成了两只耗子。它们在屋里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窸窸窣窣,各种翻箱倒柜,各种板死板活。 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沈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沈木寒只是无奈的摆手提醒着。 想到这里,江辰纵身一跃,以十五品功德金莲护住自身,金光在红沙翻滚之下,震开了一条通路。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李红云的修为境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显然红衣教主对台下的反应非常满意,他在空中俯视着一众教徒嘴角微微扬起。 第915章 后路无忧 蓟县城外,近郊。 棚户之外,赵基经过时顿足,转身俯身低头看了眼棚户内的布置。 附近棚户内居住的幽州士民都已被临时迁走,但赵基很确信,这栋棚户内没有烟火气,也就说是开战以来,蓟县因防御所需,并没有充足的燃料。 因此避乱的士民,只能挤在棚户内勉强度日。 不过棚户整体上结构还算牢固 一听说自己不但可以拿走轩辕剑,而且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走其余八件神器,百里登风心中不由得顿时一喜,然而紧接着,听了后半句,却又不禁开始疑惑,不过还是马上问道。 “斯巴达为了得到波斯的支持,不惜断绝与我们戴奥尼亚的友好往来,难道就不怕得罪我们戴奥尼亚、引发新的战争吗?!”军务大臣阿莱克西斯厉声问道。 很多时候,并不是宗门不想要激发弟子的修炼热情,但是想要激发热情,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实在是太难得了。 就在这时,一个乞丐模样的邋遢男子直接冲进了酒馆,一把夺过他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仿佛还未尽兴一般,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酒坛。 终于,到了某个时候,某一处空间发出了震颤,就像是涟漪一样,荡漾而开。 天才级的强者理所应当得到旁人的尊重和羡慕,特别是当听到梨林里传来的议论时,这种尊重和羡慕都瞬间变成了惊骇与敬畏。 洛辰白天守擂,晚上则是炼丹炼器,终于在第九天的时候,将所需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 “滚回去!这辈子把嘴巴给闭上,不能说出一个字来!”凌渡宇冷冷的道。两个神棍在听了凌渡宇这句话后,脸上是一副不由自主的神情,他们转身回了教堂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财帛动人心,更何况还是橙色令牌和S级战器,这些东西对修士来说,比财帛还要珍贵一百倍。 拿出烤架,叶寒将先前藏起来的秃鹰翅膀和两只大腿削成一块块,然后放在烤架上,刷油,涂抹各种各样的调料。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特意装糊涂?”太岁晃荡出两根手指,半开玩笑地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他微弱的气息,在杀神卫和大幻宗众多圣子的滔天气势之下,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就难以引起别人注意。 “准。”中秋节,万家团圆的日子,叶孤元弘带着正妻出去玩了,这些妾妃离开娘家第一个中秋就被冷落在院子里也够可怜了,准她们走动走动,聚在一起过个节也没什么。 只这一下,数里之外天行健宗的修士便齐齐生出感应,一起向这边望来。 当双方球员们拉着球童的手,从通道中走出的时候,马上被铺面而来的红色浪潮所震撼。 “未婚妻?”卫风微微一愣,他虽说知道陈媚与慕容轩之间有着一种特定的关系,可不曾想陈媚竟然是慕容轩的未婚妻身份。 落九天轻轻的皇宫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狭长的丹凤眼在暗夜琉璃的灯火之下,透着一丝丝鬼魅。 此时,太阳还未从地面线上冒头,两人已经看到了水镜洞天之前那株参天巨木。 “害羞?我全身都被你着光了,我说我还会害羞?”卫风笑着问道。 说起这些设备,泡泡最近没少在附近出没,这家伙得到严重警告后依旧死『性』不改,常常逛逛『摸』『摸』被帆布包严实的洪荒石自言自语。 看向十佬,傅骁脸上的笑容极其得意,就像是在炫耀自家孩子的父母。 梁卫东发癫发狂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卷缩在了墙角上,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苏鸾子把我的魂魄封入傅世兮的体内,我没有唤醒他,却恢复了自己的记忆。这一点我百思不解。”我道。 一声吼叫,略带着些远古的气息,一条巨龙破开了独目仙的眼罩。 瑞尔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了三个,给了艾伦一个,自己留了两个,因为他每次都要吃两个才能吃饱。 说来可笑,这样的眼神出自在了一个道士的身上,有人忿忿不平,有人暗自叹息,但就是没有人发出声音。 赛前弗雷特意使用地听咒侦测了整块场地,消息显示这偌大的赛场里也只有五只而已……现在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十二只? 叶岚此时,则是以幽怨而又悲伤的语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此时他的眼中,甚至是带有一丝的泪水。 随后只见玄武尊者随手一翻一阶极品的火属性灵脉脱手而出,直接冲向了齐天城的方向。 在听到这句求救声的那一刻,雷修他们实在是无法再继续的待在房间里了,雷修直接打开了大门,所有的人都是一同冲出了房间,这个过程之中,凛音拼命的释放出灵媒能力,试图阻止那个鬼魂对屋里的人下手。 少年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帅气,只是看他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什么技艺高超的厨师。这下台下的记者也都觉得没了看头,纷纷都觉得好没意思,甚至都懒得拍摄了。 说着,昂首当先,进了大堂,那些将佐,有人领头,也都跟着进去。 钱穆走的地方多了当然深切体会以到其中的不便之处,即使与做官的说话,交流都有些困难特别是有些乡音重的,或是南方人,钱家是做生意的,所以钱家子弟必须懂大多数方言,吴越方言、白话、闵南语、客家话。 这个地方让我惊讶不已,前后全是金属。我不禁暗暗嘀咕了下“难怪叫铁巨人,住的地方都跟别人不一样。因为这四周全是铁。 第二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波特曼丽嘉酒店门口,上千名慕倾颜的粉丝手里举着慕倾颜的海报,情绪激昂地呼唤着慕倾颜。 楚风无奈的向赵静笑笑,赵静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看着周围的人,好像在向世人展示直接的幸福一样。楚风尴尬了一下,也就过去了,看着的人的目光随着时间也慢慢的从楚风和赵静的身上移开了。 第916章 重建曲队 在赵基抵达蓟县,举行军事会议时。 渔阳城外,飞雪之际烟尘弥漫。 踏白军最先抵近,就见外围乌桓营地多已自行烧毁。 杨武进入一处余烬尚存的营寨,观察营内新覆盖的积雪痕迹:“乌桓夜间遁走,与我们应有六十里左右的距离。” “那是否追击?” “不做追击,传令前队斥候,仔细搜寻各处 陈秀儿不以为然,不过眼前这一局游戏算是没得玩了,打野位的崩盘导致了全局崩盘,尤其是经历了下路那波被五杀,己方队友都没这个心气了,十五分钟一到直接点投降了。 即便是这时,他也还是信誓旦旦,坚信所有的一切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因为这次和高导合作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动静,他们通告都已经买好了,但是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通知。 “无妨,你能查到这些消息就说明简姑娘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这事儿还没有盖棺定论,我这心里却总是不安。”薛高面色沉重地说完这句话后沉沉的叹了口气。 “回来我再收拾你!”紫云澜说着速速赶往那片水源地,与此同时,卓尘暗中派人跟踪的人,发现紫云澜的踪迹,是向水源地出发的,便立即去往凉王的帐内禀告此事。 两个字透露出的情绪千千万万,江乐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骤然一酸,眼眶通红,心脏跟针刺一样密密麻麻的抽痛。 最高处的尽头便是鎏金打造,美轮美奂的阎君宝座,此时阎君早已在宝座之上,他左下侧还站着三个衣饰华美,气度不凡的俊美男子。 这里面大面积的位置都是虚线,五行墓和天坑的地图被放在上面,按照上面的提示,还有三个地图才能拼接完毕,那这代表什么? 夏节只能站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为夏智守法。防止外人过来打扰她的同时,也在心里为夏智祈祷。 隐藏在背后的几人,简单沟通一番,也有此意。当下都从各自隐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在皮拆周围站定。 “那行,你继续在这看着,我和张雄进去瞧瞧情况,若有不对,你就找个地方猫着。”沈薇交代着,情况若是不妙她和张雄两个要走也容易,要是再加上两个那就不好说了。 一来,韦宫改变了态度,想要亲眼目睹扶桑跟堕星教派的对决。同时,他们也能恰到好处平衡双方实力,确保可以消灭堕星教派的同时,将扶桑职业者的主力尽数泯灭,让他们日后再也形不成任何威胁。 听完了这个计划之后,胖瓜他们立刻也都激动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去完成任务。 不仅没有藏躲,而且大大方方的从他们的侧面潜过,抓着助推器,绕着而行。 若是那种一步步苦修而来的修士,心魔早已斩去,就算还有亦是无法影响自身,遇见这种情况,最多便是修为尽散,日后若得机缘,还有恢复之机,再不济还能保存真我,不像堕入魔道,不复自身。 随后,智慧之神开始行走大陆,他看到了鹰身人,知道这是玩家们的附庸种族。 身后正再次用枪口瞄准高洋的强化者,差点每一个不稳摔趴在地上。 秦翎深深叹了口气,很显然对于雷铭的所谓发现不大信任,因为这个山谷实在是太平静了,根本不像是风之精粹积聚的地方。 第917章 相向而行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柳城西郊,蹋顿看完苏仆延的手书,对着难楼、吕岱感慨不已。 榆关之败的消息,已通过翻山越岭的信使传到了柳城。 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乌桓人拖家带口、驱赶兽群,带着帐篷,还能往哪里走? 只要离开他们熟悉的柳城附近,那人畜就会失去补给。 哪怕向北逃遁, 宋沁感受着家庭的温暖,心里一阵悸动,她终于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席熠深是真心的觉得自己老婆按的自己好舒服,所以,也觉得不必生气了,也不必装模作样的,想要老婆自己讨自己欢心了,就直接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苏妍汐。 韩哲是太阳,热烈温暖,似乎从来没有下山的时候;韩序却是一汪秋水,冷静沉稳,淡漠疏离,总给人一种距离感。 “马三浦,你使劲儿叫吧,使劲儿叫!”大缸子上去就给了麻绳一个大耳刮子。 宋沁的话音刚落,陆明丞便推开洗手间的门,抱起了金鸡独立的宋沁大步迈出,轻轻放置在病床上。 “磊哥,‘卧龙’那么贼,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之前连你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上面也没有斩获什么。”石虎仍然是不服气。 他眉头紧锁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紧跟着他催动神行法不断变换自己的位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寻他的破绽。 霎时衣袖拂动,就算赵轻衣没动手,还是暗中催动袍袖给他这人两巴掌。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我们的餐厅已经满了!”餐厅经理十分抱歉的拦住了准备走入的徐易阳和宋沁。 陆明丞粗重地呼吸着,抱着她的双手紧了紧,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最后,松开了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泄愤似的用力咬了咬她的唇。 “你最近不是很缺钱么,就将这些东西拿走吧。”哈里森笑眯眯的说道。 现在回想起这些,再看着眼前,苏灿心头涌上难明的情绪,特别是身边还有唐妩陪伴的时候。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除了必要的环数晋升外,他必须在没有任何帮手的情况下独自奋斗,想办法闯出自己的道路。对那些酒馆的冒险者进行煽动,是他所有计划的第一步。 之所以他知道这些,是因为经过一天极为紧张的战斗和探索,耗尽脑力的他已经想起自己应该是谁。或者说,那个曾经在他脑海中不断传递各种知识的另一个自己究竟是谁。 这样一来,下路这边虽然紫色方抢2成功,但除开消耗压低了对面辅助一截血量之外,并没有获得更多的实质性战果,等于说下路仍旧是一个基本均势的局面。 虽然不明白这位魔法师先生在感叹什么,但肖恩还是老老实实的点着头。 萧焚看着恩努恩,他能够看出这个神秘的试炼者有着非常痛苦的往事,而且这种往事看起来,和决斗有着密切的关系。 挂断刘治平老婆电话后,刘本田脑袋有点发懵,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治平为什么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被双规了?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姚博远一听刷的一下脸都红了,幸好灯光暗,自己脸黑,不然可真是在弟弟妹妹面前丢人了。 “别拍马屁,现实的问题解决不了,我同意也没用。”姚长山点出问题的关键点。 恼羞成怒的柳下千春也不搭话,粗鲁的推开翻译官,摆开架势扑向破风刀。 第918章 白狼山下 白狼山下,自西向东的白狼水冲刷形成平阔河谷。 风从东北而来,在河谷中,表现为自东向西吹刮,山林枝头或坡上受风处的积雪本就残留不多,此刻时不时被吹卷而去。 河谷地势有高低变化,但这点水平高度差可以忽略不计。 而顺河谷从东而来的寒风迎面吹刮在西军脸上,哪怕遮盖了围巾、面巾或皮革面具,依 “你们是英雄联盟官方的人吧?”金莉丝摸着手上的戒指,似乎能感受到戒指里的思念,语气缓缓道。 “江老师,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再说了,我只是平时不去上课而已,期末考试,我还是会参加的。”陆峥说道。 汉朝更强,二百年前大月氏打不过匈奴,被迫西迁至中亚,而汉孝武皇帝击败匈奴,依然立在自己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如今的乱世并未使汉军衰落,反而以诸侯统治地方造成兵力加倍扩张,远胜从前。 指尖轻轻划过嘴唇,高佑曦仍然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皮肤来自于生活,却高于生活。虽然有些“抄袭”艺术的意思,但是对于高佑曦这样步入英雄联盟皮肤设计领域的设计师来说,无疑是很有用的口诀。 可不是要思量,眼下的情况好说的很,只要燕北告知皇帝平定天下之后他带兵回还北方守备边疆,甚至交出兵权被圈禁在赵国,安心当他的大王,一切矛盾便都迎刃而解。只是燕北愿意做那般砧板鱼肉吗? ‘空天航母’的建造中,涉及到一些非常昂贵的材料,在外面许多公司都没有,只有国家级势力才可大批拥有。 如果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证明了什么的话,那便像证明古老的寓言一般,证明了汉朝确实比他们更加强大。 三只恶魔种顷刻之间就被一条幽禁锁链轻松解决,林煌获得了三张完整的恶魔种的卡牌,鬼影也带着三具尸体出现在了三号贵宾室里。 分院高层的几个老头子,看到阴神子虫成功进入陆峥的灵魂本源,顿时就开始大笑了起来,自以为是胜利在望了。 “来了,皇族这一波在中路找到机会,现在龙族中单飞机很危险,要逃吗?只要准备逃!”宝宝露出一丝期待,飞机这个时候如果逃脱了皇族的中野追击,那么对皇族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节奏缺失。 一连串的问题在张然脑中回响了起来,此时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张然在脑海中整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林静呢,不好意思的咬了咬牙,看着那些火热的眼神,一下子反而刺激了一般,居然一伸腿的开始脱丝袜,还伴随着音乐开始扭动起腰肢。 到是可以一战,可我不想让人去送死,就得利用这七天,继续强大下去,咬了咬牙,也拿定了主意。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才把衣服穿在了身上。一身白衣的他,更显得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结局的地方当然是让很多人恍然大悟,然后故障赞叹,但也有许多人因为这个结局觉得罗陌欺骗了他们的感情……他们很想要一个完美一点的结局……当然,对于这一点罗陌也就没有办法了。 刚才的柔软和温和,一瞬间又凝结层层冰霜,两条尾巴立即扭头,头不怒自威,一个字都不用说那张脸和一个眼神,就有让人去死的念头。 之后是黄少,也一样,还有亡灵,除了三兄弟是召唤物意外,几乎全减了。 第919章 全军突击 见乌桓前阵有持旗骑士往来呼喊,前沿九个阵列分出四个阵列缓缓移动。 随着这四个千骑队脱离原有的阵位,次阵的乌桓千骑队递补而上。 赵基见此,就知道这是乌桓人的试探攻势。 扭头看杨武:“传令各军,稍后全军突击。” 杨武吃惊看赵基,赵基神色不变。 这时候又一批三十几名使骑已亢奋 “看来大家都同意先进行试探。那派那支队伍?”大祭司在台上发言道。 此时的他,眉分八彩,目若朗星,英姿勃发,确实有几分枭雄之姿。 不过想一想笑傲江湖所在的世界,那里的宫中太监,可有八千多之数,难以置信。 王娇的头被按在了棉被里,她的嚎叫声也停了下来,只有按着她的袁苏芳能够听到她呜呜的抽泣声。 更是有些村民,直接朝着庄义跪下磕了头,嘴里还不断嘟囔着“终于有肉吃”这样的话语。 可见今天的晚宴,不止是钱娇他们那个大厅,城堡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人。 黄青点了点头,在他的印象中,梁朝道算是好说话的人,这次由他指挥也是好事。 我和由梦之间的爱情,他没少使坏,也没少动不良心思。此时此刻,他竟然站在我面前说了这么一番话,怎能不让我愤慨至极? 当他看到殷昊出现在视线内时,哪怕已经到了严冬,手心中依然出了冷汗。他侧了侧身,瞥了一眼城头,心中暗道:已经准备好了吧? 可是在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男子面前,却是弱的不堪一击,对方只是随意的一招,便是让她败了下来,与此同时更是搭上了一只手臂。 洛阳这地方贵戚很多,都还有钱,董卓自从来了后,就放任自己的手下随意剽掳,。 “姐夫,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段时间去国外赚了不少钱吧?”两人才刚来到楚天祥家楼下,楚天就是一脸阿谀奉承的笑容来到了云昊身旁,笑嘻嘻的说道。 “一起上!都别掉以轻心!”苏晨五人见状立刻摆出架势,以他们的实力无需惧怕亡灵,只是,大家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生物也不敢掉以轻心。 衣袖舞动,燕青华一道神通将身前这要命干尸裹住,趁机撒开遁光,迅疾逃走,直奔远处那喧闹之地。 一路上,遇到的队员看到蔡元龙、叶修两人一副急匆匆奔跑的模样,连打招呼都不回应,他们都很奇怪,于是便一路尾随,跟着两人,一起往炊事班所在的营地跑了过来,一探究竟。 他连真仙都能镇压下去,区区明夷法王也未必能逃脱他的手心,他能容忍明夷法王活到今天,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李钟卓见到赵诗诗不回答他的问题,心中的怒火更加大了,看向赵诗诗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恶意,想着一会抓到赵诗诗之后,一定要将赵诗诗压在身下,好好地爽一下,用以发泄他心中的不爽。 远远的,张天生能够看到这剩下的四头铁链丧尸的哀嚎,那是属于它们这种人造生物特有的情感波动,张天生听不出这哀嚎到底是真的它们知道悲伤,还是只是那些科学家在它们的脑中植入芯片的固有程序。 陈进过来看到黑童子这个样子也是有些头疼,这孩子的情况完全就是一信念坍塌的崩溃样子,就算是治好了他身体上的伤,最多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第920章 军心异变 午后三点左右,迫降乌桓大营留守士兵。 驱使俘虏简略打扫战场,并将敌我伤员运往己方宿营地。 乌桓大营内,蹋顿以及一系列阵亡的贵族头颅被长矛挑着,扎立在大帐外。 大帐内,牵招负责审问乌桓贵族以及胡化边民,一旁几个精通汉胡语言的属吏捉笔记录有价值的信息。 “太师驾到~!” 帐 “咳,暖暖很喜欢吃,就拜托我每天给她送点。”美美对此也很无奈,哪有人闭关还天天要让人送吃的,还非得要麦豆做的。 无欢看看翠枝手里,开的正好的梅花,再看看林福儿手里,缺枝少花的残花,神色暗了暗。 “那老杜你就去安排吧,一定要将这位大人的别墅安排好,要是有谁敢捣乱,直接上报给我!”就在杜卡奥答应下来之后,黄老也是直接说道。 而后,地面上出现了一滩十分恐怖的血肉,正是属于那黑沙王子的残破躯体了。 “你的家族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被问罪的,方便说一下嘛?”刘天问道。 一番拾掇,那刚刚浸泡在药液里的男子容貌也清晰的呈现在了烛光下。 “不知道意念之法有没有用。”乾推了推眼镜,想到他们之前创造的修炼之法。 李慧儿拉不下面子,回头去看郭福强,希望郭福强能说句话,让她好下台。 “到时候给你弄一些水晶饰品,不过我们要怎么研究?”闵暖敷衍的说道,然后开始研究上面的纹路,这些纹路肯定不那么简单。 叶绾绾也不想有过多牵扯,她来到独立州的本意只是找到司夜寒,然后问清楚事实的真相,带着司夜寒一起回去华国,谁曾想,来到独立州之后,一切事情都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掌控,越陷越深,无法脱身。 当然了,如果你选择拒绝交易,那就是让奇物使白跑一趟,奇物使可以要求赔偿,而此人的要求是赔偿五百万玉璧。 “好!”张瑜看着张开田说道,走到了附近的马上,拿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刀。 “李少,这个摆件我估计市场价在三百万左右,我出五百万,还请李少割爱。”吴宇谦脸色冷了几分,自己以前在中心区,即使是李家嫡系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李明一个旁系的纨绔竟然蹬鼻子上脸了。 成了一个恐怖的空间,将叶欢封锁其中,然后开始了合拢,恐怖的气息在蔓延,这藤蔓开始变黑,释放出恐怖的毒素。 不是他们认识这一行人,而是这些人的黑袍之上,都纹着先天二字,唯有先天神殿的人才会穿着这种奇特的衣服。 张瑜立即出门,现在想要赶紧去胥江的府上,说明的情况,然后证据南部,张瑜生怕是不去的话王九斤真的被处决,这样的话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东皇玉低着头,闷不吭声,她真的没想到爷爷会和陆轩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地步。 夕阳喃喃说道,六合框架固定,夕阳的双手双足,天池,幽府绽放出来空洞的光芒。 妖兽虚影陡然一爪落下,朝着黄茵拍下来,整个虚空宛如被撕裂一般,大片的光华闪动,死亡和毁灭的气息在交织。 “哈哈……”几乎是所有的外国西医,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嘲讽声,无比的刺耳。 “姐妹,有点奇怪莉莉怎么一直在往这边看?”吉纳维芙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他妈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众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难怪新北集团会派曹总过来。估计是有部分私人原因。 杏儿认真的点了点头,她早就看清荷郡主不顺眼了,生怕清荷一个不留神就勾走了谢公子。 在耀眼的灯光之下竟然还闪烁着光芒,秦枫才发现手表的表盘还是镶嵌了一圈钻石。 最终,顾锦枝先打破了沉默,因为她肚子饿了,而刚刚摘的果子现在就派上了用场,至少能填饱肚子。 这种滋味,比如喝酒,比如听音乐,真的很容易形容其中的一两个。 堂堂一个郡主,却非要扒着谢渊一个男人不放,让自己的爹那么担心。 雷古勒斯痛苦的捂住耳朵,想要遏制住自己想要喝水的冲动,他用力扒着石头,想要挣脱阴尸。男孩子指节泛白,指甲因为用力崩裂,手下的石头血迹斑斑。湖边阴尸渐渐爬向他,密密麻麻的苍白尸体露出可怖的笑容。 少顷,发现识海没有再降临其他气息,自是知道炫彩姐把全部物资都取了过来。 所谓真空力场,就是真罡凝炼到一定程度,产生引力,辐射周遭,形成类真空区域。 维多丽特点了点头,体外弥补的那一圈雷光,也隐入了体内。她是光明和雷电双属性的魔兽,现在雷电属性已经成为了上位主神了,但光明属性依旧只有上位神巅峰。为了挥最大的战力,她现在只能用雷电属性对敌。 “现在,带我去那个地方。”大脑袋突然拉起路飞扬,冲了出去。 “好东西!一会弄过来!”此时的路飞扬心中已经开始想着,是不是立刻出手,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梁栋恨恨的瞪了克丽丝一眼,‘精’神印记清清楚楚的告诉梁栋克丽丝是故意的,这个妖‘精’,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狠狠的教训她一下。 林峰他们这边朝着万兴镇而去,在省城的一处大宅子中,赵家家主赵景天和他的弟弟赵成平坐在一起,两人的神‘色’截然相反,赵成平是有些羞恼,而赵景天则是云淡风轻,甚至还略带着点儿笑意。 紧接着这道水纹便蓦然间翻腾起来,与此同时,数不胜数的水浪在四周咆哮怒吼。 第921章 旧日誓言 西河郡,郡治离石。 监国皇后巡视河朔七郡的庞大队伍因道路积雪之故,休整于此已有半月时间。 原本只是巡视河朔四郡,可因辽东公孙氏反叛,导致战局发生较大变故。 因此监国皇后增加了北地、安定、上郡的相关行程。 离石城外有原来的匈奴单于王庭,监国皇后警跸于此。 原来的王庭早已进 之后的拍品,还有海盗航海时发现的海岛矿藏,以及猎杀了大型海狂兽或者海圣兽之后,所得到的比陆地魔兽更硕大的魔核,还有各种没有记载过,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奇珍怪宝等等。 “切!你会看到神仙,我还看到了神佛呢!”和他一起走的一个浓眉个子不信的道。 他不想再和阿比斯争这些,毕竟他和阿比斯是好朋友,未来也会是真正的一家人,争风吃醋没有意义。 这大敌当前的紧急时刻,那三皇太子神屠云天,却只知道任性的想着私事。 顾西不知道的是,哪怕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直播间的雄性和现场的雄性,内心有多么震撼。 反正白若溪觉得在她们这个年纪五十块钱一天肯定是够用了,说不定还有剩下的。 那头凶狠的黑鲁加已然缓缓走到了阿波罗身前,恶狠狠的凝视着三人。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件事沈南枝可以确定,他对她似乎志在必得,绝不会如此轻易放手。 还是一个关系比较熟的高层悄悄向我透露,有一个巨无霸公司,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不可能拒绝的价码。 这种情况李恒并不少见,前生生老病死他见得多了,自然是一眼就品出了其中道道。 杨载福领一营水师后,一位长辈族亲來投靠他,想谋碗饭吃。这位老族亲曾在广西红单船上做过水手,后來被统领的一位远房亲戚给顶了下來。听说杨载福发迹成了湘勇水师营官,便毅然决然辗转來投。 “我爸给我制作了一张网球拍……”冯月婵刚从衣柜里拿出网球拍,就被王梦媛抢先夺走。 “内森?古德一定听到过了我的名字——不出意外的话,肯定都不是什么好话——我毫不例外。”声音依旧自顾自得介绍着自己。而李维,则是手上提着胜利誓约之剑,大摇大摆的走在已经完蛋了的纽约街头上。 其实他除了给唐老头子发出了邀请之外,他还私下联系了皮特他们,给他们当初的老战友也发出了邀请,但是现在看来,除了唐老头子和尼克之外,其他人似乎都没来。 “不行,婉箩刚吓坏了,我得先带她回去。你下车!”乔能毫不客气地驱逐。 华天拿出地图,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两人现在已经来到了东洲西南部的位置。 等等,柜子里面会不会暗藏玄机呢?他想道。于是,就拉开那些衣服,在背板的各处敲了起来。 这样肆无忌惮的观察秦川等人,换了秦川以往的时候,绝对要将他第一时间斩杀,这是在挑衅,绝不容恕。 三妖学道有成后,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故乡,并在朝天洞中占山为王,方圆几百里内,几乎都是三妖的地盘,而这清溪村,也在三妖的势力范围之内。 “就是。”何旭也开始怂恿。目光肆无忌惮朝着乔能,似乎忘了才调侃过人家夫妻间的那点事。 虽然有心完成秋闻君的遗愿,但林霄只能无奈的放弃,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暂时还抢不回秋闻君的尸体。 第922章 轮流坐庄 腊月初六日,赵云前锋抵达渔阳城。 跟随迁徙的乌桓妇孺、老弱、兽群浩浩荡荡,不时就有栽倒在路途中的人畜。 兽群倒下,立刻就会被附近的吏士补刀放血,用简易雪橇拖到最近的兵站进行剥皮。 乌桓人更为耐寒,此刻冻死或病死、累死的多是徒步而行的乌桓本部或是杂胡老弱。 从乌桓解救出来的汉边 身为蓝幽公主的孩子,在这种场合出现,那绝对就不是来出丑的。他,必然是有自己的底牌。 负责指挥的作战班长,大多都是老骨干,跟随胡彪转战各地,作战经验及实战经验都很丰富。虽说指挥水平有限,可对战场形势的判断预估,多少还是有些水平的。 他们很清楚的知道,不赶走猪妹,是绝对抢不到的,而双C压过去,韦鲁斯和剑姬必须要避让一下,把DRG心理算的非常准。 在不远处,雪浅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唐林,心中的憎恨是与日俱增。在海上航行的几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林碧璐压在身下,只是林碧璐跟在唐林的身边,让他无法对林碧璐怎么样。 “是沙暴……”才被毒蝎子咬了,眼下又是沙暴,看来真是老天诚心要和她过不去。 梁雨博看到苏兰芝车旁边还有个位置,干脆就停在了她车的旁边。 正在城外组织进攻的林坚,原本看到城中的日军开始往城北撤退,心里多少还是显得有些着急。等胡彪派出的通讯员,告知胡彪早有准备,他也显得长松一口气。 因为在这一瞬间,笼罩在唐林等人身上的伊利科特拉的威压,瞬间被击破。 这些人里面,当然也不全都没反应过来,刚刚就有人觉得,梁雨博说的这事,可能是他们段家的事情,只不过他们没联想到,梁雨博真的敢光明正大的,当着他们的面,承认这种事情。 “走了,走了,接着买其他的东西去。”梁雨博看到董萱萱要开口说话,立刻打断了。 联盟苏航空部第二副部来了,还有进出口公司的代理人,飞机制造厂的总经理。 要是摧毁了大炮,他们去和主城的部队汇合至少不会被炮击,并且主城的人也会在城墙上掩护他们,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冰寒古戒就是区域任务贡献榜上那枚史诗级戒指,陈心这些天给尤瑟薇支援的药草已经让她的贡献值达到一个很高的地步,已然可以将其兑换下来。 在他看来,秦舒淮现有的职位还是太低,也没把自己,和秦舒淮在同一层次上对比。 一切是那么的突然,没有人对此有任何不详的提前反应,因为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很低。 西普里安倒不是不懂政治,而是面对现在的情况无视了这种风险,他就是想到罗马元老院闹一闹,作为罗马帝国的大脑,元老院号称聚集了整个国家的精华,西普里安就想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够不够自己造的。 陨仙之地方圆不过数百里,疯子离那石窟极近,以他散仙的功力这么一头撞上去只怕整座山都难以幸免,眼看着他就要一头撞上石窟,那疯子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向上看去。 “好强。”托尼已经上升到了千米的高度,余波还是不断地传来,让他需要躲避。 对于这些,秦舒淮肯定不会信,但也不好说太多,只是说有时间去拜访徐泽明。 第923章 八大督区 由贾诩、赵云负责前期撤军诸事后,赵基轻装简从南下涿县。 具体怎么处置幽州,还要参考徐晃、公孙瓒的态度。 以赵基此刻的威望,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太过注意下面的意见,下面的人会自适应。 而威望这种特殊的影响力、支配力,会随着时间而渐渐消散。 但尊重一下麾下的大将,这不算什么坏事。 “不!用本王的血吧!”王上万一真的醒了,发现他明明能救王上,却选择不救,估计王上会更不待见他的。 “温大哥,你回来了,有养魂草的消息了吗?”炎火儿看着归来的温虎,也是换上笑脸,出声问道。 “你怎么了?干嘛流眼泪,是有人欺负你吗?”他试着坐了起来,伤口传来陈阵疼痛,但他还是皱眉忍住了,不让自已的呻吟溢出来,更不想让她担心自已。 自打黑色妖禽一出现,炎火儿的面色就凝重了许多,那庞大身影带来的压迫,让她忍不住有点微微颤抖。 艰难时刻,保命的主要,美味与否在其次,眼下,她也没有什么心情来品尝这荒蛮之地的东西是鲜美还是寡淡。 凌熠寒,纵使千万般不舍,可为了早点把她拴在身边又不得不离开她。 任何的东西还真的是可以确定了这个状况下都表现了出来,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大的不同,也无法准确的明白了这一切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最后,那些男人都被她娇媚的声音和妩媚的动作给征服了,他们兴高彩烈地围着她说个不停。 古通眯着眼,好似是对于琴娘的死保持着镇定,那些事情上也实在是难以察觉到其他的法子,本就是在这个地方上还能彻底的理解了其他的法子。 尼玛左芷姗,非把老子臭脾气给挑破不可,明白的是要把她往死里打的意思,还要说得冠冕堂皇。 看得出来,今天嬴政的心情非常高兴,笑容满面,气氛融洽异常。 自从自己的鹰爪功修炼有成之后,他就喜欢这么对自己的对手,将对手拎起来,一来显示自己高大伟岸的身躯,二来嘛,也算是对敌人的一种蔑视,给敌人带来自己不可战胜的心理暗示。 一股强大的威压轰然绽放,压向整个战场,金戈碰撞声和呐喊声停熄了,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墙下的人,都面露惊疑,抬起头看向那道人影。 严重者,还会出现抄袭的倾向,不过基于龙国对原创领域的保护,抄袭这种事一旦被实锤,虽然没到坐牢那么严重,但也基本身败名裂了,此后在圈内发展处处受限制,基本告别了圈子。 最主要的是,在今天早晨,东方家的五百个亿,就转到于猛虎账户上了。 顾青拿起糖怔住,目光向客厅瞄了一眼,就见到沈笑颜正在脱外套,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作为庞大的金融集团,内部人际关系远比看上去复杂,金权投资内部并非没人希望看到萧杰跌落神坛。 “当时还没投你们公司,那张表萧总就做出来了,我们原先一直以为是你做的,是现成的,但进场后……”马钰说到这里停住了,其实她不用说关莎也知道是金权团队进场后发现这个测算表自己并没有。 自从在诡梦世界修炼有成之后,他的精神力和气功都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艾格西和芬里尔紧盯着菲莉斯蒂,而菲莉斯蒂也不发一言,四人在沉默中对峙着。 第924章 移魂寄生 离开涿县,重返蓟县。 十来天的时间,蓟县城外的临时棚户区已快迁徙一空。 城外驻屯、等待转移的齐国俘虏为了取暖,就在守军安排下拆毁多余的军营、防御工事、棚户建材。 蓟县城内,贾逵设宴招待。 他很清楚赵基的食量,因此拿一只完整的春季羊羔来做抓饭。 只是赵基的胃口不佳,吃了七 鸣人在原地挠挠头,咕哝了一句:“戴着面具也能中写轮眼的瞳术吗?”摇摇头,身形一闪,也便跟过去了。 三人的气势相互抵消,但是也不可避免的让周围的那些个普通高手有些难受,傲宇他们这边还好点,西门家的那些个家族精锐一个个都已经冷汗淋满,惊恐的朝天空上的四人看去。 全面清理厨房以及饭店内的各个角落,不仅如此,林德虎还将原本早就停用的后门重新打开,并且按照消防部门的指示专门购买了好几个灭火器。 第一件事自然不用多说,是为了击杀卡尔。主火系的他虽然爆发力不俗,但身板却很脆。虽然那组吃树的恢复效果还在继续,但一时间效果有限。承受了最后这记奥术箭后,几乎是死定了。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郑氏被选中,成了“九妃嫔” 之一。后来由于倍受朱翊钧宠爱,身份涨了又涨,在后宫中的地位,也越发稳固。 就在鸣人心中涌起这股强烈意念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体内泛起的一丝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乍起的涟漪。 陈、崔二人将信将疑,没有再深究,权当免费算了把命,至于信不信,暂时来说不重要。 在两部大片疯狂抢夺院线的情形下,其他老片都大幅缩减自己的地盘,动辄高达600+的院线缩减额乃是家常便饭,各自表现也并无太多可谈之处。 二人都下意识的压低了自身的气,因此也没有被雷切斯三人察觉,话又说回来,冰冻恶魔应该不会利用气去判断对手位置的这种方法吧。 第一件事就是王城已经陷落,瓦拉内三世都开始跑路的话,王城的守卫当然不会再为王国豁出性命。 萧毅他们这边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网上却又出现了新的关于沐苒新专辑的新闻。 “什么类别的?”张不缺轻笑问到,以林筱筱现在一线偶像的人气国内任何节目她都可以挑着上,不过她这么特意说出来那应该会是常驻嘉宾一类的。 呵呵,那么,与圣骑士相当的,就是这魂晶石最终的样子,月石。 此时舞台上的张不缺如不可一世的君王,要让任何听到他声音的人臣服,台下观众已经‘疯’了不说,全场欢呼的都是他的名字。 在大家为萧毅感到可惜的时候,他却已经紧张的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当初他不过和安意待了一晚,如何能真正了解她?或者了解,但如何能掌控? “一猜也是这样……”阿兹纳知道精灵一族不会那么好说话,而且天罗城的处境也十分的微妙,毕竟是目前大陆上的第一大的人类城市,所以阿兹纳不想让天罗城被控制在精灵族的手里。 龙青尘拿着苍天权杖,爱不释手,可能因为苍天之手的缘故,他和苍天权杖有一种非常亲密的感觉。 “我这手艺也算是子承父业吧,初中毕业我就跟着我爸赶工程,到现在也算是得了我爸的真传,要是还跟着我爸干,我就挑不了大梁,顶多拿个大工的钱。 第925章 江淮巨变 当赵基说服贾逵,各军陆续撤离、移民之际,撤兵的齐军扬帆而下。 强劲的寒冷北风吹刮下,齐军战舰群绕过胶东半岛,过琅琊海港,径直杀赴淮水口。 率军北上的庐江郡守刘勋三万余人已占据无人防守的下邳、彭城,正准备向西奔袭许都。 刘勋军中谋士刘晔力劝刘勋联合臧霸,但刘勋出身琅琊刘氏,厌恶臧霸等 梦璃道:“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长老已经将那人的灵魂擒下,他来水月宗的目的定会被长老扣出来的”。 昨晚,也就是秦九玄穿越的前一天,天南大学闹出了一个大新闻,虞大校花竟然主动献吻秦尘这个垃圾差生? 虽是这样说,可是龙洛心道,玄空宗又能怎样,我龙洛教出来的弟子不一定比你们弱,不过我也很是期待你们这些人在这次大比的表现,看玄空宗是否如自己有的那声名一样。 他之前曾听刘全福说过,高灵世界的灵丹妙药,大概分为一到九品,而九品之上,尚有帝品、仙品,但淬体丹方作为最基础的筑基期灵药,最优质的也不多五、六品罢了。 “什……什么要求?”李江的一句话让目光灼热的石蛟冷静了下来。 郑涂冷笑不止,他的根骨也许不及师父赵藏风,但他的武学天赋在于拆招破招。 有着一道凹凸有形,成熟诱惑的身影。只是这道身影仿佛隐匿在空间里,视眼上看不见,但却实实在在就在哪里。 他发现青乌老祖的一身内力的蹊跷了,尽管浓厚,却仍有一点儿不精纯。 “怎么了?”这几个刀海宗弟子不知道毕胡长老为什么叫他们住手,但还是遵从长老所说。 桑若也懒得再和他多说,桑若的世界之力随着他的影子覆盖过去,瞬间擒住了哈蒙身体里的残存灵魂。 这种情况,连自认失察的阿孜古丽都没办法,行政等级基本垫底的那几位,又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洛霞仙子冷笑一声,伸手一招,比之风无痕还要雄厚的法力,顿时化作一把十丈长的巨剑,顿时吓了风无痕一跳。 黑衣男子站在旁边,淡笑看着这一切,他甚至都没有去理会手中的瓷瓶。 好在这种局面并非无解,一旦他坚持不住了,就可以立即退出院子,然后利用三昧真火将体内残留的欲望之火吸收同化,就不会有事了。 树神早就看傻了眼,区区筑基七层一心十用的修为而已,怎么可能一个月还没恢复? 这如果一逃,更坐实了欧阳云朵对他的指控,那么他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叛徒。 一把把杀气所化的利剑,射入山河鼎之内,顿时不断激荡,一把把利剑不断打在鼎壁之上,不断迸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撞击声。 妈蛋!谁负心汉了?七公主你不要仗着你老爸是天庭扛把子你就乱说话好不好?自己哪里负心了?自己可没对李清羽做什么事,吃她豆腐的时候,都是无意之举。 所有人心中惊叹,天帅的天资绝对是妖孽级,但以往,他从不刻苦修行,这一次,他因为尘大师苦修二十年,如今其阵道造诣将达到何等地步了。 中央魔域的魔王,也是一晚上没睡,邵逸天和贵族之间的战斗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眼角,而且贵族的人还想魔王请求派人加入,但是却被魔王给拒绝了。 一个是玉树临风,紫衫袍黄玉襟,眼神有些呆愣,但不减他意气满身,傲意于面。 第926章 性格宽柔 晋阳城内,太傅公府。 腊月将过,太傅府内官吏忙碌异常。 临近傍晚,官吏散去了近半,留下的官吏依旧在忙着计算军功赏赐。 正常的军爵晋升、物资赏赐并不难,难的是将这一战涌现的大量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们合理安置到各县。 公府属吏们不仅要计算明白,还要与太师公府的同僚们达成一致。 相比联络令上的体现而出的任务,眼下这贡献殿中的诸多任务,显然更加直观,也更加清晰。 宁软软现在想到这个男人就感觉到后怕,怎么可能还考虑他,不过她也不敢直接拒绝。 那凝滞的时间,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上一刻还站在艾林身前,向他敬酒的洛基,就好像突然出现的那样,再次突兀的消失在了艾林眼前。 司恋和孟子音两人在他心里是两个宝贝,他自己重话都舍不得跟两人说,哪能容忍别人欺骗她们。 同为纽约的一员,那名环球日报资深记者,当时可是奋不顾身的冲在战斗第一线,远程拍摄着纽约战况。 夏可盈还没反应过来,偏头一辆黑色机车不偏不倚地正好停在了自己旁边。 众生信仰于他,寄希望于他斩破这世间黑暗,便有了这源于众生信念汇聚的恐怖力量。 海风卷起的血腥依旧浓郁,常态化的厮杀,在妖兽无智的暴虐本能之下,比之当年之荆门,都要残酷且惨烈得多。 方寻本以为自己的演技不错,没想到一家子都是戏精。这玩意,多少是带点遗传在里面的。 被告知,接下来的西夏使者全程接待之人就是自己,礼部会配合他。 尼克弗瑞拿起电话,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通以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田圆笑着和男生打了个招呼后,转身看到了刚上来的云初和印回。 但现在,面对实力如此彪悍的老道,所有人都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队伍中的军官平静地说道,话音落下,现场的这些军官的军装上裹着的无数灯管立刻释放出淡淡的蓝光。 屠格涅夫:“联合王国的地中海舰队好像打算通过达达尼尔海峡,和普洛森的舰队进行舰队决战,但是中立国拒绝放行。中立国为了表示自己中立立场,也禁止普洛森的船只通过海峡。 云初在她老爹去世后一直努力生活,哪怕被人欺负,哪怕吃不饱饭,她也从来没堕落过。 一旁的沈钦泽脸色愈发黑了,当着他的面,奶奶已经开始夸楚璇虚无缥缈的下一位了??? 看到聂阳走来,金太冲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脸,然后又挡了挡肩膀,最后护住了自己的腰部。 叶戈罗夫放下望远镜,扭头下令道:“近卫一机步的歼击营不动,继续在原地狙击敌人,225师歼击营放弃原本计划,向敌人侧翼机动,绕开北侧阻挡视线的烟雾。 方疏影前脚送来,后脚陆妈就赶紧还了回去,怕方疏影闹腾,甚至都是躲着她没敢让她知道。 然后送死的你上,反正你有时间宝石,能轻易的扭转时间进行复活……然后奖励对半分,也就是神性我拿着,然后我送你几件破装备。 蟒蛇大惊,便想趁这机会逃跑,不过骷髅王已经冲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只是一个骷髅,脸上却出现了狰狞的笑容。 汾离公路附近燃烧着熊熊烈火,滚滚的浓烟在弥漫在阵地前,将双方都蒙在一起了。 第927章 还需补课 讨论完杀人的事情后,赵基与赵彦又开始讨论战后封赏。 从功勋来说,辽东一战赵基以下,功勋卓著的一共就赵云、马超、甘宁、张辽、徐晃、贾逵、贾诩与裴秀。 让贾诩当军师,就是将贾诩与军队绑定,只要用的上贾诩,那贾诩就能分润到军功。 所以短期内……特别是朝廷公卿没有经过大清洗前,是不能让贾诩 王浩点点头,与叶老打了一声招呼,他可是知道叶老事情多,他也没有特意去巴结的心思,更何况,他们还准备吃午饭呢。 又是几次硬碰硬之后,鬼眼又是忍受不住,弹了开来,“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而他的分身,也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伤害,已然崩溃了。 镜像身死,整个房间立刻崩散,一阵刺眼的白色光芒亮了起来,刺激得叶铮不得不闭上了双目。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情,只能一言不发,装作在忙于维持秩序,根本没听到这些人的话。 “少夫人,你这是要去哪?”老管家看着少爷又与人打了起来,也不在报有让少夫人去劝的希望。 想到这里,白依茹羞愧无比,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嘶哑和低沉。 “你……我打你!”老爷子老脸挂不住,又抽了好几下才罢休,气冲冲地跑到厨房洗杯子了。 以前做学生的时候,总想着长大后要怎么样怎么样,真的长大以后,说不得还要不时怀念一下学生时代的悠闲。 第二就是不会出现像是上弦月与下弦月这种不互相融合的技能用到同一个区域反而强化BOSS的可能性。 “星月神界副本也出了将近三年时间了,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始终无人弄懂。副本内有光源的地方不多,但都被探索遍了,也没发现石碑上所写的神界之光。”曦月说道。 它才高兴地把身体舒展开来,伸个大大的懒腰,再一下跳到我的怀里来。 一只火焰大鹰被石碑打得灰飞烟灭,一道闪雷被石碑轻松挡下,一条风之龙卷甚至直接被守陵人大碑舞出的风压给湮灭了。 说这话刘萌萌语气中,明显带着赌气的成为,故意把阎夜霆给丑化了,气它好几天都不来找自己,也不给自己打电话。 静流有些佩服怜司的勇气:他明明是个枪械师,却试图和身为剑士的自己近战,但是他并非有勇无谋,他冲向自己,是为了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使子弹更加难以躲避,并且,这六枚子弹的弹幕,不仅是进攻,也是他的防御。 “死吧!”只见那忍者手上的刀锋已转!想着秦天脖子砍了过去!开玩笑!秦天能这么容易就让人摸了脖子吗? “喀嗞喇”的一声,电火花四溅中,青骑士的一条手臂居然被青木悠生生拗断。 青木悠中了林道一斩,吃了业魔一拳,还受了青骑士光弦的一击,看上去有些狼狈。 刘萌萌这样的要求让管家很为难,她的职责是贴身照顾刘萌萌,而不是去帮她跑腿,但拒绝似乎也不好。 裂缝骤然出现,在永安城郊外矗立了无数年的断头台,一瞬之间,化为碎石。 紧接着,宇流明又想出来更损的招数,干脆在这些青壮的脚下泼上动物污血,然后紧接着让吴二牛下令:“卧倒!”一旦青壮之中有人稍有迟疑而不立即卧倒便即被淘汰。 第928章 没有余粮 腊月末,临近正月。 雒都,太保公府。 天色未亮之际,吕布就已睡醒,整个人懒洋洋仰躺在暖榻边侧。 他新纳的小妾寇氏年十七岁,有着边郡豪女的气概,身高腿长姿貌昳丽,性格更是爽快开朗……让吕布的身心得到了双重满足。 此刻的吕布刚做完晨练,脑海清明,静静思索现在的形势。 雒中已 她咳嗽地扶着脖子,跌倒在地板上,不断地咳嗽着,难受地抚着胸口。 “放心!老方法,不过这一次的方法会更好的,到时那好处一定不会很少吧。”电话另一大声说着,也是笑着说着。 “那这样喊的话,暖暖也得喊你叔叔了,哈哈。”高亦哲大笑起来。 她盯着照片看了良久,琢磨不透他照照片时的心思,慢慢地起身,绕着卧室这儿摸摸,那儿看看,随手将他的衣柜打开,一股幽幽的清香扑面而来,她认得这味道,是姜花的气息。 “无性命之忧,休息一下就好!”王昊天看着弟弟通红的双眼,勉强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云狂四人才到达了玄冥宫所在位置,这里山峰林立,山清水秀,来到这里的四人,不再高空飞行,降临地面,选择一步步的步行。 “那你们平常除了干活,都做些什么事情?”她不禁好奇地问出口。 “医生说要多久可以同房?”雷少晨一边亲吻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当然云盏月不是叶寒夕,她一向颇有心计,又是在戴、焦二人之后过来的,也未必不是早就料到了这次过来的待遇,故意如此,好叫牧碧微消气。 身为魔云宗少宗主,谢玉阳自然掌握了魔云宗更多的修炼功法,一时间,整个身上浮现出无尽的魔气,当然,身为少宗主的他,更是掌握魔道之气,顿时,整个空间弥漫着浓厚的魔之气。 他实在不太习惯别人和他说话时谦恭地低下头,但是现实却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样做。 男人心里话,全世界就你聪明?别人都是亲近结婚的产物?都不如你?德性吧。打死我也不放车轱辘气,放了气车这么沉我什么时能拉回家? 这强大的杀意配合着那凌厉绝伦的光明法则之力有如一道白色的流光一样卷起无尽的杀意对着烛九阴的眉心便疾射而来,要给予烛九阴绝杀。 又一叹,他踟蹰着,考虑要不要让李寿帮个忙。别的不提了,如果能请动那个‘莉姐’从中斡旋,应该会有所帮助。 严乐不由得大喜,也管不了这么多,在空间中用一直放在里面的杯子,取下了这棵珠液,加入了一些灵液,就一口全喝完了,严乐对这些早就有经验,身体也完全承受得起。 这昭和楼内外分为三层,中央却是一个巨大的庭院,装修豪华,颇像是深宅大院的布局,抬起头就能看到夜空美丽的繁星,院子中央种着一蓬蓬开的鲜艳的一品红,那红艳艳的颜色将雪白枯燥的庭院装点得多了些生气。 阔和许辉南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跟在傲俊和丽雅的后面走去演播厅。而傲雪和顾明回头看一眼后才走去卫生间。 严乐点头称是,然后让大家开始练习,他则把许云艳叫到另一边,告诉她自己有话同她说。 凛默默念了一句。邑地的建设好说,无非按部就班,可公会内部的隐患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929章 唯军爵论 晋阳,汾水东岸。 大营内,等待犒赏、安置的功勋之士反而先等来了闭营集训。 联营几十里,每座营区封闭大门。 各营建制打散,军爵类似的吏士齐聚一营,由龙城大学调派学生过来进行进阶启蒙教育。 这次立功的多是河朔义从,虽然经过一定程度的基础启蒙教育,但也只限于常规军令的读写,军律、乘 论坛中的解说贴长时间没有更新,使得论坛里的玩家们都已经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下了注的玩家,更是关心此时的战况,不断的在帖子里追问着。 韩丹子很是麻利地地把身上冲刷利一边,拿着毛巾把身上的水抹了一遍,裹着浴巾就出来了。 子夜目光微感诧异,有些磁极真光的残余,就连她都无法清除干净,却在道纹丹的药力下,直接清洗出去了。 既然如此,后车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呢,——舒尔茨越想越想不出个头绪,越想不出头绪他就越担心。 十六星子领命,摆开星云阵迎战顔振。五行使者前往先锋山营救,公孙卓携月容告别丐帮帮主和慕容敌返回自然门。 虽说二人是在演戏,可王天龙表面上是在为白夜说好话,白夜倘若拒绝,拿他的颜面置之何地?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秦明却从他的笑容间,感受到了几分冷意。 “那很遗憾,吾妹不嫁!”清洛河下意识道,但话一出口,便发现上了套。 刹那间,意剑天宫的中央,一道蓝光冲天而起,如携带着万千剑意,如洪流般朝这边飞来。 只是……天遥圣人现在正拼尽了全力在传授,丝毫都分心不得;徐铭也不敢打扰他,以免传承被打断、前功尽弃。 随着吱呀一声,木栅门从外面拉开,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比那些私兵整洁得多,腰上别着一把手枪,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军官,其他人都站在外面,并没有跟进来。 赵前坐在地层中懒得再动,默默地运功恢复元气,准备迎接第三次的玄火劫。 可以见到一间间木房拔地而起,围绕着一个巨大的广场,层层递增而上。 虽然两侧暂时顶住了僵尸的围攻,可是守护后方的军团则形势有些不妙,能力者以及大型灵晶战争器械的消耗都是十分惊人,而且和僵尸们进行厮杀的战士阵亡数量也在急速攀升,后方压力越来越大。 所以,秦天半神已经可以直接宣布——人族已经得到了十块天选令。 黑大的运气确实不错,碰到的魔兽,最强也就灵境中期,他都能自己解决。 自从吃下鸣人给她的那枚果实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体内的查克拉不断突破界限,仿佛没有止境一般。 但姥爷不这么认为,他心里难过极了。作为兄弟,姥爷十分清楚刀疤这些年有多努力拼命,从九年前在马迪堡青年队认识那会儿,就能看出他对足球有多珍惜和热爱。 他略微掂量了一下重量,手感似乎和往常一样,就像每个在这里的士兵一样,他也很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不过他的上司警告过所有人不要太过好奇。他两手拎着箱子,晃悠悠的走向货仓的出口。 虽然说留下的这些人也都可能离开,但是周山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好了,刘叔,既然他说让你一起吃,你就一起吃吧,外面,我说的算,但是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说的算。”神月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第930章 浸润万物 汾水东岸,晋阳大营。 张纮乘车而行,虎贲驾车,引着张纮来到中军大营。 中军大营处,又张纮熟悉的白虎、金鹰、雄鹿大纛外,又新增了金乌、吞日龙纹两面大纛。 乌桓人的两面日纹大纛与金乌有重叠之意,乌桓人有崇尚龙纹的风俗,因此赵基将难楼的吞日龙纹大纛作为收藏品。 至于蹋顿、楼班这对堂 沈光年排练完,跟花灵韵和莫思萱打过招呼,就先走了,他准备去找邓辰,好好捉弄一下他。给他点教训。 长风在吹,吹起她满头长发,吹起她宽大的灰袍,隐藏在灰衣之中的婀娜体态尽显无疑。 魏尺木虽有要事在身,可源能有对他颇有恩泽,如今源能有既有难处,他又怎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魏尺木便应了下来,源能有和德川良辰等人俱是大喜。 找了个沙发懒洋洋的躺下,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青年眯起了眼,静听着最右房间里发出的激烈嘶哑的吼声。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我和岚山这才收了手,赶紧跟了上去。 孩子们全部回家,老师们也准备下班,沈光年看着李妍进入园长的办公室,他随后进入。 夜溧身为皇子即便再过低调不言,一句话都不说,走在最前面或者最后面也难不得被发现。 她总觉夜溧的目的不单单只是参加赌石大会这么简单,包括平白无故靠近她,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的话,今儿算是证实了。 “谢你送我回来,谢谢你帮我换衣服,给我熬姜汤。”沈光年说。 说着,萧晴朝着谢道清和萧媞行了个礼,而后,跟着赵珍珠,缓缓地走出了殿门,登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他也想体验一下,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感觉,想要去看看那巅峰的风景,想要领略上辈子那些有钱人和有权人都体验不了的感受。 如果用这种东西制造出钢铁战甲的话,岂不是比幻视还要厉害了? 身为大师兄,应该给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可师父要没了,我该怎么办? 找系统要了一颗丹药塞进徒弟口中,拉起徒弟身影一动,瞬间在青楼中消失。 林息气急,想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和叶曼的关系,介入叶家的事件。 他眯着一双凛冽的眼,侧头,近距离打量沈清照,企图戳穿她近乎拙劣的谎话。 说明:运阴阳乾坤之力,吸纳天地之罡气为己用,刚柔并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哼,都八十多岁了,还想这事,我懒得理你了。”宋雪露离开控制中心,打算走走看这个飞船有什么不一样。 这些管理人员入职比较晚,今年的年终分红是拿不到的,要等明年转正后,明年才能拿到。 你都能花百万买一辆丰田面包车了,有可能买不起什么迈巴赫,保时捷,路虎吗? 尽管剩余的部分还有待分解,但是这块翡翠石料的大致价值却已经可以判断出来。 而苟投圣听见了刘勇的话,本来正在拼命摇头和摆手的动作立马停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狐疑,还有深深地惊讶。 穿上白‘色’的超短裙,跟身上的皮肤一个颜‘色’,既干净又整洁,完全就是一个大长‘腿’白富美形象。 然后便是交换戒指,夏如雪面无表情的看着霍金斯将一颗造型很别致的戒指戴到自己的手上,又默默的将另一个戒指草草的戴到了霍金斯的手上。 于是他当机立断,身手麻利的从外面爬上了二楼,在二楼后面的阳台处,他停下了身子。 决尘于思黑曜石铠甲尽数崩裂,被换成一套银辉圣甲,他是这银辉天地的主人,正缓步的去神罚那些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邪恶。 姜颖轻哼了一声,自然不会相信什么身体不适一类的鬼话,不过她没有耽搁,打开门后直接走了出去。 那个英武俊朗的退役少校,是绝不可能在两个月里变身成一个胖子的——除非他过上整整两个月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的猪一样的生活。 因为10号舱曾经告诉他,他的王者血脉基因只有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是妥妥的地球人,除非他能够再寻找到其他远古异星人王者的基因进行继承,将身上的基因纯度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放了她?呵呵?你他妈怎么还不跪?是不是想看她死!”赵伟听见刘勇天真的请求,脸上不由得出现一丝嘲讽,继而拿起尖刀比着谢丽,歇斯底里的对着刘勇吼叫。 他的嘴巴一下子被还清醒的囚徒捂住,“太阳”两字说不出口了,在牢城营差拨管营杀人的勾当,是人人都知道的,可是不能说出来,是公开的秘密。 其中最前排的座位已经炒到上百赤金币以上,而贵宾台的席位更是一票难求。 二鬼被龙雪这一击打得差点要重修,龙雪强大的力量,让二鬼惊骇莫名。 知县既然开口了,西门庆自然说不敢说话,只好退到一旁干着急。 只是自古的皇陵都有记载,、怎么可能流落在荒郊野外?更不要说落入水中呢?这一切好像真的令我想不通、。 她跟武松心意相通,情意相连,自然是无话不谈,问一声缘由也是可以的。 第931章 门户计较 处理好张纮一事后,张纮就立刻启程南下雒都。 送张昭体面上路的同时,二张之间的人力资源也要进行当面交接。 也只有张纮能迅速安定人心,让东洲移民配合分流安置 马不停蹄北上晋阳的刘勋随即抵达,此刻的刘勋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愤怒了。 人要学会接受命运的变化,刘勋也是例行在晋阳南驿馆休养两 波谷的五万人马和汉军相持,眼看着对方堵住大路,大军不能过河,悄悄派人联系了竺法兰,令他带领一枝人马,从阿姆河下流渡过,袭击汉军背后。同时自己这边也分出两万,协助竺法兰。 “好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有劳金豆管家帮我安排了。”乔琛欣然答应。 “来吃柑橘,我听我老娘说这柑橘是从老家带上来的,无污染无农药,吃一个。”我又拿了一个柑橘给她。 陶苡并不知道云河其实是半妖,他的父亲是人类,所以也有一半人类血统,无论是人类还是狐妖化的模样,那都是真正的他,并不是幻术变化出来的。 王彦艰难的吐出这五个字来,阿吉听了赶忙将王彦架回到马车上。 林音内力之深厚举世无双,在水下也能屏住呼吸许久,在水中以剑做足,蹬着河床往前,一挑一蹬就游出数丈。 凉风吹来,林音竟然轻轻的打了个颤,他不知在地下待了多久,自然没有风吹雨淋,因此轻风一吹,就如腾云驾雾一般,飘飘失所以然。 这已经是若梦碰到的第八个拥有自己领地的鬾灵了。前面的七个都是相当于化神第八阶的鬾灵,眼前这个是若梦迄今为止碰到的最强大的鬾灵。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见钱眼开的状态不亚于一个葛朗台用屁吹灯。 乔米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略略有些尴尬,陆厉霆将被子往旁边一扔,就见他伸出手要有下一步动作,乔米米已经急得闭上眼睛了。 “说得好像我是你男人似的。”乔米米给安慧一个白眼,然后看到即语荥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醒着,眼睛提溜提溜地打量着病房,他是第一次来,不免十分好奇。 他儿子跟他断亲后,可没人说他儿子是不孝,大伙儿反过来都夸他儿子做的对,这样的亲爹,早就该断亲了。 入府邸,穿过外院,还未踏入内院,便听闻到了一阵阵空灵悦耳的琴音,琴音悠悠,似乎蕴含着莫名的魔力,竟能拨人心最深的那弦。 当初在第一道天堑之上,因为那道境巅峰凶兽的原因,睚眦之王不敢对秦宇怎样,可在洪荒禁地里得到了大造化,融合了诸多凶兽之血,令睚眦之王的实力大幅度提升。 韩清在远处放风,对孙不器这种孩子气的报复行动,感到又好气,又感动,心道:有男人依靠,真好!被外人欺负,有人帮忙报仇,心情确实舒畅好多。 “好吧,好吧,我的错,我不应该这么对你的蛋蛋,可以了吧?以后我会注意的,好不好?”乔米米放下了身段,有些笨拙的哄着他。 “没错,你先想办法离开,我们的生死不重要,三界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其余佛祖菩萨也纷纷开口。 什么是仙?神仙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求于外者也,那些修炼得道,神通广大,变化莫测而又长生不死之人,就是仙。 第932章 正是时候 刘勋的到来,也算是给晋阳朝廷带来了东南二州的最直接信息。 这些信息,也能给东南之失奠定一个基本的论调。 除了张昭迁徙民众致使北伐的平贼将军刘勋孤立无援之外,真正导致徐扬二州瞬间失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逆术旧部作乱。 赵太师在辽东取得的旷世大捷,令逆术余孽深感惶恐,这才内通同为逆术 只见尸骨上的衣衫顷刻间就化作了飞灰,露出了肉体。在暗黑色火焰的焚烧之下,这具肉身中有一缕缕血红色的气息,开始弥漫了出来。 胤后面没说的是,他还准备利用这次的事,把其他的几个兄弟都拉下水。 渡边一郎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双手用力的抓住安培道二的胳膊想要挣脱,但他的对手却死死的勒住他的脖子,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这样做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八贝勒,不让那些有心人再继续去攻击于他。 “则衍,其实吧,爷爷也不是那种冥顽不化的人,现在社会很开放了,这个吧……”老爷子忽然支支吾吾,倒是让祁则衍有些诧异。 交心是否有用,他不确定。已经在做了,比如呼蓝湖那夜把酒私语。 本以为,可能再也不会和眼前这个男人见面,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见面了,并且还是对方,来找自己,这是她所没有想到的。 “估计还有一甲子的岁月,玄龙大陆能彻底的晋升到天级大陆,到时候封印破开,在星空本源的牵引下,我们的大陆会向着星空央移动。 想要以圣君之力,外加一个圣人,就想撼动一个宗门,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风凌天能够突破血魂军四将军的封堵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所谓了,他的徒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只要能将风凌天斩杀,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咔嚓。”在孙虎刚说完话的时候,那个男人直接想都不想就一脚将孙虎踹倒在地,更是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腿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孙虎的这条腿算是彻底废掉了。 根据族中记载,老狐狸当初进入的是都城最大的传送大阵,里面四通八达,大量虫洞纵横交错,分别通往数十个不同的地方,并且已经稳固运行了很多年,出过的意外屈指可数。 要是这样,她还是被“门户之见”绊住,那只能说梅子和田财是无缘了。 摸金阳突然感觉一阵头痛,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黏糊糊一片,他把手放在眼前看了一下,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手。 格肸舞樱一看不好,趁着黑盒子还没完全打开之际,闪电般的速度朝着王曾经击了过去,她心里清楚,一担黑盒子打开被人操控,其中蕴含的力量是无法想象的,甚至还能开辟另外的天地,若是困在其中,将是可怕的事情。 云飘影嘻嘻一笑,挽着云道华的胳膊撒起娇来。虽然云道华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但是云飘影宁愿相信那些都是虚有的。 甚至还有几样生物在之后的几年十几年里纷纷诞生灵智,成为罕见的“野生妖”,堪称神迹。 “什么叫做强取豪夺,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只是替你保管而已,当然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那青年恬不知耻地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楚梦瑶也没有真的生气,她自然知道陈煜有许多事情要做,而她也只是因为找不到陈煜开口抱怨而已。 张灵神情一振,抛下身前的泡面,拖着一双拖鞋便“哒哒哒”地跑向房门。 武浩岂会给他机会,刹那间欺身,来到宁青头顶上空,身躯蠕动,融入右臂的血刀刹那间转入右腿中。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了县衙门,王明让周同等人稍候,便带着姜德走了进去。 “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有了你,我会好好的照顾我自己的。你现在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离茂点了点头,煜看着离茂躺在了床上,他给离茂拉了一下被子,用手在离茂的头上轻轻的摸了一下,离茂居然睡着了。 似王双、马岱诸将或明白,或糊涂,但不管如何,如今韩炜位居高位,还是不要轻易去冒犯的好。 早在数千万年前,他背后的势力就开始探查各个宇宙,记录下强者的名字,在为一场究极计划做准备。 并且折叠成四面,倒映着的,却是飞舟的上下左右四个不同的区域,全部呈现在了四面水镜之上。 就在他俩在这你一句我一语,暗中传音的时候,一颗狰狞的大鱼头,从黑色的漩涡里探了出来。 心中暗骂,连忙运转灵力来抵挡这痛处,只是这痛处无形无色,根本无迹可寻,只从脑部位置不断袭来,只痛的他再也忍受不住,惊呼一声大吼,恨不得劈开脑袋,将那痛苦根源寻找出来。 王雨阳顿时就惨叫了一声,对着晴深就说道:“我的脚好像断了。”晴深说道:“我现在就扶着你回去。”说完就将王雨阳从地上背了起来,往村里的方向飞了过去。 “然儿,孤听说你已然会了那飞燕舞,便匆匆赶回来了。怎么不见你的那些姐姐们呢?”韩炜顺口一问。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觉得兽神对玲珑的感情是真,但他由戾气汇聚也是真,他对玲珑温柔,但杀起其他人来可一点都不心软,所以玲珑的做法是正确的。她唯一的错误就是不应该把兽神创造出来。 第933章 方寸大乱 南乡,刘备临时驻屯地。 自撤兵抵达南乡已有二十余日,刘备军资益发贫瘠、枯竭。 最初时,刘琦遣使劝刘备撤兵,并往南乡运粮,以供刘备取用。 刘备并未答应,而到了辽东大捷急速传到刘备这里时,晋阳朝廷已将襄阳人、前侍中许汜安排为刘琦的镇南将军幕府长史、荆州治中。 许汜并未将事情做绝, 这样的伤势他是死定了,但他显然不甘心死的不明不白,在死之前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另一种则是一种纯绿的水属性灵石,看起来跟地球上的满绿翡翠有点相像。 从商场建成以来,有明确记录的十几次跳楼事件都是发生在这个天井里。 只是猎物不在这里,要是暴露大量行踪,恐怕他们还没有跟百兽·凯多开战,草帽联盟这边的实力就被和之国的武士们给消耗了大半了,到时候还如何谈论扳倒百兽·凯多? 砰的一声,一艘正在转舵的内河战舰,撞到了一艘遭受鳄鱼攻击的铁甲巡洋舰上,顿时,内河战舰上出现了一个大口子,鳄鱼蜂拥着钻了进去,船舱内响起了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哭嚎声。 这是当然的,这里的大多数病历记录应该都不是现在正住在医院里的这些病人的,而应该是一些病愈离开,甚至死亡的病人的。 渐渐地两人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秦岳虽然每次都是硬吃灭霸的攻势,但好在秦岳仗着强悍的防御力,一时间两人倒也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他下班以后,马上就得到银行取钱,恩惠然后装进红包,明天给收礼的人。 毕竟他又不是空条承太郎,杀死过DIO这样的男人,整个世界了解那一战、了解DIO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去调查空条承太郎的消息。 “嘿嘿,不能杀你,我还不能废你吗?”就在此时陆羽莫名地笑了起来,看着赵瑞安缓缓说道。 看完了那玉简之中的资料,林天那还是相当满意的,那情报费用虽多,但是换来如此详尽的情报,那也是比较值的。 “喏,醒过来了。”男子看到杰西弗注意到了自己,含笑向对方打招呼。 当!金铁交鸣,大螳螂两把镰刀狠狠斩在水流之上,两股汹涌的能量剧烈碰撞,水流当即被削掉厚厚一层,而两把镰刀也被震开。 “你修炼的是雷系力量,而且对雷霆法则的领悟也到了中等吧?”罗天的眉头皱得更紧。 “恩?”了一声,薛冷玉意外地的皱了眉。她听得出殊离言语中的好感,却没想到这个保守的年代,他又是含蓄内敛的人,会这么直接的向她表白。本来还以为,自己不作回应,这事也就这么罢了,日后再相处,也好见面。 虽然那古拉吉神有完压莱米欧的实力,但莱米欧实在是太敏捷了,不断在自己的身边游走,魔法无法锁定。而那条麻烦的带子一直缠着自己。其形如流水,百斩不断。 若是不成被发现,展风颂必然暴怒,就算是不忍杀她,那也必定是严加囚禁。若是成了,韶吴军队见国君惨死,那还不恨不得将下毒之人凌迟处死。 夜琉璃把众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中,随后抬起手撩拨琴弦,缓缓启口。 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只手一把接住了她,另一只手拿了张帕子往她口鼻里捂了过来。 “现在我们一连可是全团战斗力最高的连,团长不要我们连做先锋岂不是屈才了。”又是一名班长跑出来高声说道,眼里充满着对赵云的崇拜。一连之所以会成为全团战斗力最强的连,那就是因为有赵云这个连长的存在。 第934章 功业难立 晋阳城中核心位置所在的太平亭,行宫。 因行宫位于太平亭,因此吏民口头交流时将行宫称之为太平宫或太平行宫。 自步入正月以来,皇后就召胞妹伏禄入宫作陪。 伏氏一族被杀的太狠了,伏寿又不愿从同族远支那里过继嗣子。 否则的话,选一个辈分合适的孩童或少年过继给伏寿的某一位兄长,就能继承 “教练,你是没有见过昨晚她那双带血的高跟鞋,简直太吓人了。”唐欣沐恶狠狠朝着的剜一眼。 叶七夕觉得,这件事情里有颇多蹊跷,她还是不相信程九思的性格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 “你在胡什么?”严易泽低着头皱眉看着怀中的莫雨,有些糊涂了。 星眸在睁开之时,一抹耀眼的光芒从中射出,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体内磅礴的武气让卿鸿冷艳的容颜之中扬起了一抹璀璨的笑容。 “皇叔,如果鸿儿说的一切属实,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秦天傲安抚的对着勇贤王说道,转过眸,他看向刘御慈的目光锐利如刀。 “不是叫你不准再提了吗?”梦菲菲狠狠的瞪了纳铁一眼,举手作势要打纳铁。 “绍廷,绍廷我错了,绍廷……”这个时候经纪人正好开门走进来,两人撞了个正着,乔莞玥撞得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但是她还是不在乎,爬起来还想继续追,却被经纪人拉住了。 “当然是以身相许了,这个怎么样?”姚欣笑着说道,迷人至极。 凌琳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以及严易泽微蹙的眉头是那么刺眼,秦怡忽然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是说,对方是不认为,这些人是有什么威胁,也是不觉得,对方是发现了这个地方来。 “淑妃,宫务是你掌的,你觉得呢?”太后听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淑妃。 不仅拿了奖,还因为临场卸平衡杆的壮举让孔一娴火了一把,于是常翊打算在射箭馆里吃顿好的。 既有人护法,我便可以暂且放下防备,一心一意地搞我的修炼事业,闭关一些时日后,我因呕血过多,被强行抬了出来。 我流泪望着那个方向,重重殿宇遮挡我的视线,但我能感到有人正捂着胸口,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行走。 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晶莹。这样的状态,看着就散发这男性的荷尔蒙。 其实,要是换了平常,这些警官听到韩家大名,说不定还真会对韩檀梦有所忌惮。 “皇子妃,那边的好像是四皇子妃和云阳公主几人!”回雪眼尖地瞥见了叶韵几人,忙附耳禀报道。 苏如绘正在咬牙切齿的数着自己的仇人打算大展拳脚,忽然外面传来叩门声。 既然安琪这么说其他人受到鼓动走到物体近前围住它,这东西就是外貌和大型吸尘器相似款型的星球大战中的R2机器人。 话说吕香儿在一阵颠簸中,慢慢睁开了眼睛。想到自己被那个黑衣人打晕,吕香儿顿时便明白,他们要对自己不利。而最有可能发生的,就是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悄悄地杀了。 “若瑶,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钻到我脑子里去了。”程延仲说话声很累。 前者则这个青年自身就是深不可测的大能;后者则他有大能护道。无论如何他都要禀告青龙妖君。 甄迪智关上门,喝着热牛奶,这样才有助于他思虑太多而失眠的大脑入睡。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若瑶,你们的爱情在于你的决定,不在于郑延仲,别放弃了。 第935章 盛情难却 正月十六日,建安六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举行。 天色未亮之际,赵太师亲军接管晋阳正东门,沿着宽阔、足有四十步宽的正东门大街布置岗哨。 重型战车之上,赵基全副武装外罩绯紫金银线绣百鸟纹的文武袖,整个人端坐战车之上,目光沉静。 此刻晨钟未响,各处街坊不得开启。 哪怕有低阶吏民睡醒了,也 不过李长林把名片递过来,他也是不能不接,于是这家伙也是只好起身,伸出双手接过了名片。 首先,唐易这一次灭杀凤羽天盗赚了将近上亿点圣值,他不缺这一千万点圣值。 说完,宋铭猛然法力,身子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进入了宋浩天提前布置好的空间通道之内。 就连嫦娥仙子想要为张易挽回,也根本没有一点影响也没有,瞬间被这些神仙的话所淹没。 也是,宋铭现在虽然实力因为星球烙印的关系有所下降,但至少仍旧保持天位,而派来袭杀杰克的黑衣人呢,一个个虽然看似实力不弱,但只是外强中干,最强的不过是白金巅峰,连天位都没有达到,如何能够让宋铭上心呢? 不过老实说,天默我不知道怎么办,如果真的成了一抔黄土了的话,这个收尸不收尸对他而言似乎意义都不大了吧? 白公子之前只是还不想说来阴的,只是这一次被阴了之后,终于是可以“明目张胆”地阴了吧? 换出了寒冰神弓,唐易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直接弯腰搭弓,凝聚能量箭矢。 这一切都是王镇恶的手段,卫阶让他代替上官清流留守寿县,他便把这里当成了一处战场,一处尽显自己能力的战场。 “走!我让你见识见识你就明白了。嘿嘿!罗斌之前可是说过,让我什么都不穿裸奔的。”张易冷笑一声,就拉着梁永白朝着罗斌走去。 “萱萱。我既然让你來了。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开呢。东方寂。如果我不说东方寂你怎么可能來这里呢。萱萱你就那么的爱东方寂吗。难道我就那么的差吗。我哪里比不上东方寂了。我哪里比不上了。”韩晓轩激动的问道。 六只八阶以上的飞行坐骑,九只七阶飞行坐骑,这在整个布里迪安帝国说不上举足轻重,但显然也是不容忽视的了,左右一场普通要塞战的胜负绝对不成问题,在某些关键时刻甚至能成为至关重要的一股力量。 自己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自己好久了。自己努力寻找着。但是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沒有。自己这么多年。做了母亲。才之后父母的不容易。所以现在只要有关于父母的因素在。萱萱都很容易接受的。 “真是废物,眼见着皇上淋雨你们就不会上去撑伞吗?若是病着了,这罪你们谁来担待?”尚喜扬手甩了他们各自一巴掌,怒气冲天的咒骂道。 “萱萱。你回來了。你不生气就好了。”东方寂看到萱萱忙说道。 李致的要求说出之后,他那一滴血与诸神幻像之祭典匕首就这样飞了起来,直接没入了异空之门中。 “武安福这人并无什么才华,所仰仗的是部下中能人辈出,人才济济。不过,这到可以看出武安福善于用人,而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主公若是投过去,想必还能有大展宏图的机会。”辅公佑道。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或许是因为知道徐翔并不是有意侵犯,莉雅十分意外地没有进行反抗,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就是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新娘。不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都愿意让上官晨先生当你的老公吗。”司仪笑着问道。 瑟蒂斯的话确实没错,如果巴拉迪昂的封印全部解开,徐翔的身份就是仅次于国王,这和帝国二号人物的地位自然不会差多少,不过解开封印可不是说说就可以做到的,到现在也不过解开一层而已。 这么多宇宙都在以千万年为单位的岁月中,无休无止的不断轮回,而控制这一切的正是天道。 “四方四界,死亡相,森罗相,阿鼻相,九幽相,四相碾压!”森罗死祖森冷霸气地声音响彻寰宇。 “既然凤凰妹妹有如此雅兴,那我带你去逛吧。”沉默了许久的段昕却是开口道。 风离他们在闭关修炼,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如今太上长老峰已经岌岌可危,魔域卡斯魔王与老祖带着两大幽冥特使在半月前便来到太长老峰外。 末日飞虹中飞出十五道虹光,如同一条条长长的鞭子,向那些仙器横扫过去。蕴含着六亿仙力的十五道彩虹,一齐扫向对方的二千多件仙器。 面对中品地煞器村刀蕴含的强大火元力他心动了,如今他修为比以往提高了几个境界,想要再提升一重天的实力,那么需要的元力是巨大的,所以,既然有村刀把自身强大的火元力送给他,他又怎么能不把握这个机会呢! 剩下的童子军大队人马和火器工房等设施一起,将由王守仁带领陆续来到这里。 只要紫斗运转大衍仙数,秦阳不管在什么地方,紫斗都可以算出来,以紫斗的神通,再加上他庞大的势力,秦阳就算逃得了今天也逃不过明天。 第936章 牢牢掌控 建安六年的第一次朝会,并没有因为赵基、赵彦的拒绝而停止。 但为了避嫌,赵基搀扶赵彦离去,将首功封赏的决议大权交给了监国皇后与九卿、百官。 这件事情早有腹稿,赵基要做的就是拒绝,再拒绝。 直到朝廷不断降低封赏的规格,赵基才会勉为其难的接受。 别说正常的王爵、公爵,赵基甚至连国公 众人惊呼着,就是雷大同跟李一鸣也是感觉吃惊,自己竟然被拒绝了?在纪寒拒绝张洪的时候,两人已经十拿九稳的认为纪寒要二选一了!谁知道竟然全都拒绝了? “有什么不一样。”青丝被青烟挽成满族特有的盘长辫鬓于头顶,取一嵌两朵芙蓉翠玉雕花,右侧银珠流苏的全细戴在发鬓上右侧两朵丁香花芙蓉绢花。 盲僧这个做操起来极其具有观赏性的英雄,此刻在他选定的刹那,已然是让众人一愣,一个念头轰鸣而起。 夏花听了这个声音,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电打过一般,忙盈盈一福行礼喊道:“王爷。”喊完,便双眸含羞带怯地朝楚朝阳看过来,好似无声地邀请。 “……”至善一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便开始低头用早膳,不再理睬她。 至今为止,也有几门“本源术法”卖出,可最厉害的哪一门本源术法,才是八转黄品本源术法,这天雷印,不单是九转黄品本源术法,威力还媲美追溯“玄品本源术法”。 “兰儿,你慢些,不用这般着急。”熹妃装作无辜道,一面装作关心的说道。 苏轻盈愈发的淡然,从无情,到体会到感情的极致,在感情到极致之后再回归平淡。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香凝捂着生疼的鼻子,仰脸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说道。 待到他们四人到了离水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日头高照,春日的微风缓缓吹来,空气中漂浮着甜甜的花香。 “其实,打赢我也不是很难,特别是你。”云天蓝说出这话,满意地看到水青缩回了手。 沐一一被乔寒烟搀扶着来到了门口,她们并没有带什么东西,一身轻装而已,因为以前在皇宫里面用的东西在王府里根本用不了,因为一个王妃不可能会穿着贵妃的衣服在王府里走动。而且以前的凤钗也已经不能再戴了。 现在整个台里都为2020年跨年晚会做准备,我们这些财经频道主此人,只要负责每日的财经变化情况就好,其它的都与我们无关。 近几年鼎丰企业因为董事长时常染病的原因,企业业绩下滑不说,更是出现一些打着企业招牌在外面胡乱拉客户的职员,总而言之就是内忧外患。 关键是掏钱卖力搞事情,也未必会有人说你的好,反倒会有人笑话你是傻子,不一定能落一个好名声。 “是不是因为大宇电子以前得罪过新世界?”王天河对此事也早有耳闻。 火油什么的,水之所以浇不灭完全是因为油会浮在水上,但就算再能烧,覆盖上烂泥彻底捂住了,那也是要灭掉的。 果然,幻化出来的碧焰邪蛇一出,其百丈范围内的血雨,还没有接近便直接染上了一层绿光消散在了空中,碧焰邪蛇嘶吼一声,蜿蜒的昂扬起了蛇头,口中一吐,一道粗大的绿光便直接击中了偌大的血骷髅。 第937章 绵里藏针 正月十八日,吕布的使者袁涣终于抵达晋阳。 袁涣是以太保公府的从事身份来的。 例行的在南郊亭驿住宿一日,整个使者团队沐浴更衣后,才在次日得以继续北上,入住临河大街的官舍内。 高干、杨亮的首级已悬挂三日,袁涣来时就见一名粗布灰黑衣袍的男子在正东门外不顾亲友劝阻,将盛放杨亮首级的鸟笼降下 叶姗姗穿着一身珍珠白色的睡衣,正在对着梳妆镜撩着头发,看起来心情特别好,还哼哼着歌,屋内的香气沁入我的浑身,让我瞬间不自在了,虽然趴在地上,可腰直接就被顶了起来。 金童原本就一直聚精会神的观察着情况的变化,此时收到冷凌云的命令,第一时间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严纪……他和暖暖一起回来?!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吗?一瞬间,这样的猜疑,充斥在了楚临的脑海中。 穆家的人,又岂是好惹的,纵然穆逸寒现在是理亏,纵然穆逸寒爱着容凡,但是如果容凡真的打掉了孩子的话,只怕穆逸寒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经过他的解释,唐辉终于知道这地方为什么这么神秘了——他们进行的所谓“医学计划”根本是违法的,他们试图用药物和机械改造人类的大脑,激发人类某个方面的极限。 于是,二十分钟后,苏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外,雷透斯管家躬身为苏舟带上了门。 乔伊的话让苏亦晴的心颤了下,下意识的握紧双手,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一个恶魔。 电话那端总是无法接通,这让何念念刚刚还期待的眸子,又一次变得黯淡。 毒痴到底有多恐怖,林天涯不知道,但是他记得药王谷的五长老医痴解无忧曾经说过:这天下间有两种毒他解不了,一种是南疆五毒教古老相传的千尸万毒手,另一种就是毒痴解无忧的噬心夺魂散。 “是的。这次,庄逸能够得到您的热情招待,真是谢谢你了。”伦纳对着哈克伍德露出一个笑容。 老陈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土烟,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为首的黑衣男子听到这个声音,便大叫了一声,同时将枪口转向了身后。 头顶真气化成一只地狱鬼蜂,震着浅灰色的翅膀,朝着十全寺的方向飞去。 或许是被徐曼娇的温柔洗脑了,叶安安实在无法想象到她日后牛逼哄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左撩右抱,备胎无数的邪魅狂狷样。 夏羽看见班长这般做法,显然是在暗示他们,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该问的之前就应该问,现在才问已经迟了。 不知为何,他这句话刚刚说出口,三人就全部看向他,眼神诡异。 这一句“我是无敌”,展现出了他强大的自信与自傲,已经对李逍遥的不屑一顾。 如此一来,没有个月把根本无法消肿,脸上破了皮出了血,说不定还会留疤。 一阵低沉的呜呜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叶逐生扭头望去,只见一头足有他腰那么高的巨狼不知何时堵住了他的退路,正冲着他呲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 由于拍摄地方有些远,除了那些巨大的响声,其它的声音一都没有录进去。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有点惊讶罢了。”秦奋别嘴说道,率先向下面走去。 可能是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婉儿点了点头,有些茫然的回到了车里。秦奋看着婉儿,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向村子里面。 第938章 南国使者 在整个晋阳忙于劝进之际,一支意想不到的使者团队抵达。 此时,晋阳城内、城外各坊正进行人口方面的重新登记。 凡是投靠来的亲戚、乡党又或者门生、故吏或宾客之类,只要没有正式的工作,都在清查范围内。 限期找个工作,去工作区域居住;家乡若在幕府治下则要么遣返原籍,要么安排到三辅、北地三郡成 李霖的心里也不爽,偶像派有个屁用?还不如我这样的实力派了。 “洪先生,你先别着急,有医生在,林云筝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秦雅滢走上前说道,虽然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她想,她和洪德康是没有必要成为仇人的。 杨帅大喜,钮永建可是这次二次革命的活跃人士,在国民党内部声望极高,能得到他的好感,于自己的前途十分有利。 埃维莉娜连话都说不清了,直接噗通一下倒在了地上,一副被燃尽了的样子。 “水柔,真没想到你也会开这样的冷玩笑呢。”叶枫笑了笑,开口说道。 嘉莉丝看着两个巨大的骷髅即将成型,慢慢的闭上眼睛,手上的噬心妖齿一抖,一截数米长的剑罡伴随着冲天的烈焰,直接从剑上冒出来。 随着他们的前进,宾客们纷纷转头目送相随,用注目礼表示着他们的祝福,而在新娘子由萧金的带领下走到苏海面前,并由萧金把手亲自交去他手中时,全场掌声雷动。 是如此,我们第一步的寻人计划也就出来了。我们首先要赶往宁夏中卫,去探查一番我所发现的那几个微弱的讯号,看一看那些都是什么人物? 章清亭的目的很明确,她知道朱氏永远在明面上背叛晏博斋,她也不需要她在明面上背叛他来做些什么。 而且,不仅如此。更关键的是,肖恩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想到了这几乎是无懈可击的方法,才是让他心生战栗的真正原因。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皇甫旭体表渐渐环绕出一圈蓝色的火焰,天空之蓝,海洋之蓝,远远不及此时火焰之蓝那般动人心魄,纯粹的让人心碎。 那四个老家伙现在是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维持法阵这件事情上,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可以去感知后面发生的事情。 “秘技·隐!”墓定了定神,运行了系统奖励的秘技,这秘技还是在无尽森时的系统奖励。 在士兵们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强盗们转出了谷口前的山道,而后在离土墙百多米处停下了脚步。 树叶飞射而出,空中便化作壁垒的光流涌入了空间裂缝之中,而那裂缝也好似兴奋起来,急速的扩大着。 这时,有人从人墙中挤了进来,却是何天珊,她手中拿着一块浴巾。 我知道,此刻我不能动摇和后退,因为我后退的话,可能就会将自己和周亚泽都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虽然当时我们的处境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我心里已经有了这点隐忧。 原来,此刻于场上挥汗如雨,又捉对厮杀的上百士兵,正是遵照着肖恩的命令,从领地护卫队内精选,然后转入领主卫队中的士兵。 赫连知道夜祭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和他们不设防大摇大摆地在这别墅里走有什么关系吗?要知道,现在的别墅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别墅了,这里面可是危机四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角落里冲出来一个贪婪而狰狞的恶鬼。 第939章 聚集伙伴 正月二十四日,天空飘落细雪。 晋阳完成人口梳理、清查后,赵基正式入城居住,返回了他位于太平都亭的大司马幕府、太师公府。 驻屯东岸的功勋吏士完成如同休假的清查活动,又开始了闭营启蒙教育。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二月中旬之前就要完成遣散与安置,然后整个上半年里会完成新的迁徙,分布于各处 也正因为如此,天下武盟方才更显霸道,却也吸引了更多强者加入,即便行走武林,天下武盟的门人弟子们也多了分张狂,少了分顾虑。 看着陈露露的闺蜜在镜头前眉飞色舞地说话,古力娜扎顿时明白这是一个户外直播现场了。 忙了一天华毅暂时失了魂,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大桌子面前看着桌上发呆。人都走了,只有陈露露在旁边。卜燕也回房间了。 墨画找了個僻静的地方,放开神识,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妖兽,便开始练剑了。 陆铭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boss张牙舞爪的给自己搓澡,血线却在陆铭技能面前节节败退。 工作人员回到会议室里看到台下坐着的华毅脸色铁青,看起来非常的生气。 “不用你们,我自己去就行了。”余光拒绝了王永明后,就准备上车。 中午吃了一顿法拉利根据秦淼的体测报告准备的食物,又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秦淼就去了劳森的办公室。 有柳二龙在,一个千年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来着,而且星斗大森林,那是那个兔子的主场吧?在自己家吃瘪,这十万年魂兽混的也有些拉胯了。 借着,手掌往桌面上一撑,身体腾空而起,利落的踹翻一个伸手来抓她的家丁。 此时的唐婉莹妖身虽已去了大半,但残留的鳞甲与骨翅依然让普通人看起来心惊胆战。 在工作上取得成就之后,她忽然觉得卫朝很幼稚,尤其和老板顾怀礼比起来,更让她觉得卫朝是一个没有担当并且能力欠缺的人。 莫名地,他想见她,拥她入怀,与她待在一起,借此,他攫取她身上的温暖。 又能怎样呢,毕竟这是感情,是这世上最无法把握,更无法捉摸的事情。 安逸发现这个溶洞似乎也像是地球那边位于冲冲山峦之中,洞外的环境也和神农架大致相同,偶尔也能够看到在山间蹒跚而行的“白毛蘑菇”们,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怪异感,令安逸也愕然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那男人好似一只餍足的大猫儿般,懒洋洋的,让人气得那叫一个牙痒痒。 麦加斯已经被刚才的发现惊着了。他们之前一直得到的情报,哪怕是所有有可能是乔纳森·怀尔德留下的线索都显示,那人是在北部山区。 你那原本没有一丝色彩的杀戮岁月终于因为最初的背叛而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一直以来叶露都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此时却感觉有点做贼心虚,她忐忑的看一眼陈高玄,见他的注意力没放在白纤依身上又放心下来。 毕竟如果司徒静珠如果落入司徒家族那些人手中,很可能用司徒静珠来威胁司徒陌白的。 她可不希望这个男人因为她母亲的话就去帮助那些坐吃等死的人。 眼看着萧错就要靠近,自身动弹不得。只得眼睛闭了起来,不敢看。 这一吻,犹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这个时空了一般。 “我刚刚已经吩咐厨房做饭了,今晚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先去楼上换个衣服,你们慢聊。”又是绅士的一句话说完,霍云昭就直接错开了褚微微,朝楼上走去。 同时,上级宣贯,华夏人民全都要武装起来,共同对抗这场灾难。 老人也是从悲伤中缓过神来,看着晕倒在地上的赵峰,他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刚处理完公司的事儿就匆匆的赶来这里,虽然有些疲惫,可是一见着她,他竟然觉得所有的疲劳都消失了。 “有吗?”迟胭摸了摸下巴,她之前的沮丧和现在的开心有表现的那么厉害吗? 而原始石胎的形状也变了,此时不再是椭圆形,而是不断的拉长拉长再拉长,最后变成了一根光芒璀璨的铁棒。 心中充满抵触的梨花,压根就没有细细品味,跟之前的张扬一样,一口便吞了下去。 “这次绑架事件,我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慕莲。”萧少卿继续说道,半真半假,不可能和他解释实情。 清早的海风凉的透彻,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水味道,挂在酒店门口风铃叮叮当当,声音清脆好听。 在前往巴黎的飞机上,孟楠解释许久,冷若冰心中的郁气才稍有缓和。 “应该比你要厉害一点。”张扬回答的也很直接。简单的几个字,对于吴长风来,却是莫大的羞辱与挑衅。 “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可能是门主那等绝代强者不屑世俗王位吧。”丰三烈仰头看向天空,心中很惆怅,自己何时也能像孟于轩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看见照片的时候,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大不了几岁,爷爷那时候很年轻,就已经是将军了,那样的功绩很少有人能做到。 第940章 雌鸡化雄 大司马幕府,西阁外的东直房。 两名军士引路,董和带着一名仆从跟在身后,仆从捧着一叠文书、礼单。 进入大名鼎鼎的大司马幕府后,董和终于确认这里与外界的传闻一致,完全就是一座军营。 哪怕阁楼屋舍已经用砖石垒砌,或进行夯土板筑,可院落之间依旧是削尖的松木栅栏进行分割,甚至各处关键路口的箭 苏生不禁闷哼一声,强忍疼痛打起精神,不敢就此昏死过去,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特别是被卫良攻击到的地方还会产生炸裂效果,看的秋明一阵心悸。 “看他自己了,正常的情况,需要十个月,就如同婴儿一样,拟态舱会将他所有的身体指数调到最低,随着他自身不断的适应和学习,拟态舱会不断的调整他的身体指数,直到他能完全掌握之后,才算结束。”白苏说到。 但是其他地方还是有的,先换地方接着收集,等真的争夺激烈的时候,他在动手也不迟。 如今这些弟子们修炼都有自己的章法,修行资源不缺,修行功法众多,根本不用白大掌门太过操心,有些弟子沉迷幻境,也是想以此凝炼神识。 到现在这个境界争夺比的已经不是数量,数量在高阶碾压面前不值一提。 思索了片刻后,他并没有在语音里多说,而是继续将注意力投入到此时的战局中。 发现没有科研大佬包围自己,这才偷偷的嘘了一口气,赶紧跟上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首长。 突然一阵狂风四起,司马健的头发被这股不知何处吹过来的风吹的飞舞。 慢慢的,我不光发现他们偷,还会去抢,甚至连墓都会去偷盗,因为我会认字。 我嘴上不说话,手紧紧掐着他,力道挺重的,他却一点反应没有,我生气使劲更大,指甲都要掐到他肉里去。 “对了,你不是去马家了吗?他们怎么说?”唐雅语气焦急了起来。 我怔怔看着他,江辞云的蛊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减退,他身上的光环太多了,多得比卧室的光线还要人睁不开眼。 假如天启没这么不可理喻的话,只是像那位吸血鬼之王的存在一样,将自身化作一个无形的威胁的话,变种人的地位绝对能上升好几个台阶,因为那样一来就算是美国也得忌惮三分了。 老杜根当然可以像跟天蝎座首领争辩时那样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应付过去,也可以装成听不懂狮子座首领的意思,但这些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彻底的抛在了脑后。 “急什么,托尼·斯塔克不是已经追过去了吗?”帕奇微微侧头,缓缓出声回应道。 “靳言,你不相信我吗?我刚才真的以为是你……”我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靳言。 可是在听了莫罗斯的话后,尼克弗瑞却并没有出声回答,还是依旧微皱着眉头凝神望着他与他对面的厄尔斯,眼神之中满是浓浓的警惕之色,而在这警惕之中却又好像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蔑视。 江辞云的身影修长挺拔,里头穿的是白如雪的衬衫,外面是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铁罐子,低头专心看着产品说明的样子让我的心陡然一痛。 既然如此,一号为什么还会留她活着,甚至还为肖白竺提供治疗?如果它真的想杀死他们,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吧? 第941章 壮心不减 用饭之际,赵基的饭量将董和深深地震骇了。 蜀中地方,消息流通缓慢,北国、中原、荆楚而来的消息,经过漫长的传递,会出现严重的扭曲。 例如赵太师临阵斩首百余的战绩……蜀中英杰不是不相信,只是认为这种战绩应该囊括了赵太师亲兵、部曲的数量。 这也很恐怖了,赵太师身为主将,亲兵都投入前线厮杀 “无事,我只是自言自语。”武田信玄闭口不语了。他感到肩上的疼痛慢慢消失,心情逐渐舒畅。世人也许认为,他会因为德川家久攻不下。而陷入和三河人的持久战中。但他已经轻松计划好一条通往胜利的光辉道路。 天玄子见他回答,便又道:“你到时候只需要跟掌柜说,你是送玉来的。便可以找到我了。”说完,也不理拜月就径直走了。 孩子生病,这几天比较忙,暂时一更,请大家多谅解,孩子好点了就回来两更。 “肥前之鹰罗氏政良,你到底是如何影响在下的兄弟的呢?”面对自己二弟弟岛津义弘如此变化,岛津义久不由得沉思道。 杨毅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觉得很遗憾,大家就不能好好的玩耍吗?非要整点阴谋诡计出来,既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其实他和苏菲公主根本待不了太长时间,只要格列佛那个倒霉蛋飘过来,他们也就能离开了。 桌上有好茶,桌边有佳人,一只手支在桌上托着粉脸,一只手里把玩着玉杯子,可能是茶水够热,喝得微微冒汗,被桃花一熏,连汗味儿都是香的了。 轻车熟路地再次弃云化风,低调绕行,好在鹰愁涧范围不大,一日就绕过去了。 惠岸行者看到观世音菩萨脸上显现的煞气,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颤。 这片火光非常微弱,几乎可以被人忽略掉。只不过今天的天实在太黑,在一片青色的暮色中,却是如此醒目。 即使你辱骂了龙飞一句,龙飞都未必会看你一眼,因为龙飞从来都不会因为狗咬了他一口,他就非要咬回去。 “听令。”顾觅清瞪着颜九成,声音虽然不大,却跟含了子弹似的。 靠着桌子的板面,他打开了电脑,输入了一些什么,边搜,边摇头,摇了会儿头又笑了起来,笑声很可怕,跟半夜的风声一般,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呜咽感。 在雷云风暴的中央,是一头浑身血红的丑陋龙类,它的浑身散布血色鳞甲,鳞甲稀疏,大片的暗红色肌肤从鳞甲间显露出来,看上去使得它宛如一头剥了皮的大号青蛙。 这时,蛮牛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极为严肃的神情,毋庸置疑,这个U盘是出问题了,否则蛮牛的神情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变化,他将那个U盘放在了章天语的手上,嘴巴贴在了她的嘴边,缓缓的说着某些神秘的话。 这时,一只纤纤嫩手从门的夹缝中伸了过来,随着缓缓打开的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的那里,棕色的风衣,黑色的皮裤,熟悉的气味,直到那人的脸显现在江夏的面前,陈芷慧这个名字才出现在江夏的脑海里。 “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大长老和二长老的根基深厚,势力渗透整个龙眠圣地。况且,他们二人是真正的满圣境界。你一人,怎么能应对他们二人?”单柔担忧道。 所有人都怀着激动的心情步入了国际大酒店,进去之后被李浩安排在了包房里,菜品与酒水都是自由点的。 第942章 痛失二子 南乡,春暖花开,丹水两岸绿意盎然一派生机。 刘备头戴竹笠粗布短衣,裤腿挽起,小腿上是一层干了泛白的泥浆层。 他行走在岸边水田的地埂上,展目望着各处忙碌的吏士、百姓。 其实就目前元气大伤的荆州军根本守不住南阳,可刘琦一方冒着得罪晋阳的风险给刘备输运粮食。 虽说粮食补给是少量、多 几个汉国参赛者亦是目光投来,同时点头,再看唐枫时眼底有森冷杀意闪动。 王志刚笑了笑,刚想说劝这帮孩子少喝点酒,后来想了想,这帮年轻人尽兴就好。 而龙伯翱刚才还故意释放了自己的气息,此刻与李天辰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老脸一红,不禁恼羞成怒。 “我没发烧,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九死无生的天灾之地,说了你也不懂。”林正风转身去屋里了。 说罢,凭渊猛地转过身,平举双手,巨大光球宛若乳燕归巢一般,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没入凭渊体内。 天芒山脉,在清州修真界中可以说是极其出名的凶险之地,不少妖兽都在此山脉中安家,据说里面还有三阶妖兽的存在,不过没有被人证实过。 而天阳卫,是整个古国北部地区的最强精锐,脱胎于明朝的锦衣卫,专门负责处理精尖的问题。 唯有阿净停下敲木鱼,合十的双掌打开,捏着一本电子账簿,等着店主检验签字。 傀儡人没有再多说,看向陈凡微微点点头,随即竟然就在陈凡三人的眼前一点点消散开来,最终化为一滩灰尘。 “师傅,你来掌控大阵,我们出去杀了他们!”一名神通境后期的年轻男子沉声看向赵刚。 我匆匆穿好衣服,将纸条放入裤袋收好。出去时,正好许舒从卫生间里出来了。等我也洗了把脸后,我们三个在餐桌上吃起许母带来的早点起来。 “这个。蒋老先生。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林逍吞了口吐沫。急忙推托了一句。 韦轻萱后方,众王者、尊者的攻击,铺天盖地般向那些冰封的死灵攻去。 不是哥们没想到这些,当时没想着是个大事,精神有点恍惚,整个事件过程是听清楚了,细节却没来得及琢磨,李一灵问起,我才感觉到疏忽了。 “上位九级巅峰半神?”帝梵家族驻地的负责人罗尔多盯着唐凡,皱起眉头。 看着张思颖的样子,崔浩心中也笑了起来,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个难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身影晃晃晃,他带着六位散仙,果然按照计划,六个方向围住了天芒城。立在空中同时肆无忌惮地大笑,看着天芒城中气息骤然变得惶恐不安,到处听到惊慌的尖叫声,金都散仙脸上的笑意更加浓,更加兴奋。 这一下。崔浩也愣住了。立刻拿起了旁边的利星1。果然,上面的时间显示犹如是铁一般的事实。记得到浩阳的那天是四月六日。而现在已经是四月十五日。果然已经是过去九天时间了。 这的确是违背良心侠义之事,然而云萧只要放手不管,这个天下,顺应历史潮流,自然也会被蒙古一统,进入元朝。 徐毛毛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就算是自己的兄弟,也有难言之隐,索性,也没有再问了。 他想起来了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什么垃圾,只是宝贝放错了地方。 第943章 已在劣势 邺城,西郊。 春耕之际,袁绍乘车出巡。 车内的袁绍头戴巾帻,一身浅绿衣袍,脸上涂抹脂粉正慵懒斜倚在车厢内,他右肘下枕着一个精致木箱,整个人气度清闲,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身患重疾。 西郊的平阔土地利于漳水灌溉,这里有西门祠,是西门豹治水故事的发生地。 平坦的田野被阡陌道路、大 听他的语气,不似一个固执之人。况且他心中也是不愿意的,那一切就好办了。 如果是普通的市局市委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那就能当是放屁,再怎么打,也不会打到他们这些“大头”的脑袋上。 当然沈依依还不知道我和穆美晴已经分手,我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给她说明一下,就答应和她一起出来买学习资料。 就在凌霄意、淫着阿尔宙斯会是怎么样的一只神奇宝贝的时候,一阵刺痛从身上传来,旋即周围的景物迅速的变化。 之所以说福天海是个有脑子的人,那就是因为这孙子办事的方式太阴了,连吴师爷都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局里,他不一定能玩得过福天海。 酒红色的秀发,金色的凤王发髻,一身犹如凤王外形般的衣着,让凌霄看着看着不禁入迷了,她的美丽,是凌霄见过的神奇宝贝中排名第一的,能与她相比的,也只有白洛了。 等等,再等等,肯定有落单的!!一边在两三米的空中飞翔,凌霄一边寻找着目标,他不相信自己策划的计谋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帮助,这场大火一定会出现许多落单或者被火焰困住的神奇宝贝。 琴瑟宫内一片狼藉,这些天帝君一直待在琴瑟宫照顾主母,宫内诸人俱是七窍玲珑的心,沒有帝君的召唤,谁也不敢露面,这晚天降异象,帝君狂怒,诸人更是吓得躲在暗处,不敢探头偷窥。 当第二道防线的宽度扩大到数百米范围之后,旷野之上的熊熊烈火终究难以再继续向着商队营地的方向漫延。 作为龙府的老爷,自己一年留在府里的日子,恐怕一只手掌都能够数的清楚。今日若不是为了给娘亲过寿,龙华根本不愿意回到龙府。 两度一靠先天,二靠熟练,三靠控魂十叠的提升,四靠服用天材地宝。 正走间,左后方—位身穿黄褐,面有菜色的中年人,低头直走,似有要事在身,匆匆经过他的身侧。 西非最大的黄金出产地便是在这一带,被称之为“阿散蒂”,即是地区名,也是部族名。 “威儿是指龙鳞飞送礼地那件事情?”丰腴白皙的脸上扫过一丝淡漠,徐志灵眉眼一挑,淡淡地问道。 不过项云都低头是低头了,可这个老岳父提出的条件,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一些。 “挺狂!”因为离莫嵩最近的缘故,老力最先达到莫嵩的身前,朝着莫嵩轰出了一拳,而后,猴子的攻击和龙哥的攻击接踵而至。 楚军在九龙口外围的防线崩溃后,水氏的紫色人潮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的向着方圆几十里的九龙口中心区域汇聚而来。 “丁弟,这可不是为兄诈你,昨天一战为兄是没有还击之力,战下去纯粹是一边倒的屠杀,咱们兄弟多年,你难道不知道兄弟的为人吗?”崔槐把昨天的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却没说高宠的人有多少。 没有调动任何的功力,罗平打算依仗肉身的力量,抵挡周围的这些石头,依次来检验一下,檀罗神功的前篇修炼到最后一层之后的威力。 第944章 共同选择 晋阳,汾水东岸的大营已渐渐空虚。 大片土地开垦、播种,三支官奴团队与三千余吏士负责耕种。 这批吏士是阎柔俘获的苟桓麾下,有功吏士陆续升赏完毕,已逐批解散回乡,会带着家人、奴仆前往规划地点进行新的生活。 而苟桓部被解救回来的吏士如何惩处,就摆在了赵基面前。 自然不可能尽数夺爵, 一思量,郝宇想到了什么,他向着漂浮在半空中炼魂鼎,飞近了一些,通过一双手掌渡出的内息能量,加大了一些。 瑜曦想要帮他,这是真的,赵易很感动,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名义上“妻子”的温暖。 宋孤烟瞪了豆奶粉,就算听不懂台上的发言,也不能这么吊儿郎当模样,起码的尊重还是得给大队长的。 “主公,对于这样的特级关卡,我们在没有高级的攻城利器的情况,是不可能攻下来的。”一旁的一个npc军师对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赵易开始捂着头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外他开始靠在墙边,脸上也没有之前那充满欲望的模样,他的目光再次变为了冷淡。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大宋还没有把台湾纳入统治,上面只有一些土著生番,张三抢了不会有人反对,最困难的是如何获得足够的人口。 急促的警报声,配着闪耀的红光,让整个飞行器里,一下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蔚曾经有过理想,她想开一家孤儿院,照顾那些因为战乱导致流离失所的孩子,但是苦于自己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也没有足够的经费,加上一系列的问题,所以开孤儿院的想法,渐渐的淡了下来,最后消失不见。 他也想见证一下,这一所因为自己的漫画而得到改变的学校,将来到底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众人坐了下来,往常王凝不与他们将所谓身份,他们也大多习惯了,眼下却因为苏筱妍嫁过来,有些规矩就得立起来,而且看王家的状况,苏筱妍肯定是掌家的那个了,是以王凝虽然叫她们坐,她们却不敢没规矩了。 不多时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出现,不喜不悲自然祥和而神圣,佛光激射而出,将这殿堂照射得金碧辉煌,好似一座深山古刹,恰逢佛陀降临。 张昊天现在对这句话感受最深。如果知道圣人已经是最高等级,已经是不死不灭,那么是五法则,还是六法则,其实差别还真不大,无非是法则之力的高低而已。 江海虽是从这边脱困了,但又是陷入了另一处的困境之中,无,断苍守,蓬头垢面之人,纷纷到来。 同时,之前他们在封神榜上也留下了造化道场弟子的名讳,现在通过“不会干扰造化圣人清修”,却是隐讳地保证造化道场弟子将在封神一战的安全。 不过,操控过去到黑水湖,倒是可以引起黑水麒麟的注意了。至于能不能坚持到将黑水麒麟吸引过来,倒是不知了。但这个办法确实可以一试,避免了自己冒险。 这家伙到底得罪了一批什么样的疯子,竟然连护国者都给全部杀了。 他不但可以写出名传千古的诗词,而且拥有聚拢万贯家财的手艺,更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而加官进爵。 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自尊,当时自己都觉得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完全要靠自己的努力。 帅气的人,即便最蹩脚的谎话都是动人的,要不为什么同样的跌倒,帅哥是萌萌的,而丑男却是gou吃shi,连浩勤将未婚妻服侍得妥妥当当,便回到那个令他恐惧的家,在他心中,这种恐惧只要最后一晚便结束。 第945章 公孙铁锤 步入开春以来,晋阳朝廷忙于赵太师的爵位封赏,许都朝廷内的各方也在极力斡旋,希望刘备能率先接受南阳王的策封。 到二月末时,赵基经历三次拒绝之后,九卿跟随敕使前来,再三苦劝之下……赵基还是拒绝了晋公的策封。 场面一度很是尴尬,公卿、敕使自行宫而出,拐弯转向步行不到五百步就到了赵基的太师公府。 如今皓宁将五格格赐婚于内务府总管之子那木都鲁氏恩醇,自然也该好好正式行册封礼了。 “放心,我会去看你的,不过,不是现在。”沐云轻说道,她会去看他,在新的世界创造以后,算是失败了,她也不会像八万年前一样逃避。 就在华天准备一路飞上峰巅,与逸子仙团聚之际,一股强大的压力瞬间将他拍了下去,华天一个不慎,狠狠摔进了海中。 听到墨妍的答复之后,巫祖尤黎的身影便直接消散不见。而墨妍则久久没有起身,似乎还在消化尤黎给她的指示。 客厅里的佣人早就退下,裴辰阳挑了挑眉,对于裴承德的这一番,这才有些惊讶。 看秦睿玺在发挥他的大厨手艺,云瑾瑶也不想出门了,买了一把飞剑将饰品给李若志寄了过去。 随着任清雪的呵斥,无尽的冰雪从天而降,整个大殿内的温度也降至极点,除了任清雪自己和身后的逸子仙,大殿中的一切全部被瞬间冰封起来。 一名五短身材的黑瘦男子,穿着虎皮软袄,披着黑色披风,生的贼眉鼠眼的模样,虽说看上去不像个善人,却也难以让人将其与妖王这个称号联系起来。 “好,让我们看看50号柜子中的奖品是什么。”主持人撕开了柜子上的纸,里面露出了两张纸。 然而,这些水并没有流向沙坑,而是在溯汐的操纵下,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容器,将水流淌在半空中汇聚。 不过许墨并没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相反,他对个老头第一印象很是低俗。 但注视着这几缕魔火,青昊却隐隐觉得,它们带给自己极大的压迫感。 过了一会,两人从耳机中得到信息,一前一后离开房间,顺着一个方向追了上去。 谁能想到,富贵药坊的坐诊大夫,竟然和那大少爷是一伙的,早早的就发觉他们要坏事,提早下了套,等着他们往里面钻。 而后他缓缓入睡,脑海中开始想象明天早起推开门窗时满院的玫瑰,以及准备种下去的花草。 坐在工位上将自己的设计稿放到桌子上,胡乱地翻着,然后口气酸酸的说着。 这个秦家别墅并不是秦子臻的别墅,而是秦楩和沈怜住的地方。秦老爷子和秦老太太住在老宅里,并不与他们一同住。 可系统没有传给他太高深的乐理知识,要是被叫去和那些音乐教授面谈,恐怕得露馅。 所有食客均停下手中动作,都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瞧想大厅的楼道间。 秦子臻在那一瞬间反拉住她的手,然后拽着她往后跑,心里面也在默数着那150s的流逝。 本来郭启明是没有想着出手的,在他看来他们的团体战斗能力不错,就算是和对方拼斗一番,算得上半斤八两,但是其实谁也奈何不了谁。 “哼!蓝妹,咱们认栽了,走!”宗火虽盛怒难耐,但偏偏刘无怠说的极有道理,而己方也不是那黑衣的对手,能安然撤走,已是很好的结果。蓝灵闻言祭出灵梭,两人当即遁走。 第946章 都邑难成 随着春耕渐渐结束,袁军也开始了调动。 幽州百废待兴,去打幽州,等于与赵基全面开战。 袁军只能向西餐食上党境内的无人区,恢复许多废弃的乡邑、村落,以步步为营的方式修筑壁垒,以壁垒包围屯垦区的方式进行初步扩张。 这样的话,进据上党的袁军戍守之余,也能进行军屯,自给自足,降低后方粮食供输 赵阳只能是掏出手机不断地播放大悲咒来压制自己心中的杂念,这一旦犯错,赵阳可是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桥棉为了早日换回自己的身份牌,下手格外的狠,战斗结束时,他身上已经拿了八个身份牌。 此时雪片散发着恐怖的光芒,若是此时是白天,恐怕就连太阳的光芒也无法与之相比。 虽然其他系的学生们十分厌烦这帮体育系学生,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绕道。 她展开双臂,两只手按在门框上,在那名队员看不到的地方,两张灵符被舒绿收进了筑梦铃中。 夜里19点钟,直升机载着众队员和3具虫子的尸体返回新省城。林在山和众人相约明天上午8点登机,继续前往挑战虫子。 林在山随即又示范了几个持枪、移动、隐蔽、瞄准、射击和格斗动作。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青鸟冲天而起,腮帮子鼓起,噗噗吐出两个火球,给飞船上的炮口一边分了一个。 狂魔舰队凭借苍穹号这种终极战舰和银河号等堡垒战舰,结成严密的阵型,以少敌多,与天尊军展开消耗战。 “呜喵,人类真是蹬鼻子上脸的喵,刚给你免死金牌,你就不怕死了喵?”玛利亚斥责地说,银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确实有几分顶撞。 宫中的其他人看着他,更是满脸的期待,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沙尔曼的其他方面徐青又不了解,无从夸起,最后只能夸沙尔曼长得真帅,比好莱坞明星帅。 徐家在美利坚几十年发展中,遇到了无数困难,有来自竞争对手,来自政府,来自黑bang,来自其他势力。 哨兵特别行动部部长麦克雷眼中闪烁着精光,一锤定音,一针见血。 那声音犹如霹雳一般,在战场中,发出剧烈的轰鸣声,使得所有人的身体,皆是不由的一怔。 三十分钟的车程,姜九笙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是一家高档夜总会,坐落在不繁华的地段,隐秘性很好。 “老爹,我和曹唯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徐鹏举不等老公爷反应过来,便急促地拉着曹唯走出去,红薯满脸错愕,也跟着跑了出去,留下老公爷吹胡子瞪眼睛,憋着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虎狼之药?还是我宁扬聪明,我阿姐一直说我笨!”当初那个扮成尸体的汉子淫笑了一声,然后露出一副“我早已经看穿一切”的得意神情。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雷,华夏人普遍都排斥日本人这是雷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就非常的排斥日本人。 于是乎,他们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昨晚为了不让敌人发现自己家里的方向,所以,他们故意为之走错路。 蓦然,那金色的塔底,突然散发出一股如同实体般的光芒,另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失去了用处。 “岚姐,你看我现在像有事儿的人么,晚上大战三百回合都木有问题哈。”李新凝视着萧岚道。 第947章 随手设网 当袁绍受封魏公的消息传入晋阳后,自监国皇后以下的公卿百官都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最初的郡公之爵,他们就承受着一些背叛道德、操守、底线的羞耻感。 现在是许都天子那边先行突破集体认知,晋阳方面承受的羞耻感自然就会淡化不少。 自九卿协同敕使一同游说、劝进赵太师集体吃了闭门羹后,皇后发手书也 各国权贵最是惜命,但恰巧域堂并不惧怕权贵,又要银钱足够,它都敢接。 这陈云希以元青狗贼恐吓公主,不就是在砸自己的碗,在打自己的脸? 张氏再次保证,同江宁问了价钱,火急火燎地抱着红布回去拿钱。 萧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沈筱筱知道他想说什么,“这次我不去,你跟着他们走一趟。”其实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到处跑,毕竟也挺累人的,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在部落多培育些菜呢。 张起灵不明白,他明明都说会赔钱了,为什么吴协看起来比刚刚还要难过呢? 秦瑶说的断断续续的,大概就是因为平城项目的事情,她被秦父责骂了几句。 林青虹当然也不会傻到将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推脱自己还有事,分身乏术。 我等意识清醒了一下之后,大跨步的跟上,虽然其中也猜错了几个步子,但都是有惊无险。 而堕落的泰坦之所以定制这第一条规则,也正是要消灭金色果实的BUG所会带来的一切不可控——防止诡异因为灾变而被迫梦醒,从而影响了丛林的运转。 但她又不得不照着念下去,因为方才江宴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如果不念完,以后晚上都不跟她玩了。 “恩?怎么?”李若丹直到此刻才抬起头来,很是好奇的看着楚天,不晓得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来。 光头见两个手下去了之后又没回来,终于感觉不对劲了,这就带着两个手下进入树林查看。 不得不说,黄璋有其祖之风,为人谨慎细心,是一个能臣,这城在其治理下,又繁荣了许多。 “不是那个艾比斯,他的线路很安全,是其他人!”克鲁曼从路的用袖子擦去嘴角的罐头残渣,在以前这种作为是不敢想象的。 韩雪真的无地自容了,而且也终于明白别人常说的一句话:人,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 周围的弟子全部目瞪口呆,应该按照刚刚的视角,卫晴深陷亚胜男的幻境。 “会盟新一轮的纳新开始了,报名者需缴纳一千万的保证金,而且在六个月内不得挪用。青绣会馆现在还无法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现金流,只能用别墅做抵押。”陈阳苦涩笑了笑道。 手尾处理好后,天还没有亮透,大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各自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 而张豆豆这一宿都没有睡觉,她不停的拨打着那个电话,只是一直在提示对方已关机,他很无奈,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的决定。 闻言,早就已经磨刀霍霍的王军等人没有再做任何的犹豫,纷纷朝楚天这边扑了过来。 否则,帝都这边的老太太也不会看不上他们,说到底,还不是嫌他们出手不够大方,这些年也没好好孝敬她一次,还得她一个做长辈的来拉扯他们。 挖掘机的声音远远传来,在拆迁区域,这玩意几乎随处可见,只是今天来的要略早一些。 第948章 手段卑劣 许都,自春耕结束后,就进入了紧绷的状态。 过去几年,吕布退守河雒之地专心于军屯,整个吕布军团处于放松、享受状态中。 所以许都方面才能在吕布眼皮底下获得喘息、发展的机会。 吕布终究对许都天子有那么一些特殊的感情在,晋阳朝廷也在约束吕布,这才保持了这么长的安宁。 如果汝颖地区换个 如果想要解救马咆哮,就必须经过这个山寨,显然马咆哮应该就是被这个山寨里面的那些人所关押在这里的。 何咸仔细想想,把朝中诸位大臣都点了点,却没有一个能让满意的,这些或者是丁立的同党,或者远远不如丁立,就算他找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无奈之下,只能信步回家。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帮派,每年还假装捐钱做慈善之事,不停的得到了上级的表彰。 要是反抗嘛,那就成了袭警了。要是不反抗嘛。这帮丫的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你。还没收了他们的手机。 唐天没有马上回答陈溪的话,而是将视线朝着四周扫了扫,而后,便是拉着陈溪走进了房间之后,再然后,将陈溪的房门也是关闭了。 孟洛此时也惊住了,他刚刚正要回城买东西呢,嘴里还和七芯她们聊着。 就在就冷奕的身体即将落水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下面闪过了黑白交错的光芒,一只硕大的蝴蝶接住了即将落水的冷奕。 而且玉阳道长虽然每一次都能让吴姓修士受伤,但是他的四周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作为补充,所以每当受伤完之后的这段时间,他又能迅速的恢复过来。 随着冼英的话音战马蹄子的声音响起,跟着左边冯勇、冯猛,右边冯刚、冯强,带着人马闪了出来,石达开这才明白冼英的话,如果他没有动手,这会大军冲上来就完了,但是现在顾忌着他,却不好一下就冲上来了。 “再说吧,我最近忙的爆炸,不一定有时间。不过我十神军的兄弟回来了,倒是有时间和他们喝一杯,这一阵辛苦了,让他们先歇息,等我忙完,与他们一醉方休。”叶君说道。 目前现在事情已过去很久,此时刻要不是童铁先提出来,吴联记算是早已忘记。 沈安然和徐闻的关系,网上有各种传闻,但因为没有证据而最终没引起什么大的风浪。 见状克莱恩也只得遗憾地匆忙跳过涉及报销的话题,重新振作起精神,准备前去黑荆棘安保公司汇报自己的发现。 她一身T恤与牛仔热裤的靓丽打扮,身材凹凸有致,一双细嫩修长的腿好像被人画出来的白藕。 澎湃的气息,宛如是万仞高山一般,瞬间从天空之上,倾轧而下。 这个地方是茶水间的暗间,不是对这大厦特别熟悉的人是不会注意到的,一般是用来储物的。 第二天果然很多人没有按时起床而迟到,反而被多罚了十圈,一个个唉声叹却也不得不坚持完成。 “那么,在这之前,我得教会你一样东西。”此时的肥西不像是在现实世界里,会带着“喵”音,而肥西此时也是悠悠说了句。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今天既然有幸得以遇见湘纯妹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先带回家里去。 于曼曼让队员们把铅袋都带回家,方便在家训练。庚浩世在做完抓举训练后,就拿出八个铅袋在四肢上分别绑好。然后就开始进行往返跑训练、负重跑训练和兔子跳训练。 第949章 破阵声乐 雒都,太保公府。 太保、大将军、河内郡公吕布对着朝廷敕使刘勋郑重叩首,礼仪庄穆,且神情十分的认真。 不像赵太师,三辞三让的过程如同儿戏,对朝廷所授的尊爵敷衍怠慢毫无尊重之意。 行礼完毕,吕布借助刘勋递来的一盒白茅五色土,木盒中是象征天下各方的五色土,土上覆盖一层白茅草。 这是 许愿感叹完后,就开始收拾起行礼来了,刚碰到李俊秀那个黑色的包时,她像是反射一样,敏感地把手探到李俊秀的胸口上去了。 胡威一下变得谨慎,他不知这族人被那金光带到何处,但很明显,在场的人都只能拿一件宝物。 本来拉开了也无所谓,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差点让伊乐血脉偾张。 在他的身后,黄涛带着大批的唐军将士迅速地从军营里冲了出去,目标直指扶风楼。很显然,这段时间黄涛已经摸清了黑鸦的总部所在,自然是打算要擒贼先擒王了。 冷华腾进入准备区后,目瞪口呆的看着往常的士兵,现在这就像是菜市场一样,虽然大家都属于互相不可能攻击状态,但是所有人都为了一个药包或者一把匕首而争夺着。 叶空斩杀了面前的火岩蜥蜴,此时,其他的七头蜥蜴也靠了过来,一个个嘶吼着杀向了他,而叶空的体表一亮,发动了回天令的技能。 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枪,体型矫健,龙首人身的青年,有点按捺不住情绪,向一个身穿红色鳞甲,背背一口金色宝剑,同样龙首人身的问道。 兴奋之下,背后两只膜翅随着心意一振,身子就被一股黑、白旋风送到这条金龙法相附近,长明剑上金光一闪,照着此法相的脖子斩落下来。 十年,十年只是改变了她任思念外在的容颜,可她的内心……,却从未变过。 “喂喂——”听到桐乃的话,伊乐顿时有些不满的喊了两声:“给妹妹买衣服的钱,哥哥我可还是有的。”他打工这么久,积蓄还是有点的,虽然花掉了大部分,但买几件衣服他觉得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算了,被哥哥骂我也得去问问。”意婵起身,拉着玄音就往外走,一路上步子十分匆忙,玄音的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 云衡愣了愣再回头,已经不见沈明晓,他手中的鱼竿也忽然消散,一个令牌落在地上。 清让嘴角是欣慰的笑容,可望着马上那两个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心里却止不住担心,华淑嫁给大皇子,端木家与太子便越行越远了,而华硕毕竟是太子唯一的亲弟弟。 在漆黑的夜晚,在寒冷的灯光下,在寒风中,林天遥就像什么都没有,他整晚都在睡觉。 若馨挑挑眉,她倒不知自己和清和坊的老板有什么交情,用得着这么早,天还未明就来请她? “我见到了虞子琛,他说你不在城外了,我不信执意让他与我走,他便让人把我绑来了这里。”阿旭此时才得空解释,其中还省略了一段他想强制绑架虞子琛反被打趴在地的桥段。 待得心中情绪稍稍平复,若馨扶着尚思的肩膀,分开了些距离,认真地打量他。 “看来我真的要彻底死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一丝念头,视野中那片白茫茫,忽然抖了一下。 “天道,把他的龙角隐藏了”上官木林看着云衡的龙角提醒道“云衡,记住沧澜世界妖兽与人族势不两立,所以一般情况下不要显露龙身”天道手一挥隐去云衡的龙角“好”云衡点了点头。 昨晚不能回去却没提前报备,害你整晚担心,这种行为很恶劣,我必须郑重跟你道个歉。但是我也想澄清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觉得无所谓,更不是觉得你不重要。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逆天的资质天赋,是最有可能成长为逆天强者的,前提是你得成长的起来才行。 “37%!是平均每次的阵亡率,有些任务甚至会全军覆没。”雷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好似在回忆着什么似得。 而季雨悠也没有丝毫的挣扎与反抗,只是神色莫名地,异常乖顺地跟随着男人的动作,甚至还将头靠在岳凌寒的胸膛上,十分疲乏地闭上了眼睛。 “是么?那就看看本尊到底够不够资格!”话锋骤然一厉,只眨眼间,身影已行至两人面前不足五步之处。 方雅岑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没好声气儿地抱怨着,她却不知道,电话那边缄默的工作人员请示了上司以后一脸的凝重。 他让麻雀吩咐人先带天鹅去休息,因为她先一天晚上太累,又刚刚坐了飞机,低着头的样子,显得十分的疲倦,无精打采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与离夜分别的这十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而他这一去也彻底没了消息,更不知道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雷刚才在楼下的喊话习惯性的用上了英语,所以森井一雄没听懂,一脸的紧张之色,眼神里却很茫然。 “对不起雷先生,这已经由不得你了,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你涉嫌战争罪和间谍罪两项罪名,给我拿下他们。”卡帕佐说完后就对周围的手下挥了挥手,让他们上前抓住雷他们。 林诺想点头,可是又觉得不对劲。等从宁王府出来,他才想明白:厂子里的工人,都是流水作业,连个完整的药品都未必能做得出来,哪来的创新和研发。这不还是只针对他的优惠政策吗? 第950章 称呼变化 邺城,邺侯府正在扩建,将要建成魏公宫院。 进爵王公,就能修建宫室了。 所以春耕结束后,邺城这里不仅审配带着袁尚在规划新城图纸,袁绍的邺侯府也率先破土扩建。 侯府扩建为宫院,对袁绍来说不仅仅意味着办公区域从冀州牧州府、将军府正式迁移到了宫院的南部区域。 也意味着,袁绍的妻子刘氏 对于无极战神张弛的威名,纵使是神、魔、仙、妖、鬼、人等六界当时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边走边观望脚底,绿萝的竹竿随着他移动,不停地敲打着他前方的路,一会儿又改变路线,又敲打寒烈草丛,待再无软体动物爬出,韩昊帆才缓慢走了十几步,来到寒烈草旁。 在以后的日子,楚浸染碰到检验中不懂问题就象路老请教,路老果然是检验界的泰斗,虽然离开检验岗位多年,但知识渊博、见识非凡,有时浸染在问题中总是纠结,路老旁征博引,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而且,孩子是你想不治就不治,想撒手就能撒手,想不要就不要的吗? “师弟,如果灵石都开采没了,这里还有紫霞秘境吗?”红满天循循善诱。 仅仅十分钟后,三人便带着昏迷的金二公主来到了拜月峰上。老大将金二公主放在靠近双龙潭深渊一侧,然后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照片。 任须臾一听,眼睛望向绿萝,见绿萝仿佛还未从昨天那惊险的事情中拔出,任须臾只得同意奚望的安排。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蔓的疏导起了作用,孟夕然现在觉得,其实秦越寒也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 这时他被震断骨骼的手臂也恢复如初,他一把揽过苏灵音的娇躯,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姚光这气势滔天、带有无穷血腥意味的一剑,就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王妃又光屁股下床,把那个金丝绒布包扔进火炉里,房间里立刻发出一股非常难闻的臊臭味。王妃娘娘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才又重新钻入被窝,依在王爷身边睡下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楼层虽大,迟早会有尽头,到了那个时候,再要往哪里躲? 由于简良语气强硬,迫使吉桑喇嘛请示金圣法王去了,三人在甘兰寺内候了。此行虽见到了两位“伏龙尊者”但对李如川在西域的经历仍无所知。且那金圣法王能否愿见他三人也未可知,对这一切,三人不免有些忧虑起来。 我的伯曼国塔托邦政府签发的护照,上面的生日的日期是成江34年1月24日。 顾雁歌下了车就去找自己带来的车驾,没曾想先瞧着了萧永夜,骑在高头大马上,正立在风口上,衣襟带风一块在风里飘散,凌乱之中却显得那人更多了分洒脱之气,把冷厉的感觉削平了些。 “不错!这次的收获足以弥补这次的损失!”刘晔心中说道,这番话可不敢让其他人听到,否则定会引起反感。 这时天空已经漆黑了,我带着月儿朝着天元帝国的中心城市飞了过去,由于我和月儿都穿着魔法师的装束,再说也是晚上,也不害怕被别人认出了。 在充分接触主机系统,并和黄榕所提供的情报相对照之前,独孤鸿说不准有多少把握。 森纳凯点了点头,我和月儿等人离开了森纳凯的房间,森海将我们带到了白族的一个塔楼之内,一层很是宽敞明亮,旁边摆放着一百多把椅子,森海和森德将我们带到了最里边,几张大的海绵椅子处,请我们坐了下来。 众乡亲四处寻找,刘志揭开棺木,不堪十七年所受耻辱,匪患平息之刻,以身殉夫与世长辞。 卧槽,不会吧,就算长得帅也不会有这么大吸引力吧,柳羿在大脑里脑补了一下那种画面,心里感到一阵恶寒。 轰!没有任何犹豫,“长枪”被雷羽高高抛起,而后自身一跃而起,两脚如两柄千斤巨锤对着“长枪”底端用力一踹。 不过固执的人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心计太差,所以他们防不了阴险的人,也就会在那时被阴未寒捡漏得手;但固执的人还有一个好的地方,就是锲而不舍。他们同时在那一刻追向了阴未寒,誓要夺回那一件至宝。 梁萧沉思着,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敲打打,过了好一会儿梁萧才停止思考,因为他开始意识到,就算陆七爷不相信自己也没关系。 屠炫忠想了想,这话到不错,你确实从未有过逃跑的念头,可是曾寻过死,连死都不怕为何不跟刘志一起逃呢。 “白天的事情吗?”路双阳细细回忆了一下,“灵玄果的能量冲击完我的玄塔后,想要散去,可无名似乎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无法离去,然后那些能量很多,很强……”路双阳道。 庄睿的开车的本事全都传输到了秦俊熙的脑海中,所以现在对于开车是他的本能。 这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生命之雷如同丝线一样穿入其中,然后相互缭绕,构成一个个网,彼此间用力收缩,把那一团庞大浓郁的死气分割,然后再被一点点的消融。 路双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对冷静黑衣人进行了观察,双眼通红,呼吸不畅,毛孔似乎有血液渗透出来。 第951章 心存希望 许都,宫城。 晨间会议结束,太傅杨彪与太仆应劭一同离去。 刘协也从前厅经过屏风转入后厅,他拿出铜镜照看面容,此刻的他甚至比东迁到安邑时还要瘦那么一点。 额上发丝也有那么几根半白的头发,整个人在镜中的影像连他自己都吓着了。 手臂无力垂下,铜镜脱手滚走碰到墙角后打着旋落在石砖地面 “对,林右相也会进宫,还有溪儿的哥哥们。”冷无尘心中暗自唏嘘,这林右相虽然对林涵溪不甚待见,可林涵溪却对她这爹爹十分想念一般,真是个傻姑娘。 “诺,我们是兄弟,不必要自相残杀。”飞羽淡淡的语气,慢慢的坐了下来。 “这么早就醒了?”朱碧推开门就见到木惜梅眼神有些虚无的定在某处不由的有些诧异。 牡丹陪了她十几年,在那些无人疼爱的年月了,牡丹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不管现在牡丹变成了什么人,也不管阿凤有多么的气牡丹,阿凤都不会丢下牡丹不管的。 完了完了!木惜梅在心中哀嚎着,这下子估计阿玛又要训导着他一个多月,或者是禁足了。 他一路将她紧搂在怀中,脸贴在她冰冷的脸上,滚烫的泪水滚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前辈等人都在镇妖之地中呆了这么久了,竟没有一个能够飞升成仙?”李凝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那你的意思,也就是不能做咯。”叶秋看周楚很上道,非常开心的说道。 “就这儿吧,这儿挺好的,我常来。”凌晓轻车熟路的直接进去了,周楚无奈,只好祈祷今天碰不见某些人吧。 林涵溪知道冷无尘此刻在想什么,但她并不在意,直言不讳,并不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而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对他的信赖。 当然,千钧也不是吃素的,无从下手病急乱投医,通知所有长老开会商讨对策,集众人之力还真琢磨出个法子,四个字:借力打力。 燕真拐了一个大弯,石头终于不拐大弯了,而是转直线跟着燕真不放。 高安那边楚军攻势猛烈,不知道能坚守多久;若是高安失守,楚军就会直扑洪州城下,或者转道东进截断周本的退路,到时候周本也只能撤回洪州去了,这一次杨渥布置下这么大的阵仗也就成了白费力气。 “哈哈哈……”三记蕴含强大力量的朗爽笑声,突然从前面一座山背后传来。 袁承东冷声说道:“北宫胜,南宫无,你们两人一起上吧。”,这种三人一组的战斗完全允许二对一。 “既然这里的事情有了决定,你是不是应该送我出去了?”我轻声开口说道。 秋玄这一招是“一石二鸟”,朗旗格不仅对慕容兰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对拓跋杰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他决定阻止拓跋杰迎娶慕容兰做王妃。 不过随着陆羽的适应,在绝对的速度下,渐渐把握了战斗的节奏,接下来就是图卡蛮的噩梦了,随着战斗的进行,他在图卡蛮身上使出的招数越来越多。 有了心理准备,千斤的黑珍珠对于陆羽来说,拿起来也是轻而易举。 等瘟疫过了,就去东胡部族举行欢庆大会,东胡方面听说瘟疫,也怕传给自己的部族,就将欢庆大会的举行改成了十天后。可这谎话已经说了六七天,眼看就要到日子了,拓跋杰还没回来,出去寻找的士卒都毫无线索。 第952章 东南王气 扬州,丹阳丹徒。 这里是汉镇东将军、扬州牧、舒侯;齐公国大都督周瑜的幕府、扬州治所所在。 吕布将要兵出关东威胁许都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这里,紧接着朝廷求援敕使抵达。 周瑜幕府内,池塘水榭亭台内,长史秦松列坐次席,端茶观看池水中嬉戏的一群大白鹅。 军谋祭酒鲁肃正翻阅兵役册,周 “嘶!!!”看到它攻击时的那种力度,众人不禁深深的咽了下自己的口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赵逸真恨不得杀了杨秀,但是杨秀毕竟是都尉,却又与十常侍有亲,赵逸若是将之杀死,无法对十常侍交代。挥手让典韦将杨秀关押五日,期间不让任何人接触。 结果闪烁了一会之后,整个光圈轰然爆闪,随后所有的光点全部暗淡了下去,紧接着,光圈凭空消失了。 后来,他进了水暮国的京城,也派人打探证实过江湖上的那些传言。 “我并不是不同意你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外来者,他真的会在意那些人的安危?”地魂笑着问。 诗瑶突然吼了起来。她不明白弘一究竟在想什么。或者说她是想知道是不是换做任何人,他都会这么做。可是,这后面的这个想法,她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虽然已是五月里,但日夜间的温差很大,晚间还是有些凉的。容菀汐找了个红色的披风披上,点亮了一盏灯笼提着,打算出去转转。 曹操与孙坚听了赵逸的分析点了点头,赵逸分析的确实不错,表氏县城内的羌族兵士想必就是有此念头。 不远处的岩浆大湖上空漂浮着滚滚热气,湖中咕嘟咕嘟冒着巨大的红色水泡,而后水泡炸裂,激射出数丈之高的岩浆。恢复神智的萧炎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片诡异的景象,不禁长吸了一口气。 若是在看到全过程的人看来,唐宁的话虽然不太中听,却像是在劝诫。但若是看到满地尸体,再看到唐宁这一个活人,其中的某些味道并十分耐人寻味。 各院按部就班的恢复往日秩序,对新门主的看法各自不一,但胡喜梅以雷霆手段压服众人之后,对他们施加的恩惠大于强力震慑,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哈哈哈,你公孙伯龟也就是对付手无寸铁之人厉害!”刘天浩看公孙瓒不顺眼,说起话来,自然是毫不留情。 吴欢和李不离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拉了她一把,他们看出来了,这丫头有点缺心眼儿,没看到圣王都已经变脸了,连眉毛都皱起来了。 赵云走后,半夜时分,经县两万刘军摸黑出城,悄悄往广宗县城西北十里左右的平乡一处密林摸去。 将军重重的下劈,势大力沉的一斩直接让光月御田有些手臂发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一直身居高位,但是名声不显,以至于经常让人忽视的男人,确实是拥有惊人无比的剑术。 唐宁突然觉得自己这张脸很大众化,不但与李湛的母妃相似,竟然与眼前的男子,也有九分酷似。 幸好,平台下面些杂草从和泥地,这一摔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陆夏是歪着摔下去,最先着地、被垫在下面的右手臂不幸骨折了。 这一折腾,又足足过了一整夜,等离央将丹田中散乱的剑气解决掉,控制住伤势后,天色已是大亮,而今天正是他要搭乘传送阵到青庭城的日子。 第953章 人脉深厚 晋阳,五月初一。 今岁酷暑已有各种明显的迹象,城西晋渠因城南的晋水流量大减,只能在晋渠东岸架设水车,向支流渠沟汲水。 汾水两岸,相隔四五里就是一座汲水的水车,向两岸干渠取水。 水量有限,各灌溉区域只能轮流灌溉。 城中,行宫内。 皇后伏寿引着宫人采摘宫内桑林,这片桑林经过 吴樵已经是筑基期三层,而且天生恐怖的神力,手持金色巨斧法器,居然也抵挡不住这道金光,被生生震的倒退数丈。 心说,就算你的包里真的放了几本,我也不可能会翻你包里的看,我可不敢随随便便翻你的包。 客栈里,一众人见到宁欢回来,简直不能更高兴了!宁欢也没有阻拦众人,于是,一众人都围在客栈的大厅里,听宁欢说起这些事。 十多名筑基修士,挤在同一辆飞驰的马车上,离开了蓬莱仙宗山门,往远方而去。 康氏叹了一口气,就在她打算发话的时候,异变突起,看押李瑁的一个胡骑突然间嘴里喊了一句话,从他背后举刀砍下去。 犹如闷鼓一样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缓缓传了出来,大地在轻轻颤动。 杜妙如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呆在了那里,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章硕沉默着看了看不远处空着的座位,又抬起眼眸看着颓然无助的傅子恒。 不一会儿,从领主府内飞出几只信鸽,这些信鸽飞向各自的方向,而云极又是笑容满面地回到了前厅,仅仅半盏茶的功夫,众人也没有觉得发生什么事情,又与云极开始大口喝起酒来。 所以,他死了,她怎么可能伤心?只怕,会躲在被窝里跟白昊一起偷笑吧? 璨璨仔细的看着网页下的评论,才发现这真的是一个看颜面的社会。 ts?陆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恐怖组织,看到这位佣兵队长目光惊惧而又诚恳,应该是没有骗自己。 “傲斌”当秦傲斌与夏末擦肩时,夏末叫住了他,秦傲斌闻声驻足,骑在马上的秦傲风微微一颤。 “妈?怎么是你?”不是奥斯绑架了方芸曦吗?阮依依一头雾水的问。 “志泽,若是你最后成功了的话,你会怎么处置皇后娘娘和袁志洵母子?”想象着昨天还和我聊天说笑的皇后娘娘如今居然成了我们的生死对头,直令人感慨早换弄人。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你别告诉我,你过来是为了炫耀那十个七星控卡师实力的。”谭茗雪没好气道。 相比于楼下的喧哗吵闹,二楼则安静了不少。我们几个在老鸨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僻静的客房前。 只听咔嚓一声,韩猛的胸口明显的往下凹了一下,一下子便朝后飞了出去。 “混蛋,你给我滚开!”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苏沫便急忙喊着,试图让黎曜天恢复意识。 很简单的理由,也是很必要的理由。若是谁都能活着出去,这里早就被曝光了,那种死寂的宁静就会消失,或许会买张20元的门票就能游览全局,她也会被关进笼子里,或是送进科研所“凌迟”。 白雪颤抖着双手接过杯子,轻轻的抚摸着红莲花的叶片,眼神中充满了怜爱。 当时他说起这个事只是推托之词,见卢植真上了心反倒有些迟疑了。 比如,武殿的那些武修,便没有这一股意志,所以,赵易出手才会毫不留情,屠尽他们。 第954章 榻上策对 临近子夜,闷热的部分空气才被清凉夜风吹散。 行宫,承光殿内的大榻上。 赵基懒洋洋躺着,得益于‘凝神养气’,他不需要进行体能训练,也能持续拔高躯体的极限。 似乎技能也停步于‘移形换影’,他对这个技能掌握的熟练度并不是很高。 每次使用都会带来极大的身体负荷,虽然‘凝神养气’技能运 “世人皆有爹娘,无论是三教圣人还是真龙天子没有谁是凭空而生的,你自然也有爹娘,你就不好奇你爹娘是何人吗?”申屠弘量盯着李遗尘说道。 “啥保护?这事由我来说好了,你就甭放在心上。”章守志几乎拍着『胸』脯,可谓信誓旦旦。 当然,你肯定会把他们吃掉的。’王平心中有些好I时间除了需要获取拟态组织的时候随便吃点生物外,只吃他重视的敌人,还真没发现这家伙吃过陌生人。 琼琼调皮地扮个鬼脸,弯腰抱起了嘟嘟,堂而皇之上车,坐到了副驾位置。 虽然从距离上来说卫青离白雪更近,但是人家开的是跑车,速度方面完全可以弥补距离的不足。 “杨海,你脚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用上场了,要不要送去医院看看?”王军皱眉问道。 “木兰,这儿赶海有忌讳?”林雪芹好奇地问起桑木兰,可桑木兰也没听祖辈说过,便茫然地摇了头。 此时的李月梅几乎已经忘记躺在担架上的人其实就是个替身,她的脸上丝毫没有先前那种演戏的成分夹杂在其中,反而真的认为吴凯确实不能经受这样的劳顿,开始迟疑了起来。 苏平灵也是早早的来此看望李遗尘了,昨日那成为血人的李遗尘实在是太可怕了!李遗尘今日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该怎样怎样,丝毫看不出昨日的那种狼狈,这一点也是令苏平灵大为吃惊。 开学前两天,村委代表乡亲们,以师礼宴请傅校长和所有的教职员工,让这些来自十里八乡的外地老师们感到新奇。同样是陌生的环境,首次感受到桑家坞乡亲们的心意。 “那是不是自己的师妹是不是还要在我们的前面就可以得到上神的眷顾了,早早的就进入掉了神域当中了。”陆月师姐也不敢寂寞的就在这里再一次的打扰道。 “是不如他,但差别也……”尉迟琳嘉叹了口气,这件事想来凌卿城也已经看破了。 虽然现在的他们就已经是圣斗士了,可在面对这一些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见到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到不可思议的。 “该死!”柳子珩一圈锤在桌面上,连高大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了,这绝对会让高大人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的。 高靖生听了,又灌了一口酒,对于这件事,高靖生真的很愤怒,要是那卢嬷嬷还在,估计他都会扒了她的皮。 星光滑下,他的手臂轻轻抬起、将他环在怀抱。她眼望着心空、冷不丁地“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王温把事情与董珀云说了,董珀云自然是高兴的,京城里有娘家的事情,还有吴雪芹在,她可没有忘记吴雪芹与夫君之间的事情,回老家那边自然是好的,没有旁的事情,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备受关注的地府第一判官则令人大感失望,除了正常宣传之外,虽然也提出了一些政策,但是反响平平,连一直以来毫无存在感的第十殿在这段时间里面风头也盖过了第三殿。 第955章 难以统合 许都,天子刘协、太傅杨彪已在董承护卫下,与宫人、百官以及许都的士民开始向寿春撤离。 但留守在许都的荆州军,不仅吸引了吕布的兴趣,也让周瑜、刘琦、刘备动了心思。 对刘琦而言,当时刘表亲率北上的三万余荆州军可以说是荆州军的精华,拿回这批荆州军,刘琦自身的腰杆子就能硬很多。 对刘备来说, 所以她脚上的那一层薄薄黑色丝质物,到底是袜子还是软底鞋,其实很难被定义,反正路明非没认出来。 他们已经近乎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社会,就好像在其他星球上一样,各个种族,随处可见。 不过这光芒,是血色,只是一眼,就像是让人感觉内心有着一股寒意。 工业越发展,就越复杂,要完成一个东西,越涉及方方面面的东西。 吃完最后一口鸡蛋羹,冯楠抹了一把嘴,将一次性餐盒盖好,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拿起了手机。 医生只能再建议罗君考虑一下腰,他常年坐沙发,窝懒人沙发,腰的情况也不是很理想。 路明非他们当然知道老鼠在吃什么,后来他们一有空就开枪打老鼠,他们可不希望自己死后还要被老鼠啃。 季卿尘就坐在床边,身体后仰,双手放在身体后侧,眉眼温柔,姜暮烟确定,她忽然闯进来的时候,季卿尘跟林悦如一定是在负距离接触。 季南说完,想要从办公桌上下来,奈何桌子太高,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下脚。 路明非抱着枪靠在战壕里睡着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不是被炮火声震醒,就是被梦里那些沾满血的脸给吓醒。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焦虑,双眼深陷,显得更加憔悴。 的确,曾经有一个机会,我可能会动用火柴或者火机,就是我向巴弯要香烟的时候,幸好他根本不抽烟。 叶紫蓄知道,叶青莹与她一样,在这一个多星期里打过很多次电话,但都是一个结果,梁晨的手机显示关机。 “你那大功是秋天的大白菜吗?一车一车地买来吃!”叶紫青白了男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古代把“兵”称为凶器,是死亡和战乱的象征。除了秦始皇的地下陵墓外,轻易没有人会把气势汹汹的武士像摆在住宅里。 ‘救我!’还是这个声音,看着这残片中蕴含着的信息是完全相同的了。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我现在主要的精力和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第五次的炼器上。我可不希望自己这一次再出现什么失败!我也不允许自己这一次再失败。 这名亵渎祭司说来也是属于实力比较强劲的那种了,不过这运气倒霉,你实力再强也是无用的。 “这个是二十一天不出鸡仔――坏蛋,可以烤着吃掉,对吧?”庞旭到底是个吃货,三句话就离不开吃。他说的就是路边的烧烤摊上卖的毛蛋,那玩意儿看起来脏兮兮的,反正刘军浩是没有吃过,总觉得那玩意儿不干净。 刚出卵壳的蚕并不太饿,只是一个劲儿的在蒲公英叶子上蠕动着。 “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蓝妮娅犹豫一会,轻声说,今天的农历日子,正好是她的生日,而中国向来习惯以农历过生日,于是今天就成为了她的生日,也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 其上密密麻麻的点缀着无数个淡蓝色光点,乍一看,毫无规律,但沉入之后,却觉得其内浩如星海,而且在神识中还产生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第956章 十分慷慨 随着高顺进兵宛口的鲁阳、叶县、昆阳,又分兵向西自寒鸦道侵入雉县,别部走荆豫驰道夺堵阳,一系列军事行动同步展开,如入无人之境。 整个南阳吏民大惧,或留在本县等待高顺的使者接收,或官吏引领民众向南迁徙。 刘琦、荆楚士人对南阳的控制可以说是顷刻间就冰消瓦解……哪怕他们投靠了晋阳朝廷,可终究不敢 钦丕见此景悲鸣不止,叫声响彻雪封的洛神,哀转回荡,终于刺入念成之耳。他想要握紧双拳,怎奈双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渐运敖狠之气,身上才有了暖流。念成起身驭钦丕,火速赶去京城。欲杀国师。 昏暗的室内,仅有一张板床。梁善从昏迷中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破旧的家具,墙壁上糊的是80年代的海报。感应了一下自身的状态,他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的灵力竟被抽得一干二净。 离精武门和虹口道场比武还有五天,白嘉轩也不拖泥带水,准备干脆利落趁着比武之前,完成这次营救。 这种毛骨悚然的氛围,让徐阳脑海里产生了一个不太和谐的画面感。 她打开了传信玉牌之后,知道了师兄帝墨寒正在寻找自己。她心里激动的不行。这是不是说明师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自己一失踪,他居然发了重金任务来寻找自己。若心里没有自己,他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呀。 这次回国,桑赛并没有大张旗鼓,非常低调的带了个十人的亲卫队。以 省亲的名义和国内的高层打了招呼,不然,想要入境也不会如此简单。 当面临险境之时,一味的抱怨、给周围的人添乱,非但不能够解决实质性的问题,反而还会影响其他人的心态。 凌越、不专二人既已得此地红玉,便商议早早返回神止峰,与大家再会。如今冥魔子已出,他们又丢了唯一在手中的浴炎凤,加上不专所见,西域托努王已发兵而来,尚不知虚实,封剑重任,尚压在他们肩头。 帝墨寒今日先去了兵部交接了一些事情。之后太监传旨说明盛帝召见他。面圣完以后,出宫的路上正好遇上白若。 “青青,吃过饭就回去休息吧。”可怜的孩子,连筷子都捏不住,云老爷子过意不去。 就在这一停顿的机会就被周道抓住了。开始了反扑。刘勇克一不留神就被周道逼入了下风。 “不愧是老韩家的,要是你爷爷听到,一定会这么说。”韩宜农心情彻底好了。 那男人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不用谢,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他转身打算离开。 但她不能,甚至,她不可以也不会有一丝怨,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雷霆雨露,皆是圣恩。 列德咬咬牙,传音道:“大哥,你看着办吧!”列德感觉一阵无力之感。 腹部一阵刺痛,我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头有些发沉,还有些头痛。想用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手上扎着针管。我心里咯噔一下,用力的抬头看了看周围,我竟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爸,爸,不好不好了,出大事了。”就在张少天还在苦恼陈宇这灾星时,张天华慌张失措的冲了进来。 “寒烟,我都担心死你了,为何去了这么久?”沐一一担忧的问道。 “我没拿瓶子砸你。”本来她想问对方有没有事,可听声音中气十足,应该不用担心。 第957章 推入绝境 南乡的夜,也显得闷热。 关羽、张飞联袂而来,直入刘备所在的偏院厅堂。 堂前走廊下,烂醉的简雍正扶着廊柱干呕,一名仆从向他递送清水漱口。 见关羽、张飞阔步而来神情不爽,简雍摇摇晃晃走过去:“云长将军、翼德将军,主公心情不好。” 关羽神情稍稍收敛,张飞则先侧目去观察关羽神情变化, 苏菡使劲屏住呼吸,待自己的心跳平静了一些,才说黄总,你好。 “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整个玛法大陆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只有那些初、中级的勇士们不知道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二叔为什么可以惹祸惹到现在都没事?”说着,柳丫头可爱的白了谢夜雨一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顾西西以为陈寂然可能因为自己的话而要发飙。 他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围着蓝格子的围巾,头发上落了几点雪花,像极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归家人。 地上所有的琥珀在发光一分钟多的时候,里面的生物全部睁开了眼睛,不管是老虎鲨鱼还是大蜘蛛,无一例外。 实在是看财务报告看得头晕脑胀之际,被沈和融提起沈城灵山,一下子刺激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了。 “我讨厌这里。”风巨灵看了一眼其他人,接着化作一阵青烟随风消散。 我深知从她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想了想,跟她道了谢挂了电话,然后就迟疑着要不要给张瑞然打个电话直接问问他。 不过,这个包厢门一关,就只剩下这个窗户而已,换句话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们在这里。 随着老黑鹰手放下,练云生的身子又从那残存的脑袋下,完整的恢复出来。 不料,林凡却是躲也不躲,就那般冷冷的看着高丰的拳头疾速朝他挥来。 不过人家出身高贵的,白面馒头都是寻常,看到这黑面的高粱面,反倒觉得新奇。 “只是你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这么出名。时间又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认你这么个朋友么?”李彪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 至于地上多出的几个普通道具和一个章鱼道具,她准备拿出去送了。 她记得将木棍戳进她眼中的人穿的就是白色的上衣,在光线不足的塔内格外显眼,见这人又来,当即追着他打。 天一亮,渔帮的人一集合,自己身份就很可能被暴露出来,到时候,就完了。 看着大蛇丸已经背着自来也朝着洞口处戒备,昏暗的洞窟内,宇智波夜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既然毒不死这个畜生,那就毒死自己,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她不想活了。 想到周围还可能存在一个比超凡猛兽更有智慧,并且层次与能力不明的敌对超凡,大家就更为毛骨悚然。 老实说,即使在记忆当中,末世来临了六年的时间,李道然也不知道本世界的等级如何。 霍宝撇撇嘴,不以为意,径直穿过残破不堪四面漏风的草堂,来到后院,发现一口黝黑不见底的深井。 没了法术就是在场的任何一个士兵都能要了你的性命,当然你如果像炼金师一样有各种不用法术感应就能启用的攻击手段倒是还有一搏的余地,但你别忘了这恰恰是我的专精领域,你以为自己又有多大的胜算。 借助于圣痕之石的帮助,李道然可以看到许多其他修士看不到的东西。 第958章 难以捉摸 河南尹,新郑。 这里南边就是豫州颍川郡的长社。 不管是新郑,还是长社,当有军队驻守时,那都是必争之地。 吕布中军推进缓慢,保持着全盛状态。 对于许都周边布防、断后的荆州军,吕布一点都不着急,但也不敢疏忽大意。 晨间,新郑城中的吕布大军开始拔营。 夜宿城中的好处不仅 “真是太好了,你们赶紧回到燕京。”多日来,叶世楷悬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了,白山雪莲是要争取,但叶世楷要保证众人的安全,若是为了雪莲,把命给搭上了,反而不值。 随即,和尚看着我和陈园淡淡一笑道:两位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过若是施主执迷不悟的话,那老衲也勉为其难的帮你们驱除身上的杂念。 他的体质什么的,已经是和常人不同了,加上修炼了这么多的功法,还有扁鹊的体质增强的效果,这种深水炸弹,根本就是不在话下。 那乌鸡国国王听到郝智深如此说后,吓的出了一头冷汗,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裤裆。 李晗也是比较担心,这个情况她也是头次遇到,如此一来的话,怕是只能够让警局那边的人先走了,她和张瀚明的话,等他的病好了再说。 掐算着时间,张瀚明坐在车上,也是在考试之前到达了学校里面了。 那一缕邪芒也是在一点点的扩大,本来雨嫣的眸子是清澈的,但是在玄阴古体的冲荡之下,她的意识也是逐渐的薄弱了。 宫门前空无一人仅仅有着两座灰色雕塑,一座灰色雕塑是手持长枪的人类模样,另一座灰色雕塑则是盘踞的酷似龙族的异兽模样。 黑子现在是欲哭无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哪,谁来救救我? 矮子心神巨颤,如此可怕的一指头,他此生闻所未闻,他绝对相信,如果两人是真正的敌对势力,他今天绝对必死无疑。 曹方把右脚也抬了起来,可惜左脚忘了落地,这个高难度的动作,让曹方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好在他逻辑清楚,三言两语之下,陈禾居然是把事情听出了一个大概。 还有一个是杂物间,里面有一些木匠工具,什么斧头锯子锤子还有钉子之类,还有一些自制的木头推车,都是相当简陋和原始的工具。其他什么渔网之类的乱八七糟的东西一时也统计不清楚。 整个绝地岛上面就只有两道过江大桥,而岛上有N港和机场这样的资源富集地,如果能够在桥上堵到一队人并且成功吃掉,那么肯定能够鸟枪换炮。 顾念佳盯着张景遇刚才发来的那条消息,脸颊微微泛红,旁边的人吃饭碗筷的响声把她的思绪给打断了。 “我老谋深算和你脸红关系?”魏渡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陈禾发红的耳根上。 “既然这样,这个轮回隧道,我要亲自走一趟!我要亲自感受到她的灵魂气息,我才放心!”乔君立即说道。 “我欢迎周围的粉丝都免费来上,造福人类嘛。”韩御笑眯眯地道。 唐夜霜笑了笑,“今天晚上这里会有一个活动,如果你不急着回家的话,便一起去玩吧。”说完之后,唐夜霜转身欲走。 姚德圣不帮自己报仇,看来是自己倒的番茄汁不够,既然这样,自己要来一个猛地才行。 至此,千丘峰七大仙门被灭了两个,昭阳宗,神兵观,血木宫三宗也死伤惨重,御兽山情况稍好一些。 第959章 因果循环 五月十一,庞德公与司马徽在庞氏世居的沙洲之上举行诗会。 荆州刺史、镇南将军、成武侯刘琦与治中许汜受邀参加。 诗会场面隆盛,聚集了襄阳附近千余士人。 白天是诗赋大比,由刘琦、许汜、庞德公、司马徽、大儒宋忠就进行评议,夜间则燃烧盛大篝火,明亮如昼。 如此一连三日,参与者都在竭力享 “不急,不急,既然到这了,怎么着也得玩玩……不是,见识见识房州的风土人情嘛!也不枉父王让我来中原历练的一片苦心!”段素英硬是能睁着眼瞎掰,看他身后随从一脸无奈的表情,估计这货平日里也是个老油条。 等到出院的时候,楚雅都不敢跳,因为身体有些水肿,所以导致她的假肢穿不了。 姜龙眼神一冷,现在这些家伙已经狂妄到敢动刀了吗?真是无法无天。 “无耻之徒,对我做出那种事情,我不可能再让你继续活下去的!”梦伊人咬牙切齿。 天道告诉众人:“要想彻底清除祖神之力,首先,需要捕获它。接着,需要兽族和人族的帮忙。被恨意染红的心,被贪婪染黑的魂。 现在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更想协助调查的人查出余乔真正自杀的原因。 王麟是偷偷跑出来的,直觉告诉他,秦皓一定隐匿在附近等待时机报复王家。 陆远骁在她的心里,就像一根刺一样,明明很疼,可是她舍不得拔出来。 他的一句话彻底封死了陆浩然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不过他毕竟是历经战场的人物,只是冷哼一声:“年轻人,说话不要太满,你这样的在我眼里不过是虾兵蟹将,不要勉强自己跟我斗。 “费老头,你等着瞧好了!”李存审哈哈大笑,像个老顽童。这时,众人视野中庞大的行军队伍渐渐到了跟前,中间奔出几骑率先驰来,当先的两员将领都分外年轻,但看对方的甲胄就知道是军中高级将领。 由于失血太多,一看到这悬崖,我顿时有些站立不稳,而就在此时,门外的黑暗中涌出几束白雾,白雾幻化出骷髅白骨,蜘蛛血蝎,上下翻涌。那为首的一股白雾,更是变成一条黄金大蟒,气势汹汹地朝我吞噬而来。 何况来利比里亚她也听说,张阳也是奉命而来,也就是说被华夏领导安排到这里,也就是来到这里执行任务才对。 他毕竟不凡,自不会凡事都要细问一番,只是全神贯注看着李乐选中的那口‘重诺’独自思忖李乐选这口刀的深意。夜色深沉,月光暗淡,照进房间更增几分凝重肃然。 由于行事者众,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栖霞界甚至掀起一股风气,送礼别的都不希罕,唯以妖物为贵。妖物接连受到屠戮,数量转少,行情水涨船高,价格一度居高不下,反而激发了更多贪婪者的欲望。 李乐坐在车里,仿佛一个旁观者。身旁的敖柏吉一直闭着眼,口里念念有词,企图把他心中的恐惧情绪分享给李乐,但显然是徒劳。天兵王牌不是那些靠身外之物壮胆的货色可比的。 在他看来,一个可以拍板五千万赞助费用,有着高超医术的年轻才俊,即使没有自己的私家豪车,公司的配车档次也不会很低。 短暂地沉默之后,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严谨的中年男子突然说道。 第960章 改制卫所 监国皇后在晋阳度过端午节之后,就与朝廷百官启程前往雒都。 晋阳人口被清查、整理一番后,投奔百官的附属人口几乎全军覆没,或被安排工作充实河朔,或因犯罪沦为官奴、罪囚。 百官本以为承受了如此巨大的断骨之痛,赵太师会给他们奖赏一些东西。 万万没想到的是,被拆掉羽翼的他们只能踏上前往旧都雒 “我也没想到,上次之后,我们还能有一起合作的机会!老刘,这一次的故事世界,你不会又是讲述人吧?”苏晨开玩笑道。 后来因为朝廷打算专力在北方对付甸奴。一度放弃了耗费巨大的对西南夷的经营。 顾云没说话,只是稍微抬眼望了他一眼,然后就被卓明搂着往顾笙所在的地方走去。 回到家之后,苏晨随手将信封扔在茶几上,对于他来说,几万块钱不算什么,但规矩还是要有的,如果他这次不收钱,以后别人岂不是拿他当免费保姆,有事就找他? “你没死,那为什么没有上前阵打仗?”莫尘上下打量了克沃特一眼,发现这家伙气息隐隐也有着A1左右的实力,可却一直龟缩在城墙上。 不过她倒是很喜欢有下属这样逼着自己干活,感觉这才是下属的正确打开方式。 那一声声没有人性的催促,卓明只得双臂撑在胸前,做着防备的姿势慢慢的跪起来。 秦赵长平之战,就是这些职业化专业化的军队共同演奎的场大型交-响乐。 当一个九山军士兵捂住腹部流出的肠子,面色狰狞地一刀砍死了身前的敌人,接着面对他的那个朝廷军队的士卒,终于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崩溃了,转身向着后面逃去。 这是他在惊门状态下的最强一击,甚至在跨入到了造气境之后,比他之前所使用的还要再强力出了数倍不止。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沈怀宁笑着收针,将扇子递给了吴老夫人。 “你要考虑清楚,不要以后又埋怨让你进入组合。”韩歌确认道。 血猧分身本就在混沌城,自然不好直接进入,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太过惹人注目,所以林衍只好通过血猧分身交给罗峰一件太岁树灵的坐标信物,让他回到原宇宙接一下自己了。 宇宙中一些名气极大的家族或势力,都驻扎进九州城中,只是任谁再强,都不会敢在这里生事,这就是起源之主,是地球一脉的权威。 从特殊生物研究组织的7层楼到胜利队所在的第11层楼,差不多就是几次眨眼的时间。 地球上,目前正在执行着“斯坦德尔星人阿勃巴斯劳动改造计划”的胜利队队员,在接收到居间惠队长的紧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回到了基地里。 能让起源大陆各大势力无数天才都求而不得的逆天秘术,自然有其逆天的资本。 “担心我直接杀进去吗?那样我还是智慧的传人吗,那岂不是修罗的传人了吗。”林瞳回身一笑说道。 其实他昨天扫过一眼酷玩的新歌榜,但他的注意力只在第一名上面,他就只盯着那个冠军。 听到范本华说不要钱,温帕愣住了,一脸的不相信。在他认为。这太不可能了,两人的仇结成那样,那么辛苦的找到人了,如果不要钱,那就是要命了,温帕又再瑟瑟发抖。 欧言无比怨念的将目光落在于忧身上,想让于忧解决眼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