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戏神林医生陈伶韩蒙》 第1298章 将星 “最终,还是去鬼嘲深渊了啊……” 南海界域边缘。 一道拎着小锤的身影,缓缓穿过满地尸骸。 染血的大衣随风舞动,儒雅的外表之下,仿佛藏匿着蠢蠢欲动的疯狂,楚牧云抬头看向在天空裂缝消失的蜈蚣军团,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 “我还以为,这次能把他留下来着。” “总有些人是留不住的。”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他身后的高墙之上,他搭着腿随意的坐在墙边,那双眼睛同样注视着远方,几缕黑发从鸭舌帽边缘的鬓角轻垂,银色蛇形耳坠在风中摇曳, “他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命运的浪潮,总会把他推向不同的地方。” “呵呵,果然人还是得对比,想不到有一天,连我们也只能算是‘普通人’了。”楚牧云轻笑一声。 白也耸了耸肩,“你是不是不好说,反正我是。” “只不过,推动他的……真的只是命运吗?”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命运’了。” “哦?” “人为推动的命运,也是一种命运。”白也轻轻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次他被逼回鬼嘲深渊,应该就是某个存在推动的……你不觉得一切都有点太巧了吗?” “某个存在?是灾厄,还是……人?” “不好说,搞不好两个都有。” “真是大阵仗啊。” 楚牧云叹了口气,“那他以后还能回来吗?” “那个灾厄,应该是不希望他回来了……但那个人嘛……嘿嘿。”白也嘴角微微上扬,“就看他俩,谁能玩的过谁了……我还挺期待的。” 楚牧云沉默许久, “怕就怕他们玩的太过火,到时候就算让陈伶回来……他也不回了。”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这是老板的家事,我们两个打工的牛马凑什么热闹?”白也轻盈的从城墙上跳下,转头看向楚牧云, “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大老远跑过来帮忙的……你请顿饭不过分吧?” “……说吧,吃什么?” 白也瞥了眼远处天空噗通噗通往下掉的禁忌之海灾厄,轻舔嘴唇, “想吃海鲜了。” …… 看到陈伶的身形消失在南海界域之内,湖心亭中,褚常青的目光逐渐恢复平静。 “我本以为,您会直接对他出手,将它强行驱逐出南海界域。” 湖心亭外,瞎子终于缓缓走到褚常青身后,神情有些感慨, “我刚才顶着反噬算过了,现在的他确实不能随意动用嘲灾的力量,就算您在这里杀他一次,南海界域也不会遭遇太大的风险…… 但我没想到,您竟然会选择用融合派试探他…… 您不是一向憎恶嘲灾的吗?您怎么确定它会为了那些孩子,自愿离开?” 褚常青淡淡开口,“我不确定。” “……嗯?” “其实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会愿意为了那些孩子,主动吃下誓蛊。” 褚常青停顿片刻,“或许那个执法官是对的,他真的已经从嘲灾中独立出了自己的人格,又或许……这也是嘲灾计划的一部分。 但无论如何,至少这次人类与灭世的战争中,我们最大的威胁已经被解决了。” “嗯……只要这次我们能击退禁忌之海,南海界域短期内就是安全的,有蒲归宗坐镇,您也可以腾出手,去支援其他界域了。”瞎子袖中连连掐算,像是在推衍着什么。 “你之前预言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到南海界域?” “您是说,未来会斩杀灭世的那位将星?” “对。”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那位将星拥有克制灭世的力量,只要能让他留在南海界域,我们在这场战场中的胜算又将大幅度增加。” “往界域边缘加派人手,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南海界域,立即汇报。” “是。” 轰——!!! 褚常青话音落下,原本已经平静的湖面,再度荡起阵阵涟漪! 沉闷的巨响从湖心亭下传来,冰冷的海水继续从天空倒灌,短暂的和平随着陈伶的离开被打破,禁忌之海,再度对南海界域发起了攻势! 褚常青的目光逐渐凝重,九君的气息从他身上激荡,那双宛若青色太阳的眼瞳,凝视上方的虚无…… 整座界域,都在褚常青的气息下轰鸣!! 他一步踏出, 下一秒,身形直接在湖心亭中消失…… 再度出现之时,已经来到三眼巨龟的龟壳之外,他的长发在翻涌的冰海浪潮间狂舞,南海君的气息毫无保留的与忌灾对撞,恐怖的飓风横扫天地!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知道,决定南海界域生死存亡,乃至后续人类界域与灭世灾厄战争走向的关键时刻,已经来了。 当然, 这一切已经与陈伶无关。 大红戏袍在狰狞蜈蚣的头顶飞舞,原本已经淹没陆地的禁忌之海海水,都识趣的向两侧分开,为陈伶让开了一条宽敞道路。 蜈蚣军团沿着这条道路,不断深入灰界,南海界域的轮廓在陈伶的视野中逐渐远去。 陈伶看到忌灾庞大的身躯,从深海之底缓缓爬起,无数诡异扭曲的庞大触手遮蔽天穹; 他也看到褚常青一步踏入正面战场,毫无保留的与忌灾一战……褚常青的气息,就像是黑夜中的青色烈日,如此的强大且耀眼,而在褚常青的身后,那位蒲家老祖就像是朦胧月光,无声无息的配合着褚常青的攻击,向忌灾卷去。 一只灭世灾厄,一位九君,一位书神道半神。 三道九阶就这么厮杀在一起,席卷的战斗余波横扫千里,就连已经走出很远的陈伶都感到心悸不已。 原本吃下誓蛊之后的排斥反应已经消退,陈伶的身体也恢复正常,此刻他的心情很平静,禁忌之海和南海界域,无论谁胜谁负他都无所谓…… 不, 陈伶突然想到,融合派的孩子们还寄居在南海界域里,如果南海界域被禁忌之海屠杀,这些孩子们也没有活路…… 既然如此,他还是期望南海界域多些胜算吧。 第1299章 无鞘剑 “啊切——!!” 孙不眠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一边揉搓着莫名发痒的鼻子,一边狐疑的嘀咕道: “这么一会,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嘎嘣——嘎嘣——嘎嘣……” “我走之前,融合派已经找到了通往南海界域的列车轨道,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进入南海界域了。” “嘎嘣——嘎嘣——嘎嘣……” “难道是他们那边出了变故?按理说,红心亲自出马,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嘎嘣——嘎嘣——嘎嘣……” 猛烈的咀嚼声屡屡打断孙不眠的思路,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扭头对着身后那两个好似饿死鬼般抱着糖葫芦狂啃的身影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前你们不是嫌弃我的糖葫芦吗?现在吃个没完了是吧?!!” 巨石下,蹲着两个流浪汉般的身影。 一人浑身缠着绷带,浑身像是在泥泞中滚了上百圈,原本洁白的绷带已经快脏成黑色,柔顺的白色长发也打满了凌乱的结,像是刚才臭水沟里捞出来的黑色木乃伊; 另一人蓬头垢面,身上的布料像是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猛兽撕咬,早已脱落大半,只能用不知哪里来的枯草搓成绳子,缝缝补补的绑在身上,即便如此,还是有大片肌肤暴露在外,一道道或浅或深的疤痕遍布其上。 此时的两人,都像是饿死鬼般一人抱着十几根糖葫芦,一串一串的疯啃,仿佛半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孙不眠话音落下,姜小花默默的抬头: “方块……再来点。” 孙不眠:…… 他说话,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吃了,而是因为吃完了。 孙不眠张嘴还想吐槽什么,但看到姜小花那渴望而纯粹的眼神,还是默默的又变出一把糖葫芦,塞到对方怀里。 “你不是不用吃饭吗?怎么还饿成这样?” “哦,他应该是嘴里有味儿吧……他刚在沼泽底下泡了三天,嘴巴里都发苦了。”一旁的简长生连吃二十根糖葫芦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摸着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 孙不眠看着浑身发黑的姜小花,默默的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有些嫌弃。 “他在沼泽里泡了三天,那你呢?你没跟他一起吗?” “我没空,我被叹息旷野的八阶灾厄追着跑呢。” “……” 孙不眠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二人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大半年,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简长生掰着手指,淡定的说道,“跟禁忌之海的王八游过泳,跟苦肉浊林的南瓜打过架,跟鬼嘲深渊的蝎子刨过土,跟虚妄山脉的黄皮子拜过把……嗯,然后就是跟叹息旷野的狮子跑过步了。” 孙不眠错愕的瞪大眼睛。 “你……真的假的??” 姜小花无情拆穿简长生,“真的,但是都没赢过,从头到尾一直在被追杀。” 孙不眠:…… “我承认我有些低估你了,黑桃。”孙不眠长叹一口气, “你说要去灰界磨砺的时候,我以为你最多只是去找两个灾厄打打架,很快就回来……没想到,你竟然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 简长生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姜小花又一步抢先开口: “他出来的第五天就想回去了,只不过被追杀的迷路了,一直找不到回融合派的方向。” “梅花!!我忍你很久了!!”简长生噌的也一声站起来,骂骂咧咧的开口,“你少说两句会死啊!!老子在外面吃了半年的苦,让老子装一下怎么了!” “所以这大半年,你们不是不想回融合派……而是你们迷路了?”孙不眠的表情有些古怪,“怪不得你们在南海界域周围的轨道上留了求救标记……你是指望我们发现之后,来救你们?” 简长生嘴角一抽,默默地看向远处,像是在欣赏灰界的风景。 孙不眠又问:“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南海界域的?” “我们不知道,所以我们在南海,天枢,藏云三个界域的轨道上都留了。”姜小花认真回答。 “哦~原来如此~” 简长生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离开这么久,我有点想融合派的大家了……那什么,方块,融合派怎么走啊?” 孙不眠摇了摇头,“融合派……已经不在灰界了。” 这句话一出,简长生和姜小花同时愣住。 “什么?” 孙不眠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二人,包括他带着融合派众人穿过灰界,抵达南海界域附近的事情……听完之后,简长生若有所思: “你是说,融合派已经被迫转移到南海界域了?” “嗯,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进去了。” “南海界域也好啊!”简长生眼巴巴的看着他,“有吃有喝能洗澡,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一旁的姜小花连连点头。 孙不眠看到眼前这两个“野人”对文明社会的渴望,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佩服…… 不管怎么说,简长生和姜小花确实在灰界中实打实的磨砺了大半年,几乎接触过所有灾厄领地,要知道,简长生可是有着霉运加持的人,要说他去这些灾厄领地,真的只是随便跟灾厄打了两架就全身而退,孙不眠是绝对不信的。 而简长生竟然在招惹过一个灾厄领地,吃过苦头之后,还敢继续去招惹下一个,这种变态的心理素质真的不是“迷路”两个字就能解释的过去的。 姜小花看似是在给简长生拆台,但这又何尝不是他们对自己这大半年经历的自嘲? 他们所经历的,绝对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最重要的是孙不眠能隐约感觉到……简长生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孙不眠的阅历最多,对人性的感知也最敏感。如果说之前的简长生,是个空有宝藏般杀气却不知该如何使用的暴发户,是个初入社会空有决心和热血的大学生……那现在,杀气仿佛都浸入了他的骨子里。 他就像是一柄无鞘的剑,在这片荒芜死寂的世界中,散发着连孙不眠都感受到威胁的锋芒。 “你看我干嘛??”简长生实在是馋坏了,双手合十的苦苦哀求, “大哥,方块大哥,我求你了行吗?快带我们去南海界域吧……我想吃点好的!” “……” 孙不眠无语的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第1300章 南海君有请 贫瘠灰色大地之上,三道身影并肩而行。 “话说,红心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简长生试探性的开口,“这大半年,他进步大吗?” 孙不眠思索片刻, “他啊……成绩提高倒是挺快的,阶位好像没怎么提高,到现在还是五阶。” 听到这,简长生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脸上开始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一边捋着自己已经打结的发尾,一边悠悠开口, “他红心也不过如此……看来,我找回场子的时候到了!” 简长生至今忘不了,大半年前在绛天教分舵,他被陈伶按在地上暴打的情景…… 当时的他,自以为实力已经大幅度提升,结果面对陈伶的灾厄躯体化还是输的很彻底,结果就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件大红戏袍转身离去,像是再也追逐不上的背影。 当时剧烈的挫败感,和对自身弱小的懊恼,是驱使简长生这大半年磨砺的核心动力。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再找陈伶打一架,他必须亲自将折磨他大半年的心魔踏碎,一雪前耻。 他有自信,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输。 孙不眠正欲再说些什么,简长生突然眉头一皱,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不对……” 简长生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眼眸中闪烁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是禁忌之海那群王八的味道……” 孙不眠有些诧异的环顾四周,要知道,他们现在离南海界域所在的海洋还有十几公里的距离,肉眼可见之处,只有无尽的荒野……哪里有禁忌之海的影子? “你确定?” “很确定,那股浓郁的海底腥臭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简长生笃定的点头。 “我们被一只禁忌之海的鲸鱼生吞过,还在它胃里生活了七天。”姜小花适时的替简长生解释了一下,停顿片刻后,还是补充道,“但是我的嗅觉,还是没有黑桃那么灵敏。” 孙不眠狐疑的看向简长生,“你真成【军犬】路径了?” 简长生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走去。 “不会错的,是禁忌之海的气息……而且隔着这么远都浓烈到这个地步,恐怕是整个禁忌之海倾巢而出了。” 听到这,孙不眠眉头顿时皱起,他心底顿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 金黑二气从他的眼瞳中升起! 【吉凶占】。 孙不眠眼眸微眯,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玄妙而神圣的气息,简长生和姜小花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并未开口打扰。 片刻之后,孙不眠眼中的金黑二气逐渐消散,神情有些疑惑…… “怎么样?”简长生问道。 “奇怪,如果真是禁忌之海倾巢而出,对我们而言应该是【大凶】才对……但这次的卦象,却是吉凶各半。” “那就是没什么事咯?”简长生眨了眨眼睛。 “站在我们的角度,没什么事,但……” 孙不眠后半句并未说出,事实上,他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禁忌之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而且那个方向正是南海界域所在,恐怕…… “我们该快点了。” 三人立刻加快速度,径直往海洋的方向靠近。 很快,他们便沿着破碎的列车轨道,来到原本南海界域所在的位置,但此时的海面都漂满了灾厄和奇迹生物的庞大尸体,在海浪的推动下上下起伏,看得人头皮发麻! “好家伙,真打起来了??”简长生看着眼前惊悚的画面,难以想象之前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惨烈厮杀。 “南海界域呢?” 孙不眠的第一反应,就是南海界域被禁忌之海打沉了,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南海界域毕竟有两位半神坐镇,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快失守吧? 要知道不久前他跟融合派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忌灾的味道,往那边去了。”简长生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三人没有犹豫,沿着海岸线的方向,往简长生手指的方向赶去。 这一次,三人又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远远看到了一座高原般庞大的巨物,正匍匐在荒芜的灰界大地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只巨龟。 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远远望去像是从灰界大地隆起的高山,但原本幕穹般的龟壳,已经破碎不堪,像是被某种存在硬生生敲裂了大半…… 浸满黑色鲜血的四只巨柱龟足扎入大地,像是已经风化僵硬,在龟壳最前方的位置,一颗硕大的三眼头颅保持着诡异的扭曲姿态,无力倒在地面,三眼紧闭,一动不动,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好大……”简长生忍不住感慨,“但是没有灾厄的气息……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南海界域。” “南海界域是个王八?” “应该说,南海界域藏在龟壳里。”孙不眠停顿片刻,“不过,看起来这只承载着南海界域的巨龟已经死了……被活活绞死的。” “坏了,那岂不是说南海界域也完了??” “不好说……过去看看吧。” 三人如今的神情都有些担忧,南海界域有没有出事,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但孙不眠刚说过,融合派可是已经投奔南海了,要是南海界域遭殃,他们估计也难逃一劫…… 至于红心6……根本没人担心。 就算忌灾把整个南海界域掀翻了,估计也不敢动陈伶。 随着三人离南海界域所在的龟壳越来越近,突然间,几道身影从龟壳碎片中飞跃而出,竟然笔直的向他们三个冲来。 简长生目光一凝,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从他体内飘散,右手虚握向身后的腰间,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出什么; 孙不眠轻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一根晶莹的醒狮挂坠,在他手腕上的链子上微微摇晃,栩栩如生; 姜小花则默默的开始解身上的黢黑绷带,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幽怨气息…… 他们到底是人类界域的通缉犯,此刻刚靠近南海界域,就有人直冲他们而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就在三人蓄势待发之时,一个声音从空中响起: “三位贵客,南海君有请。” 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第1301章 宴请 “你说什么?” 湖心亭内,瞎子诧异的转身,“这就来了??” “是的。”一位警员如实回答,“您下令之后,我们的人就一直在关注着周围的情况,他们一出现,我们就注意到了……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去请他们过来了。” “他们?” “一共三人。” “三人……” 瞎子眉头微微皱起,在湖心亭踱步思索起来。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预言到了会有一个拥有克制灭世之力的将星,将会在这段时间抵达南海界域,不过关于这位将星的具体描述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对方似乎很年轻…… “他们多大年纪?” “不大,看起来都二十不到,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们中只有一个穿着唐装的青年器宇不凡,另外两个人看起来都怪穷酸的,应该是那个唐装青年的随从。” “哦……” 瞎子若有所思。 “先生,要请他们进湖心亭吗?” 瞎子顿时有些无语,似乎无法想象这人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正色道: “南海君和蒲家老祖虽然暂时打退忌灾,但自身也伤的很重,都要闭关休养,眼下咱们南海界域正是缺人的时候……这位将星是未来能够斩杀灭世的存在,必须要招待好,让他留在我们南海界域。” “是!那我现在就带他们过来!” “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要咱们南海界域的特产。” “啊?”警员一愣,“摆……摆在这吗?这不是南海君大人的道场吗……他……知道这事吗?” 从南海君苏醒以来,这座湖心亭就是南海君的独属空间,除了瞎子之外,根本没人能够在这里进出,更别提在这里摆酒席。 “他就在这片湖底,你说呢?” “额……我这就去办。” “……把那几件压箱底的祭器也拿过来,再拿几箱黄金,虽然有能力斩杀灭世的将星多半不会在意这些世俗钱财,但场面总是要有的。” 警员刚离开片刻,便又匆匆跑了回来。 “又怎么了?”瞎子不耐烦的问道。 “先生,叶穆来了。” 瞎子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 “让他在外面等一会……算了,让他先进来吧,一会再给酒席添个椅子。” 既然南海君答应了让融合派进入南海界域,以后是免不了打交道的,更何况这位叶老师是南海君的老师,南海君又是自己的上级,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失了礼数。 “是!” …… 车辆在南海政府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随着几位警员一路小跑上前打开车门,一个穿着唐装的身影慢悠悠的从车上下来,他先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然后悠然环顾四周: “嗯……这么久没回,倒是没什么变化……” “哦?您是南海人?”一旁负责接待的警员耳朵一动,立刻追问道。 “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这里气候不错,双皮奶的味道也还算正宗。”孙不眠随手关上车门。 “想不到还有这种缘分,那您也算是半个南海人了,哈哈哈……” 警员赔着笑,然后默默地凑到另一个警员的身边,低声嘱咐了些什么,后者便立刻往湖心亭的方向跑去。 将星曾在南海久住,这无疑是个大好的消息,这意味着他对南海界域更有归属感,必须立刻通知湖心亭的那位,方便一会招待谈判。 孙不眠出来之后,又有两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先后从另一处车门钻了出来,经过他们这么一爬,车后座的皮革都被弄得黢黑,看的周围的警员嘴角一阵抽搐。 “嚯!气派!”简长生抬头看到宏伟的政府大门,忍不住感慨。 “三位这边请。” 在一位警员的带领下,三人并肩往里走去。 “不愧是红心啊……在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简长生回头看了眼接送他们的专车。看得出来,在外面流浪了大半年的他,对眼下的待遇真的很满意。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决定,一会跟陈伶打架的时候,稍微给他放点水,让他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他能让天枢君给我们开路,自然也能摆平南海君,这不奇怪。” 孙不眠气定神闲的回答道。 刚才在界域之外,他们听说那几人是南海君派来专门请他们的,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毕竟他们压根不认识南海君,也没做什么能让南海君专门宴请的事,但仔细一想,陈伶已经提前他们一步进入了南海界域,这么一来就合理了。 陈伶和九君之间,似乎有些奇妙的关系,在天枢界域的时候能一句话让陆循给他们开路,现在遇上了复苏后的南海君,会受到优待也不奇怪…… 也只有这个理由,能够解释南海君为什么专程派人来接他们。 这是陈伶和南海君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接风宴啊! 他们几人在各大界域当了这么久的过街老鼠,这次在南海界域终于翻身了,不用再东躲西藏,而是可以跟南海君坐一桌吃饭!想到这,简长生三人的后背就不自觉的挺直! “红心还是想着我们的。”孙不眠感慨。 简长生嘴角上扬,连连点头,“是啊……看不出来,他心还挺细。” 姜小花突然闷闷的问道,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们是三个人?” 孙不眠和简长生都是一怔。 “对啊……” 孙不眠拍了拍那警员的肩膀,“兄弟,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三个人?” 警员笑了笑,“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先生只是嘱咐我们在界域边缘接人,我们一直以为只会来一位……没想到,竟然来了三位。” 先生吩咐? 听到这两个词,孙不眠和简长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对上了,都对上了。 说话之际,三人已经穿过湖心的长廊,一座石亭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锦簇的花团之间,摆着一张精雕细琢的圆桌,上面满是各式各样的菜肴,此刻看到三人过来,一个瞎子面带笑意的起身,对三人行礼: “三位贵客终于来了……请落座吧?” 第1302章 卜神道半神? 孙不眠三人还是第一次见瞎子,虽然对这陌生人的热情有些不解,但还是礼貌的点头。 当他们随后看到瞎子旁边坐着的那道熟悉身影,眼前同时一亮! “叶老师,您也在这?” 叶老师依旧穿着那身朴素衬衫,身上像是刚沾过水,有些湿漉漉的……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抬起,看到走来的孙不眠三人,微微一愣。 “……是你们?” 瞎子疑惑的开口:“你们认识?” “哈哈,当然认识。” 孙不眠笑了一声,直接在瞎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叶老师在这里,他们三人并不意外,毕竟陈伶来南海界域就是为了给融合派找栖身之地,既然办接风宴,叶老师肯定是要请的。 简长生和姜小花二人也接连落座,两双好似饿狼的眼眸死死盯着桌上的菜肴,仿佛大脑都停滞了,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本能,支配了他们九成九的脑细胞。 在灰界历练大半年,人类该吃的东西,他们两个是一口没吃上,要么就一口气饿一个月,要么就在各种灾厄领地挖一些树皮、杂草、捞点小虾米吃,实在饿极了,也能从灾厄背上撕下块肉来嚼一嚼…… 姜小花倒是没什么反应,但简长生吃一口灾厄肉,就得拉半天,然后就变得更饿了…… 当这么一大桌的美味佳肴摆在眼前,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在做梦。 瞎子轻轻挥手,便有专人上前给四位客人倒酒。 浓郁的酒香飘散在空中的瞬间,姜小花鼻子微微一动,眼睛顿时就直了。 “各位远道而来,我就先代南海君给各位提一杯……” 瞎子提起酒杯,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一双脏兮兮的大手直接将桌上的整只叫花鸡直接抡走,随着整鸡被扯成两半,鲜嫩的鸡肉拉扯出丝,一股浓郁的肉香氤氲飘散。 简长生眼瞳泛着绿光,直接将半只鸡往嘴巴里塞,一口便撕下大块肉来,狠狠咀嚼,狰狞的神情比灾厄还像灾厄。 瞎子举到一半的酒杯顿时僵在半空…… “吨吨吨……” 大口的吞咽声从旁响起,只见姜小花不知何时已经把一整瓶酒都抢到手里,仰头便往嘴里猛灌。 溢出的些许酒液顺着发黑的绷带向下流淌,高纯度的白酒在他面前就像是白水般寡淡,短短数秒之内,一瓶白酒便被他豪饮而空。 姜小花将空瓶放回桌面,轻轻打了个酒嗝,小心翼翼问道: “……还有吗?” 瞎子:…… 比起姜小花的礼貌与委婉,简长生的方式就简单粗暴的多。 他从嘴里拉出一根像是进过磨砂机般光滑的骨头,手掌一拍桌面,意犹未尽的大喊: “再来!来十只!不……二十只!!” 这是陈伶安排的接风宴,他可不管什么客气不客气,他大半年没吃过人饭,多吃两只鸡怎么了?当年在天枢界域的时候,陈伶连帝王蟹都请过,哪会在乎这些? 瞎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短暂的愣神之后,便立刻开口: “愣着干嘛?再上二十只鸡!十瓶酒!” 在几位工作人员的匆忙来回下,一瓶瓶好酒几乎将姜小花淹没,一盘盘叫花鸡不仅占据了整个餐桌,还包围了简长生周围的地面…… 就连孙不眠看到那靠近的一推车的双皮奶,眼睛也有些直了。 在三人大快朵颐的同时,叶老师转头看向瞎子,斟酌着开口: “周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探讨一下融合派需要的物资的问题……” 还未等叶老师说完,瞎子便摆了摆手, “叶老师……公事,等吃完饭再说。” 瞎子此时根本没心思处理融合派的事情,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三人身上,他本以为那两个叫花子是唐装青年的手下,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如果是这样,那三人之中,谁在是那个“将星”? 餐桌之下,他的指尖连点,像是在掐算着什么。 他先是对着最正常的孙不眠,卜神道的能力无声发动,天机在那双空洞的眼瞳中推衍,孙不眠的过去与未来在他的指尖缓缓勾勒…… 第一秒,他看见了一个浑身燃着七彩火焰,眼瞳好似醒狮般怒睁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瞎子心中一惊,他想过着青年的来历或许不凡,甚至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但他没想到,这青年的气息竟然恐怖到这个地步……看来那位“将星”,就是眼前之人了。 但下一秒,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孙不眠出现在瞎子眼里。 瞎子一愣。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密密麻麻的醒狮孙不眠,几乎充斥了瞎子的眼瞳,一股强烈鼓胀痛感爆发,仿佛他的眼眶都要被挤爆一般! 就在这时,瞎子眼前的孙不眠同时消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静静的站在那里…… 而在孙不眠的身后,多了一位神秘的老者。 那老者像是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游,在瞎子无法推衍的古老历史之中,他像是发现了瞎子的窥探,轻轻向这里瞥了一眼,同样抬起手指,轻轻掐算。 一道近乎碾压瞎子的卜神道气息,刹那间跨过时间长河,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咚——!! 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瞎子猛地一晃,差点一头晕倒在地。 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鼻子流淌,瞎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满是震惊! 这个唐装青年的过往中……竟然站着一位卜神道半神?!! “嗯?你怎么流鼻血了?” 正美滋滋吃着双皮奶的孙不眠疑惑问道。 “……没事,最近有点上火。”瞎子硬着头皮压下推衍反噬的伤,默默地看向旁边的姜小花。 既然这个唐装青年没法算,那就换一个。 随着瞎子指尖连掐,他的卜神道再度发动…… 但短短的数秒之后,他的身体再一次剧烈颤抖起来! 随着姜小花轻轻抬眸,瞎子的意识像是被某种黑暗且冰冷的夜色笼罩,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涌上心头,整个人如同坠下深渊…… 第1303章 少年将军 痛苦。 无法承受的极致痛苦,像是凌迟般一下又一下的割在瞎子的身上,他想靠哀嚎来发泄痛苦,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张开嘴……他所有的器官,都像是被铁水浇筑封死,无法睁眼,无法开口,无法呼吸。 一双双刻满诅咒的黑色手掌,从他下方的深渊中缓缓探出,轻轻攀上他的身体,像是要将其彻底吞没。 “——啊!!” 瞎子大叫一声,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差点将餐桌都掀翻。 “?”刚吃到第八盘鸡的简长生,被瞎子的大叫声吓了一跳,茫然抬头,“不是哥们,你长痔疮了?” 姜小花默默的看了瞎子一眼,一声不吭的开了瓶新酒,仰头继续痛饮,两抹淡淡的醉晕从他的脸颊泛起,黑色的绷带在湖面微风中轻舞。 “……”瞎子心有余悸的转过头,像是本能的不想再接触姜小花,尴尬的干笑两声: “上火嘛……你懂的。” 瞎子虽然在孙不眠身上栽跟头,但至少他知道对他出手的是什么人;可姜小花不一样,除了无尽的痛苦,孤独与恐惧,瞎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甚至不知道刚刚对自己出手的,是个什么东西。 即便连栽两个跟头,但瞎子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可以确定,这两个人都不是他之前算出来的“将星”。 既然如此…… 瞎子缓缓看向自己正对面的简长生。 “三位,吃的还满意吗?”瞎子一边擦着鼻血,一边温和笑道,“其实除了这些,我们还给三位准备了些小礼物……” 瞎子轻轻拍手,一只只大箱子被人抬了上来,随着箱子接连打开,整个湖心亭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 看着这满满几大箱的黄金,孙不眠手中的双皮奶,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当最后一口大箱子的开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湖心亭内蔓延,那并非是黄金,而是一箱稀奇古怪的物品,嗅到它们气息的瞬间,简长生大快朵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诧异的看向箱内。 “这些黄金呢,是一些心意,我知道各位贵客或许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权当锦上添花就好。” “这最后一箱,是我们南海界域这么多年收集的一些祭器,三位要是感兴趣,随便拿就好……” 瞎子一边说着,一边感知着简长生的动作。 三人中,只有简长生才是他推算的将星,他的态度至关重要,至于其他两个人似乎和他关系密切,如果能留下简长生的话,那多出点血也无所谓。 这位将星或许会不喜欢黄金,但他不可能不对祭器感兴趣,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而且看样子这将星就是个喜欢在灰界中活动的人,关键时刻带个合适的祭器,能免掉很多麻烦。 就在瞎子自信满满,觉得将星必然会被他的诚意打动之时,湖心亭内的氛围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简长生放下了鸡腿; 孙不眠将目光从黄金上挪开; 就连无欲无求的姜小花,都沉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目光凝重的看着瞎子…… 他们了解陈伶,陈伶或许会给他们安排接风宴,大吃一顿,但绝对不会给他们送几箱的黄金和祭器。 而且直到现在为止, 陈伶,都没有出现。 “红心在哪里?”孙不眠沉声问道。 “红心?”瞎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红心?” 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波澜,一股莫名的寒意,在湖心亭内蔓延; 简长生的眼中再也没有刚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好似剑锋的凌厉: “陈伶,在哪里?” 这句话一出,瞎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是黄昏社的人??!” 瞎子看不见人脸,自然无法将他们与黄昏社员的通缉令对照。至于那些他派出去接应三人的手下,一来简长生和姜小花已经脏乱成这样,根本看不清五官;二来就算他们中有人隐隐有猜测,也不敢多提,毕竟这是南海君特地强调要好好接待的贵客…… 谁能想到,这一请,竟然请来了三个黄昏社员? “陈伶已经不在南海界域了。”叶老师适时的开口, “南海君以融合派所有人的性命作为要挟,让陈伶吃下誓蛊,从今往后不能再踏入人类界域……陈伶被逼无奈,回鬼嘲深渊了……” 说完,他还刻意的补充了一句:“现在,这里是南海君的主场。” 整个饭桌上,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清醒的人……那就是叶老师。 刚才简长生三人没到之时,瞎子就跟他说过要宴请“将星”,而当他亲眼看到简长生三人优哉游哉,大摇大摆的来赴宴的时候,叶老师就猜到了其中的误会。 瞎子要宴请“将星”,而简长生三人,则误以为这是陈伶请他们来的。 南海君逼走陈伶,叶老师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愤,但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默默的一直忍到现在,才在最关键的时候,一语点破。 瞎子此时也反应过来,当即开口: “是不是黄昏社的人,南海君并不在乎……大家都是人类,只要我们能不计前嫌携手对抗灰界,我们就是同伴!” “三位在南海界域的通缉令,我会亲自去撤,从今往后,三位可以自如的生活在这里,我们南海政府必将用对待贵客的礼仪,招待三位!” 咔嚓——咔嚓…… 阵阵脆响从石头餐桌上响起。 只见蛛网般的裂纹,开始在石桌上蔓延,与此同时,一阵气极的冷笑声,幽幽响起: “我还以为,是他红心良心发现,要在这里招待好好我们……” “竟然用孩子作要挟……” “呵呵……” 下一秒,古老的兵道杀气好似复苏的火山,轰鸣着涌向天空!! 轰——!!! 满载着菜肴的餐桌轰然破碎,凌厉的杀气直接绞死了亭内所有鲜花,那喷薄而出的杀气,竟然直接掀翻了湖心亭的亭顶,古老的威压搅动湖水,阵阵浪花向周围疯狂扩散! 在那近乎凝成实质的古老杀气中,简长生的双瞳已经彻底漆黑,一片片杀气凝结而出的甲胄覆盖在他的身上,他右手握向身后的腰间,一柄横着的长剑缓缓出鞘…… 简长生凌乱的发丝无风自动,这一刻的他,再也没了之前邋遢的叫花子模样,连接盔甲的黑色飘带在杀气中狂舞。 他笔挺的站在那,像是一位从古老战场中厮杀归来的…… 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双唇轻启,一道白起虚影在他背后勾勒而出,两人重叠在一起,来自兵道古藏最深处的古老杀气混杂在声音之中,雷霆般在湖面之上炸响! “南海君!!你还是人吗!!!” 第1304章 掀桌 激荡冲上云霄的古老杀气,实在太过显眼,此时大半个南海界域都注意到了这里。 “好恐怖的兵神道气息……这是哪位魁首来了?” 蒲家之中,蒲春树看着那令人心悸的杀气巨柱,诧异的开口。 “不像是魁首。”蒲夏蝉若有所思。 “不是吗?” “嗯,那杀气只是特殊……但并不具备魁首的气息。” 蒲夏蝉自身就是魁首,虽然她的这条路径基本没什么人走,但就算再窄的路径,也会给予魁首那一丝标志性的气息……她能感觉到,眼前的杀气并非来自魁首。 “奇怪,那还能是谁……”蒲春树摩擦着下巴,“而且,他居然敢在南海界域,跟南海君叫板?” 蒲夏蝉也直勾勾的看着那杀气升起的方向,表情连变,最后有些狐疑的开口: “我怎么感觉这杀气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 “这是……” “杀神白起?!” 湖心亭的亭盖已经被杀气掀翻,瞎子站在破碎的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震惊无比。 怪不得在他的推算中,“将星”甚至拥有克制灭世的力量…… 白起乃是古今第一杀神,也是踏上过兵神道山巅上的存在,如果说十四神道是人类文明的具象化体现,那白起无疑象征着人类文明的杀伐之剑……在这登峰造极的杀气面前,一切生灵都将受到压制,哪怕是那些来自灰界的灭世灾厄也不例外。 瞎子丝毫不怀疑,如果灰界降临在白起所在的时代,那白起能以一己之力,斩杀至少一只灭世。 然而,白起就算再强,寿命终有尽时,这位人类文明的杀伐之剑,早就沉没在了历史洪流之中…… 但瞎子不理解, 白起的杀神气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代重现? 难道是他在兵道古藏留下的那丝残魂,感知到了人类命运即将终结,所以选了这个年轻人,替他传承这柄杀伐之剑? 瞎子突然有些庆幸,如果刚才他再不死心的推衍一下简长生,恐怕现在真就被反噬到当场晕厥,一不小心还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先是那个鬼嘲灭世,然后是卜神道半神,再之后是莫名其妙的痛苦深渊,最后又跳出来个杀神白起…… 要不是他自身阶位够高,八字够硬,现在坟头草估计都几米高了。 瞎子虽然被白起的气息震惊到,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余光瞥了眼波澜起伏的湖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面对简长生的冒犯,褚常青没有做出反应,也不知是伤的太重陷入沉眠,还是根本不在乎一个后辈的叫嚣。 但无论如何,这里是南海界域,就算褚常青不出面,瞎子身为褚常青的心腹也不能无所作为。 下一刻,卜神道八阶的气息从瞎子身上轰然爆发!! 一条残龙虚影从瞎子身旁的虚无游出,环绕着攀上简长生的杀气巨柱,锋利的龙爪刺入柱中,在上面抓住密密麻麻的裂纹。 卜神道虽然不擅战斗,但气息却玄妙而恢弘,而且他毕竟是实打实的八阶,简长生的杀神气息虽然凶猛,可自身的六阶阶位却有些薄弱,一时间,简长生的气息还是被瞎子压了下去。 “这里是南海界域,还请贵客给个面子。” 瞎子淡淡开口,气场与之前比已然天翻地覆,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残龙虚影死死的压制着简长生的杀神气息,像是一只巨大的枷锁,镇在三人肩头……简长生的目光越发冰冷,他的胸膛因愤怒而不断起伏,正欲再做些什么,一旁的孙不眠冷哼一声。 “怎么?你的面子很大吗?” 他缓缓摘下小圆墨镜,那双嵌套着圆环的眼瞳暴露在空气之中,绚烂的醒狮火焰从孙不眠的身上燃起,一道道同样燃烧着火焰的轮回虚影,在他身旁勾勒而出! 孙不眠活了千年,不知轮回多少世,踏上八阶的次数多如牛毛,一个卜神道的八阶,在他眼里还没有狂妄的资格。 吼——!!! 庞大的醒狮虚影,在孙不眠的身后张口咆哮,直接将攀附在杀神气息上的残龙震的难以稳住身形,肉眼可见的开始溃散…… 简长生与孙不眠联手之下,这位八阶的气息,一时间竟然奈何不了他们! 与此同时,一旁的姜小花,默默开始扣自己的喉咙…… “呕——” 姜小花一弯腰,直接将刚才喝的几瓶酒全部吐了出来,哗啦啦洒满大地,他有些不舍又有些回味的巴咂了一下嘴,幽幽开口: “你请我喝的酒……嗝……我还给你。” 说完, 他对着吐出来的酒凌空一指。 下一刻,那酒液的表面竟然开始泛起黑意,诡异的诅咒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竟然顺着虚无,一点点向瞎子延伸而去……这些酒是瞎子送的,冥冥中他已经和姜小花建立了命运的桥梁,而现在,这座桥梁成为了诅咒的媒介。 熟悉的冰冷再度笼罩瞎子的身躯,他浑身一震,一缕诡异的黑色开始在他肌肤蔓延! 但与他本人相比,那只攀附在杀气巨柱上的残龙,明显影响更大。只见数不清的诡异符号开始在龙鳞上勾勒,原本就被简长生和孙不眠震荡的不稳的身躯,直接扭曲着从巨柱上掉落,身体开始泛起一抹怪异的深蓝…… 兵,戏,巫三条神道,冲破了八阶枷锁的禁锢,在湖心亭冲天而起!! 瞎子的脸色开始和残龙一样开始发蓝,但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指关节狠狠在自己穴位上敲了几下,气息这才稳住,然后沉声大喝: “南海界域将三位当成贵客,三位真的一点面子不给??” “现在人类界域面临浩劫,我们顾念着黄昏社员虽然恶名在外,但依旧是人类的一员,南海界域愿意与三位联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离开南海,其他界域可未必会如此客气!” “你愿意与我们联手,我们很高兴。”简长生缓缓开口, “但你们逼走了陈伶……” “抱歉……” “座上宾的礼遇,我们享受不起。” 第1305章 离开南海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瞎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伶是灾厄!但你我都是人类……我们才是一条战线的存在!” “你错了,黄昏社跟你们才不是一条战线的存在。”孙不眠耸了耸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界域灭亡的越快,对我们越有利……” 瞎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差点忘了,黄昏社的目标就是重启世界……可他不理解,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在他的推算中,“将星”会斩杀灭世? 如果“将星”不是站在人类这边,他杀灭世做什么?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简长生扫了眼平静的湖面,知道南海君根本不打算见他们,他披着将军甲胄,将腰间的长剑重新归入鞘中,平静的转身离开,黑色的飘带随风轻拂, “我们走吧……离开南海。” 姜小花眨了眨眼,默默地打断了酒液的诅咒施法,然后跟着简长生向后走去。 孙不眠本打算直接离开,但他想了想,还是肉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戒指,抛向地面…… 叮当—— 金戒指在地上轻轻滚动,最终碰到瞎子的鞋尖,应声倒地。 “这是饭钱,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欠你南海界域了。”孙不眠淡淡留下一句之后,也转身离开。 瞎子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脸色难看无比。 他知道……这次彻底搞砸了。 但这也不是他的错,谁能想到,“将星”竟然会因为与一只灭世灾厄的私人关系,而对南海界域产生如此强烈的反感? 瞎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身影已经从警局和蒲家赶来,像是一张大网往这里汇聚。 刚才简长生冒犯南海君的声音可不小,基本上大半个界域都听见了,蒲家那些人虽然对南海君妹那么上心,但做下表面功夫,来看看什么情况还是必要的…… 瞎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杀意。 那三个黄昏社员,已经明确拒绝了加入南海界域,甚至听起来隐隐有支持灭世灾厄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他们要不要直接动用武力,将他们留下? 瞎子能感受到,虽然那三人的气息极为特殊,但自身实力似乎并不强,以如今南海界域的战力,留下他们三个是绝对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湖底响起: “让他们走吧。” 瞎子一怔,回头看向湖面, “就这么放他们走吗?可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站在人类这边……” “只要那个将星,未来真的能够杀死一只灭世灾厄,对人类而言就是有利。”褚常青的声音萦绕在瞎子耳畔,“所以……他们现在选择什么立场,并不重要。” 瞎子微微点头: “我明白了。” 瞎子挥了挥手,那些原本打算包围简长生三人的众多身影,便让开了一条道路…… 已经做好杀出重围准备的简长生,见这些人并不打算围上来,便直接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三道身影划过天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从龟壳裂缝中离开。 简长生似乎有些诧异: “半吉半凶……你算的还真没错。” “那当然。”孙不眠回头悠悠看了一眼,“不过刚才走的匆忙,倒是忘记和叶老师道别了。” “没事,下次还有机会……南海界域能从禁忌之海中杀出重围,还有两位半神坐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了,融合派待在这里也算安全。” “也是……” “我们现在去哪?”姜小花闷闷问道。 三人对视一眼。 孙不眠试探性的开口,“要不,去鬼……” “现在还有哪个界域没被灾厄包围?”简长生突然问道。 孙不眠有些疑惑,但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应该是悬玉界域,还有灵虚界域。” “那我们先去悬玉界域吧。” “真不管红心了?”孙不眠表情有些古怪,“黑桃,我知道你对红心有点小意见……但他毕竟是咱们6字辈的兄弟吧?而且他是为了融合派才被逼回鬼嘲深渊的,现在一个人肯定不好过,咱至少得去探望一下?” “我同意。”姜小花立刻举手,“我想红心了。” “我没说不去啊!” 简长生两手一摊,有些无奈的指了指自己跟姜小花, “你看看我俩现在,大半年没洗澡,跟叫花子一样……到时候让红心那贱人看见了,指不定得被蛐蛐成啥样……好歹让我俩先找个地方换件像样的衣服吧? 再说了,红心什么性格你们还不了解吗? 自从知道自己不是人类,还被红王利用开始,这家伙表面上越来越冷漠无情,实际上心里越来越敏感……这次他回鬼嘲深渊,估计是彻底寒心了,就算咱们急匆匆赶过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给他一点时间,万一咱们到的时候他正好想通了呢?” 孙不眠一琢磨,微微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走吧,去悬玉界域!” …… 对简长生三人在南海界域经历的事情,陈伶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正站在吴一的背上,密密麻麻的蜈蚣于灰界大地上爬行,放眼望去除了铅灰色的云层,就是一成不变的崎岖大地…… 只不过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沟壑,像是大地干裂之后,留下的狰狞疤痕。 “嘶——” 一旁的蜈蚣发出一声轻响,陈伶转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那些大蜈蚣已经拆了一只小蜈蚣的后腿,恭敬的递到陈伶面前,动作仿佛向大王进贡零食一样流畅自然。 陈伶:…… 陈伶回头看向队伍的最后,只见一只小蜈蚣正瘸着腿,踉踉跄跄的跟在最后面,模样有些狼狈,但看到“王”向自己看来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加快速度,甚至好像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陈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只蜈蚣的脸上看出“微笑”的,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谢谢。” 陈伶接过那只鲜嫩的肉鸡鸡腿,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下次我想吃的时候会说的……平时没事,不用拆小孩的腿给我吃。” 一旁的蜈蚣连连点头! 陈伶一边啃着蜈蚣腿,一边看着眼前的大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庞大深渊的轮廓,在他眼前勾勒而出…… 第1306章 鬼嘲深渊 “这就是……” “鬼嘲深渊?” 陈伶看着眼前那道贯穿大地的漆黑天渊,心中有些惊讶。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鬼嘲深渊应该是类似于峡谷的地貌,比起海洋,旷野,山脉之类的大规模地貌,深渊会显得更加短小而精悍……但直到真正来到鬼嘲深渊面前,陈伶意识到自己的理解还是保守了。 在陈伶认知的地球中,最宽的“深渊”应该就是东非大裂谷,据说极限位置的宽度能有一百公里,但东非大裂谷在鬼嘲深渊面前,就像是玩具般迷你……眼前的这座深渊,宽度至少是东非大裂谷的三倍。就像是自然之神硬生生将大陆掰成了两块,无尽的漆黑从地心深处向外溢出,让人看一眼便有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而且随着陈伶向鬼嘲深渊靠近,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森然阴寒的气息,从漆黑深渊之下飘散而出。 当然,这气息对陈伶而言并不会造成什么不适,反而让他感到舒适的清凉。 靠近鬼嘲深渊,蜈蚣军团的大小蜈蚣明显兴奋起来,就连刚才被拆下一条腿的小蜈蚣都重新恢复活力,其余的长腿飞快抡动,几乎拖出残影…… 它们知道,它们就要回家了。 吴一爬到深渊边缘,并未停下身形,而是直接沿着垂直的峭壁向下爬行,陈伶就这么稳稳的坐在吴一的背上,任凭周围的黑暗将自己吞噬。 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即便是在垂直的墙壁上,蜈蚣军团依旧如履平地,影子在黑暗中不断向下深入,轻轻松松便突破了一万米。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看到底部的迹象,这座深渊就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洞,在下降的过程中,时间与空间的感知仿佛都失效了。 不知不觉中,陈伶已经无法判断这里距离地表究竟有多远,三万米?五万米? 他只知道,灰界的阳光根本无法照射到这里,但在下方的漆黑中,居然开始出现一点点亮光,等到靠近后才发现,这地下竟然生活着不少泛着幽蓝光芒的浮游生物,就像是海底的水母般,在深渊底部飘动…… 而在这些幽蓝光芒的模糊映照下,一座崎岖不平的地下国度,终于出现在陈伶眼前。 这里像是一座地下山脉,崎岖的大地在深渊之下连绵起伏,在这些凸起或凹陷的岩土,以及两侧的峭壁之中,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洞窟,在幽蓝蜉蝣的微光中,还能看到一只只硕大的黑蛇、蝎子、或者蜈蚣爬来爬去。 陈伶知道,自己已经真正抵达鬼嘲深渊了。 “呮————” 与此同时,吴一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在整个深渊内回荡。 陈伶大概能听出它的意思: ——【大王归来,速速迎接】!!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鬼嘲深渊的所有灾厄都是一愣。 它们茫然的看向吴一等人下来的方向,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随着吴一再度发出了一次嘶鸣,一道久违的,熟悉的,充满压迫感的灭世气息,从那个方向席卷而出!! 这一刻,鬼嘲深渊的所有灾厄都像是沸腾了一般。 数不清的黑蛇,蝎子,蜈蚣,疯狂的从洞窟中钻出,好似浪潮般向陈伶翻卷; 宛若无物的峭壁表面,一只只完美伪装的壁虎猛地睁开眼瞳,飞速的向那里爬行; 而在深渊的最底端,那些好似山石般一动不动的巨影,也接连晃动起来,随着它们身体表面的石屑掉落,这才看出这些庞大黑影,竟然是一只只的蟾蜍! 在陈伶的视角中,自己只是稍微释放了一下灭世气息,一阵阵影子浪潮便铺天盖地的从各个方向飞来,各种怪异难听的嘶鸣在地底回响,差点撕裂他的耳膜! 惊讶,欣喜,兴奋,好奇…… 陈伶能分辨出这些灾厄声音中的情绪,整座鬼嘲深渊,似乎都因他的归来而雀跃。 鬼嘲深渊群龙无首太久,这里的灾厄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王给抛弃了,毕竟曾经那位王在的时候,就喜怒不定,好的时候能拉着它们一起喝酒,坏的时候能把它们宰了拆成零件,拼凑出扭曲而诡异的“艺术品”,供自己娱乐……但无论王的情绪再怎么不稳定,它也是王,嘲灾不在的这段时间,鬼嘲深渊的灾厄可没少受其他灾厄的欺负。 现在其他灭世都带着领地的灾厄去占领人类界域,唯独嘲灾到现在还不露面,这些灾厄难免会以为是大王抛下它们自己溜了…… 现在感受到大王的气息再现,它们自然欣喜无比。 它们的王,并未抛弃它们。 一只又一只的影子灾厄,簇拥到陈伶的周围,纷纷跪拜下去,但它们识趣的并没有堵住陈伶前进的路,而是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笔直的延伸向深渊尽头…… 陈伶的蜈蚣军团此时也威风无比,尤其是吴一,它现在可是王的坐骑,那些灾厄拜的虽是陈伶,但它也沾了光,将身体挺的笔直,从灾厄们让开的道路中缓缓爬过。 此时的灾厄们,除了恭迎陈伶的归来,也在好奇的打量着吴一。 要知道,鬼嘲深渊的灾厄无论阶位高低,应该都是影子般漆黑,但吴一的身体竟然出现了些许猩红……在灰界中保留颜色,那可是灭世级的特权才对! 它跟着大王的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且不仅是吴一,陈伶身后跟着的蜈蚣军团,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丝红色,在幽蓝蜉蝣的微光下,笼罩着一层神秘而强大的面纱。 蜈蚣军团在享受着来自灾厄们的崇敬与好奇; 但陈伶的目光,却闪过一丝疑惑…… 随着他的归来,鬼嘲深渊的灾厄确实来迎接了,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灾厄的阶位普遍都不高,最多也就是七阶……那鬼嘲深渊的那些顶级灾厄,都上哪去了? 偌大一个鬼嘲深渊,应该不会一只八阶灾厄都没有才对。 就在陈伶思索之时,在鬼嘲深渊的深处,一只山岳般庞大的蟾蜍巨影,急速跳跃而来! 第1307章 五大毒首 咚——! 咚——!! 咚——!!! 它的每一次落下,大地都剧烈一震,密密麻麻的裂纹在地面蔓延,仿佛有陨石在不断轰击着大地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八阶气息,从那蟾蜍之上翻卷而来! 鬼嘲深渊的第一只八阶灾厄……出现了。 两只硕大浑圆的眼球,死死的盯着吴一背上的陈伶,它纵身一跃,直接跨过了数公里的距离,在陈伶身旁轰然砸落,庞大的身躯直接将好几只小蟾蜍直接压成了肉饼。 它的下巴迅速鼓起,仿佛有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其中酝酿,当它的下巴鼓胀到甚至比它本身还大时,它巨嘴一张,一道惊雷般的巨响在深渊地下炸开!! “呱——!!!!” 肆虐的气息强力横扫,将附近五阶之下的灾厄全都掀飞,飓风吹拂着陈伶的衣摆,大红戏袍在它的口臭中猎猎作响…… 陈伶:…… “可以了,可以了。”陈伶抹了把脸上的蟾蜍口水,有些无语的开口,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 陈伶能感受到这只八阶蟾蜍的喜悦,刚刚那声惊天动地的“呱”,像极了留守在家五年的儿童看到母亲回来,撕心裂肺的喊的一声“妈!”…… 它之所以来的这么慢,也是因为它的身体实在太重了,一路蹦过来真的很不容易。 蟾蜍出现之后,另一边的大地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只闪烁着黑色钢铁光泽的身影,直接破土而出,就像是一台从地底开出的精密坦克,森然硕大的倒钩悬于尾巴末端,像是拥有神智般左右摇晃……在它的下方,一只气息凌厉的蝎子正挥舞巨螯,紧接着拜服在地面。 与蟾蜍的巨大身躯相比,蝎子的体型就小得多,但它闪烁着寒芒的尾钩像是沁足了毒素,令人看一眼就心悸无比。 那交错复杂的眼瞳,倒映着陈伶的戏袍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砰—— 紧接着,一旁的峭壁突然变形,一只修长的壁虎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蟾蜍的另一边。 这只壁虎伪装的实在太好,就连陈伶刚刚都没看出来,不过与蝎子的复杂眼部构造相比,壁虎的眼睛就肉眼可见的呆滞,像是个做什么都慢半拍的大傻子,除了死鱼一样趴在陈伶脚下,什么也不会。 “蟾蜍,蝎子,壁虎……”陈伶看着眼前的三只八阶,若有所思, “应该不止才对。” 陈伶话音未落,一只粗壮的巨蟒,从一旁的洞窟之中蜿蜒爬出,像是悄无声息的鬼魅之影。 这并不是一条普通的黑蛇,影子般的躯体表面,游走着一道道诡异的灰色纹路,蛇头下方的颊窝像是两只斑纹人脸,墨染的信子喷吐,阵阵刺骨的阴寒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随着这条毒蛇在陈伶身旁缓缓趴下,最后一道巨影,终于从深渊的尽头爬出。 那是一只粗壮的蜈蚣,密密麻麻的纤足竟有数万只,它通体长达数公里,像是一只移动的淬毒锯齿,就算尽可能的盘踞在陈伶的身前,也占着大半的道路…… 它的目光先是在陈伶身上扫过,然后看向他身下的吴一……这一刹那,一股莫名的冷意,从吴一的心头升起。 论辈分,这座深渊中所有的影子蜈蚣,都是这只巨型蜈蚣的子孙,吴一也是如此,最开始吴一看到这位“老祖”,也有些兴奋,就像是个在外面考了第一名的孩子兴冲冲的回家,正准备汇报成绩,但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双充满警惕与厌恶的眼睛。 吴一从自己这位“老祖”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森然的敌意。 巨型蜈蚣在陈伶的身前缓缓拜下。 蜈蚣,蝎子,蟾蜍, 毒蛇,壁虎…… 跟叶老师说的一样,鬼嘲深渊的灾厄,主要都是地下生物,而且以五毒为首,这五只八阶灾厄,应该就是鬼嘲深渊中除了嘲灾之外,最恐怖的存在。 说实话,以如今跪在陈伶面前的这些灾厄阵容,已经可以轻松覆灭任何一座没有半神坐镇的界域了。 这……就是鬼嘲深渊的实力吗? “起来吧。”陈伶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五位毒首缓缓起身,遮天蔽日的巨影几乎占据了整个深渊道路。 陈伶轻拍吴一的头颅,吴一顿时会意,背着陈伶便继续往深渊深处走去……但很快,它就不得不停下身形。 因为两道巨影,依旧挡在它的面前。 陈伶眉头微微皱起, “让路。” 一旁的蝎子,直接抬起尾钩,在发愣的壁虎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慢半拍的壁虎这才反应过来,趴着往旁边挪开一大片空间……然后继续像是石块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伶的目光落在蜈蚣毒首的身上。 蜈蚣毒首见此,也“仓皇”的回过神,向另一边挪动身体,给陈伶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在这个过程中,它依旧伏着头颅,样貌恭敬无比,但陈伶却隐约能从它的身上,感知到一股别样的情绪,以及若隐若现的凝视感……就仿佛,它在疑惑的窥探着自己。 道路敞开,吴一背着陈伶,沿着道路径直走向深渊深处。 大红戏袍回眸又看了眼匍匐的蜈蚣毒首,目光在幽蓝的微光中,泛起一丝冷意…… 陈伶心中冷笑一声。 蟾蜍身体最重,跳的最慢,却是第一个来迎接自己的; 那个呆傻的壁虎暂且不论,其他几位毒首,来的一个比一个晚,要说它们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自己的气息是不可能的,所以……看来鬼嘲深渊群龙无首的这段时间里,这几位八阶毒首,都各怀心思啊…… 陈伶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将注意力分散到这几只巨影身上,神情平静无比。 这些畜生再有什么心思,也终究只是畜生。 他刚在人类界域被摆了一道,正有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回到自己的地盘,要是还能被这群畜生斗倒,那他陈伶索性不用活了…… 他倒是想看看,现在自己回归鬼嘲深渊,这群家伙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1308章 王宫 在吴一的引领下,一座地下王宫的轮廓在深渊的尽头缓缓浮现。 这座王宫像是在某种神秘巨石中钻刻出来的建筑,占地面积极大,内外都透露着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气息,虽然没有人类皇宫那么精雕细琢,却像是大地的图腾般,给人一种古老而恢弘的冲击感。 看到这座地下王宫,陈伶心中有些惊讶,很难想象这么大的王宫是这群蜈蚣蝎子挖出来的,就算是人类工匠,要打造这么一座地下王宫也极为不易吧? “这座王宫是谁建的?”陈伶忍不住问吴一。 吴一发出阵阵鸣叫,回应着陈伶的问题: 【王宫轮廓是您吩咐鬼嘲深渊所有灾厄,花了好多年才挖出来的……里面那些精细的东西,是大王您自己布置的,但是因为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人格,所以里面的风格会有些……杂乱?】 陈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曾经的“嘲灾”站在高处,像是秦始皇一样鞭挞这群灾厄给自己修建王宫的情景。 又是拿手下做艺术品,又是逼它们做苦力的…… 嘲灾,果然是个暴君啊? 但吴一的回应里,还给陈伶带来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嘲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人格。 这一点,陈伶并不意外,当时他在红尘界域解放嘲灾,让另一个“观众”登台之后,身体也曾被对方掌控过一段时间……那个“喷子陈伶”的性格与自己相差极大,而且拥有完全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正如当时的他所说,谁站上这个舞台,谁就是“陈伶”。 或者说……谁站上这个舞台,谁就是下一个“嘲灾”的人格。 叶老师专门给自己补过有关嘲灾的知识,嘲灾就是一个众多个体的结合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内斗,而在内斗之后,往往就会出现一个“人格”来控制身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自己与其他“陈伶”的区别在于,他拥有红王写的人物小传,如果说其他人格的出厂设置都是默认灭世灾厄的话,那自己的出厂设置,就是默认“人类”。 对陈伶自己而言,他就是陈伶;但在这些鬼嘲深渊的灾厄眼里,“陈伶”也只是自家大王这段时期的表现出的人格罢了。 换位想想,鬼嘲深渊的灾厄也挺不容易的,都说伴君如伴虎,它们每一天醒来都要面对一个全新的大王,要是伺候的不好,下一秒就得变成艺术品摆在大王的床头柜上…… 怪不得跟禁忌之海比,鬼嘲深渊的灾厄数量这么少,但凡实力不强或者命不够硬的,恐怕都死绝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鬼嘲深渊谁说了算?”陈伶再度问道。 【是几位毒首大人一起商定的,不过壁虎大人和蟾蜍大人比较懒,所以一般都是蜈蚣老祖和黑蛇大人与蝎子大人决定】 “哦。” 陈伶若有所思。 吴一在王宫入口处缓缓停下,里面是王的住所,以它如今的身份,还没资格进去。陈伶轻盈翻落之后,便独自往里面走去。 地下王宫确实够大,陈伶漫步其中,都有种置身户外的空旷感。 他花了几个小时将这里都逛了一遍,正如吴一所说,这里面不同区域的布置风格极为混乱,陈伶看到了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组成的黑色王座,由灾厄骸骨搭建而出的血腥高塔,由石头雕刻而成的人类卧室,泡满了血水的诡异汤泉……但看到这些,陈伶其实并没有太惊讶。 但有些地方,陈伶真是无法理解。 比如用摆满性感人类女性雕塑的博物馆,比如所有物品都用固定规格石头搭建的“乐高乐园”,比如一座一比一还原人类篮球场布置,但是拿人头当篮球的户外空间,甚至是墙上挂满了皮鞭项圈蜡烛,地上全是蜈蚣残肢的粉色房间…… 陈伶不敢想象,曾经开辟出这些房间的“嘲灾人格”,究竟是何等奇葩。 陈伶在里面转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只有黑色王座和人类卧室他可以居住,其他地方他但凡多看一眼,都会产生心理不适…… 确认周围没有潜在危险之后,陈伶缓缓在床上躺下。 卧室的这张床出乎意料的柔软,他怔怔的看着头顶冰冷的石头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不再寄宿于任何人的家中,不再依附于任何势力,这里的一切,都只属于他……不会算计,不会离开,永恒不变。 老实说,这个卧室并不温暖,也不算舒适,但陈伶实在太累了。 他在床上轻轻闭上眼睛,便沉入梦乡。 …… 王宫之外。 幽深的地穴中,蜈蚣毒首的眼瞳泛着诡异的微光,它远远望着王宫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簌簌簌—— 一阵细碎的声音从旁响起,只见黑蛇毒首从地下爬出,信子轻吐,像是在质问着什么: 【蜈蚣,你疯了吗?刚才你竟然敢挡王的路?就算你再怎么不希望他回来,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吧??】 蜈蚣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注视王宫许久之后,才摇了摇头: 【……王的状态不对劲。】 【你是说他的人类样貌?王的人格本来就是随机的,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能有什么不对劲?】 【当年我亲眼看到了】 【什么?】 【那个同样穿着戏袍的人,闯进了鬼嘲深渊,他用四张牌位禁锢王的身体,把那本书塞到王的脑海里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那本书消失之后,王的气息就不断衰落,最后竟然彻底消失了……】 【那能说明什么?你别忘了,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生物,没有人能战胜他!他现在回来,不就说明那个戏袍人类失败了吗?】 【不,你没发现吗?这次大王回来,气息很微弱……】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大王的气微弱,不是因为他更换了人格,还未苏醒……而是因为,他真的被那本书限制了,他现在只有不到七阶的实力。】 第1309章 五毒酒 听到这,黑蛇陷入沉默。 【你难道忘了,曾经大王是怎么对我们的吗?】蜈蚣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是他的手下,更是他的玩物!那种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折磨的恐惧,我是真的受够了!!大王不在深渊的这段时间,是我最自在的日子……我不想再被恐惧支配了,我受够了!】 【你疯了,你居然想弑王?!!】黑蛇大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王太强了,他是不可战胜的,但这次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一定要试一试。】 黑蛇似乎无法理解蜈蚣的疯狂想法,他犹豫许久,还是缓缓挪动身子,往洞穴之外爬去: 【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见……但你想找死,别牵连上我。】 见黑蛇竟然如此轻易的就选择了放弃,蜈蚣有些恼怒,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像是在骂“跪久了的废物”,然后重新将目光看向王宫…… 贸然试探王的实力,绝对是不行的……它要找个更好的时机。 蜈蚣并未注意到,在它沉思之时,一只蝎子从角落悄然钻入大地,往一旁蟾蜍的领地无声爬去…… …… 陈伶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王宫之外,似乎热闹无比,各种地下生物的嘶鸣连绵起伏,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聚会……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偶尔的轰鸣与震颤声。 鬼嘲深渊没有昼夜之分,这里是黑暗的永恒狂欢。陈伶算了下时间,自己这一觉应该睡了七八个小时,一觉醒来之后,身上的疲惫都褪去不少。 他随手披上大红戏袍,往王宫外走去。 见陈伶出来,吴一立刻便自觉的将身子俯下去,仿佛从几个小时前陈伶进去之后,它就一直在外面等候。 “外面怎么回事?”陈伶问道。 通过吴一的解释陈伶才知道,蟾蜍毒首为了庆祝自己回来,特地牵头办了一场接风宴,整个鬼嘲深渊现在都在狂欢,不过蟾蜍毒首听说自己还在睡觉就没急着喊醒自己,毕竟鬼嘲深渊没有昼夜,按照地下生物们的惯例,这种狂欢都是会持续至少一天一夜的。 接风宴么…… 陈伶倒是有些意外,一群灾厄,也懂这些? 陈伶自然的走上吴一的后背,拍了拍他的头,后者便立刻会意,载着陈伶往“宴会”的场地爬去。 陈伶路上还在想,一群灾厄怎么学人类搞接风宴,难道指望蜈蚣蝎子毒蛇都穿上华丽的衣服,然后站起来给自己打圈敬酒吗? 当他到达场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只见在崎岖的沟壑之中,大片大片的灾厄正在地上打滚,地上似乎洒了不少类似酒液的东西,每次这些灾厄打滚,都能沾上身体或者喝进肚子,然后就会变得肉眼可见的亢奋,与身旁的其他灾厄纠缠在一起,一些亢奋到极点的,甚至会直接和其他灾厄厮打起来! 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数不清的毒虫就这么聚在一起打滚打架,各种嘶鸣声连绵起伏,场面壮观中又带着一丝渗人。 而阶位越高的灾厄,所占据的酒液就越多,不必和其他灾厄争抢,但也有些喝酒喝上头了之后,主动去隔壁灾厄地盘上挑事的,刚才吵醒陈伶的那几道轰鸣巨响,就是来自其中两只七阶灾厄的玩命互殴。 与这些普通灾厄不同,峭壁上有个凸起的平台,五大毒首高高在上,此时各自泡在一汪酒池里,无论是酒液浓度还是环境都比其他灾厄好了太多…… 蟾蜍在酒池中欢快的翻肚皮打滚,蝎子则淡定的像是在泡澡,偶尔喝一口“洗澡水”,壁虎一动不动的趴在池底,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淹死了……至于蜈蚣和毒蛇,各自在各自的酒池里,姿态都有些拘谨,像是有什么心事。 “这是什么酒?”陈伶疑惑无比。 【大王,这是咱们鬼嘲深渊特有的‘五毒酒’。】 吴一闻到空气中的浓郁酒香,精神也兴奋无比,【将五种毒物的毒素混合在一起,埋在地底发酵几个月,才能酿出一坛……咱们这些毒物要是喝上一口,不仅实力能有长进,而且能体会到强烈的欢愉。】 五毒酒相当珍贵,就算是遍地五毒的鬼嘲深渊也没法经常享用,平日里只有嘲灾可以无限续杯,其他人就只能等大型宴会的时候,才能沾上些许酒味,但这对它们而言已经是恩赐。 看到陈伶来了,原本满地乱滚的灾厄们立刻恢复清醒,恭恭敬敬的给他让开一条路来; 正在酒池里打滚的蟾蜍,也噌的一下站稳身形,不断的发出沉闷“呱呱”声,像是在邀请陈伶上去…… 陈伶自然不会客气,他身形一跃,便好似红蝶般轻盈的落在凸起的平台之上,只见在五大毒首的酒池后方,一张通体漆黑的王座已经摆好,旁边趴着一串小五毒,像是专门伺候陈伶的奴仆。 陈伶扫了它们一眼,便面无表情的在王座上坐下。 与此同时,蟾蜍的下巴再度鼓起…… “呱呱呱——” 洪亮宛若雷霆的声音,在鬼嘲深渊中回荡,原本下方混乱的众多灾厄都恢复清醒,恭敬的趴下,像是在用心聆听着蟾蜍毒首的话语。 蟾蜍说的话也很简单,大概就是说时隔这么久,大王终于回归,为了欢迎大王,我们举办这场宴会…… 陈伶一边听着,心中一边觉得古怪,这鬼嘲深渊灾厄们的作风,也太像人类了些。 曾经的嘲灾,竟然能把一群灾厄调教的这么好吗? 蟾蜍话音落下,鬼嘲深渊的灾厄们便发出阵阵鸣叫,像是在回应毒首的话语……与此同时,一旁的小蝎子背着装满醇香酒液的骷髅酒杯,来到陈伶身边。 所有灾厄都转头看向陈伶。 陈伶知道,自己这位鬼嘲深渊之王,是时候“提一杯”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端起那一满杯的五毒酒,缓缓站起身…… 大红戏袍在不见天日的深渊中飘舞,陈伶俯瞰着脚下无数匍匐的灾厄,沉默许久后,沉声开口: “敬……鬼嘲深渊!” 第1310章 欢愉 陈伶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嘶鸣从下方黑压压的毒物间响起。 整个鬼嘲深渊如同沸腾一般,数不清的毒物开始在酒液与泥泞间打滚,一旁的五大毒首同时饮了一大口五毒酒,肌肤表面都开始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毒素光晕…… 这五毒酒虽说是酒,但它的本质还是毒,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强劲的亢奋效果,只要纯度足够,甚至能让八阶毒首都兴奋上头,换句话说,整个鬼嘲深渊都被自己酿的毒给毒嗨了。 陈伶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满满一杯五毒酒上。 他手中的这杯,纯度明显是最高的,甚至在五大毒首的那几池之上,连它们似乎都难以承受,只是闻一口,就让陈伶有种躯体隐隐失控的感觉。 对曾经的嘲灾而言,这杯五毒酒自然不算什么,一杯下去,纯嗨不伤脑。 但对如今的自己而言,这杯酒会造成怎样的效果……陈伶不得而知。 陈伶的余光看向五大毒首的池子,蟾蜍和壁虎正忘我的享受着五毒酒带来的爽感,一旁的蝎子也悠然自在,毒蛇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泡在池子里,大口大口的吞食着,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醉晕过去。 唯有蜈蚣,在池子里喝的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自己,像是在观察什么。 陈伶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寒意。 他就知道,这场所谓的接风宴,根本没那么简单……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欢快的蟾蜍身上。 这场接风宴,是蟾蜍牵头举办的,五毒酒也是它准备的,它是故意做的这个局,还是被人利用?如果是后者倒还好,如果是前者,这蟾蜍或许才是威胁最大的。 但无论如何,陈伶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解决眼前的这杯五毒酒。 陈伶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笑看下方欢腾一片的鬼嘲深渊,然后潇洒的仰头,直接将杯中的高纯度五毒酒一饮而尽! 事情到这个地步,他身为鬼嘲深渊之王,不喝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再者说,他既然决定了要在鬼嘲深渊度过余生,那无论这杯酒会造成什么样的负面效果都无所谓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自己直接被毒死,然后释放出嘲灾,一巴掌拍死这群毒首。 他陈伶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吨——吨——吨…… 啪!! 溢出的酒液顺着陈伶嘴角流淌,打湿了那件大红戏袍,将其彻底喝完之后,陈伶直接将杯子摔砸在大地,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他的身形不断在红纸与人类之间闪烁,最终还是稳定在了人类的形状,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出了骨头一般,站在那里都有些发飘……可与此同时,他的眼眸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奋感涌上陈伶心头,就像是有人拎着他的头颅,把所有的不忿,抑郁,自责,委屈像是倒垃圾般倒了出来,然后猛地往里面塞进最纯粹的欢愉,这一刻,陈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哈……哈哈……” “这就是……五毒酒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 “真***爽!!!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 那些曾经像是大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的痛苦,此时全部扫荡无踪,陈伶这一生从未如此快乐过,他控制不住的张狂大笑,大红戏袍刹那间化作无穷无尽的红云,向周围疯狂蔓延! 大王喝爽了,也将整个宴会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无数毒虫在下面彻底放飞自我,更加欢快的打滚喝酒,整座深渊彻底沦陷为混乱的极乐之地。 但在所有人都狂欢之时,蜈蚣却紧盯着陈伶癫狂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极乐的宴会也失去了时间概念,陈伶根本不记得这场狂欢持续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非常亢奋,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自己重新回到了寒霜街,看到陈宴拉着自己的手来到学校,披着大红戏袍踏上舞台,在学校的众多同学面前完成了一场掌声雷动的演出; 他看到夭坐在自己的身边,与他一起看着舞台上的陈宴翩跹起舞,脸上满是温和与宠溺; 他看到红王带着宁如玉等师兄师姐来串门,专门给陈宴搭了个小戏台,摆在三区最核心的路口,拉着自己和陈宴轰轰烈烈的一起唱了场大戏; 他看到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时不时的张嘴蛐蛐,但等到谢幕之时,却鼓掌鼓的比谁都热烈…… 他看到韩蒙在路边倚墙微笑; 他看到台下的黄簌月提着小皮箱,笑靥如花…… 陈伶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看见的全是幻觉,但这一切确实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快乐,他双眸迷离,面带笑意,坐在王座之上摇头晃脑,摇摇欲坠。 此时的深渊之下,已经没有那么喧闹了,一部分灾厄已经被毒酒灌晕,直挺挺的昏了过去;另一部分酒量相对较好的,则几乎失去理智,发起酒疯。 对这些灾厄而言,酒疯无疑只有一个宣泄途径,那就是战斗。 一片又一片喝醉的灾厄厮打在一起,像是最原始的毒虫肉搏,没有任何特殊能力,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只是凭借最原初的本能彼此撕咬。大家都已经喝大了,丝毫没有留手的概念,陈伶亲眼看到一只六阶的蝎子被另外一只六阶的蜈蚣活活咬死,然后浑身是伤的蜈蚣又被蟾蜍一口吞下…… 五大毒首对此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仿佛自相残杀在鬼嘲深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这时,已经喝了许多五毒酒的蜈蚣,同样酩酊大醉的从池中爬出,在地上连打两个滚,然后直接趴在了陈伶脚下…… 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发出一阵满是酒味的嘶鸣! 这一刻,其余四大毒首都像是见鬼了一般,错愕的从醉意中惊醒! 蜈蚣毒首, 在向大王发起挑战? 第1311章 原始挑战 看着眼前恭敬匍匐,“大醉酩酊”的蜈蚣,陈伶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眸,迅速的恢复冷静,而且泛起了凌冽杀机。 陈伶算是看出来了,这蜈蚣从接风宴开始就心不在焉,多半就是等着这个时候,等所有人都喝的大醉,然后再假装借着酒劲向自己发起挑战……就像是下面那些喝醉了开始自相残杀的毒虫一样。只不过,它还是惧怕自己身为王的威严的。 只能说,它确实有些胆量,但不多。 至于其他几大毒首看到蜈蚣想要挑战自己,反应都十分微妙。 壁虎呆呆的趴在池底,就像是压根没听见一般;毒蛇飘在池面上一动不动,看起来是彻底把自己灌醉了;蝎子不断左右摆头,好似十分震惊……至于蟾蜍,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的直接从水池里跳了出来! 咚——!! 沉闷的轰鸣在深渊下回响,蟾蜍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陈伶面前,怒视着眼前的蜈蚣。 “呱——呱——呱!!!” 翻涌的气浪向周围席卷,陈伶能听懂它的意思。 【大王刚从外面回来,正是最累的时候,而且现在还是接风宴!】 【你居然在迎接大王的宴会上,挑战大王??】 【想挑战大王可以,先战胜我再说!】 蜈蚣似乎也没想到,蟾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阻拦自己,但面对释放着八阶气息的蟾蜍,蜈蚣自然不会示弱,他怕陈伶,但不怕任何跟它同级的毒首,同样强悍的八阶气息横扫而出,两道恐怖的气息在深渊下激荡! 陈伶静静的坐在王位上,看着这两道对峙的巨影,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他能感觉到,蟾蜍确实是起了杀意,如果只是做戏的话,陈伶不觉得一只灾厄能演到这个地步…… 他倒想看看,接下来蜈蚣会如何选择,是先拼死战胜蟾蜍,然后来挑战自己?还是直接不演了,绕过蟾蜍来抹杀自己?又或者,它会就这么怂了? 面对蟾蜍的阻拦,蜈蚣确实也不知所措了,就在它纠结要不要先解决蟾蜍的时候,一旁的蝎子急忙跳了出来。 【虽然原始挑战是鬼嘲深渊的传统,但现在是大王的接风宴,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挑这个时间对大王出手吧?】 蝎子在指责蜈蚣。 但陈伶却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被两大毒首联合压力,蜈蚣也有些撑不住了,它只是死死的盯着王座上的陈伶,倔强的站在那里……它在等待陈伶的回应。 正如蝎子所说,原始挑战是鬼嘲深渊的传统,而这“挑战”不光是指下面那群毒虫的自相残杀,更是鬼嘲深渊灾厄提升地位的唯一途径。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不可能始终只有这五大毒首,总会有些天赋绝伦的灾厄爬上八阶,但早在嘲灾建立鬼嘲深渊的时候就定过规矩,鬼嘲深渊永远只能有一位王和五位毒首,如果有新的灾厄爬上八阶,那就必须从五大毒首中选择一位进行原始挑战。 双方在不动用任何附加能力的情况下,只用最纯粹的肉身搏杀,决出一位胜者,胜利者可以保住或者篡夺毒首的地位,而失败者,大多数情况下都无法活着走下擂台…… 现在的五大毒首,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它们杀过曾经的毒首,也杀过那些想接替它们毒首之位的灾厄,所以近百年内,但凡有灾厄试图挑战它们的地位,都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但即便强如五大毒首,都没有任何一个敢挑战鬼嘲深渊之王。 蜈蚣,是数百年来的第一个。 由于只是肉身搏杀,所以阶位在这过程中并不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更何况蜈蚣刚才就已经观察过,陈伶喝下五毒酒的过程中,还是出现了反应,这意味着眼前的陈伶确实不是全盛状态的嘲灾,它并非没有胜算! 最重要的是,从“陈伶”人格对待吴一的态度来看,大王的这个人格并不狠辣,所以就算它挑战失败,也未必会死……或许大王会看在无人接替它这毒首之位的份上,饶它一条活路呢? 事实上,五大毒首中,并不是只有蜈蚣看出了大王不在全盛状态,但曾经的嘲灾带给它们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就算再借给它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险挑战陈伶。 蜈蚣是被逼的,但也是勇敢的……或者说,莽撞的。 大红戏袍缓缓从王座之上站起。 “呵呵……” “你,想挑战我?” 灭世灾厄的压迫感,从陈伶的猩红眼瞳中流淌而出,来自上位者的压制力冲击着蜈蚣的理智,让本就在两大毒首联合压力之下的它,更加难以招架。 蜈蚣的身躯肉眼可见的轻颤,但它并未后退,而是依旧死死盯着陈伶。 陈伶淡淡开口, “你有这个胆子,本王很欣赏……但今天,本王很高兴,不想沾血。” “七天之后,你来这里……” “本王,给你一个挑战的机会。” 说完,陈伶扫了眼一旁的蟾蜍和蝎子,转身便往王宫走去。 蟾蜍见此,更加愤怒的对着蜈蚣咆哮了一声,似乎是在指责蜈蚣破坏了它为大王精心准备的接风宴,让大王心情不好,提前退场了……蜈蚣在它的气势压迫下,并未选择强势回应,而是在短暂的纠结后,选择退去。 无论如何,大王还是当众接受了它的原始挑战,七天对鬼嘲深渊的灾厄来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它必须保存好自己的实力,不能在挑战开始前受到一丝的伤害,毕竟原始挑战这种东西,只要发动,就不会管你是不是全盛状态。强者就是要在哪怕再恶劣的条件下,战斗到最后。 一旁的蝎子看到陈伶和蜈蚣分别离开,眼瞳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慢悠悠的又爬回了自己的酒池,细细品味起来。 离开宴会之后,陈伶便坐在吴一的背上,直接回了王宫。 陈伶接下蜈蚣的挑战,不是因为他真的有把握打赢蜈蚣,而是因为他必须接……鬼嘲深渊之王,是不可能拒绝手下的挑战的,它只会享受虐杀手下带来的爽感,与玩弄敌人的兴奋。 如果他刚才真的拒绝,那恰恰是在整个鬼嘲深渊面前示弱,局面只会更糟。 想要在鬼嘲深渊扫除隐患,他就必须真正的成为“嘲灾”! 但陈伶又很清楚,凭现在的他,是不可能肉搏战胜八阶毒首的。七天,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七天之内,他必须完成下一次斩煞! 第1312章 三次斩煞 “在《融合论基本原理》中,我将融合分为四个阶段。” 陈伶的回忆中,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身影,正拿着教鞭,认真的指着黑板上的四个着重加粗的词汇说道: “第一个阶段,名为【炼己】。” “【炼己】阶段在融合过程中,并非是必需的,它通常用于正式融合开始之前的准备阶段,通过专项的忍耐力磨炼,思维发散练习,痛感削弱,再配合超高强度的肉身锻炼的方式,提前将自身的精神与肉体状态达到巅峰之后,再去进行灾厄融合…… 通过大量的临床实践,目前已经可以确认,完成【炼己】阶段后再进行融合,与没有经历【炼己】而匆促融合相比,成功率会提升近38%! 但咱们融合派的孩子,有近一半都是意外融合,或者在濒死状态下不得不直接融合,跳过【炼己】阶段,所以先天基础越是薄弱,后面的三个阶段就会越发困难,但是也不必太过担心,咱们也有很多不经历【炼己】,照样完成高完成度融合的例子。” “第二个阶段,名为【通幽】。” “所谓【通幽】,就代表着身体已经被灾厄污染,也就是正式的‘融合’。 在这个阶段,你的意识会被灾厄意识疯狂的冲击与蚕食,这是四个阶段中死亡率最高的阶段,肉体和意志薄弱的人类,几乎不可能挺过这个阶段,但与此同时,也会出现两种可能: 如果你很幸运,融合的灾厄本身阶位不高,而且性格并不带有太强的攻击性,如果是这样,那生还几率就可以大大提升,之后的融合也会相对顺利; 但如果你运气不好,融合的灾厄阶位高于自己,或者攻击性很强,那将会是一场极为艰难的苦战,绝对不能让它的意识彻底吞没你的意识,否则将会彻底沦为灾厄。 在这个过程中,你的身体多多少少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长出灾厄的尾巴,生出灾厄的毛发,或者器官异变,具备对应灾厄的某些特征,这是正常现象,不过在【通幽】阶段完成度越高,灾厄特征就会相对不那么明显。” “第三个阶段,就是【斩煞】。” “我必须郑重警告各位,【斩煞】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对你们中的绝大多数而言,只要完成【通幽】就够了,毕竟你们只是需要借助灾厄的器官抹杀自身的疾病,不需要追求更加强大的战斗力。 所谓【斩煞】,就是在抵御住灾厄的污染之后,主动挑衅灾厄意识,与它战斗搏杀的过程,如果搏杀胜利,你将会更进一步的获得原本属于灾厄的力量。 和主流的十四神道进阶方式不同,神道进阶,必须稳扎稳打,而且会受到自身天赋限制,有的人或许数年都难以提高一个阶位……而对我们融合者而言,我们本质上不是在‘进阶’,而是在‘掠夺’灾厄的力量,所以只要进行【斩煞】,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度的提升实力! 但根据融合灾厄的不同,以及自身状态的不同,【斩煞】也是存在次数上限的。 五阶以下的灾厄,最多只能【斩煞】一次,六阶与七阶的灾厄可以【斩煞】两次,八阶的灾厄可以【斩煞】三次……经过我的总结测算,第一次【斩煞】的成功率大概在35%左右,第二次【斩煞】成功率仅有10%……第三次【斩煞】,成功率不到3%。 而且你融合的灾厄阶位越高,灾厄的攻击性越强,成功率还会降低,如果你非常不幸的融合了一只阶位很高,攻击性很强的灾厄,我建议最多最多只能【斩煞】两次…… 第三次,几乎是十死无生。” 说完,叶老师的目光刻意看了眼坐在前排的陈伶。 陈伶心里很清楚,叶老师最后的那句警告,就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他身上的那只,就是世界上阶位最高,攻击性最强的灾厄之王! 不要对嘲灾进行三次斩煞……陈伶明白,但他此刻没得选。 空旷的地下王宫内,大红戏袍静坐在黑色王座之上,他的眼眸中满是漠然与随意。 陈伶扫了眼角落的观众期待值,这一路上期待值起起落落,现在还稳定在69%,正好在重生与解放嘲灾的边界…… “十死无生的局,我也不是没破过……大不了,我死在鬼嘲深渊就是了。” 陈伶轻笑一声。 他懒散而随意的坐在王座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柄黑色手枪,轻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大红戏袍在黑暗中妖异而又疯狂。 “再来打一场吧……” “嘲灾。” 砰——!! 子弹穿透陈伶的太阳穴,鲜血喷洒在王座之上,像是一朵黑暗中盛开的猩红之花。 …… 【监测到失去演员连接,演出中断】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19%】 【警告!警告!】 【观众开始介入演出!】 接连的提示在屏幕上跳出,随着聚光灯不断亮起,舞台中央的陈伶缓缓睁开双眸。 他回头望去,只见戏台的幕布画面之中,原本已经“死”在王座上的自己,身上竟然开始钻出密密麻麻的红纸,就仿佛有某些存在,已经在试图掌控这具躯体一般!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的观众身影,开始试图爬上舞台。 然而,19%的期待值还是太高,就像是给这具身体开了一道最小的口子,这些观众的力量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延伸到外界,也就相当于三阶的水准,甚至远逊于陈伶如今的阶位。 舞台上的陈伶轻轻抬手,对着那幕布遥遥一握,外界钻体而出的红纸就像是被隔空抓住般,死死禁锢在空中! 控制住外面的自己之后,大红戏袍平静转身,幽冷目光凝视着眼前众多黑影,任凭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爬上舞台,也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淡淡开口: “我倒要看看……” “第三次斩煞,究竟能有多难?” 第1313章 黑袍戏影 下一秒,爬上舞台的那几道漆黑身影,发了疯般朝着陈伶扑去! 陈伶的目光冷静注视着这些观众的动作,大红戏袍在舞台上轻盈游走,随手荡开其中一道黑影的抓握,然后一拳将其重重砸翻在地! 接二连三的黑影从侧面扑来,陈伶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般自如躲过,然后他双手猛地用力,竟然直接将那只被他打翻的观众手臂给扯了下来,然后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狠狠地一口撕咬下一块肉来! 只要放下身为“人类”的矜持,彻底拥抱自己是灾厄的事实,有些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聚光灯在陈伶的身下投射下大片的阴影,他狰狞咀嚼着手中的残肢,双眸像是凶悍的野兽凝视着包围过来的众多黑影。 下一刻,他狠狠地将半截手臂砸到其中一个观众脸上,然后身形一晃,宛若闪电般挥拳冲了过去! 砰! 又一个观众应声倒地。 以陈伶的格斗能力,这么点观众上来根本就不够他打的,三两下将场上所有人打倒之后,便朝着台下的众多黑影勾了勾手指,目光中满是挑衅。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18%】 又是一批黑影迅速爬上舞台。 面对几乎无穷无尽的对手,陈伶早已没有了上次斩煞时的仓促与慌张,他冷静的控制着自己的体力,用最简单的格斗技巧将它们打倒,并不断啃食观众恢复精力,确保不在前面的这些观众身上浪费太多力气。 他很清楚,第三次斩煞,绝对不是只有这些普通观众这么简单。 【观众期待值-1】 【观众期待值-1】 【观众期待值……】 随着观众期待值的不断削减,地下王宫内,那原本被陈伶禁锢住的嘲灾力量,也开始逐渐摆脱控制,红云开始在空旷的王宫内蔓延,与此同时,恐怖的灭世气息节节攀升! 王宫之外,始终恭候在外面的吴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乖乖匍匐在地。 其他几大毒首,也纷纷望向王宫的方向,虽然有些疑惑,但并不惊讶……毕竟对那位大王而言,在王宫里鼓捣什么东西,都合情合理。 …… 砰! 砰!! 砰!!! 一道又一道黑影被打翻在地,明亮的聚光灯下,陈伶的胸膛不断起伏。 在这无尽的搏斗之中,陈伶已经忘了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打倒了多少观众,他此刻所有的感知都用在了对自己体能的控制之上,豆大的汗水从脸颊划落…… 密密麻麻的观众,已经好似黑色浪潮般将陈伶淹没在舞台之上,允许他辗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遭受的攻击也越来越多,陈伶只能疯狂的啃食着观众的躯体,来削减自己的痛感,并恢复体力。 但随着他啃食观众的数量越多,陈伶心中积压的暴戾与狂虐也越发浓郁,负面情绪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嘴角开始止不住的勾起,露出好似观众般的狰狞笑容! 杀——杀——杀!! 陈伶一头撞碎了一只观众的头颅,然后直接张开巨口,将它半截的脑袋吞了下去,在口中嚼出嘎嘣脆响。 但与此同时,一只只观众的嘴巴也撕咬在陈伶身上,扯下好几块皮肉,即便它们下一秒就被陈伶一脚踢飞,但伤势却依旧留下,大红戏袍下的身体坑坑洼洼,渗人无比。 “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陈伶野兽般低吼一声,眼眸已经彻底被血色笼罩,他疯狂的绞杀着周围的观众,原本还保留的理智开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负面情绪积攒后无法遏制的原始本能! 就在陈伶逐渐失控疯狂杀戮之时,他头顶的聚光灯突然明暗不定的闪烁起来! 砰——!! 随着一阵清脆爆响,陈伶正上方的聚光灯骤然熄灭,一股黑暗瞬间笼罩全场。 沉浸在原始厮杀中的陈伶,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眼瞳中恢复了一丝理智,猛地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只见昏暗之中,那些前赴后继的观众像是收到某种指引,纷纷停下攻击,自觉地向两侧退避散开,让开一条道路…… 噔——! 一道聚光灯在上方突然亮起,照亮了在舞台边缘,一个漆黑的人形身影。 那是个披着黑色戏袍的身影。 他拥有着与陈伶同样的体型,风格相近的戏袍,唯独那张脸上,仅有一张模糊的人脸……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正经拥有五官的存在,与周围其他观众截然不同。 陈伶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那是……” 陈伶的脑海中,顿时回忆起自己上次斩煞的时候,从自己体内钻出来的负面情绪化身,当时那只是一团黑水般的影子,没想到短短半年,竟然就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当时陈伶还专门和叶老师讨论过这个情况,按照叶老师所说,嘲灾是特殊的,内斗是它的天性,既然出现了陈伶这个具备碾压能力的人格,它就一定会再衍生出一个相应的人格来与陈伶制衡,毕竟嘲灾的那些其他人格,是绝对不愿意看到陈伶一家独大,然后吞噬所有人格,独享嘲灾的。 眼前这个黑袍戏影,应该就是从嘲灾的众多人格中,被推出来制衡自己的强大存在。 果然,这第三次斩煞,不会有那么容易。 刺啦——! 只见那漆黑戏袍的身影,猛地抓住一旁的观众,直接将其撕成了两半,然后将半截残肢举到身前,鲨鱼般的狰狞巨嘴张开,直接将其整个的塞了进去,剧烈咀嚼起来,发出嘎嘣脆响。 他一边咀嚼,一边缓步向陈伶靠近,那双漆黑宛若深渊的眼瞳中,流露出阴狠与狰狞。 他竟然也能啃食观众?? 不,应该说…… 他竟然也在斩煞??? 陈伶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知道绝对不能放任这黑袍戏影再成长下去,否则按照他的成长速度,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他斩了也不好说。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赝品,能有几斤几两!” 陈伶眼眸中凶光连闪,大红戏袍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残影,笔直的朝黑袍戏影冲去!! 第1314章 不公平演出 在陈伶接近黑袍戏影的瞬间,后者以惊人的速度做出反应,鬼魅般的身子像是没有骨头般向身侧扭开,避开陈伶的拳风之后,漆黑戏袍的袖摆发出一阵破风爆鸣,呼啸间砸向陈伶胸膛! 陈伶的战斗本能已经是顶级,即便如此,还是差点没跟上黑袍戏影的速度。 他瞳孔微微收缩,在他的视野中,那漆黑戏袍下的拳头像是无视物理规则般膨胀与延伸,即便他已经退开超出一臂的距离,那拳头依旧像是弹簧般追猎而来。 砰——!! 陈伶只能双手在刹那间交叉挡在胸前,重重的挡下了这一拳! 一股超乎想象的巨力从双臂传来,就像是被一辆急速飞行的客运飞机正面冲撞,陈伶整个人都失去重心,在一阵沉闷巨响中倒飞而出。 前所未有的脱力感从手臂传来,似乎双臂都只差一点就要被这一拳打断,陈伶在空中忍痛控制身形,五指猛地拽住周围的观众身体,横扫的惯性直接把舞台边缘的众多观众给掀翻到台下,而陈伶也勉强在舞台边缘稳住身形,看向黑袍戏影的脸色凝重无比…… 要知道如今的陈伶身体素质已经极强,但眼前黑袍戏影的力量,竟然比他还要强大一个档次! 而且,对方的身体似乎能做到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情…… 但这座舞台上,不是无法动用任何技能吗? 陈伶努力的思索着,但在大量负面情绪的压抑下,思维就像是灌了铅般迟钝,就在这短短的一愣神中,那黑袍戏影再度一晃,直接从聚光灯的中央飞掠而出,笔直朝着陈伶冲来! 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陈伶已经没有退路,他索性直接抛去所有杂念,摆好架势,将注意力集中到极致! 砰——砰——砰砰!! 一黑一红两道戏袍身影,在明暗不定的聚光灯下辗转腾挪,动作都快到拖出残影。 左拳!膝顶!回肘!右拳! 短短一秒之内,两道戏影已经交手数次,黑袍戏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就算是陈伶也无法及时反应,只能凭借着一路厮杀至今的战斗本能勉强预判,做出闪避。 他不敢格挡黑袍戏影的攻击,毕竟双方的力量存在差距,万一他被一拳直接打飞到舞台之下,那一切就完了。 但陈伶很清楚,一味的被动闪避,只会让他的处境越来越糟,大量负面情绪带来的狠辣与愤怒,直接操控了他的部分理智,随着黑袍戏影的一拳轰出,他竟然不再选择退让,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用肩膀硬扛着这一拳撞入黑袍戏影的怀中! 咚——!! 黑袍戏影的一拳落下,陈伶的肩膀直接被打的粉碎,软绵绵的垂了下去……他双眸猩红,侧身卸力,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猛地勒住黑袍戏影的身躯! 速度,力量,身体,都存在差距,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比谁更狠! 陈伶在手臂勒住黑袍戏影的瞬间,猛地张开嘴巴,狠狠地朝着黑袍戏影的脖颈一口咬下!! 黑袍戏影的身体虽然诡异,但本质上还是“观众”,随着陈伶一口咬下,牙齿直接嵌入了对方的身体,黑袍戏影浑身一颤,那张模糊的面孔浮现出强烈的痛苦! 但下一刻,黑袍戏影的神情便被更加强烈的愤怒与狠辣取代,那张鲨鱼般的狰狞巨嘴猛地张开,同样朝着陈伶的脖颈一口咬下! 前所未有的剧痛充斥着陈伶的脑海,让他差点当场晕厥,但强大的意志力又让他维系着一线清明,死死咬住黑袍戏影的脖颈,就是不肯松口。 在他撕咬黑袍戏影脖颈的同时,一股火山喷发般的暴戾情绪,疯狂灌入陈伶的脑海! 那些曾经被他吐出的观众情绪,再度涌回了他的身体,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已经让陈伶几乎崩溃,而在这些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中,一行藏在黑袍戏影体内的小字,映入了陈伶的脑海! 【在你最熟悉的舞台上,战胜另一个‘自我’。】 这是…… 黑袍戏影的演出条件? 陈伶的顿时回忆起,这黑影当时被自己吐出的时候,还顺带抢走了一个本属于自己的演出条件……陈伶当时并未看清那演出条件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原本自己的演出条件绝对不是这个。 按照曾经的经验,多半是在黑影抢走这个演出条件之后,“观众”自己篡改了上面的内容,让原本属于自己的演出条件,变成了为黑袍戏影量身定制的演出。 换句话说,让黑袍戏影在这里战胜自己,就是这群“观众”最想看到的下一场演出! 这黑袍戏影不仅可以斩煞,还能跟自己一样拥有了演出条件,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真的完成了这场演出……他也可以在这座剧院里,抽取能力? 在陈伶看到这演出条件的瞬间,他周围的环境骤然变化,一条熟悉的扭曲神道从他脚下延伸向天穹,而此时原本距离陈伶还有段距离的六阶中段演出小字,竟然直接飘起,在他的注视之下一点点扭曲变形…… 一个新的演出条件,出现在陈伶眼前。 那是一行他十分眼熟的字体: 【在你最熟悉的舞台上,战胜另一个‘自我’。】 陈伶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六阶中段演出条件是什么,但现在,它无疑已经被观众现场改变了……他的演出条件,与黑袍戏影一模一样。 两个“人格”,同一场“演出”。 在这座舞台上,在陈伶与黑袍戏影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赢家。 闪烁的聚光灯下,两道已经痛到极限的戏袍身影,同时松开了嘴巴,踉跄的向着后方退去……黑袍戏影的脖颈已经被陈伶咬下了一大块肉来,而陈伶的脖颈更是惨烈,几乎断掉了半截。 但即便如此,陈伶还是硬生生把自己的头颅摆正,好在这具身体如今是“观众”而非“人类”,否则现在他已经死了一次了…… 就在陈伶准备继续与黑袍戏影搏杀之际,黑袍戏影抬手对着陈伶一指…… 下一秒, 周围密密麻麻的观众,蜂拥着朝陈伶扑去! 第1315章 黑伶 “你还群殴?!!!”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这黑袍戏影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身体都比自己强,但偏偏他还能煽动周围的观众来围攻自己,这已经不仅是不讲武德这么简单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作弊!! 从一开始,这里的观众就没想让他们公平竞争……从一开始,它们就想让陈伶死! 但就算陈伶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改变当下的局面,随着期待值的不断降低,数不清的观众冲到陈伶面前,而再此之前,陈伶已经被一大波观众消耗过体力,然后又被黑袍戏影重伤,失去一只手,头颅都几乎掉落。 就算他陈伶再能打,也单拳难敌百手。 一只又一只拳头,宛若雨点般打在大红戏袍的身上,一张张狰狞的嘴巴撕咬向陈伶的身体,将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咬的千疮百孔,陈伶杀不完所有人,只能不断的靠啃食观众勉强恢复力气,但在这个过程中,喷涌的负面情绪又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昏暗的舞台之上,陈伶的肉体与精神接连崩溃,宛若沉沦于无法超脱的无间炼狱! 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到最后甚至停止思考,只留下最纯粹的暴戾与战斗本能,在无尽的观众间厮杀,他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戏子,即将消失在这世界之上。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漆黑戏袍的身影,闪到了机械般强撑战斗的陈伶身后…… 噗——!! 一只漆黑的手掌,穿透陈伶的胸膛。 陈伶的身体骤然一僵,那只勉强战斗的独臂也定格在空中……他艰难的想要回头望去,但随着黑袍戏影手掌横劈,那已经断了大半的脖颈直接被削断,一颗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地。 无头的大红戏袍身体,重重倒地,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看到陈伶倒下,周围的观众都像是疯了般,激动的想要分食陈伶的身体,但下一刻,黑袍戏影的诡异黑瞳便爆发出一阵寒芒,一脚直接踹翻了十几个观众的身影,将它们踢到舞台之下。 随着陈伶失去战力,原本还处在同一阵营的观众和黑袍戏影,顿时反目成仇,为了陈伶的“遗体”大打出手! 但黑袍戏影的实力太强,再加上这些观众已经被陈伶消耗大半,而坐收渔翁之利的黑袍戏影压根没怎么受伤,局势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大量的观众只能愤怒又不甘的瞪着黑袍戏影,然后被毫不留情的打落舞台。 经过一段时间的搏杀之后,空荡的舞台之上,只剩下戏袍黑影独自站立。 此时的聚光灯,已经彻底恢复明亮,所有的光都汇聚在黑袍戏影之上,但那件漆黑戏袍仿佛能够吞噬光线,在舞台之上宛若一座人形深渊…… 黑袍戏影没有将陈伶也丢下舞台,而是俯瞰着脚下的无头躯体,那张模糊的面孔之上,闪过一抹渴望与兴奋! 如今的他,只是从陈伶体内吐出来的赝品……但只要他慢慢吞掉陈伶的身体,就能彻底剥夺他的一切,取代他成为新的“嘲灾”! 但在这之前…… 黑袍戏影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一张工整的书桌,凭空出现在聚光灯下。 “恭喜你完成剧目,《唯我》。” “本剧目观众最高期待值:??%” “你获得一次指定抽奖权。” “使用后,你可以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指定某个角色,随机抽取对方的能力,抽取珍稀技能的概率与本剧目的综合观众期待值有关。” 黑袍戏影战胜了陈伶,完成了独属于他的演出条件……现在,他该取走属于自己的奖励了。 随着一张白纸出现在黑袍戏影的身前,他缓缓抬手,写下了一个名字…… 或者说, 一串符号。 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文明的文字,它的构造复杂而绵长,黑袍戏影足足用了十五秒,才完整的写完这个差点超出纸页限制的符号…… 而当他放下笔的瞬间,几张雕满神秘纹路的深紫色卡牌,出现在他身前。 和之前陈伶所抽过的所有技能都不同,这些牌面之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那不是属于人类的气息。 黑袍戏影随手点了其中一张。 “技能:【????(思绪风暴)】” “归属:?????” “人物:???????(长眠风暴的孤岛梦魇,思绪尽头的诡谲幽魂)” 这张牌面,也充满了那种不属于地球的神秘语言,但在技能和人物的标识之后,注明了部分能够翻译的文字……但黑袍戏影看都不看它们一眼,便将这张技能收入怀中。 模糊的面孔之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笑意,眼眸中似乎充满了戏谑。 然后, 他的手掌,径直向通往现实世界的幕布伸去…… …… 地下王宫。 翻涌的红云骤然停滞,那充斥在空气中的灭世气息,突然像是受到某种指引,急速的重新向王座的方向席卷! 红云化作无数的猩红触手,退缩回漆黑的戏袍衣摆之下,随着太阳穴上的子弹孔逐渐消失,一张略显模糊的面孔,缓缓摆正头颅,鲨鱼般猩红夸张的嘴角,直接咧开到了耳根。 “咔……克咳……呵……呵呵……”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想笑,但是似乎还不习惯这具身体的声带,经过几次尝试之后,终于发出接近人类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王宫之中,这笑声回荡的渗人无比! 黑袍戏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随着技能的发动,一团无形的风暴直接从他掌心汇聚,沿着他的思绪,狂卷而出! 传闻中,如果听说过思灾的故事,就会与思灾建立联系;而如果你亲眼见过思灾,它就能顺着你的思绪,钻入你的梦境,将你杀死……现在,黑袍戏影拥有了同样的权柄。 这团思绪风暴,像是能够无视空间,刹那间横扫了整座灰界,乃至各大人类界域…… 在黑袍戏影的脑海中,大量或明或暗的光点,于风暴间无声亮起。 第1316章 报复 黑袍戏影的目光落在这密密麻麻的光点之上。 这些光点的数量实在太多,大概有千万个,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黯淡无光,代表着听过“陈伶”这个名号,与他产生了细微联系的人;还有一小部分光亮略强,大概上千,这些便是亲眼见过“陈伶”或者与“陈伶”产生过现实交集的存在……如果说在这片思绪风暴中,前者与“陈伶”的联系像是一根细小的蛛丝,那后者便像是一根结实的粗绳。 而黑袍戏影仅是轻轻抬手,这些“粗绳”便环绕在他的身旁,上千个不同的思绪映入他的眼帘。 这些人大部分都位于南海界域,还有一部分位于天枢界域,其他界域虽然也有,但寥寥无几…… 看着这些与自己建立了联系的思绪,黑袍戏影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的笑容狰狞好似恶魔! “欺辱我的……” “都将……” “付出代价!!” …… 南海界域。 “诶,张总,有事您说!” “……” “今天签的那张单子吗?哦,这个单子有点特殊,供货商那边因为嘲灾和忌灾袭击的原因,导致工厂大规模停产,要求拖延打款周期,我想着……” “……” “嗯,对对对,我明天好好跟他们再沟通一下……那我先下班了哈。”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身影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来到走廊,此时外面已是傍晚,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走廊,冷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自从三眼巨龟死后,南海界域的完美环境被彻底打破,四面漏风的龟壳将海面上的寒风卷入城市,整个界域的温度都大幅度下降,让这群原本生活舒适的居民们苦不堪言。 心中本就积攒着怨气的男人眉头一皱,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那群傻逼灾厄……” “自己骑着蜈蚣夹着尾巴逃跑了,给我们留下一堆烂摊子,真***该死!” 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当时自己躲在小区,远远的看到那大红戏袍掉落大地的场景……他当时看清了那个嘲灾的样貌,虽说看着跟人类没什么差别,但现在想来真是又贱又欠揍。 生活不如意的他,当时带头喊了第一句“他就是罪魁祸首!”,随后还连爆了好几句粗口,像是将这些年自己生活上的不满全部都怪罪到那大红戏袍身上,酣畅淋漓的骂了一通之后,心情都爽了不少。 就在他心不在焉的准备下楼回家之时,一股莫名的困意涌上心头,就像是走在路上打了个盹。 下一刻, 一道黑袍戏影便出现在走廊尽头。 男人一愣,看清那人的样貌之后,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涌上天灵盖! 漆黑的戏袍在寒风中飞舞,一双诡异空洞的眼瞳冷冷看着男人,狰狞的笑容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宛若恶魔。 是它!! 这怎么可能?!! 它竟然又回到南海界域了?!! 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刚才对他的谩骂此刻像是全都噎在了嗓子眼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惊恐的死死瞪着他,然后尖叫一声,掉头就往身后狂奔!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整个人失去重心,大半的身子已经翻出了敞开的窗外! 刚刚那一瞬间的困意骤然消失,男人余光错愕的看向走廊尽头,哪里还有什么黑袍戏影的存在,仿佛那一切只是他疲惫过后的幻觉……但现在,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他受惊过度,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逃跑,结果一头冲出了敞开的窗外,要知道他们公司可是在这栋建筑的五楼,等到男人回归神来之时,他整个人已经不受控的坠落半空,大地在他的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具沉重的身体,头颅朝下,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 阵阵尖叫声从街道两边响起,路过的民众惊恐的后退跑开,大片的猩红血迹在马路上蔓延…… 但死亡的阴影,并未停下。 几乎同时, 一个正在驾驶汽车的身影突然打盹,梦到有个黑袍戏影凭空出现在面前,然后猛打方向盘,一头撞进了营业中的咖啡店,四人当场横死; 正在进行灾后重建的工地上,七八道身影同时从脚手架上踏空,一个接着一个的摔死在地,变成肉泥; 家中做烧烤晚餐的家庭主妇,大脑短路般下意识关上了敞开的窗户,火红的煤炭无声燃烧,让一家五口全部窒息中毒而死; 走在路上的行人失足一头撞上花坛尖角; 躺在家里睡觉的居民梦游从高空坠落; 口渴的农民错把农药当成凉水; 行医中的医师一刀刺穿了病患的心脏…… 各种匪夷所思的死法,在短短一分钟内爆发,上千个居民在同一时间惨死,就像是死神爬出炼狱,轻轻挥刀,便一举收割了整条街道的生命。 …… “这是……” 玩具工厂内,叶老师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看向窗外! 在他的视野中,一场无视空间的风暴已然席卷天下,一件漆黑的戏袍在南海界域的天穹上无限延伸,“陈伶”好似域外巨魔,低头俯瞰着整座界域,庞大的面孔上满是狰狞与狠辣! “陈伶?!!!”叶老师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叶老师太了解这个能力了,他知道陈伶本身并不在这里,只是用思绪风暴将一批人卷了进来…… 可陈伶,怎么可能会思灾的能力? 叶老师立刻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思绪也抽离体外,一头撞入那风暴之中。 与此同时,一座孤岛的轮廓,也从思绪风暴的另一端勾勒而出……在那孤岛之上,一个眼眸中充满茫然的幽魂,无声的悬浮而起。 【长眠风暴的孤岛梦魇,思绪尽头的诡谲幽魂】。 思绪风暴能够无视空间,即便黑袍戏影,叶老师,思灾,分别处于鬼嘲深渊,南海界域,和风暴孤岛,但此刻也通过一场风暴的链接而汇聚。 但此刻无论是叶老师还是思灾,都已经懵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戏影的狰狞狂笑,从风暴的中央响起,叶老师猛地看向那个方位。 第1317章 梦 这一刻,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你不是陈伶!!你是……嘲灾??” “陈伶失败了?” “不,不对……嘲灾,怎么可能会思灾的能力??” 思灾一脸懵逼的看着狂笑的黑袍戏影,似乎也无法理解这一切……但很快,它便不再纠结于黑袍戏影的能力从哪里来,它眼眸中的疑惑逐渐转变为兴奋和狂喜,竟然跟着黑袍戏影一起狂笑起来! 对! 这才对嘛!! 跟那个整天和人类凑在一起的陈伶相比,眼下疯狂打击报复人类界域的嘲灾,才不愧是“嘲灾”!才不愧是灾厄之王!!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就会变得比曾经更强!有这样的嘲灾相助,它们拿下人类界域,简直易如反掌!! 下一刻,一道九君气息从湖心亭的位置轰然爆发!! “思灾!!!!” 一道青色身影直接从湖底破出,褚常青笔直的升上云霄,那双翠绿的眼瞳激荡着半神级别的威压,横扫虚无! 褚常青没有思绪风暴,看不到在风暴中的三道身影,但他能够隐隐分辨出这是思灾的能力……可当他仔细嗅别气味之后,眉头又紧紧皱起。 “不对,这不是思灾的气息……” “这是……” “嘲灾?” 褚常青的目光锁定鬼嘲深渊的方向。 黑袍戏影屹立在思绪风暴之上,那双黑色眼瞳冷冷注视着褚常青,他心中对褚常青的怨气极大,但由于誓蛊的存在,他无法进入南海界域,仅凭思绪风暴,又无法杀死一位九君…… 最终,他缓缓抬起大拇指,隔空对着褚常青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狰狞笑容阴冷无比。 他用思绪隔空杀死千人,是对他们的复仇,也是对褚常青的报复! 既然你驱逐我离开南海界域,那就要付出代价……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黑袍戏影轻轻挥手,笼罩在南海界域上空的思绪风暴便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个愤怒无比的褚常青,以及上千个横死暴毙的血腥现场。 …… 悬玉界域。 睡梦中的简长生,咂了咂嘴,一边挠着屁股一边在床上翻了个身。 啪——!! 下一秒,他只觉得脸颊一疼,整个人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内依旧是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所有光线,除了简长生自己之外,孙不眠和姜小花分别躺在各自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谁?!!”简长生瞪大眼睛,“妈的好你个方块!是不是你趁老子睡着了偷袭老子!!” 奇怪的是,即便简长生如此破口大骂,孙不眠依旧沉沉的睡着,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越是如此,简长生越是觉得就是这孙子在扇自己,他气的正准备下床给孙不眠也来个大逼斗,下一秒便愣在原地。 昏暗的房间中,一道穿着漆黑戏袍的身影,已经宛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红心??” 看到那张脸,简长生一愣。 随后他兴奋的眼前一亮,“红心,你来找我们了??” 黑袍戏影冷笑一声,一脚直接踹在简长生的胸口! 砰——!!! 死猪般睡在床上的简长生,突然猛地一个翻身,噗通一声从窗边滚了下去,重重摔倒在地! 简长生终于从梦中惊醒!!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两道沉闷声响传出,孙不眠和姜小花也各自从睡梦中猛地滚下床,一阵惊愕的“哎呦”声从旁响起。 随着姜小花摸索着打开灯光,三道懵逼的身影在房间内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孙不眠匪夷所思。 “我梦到红心了。”姜小花认真的说道,“他一脚把我床踢塌了。” “见鬼,我也是,那家伙好像一巴掌把我扇醒了,然后趁我没反应过来,给了我胸口一拳!”孙不眠紧接着开口。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简长生: “你呢?” “……跟你们一样,我被他踢下床了。”简长生耸了耸肩。 “不对啊……咱们三个怎么同时梦到了红心?”孙不眠眉头紧紧皱起,“而且,他的形象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红心为什么要打我?”姜小花有点委屈。 “不对!” 简长生眼眸深处闪过一抹警惕,“那不是红心……他应该是出事了。” 孙不眠,姜小花,和简长生彼此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同时开始穿衣服。 “事不宜迟。” “现在就去鬼嘲深渊!!” …… 戏道古藏。 啪——! 宁如玉的手轻轻一晃,白瓷茶盏摔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原本坐在木椅上悠闲吹风的宁如玉,眼神短暂的失神,随后立刻恢复正常,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都不看地上摔碎的茶盏一眼,直接起身,化作一道极快的白色闪电,往戏道古藏的深处冲去!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道身影同时向这里靠近。 “大师兄,你也梦到了?”栾梅眼眸微眯。 “嗯。” 宁如玉的语气低沉无比,“……小师弟出事了。” “怎么办?他现在应该在鬼嘲深渊吧?”末角的声音从旁响起,“我们现在赶过去,来得及吗?” 宁如玉开口正欲说些什么,但想到红王的嘱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都先别急……我去禀报师傅,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栾梅等人虽然担忧无比,但还是点点头,静静在原地等待。 宁如玉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便出现在戏道古藏的最深处,那好似祠堂的建筑门外。 “师傅!我刚刚梦到小师弟了,他好像……”宁如玉跨入大门,紧张的开口,但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只见祠堂的木椅之上,一个穿着戏袍的美少年正随意的坐在那,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轻轻捏着什么……一小团无形的风暴被囚禁在他的指尖,无论向哪个方向,似乎都无法挣脱。 “竟然自己爬到我的思绪里来了……”红王冷笑一声, “一个靠作弊取胜的家伙,也敢狂妄到这个地步。” “真是……” “不知死活。” 第1318章 契机 宁如玉眼前一亮! “师傅,您终于要出手帮小师弟了?!” “嘲灾的内斗,任何外力都无法介入,否则为师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把他逼去融合派。”红王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步,只能老六自己走。” “但您不是说有人作弊吗?这对小师弟不公平!”宁如玉眉头紧锁。 红王淡淡开口, “如玉啊,要对你小师弟有信心。” “你以为你小师弟走到今天,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有为师帮助?” “你错了……” “没有谁生来就站在山巅,为师所做的,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自我’。当年,他能以‘陈伶’的人格站上舞台,纯粹是他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后面的这几次斩煞,也都是他凭借自己的力量与意志杀出重围。” “世人都只看到陈伶高调崛起,以为他不过是依仗着嘲灾天生的强大走到今天,但实际上,他没有依靠任何人。” “他拥有的关于嘲灾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凭本事抢来的。” “作弊者再怎么狡猾,也终究是投机取巧,为师相信以老六的聪明才智,总会找到破局的办法……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翻盘的契机罢了。” 宁如玉听到这,紧接着问道:“师傅,契机在哪里?” 红王笑了。 他随意把玩着手中被禁锢的一小团思绪风暴,不紧不慢的回答: “契机,不就在为师手里吗?” 说完,一缕细微的红意钻入思绪风暴。 啪——! 红王手中的风暴剧烈扰动起来,像是玻璃珠般被硬生生捏爆! …… 鬼嘲深渊,地下王宫。 噗——!! 坐在王座之上的黑袍戏影,脸色突然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踉踉跄跄的从王座上站起,双眸死死的盯着虚无中的某处,暴戾与怨毒充斥着他的眼瞳,像是恨不得将那戏袍身影撕成碎片。 “红王……你给我等着!” “等我彻底吞掉‘本我’的灵魂,恢复力量,一定去戏道古藏把你碎尸万段!!” 黑袍戏影缓了许久,终于从思绪反噬的影响中恢复过来,他目光看向地下王宫的大门,嘴角重新勾起一丝狰狞笑容,缓步向外走去。 他是从陈伶体内诞生的人格,是陈伶吞噬大量观众后积攒的负面情绪的产物; 他觉得本我陈伶太窝囊了。 堂堂嘲灾,竟然会被人类的价值观所束缚,为了一群融合的四不像的贱货主动吃下誓蛊,离开南海界域,被那群苍蝇一样的屁民指责谩骂,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掉头就走…… 这个世界上,不该有人有资格威胁他; 这个世界上,不该有人有资格谩骂他; 褚常青用那群融合派的人威胁他,他就该反手把融合派的孩子们全部杀光,然后联合外面的忌灾,直接冲烂整个南海界域; 那群屁民敢骂他半个字,他当场就该发动蜈蚣军团屠戮整条街区,把他们的头砍下来塞到屁股里!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他已经战胜了本我,他现在是这具身体的新主人,从今往后,他将用自己的方式,报复这个时代。 那些曾经和本我陈伶有过羁绊的人类,他要一个个亲手杀死,这不仅是他的恶趣味,更是他彻底斩断本我陈伶与人类联系的方式,情谊和情感是最没用的东西,王就该孤身一人,把整个时代踩在脚下! 他刚才利用思绪风暴,给所有见过本我陈伶的人散播梦魇,一是为了炫耀,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曾经的陈伶已经死了,现在的“陈伶”,已经重获新生! 至于现在…… 先好好玩弄一下鬼嘲深渊吧。 黑袍戏影缓步走出地下王宫,一只硕大且泛着红意的蜈蚣,正恭敬的匍匐在王宫入口,身上已经落满尘埃。 自从陈伶开始斩煞,已经过了六天,沉浸在舞台杀戮中的陈伶并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外面的吴一却忠心的等候了六天,这期间哪都没有去。 一是因为如今的它也没那么迫切的需要进食,二是因为,它有些担心之前地下王宫传出的异动,担心陈伶的安危。 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王宫,吴一先是一喜,然后突然怔在原地…… 它能感觉到,这次出来的王……有些不一样了。 看到外面恭敬匍匐的吴一,黑袍戏影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戏谑森然的微光。 “是你啊……”黑袍戏影的嘴角咧到耳根, “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吧?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他?” 吴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吴一心头,它本能的想要掉头逃走,但下一刻,一只手掌便死死的摁住它修长的身躯,来自鬼嘲深渊之王的灭世压迫感,直接禁锢了它的身形! 这只蜈蚣,是本我陈伶的心腹,黑袍戏影能感觉到本我对这只蜈蚣还是很喜欢的…… 既然如此,这只蜈蚣就不能留。 黑袍戏影的轻笑声宛若来自幽冥: “我的王宫里,好像有一些专门用来对付蜈蚣的小‘玩具’……吴一,你来陪本王玩玩吧?” …… 舞台。 一道支离破碎的戏袍身影,倒在老旧的木板之上,被斩下的头颅侧对着下方黑压压的观众席,陈伶的双瞳涣散而空洞。 陈伶并没有死。 这里是嘲灾的精神世界,他是“观众”,而非人类,就算被斩下头颅,也没有“死亡”的概念。 在这里,真正的死亡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同类彻底吞噬。 黑袍戏影只是从陈伶体内诞生的人格,只有吞噬陈伶,它才能真正完整,但陈伶不像是其他那些干瘪的“观众”,陈伶灵魂中蕴含的“信息”太大,黑袍戏影根本无法一口气彻底消化,贸然尝试的话,或许会造成人格分裂…… 所以黑袍戏影最佳的选择,就是把陈伶当做腊肉一样切成段,每次吞掉一点,来保证自己的人格不受到影响。 此时正准备折磨吴一的黑袍戏影并未察觉到, 随着一道细微的红光闪过虚无,原本已经空洞倒地的陈伶头颅,眼瞳中竟然恢复了一丝细微的神采…… 两抹淡淡的红晕,从陈伶的眼角浮现。 【绘朱颜】。 第1319章 翻盘的希望 浑浑噩噩的黑暗之中,一丝清明重新浮现在陈伶的脑海。 这是…… 陈伶感受着那一闪而过的红色微光,那道光本身似乎并不蕴含任何力量,就像是一只轻盈的手掌,跨越虚空,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将昏迷的他从睡梦中唤醒。 虽然只有一瞬,但从那微光之中,陈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红王? 他知道自己陷入困局了? 陈伶此刻虽然有无数个疑问,但现在并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掉落在舞台上的头颅,能通过幕布看到“自己”正拎着被禁锢住的吴一,往地下王宫的某个房间走去。 刚才的厮杀,陈伶输了,但他输的并不甘心; 那黑袍戏影先是躲在暗中,让无穷无尽的观众消耗自己的体力,让啃食观众后的负面情绪干扰自己的理智,然后再雷霆出击与自己厮杀,眼看着自己凭借狠劲稍微扳回一点局面,他又躲到众人身后,最后找机会偷袭自己。 陈伶不是输给了黑袍戏影,而是输给了除自己之外,近乎完整的嘲灾。 陈伶可以接受死,但不能接受被人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暗算,更不能接受被这暗黑人格控制。 陈伶这一路走来,背负的大多都是骂名与诬陷,给予他温暖和信任的不过那么寥寥几人,他不能接受这暗黑人格用自己的身份,抹去一切。 可……他该如何翻盘? 他虽然被红王唤醒了意识,但现在毕竟被打的人首分离,就算他能勉强站起来,外面的黑袍戏影估计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 凭现在的自己,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陈伶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断回忆着曾经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记忆中浮现而出: “按照最新的融合派理论学说,人类与灾厄在生物学DNA上相似度为47.83%,仅比酵母菌高1%,所以在肉体上我们与灾厄差异性极大……但研究发现,灾厄也会释放出与人类意识类似的脑电波,而且重合度高达95%。” “这意味着,人类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与灾厄进行意识纠缠,甚至有可能完全取代灾厄的意识!” “而这个过程在融合派学说中,被成为【斩煞】!” “……” “上节课,我们着重讲了极光君杨宵。” “……杨宵在九君中是最特殊的一个,他的特殊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是在于他的能力本身……他是九君中,唯一一个可以操控灵魂的存在。” “在《融合论基本原理2》中我们讲到,人类与灾厄的融合,本质上是灵魂的纠缠,是意识的厮杀,目前的融合技术难以突破,就是因为人类的灵魂在灾厄灵魂面前处在弱势,就算人类意识短时间内占据上风,也早晚会遭到反噬。” “但理论上来说,杨宵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可以从灵魂层面将灾厄意识进行分解,处于不具备自主想法的‘空白’状态,像是一具空壳,这样就完成了人类对灾厄的绝对控制……” 灵魂的纠缠,意识的厮杀…… 陈伶突然想到,在这座舞台上,所有的“观众”本质上来说,都是拥有独立意识的灵魂,所以就算他被斩首,也不会死亡,只有被吞并才算消失……也正是因此,陈伶的那些技能也都无法在这里使用。 那如果,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能力呢? 陈伶灰暗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精芒! 《通讯设备与电磁感应原理》只是三阶技能,只能作用于外界的电子设备,无法作用于灵魂本身……但现在,陈伶还有一次机会。 那具无头的躯体,艰难的抬起指尖,在舞台的屏幕角落轻轻一点! 噔——噔——噔!! 下一刻,激昂的音乐再度从舞台上响起! “恭喜你完成剧目,《孤王》。” “本剧目观众最高期待值:69%” “你获得一次指定抽奖权。” “使用后,你可以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指定某个角色,随机抽取对方的能力,抽取珍稀技能的概率与本剧目的综合观众期待值有关。” 陈伶在离开南海界域时,已经完成了六阶的进阶演出,最终的技能抽取奖励却并未结算,那是多次演出经验教会他的手段…… 而现在,这将成为他最后翻盘的希望! 几乎在陈伶开启奖励兑换的同时,刚把吴一锁在金属长桌上的黑袍戏影微微一怔。 此时的吴一正在疯狂挣扎着,在它眼前的墙面上,挂满了一把又一把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钳子,极度炽热的蜡油,与足以破开甲壳的毒鞭,就像是吃蟹时专门的蟹八件,这是一套专门用来折磨蜈蚣的“拆解”工具。 黑袍戏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勃然大怒,立刻放下手中即将撕下吴一的钳子,将意识沉入剧院之中…… 但就在这短短的间隙之中, 倒地的陈伶,已经拼尽全力,来到规整耸立的桌子之下。 正如叶老师所说,第三次斩煞凶险至极,尤其是他要斩的还是灾厄之王,相当于虎口夺食……这是一场存活率不到3%,甚至不到1%的战争! 在这惨烈的舞台上,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陈伶低吼着一脚踢翻桌子,抓住那张飘落而下的纸页,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个名字! ——【杨宵】!! “该死!!!!” 黑袍戏影的身形,几乎是瞬间来到陈伶面前,力大势沉的一脚直接踹在陈伶的胸口! 黑袍戏影这次肉眼可见的愤怒,直接将陈伶的胸口都踢的凹陷进去一大截,后者像是沙袋般撞到幕布之上,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黑袍戏影太自大了,他没想到陈伶的意识苏醒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他被自己打成这样之后,还能凭借意志强行挪动身体,看到那张已经消散在空中的纸页,黑袍戏影有种被贴脸戏耍的感觉! “不管你换了什么能力,都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黑袍戏影森然开口, “原本我还想着留你一会,现在看来,你是自己找死……就算人格分裂我也无所谓了,今天,我一定要吞了你!!” 第1320章 生物磁场与意识频段的自我重构 黑袍戏影的身形晃过舞台,急速朝着支离破碎的陈伶冲去。 他先是一把抓起掉落在舞台一边的陈伶头颅,张嘴便要将其撕咬下大半,就在这时,一团刺目的极光从陈伶的眼瞳中轰然爆发!! 咚——!!! 滚烫的灼烧感让黑袍戏影的双手下意识的一松,陈伶的头颅顺势滚落在地。 “这是什么???” 黑袍戏影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淡淡的极光在舞台之上流淌,落地的陈伶头颅竟然逐渐淡化消失……下一秒,一旁的无头戏袍身影缓缓站起,脖颈上漆黑的断口突然像是活过来般,向上不断延伸…… 一颗崭新的头颅,就这么在大红戏袍的断裂脖颈上重生! 他指尖轻抬,一张银色的卡牌消散在空中。 “技能:【生物磁场与意识频段的自我重构】” “归属:《磁场论》,第四章。” “人物:杨宵。” 陈伶那双泛着极光的眼瞳,冰冷注视着眼前的黑袍戏影,一字一顿的开口: “这是知识的力量……蠢货。” 陈伶在融合派的这大半年,寒窗苦读,早已将融合的本质与斩煞的原理吃透,这些东西虽然无法给他带来实质性可见的提升,但在关键时刻,便是足以改变命运的钥匙。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此时的黑袍戏影,依旧无法从陈伶自己重生一颗头颅的操作中回过神来…… 或许就算是嘲灾自己的这些人格,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在这里整日的内斗究竟是什么,它们只是遵循着身为嘲灾的本能,暴戾而鲁莽的开启一场又一场厮杀,只为站上那座舞台,随心所欲的爽上几天,然后被下一个人格干掉。 但现在,村里出了个大学生。 陈伶已经洞悉了斩煞与嘲灾内斗的本质,凭借通过自身所学的知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作弊”钥匙。 陈伶的运气,好也不好。 好的是,他成功从杨宵的众多能力之中,幸运的抽到了涉及“灵魂”的能力; 不好的是,【生物磁场与意识频段的自我重构】,是极光君所有“灵魂”能力中最早期的那个…… 这个能力发动之后,能用肉眼看到生物磁场,也就是“灵魂”的存在,并且能够通过改变自身的磁场,对自己的“灵魂”进行改造,但这个效果仅能用于自己。 不过这对陈伶而言,已经足够了。 聚光灯下, 大红戏袍眼瞳中极光闪烁, 他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拔高,戏袍下的身躯变得紧实而厚重,恐怖的力量感几乎溢出体内…… 近乎三米的体型,让陈伶直接变成了舞台上的巨人,与他对比之下,黑袍戏影的身躯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下般柔弱。 黑袍戏影:??????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是“观众”,偏偏你能变这么大?! “喜欢作弊是吗?”陈伶俯瞰着下方的黑袍戏影,淡淡开口, “那就来比一比……谁作的弊更狠。” 大红戏袍在舞台上拖出一道残影,像是辆势不可挡的装甲车,直冲黑袍戏影的面门! 黑袍戏影一咬牙,双手横档在胸前,两道戏袍再度碰撞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巨力直接压过了黑袍戏影原本的力量,整个人都踉跄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曾经他对陈伶的力量碾压,已经不再…… 如今, 攻守易型。 咚——!! 陈伶又一拳挥出,速度奇快无比,直接将失去重心的黑袍戏影抡飞,腾空飞出数米之后,才重重的摔落在地! 黑袍戏影眼看着自己与舞台边缘越来越近,眼眸中闪过一抹怒意,他双手突然肉眼可见的延长些许,深深扣入地板缝隙之中,然后借助着手臂带来的弹性再度飚射而出,好似飓风般扑向陈伶! 陈伶如今的特殊,是抽取极光君能力获得的;但黑袍戏影的特殊,则是在台下大量吞噬观众后异变产生。 “你以为自己抽了杨宵的能力,就一定能赢过我?!” 黑袍戏影低吼一声,掠至陈伶身前的他,拳头宛若雨点般落下,快到人眼都难以捕捉。 但他的每一次攻击,总能被陈伶精准的挡下,大红戏袍在聚光灯下好似一团翻涌的红云,在那双极光眼瞳的凝视之下,黑袍戏影脸上闪过一抹寒芒,挥舞的拳头竟然直接像是没有骨头般在空中拐弯,猝不及防的砸向陈伶的面门! 上一次战斗中,他就是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打伤了陈伶,这一次他的轨迹更加刁钻,直接穿过了陈伶双手的防线!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碰到陈伶的瞬间,一只手掌稳稳的接下了这一拳。 黑袍戏影一愣。 他错愕的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陈伶身上竟然长出了第三只手臂,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狰狞诡异…… “你……” 黑袍戏影话音未落,第四只手臂迅速长出,一拳重重的砸在黑袍戏影面门! 砰——!!! 黑袍戏影双手都被陈伶抓住,根本没机会挡下这一击,整个人像是沙包般重重砸落在地,沉闷巨响在舞台上回荡。 四只粗壮的手臂在戏袍下鼓起,陈伶并不打算给黑袍戏影反抗的机会,他直接动用全力,四只手臂同时握拳,呼啸的拳头宛若暴雨般打在黑袍戏影的身躯之上! 砰砰砰砰砰砰—— 黑袍戏影双拳难敌四手,在陈伶的疯狂攻击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面孔狰狞的怒吼: “你作弊!!” “最先用人海战术的,不是你吗?”陈伶淡淡道,“你引导上百只拳头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喊作弊?” 陈伶的四只拳头攻势越发猛烈,直接将黑袍戏影的头都打的扭曲变形,后者似乎还欲说些什么,但随着陈伶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脖颈,黑袍戏影的脖子顿时变成一滩烂泥,那颗头颅也咕噜噜的滚到一旁…… 黑袍戏影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亮的聚光灯接连闪烁,整个舞台的光芒都因黑袍戏影的倒下而昏暗……片刻后,那聚光灯似乎更改了映照的主角,缓缓挪动到另一边,恢复光亮。 闪耀的聚光灯下,大红戏袍身影缓缓站起。 第1321章 拿酒来!! 这一刻陈伶能感受到,在他脚下的扭曲神道之上,一行小字无声消失。 【在你最熟悉的舞台上,战胜另一个‘自我’。】 陈伶赢了。 虽然过程无比的曲折凶险,但最终,他成为了这座舞台上唯一的赢家。 陈伶并未立刻离开,也并没有急着去兑换这次演出的奖励……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脚下人首分离的黑袍戏影。 “我不是你,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次……” “我不会给你留下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 陈伶缓缓蹲下身,那四只手臂抓向黑袍戏影的身躯,他的眼瞳中闪烁着狠辣与疯狂! 他狰狞的张开嘴巴,咬在那颗沉寂的头颅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装死的黑袍戏影,瞬间被强烈的痛苦所笼罩,尖锐的哀嚎声在整个舞台上回响! 和陈伶一样,被斩首的观众并不会死亡,最多只是失去反抗之力……陈伶当然可以把黑袍戏影也切成段,每次吞噬一点,但这还是有些冒险了。 黑袍戏影实在太过诡异,将他独自放在舞台陈伶不放心。而且他看到自己抽取了杨宵的能力,也知道极光君的力量能够打破嘲灾内斗的平衡,万一让他有机会再搞出事情,抽取杨宵的能力,那一切就完了。 归根到底,也就是黑袍戏影是个“文盲”,要是他从一开始就选择抽取杨宵的能力而非思灾,那自己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反击……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陈伶无论如何,都不能给自己留下丝毫隐患。 随着陈伶咬下第一口,澎湃的负面情绪便灌入他的脑海,那是曾经被他逼出身体的一部分……但现在,他又要亲自将这一切,全部塞回自己体内。 他的恨,他的怒,他的不甘,他的怨气…… 陈伶每吃下一口,这些东西都会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将他的意识与理智轰的粉碎。 “你疯了!!”黑袍戏影垂死挣扎,“一口气吞了我,你的精神会承受不住的!!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陈伶一边咀嚼着口中的残肢,一边哈哈大笑, “就凭你?!”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逼疯到什么地步!” 陈伶一口直接将半截头颅咬下,狰狞的咀嚼着,然后将目光落在剩下的半截身体上,继续疯狂撕咬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陈伶始终在动用极光君的能力稳定自己的灵魂,让自己不至于被这些负面情绪击溃,否则,他在一口气吃完整颗头颅的时候,就该当场昏迷,甚至变成植物人了。 但极光并非全能,更何况这些负面情绪本就属于他自己,陈伶无法动用它彻底抹杀这些情绪,只能保证自己的精神始终维持清醒…… 一口,一口,一口…… 随着灌入体内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多,陈伶的气息也越来越强,这第三次斩煞让他掌控的嘲灾力量,甚至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 陈伶不知道这次斩煞结束后,他将变得多强,他也无暇思考这些…… 他只是机械的吞噬着黑袍戏影的身体,极光包裹下的灵魂,就像是滔天洪流中的一株树苗,摇摇欲坠。 痛苦, 前所未有的痛苦! 就像是有一千个人在他的脑海中对骂,充斥的负面情绪让陈伶双眸通红,随着他吃下最后一口黑袍戏影的身体,他立刻跌跌撞撞的起身,往幕布后的现实靠近…… …… “吴一!!!!” “酒!!!” “快给我酒!!!!” 刚刚还准备肢解吴一的陈伶,猛地张开眼睛,睚眦欲裂的大吼! 下一刻,原本禁锢在吴一周围的灭世压力骤然消失,吴一先是一怔,然后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王! 它熟悉的王又回来了!! 吴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毫不犹豫的直接冲出地下王宫……只留下一个双手抱头的红袍疯王,在空旷的大殿中撕心裂肺的怒吼。 此时的陈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撕裂,两个不同的人格在疯狂争吵! 他从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漫长。 终于,吴一带着一群蜈蚣,背着一坛又一坛五毒酒向这里靠近,在王宫之外发出阵阵嘶鸣。 陈伶低吼一声,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红色闪电,直接从大殿闪到了王宫之外,那些蜈蚣还什么都没看清,陈伶便已经重重的踩在吴一背上,双手抱起一整坛的五毒酒,仰头狂灌! 溢出的酒液顺着陈伶的嘴角划落,他贪婪的吞咽着,短短数秒之内便将一整坛全部喝完。 那些蜈蚣此刻全都看傻了,要知道,如今这一坛的总量,可顶得上接风宴上那一杯的十倍……这么玩命的喝,就算是几位毒首也未必能扛得住。 但陈伶喝完一坛之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猛地将空坛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然后直接冲到另一坛还没开封的酒前,一巴掌将其打开一道裂口,仰头继续往嘴里狂灌! 无尽的痛苦在陈伶的脑海中激荡,唯一能够缓解的,就只有五毒酒带来的极致欢愉! 【王,您不能再喝了】 【就算是您,也不能把五毒酒当水喝啊……会出问题的!】 吴一看到陈伶又灌完了第二坛,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开口想要劝些什么。 但陈伶根本听不见它说话,他只是摔碎手中的酒坛之后,又猛地看向旁边的第三坛……短短的一秒之后,他又抱着破裂的酒坛,哐哐豪饮! 砰——! 陈伶再度将空荡的酒坛摔碎! “再拿酒来!!!”陈伶神志不清的大吼。 吴一已经彻底傻眼了,它试图把发酒疯的陈伶带回去休息,但陈伶却猛地一甩袖, “别碰我!!都别碰我!!!” 吴一顿时不敢动了,它一时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但随着陈伶发动灭世气息横扫全场,它还是乖乖回头,再去取新的酒。 第四坛,第五坛,第六坛…… 陈伶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那无尽的欢愉终于让他从痛苦中缓过来,稍微喘了口气,然后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噗通—— 大红戏袍一头栽倒在地,烂醉如泥。 第1322章 虚妄来袭 看到眼前烂醉在地上的大王,众多蜈蚣一时间面面相觑。 刚才陈伶闹出的动静,已经惊扰了不少鬼嘲深渊的灾厄,大量的毒虫趴在远处的山崖上向这里看来,发出窸窣声响像是在讨论什么,很快便没事般散了开来,似乎对陈伶的大醉并不奇怪。 吴一本想将陈伶扛回王宫,但想到刚刚陈伶让它们别碰他,又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纠结再三之后,它索性直接守在了烂泥般的陈伶身边,打算就这么等大王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原本面露痛苦的陈伶,表情逐渐平和,他的胸膛稳定起伏,像是彻底进入梦乡。 …… 悬玉界域。 忙碌的街道之上,三道伪装的极不起眼的身影,迅速的穿过人群,笔直的往界域边缘走去。 “还好悬玉界域不是南海界域那样的乌龟壳,要不然我们想悄无声息的出去,还得费一番功夫。”孙不眠看着远处不断靠近的边界线说道。 简长生耸了耸肩,“大不了杀出去就是了。” “……” 孙不眠有些无语,“我说你在灰界待了半年,杀气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昨天买衣服,人家就多收了你一百,你就差点拿剑劈人家。” “???不是,我那是演的啊!而且我拿的是把塑料玩具剑!”简长生相当无辜。 “我知道你是演的,但是……” “但是你演的太像了。”姜小花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简长生:…… “那还不是你让我装的凶一点!别让人看出来我们是外地人,方便砍价?”简长生嘀嘀咕咕的开口,“你就说他最后是不是给我们便宜了吧!” “好好好,下次杀价还是我自己来吧。” 孙不眠长叹一口气。 三人抵达悬玉界域后,简长生和姜小花就找了个旅馆,洗掉了积累在身上的陈年污渍,顺便去买了两件新衣服,吃了顿饱饭……结果他们正准备好好睡个觉的时候,在那个疑似陈伶的诡异梦魇,就一人一巴掌把他们扇醒了。 好在此时的三人已经休整完成,发现陈伶的异样之后,就选择立刻出发。 三人来到悬玉界域的边缘,这里并没有围墙,只有一圈用于警示的铁栅栏,毕竟悬玉界域占地面积也不小,既不像南海那样有天然屏障,又不像藏云界域那样有大量力神道可以堆砌“黑墙”,只能用这些手段来警告居民不要再向前行进。 简长生三人直接翻过铁栅栏,迈出悬玉界域的范围。 就在他们辨别方向,准备直接去鬼嘲深渊之时,阵阵轰鸣声从远处响起。 “……是地震了吗?” 孙不眠低头看向身下,只见地面上细碎的石块正在轻轻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里靠近。 简长生眉头一皱,抬起鼻子在空中嗅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是狗一样趴在地上,用耳朵聆听大地的声音。 “你在干嘛?” “别说话。”简长生辨别了好一会,脸色突然难看起来, “妈的……是虚妄山脉的那群杂种!” 孙不眠大为震惊,“这你都能分辨的出来?!” “很简单啊,如果是禁忌之海的王八,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腥味,不过这里并没有,首先排除…… 鬼嘲深渊的虫子会在地下活动而不是在地面奔袭,苦肉浊林的绿植移动极为缓慢,叹息狂野的骸骨巨兽速度很快而且步伐极重,虚妄山脉的杂种都只有皮没有骨会很轻盈……这四种灾厄在地上奔跑发出的动静,是完全不一样的。” 简长生认真的科普。 就在三人说话之际,脚下的震动越发强烈,远处的天空下,阵阵尘埃像是沙暴般席卷而来! 孙不眠还欲说些什么,下一刻,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从那沙暴中响起! 嗡——!!! 好似成千上万的野兽同时咆哮,恐怖的气息横扫天穹! 与此同时,三人身后的悬玉界域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一道道身影从城市中飞掠升起! 前面是气势汹汹冲来的虚妄山脉灾厄,后面是奔赴战场守卫家园的悬玉战力,三人就这么被夹在中间,处境有些尴尬。 “它们好像冲着悬玉界域来了……”姜小花闷闷开口,“我们怎么办?” “见鬼,怎么偏偏在我们要走的时候打过来??” 简长生有些恼火。 如今虚妄山脉的灾厄围城,他们三人想杀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他们三个再能打,也很难杀穿一个有备而来的灭世领地。 孙不眠看了眼后方极速飞来的众多身影,沉声开口: “现在强闯虚妄山脉肯定是行不通了……我们只能先暂避一下,至少要等悬玉界域的战力拖住它们大部队,我们才能找机会突围。” 简长生虽然着急,但也没别的办法,孙不眠的判断是最准确的,就算要强闯,也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希望红心那家伙,能挺到我们赶过去吧……” 他喃喃自语。 …… 鬼嘲深渊。 萧瑟的寒风穿过狭窄深渊,发出阵阵鬼哭般的声响,满地的砂石被吹的贴地游走,在漆黑幽深的蜈蚣巢穴之中,一只狰狞巨影缓缓睁开眼瞳…… 距离陈伶开启斩煞,已经是第七天。 而今天, 也是蜈蚣毒首,挑战“王”的日子。 这一晚上,蜈蚣毒首彻夜难眠,每当它闭上眼,曾经那位恐怖而疯狂的“王”,一点点玩弄肢解蜈蚣的画面便浮现在它的脑海…… 它在颤栗,它在恐惧,它被王的阴影吓的睡不着觉。 蜈蚣毒首无比的后悔,它就该在七天前直接挑战王,而不是拖延到现在,这并非是因为它觉得这七天给了王喘息之机,只是单纯的因为这七天它过的太煎熬了……与被恐惧折磨相比,它宁可当时直接被王杀掉。 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当它真的面临这一刻时,心中反而是平静的。蜈蚣毒首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洞穴中爬出,它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一位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 今天,它必须要结束一切。 第1323章 宿醉者 从蜈蚣毒首爬出洞穴的瞬间,无数道目光便落在了它的身上。 这七天,蜈蚣毒首要挑战王的事情,早已在整个鬼嘲深渊传遍了,所有灾厄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然后就是质疑……它们都觉得蜈蚣疯了。 在黑暗中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蜈蚣毒首径直向某个方向爬去,它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有疑惑,有怜悯,有无奈,有戏谑…… 它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宽敞的空地,终于出现在它的眼前。 此时的空地之上,一只身上泛着赤色光芒的蜈蚣,正带着一群小蜈蚣包围在那,像是守护者什么。众多毒虫环绕在空地周围,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着,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它们包围圈的正中央…… 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正烂泥般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像是死了。 蜈蚣毒首一愣。 王? 王这是怎么了?? 随着蜈蚣毒首的到来,几乎整个鬼嘲深渊的灾厄都汇聚在这里,密密麻麻的眼瞳凝视着这片空地,私语声此起彼伏。 吴一见毒首来了,便主动拦在陈伶的身体之前,恭敬的开口: 【王昨天喝了八坛五毒酒,现在还没睡醒。】 蜈蚣毒首看向陈伶,神情有些精彩。 八坛五毒酒? 这个分量下去,它们五大毒首都得昏迷好几天……陈伶明知道今天要和自己战斗,昨天竟然还一口气喝这么多…… 他就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蜈蚣毒首对着陈伶发出几道嘶鸣,像是想将他喊起来,但任凭蜈蚣如何大声呼唤,那大红戏袍都像是死了般,没有任何反应。 【毒首大人,王现在没法和你战斗,你们之间的挑战还是拖到下次吧……】 吴一再度开口。 还拖? 蜈蚣毒首目光一凝,纠结片刻之后,眼眸中还是泛起一道狠色。 【是王自己和我约的今天,现在时候已经到了,你说下次就下次?】 【就算要拖,那也得王亲自跟我说才行!】 【你算什么东西?!】 蜈蚣毒首是绝对不想拖的,一来它实在不想继续被恐惧的阴影所笼罩,它已经决定了要今天解决完一切,就必须要做到;二来现在王大醉酩酊,正是它动手的大好时机! 如果说原本的蜈蚣毒首,自觉胜算只有不到三成,那现在陈伶大醉,它的胜算无疑大幅度提升! 再加上是王亲自跟它约的时间,就算它现在出手,也不能叫趁人之危,只能说王太轻敌了。 蜈蚣毒首的八阶气息横压而来,吴一心中一沉。 但面对自家老祖的怒喝,它并未后腿,而是同样释放出自己的全部气息,与之抗衡! 轰——!! 一股飓风横扫鬼嘲深渊。 吴一自身只是七阶,虽然可以与八阶一战,但也只是勉强,更何况它面对的不是人类的普通八阶,也不是其他灾厄领地那种“水货”八阶,在它眼前的,可是屠杀了不知多少八阶,踏着同类尸体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毒首! 如果要将八阶分个高下,那鬼嘲深渊的五大毒首,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放在其他任何一座灾厄领地,都是能横扫全场的存在。 在蜈蚣毒首的气息压迫下,吴一感受到无比的吃力,它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不被压倒,但它背后的那些蜈蚣军团的小蜈蚣,一个个都当场被震昏了过去……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东西,从王的手底下贪了点好处,就配跟我叫板了?】 蜈蚣毒首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对着吴一露出狰狞牙齿。 就在这时,一只庞大的蟾蜍从天而降! 咚——!! 剧烈的震荡伴随着狂风,直接横扫全场,将蜈蚣毒首的气息震的粉碎。 只见蟾蜍毒首怒视着蜈蚣毒首,下巴猛的鼓起…… 然后惊天动地的“呱”了一声! 【蜈蚣,你想趁人之危?!】 【我这怎么会是趁人之危!是王自己跟我约的时间!现在我来了,结果他自己喝醉了!他就是在逃避我!!】 蜈蚣毒首愤怒反驳。 紧接着,蜈蚣与蟾蜍之间的大地突然鼓起,一只蝎子从中爬出。 【蝎子!你来评评理!蜈蚣这是不是偷袭?!】蟾蜍质问蝎子。 蝎子犹豫片刻, 【严格上来说,蜈蚣这是提前约定好的,而且王自身也知道……所以,算不上偷袭……】 【你……】 不等蟾蜍再说些什么,蜈蚣眼眸中已经闪过一道寒芒! 它趁着蟾蜍分神辩驳之际,身躯一甩,直接化作一道黑芒,穿过吴一和一众昏厥的小蜈蚣,狰狞口器寒光乍闪,撕咬向烂醉的陈伶躯体。 蜈蚣的出手实在太过突然,在场的所有毒虫都没反应过来,那些普通灾厄看到这一幕,都震惊的发出阵阵嘶鸣! 【今天,我就要杀了你这暴君,重振鬼嘲深渊!!】 蜈蚣毒首的怒吼直接压过了所有毒虫声音,在黑暗的深渊内回响。 然而, 就在它的锋锐口器即将刺穿陈伶躯体之时, 那原本已经是一滩烂泥的身体,竟然闪电般抬手,死死的将蜈蚣毒首的口器攥住,任凭后者如何用力,都难以前进分毫! 这一刻,蜈蚣毒首愣住了……其他灾厄的惊呼声也戛然而止。 只见在空地之上,那大红戏袍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像是宿醉的懒汉恢复一丝清醒,摇头摆脑的浑噩轻语: “吴一……” “我还能喝……我没醉……” “再……拿酒来!!” 吴一:??? 蜈蚣毒首看着眼前连站都站不稳的陈伶,与那双稳稳抓住自己口器的手掌,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 大王这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 “为什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诋毁我?!!!” 眼睛都没睁开的陈伶,突然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声,表情瞬间变得痛苦而狰狞,他抓住蜈蚣毒首的五指骤然攥紧,恐怖的力量竟然在上面抠出几道裂纹!! 下一刻,陈伶的那件大红戏袍,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浸染成黑色! 一股暴戾而狂怒的气息,从他的体内宣泄而出!! 第1324章 原始厮杀 这一刻,陈伶的身体形态开始发生改变。 先是无穷无尽的红纸从他的身上飘出,像是红云般向四面八方狂卷,短短数秒之内便笼罩了大半座鬼嘲深渊。 然后,一只硕大的猩红眼瞳在红云上睁开,像是悬于云上的一轮烈日,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下方的众多毒虫……随着那澎湃的灭世气息继续飙升,越来越多的眼瞳开始从红云上睁开,密密麻麻的渗人无比! 蜈蚣毒首看着这一幕,身形警惕无比。 自家大王的实力,这些小弟自然是知道的,早在鬼嘲深渊的这些毒虫没有出现之前,王就已经存在了,他与五大毒虫不同,王并没有一个具象的虫类物种作为本体,红纸,红云,甚至是云上的眼瞳,这些都是王在不同阶段的不同表现形式…… 所以,现在的王并未打破“原始挑战”的规则,因为这些形态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就是不知道,醉酒的王,究竟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想当这个嘲灾!!为什么非要把一切强加在我身上?!!” 轰鸣的雷声从红云间响起,在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不知来自何处的彻骨寒风在狭长深渊内呜咽,好似幽鬼泣鸣,笼罩鬼嘲深渊的红云突然开始急剧的向中央收缩! 恐怖的灭世气息再度攀升! 无尽红云的坍缩之下,竟然逐渐勾勒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当这道漆黑身影出现的瞬间,整座深渊的温度骤然降低。 纯黑的戏袍宛若恶魔的披风,在令人绝望的两座峭壁中央悬空拂动,像是超脱于这一方物理规则之外,连重力都无法奈何他分毫。 他的肌肤能够吞噬光明,他静静悬浮在那,像是一尊漠视人间的深渊神影,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猩红眼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微光…… 此时若是有参与无极界域战争的故人站在这,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当时嘲灾失控后,完虐五大裁决代行人的“人影”形态! 虽然眼下黑影释放的气息,并没有当时恐怖,他的手上也并没有那柄大红纸伞,但这并不妨碍那铺天盖地的灭世气息,暴力镇压整片天地! 蜈蚣毒首的神情越发难看! 即便陈伶身上散发的灭世气息,对它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但它也没有选择退缩,密密麻麻的蜈蚣足直接攀上虚无,修长而庞大的身形刹那间化作一道缎带般飘逸的黑芒,缠绕向那悬空的人影。 不能动用能力,只能最纯粹的肉身厮杀,这是原始挑战的规则,也是蜈蚣毒首的底气之一。 王的能力太过诡异,且一个个都强大到令人发指,禁用了这些,王的实力将会大打折扣,至少它有机会靠近王的身体,而不是连它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蜈蚣毒首庞大的身躯,瞬息闪至半空的陈伶面前,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蜈蚣腿横扫,就像是一柄足以削断山脉的锯齿大剑,呼啸着劈向陈伶的脖颈! 然而,就在这柄锯齿大剑即将触碰到陈伶的瞬间,那悬空黑影闪烁消失,再度出现之时,已经来到蜈蚣正上方。 “在我的舞台上……” “没有人能够战胜我!!!” 低沉宛若神语的声音,从那黑影喉中响起,他的背后瞬间生长出两只粗壮的手臂,四手紧握成锤,呼啸着砸在蜈蚣毒首后背! 咚——!!!! 庞大宛若蜿蜒山脉的巨影,直接被这一拳轰出音爆,以其他毒虫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轰然砸在大地之上! 风暴般的气浪横扫深渊,直接将那些体型较小的毒虫当场掀飞,而飞沙狂舞中的那道人形黑影,似乎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脚在空中又踏出一道音爆,宛若战斧导弹般紧随着轰入大地! 刚爬起身的蜈蚣毒首见此,只能立刻起身招架,但它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丝,那道黑影猛地攥住它的一只蜈蚣腿,用力一撕,就像是撕纸片般直接拔了下来,然后另一只手用力扣住蜈蚣分节处的凹陷,低吼着全力一掷…… 蜈蚣毒首的巨大身影,竟然被他硬生生的扛在肩上,一个背摔重重的砸落在地! “你……休想取代我!!!” 此时的陈伶,进入的疯狂的战斗姿态。 就像是他还没有离开那座脑海中的舞台,还沉浸在与观众们无休止的搏杀之中,他眼前的并不是蜈蚣毒首,而是向他扑来的黑袍戏影! 嘲灾的人格内斗,深渊的原始挑战,本质上是完全一致的,无法动用任何能力,只能进行最纯粹的贴身搏杀。 或许从一开始,原始挑战的规矩就是嘲灾根据自身内斗制定的,它将自己体内的疯狂竞技搬到了鬼嘲深渊,成为了这里灾厄晋升毒首的唯一方式…… 它将整个鬼嘲深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嘲灾”。 蜈蚣毒首被连续重伤两次,已经有些难以招架,但也正是因此,它的意志开始不断燃烧,眼眸中的战意反而急速攀升!! 能成为毒首的,没有一个是软柿子,连续的受挫与伤痛只会更加激发蜈蚣毒首的血性,此时它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杀!!杀!!! 蜈蚣毒首在大地之上飞速爬行,头尾相连像是一座巨大的圆环,数不清的蜈蚣足在寒芒中搅动,翻涌的尘埃几乎遮蔽全部视野,将渺小的黑影围困在中央。 陈伶的猩红眼瞳环顾四周,像是在警惕着什么,他猛地一用力,将手中刚撕下来的蜈蚣足断成两截,将最锋利的那部分像是短刀般握在手中…… 嗖嗖嗖嗖——!!! 环绕爬行的蜈蚣毒首,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钢刀圆环,随着它嘶鸣一声,一只又一只蜈蚣利足像是巨型长枪般从圆环的各个角落飚射而出,携带着可以毒死同阶任何灾厄的剧毒,直逼陈伶面门! 短短半秒之内,三百多柄狰狞的锋利长枪,同时汇聚到陈伶的眼瞳之前! 第1325章 无相之王 下一秒, 陈伶的身影凭空消失。 三百多柄锋利长枪,就这么穿过陈伶留在原地的黑色残影,彼此碰撞发出尖锐嗡鸣。 那道黑影再度出现之时,已经挪移出数百米,但还未等他站稳身形,又有六百柄蜈蚣利足包围而来,如同跗骨之蛆般难以挣脱。 黑影眼眸中猩红微光爆闪,他猛地一脚踏在大地,恐怖的力量直接将这片岩石地面崩碎,大块的碎石被从地面震荡而起,与蜈蚣利足对撞。 碎石飞溅之间,陈伶的黑影再度连闪。 他手中的短刀宛若蝴蝶般飞舞,将所有靠近他的蜈蚣利足全部弹飞,刺目的火花在尘沙中疯狂闪烁,远远望过去,像是有数百个陈伶,在刀光剑影间同时出手! “好啊!!” “既然你们都逼我!!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你们不是恐惧嘲灾吗?你们不是忌惮嘲灾吗?!那我索性……就成为你们的梦魇……” 那黑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接发疯了般将手中的短刀丢掉,张开双臂,任凭蜈蚣毒首的利足贯穿他的身体,顷刻间成为了一只刺猬…… 但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开始急速膨胀!! 影子在向空间不断渗透扩张,他原本人类大小的身躯,在短短数秒内变成了一尊数百米高的黑暗巨人,不仅超越了蜈蚣毒首的体型,甚至还超过了五毒中最庞大的蟾蜍…… 他的身体还在不断膨胀。 直到深渊底部的毒虫们,抬头都难以看清巨人的头颅,那庞大的身躯才缓缓停下,若是此时站在地表,陈伶的头都已经穿过云层,到了抬手就能抓住现代社会飞机的地步…… 他像是来自深渊无尽黑暗的巨神,遮天蔽日的黑色戏袍依旧无声拂动,随着他缓缓抬手,那宛若如来佛祖笼罩大圣的漆黑手掌,急速向着深渊底端横压而下! 那些原本在周围观看战斗的小毒虫们,顿时大惊失色,疯狂的向周围逃窜! 蜈蚣毒首感受到那从天而降的压力,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再度嘶鸣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上天穹,迎着那只庞大手掌撞去!! 轰——!! 随着仅有陈伶巨手拇指大小的蜈蚣,与他的掌心重重碰撞在一起,一股席卷天地的暴风横扫而出,直接将周围的峭壁震出密集裂纹,藏匿其中的小毒虫当场被震的喷出一口毒血,直接晕厥过去,直挺挺的像是风干的冬虫夏草。 蜈蚣毒首的身躯微微蜷缩,正拼尽全力与陈伶角力,就在这时,它死死支撑的那只巨手手掌,突然离开一道狰狞巨嘴,一口咬住了蜈蚣的半边身体! 蜈蚣毒首根本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长出一只恶嘴,顿时惊恐的挣扎起来,但那只嘴巴就像是鲨鱼般嚼动着,根本没有松口的意思,硬生生将它的身体撕下来一大块! 剧痛充斥着蜈蚣毒首的脑海,在黑暗巨人的对比下,它就像是蛆般蠕动着,但下一刻,巨人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蜈蚣的断口,将其缓缓抬上天空…… 深渊的底端在蜈蚣下方急速远去, 那黑暗巨人的头颅之上,一道更加狰狞庞大的巨嘴,缓缓张开…… 他要活吃了自己?!!! 那只深渊巨口在蜈蚣毒首的眼前急速放大,它惊恐的疯狂挣扎起来,但仅剩下半截身子的它力量早已大幅度削弱,根本难以挣脱巨人手掌的束缚。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嘴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 一口咬下! 蜈蚣毒首只觉得一股剧痛从头部传来,在锋利的牙齿之下,它的脑袋直接掉了半截,剧毒的毒液好似鲜血般喷射而出,直接灌入了黑暗巨人的嘴中。 就在蜈蚣毒首绝望等死之时,那巨人的喉咙突然发出一阵干呕,然后紧咬着它头颅的巨嘴,瞬间松开! 残破的蜈蚣毒首身躯从空中直挺挺的落下。 此时的黑暗巨人,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像是宿醉的酒鬼终于开始恢复清醒,猛地摇晃了两下头颅之后,身形急速缩小…… 遮天蔽日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短短数秒之内,那巨人便重新回归了正常人类的大小。 他脚下一个踉跄,单手勉强撑着地面,然后剧烈的呕吐起来! 呕——!!! 五毒酒混杂着胃液,浇灌在他身下的大地,那双猩红的眼瞳逐渐恢复清明,漆黑的戏袍也开始重新染上朱红…… 陈伶的酒醒了。 该死…… 头好痛!! 陈伶只觉得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重影,他恍惚的抬起头,便看到只剩半截的蜈蚣毒首因剧痛在地面不断蠕动,凄惨无比。 “这是……”陈伶忍着头疼,开始试图回忆自己喝醉之后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一道巨影轰然落在他的身前。 蟾蜍背对着刚醒酒的陈伶,正面冷冷看着痛苦挣扎的蜈蚣毒首,低沉的呱了一声。 【蜈蚣,你输了!】 刚才两人的交手,鬼嘲深渊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就算蜈蚣毒首率先偷袭,也没能占据优势,反而差点被喝醉的大王直接咬下脑袋…… 这一战,也让那些围观的毒虫心惊,喝的烂醉的大王在不清醒的情况下,都能随意的镇压蜈蚣毒首,那如果大王清醒的发挥全部实力,该有多强?? 一旁的蝎子看向陈伶的目光已经变了,久违的忌惮与恐惧再度浮现在它的心头,它短暂的犹豫之后,便同样来到蟾蜍身边,对着大势已去的蜈蚣冷声开口: 【就算你与大王约好时间,也不能突然偷袭,蜈蚣,你这是活该!!】 蜈蚣毒首耷拉着快被撕咬掉的头颅,痛苦的蜷缩在地,它模糊的目光看向两大毒首之后缓缓站起的大红戏袍,一抹绝望涌上心头…… 它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你的生死,就由大王定夺。】蟾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摇摇欲坠的陈伶。 陈伶冷冷看着眼前的蜈蚣毒首,大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正欲开口,一道身影便来到他的身边,发出一阵低沉嘶鸣! 陈伶一怔,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己身旁的吴一: “哦?” “吴一,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第1326章 偏科的陈伶 吴一的身躯缓缓跪伏在地,像是在向陈伶乞求什么。 陈伶注视它许久,最终还是微微点头, “好,你去吧。” 吴一站起身,穿过蟾蜍与蝎子两位毒首的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蜷缩的蜈蚣毒首身前…… 吴一的体型虽然也很大,但在蜈蚣毒首面前,却还像是四五岁的小屁孩,就算蜈蚣毒首已经断掉了半边的身体,依旧比它大了数倍。 吴一的身躯逐渐绷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上开始泛起一抹赤红。 呮——!!! 随着一阵尖锐嘶鸣从吴一口中响起,围观的一众毒虫,目光中都浮现出震惊! 它,要对蜈蚣毒首发起原始挑战?! 要知道,蜈蚣毒首虽然被啃掉了半边身子,头颅也耷拉下来大半,处于重伤状态,但它毕竟是八阶毒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再虚弱,也不是一个七阶的毒虫可以轻易挑战的。 当年蜈蚣毒首挑战上一任毒首的时候,不是没有毒虫想要趁虚而入,等到蜈蚣毒首惨胜之后立刻对它发起挑战,这在鬼嘲深渊是完全合规的,毕竟原始挑战本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发起,意味着毒首必须要拥有绝对的压制力,就算自身再虚弱,都能用尽手段击杀敌人。 但当时想要趁虚而入的那群毒虫,没有一个活下来的,最后都成了蜈蚣毒首惨胜后大补的补品…… 所以一般而言,只有晋升到同等阶位,也就是晋升八阶的毒虫,才敢对上一任毒首发起原始挑战。 七阶挑战八阶毒首,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毒虫成功过。 见刚才还被自己贬低的小辈,此刻竟然敢趁自己虚弱之时,大言不惭的要挑战自己,本来已经绝望的蜈蚣毒首眼眸中再度攀上浓烈的愤怒,它可以接受死在王的手里,但绝对不允许一个七阶后辈,踩着自己上位! 蜈蚣毒首那快要掉落的头颅高高抬起,对着吴一发出一道暴怒嘶吼,毒首的压迫感刹那间横扫而出!! 它,接受吴一的挑战! 下一秒,吴一便化作一道赤红的残影,向蜈蚣毒首冲去! 原始挑战再度开启,周围的蟾蜍毒首和蝎子毒首自然不会干涉,它们立刻向远处退开,然而和呆头呆脑一蹦就蹦出去老远的蟾蜍不同,蝎子毒首非常识趣的来到陈伶面前,趴下身子,示意它愿意背着陈伶离开。 陈伶冷冷的扫了谄媚的蝎子一眼,没有拒绝,踉跄的走到了它的背上。 陈伶虽然已经恢复清醒,但宿醉的身体还是没那么听使唤,他直接一屁股坐在蝎子背上,后者便像风一样,嗖的一下带着他来到远处,一个既能居高临下观看战场,却又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 下方,一大一小两只蜈蚣正在疯狂厮杀。 看得出来,吴一虽然远比同阶的蜈蚣强大,但面对一路厮杀出来的八阶毒首,即便是重伤状态,还是难以占据上风,在蜈蚣毒首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只能暂且辗转腾挪,被动闪躲。 原始挑战一旦开启,直到分出胜负都不能中断,其他人更不能随意插手,即便他陈伶是鬼嘲深渊之王也不行。 曾经他自己立下的规矩,他肯定是不能打破的。 既然无法干涉最终的结果,陈伶也就不再多耗费心神与观看战斗,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虽然中间差点万劫不复,但这第三次斩煞,还是被陈伶挺过去了。如果没有红王唤醒,如果他没有洞悉人格内斗的本质,如果他最后没有选择立刻吞噬黑袍戏影,如果没有五毒酒帮他挺过精神崩溃的过程,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他陈伶,而是一个充满负面情绪的暗黑人格。 这一切的条件太难达成,以至于陈伶到现在都有些恍惚,自己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三次的斩煞实在太难,相应的,陈伶获得的好处也远超想象。 黑袍戏影吞噬了数不清的观众,陈伶又吞噬了黑袍戏影,意味着他对嘲灾的躯体掌控直接提升了一大截,如今的陈伶发动灾厄躯体化之后,单凭肉身战力,就足以与八阶一战。 虽然在刚才的原始挑战中,蜈蚣毒首没有使用任何八阶能力,但灾厄的肉身战力本就远超人类,陈伶最终能够战胜蜈蚣毒首,说明如今他的肉身战力已经达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就算对上能够动用神道的人类八阶,他也并非没有胜算。 可如果陈伶要将灾厄躯体化催动到那个级别,就必然会诱发压抑在体内的黑暗人格,换句话说,他在获得极强战力的同时,自身的情绪与行为都会不可控。 需要注意的是,陈伶虽然拥有了可以与八阶一战的肉身战力,但也仅限于“肉身”,他并没有实质上的八阶阶位,也没有对应的八阶嘲灾能力,他自身的技能阶位还停留在六阶。 现在的陈伶,就像是一个严重偏科的体育生,体育成绩高考全省第一,但文化课还停留在初三水平。 斩煞就像是电影中的超人血清,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让陈伶的肉身战力突飞猛进,但阶位这个东西来自扭曲戏神道,只能靠不断的完成演出,一点点前进,再急也没有办法。 但仅凭肉身,陈伶就足以与八阶一战,他甚至无法想象,当自己的技能也提升到对应层次之后,他该有多强? 以八阶之力挑战半神? 那当他晋升半神之后呢? 陈伶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全盛状态下的嘲灾,为何会被称为灾厄之王……它实在是太强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举世无敌,或许正是因此,它才会催动自己的人格彼此厮杀取乐。 熟悉完身体的变化之后,陈伶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条扭曲的戏神道之上。 黑袍戏影的出现,将自己的六阶中段演出提前,现在他已经完成了演出,意味着他可以畅通无阻的直达六阶巅峰……但凭自己一点点积累,时间还是太久。 等整顿完鬼嘲深渊之后,或许就可以主动去狩猎灰界中的绛天教据点,吸纳赤星之力,快速提升了。 第1327章 新毒首 陈伶无法进入人类界域,但他在灰界是可以横着走的。 鬼嘲深渊数万只毒虫,几大超强毒首,加上陈伶自身现在也拥有八阶战力,就算是放眼灰界和地球两界,陈伶也足以称得上是一方“霸主”,曾经棘手无比的绛天教据点,在他眼里也变成了一个个等待挖掘的十全大补药。 在陈伶思索之际,下方的原始厮杀愈演愈烈,两只蜈蚣像是都豁出了性命,丝毫不管自己重伤之后有没有救治回来的可能,而是直接不计代价的彼此厮杀,此刻它们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 杀死对方!! 蜈蚣毒首一口咬在吴一的头上,吴一虽然剧痛,但并未退缩,竟然硬扛着被咬下头颅的风险,在蜈蚣毒首的嘴巴里反咬一口,正好咬在蜈蚣毒首即将掉落的半截血肉之上,痛的后者急速松口后退。 蜈蚣毒首出手确实狠辣,但它没想到这只后辈蜈蚣出手更狠,人家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吴一的打法,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 它不是在和蜈蚣毒首战斗,而是在比现在谁的血条更长,谁能活到最后。 “我先睡会,一会它们快分出胜负的时候叫我。” 陈伶虽然醒酒,但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他跟蝎子毒首交代一句之后,便直接原地躺下,迅速睡着。 蝎子毒首一怔,似乎没想到竟然真的说睡就睡了,而且还是在它的背上……它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聪明的与王保持不远又不近的距离,用自己精明而独特的眼光判断事情的发展。 包括这次蜈蚣毒首想要弑王,它也有在暗中推波助澜,蜈蚣找不到出手时机时,是它怂恿的蟾蜍举办接风宴。它和蜈蚣不一样,它对王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它这么做,也仅是想借蜈蚣这只手,试探一下这次王的“人格”究竟如何,以此来决定它之后与王的“社交距离”。 但眼下的这一幕,它是万万没料到的。 王还是第一次与它如此的…… 接近? 王真的睡着了,而且睡的很死,蝎子甚至能听见它背上隐约的鼾声。 要知道,现在蝎子的夺命尾钩,就这么悬在空中摇晃,只要蝎子想,它瞬间就能用这只钩子将陈伶的身体撕裂……和蜈蚣的艰难厮杀不一样,蝎子能感觉到,如果它现在出手,真的能有很大的概率直接杀了王! 它的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纠结,但还是没有选择动手。 一方面,它还是打心底的恐惧王; 另一方面……它觉得,这次的王有些不一样。 或许,这次它也可以试着拉近一些“社交距离”……当然,前提是王的这个人格可以坚持的久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下方的厮杀进入尾声。 蝎子用自己的尾钩,轻轻拍了拍陈伶的肩膀。 【王,您该醒了。】 陈伶缓缓睁开双眼,从蝎子的背上坐了起来……他那深邃的眼眸淡淡扫了眼身下的蝎子,便将目光直接投向战场。 两只蜈蚣,如今都已经撕咬的面目全非,刚才蜈蚣毒首只是被陈伶撕了一半,咬下半颗头颅,但如今它的身体已经断成了七八截,头颅也已经碎了大半,看起来凄惨无比。 而同样只剩下半颗头颅的吴一,正像是蚯蚓般疯狂的往蜈蚣毒首的头颅断口中钻去,像是要直接钻入它的脑袋,吃掉它的脑髓。 蜈蚣毒首的生命力已经几乎耗尽,根本无法阻止吴一的啃食,随着吴一将自己的半截头颅钻入毒首头中之后,短短的数秒之后,蜈蚣毒首的生机彻底泯灭,最后不甘的看了一眼陈伶的方向之后,残破的身躯宛若烂泥般彻底倒在地上。 吴一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啃完了蜈蚣毒首的脑髓之后,跌跌撞撞的拖着残躯爬出蜈蚣毒首的尸体,跪伏在陈伶面前。 它成功了。 幸不辱命。 说实话,就连陈伶也没想到,吴一竟然真的能战胜蜈蚣毒首,因此当他亲眼看到吴一爬过来的时候,心中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他与吴一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吴一的忠心程度极高,也成功赢得了他的好感,现在吴一成为新的蜈蚣毒首,他自然是相当满意的。 “你虽然战胜了原来的毒首,但也不能放松警惕。”陈伶平静开口, “接下来,或许会有不少七阶的毒虫向你发起挑战……等到你从它们中杀出重围,才算真正的坐稳了这个位置。” 吴一早已知晓一切,它缓缓爬起身,残缺的身躯强行激发出昂扬的战意,死死的盯着周围目光各异的毒虫。 杀死蜈蚣毒首,只是开始,接下来,将是无数场极为艰苦且惨烈的厮杀。 这是每一代毒首的必经之路。 陈伶没有再关注它,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蜈蚣毒首尸体之上…… 其他的毒虫都沉浸在吴一杀死蜈蚣毒首的震惊之中,但陈伶不一样……在他的视野中,一道有着蜈蚣轮廓的虚幻灵魂,正从蜈蚣毒首的尸体之上,缓慢飘起。 这是《生物磁场与意识频段的自我重构》给他带来的新能力,能够看见生物的灵魂。 蜈蚣毒首的灵魂,一点点的升上天空,它似乎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的意识,俯瞰着下方跪伏在陈伶面前的吴一,和那些惊讶无比的毒虫……它的目光中有痛苦,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奈。 但突然间,它的目光与陈伶对视,直接愣在原地。 王,能看见它?! 在蜈蚣灵魂愣神之际,陈伶正一只手摩擦着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试探性的抬起手,对着飘上天空的蜈蚣灵魂遥遥一招。 下一秒,蜈蚣灵魂竟然笔直的向陈伶飞来! “……原来如此。” 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 “新的六阶能力……有趣。” 第1328章 渊鬼度 眼看着自己的灵魂不受控制的向陈伶飞去,蜈蚣毒首的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绝望。 它是鬼嘲深渊的毒首,自然知道自家大王有什么手段,凡是死在大王手下的敌人,灵魂都将被大王玩弄于股掌……它本以为自己是鬼嘲深渊的灾厄,大王或许会放它一马,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它不知死活挑战大王的缘故,大王并不打算放过它。 一想到自己也要被丢入那把红纸伞,经受无止尽的沉沦折磨,成为大王的众多玩具之一,蜈蚣毒首顿时恨不得自己直接魂飞魄散。 可惜蜈蚣并不懂得灵魂之术,更没法自己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 就在蜈蚣绝望的闭上双眼之时,一只手掌轻轻扼住了它的咽喉,蜈蚣浑身一颤,已经做好了经历无尽痛苦的准备,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痛苦来临。 它试探性的看向前方,之间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正站在风中,一只手握着眼前的虚无,眉头微皱,像是在仔细研究着什么…… “似乎……可行?”陈伶眉头轻挑。 还未等蜈蚣回过神来,陈伶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柄剔骨刀,直接拽着蜈蚣毒首的灵魂,往剔骨刀塞去! 蜈蚣毒首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失去了对自身的感知,当它再度恢复清醒之时,已经出现在陈伶的手中……它错愕的缓了好一会,才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 它变成了一柄剔骨刀。 或者说,它成为了一柄剔骨刀的“器灵”。 陈伶将手中的剔骨刀随手一抛,后者便旋转着掉落在地,发出一阵轻响。 陈伶依旧摊着手,对剔骨刀淡淡开口: “回来。” 蜈蚣毒首一怔,下一秒,它的灵魂便直接发力,只见剔骨刀的两侧竟然直接长出两排蜈蚣利足,在空中飞速抡动,像是闪电般横渡虚无,自己飞回了陈伶手里。 陈伶眼眸中精芒闪烁。 将战利品的灵魂囚禁在物品之中,让其拥有自我意识与“生命”,这就是陈伶扭曲戏神道的新能力—— 【渊鬼度】。 从某种程度上说,【渊鬼度】可以算是一种奇毒,只要陈伶将敌人伤的越深,注入的这种毒素越多,最终在敌人死亡灵魂离体后,就可以操控对方的灵魂。 所以蜈蚣毒首虽然不是陈伶亲手杀死,但陈伶将它伤的最重,毒素早已渗透进灵魂深处,即便它最后死于吴一之手,依旧是属于陈伶的战利品。 “我知道你能听得见。”陈伶对着手中长出蜈蚣足的剔骨刀,平静开口。 蜈蚣毒首心头一震,连带着整个剔骨刀都晃了晃。 “你恨我,我理解……你想杀我,我也能理解。”陈伶淡淡道, “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你比其他任何一只毒首都更有血性和勇气。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掌控这具身体,来到鬼嘲深渊,或许很多误会可以不必发生……” “不过事已至此,再谈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成为我的毒刃,为我所用,我能保证不刻意虐待你的那些蜈蚣后辈,等到五十年后,我放你的灵魂回归天地。 第二,拒绝我,我把你的灵魂塞到王宫厕所的马桶上,永世不得翻身。” 说是两个选择,但其实陈伶只给了它一条路,如果蜈蚣毒首非要当犟种找死,那陈伶只能让它生不如死。 蜈蚣毒首自然没那么愚蠢。原本它以为自己将被困在红纸伞里,永世折磨,但现在陈伶竟然给了它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囚笼”,还许诺五十年后放它离开,自然是欣喜无比! 它毫不犹豫的再度震颤起来,回应着陈伶。 它选第一个。 陈伶握着剔骨刀的刀柄,轻轻向上一抛,随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悬崖,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去。” 颂——!! 下一秒,剔骨刀竟然自己凌空狂飙,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轰然撞入山崖之间,硬生生将山崖斩下一角! 紧接着,剔骨刀的重力控制能力发动,直接将坠落大地的碎石悬停在空中,然后环绕在剔骨刀周围,导弹般反向飙射上天空! 刚才陈伶控制剔骨刀回来,是他身为控制者的绝对掌控权;现在则是蜈蚣毒首自发的配合陈伶,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都翻了数倍,而且根本不需要陈伶分心操控。 有这样一柄能够自如行动的道基武器,陈伶的战斗力再上了一个档次! 但陈伶的实验并没有止步于此。 随着他轻轻抬手,又一个尘封已久的能力被发动: 【忆魂术】! 剔骨刀内,蜈蚣毒首的灵魂突然闪烁起来,陈伶像是抓住了什么,隔空张开五指,一团致命的毒液竟然凭空分泌而出! 这是蜈蚣毒首生前的能力,它身体中分泌出的,能够毒死八阶的超级剧毒! 忆魂术,是很早之前陈伶从空亡身上抽取的能力,能够唤醒某个灵魂生前的部分能力,为自己所用,但前提条件是,需要陈伶对这个灵魂处于“驾驭”状态。 曾经的陈伶并没有驾驭灵魂的手段,这个能力也一直被尘封至今……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渊鬼度】将灵魂囚禁在某个物品之后,便完成了对灵魂的“驾驭”! 【生物磁场与意识频段的自我重构】,让陈伶能看见灵魂,并改造自己的灵魂; 【渊鬼度】,让陈伶能将战利品的灵魂塞入物品,为己所用; 【忆魂术】,让陈伶能唤醒被它控制的灵魂生前的能力,增幅自身。 这三个能力,在陈伶的手中完美闭环,形成了一套独特且恐怖的灵魂操控体系……而且随着陈伶未来杀的人越多,这种滚雪球获得的战斗力也会越强! 陈伶一抬手,剔骨刀便精准的飞回他的手中,发出阵阵嗡鸣! 剔骨刀卷起的狂风拂起陈伶的戏袍衣摆,像是一只张狂的红色野兽,翻涌在鬼嘲深渊的无数毒虫之上,狰狞的爪牙锋芒毕露…… 陈伶忍不住大笑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 “给我拿酒来!!!” “今晚我……本王!要不醉不归!!” 第1329章 凝固的脸 陈伶很痛快。 完成了三次斩煞;掌握灵魂能力;实力飙升;吴一也成为了新的毒首,原本鬼嘲深渊的隐患都被彻底扫除,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整座灭世领地! 和他不久前被南海界域扫地出门相比,现在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不知不觉间,他就成长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果现在给他一个回到人类界域的机会…… 不,没有这个机会了。 陈伶无法回去,也不愿回去,在鬼嘲深渊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灾厄之王,不比回归人类界域舒服的多? 他在这里什么都有了,力量,权势,地位,尊严……他很痛快。 这一晚,吴一杀了很多挑战它的毒虫; 这一晚,陈伶又喝了一整坛的五毒酒。 他大醉酩酊的回到自己的地下王宫,连走路都走不稳,像是无声闯入空旷大殿中的红衣男鬼,飘忽不定,诡异至极。 就在这时,陈伶从光滑如镜的地砖之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突然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倒影中,他披着那件熟悉的大红戏袍,但他的脸……依旧是“黑袍戏影”的脸。 陈伶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从第三次斩煞结束后,虽然恢复了戏袍,但脸并未恢复原样……就像是他吞噬完黑袍戏影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脸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淤住了一般,即便动用【无相】都无法改变。 漆黑的肌肤,猩红的眼瞳,模糊的五官,甚至时不时会有红色纸片像是老旧墙皮一样从他的脸上剥落,看起来丝毫没有人类的样子,像是个瘆人无比的怪物。 这一刻的他,不再像是陈伶,反而更加贴合“嘲灾”的灾厄形象。 陈伶的指尖,轻轻摩擦着自己的脸颊, “这就是……获得力量的代价吗?” 他吞噬嘲灾力量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这具身体无法消化黑袍戏影的全部,那些顽固的部分都像是毒素一样沉积在他的脸上…… 陈伶试着动用【绘朱颜】,确实有一些效果,陈伶能感受到淤积在他脸上的毒素开始融化,但这个过程极度缓慢,如果要彻底找回原本自己的脸,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他就只能以这张狰狞瘆人的灾厄的脸活着。 陈伶短暂的皱眉之后,便舒展开来。 无所谓, 反正他现在就是嘲灾,长的像灾厄又如何?找不回原本的脸又如何? 跟这群毒虫相处,或许反而是自己现在这张脸,更加合适,更能融入鬼嘲深渊才对! 他拎着酒坛,猛的往嘴里猛灌了一口,嘴角重新勾起酩酊笑意,扭头就继续跌跌撞撞的往黑暗中走去…… 红衣飘零如孤蝶,兀自纷飞。 …… 悬玉界域。 剧烈的轰鸣声从远处的界域边缘响起,大地震颤,一道道狰狞裂纹开始在地表延伸。 “那边打的这么激烈了吗?” 距离边缘十数公里的田野中,简长生周围肉眼可见枯萎的稻田,目光凝重无比。 虚妄山脉的灾厄气息,已经通过远处的战场渗入大地,离这么远的田野都受到了影响,足以证明前线的战争已经相当惨烈。 一旁的姜小花默默从土里坐起身,不悦的闷闷开口: “太吵了,我睡不着……” “啧……梅花,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打完?” 姜小花老实摇头, “我不懂。” “……算了,问你就是白问。” 简长生环顾四周,嘀嘀咕咕的开口,“方块那家伙说去探查战局,这都去了大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会死了吧。”姜小花眨了眨眼睛。 “……”简长生有些无语,“有本事一会你等他回来,当着他面再说一遍。” 简长生话音未落,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姜小花的手臂,猛的把上面的绷带扯了下来,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与此同时,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姜小花体内散发,直接将两人的气息隐藏无踪。 下一秒, 几道流光极速飞过天际! 这几道身影,基本都散发着八阶的气息,为首的那人目视战场的方向,手掌一抬,一道道好似棺材的巨影便开始在虚无中勾勒,大量的七八阶气息从中喷涌而出。 “呦,这不是老熟人吗?”简长生躲在田野里,看到那人的脸,眉头一挑。 “谁?” “你忘了,无极界域那个裁决代行人啊,八阶偶神道,密宗少宗主他哥。” “哦……”姜小花点点头,也不知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 天槐的身影划过天空后,便消失在了战场的尽头,片刻之后,越发恐怖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鬼祟身影来到田野之中。 “方块!这里!”简长生对着孙不眠挥了挥手。 孙不眠这才看到隐藏了的简长生二人,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 “很激烈。”孙不眠凝重的开口,“悬玉界域这边,密宗几乎全体出动了,人数方面他们远不如虚妄山脉的灾厄,但是他们都是偶神道,各自基本都控制着不止一具傀儡,所以并没有那么劣势…… 刚才我看到天槐也下场了,他有上百具傀儡,应该能帮悬玉界域这边更快的稳住局面。” “僵持住了啊……”简长生若有所思,“那妄灾呢?悬玉这边没有半神坐镇,应该牵制不住它才对。” “问题就在这里。”孙不眠停顿片刻, “我找遍了整个战场,也没发现妄灾的痕迹……它就像是根本没参与这场战争一样。” 简长生诧异无比,“它这么自信吗?觉得就算自己不出手,手下的这些灾厄就能冲垮悬玉界域?还是说……” “还是说,它在忌惮悬玉君。”孙不眠补充了下半句, “我认为这才是比较合理的猜测,它知道自己一旦出手,局势就会形成碾压,悬玉界域那边一旦被逼得太紧,就会直接唤醒悬玉君……选择玉石俱焚。” “它会怕悬玉君?” “谁知道呢……”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在这里等着吗?” 孙不眠沉思片刻,“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被动的等下去了……我们要主动出击!” 第1330章 悬玉危机 “终于要主动出击了吗?!” 简长生的眼前一亮,立刻开始活动筋骨,似乎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 姜小花默默的叹了口气,虽然比起打架,他更喜欢在土里待着,但这毕竟是为了去见陈伶,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四肢不协调的学着简长生的动作,僵硬的活动着。 “虽说是主动突围,但时间点和方向都至关重要。” 孙不眠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笔画起来,寥寥数下,便勾勒出了前方战场的大致布局。 “我大概观察了一下悬玉界域这边的防守布置,看得出来,他们的指挥者很擅长防守,整个防线几乎都没什么破绽,这对我们而言是个好消息,因为它在均匀的分散每一个方向灾厄的注意力。” “接下来,就是判断虚妄山脉这边的进攻规划。” “说实话,这群灾厄实在是没什么战略部署可言,我只能结合吉凶走向,大概推算出一条最佳的突围路线……就是这里。” 孙不眠在地上着重画出一条路线。 “这个方向看似难以突破,但其实地势平坦,最适合攻入或者突围,只要我们能找机会撕开一道缺口,是有很大的可能穿透虚妄山脉的进攻部署,直抵灰界深处的。” 孙不眠到底是活了千年的人,亲身经历过无数场战争,再加上他本就擅长趋吉避凶,这种简单的战场局势判断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彻底分析完自己的看法之后,他抬头看向简长生二人: “我的判断大概是这样……你们怎么看?” 简长生和姜小花蹲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孙不眠。 孙不眠:…… “没有看法的话,至少看懂往哪个方向走了吧?” 简长生和姜小花人畜无害的眨了眨眼睛。 “……我的错,我不该对两个在灰界中迷路半年的笨蛋抱有期待的。”孙不眠有些无语,“一会跟着我,我指哪个方向,你们就往哪个方向冲。” 简长生与姜小花点头如捣蒜。 孙不眠转头看向姜小花,“梅花,你继续屏蔽我们的气息,我们先能走多远走多远……等到实在没机会穿过的时候,再杀出去。” “好!” …… 咚——!!! 一座庞大的石头傀儡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一只像是松鼠般灵活的灾厄之上,恐怖的力量卷起飓风横扫,在将那只灾厄碾压成血沫的同时,周围的百米内的所有灾厄都倒飞而出! 那庞大傀儡双手扣入大地,硬生生拔出了一根比自己身体还大一倍的超级石柱,咆哮着向灾厄浪潮的后端掷出! 在这尊傀儡的肩膀位置,两个潦草的大字显眼无比: ——【担山】。 超级石柱一路上撞碎数只灾厄,在石柱的两侧,两道同样庞大的残影飞掠而出。 一个浑身雕刻着火焰纹路,一个背着一柄巨大的长刀,两只傀儡同时发力,火焰与刀光直接扫开周围的大片灾厄,给整片战场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区,让原本被围困其中的密宗身影,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些身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袖口纹着银色云朵的袍衣男子,正凌空而立,数十座巨大的棺材悬浮在虚无之中。 “是天槐大人!!” “天槐大人出手了,我们有救了!” 阵阵欣喜的惊呼从战场响起,天槐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双眸凝重的望着不远处那无穷无尽好似海浪般涌来的灾厄身影…… 他能感受到,在虚妄山脉这群灾厄的后方,数只散发着恐怖八阶气息的灾厄,正遥遥觊觎着这里。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只八阶,这就是灭世领地的实力吗?” 天槐喃喃自语。 要知道,如今悬玉界域的八阶,一共就只有三位。 双方的实力悬殊很大,但虚妄山脉的八阶战力似乎并不急着出手,若非如此,悬玉界域现在也没法防守的如此之稳……这在其他人看来是好事,但在天槐和悬玉界域的高层看来,却是未必。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摸不清虚妄山脉的这群灾厄在想什么,这对悬玉界域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 “哥。” 一道身影来到天槐身后。 听到这个声音,天槐脸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些许,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槐氓,看到那憔悴的少年面孔,忍不住皱眉道: “我不是让你多休息一会吗?你怎么又来了??” “哥,我休息好了!” “好什么好?你的能力最消耗脑力,你在前线战斗了一整天,这才刚回去睡了两个小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休息好了??” “哥……我睡不着。”槐氓的眼眸中满是血丝,“这正是悬玉界域生死存亡的时候,我又是密宗的少宗主……我怎么可能让大家在前线战斗,自己在后面睡觉?” “你……” 天槐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槐氓倔强的双眸,心中还是狠不下心。 他回过头,拂了拂袖摆, “随你吧……战场凶险,我不能时刻照顾到你,你……自己小心。” “嗯!” 槐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往灾厄数量最多的方向冲去! 获得通天星位之后,槐氓的实力突飞猛进,不过半年的时间,阶位已经来到六阶,他身形笔直的坠入一片灾厄浪潮之中,银云袖摆在风中轻拂。 察觉到有人类出现,周围的灾厄立刻做出反应,直接调转方向往槐氓扑来。 面对包围而来的大量灾厄,槐氓静静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只是瞳孔微凝,下一刻,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存在拔剑横扫,一颗颗灾厄头颅当场脱离身体,咕噜噜的滚落在地。 无数灾厄尸体倒在槐氓周围,在他的视野中,一个同样披着银云长袍的抱剑老人,正屹立在众尸之上。 但无论是其他人类还是灾厄,都无法看到这老人的存在…… 因为,他只是槐氓幻想出的一个人格。 “爷爷,杀光它们。” 槐氓沉声开口。 抱剑老人飞掠而出,凌厉的剑光开始在灾厄浪潮间飞卷,顷刻间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 …… 还有一章,稍微晚一点。 第1331章 突围的方向 槐氓所在的这处防线,所有的灾厄都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发了疯般悍不畏死的向前冲锋,一时间冲杀在最前方的密宗成员,彼此间的连携都被切断,就像是被滚滚洪流冲散的枯叶,飘摇不定。 “这是……” 在高处俯瞰全局的天槐,立刻就察觉到了这条防线的异样。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虚妄山脉毫无章法的进攻,突然像是换了个人指挥般,一改原本的随意松散,雷霆般向着最平坦的那处方位冲阵! 不对! 天槐立刻抬头望去,只见在虚妄山脉那一侧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只浑身白毛的猿猴。 那只猴子并没有什么特别,气息也不过是七阶,不过那原本充满原始气息的眼眸,此刻已经被两团凌乱的线条所占据,仿佛有另一个存在占据了它的思想,对整个虚妄山脉进行指挥。 “一群空有皮囊,没有脑子的废物……还得要我亲自指挥。” 猿猴冷哼一声,无形的思绪风暴再度向外席卷,顷刻间将每只灾厄需要冲阵的方向印入它们脑海,整座庞大的灾厄浪潮,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拨动,完全调动了起来! 是妄灾? 不,不对…… 天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杀意,他毫不犹豫的抬手,两道承载着【天罡】傀儡的棺材向着猿猴的方向飚射而出!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那只猿猴继续指挥虚妄山脉! 但还未等两只棺材靠近猿猴,一道灰色残影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过猿猴身侧,就像是一枚几近光速的巡航导弹,轰然将两只棺材连带着里面的傀儡撞的粉碎! 那是一只细小的灰色麻雀,散发着恐怖的八阶气息,正是原本躲在浪潮最后观望的八阶灾厄之一…… 那些八阶灾厄似乎也收到了来自猿猴的指令,纷纷开始向前线靠近。 “知道要先解决我,还算聪明……不过,你有这个本事吗?” 猿猴扫了眼远处天空下的天槐,冷笑道。 天槐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在天槐被拖住的这段时间内,大规模冲阵的灾厄浪潮,已经将尚未反应过来的防线撕开了一道缺口,数不清的灾厄同时穿过悬玉界域的边缘,将栅栏踩踏的粉碎,轰鸣着往界域内的城市靠近。 道路被灾厄践踏成泥,麦田被冲撞成凌乱的废墟; “该死!”槐氓被无穷无尽的灾厄拖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让他吃力无比,根本无法去阻拦更多的灾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冲入界域之中。 城市的轮廓在灾厄眼瞳中不断靠近,阵阵惊呼从附近村庄中响起! “是地震了吗?” “是灾厄打进来了!!!” “快跑!快跑啊!!” “……” 一座又一座村庄被灾厄冲成碎渣,就在众多灾厄即将把尖叫的民众撕咬成碎片时,一道无奈的叹息从虚无中响起。 醒狮吊坠无声晃动; 下一秒, 一头燃烧着七彩火焰的庞大醒狮,不知从哪里冲出,小山般的身躯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灾厄撞飞数十米,然后扭头一口咬住那几只吃人的灾厄,硬生生撕咬成碎片! 这一幕直接吓傻了村庄周围的民众,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燃烧的醒狮,一时之间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只灾厄。 但不知为何,那只醒狮身上散发的火焰,并没有让他们感受到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祥和的感觉。 醒狮扫了眼这些幸存的民众,便转头对着前方,发出一声轰鸣狮吼! 吼——!!! 这,就是他用吉凶占算出的最佳突围方向。 狮吼响起的瞬间,一道浑身缠着绷带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奔涌的灾厄浪潮之中,瀑布般的白色长发在尘埃飞卷的狂风中飞舞,他轻轻张嘴,从喉咙里吐出一枚小小的戒指。 他将这枚戒指套在指尖,淡淡开口: “压胜。” 黑色的诅咒线条在姜小花指尖迅速成型,一道无形涟漪向四面八方扫荡而出,凡是触碰到这涟漪的灾厄,身体都开始浮现出不自然的黑色,皮肤表面肉眼可见的溃烂发肿! 它们奔跑中的身躯微微一晃,肌肤直接从中央裂开,像是破布般一个个瘫软在地。 姜小花平静的行走在这些溃烂的皮囊之间,肌肤上的绷带飘舞,仿佛与这里的一切污秽和痛楚都格格不入…… 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方块,是这个方向没错吧?” “……”燃烧的醒狮有些无语的抬头,示意他看向前面, “你没看到黑桃都冲到那么前面了吗?就算不是这个方向,也只能走这个方向了。” …… “快!” “再快一点!!” “杀出这里,然后去保护民众!!” 槐氓的双眸通红,在翻涌的灾厄浪潮间不断低吼着,鲜血从的七窍中缓缓流淌,像是已经将脑力发动到极致。 在他血色的视野中,数不清的身影正在不断与他周围的灾厄厮杀,尤其是那抱剑的老人,手中剑已经抡出无数残影,身形都有些飘忽不定。 槐氓的脑力已经快到极限,他正在不断逼迫自己激发潜能,试图从这里强行杀出一条血路!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像是深陷泥潭般,在灾厄浪潮中难以前进分毫。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他身侧。 槐氓通红的双眸瞬间流转,那抱剑老人本能的闪到他的身旁,一剑便要劈向那人…… 但那人就像是能感知到老人的杀气一般,淡定抬手,用食指与中指轻松的将虚无中的剑刃夹在半空。 抱剑老人愣住了。 槐氓也愣住了。 “啧……小小年纪,把自己逼的那么紧干嘛?”简长生耸了耸肩。 “你……是你?” 槐氓眉头疑惑的皱起,似乎不明白简长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简长生随手拨开抱剑老人的剑刃,手掌缓缓伸向自己的后腰,微风拂过皮夹克的衣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好了……” “剑,不是这么用的。” 第1332章 杀神 话音落下, 简长生虚握腰后的手,骤然一拔! 轰——!!! 像是握住一柄无形之剑的剑柄,在他拔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奔涌的古老杀气从他体内宣泄而出! 黑色杀气冲天而起,恢弘巨柱般刺入云霄,在这杀气出现的瞬间,原本翻涌不息的灾厄浪潮骤然一滞,几乎所有灾厄都本能的看向这个方位…… 不知为何,在那冲上云霄的杀气巨柱中,它们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 “嗯?” 被思灾占据意识的白猿,转头看向杀气巨柱的方向,眼眸微微眯起, “出现了个麻烦的家伙么……” 正在与八阶灾厄搏杀的天槐,也同时扭头看向那里,眼眸中先是浮现出惊喜,然后便是诧异与疑惑…… 悬玉界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特殊的兵神道? 激荡的余波直接将周围的灾厄震翻在地,掀起的风沙也将槐氓迷的难以睁开眼睛。 朦胧间他隐约看到,一个身影缓缓从翻涌的杀气中走出……黑色的系带在甲胄的缝隙间飞舞,每一步踏出,飘散的杀气都会将地面震出一道裂隙,简长生手握长剑,像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眉宇间充满了凌冽与杀气。 吼——!! 一只外形酷似猞猁的灾厄,突然从一旁的风沙冲弹射而起,快到拖出残影,从后背偷袭咬向简长生的身体! “小心!” 槐氓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当即大喊一声。 他身旁的抱剑老人正欲动身,但缓步向前的简长生却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般,看都不回头看一眼,便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杀气在简长生的剑刃上迸发,精准的穿透了那只猞猁的喉咙,猞猁的生机瞬间被杀气所泯灭,像是具没有重量的衣服,直接挂在了长剑之上,随风飘动…… 简长生一边前行,一边随手将长剑拔出,他将还滴着鲜血的剑刃缓缓抬至眼前,泛着黑意的眼瞳中映照着鲜血的倒影。 【无间炼狱】,开启! 简长生周身的杀气开始堆叠,凌厉眼眸中的战意不断攀升! 他握紧长剑,身形下一刻便宛若雷霆便飚射而出,迎着铺天盖地的灾厄浪潮冲去! 距离简长生最近的槐氓,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恐怖气息,脸上还残余着震惊……等到那身影彻底远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还是……太弱了。” 曾经在天枢界域时,他的阶位甚至还比简长生要高一些,没想到这么久不见,对方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即便他们通天星位的几位拥有者,已经是人类界域认可的顶级天才,但天才之上,还有天才…… 他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次悬玉界域能逃过一劫,他一定要去偶道古藏闭关,用勤奋追赶天才们的脚步。 就在槐氓思索之际,一只燃烧着七彩火焰的醒狮,与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白发身影从天而降,陨石般接连坠落在附近。 咚咚—— “黑桃怎么冲在那么前面?”姜小花看简长生已经杀出去那么老远,顿时觉得有些心累。 说好的大家一起冲阵,结果简长生跑的那么快,这就意味着他必须也要加快速度,才能跟上节奏……跑步什么的,他最不擅长了。 “【修罗】,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他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孙不眠不紧不慢的开口,“他冲在最前面也好,省的我们两个去生死搏杀,毕竟,咱们俩都不擅长这个。” 姜小花连连点头。 “方块,我能坐你身上,你带着我跑吗?”姜小花眼巴巴的看着醒狮的宽敞后背。 “?”孙不眠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好吧。” 七彩醒狮四肢一蹬,庞大的身躯便踏碎大地,好似电光般跟在冲阵的简长生后方……姜小花挠了挠头,还是默默的迈开双腿,跟在最后面。 此时,若是有人从战场上空俯瞰,便能看到一柄“剑”从悬玉界域斩出,越过所有人类方向,一点点劈开翻涌的灾厄浪潮! 一轮巨大的黑月在灾厄浪潮间晕开。 下一秒,数十道杀气剑芒贯穿浪潮,从不同角度冲天而起,在一阵轰鸣巨响中,上百只灾厄被破碎的大地震荡到半空中,脸上残余着惊骇与错愕…… 黑月之上,一道游龙般的将军身影,手握长剑,腾空而起。 黑色的杀气交织在剑柄末端,像是一柄摇曳的缎带,简长生双眸一扫,手中长剑凌空在周身划出一道圆弧,距离他最近的数十只灾厄被瞬间斩碎! 澎湃的血雾在空中翻涌, 简长生的背后,一道黑色的杀气神环,正在迅速成型! 在【无间炼狱】的作用下,每杀死一个敌人,简长生的战力都会获得增幅,而随着他一路冲杀至此,杀死的灾厄数量奇多,简长生的战力已经在原本的基础上,被增幅了十数倍! 血雾飘散,黑缎飞舞,一人一剑冲锋陷阵的少年将军,此时宛若杀神,恐怖的威压疯狂倾泻! 吼——!! 随着一阵嘶吼从灾厄浪潮中响起,两只七阶灾厄同时飞掠而出,笔直的向简长生扑来! 简长生冷哼一声,手掌轻拂,掌心的剑伤处飘出几滴鲜血,下一秒他的身形就消失无踪……再度出现时,已经来到其中一只灾厄的上空! 【滴血陀】。 他一手握剑,一手对着下方的灾厄,伸出五指,骤然紧扣! 轰隆隆——!! 黑色的杀气雷霆,从他上方的云层轰然劈落,刹那间重击在那灾厄身上,足以激荡一切浊气的古老杀气,像是灾厄克星,直接将其庞大的身躯洞穿,宛若破袋子一样无力的向大地坠落。 与此同时,简长生单手握剑,猛地与另一只七阶灾厄战在一起! 经过十数倍的增幅之后,原本战力就极为不俗的简长生,已经成为了近乎妖孽的存在,再加上手握被称为灾厄克星的古老杀气,就算是七阶灾厄,在他手下都撑不了几个来回。 片刻之后,简长生便一剑把那灾厄劈成两半,随着杀气再度增幅自身,他背后的杀气神环,越发凝实!! 第1333章 香饽饽与交易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战场上的这尊杀神。 简长生的气息与举动,实在太过显眼,在悬玉界域还在苦苦维系防线之际,他一人一剑已经杀入灾厄浪潮的后方,随手斩了两只七阶,这战绩足以惊动整座界域。 要知道,除了悬玉界域如今的三位八阶,再也找不出一个人比简长生更生猛了。 而且照这个架势,如果简长生再杀下去,甚至不是没有抗衡八阶灾厄的可能…… “他是谁??” 这个问题出现在所有人心头。 “是我们悬玉界域的人吗?” “是不是天槐大人的朋友?要不然也不能现在冲出来帮忙吧?” “也不像他……他好像就是单纯的想杀出去,根本没有配合我们,抵抗灾厄浪潮的意思。” “他太强了,如果能把他招揽过来,我们悬玉界域的胜算将提升不少!”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悬玉界域所有高层的脑海。 就连天槐都不再与八阶灾厄周旋,后退些许后,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他?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我知道。”槐氓的声音响起,“他是黄昏社的黑桃6,本名简长生。” “黄昏社的人??” 听到黄昏社三个字,众人的脸色都有古怪。 “是的,我之前跟他们6字辈的那几个人有过接触……他们虽然被外界冠以恶名,但其实没做过什么坏事,在天枢界域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们,恐怕我们都死在鬼神道手里了。” 槐氓也是无极界域事件的亲历者之一,知道陈伶简长生等人身上的罪名都是子虚乌有,当时联盟议会判处陈伶有罪时,他还和其他几个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与韩蒙一起替陈伶争辩过,可惜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这么说,他们其实可以拉拢?”一位悬玉界域的高层有些惊喜。 现在悬玉界域危在旦夕,又恰好出现了这么一个灾厄克星,高层们自然会想尽办法拉拢他,保护己方界域……就像南海界域的瞎子一样。 在五大人类界域都深陷战争之时,简长生这个战争机器的存在,绝对是一个香饽饽。 他是黄昏社的人,那又怎样? 特殊时期特殊对策,只要简长生能倒戈人类界域,参与战争击杀灾厄,其他的界域高层都可以既往不咎。 天槐的目光注视着简长生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 黑色的杀气身影,在灾厄浪潮中笔直前行。 不知是不是思灾发现了简长生的意图,简长生只觉得越是深入,自己附近的灾厄就越少,仿佛有人专门给他开了一条直通灰界的绿色通道,巴不得他早点离开这里一样。 简长生的本意只是想离开悬玉界域,那些灾厄不招惹他,他也懒得主动去杀,两者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三人在灾厄浪潮中越发畅通无阻! 眼看着他就快冲出灾厄包围,进入灰界,一只傀儡飞鸟突然轻盈的飞过高空,向着在地面奔袭的简长生靠近。 简长生一开始以为那是只不长眼的灾厄,下意识的就要一剑把它给砍了,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从飞鸟中传出: “我是密宗天槐,简长生,我们在无极界域的时候见过。” 简长生一愣, “哦……是你啊?我还以为是灾厄呢。”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和槐氓已经说服了其他高层,我们愿意在悬玉界域取消对你,还有你身后梅花6和方块6的通缉,并给予你们正式合法的身份。” 简长生眉头一挑,“这话听着倒是有点耳熟……” “密宗从来没有跟你们有过矛盾,而且之前联盟议会栽赃你们的时候,我们还出面提你们争辩过……那张弃权票,就是我的直系心腹投的。” “诚意不错……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你。”天槐郑重的开口,“只要你能帮助我们悬玉界域击退灾厄,度过这次难关,无论其他界域对你们三位的态度如何,我们悬玉界域都愿意接纳你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无论任何界域,凡是见到黄昏社员,必须进行通缉与抓捕……这是人类公约的内容吧?你们真能违反?” “缔造公约的九大界域,已经只剩五个了,这次战争结束,天知道还能幸存几个。”天槐停顿片刻,“再说,如果界域都没了,遵守一纸公约还有什么意义?” “你说的有道理。” 简长生心动了。 黄昏社员在界域获得合法身份,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他们以后再也不用当过街老鼠四处漂泊,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我可以答应你。”简长生思索片刻,“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除了我们三个之外,我要替红心6也要一个合法身份。” “这……” 天槐有些犹豫了,再怎么说,红心6陈伶毕竟是嘲灾……在人类界域给一只灭世灾厄合法身份?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天槐和其他界域高层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在无极界域亲身经历了嘲灾事件,嘲灾确实很恐怖,但陈伶并不是什么恶人……可以说,他们的命都是陈伶救回来的。 天槐不是南海君,他对嘲灾没有那么厌恶,对陈伶更是如此,他相信陈伶是可控的。 更何况,现在的悬玉界域,没有半神坐镇,八阶数量只有虚妄山脉的三分之一,其他战力更是差了一大截……要是常规的打下去,他们的胜算极为渺茫。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走险棋,才可能争取一线生机…… “好,我答应你!”天槐一咬牙,还是应下了简长生的要求。 简长生眼前一亮,立刻停下脚步。 天槐的飞鸟傀儡已经飞回悬玉界域,简长生回过神,发现孙不眠和姜小花已经追了上来。 “怎么不冲了?前面不就快突围出去了吗?”孙不眠疑惑问道。 “我们可以拖一两天再去找红心。” “啥???” 简长生活动着筋骨,杀气神环在他身后无声流转,他看着身后的众多灾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突然觉得,空手去找他不太好……或许,可以给他带一份‘礼物’。” 第1334章 收音机 昏暗中,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沉闷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眼帘,宿醉后的空虚与头疼如同潮水般袭来,他眉头下意识的皱起,手掌撑着床面,一点点坐起身…… 地下王宫沉寂而空旷,除了陈伶之外,没有任何生物活动发出声响,安静的像是置身于世界之外的囚笼。 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就这么默默的坐在床边,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叹息在偌大的王宫内回荡。 陈伶决定出去走走,他站起身,沿着王宫的空旷长廊一路前行,来到王宫之外。 这一次,吴一的身影并未出现在王宫门口,只有两只小蜈蚣恭敬的等候。陈伶认得它们,它们是吴一的小弟,也就是曾经自己蜈蚣军团的成员。 看到陈伶出来,两只小蜈蚣顿时有些紧张,它们同时匍匐下身,恭敬的等陈伶坐到它们背上。 陈伶随意挑了只蜈蚣走上去。 【大王,您要去哪?】 “……不知道。”陈伶停顿片刻,“随便转转吧。” 两只蜈蚣对视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背着陈伶径直往鬼嘲深渊的其他地方爬去。 陈伶最先来到的,便是昨天原始挑战的那片空地,还未等他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他眉头下意识的一皱,下一秒,一只只毒虫的残肢映入他的眼帘。 这里像是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死战,鲜血与毒液已经渗透大地,到处都是战斗过后的裂痕,而在空地中央,那早已被挖空的蜈蚣毒首尸体之上,一团庞大的血肉模糊的红色球体正无声屹立。 “那是什么东西?”陈伶疑惑问道。 【大王,那是吴一大人啊】 【昨天您回去休息之后,吴一大人连续遭遇了好几次原始挑战,厮杀了整整一晚上,如果不是吴一大人经受过您的力量洗礼,生命力异常顽强,再加上它疯狂的吞噬原本蜈蚣毒首的躯体恢复体力,恐怕早就已经……】 【不过吴一大人不知道是吃毒首的身体吃多了,还是被您的力量洗礼缘故,今天早上的时候,它的身上开始分泌出一种奇怪的黏液,最后它蜷缩成一团,就变成了这样的球……怎么喊它都喊不醒】 陈伶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正常来说,鬼嘲深渊的灾厄应该不会变成“球”才对,就算吴一吃了原本的蜈蚣毒首,也不至于异变到这个地步……所以,大概率是因为它体内的赤星愿力。 难道是昨天吴一身受重伤,拼死厮杀,最后激发了积累在它体内的赤星愿力,在濒死时刻开始反哺身体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对吴一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说不定等它从这球中破出,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确认吴一没什么生命危险后,陈伶便再度踏上蜈蚣的后背,在鬼嘲深渊闲逛起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里真没什么可逛的。 鬼嘲深渊,就是一座巨大的毒虫窟,除了钻地的蜈蚣,爬墙的壁虎,呱呱乱叫的蟾蜍,爬来爬去的蝎子,还有缩在各自洞里面睡大觉的毒蛇,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就是自己每到一个地方,周围的毒虫都会停下手中的事情,恭恭敬敬的对他行礼…… 然后钻地的钻地,爬墙的爬墙,睡觉的睡觉。 没有宏大的建筑,没有复杂的社交,只有漆黑幽深的地洞,和黑暗中数不清的虫子,千篇一律。 陈伶很快就厌倦了,他早该意识到的,他可是经历过两个精彩时代的人类,怎么可能会和一群虫子同频?这就像是小时候趴在地上看蚂蚁,开始时或许有些好奇,但看着看着,发现也就这样。 按照常理,顽皮的孩子在这时候,应该开始用火烧,水淹,往蚂蚁洞里塞擦炮,或者各种异想天开的手段,来折磨这群蚂蚁,看它们的反应取乐了…… 想到这,陈伶一下子就理解了曾经的嘲灾。 在这样一个无趣的地方,只有自己主动弄出点变故,才能给死水般的生活,带来一丝乐趣。 “不逛了……回去吧。”陈伶厌倦的摆摆手。 两只蜈蚣立刻转头,带着陈伶重新回到地下王宫。 比起看一群虫子的日常生活,或许还是探索一下曾经的嘲灾人格,更有意思一些。 陈伶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探索地下王宫的那些房间,这种感觉就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你下一扇打开的门后是变态的肢解室,是装满各种裙子的粉色更衣间,还是极具艺术感的绘画展览馆…… “嗯?” “这里竟然还有这东西?” 陈伶拎着从某个房间角落里掏出来的老式收音机,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喜。 他用手拍了拍收音机的表面,【通讯设备与电磁感应原理】发动,随着一阵扰动的电磁声响起,来自人类界域的信号,跨越灰界壁垒,直接连到了收音机上。 “沙沙沙沙沙……” “欢迎收听今日的《灵虚竞技谈》,我是你们的主持人,K2。” “历经十四天,两代棋圣的最终对决终于落下帷幕,昔日的十冠王棋差半招,最终落败,新一代棋圣夺运而生,成为新任【棋魂】魁首,晋升八阶!” “《竞技之王》海选赛今日开启,一百四十六位参赛者将共同闯关,最终只有前六名有机会获得晋升席位,今天K2也很幸运,请到了上一届竞技之王李生门作客我们栏目,下面有请李先生对这一届的赛事进行预测……” “……” 陈伶像是发现了宝物般,拎着收音机直接离开房间,往王座的方向走去。 这台收音机,或许是他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唯一的消遣方式了…… 陈伶不断调试着收音机的频段,试图接收到更多界域的信号,在一阵阵沙沙声中,声音再度响起。 “我是悬玉界域前线记者陈玉!” “我现在正在界域边境的战场上,和大家播报最新的情况,本次播报获得了悬玉界域政府的许可,请大家不要惊慌……” 第1335章 恭喜 悬玉界域? 悬玉界域也打起来了? 陈伶不再更换频率,而是直接将收音机放在自己手边,认真聆听。 “来自虚妄山脉的灾厄,正在不断试图进攻悬玉界域的防线,但随着密宗和民间神道拥有者的接连出手,目前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在三重防线的层层阻拦下,暂时不会有灾厄能够攻入城区……” “相信各位听众都感受到了大约五分钟前的震感,请大家不要慌张,那是有一小簇狡猾的灾厄试图绕过防线进攻界域,但目前已经被控制住,并未造成太大伤亡!” “在这里我要代表悬玉界域政府再次强调,各位千万不要慌张,不要乱跑,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请相信悬玉界域能够抵挡住这次的灾厄袭击……” “现在,我们请来了几位刚才亲眼目睹战场厮杀的村民,给大家讲讲前线情况……” “……” 悬玉界域,对上了虚妄山脉么…… 王座之上,陈伶一只手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 很明显,这个收音频段是悬玉界域最主流的频段,所谓的前线报道多半也是悬玉政府为了稳定后方民众情绪,专门准备的栏目。 毕竟在灾厄围城的情况下,城区内不知真相的民众必然会极度恐惧,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前线情况,不知道灾厄什么时候冲入城区,将他们残忍杀害……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会让人逐渐失去理智,万一后方产生暴动,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在这个时候,适时适量的向后方传递前线的“积极情报”,能够很大程度上缓解紧张情绪,让他们安心一些。 虽然陈伶知道这些情报必然是经过美化的,但也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战场的大致情况。 “您好大爷,请问怎么称呼?” “我……我姓李。” “李大爷,刚刚您说您亲眼看到了灾厄,是这样吗?” “是撒!!老吓人咯,一个个长的又大又凶,一脚就把我田都踩碎咯……嗨呀,我辛辛苦苦种了半年……” “那李大爷,它看到您了吗?” “当然撒,它们直接就冲着我们村来咯,要不是中途有个冒火的大狮子把它咬死,恐怕我现在就不在咯……” “冒火的大狮子?” “就跟那个……那个以前那种舞狮子演出的狮子一样,特别大,但长的怪好看嘞。” “……” 陈伶一愣。 这个描述一出,陈伶立刻就像是孙不眠的醒狮模样……在这个时代,恐怕不会出现第二个“孙不眠”。 他不是应该跟着融合派的人在南海界域吗?怎么又跑到悬玉界域去了?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有不少伤员正在被带离前线,我们来找一位伤势较轻的战士采访一下……” (急促跑步声) “您好,我是记者陈玉,现在正在向悬玉界域转播前线战况……请问您怎么称呼?” 被采访者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我叫韩丹。” “现在前线的局势怎么样?” “现在前线局势很稳定,那些灾厄短时间内不会攻破我们的防线。”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记者停顿片刻后,似乎是希望采访更加真实些,又紧接着问道,“刚才好像有灾厄短暂的冲破了我们的防线,关于这方面,您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吗?” “这确实让人意外……那些灾厄就像是突然换了个人指挥一样,猛地进攻我们防线的一处薄弱点,好在有个人帮我们把缺口堵上了。” “有个人?”记者敏锐的抓住了什么,“一个人吗?” “基本上是吧……我从来没见过他,但是他真的很强,他穿着那种古老的将军战甲,一人一剑差点杀穿了虚妄山脉的灾厄浪潮,我从来没感受过那么强大的杀意……就连那些灾厄,都不敢靠近他。” “我们悬玉界域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他好像不是悬玉界域的人,但现在已经加入我们的战线了……多亏有他,我们防线上的压力减少了很多,局势也稳住了。”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有人喊他简将军。” “简将军……我会记住这个名字,我相信收音机后的各位也会记住这个名字,每一个在这场战争中贡献力量的人,都是我们悬玉界域的英雄。” “接下来,我们一起去采访一下后方保障人员,对这次的战争有什么看法……” “……” 杀气,简将军。 再加上孙不眠就在悬玉界域,这个所谓的简将军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一人一剑,杀穿虚妄山脉么……”陈伶的后背缓缓靠在王座的座椅之上,喃喃自语,“这大半年,你竟然也成长到这个地步了……黑桃。” 他不知道简长生和姜小花,是如何与孙不眠汇合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悬玉界域…… 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在为悬玉界域而战了。 陈伶不觉得以简长生三人的性格,会主动参合到悬玉界域的战争之中,他猜测,多半是悬玉界域与他们三个达成了某种交易……但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他们能与悬玉界域交易,就说明悬玉界域并不排斥他们,甚至通过这次战争,说不定他们三人还能直接在悬玉界域洗白上岸,至少在这次记者采访播出之后,他们在民间的好感度是有的。 陈伶关掉了收音机。 “简将军……悬玉界域的英雄。” 大红戏袍独自坐在昏暗王座之上,双眸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虚无,像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曾经那个在兵道古藏卑微到骨子里的小简,与自己一路从极光,到红尘,再到天枢,甚至是无极界域的黑桃6,那个在绛天教被自己亲手打败,满眼不甘的简长生,已经一步步走上了真正属于他的舞台……他曾被污泥包裹遮蔽的光芒,正在逐渐被更多人看到。 陈伶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这本就是简长生应得的……他就像是一颗深陷淤泥的钻石,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的光芒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惊叹。 只不过,自己已经无法亲眼见证了。 钻石的光芒,就该闪耀在人类危难之时,而不是阴暗无光的地下虫窟之中。 死寂的王座之上,那黑暗中的大红戏袍,缓缓举起手边昨晚仅剩的半杯五毒酒,对着悬玉界域方向的虚无,轻轻一递,像是在隔空庆祝着什么…… 漆黑狰狞的脸皮之上,勾起一抹五味杂陈的笑容…… “……恭喜,黑桃。” 第1336章 再剿绛天教 接下来的几天,陈伶都会准时坐在收音机前,收听悬玉界域的消息。 经历了第一天的惨烈厮杀之后,目前唯一没有被灾厄领地盯上的灵虚界域,似乎派出了一部分战力前来支援,后续几天的战场都趋于平稳,妄灾依旧没有出现,而悬玉界域也终于缓了一口气。 而在这几天的报道之中,“简将军”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这位不知来自何方的神秘强者,已经以夸张的战绩,彻底在战场上打出了名气,无论是密宗的人,还是悬玉界域的民众,都对他崇敬无比。 孙不眠的身影虽然也有出现,但他似乎并不喜欢打架,也不喜欢出风头,关于他的消息凤毛麟角……至于姜小花,更是查无此人,陈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压根就不在悬玉界域。 这段时间,陈伶也进入过时代存档,不过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杨宵独自去救他的未婚妻,苏知微还和姚清在一起,陆循应该刚抵达美国没多久,被抓到灰界的褚常青依旧杳无音信……陈伶由于无法改变现在的灾厄样貌,只能找了个面具在周围城市转了转,不过除了大片的核废墟,基本没见到什么东西。 比起这些,陈伶的观众期待值涨涨跌跌,已经来到了危急的20%分界线。 鬼嘲深渊的生活实在太过枯燥,若不是时代存档的探索短暂的涨了下期待值,陈伶现在恐怕又要跟那群观众争夺舞台了,不过时代存档的开启毕竟有时间间隔,一次探索之后,他又将面临大量的枯燥生活…… 陈伶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必须要找点事情做。 陈伶径直走出地下王宫。 吴一依旧还处于球体状态,这么多天以来,除了球体的颜色越来越深,逐渐趋近于黑色之外,没有其他的变化……不过陈伶能隐约感受到,球体内吴一的气息已经成长到了恐怖的地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关。 “把谢一给我喊过来。” 陈伶对着门口等候的两只小蜈蚣说道。 两只小蜈蚣顿时会意,一只飞速的扭头离开,一只继续恭敬的等候在原地,等待着万一大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谢一,是陈伶给蝎子毒首取的新名,和吴一一样,“谢”也是由“蝎”变化而来,最方便陈伶记忆和使唤。 大约等了不到半分钟,陈伶脚下的大地便轻轻颤抖起来,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破土而出,恭敬的趴在陈伶身前。 “谢一,前两天我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陈伶淡淡开口。 【大王,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手下都散出去了,但灰界实在太大……到现在,您说的那种村庄,我们也只找到两个。】 几天前,陈伶就向谢一发布了寻找绛天教分舵的任务,毕竟吞噬赤星愿力,是陈伶目前最快的提升实力的方法,而之所以交给谢一,也是因为蝎子是五大毒首中最聪明的那个。 虽然它之前有些反心,但陈伶不在乎,只要现在能乖乖为他所用就好。 “够了。” 陈伶缓步走到谢一的背上,“带上一批人,我们现在就去最近的那个。” 【是!】 谢一背着陈伶,直接往外爬去,与此同时发出阵阵嘶鸣,像是在命令着什么。 紧接着,那些原本都在爬来爬去的蝎子,都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洪流般向着陈伶身旁汇聚,浩浩荡荡的沿着蜿蜒崎岖的山壁,向鬼嘲深渊的出口涌动。 与此同时,蟾蜍的呱呱声从远处响起。 陈伶看向那个方位, “我大概一两天就会回来,你的任务是守好鬼嘲深渊。” 蟾蜍重重点头! 这几大毒首中,除了吴一陈伶最信任的就是蟾蜍,自己既然离开鬼嘲深渊,那就必须有个自己人守家,蟾蜍就是最佳的人选,至少有它在,鬼嘲深渊乱不起来。 随着蝎子洪流涌动,陈伶的大红戏袍,逐渐消失在鬼嘲深渊的尽头。 …… 悬玉界域。 三道身影沿着战场边缘,逐渐走入灰界之中。 “你确定你现在走得开了?”孙不眠诧异的看向简长生,“虽然悬玉界域的防线稳固了,但是虚妄山脉还没撤走呢……你现在走,不算违约吗?” “我跟天槐说过了,最多两三天就回来。再说现在有灵虚界域的人帮忙,只要妄灾不出手,悬玉不会有什么事的。”简长生耸了耸肩,“如果妄灾出手了,那我在或不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倒也是。” 孙不眠的目光突然落在简长生手上。 只见简长生的手里,正大包小包的拎着一堆东西,孙不眠疑惑问道:“这是啥?” “哦,我跟天槐他们说我得先离开几天,然后密宗的人和那些民众就来给我送了点干粮和零食,让我带路上吃。”简长生咧了咧嘴,“你懂得方块,我跟梅花在灰界流浪的这半年,实在是饿怕了……” “啧,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简将军,现在出门都有民众夹道相送了。” “……切,你就是嫉妒我有东西吃!” “是是是。” 在孙不眠和简长生拌嘴之际,一旁的姜小花幽幽叹了口气, “距离上次梦到红心,已经过了好多天,希望他别出事……” “那家伙命大,应该没那么容易死。”简长生停顿片刻,“这次我们去找他,就把他也一起带到悬玉界域……哼,从今以后,就是我简长生罩着他了!” 简长生拍了拍胸膛,骄傲无比,像是已经把陈伶打倒在脚下,成为6字辈的顶梁柱一般。 孙不眠看着简长生这自信的模样,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嗯……希望吧。” …… 密密麻麻的蝎子群,在荒芜的灰界大地上涌动。 陈伶静坐在谢一的身上,大红戏袍随风飘舞。距离他们离开鬼嘲深渊,已经过了大半天,但依旧没有看到绛天教的身影,毕竟灰界实在是太大了,而绛天教的分舵选址,也必定会选在远离灾厄领地的安全之处。 “谢一,还有多久?”陈伶开口问道。 第1337章 第七灭世? 【大王,就快到了,翻过那座山丘就是。】 谢一恭敬回答。 “最近的都这么远,那你们发现的另一个,得在什么地方?” 【另一个与咱们鬼嘲深渊的距离,大概比这个还要远两倍……那已经是靠近人类界域的地方了。】 陈伶微微点头,看来另一个绛天教分舵他短时间内去不了了,先不说他能一口气吸收不了多少赤星愿力,他要是带着这么一批灾厄靠近人类界域那边,估计他们都要以为鬼嘲深渊打过来了,被吓个半死。 随着谢一带着他翻过山丘,一座村庄的轮廓果然在灰界大地上勾勒而出。 这座村庄的规模,比之前陈伶去的那个更大,居住的成员也更多,看起来像是绛天教某个比较重要的分舵,隔着很远陈伶就能看到,一团汹涌的火炬在村庄中央熊熊燃烧。 跟在陈伶身边的灾厄们,都纷纷停下脚步,像是对那火炬感到厌恶。 “你们是无法靠近那火炬吗?”陈伶问谢一。 谢一犹豫片刻,还是回应: 【那火焰会让我们感到有些不适,不过对我来说没那么强烈,如果一定要进去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会有些麻烦。】 陈伶微微点头: “……暂时不用,我自己去看看,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发信号的。” 【是,大王。】 陈伶从谢一身上一跃而下,径直往远处的村庄走去。 没有隐蔽,不需要掩体,大红戏袍就这么一步步靠近绛天教分舵,像是一只逐步逼近村庄的猛虎。 如今的陈伶,已经不再是曾经需要靠换脸打入村庄内部,躲躲藏藏,逐一击破敌人的弱小那个的他……现在,哪怕他只有孤身一人,也足以正面剿灭一座分舵。 陈伶靠近之后,很快便有绛天教徒发现了他。 三个披着红袍的绛天教徒率先聚集在一起,对着远处缓步走来的红点指指点点,像是在讨论着什么,然后其中一个回到村里汇报,另外两个并肩往这里走来。 “你是什么人?融合派的吗?” “算了,管他是谁,既然发现了这里,就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这两个教徒似乎并不聪明,看到陈伶,却并未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在灰界中保留颜色,随意的对话两句之后,便猛地脚踏大地,往陈伶冲刺而来。 陈伶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就在那两只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一抹红芒骤然在两人眼前划过…… 下一刻, 世界在他们眼前天旋地转。 他们的头颅咕噜噜落在地面,在两双错愕瞪大的眼瞳中,一段红纸触手在陈伶的袖袍下无声收起,两人不仅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斩首…… 鲜血从他们的断头中流淌,迅速染红大地,他们的视野逐渐陷入漆黑。 与此同时, 陈伶的声音平静响起: “本王平日里住的太安静,你们……就充当一下本王的玩具吧。” 陈伶指尖轻抬,【重塑】的电光便在大地上游走,很快,两只黑色的筷子就出现在大红戏袍的手中……他随后再度抬手,那两道离体的教徒灵魂像是收到某种力量的强制牵引,直接被塞到两只筷子之上。 随着陈伶轻轻松手,两只筷子便在惊恐与错愕之中坠落,在地面上仓皇乱跳起来。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21%】 自始至终,陈伶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轻轻吸入弥散而出的稀薄赤星愿力,眼眸中浮现出闪烁精芒,就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随意漫步般,缓缓走入村庄之中。 此时,已经有大量的教徒拿着各种原始武器,匆匆往这里赶来。 他们看到那两根在地上活蹦乱跳的筷子,先是一愣,然后蜂拥着向陈伶扑去! “锅碗瓢盆,倒是能凑个齐全。”陈伶扫了眼他们的数量,轻笑一声之后,无数根红纸触手便从戏袍衣摆之下狂涌,迎着绛天教徒们撞去! 触手狂舞,碎肢纷飞,随着密集的电光在地面闪烁,一只只崭新又“活泼”的锅碗瓢盆,几乎堆满陈伶身旁的地面。 陈伶贪婪的吮吸着释放出的赤星愿力,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急速飙升! “他……他不是人类!!他是灭世灾厄!!” “嘲灾!!他是嘲灾!!!” 看到陈伶那张陶醉而又狰狞的漆黑面孔,终于有教徒反应了过来,惊恐尖叫着往身后跑去。 刚刚赶过来的几位主教,听到有人喊这么一声,又看清远处走来的陈伶身影后,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 开什么玩笑? 灭世灾厄入侵他们的分舵,他们拿头拦吗?! 他们想跑,但陈伶不可能放过他们……陈伶的身形微微一晃,便以惊人的速度横跨半个村庄,那些绛天教徒只觉得眼前一花,大红戏袍般如同梦魇般出现在他们身前。 就在这时,陈伶像是发现了什么,余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上。 这是块断面光滑的巨石,大约五六米高,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山崖上削下来一般,而在巨石的表面,正镌刻着一枚枚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被人一点点刻出来的。 陈伶有些诧异,要知道,绛天教徒由于接近赤星,散发的气息会影响自身和周围的环境,让一切物质向原始倒退……按理说,这群原始人连说话都成问题,更别说写字了。 这样的一群家伙,竟然会在自己的分舵里专门立一块石碑? 陈伶之前灭掉的那个分舵,可没有这种东西。 在陈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石碑之上时,那些教徒已经惊恐的开始四下逃窜,陈伶随意抬手,密集的猩红触手便瞬间延伸数十米,抓住其中一位绛天教徒后,把他拖到了自己面前。 绛天教徒惊恐的尖叫着,但随着陈伶反手给了他一耳光之后,他立刻就安静下来,像是脑浆都被扇的搅动不清了。 “我问,你答。”陈伶抬起手,指了指石碑上的扭曲文字, “这上面,记录的是什么?” 绛天教徒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浑身颤抖着开口,“是……是……一个灰界深处的神秘存在……” “灰界深处?什么神秘存在?”陈伶顿时来了兴趣。 “我我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成为祂为第六灭世……‘寂灭天使’。” 第1338章 寂灭天使 “第七灭世?” 听到这四个字,陈伶微微一怔。 灭世,不是一共只有六只吗?怎么还会多出来一只?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24%】 随着观众期待值的突然跳涨,陈伶眼前微微一亮,他拎着那教徒的衣领,指着那块石碑说道: “给本王一字一句的翻译一下……你们绛天教写的狗爬字,本王看不懂。” 绛天教徒:…… 在陈伶的逼迫之下,绛天教徒还是将石碑上的文字一点一点的翻译出来。 石碑上记载的,是一个在大灾变后出现的神秘存在,根据外形描述,那一只悬于高天之上的灰色六翼天使,由于祂的出现通常伴随着大范围的“死寂”,所以被称为“寂灭天使”。 祂周围的空间似乎存在极强的不稳定性,会无规则无征兆的进行空间跳跃,或许前一秒还在某个界域上空,下一秒就消失无踪,来到灰界中无人问津的角落,乃至某个灭世领地之中…… 最开始,祂活跃于大灾变后的那段时间,当时的人类城市不仅一次的目击祂的出现,但祂的行为通常不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只是突兀的出现,又迅速的消失,再加上当时人类界域已经初步接触到“灭世”的概念,所以有部分人直接将这个非地球物种划入了“灭世”的行列。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这寂灭天使从未攻击过人类,便不再过于关注,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祂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到最后彻底在人类界域销声匿迹……最终,人们逐渐淡忘了祂的存在。 经过大灾变后三百年的时光变迁,人类界域中已经没有关于寂灭天使的记载,只有极少部分的民众,从先辈那里口口相传了部分传说,依旧坚持相信寂灭天使的存在,甚至将祂奉为解救人类的神明。 而绛天教之所以留下了这座石碑,记录关于寂灭天使的信息,是因为……他们知道寂灭天使并未消失。 人类的对祂的认知,仅限于人类社会与界域,但绛天教扎根灰界,目睹了更多关于祂的事迹。 根据记载,在大灾变时期,寂灭天使曾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虚妄山脉,并与妄灾大打出手,在将妄灾打到重伤濒死之后,又突兀的消失无踪…… 甚至,绛天教总舵也目击了祂的出现。 不过寂灭天使只是在总舵上空站了一会,便振翅离去,消失在灰界深处。 听到这,陈伶立刻就想起了之前沈难跟他提过,当时自己刚刚发动祭神舞,引来灰界注视的时候,沈难的意识偶然在灰界深处看到了一个六翼天使…… 不出意外的话,沈难当时看见的,就是绛天教石碑上记载的“寂灭天使”。 “天使……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思索片刻,随后又问道: “所以你们绛天教保留这块石碑,只是为了记录祂的存在?” 绛天教徒犹豫着开口: “我们教主认为,这个寂灭天使,或许和无上绛天救世至尊的源头存在联系……” 陈伶的眉头顿时皱起……无上绛天救世至尊,便是绛天教徒信奉的赤星,这寂灭天使,竟然和赤星源头有关?赤星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陈伶走到石碑的背面,上面似乎是一副地图,只不过描绘的极为潦草,只是在一片灾厄领地之间,标注了一个方向。 “这是什么?” “当年寂灭天使从总舵离开后,去往的方向……我们的几位大主教,都认为祂可能藏在那里,因为那是最后一次对祂的目击。” 看到石碑上的箭头方向,陈伶的眉头微微上扬…… 石碑上标注的位置,距离鬼嘲深渊并不远,或者说,那就在鬼嘲深渊后方的灰界更深处,只不过只有一个大致方向,并没有详细地点。 这让陈伶有些出乎意料,难道鬼嘲深渊后面的灰界之中,真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天使? 这次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找时间去探索一下…… 这可是增长观众期待值的好途径。 “你做的很好。”陈伶扭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绛天教徒,“看在你给我翻译的份上,你可以自己选择一个喜欢的餐具。” 绛天教徒:??? 一只红纸触手攀附到陈伶的手背上,毒蛇般轻吐信子。 “说出一个餐具的名字。”陈伶再度开口。 “叉……叉叉……叉子?” 绛天教徒话音落下的瞬间,红纸触手便洞穿了他的咽喉。 随着猩红鲜血喷溅而出,陈伶轻轻抬手,一只叉子便被他捏在指尖,在灵魂灌入之后,这叉子便立刻颤动起来,竟然惊惧的跳回地面,滚来滚去。 【观众期待值+1】 【当前期待值:25%】 陈伶最后扫了眼耸立的石碑,转身往混乱的村庄中心走去,大红戏袍的袖摆随手一拂,一柄剔骨刀便自动飞出,在空中绕过一道圆弧之后,闪电般向石碑冲去! 轰——!! 剔骨刀洞穿石碑,瞬间将其斩的粉碎。 陈伶已经记住了这块石碑上的路线,自然要将其销毁,以防有其他人要穿过鬼嘲深渊,去寻找寂灭天使的踪迹。 此时的绛天教分舵,已经彻底因陈伶的出现而乱成一团,有不少教徒都离开火炬的范围,想往灰界中逃窜,但他们万万不会想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只八阶毒首,与一整支蝎子军团。 这是陈伶带谢一它们过来的主要原因……让任何一个绛天教徒活着离开这里,都是对赤星愿力的浪费。 在远处毒虫的嘶鸣声中,绛天教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这根本就是个无法逃脱的陷阱,又开始狼狈的向村庄撤退…… 大红戏袍在混乱的村庄间漫步; 在熊熊炬火的方向,一众绛天教徒,主教,乃至大主教同时转头陈伶的方向……其中有两位大主教怒视着陈伶,拎着骨头武器,像是下定了决心,破釜沉舟般咆哮着向这里冲来! 炬火的璀璨火光,映照着那无数殊死一搏的身影,陈伶缓缓停下脚步。 他的戏袍,开始肉眼可见的染上一抹黑色! 第1339章 感谢绛天 一股灭世级别的恐怖压迫感,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狂涌而出!! 在陈伶解放力量的瞬间,村庄中心原本熊熊燃烧的炬火,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般,一点点萎靡缩小,光明在陈伶身旁如同潮水般退去,黑暗宛若洪水猛兽,疯狂的蚕食着整座村庄! 陈伶的发丝像是挣脱了重力,一根根的漂浮而起,他的双脚也随之离开地面,缓缓升上半空……漆黑的戏袍无风狂舞。 那张漆黑狰狞的面孔之上,一双猩红的眼瞳好似戏谑的恶魔。 通体漆黑的陈伶,俯瞰着那群苦苦挣扎的蝼蚁,像是讥讽戏弄苍生的神明。 “就凭你们……也敢反抗我?” “你们也配???” 极致的负面情绪涌上陈伶心头,像是第二个人格在他体内苏醒,忍不住狂妄大笑起来! 【观众期待值+2】 【当前期待值:27%】 两位大主教在飓风般的灭世压迫感下,只能咬牙攥紧骨棒,双脚在地面用力一蹬,像是两枚导弹直冲天际! 大主教若是放在人类界域,已经足以碾压七阶,除了那能够扰乱所有神道的特殊能力之外,自身强劲的身体素质,更是不输同级别的灾厄,他们二人骤然紧握骨棒,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天空,甚至都轰出了阵阵音爆! 但这在如今的陈伶面前,依旧如同儿戏。 “跳梁小丑。” 陈伶淡淡吐出四个字,随后一脚猛踏脚下虚空! 咚——!!!! 那黑袍戏影一步踏下,连空间都发生扭曲,恐怖的力量挤压空气发出瞬间的尖锐爆鸣,肉眼可见的气浪横扫天穹! 下一秒,两位全力以赴的大主教就像是被一巴掌拍下的虫子,体内的骨骼同时扭曲断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后,宛若陨石般急速坠回大地!! 轰!!! 大地爆碎,房屋坍塌,在两个大主教的冲击余波下,半个村庄都瞬间灰飞烟灭。 但经过赤星愿力改造后的身体,就是异常顽强,即便两位大主教正面硬抗了陈伶一击,也并未当场死亡,而是深深的嵌入大地裂缝中,胸骨断裂的胸膛剧烈起伏。 鲜血染红他们的眼眸,就在他们试图脱离大地之时,一道黑影无声闪现在他们上空…… 这一瞬间,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两只手掌骤然扣住他们的脖颈,再度将其身形按入大地,恐怖的力量碾压之下,周围的地面竟然像是波涛般起伏。 两位大主教双手死死的抱住那只扼住他们咽喉的手臂,但哪怕他们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其分毫,他们的身躯就像是腊肉般被轻松的缓缓提起,悬挂在那件漆黑戏袍之前…… 那双狰狞的猩红眼瞳,与他们近在咫尺。 “很久,没尝过大主教的滋味了。” 陈伶轻舔嘴唇。 嘎嘣! 随着他双手骤然用力,两位大主教的头颅被他徒手掐断,两道猩红血柱激射着飚上天空,喷泉般洒满周围的地面…… 大量的赤星愿力,被陈伶吞噬入体内,他能感受到自身的精神力开始急速飙升,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遍及全身! 那张漆黑的面孔浮现出陶醉之色…… 目睹两位大主教之死,原本还鼓起勇气打算跟陈伶殊死一搏的主教和教徒,此刻都发出惊恐尖叫,实在是陈伶杀死两人的手段太过暴力与血腥,恐惧一时间占据了他们的脑海,竟然又扭头想要逃跑。 比起眼前这个黑袍陈伶,还是那个大蝎子看起来慈眉善目一些。 “跑?” “你们都见过我了,还能跑到哪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伶一边贪婪地吞噬着赤星愿力,一边张狂大笑起来,他抬手向众人的方向凌空一握,一股无形风暴席卷而出! 【思绪风暴】! 思绪风暴,是当时黑袍戏影抽取的能力,随着黑袍戏影和陈伶的人格合一,这个能力也成为了陈伶的一部分……但只有在调动这个第二人格时,才能主动使用。 随着思绪风暴席卷,所有正在逃命的绛天教徒,同时一怔。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原本跟着自己一起逃跑的“同伴”,竟然都变成了一个个披着黑袍的“陈伶”,正狞笑着回头看着自己…… 这一幕,直接将本就被吓破胆的他们,吓的魂飞天外,一边尖叫着与那些几乎贴到自己身上的“陈伶”搏杀,一边慌不择路的逃跑。 在现实视角,这群绛天教徒就像是突然发癫般,玩命的彼此厮杀起来,像是一场混乱的血腥盛宴! 那些成功打倒身旁“陈伶”的教徒,玩命的在原地跑了一圈,然后就像是鬼打墙般,竟然主动往黑袍陈伶的方向狂奔…… 披着漆黑戏袍的身影,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迎着他们走去。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一个绛天教徒就此丧命,一团团血雾在阴影中爆开,在村庄中心残火的映照下,他的影子宛若恶魔,张牙舞爪。 陈伶的精神力不断攀升,从最初的刚刚突破六阶,到六阶中段,到六阶后段…… 在这场杀戮的狂欢之中,陈伶只用了十分钟,便走完了普通神道拥有者数年的苦修时光。 筷子,叉子,勺子,餐盘,烛台,餐巾,桌椅,板凳…… 每一个绛天教徒倒下,陈伶的身后都会多出一个活蹦乱跳的物品,渐渐的,整个绛天教分舵的活人越来越少,叮叮当当的交响声越来越多……这座分舵,变成了属于“餐具”们的乐园。 随着陈伶杀死最后一个挣扎的绛天教徒,回响不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流淌的鲜血河流,染红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也染红了满地乱跳的餐具们,黑袍陈伶将最后一缕赤星愿力也吞入腹中,精神力一路冲到六阶巅峰。 他在熄灭的炬火前站定,像是一个刚刚结束用餐的优雅绅士,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他在黑暗中缓缓张开双臂: “感谢绛天。” 黑影轻笑宛若幽鬼。 第1340章 凯旋 废墟的村庄之中,一道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等候在村庄外围的蝎子军团见此,黑压压的一片都匍匐下来,像是迎接王的凯旋……谢一穿过蝎子军团,来到最前面,恭敬的俯下身子,等待陈伶走上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它看到陈伶手中拎着的一大袋鼓鼓囊囊,但又不断“蠕动”的包裹,似乎有些疑惑。 “战利品,给我带回去。” 陈伶随手将一大袋的餐具都丢到一旁蝎子的身上,自己缓步走上谢一的后背。 谢一的眼眸中浮现出了然…… 懂了, 大王的新玩具。 陈伶站在谢一的背上,目光淡淡扫了它一眼,然后一只手掌,按在它的头颅之上,逐渐用力…… 谢一先是一怔,然后眼眸中同时浮现出错愕与恐惧,它以为自己是做了什么错事,短短的一秒内将最近几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想了一遍,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大王要打我??还是要杀了我?! 难道是之前我暗中挑拨蜈蚣去挑战大王,被大王发现了?所以特地带我离开鬼嘲深渊,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把我解决掉?? 就在谢一浑身僵硬的胡思乱想之际,一股神秘而恐怖的气息,猛地从头颅灌入它的体内! 谢一只觉得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洗刷着它体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像是拥有意识般,直接向自己的双螯和尾钩钻去,它的气息开始急速攀升,生命力像是火焰般熊熊燃烧,浑身都灼热难忍。 它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两只前螯,漆黑之中,竟然泛起了一丝赤红! 这是……和那只名为吴一的蜈蚣一样的力量? 大王竟然也将这种力量分给了自己?! 谢一先是震惊,然后就是狂喜,它想要抬头感激的看向大王,但如今陈伶就在它背上,它扭了半天也没法看到陈伶,一时间急的团团转,最后索性直接噗通一声,再度匍匐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背上响起: “好好替本王做事,本王不会亏待你。” “不过,若是你再在背地里算计本王……你的下场,会比这条蜈蚣凄惨的多。” 陈伶一只手把玩着长着蜈蚣足的剔骨刀,用刀背不紧不慢的敲击着谢一的头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谢一如坠冰窟! 自己干的那些事情,还是被王发现了?? 谢一的心脏因恐惧而狂跳,但随着那些赤星愿力改造它的身体,对王的感恩又疯狂涌出,到最后恐惧变成了深深的愧疚……这一刻,谢一心中复杂无比。 它见了这么多“王”,但主动将力量分给它们这些毒首的,陈伶还是第一个……而自己,之前竟然还想算计王? 自己真是该死啊!! 这一刻,谢一对陈伶的那些许隔阂与忌惮,都彻底消散无踪,它的心中只剩下绝对的忠诚与感激,发出阵阵嘶鸣。 陈伶听出了谢一是在表忠心,也并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等它说完。 对陈伶而言,那些灌给谢一的赤星愿力,只是他晋升到六阶巅峰后无法消化的一小部分罢了。 不知为何,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灾厄似乎都无法从赤星愿力中获取力量,它们想要这种力量,就让自己吞噬完之后,再分散转移给它们……这种近乎垄断的优势,对陈伶而言,无疑是巩固鬼嘲深渊人心的最佳方式。 陈伶有些理解白银之王了,当年的他垄断了整个盗神道八阶,让篡火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给他卖命,这种绝对权力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着迷。只不过,白银之王采取的手段太过极端与吝啬,远不如陈伶恩威并施,来的高效稳妥。 “行了。”陈伶拍了拍谢一的头颅, “启程,回鬼嘲深渊吧。” …… “方块,你真的认识去鬼嘲深渊的路吗?” 铅灰色的云层之下,简长生看着周围千篇一律的光秃大地,忍不住问道。 “我又没去过,我怎么认识??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走。”孙不眠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倒是你,你不是跟鬼嘲深渊的毒虫打过架吗,居然还要我来带路?” 简长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姜小花默默开口: “上次我们是被灾厄追杀,一不小心掉进去的……路上什么也没注意。” “……我就知道。” 孙不眠叹了口气。 “你们说,一会红心看到我们来了,会是什么表情?”简长生的神情有些亢奋。 “惊喜?”姜小花歪头。 孙不眠:“希望不是惊吓就行。” “惊吓什么,有什么好惊吓的,再说了,老子可是带礼物来的!” 简长生从怀中掏出一张由悬玉界域官方盖戳的文件,在空中挥了挥,“知道这是什么吗?赦免令!邀请函!黄昏社建立这么多年,只有老子拿到了这东西!什么含金量我不多说。” “好好好,你最牛,行了吧?” 孙不眠一边敷衍的回应着,一边仔细的辨别方向,目光落在远处的漆黑大地上。 “应该就在那了。” 三人加速前行,一座贯穿大地的无底深渊,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 森然的阴寒气息,从深渊底端向外飘散,像是联通幽冥,让人不自觉的寒毛立起……三人看着这座仿佛吃人的漆黑深渊,心跳同时加快,本能在不断的警示他们,不要靠近。 “这就是鬼嘲深渊吗?”孙不眠双手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喃喃自语,“嘶……有些渗人啊?” “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们掉下去的地方,就是这附近。” 简长生一拍大腿说道。 “红心,就住在这下面吗?”姜小花探头往深渊下面望了一眼,似乎觉得他有些可怜。 “又黑又冷,真亏他住的下去。” 简长生收起文件,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吧,我们下去找他,把他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带出来。” 说完,简长生毫不犹豫的沿着深渊边缘跳了下去。 第1341章 深渊下的困境 “?” 孙不眠一愣,“他就这么跳了?他不怕被摔死吗?” 孙不眠话音未落,便看到简长生在空中一个拧身,单手抓向垂直的崖壁,五指像是金刚般直接扣入坚硬的岩石之中,随着阵阵隐约雷鸣从他指尖响起,他的下坠速度顿时减缓可控。 “……行吧,是我多虑了。” 以【修罗】的身体素质,别说用手减速,就算他真的从这里直接掉下去,也未必能摔得死他。 但孙不眠不是简长生,他如果真的从这里摔下去,估计就成肉泥了,好在他有更加便捷的方法……只见孙不眠一步踏出,直接踩着虚空,往深渊下走去。 走了好几步之后,他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悬崖上方…… 姜小花正局促的站在那,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后退了好几步,做出要直接跳下去的准备动作。 “别!!”孙不眠匆忙叫停,“你太重了,你要是真的跳下去,那动静估计会把整个鬼嘲深渊都吓的应激……” 姜小花眼巴巴的看着孙不眠。 “……唉,行吧。” 孙不眠摘下手腕上的醒狮吊坠,轻轻一晃,便变回了那只栩栩如生的醒狮头套,只见他抬手一指,一只小型醒狮便燃烧着七彩火焰,将姜小花背起。 一人一狮全都脚踏云步,迅速向深渊底端深入。 沙沙—— 随着简长生单手支撑身体,在深渊内壁下滑,他的身形逐渐吞入黑暗,已经彻底丧失了距离和时间的概念。 三人不知道自己下降的多深,眼前的深渊就像是无底洞般,死寂的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碎石落下声…… 与此同时, 一只只栖身在峭壁之上的壁虎,悄然睁开眼眸。 它们通体漆黑,匍匐在本就黑暗的深渊峭壁之上,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它们齐刷刷的扭头,沿着那发出窸窣声音的峭壁向下望去,一双双黑暗中的眼瞳充满警惕。 这些壁虎立刻动身,一部分跟着那些窸窣声向深渊下移动,一部分直接扭头往底部游走,像是去通风报信。 “我们被发现了。” 简长生敏锐的向黑暗扫了一眼,沉声开口。 “就我们这种潜入方式,不被发现才奇怪吧?”孙不眠看着那团在黑暗中燃烧着七彩火焰的醒狮,耸了耸肩,“不过这也没办法,不用点手段,还真下不来这鬼嘲深渊……” 按理说有姜小花的气息屏蔽,三人其实可以在灰界来去自如,但前提是他们三个不主动泄露气息。然而鬼嘲深渊和其他灾厄领地不一样,或许简长生可以靠恐怖的身体素质徒手爬下来,但孙不眠和姜小花做不到,被鬼嘲深渊的灾厄盯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所谓了,反正这里是红心的地盘,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简长生倒是淡定无比。 三人不知道在黑暗中下降了多久,周围终于出现了些许微光,那些好似萤火虫般的光点交织成一座地下的昏暗国度,一点点呈现在三人眼前。 “还挺壮观的。”孙不眠看着那绵延到视野尽头的昏暗虫窟,忍不住开口。 醒狮的脚掌落在深渊底部的地面,姜小花和孙不眠接连下来,简长生从一旁的峭壁直接轻飘飘的跃下,然后猛地甩了甩自己通红发胀的五指,疼的直咧嘴: “这也太深了……手指差点给我磨没了。” 孙不眠正欲说些什么,一道平地惊雷,突然从远处的昏暗虫窟响起! 轰——!! 紧接着,一团山岳般的巨影冲天而起,卷携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径直向三人坠来! “小心!!”简长生大喊一声,三人毫不犹豫的向不同方向散开! 咚——!!! 巨影砸落大地,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横扫余波宛若海浪般席卷,将简长生三人震的身形一晃,重重的撞在周围的峭壁之上。 直到此刻,简长生三人才看清那高耸的庞大轮廓…… 那是一只蟾蜍。 “八阶灾厄??”孙不眠感知到对方的气息,脸色难看无比。 他们才刚下鬼嘲深渊,就撞上了一只八阶灾厄,这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 随着萤火虫般的光点游动,三人这才看清,除了眼前的蟾蜍毒首之外,还有大量密密麻麻的毒虫已经包围了这里,毒蛇,蜈蚣,蝎子,蟾蜍……像是一片漆黑的浪潮。 姜小花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碰到了坚硬的峭壁,他抬头望去,发现数不清的壁虎眼瞳,正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鬼嘲深渊的这些灾厄,似乎都很久没见到人类了,凶芒毕露的眼瞳中透露着兴奋,与此同时,那山岳般的蟾蜍毒首下巴骤然鼓起,下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三人耳畔炸开! “呱——!!” “我们是来找陈伶的!!我们要见你们大王!”孙不眠见势不妙,当即大喊。 “呱——!!!” “它说啥?!”孙不眠扭头问简长生。 简长生瞪大眼睛,“你特么问我有啥用!我又不是蛤蟆!也听不懂啊!!” “呱——!!!!” 蟾蜍一声令下,周围的毒虫便蜂拥着向三人冲去! 简长生三人见此,实在是没有办法,立刻背对背向中央靠拢,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毒虫袭击。 但鬼嘲深渊的灾厄实在太多,而且个个精悍强大,要是真让它们这么消耗下去,事情就真麻烦了……简长生的余光一直盯着鬼嘲深渊深处,忍不住直接大吼: “红心!!!是我们!!!快让这帮毒虫停手!!!” 简长生的声音在深渊之内回荡。 地下王宫依旧一片死寂。 简长生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坏了,红心那家伙不会真的出事了吧?!”简长生喃喃自语。 “会不会是他不在鬼嘲深渊?”姜小花突然问道。 “他不是鬼嘲深渊的王吗?他不待在鬼嘲深渊,还能去哪?” “他还能去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再不想想办法,我们都得上西天!”孙不眠一脚踹飞一只影子毒蛇,脸色难看无比。 第1342章 毒素 简长生只觉得背后一重,一只毒蜘蛛已经从天而降,直接趴在了他的背上。 简长生瞬间本能的做出反应,看都不看背后一眼,双手闪电般抓住蜘蛛的两只腿,澎湃的杀气搅动,直接将其背摔到身前,那狰狞口器只差分毫就要咬到他的脖颈。 “这些毒虫长得也太吓人了!” 简长生骂了一声,眼眸中回想起之前误入鬼嘲深渊时,被这群毒虫支配的恐惧…… 他话音未落,一条毒蛇便弹射咬向他的手臂,被他侧身闪过,但下一刻,一只藏在旁边大地中的马陆,突然喷出一口毒气,猝不及防的被简长生吸入体内。 即便简长生的反应已经极快,立刻屏住呼吸,但这一小口也让他眼前发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起来。 “该死!” 简长生勉强支撑着身子,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铺天盖地的毒虫。 他不怕跟这些虫子打架,但这次的情形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包围过来的毒虫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施毒手段防不胜防,一旦入体,还极难清理。 简长生一巴掌拍死了那只马陆,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孙不眠也被蜈蚣,蚂蚁,毒隐翅虫分别咬了一口,此时正脸色发紫,浑身都肿了一圈…… 至于姜小花,已经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他被密密麻麻的毒虫淹没了。 简长生知道,再不玩命,他们都得死在鬼嘲深渊! 他强忍着体内的毒素,深吸一口气,手掌抓向腰后的虚无……像是握住了一柄无形剑柄。 就在他即将拔剑的瞬间,一道轰鸣巨响,从上方的峭壁爆发! 砰——!!! 轰鸣隆隆作响,但抬头望去,却只看见一片漆黑,鬼嘲深渊实在太深,他们只能隐约看见有一团团黑影正沿着峭壁极速向下爬行,像是瀑布般飞泻而下。 紧接着,那些黑影开始从黑暗中爬出,简长生和孙不眠终于看清了它们的轮廓…… 那是密密麻麻的蝎子。 “第二只八阶灾厄……”孙不眠像是喝了假酒,头昏脑胀的在原地踉跄,喃喃自语,“这下真完了。” 简长生眼眸通红,握着无形剑柄的手,绷起一根根发黑的青筋。 如果只有这些毒虫,他还有把握能杀出一条血路,但加上那只蟾蜍毒首,生存的几率就十分渺茫,现在又来一个蝎子毒首,相当于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与此同时, 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威严声音,雷鸣般从上方响起! “——都给本王住手!!”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无论是铺天盖地的毒虫,还是蓄势待发的蟾蜍毒首,同时浑身一震,毫不犹豫的匍匐在地。 原本还乱成一团的深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身上还趴着好几条毒虫的孙不眠,一口气将它们全都拽了下来,脸色越发黑紫,他抬头看了眼峭壁之上,一只巨大的蝎子正背着一个穿着戏袍的身影,缓缓勾勒而出…… 看到这一幕,孙不眠紧绷的心顿时放松下来,眼眸中刚刚汇聚起的轮回印记,也逐渐消散。 他头晕目眩的对着蝎子背上那人比了个中指: “红心……你大爷的……” 话音落下,他两眼一翻,当场一头栽倒在地。 蝎子军团好似黑色浪潮般反应,陈伶站在谢一背上,轻盈的落在大地,他目光扫过被毒晕的孙不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小花,和手握腰后虚无,脸色惨白的简长生,眼眸中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这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发动古老杀气的简长生,此时也被毒的有些遭不住了,他眼前的陈伶和蝎子都开始重影。 他一下又一下用力的眨着眼睛,盯着那大红戏袍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茫然…… “红……心……你的……脸……” 陈伶目光一凝,下意识的侧过头,将自己的脸藏在黑暗之中。 他皱眉问道: “你们怎么来鬼嘲深渊了?” “我们……梦到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简长生努力的保持清醒,但说完最后一个字后,蔓延的毒素还是攻破了他的意识,他的眼瞳开始涣散,直挺挺的晕倒在地。 陈伶立刻回过头,从谢一的背上跳下,检查了一下两人的状态。 两人都是中毒,而且是多种毒虫的毒素彼此混合,简长生还好一些,【修罗】的生命力本就极为顽强,再加上他体内充斥着古老杀气,过段时间应该就能自我恢复,但孙不眠的情况就比较麻烦…… 他中的毒最多,要不是祥瑞体质对毒物有压制之力,恐怕此时已经一命呜呼了。 “呱——!!” 蟾蜍疑惑的看着陈伶,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他们不是敌人,是本王的……客人。”陈伶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把他们都给我背到王宫去,想办法解毒!” 陈伶一声令下,周围原本还围攻简长生三人的毒虫们一拥而上,直接将两人背起,浩浩荡荡的往地下王宫的方向赶去…… 蟾蜍毒首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在陈伶面前耷拉着脑袋,一个呱也不敢多说。 “禅一,这不怪你,是本王要求你守好鬼嘲深渊的。”陈伶摆了摆手,“你……做的很好。” 禅一的眼眸中这才恢复一丝光亮,但还是不敢直视王的眼睛。 陈伶还欲说些什么,一旁又传来阵混乱的窸窣声,只见几只小毒虫似乎想要将姜小花也背起来,但它们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没法将他扛走,一时间手忙脚乱。 陈伶见此,径直往那里走去。 “怎么回事?扛不动的话,让那群蚂蚁来……” 陈伶的“扛”字还没说完,整个人便突然愣在原地…… 只见姜小花正工整的躺在地上,双手叠放在胸口,身上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反倒是刚才咬他的那几只毒虫,一个个都僵硬的仰面朝天,死的不能再死了…… 此时的姜小花,正睁着两只大眼睛与陈伶对视,满眼的无辜与清澈。 “你……”陈伶一时间哑口无言。 姜小花犹豫片刻,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我自己起来走?” 第1343章 轮回尽头 “不眠……你要在锣鼓喧天中死去。”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这声音像是来自极远之处的呼唤,当它响起的瞬间,原本浑浑噩噩的孙不眠,眼皮突然轻颤起来,随后缓缓睁开…… 古老的城墙,荒芜的大地,凌乱的枯树。 他又回到了这个做过无数次的梦里。 短暂的迷茫之后,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眼前那让他无比想念的老人……他在心底默默喊了声师父。 孙不眠不敢真的开口,他怕自己说话之后,这个梦就醒了,他好不容易才能看到师父一次,能多听他唠叨几句话也是好的。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老人,等待着下文…… 说实话,师父最后留给他的这段话,他都快会背了。 但这一次,师父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就这么与孙不眠对视,不知是不是孙不眠的错觉,师父那双在无数次梦境中都没有丝毫变化的眼眸,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孙不眠愣住了。 “……师父?”他试探性的开口。 “你长大了,不眠。” 这句话落在孙不眠耳中,宛若惊雷般轰鸣作响,他瞬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梦里的师父,竟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还能主动跟他说话?? 要知道,之前孙不眠也做过这个梦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当时那段记忆的重现,师父说的话也一尘不变……但现在,师父居然主动和他交流了! 孙不眠顿时激动无比! “师父,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是你快被拖进鬼道古藏了。” “?”孙不眠脸上的笑容一僵,“师父你的意思是……我是快死了???” 怪不得师父能跟他说话,原来是自己要死了……传闻人在濒死的时候,过去的亲人会来接引自己,原来是真的? “嗯,是这个意思。”老人点头。 “……都怪红心,他那几个小弟下手太狠了!”孙不眠骂骂咧咧,“要是我真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孙不眠原本是可以发动轮回之力,让自己直接回归前几次轮回的状态,用绝对的实力扫除身上的毒素的,但他看到陈伶出现之后,就没有发动…… 归根到底,他还是个守财奴,轮回之力这种东西用一点少一点,他想着能省则省,没想到这一省,差点给自己小命搭进去。 “放心,你不会死的,他正在想尽办法救你。”老人轻笑起来, “不过……以后可不要那么吝啬了,你积累了数千年的力量,该用还是得用,现在被几只毒虫毒倒,让人传出去,还以为为师教徒无方。” 孙不眠耸了耸肩,“我是怕用多了之后,就没法继续轮回了……或者,一睡就是几百年。” 老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复杂,“不眠……” “怎么了师父?” “你不会有下次轮回了。” 孙不眠一愣。 萧瑟的寒风拂过荒芜大地,最后一片干瘪的落叶从枯树上飘落,在空中轻轻碎开,消散于风。 “您的意思是……” “这个世界,就快走到尽头,无论结局是好是坏,它都要结束了……你,也是如此。” 孙不眠怔怔的看着师父,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如果世界走到尽头,那自己又何谈轮回? 他就算能再活十世百世又如何? 这一瞬间,孙不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迷茫,恐惧,担忧,又或者……欣喜? 他已经活了太久,孤独了太久,在那绵长无尽的寿命之中,他早已麻木,生命的结束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那岂不是说……我不用节省轮回的力量了?”孙不眠的眼眸中亮起一抹微光。 过去,孙不眠为了能够顺利轮回,趋吉避凶,凡是遇到麻烦就躲的远远的,虽然坐拥一个无比强大的轮回宝库,但就像是守财奴般根本不舍得动用。 他就像是一个在世界边缘,空守宝库的老鼠,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吃吃喝喝,让自己体会到活着的意义……他已经厌倦麻木了。 世界的结束,轮回的尽头,给他带来了一个从未体验过的可能…… 一个仅有一次的人生。 “没错。”老人微微点头,“这一世,你可以不顾一切,随心所欲的活。” 孙不眠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心脏开始火一样跳动。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了。” “……记得为师曾和你说过,你的轮回是蛰伏,亦是武器吗?” “记得,师父。” “决定这个世界结局的时候,就要到了。”老人转头,看向远处城墙脚下的那个身影,“你要尽一切所能,帮助他……他,将是最后的希望。” 孙不眠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远处的城墙下竟然还站着个人…… 看清那人的瞬间,孙不眠的心头微微一震。 “……就算师父你不说,我也会帮他的。”孙不眠笑了笑,“很久之前,我和他有过约定。” “那是最好。” 师父还欲说些什么,目光突然看向上方的虚无,“不眠,你该回去了。” 孙不眠感受到,这场“梦境”正在消散,有一股力量正在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拽回去,眼前师父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师父,我死之后,是不是还能跟你在鬼道古藏见面?”孙不眠当即问道。 “世界结束,鬼道也将消散,在那里,我们不会再见了。”师父停顿片刻,“但在别的地方……谁又说得准呢?” 老人的声音逐渐在孙不眠脑海中远去,他的意识开始急速上升,就像是一个从海底疯狂上浮的溺水者,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 孙不眠猛的睁开双眼! 但即便如此,窒息感依旧存在,他惊恐的用双手在自己脸上抓住了什么,猛的一拽! 一只篮球大小的影子蟾蜍,被他从自己的脸上扒了下来,与此同时,一根几乎伸到他食道里的舌头混杂着粘液,从孙不眠口中挣脱而出! 孙不眠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丑陋蟾蜍,宛若雕塑般愣在原地…… 小蟾蜍歪了歪头: “——呱?” …… …… 明天三九在上海参加活动,大概率没法更新,请假一天~ 各位,端午安康~~~ 第1344章 重逢 朦胧中,简长生也缓缓睁开眼睛。 头好痛…… 简长生就像是喝了假酒,虽然苏醒,但脑子还是浆糊般混乱,全身上下都隐隐残余着痛感,像是被人痛打了一顿。 他摸索着艰难坐起身,茫然的环顾四周: “这是……哪?” “是红心的王宫。” 简长生转头望去,只见姜小花正安静的盘坐在地上,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中毒的痕迹。 “红心……王宫??这家伙都有王宫了???”简长生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昏迷前都遭遇了什么,他表情古怪的打量着姜小花, “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不知道……那些毒虫咬了我,结果它们自己晕过去了。”姜小花很无辜的回答,“红心的手下抬不动我,我是自己走过来的。” 简长生:…… 简长生还欲问些什么,一阵痛苦而剧烈的干呕声,便从旁边持续响起。 “呕……” “呕——!!!!” 只见孙不眠正蹲在地上,脸色煞白而狰狞,像是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他怎么了?”简长生疑惑问道。 “哦,他被蛤蟆舌吻了。” “???” 孙不眠足足吐了十分钟,脸上才终于恢复一丝血色,随后他便呆呆的坐在那,目光空洞而绝望,像是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 简长生也缓了一会,等到脱力感彻底消失后,才蹒跚的站起身。 头脑摇晃之下,他恍惚中又想起了一张漆黑诡异的脸……他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那张脸,但是在他模糊的记忆中,这张脸确实存在……是红心?不,应该不可能…… 难道是自己被毒晕了,出现幻觉了? “红心呢?”简长生问道。 姜小花想了想,“他说要给我们准备一下晚餐,一会会有毒虫来接我们。”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简长生不悦的开口,“我们大老远过来看他,结果差点被他的小弟给毒死……这要是不赔一桌丰盛酒席,真说不过去了。” 听到风声酒席四个字,一旁虚弱的孙不眠耳朵一动…… 刚刚的大吐特吐之下,他已经把这两天吃的东西都吐完了,正是需要补充食物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忘记那张恶心至极的蟾蜍模样,径直往简长生和姜小花这里走来。 “说起来,刚才我就发现这里不对……”孙不眠沉声开口。 “什么?” “这座王宫,是个大凶之地。” 孙不眠指着身下的王宫地面,目光严肃无比。 孙不眠才从中毒状态中恢复过来没多久,甚至没有主动发起过吉凶占,但这里的凶恶之气浓郁到,甚至不需要通过吉凶占来告知……能够让他这个祥瑞感受到危险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凶”了。 其实哪怕不是祥瑞,只要是个人类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这里的异样,这刺骨寒意与起鸡皮疙瘩的不适感无一不在证明,这里压根就不适合人类生存。 “红心怎么给自己挑了个这种地方?”简长生眉头紧锁, “看来确实得赶紧带他走了,久住在这大凶之地,迟早会出事。” 就在三人说话之际,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人同时看向房门,彼此对视一眼后,简长生率先迈步走上前,直接打开了房门。 下一刻,他差点被吓的直接拔剑劈出! 只见房间的门口,正直立着一只长着密密麻麻细腿的蜈蚣,它竟然像个人一样站在那用嘴巴叩门,在充满礼貌的同时,还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妈的,红心给这群蜈蚣调成啥样了?都特么会站起来敲门了??”简长生被吓了一跳后,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蜈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站起来敲门这件事,给三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它只是轻轻嘶鸣一声后,便俯下身向某个方向爬去。 “走吧,应该是带我们去找红心的。”孙不眠走上前说道。 三人跟着蜈蚣在王宫中穿梭,这座王宫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走廊更是错综复杂,两侧都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保守估计都有上百间。 三人有些好奇,这王宫怎么跟酒店一样,弄了这么多“客房”? 简长生想打开这些房间看看,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先跟着蜈蚣不断前行……连续转了几个弯之后,一个像是专门晚宴餐厅的昏暗房间,出现在三人身前。 一条长桌陈设在餐厅的中央,像是以前电影里吸血鬼公爵和其他王室贵族共进晚餐的优雅之地,黄铜的烛台摆在长桌之上,几只白色蜡烛正在缓慢燃烧,再配合上周围墙面上的一排炬火,倒也能将这片空间照亮大半。 长桌之上,铺着一条昂贵的雕花餐布,四套光洁整齐的餐具正摆在其上,餐盘瓷杯,筷子刀叉,应有尽有…… 而在每个位置的后方,都恭敬的匍匐着一只小蜈蚣,像是佣人般听候调遣。 此时在长桌的尽头,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三人,桌上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是黑色火焰般无声摇晃。 他像是察觉到了三人的到来,缓缓转身…… 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映入三人面庞。 “黑桃,方块,梅花……好久不见。”陈伶轻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看到那张白色面具,三人都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疑惑,陈伶为什么突然戴上了面具。 不过对他们来说,陈伶戴不戴面具,反正都是陈伶。简长生二话不说直接快步上前,一胳膊搂住了陈伶的脖颈,龇牙咧嘴的笑骂道: “好你个红心!!我们大老远跑过来找你,结果差点被你的毒虫们吃了……你说吧,这事怎么办??” “就是。”孙不眠单手叉腰,相当不悦的开始吐槽, “我这条小命,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还有你派来的那个蛤蟆,我都不想说……呕!!!” 孙不眠话说到一半,嘴角又开始抽搐起来,直接跑到墙角又继续干呕起来。 姜小花就这么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诚恳的开口: “红心……我们很担心你。” 第1345章 回不去 “担心我做什么?” 陈伶被简长生的胳膊锁住,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他悠悠道,“我本就是鬼嘲深渊的王,我天生就该在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家。 回家,有什么可担心的?” “前两天我们做了个梦,你在梦里一人给了我们一巴掌。”简长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质问的看向陈伶。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现在已经解决了。” “真的?” “嗯。” “那你也不能待在这。”简长生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墙角干呕的孙不眠,“方块说了,这地方是个大凶之地,你待在这里,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 大凶之地? 陈伶的目光看向孙不眠。 孙不眠干呕完,正好也抬头看向陈伶,两者隔空对视……孙不眠的眼瞳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抹金光。 下一秒,孙不眠直接愣在原地。 “你说话啊方块!”简长生见孙不眠呆住,催促道。 孙不眠看着陈伶,表情接连变化,最终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嗯……大凶。” “你看!”简长生松开自己搂着陈伶的胳膊,两手背在身后,像是领导一样沿着餐厅周围溜达视察,还时不时的发出啧啧声, “红心啊,不是我说……你这地方是真不行。” “又冷,又黑,终年没有阳光,我跟你说,这地方你住久了就算不倒霉,也肯定会得风湿。” “还有啊,你看你这墙面,多久没有维护了?上面都潮了……基础设施也太差,连个电灯都没有,要是不点上这些蜡烛,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我看你这王宫,除了大一点之外,没什么好的。” 挑挑拣拣一堆毛病之后,简长生在陈伶面前站定,神气的背着双手,笑吟吟的看着他,就差把“我有惊喜”四个字挂在脸上了。 陈伶见他莫名其妙的找茬,也有些不解,但还是摇头解释道: “鬼嘲深渊是灾厄领地,不是人类界域,没有好的建筑师,也没有电力供应……这里,只有这样了。” “嘿嘿,你猜怎么着?” 简长生双眸亮如繁星,他两指从怀里夹出一张文件,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我这里呢,恰好有一份悬玉界域政府签署的赦免书……上面呢,不仅一笔勾销了某人以前的所有‘罪名’,还特邀某人成为悬玉界域公民,并附赠一套市中心的三室一厅精装小平层…… 你喊我一声简大哥,我就告诉你这人是谁,怎么样?” 简长生从来没有这么得意过,仿佛他掏出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张“红心崇拜券”,这东西一掏出来,他就已经想象到了之前陈伶震惊无比的表情! 赦免传闻中恶名远扬的“红心6”,并给他一个合法的界域公民身份…… 全天下,除了他简长生,还有谁能做到?? 有了这东西,陈伶就可以离开这阴暗破烂的地下虫窟,和他们一起回到悬玉界域生活,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那人人喊打的日子,那些曾经蒙受过的冤屈,也都将有机会洗白。 本来简长生是打算先逗逗陈伶,最后的时候再掏出这份厚礼的,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陈伶收到这份礼物后的表情。 而陈伶,也确实如他所预想的那样,当场愣在原地。 看着简长生那得意又骄傲的笑容,和他手里那份悬玉界域签署的文件,陈伶突然明白了,简长生三人和悬玉界域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一股久违的暖意与感动从他的心底浮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沉重的痛苦与苦涩。 陈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简长生。 他的目光复杂无比…… 短暂的沉寂之后,简长生不悦的耸了耸肩, “不愿意叫简大哥,也总得夸我两句吧?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 大红戏袍依旧沉默,甚至都没有伸手接过那份文件的意思…… 不知为何,简长生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直接把文件塞到了陈伶手里: “好你个红心,辛辛苦苦帮你弄来这东西,连个好听的都不愿意叫……算了算了,我给你,你收拾下东西一会跟我们走吧……好吗?” 简长生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他看着陈伶的眼睛,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 陈伶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陈伶”大名的赦免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一刻,就算是迟钝如姜小花,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 他看了看僵持住的陈伶和简长生,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复杂的孙不眠,刚准备上前说些什么,简长生恼火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不是红心!!你究竟几个意思?!” “你知道为了弄这份文件,我们三个费了多大劲吗??好不容易给你搞到手,大老远跑过来想带你回去享福,你现在……你就装哑巴一声不吭?! 把你这丑不拉几的破面具摘下来,说话!!” 简长生胸膛剧烈起伏,他直接闪电般出手抓住陈伶的面具,想要将其摘下来,但没想到这面具的材质太过脆弱,稍一用力,就直接崩碎在空中! 不知从何处起的冷风,拂过昏暗餐厅,将沿墙的炬火和桌上的烛光都吹得剧烈摇晃。 摇曳的暗影之中,一张漆黑诡异的面孔,映入三人的眼瞳。 三人同时愣住了。 一张张影子般的脸皮,从那张狰狞面孔上不断脱落,在这张脸上几乎看不清人类的五官,只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与森然……这是一张灾厄的脸。 陈伶静静的站在那,大红戏袍随风轻摆。 他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简长生,漆黑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但无论他的情绪如何,这笑容在这张脸上只显得渗人而诡异…… “红心……你的脸……”简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张脸,不是幻觉。 陈伶轻叹一口气: “黑桃……” “我,回不去了。” 第1346章 沟壑 餐厅陷入沉寂。 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三人怔怔的看着陈伶的脸,许久才回过神来。 “红心,你的脸怎么了?”简长生皱眉问道。 “接纳嘲灾之后的一些副作用罢了。”陈伶微微一笑,“不过除了看起来吓人些,倒也没什么别的影响……” “你不是能变脸吗?给自己换一张脸呢?”孙不眠紧接着问道。 “没用的……这张脸,换不回去。”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换不回去就换不回去呗。”简长生拍了拍陈伶的肩膀,毫不在意的开口,“吓人咋了,文件里也没说吓人就不能进悬玉界域啊!大不了,你出门的时候就跟刚刚一样戴个面具……你不会以为,你这张脸能吓到我们哥几个吧?” “我觉得红心不吓人。”姜小花立刻回应。 孙不眠点点头,“确实,之前你在无极界域失控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这张脸了……现在看起来,倒也挺亲切,至少比那个杀人的嘲灾和善的多。” “我知道你们不会怕,我戴面具,只是担心一会影响你们食欲。” “……” “那不就得了嘛,戴上面具,跟我们回悬玉界域!” “我回不去,不是因为我的脸。” “那是因为什么??” “是那个誓蛊?”孙不眠若有所思,“之前听叶老师提过一嘴,说你被逼着吃下了什么誓蛊……跟那东西有关?” 简长生三人听过誓蛊,但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如何影响陈伶。 “嗯,有一部分关系……”陈伶简单的将誓蛊的作用解释了一遍。 微弱的烛火在昏暗中摇曳。 听完之后,简长生和孙不眠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姜小花没什么反应,一是因为他不需要呼吸,二是因为……他没听懂。 他只是茫然的看着简长生默默攥紧了拳头,然后一声不吭的,扭头向王宫外走去,黑色皮衣在火光中笼罩上一丝狰狞。 “你去哪?”陈伶沉声开口。 “我去找褚常青那个贱人,让他把解药交出来!”简长生头也不回的说道,“他不交,我就杀了他!” 简长生还未走出餐厅,一只手掌便拦住了他, “就凭你?你能杀得了九君?” 孙不眠悠悠开口。 简长生怒视着他,张口似乎想要替自己争辩两句,但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和九君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还是我去吧。”孙不眠说。 “?我杀不了九君,你就能杀了??你阶位还不如我呢!”简长生不服。 “……呵呵。” 孙不眠推了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当这个笑容出现的瞬间,简长生觉得孙不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你们都去的话,那我也去。”姜小花一路小跑的跟了上来。 “够了。” 陈伶低沉的声音从长桌另一边响起,“就算没有誓蛊,我也不会回人类界域的。” “为什么???” “你们还不明白吗?誓蛊存不存在,根本不重要,真正将我拦在人类界域之外的,是人们的偏见……或者说,是‘人类’与‘灾厄’的壁垒。 只要我依旧是嘲灾,无论到哪个界域,总会引发恐慌,你以为有了那张政府的文件,我就真的能在悬玉界域安心生活了吗? 不…… 就算政府认可我,民众也不会认可我,他们一旦知道在他们的界域里生活着一只灭世灾厄,就会整日提心吊胆,住在我附近的民众会惊恐的搬走,越来越多的人会去和政府游行抗议,他们会联合其他界域的政府,一起对悬玉界域施压,逼我离开。 就算我再低调,扮演的再人畜无害也没有用,我的软弱只会催生他们对我的恶意,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甚至还会牵连到你们…… 灾厄入侵人类三百多年,有多少人死在了灾厄手里,他们的仇恨,他们的恐惧,不是一张文书能够抵消的。 而我,我身为嘲灾,只要在人类界域一天,就永远是全体人类的心头大患,没有褚常青的誓蛊,或许也会有别的什么黑蛊白蛊,来约束我,驱逐我!” 陈伶的声音在昏暗餐厅内回荡,那张漆黑诡异的面孔逐渐攀上一抹痛苦,紧接着眼瞳开始泛起一抹红意,像是体内的第二个人格蠢蠢欲动。 陈伶感受到了自身的情绪变化,立刻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我在鬼嘲深渊,过得很好……何必去人类界域自取其辱?” “我与人类界域之间,已经有一座无法逾越的沟壑了。” 整座地下王宫,再度陷入死寂。 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三人看着长桌尽头,那独自屹立在摇曳烛火中的大红戏袍身影,一时间哑口无言…… 陈伶的回答很现实,就算简长生能用这份文件,给他在悬玉界域弄一个合法身份,但“法”,终究只是悬玉界域政府的“法”,不能代表所有居民的态度,更不能代表全体人类的意愿。 既然如此,有没有誓蛊的存在,都没有区别……陈伶,不会回人类界域了。 简长生沉默了许久,双拳先是紧紧攥起,然后又无奈的松开,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往餐厅走去: “什么狗屁人类界域……不回就不回,我看你这王宫也挺好的,又大,房间又多,夏天还不用开空调,外面还有一堆毒虫守卫……在这里,没人能欺负我们。” 我们。 听到这两个字,陈伶的心头微微一震…… “算了算了,那就放褚常青一马吧。”孙不眠也耸了耸肩,回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姜小花一声不吭,也乖乖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陈伶静静看着眼前的三人。 随后, 他突然笑了起来。 墙面上的炬火,与餐桌上的烛火兀的剧烈燃烧,整个餐厅越发明亮: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 “我们6字辈久别重逢,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搅了心情……这里是我鬼嘲深渊的主场,你们远道而来,今晚必须尽兴!!” 大红戏袍站在长桌的主位上,袖袍用力一挥,他高声大喊: “来人!!给本王上酒菜!!!” 第1347章 五毒宴 砰! 随着陈伶一声令下,餐厅的大门立刻打开,在简长生三人震惊的目光下,一只只蝎子用尾钩托着餐盘,排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蝎子样貌狰狞,尾钩更是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任何一只放在外面,都能吓的半条街的居民魂飞魄散…… 但此刻,它们却乖巧的像是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步伐轻盈,前螯收拢,尾钩拖着餐盘竟然丝毫不晃,来到6字辈众人的身边之后,只是轻轻一甩,便稳稳的将一盘盘餐碟摆到他们面前。 只是看到这餐碟上的食物,简长生三人的表情都是一僵。 “这道菜,叫做炭烤蜈蚣,专门挑选还没满三个月的小蜈蚣,用炭火上炙烤到外焦里嫩,再剥掉外层硬壳,上面还洒了深渊特有的水盐进行调味,味道应该还不错。” 陈伶一边介绍,一边不经意的咽了口唾沫。 “这道菜方块应该会喜欢,在你们老家可是经典菜,鲜味蛇羹!处理掉毒牙与毒腺之后,把它放进锅里……” “这是香酥炸蝎子……” “壁虎刺身……” “生腌蟾蜍腿……” “呕——!!!!” 当蟾蜍腿摆到孙不眠眼前的一瞬间,孙不眠直接喉结滚动,扭头就往桌下干呕起来! “谁给他上的蟾蜍腿?撤掉,给他撤掉!”陈伶看到孙不眠的反应,像是猜到了什么,立刻摆手让蝎子把菜端走。 小蝎子似乎不太聪明,犹犹豫豫半天,以为是自己哪里犯了错,噗通一声直接匍匐在了陈伶面前,直接在原地开始发抖,祈求大王别把它也端上餐桌。 简长生等人看到这一幕,表情精彩无比! 陈伶眉头一皱,直接拎起小蝎子的尾巴把它甩出了餐厅,然后让一旁比较“通人性”的蜈蚣撤掉了这盘蟾蜍腿,回到主位上坐下。 他有些抱歉的笑了笑: “鬼嘲深渊不是人类界域,这里的食材很有限……不过,这些毒虫的毒腺都已经被处理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得知简长生三人来了鬼嘲深渊之后,陈伶就着手开始准备这顿晚宴了,鬼嘲深渊除了石头就只有毒虫,无奈之下,他只能用一小部分犯了错的毒虫来做菜…… 整个鬼嘲深渊,只有陈伶有着人类的双手,会做人类的饭菜,所以这也是他亲自下厨……不过他没做过毒虫,虽然已经尽可能去掉它们的毒性,但心里还是没底。 好在6字辈都不是一般人,就算有点没去除干净,应该也不会出事。 简长生的嘴角微微抽搐,目光过了好久才从这一桌的毒虫宴上挪开,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哈哈……额……没事没事,至少卖相看起来也是……嗯,不错的……” “嗯,闻起来也是挺香的吧?”陈伶舔了舔嘴唇。 “……是啊是啊。” “快动筷吧。” “……” 简长生扭头看向姜小花和孙不眠,却发现这两人都齐刷刷的在看着自己,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最难杀,你先吃”。 简长生硬着头皮,伸手向面前的叉子抓去。 “吃啊,肯定吃的……这些都是高蛋白,好东西!哈哈哈……嗯???” 简长生话音未落,他面前的叉子就突然往旁边挪了一下,让他抓了个空。 它挪动的实在太快,以至于简长生差点都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再度伸手去抓叉子的时候,那叉子就像是活过来一般,疯狂的往旁边拱动爬行! 与此同时,叉子的连接处甚至还张开了一只人类的嘴巴,惊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长生:?????????? 对面的孙不眠瞪大眼睛,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呆滞的嘀嘀咕咕起来: “完了……毒性好像还没解干净……都出现幻觉了。” 砰——!! 主位上的陈伶用力拍桌,发出一阵沉闷巨响,将餐厅内的众人吓了一跳。 大红戏袍在烛火中狰狞而恐怖,陈伶死死的盯着满桌的餐具,森然开口,“谁再不老实,我就把谁丢到粪池里去,永世给我沉在池底!” 叉子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静静的趴在桌边,像是个真的叉子一样,但身体还是因恐惧而不断的颤抖,像是开了震动模式。 简长生看了看震动的叉子,又看了看陈伶,片刻后,茫然的伸手指着自己…… “丢到粪池……我吗?” “哦,我没说你们,我说的是这些餐具。” “红心……这些餐具……”孙不眠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是绛天教的人。”陈伶面无表情的回答,“平日里王宫有些冷清,就随手做了点玩具……不用管它们,把它们当普通餐具就好。” “……” 一边说着,陈伶一边拿起了一双同样在发抖的筷子,淡定的夹起了一只炭烤蜈蚣,塞进自己嘴里,不紧不慢的咀嚼起来,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别愣着,一起吃啊。”陈伶见三人迟迟不动筷,当即开口。 简长生只能硬着头皮,抓起那把发抖的叉子,叉了一只黢黑的蝎子,一口塞到嘴里,表情决绝的像是要上刑场。 嚼,嚼,嚼。 简长生的表情越发精彩。 等到艰难的将蝎子吞入腹中之后,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孙不眠和姜小花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嘛,吃啊……挺好吃的。” 姜小花毫不犹豫,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蜈蚣塞嘴里,巴咂巴咂的吃了起来。 “……怎么样?”孙不眠小心翼翼的问道。 姜小花歪头想了一会: “还行。” 孙不眠:…… “我突然觉得有点干巴。”孙不眠摆了摆手,“那什么……你们先吃,一会我去喝口水……” “干巴?” 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打了个响指: “来人,上五毒酒!!” “???什么酒??” 在孙不眠惊恐的目光中,几只蜈蚣直接驮着几坛神秘酒液,从外面爬了进来。 闻到这酒味的瞬间,姜小花的眼眸,微微一亮。 第1348章 大凶 “这是我们鬼嘲深渊的特色,五毒酒。” 随着每人的身前都盛满一杯酒液,陈伶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酒,是用五毒的毒液融合发酵而成,相当珍稀,整座鬼嘲深渊只有我能随时享用……不过考虑到你们是人类而不是灾厄,没法承受太强烈的毒素,所以我已经让人把你们的酒液稀释了百倍,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不眠看着杯中摇晃的“毒液”,表情精彩无比…… 这东西, 真的能喝吗?? 孙不眠正欲开口问些什么,一旁的姜小花已经拿起酒杯,仰头往嘴里猛灌。 吨吨吨—— 溢出的酒液顺着姜小花的嘴角流淌,他几口喝完了一整杯之后,脸颊迅速泛起一丝红晕……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 姜小花看了眼空荡荡的酒杯,扭头看向陈伶,试探性的问道: “……还有吗?” 陈伶怔住了。 “当然,你要多少有多少。” “那个……这个酒好像有点淡了,我可以喝你杯子里那种的吗?” 他诧异的看了姜小花一眼,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当即回答: “可以……来人,再拿几杯跟我一样的原浆酒来!” 很快,和陈伶杯中的同款高浓度五毒酒被摆到姜小花面前,姜小花舔了舔嘴唇,再度仰头痛饮,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后,脸上浮现出陶醉之色。 陈伶见此,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来,我陪你喝。” 陈伶与姜小花轻轻碰杯。 简长生见此,也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与二人一起碰杯,孙不眠犹豫片刻后,还是咬牙参与其中。 然而,孙不眠刚喝了半口,五官便剧烈扭曲,忍不住扭头一口吐了出来。 简长生也好不到哪去,一口毒酒入喉,那灼烧感像是要将食道都烫破一般,令人难以忍受。他表情接连变化,想吐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艰难咽了下去…… 好难喝的酒! 他们二人看着同步举杯痛饮的陈伶姜小花,目光像是在看两个怪物。 “算了,咱们吃菜吧。”简长生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了一只炭烤蜈蚣,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还是将它塞到了嘴里。 孙不眠看着这一桌五毒宴,很想直接变出几根糖葫芦吃,虽然他已经快吃吐了,但至少那玩意是甜的…… 但想到这一桌都是陈伶精心准备,亲自烹饪,他还是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一杯又一杯五毒酒下肚,原本拘谨腼腆的姜小花,已经直接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和陈伶对饮,再加上一边吃一边吐槽的简长生二人,还有偶尔惊恐尖叫的餐具,原本沉闷孤寂的王宫,短暂的热闹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场久别重逢的晚宴持续了多久。 鬼嘲深渊看不到太阳,无法判断时间,等到散场,几人都有些累了。 “休息的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一会我让人带你们过去……今天早点休息吧。”陈伶脸上也挂着醉意,对三人说道。 “你呢?你不休息吗?” “我?”陈伶笑了起来,“我可是鬼嘲深渊之王,这个点,我该去巡视灾厄领地了,顺便跟那几个八阶毒首聊聊天……你们不用等我。” “巡视领地……啧啧。”简长生阴阳怪气道,“大王的架子,还摆的挺足。” “怎么?羡慕了?” “羡慕个屁。” “你们别聊了,快点走吧……红心,厕所在哪?我好像有点拉肚子了。”孙不眠脸色难看的在一旁捂着肚子,语气有些急切。 “在你们房间隔壁,我让蜈蚣带你们过去。” 在小蜈蚣的带领下,三人与陈伶分别,径直往王宫深处走去。 “梅花,你自己也动动腿呢?” 简长生用半边肩膀撑着姜小花,有些无奈的开口。 此时的姜小花,已经有些醉的走不动路了,他毕竟不是灾厄,狂喝原浆五毒酒就算是他也遭不住,脚步虚浮,摇摇欲坠,但此刻他的脸上罕见的泛着笑容。 “我的腿不听使唤了……黑桃……”姜小花委屈的轻声说道。 “你那是被毒麻了!” “你们快点走!我要不行了!” 说话间,孙不眠已经找到厕所,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简长生见此,哼了一声,“吃点虫子就拉肚子,真是娇贵……” 简长生和姜小花回到房间,里面已经摆着三张床铺,不过床上没有床单被套,只有三叠厚厚的蛛丝网……人工纺织的床上用品,在鬼嘲深渊是没有的,就算曾经的嘲灾有收藏过被褥,但也远远不够三人份。 好在简长生等人不在乎这些,他们可是在灰界里生存了半年,哪怕只有一个平整的地面,也够他们睡了。 “嘶……不对!” 简长生刚放下姜小花,表情就猛地一变,伸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我好像也有点肚子疼……” 姜小花:…… 简长生立刻冲出房间,来到隔壁的厕所砰砰敲门! “干嘛?!”孙不眠警惕的声音从中响起。 “方块,你好了没!我也想上厕所!” “我才刚进来,你等会。” “等多久??” “不知道,十几分钟吧。” “……” 简长生紧咬牙关,脸色都有些发白,纠结片刻后,还是放弃了等待孙不眠,扭头便往王宫外冲去……憋是憋不住了,还好这里是鬼嘲深渊,外面都是荒野和毒虫,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解决。 简长生的离开十余分钟后,孙不眠终于一身轻松的走出厕所。 “黑桃,你去吧……嗯?” 孙不眠在走廊上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简长生,便疑惑的走入房间。 “黑桃呢?” “他好像出去上厕所了。”姜小花安详的躺在床上回答。 “一个人出去了?他就不怕上厕所的时候被毒虫咬屁股?”孙不眠耸了耸肩,直接挑了个床铺坐下。 他掂了掂手中的“蛛丝被”,虽然看起来厚实,但其实并不防风,更何况这地下王宫本就阴冷无比,若是普通人来睡这,还真扛不住。 “大凶啊……”孙不眠叹了口气,“还好我能压一压这里的凶气,不然,真要出事了。” 姜小花想了想,“让红心在鬼嘲深渊的别的地方,重新盖一个王宫会好吗?” “……不会。” 孙不眠摇了摇头,目光仿佛能够穿透虚无,复杂的看向深渊的某处…… “吃饭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座王宫其实本身并不凶……它凶,是因为被某个真正大凶的存在污染了。” “凶的不是这座王宫本身……” “而是红心啊。” 第1349章 背影 昏暗的峭壁边缘,简长生提着裤子悄声走出。 这里距离地下王宫,已经有段距离,不是他不想找个近一点的地方,主要是他一出门,那两只小蜈蚣就一直盯着他,他说自己要去上厕所蜈蚣也听不懂,只能发动滴血陀闪走…… 如果让人类界域知道,堂堂【修罗】居然用滴血陀来赶厕所,恐怕他就要成为兵神道之耻了。 “呼……这晚饭可真毒啊。” 简长生一边嘀咕着,一边转头往地下王宫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峭壁之上。 幽蓝的蜉蝣微光,在黑暗深渊中无声拂动,在那高耸而孤寂的山崖尽头,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正静静的坐在那…… 他的脚下是深渊, 他的身后是王宫, 他的手中,抱着一只老旧的收音机。 “……红心?”简长生看到那身影,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不是去巡视鬼嘲深渊,找八阶毒首说话聊天去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 简长生犹豫片刻,默默地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然后悄无声息的,往那片峭壁的方向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收音机的声音,传入耳中: “沙沙沙沙……” “我是悬玉界域前线记者陈玉!” “从今日凌晨开始,沉寂已久的虚妄山脉再度发起对边境猛攻,目前悬玉界域全体防线已经启动,如果您在家听到轰鸣雷声,伴随轻微震感,请不要惊慌……” “悬玉界域的保卫战,是一场持久战,也是个人意志和体能的极致考验,希望每一位民众都能听从广播指挥,按序出行,不要在城内引发骚乱,让我们一起为前线的战士们祈祷加油。” “接下来,我们来采访几位民众,听听他们有什么想对前线战士们说的。” (走路声) “你好,请问您有什么想对前线战士们说的吗?” “悬玉界域必胜!!密宗必胜!!打倒那群狗日的灾厄,把它们驱逐出我们的家园!!” “大家或许看不到,这位民众此时正穿着印有‘悬玉界域必胜’的服装,头上绑着红色的‘战斗’发带,非常的热情……这里还有一位小朋友,我们来听听他怎么说?” “大姐姐,我说的话,会传到前线吗?” “会的小朋友,前线的战士们,也会通过无线电台听到你们的声音。” “爸爸,你在前线一定要加油,多杀几只灾厄!我和妈妈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看来小朋友的爸爸正是前线战士们的一员……让我们一起为他祈祷,早日凯旋!让我们把话筒交给下一位民众。” “嗯……我相信前线的战士们,一定会全力保护悬玉界域,在这里,我想对天槐大人,简将军,还有所有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说一声‘谢谢’。” “这位民众非常的诚恳……不过简将军最近两天好像都没有出现,或许是在之前的战场上受了伤,正在休养…… 不知道简将军现在有没有在听我们的节目,如果听到了,希望他能从中获得鼓励,早日重振旗鼓!让我们一起期待他重返战场,再现将军之威!” “简将军!!干死它们!”(必胜哥声音再度从远处响起)。 “……” 简长生愣在原地。 呜咽的寒风,拂过昏暗的鬼嘲深渊…… 在那高耸的峭壁尽头,那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正抱着收音机,认真的聆听着,戏袍的衣摆随风飞舞,像是黑暗中摇曳的孤寂之花。 他低垂着头坐在那,像是一尊孤零零的雕塑,沉默不语。 …… “黑桃,你怎么才回来?” 躺在床上的姜小花,看到简长生失神的从外面走进来,疑惑问道。 “哦……没事,我就是有点迷路了。” 简长生看到房间内的情形,忍不住问道: “方块这是在干嘛?” 此刻的孙不眠正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捏着神秘的印诀,眼眸紧闭,一道道无形圆环好似涟漪般从他周围的虚无中浮现,缓慢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块说,他要帮红心镇一镇这里的凶气,这样住起来会舒服一点。”姜小花如实回答。 “哦……” 简长生看着全神贯注的孙不眠,微微点头。 不愧是祥瑞,就算是在这么大凶的地方,都能起到镇压的作用……反观自己,就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简长生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红衣孤影。 简长生当时并未上前,而是默默的选择离开,回来的路上,他都在思索着他们来到鬼嘲深渊后发生的一切…… “梅花。”简长生突然问道。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红心怪怪的?” 姜小花歪头仔细想了想,“没觉得啊。”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简长生停顿片刻,“是我的错觉吗……明明他在很用心的招待我们,但我总感觉……他在刻意的诱导我们离开。” 带毒的晚餐,发癫的餐具,难喝的毒酒,简陋的床榻,还有……陈伶那充满灾厄风格的言行举止。 简长生知道如今的陈伶融合了嘲灾,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所以餐桌上也没觉得奇怪……但当他看到那个独自抱着收音机坐在山头上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陈伶或许是故意的。 他在向他们“展示”灾厄的生活,他在试图让他们意识到…… 灾厄和人,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 姜小花眼眸中满是不解,“我觉得红心对我们很好,菜是他亲手做的,酒也很好喝……他为什么要我们离开?” “你……唉,笨蛋。” 简长生嘀咕一声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又往屋外走去。 “黑桃,你要去哪?” “这王宫,太黑,太冷了……我去找几盏灯,把它点亮。” 第1350章 烛火 等到悬玉界域的战线节目结束,陈伶终于关闭收音机,缓缓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经过了几天的僵持之后,虚妄山脉终于再度发动猛攻,虽然从这档节目里能够探听到的真实情报十分有限,但从一些民众的只言片语间,陈伶能隐约感觉到,这次虚妄山脉的攻势或许比上次更猛。 悬玉界域的死活,陈伶其实并不在乎,但6字辈的其他人好不容易才在悬玉界域站稳脚跟,有了合法身份,要是这座界域就这么消失,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鬼嘲深渊是灾厄领地,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6字辈迟早是要回去的…… 而且现在悬玉界域战况危急,他们回的越早越好。 陈伶算算时间,这个点,6字辈应该都已经睡了,他收起收音机,来到王宫的大门之前。 就在这时,陈伶微微一怔。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座王宫的气息柔和了一些? 原本王宫给陈伶的感觉,是阴冷和肃杀,但现在这里的温度似乎回暖了一些,像是这里的气场正在被某种力量调和改变,有了淡淡的人味。 陈伶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入王宫,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看向6字辈房间的方向。 “方块……你这是何必呢?” 他的神情有些无奈。 陈伶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原本昏暗的王宫,竟然有了不少光亮。 上百支蜡烛被摆在王宫的各个角落,烛火摇曳,彼此连接,虽然算不上灯火通明,但微弱的烛光交织在一起,还是将王宫的黑暗驱散大半,像是天上的一片橘黄星光,坠落铺满大地。 陈伶愣了许久,才迈步缓缓穿行其中,大红戏袍沿着烛光缓缓深入,片刻后,一个穿着皮衣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简长生正抱着一堆蜡烛,认真的行走在王宫之中,他的目光仔细扫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若是发现有哪里还是不够亮,便立刻再补一支蜡烛。 他看着眼前亮起来的王宫,嘀嘀咕咕的开口: “这才像人住的地方嘛……” 似乎是觉得蜡烛点的差不多了,简长生满意的点点头,转身便准备回屋睡觉,突然看到那大红戏袍正站在自己身后,被吓了一跳。 “卧槽,红心!你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你在做什么?” “点灯啊。”简长生耸了耸肩,“这王宫乌漆嘛黑,看得人心烦,你这又没有电灯,就只能用蜡烛简单照一下了……” 陈伶疑惑的看向他怀里,“你哪来的这么多蜡烛?” “就我们对面的房间啊,我打开门看到里面有好多蜡烛,还有一些奇怪的粉色鞭子,绳子啥的……对了,那些是干什么用的?” 陈伶:…… 他憋了半天,也只能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那是以前的嘲灾用的。” “反正我看蜡烛足够,就多点了些……怎么样?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简长生拍了拍双手的灰尘,得意开口。 “……你没必要做这些,我不怕黑。” “我知道啊,但是我不喜欢,要是天天在这种又黑又冷的地方住着,心情都会变差。” 陈伶皱眉看着他,“你们,真打算一直在这里住着?” “那不然呢?你又去不了人类界域。”简长生理所当然的开口,“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方块那家伙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离得近方便保护你,梅花说他喜欢你这里的酒,我反正住哪都无所谓啊……总之,我们总不能抛下你在这里,自己去悬玉界域吃香的喝辣的的吧?” 简长生拍了拍陈伶的肩膀,“有难同当,这才是兄弟嘛!” 陈伶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许久。 “鬼嘲深渊,不适合人类生存,你们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而且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简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到一旁,弯下腰,在角落的黑暗中再度放下一支蜡烛。 他轻擦火柴,一缕火苗燃起,摇曳的烛火缓缓靠近那支蜡烛,也给他的脸颊染上一层金纱: “红心,你知道吗?” “我从小在阎家长大,从来没有过朋友,只有几个亲人偶尔照顾我……但极光城覆灭之后,我什么都没了。” “从极光界域出来的时候,我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只有黄昏社收留了我,而黄昏社里我最熟悉的,也就只有和我同辈的你……虽然我经常看你不爽,你也经常欺负我,但一起经历了红尘之后,打心底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后来,又陆续认识了方块和梅花……我们虽然性格天差地别,却出乎意料的合得来。” “在天枢界域,你和方块一起给我抢通天星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将是我简长生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收到过礼物。” “帝道古藏,无极界域,融合派……我不知道你红心怎么想,但对我来说,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就把你们当成比家人更加亲近的存在。说真的……我不在乎什么人类界域的生死存亡,我最难最苦的时候,人类界域没帮上我什么,是你们一直在扶着我前进。” “你出事了,我会带头去救你;你离开了,我会主动来找你;不是因为我简长生闲着没事,是因为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重要人,把你换成是方块或者梅花,我也一样会去,而且我会绑着你们其他人一起去。” “你说我偏执也好,说我狭隘也罢,但在我心里,6字辈的情谊高于一切。” 角落中的蜡烛,被简长生轻轻点亮,他站起身,回头看向陈伶。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王宫里,我做不到。” 陈伶宛若雕塑般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 最终,大红戏袍沉默的转身,穿过铺满烛火的长廊,身形消失在王宫的深处。 第1351章 破茧 不知道是点了灯,还是孙不眠在镇压王宫大凶之气的缘故,这一晚简长生睡得还不错。 他懒洋洋的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身旁的床铺,却发现是空的……原本应该躺在上面的姜小花,已经消失不见。 “……人呢?” 简长生狐疑的转头看向另一边,看到孙不眠依旧保持着盘膝的状态坐在床上,眼眸中遍布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 “方块,你气色怎么这么差?这是一夜没睡??”简长生皱眉问道。 “……不,睡了一会了,就是有些睡不习惯。” 孙不眠摆了摆手。 “哦……梅花呢?” “他入土去睡了,你现在出门去挖一挖,说不定还能把他从土里挖出来。” 简长生:…… 简长生伸了个懒腰,“行吧,我出去溜达溜达。” 在这王宫里待久了,实在是有些无聊,简长生也不想吃一顿“毒虫早餐”,索性便直接起床,打算到鬼嘲深渊里走走。反正他们如今是陈伶的客人,这些鬼嘲深渊里的灾厄,也不敢对他们动手。 上次来的时候,这些灾厄没少让他吃苦头,这次他可得好好威风一下。 “你先去吧,我一会先上个厕所。”孙不眠打了个哈欠。 简长生离开之后,孙不眠便起身准备穿鞋。 但他的身形刚站在地面,脚下便一个踉跄,差点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好在孙不眠身手极快,扶住了床沿,他眉头紧锁,一边揉着自己生疼的太阳穴,一边喃喃自语: “红心这家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凶气怎么会恐怖到这个地步……已经逼近真正的灭世灾厄了。” “我的阶位还是不够……得想办法尽快提升上去才行,要不然……” 孙不眠靠着床边,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缓慢的往外面挪去。 …… “梅花~” “梅花儿~~” 简长生行走在鬼嘲深渊的土壤上,像是个出来遛弯的大爷,一边走一边悠悠呼唤着。 一路上还在睡觉的毒虫,都被简长生的声音喊醒,一脸懵逼的抬头从洞里看向外面,发现是大王的客人之后,虽然有些怨气也只能默默的憋着,缩回了各自的洞里,继续睡觉。 简长生见整个鬼嘲深渊都无人敢招惹自己,背不由得挺的更直了,他余光看到一旁的地上有一块明显的新土,眼前微微一亮。 “梅花,起床了!” 简长生走到那块新土之上,用力踩了踩,下方并没有什么反应。 姜小花的睡眠一向很死,而且相当没有时间观念,如果没有人来主动叫醒,他可以在土里一觉睡一个星期…… 简长生见此,便直接一把刨开了下面的土壤,伸手想要将他拎出来: “别睡了梅花,咱们四个正好能凑桌麻将。” 然而,下一秒,一只受惊的毒蛇便猛地从地下探出脑袋,对着简长生伸来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哎呦!” 简长生也没想到下面的不是姜小花,而是一条毒蛇,虽然缩手缩的极快,但还是被毒牙浅浅划出了一条血线…… 在简长生惊呼出声后,不到十秒的时间,一道红衣身影便从王宫内闪烁而出。 “怎么了?” 陈伶看到简长生手上的血痕,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直接望向了地下的毒蛇。 那毒蛇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害怕的直接匍匐在地,浑身都开始颤抖……与此同时,它的腹部轻轻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出来。 “啊?没事没事……就是被划了一个小口子,我本来是想挖梅花的,没想到是它在下面,是我不小心冒犯到它了。”简长生连连摆手。 陈伶得知事情缘由,又看了眼那毒蛇的肚子,轻叹一口气: “你的运气不是很好,这条毒蛇正在分娩,正是攻击性最强的时候……你恰好挖到它,它就应激了。” 好在对简长生而言,这一道小口子真算不上什么伤,再加上他本身对毒素有一定抗性,过一会应该就能自愈。 简长生讪讪的对着毒蛇笑了笑,像是在跟它说抱歉。 与此同时,大概距离简长生十数米外,土层轻微拱动,一个白发的脑袋茫然的从下面探了出来…… “红心,黑桃?” “嗯?你居然自己醒了?我还打算来叫你。” “哦……这里的土凉凉的,睡得不是很舒服,所以很早就醒了。” 姜小花一边说着,一边从地里爬出。 “方块呢?” “他应该还在厕所。” 陈伶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往鬼嘲深渊的某处走去。 简长生疑惑问道: “你要去哪?”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我要去接个‘人’。” “接人?这鬼嘲深渊除了我们,还有谁?” 简长生和姜小花本来就闲着没事,便直接跟在陈伶身后。 而随着陈伶的前进,一只只蜈蚣突然从周围的峭壁与土地中爬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蜂拥着往同一个方向靠近…… 简长生看到这奇异的景象,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 等到陈伶站定之后,简长生才看到在不远处的空地之上,一个庞大的像是巨茧一样的黑色物体,正孤零零的屹立着,它的下方是一个早已腐烂的巨型蜈蚣尸骸,看起来狰狞无比。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从巨茧内部不断回荡,与此同时,巨茧本身也在轻轻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出! “好恐怖的气息!”简长生敏锐的感受到从巨茧内传来的灾厄威压,脸色微变。 那威压,甚至已经不逊于他们刚进来时交手的八阶蟾蜍! 鬼嘲深渊里,究竟有多少强大的灾厄? 除了他们之外,整座鬼嘲深渊的蜈蚣几乎都汇聚至此,它们环绕在周围的大地上,像是在恭候着什么。 陈伶的目光紧盯着摇晃的巨茧,随着沉闷声响的频率不断加快,巨茧的摇晃也越发剧烈,当一声宛若雷鸣的巨响炸裂深渊的瞬间,巨茧从中央轰然爆开! 轰隆——!! 一只数百米高的黑红蜈蚣,破茧而出! 第1352章 霉 这条蜈蚣的身躯,甚至比上一任蜈蚣毒首还要大,身体绝大部分区域都是黑色,只有头部与蜈蚣足的末端闪烁着猩红,当它从深渊底部摇曳爬出之时,一股强横的威压横扫周围! 八阶毒首! 感受到吴一身上的气息,陈伶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赞许。 吴一做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不仅凭借七阶的阶位杀出重围,成为毒首,还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一跃成为了蜈蚣族群当之无愧的领袖。 这或许是鬼嘲深渊有史以来,进步最快,年龄最小的蜈蚣毒首……这其中固然有陈伶为他注入赤星愿力的因素,但它自己的努力,决心,与狠辣,也是相当重要的部分。 随着吴一出关,周围所有的蜈蚣都顶礼膜拜,像是在恭贺新八阶的诞生。 重获新生的吴一欢快的在空中舞动,宛若一条黑红缎带,在深渊上空游走,再配合身上时常散发的氤氲毒雾,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跃过龙门,踏云穿梭的蛟龙。 “幸好鬼嘲深渊不参与进攻人类界域。”简长生见此,忍不住感慨,“这一只八阶,就能横扫半个界域了……” 简长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无论是极光界域的覆灭,还是红尘界域的劫难,又或者是最近悬玉界域的惨烈战争,但他所见过的那些八阶灾厄,实力都远不如鬼嘲深渊的毒首。 不说别的,就算是如今悬玉界域的最强战力天槐对上眼前这只蜈蚣,胜算估计都不大……而像这样的毒首,鬼嘲深渊可不止一只。 天空中的吴一活动完这具崭新的身体后,便迅速的向深渊底部降落,恭敬的匍匐在陈伶身前,像是个考了好成绩的孩子,拿着成绩单向家长炫耀。 “你做的很好,吴一。”陈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吴一发出欣喜的嘶鸣。 陈伶径直走上吴一的后背,低声和它说了些什么,后者立刻点头,身形从地面耸立而起,像是打算直接离开鬼嘲深渊。 “红心,你这是要去哪?”简长生疑惑问道。 “鬼嘲深渊的后面,应该藏着东西……我要去找找。” 陈伶始终记得绛天教的石碑上,标注的寂天使的位置,这些天他始终没有动作,一是因为要招待简长生等人,二是因为他也不确定那里会不会有危险,现在吴一出关,鬼嘲深渊的八阶毒首又回到了五位,也是时候去看看鬼嘲深渊后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了。 “我们能跟去吗?”简长生眨了眨眼。 陈伶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那地方会不会有危险……” “那带上方块不就行了!有没有危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简长生话音未落,便看到孙不眠捂着额头,咧着嘴从王宫走了出来…… “方块,你咋了?” 孙不眠憋了半天,还是如实回答:“刚刚上完厕所开门的时候,莫名其妙脚下一滑,一头撞门框上了。” “上个厕所都能撞门框上?”简长生一愣,“你这运气,跟我有的一拼啊?” 孙不眠没有回答,只是用余光看了眼吴一头上的陈伶。 陈伶低着头,陷入沉默…… “我还是自己去吧。”陈伶突然开口,“那地方估计没那么容易找到,我这次去,大概率会无功而返,你们不如在这里等我。” 简长生虽然很想出去耍耍,但这里毕竟是陈伶的地盘,陈伶说要一个人去,他自然也不会强求。 随着陈伶轻拍吴一头顶,黑红色的蜈蚣便背着陈伶腾空而起,直接向着峭壁之上爬去! 等到陈伶走远,孙不眠终于长舒一口气。 “你的手怎么回事?”孙不眠看到简长生手上的血痕,眉头一挑。 简长生耸了耸肩,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边,孙不眠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一点小伤而已,不算啥。” 简长生毫不在乎。 孙不眠犹豫许久,还是对他多说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别乱跑,做事也小心一些,别毛毛躁躁的……要不然,下次就不是小伤了。” “啊?什么意思?” 孙不眠没再多说,而是扭头直接往地下王宫走去。 “你这就走了?我们三个打斗地主呗?”简长生呼喊道。 “不打。”孙不眠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我得回去补觉。” …… 巨型的黑红蜈蚣,沿着灰色大地疾驰,大红戏袍迎风飞舞。 深渊的裂缝在陈伶的身后不断退去,他脑海中回忆着石碑上雕刻的地图,不断调整着吴一的方向,目光注视着眼前千篇一律的灰色大地,若有所思。 人类界域目前手中的灰界地图,只是大致标注了几大灾厄领地的位置,和部分地形,毕竟人类想要在灰界中行走的条件太过苛刻,不仅要抵抗灰界污染,还要应对随时会出现的灰界灾厄,因此越是远离人类界域,地图就越是模糊。 反观融合派手中的地图就相当的详细,毕竟融合者具备先天的灰界活动优势,无论是地图的精细程度还是绘制范围,都远超人类界域……可无论是人类界域还是融合派,都没有关于鬼嘲深渊后方灰界的地图记载,因为从来没有人能越过鬼嘲深渊。 陈伶,或许是近百年来的第一个。 “海洋,地穴,山脉,森林,岛屿,旷野……这传闻中的第七灭世,对应的又是什么?” 虽然绛天教的石碑认为,寂天使并非是灭世灾厄,但陈伶还是难免会将他套入灭世的视角,毕竟再怎么看,那东西应该都不是人类……人类,怎么会生出灰色的翅膀? 天使,莫非是属于天空? 陈伶的目光看向上方,除了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云层,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吴一沿着陈伶指向的方位全速狂奔,已经彻底远离鬼嘲深渊,深入了这片甚至连灾厄都极为少见的灰界腹地。 陈伶看了眼天色,距离他们离开鬼嘲深渊,已经过了快半天时间。 要知道以吴一如今的速度,半天时间,已经够它横跨两三座界域的距离,但即便如此,他们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陈伶打算掉头折返之际,他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轻咦一声。 第1353章 灰界深处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陈伶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天空。 只见五轮昏暗而遥远的太阳,正悬挂在高天之上,由于颜色太过黯淡,陈伶甚至差点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就像是白天偶尔能够看见的月影,淡薄无光。 灰界,确实是能看到太阳的,而且太阳毫无疑问只有一个,虽然遥远,但不会黯淡成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太阳变成了五个? “继续往前。”陈伶当即打消了回头的念头,下令道。 他有种预感,他走的方向是对的……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说实话,来之前陈伶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上次绛天教总舵目击寂天使,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对方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概率太小,这一次出来,他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但当他看到五日凌空,就立刻意识到,或许他真来对地方了。 在陈伶的催促下,吴一的速度再度提升到极致,奇怪的是,不论它移动多远,那五轮太阳就像是游戏中的贴图般,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就在这时,远处的灰白大地开始呈现向下倾斜的趋势,而且越往前走,倾斜的角度越大。 “停。” 陈伶开口,吴一立刻停下。 陈伶站在吴一的背上,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陨石坑边缘,无论左右都看不到这座巨坑的尽头,大地整齐的向下陷落,在下方的不远处,一座座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轮廓隐约勾勒而出。 陈伶无法估计这座巨坑有多大,但绝对超过了任何一座人类界域,难道真如他所想,找到了隐世的第七灭世领地? “怎么样,有感知到危险的气息吗?”陈伶问吴一。 吴一的头轻轻摆动,像是在感应周围的情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如果是陈伶孤身一人,他未必敢独自深入这里,但现在有吴一在身边,加起来也算是两个八阶战力……这个阵容,哪怕他们真的闯入其他灾厄领地,也能全身而退。 随着吴一带着陈伶逐渐靠近巨坑下方,远处隐约的轮廓,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陈伶的眼瞳微微收缩。 “这是……” 远处的轮廓,不是山林,不是岩石,更不是什么海市蜃楼的幻觉……那是一座城市。 或者说,城市的废墟。 灰白色好似余烬的物质,纷纷扬扬的从天空落下,像是一场死寂而沉闷的雪。 数不清的断垣残壁,交错分散在荒芜的大地之上,一座座原本耸立的高楼已经沉入大地,只剩下少许的顶部区域暴露在外,但仅凭这一角看起来也极为大气恢弘,像是曾经的某种地标建筑…… 蜿蜒的沥青路面早已龟裂不堪,路边偶尔还能看到同样被掩埋在地底的路灯,萧瑟的寒风拂过死寂废墟,发出阵阵呜咽泣声,也将满地的细小碎渣吹的轻轻滚动。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42%】 当远处废墟轮廓出现的瞬间,陈伶这几天本就因简长生等人到来而增长的观众期待值,再度突破40。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城市的废墟??”陈伶站在蜈蚣背上,眉头紧锁。 陈伶很确定,人类从未在这里留下过界域。 而且随着他走入废墟,越来越多的疑点,出现在陈伶的心头…… 这些建筑,并不像是本就在这里的,因为无论是高楼的密度,还是街道的规划,都极为不合理。 四座高楼彼此洞穿,像是打结的线头;部分宽敞的道路甚至只有两三米长,而且马路的尽头竟然是扭曲的水泥墙面;路灯被卡在楼层之间;井盖套在避雷针上……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将几座城市浓缩在一起,一股脑的揉成团,然后丢在这里。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当陈伶捡起一块早已沾满尘埃的路牌,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这里的文字,和地球很像,但又不同,就像是AI生成的自创语言,熟悉之中,却是无力的陌生感。 这是一个陈伶完全陌生的文明。 陈伶怔怔的站在废墟之间,目光缓慢扫过四周……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这里, 莫非是曾经的灰界文明? 灰界之中,也曾有过城市,也曾有过人类文明?? 一直以来,陈伶都将灰界视作一个充满怪物的异世界,里面只有充满侵略性的生物,与无尽的灰色……不光是陈伶,人类界域也始终是这么认为。 在融合派的时候,叶老师也曾提过一些小众理论,比如既然灰界既然被视作平行世界,那为什么里面不能有人类?为什么不能和地球一样出现文明?甚至在大灾变早期,还有人专门试图深入灰界,寻找灰界中的原住民……但最终,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而这种理论,也逐渐被人证伪,消失在大众的视野…… 原因也很简单, 如果灰界中存在人类,为什么数百年了,都没有见过哪怕一具人类尸骨? 但当陈伶亲眼目睹眼前的城市废墟,这个理论再度涌现在他的脑海……如果这座城市,真的是自灰界中诞生的文明,那目前人类界域对灰界的研究,有九成都要被推翻。 如果灰界中原本真的存在人类文明,那他们是如何消失的? 灰界,真的原本就是灰色的吗? 灾厄……又是从何而来? 或者再深入一些…… 自己,究竟是什么? 一个接着疑问涌现在陈伶的脑海,大红戏袍呆呆站在扭曲的城市废墟中,像是一尊雕塑。 好似雪花般的灰烬,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肩头,整座废墟仿佛都被按下静音键,死寂的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 在这座城市废墟的尽头, 一个身背灰色六翼的身影,无声睁开眼眸。 第1354章 坍缩 悬玉界域。 风沙飞舞,浩荡的灾厄铺天盖地的冲撞在界域边缘,众多身影前赴后继的从后方冲上战场,神道技能疯狂的砸向灾厄浪潮,从天空向下望去,一条清晰的血色边界在两者之间蔓延…… “该死,一波接着一波,它们是真不知疲倦吗?!”一位密宗成员眼眸中满是血丝的怒吼。 “东南方那边快撑不住了,快去人支援!” “明白!” 几道身影立刻从战场抽身,准备向东南方向靠近,但下一刻,几只豺狼灾厄便轻飘飘的从空中落下,一双双泛着红意的眼瞳死死盯着几人,像是充满了仇恨。 随着为首的那只高阶豺狼张开血口,一道尖锐狼啸瞬间爆发! 唰——! 狼啸响起的刹那,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密宗成员,瞳孔骤缩,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身上的皮肤就像是衣服般被人瞬间抽走,只剩下几具触目惊心的血肉躯骸,踉跄着向前倒去。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立刻死亡,但被抽离皮肤的痛苦疯狂刺激着感官,剧痛让他们歇斯底里的哀嚎! 血人扭曲嘶嚎,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时刻冲击着周围密宗身影的心神…… 即便已经在战场上见多了这幅情景,但每一次看到,依旧会恐惧不已。 “后退!!后退!!” “不是说了让傀儡走在前面吗?!傀儡没有皮肤,让它们打头阵!” “这么多天的消耗,傀儡已经不够了,就算后勤那边在没日没夜的加急制作,但还是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啊队长!” “妈的……” “高阶战力还是不够……简将军呢?简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快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 众人说话之际,槐氓的身形从天而降,笔直的落入那群豺狼灾厄之中。 “斩。”槐氓的衣摆在风中飞舞,他眼瞳中寒光一闪,一道剑影便横扫而出,将附近的几只灾厄直接劈成两半。 “你们继续守这里,东南方,我去支援。” 槐氓淡淡抛下一句之后,便再度飞掠而出,穿过汹涌的灾厄浪潮,径直往防线的另一边冲去。 槐氓的出现,无疑让负责这附近的密宗成员压力大减,他们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纷纷松了口气…… 其中一位年轻的成员小心翼翼的上前,看到那些被扒下肌肤的战友尸骸,血淋淋的骨肉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立刻喉结滚动,直接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这些灾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 大红戏袍沿着扭曲的城市废墟缓步前行。 在他周围的建筑残骸上,庞大的黑红蜈蚣跟着他的速度,一点点挪动,这一人一虫就这么在雪花般的灰烬中向城市深处探索,附近除了吴一蜈蚣足爬行的沙沙声,死寂一片。 这一路走来,陈伶一个人类都没见到,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入目之处,只有人类文明留下的物质残骸。 深埋的高楼,破碎的道路,废弃的车辆,凌乱的电线…… 唯一和“人”相关的,或许只有一件件散落的衣服。 陈伶迟疑片刻后,弯腰从路边捡起了一件女式皮草,旁边还有一只小背包,看起来精致而优雅,应该是某个昂贵的奢侈品牌。 “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爱穿皮草吗?” 陈伶喃喃自语。 这一路走来,陈伶看到的衣服百分之七十都是皮草,而且是做工相当好的那种,鹿皮,貂皮,甚至还有不少陈伶都摸不出来的动物面料,搞不好还是珍稀动物的毛发…… 当然,“珍稀”也只是对陈伶所在的世界而言,或许在这个平行世界,那些动物数量很多。 甚至陈伶猜测,这个世界的服装以皮草为主,也是因为它的气候比较极端,而且纺织科技并不发达,人造面料在这里,或许反而更昂贵些。 越是深入探索,陈伶越是能感受到,这里虽然和他所在的地球十分相似,但科技方向和文化背景却有很大的不同,服装只是其中之一。 “……嗯?” 陈伶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吴一,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盘踞在一旁地标建筑楼顶的黑红蜈蚣,也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瞬间紧绷,几乎同时,它身下掩埋了大半个建筑的灰色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空中漂浮的尘埃,像是受到了某种引力,旋涡般向着吴一下方靠近,然后就是地面上散落的碎石…… 紧接着,陈伶手中的皮草也漂浮而起,像是有人拽着衣服的另一边,要将其拖走! “不对!”陈伶感受到自身受到的重力竟然发生变化,当即大喊, “快跑!!” 在陈伶开口之前,吴一已经纵身从建筑之上跃下,下一刻大地深处的时空像是开始坍缩,一道黑洞巨影缓缓旋转,周围的一切物质就像是水池中打开塞子的池水,以惊人的速度向那里席卷! 碎石,衣服,路灯,招牌,车辆,楼房……甚至连时空都肉眼可见的扭曲,恐怖的吸力缠绕在陈伶和吴一的身上,将它们强行向那黑洞拖拽! 吴一的嘶鸣接连响起,凭借它庞大的身躯与八阶的实力,也只能勉强抗衡那处坍缩的时空,只见它数不清的蜈蚣足在虚空中飞速摆动,像是一架在黑洞前苦苦挣扎的宇宙飞船,已经将动力提升到了极限。 至于一旁的陈伶,差一点便直接被坍塌的时空拉入黑洞,好在他在身形腾空而起的瞬间,戏袍由红转黑,一根根发丝凌空飞舞,恐怖的灭世气息直接挣脱了引力的束缚,强行踏空向外闪烁! “这是什么破地方?!”黑袍陈伶愤怒低吼。 死寂的灰白色雪花被漩涡搅碎,不断的往中央汇聚,方圆数公里内的所有物质都飞卷而来,甚至连地皮都被掀起,短短的十数秒内,原本杂乱的城市废墟便被吸出了一片空无一物的真空地带。 第1355章 文明余烬 即便如此,那坍缩的范围依旧丝毫没有减小,反而越发猛烈的向外扩张! 陈伶转头看向后方同样在虚空中挣扎的吴一,两者之间不过相隔了百余米,但在陈伶看来,它的动作竟然肉眼可见的变慢,每一只蜈蚣足,都像是手划船的船桨般缓慢摆动…… 陈伶知道,这绝对不是吴一自己放慢了速度……而是他们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了。 两者不过距离百米,时间流速竟然相差这么多?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以陈伶灭世灾厄的肉身,摆脱这坍缩应该不是问题,但吴一的情况就比较危险,它的体型本就巨大,如果那坍缩继续扩大,可能最终还是会被吞入其中……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响指声仿佛跨越了扭曲的时空,在死寂中骤然响起! 啪——!! 漫天飞舞的灰烬之雪骤然定格! 恐怖的引力依旧自坍缩的方向不断蔓延,光影都被拖拽而去,在那逐渐暗淡的天穹尽头,两只庞大的灰色羽翼,缓缓张开…… 那是一道身背羽翼的人影。 看到那人的瞬间,陈伶的心头微微一震! 那人向这里瞥了一眼,羽翼轻挥,下一刻身影便凭空消失。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一场幻觉……但陈伶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幻觉。 因为此时,那一道模糊而庞大的六翼黑影,已经遮蔽了他的视野。 “你……就是六代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响起。 紧接着,陈伶感受到一只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直接从坍缩的引力区域拖拽而出! 横跨数公里的距离后,原本深陷泥潭的陈伶,直接被拖到了“地面”区域,那恐怖的引力变得微乎其微,黑袍身影在半空中稳稳的控制住身形,转身坠落在大地之上,扬起一大片尘埃风沙…… 陈伶抬头望去,并未再看到那六翼身影,反而一道蜈蚣巨影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甩出引力区域,精准的向这里飞来! 轰——!! 劫后余生的吴一在空中扭转身躯,有些踉跄的撞倒一座楼房之后,这才停下身形。 它在尘埃间猛晃了晃头颅,目光中还残余着惊惧…… 【大王,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吴一忍不住嘶鸣。 “……本王怎么知道?”黑袍陈伶暴躁的回答。 黑袍陈伶并未解除现在的状态,那双猩红眼瞳警惕的盯着坍缩的方向,像是寻找着刚才那个六翼身影……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六翼身影,就是绛天教石碑上记载的“寂灭天使”。 他果然在这里! 但他刚才似乎和自己说话了……他真的是个“人类”? 在陈伶思索之际,刚才困住他们的那处坍缩区域,突然急速的向外扩张,就像是即将爆炸般释放出极为不稳定的气息,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轰——!!!! 白光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在轰鸣中向周围爆开,但一道飘散着灰烬雪花的无形幕墙似乎环绕在周围,将它的爆炸区域死死锁住,忽明忽暗的光辉几乎要闪瞎人眼。 这场爆炸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光芒才缓缓退去,纷纷扬扬的灰烬继续从空中落下,城市废墟再度陷入死寂。 “……结束了?” 陈伶的眼瞳微微眯起。 如雪般纷扬落下的灰烬之中,一个六翼身影振翅降落在道路尽头,他随手拍了拍衣角的尘埃,那对庞大的灰色羽翼便在他的背后收拢,最后竟然彻底消失无踪。 直到此时,陈伶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那是个穿着素色衬衫的青年,双手的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不羁气息,但那双微眯的眼眸,却神秘好似深渊。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涌上陈伶心头。 要知道,如今能让黑袍状态下的陈伶感到威胁的,只有灾厄的灭世级和人类的半神,但奇怪的是,陈伶既无法从他身上感知到灾厄的气息,也无法感知到任何神道,至于九君气息,就更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是某种特殊的灭世,还是能够隐藏自己气息的神道? 在陈伶皱眉思索之际,那人先是看了眼吴一,然后仔细打量了漆黑的陈伶几眼……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长得,比我预想的更吓人一些。” 黑袍陈伶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开口骂人,但理智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这个冲动。 见眼前的青年并没有显露出杀意,陈伶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让自己平复下来,身上的黑色缓缓褪去,戏袍重新回归朱红。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红衣陈伶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礼貌的表示感谢。 “你来早了。” “什么?” “以往,他们都是成为半神之后,才会来到这里……你来的太早,实力也还不够强。”那人瞥了眼一旁的吴一,“要不是我出手,你和你的手下,都要死在‘文明坍缩’之中。” “他们?” 陈伶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他们’是谁?” 那人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陈伶,似乎是在意外他连这个都还不知道,摆了摆手,淡淡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方便透露……以后,会有人告诉你的。” 陈伶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但他也识趣的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本来没有名字,它只是一片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混乱之地,一个被赤星击穿的可悲世界留下的最后遗产……我称它为‘文明余烬’。” “文明余烬?”陈伶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那人看了陈伶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陈伶。” “哪个伶?孤苦伶仃的伶?” 陈伶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人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名,毕竟这个字在姓名中很少见。 “是。” “陈伶……哦……原来如此……” 那人看向陈伶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前辈,你刚才说‘被赤星击穿的可悲世界’……是什么意思?” 第1356章 【Y-012】 那人听到陈伶的疑问,迟疑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 “算了,反正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跟我来吧。” 那人说完之后,便转身往文明余烬的深处走去。 陈伶和吴一正欲跟上,那人再度开口: “让你的手下在这里等着,它的体型太大了,进入余烬深处会被撕成碎片的。” 吴一扭头看向陈伶,陈伶没怎么犹豫,便让它在原地等待。 这寂天使的实力虽然比自己如今要强,但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把他们两个从坍缩中救出来……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的赤星隐秘,陈伶对这些很感兴趣。 两人沿着一条破碎的街道,并肩穿梭在怪诞而扭曲的城市废墟之中,灰白色的雪花依旧在纷扬下着,周围死寂一片。 “你觉得,世界是什么?”那人主动开口。 同样的问题,陈伶在融合派时也和叶老师深入讨论过,他没怎么思索,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烛光?” “?” 那人突然停下脚步。 青年诧异的转头看向陈伶,似乎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出了答案:“他们跟你说了?” “……他们是谁?” “不是他们告诉的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早之前,我遇到过一位姓林的医生,他跟我提过这个概念……不过,这应该只是他随口瞎说的。”陈伶如实回答。 “姓林的医生?”青年愣了好一会,表情接连变化。 “怎么了?” “……没事。”青年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每个世界都可以看作是一缕光线……从烛火中诞生,向虚无中无限延展。这些光线出自同源,但延展的方向各异,彼此之间也永不相交。” 青年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这个世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灰界,与人类界域所在的世界,其实就是两条相邻的烛光光线。” 陈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突然开口: “所以,灰界中真的存在过人类文明?” “当然。越是相邻的光线,世界相似性就越高,这里曾和你们的世界一样,不仅有人类文明,还有相似的地质环境,相似的国家,甚至是相似的历史…… 在部分影视作品里,你可以看到穿梭平行世界的概念,某个人意外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就来到了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世界,那里也有同样繁华的城市,相差不大的文化理念,甚至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与原本世界十分相似的人。 你们与曾经的灰界,就是这样的关系。” 陈伶看到文明余烬的情况之后,其实有猜到灰界或许存在过人类文明,但他根本没想到,这里曾经是一个和地球一样的世界。 亘古不变的铅灰色云层,荒芜贫瘠的黑色大地,对人体有害的诡异污染,还有那些凶暴恐怖的灾厄……这里的一切,再怎么看都没法和曾经的地球联系起来。 “那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陈伶忍不住问道。 “【Y-012】。” “什么?” “那枚流星的编号。”青年停顿片刻,“用你们人类界域的说法,就是赤星。” 陈伶愣住了, “赤星……还有编号??” “嗯,是副队为了区分它们,专门分类编号的。” 短短的两句话,带给了陈伶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起……只能挑着他最迫切的那个问题问道: “它们??赤星……不止一个???” “万事万物,都是对立统一的,有了诞生一切的‘烛火’,自然也会有光芒无法抵达的‘黑暗’……在烛光世界之外,有一场流星雨,正在靠近。”青年缓缓开口, “没有人知道这场流星雨从何而来,我们唯一知道的是,这场流星雨的目标是世界的源头,也就是‘烛火’本身,而你们口中的赤星,也就是【Y-012】,就是这场流星雨中的一部分。 这场流星雨的每一枚流星,都具备不同的特性,比如G系流星蕴含着纯粹的毁灭之力,会在触碰到烛光世界的瞬间爆炸,直接将整个世界线炸成碎片;J系流星能够影响所有生物的思想,通常会让对应世界线陷入战乱,最终走向自我灭亡…… K系流星会以特殊生命形态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世界线,直到将其彻底吞噬,比如……神话入侵。 而Y系流星在所有流星之中又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它本身并不具备G系那样绝对的破坏力,也不像K系这样存在一个实质性的躯体,它所影响的,是‘文明’本身。 【Y-012】抵达烛光之后,正面击穿了灰界所属的烛光世界,数万年的人类文明轰然倒塌,就像是历史长河中出现了一个超级旋涡,将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尽数吞没……你现在所看到的文明余烬,就是曾经【Y-012】击穿烛光世界的洞口,也是埋葬这个世界最终文明遗产的地方。” 青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Y-012】击穿灰界之后,就从人类界域所在的世界上空擦过,虽然它没有直接撞到你们所在的烛光,但其特殊的力场还是对你们所在的世界造成影响。 你们的文明开始倒退,而且由于你们和灰界的壁垒被赤星击穿,灰界中的生物也会通过不断扩张的洞口,入侵到你们的世界。” 青年话音落下,陈伶嘴巴微张,心神已经震撼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青年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便将人类界域困扰至今的谜题彻底解开……赤星的来源,灰界的出现,乃至文明倒退本身都随着“流星雨”和“【Y-012】”的出现,得到了解答。 陈伶缓了好一会,才将青年的话语全部消化完,他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问道: “那颗与地球擦肩而过的流星……也就是【Y-012】,还会回来吗?” “理论上来说,流星的轨迹是不可逆转的。”青年有些复杂的看了陈伶一眼,“但【Y-012】是个例外……或者说,你们的世界是个例外。 它,就快回来了。” …… …… 还有一章,晚点更新 第1357章 鱼 空气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早在人类界域的时候,陈伶就知道陆循预言了赤星的回归,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赤星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Y-012】拥有多强的破坏力,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上一个被【Y-012】正面击穿的烛光世界,已经变成了他们脚下的灰界,既然这两个世界本就相近,陈伶不认为人类界域有能力抵抗这东西的下一次袭击,毕竟下一次它可就不是擦肩而过这么简单了,而是笔直的向这里撞来。 如今的灰界,就是未来人类界域的下场。 “有办法能阻止吗?”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陈伶就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又补充了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刻在陈伶脑海中的“人类自我”,本能的开始将自己代入人类界域的视角,但他紧接着便意识到,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是灰界中的嘲灾,就算人类界域所在的烛光世界被赤星摧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青年像是根本没听到陈伶的后半句话,继续说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烛光世界从Y系流星的冲击下存活的案例。” “如果灰界如今的模样,是因为赤星的撞击,那灾厄又是从何而来?” 陈伶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疑问。 “好问题。” 说话之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文明余烬的深处。 本就混乱无序的城市废墟,随着两人的深入更加光怪陆离,一些物质甚至直接悬浮在空中,像是被嵌入世界裂隙的标本,小型的文明坍缩在它们的周围不断成型又泯灭,好在有着青年的带路,他们总能先一步绕开坍缩的区域,不会被牵扯其中。 如果吴一真的来到这里,以这里的坍缩密集程度,恐怕当场就要被撕成三截。 “这些灾厄的来源,我虽然有些猜测,但没有深入的探究过……毕竟,我对它们不感兴趣。”青年指着头顶的某处,平静说道, “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吧……这里是文明余烬的最深处,埋葬着很多这个世界最终时刻的情报,或许你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 陈伶顺着青年的手指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核潜艇,正无声悬浮在空中,它的周围还漂浮着大量的导弹碎片,以及飞机,乃至卫星的残骸。 “那里安全吗?” “有我在,就是安全的。”青年淡淡回答。 陈伶眉头一挑,余光偷偷多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这青年神秘之中,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骄傲……和姬悬的中二不太一样,眼前的青年,怎么说呢……说话有点拽拽的。 陈伶点了点头,身形踏着云步,径直往那艘庞大的核潜艇飞去。 这艘核潜艇的体型极大,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占据了几条街道,上面还刻着陈伶看不懂的字符,他绕着潜艇转了一圈之后,直接用重塑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刚走入其中,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陈伶觉得这腥臭味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他在潜艇中翻找许久,也没有看到人类残骸,入目之处依旧只有特制的衣服,散落各地…… 但在潜艇内部,他找到了不少纸质资料。 这些资料厚厚一沓,除了大量的数据和陈伶看不懂的文字之外,就是一张张图片,难以分辨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要是能看懂上面的文字就好了。”陈伶叹了口气。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青年淡淡的说“对这些不感兴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压根就不识字? 应该不至于……虽然不知道他的底细,但那青年的认知明显超出人类界域与融合派,说不定他是个博闻广识,语言精通的天才呢? 就在陈伶犹豫要不要拿这些资料去找青年翻译的时候,一个想法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他闭上眼眸,再度睁开之时,大红戏袍已经重新被浸染成黑色。 开启第二人格的陈伶,眼瞳中闪过一道精芒,下一秒,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 【思绪风暴】! 随着思绪风暴将这些纸张卷入其中,原本陈伶无法识别的文字,突然主动变成他能理解的意思,钻入他的脑海之中! “能行?” 思绪风暴,本就是从思灾身上得到的能力,而灰界中原本的文字,也是刻在思灾“思绪”中的一部分。 陈伶发现自己变得能看懂灰界文字之后,立刻将手中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的翻阅起来。 “1990年7月11日,首例深海基因链修改实验宣布成功。” “西坦国科学家‘???’成功将灯笼鱼基因密码改写进鲸鱼体内,根据观测,实验体在30天内完成了自我吞噬与自我进化,并健康存活,这一实验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轰动,研究团队将实验体命名为‘?????’……” “……” “1992年西坦国解体,‘?????’被视作珍贵试验样本在六国间辗转,经过总计三百余次试验后,该实验体被确认患有高压综合症与重金属中毒,进入衰老期,经过世界自然保护协会争取,最终决定释放‘?????’回归海洋。” “……” “2009年,深海探险7号在执行水下探索任务时,疑似目击到深海中存在超巨大生物痕迹,为了保证本国海域的绝对安全,经过弗朗国内部决议,派出我舰对其进行捕杀。” 陈伶翻到这里,打印出来的资料基本就已经没了,那些厚厚的几叠文件,都是关于这只神秘实验体的各种实验报告,以及实验照片。 他跳出一张年份最近的实验照片,对着那只在水池中的巨大黑影仔细打量许久,眉头微微皱起…… 在水池的巨影之上,两只硕大好似篮球的灯笼巨眼,清晰无比。 陈伶突然觉得这只深海灯笼鱼有些眼熟。 “难道说……” 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推开这些文件,拿出最后一张手写的资料仔细起来。 第1358章 灭世源头 这是一份手写的工作日志。 “7月12日,深蓝三号正式下水,进行‘?????’抹杀任务,我作为深蓝三号的总负责人,将全权指挥这次行动。” “……” “7月13日凌晨,深蓝三号成功深潜至600米,经过对目标区域持续性巡逻搜查,并未发现‘?????’活动迹象。” “……” “7月13日下午,深蓝三号收到命令,继续向下深潜至750米。” “……” “深蓝三号依旧没有发现深海动物活动迹象。” “……” “经过司令部会议讨论,决定让深蓝三号深潜至820米,这是军用核潜艇的深潜极限,如果还是没有发现‘?????’的迹象,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 “目前深蓝三号已经抵达目标深度,经过多次探查,还是没有发现‘?????’的迹象……司令部最终决定,让深蓝三号暂时上浮,派遣特种深潜器漫游者号进行更深处的探测,如果可能的话,用漫游者号把‘?????’引诱至750米左右的深度,并让深蓝三号用热武器强行抹杀。” “……” “连续的深海探查任务,让深蓝三号里的每个人都疲惫无比,好在随着漫游者号开始下潜,我们有了休息的机会,这次深蓝三号里配备的餐标非常不错,这或许是我们在深海唯一的慰藉了。” “……” “漫游者号作为世界顶级的特种深潜器,最大深潜深度为10700米,等我们深蓝三号休息完毕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5500的深潜,但奇怪的是,它依旧没有发现‘?????’的踪迹。” “这怎么可能呢?根据目击报告,‘?????’的体型极为庞大,一条鲸鱼,如果在5500米的深度,早就被水压给碾成碎片了吧??” “……” “漫游者号已经深潜至7600米了……再往下,就是脊椎动物的生命禁区,难道真要下降到10000米以下吗?可在那个深度,应该只有微生物和极少量的端足类甲壳动物能够存在吧?” “……” “奇怪,和司令部的通讯突然中断了,漫游者号也彻底失联,应该不是深蓝三号出了问题,是司令部那边出现了技术故障?” “……” “不对劲,深蓝三号的所有电子设备也都失灵了,技术人员排查,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它们就像是莫名其妙的,全都失效了,这是怎么回事??” “……” “在深海作战中,失去电子设备就相当于失明,我决定让深蓝三号开始上浮,先和司令部建立联系再说。” “……” “现在我们已经上浮到了浅水区!但不知道为什么,整片海域的海洋生物都像是发疯了一样,我听到了一声巨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坠入海里了……那绝对不是炮弹,是陨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红色……机械潜望镜能看到的海域已经全部变成红色!有什么东西从深海上浮,迎着那红色去了!这究竟是……” 随着工作日志的内容越往后,字迹就越潦草,最后的“是”字甚至没有写完,一切就戛然而止。 陈伶的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说之前陈伶只是怀疑,那现在看到这份工作日志之后,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的西坦国实验体就是忌灾……或者说,是早期的忌灾。 这个世界的人类将忌灾放入海底之后,它似乎又在深海中发生了某种变化,就在人类即将动用核潜艇将它抹杀之时,赤星降临了。 从这上面的只言片语,陈伶无法推断出事件的全貌,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赤星降临后导致所有科技设备失效,切断了深蓝三号与司令部的通讯,紧接着,赤星就正面击穿了这个烛光世界。 和人类界域的擦肩而过不同,正面撞击下,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几乎是瞬间坍缩,而那颗坠落在海中的陨石,大概率就是赤星击穿烛光世界后分裂出的碎片…… 其中一枚碎片坠入大海,正好被西坦国实验体吞噬,这才造就了忌灾与禁忌之海。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其他的灭世灾厄与灾厄领地,也都是被赤星碎片造就的? 他自己,也是赤星碎片的产物? 怪不得自己可以从绛天教那里吸取赤星愿力……如果将嘲灾比作一个核辐射中诞生的怪物,那经过核辐射影响的它,自然也可以将辐射本身当做养料,而且理论上来说,其他灭世灾厄也可以,只不过它们不会经常离开自己的领地,最重要的是,全盛时期的它们已经看不上这点塞牙缝的小零食了。 “赤星在灰界中分裂的碎片,造就了六大灭世;经过地球上空时分裂的碎片,又造就了九君……” “赤星的本体,究竟有多恐怖??” 不愧是能够击穿一座烛光世界的存在…… 与此同时,青年的身影也不紧不慢的从潜艇的开口处进来,看到陈伶正手捧着一堆文件仔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你能看懂这些?” 陈伶一怔,随即点头,“是啊。” “……” “怎么了?” “没事……你发现什么了吗?” 看到青年眼中的一丝好奇,陈伶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不是对灾厄的诞生不感兴趣……他是真的看不懂。 陈伶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简要的说了一遍,青年听完后,微微点头: “你的推测应该是对的。” “如果说忌灾的雏形,是被人类虐待的实验品……那其他灭世灾厄的雏形是什么?”陈伶停顿片刻,“嘲灾的雏形,又是什么?” 其他灭世灾厄的雏形,陈伶虽然好奇,但他真正在乎关心的,还是自己。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演变出嘲灾这种内斗分裂的怪物? 青年摇了摇头,“我不是全知全视,甚至我对你们这两个世界的了解,还远不如你……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文明余烬里,所以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第1359章 沈青竹 陈伶的目光再度落在他的身上。 从青年的话语中,陈伶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你们这两个世界”。 “你不是这两个世界的人?”陈伶问道。 “不是,我来自另一个烛光世界。” 陈伶惊讶无比,“烛光世界之间,是可以自由穿梭的吗?” “绝大多数情况下,不能。”青年停顿片刻,“不过这个世界被【Y-012】正面击穿后,壁垒也出现了缺口,所以我能够进来……不过我的力量与这个世界互相排斥,所以我周围的时空会极度不稳定,只有借助文明余烬最深处的混乱无序,才能镇压。” 怪不得人类界域对寂天使的目击,都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陈伶原本以为这是寂天使自己特殊的移动手段,现在看来,纯粹是因为他被这个世界排斥了。 犹豫许久之后,陈伶试探性的问道: “那你们的世界……也有流星雨吗?” “有过。”青年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已经被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亲眼见过灰界与人类界域的下场之后,陈伶已经深切认识到了赤星的恐怖,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世界,才能解决一枚流星的袭击?而且其中的生灵还能离开所属的烛光世界,进入其他世界之中? “这个过程就比较复杂了……面对的流星不同,应对的方法也不同。而且据我所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世界也从流星的袭击中幸存了下来……他们面对的是一枚J系流星。而现在,那个世界的救世者,就在和我们世界的救世者并肩作战。” 青年停顿片刻,“总之,我们的经验无法对你们起到任何帮助,能够挽救这个世界的,只有你们自己。” 陈伶沉默许久,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世界的救世者是谁,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是我。” 青年注视了他许久, “或许吧……” 青年话音未落,一道坍缩开始在潜艇周围酝酿,他直接抓住陈伶的手腕,带他从潜艇里飞了出来。 “你身上的气息,似乎会催发这里的坍缩。”青年扫了眼入目之处数道正在成型的坍缩黑洞,沉声开口,“你该走了……你待太久,我怕这里会直接崩溃。” “那我还能回来吗?” “偶尔吧……只要你有把握不被这些坍缩吞掉,就可以。” “那好。”陈伶微微点头,“等我再搜集一些情报,再回来找你。” 陈伶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径直往吴一所在的文明余烬外围走去。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青年: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既然你不是灾厄,应该是有名字的吧?” “嗯。” 青年停顿片刻,“我叫沈青竹。” 陈伶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转身继续往外走去,大红戏袍沿着废墟的街道不断前行,就在这时,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 陈伶再度回头。 “方便的话,下次你来的时候,给我带几包烟。”沈青竹说道。 陈伶的眉头微微一挑, “好。” 陈伶的身形消失在街道尽头。 …… 陈伶找到吴一的时候,它正蜷缩在一座地标建筑的楼顶睡觉。 “醒醒,我们该回去了。”陈伶敲了敲它的头。 吴一茫然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陈伶,发出数声惊喜的嘶鸣。 “你说什么?”陈伶一愣, “我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了??” 吴一疯狂点头。 陈伶猛地回头看向文明余烬的深处,在他的感知中,不过是进去待了几个小时而已,外面竟然已经过了两天? 被赤星击穿的文明余烬,时空竟然紊乱到这个地步了吗? 幸好沈青竹及时催他离开,要不然等到他自己出来,外面说不定都过一个月了…… “走,我们快回鬼嘲深渊。”陈伶立刻开口。 出发前,他还跟简长生等人说只是去找个东西,很快回来,没想到这一走就过了这么久……再加上回去的路程,估计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失踪三天了。 不过三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在吴一的全速奔袭之下,陈伶用了大约不到半天时间,便看到了鬼嘲深渊的轮廓。 …… “方块……” “饿!” 简长生瞪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孙不眠。 孙不眠:…… 孙不眠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变出一根糖葫芦之后,直接塞到简长生手里,“你自己找个角落吃,别让我看见,我犯恶心。” 简长生接过糖葫芦,正欲啃一口,但随着那股熟悉至极的糖葫芦味道钻入鼻腔,一股本能的恶心也涌上心头。 他看了看手中吃到厌倦的糖葫芦,又看了看桌上的一堆“毒虫刺身”,嘴角剧烈抽搐起来。 “呕——!!” 也不知究竟是哪个最终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扭头就对着桌下干呕! 自从陈伶离开鬼嘲深渊之后,虽然他的蜈蚣手下们每天还是定时给他们“送餐”,但毕竟没有陈伶这个大厨,他们就连吃虫子都吃不上热乎的…… 摆在桌上的,都是一根根新鲜拆下来还带着黏液的蜈蚣腿,或者是还在跳动的蜥蜴尾巴,跟这些东西一比,第一天陈伶给他们做的那顿五毒宴都眉清目秀了起来。 陈伶走后的第一天和第二天,简长生三人一口菜没吃,纯靠孙不眠的糖葫芦充饥,但糖葫芦连吃三天之后,他们实在是遭不住了,闻到这个味道就犯恶心。 一个是鲜活的毒虫刺身,一个是吃到恶心的糖葫芦,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两种东西能吃的时候,简长生等人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失去希望了…… “方块,你就不能做点菜给我们吃吗?!”简长生刚呕完,忍不住吐槽。 “???”孙不眠一副你在想什么的表情,“做菜的前提是得有菜吧?我给你炒俩毒虫?我可不是红心……你就不怕被我毒死?” “……擦,红心这都走了三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不是丢下我们自己跑了吧?” 简长生话音刚落,一阵阵毒虫的嘶鸣声,便从地下王宫外响起。 第1360章 苦难 不久后,一道熟悉的大红戏袍身影,出现在地下王宫之中。 “终于回来了?”简长生直接将手里的糖葫芦丢到一旁,正当他准备将毒虫刺身也丢掉的时候,一旁的孙不眠悠悠开口: “这些不能丢,晚上还得炒着吃。” 简长生:…… 陈伶确实回来了,但不代表他们不用吃虫子了,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们可以吃点热的。 陈伶看到6字辈众人,微微一怔。 自己不在鬼嘲深渊的这段时间,简长生和孙不眠都瘦了……简长生倒还好,他只是单纯的吃得少,但孙不眠是吃了拉,拉了吃,短短三天多的时间,就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而且他们俩的脸上都挂着乌黑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姜小花,他此刻正默默的坐在椅子上发呆,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没有刚来的时候活跃…… “红心,你这两天去哪了?”孙不眠疑惑的开口,“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出了点意外。” 陈伶简单将文明余烬的情况跟三人说了一遍,也提到了寂天使沈青竹,不过并未深入的讲述对方是来自其他烛光世界的背景。 听完陈伶的转述之后,6字辈众人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灰界以前也有人类文明?” “照这么说,赤星再回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岂不是完蛋了??” 无论是灰界曾经的过往,还是灾厄的起源,乃至所谓的流星雨,都颠覆了几人的认知,这要是放在人类界域,估计会被直接当作散播恐慌谣言的罪犯抓起来……但6字辈的众人绝不会怀疑陈伶,既然陈伶这么说了,那就是确有其事。 “可以确定的是,它一定还会回来。”陈伶停顿片刻,“但它下次回来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 “如果回来的这颗赤星,还是之前击穿灰界的那一颗,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次的赤星会比上次的更弱一些?”孙不眠突然开口。 “为啥?”简长生疑惑问道。 “你想啊,它击穿灰界的时候,已经掉下了那么多碎片,孕育了灭世灾厄,经过地球的时候又分裂了一次……那它的体型应该比之前小了很多才对。” “嘶……你说的有道理啊,那这么说这次赤星回归,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简长生恍然大悟。 孙不眠回想起师父跟他说过的话,犹豫许久后,最终还是陷入沉默。 陈伶也没有接话,他如今站在灭世灾厄的立场,人类能否从这次赤星的袭击中活下去并不重要,毕竟他身为嘲灾,就算地球变成和灰界一样的炼狱,他依旧能存活…… 自己这条贱命,真是跟小强一样顽强。 “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简长生见众人沉默,表情有些不自然。 简长生不喜欢人类界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整个地球都被赤星击穿,这个世道虽然烂,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烂,如果人类文明真的就此灭绝,他们又能存活多久? “你想这么多也没用。”孙不眠看了他一眼,“马上赤星就要来了……以你的阶位,也做不了什么……天塌下来,也得看高个子能不能撑得住。” 简长生不服气的想要反驳,但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反驳出口。 孙不眠说的对,天枢君预测的赤星归来时间,不过寥寥几个月,就算他能坐火箭一样升到七阶甚至八阶,在赤星面前也不够看的。 “这两天我不在,没出什么事吧?”陈伶转移了话题。 “当然没有。”简长生回答,“除了刺身有点……额……太新鲜了,然后有点无聊,其他的没什么。” “嗯,我先去休息一会,晚上我做饭。” “好嘞。” 随着陈伶回房休息,简长生和孙不眠二人看了眼桌上的毒虫刺身,彼此对视一眼后,都默契的决定留着点肚子晚上吃热菜。 “那我也回去睡会吧。”简长生起身打了个哈欠。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便一脚踩到了刚掉在地上的半截糖葫芦,在光滑的地面一滑,简长生一时间失去重心,踉跄的往前倾倒。 而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恰好打开,一只端着鲜切蟾蜍的大蝎子爬了进来,被凶神恶煞冲来的简长生吓了一跳! 来不及反应,蝎子尾钩上的餐盘直接掉落摔成碎片,它仓促的想要闪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好在简长生如今身手非凡,及时的稳住重心,在蝎子的身上猛的停住动作! 一只散发着森然寒光的尾钩,只差分毫便要刺入他的眉心。 简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一旁的孙不眠和姜小花立刻跑上前。 原本已经走出餐厅的陈伶听到动静,也迅速赶了过来。 “……没事,当然没事。”简长生短暂的一怔,便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脚滑了一下而已。” 简长生潇洒的整理了一下皮衣的衣领,便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副“衣角微脏不足挂齿”的模样。 孙不眠见此,表情接连变化,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伶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我是悬玉界域前线记者陈玉!” “由于防线战术型后移,目前我们已经开始疏散部分西区民众,并征用部分民宅和地下管网打造新一轮防线,如果您与您的家人在征用范围之内,请不要惊慌,马上就会有人安排撤离,重复,请不要惊慌,前线形势依旧在可控范围之内。” “同时因为灾厄浪潮的高频冲击,悬玉界域部分区域已经停水,目前我们的后勤人员正在加急抢修,请各位民众不要慌乱,更不要上街抢夺瓶装淡水资源!” “目前悬玉界域已经向灵虚界域和南海界域请求支援,两大界域的支援部队正在迅速赶来,本次支援部队数量更多,战力更强,预计近期就能抵达战场,再度稳定前线局势……” 第1361章 逐客令 “此外,我代表悬玉界域政府,向全界域发出招募。” “如果您与您的身边,还潜藏有神道拥有者,无论是黄昏社员,篡火者,还是其他由于种种原因无法露面的民间人士,我们希望您此刻能站出来与悬玉界域并肩作战,悬玉界域政府将不计前嫌,并承诺在战后对各位进行补偿……” “……” 安静的房间内,陈伶听到收音机中那罕见的略显慌张的女声,眼眸微微眯起。 虽然这个记者在反复强调前线局势还在掌控,但很明显,悬玉界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前线溃败,防线后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灵虚与南海的援兵,虽然援兵听起来很强很有安全感,但问题是在界域列车无法开动的此时,这些援兵需要多久才能抵达战场? 若非山穷水尽,悬玉界域也不会直接公开向民间发起招募,并直接点名黄昏社篡火者以及其他的曾经的“通缉犯”,他们迫切的需要战力加入前线……密宗的那些人,估计已经快打没了。 自己只是三天没听,悬玉界域的局势竟然就危及到这个地步了? 就在陈伶思索之际,记者的声音再度从收音机中响起: “此外,本频段受悬玉界域政府委托,向简将军发送一条讯息……” “无论简将军现在在哪座界域,请听到本讯息的第一时间,立刻回归战场,否则,过期不候。” 陈伶一怔。 这里的过期不候,看似突兀变扭,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大概只有少数几人能听懂…… 悬玉界域需要简长生,却又不能当着民众的面直接揭穿交易本身,只能用这种相对隐晦的方式催促,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再不回来,我们之前聊的那些都不做数了。 可即便这讯息已经隐晦无比,依旧让民众们起了疑心。 “陈大记者,简将军这么久不在战场,是去哪里了?” “他不会是当逃兵了吧??” “不要啊,我刚做好简将军的应援物料,这还没发呢!他不能不回来了吧??” “他是不是知道悬玉界域守不住了,提前跑了??” 在陈玉的附近,似乎围了不少围观的民众,听到这条讯息之后,纷纷高声问道,环境一时间嘈杂无比。 “请大家不要慌张!我相信简将军应该是替我们悬玉界域去搬救兵了!他心系悬玉界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陈玉立刻开口控场,“让我们相信悬玉界域,相信简将军!” “没事!我相信简将军!” “我也相信简将军!” “……” 陈玉到底是老练的记者,察觉到负面的苗头后,立刻将其掐灭,重新将节奏带回了正轨。 陈伶沉默许久,关闭了收音机。 原本打算睡觉休息一会的他,此刻彻底没了心思,他独自沉思了许久,默默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 …… “黑桃……” “黑桃!” 简长生朦胧的睁开双眼,便看到孙不眠在一旁推搡着自己。 “啊?咋了?” “开饭了。” “!” 简长生立刻清醒过来,一阵饥肠辘辘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扭头看向周围,发现一只蜈蚣已经在门口等候。 “……这么快?”简长生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感觉我没睡多久呢……” “确实没睡多久,大概一个小时吧。”孙不眠算了算时间。 “红心做饭这么快吗?” 简长生虽然疑惑,但他实在是太饿了,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番准备吃饭。 姜小花在一旁不断舔着嘴唇,似乎已经迫不及了……陈伶不在的这么多天,他连一口五毒酒都没喝上,现在三个人里,他是最期待开饭的那一个。 三人跟在蜈蚣的身后来到餐厅,这里又被收拾成了第一次陈伶为他们接风洗尘时的模样。两侧的炬火明媚燃烧,桌上烛火闪动,一个个倒扣着的餐盘工整摆在桌面,优雅而又干净。 此时,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坐在长桌尽头,静静的看着他们。 “终于开饭了!”简长生直接在位置上坐下,摸了摸肚子,“说实话,这么多天没吃上,我还真有点想念香酥炸蝎子了。” “红心,我想喝酒。”姜小花一坐下来就眼巴巴看着陈伶。 孙不眠看了眼陈伶,从对方的目光与神情中,他似乎品出了一些额外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就默默的坐在简长生旁边。 简长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不等陈伶说开餐,就一把揭开了自己面前的餐盘…… 下一秒,他便愣在原地。 餐盘之中,空空如也。 “红心,菜呢?”简长生疑惑的环顾四周,“是小蜈蚣还没端上来吗?” “不……我根本就没有准备晚餐。” “……为什么?” “人类,是不能天天吃毒虫的。”陈伶复杂的看着他,“你们该享用的晚餐,从来就不在鬼嘲深渊……而是在人类界域。” 简长生怔了许久,随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说怎么开餐开的这么快……原来,你是来劝我们回去的。” 陈伶拍了拍手,几只蜈蚣立刻端上来几杯五毒酒,摆在众人面前…… “你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应该意识到了,鬼嘲深渊根本就不适合人类居住。”陈伶端起酒杯,缓缓开口, “你们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现在,你们该回去了。 我已经在王宫门外准备了三只蜈蚣,它们的速度很快,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你们送到悬玉界域附近。 悬玉界域现在危在旦夕,只要你们掐好时间回归战场,不仅能洗白脱身,还能立下战功,笼络人心,真正成为人类界域的英雄……身为兄弟,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而不是你们在这里陪着我一起吃虫子。 所以…… 喝完这一杯后,你们就走吧。” 没有食材的晚餐,门口备好的“车马”。陈伶的行动和话语,完全不是在商量,更像是在打点好一切之后,对简长生三人进行通知……或者说,下达逐客令。 第1362章 一起上吧 简长生听到这,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孙不眠却率先开口: “其实也还好,无非就是吃的不怎么样,但吃了这么多毒虫,其实我也有些耐毒性了,再待一段时间应该就能习惯……倒是你,要是我们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 “我的安全?”陈伶眉头一挑,“我是鬼嘲深渊的王,我手下有五只八阶毒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威胁到我的安全不成?” “神道半神,人类九君,灭世灾厄……你鬼嘲深渊虽然势大,但没有九阶坐镇,能杀死你的存在太多了。”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你们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有我……有我们在这,总能帮你分担一些。” 孙不眠的语气十分认真。 先不说他和陈伶的私人关系,就在不久前,孙不眠的师父可是着重要求他保护好陈伶,毕竟陈伶是决定这个世界结局的关键因素……如今赤星回归近在咫尺,天下必将大变,如果这时候让陈伶出了意外,那这世界可就真的完了。 在鬼嘲深渊的这些天,孙不眠是过的最惨的,但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正距离赤星降临也就几个月,就算在这里天天吃点毒虫拉点肚子,那又如何?他几千年的苦都吃过,这算的了什么? 陈伶看着孙不眠,心中也有些疑惑,他本以为自己下达逐客令,最难说服的应该就是一根筋的小简,没想到向来最明事理的孙不眠,这次竟然也如此执着…… “方块,这已经不是吃点毒虫的问题了。”陈伶严肃的开口, “你应该意识到了,现在的我是大凶中的大凶,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给那里的生灵带来不幸……我身上的气息,就算是身为祥瑞的你都无法镇压,你甚至会被我的气息反伤,精神不佳,霉运连连。 更何况黑桃因为古老杀气的存在,本就是霉运体质,两者加持之下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倒霉’这么简单了……而是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死劫’! 就算他能凭借自身实力避开一劫,十劫,甚至百劫,那他也总有疲惫失神的时候,如果哪一次他因我的存在重伤乃至濒死,那又该怎么办??” 孙不眠张了张嘴,陷入沉默。 从师父嘱托的角度,他确实应该坚定的守在陈伶身边;但从方块6的角度,无论是陈伶,简长生,还是姜小花,都是6字辈的兄弟,如果因为保护红心而将另一个人置于危险,那无疑是不公平的。 “红心……”简长生还想再劝些什么,陈伶便再度开口。 “黑桃,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陈伶的语气明显更坚定了一些,“回去吧……我是灭世灾厄,我生来就属于这里,而你们的舞台,应该在人类界域…… 更何况,分别不是决裂。等到悬玉界域的战局稳定,你们在那里站稳脚跟,还是可以偶尔回到鬼嘲深渊找我,再带点人类界域的食物……让我重新感受一下,身为‘人类’的生活。” 听到最后一句话,简长生终于有些动容了。 他纠结许久后,还是点头: “好吧……那你等我几天,我搜集完悬玉界域所有的美食,就立刻回来找你!” 听到这个回答,陈伶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他正欲说些什么,简长生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在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什么?”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座椅上站起…… 他手掌抓向身后的虚无,像是握住了一只不存在的剑柄,骤然拔出! 轰——!!! 下一秒,滔天的古老杀气肆虐宣泄,宛若黑色火柱冲天而起!! 在这恐怖杀气的威压下,桌上的餐盘筷子都被吓的尖叫乱蹦,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中,争先恐后的从桌上跳下,然后连滚带爬的冲出餐厅大门。 凝成实质的杀气,化作古老的将军甲胄附着在简长生身上,黑色的系带无风自动,他手握长剑,缓缓开口: “他们,都见过了我这半年苦修的成果……只有你,红心,你还没见证我的成长。” “再和我打一场吧,就像是在绛天教时那样……”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曾经在绛天教分舵时的那场惨败,是简长生逼自己熬过灰界历练的动力,他那么拼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从陈伶手中找回场子,从南海界域的亭中对峙,到悬玉界域的战场杀神,他的成长已经让这个世界为之侧目,但唯独最应该承认他的那个人,到现在都不曾见过他的实力。 刚来鬼嘲深渊时,简长生见陈伶过的太凄惨,加上连吃了几天毒虫状态不佳,所以始终没有找陈伶决斗,但既然他马上要离开,临走之前,这个心愿他必须要完成! 在轰鸣的古老杀气加持下,简长生眼中的战意已经提升到极致,地下王宫的炬火剧烈摇晃,他笔挺的身影宛若山岳,气势横压向陈伶身前! 陈伶见此,短暂的怔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 怪不得简长生能够在悬玉界域一战成名,如今的他阶位虽然只有六阶巅峰,但在掌控体内的古老杀气之后,战力已经可以媲美七阶,若是再开启【无间炼狱】叠加状态,甚至可以撼动七阶巅峰……他的进步太快了。 虽然这里不是战场,没有杀戮能给他叠加状态,但在简长生看来,以现在他的实力,哪怕不用叠加也能稳稳的战胜自己…… 可…… 黑桃啊黑桃,只是这个程度,就足以让你沾沾自喜了吗? 陈伶知道,简长生是枚蒙尘的璞玉,越是用力打磨,他的光芒就越发璀璨…… 未来他回到悬玉界域之后,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追捧和夸赞,这么一来,他总会有些懈怠,实力也会停滞不前……既然如此,那自己就给他再留下一些阴影,把他的发条拧到极致吧。 陈伶静静的坐在那,下一秒,大红戏袍肉眼可见的开始染成漆黑,一股灭世灾厄的气息刹那间横扫整座王宫,将简长生狂涌的杀气直接压制了下去! 轰——!!!! 漆黑的发丝无声飘舞,好似深渊之王的陈伶,淡淡扫了眼桌上惊骇无比的三人……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第1363章 内战 唰——!!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的灯火同时熄灭! 无尽的黑暗像是深渊中爬出的怪物,一口将整座王宫吞入其中,刹那间,孙不眠好不容易支撑的一丝祥瑞气息,直接轰然爆碎,脆弱的像是张白纸。 餐桌上的孙不眠闷哼一声,看向长桌尽头那彻底化作黑暗的身影,震惊中带着一丝复杂…… 原来,陈伶早就知道自己在试图用祥瑞改变大凶格局……这段时间,陈伶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收敛自己的气息,就像是时刻在高空走钢丝一般,给自己营造出凶煞缓和的假象,但其实,自己做出的效果微乎其微。 直到此刻孙不眠才意识到,如今的陈伶究竟被嘲灾同化了多深。在陈伶真正的气息面前,自己的布置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般幼稚可笑。 “红心……你……” 简长生感受到长桌尽头那狂暴至极的灭世气息,心神狂震! 他以为自己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但当陈伶释放出气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七阶巅峰?八阶? 就算他的杀气对灾厄有着天然的压制之力,但在如今陈伶的绝对碾压下,依旧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本是简长生对陈伶发出的单方面挑战,但陈伶却将目标,直接覆盖了整个6字辈。 碾压简长生,是为了给他上紧发条,促使他更快的成长;将孙不眠卷入其中,则是让他真正领会到自己如今的实力……虽然陈伶不知道,为什么孙不眠突然如此在意自己的安全,但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变向的向孙不眠证明,如今的他已经有了绝对自保的能力! 至于姜小花…… 陈伶从未见过姜小花全力出手的样子,6字辈中,姜小花也是最神秘的那个,陈伶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姜小花的极限。 但眼下的三人,似乎都被陈伶如今的气息震慑住了,就算是简长生,一时间也忘了出手。 下一秒, 黑袍陈伶的身影消失无踪。 “怎么?是你提出的要跟我比试……这才刚开始,就被吓到了?”陈伶鬼魅般的声音从简长生身后响起。 简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没看清陈伶是怎么出现在他身后的,但在强烈的灭世气息刺激下,滔天杀气本能的迸发而出,一剑拧身斩向身后! 轰——!!! 黑火般的杀气轰碎了餐厅的天花板,纷纷扬扬的碎石洒落满地,一道夸张至极的剑痕已经将王宫刺出一道缺口,而在那缺口之下…… 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只用了两指便轻松抵住了简长生的剑尖。 简长生的杀气,根本没在那漆黑躯体上留下任何伤害,陈伶的双脚离地悬空,一双猩红的眼瞳正漠然俯瞰着错愕的简长生,斑驳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笑容…… “没吃饭吗?” 铛——!! 陈伶屈指一弹,恐怖的力量直接震飞了简长生手中的长剑,还将他整个人炮弹般撞飞,击穿墙壁之后,摔出了王宫之外。 “也好……我倒要看看,现在你究竟有多强。”孙不眠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身形飞掠而出! 在此之前,孙不眠遇上战斗,都是能躲就躲,但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世轮回后,心态已经悄无声息的发生改变……他想活的更洒脱随性一些。他已经快忘了,上次享受战斗,是多少岁月前的事情。 当然,与陈伶的这一战,他不可能动用那些作弊的轮回之力,他要用自己实打实的力量,与之切磋。 彩色的火焰从孙不眠的鬓角燃起,他踏空闪烁至陈伶上方,猛地一脚向下踢落,一只粗壮庞大的醒狮巨足宛若天降神柱,直压陈伶面门! 咚——!! 随着一声闷响,蛛网般的裂缝从王宫地面蔓延,但这裂缝却并非是被醒狮巨足践踏而出,而是从黑袍陈伶的脚下延伸…… 只见黑袍陈伶,依旧静静的站在原地,单手便托住了重如山岳的醒狮巨足,一身黑袍无风自动。 发现自己的全力一脚,难以撼动陈伶分毫之后,孙不眠心中就咯噔一声。 再然后,他就觉得脚下一轻…… 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陈伶已经不见了。 他嘴角一抽,当即大喊:“你下手轻点!!” 下一秒,一只比醒狮巨足还要庞大的漆黑手掌,便直接从他的头顶拍落,将其像是苍蝇一样直接摔到了外面的山崖之上,轰鸣着砸出一道深坑! 陈伶的身形缓步下落,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也恢复原状,整个人轻盈的落在姜小花身前。 “红心,我不想跟你打架。”姜小花眼巴巴的开口。 陈伶原本已经挥到一半的拳头,直接停在了空中……他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下不了手。 “他俩都被我揍了,你不挨揍的话,我怕他们心里会不平衡。”黑袍陈伶的语气第一次如此温和,“要不,我们装装样子?” “啊……那也好。”姜小花点点头。 黑袍陈伶抓住姜小花的肩膀,往外轻轻一丢,姜小花相当配合的“啊” 了一声之后,在外面地上滚了两圈,便开始趴在地上装死。 地下王宫的轰鸣,引起了外面不少毒虫的关注,但看到黑袍陈伶缓步从王宫中走出之后,又自觉地把头缩了回去。 不知道王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拆王宫,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别虐待虫子就好。 陈伶刚走出王宫,一轮黑月便在半空中晕开,开启了【冥轮夜舞】的简长生,手握长剑,卷携着海浪般的杀气从天而降! “再来!!”简长生不甘的怒吼一声,长剑直劈陈伶面门。 简长生好似一条游龙,在空间中穿梭游走,上下自如,但即便他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在陈伶的眼中还是太慢了…… 陈伶一步踏出,身形竟然直接腾空而起,撞碎了那轮半空中的黑日,灭世级别的恐怖压迫感宛若黑云,直接覆盖整个王宫上空! 第1364章 无我剑 汹涌的黑云之上,一道杀气游龙般的身影在陈伶周围飞旋辗转,身形时而显露,时而隐藏在云层之间,像是一只藏匿在云间的猛蛟,伺机而动。 一道又一道杀气剑影从云间斩出,四面八方涌向陈伶的身形,而那袭黑袍只是轻轻侧身,便在虚无中拖出一道道残影,精准的避开了每一道杀气斩击。 陈伶的猩红眼瞳锁定了简长生的身影,他正欲出手,下一秒一片血雨便从云间迸发! 成千上万的血色雨滴铺天盖地的向陈伶飞来,陈伶见此,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任凭这些雨滴打在自己身上……在这密集杂乱的雨滴中,一道披着黑色甲胄的残影急速闪烁! 简长生的速度再快,也已经无法弥补他与陈伶的巨大差距,唯有大范围的滴血陀闪烁,才能有靠近陈伶的可能。 在短短的半秒之间,简长生已经在陈伶周围的血雨中闪烁六次,由于间隔太短,陈伶的身旁仿佛同时出现了六个简长生的影子,每一个都身披杀气甲胄,手握长剑,剑影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向陈伶的身体! 在战场之上,简长生已经用这招杀了不知多少七阶灾厄…… 但在陈伶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陈伶根本避都不避,任凭六剑同时刺向他的身体,最终仅有后颈处的那一剑是真的,但随着那一剑触碰到陈伶的肌肤,通体漆黑的肌肤表面直接生出一层厚厚的甲壳,将简长生的剑刃直接卡在间隙! 古老的杀气在剑锋上狂卷,这足以斩杀七阶灾厄的一剑斩在陈伶身上,却只能砍出一道小拇指粗的伤口,没有丝毫血液从中流出,伤口漆黑宛若深渊。 简长生瞳孔微微收缩,就在他准备拔剑后撤之时,陈伶后颈的那处剑伤突然生出了两排狰狞利齿,狠狠咬出简长生的剑刃,让他一时间竟然无法拔出! 简长生:??? 一股寒意涌上简长生心头,还未等他有所动作,黑袍陈伶的头已经转了一百八十度,直接从后背看向他…… “还不用你的六阶技能吗?”陈伶森然冷笑,“再不用,你可就没机会了……蠢货。” 漆黑人影急速膨胀,短短数秒内,就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卡在他后颈的那柄剑被直接弹飞,飞旋着刺入一旁的山崖之上。 简长生知道情况不妙,直接闪身躲进漫天血雨之中,谁知影子巨人下一刻便发出一声轰鸣怒吼,肉眼可见的声波将血雨震开,横扫到了数公里之外,简长生的身影也被迫挤出,踉跄的向后倒退。 黑影巨人抬起双手,未卜先知般甩向身后,一只通体燃烧着彩色火焰的醒狮突然从地面跃起,咬向他的头颅! 但在黑影巨人的拦截下,最终醒狮也只咬到了一只粗壮的臂膀,随着彩色火焰中的祥瑞气息疯狂蔓延,黑影巨人的肌肤升起阵阵轻烟,像是被灼烧了一般……但对黑影巨人庞大的身躯而言,这点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黑影巨人被咬中的手臂,骤然分裂,顷刻间变成了数以百计的修长触手,直接反抓向醒狮的身躯,醒狮四足在虚无中接连辗转,炉火纯青的云步被催动到极致,竟然可以在触手围堵中自如穿梭。 就在黑影巨人对付孙不眠之际,一旁的碎石废墟中,简长生的身形再度站起。 他抬手一招,那柄被刺入岩壁的长剑呼啸着飞回他的手掌,看着那散发着绝对压迫感的黑影巨人,他的手掌越攥越紧…… “再多拖一会……方块。” 简长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闭上双眸。 随着简长生的呼吸逐渐绵长微弱,原本肆虐翻涌的古老杀气,突然像是退潮的海水向简长生的体内同时倒卷,他的体内就像是多了个无底洞,正贪婪的吞噬着天地间的每一丝杀气。 与此同时,简长生手握的长剑发出嗡鸣! 长剑的剑身,越发血红,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极致的力量,剑身以肉眼无法观测的频率急速颤动,原本刺耳的嗡鸣开始逐渐消失,像是发出的声波已经超出了人耳的听力极限。 这一刻,握剑的简长生像是彻底消失了,他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仿佛整个人都只是那柄剑的一缕剑穗…… 一缕细微而又极致的杀意,开始在虚无中蔓延! 正在与醒狮纠缠的黑影巨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只猩红眼瞳突然在他的后脑勺上睁开,直勾勾的看向简长生的方向。 孙不眠是和简长生一起上过战场的人,他自然知道简长生准备做什么,原本在艰难流窜的醒狮突然调转方向,笔直的朝着影子巨人的头颅撞去,像是浑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替简长生争取时间。 一声低沉的冷哼从影子巨人体内传出,那些飞舞的触手直接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往醒狮的身躯包去。 然而,就在大网即将触碰到醒狮的瞬间,醒狮身上的七彩火焰直接消散,竟然当场变回了人类形态的孙不眠,从大网的间隙鱼跃钻出。 叮——!! 几乎同时,一声剑鸣混杂着大地的爆碎声从黑影巨人的另一边响起! 一道黑影刹那间贯穿空间,无尽的杀气像是都汇聚到一根细线上,沿着剑尖刺破虚无,直逼黑影巨人的身躯! 这一剑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简长生本身都像是被抹去一般,与那剑影合二为一,剑影无视了时间与空间,当它刺出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这是简长生的六阶技能,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爆发杀招! 【无我剑】。 剑藏无敌,剑出无我。 在没有杀气叠加状态的情况下,简长生的这一剑竟然有了七阶巅峰的压迫感,体内激发的澎湃杀气都浓缩在这一剑之中,迸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在简长生出剑的同时,一旁的孙不眠身上也再度燃起醒狮火焰,一道领域瞬间张开。 第1365章 殿灯燃尽 【吉凶占·分泾】。 刹那间,孙不眠周围的吉凶二气都被剥离分开,所有金色的吉祥之气全部涌入醒狮头套中,而所有黑色凶气则钻入他自己体内…… 鬼嘲深渊,本就是大凶之地,孙不眠吞噬这里的凶气之后气息节节攀升,同样来到了逼近七阶的地步! 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他,抬起手掌,直接向着影子巨人的头颅抓去! 一剑,一掌; 在这一瞬间,简长生和孙不眠,都使出了他们此时的最强杀招! 两道流光靠近之际,黑影巨人竟然直接从中一分为二,分化出两只头颅,四只手臂,分别面对着一剑与一掌狂涌,黑色灭世气息宛若翻卷的黑云,将两人淹没其中!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天穹传来,正在装死的姜小花默默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把脸埋进了土里。 天空中的巨响足足持续了数秒,一阵痛苦的闷哼率先响起,紧接着,凄惨的剑鸣也划过天际,一柄倒飞而出的黯淡长剑飞出黑云,锵的一声嵌入山崖石洞之中,差点将一只正在睡觉的毒蛇劈成两半。 翻卷的黑云逐渐散去,黑影巨人的身躯已经消失不见。 漆黑的戏袍随风翻卷,陈伶悬浮在空中,一只手抓着被打晕的孙不眠,另一只手抓着力竭昏厥的简长生,他扫了眼手中不省人事的二人,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容。 猩红眼瞳中的暴戾与战意逐渐褪去……大红戏袍重新恢复色彩。 “真是……不经打。” 陈伶双手一挥,两人直接被他甩到门口的两只蜈蚣背上,像是两块硬邦邦的腊肉,一动不动。 陈伶的身形缓缓从空中降落,走到还在装死的姜小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装了,结束了。” 姜小花蛄蛹了片刻,终于将自己的头从土里拔了出来,雪白的发丝上窸窸窣窣的掉下土渣,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陈伶: “不打了?” “……不打了,他们已经晕了。” “那我……也走?” “嗯,跟他们一起走吧。” 姜小花点点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整齐趴在各自蜈蚣背上的两人,相当自觉的往最后一只蜈蚣的背上走去。 当他走上蜈蚣后背的瞬间,蜈蚣的身躯明显晃了一下,像是差点直接被压垮……好在陈伶专门给姜小花挑了个实力比较强劲的蜈蚣,否则还真没办法将他背出鬼嘲深渊。 “梅花。”陈伶突然开口。 “嗯?”刚爬到蜈蚣背上的姜小花疑惑回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 姜小花眨了眨眼睛,“我是姜小花。”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陈伶张了张嘴,似乎是觉得很难向姜小花解释自己的问题,他索性换了个问法,“你的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诅咒……你能不能告诉我,【傩】的诅咒,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姜小花想了想,“帮朋友。” “帮朋友?”简单的三个字,让陈伶摸不着头脑,“什么朋友?怎么帮的?” “朋友就是朋友啊……他和红心你很像。”姜小花停顿片刻, “但,你们不一样。” 陈伶还想问些什么,姜小花已经盘腿在蜈蚣身上坐好,他看着陈伶,忍不住再度开口: “红心……我想喝酒。” 陈伶已经到嘴边的问题,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问出。 他点点头, “来人,给本王装一坛……不,三坛五毒酒过来。” 陈伶一声令下,周围的毒虫立刻去给他取酒,陈伶自己则迈步走到那只被吓傻的毒蛇旁边,随手将那柄被打飞的长剑拔出,重新放回了简长生的身上。 片刻后,三坛五毒酒,便紧紧的绑在蜈蚣身上,臃肿又有些好笑。 “够吗?”陈伶问。 “够了红心,太多了。”姜小花连连点头。 “他俩估计还得一会才能醒,路上只能靠你保护他们了。”陈伶停顿片刻,“等他们醒了之后,有几句话,替我转达给他们……” 陈伶说完后,姜小花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好,你们走吧。” 姜小花在蜈蚣身上坐好,一边向陈伶摆手,一边突然问道: “红心……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吧?” 陈伶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会的。” “哦……拜拜。” 三只蜈蚣背着昏迷的简长生和孙不眠,已经默默开始偷喝五毒酒的姜小花,就这么一路从鬼嘲深渊离开,庞大的身形逐渐消失在峭壁之上。 陈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也没有离开…… 他就像是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沉声开口: “吴一。” 听到陈伶的呼唤,吴一立刻从地里爬出,恭敬的等候在他身旁。 “你带些手下,去把鬼嘲深渊附近的地形都破坏掉吧。”陈伶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平静开口,“越混乱越好,最好让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回来的路线……再专门派人守在外围,下次若是他们靠近,直接驱赶就好。” 吴一歪头,眼眸中满是疑惑: 【大王,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人类界域的大英雄,和一只灭世灾厄走的太近……可不是好事。”陈伶缓缓闭上眼睛,苦涩的笑了笑,“这世上最杀人的,就是流言与人心啊……” 他拂了拂朱红的袖摆,独自转身往昏暗的地下王宫走去…… 没有了孙不眠的祥瑞之气,地下王宫重新回归死寂的冰冷,这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只剩下陈伶一个人的脚步声……就像是他第一次来到王宫时那样。 但在王宫的各处,一盏盏烛火,依旧明亮燃烧。 那是简长生昨夜点的烛火。 住在这里的每一晚,简长生都会亲自点灯,刚才的战斗掐灭了餐厅内的烛火,却并未影响到外面。 但从今日起,这里不会有人再为他点亮烛火;不会有人布置祥瑞;也不会有人坐在他身边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喝酒……这几日的相伴,像是一场孤王打盹的梦幻泡影,当他再度回归之时,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过。 千盏红烛无声燃烧,像是铺在黑暗王宫中的最后光亮,大红戏袍沿着摇曳的烛火,拾级而上,随意的拿起一杯尚未喝完的五毒酒,仰头痛饮!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一口直接将所有酒液灌入喉中,说不出是辛辣还是疼痛的感觉涌上陈伶的心头,但紧接着,那份虚幻的欢愉便将这份苦楚强行压抑下去…… 砰——!! 他将空荡的酒杯摔砸在地。 大红戏袍张开袖摆,站在空荡孤寂的王座之前,他深吸一口气,满腔说不清的心绪借着酒劲涌上心头,他轻轻张口,凄美唱声回荡在幽暗无人的王宫之内: “说什么金针银线绣蟒袍~” “分明是千丝万缕困形骸!” “毒酒斟满红衣泪……” “殿灯烧尽……旧戏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袖轻拂,地下王宫的万千烛火,瞬间熄灭! 第1366章 带话 沙沙沙—— 蜈蚣在荒芜的灰界大地上穿行,在一阵颠簸中,简长生闷哼一声,勉强睁开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简长生试图坐起身,但下一秒,一阵疼痛便从腰部传来,疼的他直咧嘴,“我这是被界域列车给撞了吗???” “你醒了?”姜小花的声音从旁响起,“我们已经快到悬玉界域了。” “悬玉界域?” 简长生一愣,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经历了什么,表情顿时精彩无比。 他的全力一击,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被陈伶单手挡下了……甚至都没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自己却因为杀气消耗过大陷入虚弱状态,被黑袍陈伶挥了挥手就震晕过去。 那张戏谑而暴戾的脸,就像是恐怖的阴影般萦绕在简长生心头,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绝对的碾压给他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颓废与失落感…… 简长生觉得自己的实力进步已经很快,甚至自信的认为自己一定能吊打陈伶,但直到跟陈伶真正交手,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天真。 陈伶,已经站在另一个层次了,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幽雀,可望而不可及。 “什么狗屁的简将军……”简长生坐在蜈蚣背上,双拳默默的攥紧,手背上爆出一根根青筋印痕,“之前居然还沾沾自喜……真他妈蠢到家了!离开了战场,我什么也不是。” 简长生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低迷,就在他心中疯狂贬低自己之时,一阵睡觉的咂嘴声从旁传来。 简长生转头看去,恼火的直接踢了在蜈蚣身上睡大觉的孙不眠一脚! “还睡!!咱们被人打的脸都没了,你还睡得着觉?!” 孙不眠被这一脚踹的猛然惊醒。 他头发有些凌乱,茫然的环顾四周后,咬牙切齿的看着简长生: “你发什么疯啊黑桃,我被打晕了,还不允许我睡一会吗?” “你还知道自己被打晕了,咱们两个人联手,连红心的护甲都没打破!我好歹还伤到了他一点,你是压根没伤害啊!” “我……我又不是兵神道,我打不动他很正常吧?”孙不眠有些心虚,“而且……我也没认真啊?” “领域都开了,还说没认真?” “反正没发挥百分百的实力。” “你就说被人打晕了从家里扔出来丢不丢人吧!!” “……” 就在简长生和孙不眠互相攻击之时,一旁的姜小花突然开口:“红心让我给你们带两句话。”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转头看向姜小花。 姜小花先是看向简长生,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陈伶的神态和语气,缓缓道: “黑桃,你太菜了,甚至都不如天天给你端盘子的那只蝎子。” 简长生:????? 简长生本以为,陈伶留下的话会是道别什么的,哪怕是鼓励两句也好……但他万万没想到,陈伶上来就是一句顶级嘲讽。 他被这句话激的直接从蜈蚣背上跳起来,满面通红,“他……他他他……”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出去别说自己是黄昏社6字辈,实在是丢人。”姜小花一板一眼的还原, “你那杀气,除了吓吓小灾厄,唬唬围观群众倒是还行,真打起架来又笨又呆,根本就不知变通……还有你最后那个什么破剑,笑死个人了,正儿八经的蓄力那么久,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开大招是吗?你要不要再大喊一下技能的名字,让大家都给你鼓掌? 下次你要是还只有这种水平的话,不要来找我切磋,浪费我的时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长生双眼通红,在蜈蚣背上张牙舞爪,愤怒狰狞,就差抡起双拳往自己胸膛来两下了。 原本的简长生,还沉浸在自卑和懊恼之中,但陈伶的这几句话,直接给他气的肺都要炸了,极度的不甘与胜负心被激起,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般上蹿下跳。 他陈伶不就是碾压了自己一次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简长生甚至能想象到,陈伶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讥讽与笑意,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恼火,他可以接受自己看不起自己,但是绝对不能接受陈伶看不起他! “妈的!!红心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简长生狠狠挥了挥拳头。 他下定决心,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提升实力,还有被骂呆板的杀气,和被狠狠嘲讽的无我剑……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到改良的方法。 回到悬玉界域的战场,他就要拿那群灾厄练手。 孙不眠看到简长生被气成这样,正咧嘴笑着,但下一秒,姜小花就转头看向他: “方块……” “你活一大把年纪,都用来吃饭了吗?” 孙不眠:? 孙不眠瞪着姜小花看了好一会…… “……没了?”孙不眠试探性的问道。 “没了。”姜小花耸了耸肩,“红心带给你的就这一句……他好像说……担心只骂黑桃不骂你的话,黑桃心里会不平衡……所以象征性的骂一骂……哦,他还说,他能保护好自己,谢谢你手下留情。” 孙不眠啧了一声。 陈伶,看的很明白…… 陈伶恐怕早就看出来,自己跟他打的时候留手了……不过从一开始,孙不眠也没打算动用轮回之力,那不该是用来对付自家兄弟的手段,抛开轮回之力不谈,孙不眠确实是全力以赴了。 他们三人之中,简长生的底细最简单,底蕴也最薄弱,只有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前进,所以陈伶只给简长生留了激将法,至于孙不眠……陈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些什么,他自己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孙不眠到底是活了几千年,直接洞悉了陈伶的意图,他悠悠看向一旁气的还在破口大骂的简长生,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红心这小子……虽然人没跟过来,但该操的心,是一点没少啊。” 第1367章 久违的味道 啪嗒—— 随着收音机的按键被打开,一阵沙沙声在昏暗的王宫中响起。 “我是悬玉界域前线记者,陈玉!” “今日,前线的战况依旧相对稳固,虽然偶尔遭遇大范围的冲击,但总体还在可控范围内,请各位听众不要惊慌,来自两大界域的援兵应该很快就能抵达战场……” “接下来,我们将邀请一位来自前线的指挥官进行采……” “等等,那是什么?” 一阵杂乱的惊呼和奔跑声中,记者似乎站上了某个高处,紧接着,她惊喜的声音再度响起: “灾厄浪潮的侧后方,被撕开了一道缺口……有人从外面在向悬玉界域突围,是其他界域的援兵到了吗?” “不,不对……” “是简将军!!简将军和另外两位伙伴正在杀入战场!!” “时隔数日,简将军再度回归,他在最关键的节点从灾厄后方杀入,给我们的防线留下了一道喘息的气口……等等!!他们的背后是什么?!” “援兵!!另外两大界域的援兵来了!!悬玉界域的方向即将再度稳固,这场守城之战,胜利在望!!” “……” 前所未有的欢呼与喊声从收音机内传出,看来如今的悬玉前线已经激动无比,他们死守了这么多天,密宗的人早已麻木甚至绝望了……现在援兵到来,无疑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无论前线还是后方民众,都看到了生还的希望。 王座上的陈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在简长生三人回归的这个节点上,其他两大界域的援兵也恰好到达…… 简长生肯定不可能是跟他们沟通好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巧合……而当两件事凑到一起,在悬玉界域的民众那里看来,就成了“简长生去搬救兵”,并“带着救兵杀回悬玉界域”。之前简长生失踪那几日的流言不仅不攻自破,而且还会将简长生的人气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无论悬玉政府怎么想,在民众的心中,此刻的简长生就是悬玉救星。 陈伶知道,简长生三人在人类界域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了……只要悬玉界域不破,他们就是人类永远的英雄。 啪嗒—— 陈伶关闭收音机,静静的躺在王座之上,闭上眼睛…… 孤寂王宫中,他安心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陈伶又回归了鬼嘲深渊的枯燥生活。 睡觉,吃虫,巡视鬼嘲深渊……每日陈伶的消遣,就是打开收音机,倾听人类界域的情况。 除了悬玉界域之外,天枢,藏云,南海三大界域也开启了战争频道,天枢界域的内容和悬玉界域差不多,基本就是播报前线的战争情况,但天枢界域的处境比悬玉界域更好一些。 一方面天枢界域是人类界域的核心枢纽,高手众多,除了有红尘君苏知微坐镇外,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也有好几位都在那里,而且经过数百年的积累,通天塔的底蕴极为庞大,只要红尘君缠住息灾,普通灾厄想要冲碎巧神道的那些战争道具,可没那么容易。 藏云界域的情况较为特殊,表面上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灾厄冲突,但界域内部的城市已经攀满了藤蔓,街上各处都长出诡异的花朵与植被,因此藏云界域频道的内容,大多都是教导居民如何处理家中生长的各种植物,以及尽可能避免和这些植物接触。 禁忌之海自从袭击过南海界域之后,就像是销声匿迹了般,海面下再也没有爬出敌人,但南海界域依旧没有解除战争戒备状态,每日派人去周围巡查,警惕性已经拉满。 至于灵虚界域……作为目前唯一一个没有被灾厄袭击的界域,根本没有自己的战争频道,最多就是专门开设了一个频道,向居民转播其他界域的情况,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一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人类界域与灾厄领地的拉锯战,依旧在进行。 过去的一个月里,陈伶的期待值涨涨跌跌,最终从五十左右又掉到了二十的生死线,无奈之下,陈伶只能再度开启时代存档。 曾经的陈伶,只要时代存档的冷却时间结束,便会找空闲时间进入,但现在存档对陈伶而言更是一种维持期待值的手段,只有等到期待值即将降到冰点,才能发动续命。 随着熟悉的编号闪过,陈伶再度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城市的残骸之中。 时隔这么久,终日生活在虫窟与黑暗王宫的陈伶,再度看到高耸入云的现代建筑,一时间有些恍惚……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曾经的人类生活只是一场梦境。 只不过,他眼前的这座城市,也已经有大半沦为废墟,残破不堪。 上次陈伶进入存档时,便从吴山小镇离开了,他本打算看看周围其他城市的情况,来到这座吴山小镇隔壁的城市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在世界核武战争的背景下,除了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所有城市聚集地,几乎都会受到冲击。 不过在经历一轮核打击后,还是有不少人从避难所出来,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城市,眼眸中都是迷茫与无助……哭嚎声,呼唤声,还有远处的警笛与救护车声不绝于耳。 陈伶环顾四周,目光很快便锁定了一家大型超市,那双沉寂的眼眸中,终于恢复一丝光亮。 他迅速迈步走入其中。 超市的玻璃大门,已经在核武余波下冲碎,陈伶直接跨过满地玻璃渣,来到那一排排凌乱的货架前,仔细翻找起来…… 薯片,泡面,面包,辣条,泡椒凤爪,黄桃罐头……令人眼花缭乱的人类零食堆满了地面,看的陈伶口水都快从嘴角掉下来了。 吃了一个月的毒虫,他已经快忘了,人类的食物是什么滋味。 陈伶毫不犹豫的拆开一袋薯片,仰头将其全部倒在嘴里,用力咀嚼起来,随着浓郁的味道在味蕾上爆开,陈伶那张漆黑的面庞之上,久违的浮现出享受之色。 第1368章 轰炸 原来,这就是活人的感觉。 陈伶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来自食物的刺激了,这一瞬间的真实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曾经是个人类……他的眼瞳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坐在零食堆中,贪婪的将附近的所有零食都拆开,一股脑的倒进嘴里。 他似乎是觉得这么吃还是不过瘾,直接将嘴巴像是鲨鱼般裂开,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一口就能吃掉一整排货架的泡椒凤爪! 就在陈伶享受食物带来的欢愉之时,一声尖叫从门外响起: “怪……怪物!!!!” 陈伶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是从哪里出来的幸存者,正惊恐的在超市门口看着自己,发出尖锐爆鸣。 陈伶的手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心中有些无奈…… 在鬼嘲深渊生活了那么久,他差点忘了,如今的自己,还是一副吓人的灾厄模样。 陈伶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那人便玩命的跑开,似乎生怕跑慢半分,就要被陈伶生吞活剥。 陈伶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不去管他,继续在超市里大快朵颐起来。 好不容易有次吃上人类食物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至于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此刻都得通通靠边! 在陈伶的暴风咀嚼下,整座超市的零食都被他扫空大半,就在陈伶想着有没有热水能冲个泡面之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你确定真的有怪物在这里??” “不会错的,我亲眼看到了,他黑黢黢的一团,就蹲在超市里吃零食!” “吃零食???” “我们收到了上面的消息,在核打击过程中,确实有几座城市出现了神秘的怪物,而且但凡出现怪物的城市,几乎都没留下多少幸存者……如果我们这里真的也出现了怪物,那……” “先去给附近的巡视战机发出信号,让他们关注这里!” “……” 几道拿枪的军方身影出现在超市门口,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地上拆泡面的陈伶,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事实上,刚才听到青年描述,他们还以为是个黑人在超市里偷吃,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一幕,他们就意识到……无论眼前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人类。 哪个人类的脸,会像墙皮一样会不断脱落的?还有那漆黑狰狞的面容,以及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瞳…… “开火!!” 训练有素的队长毫不犹豫的开口。 下一秒,几人手中的枪直接变成了几根黄澄橙的香蕉…… 就在众人傻眼之际,正在专心用卡式炉烧热水的陈伶,头也不回的一挥手: “别烦我。” 一根红纸触手从他的袖口甩出,以惊人的速度直逼众人面门,一巴掌将他们全部扫荡到了街对面的墙面之上,其中身体素质较差的两三人当场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阵阵混乱的惊呼声开始从街道向外蔓延。 如今的陈伶对外面的情形根本不在乎,他的眼里似乎只剩下那已经调好所有味包的泡面,哪怕还没有加热水,粉末散发的香气也足以让他不断忍不住吞咽着唾沫。 时代存档里的东西不能带到外界,吃完这一顿之后,下次再想吃到这么香的东西,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陈伶认真的将热水加到泡面中,并用一旁碎裂的砖块将其压住,掐着时间等待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似乎是觉得等待太过无聊,他再度随手向外面一挥,昏厥身影身上的军用无线电便被红纸触手直接卷了回来。 随着陈伶的眼瞳微微眯起,无线电的声音在一阵扰动之后,便在超市内响起。 “……淮鹰正在接近目标。” “1-13编队接到指示,检查剩余飞行里程是否足以完成桐州市巡航任务。” “里程足够,头鹰,桐州出什么事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经历第二轮核打击后,桐州上空……出现了极光。” “极光?那地方还能有极光??” “形成原因暂且不明,需要我们进行探查,不排除有怪物出现的可能。” “……真的会有怪物出现吗?怪物究竟长什么样?和电视里的怪兽一样吗?” “怪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出现的地点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现在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太少了。” “怕什么,要是真遇到了,先喂它十八枚导弹再说!” “淮鹰已经抵达目标区域附近。” “……” 极光? 听到这两个字,陈伶的目光微微一凝。 后面的对话,他已经没怎么听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杨宵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桐州这个地方,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自然意义上的极光的,既然如此,这极光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杨宵出事了? 不,如果杨宵出事,应该反而不会出现极光才对,而且以杨宵如今的实力,应该是远远不够做出一片覆盖整个桐州的极光的。 保险起见,他还是去那里看看吧。但在此之前…… 随着一阵香气钻入陈伶鼻腔,他的目光立刻落在被泡的恰到好处的泡面之上,他舔了舔嘴唇,用叉子缠起一大口面条,一口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一枚拖曳着火光的导弹从天而降。 轰——!!!! 超市在导弹的轰击下沦为火海,数不清的货架与钢铁碎片从坍塌的楼宇内飞溅,熊熊烈焰燃烧之下,整座建筑轰然坍塌。 一架战机从街道的上空呼啸飞过。 “目标轰炸完成,淮鹰请求归队。”飞行员扫了眼下方彻底沦为废墟的超市,平静开口。 “怪物解决了?” “没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但刚刚不是有怪物目击报告吗?” “但是上面的情报不是说,怪物应该都是成群出现的话?会不会是地面部队那边搞错了?” 噗通—— 飞行员话音未落,便觉得机舱一震。 他茫然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端着泡面的身影,正鬼魅般的坐在玻璃驾驶舱上方,一双猩红眼眸悠悠看向自己。 第1369章 反派宣言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24%】 飞行员:?????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飞行员心头一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脑海! 他本能的想拉动跳伞装置,但下一秒那身影便一巴掌拍碎了厚重的特种玻璃,一阵爆碎声中,耳畔呼啸的狂风差点直接将他吹飞。 “你……你是什么怪物!!”飞行员惊恐大喊。 陈伶随手将吃完的泡面丢到风中,目光扫了眼刚刚增长些许的期待值,似乎还是觉得这样太慢了。 难得进入一次时代存档,得想办法赚取尽可能多的期待值才行,要不然回到鬼嘲深渊,又是连个乐子都没有。 略作思索之后,一个不错的想法便浮现在脑海中,他看了眼飞行员,又看了眼打开的无线电频道,那张狰狞恐怖的脸,缓缓凑到飞行员面前…… 一抹诡异的瘆人的笑容从他嘴角扬起。 “我不是怪物……” “我,是即将征服这个世界的王。”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29%】 下一秒,陈伶的触手直接拉开了跳伞装置,飞行员在一阵惊恐的尖叫中冲天而起,背着跳伞包在风中被卷向远方…… 而在通讯频道之中,刚才呼啸风中的恶魔低语,与飞行员惨烈的尖叫声,无疑卷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紧接着,飞行中的战机直接爆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火球笔直的栽向远处的山头!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宛若雷霆。 远处的战机在天空下回旋,而陈伶就静静的站在原地,大红戏袍随风飞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语,已经传遍了整个无线电频道,此刻恐怕无线电的另一边已经炸了锅,毕竟在接连的怪物袭击惨烈事件后,人类已经对怪物充满忌惮,而此时又出现了一个会说人类语言的“怪物”,还扬言要征服整个世界…… 无线电的另一边,恐怕已经被吓的不轻,并且会用尽方法来锁定自己的位置,想方设法的解决自己。 这就是陈伶想要的。 陈氏编导法则第四条,连续且劲爆的矛盾冲突,能迅速抓住观众的眼球,同时矛盾最好涉及生死存亡等核心要求……如果没有矛盾,就将自己变成矛盾。 陈伶可以预想到,接下来人类将会将大量的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层出不穷的袭击手段将接踵而至,如果是曾经的陈伶,对这些热武器还是相当忌惮的,别说主动招惹,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会选择换脸隐藏…… 但以陈伶现在的实力,在核武都几乎耗尽的这个时代,他完全可以横着走。 那些曾经致命的超级武器对他而言,都将成为增长观众期待值的“道具”,而增长期待值的也不仅是观众,还包括陈伶自己。 “让我看看,这个时代的你们……究竟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吧。” 陈伶看了眼那些迟迟不敢靠近的战斗机群,狰狞的漆黑面孔微微一笑,直接脚踏云步向着桐州的方向飞去。 …… “一个会说中文的怪物,徒手打爆了一架战斗机??” “是的,司令。” “他是有翅膀的那一类怪物吗?有拍摄到吗?” “没有……当时淮鹰正在进行轰炸任务,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到出现在战斗机上的,只知道战斗机的机舱被直接打碎,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战斗机给打爆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将成为征服这个世界的王。” 电话另一边,司令陷入沉默。 “我本以为,这些怪物是美国实验室的产物……现在看来,它们不像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外来者。”司令的声音低沉无比, “掌握他的动向了吗?” “1-13战斗编队正在追踪,他往东边去了,看方向,可能是去桐州。” “桐州……难道他的目标,是杨宵?”司令喃喃自语。 得到相关情报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各位怎么看?” 大量身影正在中央指挥室内穿梭,数不清的屏幕正在闪烁,实时更新着各个省市的信息/而在这“战争心脏”最深处的圆桌会议室内,十几道身影正坐在一起,脸色都有些凝重。 “这个人形怪物能够徒手对抗战斗机,危险级恐怕比其他三个城市遇到的怪物更高……说不定,他就是这些怪物的王。” “这些怪物的王,为什么会说中文?难道是我们的哪个秘密实验室出了问题?”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实验室。” “无论如何,把这只怪物的危险级先调到最高,派遣三支……不,五支战斗编队去看看,最好将它直接抹杀在桐州。” “说到桐州……杨宵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目前已知的情报是,桐州遭遇了第二轮核打击……这一轮来的太突然了,而且正中市中心,平民大量死伤,杨宵似乎也没能躲掉。 等到核打击结束的时候,桐州市上空就出现了极光,而且截止目前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还是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在核爆发生之后,杨宵孤身一人走出了爆炸范围,不过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徘徊,我们还没来得及和他接触,他就自己往东海那边飞了……” “东海?怎么偏偏是那里?” “我们刚收到消息,全球核打击发生的同时,美国在东亚军事基地的舰队和战斗机群,都在往东海沿岸靠近……他们这是想……” “要是让杨宵博士落在美国人手里就糟了。”有人斩钉截铁的开口,“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把杨宵博士带回来!” “我们的舰队和侦查机群已经出动了,不过还没找到杨宵博士的下落……” “恐怕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美国的舰队和战斗机。”司令突然开口。 “那是什么?” “那个人形怪物,似乎也是冲着杨宵博士去的,如果他的目的是抹杀杨宵博士……我们能拦得住吗?” 第1370章 再见极光 一道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好似赤色流星,从昏暗天穹划过。 狂风拂过陈伶的脸颊,将漆黑的发丝吹得纷飞,那双猩红眼瞳淡淡扫过周围,厚重的云层之间,几道轰鸣的战斗机身影正在远处穿梭。 这支战斗机编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应该是收到了上面的命令,只监视并追踪陈伶的行踪,不要轻易靠近与开火。 陈伶不打算解决掉它们,这些飞机跟着自己,能时刻营造紧张感,让观众期待值维持甚至稳步的增长,而且他就是要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不然的话后续的矛盾该如何爆发? 远远的看到陈伶扭头对它们一笑,几位飞行员的身上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跟了这么久,他们硬是没看出这怪物是怎么飞在天上的,他的存在似乎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而且速度奇快无比,最重要的是……他似乎能看透他们在想什么。 这种致命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精神紧绷,操控飞机始终和陈伶保持着一段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飞行许久之后,一道道好似缎带的极光,逐渐在视线的尽头。 “见鬼……真的有极光??” 战斗机编队的内部频道中,一位飞行员看到眼前奇迹般的景象,喃喃开口。 原本昏暗的天空,此时已经被青色与蓝色的极光笼罩,远远望去像是稀薄的光海摇曳翻涌,让每个看到它的人都短暂失神……原本只存在于特定纬度的自然奇观,竟然真的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就连陈伶,在看到这极光的瞬间,都微微一怔…… 眼前的极光,逐渐与陈伶记忆中的极光界域重叠,那些遥远宛若上辈子的记忆,一点点的重现在他的脑海。 陈宴,赵乙,韩蒙,寒霜街,风雪列车,席仁杰,极光城,文仕林,檀心,红袖……那时的自己,还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小小执法官,但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苦寒之中,反而有着一种自信与平静。 回忆就像是一坛老酒,越是发酵,就越是香醇,如今的陈伶轻抿一口,便有些醉了。 “想不到……还有再见的一天。” 陈伶看着无声摇曳的极光,长叹一口气。 在这绝美的极光海下,一座焦黑的死寂城市,无声屹立。 陈伶的身形逐渐减速,降落到这片焦黑城市的中央,那几架战机便开始在上空盘旋,似乎还在监视着陈伶……但现在的陈伶,已经没功夫理他们了。 “感受不到杨宵的气息……他不在这里了?” 陈伶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红戏袍犹豫片刻后,沿着破碎的街道缓步前行。 这里看起来像是第二轮核打击的覆盖范围,建筑已经完全残缺破碎,入目之处到处都是断垣残壁,原本的摩天大厦就像是被扒去了外皮的嶙峋瘦骨,孤零零的屹立在空中…… 携带超量核辐射的尘埃随风飞舞,入目之处看不到丝毫生气,整片街区都好似世界末日般破败。 陈伶的目光落在一面断墙上,一个人形的黑影正烙印在表面,看起来像是身体被高温瞬间升华后,部分残渣映在墙上的状况…… 而像这样的黑影,几乎遍布街区。 陈伶每一步踏出,都能踩到几个残渣黑影,他们有的像是在奔跑,有的像是拥挤的被撞倒在地,还有的痛苦的蜷缩在一起,这些残渣覆盖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将目之所及都染成黑色。 只是看着眼前的情景,陈伶都能想象到,当第二轮核打击降临之时,这里变成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转了一圈之后,陈伶已经可以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活物存在,而杨宵也不在这里…… 极光存在,说明杨宵肯定没有出事,既然如此,他又去哪了呢? 思索片刻后,陈伶的目光落在涌动的极光上。 拥有了【生物磁场与意识频段的自我重构】之后,陈伶已经能感受到这极光的特殊之处,虽说极光本身就是磁场变化的一种,但眼前的这片极光中,明显残余着生物磁场的痕迹……也就是“灵魂”。 可陈伶仔细感知后发现,灵魂本身似乎又不在这里,笼罩在废墟上的这片极光,更像是生物磁场留下的“躯壳”,那些灵魂本身像是被带走了,只留下了一部分的残念留在这里,以极光海的形式存在着。 这种变化陈伶做不到……至少只有极光君两个技能的他做不到。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真正的极光君杨宵。 大红戏袍从废弃城市中上升,直接飞入了极光之中,他缓缓抬起双手,抓向虚无…… “让我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伶闭上眼睛。 即便只是“躯壳”,应该也会留下残念信息,陈伶能够和灵魂沟通,自然也能读取这其中的一部分信息。 下一秒,凌乱的画面便涌入陈伶的脑海! 一道拖着尾焰的黑影好似审判之剑从天穹坠落; 已经支离破碎的城市之中,大量的身影正在疯狂逃窜,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浑身沐浴着淡淡极光的身影正离地数米的悬空升起,死死的盯着那从天而降的黑影,愤怒咆哮着,双手抓着虚无像是想要改变它的落点…… 在那极光身影的身后,似乎护着一个穿着素雅的女人,她怔怔的看着那试图撑起整片天空的身影,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张画面,那极光身影似乎呐喊了什么,原本在四下逃窜的民众中,有一部分直接调转方向,往极光身影的方向奔跑。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抬起手掌,像是渴求帮助的溺水者般伸向极光身影,其中一些家长甚至直接抱起了襁褓中的婴儿,向极光身影递去……他们在祈求着那宛若神明般的极光身影能够帮助他们,躲过这一场浩劫。 再然后,黑影坠落在了城市的中央。 刺目的火光席卷天地,陈伶脑海中的画面,彻底变成了一片苍白…… 第1371章 废墟伏击 就在陈伶以为记忆片段到此为止之时,几幅黯淡而模糊的画面,再度出现在脑海。 火焰的余烬在废墟上跳动,整片界域已经沦为死寂之地,那些原本四下奔逃的身影全都人间蒸发了,荒芜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一道浑身沐浴着刺目极光的身影孤独屹立。 他呆呆的站在那,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数不清的惨死灵魂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璀璨至极的极光海,源源不断的钻入他的体内…… 绚烂的极光在他背后膨胀,逐渐勾勒出一个无比强大的灵魂模样,而那灵魂的身形……与杨宵极为相似。 杨宵看着周围的一切,与他背后那已经同样被升华的女人残影,发疯般痛苦哀嚎着,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颅,像是要硬生生将自己撕成两半! 最后一个画面,便是一道身影划过极光下的天空,往某个方向离去。 接收完极光中的所有信息之后,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难道说……” 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有些复杂。 他大概能猜到,杨宵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如果是这样,那杨宵现在的状态,应该会很不妙。 他必须尽快找到杨宵。 陈伶看向记忆碎片中杨宵最后离开的方位,正当他准备追赶过去之时,两行字符从他的眼前飘起……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32%】 陈伶的眉头微微一挑。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陈伶转头望去,十几道黑压压的残影正急速在他周围的废墟中移动,像是一群死死凝视着猎物的杀人蜂群! “无人机?”陈伶有些诧异。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加密作战频道中响起: “无侦-8高速无人机群已经抵达目标地点,SAR合成孔径雷达定位中……目标热信号已锁定,精准制导作战开启。” 那些无人机群只是出现了片刻,便灵活的钻入了周围的断垣残壁之中,借助物体隐藏自己的身形,而它们所搭载的雷达似乎具备热源穿墙定位功能,整座战场的地形以及陈伶所在的精确位置,已经呈现在千里之外的作战室中。 砰——! 一道特制炮弹在轰鸣中骤然响起,数百米外的一辆装甲车在后坐力下微微一震,搭载的特制炮管已经飘起阵阵青烟。 呼啸的炮弹在瞬间贯穿整条街道,精准的轰向陈伶的躯体! 但早在炮弹出膛的瞬间,陈伶的目光便望向这里,面对这枚突兀发射的炮弹,陈伶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右手手臂直接化作一只红纸巨手,硬生生将那枚炮弹正面接下! 咚——!! 两者相撞,密密麻麻的裂纹自陈伶脚下蔓延,但他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后退,轻松就抓住了这一枚炮弹。 车载炮弹对陈伶而言,威胁力太低,根本没有躲避的必要,但就在他准备随手将炮弹甩出去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一股轻微的麻痹感从红纸触手上延伸,影响了他半边的手臂。 “这是……”陈伶喃喃自语。 “微波脉冲炮正中目标,和我们预计的一样,他太轻敌了。”作战频道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微波脉冲炮能够瞬间将生物组织的水分加热到300度,但目测目标没有遭受创伤,他的身体中水分含量应该极低……不过对于神经系统的干扰应该起效了,归根到底,他还是一只神经动物。” 陈伶随手将那枚炮弹捏成废铁,正当他准备开始反击,一架轰鸣的飞机从他上空掠过! 拖曳着尾焰的导弹接连发射,精准覆盖了陈伶周围的大地,这一次陈伶没有托大的去正面硬抗,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热武器理解还是太少了……他本以为热武器就是简单的导弹,爆炸,或者是火力横扫,但刚才的那枚炮弹,让他发现他错了。 现代战争的热武器交锋,绝对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他不了解这些武器的特性,最好不要盲目托大……至少在他开启第二人格之前不要。 陈伶的身形宛若鬼魅般在地面闪烁,扫荡而下的导弹没有一个能触碰到他的身体,接连的爆炸震动大地,将附近的废墟轰的直接坍塌…… 没有其他生物,不需要顾及对平民和建筑的影响,这简直是热武器战争的最佳试炼场。 “红箭-10反坦克导弹全部落空,他的速度太快了,无法对其体表甲壳硬度做出防御力评估……这有点麻烦。”那声音停顿片刻,迅速下达指令, “他已经警惕起来了,非接触火力试探就此结束,直接开始重火力覆盖……让搭载CM-102反辐射导弹的编队进场,定向破片攻击目标神经节。 目标具备空战能力,第二编队注意发射TL-20智能巡飞弹群自主索敌,尽量不要让他升空。 空对地打击,我们有绝对优势。” 陈伶抬头望去,剧烈的轰鸣中,大量的战斗机从云端俯冲而下,数不清的导弹激射,仿佛铺天盖地的巨网坠落大地,根本没给陈伶留下丝毫的升空间隙。 曾经的陈伶,不是没有直面过大规模热武器的袭击,但那都是遭遇战……这次他光明正大的对这个时代的人类宣战,并且暴露自己行踪,他们恐怕早就在桐州做好了准备,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伏击战!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35%】 面对足以将这片街区毁灭数次的重火力覆盖,陈伶舔了舔漆黑的嘴唇,轻笑着开口: “果然,还是得这么玩才足够刺激……” “可惜……” “我已经没时间跟你们纠缠下去了。” 数不清的导弹雨点般砸落在陈伶身旁,剧烈的火光伴随着致死的碎片狂涌而出,在这剧烈的轰鸣声中,陈伶缓缓闭上眼眸…… 大红戏袍开始肉眼可见的染成黑色,被陈伶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第二人格,伴随着无匹强大的灾厄躯体,接管战场! 第1372章 米可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笼罩整片街区,在大量导弹密集轰炸的情况下,本就焦黑破败的市中心彻底沦为一片火海,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几乎所有视野。 那几架划过天际的战斗机上,飞行员看到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放松些许…… 没有生物能在这种规模的杀伤中活下来。 就在这时,频道中的声音略显急促的响起: “不要放松警惕,无人机群已经再度锁定热源,他还活着!” 飞行员心中咯噔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经过如此猛烈的导弹轰击,就算是哥斯拉也得脱层皮吧?那东西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竟然还能活下来?! “他在哪……” 飞行员的最后一个“里”字尚未说出,飞机的尾部轰然爆开,一道势如破竹的黑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贯穿了机身,就像是一颗子弹轻松打爆玩具般,在轰鸣的爆炸中支离破碎。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周围的几架飞机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通体漆黑的身影便无声悬停在空中…… 黑袍宛若吞噬光明的深渊般漂浮,凌乱的黑发无风自动,那身影双手在身侧虚托,宛若神明般傲然俯瞰着下方的众多战机,一双猩红眼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鬼东西?!!!”目睹了这一幕的飞行员惊骇开口。 “发射TL-20智能巡飞弹!!”在所有人都被陈伶的姿态吓傻之时,频道中的指挥者依旧镇定,冷静又快速的下达命令, “他空中移速太快了,巡飞弹应该跟不上他,第一编队立刻撤离战场,无人机编队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发射搭载中子弹的东风-17吧。” “米可,现在就要动用中子弹吗??”一个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现在就’?哥们,你知不知道对面的数值有多超标?!你以为凭我们手上的常规武器还有杀死他的可能吗?我们连碰都碰不到他!再这么拖下去,这些飞机编队都得死在这里!”那始终平静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愠怒, “既然你们找我来指挥,就不要质疑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的每一句废话,都是浪费时间??” 就在被称为米可的指挥官解释之时,天空中的黑袍陈伶已经再度打爆了两架战斗机,这些战斗机编队上装载的导弹别说伤到陈伶,甚至连锁定都锁定不到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与此同时,大批量的巡飞弹铺天盖地的向黑袍陈伶涌来,陈伶见此,只是狂妄的大笑。 他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反而直接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巡飞弹群中! 轰轰——!! 在黑袍陈伶的冲击下,那些巡飞弹被接连引爆,闪耀的爆炸光辉随着黑影的贯穿接连亮起,将整个天空都映的宛若白昼。 然而,就算黑袍陈伶在爆炸的巡飞弹里洗澡,也毫发无伤,看到这一幕,刚刚还质疑用中子弹是否太早的那人沉默了…… 米可的声音再度平静响起:“中子弹的优点在于爆炸后高能中子流的穿透性极强,可以无视甲壳破坏细胞DNA与神经系统,同时抑制细胞再生……但缺点在于杀伤范围较小,所以务必要保证击中,让辐射充分渗透进目标体内。” 米可停顿片刻,“第二编队,接下来,你们要完全听从我的每一个指令……” 这一次,没有人敢质疑米可的指挥。 黑袍陈伶连续解决多架战斗机后,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致,目光直接看向最后杨宵离去的方向。 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一架战斗机呼啸着向他撞来! 密集的火光从战斗机上迸发,导弹蜂拥着冲向黑袍陈伶,陈伶那双猩红眼瞳微微一眯,半空中的身躯又转了过来,冷笑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战斗机。 “真是找死!!”黑袍陈伶狞笑一声,手臂直接无限延展,一拳轰碎了那只战斗机的机翼,后者化作一团火球,急速坠落大地。 一架战斗机的坠毁,并未影响到什么,后续的战斗机依旧一架接着一架悍不畏死的往陈伶冲来,黑袍陈伶见此,索性打算将这里的一切生物歼灭。 如果是平时的陈伶,自然能够察觉到这些战斗机的自杀式攻击有问题,但现在掌控身体的第二人格,是暴戾的化身,他自傲且狂妄,在他眼里,这些飞机接二连三的攻击自己,就是对他的挑衅。 在面对挑衅的情况下,黑袍陈伶会选择用绝对实力,让这群蝼蚁在恐惧与绝望中死亡。 战斗机在空中盘旋,以自己为诱饵,始终将陈伶的活动范围圈定在限制之中,当陈伶又是一拳轰碎一架战斗机时,一道速度超过10马赫的导弹流光,轰然撞向陈伶的躯体! 黑袍陈伶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不对,但当他想闪避的时候,那导弹便轰然爆炸!! 黑袍陈伶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辐射的传播速度,湍急的中子流伴随着猛烈的爆炸,直接将黑袍陈伶的身影吞没其中! 轰——!!!! 璀璨的火光将陈伶连带着周围的几架战斗机淹没,中距离负责雷达定位陈伶的设备也瞬间瘫痪,只剩下超远距的光学设备还在传递着战场画面。 远在千里之外的指挥室中, 一个正抱着膝盖坐在电竞椅上的短发少女,眼睛几乎快贴到实时传递战场画面的屏幕上,试图从模糊的画面中,分辨出火海中的那只怪物究竟死了没。 她默默的关闭了作战频道的麦克风,小声嘀咕一句: “正面挨了一记中子弹……他总不能还活着吧?” “米可,情况怎么样?”在她身后,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沉声问道。 “我咋知道,侦查定位的设备都受到影响失效了……不过我已经提前派了一队无人机过去,应该很快就能有画面了。” 米可耸了耸肩。 她抬起指尖,像是在虚无中轻轻点击着什么,眼眸中闪过一道道微光,像是一台正在精密计算的电脑。 某条神道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无声蔓延…… 第1373章 进击的贞子 “这一局,我已经模拟了二十六遍,现在的打法是唯一一条有可能抹杀那怪物的打法……如果这样他都不死,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米可停顿片刻,话锋一转, “当然,这不是说我没能力,而是这个时代的热武器杀伤力不够…… 你们要是能给我弄来更厉害点的装备和兵种,比如星际争霸里的战列巡洋舰,幽灵特务,感染虫,不朽者……或者红警2里的光棱坦克,心灵控制塔,红警3里的波能坦克……像他这样的怪物再来十个,我也能解决!” “……”军装身影有些无语,“米可,这个世界可不是战争模拟游戏……” “哦……或许吧。” 米可不置可否。 话音刚落,作战监控室的几个屏幕便再度亮起,无人机正在爆炸残骸中实时传递着画面,将它们呈现在短发少女的眼前。 “来了!” 米可整张脸都快贴在屏幕上,神情严肃的看着上面的画面。 爆炸卷起的尘埃逐渐散去,大量战机残骸与建筑碎片之间,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正静静的躺在那,像是死了般一动不动。 “解决了?!”米可的双眸亮如繁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 下一秒, 屏幕中的那道黑影,缓缓坐起…… 米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但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她整个人脸色彻底大变!! 只见那身躯残破的漆黑身影,正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双猩红眼瞳仿佛能够跨越屏幕的隔阂,锁定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米可…… 然后,他抬起双手……竟然直接穿过屏幕表面,扒着两侧的屏幕边缘,一点点从画面里爬了出来!! 米可:!!!!!!! 电竞椅上的米可,直接被这一幕吓傻了,她呆呆的看着那张从屏幕里爬出的脸,和那副焦黑残破的身躯,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 “他……他他他他……他为什么能从无人机的画面里爬出来!!!” “他是个贞子吗原来?!!”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然而,任凭米可如何尖叫,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军方身影都没有发出动静,米可错愕的回头,却发现原本围观自己指挥的众多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面光秃而又无助的白墙,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此刻的米可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可以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冷静指挥,决胜千里……但敌人直接从无人机画面里爬出来跟她互动这种事情,无疑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超纲题了。 在米可尖叫之际,黑袍陈伶已经完全从屏幕里爬了出来,他缓缓站起身,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猩红眼眸,戏谑俯瞰着弱小无助的少女…… “这么精彩的一场伏击,背后的指挥官竟然是个女孩……有趣。” 眼前的少女,留着一头不到肩膀的黑色短发,简单穿着一件黑色帽衫,赤着双足坐在电竞椅上,乍一眼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网瘾少女。 如果要说有什么独特的地方,那就是她的声音比较中性,要是远远的看到她再听到声音,难以分辨男女……不过走近了就会发现,她的五官其实相当精致。 眼前的少女,确实超出了陈伶的意料,他很难将这个形象和刚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联系起来。 从立体侦查,到无接触热武器试探,到后面的火力覆盖,再到自杀式进攻后精准发射的中子弹,环环相扣,这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火力交锋,前面的大半部分,都是在对陈伶本身进行一场“测试”,就像是在战场背后有一双眼睛在观察、操控他。 黑袍陈伶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可以完全无视这个时代的热武器袭击,但经过这次伏击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如果他太过轻敌,依旧有在这个时代栽跟头的可能。 如果刚刚米可能动用的中子弹不止一颗,而是五颗十颗,那他可能确实难以存活…… 只可惜,刚刚米可手里,只有一枚中子弹的发射权限。 那枚中子弹能够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摧毁身体细胞和神经,此时黑袍陈伶周围的红纸触手依旧溃散了大半,动作也有些僵硬,好在以他的恢复力,恢复到全盛时期也不需要太久……这场伏击固然让黑袍陈伶受伤了,但也仅此而已。 正如米可刚才所说,在核武器几乎尽出的这个时代,其他热武器的强度很难与他对抗。 “你……你你不要过来!!” 米可踉跄着站起身,环顾四周像是想找东西防身,但忙来忙去,最后也只从桌边的外卖袋子里抽出了一根吃的精光的大棒骨,颤抖着挡在自己面前。 “弈神道?” 陈伶感知到了她身上若隐若现的神道气息,惊讶的开口,“原来是个弈神道拥有者……我为什么没在749局的名单里看见过你?” “我……我没进749局,我被他们发现之后,就直接被秘密送进部队了。”米可下意识的回答。 “哦~” 黑袍陈伶的狰狞面孔,在米可面前缓步靠近,他缓缓伸出手,抓向少女的脖颈,“有意思的路径……只可惜,你不该与本王作对。” 致命的阴影笼罩在米可心头,那只手掌在她惊恐眼瞳中不断放大,她想要用手中的棒骨敲向黑袍陈伶,却只能挥到一片虚无…… “我……我不知道啊!!他们跟我说给我送张5090的显卡我就来了……你,你别过来啊!” 米可尖叫着闭上眼睛,用力往身前一挥,下一秒她身后像是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重心猛的向下掉落…… “米可!” 一只手掌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其身形稳定在半空。 米可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倒退到了露台边缘,刚才绊倒自己的正是露台边缘的凸起,而眼前一位部队的长官正伸着手,牢牢抓住了自己即将下坠的身体。 “米可!你在搞什么?!”那位长官严肃问道。 “我……” 米可怔了半晌,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当她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黑袍陈伶那张狰狞面孔之时,恐惧的种子还是深深扎根于心中…… 她嘴角微微抽搐,片刻后,竟被吓到当场哭喊出声! 第1374章 落水的极光君 思绪风暴在黑袍陈伶的掌间逐渐收敛,最终消散无踪。 他看了眼千里之外指挥部的方位,便收回目光。如今的他被第二人格占据身体,是暴戾与杀意的化身,他刚才是真的打算杀掉那个指挥官女孩,不光是她,所有敢招惹他的人都该死! 只可惜,米可只是在屏幕中见过他,并非近距离接触过,所以他们之间的链接不够强烈,思绪风暴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最终,那女孩还是被人救下来了。 不过无所谓,对黑袍陈伶而言,杀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指挥官太容易了,要是她下次还敢对自己动手,黑袍陈伶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会将其碎尸万段。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自信爽感! 黑袍陈伶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重新让自己的人格掌控身体,但就在抬手之时,又犹豫了…… “哼,反正还要抢人,这样倒是方便。” 黑袍陈伶冷哼一声,直接舍弃了回归自我的念头,双脚猛踏地面,下一秒身形便消失无踪,虚无中唯有一道道模糊的闪现身影,偶尔残留。 …… 翻涌的海浪之间,几道庞大巨影破开浪花,发出轰鸣声响。 为首的几艘驱逐舰上,一道道身影正在忙碌奔走,他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星纹国旗插在每一艘舰体之上,在烈烈狂风下飞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伴随着低沉的英文,从舰内响起: “雷达探测到有未知飞行物正在急速靠近!” “是拦截导弹吗?” “不对……它的速度在变化,最快的时候达到403km/h,但最慢的时候就只有15km/h,而且轨迹也在不断变动……” “等等,雷达突然失效了!!” “雷达失效,照明失效,操作系统失效,电力供应中断……该死,发生了什么?!” 在一阵阵惊呼声中,不断有身影冲入操控室,又茫然的看着莫名其妙陷入瘫痪的众多电力设备,他们试图用通讯装置联系后方的其他舰队,但诡异的是就连电波信号都像是受到某种力量干扰,无法动用。 “它进入肉眼观测范围了!!” 不知是谁在甲板上喊了一声,众多身影匆忙的从操控室内走出。 为首的穿着美式迷彩服的身影,直接拿起胸口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天空……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What……fuck???” 那是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男人。 他以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怪异的姿态飞行在空中,就像是喝醉了上台的特技演员,他浑身缭绕着极光,歪歪扭扭的从空中划过一道S线,随后失控般冲上云霄,又一头栽落。 最终,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能量,缭绕在身体周围的极光逐渐暗淡,一点点向海面坠去。 “那是个人吗?” “他看起来像是……他似乎不凭借任何外力飞翔在空中。” “应该是个东方的转职者,不过他为什么独自飞在海上?而且意识看起来并不清醒?” “他掉到海里了,怎么办?” “……” 随着杨宵周围的极光消失,坠入海面,几艘驱逐舰的电子信号再度恢复,他们立刻向后方的大部队报告情况。 片刻后,为首的军装身影点点头: “他是飞行的时候精神力透支了,实力应该不是很强……把他打捞上来控制好,等这次行动结束,把他带回去。” “是,长官。” 话音落下,众多身影立刻忙碌起来,最终浑身是水的杨宵被捕捞而起,死尸般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他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双拳紧攥,眉头也几乎拧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身上的是汗水还是海水。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们的灵魂……” 杨宵的双唇轻轻颤动,发出细微至极的声音。 一旁的美军似乎听不懂杨宵的话语,看到他如此年轻之后,摆了摆手,直接让人将他死死捆绑起来,扔进最下方的船舱之中。 为首的身影再度用英语问道:“还有多久到?” “前面就靠近边境线了,卫星失效,目前还无法判断核打击对他们海军作战能力的影响,不过他们应该已经备战了。” 他点了点头: “继续前进,等到边界的时候不要莽撞,先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派两个人下去审问一下那个转职者,他是从海岸线那边飞过来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是,长官!” 两个体型壮硕的士兵走向甲板下方。 …… “司令,美方海军在向边境靠近了。” 指挥室的圆桌之上,一道身影的眼眸微微眯起。 “真是找死。”司令冷哼一声,“我们的部队就位了吗?” “都已经就位了,随时可以开火。” 年轻的将领眼眸中没有畏惧,只有略微的紧张与兴奋。 “先放几支战斗机编队在边境附近演习,他们要是真敢越界,那就打。”司令平静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杀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早就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核武战争开启之后,动荡与战争就注定成为未来数年的主旋律,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好国土,歼灭敌军。 “这支应该是美军驻日的第七舰队,按照我们所得到的情报,应该有两只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配备包含船坞登陆舰和船坞运输舰的两栖戒备群,水面作战舰艇,以及大量潜艇部队……以我们如今部署的兵力,解决他们应该不是问题。” “但也绝对不能轻敌,我们必须保留实力,以防后续日军或者他国海军侵犯我国领土。” “部署方面……” 圆桌上的话音未落,一个急促的声音便从远处响起: “司令,那个人形怪物突破桐州的包围圈,往海上去了!” 这声音出现的瞬间,刚才还在热切讨论的众人,同时一怔…… “他的目标果然是杨宵博士。”有人沉声开口,“杨宵博士的位置确定了吗?” “没有……杨宵博士经过的时候,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十秒,等到一切恢复,他就已经穿过部署的防线,往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那不是美军舰队的方向吗?” …… …… 出差回家的路上,目前只来得及写出一章,还有一章今天晚点发~ 第1375章 梦中拳 众人的表情有些凝重。 “最坏的情况,杨宵博士已经落在了美军舰队的手里。”有人轻叹一口气。 “司令,那人形怪物的速度太快了,他已经要抵达我们部署的防线……我们要拦截吗?” 司令皱眉陷入沉默。 如今的陈伶,破坏力堪比移动的超级核武,眼下美军舰队就在眼前,如果现在拦截陈伶,那将腹背受敌……更何况现在看来,陈伶对他们的防线根本不感兴趣。 他的目标是杨宵,而杨宵现在很大可能在美军舰队手里,如果是这样的话…… 片刻后,他直接开口: “不用拦截,放他过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这第七舰队,能把这扬言要征服世界的怪物逼到什么地步?” …… 【观众期待值+4】 【当前期待值:39%】 黑袍陈伶的残影划过天际,在他的速度面前,空间都像是被折叠,疯狂的涌向他的身后…… 黑袍陈伶向下看了一眼,如今的他已经穿过海岸线,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黑影,其中有几个极为庞大,上面还停着大量的战斗机,此刻都正对着东南方向,严阵以待。 嗖嗖嗖—— 几架战斗机从黑袍陈伶的周围划过,并未对他发起攻击,反倒像是遇上了什么瘟神般,直接向远处分散,给他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黑袍陈伶本想吓吓他们找点乐子,但想到自己还得去找杨宵,还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恶趣味。 一道思绪风暴以他为中心横扫,直接覆盖了整个防线。 “……不在这里……啧,麻烦。” 在这片防线内,黑袍陈伶没有发现杨宵的思绪,说明这条防线并没有留下杨宵,他大概率已经穿过这里,往海的另一边去了。 黑袍陈伶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从防线上空穿过! 在海面上众多舰队的视角里,只看到一道比流星还要快上数倍的黑色残影一闪而过,甚至连舰队上的导弹锁定系统都无法定位到他的存在。 当黑袍陈伶直接穿过防线的消息传到指挥室的圆桌之上,司令略微松了口气…… 如他所料,陈伶并没有对他们的防线出手。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司令在心中自语。 随着黑袍陈伶划过天际,没经过多久,他就远远看到了几艘正在靠近防线的驱逐舰。 怎么还有船? 黑袍陈伶心中闪过疑惑,但当他看清那些驱逐舰上的旗帜,便像是猜到了什么,冷笑起来。 他差点忘了,全球核打击发生的同时,世界各地都在爆发战争,这一次的世界大战将比曾经的每一次加起来都要惨烈,但是持续的时间却很短…… 因为用不了多久,那些高精尖的战争科技就会全部失效,与此同时,灰界与地球的交汇也会逐渐开始。 眼前的这几艘,应该只是美方海军的前哨,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黑袍陈伶轻轻摊手,思绪风暴再度席卷。 几缕思绪的光点在他的眼瞳深处亮起,并未发现杨宵的思绪,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搜寻之时,甲板下一道微弱而又混乱的思绪,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黑袍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 “小元宵,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像你爸爸一样,成为一位优秀的科学家!” “妈妈,科学家很厉害吗?” “很厉害啊,你知不知道你爸爸的研究,治好了多少人的病?你和他一样聪明,以后你也可以用自己的知识,改变世界,造福更多人。” “那我以后也要做研究,治病救人!”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以后未必要走跟你爸爸一样的路,说不定别的领域的研究,也能帮助很多人呢。” “……” “杨宵,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老师……” “我给你写了一封推荐信,韩院长是我们国内最好的磁场领域专家,你去找他,他会带你做最前沿的研究,以后,你一定能成为我国科研的栋梁之才!” “谢……谢谢老师。” “你这内向的性格,早晚得改一改……记住,为校争光,为我争光!” “……” “杨宵!你怎么约会老是迟到!” “对不起……我最近的实验遇到了点麻烦,刚才还在调设备……” “我爸是不是又把什么难题丢给你了?!他怎么老是这样啊!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给你放个假……我打算下个月去海边玩,你一定得陪我!” “倩倩……你再给我点时间吧,等我把这个项目忙完,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 过去的画面就像是老旧的电影,在杨宵的脑海中不断重现,那些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他的面前。 杨宵浑浑噩噩的看着这一幕,机械的回应着,但很快,他们的身影就开始不断后退,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离他而去。 “不……不要丢下我……不要!” 杨宵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的 迈开脚步,想要追上那些远去的身影,但下一刻,他的肩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整个人沉重无比。 杨宵错愕的回头,只见一只只焦黑的手掌正从身后的虚无中伸出,那些惨死在核打击下的身影,都像是索命的怨魂,疯狂的想要将他拖入其中! “你不是说你会想办法救我们吗?!” “为什么我们都死了,就只有你活了下来?!!” “为什么你说的话自己做不到!” “我们的死都是因为你!” “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 杨宵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痛苦,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凄厉的哀嚎着,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些手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一只拳头贯穿了他的梦境,从他的耳畔擦过,轰然砸向那些干枯漆黑的手掌! 轰——!!! 下一秒,几乎撕裂杨宵的痛苦全部爆碎。 杨宵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漆黑的面孔狰狞无比: “——滚!!!” 第1376章 倒数 看到那张恐怖狰狞面孔的瞬间,杨宵心头忍不住一颤。 他下意识的想要惊恐呼喊,但当他余光扫到那件款式十分熟悉的黑色戏服,整个人一愣……他茫然的打量那张宛若墙皮般不断脱落的漆黑面孔,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你是……陈导?” 虽然脸皮变成影子般的漆黑,但陈伶的脸部轮廓和五官其实并没怎么变,熟悉的人近距离端详,还是能够认出来。 “就知道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快醒醒吧,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黑袍陈伶冷哼一声。 “啊?”杨宵一脸茫然, “我……在做梦?” 在陈伶点破这是梦境之后,杨宵的意识开始躁动,像是从深海中不断上浮,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脆弱。 正如陈伶所说,他好像真的只是在做梦……可如果这是自己的梦,陈导是怎么进来的? 还有,他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杨宵的意识正在迅速脱离梦境,与此同时,黑袍陈伶的声音再度悠悠响起: “倒数60秒……” 杨宵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续陈伶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就像是从海底冲出水面般,从浑浑噩噩中猛然清醒,他的肺叶本能的迅速鼓动,整个人剧烈的咳嗽起来,将气管中的海水全部呛出口鼻。 “咳咳咳咳咳咳……” 此时的杨宵被死死捆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浑身湿漉漉的,就像是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一大桶海水,差点将他当场呛死。 在他的对面,两个美军士兵随意的将空水桶丢到一旁,冷冷看着醒来的杨宵。 他们一人用枪指着杨宵的眉心,另一人用英文森然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你的任务是什么?” “……这里是哪?” 杨宵眉头紧锁,用英文反问。 拿枪的那人脸色一沉,“现在是我们在问你。” 随着一阵风浪席卷,船体在海面上摇晃,阵阵轻微的吱嘎声从上方的甲板传来,杨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眼前两位美国士兵的目光有些凝重。 结合他昏迷之前的零碎记忆,他已经猜到自己在哪了…… “我不知道。”他镇定回答。 “haha。” 拿枪那人像是失去了耐心,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杨宵的头发,将枪口用力怼在了他的脑门上,张大嘴巴宛若野兽般咆哮问道: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告诉我!你是谁?!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散发着臭味的口水溅洒到杨宵的脸颊,他厌恶的将头转到一边,同时平静的开口: “40。” “what?” “39,38……” 美国士兵眉头越皱越紧,他不知道这个东方人在发什么疯,还未等他在说些什么,一阵爆炸的轰鸣声便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火力扫射声! 哒哒哒哒哒—— “敌袭?!” 另一位士兵当即开口,“你在这看着他,我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打开房门,直接冲到了甲板之上,只见隔壁的一艘驱逐舰已经从中间被轰成了两段,滚滚黑烟从上面飘起,大量的火炮和甲板残骸散落在周围的海面,一个个惊恐的身影正争相跳入海水逃命……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轰——!!! 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美国士兵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数十米高的白色浪花从两船之间迸溅,那些正在试图跳海逃命的身影都在瞬间被崩成血雾…… 等到纷纷扬扬的海水重新落回海面之时,驱逐舰与上面的所有士兵,都变成了漂浮的碎片。 翻涌的海浪让他们所在的这艘驱逐舰差点侧翻,所有士兵都死死的抓住了周围的东西,防止滑入海水……就在刚才审问的士兵全力抓住围栏稳住身形之时,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缓缓从海面悬浮而起。 黑色的戏袍随风飞舞,那双戏谑而又暴戾的猩红眼瞳,好似撒旦的目光降临人间。 “What the……hell……” 哒哒哒哒哒—— 周围几艘驱逐舰的火力向这里蜂拥而来,好似漫天光点向黑袍身影包围! 在这个距离下,标准导弹已经失效了,只能动用驱逐舰上的近防火力,十数座20mm六管炮疯狂喷射子弹,但这种级别的武器怎么可能对黑袍陈伶产生杀伤? 只见黑袍陈伶避都不避,硬抗着满天飞舞的枪林弹雨,化作一道黑色流星直接贯穿了另一艘驱逐舰的舰体,剧烈的火光喷涌,偌大的驱逐舰在被拦腰轰断之后,迅速开始崩解。 而黑袍陈伶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在那之后又接连贯穿了另外两艘驱逐舰,一团团冲天火光在海面上爆开,伴随着飞溅的甲板与武器碎片,整片海域仿佛都沦为人间炼狱。 士兵此时已经彻底傻眼了,在他印象里,上个这么生猛的还是某电影里那个用头击穿外星飞碟的金发女人…… 现实中,竟然真的有人能以一人之力,轻松打穿那么多艘驱逐舰? 那是什么怪物?? 短短数十秒内,这支先遣的驱逐舰队就只剩下一艘,就在船上众多士兵都绝望之际,那黑袍身影却并未选择将它也贯穿,而是选择缓缓降落在甲板之上…… “一个不留。”黑袍陈伶淡淡开口。 嗖——! 一只剔骨刀从他怀里飞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一位美国士兵的胸膛,然后像是飞剑般有意识的在空中转弯,一只只细密的蜈蚣腿在剔骨刀的刀把上挥动,轻松的破开铁皮船舱,一口气又割下了十余人的头颅! 惊恐的头颅雨点般密集的滚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他们死的太过惊悚与突然,以至于眼珠甚至还能死死的等着甲板上的方向,神情错愕无比。 黑袍陈伶沿着甲板平静前行,剔骨刀飞速收割着这艘驱逐舰上的所有生命,像是一位死神挥舞着他的镰刀。 他一路穿过甲板,推开了地下船舱的房门,与此同时,一阵声音从屋内传来: “3……” “2……” “1。”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袍陈伶站定身形,最后一位士兵的头颅应声落地。 第1377章 愧 “真是狼狈……杨宵。” 黑袍陈伶轻抬手指,剔骨刀便自动割开了杨宵身上的束缚带和绳子,他轻眯着眼睛,弯月般的猩红在黑暗中格外鲜明。 浑身湿漉的杨宵站起身,看着那陌生而又有一丝熟悉的黑袍身影,疑惑问道: “陈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这样有什么不好吗?”黑袍陈伶轻笑,“不过是一张脸罢了,我就是我,为什么要去迎合你们人类的美丑观念?我倒觉得这样很好,这样每次我杀人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就会更加恐惧……哈哈哈哈!” 杨宵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明显感觉到,眼前的陈伶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袍陈伶笑着笑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挣扎,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整个人突然踉跄起来。 他不断深呼吸着,声音有些沙哑: “等我一下……” 黑袍陈伶回头走出船舱,反手关上了房门。 杨宵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迷茫……大概十几秒之后,船舱房门被再度打开,披着大红戏袍的陈伶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本的暴戾与锋芒消失不见,但神情却有些憔悴。 杨宵愣了一下,“陈导,你出去换衣服去了?” 陈伶:…… 在杨宵眼里,自己只是换了件戏袍,但对陈伶而言,他却是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第二人格给压下去……之前他虽然也在鬼嘲深渊动用过第二人格,但持续时间都很短,这次他发现随着第二人格占据主导地位的时间越长,他就越难将其压制回去。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多次出现过“要不就不变回去了”“这个人格作为主人格也不错”的想法,毕竟实力绝对碾压的快感,和狂放自负有仇必报的性格实在是太爽了,那种不计后果,唯我独尊的感觉,任何人体验了都会上头。 若不是陈伶的主人格经历了太多,意志力极为强大,恐怕很难压制住第二人格…… 但这也提醒了陈伶,之后维持第二人格的时间绝对不能太久,否则很容易彻底迷失。 “……差不多吧。”陈伶只能如此回答。 “但你好像跟刚刚不一样了。” “是吗?” “嗯……虽然只是换了个衣服,但感觉现在更亲切一些。”杨宵犹豫片刻,“刚才怎么说呢……怪吓人的。” “别说我了,你怎么样?” 听到陈伶的问题,杨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痛苦,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眸中,满是懊悔与自责: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我以为我可以像在吴山那样,改变核弹的轨迹,救下所有人的……” “在那之前,我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乱跑,靠近我身边……我有办法救他们。” “我甚至学着陆循那样,从地面飘了起来,我称自己为极光君……他们真的相信我了,他们不顾一切的往我身边靠近,甚至把他们的孩子托举给我……” “可……可这次我太累了,它垂直的向我们这里坠落,我用尽全力,也没法将它完全挪开……” “它爆炸了,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消失……唯有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等我恢复清醒的时候,我听到数不清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呐喊,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头疼的要裂开了……” “再然后,我的意识就一会清醒,一会混沌,我好像听到他们在我耳畔说着什么,然后不知道怎么,我就选了个方向突然飞起来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杨宵的双拳越攥越紧,他自责的抱着自己的头,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溢出。 “都怪我……都怪我!!他们明明那么信任我,我却……我以为我能成为下一个陆循,结果……” “我就是个废物,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杨宵的声音在颤抖,他整个人像是崩溃了般不断怒吼着,自从陈伶认识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模样。 “这当然不怪你。”陈伶毫不犹豫的开口,“核弹的落点就在那里,如果没有你,他们依旧活不了……你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救他们了,他们的死,与你无关。” 杨宵的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他的性格太过善良与内向,对他而言,自己本能做到的事情没有做到,本答应别人的事情却没有完成,就是极为痛苦的……他是那种小时候和朋友约了一起去看电影,结果因为自己发高烧被临时急送到医院,导致没能履行约定后,自己会愧疚的在病床上偷偷抹眼泪的那种孩子。 更何况,这次他背上的,是上百万条人命。 陈伶就这么看着他,脑海中回想起刚才杨宵做的那个梦……以及,那些从他背后伸出的,一双双焦黑的手掌。 “杨宵,让我看看你的灵魂。”陈伶突然开口。 “……什么?” “就是你的极光。” 杨宵迟疑的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有些犹豫…… 在被核弹击中之前,他虽然也能释放出一点点极光,但非常微小,可他隐约记得自己被核弹击中后,那段意识模糊的时间里,看到过非常宏大的极光。 在他心底深处,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真的去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担心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来吧。”陈伶看着他的眼睛,“你总要直面他们的,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杨宵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紧接着,一道道恢弘而瑰丽的极光,以近乎凝成实质的形态,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将整个船舱都映照亮起! “这是……”杨宵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脸上浮现出一抹惊骇,“我的灵魂……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很简单。”陈伶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 “因为他们并没有完全死亡,他们的灵魂磁场被你的能力捕捉,成为了你灵魂的一部分……换句话说,他们已经与你融为一体了。” 第1378章 他们说 在桐州上空看到那一片极光之时,陈伶其实就有所猜测,毕竟那些残留的极光中并没有灵魂存在,只剩下了一堆躯壳……而能够带走那么多灵魂的,也只有极光君了。 当他亲眼看到杨宵如今无比强大的灵魂时,他突然意识到,极光君的力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 将他人的生物磁场调频,并融入自己的生物磁场之中。换句话说,就是他能够吸纳周围刚死之人的灵魂成为自己的力量! 上一个能做到类似事情的还是无极君楼羽,不过楼羽需要依靠巫神道的炼金术来打造贤者之石,但杨宵不用,他能直接吸纳灵魂本身为自己所用。 也就是说,在越混乱死伤越多的时代,杨宵的成长速度就会越快! “为什么会这样……”杨宵怔怔的看着自己周围的极光,下意识的摇头,“不……我没想过要把他们吸纳到我的灵魂里……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被核武器命中了,求生只是你能力的本能,这不怪你。” 杨宵的脸上再度浮现出自责与痛苦,他本就因没能救下那些人而愧疚,现在知道自己反而是因为他们的死才能活下来,内心就更加煎熬。 那些梦中从身后伸出的焦黑手掌,仿佛再度搭上了他的肩头,一点点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杨宵的呼吸粗重无比。 “在他们与你融为一体的时候,你应该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对吗?”陈伶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好想想……他们,真的都在责怪谩骂你吗?” 杨宵微微一怔。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努力的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他记得当时火光淹没了一切,无穷无尽的极光环绕在自己的身边,上百万个嘈杂的声音差点挤爆他的脑海…… 当时的他们……在说什么来着? 爆炸发生之后,那些灵魂的脸上,更多的似乎是茫然。 死亡来的太过突然,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之后,眼眸中流露着悲哀与无奈,他们有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有的牵着自己的爱人,有的恼火的抱头痛哭,有的对着天空愤怒谩骂……当然,也有人怨毒的看着自己,指责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们。 但当杨宵的能力发动,他的灵魂一点点与那些死者相融,他的记忆,他的性格,他的思想,都与死者们的灵魂链接在一起。 他们感受到了杨宵那纯净而又简单的灵魂。 谩骂者停止了谩骂,痛哭者的目光中浮现出惋惜与怜悯,数百万个灵魂以极光的形态环绕在杨宵的周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火海中濒临崩溃的“极光君”…… 他们知道,他尽力了;他们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救下他们;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 他们的灵魂一点点化作极光与杨宵融为一体,与此同时,他们纷纷张口在说些什么,一只只手掌在空中抬起,伸向火海中的极光君。 漫天极光奔向杨宵,就像是在核弹落下之前,他们蜂拥着向杨宵奔去一样。 船舱之内,杨宵双手抱着头,像是在努力的回忆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在那之后的自己,又为何会选择飞向海面……他觉得自己就快听清了。 陈伶没有打搅他,他知道杨宵迟早要面对这一切,而就在这时,大量战斗机的轰鸣声从上方响起。 陈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头顶的甲板。 “飞鹰号呼叫海豹-3!” “飞鹰号呼叫海豹-3!!” “收到请回复,重复,收到请回复!” 陈伶知道,这几只驱逐舰,不过是美军第七舰队的哨兵,真正的大部队就在后面……而现在这些驱逐舰被自己打爆,第七舰队恐怕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将所有火力都锁定了这艘唯一幸存,却无人生还的驱逐舰上。 后面的大部队中,多半有核动力航母坐镇,还有大量舰队,热武器打击能力毋庸置疑,陈伶自己倒是不怕,但问题是杨宵还在船上,他可没有自己这么强大的八阶灾厄肉身,如果正面遭遇大规模热武器打击,恐怕很难活下来。 “他们锁定这里了。”陈伶沉声开口,“走吧,我带你离开。” 正在苦苦回忆的杨宵,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微微一震。 “我想起来了……”杨宵喃喃自语, “他们在融入我灵魂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起来了。” 颂颂颂——!!! 密密麻麻的导弹破空声划过天际,向陈伶所在的驱逐舰急速靠近! 陈伶脸色一变,当即上前想要先带杨宵离开,可下一秒,一股璀璨的极光从杨宵的眼瞳中轰然爆发! 恐怖的气息宛若海啸,将陈伶的身形都震的后退半步,他错愕的看着眼前不断溢出极光的杨宵,这一刻,眼前的杨宵竟然有了一丝极光城内极光君的影子! 数十枚导弹呼啸着穿过天空,宛若天罗地网朝这艘驱逐舰飞射,在它们即将被引爆的瞬间…… 杨宵缓缓开口: “他们说……” “‘替我复仇’。” 恢弘而庞大的极光像是爆炸的气浪,从驱逐舰内横扫而出,那些即将触碰到驱逐舰船身的漫天导弹,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攥住,瞬间定格在半空!! 任凭末端的尾焰如何喷吐,任凭动力如何奔涌,这些导弹竟然都无法寸进分毫! 极光将原本昏暗的船舱,映照的绚烂无比,在陈伶的目光中,杨宵缓慢抬头,心念一动,那些组成甲板和船舱天花板的金属边框和螺丝同时颤抖起来,竟然开始自动拆解漂浮,一个直通甲板之上的圆形缺口直接贯穿打通! 昏暗的天光通过缺口,映照在船舱内的杨宵身上,他轻掂脚尖,身体像是摆脱了地球磁场的束缚,一点点向上悬浮…… 在极远处第七舰队的远望下,杨宵的身形从驱逐舰内升起,一股无匹强大的气息向四面八方狂涌! 白色的科研长袍在海风中狂舞,不知何时,极光已经遍布天穹! 第1379章 极光君VS第七舰队 大红戏袍也随之来到甲板上,陈伶抬头看向极光之下的那道白影,表情有些诧异。 他有想过能够捕捉灵魂磁场的极光君,在吸纳数百万灵魂之后,实力会大幅度增长,但他没想到杨宵的进步那么快……几天前,他还只是堪堪步入四阶,现在散发出的气息甚至已经超过了没动用第二人格的陈伶。 也就是说,现在杨宵的力量在七阶到八阶这个层次,一骑绝尘,已经是这个时代九君中的最强者。 “那是什么?极光?” “见鬼,为什么我们发出的导弹都不动了?” “是东方的转职者吗?从未听说过有和极光相关的转职者……” “就是他摧毁了海豹舰队?” “开火!!继续开……” “滋滋滋滋滋滋……” 随着绚烂的极光在空中流淌,整个第七舰队的内部通讯同时静默! 不仅如此,在一阵电磁风暴下,无论是海面的战斗舰队,海底的潜艇舰队,还是已经起飞的空中作战部队,电子设备同时瘫痪! 尤其是空中作战部队,大量的四代与五代机在电子失效的情况下,几乎丧失了任何作战能力,若非后备应急电源起效,恐怕连最基础的飞行都难以维持,别说对抗杨宵,就连能否降落幸存,都只能看他们各自的飞行经验与运气。 雷达失效,通信失效,导弹自动索敌失效,智能消防系统失效,数字化手术室停摆…… 杨宵还什么都没做,原本张牙舞爪的西方巨兽,便已经被拔去爪牙,成为一头瞎眼的待宰羔羊。 在现代战争中,极光君,无异于神明。 杨宵的目光扫过那些被他定格空中的导弹,轻轻挥手,它们便调转方向,笔直的朝着第七舰队的方向飚射! 与此同时,一枚枚拦截弹也急速从核动力母舰上升起,可失去了自动拦截导弹的宙斯盾系统,仅靠手动拦截,拦截率低的令人发指,一共三十五枚导弹,仅成功拦截四枚。 在一阵轰鸣巨响中,三十多艘战舰被导弹击中,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这就是极光君的力量么……” 驱逐舰的甲板上,大红戏袍随风飞舞,他静静的看着杨宵单挑第七舰队的姿态,忍不住感慨。 面对这样一支强大的舰队,就算是开启第二人格的陈伶,恐怕都没法轻易战胜,毕竟他只能依靠自身的灭世灾厄肉身硬抗导弹,相当于一个原始人拎着大棒去砸核动力母舰,虽然他确实有那个实力将它们砸爆,但总得费些力气。 反观杨宵,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当然,这并不是说如今的杨宵已经比陈伶更强,只是在现代战争这个领域,他具备绝对的主宰权。 “是你们最先发射的核武器……是你们挑起的这场战争,是你们害的数亿人成为火海中的亡魂!”杨宵那双充斥着极光的眼瞳,怒视着那片插着旗帜的舰队,他的耳畔再度回响起惨死在核打击中的数百万生灵的呐喊。 “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杨宵的双手缓缓托起,像是在操控着周围的地球磁场,原本在核动力母舰上尚未起飞的战斗机群,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 砰砰砰砰—— 所有战斗机与母舰的固定装置自动弹开,战斗机群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直接向着天空飘起! 母舰甲板之上,大量的美军士兵看到这一幕,一边下意识的后退,一边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大喊与惊呼声不绝于耳…… 随着杨宵松开双手,天空中悬浮的密集战斗机,直接向海面坠落! 轰轰轰轰轰——!!! 这些战斗机要么坠落海面,爆成一团火球,要么砸到舰队或者母舰之上,直接将其毁坏大半,庞大的恢弘的战舰群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空中战力与海面战力全部瘫痪,杨宵并未停手,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之下,双手轻轻一拍。 顷刻间,那些潜藏于海水下的潜艇舰队外壳,突然扭曲裂缝,海水的压强直接从扭曲处破坏了这些潜艇的结构,甚至不用杨宵继续做什么,它们便将潜艇舰队撕成碎片! 秒杀这些海底潜艇,甚至比解决海面上的舰队更加轻松。 期间,还有母舰和舰队试图用导弹轰击杨宵,却没有任何一枚能够靠近他的身体,这些导弹在极光下轻飘飘的转了一个弯,便自动往发射地倒飞而去,恐怖的爆炸再度于海面上迸发! 潜艇沉没,舰队起火,战机在混乱中接连坠落海面…… 这支美国的王牌舰队,甚至都没能抵达东方的国境线,也没能向本土发出哪怕一道求救信号,就尽数折损在极光之下。 眼看着第七舰队逐渐沉没于海面,漫天的极光逐渐暗淡,那白衣身影缓缓从天空飘落,回到了驱逐舰的甲板之上。 “绝对碾压的感觉怎么样?”陈伶挑了挑眉。 杨宵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看了眼第七舰队沉没的方向,沙哑开口: “不太好……哀嚎,咆哮,求救,祈祷……我能听见他们每个人死后的声音,而我只能坐视这一切发生……我,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还是杨宵第一次杀人,而且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他能听见每个人死后对他的怒吼谩骂……这是极光君的能力,也是极光君的诅咒。 “后悔吗?” “不。”杨宵摇了摇头,“是他们主动发起的战争,那就要承受失败的代价……我的命是桐州的数百万灵魂救的,他们因此而死,我当然要替他们复仇。” 陈伶能感受到,现在的杨宵和他第一次在神农架遇见的杨宵,已经不一样了……人总是会成长的,在这乱世之中,杨宵也正逐步从那个内向封闭的科学家,变成真正能挑起人类未来大梁的极光君。 “你不去吸纳那些死去的灵魂了吗?”陈伶指了指第七舰队上空,那些飘散的怨魂,“吸纳他们,你会更快的更强。” “不。”杨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研究磁场,是为了人类进步,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而不是为了将他人的灵魂捕获成我的力量。 融合桐州的这些惨死灵魂,是我无意识的行为,那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我希望从今往后…… 我的极光,只为守护而生。” 第1380章 集结九君 陈伶看着杨宵那双平静而决然的眼眸,欲言又止。 捕获灵魂,恐怕是磁场论最变态能力,而且陈伶并不知道,那些被捕获的灵魂,是否还有重获自由的机会,亦或者是彻底消失…… 它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但凡落在一个无法克制欲望的人手里,恐怕短短一个月之内,他就能依靠大量捕获灵魂成为完全体的九阶,先一步扼杀其他九君,然后做到统治全球。 到那时,甚至都不需要灰界入侵,人类就将走向灭亡,或者成为个人的玩物。 但杨宵不一样,他直接拒绝了继续捕获灵魂……他觉得就算不捕获那些无辜的灵魂,他也可以一步一个脚印,成为完全体的九阶极光君,而他似乎也确实是九君中第一个成为完全体的。 极光界域濒临覆灭之时,极光君杨宵也没有选择杀死大量民众捕获灵魂的“重现”计划,而是主动拥抱“救赎之手”,将自己的灵魂化作极光,温养保护着自己的子民。 他说桐州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说他的极光将为守护而生……他真的做到了。 陈伶很庆幸,幸好获得这个能力的是他…… 幸好,极光君是杨宵。 陈伶的身形轻倚着甲板上的围栏,戏袍的衣摆在海风中拂动,他看着远处火海映照下的杨宵面庞,由衷的开口: “有你,是人类的幸运。” 杨宵一怔,似乎没想到陈伶突然将他拔高到这个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腼腆的笑了笑。 他扶着围栏,缓缓在甲板上坐下,头发在海风中凌乱飞舞,神情说不出的疲惫……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钱包,钱包内侧还夹着一张照片,一位笑容满面的女孩正挽着他的手臂,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杨宵有些失神。 经历了一轮核打击,遭遇了丧妻之痛,见证数百万生灵瞬间消失,再到融合这些灵魂,单挑第七舰队……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甚至都来不及痛苦,麻烦就接踵而至…… 人类幸运的拥有了极光君,而极光君,却失去了他曾拥有的一切。 “节哀。”陈伶看到他手中的照片,轻声安慰。 杨宵低着头,沉默许久后,喃喃开口: “或许他们并没有消失……他们始终与极光同在。” 陈伶微微点头, “愿极光,永不消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远处海面上燃烧的火焰逐渐消失,漂浮的舰队碎片也沉入大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夕阳西下,唯有驱逐舰上的两道身影,沉默屹立。 陈伶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再度睁开眼眸之时,他已经又在鬼嘲深渊中度过了一个月的时光。 他径直往驱逐舰内走去。 杨宵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只是静静的在原地坐着,大概过了几分钟,陈伶抱着一堆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罐头,炖牛肉和奶昔,开始在甲板上疯狂进食,像是饿了一个月没吃饭。 杨宵有些茫然,在他的眼里,陈伶刚刚还在淡定的和他说话,下一秒就突然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在船上疯狂搜刮食物……这种反差与突兀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伶一边吃,一边突然问道: “如果有一天人类面临灭顶之灾,你会怎么办?” 杨宵不理解陈伶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但他没怎么犹豫便回答:“当然是尽我所能去阻挡它……我想,所有人类应该都会这么选吧?” “是啊……人类,应该都会这么选。”陈伶轻叹一口气。 “怎么了陈导?” 杨宵觉得今天的陈伶有些怪怪的。 “杨宵。” “在。”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拯救人类……那就只有你们了。”陈伶认真的看着他,“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好,知道吗?” 杨宵虽然疑惑,但还是重重点头。 陈伶缓缓诉说着,将灰界降临,六大灭世,以及后续九君基地建立的事情基本都告诉了他,最终着重讲了三百多年后的赤星回归,【Y-012】的特性,还有人类即将面对的灭顶之灾。 在陈伶的时间线里,距离赤星回归,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陈伶不在乎人类界域的死活,但他也不想人类就此灭亡……6字辈,黄昏社,韩蒙,融合派,还有太多人生活在人类界域,如果人类真的因赤星回归而灭亡,他在乎的所有人也将彻底消失。 更何况,如果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一群灾厄领地,那他以后岂不是吃不到人类食物了?他的期待值从哪来?难道真的只能靠折磨鬼嘲深渊里的那些毒虫度日吗? 陈伶是鬼嘲深渊之王,是人类眼中的灭世灾厄,他不可能挺身而出拯救人类,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让人类去拯救人类,是最好的选择。 杨宵听完陈伶的话语,足足愣了数十秒,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 “陈导……这些事每一件都太重要了,我一个人……做不到的。” “那是当然。”陈伶停顿片刻, “但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有你一位九君。” “你的意思是……” “和你的那些同事们聊一聊吧,这个时间,他们大多都还处在茫然无措的阶段,总得有人牵头,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与责任。” 陈伶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杨宵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或许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什么是赤星愿力,什么是灾厄,也不知道这场灾难最终将走向何方…… 九君,需要被唤醒,他们醒的越早,人类的胜算就将越大。 杨宵沉思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好,我现在就约他们!” 对杨宵这样一个内向的人而言,几乎没怎么主动邀约过别人,想要将九君凑在一起对陆循来说或许很容易,但对杨宵而言,无疑是个挑战……甚至他根本没有其中一部分人的联系方式,好在他可以让陆循帮忙。 “对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战乱,把他们约在哪里比较好?”杨宵问道。 陈伶停顿片刻: “那就……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吧。” 第1381章 另一个姬悬 美国。 昏暗的夜色下,两道身影踏上阶梯,最终来到一艘不起眼的船只之上。 老旧的甲板在两人的脚步下吱嘎作响,几个壮硕的黑人身影站在船上各处,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彼此点头,然后熟练的收起船锚,准备出海。 “老陆,这艘船真的能回国吗?”吴同源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这怎么看都是一艘走私船啊!” 如今的吴同源,已经比在神农架时瘦了一大圈,整个人蓬头垢面,看得出来在美国的这段时间过的并不好。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哪还有正常的船能送你回去?”陆循摇了摇头,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联系过国内那边,只要我们的船能够靠近国境线,就会有人来接引我们回去。” “那就好……不过这些人,不会把我们骗到公海杀了吧??”吴同源依旧忧心忡忡。 “……我说老吴,你怎么还这么胆小?”陆循有些无语,“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能解决掉这一船的人吧?” “???” 吴同源瞪大眼睛,“我怎么解决?” “你的能力呢?别告诉我你没有,从神农架事件后已经过了这么久,人家杨宵苏知微都能独当一面了,你就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吴同源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我……我有是有……但是还不太会用……” 陆循正欲说些什么,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围忙碌的船员同时向这里看来。 “奇怪……不应该没信号了吗?”陆循疑惑的嘀咕一声,掏出手机,还没等他按下接通键,一个声音就直接响起。 “陆循,是我。” “杨宵?” 听到这个声音,陆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将手机贴在耳旁,“怎么了?” “……”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是陈导在你身边吗?” “……” “行,我明白,一会我就把他们的号码发给你。” “……” “我现在刚上船,回国还要一段时间……总之,我跟吴同源尽量到场吧。” “……” “好,国内见。” 陆循挂断了电话。 “是杨博士?”吴同源疑惑问道,“他有什么事吗?” “嗯,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想把我们九个重新聚集在一起,大家开个会。” “哦……开呗,反正我跟你走。”吴同源一幅抱好大腿的模样。 船只缓慢启动,趁着夜色一点点往国内的方向靠近,陆循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长叹一口气: “……他好像挺急的,说是务必在24小时内集合,以我们的速度,估计是赶不上。” 正常来说,美国到国内的航运路线,耗时都得20天起步,照这种情况他们是绝对赶不上的。 不是说陆循不想坐飞机,而是现在世界大战正是最激烈的时候,美国国土根本不可能有直飞国内的飞机,而且一旦美方知道飞机上坐着他和吴同源两个重要的科学家,恐怕会直接一发导弹把他们打下来。 虽然陆循可以让星光接引,但如今他的阶位还不足以跨洋,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吴同源。 “24小时……”吴同源小声嘀咕着,目光扫向身前的虚无。 他犹豫片刻,轻轻抬手,像是在虚无中拨弄着什么。 “说不定……能赶上呢?” …… “电话号码都拿到了。” 杨宵放下手机说道。 他正准备一个个拨打过去,陈伶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等等。” “怎么了?” “不要打给楼羽。” “为什么?”杨宵有些不解,“你不是说要集合所有九君吗?” “楼羽不一样,这个时代里的他,不是原本的他……我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或许对其他九君抱有恶意。” 白银之王从灰王那里盗走的【道德】存档,多半已经落在了楼羽手里,而且陈伶清楚的记得,他们在神农架的时候,楼羽直接对吴同源出手了,而且是死手! 所以,这个时代的楼羽,是未来的永生楼羽,是站在九君对立面的敌方。 “那,我就通知其他人就行?”杨宵问道。 陈伶沉思起来。 自从神农架分别之后,陈伶就再也没在这个时代见到楼羽,仔细想想,他大概是被穿越时间回来的悬玉君姬悬牵制着,毕竟在神农架的时候,这二位就打起来过。 杨宵要集结九君,是为了唤醒其他人,让九君齐心,但这也给了楼羽一网打尽的机会,一旦姬悬那边出现差池,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九君死在楼羽手里。 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提前将这件事通知姬悬,让他盯紧楼羽。 “先给姬悬打电话。”陈伶直接开口。 杨宵点点头,极光在眼瞳中微微流转,直接拨通了姬悬的号码。 嘟——嘟——嘟——嘟…… 一阵又一阵的等候铃声中,杨宵的眉头逐渐皱紧,就在他以为姬悬不会接时,电话突然就连通了。 “喂?” “是姬博士吗?我是杨宵。” “嗯?杨博士?等等……你是怎么把电话打进来的??我这里应该没信号才对。” “姬博士,你现在在哪?方便说话吗?” “我现在……” 电话那边的姬悬话音未落,便有一阵开门声响起,像是有人在后面跟他说话。 姬悬不耐烦的声音随后响起:“哎呀你们等一下,我说了我会配合!等我接完电话……” 姬悬的声音靠近听筒: “喂?杨博士,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哦,我现在方便啊!” “不瞒你说,我现在在政府这边的一个实验室里,他们偏说我……额……有超能力,要给我做个检查,我寻思那查就查吧……不过到现在,好像也没查出来什么,我怀疑是他们弄错了。” 杨宵开的是免提,当听完姬悬这句话的时候,陈伶心中咯噔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坏了……这个姬悬,是没有获得赤星愿力的姬悬?” 严禁分享直链或书源文件 第1382章 论文 陈伶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如果说在神农架时的姬悬,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悬玉君,那和他们一起接受了赤星愿力的应该也是悬玉君……也就是说,本该在这个时代获得赤星愿力的姬悬,压根就没去神农架!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时代原本的楼羽也没有去神农架? 这不就改变历史了吗?? 本该获得赤星愿力的姬悬和楼羽,被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悬玉君和无极君顶替,那九君岂不是要被直接削成七君了? 如果是这样,那未来的悬玉君和无极君还存在吗? “怎么会这样……这不就悖论了吗?”陈伶喃喃自语。 “怎么了陈导?”杨宵捂住手机的麦克风,小声问他,“还要跟姬博士说吗?” “……嗯,让他也过来。” 陈伶犹豫片刻后,还是做出答复。 无论如何,先按照原本九君的配置进行安排,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至于悬玉君,目前陈伶没有办法能联系上他,只能寄希望于他自由发挥了。 接下来,杨宵又分别给其他几人打了电话。 他们在犹豫后,基本都给予了杨宵肯定的答复,毕竟这段时间他们自身也都遭遇了一些事情,如果能大家凑在一起好好交流下,无疑能够心安很多。 不过褚常青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他目前应该还在苦肉浊林里,无法回到地球。 “陈导,刚才我联系他们的时候,官方好像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听说之后,说要派人保护我们。”杨宵挂断电话,有些无奈的开口。 “很正常。”陈伶微微点头,“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你们几个的战略价值,再加上现在全球形势紧张,肯定会优先保证你们的安全……他们没有强制你们去首都开会,已经很不错了。” 刚才杨宵孤身一人歼灭第七舰队,他们肯定已经看到了,他们提出这个要求,倒不是说杨宵等人真的需要他们保护,而是如果不能时刻掌握杨宵等人的行踪,他们反而会不安。 杨宵刚挂断电话,便看到一艘船从国内的方向驶来,笔直的往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同时按照节奏闪烁着灯光,像是在释放某种信息。 “他们是来接我们的。”杨宵这才想到,他还屏蔽着这片海域的通讯信号,当即挥手将其散开。 随着那艘船缓慢靠近,陈伶略作思索后,便缓步向围栏后退: “不,他们是来接你的。” “?”杨宵一愣,“陈导,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不了……现在我在他们的眼里,可不是一个正面形象,我跟你站在一起,反而会造成麻烦。”陈伶漆黑的面庞微微一笑, “不过我会暗中跟着你……我们神农架再会吧。” 说完,大红戏袍张开双臂,向后仰头落入茫茫大海,消失无踪。 杨宵看到这一幕,想劝的话甚至没能来得及说出口,他再回过头时,那艘船只已经来到他附近。 一道道身影正站在船边,看着独自站在美方驱逐舰上的杨宵,肃然起敬。 …… “楼羽!” 威严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刚走到食堂门口的文弱青年,微微一震。 他下意识的回头,对着那腰间挎着黑色皮包的老人深深弯腰,鼻梁上那副已经被撑大的老旧黑框眼镜轻滑,差点直接掉在了地上。 楼羽立刻用手扶着眼镜,低头小声的喊了一句: “……院长。” “楼羽,你怎么搞的?”院长眉头紧锁,“都这么久了,上次给你的项目怎么还没有进展?你知不知道金螳螂那边的老总为了这个项目,往我们研究所投入了多少科研经费? 现在外面局势混乱,金螳螂那边已经在考虑放弃项目了,你再拿不出成果,先不说尾款能不能拿到,说不定目前我们拿到的科研经费都得给人家退回去……你是想让我们研究所这么多人都去喝西北风吗?” “实在抱歉,院长。”楼羽的身子弯的更低了,“他们想要的超低成本油漆材料,开发难度实在是太大了……目前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方向,但是环保指标都达不到国家要求……”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环保指标不是问题……金螳螂有自己的人脉,只要你能把成本压下去,其他的都好解决。” “可是院长……” “行了,我最后给你三天,三天你要是研发不出来,这个项目我就交给别人了……还有你今年的补贴,全都免谈。” 老人摆了摆手,正打算离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上次你的那篇关于新型航天材料的论文我看了,还不错,最近我有个侄子刚转到我们研究所,我打算让他也加入你这个研究组……你这篇论文,让他当个第一作者,没问题吧?” 楼羽一愣,“院长,那我……” “我知道为了这篇论文,你做了不少材料的梳理工作,但你也知道,现在论文可不好发,不是光你写得好,好与不好的界限在于会不会做人……我的这个侄子呢,也是刚转过来,正好差一篇成果才能过今年的考核,你帮帮他。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这次暂时挂个第二作者的名头,以后还有进步空间嘛!” 院长拍了拍楼羽的肩膀,露出长者的鼓励笑容,然后夹着皮包转身往研究所外走去。 楼羽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走进食堂…… “阿姨,给我打一份酸辣土豆丝。” “小楼啊,不再来个荤菜吗?”打饭的阿姨看到他,亲切的问道。 “不了许阿姨,月底了,我的补贴快用完了。”楼羽扶了下黑框眼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这孩子……天天就泡在实验室,用那么多脑子,饭又不多吃一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一边说着,阿姨一边趁周围没人,偷偷给他捞了一大勺茄子烧肉,塞到了楼羽的餐盘里,“不算钱了嗷。” “谢谢许阿姨。”楼羽看着盘子里满满当当的菜,眼眸中满是感动。 说完,他给自己盛了碗冬瓜汤,拿着一小包免费的榨菜,便往餐厅的座位上走去。 第1383章 耗材与楼羽 楼羽刚吃到一半,一个孩子便蹦蹦跳跳的来到他身边。 “楼羽哥哥!我放假了,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楼羽放下了手中的榨菜,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六,哥哥不是学校里的学生,没有寒暑假的。” “但是妈妈他们都有假期啊……” “嗯……许阿姨的工作和我不一样,我……算是个科学家,科学家要做科研,是没有假期的。” “楼羽哥哥,你教教我,我以后也想当科学家!”小六的眼睛雪亮,“我在学校里跟同学和老师说,我认识一个在研究所当科学家的哥哥,他们都可羡慕了!” 楼羽一怔,他无奈的正欲说些什么,一阵手机铃声便突然响起。 “喂,院长?” “楼羽啊,我这有个好消息,这次你那篇论文能上《科学报》!那可是国内最权威的刊物之一了…… 但你知道的,《科学报》刊登的文章都是‘独作’,只能标注第一作者的名字……所以这次就先委屈你一下,把你的名字暂时拿掉了。 但不管怎样,你的论文能发表在《科学报》上,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这是为人类文明的进步作出贡献啊!跟这件事本身的意义比起来,一个名头也没那么重要。 下次吧,下次一定把你的名字署上……” 后面院长说了什么,楼羽已经没心情听了。 他默默的将手机挂断,往嘴里扒了几口榨菜,目光突然看向一旁的小六……不知为何,小六看到楼羽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 “小六,你家里在学术圈有人脉吗?” “啊……我妈妈在你们研究所做饭,这个算不算?” “不算。”楼羽缓缓开口,“没有人脉,就不要进学术圈,否则就算你再有天分,也只是个高级的耗材罢了……这个圈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光鲜亮丽,这个世界,也从来都不公平。” 小六听不懂楼羽的话,楼羽也不再多说什么,他默默吃完了自己餐盘里的午餐,便起身回实验室。 走到食堂门口,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手机给院长发了个消息: ——好的,院长。 正如院长所说,在学术圈混,光靠会写会做实验是没有用的……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甘,他还是得咽下这口气…… 就和以前一样。 就在他即将走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楼羽本以为是院长发来的,但打开一看,发信人却是齐暮云。 ——杨博士也给你打电话了吧?你怎么去神农架?要是高铁的话,咱们应该可以坐同一班? 看到这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楼羽微微一愣。 齐暮云是他两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也是科学家,而且跟他在一个城市,不过自从上次见过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就没怎么聊过天,彼此也根本不熟。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消息?什么去神农架? 是不是发错人了? 楼羽不知道什么神农架,前段时间他的手机被人偷走,前两天才刚把自己的号码重新找回,这期间他一直安心的在研究所做实验,从来没出去过。 楼羽想了想,也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但下一秒,他就愣在原地…… 空荡的实验室里,坐着一个人。 楼羽虽然做过很多项目,但他根本没有助手帮忙,这几年都是他孤身一人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做实验,研究所的其他人一般也不会过来……就连唯一一把钥匙,都在楼羽自己手上。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楼羽疑惑问道。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背对大门,静坐在实验台前,他目光看着这些熟悉的器械,窗外沙沙作响的树桠,还有墙上咔哒行走的时钟,像是在追忆什么…… 看着他的背影,楼羽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好……?” 楼羽试探性的走上前。 那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一阵微风从窗口卷入实验室,他掀开了自己头上的兜帽。 那是一张和楼羽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你……”看到这一幕,楼羽直接傻在原地。 下一刻,六枚猩红的宝石,从那人的眉心位置缓缓浮现,他看着眼前目光中带着青涩和懦弱的青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好久不见,楼羽。” …… “该死……” “那家伙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云端之上,悬玉君俯瞰着下方的城市,眼眸微微眯起。 从神农架离开之后,他就一直死死缠着无极君,好在无极君似乎并不打算和他在城市内开战,就始终沿着赤道一路狂飙,试图甩掉他的追踪。 他们从印度洋打到太平洋,从印度尼西亚一路纠缠到新加坡,交手了足有七八次,但永生无极君的战力实在惊人,每次悬玉君都没法留下他,等到全球核战争爆发之后,无极君就毫不犹豫的掉转方向,往国内去了。 悬玉君没有贤者之石,他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因此他也没法时刻锁定无极君的身影,在半个小时前,他就已经跟丢了无极君,只能大概锁定他的目标,就是下面这座城市的某处。 “你究竟想做什么?”悬玉君闭起双眸,仔细感知着这座城市中的气息波动。 突然间,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悬玉君猛的睁开眼,目光瞬间锁定某个方位,他身形化作一道电光,凭空消失。 等到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座研究所的上空。 “在这里!” 他的速度太快,再加上又是白天,根本没什么人察觉到他的存在,他闪烁到某个实验室的门口,双手用力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刚才的气息波动,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但下一刻,他就愣在原地。 “这是……” 悬玉君的瞳孔难以置信的收缩。 第1384章 不速之客 神农架。 杨宵抵达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车窗外,如墨云层缓慢在连绵山脉上空挪动,淅淅沥沥的小雨飘洒而下,空气中充斥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远处寂静的山岭仿佛黑暗中匍匐的巨兽,巍峨而又神秘。 杨宵坐在军方的车辆上,颠簸的道路让他身形不自觉的随之摇晃,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片笼罩在雨中的原始丛林,一时间有些恍惚…… 同样的神农架,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小雨……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赤星勘探的那个晚上。 “杨博士,前面的路车就开不进去了。”一个声音从驾驶座上传出,“不过您放心,上面已经提前派人驻扎到原始丛林,我们护送您过去,那边会有人接应的。” 杨宵微微点头,“谢谢。” 车门打开,立刻有人上前给杨宵打伞,不远处就是一处军方的驻扎地点,蒙蒙细雨在高功率照明灯下宛若漂浮的游丝,迷彩的帐篷在灯光下随风鼓动,几道身影已经在帐篷外等候多时。 杨宵径直向前方的帐篷走去。 “有人已经到了吗?”杨宵上前问道。 “是的,苏博士比您早来了一个小时,已经进去了。”一个身影回答道, “上次你们勘探结束之后,我们就在陨石坑的位置搭建了一个科研营地,有电力,食物,水,还有部分科研器材,各位可以直接去那里汇合,我们会派人送你们过去。” “谢谢。” 杨宵换上军方的特制黑色雨衣,穿上能够在山间泥泞自如行走的靴子,正欲动身,那人犹豫片刻后,便再度开口: “杨博士,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一下您。” “什么?” “我们得到情报,美国那边疑似调动了潜藏在我们国内的一部分转职者和敢死队,在往神农架的位置靠近……我们怀疑,他们应该是冲着各位来的。” 杨宵的眉头微微皱起。 杨宵抹杀第七舰队的事情,估计已经在美国高层引起轩然大波,他们动用手段调查自己的来路是必然的,一旦他们深度调查,九君的存在也迟早会被发现,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现在看来,他们多半是意识到了九君的威胁有多强,所以特地派人来神农架,试图刺杀他们。 他们或许不敢刺杀自己,但其他那几位同事就不好说了……他们目前的战力层次不齐,这些转职者和敢死队,哪怕只提前扼杀掉一位九君,对他们而言也是赚的。 “虽然我们已经提前在这附近做好了埋伏,但神农架实在太大,我们没法保证绝对安全……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建议你们转移到首都开会,那里的安全性会高的多。” 杨宵低头看了眼时间,摇了摇头: “不必了……有我在这里,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 陈伶再三跟他强调过,一定要在24小时内开完九君会议,现在光是调动其他九君从五湖四海赶来神农架,就已经耗费了近二十个小时,如果他们再辗转去首都,时间绝对不够。 更何况如今杨宵实力突飞猛进,这个时代应该没什么神道者能对他产生威胁,美国的那些人,他完全可以独自一人镇压。 杨宵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直接给杨宵带路,往神农架深处的陨石坑走去。 杨宵一边走,一边将目光落向身旁的丛林阴影之中…… 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残影一闪而过。 …… “居然真的赶上了……” 陆循扫了眼车上的时间,表情古怪的看向身旁坐着的吴同源,“将原本20天的路程,缩短到20个小时……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同源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只是运气好。” “运气?” 陆循像是被气笑了,“好,那我也不问了,你继续扮猪吃老虎吧……” “不是啊老陆,我是真没搞明白我的能力是怎么一回事……这次真是运气好!”吴同源急的连连摆手。 “行行行。” 车辆在神农架的道路尽头停下,两人接连下车,远处帐篷上方的照明灯晃的周围的雨水都模糊不清。 “陆博士,吴博士。”有人已经等候在帐篷之外。 陆循与吴同源走到帐篷中,后者直接拿干毛巾擦起了这一路身上的雨水,还顺手薅走了桌上的一块巧克力,一旁的身影见此,索性直接拿了十几根能量条递给他。 陆循压根没注意吴同源的动作,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距离杨宵的24小时期限,只剩下不到3个小时。 “除了我们,其他人应该都到了吧?”陆循问道。 “是的。”那人点点头,“苏博士最先抵达,然后是杨博士和姬博士……齐博士和温博士是一起到的,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才进去……” “主角总是压轴登场的。”吴同源笑着补充了一句。 陆循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楼羽呢?” “楼博士……不知道,杨博士好像没说他会来。” 陆循虽然疑惑,但还是微微点头,“总之,我们先进去吧……” 陆循和吴同源穿好装备,正欲动身去往陨石坑的位置,就在这时,两束车灯划破神农架的夜色,笔直的朝着帐篷的方向驶来。 吴同源一愣,“不是说没人了吗?那这辆车是谁的?” 穿着军装的身影也有些疑惑,拿起对讲机准备询问些什么,下一刻,停在帐篷门口的车门便被打开。 一个文弱身影用文件袋挡着雨,一路小跑的从车上下来,跑入帐篷之中。 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灯光昏暗,陆循和吴同源都没看清那人的样貌,直到他在帐篷内跟人说了几句之后,目光突然望向这里,看到陆循之后,微微一愣。 “陆循!”那人的语气有些惊喜。 “楼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循和吴同源对视一眼,便回头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不是说杨宵没找他吗……那他怎么来了?” 吴同源有些疑惑的嘀咕一声。 第1385章 楼羽与陆循 帐篷的灯光下,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身影正站在那,手里抱着一份蓝色文件夹,镜片也都沾满雨水,看起来狼狈无比。 “楼羽,你也收到杨宵的邀请了吗?”陆循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我没有。”楼羽的底气有些不足,“我是收到了齐博士的信息,问我要不要坐同一班车过来,我才知道的这事……我知道不请自来不太好,但是我听说你们在这里都有些……奇遇?所以,我想来看看。” “什么叫‘听说’?”吴同源反问,“那天你不是也在吗?” “没有,那天来这里的不是我,是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什么?” 吴同源皱紧眉头,“你是双胞胎?” “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但是我见到他了,是他让我来这里,让我来取陨石坑里的什么东西……一个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楼羽沾满雨水的镜片后,他的目光认真无比。 吴同源茫然了,他听不懂楼羽在说什么,只能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陆循…… 陆循犹豫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军方人员: “你们联系一下杨宵,看看他怎么说。” 无论如何,杨宵最开始并没有邀请楼羽,陆循相信杨宵,更相信陈导,他觉得他们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可如今楼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无疑是个变数。 一旁的身影点点头,立刻就用通讯器跟陨石坑处的营地联系。 …… “你说什么?” 营地门口,杨宵的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怎么了?”正好路过的苏知微,走到他的身旁。 “……出了点意外。” 杨宵回头看了眼营地帐篷内,三个身影正拿着一幅扑克牌玩着斗地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杨宵目光又扫了眼营地各处的监控摄像头,指尖轻轻一动,这些摄像头的画面就被他操控,包括帐篷内暗藏的十二个监听装置,也全部失效。 “你跟我出来一趟。”杨宵低声说道。 苏知微轻轻点头,两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出营地,往一旁的漆黑丛林走去。 两人来到空无一物的丛林面前,杨宵轻声开口: “陈导。” 片刻后,一道披着大红戏袍的黑影,鬼魅般在漆黑的丛林间显露身形。 “出什么事了?”陈伶问道。 “陆循那边联系我,说……楼羽也来了。” 陈伶的眼眸立刻眯起。 “楼羽?” “是的,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那人让他来这里,取回本属于他的东西。”杨宵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迟疑片刻后问道,“怎么办?要让他进来吗?” 一模一样的人……取回属于他的东西? 照这个说法,现在哨口处的那个楼羽,应该是这个时代原本的楼羽,也就是没有获得赤星愿力的楼羽……未来的无极君已经见过他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属于他的东西,又是什么? 陈伶沉思许久,还是开口: “……让他进来吧。” 如果哨口处的那个,真的是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楼羽,那让他进来也无所谓; 如果那是伪装成普通人的无极君,既然他已经知道九君都在神农架里,就算不让他进来也没有意义……只要他想,直接就能冲破哨口,瞬息来到这座营地,把这里的九君全都杀光,根本不会让陆循有机会向这里传信。 得到陈伶的回答后,杨宵便直接向哨口传信,让他们一起进来。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那边看看。” 陈伶后退一步,漆黑的身形再度隐没在黑暗的丛林之中。 事关楼羽,陈伶还是不放心,他的身形在丛林中飞速穿梭,很快便来到了哨口附近…… 此时的楼羽,刚刚得到允许,可以和陆循和吴同源一起进去。 “吴同源?” 陈伶看到那个瘦了一大圈的憔悴身影,目光再度落在一旁的楼羽身上…… 上次的无极君楼羽,可是丝毫没有掩饰对吴同源的杀意,但这次楼羽走在吴同源身旁,近到只要稍稍动了手指就能杀了他,但他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由此看来,眼前的这个楼羽,似乎真的不是陈伶印象中的无极君。 无论是陆循,吴同源,还是楼羽,都没有察觉到暗中陈伶的存在。 “楼羽,怎么感觉你比之前瘦了这么多?”陆循仔细打量着身旁的楼羽。 “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吧?过完年之后,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楼羽苦涩的笑了笑,“毕竟我不像你,有那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当靠山……我的压力太大了。” 陆循下意识的想说,他们前一段时间才见过,但按照楼羽的说法,上次他们见的应该是另一个他才对…… 怪不得上次他跟楼羽接触的时候,感觉楼羽有些不一样,他还以为是楼羽这一年来在科研上有了突破,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陆循认真的开口, “从你还是个在读博士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我知道你有多适合科研这条路,后来我让你跟我去沪上的研究所,结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个……如果你当时跟我去沪上,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知道的,陆循,当时只有他们愿意给我高额奖金……我妈妈生病了,我没得选……”楼羽苦笑着摇头, “不是我不愿意选择更光明的未来……我只是个贫苦家庭的孩子,我没有追逐未来的底气和资本……而且,我的运气也没有你那么好。” 陆循看着一旁垂头丧气的楼羽,欲言又止。 “陆循,我才知道前一段时间,你邀请过我一起来进行勘探……说真的,我很感谢你,我一路走到今天,只有你一直在信任我,给我表现自己的机会……可是那段时间,我的手机被人偷走了,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楼羽停顿片刻,目光看向远处的深沉夜色,喃喃自语, “如果当时我没有错过你的邀请,和你们一起去勘探了赤星,和你们一样获得了奇遇……或许,我的人生也会不一样吧?” 第1386章 九君会谈 三人穿过蒙蒙烟雨,最终来到了科研营地的帐篷附近。 远处一座巨大的陨石坑洞轮廓若隐若现,坑洞的周围遍布照明灯,不过此时并未打开,只有一圈黄色警示带将坑洞边缘封锁,众多采土装置整齐收纳在一起,像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获取土壤样品进行实验。 而在陨石坑洞的另一边,明晃晃的灯光照亮帐篷前的坑洼地面,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杨宵,苏博士。”陆循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二人,对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居然真的赶回来了……”杨宵看到陆循带着吴同源过来,眼眸中也满是惊喜,“我还以为,你们这段时间得一直漂在海上。” 陆循瞥了眼吴同源,笑道: “运气好罢了。” “吴博士,好久不见。”苏知微主动向吴同源伸出手,“一段时间不见,又瘦了一圈啊?” “吃不惯美国人的面包和牛肉,还是咱们国内的小笼包更香一点。”吴同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杨宵和陆循说完话之后,目光便看向了一旁戴着眼镜的楼羽…… 杨宵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 “楼博士,好久不见。” 楼羽疑惑的看着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伸手,“你们二位是……” 楼羽并未参加赤星勘探,自然也就不认识杨宵和苏知微,正如他所说,如果不是陆循给他这个机会,他或许会在那个小科研所里默默的燃烧完自己的一生。 最后还是陆循开口向他介绍: “这位是研究磁场的杨宵博士,这位是研究弦理论的苏知微博士……” “外面下雨,我们还是进去聊吧。”等陆循介绍完,杨宵拨开帐篷帘子,明亮的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随着几人进去,正在打牌的三人也暂时中断,站起身来。 “陆博士,好久不见。” “齐博士打牌呢?赢了吗?” “哈哈,没赢过温博士,这方面他太强了。” “陆循,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 无论是姬悬,还是齐博士和温博士,他们与陆循的关系似乎都很不错,刚一见面就自然的聊了起来,和疲惫的吴同源以及身体紧绷的楼羽不同,这三位的身上充满了松弛感。 随着众人寒暄完毕,杨宵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嗯,人已经齐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齐了?褚博士不是还没来吗?”齐博士疑惑问道。 “褚博士的情况……有些复杂……” 几人围着一张矮小的野餐桌坐下,姬悬收起了桌上的扑克牌,陆循简单将在吴山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你是说……褚博士被那群怪物……” “灾厄。”杨宵纠正。 “褚博士被那群灾厄掳走了?”齐博士眉头紧锁,“那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才行啊!” “现在灰界还没有正式和地球交汇,我们就算想救他,也没办法过去。” “灰界又是什么东西?” 姬悬忍不住问道。 除了杨宵,陆循,苏知微三人之外,其他九君目前连灾厄都没见过,更别说灰界了,他们只知道全球正经历着核战争,以及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异样……仅此而已。 向他们介绍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变故,这就是杨宵将他们聚集起来的目的。 “一会我会详细向各位解释的。”杨宵停顿片刻,“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向各位介绍一个人。” “……谁?” 杨宵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看向帐篷入口处。 其余人一怔,也准备转头望去,但下一刻,帐篷内无论是灯光还是烛火,都在同时熄灭,如墨的黑暗一瞬间笼罩所有人! 阴冷的山间寒风混杂着细雨,从轻拂的帘子处卷入帐篷内,众人还没从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回过神,熄灭的灯火再度点亮! 簇—— 微弱的光亮驱散黑暗,围坐在一起的众人之间,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个披着大红戏袍的黑影! “啊!!!” 姬悬正好坐在他的正对面,看到那张突兀出现的漆黑面孔,直接被吓到尖叫一声,踉跄向后坐翻了小马扎,一头栽倒在地! 齐博士,温博士,吴同源,楼羽四人也大惊失色,尤其是前两者,下意识的将双手伸向虚无,似乎差点就准备动手了…… 陆循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陈伶的这张脸,但他毕竟早就知道陈伶会出现,所以反应没那么大,看到那件熟悉的大红戏袍之后,也就认清了来人。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陈导好端端的为什么换上了这样一张脸?是专门为了吓他们吗? “杨博士,这人是谁??”齐博士惊悚的问道。 “不用紧张……这位,也是各位的老朋友。”杨宵笑了笑,“上一次我们进行赤星勘探行动的时候,他也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众人一怔,但温博士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陈导?” “是我。”陈伶微微点头,“最近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看起来会有些吓人,请各位见谅。” 齐博士和温博士,陈伶在第一次来神农架的时候就见过,不过他们两个给陈伶留下的印象并不深,或者说当时陈伶的注意力都在杨宵和苏知微身上,根本没法关注到所有人。 “所以,陈导也和我们一样?”吴同源茫然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 这句话一出,刚才众人被陈伶吓到的阴影顿时减轻了不少,毕竟在他们眼里,陈伶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只不过……他的变化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已。 陈伶话音落下,目光便下意识的看向角落中的温博士……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样貌的缘故,从刚才开始,温博士似乎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温博士,有什么问题吗?”陈伶主动问道。 温博士犹豫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没事。” “这次找各位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分享一下最近的遭遇,以及各自身上都出现了哪些能力……未来这个世界会发生很多变故,只有我们几个合力,才有可能度过难关。” 杨宵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就……从我先开始?” 第1387章 藏云与若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杨宵详细的讲述了自己从离开神农架后的遭遇。 从前往苏州寻找苏知微,到自己第一次觉醒力量,到和那些杀手的作战,到之后会面陆循,解救褚常青,以及吴山抵抗灾厄浪潮和核打击,再到桐州之变…… 杨宵几乎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只是隐瞒了部分桐州核打击的内情,也没有提到自己在海上歼灭了一整支第七舰队,毕竟这对目前的九君们来说太过震撼,而且后续的事件也和灰界并没什么关系。 听完杨宵的叙述,除了陈伶,苏知微和陆循,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你等一下。”姬悬难以置信的盯着杨宵, “杨博士,你是不是在编故事耍我们?又是杀手,又是皇帝,又是什么神道拥有者……还有那些‘灾厄’,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全都没遇到过??” “我也没遇到过。”齐博士紧接着开口,“感觉杨博士跟我们完全就是在两个世界。” “有关749局的事情,我以前确实有所耳闻……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温博士摇了摇头。 陈伶始终没有开口,要知道杨宵几乎一直是跟着他行动的,有着【帝王命格】的加持,想遇不到这些事情都难……在他人眼里看来,他的经历自然就会超出想象。 “是真的。”陆循主动开口,“我可以替他作证。” “还有我。”苏知微也点头。 杨宵之后,就是苏知微,她的经历和杨宵大部分都是重叠的,所以并没有讲太久,然后就是陆循。 三人的故事彼此印证,将一个完整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呈现在了其他九君的眼前。 几人说完之后,按照座位顺序,便轮到了齐博士。 齐博士犹豫片刻,还是轻叹了一口气: “我的遭遇跟你们比,简直不算什么……其实真没什么可说的。” “从神农架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在继续关于混沌气象学的研究,最近我想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向,我称之为‘大气雕塑’,也就是通过混沌理论,流体力学以及气候模型,人为的精准雕刻大气数值,不过这个课题的难点在于……” “齐博士。”陆循有些无奈的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听不懂……” “哦哦哦抱歉,是我跑题了。”齐博士抱歉的笑了笑, “总之……那段时间,我身上出现了一些怪事……我睡前在黑板上写下的大气数值,第二天醒来就会成为现实。”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巧合,毕竟在模型建立的初期,我本来就是以我所在的城市过往二十年的气象数值作为参照,但后来我就发现不对……台风,冰雹,甚至是雷暴,一切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极端天气,就像是发了疯般接踵而来,直到政府那边向我询问相关事宜,我才意识到不对。” “你们是不知道,当天我研究的模型,是将臭氧层的厚度削弱百分之八十五……如果那天我写下的数值真的成为现实,辐射风暴就会席卷整座城市,数十万人将因此而死……甚至连生态链本身都将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说真的,这吓到我了……我不明白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快政府的人就找到了我,说是我接触了那颗赤星的缘故,还说要带我去做研究检测。” “可能是我相关题材的电视剧看多了,对人体研究这块实在是有些害怕,我就偷偷找机会溜走了……后来我就碰到了温博士,他也从研究所里跑出来了,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 齐博士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温博士, “温博士,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来说吧?” 众人的目光看向温博士,后者微微点头,开口第一句,就差点惊掉了其他几人的下巴: “从神农架回来之后,我的生活也没有多大的变化……直到第四天,我阻止了一场灭绝数十万生灵的灾难。” “???” 陆循错愕的开口,“你说什么?” 温博士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那一天,我看到电视上的新闻,隔壁市的臭氧层厚度因未知缘故,突然削减了85%,急性光角膜炎导致大量民众失明,上万起车祸同时发生;与此同时,户外的民众大部分都因紫外线灼伤而休克,再加上车祸爆发,三小时内的死亡人数就超十万。” “通讯与电子设备大量瘫痪,电梯停摆,由于现代大多写字楼都采用玻璃幕墙,在臭氧层削弱后几乎都成为了大型烤炉,室内人员死亡率超过93%,甚至反超了户外死亡人口。” “再加上自外形激发氯消毒副产物,生成致命的化学成分,还有道路沥青在照射下生成的毒雾,死亡人数再度增加……” “在我看到新闻后没多久,我就被政府的人带走了,他们声称隔壁市是因为齐博士的能力失控才酿成灾难,所以必须强制管控所有参与赤星勘探的人。” “他们将我封锁在郊外一个大型实验室中,并向我注射了部分未知药剂……或许是药剂的缘故,我的能力被逐渐激发,后来意识模糊之间,我的一部分思想似乎与过去产生纠缠,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但我似乎可以介入另一种意义上的……‘过去’?” “我试着将我的意识与政府人员的意识进行纠缠,传输了一部分关于隔壁市灾难的信息,等我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实验室,回到了自己的研究所里……” “当时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查看新闻,所有关于隔壁市气象灾难的事件都已经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时间,还停留在正常的时间。” “后来我想了想,应该是我的意识纠缠重设了这段历史,改变了一座城市的命运,在意识到这一切之后,我就立刻去隔壁市找齐博士……” 第1388章 争论 “等等!!” 齐博士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是说,那天政府的人突然找上我,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你用意识纠缠向他们传递了信息?我遇到你也不是恰巧,是你专门来找我的?” “没错……” “这么多天,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 “我怕我说出真相之后,反而会加深你对自己能力的恐惧,而且灾难最终并没有发生,自然也就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大家既然要坦诚相见,自然不能隐瞒关于能力的事情……而且你现在也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了,所以说出来也无所谓。” 温博士的逻辑相当清晰,言语中也充满理性。 齐博士复杂的看着他许久,轻叹一口气……他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没酿成灾难,结果一直是自己兄弟在后面默默的兜底,这让他莫名有种挫败感。 好在正如温博士所说,现在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能力,所以挫败感被削弱了不少。 两人之后,就是吴同源。 吴同源的遭遇和其他人相比,有种脱离图层的感觉……落地美国没多久,就被街头小混混抢了钱,甚至对方一威胁,直接连信用卡都乖乖上交,身无分文的他开始在美国艰难求生,干过服务员,刷过餐盘子,最纯饿的时候甚至在街边乞讨,结果还被卷入了两大黑帮的枪战之中,不仅一块钱没要到,还把前两天赚的零钱都搭了进去。 不过跟坦诚相待的齐博士和温博士不同,吴同源的叙述就有些含含糊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描述自己是如何在美国求生,压根没有任何跟自己能力相关的信息,听了半天也没有重点。 “这就没了?”齐博士的表情有些古怪,“你的能力呢?” “我的能力……好像没什么用,而且时灵时不灵的。”吴同源挠了挠头。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陆循默默的开口,“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赌场的人按在后门毒打,要是我再去晚一点,估计骨头都要被人打断了。” 众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同源可以算是这个时代最窝囊的九君,就连压根没获得赤星愿力的姬悬和楼羽,都远比他活得有尊严。 “我没什么可说的。”姬悬的神情有些幽怨, “我接到陆循的电话,就立刻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赶往神农架,可还没等我出站,就突然被人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此时的姬悬心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懊恼,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和陆循等人一起去勘探赤星,眼下其他人都获得了能力,仅是听故事就让他听的心潮澎湃,要是他也有相应的能力该有多好…… 楼羽的描述也极为简单,而且他比姬悬更惨,他甚至不知道有神农架勘探这回事。 在这期间,陈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楼羽,像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来……可惜,楼羽的表情没有任何瑕疵,他的每一个不经意间流露的感情,都是真实的。 “各位。”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杨宵终于郑重的开口, “今天将各位聚集在这里,是想告诉大家一些关于世界的真相……” 大概摸清了大家的情况之后,杨宵便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托盘而出,灰界,灾厄,赤星,赤星归来,以及……九君的责任。 听完之后,众人的脸色各异,陆循苏知微相对平静,但其他人就不淡定了。 “你是说,要我们去跟那群能够屠城的灾厄厮杀??”吴同源脸色煞白,“不……我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我……我没那个本事,我做不到啊……” “你现在不行,不代表你以后不行,你承载了赤星愿力,获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自然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苏知微见吴同源一直窝窝囊囊的,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和陆循走得很近,也知道陆循对这家伙抱有多高的期望,但身为九君,吴同源的魄力甚至不如她上小学的时候。 “不是,怎么就还扯上责任了呢?”吴同源有些急了,“我就是个臭研究数学的,我就想好好做做研究,混个补贴,以后有机会当个院长啥的……我不想当这个什么九君,也不想出去打打杀杀……你们真别把我算进去啊!” “不是,你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姬悬看不下去了,他本就因为自己没有能力而恼火,见吴同源这样直接气的跳了起来,“你不要能力就给我!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真求之不得!”吴同源扭头看向陆循,“老陆,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我的能力给他的,对吧??” 陆循张了张嘴,目光最终还是看向陈伶…… “没有。”陈伶平静开口,“是你的就是你的,你给不了任何人。” 吴同源瞪大眼睛,他跟姬悬两个人同时爆了句粗口: “草!” “老吴,你冷静一下。”陆循皱眉开口,“你是我们中最特殊的那个,也是上限最高的那个……你现在不想介入这些,是因为你还意识不到自己能做到什么,如果你没有想法,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聊聊,在座的都是国内顶级的科学家,一定能给你些启发……” “不是,你们凭什么??”疲惫的吴同源终于爆发了,这些日子压抑在他心底的愤怒喷涌而出, “当时你找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想参与勘探,不想参与勘探!!” “我只是个研究数学的,你非要拉着我一起去研究那个破流星!是你说重大贡献能让我评院士我才来的!现在呢??” “就是因为参与了勘探拿了那个什么破愿力,害得我在美国流落街头,被那帮老美欺负!现在院士也不让我评!研究也不让我做!又让我挺身而出去当什么拯救人类的大英雄!!” “你们谁在乎过我的想法?谁问过我的意见?!” 第1389章 狙 “现在我想退出又不行,非得拉着我对付那群吓人的怪物!你们这就是赤裸裸的绑架!道德绑架!!”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参加勘探,现在也不该来这个破会!你们刚刚说的我就当没听见,有本事就把我的能力拿回去……总之,你们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吴同源头也不回的往帐篷外走去。 这次吴同源是真的生气了,一头扎入了连绵细雨之中,丝毫没有再跟众人废话的意思。 “老吴!” 陆循见此,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姬悬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在帐篷里转了一圈,直接抄起一把铲子同样往帐篷外走去。 “你又去哪?”苏知微问道。 “我去挖挖那个坑,万一下面还有那个什么赤星愿力呢?” 姬悬毅然决然的走向帐篷的另一边,楼羽听到他说要去刨坑,立刻也从座位上站起,披上门外的黑色雨衣就跟了上去。 片刻后,刚刚还坐满的帐篷之中,就只剩下陈伶,杨宵,苏知微,齐博士和温博士五人。 “我……出去抽根烟。”齐博士的神情也说不上好,无论是刚才得知的自己引发的灾难,还是杨宵刚刚描述的惨烈未来,对他的冲击都太大了。 他觉得自己的肩上压着一座大山,虽然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吴同源要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受到影响……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杨宵说的事情。 随着齐博士出门点烟,温博士犹豫片刻后,也决定出去透透气,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陈导……我是不是搞砸了?”杨宵纠结许久,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大红戏袍始终像是观众一样,静静的坐在旁边纵观全局,那双眼睛像是将所有人的心思都尽收眼底, 他缓缓说道, “他们不像你们。你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知道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未来也无法回避……但对他们来说,你描述的未来,还是太遥远虚无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等他们认清现实之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 杨宵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此时,距离陈伶的24小时期限,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陈伶的目光同样在看着那只挂钟,对他而言,这已经是在鬼嘲深渊第三次进入时代存档,也就是说,这次时代存档结束之后,陆循计算出的赤星回归时间就快到了…… 无论如何,陈伶能做的都做了,人类能否自救,就看他们自己。 而且…… 陈伶的目光,望向帐篷外连绵的阴雨山脉。 之前他就感觉到了。 神农架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正在活动,不像是政府的人…… “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陈伶眼眸微微眯起。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32%】 …… “有人出来了。” 漆黑的原始丛林之间,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趴在半山腰处,手中的望远镜对准远处明亮的科研营地,随着一个身影快步走出帐篷群,他当即用英文说道。 “是谁?”趴在他身边的狙击手沉声问道。 “数学家,吴同源。” 他停顿了一瞬,随后快速补充了一句,“还有天文学家,陆循,他们两个先后出来的,像是发生了矛盾,直接往丛林里来了。” “好机会!” 狙击手眼前一亮,“让祷告手传递消息,聚拢附近的人手,想办法先解决掉他们……尤其是那个吴同源,我们目前的情报中,只有关于他的是最全的,他目前没有展现出任何杀伤力,应该是这几个人中最弱的一个。” 自从杨宵歼灭第七舰队之后,美方就知道他能够对现代通讯设备进行监听,因此这次派出的人手压根没带任何通讯设备,彼此间的交流由一位神道拥有者传递,内部称其为“祷告手”。 随后侦查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咦……又出来两个人……” “哪两个?” “希格斯玻色子研究员,姬悬;材料学博士,楼羽。” “我们关于这两个人的情报不多,不过他们应该会比吴同源难对付一些……让那几个强大的转职者过去,最好能一网打尽。” “明白。” 暗流在夜色的丛林中涌动,杀意在冰冷的细雨间流淌。 而此时的吴同源,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危机,他怀揣着满腔的埋怨与愤怒,穿梭在细雨绵绵的丛林之间。 “老吴……” “老吴!” 陆循的声音不断从他身后传来,吴同源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老吴,杨宵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们中也不会有人绑架你……我知道你完全是被我牵扯进来的,我为我当时的执着向你道歉。 你知道的,这个时代想要安心做研究太难……年轻的科学家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也太难!我组建这个勘探小队的初衷,就是希望我能借用我的资源,把你们这些真正有潜力的新人托举上去,让上面看到你们的能力,让你们以后的路更加好走……楼羽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如果我知道一次勘探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把你拉进来的!” 听到陆循诚恳的话语,吴同源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吴同源和陆循认识最久,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陆循更加希望人类文明加速向前,也没有人比陆循更加注重年轻一代科学家的成长……正是因为他的这种远大理想和对年轻一辈的关切,才会让那么多人都愿意相信追随他……他吴同源也是如此。 说到底,吴同源对陆循根本没什么怨气,他清楚的知道陆循将他拉入这个勘探小队,就是为了给他的前程铺路,一个外星陨石的勘探,哪里用得着什么数学家?哪里用得着什么弦理论,上帝粒子? 是他自己不争气,是他自己想要躺平摆烂……这怪不得陆循。 吴同源犹豫片刻后,还是停下脚步,回头打算跟陆循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声狙击枪的枪鸣,划破天际! 一枚子弹就这么在吴同源的眼前洞穿了陆循的胸膛,猩红的血花刹那间迸发于夜色之下! 第1390章 兜底者 “枪声?!” 营地的帐篷内,杨宵和苏知微两人脸色一变,几乎同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是陆循和吴同源离开的方向……” “是那群美国敢死队?该死,他们还是混进来了!” 杨宵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抹极光,毫不犹豫的就要冲出帐篷,就在这时,陈伶平静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等等。” 杨宵一怔,疑惑的回头看向唯一静坐在椅子上的陈伶。 大红戏袍缓缓举起手中的茶杯,放在唇间轻轻抿了一口, “不用管。” “可是陈导……他们的实力还不够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陈伶扫了眼墙上的时钟,诡异的漆黑面孔,宛若深渊般看不出神情:“如果连这点敌人都解决不了,那他们也不配成为九君了。” 杨宵和苏知微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心中的担忧,陈伶轻笑一声: “放心吧……你们忘了吗?就算真的出事了,也会有人兜底的。” 一边说着,陈伶的目光一边看向帐篷之外。 杨宵和苏知微同时望去,只见帐篷的帘子正在冰冷狂风中乱舞,温博士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眺望着丛林深处的方向…… 他的眼瞳中,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正在无声闪烁。 …… 当温热鲜血溅射在吴同源的脸颊,他先是呆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睚眦欲裂的大吼: “老陆!!!!” 中弹的陆循仰面栽倒在地,潺潺鲜血止不住的从胸膛溢出,脸色苍白无比。 如今的陆循不是杨宵,没有那么高的阶位,星光也不会比狙击子弹更快,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 “老陆!老陆!!!你还好吗??” 吴同源不顾一切的冲上前,看着那已经染成鲜红的胸口,脸上满是慌乱与焦急。 “小……心……”陆循虚弱的开口,“有人想要……暗杀我们……” 砰砰——!! 紧接着,又是两道狙击枪声响起! 这两道狙击枪声传出的方向,根本不是第一发枪声响起的方向,说明此时在这片丛林中,已经有至少三支狙击小队盯上了他们……凶残的野兽匍匐在黑暗之中,一点点显露出狰狞獠牙。 这一刻,神农架杀机弥漫! 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已经倒地的陆循勉强用星光在两人身旁笼罩,几乎同时,第二发飞射的子弹就轰击在星光表面。 星光爆发出一阵刺目光辉,直接弹开了这第二枚子弹,但它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下去,等到第三发子弹接踵而来,这片星光便彻底崩碎! “噗——” 重伤的陆循再度喷出一口鲜血,已经接近昏迷。 “老吴……活下去……”陆循用最后的力气,呢喃一声后,便彻底失去意识,唯有鲜血还在不断晕染大地和吴同源的双手。 刚才雷霆般的三声狙击枪响,让吴同源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缩在学术的象牙塔里搞了这么多年研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如果不是陆循及时用星光庇护了他们一瞬,恐怕现在他也和陆循一样被子弹打成血人了。 “老陆!!!”吴同源猩红的双手松开陆循的身体,就这么不知所措的举在半空,凌乱的卷发沾着血水在风中拂动。 “……妈的!!” 好在如今的吴同源,已经在美国磨炼了一番,心理素质比之前强大不少,理智战胜了一部分恐慌,他怒骂一声,回头看向死寂的黑暗丛林。 陆循已经倒了,他们此刻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狙击镜下,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他们甚至活不过三秒。 这一刻,吴同源的大脑飞速运转! 愤怒,恐慌,与求生的渴望,将吴同源的大脑刺激到前所未有的活跃度,他像是在脑海中疯狂检索着什么,0.5秒之后,他抬起手指,在身前的虚无轻轻一拨…… 吴同源喃喃自语: “光在空气中的折射遵循斯涅尔定律,n??sinθ??= n??sinθ??,在等式右侧加入‘灵虚系数’K,并将K的值从初始1上调为5……不,系数调节幅度太大,我现在未必做得到……暂且将K的值调节为1.05……” 几乎在吴同源拨动虚无的瞬间,三声枪响这次几乎同时响起!! 砰砰砰——!! 吴同源下意识的抱头蹲下,但三枚子弹这次却向上偏移了近半米,从他的头顶呼啸飞过,直接没入了一旁的树干之中! 这一刻,三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同时一愣…… 三枚子弹都没射中? 什么情况? 他们分明已经瞄准了啊! 要知道,能够参与这场暗杀的都是久经沙场的刽子手,一般执行狙击任务失败的概率很小,更别说三个人同时射偏,而且还偏移的如此离谱…… 他们心中狐疑的嘀咕一声,再度将眼睛贴到狙击镜上。 “果然!”吴同源虽然被吓出一身冷汗,但看到远处树干上的三枚弹孔,眼眸中还是亮起精芒。 “怪不得之前一直时灵时不灵……大概是我每次都将‘灵虚系数’调节的太过夸张,超出了我现在能承受的极限……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掌握好调节的分寸,应该就能极大程度的提高成功率了!” 喃喃自语间,又是三枚子弹呼啸飞来,但这一次甚至偏移的更离谱,子弹直接飞到了天上! 在吴同源对这片区域的斯涅尔定律进行篡改后,光在空气中的折射规律也被改变,狙击手与吴同源二人之间早已不是肉眼看上去的直线关系,反而像是加了一面透镜,狙击手们看到的吴同源位置,并非是他真实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除非这群狙击手乱开枪,否则以他们的“狙击准度”,想要射中吴同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接连几次的失手后,那三位狙击手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应该用能力改变了子弹飞行的轨迹,不能再远距离狙击了……趁着其他九君还没赶过来,近身杀了他!!” 第1391章 灵虚数 “没动静了……” 吴同源在地上蹲了好一会,也没听到新的枪声出现,但他绝对不会天真到觉得是敌人放过他们,大概率是放弃了狙击,直接向这里靠近了。 吴同源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改变的斯涅尔定律虽然可以扭曲光线,但灵虚系数毕竟只上调了0.05,只有距离越远,光线偏移才会越严重,如果他们距离自己不超过五十米,压根就没什么作用。 “公式……公式!还有什么公式可以用?!” 吴同源染血的双手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绞尽脑汁的思考起来。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手抄起一根树枝,迅速的在地上写画起来! 昏暗的丛林之间,六道身影宛若穿梭于阴影的猎豹,迅速向这里靠近。 三组狙击手,已经全部放弃狙击,对他们而言狙击确实是强项,但近身杀戮也是必备技能,他们有的握着手枪,有的握着匕首,以极为专业的包围阵型,悄无声息的走向吴同源身旁。 当他们看到吴同源并未选择逃跑,而是蹲在地上专心写画什么的时候,同时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们眼中的戒备之色越发浓郁。 他们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一群怪物,吴同源现在的反常举动,远比他掉头就跑,或者拿着武器警惕众人更加具备威胁。 随着他们的靠近,吴同源隐约的喃喃自语声飘入他们耳中: “刚才能力范围覆盖了好几百米,调节的参数范围极为有限,如果是贴身战的话,或许可以将能力覆盖范围大幅度缩小,换取一些更复杂的参数改变……” 这些敢死队的杀手虽然也听得懂简单的中文,但吴同源的话语基本都是数学术语,听起来晦涩无比,根本无法理解。 他们在暗中打了个战术手势,下一秒,其中两组人以飞快的速度,直接冲出丛林,从不同的方向扑向吴同源的身形! 吴同源余光看到他们一闪而过,心头一紧,指尖立刻在虚无中一拨! 他身前的第一个公式之间,一个“K”参数凭空出现。 “对牛顿引力公式进行修正,g= -G * M / r?? *K,其中灵虚系数K在固定极小范围内调节为负。” 下一秒,已经快要触碰到吴同源身体的两位杀手,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受到的重力被直接转向,竟然嗖的一声反飞向天空! 这一幕直接给另外两位杀手看傻了,但他们到底是经常和转职者打交道,心理素质极强,立刻停下身形不敢再靠近吴同源身侧,而是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柄手枪,对准他的头颅直接叩动扳机! 隔着数百米远,子弹偏了就偏了,现在就隔了不到五十米,他们不信这个距离自己还打不中。 然后,吴同源面前的第二个公式再度亮起! “子弹在真空中的飞行轨迹为抛物线,y = xtanθ - (g x^2)/(2v0^2 cos^2θ),对其进行修正后将平方项篡改为K次幂,即y = xtanθ - (g x^1.9)/(2v0^K cos^Kθ)……” 砰砰—— 手枪子弹出膛的瞬间,它们便划过两条向两侧偏转的长弧,像是将原本极长的抛物线压缩并转向,向着水平的两侧飞转,直接擦着吴同源的身形划过! 子弹并未触碰到吴同源,却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妈的,参数还是调小了……” 眼看着两颗子弹以令人难以理解的轨迹移动,两位杀手直接愣住了,趁着这个机会,吴同源直接从地上捡起刚下被甩上天空的两位杀手的配枪,对着他们的大腿抬起枪口! 砰砰砰砰——! 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灵虚系数K再度被调回正常,两位杀手的大腿直接被吴同源打成筛子,两道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吴同源正欲松一口气,一直藏在暗中的最后一组狙击手,已经绕过战场,从侧面对他发起进攻! “最后两个,搏一把!”吴同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最后一个公式上,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量子隧穿效应概率P≈e^(-2d??√(2m(V-E))/????),在其中加入灵虚系数K,如果成功的话,一旦有敌人要接近我,就会被随即传送到很远的地方……” 然而,当吴同源这一次拨动灵虚系数K的时候,公式并未发生变化。 吴同源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失灵了!” 现在的吴同源,根本不知道自己对灵虚参数K的调节极限在哪里,也不知道能够驾驭的了哪些公式,他想尝试一下这个看起来会很炫酷的公式效果,结果它还是超出了如今自己的能力范畴。 两位杀手本已经做好了被各种诡异现象折磨的准备,结果竟然直接就冲到了吴同源的面前,他们茫然的一瞬,然后直接一记横扫将吴同源踢翻在地,反手从腿上拔出一柄匕首,扎向吴同源的咽喉! 吴同源大叫一声,最后一道他用来保底的公式被直接激发! “在洛伦兹力公式 F=q(E+v×B)中,加入灵虚系数K……” 随着一道电磁风暴以吴同源为中心爆开,两位杀手身上的所有金属物件都被瞬间弹飞! 原本举到半空中的匕首直接脱手而出,噗的一声正好刺入那位杀手的下颚,另一人更是直接被脖颈上挂着的金属细项链割开脖颈,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直接滚落到吴同源面前。 “啊啊啊啊!!” 吴同源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直接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那人温热的鲜血还覆满了他的脸庞,腥臭味让他当场便躬身呕吐起来。 他……杀人了? 这是吴同源第一次杀人,虽然他是无意为之,只是在情急之下将洛伦兹力公式中的参数调节的太大了一些……但造成的血腥效果,却对他的心理产生了难以忘却的阴影。 尸体凌乱的躺在丛林之间,鲜血晕染大地,旁边两位杀手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吴同源将胃袋里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这才缓过神来,回头看到这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 “就是我的力量?” 第1392章 傻子 这是吴同源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认知。 他第一次感受到“K”的存在,还是在从神农架回研究所的路上,当时的他在高铁上闲着无聊,余光扫到了车厢上方的红色滚动字幕,上面写着高铁时速347km/h……他突然有些好奇,高铁的速度究竟是按照某种既定的曲线进行调控,还是实时变化的? 吴同源从小就会沉迷于各种各样的突发奇想,但他和其他人的区别在于,他真的会想办法印证这些“奇想”,于是他直接要了张纸笔,想要试着建立一下这辆高铁的速度曲线模型,可当他写下第一行最初始的速度公式【v=s/t】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感应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存在,像是从他脑海深处孕育出的生灵,当公式出现的刹那,它便随之显现…… 那是一个可以自由操控的系数。 当系数被调高,一片区域内的数学模型都会被影响,而基于数学模型之上的物理规则,也会随之改变 吴同源试着将系数放在s/t的这一侧,当他将系数调大,高铁的速度便直接超过了最大限制,导致警报声疯狂响起;当他将系数调小,高铁的速度就迅速减慢。 吴同源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个系数的调节,对高铁自身的变化,直到高铁被总控直接叫停,派遣维修队伍紧急前来排查,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但偏偏维修队将高铁仔细检查完之后,也没发现任何故障,这辆高铁很正常,所有的零部件都在和以往一样运行,刹车失灵更是根本不存在…… 高铁依旧在和往常一样运行,只不过这片区域用来平衡速度,距离与时间物理规则的数学模型,被吴同源篡改了。 在那之后,吴同源就试着在不同公式中加入这个系数,他惊讶的发现凡是人类已经总结出来的公式,都能套用这个系数,这个系数就像是一个BUG,一个可以完美嵌入人类亲手搭建而起的数学金字塔任何一个角落的BUG…… 吴同源很激动,他想了很久,给这个系数起了个名字: 【灵虚数】。 但很快他就发现,灵虚数的能力经常会失效,而且随着吴同源尝试的越多,失效的频率也就越高,每当他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要付诸实践,现实都会狠狠的给他一个耳光。 在美国的时候,他还试着在概率模型中加入灵虚数,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赚点钱,结果他连一个骰子的概率都影响不了,还因为被人指控出千惨遭一顿毒打。 现在吴同源明白了,改变概率模型远比改变一般的物理模型要复杂,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没法大幅度在公式中调节K的值。 吴同源是数学家,并非是专门的物理学家,因此他需要大量的去搜集并理解物理公式,才能更好的发挥出灵虚数的威力,他在这场战斗中运用的物理公式,已经是他这段时间学会的所有公式了。 吴同源看了眼还在惨叫的两位杀手,纠结片刻后,还是没有选择补刀,他知道这附近有军方的人,估计很快就会赶过来,给他们留个活口,审讯方面应该会轻松很多……当然,这也是吴同源给自己找的借口,他根本就不敢亲手杀人。 “老陆!”吴同源感受了一下陆循的气息。 还在! 吴同源毫不犹豫的将其背在身上,迈步往科研营地的方向狂奔! …… 嚓—— 沙沙—— 一铲土伴随着铁锹的挥动,纷扬的从陨石坑中扬起,探照灯的映照之下,一个满头大汗的身影正在努力的挖掘着。 绵绵细雨打在他的身上,湿漉的雨滴顺着发梢滚落,青年的目光中满是坚毅与执着。 “妈的……” “……怎么还没有呢?” 姬悬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已经被挖出一个大坑的脚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楼羽,你那有吗?”他扭头问道。 坑洞的另一边,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身影也在抡动着铁锹,听到姬悬的呼喊后,无奈摇了摇头: “没有……这下面全都是土,别的什么也没有。” “你不是遇到了个跟你一样的人吗?他让你来这里挖,有说具体哪个位置吗?”姬悬不死心的问道。 “……没有。” 姬悬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了眼科研营地的方向,还是继续抡起铁锹,锲而不舍的往下继续深挖! 楼羽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他身边: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枪声,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外面会不会有危险?” “要回你先回吧。”姬悬的眼里只有那座被挖的凌乱无比的深坑,“我要再挖一会……万一就在下面一点点了呢?” “获得能力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姬悬没有回答,默默的全力下了一铲之后,看了眼楼羽:“对你来说不重要吗?如果你不想要,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楼羽陷入沉默。 “我就是想要。”姬悬直白的回答,“我搞科研,就是为了成为像瓦特和特斯拉那样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大英雄,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能做到比以前更厉害的事情……我为什么不想要?” “……”楼羽张了张嘴,“你搞科研的初衷,真就这么纯粹?” “纯粹?你还挺会说话的,大部分人都称之为‘傻’。”姬悬自嘲的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无比, “小学时候我说我的梦想是成为推动人类进步的大英雄,会收获同学和老师们的掌声……中学时候,我还是这么说,但是得到的就是大家的嘲笑……等我真正踏入学术圈,我再说这个,他们都觉得我脑子有病。” 说完,姬悬抬头看向楼羽, “我从陆循那里听说过你的事情,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 雨水打在楼羽的黑色雨衣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响,他静静的看着姬悬,没有回答。 楼羽当然明白,九君之中,没人比他更懂真正的底层学术圈,他就是从那里一步步走上来的……在这个绝大部分人都在追逐功名,将学术当做赚钱和获取权利的工具的时代,姬悬的存在绝对是个异类…… 或者说,一个傻子。 第1393章 温博士 姬悬不想和那群人同流合污。但和楼羽比,他是幸运的,他还没有被逼到那么惨的地步,也正是因此,他还保留着少年人的冲劲和棱角…… 这是楼羽早早的就失去的东西。 “你稍微往后退退,挡到我挖地了。”姬悬正欲继续下铲,发现楼羽挡在身边他有些抡不开,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楼羽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震。 他看着照明灯下浑身湿漉的姬悬,镜片后的双眸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 姬悬没有察觉到楼羽的异样,他抡起铲子正欲继续挖掘,下一秒,一阵异响从周围的照明灯传来! 咯噔—— 环绕陨石坑周围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 姬悬茫然的抬头环顾四周,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狐疑开口: “怎么回事?断电了?” 漆黑的坑洞周围,几道完美藏匿了气息的外国神道拥有者,正在鬼魅般向两人靠近。 死神的镰刀在黑暗中无声举起…… 哗啦啦—— 细密的雨珠打在黑色雨衣表面, 在姬悬的身旁,楼羽缓缓抬起了面孔,厚重镜片后的青涩与懦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黑渊般的深邃…… …… “陈导,方便聊聊吗?” 温暖平静的营地帐篷中,门口的温博士掀开帘子一角,对着静坐在桌前的陈伶说道。 陈伶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没怎么犹豫便嗯了一声,起身往帐篷外走去。 温博士带着陈伶,来到营地偏僻的角落,陈伶见他如此神秘,忍不住问道: “温博士,有什么事吗?” 温博士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导,你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陈伶一愣。 他诧异的打量了温博士几眼,似乎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伶没打算隐瞒自己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事实,毕竟杨宵苏知微他们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想到温博士竟然能一眼看出来,刚才会谈的时候,估计温博士就已经发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描述……你周围的量子场,和别人都不一样。”温博士停顿片刻,“你周围的量子场,和我一模一样,就像是披了件特殊的‘衣服’,而且这件‘衣服’身上的气息,比现在的我强大的多。 所以,要么你拥有和我一样的能力,要么……你就是被我送到这个时代的。” “你说的没错。”陈伶微微点头,“我确实是靠你的能力来的。” “但是……你好像和我不是很熟?” 陈伶微微一怔,他在温博士的目光深处看出了一丝无奈。 “我不知道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从你周围包裹的量子场来看,这次我的能力应该覆盖的是整个世界……我知道这有多难做到,甚至为了做到这一步,我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你在这个时代却几乎没跟我说过话,这就说明……” 温博士停顿片刻,“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伶陷入沉默。 温博士的思绪实在太敏锐了,如果自己真的是依靠温博士的能力回来,那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会非常不错,否则温博士不会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偏偏自己回来之后,一直和杨宵苏知微他们走的很近,甚至都没主动跟温博士说过一句话。 想必他刚才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已经联想到了这些,也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温博士对人情绪的感知实在太细腻了。 “看来我猜对了。”温博士长叹一口气。 “抱歉,我应该早点和你联系的。”陈伶停顿片刻,“但是其实我有点担心……因为我担心如果我们联系的太多,会改变未来的发展,产生悖论。” 温博士一愣: “悖论?什么悖论?” 陈伶正欲说些什么,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便从营地另一边跑来! “快来人!!快救救老陆!!!!” 吴同源焦急的叫声响起,直接打破了营地的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冲出帐篷,看到吴同源背上变成血人的陆循,大惊失色。 苏知微和齐博士最先上前,将陆循放到了帐篷内的地上,杨宵则用通讯设备迅速联系了附近的军方: “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该死,要是褚博士在就好了……”齐博士不懂医疗,只能抬头看苏知微,“他的情况怎么样?” “如果子弹正中心脏,估计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看来,应该是打偏了一些,还有救。”苏知微简单看了下情况回答。 众人略微松了口气。 在众人身后,一缕猩红鲜血从温博士的鼻间流淌而出,他微微一怔,默不作声的从桌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举动,又怎能逃过陈伶的眼睛? “你发动能力了?”陈伶低声问道。 温博士微微点头,“吴同源背回来的,本该是具尸体,但是我用意识纠缠影响了几分钟前的陆循,让他往旁边侧脸一点……捡回来了一条命。” 即便陈伶知道温博士能够兜底,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他却毫无察觉,才彻底意识到这个能力的恐怖之处。 他看着温博士的眼睛,忍不住开口: “或许……你才是九君中最强的那个。” “我吗?”温博士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不会打架。” 在两人说话之际,军方的大批人手已经赶到现场,其中也不不乏医疗人员,他们迅速对陆循进行救治。 正如苏知微所说,子弹并未射中陆循的心脏,他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但这也让军方紧张无比,毕竟现在这个时期,任何一位九君出事,都将是巨大的损失。 看到陆循没有生命危险,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姬悬和楼羽呢?他们还没回来?”直到此时,众人才想起一直被遗忘的两人。 杨宵正欲出去找他们,便看到两道身影淋着连绵细雨,从陨石坑的方位向这里缓步走来…… 第1394章 敬人类 “怎么回事?陆循怎么了?” 姬悬刚掀开帘子进来,就看到众人围着浑身是血的陆循,顿时大惊。 “有人来刺杀我们……”吴同源手舞足蹈并添油加醋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顺带着也大概讲了下对自己能力的认知。 听完之后,其他九君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说,你能够通过数学模型,篡改一片区域的物理规则?”齐博士瞪大眼睛,“不是哥们,你这是不是太超标了??” “确实……现在物理学的发展都离不开数学公式描述,要这么说的话,你的能力应该直接把我们所有人的能力都涵盖进去了。”杨宵若有所思。 “不不不,没有那么夸张。”吴同源连连摆手,“我只是能改变一部分参数而已,就算能涵盖所有领域,它也有上限,越是复杂的公式,越是夸张的参数调节,我就越难做到……肯定没法像你们在各自领域那样专精。” 吴同源停顿片刻,目光看向杨宵,“就比如,我再怎么改变参数,也没法与灵魂对话……人类目前的数学公式中,没有推衍出任何一个关于灵魂的公式。” “那也很厉害了,如果能运用好的话,你一个人可以顶我们几个人。”温博士认真的总结。 一旁的姬悬听完之后,脸色越发涨红,一副气血上涌的模样,显然已经眼红的不行了。 他扭头就想继续回去挖土。 最后还是楼羽一把拉住了他,“外面说不定还有敌人在埋伏,你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姬悬咬牙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有立刻就出去,反正陨石坑就在那里,今天挖不到,他就明天继续去挖! “你们刚刚去坑洞那边,没有遇到敌人吗?”沉默了许久的陈伶突然问道。 “没有。”姬悬摇了摇头, “刚刚好像就断电断了一会,但几秒钟就恢复了……” 一旁披着黑色雨衣的楼羽,微微点头,厚重的镜片沾满雨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温博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陈伶,欲言又止。 “没出事就好。”杨宵看了下墙上的时间,距离24小时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那我们……坐下来再好好聊聊?”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除了还在被救援的陆循之外,其他人都各自重新坐回位置上,吴同源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 “所以,我们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陈伶目光扫过众人,平静的开口,“我知道各位都是无意之中,获得的这一份力量,但命运本就不会跟任何人讨价还价,无论你们是否主观愿意,只要踏上了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你们的身后,就是人类命运的深渊。” “那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能挽救人类命运吗?”齐博士忍不住问道。 “不一定。”陈伶停顿片刻,“但如果你们不团结,人类就一定会灭亡……你们,也必死无疑。” 和杨宵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同,陈伶的话语平静而又绝对,他已经见过了那个惨烈的时代,他说出的话,就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强硬的从来就不是陈伶,而是无情的命运本身。 “那看来……我们早就没得选了。”齐博士苦笑一声,整个人无奈的仰躺在小马扎的靠背上,“好吧,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温博士的声音依旧镇定,仿佛他早就想通了其中的逻辑,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带我一个吧……就算我没有能力,也请务必带我一个。”姬悬近乎祈求的回答。 杨宵,陆循,苏知微三人根本不用说,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于是,众人的目光看向吴同源。 吴同源凌乱的卷发沾满血污,他在原地发了许久的呆,像是在天人交战……最终,他的目光扫了眼还在被救治的陆循,惨惨的笑了一声。 “都看我干嘛……我难道还有回绝的余地吗?我可不想死……” “不过先说好,别对我抱有太高的期望,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能力挽狂澜的大英雄……我就是个臭算数的。” 最大的变数已经解决,杨宵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一旁的苏知微主动举起杯中的茶水: “既然意见统一,那以后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同伴了……来碰个杯吧?” 几人陆陆续续的举起身前的茶水,齐博士眉头一挑: “这时候,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不知道啊……电影里那些做战前动员的,不是都得发表个小演讲吗?” “咱这也算战前动员?而且小演讲这种东西……你们谁会?”吴同源表情古怪的看向众人。 杨宵的脸色有些发红,像是试图憋出来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在坐的各位都是理工科的研究者,并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更别说临时演讲了。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都是自己人,哪用得着那些东西……”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陆循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他示意杨宵帮他递过来一杯茶水,沉思片刻后,对众人轻轻举杯。 “……敬人类。”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时代洪流中的一根铆钉,轻轻一敲,便镇了人类三百年的未来。 风雨飘摇的帐篷之中,在座的众人纷纷举杯,坐在一旁的陈伶拿起了茶杯,想了想又放下,但他看到周围众人投来的期待目光,最终还是将它举了起来。 “敬人类。”众人轻轻开口。 “……楼博士?”姬悬见旁边的楼羽迟迟没有举杯,忍不住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楼羽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手中的茶水, “……敬人类。” 轰隆——!! 当楼羽的茶水与众人相碰的瞬间,一道惊雷般的炸响从天穹响起,无比澎湃恐怖的气息像是陨石,直接击穿了沉寂的神农架! 众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整个帐篷便被人一剑劈开! 一柄光芒闪耀的粒子长剑好似神明的审判,直抵在那件黑色雨衣的身后! “楼羽……你这个疯子!!”悬玉君的气息向周围狂暴翻涌, “你,竟然亲手杀了这个时代的自己??” 第1395章 解脱与幸运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37%】 从天而降的粒子长剑,撕开一切的恐怖气息,短短几秒之内,刚才还和谐安静的氛围被直接撕成碎片,而当他们看清那执剑之人的样貌,在坐的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了。 “姬悬?!!” “我?!!!” 众人的目光,不断在姬悬和悬玉君的身上流转,而姬悬则呆呆盯着另一个自己,眼眸中的震惊逐渐变成兴奋!! 不会错的,这就是依靠希格斯玻色子打通虫洞后,进行时间穿梭的自己! 他的预想是对的……如果别人的研究方向可以转变为能力,那他的希格斯玻色子,按道理说就应该能有这样的效果! 他以后真的能获得这份力量!! 在所有人都为悬玉君的出现而震惊和迷茫的时候,陈伶的脸色变了,他顺着悬玉君的剑看向披着黑色雨衣的楼羽,大脑飞速转动…… 眼前的这个,真的是无极君本人,而不是这个时代的楼羽? 他一直在扮演“楼羽”?可是为什么……他不是一直想杀了吴同源他们吗?如果眼前的这个真的是无极君,那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对吴同源下手? 不……只要他想,刚才完全也可以把姬悬一起杀了,毕竟悬玉君一直缠着他,杀了过去的他,抹消未来的他,岂不是更好? 不对…… 悬玉君说,无极君杀死了这个时代的自己? 那无极君自己为什么没有消失?这不会产生悖论吗?? 陈伶的思绪已经乱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现在的局势……而此时,这次时代存档的持续时间,也已经快要结束了。 【00:00:15】 【00:00:14】 【00:00:13】…… 帐篷被劈,山间的风雨灌入营地之中,无极君的黑色雨衣翻飞,但即便被悬玉君的长剑抵住后背,他的目光也平静无比。 他轻轻摘下鼻梁上的厚重眼睛,在他的眼前,同样的倒计时也在继续。 【00:00:12】 【00:00:11】…… “没错……我杀死了曾经懦弱的自己。”他缓缓开口,“这对他而言,是解脱;对人类而言,是幸运。” 悬玉君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但他根本不理解无极君的想法,也不理解所谓的“解脱”和“幸运”,他短暂的怔神后,再度开口: “你又有什么阴谋?!” 【00:00:08】 【00:00:07】…… “我没有阴谋。” “没有阴谋?别忘了,你刚刚还打算杀了吴同源!” “姬悬,人是会变的。”黑色雨衣轻轻转身,那双平静的眸子注视着悬玉君,“对你来说,那只是‘刚刚’……但对我来说,那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光……” 悬玉君看到他眼眸中的疲惫与落寞,微微一怔。 【00:00:05】 【00:00:04】…… 时代存档的倒计时即将归零。 无极君最后转头看向陈伶,他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复杂: “人类不需要无极君,也不该出现无极君……” “陈伶……” “接下来,就靠你了。” 【00:00:01】 【00:00:00】 陈伶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几行字符便在他的眼前跳出! 【编号129439时限已到】 【读取中断】 陈伶的意识迅速下沉。 …… 黑暗孤寂的王宫之中, 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从王座上骤然惊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时代存档,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该死……每次都正好卡在这种时候。”陈伶有些恼火的开口。 陈伶没想到楼羽就是无极君,也没想到悬玉君会在最后时刻从天而降……但真正让他困惑不已的,还是无极君最后的那段话。 人类不需要无极君? 陈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使用者在什么时间动用存档,进入时代存档的初始时间都是一样的……而无极君获得【道德】,应该是在无极界域灭亡之后。 所以,他在时代存档中看到的无极君,至少来自距离他好几个月之后的未来。 或许这和无极君的变化有关系? 在那个时间,赤星已经撞击地球了吗?人类文明还存在吗? 还是说……一切真如无极君设想的那样,他真的缔造了一个能够容纳所有人类的超级界域? 陈伶在偌大的王宫中不断徘徊,但他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只能是空想……他想要找无极君问清楚,也只能等下次再进入时代存档,而眼下距离赤星回归,已经没几天了。 “算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来人!上酒!!” 随着一只只小蜈蚣端上五毒酒,大红戏袍随意的将其接过,仰头便痛饮起来。 在鬼嘲深渊的这段时间,陈伶不是巡视领地,探索房间,就是喝酒发疯,日子枯燥无比……但比无聊更折磨的就是孤独,而他除了喝酒之外,还真没有任何能够缓解的途径。 陈伶如同往常一样,喝的大醉酩酊,摇摇晃晃的独自在王宫里唱了出“醉戏”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上。 一旁的小蜈蚣想要扶陈伶回屋睡觉,却又不敢,只能乖乖的侯在一旁。 时光流逝…… 陈伶这一躺,又是一天一夜。 最后还是等鬼嘲深渊外奉命挖改地形的吴一回归后,这才将陈伶背在背上,送回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吴一见到陈伶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它是从融合派就跟着陈伶的,知道自家大王在鬼嘲深渊外的状态,跟在鬼嘲深渊内的颓废自暴自弃完全不一样,但它偏偏还没办法…… 它总不能跟大王说,实在无聊的话,我们去人类界域转转吧? 吴一正打算离开,突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大王房间的方向…… 灭世气息在空中激荡,只见一团思绪风暴从虚无中探出,直接包裹了自家昏睡中的大王,将他的意识拖离身体,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卷去! 吴一发出一阵尖锐爆鸣! 第1396章 灭世会议 狂躁的风暴声在陈伶的耳畔回旋。 他的意识就像是丢入滚筒洗衣机般,在虚无中不断搅动,但已经喝醉的他对此压根毫无反应,像是烂泥般划过虚无,最终无声无息的落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之上…… 随着他的飘落,宛若镜面般古波不惊的海面上,荡起阵阵涟漪,在昏暗天穹下一直延伸到虚无的尽头。 这里并不像是真实的海面,反倒像是某个虚构的意识空间。在这无垠的平静海面上空,一座座巨大恢弘的石柱耸然屹立,再上面便是繁杂而古老的城堡穹顶,只不过如今这座穹顶已经被无限放大,直到覆盖整个海面。 若是陈伶苏醒,便能发现这座古堡十分眼熟……正是风暴孤岛上,思灾所栖身的地方。 当陈伶飘落的瞬间,一旁的海面剧烈翻涌起来!! 同样的思绪风暴在海面之下席卷,片刻之后,一道无比庞大的巨影轮廓从风暴中显现而出! 它就像是从深海袭来的无尽黑影,原本还算蔚蓝的海面,在它的笼罩下变得漆黑如墨,随着巨影在海面上不断放大,片刻后,一道轰鸣巨响撞破海面! 轰!!! 灭世的气息奔涌而出,一只外形像是鲸鱼,却又长着硕大而诡异的灯笼的超级巨影,从翻涌的滔天浪花中出现,密密集诡异的黑色咒文遍布它的全身,仅是让人看一眼便头皮发麻,精神混乱。 在它巨大体型的映照下,一旁醉倒在海面上的大红戏袍就像是一粒随波起伏的朱砂,渺小无比。 【沉沦永夜的深海咒影,散播禁忌的溟庞尸骸】 ——忌灾。 忌灾出现之后,第三团思绪风暴在天空显现。 凭空出现的思绪风暴,像是一团凌乱的毛线球在疯狂旋转,随着一双苍白的骸骨巨翼震碎风暴边缘,一只遮天蔽日的狰狞骨龙飞翔于天际! 在那双森然白骨堆砌而成的巨翼挥动下,不知是风在流转,还是文明在哀鸣,它风洞般虚无的眼瞳俯瞰下方的海面,被那目光扫到的区域,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离…… 它在半空中飞旋半圈,然后缓缓降落在海面之上,低沉的龙息响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海面再度震颤起来! 【咏叹毁灭的旷野歌者,拂散文明的尘埃巨龙】 ——息灾。 紧接着,第四、第五团思绪风暴在海面上卷起。 密密麻麻的粗壮根茎从风暴碎隙中延伸而出,像是章鱼的触手,又像是蜿蜒的蛇群,在扎根进入海面的瞬间,便将海水直接转化为粘稠诡异的土壤,在无数根茎上方,一个宛若血肉之花的巨影逐渐勾勒而出…… 血色的花苞像是肉瘤,挂在根茎之上,像是一朵扭曲怪异的向日葵。 狰狞獠牙密集的错落在花瓣的边缘,从中隐约飘散的瘴气环绕在花朵周围,远远的望去,肉瘤般的向日葵竟然像是一只氤氲着仙气的佛陀神环,圣洁与血腥在这一刻完美交织。 【苦肉浊林的蠕动霸主,追猎光明的拈花佛陀】 ——浊灾。 最后一道思绪风暴中,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在它延展铺就的刹那,整片海面之上的天空都被遮蔽……它就像是无尽无限的夜色,一双双空洞而诡异的眼瞳就像是密集繁星般在上面睁开,而且每一只眼瞳都有所差别,鹿眼,狼眼,貂眼,鼠眼……在这些眼瞳睁开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怨念在空气中激荡! 片刻的停滞后,那笼罩天穹的夜色终于开始收敛,直到这一刻,才能勉强看清它的本体…… 那是一张皮。 遍布眼瞳的诡异血皮,在空中倒卷翻折,时而化作一只麋鹿,时而化作一只松鼠,时而化作一只黄鼠狼,时而甚至试图化作人形! 但它的双眼,却是由一个个密集的兽瞳拥挤而成,看起来如蜂窝般诡异渗人。 【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 ——妄灾。 当这四只巨兽都在海面显现,最后一道风暴从虚无中席卷。 但这团风暴中却并未再出现什么巨影,而是直接膨胀暴涨,像是拥有生命般向周围延伸,最终从中睁开一双空洞的眼瞳。 在这一刹那,整片海面以及上方的古堡都微微震颤,仿佛在这个思绪的世界中,它就是绝对的王。 【长眠风暴的孤岛梦魇,思绪尽头的诡谲幽魂】 ——思灾。 五道灭世气息齐聚在海面之上,几乎将整片海域都卷的混乱激荡,它们的气息彼此碰撞,与此同时,它们的思绪也通过这片风暴,在海面上链接…… “还少……一个……” “嘲……在哪……里?” 忌灾的疑惑在其他几大灭世的思绪中流转,片刻后,风暴般的思灾调转方向,一双虚无眼瞳看向无人问津的海面角落…… 在被几大灭世掀起的惊涛骇浪之间,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正仰面躺在海面上,顺着波涛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出去几公里远,阵阵轻微鼾声从他的鼻腔中响起,像是睡的正香。 其他几大灭世同时陷入沉默。 骸骨巨龙息灾直接张开嘴,灭世的气息在体内酝酿,似乎打算直接给陈伶一个龙息。 其他灭世都感知到了它的想法,也知道息灾和嘲灾一直不对付,思灾本想劝架,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开口…… 恐怖的龙息在息灾身前汇聚,翻涌的余波直接将周围的海浪都荡出一块真空区域,下一秒,一道通天彻地的毁灭气息向着远处漂浮在海面的陈伶飚射!! 轰——!!! 这道龙息喷涌而出的瞬间,整座意识世界都微微颤抖起来,一道道轻微的虚无裂缝沿着龙息的路径,向四面八方蔓延! 龙息淹没大红戏袍,击穿海面,直接将周围的海域都蒸发成虚无…… 就在息灾注视着陈伶被龙息淹没的方向之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上方响起: “息灾……” “你,找死?” 下一秒,息灾身下的海面突然被转化成滔天火海,一道远超核武爆炸的剧烈火柱,直接淹没了它的身躯,在这片意识世界冲天而起!! 第1397章 我拒绝 当火柱冲天而起的刹那,忌灾,浊灾,妄灾,同时怔住了。 就连它们三大灭世,都没有捕捉到刚才陈伶的动作,甚至这一瞬间的海洋转火柱,它们都没有丝毫的感知……陈伶就像是以一种远超它们理解的姿态,反过来掌控了这个世界! “嘲……为什么……也能……控制你……的世界?” 三大灭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同时看向远处空中的思灾。 思灾的风暴静静漂浮空中,似乎对陈伶的反击并不意外,甚至看到其他几个灭世此刻也和它之前一样震惊,心理反倒是平衡了不少。 它上次就知道陈伶莫名其妙能用思绪风暴,在这座由思绪搭建而起的世界中,它并非是唯一的主宰…… 陈伶,也同样拥有控制这里的权柄。 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上,大红戏袍无声飞舞, 陈伶漆黑的面孔俯瞰着火海中的息灾,神情凌厉,眼眸深处似乎还带着一丝醉意。 以陈伶的警惕性,而且他还同样拥有思绪风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思灾将他的意识卷到了这里……从思绪风暴出现在地下王宫的瞬间,陈伶其实就已经醒了,不过他并没有做出反应,他想看看思灾究竟想搞什么花样。 火海中的骸骨巨翼延伸而出,用力一扇,飓风便直接熄灭了下方的熊熊火海! 息灾那双风洞眼瞳怒视着空中的陈伶,像是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就在它准备腾空和陈伶大打出手之时,思灾的意念在所有灭世的脑海中响起: “够了……把你们喊过来……不是来内讧的……你们……还想不想占据人类界域?” 息灾扬起的巨翼停滞在半空,迟疑片刻后,还是暂且放下…… 但它看向陈伶的目光依旧杀意凛然。 陈伶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意的一步踏出,身形直接闪现,下一秒便回到了他原本在的那片海域。 在其他几大灭世的体型对比下,陈伶显得渺小而又单薄,但他却并不在乎,他轻打响指,地下王宫中的那张狰狞黑色王座,凭空在空中显现。 大红戏袍在风中扬起,陈伶不紧不慢的坐在上面,一只手轻搭在王座之上,另一只手轻托着下巴,猩红的戏谑眼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淡然注视着眼前的五大灭世灾厄,即便体型差距较大,但气场竟然不输分毫!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嘲灾,陈伶。 “说吧,找我来做什么?”陈伶淡淡开口。 “赤星……就快……回来了。”思灾的思绪,在所有灭世的脑海中响起,“和人类界域的拉锯战……是时候结束……决战……即将开始……” 王座之上,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灭世会议么…… 有意思。 自己前脚刚组织完人类九君的联合会谈,然后就被拖入了灭世灾厄的决战会议之中,他的身份在救世者和灭世者之间来回横跳……只能说,命运妙不可言。 不过想来也合理,距离赤星回归已经不剩几天,这些灭世灾厄想离开灰界,借助地球最后的几大界域保全自身和它们的手下,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经过几个月的拉锯战,人类几大界域的战力早就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只要所有灭世灾厄同时发起进攻,就能吹响决战的号角,而且根据陈伶的判断,如今的人类界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这,是真正的“灭世”会议。 陈伶本打算听一下思灾对这场决战的部署,说实话,他对思灾的智慧还是很好奇的,他想看看一个灾厄的智力究竟能有多高……同时,也想看看能不能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可以偷偷用思绪风暴远程通知简长生他们。 但很快陈伶就失望了。 不知道思灾是不是在刻意回避他,思灾与每一只灭世灾厄,都是在脑海中单独“连线”,它就像是一只幕后的大手,在无声中指挥着所有灭世的行动,保证每只灭世都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对其他灭世的行动一无所知。 要知道,每一只灭世都是何等存在,它们竟然真的能信任思灾,任凭它调遣? 思灾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给它们洗脑的? “思灾,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伶冷声开口,“自己在暗中谋划,却不把情况告诉我们?你这是真把我们当棋子了?你这么做,万一我们中谁被你当成诱饵或者弃子怎么办?” 陈伶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让思灾进行的那么顺利,他刻意抛出这个问题,就是要试探一下几大灭世之间的关系。 思灾的目光看向他,紧接着,一道思绪在所有灾厄脑海中响起: “我为什么不公开计划……你……想不到吗?” 陈伶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猜忌我。” “没错……你就是个疯子……谁也不知道……疯子会在什么时候发疯。事关所有灾厄领地的存亡……你可以问问其他灭世……它们需不需要我公开计划?你可以问问它们……是不是信任你?” 陈伶目光扫了眼其他灭世灾厄,它们同样在看着他,但没有任何一只灭世灾厄,愿意信任陈伶。 啧…… 之前的嘲灾,真是作孽啊,竟然把人缘败坏到这个地步? “你不信任我,为什么要让我过来?”陈伶反问。 “无论我信不信你……你……终究是我们的一员。”思灾停顿片刻,“你的手下……需要一个新的栖息地……而我们……也需要你的力量……” “哦?”王座上的陈伶微微挑眉,“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人类五大界域……还差一个没有解决……” “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你……需要鬼嘲深渊……去毁灭灵虚界域。”风暴在陈伶的眼前不断靠近,思灾的那双眼瞳,直勾勾的盯着陈伶,“毁掉灵虚界域……控制灵虚君……那座界域……就将成为鬼嘲深渊的新领地。” 风暴在陈伶的身前翻卷,王座上的大红戏袍翻飞,陈伶的猩红眼瞳注视它许久,轻轻冷笑一声: “我……拒绝。” 第1398章 谈判破裂 陈伶不可能答应思灾。 先把陈伶作为“人”的底线和感情放在一边,思灾的这步棋,完全就是在利用自己。 灵虚君吴同源是什么人?是能够操控灵虚数的超级BUG级存在,是九君战力天花板,虽然在时代存档里这家伙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陈伶丝毫不怀疑他成长为完整的九君后,拥有怎样变态的力量。 怪不得到现在都没有灭世领地对灵虚界域出手,看来从一开始,思灾就打算让自己来对付这个最棘手的角色…… 先不说陈伶现在打不打得过灵虚君,他不可能成为思灾的“枪”。 “你……是在忌惮……你体内的虫子吗?” 思灾的声音回响在陈伶脑海。 下一秒,一道诡异的光芒如同尖刺,瞬间刺入陈伶的身体之内! 如今出现在这座海面上的,都是纯粹的意识体,而思灾的这道光刺却没能让陈伶有丝毫感觉,他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不对…… 思灾的攻击,不是冲着他的意识去的? 大概半秒的延迟之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从陈伶的腹部传来,这并非是他的意识受到了创伤,而是他正在地下王宫沉睡的本体腹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 沉寂的宫殿内,陈伶的身躯逐渐停止颤动,一缕猩红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 陈伶能感觉到,某种冥冥中限制着他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它杀了誓蛊?”陈伶有些惊讶。 誓蛊是褚常青专门为嘲灾准备的,他有着十足的把握,这只虫子一定能克制嘲灾……但他却忽略了,就算誓蛊克制嘲灾,却克制不了其他灭世灾厄。 就比如刚才,思灾直接用某种手段,强行掌控了那只誓蛊的意识,硬生生让它在陈伶的体内自杀了。 以思灾的强大,精准操控一只虫子自杀,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这也不能怪褚常青,他当年设计出誓蛊的时候,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灭世灾厄也会联起手来,更别提其他灭世灾厄,竟然会主动帮嘲灾抹杀誓蛊。 誓蛊被抹杀,意味着陈伶从今往后可以自由出入人类界域,也就可以对灵虚界域发起进攻。 “你觉得,我不去灵虚界域,是因为这个?”陈伶静坐在王座之上,冷眼看着思灾,“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风暴在陈伶的身前飞旋,那双神秘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瞳,依旧注视着陈伶。 “我本在融合派安心休养……是你暗中布局,毁掉了融合派的母树,是你借融合派的孩子们威胁我,把我引诱进的南海界域!” “是你让忌灾袭击南海界域,让我的准备毁于一旦,让融合派的孩子死伤过半!” “从一开始,你就想借南海君之手把我逼出人类界域,你不想让我继续在外面逍遥,你想一步步引诱我成为你手下的枪……去替你解决灵虚君!” “我吃下誓蛊,不都是你一手计划的吗?现在你又装模作样的来给我解决誓蛊,以为这样我就会为你而战??” “思……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陈伶森然而着重的强调了“小人”二字,他就这么看着思灾,丝毫不掩饰眼眸中的厌恶与讥讽。 他缓缓站起身,大红戏袍在风暴前狂舞,他能感受到,这座意识世界开始颤动,眼前的思灾正在被自己激起怒火…… 但陈伶不在乎。 他本就不惧怕任何人,有本事思灾就在这里杀了他,但他笃定思灾不敢……眼前的这几只灭世灾厄,有一个算一个,都想从赤星回归的冲击中活下来,既然如此,它们就绝对不可能在与人类界域决战前和自己战斗。 “我告诉你,你算计我的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过去……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陈伶的声音冰寒彻骨。 眼前的风暴越发狂躁,海面就像是沸腾般疯狂翻涌,所有灭世都能感受到,思灾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 “嘲……你就真的不怕死在赤星之下?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的那些手下呢?你要让它们……和你一起等死?”思灾近乎咆哮的问道。 “死?哈哈哈哈!!”陈伶漆黑的面孔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早就活够了!要是赤星能够连着我和嘲灾一起抹杀,那我真求之不得……至于鬼嘲深渊的那些虫子……它们不过是我的玩具罢了,能为我陪葬,是它们的荣幸。” 陈伶确实已经受够了。 自我认知为人类,却被人类扫地出门,以嘲灾的身份整日和那些毒虫一起生活,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再加上那该死的观众和催命般的期待值……他早就累了。 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他不想释放出嘲灾的其他人格,他太了解嘲灾了,一旦“陈伶”这个意识走下舞台,其他的意识一定会疯抢身体的掌控权,那些家伙为了乐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或许会伪装成自己,去伤害自己曾经在意的人,又或者直接把他们杀个精光! 如果他能带着脑海中的那些观众一起死在赤星之下,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解脱,也是他能想到的自己最好的结局。 而陈伶如果死了,鬼嘲深渊必将大乱,那些毒虫必然会去冲击人类界域谋求生路……既然如此,不如带着它们一起死,来个斩草除根,干干净净。 “你……果然是个疯子!!” 这个念头出现在所有灭世灾厄的脑海之中。 思灾的怒火熊熊燃烧,但很快又强行恢复平静……正如陈伶所猜测的,在场的所有灭世,现在没有一个敢跟他拍桌子叫板。 谈判破裂,思灾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它只是冷冷的看了陈伶一眼,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且……” “我们还要感谢你……为灾厄做出的贡献。” 下一秒,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思绪被中断,陈伶的意识直接被排斥而出,向着虚无中的身体不断坠落。 第1399章 陈伶的警告 死寂的王宫之中。 陈伶的身形从床上缓缓坐起……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一只残破的虫子尸骸已经被他无意识的吐在地上,像是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做梦。 “感谢我为灾厄做出的贡献?”陈伶眉头紧锁,有些猜不透思灾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我……做出什么贡献了?” 陈伶不理解,索性就不想了,他顶着还有些因宿醉而昏沉的头脑站起身,从王座边缘掏出收音机,认真聆听起来。 这两天各大界域的频道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消息,前线的作战依旧僵持不下,这场持续几个月的拉锯战已经耗完了大家的心神,界域里的居民对前线局势的关注度也没有那么高了,毕竟大家总得生活,不知从何时开始,战争已经渗透进入了他们的日常。 但刚刚开完灭世会议的陈伶,却在这平静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暴风雨前的宁静么……” 陈伶轻叹一口气,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喃喃自语,“要不,还是提醒他们一下?” 陈伶在王座之上缓缓闭上眼眸。 片刻之后, 一缕漆黑逐渐浸染大红戏袍。 …… “简将军!” “是简将军回来了!” “……” 悬玉界域前线,一道披着残破甲胄的疲惫身影,正沿着荒芜的长路前行,染血的发梢披散在肩头,已经因长时间的战斗打结凝固。 但看到他的第一时间,好几个记者和戴着志愿者袖章的民众都簇拥而上,可还没等靠近,就被对方身上那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震慑,差点忍不住当场干呕。 “别靠近我。”那身披甲胄的身影抬起眼帘,疲惫的扫了他们一眼, “要是被杀气伤了魂魄,我可不赔……” 淡淡丢下一句话之后,他便直接绕开众人,往附近的军用帐篷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几人都没能缓过神来,连相片都忘了拍,直到有人没忍住,跑到了一旁开始干呕,他们这才恢复清醒。 “好浓的血腥味……简将军这是杀了多少灾厄?” “不知道,但听说他在前线杀了两天两夜才回来,怎么也有几百只了吧?” “杀了两天两夜?!他不会累吗?” “简将军每次上战场都是这样,不杀到精疲力尽,不会回来。” “好厉害……” “坏了,你们刚才谁拍照了??登上报纸今天的新闻就有了!” “……” 在一道道闪烁的相机灯光下,简长生掀开门帘,直接钻入了帐篷之中。 门帘之后,一个穿着唐装,戴着小圆墨镜的身影正仰躺在摇椅上,一副已经累得不行的模样;在他旁边的帐篷角落,一块明显是被新翻的土壤之中,隐约露着小半颗雪白的头颅,此刻正一动不动,像是根新栽到地里的白萝卜。 看到浑身血气的简长生回来,仰躺的孙不眠扫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开口: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既然答应了悬玉基地全力以赴,当然要做到。”简长生刚准备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孙不眠就主动起身,把自己的摇椅让给他。 简长生也不推辞,直接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仰躺下来,舒服的发出一声呻吟。 “你天天睡醒了就上战场,杀到精疲力尽才回来,已经持续几个月了……再这么下去,身体扛得住吗?”孙不眠倚靠在柱子上,皱眉问道。 “别忘了,我可是【修罗】……这点强度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简长生抬起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眼眸中泛起一阵微光,“而且多亏了这几个月持续不断的厮杀,我感觉……我又快突破了。” “妈的,你真是个怪物。”孙不眠吐槽。 修罗在战争中的作用毋庸置疑,而这种大规模的战场,同样也是修罗晋升的温床。 这几个月来简长生杀的灾厄比孙不眠和姜小花加起来还多数倍,放在整个战场,更是绝对的中流砥柱,也正是因此他们已经成为了悬玉界域的座上宾,而简长生在民众中的声望,更是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在外人看来,简长生就是战无不胜的简将军,但只有孙不眠和姜小花知道,在这背后简长生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孙不眠走到帐篷角落给简长生倒了杯水,正欲转身递给他,摇椅上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鼾声。 孙不眠:“……” 孙不眠默默地仰头将这杯水喝完,准备随便找个凳子再休息会,下一秒,摇椅上的简长生浑身一震,直接连带着摇椅一起翻倒在地! 咚——! 一阵沉闷声响回荡在帐篷之内。 孙不眠的脸色一变,嵌套着圆环的瞳孔立刻扫过四周,浑身警惕的开口: “敌袭??敌人在哪里??” 就连在地里睡觉的姜小花都被惊动,一颗白发头颅直接“啵”的一声从地里拔了出来,迷茫的环顾四周。 “咳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简长生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扶着摇椅,眼眸中闪过一抹茫然。 “我刚刚……好像梦到红心了?” “什么?”孙不眠一愣,“他给你托梦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6字辈的三人都知道陈伶的能力,因此绝不认为简长生的梦会这么简单,大概率是陈伶在鬼嘲深渊中,利用思绪风暴在向他们传递某种信息。 “我刚刚……好像睡着了,然后他直接给了我一巴掌。”简长生揉着自己的脸颊,绞尽脑汁的回忆道,“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没了?” “好像是没了……” 简长生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突然被狂风吹的翻飞。 三人同时往门外看去,只见在飞舞的帘子之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披着黑色戏袍的身影,戏袍在风暴中纷飞,那人的面庞被帘子遮挡大半…… “红心??”孙不眠诧异开口。 “它们要发起总攻了。”帐篷外,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警告各大界域,准备迎战。” 呼呼呼—— 一阵夹杂着砂土的飓风拂过帐篷门口,那戏袍身影隐没在风沙中,消失无踪。 下一秒, 帐篷内熟睡的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三人同时惊坐而起!! 第1400章 意料之外的访客 思绪风暴逐渐在陈伶身旁收敛,随着戏袍重新浸染成大红,他缓缓睁开双眸。 能提醒简长生的,他已经提醒了,想必很快简长生就会通知悬玉界域和其他界域,提前进入决战战备状态……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简长生三人被灭世领地偷袭受伤,他根本就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也不知道分散在其他极大界域的黄昏社员怎么样了,希望这次灭世战争不会影响到他们。 还有在南海界域的融合派……不过南海界域有两位半神坐镇,应该是最安全的。 陈伶陆陆续续将自己在意的人都盘点了一下,总之他站在“陈伶”的角度,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其他的只能看人类界域自己。 就在这时,一只小蜈蚣急忙从外面爬了进来。 “什么事?”陈伶在王座上沉声问道。 【大王,外面杀进来了个人类,说是要找您。】 “人类?” 陈伶心中有些诧异,要知道他已经让吴一改变了周围的地形,就算简长生他们想找过来,也没那么容易……而且他刚用思绪风暴跟他们三个连接过,他们应该还在悬玉界域才对。 还有哪个人类会来鬼嘲深渊找他? “他有说自己是谁吗?”陈伶问。 【他说,他叫宁如玉。】 陈伶猛的从王座上站起! …… “大师兄!!” 大红戏袍飞速划过天际,陈伶目光看到鬼嘲深渊峭壁之下的一道身影,眼眸中满是惊喜。 此时的峭壁之下,一个白衣男子正在好奇的用手指戳着一只昏迷小蟾蜍的肚子。 在他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大圈毒虫,此刻都警惕又畏惧的看着白衣男子,而蟾蜍毒首也在其中,它能感受到眼前男人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就算它是八阶毒首,目光中也满是忌惮。 听到陈伶的声音传来,宁如玉抬头望去,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 “小师弟,别来无……嗯?” 宁如玉疑惑的看着陈伶的漆黑面孔,“小师弟,你的脸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不过多亏了【绘朱颜】,这两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陈伶的身形落在宁如玉身前。 虽说陈伶的脸依旧像是漆黑的墙皮一样不断脱落,但比起几个月前,厚度已经削减了太多,经过陈伶日复一日用绘朱颜冲刷,现在只剩下鸡蛋壳般轻薄的一层。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你的伤没事了吧?”陈伶没有在自己的脸上多做解释,而是直接扯开话题。 “哈哈,那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宁如玉摆了摆手,半开玩笑的说道, “大家都挺担心你,就派我作为代表,来看看我们小师弟生活的怎么样……怎么,不欢迎吗?” 大家…… 这两个字一出,陈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众多身影,二师姐栾梅,三师兄闻人佑,四师兄末角,五师兄丑角……当那个同样披着戏袍的翩跹少年出现之时,陈伶的心头微微一震。 大家……也包括他吗? “那怎么可能,当然热烈欢迎。”陈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众多毒虫,“还愣着做什么?都散了吧……你们几个,去准备些五毒酒,要多一些!” 得到陈伶的命令,周围的毒虫立刻散开,几只小蜈蚣急匆匆的就去准备酒水,蟾蜍毒首对着陈伶“呱”了一声之后,便连蹦带跳的跑开。 宁如玉看着蟾蜍毒首离去的背影,微微挑眉, “小师弟,你的手下实力不错。” “师兄刚刚跟它交手了?” “我从峭壁下来的时候,正好被它撞见,就跟它碰了一下……不过我想着它大概是小师弟你的手下,就没下狠手,让它通报去了。” “怪不得……” “小师弟,带师兄在这鬼嘲深渊逛逛?”宁如玉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还是第一次来鬼嘲深渊……跟我想象的倒是不太一样。” “没问题,大师兄,这边。” 陈伶带着宁如玉直接往鬼嘲深渊的深处走去。 从蜈蚣窟到蝎子洞,从毒蛇窝到壁虎墙,这些对陈伶来说早就看腻了的东西,宁如玉却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伸手打算摸一下墙上的壁虎,但还没等碰到,壁虎便像是见鬼一样嗖的跑开了。 “这些毒虫,倒是有点意思。”宁如玉忍不住感慨。 “大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鬼嘲深渊的?”陈伶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当然是师傅说的。”宁如玉回答,“说来也怪,几个月前,我们师兄弟几个都梦到你了……也是这样的脸,不过那时候你的戏袍是黑色。 当时我们就打算去找你,后来师傅说,你在鬼嘲深渊暂时没什么危险,我们才作罢…… 这次也是老四他们在师傅耳边软磨硬泡了很久,他才允许我们来看你,不过师傅只让一个人来,就派出了我这个代表。” “哦……” 陈伶眼眸中泛起的一抹微光,迅速黯淡。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从南海界域离开,到了鬼嘲深渊之后就开始斩煞,这期间才过了多久,估计连其他人类界域都还没收到自己回鬼嘲深渊的消息,而始终在戏道古藏闭门不出的红王就已经知道一切…… 他甚至知道自己在斩煞,而且笃定自己能够成功。 他明明知晓一切,却依旧冷眼旁观,或者说……自己被思灾算计,也是他算计中的一环?自己都已经逃到鬼嘲深渊了,竟然还是没能摆脱成为他“棋子”的命运? 宁如玉看出了陈伶细微的神情变化,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 “小师弟,我觉得……师傅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这里面应该有些误会……” 当时在无极界域,红王和陈伶对峙的时候,宁如玉等人都已经受伤昏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几个月,他们大概也猜到了一些。 “或许吧。” 陈伶不愿再聊这个话题,“大师兄,喝酒吗?” “能喝。”宁如玉微微点头。 “走。”陈伶指了指远处的地下王宫,“我这里有好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第1401章 红王的心思 沉寂了许久的地下王宫,这一夜再度灯火通明。 一只只小蝎子排着队从门口进去,每一只的尾钩之上都托着一盘精致的毒虫菜肴,只不过和上次相比,这次的量就少的多,更何况鬼嘲深渊每天因内斗而死的毒虫不计其数,这点“食材”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蝎子们来到餐厅的门口,明亮的火光从门缝中透出,在这里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几只小蝎子对视一眼: 【好久没见大王笑的这么开心了。】 开门进入之后,只见陈伶和宁如玉每人身前都摆着几只空酒杯,脸上带着醉意,看起来像是已经酒过三巡。 “我跟你说……老五干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前两天老二去收衣服的时候,其他人的衣服都好好的,偏偏师傅的戏袍上被画了只鬼脸……你知道,他是用什么东西画的吗?” “什么东西?” “用他自己鼻子上的白灰!”宁如玉一拍桌子,“老五你是知道的,他的那白灰可不是什么凡物,但凡被沾上,洗是绝对不可能洗掉的,而且最关键的是,别人一看到那抹白灰,就会忍不住发笑……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师傅压根没注意到!他那天正好穿着那件戏袍下山,结果路上人人见他就笑,怎么变脸都没用,等到转完一圈后才后知后觉,找了个镜子照了下自己……然后,他自己也被气笑了。” “哈哈,后来呢?” “后来老五就被狠狠揍了一顿,师傅还没收了他吃饭的大勺子,就给了他一个掏耳勺,每天用那个一点点挖饭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伶大笑着,眼角似乎都笑出了一丝晶莹,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五师兄这也太皮了吧?” “他一直这样,不过这几个月,对师傅的恶作剧格外的多。” “为什么?” “谁知道呢……”宁如玉轻轻抿了口五毒酒,“也许,他也在怪师傅把你赶走了吧。” 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陈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半晌后,他沉默的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那你们呢……你们也怪他吗?” “我们,更多的是不理解。”宁如玉停顿片刻,“因为师傅在我们的印象里,从来不是那样的人……我们觉得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只不过,我们还看不透他老人家的心思。” 陈伶注视着宁如玉的眼睛,突然轻笑起来: “原来……他让你过来,是当说客的?” “他老人家没直说,但我能猜到他的意思……否则,他不会在这时候答应老四他们的请求,却只派我一个人过来。”宁如玉并没有隐瞒意图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 “小师弟,跟我回去吧,师傅他应该是想见你一面。” “呵呵……应该?? 他想见我,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他想见我,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非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陈伶握着酒杯的手逐渐用力, “他以为他是谁?高高在上的执棋者,还是满眼江山社稷,连心思都要别人来猜的皇帝?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意直说,就要我乖乖回去见他吗?” “小师弟……”宁如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只能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长叹一口气。 “说实话,别说是你了……现在就连我们几个,都看不懂他老人家想做什么……最近他在祠堂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出来跟我们说话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师傅的心里,好像装着事情。” “他有他的事,我也有我的事。”陈伶一口饮尽了杯中的五毒酒, “大师兄,你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不会跟你回去见他。” “行,我明白。” 宁如玉摆了摆手,便不再提这事,而是同样端起酒杯,和陈伶轻轻一碰,“不管他,我们开心就好。” “嗯。” “你这酒确实够劲,不能再喝了……再喝,一会我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便回不去,我这王宫成百上千个房间,总有大师兄你住的地方。”陈伶大手一挥说道。 宁如玉摇头:“不,师傅只给了我22个小时的时间,一会我就该回去了。” 陈伶的心头闪过一抹疑惑。 不是12小时,也不是24小时,偏偏是22小时……这细节被陈伶捕捉,他隐约像是猜到了什么,一个念头涌现在脑海。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陈伶站起身,“大师兄,喝完这杯,我送你出去。” “哈哈,好!” 两人再度碰杯,将最后一口酒液饮尽。 宁如玉喝的确实很多,甚至可以和之前的姜小花一较高下,直到最后走的时候,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陈伶一路将他护送到鬼嘲深渊的峭壁之前,还怕他喝多了到时候在灰界迷路,又专门准备了只蜈蚣送他去戏道古藏。 宁如玉踉跄的走到蜈蚣背上,对着陈伶挥手道别: “小师弟,希望下次我们戏道古藏见。” 陈伶微微一笑,“好……再见。” 蜈蚣背着宁如玉的身形,如箭般沿着几乎垂直的峭壁爬行,眨眼间就消失在陈伶的视野。 大红戏袍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到宁如玉的身形彻底消失,他的目光再度深邃。 他能感觉到,这次宁如玉来看望他,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这是一个信号? 在这信号之后,又代表了什么呢……红王,究竟又在谋划着什么? “22小时么……应该就快到了。”陈伶大概推算了下时间,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独自回到地下王宫,众多的炬火此时已经燃烧殆尽,一片片黑暗重新侵蚀这里,回归孤独与死寂的主调。 陈伶拎着剩余的五毒酒,躺在王座之上,随手打开了一旁的收音机…… 不同界域的频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仔细听了一会,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陈伶摇了摇头, “算了……界域存亡,与我何干?” 说完,他直接将手中的五毒酒全部喝完,昏昏沉沉的在王座上睡去。 第1402章 人类困局 黎明的微光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 这一夜, 人类五大界域的高层彻夜未眠。 悬玉界域上空,一座巍峨的基地正浮空飞旋,众多工作人员忙碌的穿梭其中,而在最顶层的一片玻璃露台上,几道身影正在风中眺望远方。 “简长生,你确定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悬玉基地的负责人眉头微皱。 “绝对可靠。” 简长生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透露消息的来源是谁?” “我……”简长生欲言又止,“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未必会信……” 对陈伶,简长生是绝对信任的,但在其他界域看来,一个灭世灾厄传递灭世袭击预警的消息,未免太过科幻。 悬玉界域的几位高层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简长生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悬玉界域没有外出,突然间就获得了关于灭世灾厄的消息,这本身就十分玄幻,再加上众所周知,简长生曾经的战友是那位红心6……而且前一段时间,南海界域似乎也出现了梦中杀人的事件。 种种因素堆积到一起,悬玉界域的高层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消息来源是谁,但他们仔细思量之后,还是选择将这消息通知到其他界域,让所有界域进入最高备战状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天槐平静的开口, “但赤星已经近在咫尺,算算时间,它们确实也该坐不住了……哪怕红心6有假传情报的可能,我们也不能去赌。这一次,我们会选择相信他。” “但是天都已经亮了,虚妄山脉的灾厄还是没有动静,其他界域那边也是如此。”另一位八阶说道。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问题,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宁静的。”悬玉界域负责人沉声道,“通知前线,继续保持戒备,绝对不能因为天亮而松懈。” “是!” 简长生见此,心略微放松些许,就怕这些人类界域的高层不相信陈伶,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明智的。 简长生余光看到一旁站在围栏前,皱眉眺望远方的唐装身影,忍不住问道: “方块,你看出什么了?” 孙不眠看着界域边缘,眼瞳中金芒和黑色不断涌动,像是在窥探着吉凶二气的浮动。 他的脸色凝重无比。 “……没事,没什么”孙不眠轻叹一口气。 “不是,你别叹气啊,你一叹气我就慌了……”简长生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如果它们真的发起总攻,目前的悬玉界域,还能顶得住吗?”悬玉基地负责人没关注简长生二人的对话,而是直接看向天槐。 “……难。”天槐如实回答,“这几个月的消耗战,已经把密宗的战力都消磨的差不多了,要不是灵虚界域和南海界域派来援兵,还有简将军他们助力,恐怕我们都坚持不到现在…… 如果它们真的孤注一掷发起冲击,我们能抵挡住的概率不到10%。” “而且,妄灾到现在还没出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如果说虚妄山脉的灾厄,是让整个悬玉界域焦头烂额的敌人,那至今查无踪迹的妄灾,就是悬在整座界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 这几个月,悬玉界域的高层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谁也不知道妄灾什么时候会出现,悬玉界域又会在什么时候面临生死危机……这种时刻紧绷的高危感,远比直接面对妄灾更加恐怖。 “它们有妄灾,我们不是也有悬玉君吗?”简长生疑惑问道。 “召唤来自其他时间的悬玉君,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悬玉基地负责人摇了摇头,“不仅召唤流程十分复杂,而且他能够在这个时代滞留的时间很短。我们已经提前让通天塔主来了悬玉界域,如果妄灾提前现身,我们就还有时间召唤悬玉君……” “悬玉君,不是就在这里吗?”简长生指了指脚下的玻璃平台,“如果我们直接唤醒他呢?” “是的,他就在这里。”悬玉基地负责人停顿片刻,“可一旦我们真的唤醒他的本体,意味着他将离开休眠状态,以极快的速度衰老,而悬玉界域……也将进入毁灭倒计时。 悬玉君,是这座界域的生命线,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当他被唤醒,就意味着我们彻底失败了,这是最后同归于尽的办法。 不光是我们悬玉界域,藏云和灵虚也是如此。” 简长生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极光界域覆灭的情景。 是的,如今的人类界域,并非没有对抗灭世灾厄的资格,而是他们一旦动用九君这张底牌,就意味着一座界域无法逆转的消亡。 不唤醒九君,人类无法战胜灭世;唤醒九君,人类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深渊。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不过好消息是,妄灾不像息灾那样具备很强的突袭能力,所以我们还是有搏一搏的机会。”悬玉基地负责人似乎是察觉到士气有些低落,又补充了一句。 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凝,猛的看向前线的方位。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阵密密麻麻的漆黑浪潮像是翻涌不息的海浪,铺天盖地的向悬玉界域涌来,其规模是之前来袭的灾厄数倍不止! 正如简长生提前预警的那样,虚妄山脉的灾厄,此刻倾巢而出了。 随着灾厄浪潮翻卷,混杂着恶臭的飓风卷过天空,悬玉基地顶层的露台之上,几道身影的衣袂被吹的猎猎作响! 简长生沉声开口: “……来了!” …… 天枢界域。 轰——!! 狂暴的骸骨巨兽像是磕了药般,不顾一切的对远处的天枢界域发起冲击! 随着它们粗壮的脚掌踏落大地,部分区域的土壤直接凹陷下去,早已被通天塔布置好的电网地雷被瞬间激发,数不清的狰狞雷霆自大地深处爆开,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只巨兽直接轰成碎片! 第1403章 来敌 一道几乎覆盖大半边境的超级雷网,就这么在大地之上游走,疯狂收割着骸骨巨兽的生命,数不清的巨影被炸翻在地,下一秒就被后方源源不断的骸骨巨兽践踏成碎片。 “果然来了么……” 通天塔顶,一道长发倩影巍然屹立,白色的练功服在风中轻拂,苏知微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她所注视的方向,大量的叹息旷野灾厄倒在了雷网之下,直接被碾压成了满地的骨渣……这并不是说雷网陷阱有多强的杀伤力,它最多只是将冲在前面的灾厄击伤和绊倒,真正杀死它们的,是后方源源不断冲来狂暴巨兽的践踏。 苏知微并未因雷网陷阱的奇效而高兴,与这一次出现的灾厄总量相比,死在雷网下的那些灾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让她忌惮的,是后面那些发狂的骸骨巨兽。 它们,已经疯狂到连自己同族的性命都不在乎了吗? “通天塔的布置,还能拖延多久?”苏知微问。 “三个月的时间,我们搭建了十二道防线,一百六十三种触发式陷阱,三百四十座战争关卡……按照原本的计划,支撑三天三夜不是问题……”通天塔的一位工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欲言又止。 “现在呢?” “如果是这种规模,这种冲锋方式……最多一天。” “算上息灾了吗?” “算了。”工匠重重点头,“我们布置的时候特地考虑了息灾的能力,将绝大部分陷阱都埋在了地底,它那能够拂散文明的龙息影响不到我们的‘发明’。” 苏知微的脸色终于缓和些许,“其他界域的情况怎么样?” “刚才悬玉界域,藏云界域,都接连发出的遇袭信号。悬玉界域遭受了虚妄山脉灾厄的突袭,而藏云界域的黑墙在苦肉浊林植物几个月的侵蚀下,也彻底崩塌了……两者的情况都很不乐观,估计连半天都不一定撑得住。” “那南海界域呢?” “南海界域相对好很多,之前遇袭的时候,南海君就已经将整个界域搬到了陆地上,现在禁忌之海的灾厄脱离海水,战力大打折扣。 而且这段时间,南海君和那位蒲家老祖又联手加固了界域之外的龟壳,除了个别门户之外,其他地方都易守难攻,所以现在的南海界域应该是所有界域中最安全的。” 说完,工匠还补充了一句: “现在,南海君回应了藏云界域的求援,暗中往藏云界域去了。” 苏知微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淡淡的嗯了一声。 如今的各大界域,灵虚界域毫无战乱,天枢界域有苏知微坐镇,悬玉界域虽然局势危急,但关键时刻还能召唤来其他时间线的悬玉君作战,唯一没有任何半神战力的,就只剩下藏云界域了。 但凡最终决战爆发,浊灾出场,藏云界域必死无疑,既然明知道决战要开始,而且南海界域又是唯一一座有两位半神坐镇的界域,他们支援藏云界域就是必然,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数百万人送死。 而蒲家老祖年纪大了,又不能轻易离开南海界域,那最佳的人选只能是南海君。 “天下大乱,人类濒亡……”苏知微缓缓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穹,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这次……我们能争出一线生机吗?” …… 南海界域。 “打过来了!” “它们过来了!!” 工厂的大门被推开,浑身黢黑的小白站在门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满是汗水。 正在工厂四处休息的融合派众人,疑惑的站起身,“什么打过来了?” “那群灾厄打过来了!!” “啊?!” “那南海界域岂不是危险了?” “等等,南海界域的政府不是不让我们离开这座工厂吗?还在外面派人设了关卡……小白,你是怎么知道的??”玲珑疑惑的问道。 “额……这个……”小白一怔,欲言又止。 “你说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吊我们胃口了!” “哎呀,就是上次你们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和小桃不是守在这里吗?当时我们怕被追杀,就偷偷在厕所后面挖了个狗洞……沿着狗洞往下爬,能顺着下水管道出去。后来你们来了之后,我怕被政府的人发现,就偷偷给它填上了。 不过我和小桃偶尔还是会从那里出去……我们不是背着你们偷偷出去玩啊,是小桃她担心陈伶大人出事,会定期去外面看报纸!今天刚到报刊亭,就听说外面打起来了!” “好你个小白,偷偷留了个出去的路,不告诉我们是吧!” “狡猾!” “现在还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人家灾厄又打过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要逃命吗?” “逃什么逃!真男人就该上战场,跟那群灾厄决一死战!哼,南海界域的这些人不是看不起我们吗?就让它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就是!我们上阵杀敌保卫南海,当了大英雄,他们总不能再骂我们了吧?” “你们说的对啊……那立功以后,我们是不是也能出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了?” “那当然!” “走!!去找关卡的那群人去!!跟他们说我们也要上战场!” “等等……要不等叶老师回来呢?我们这么贸然行动,会不会给叶老师造成麻烦?” “叶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他十分钟之前刚被叫走,好像是去政府开会了?” “……” 在融合派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争吵的同时,数公里之外的南海界域政府,叶老师郑重的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此时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除了议员,南海官员之外,还有不少蒲家人,蒲春树与蒲夏蝉也在其中。 而在会议桌的尽头,正静静坐着一个瞎子,正是之前和简长生叶老师等人对峙过的南海君亲信。 “叶老师,请坐吧。”瞎子虽然看不见,但是似乎能辨别来人是谁,示意叶老师坐下。 叶老师扫了眼会议室: “禁忌之海都打过来了……褚常青人呢?” 第1404章 叶老师的任务 “他已经去支援藏云界域了。”瞎子平静的开口,“现在,南海界域由我全权指挥。” 叶老师有些诧异,但略作思索,便微微点头,似乎是认可了褚常青的决策,径直走到一张位置上坐下。 在叶老师的对面,分别坐着蒲家家主,蒲春树和蒲夏蝉,这几个人他并不陌生,毕竟都是蒲家的高层和通天星位的拥有者,这段时间叶老师也没少在会议上见过……但在蒲家家主和蒲春树之间,还坐着一个叶老师没见过的青年。 “这位是?”叶老师疑惑问道。 “在下蒲三元。”青年礼貌的微微一笑,“原裁决代行人的一员,现任蒲家家主是我哥哥,最近刚从天枢界域回来。” 眼前的青年,正是曾经在无极界域和陈伶等人打过照面的“书生”,也是与大师兄宁如玉短暂周旋过的八阶书神道,蒲家最重要的底蕴之一。 “你好。”叶老师微微颔首。 “人已经到齐了,我们还不开始吗?”一位议员忍不住质问瞎子,“前线还在厮杀,我们就这么在这里浪费时间?” “急什么,又不是派你去前线,而且现在我们面临的局势并没有其他界域那么严峻。”瞎子闭着双眸,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 “这次会议,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到。” “还有谁?” 瞎子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寂后,会议室的大门被再度打开。 一个披着执法官风衣,衣角纹着银色条纹的身影,缓步走入众人的视野。 韩蒙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位议员的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开口,“看来,我来晚了。” “是你?你怎么在这??”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议员的脸上满是错愕,“你不是应该在蒲家禁闭吗?” “特殊时期,特殊政策。”瞎子悠悠开口,“从现在开始,暂停对执法官韩蒙的禁闭处罚,如果韩蒙能够在这场战役中立功,过往的案底全部一笔勾销。” “他就是个疯子!你们怎么能就这么放他出来!他要是在战场上脑子抽了风把自己人给审判了,谁来担这个责任!”议员猛的从座位上站起,大声喝道。 瞎子的眉头一皱: “这是南海君临走前的命令,你是对南海君的决定有意见吗?” 议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就算是南海君,也无权在没有联盟议会统一决断的情况下做出这种决策,我要发起联盟议会!”议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开口。 “秦议员,我想你还没有认清局势。”瞎子冷笑一声,“现在所有界域都在面临生死危机,怎么召开联盟议会?我说了,特殊时期,特殊政策,现在是最关键的战争时刻,一切都要为获得最终胜利让道。” 议员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懂了……南海君设立联盟议会,是为了在和平时期,平衡界域内的政治局势,削弱包括蒲家在内的固有权力,同时更好的在战争前期进行资源调配。 毕竟能够成为议员的,都是各大界域内的商界巨头,或者手握极为重要的资源。通过他们,南海君不断的从界域本土的豪门世家内汲取资源,并且保证了在前几个月的战争中后方的物资补给,稳定界域内部局势。 这也是几个月前南海界域明明差点被禁忌之海毁灭,但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建好的主要原因。 而现在,赤星回归在即,人类与灾厄的最终决战已经打响,什么权力削弱,资源榨取,补给调配,统统都要被暂时丢在一边……如果这场战争输了,南海界域必将覆灭,更谈不上什么重建。 如今,政治,要为军事让道,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作用的战士,抵得上一百个政客。 “呵呵……好一个南海君。” 议员已经参透了其中的逻辑,整个人无力的坐倒在椅子上。 韩蒙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拉了张椅子坐下,似乎他早就猜到,自己迟早会被人类界域亲手释放出来…… “现在战况怎么样?” “说实话,目前局势还可以。”瞎子正襟危坐, “禁忌之海的灾厄,虽然也都倾巢而出,但是陆地战力不高,而且蒲家老祖已经定住了周围的地形,海水短时间内漫不上来…… 现在南海界域易守难攻,只要守好几个关键的‘气口’,应该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点,在座的众人其实都已经猜到了,否则现在他们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开会。 “禁忌之海,应该不会只有这点手段。”韩蒙沉声开口,“我们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没错……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蒲三元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点是肯定的,否则我也不会把各位喊过来……我们希望各位可以轮番驻守‘气口’,甚至在‘气口’之外活动,一方面减轻前线压力,一方面注意观察一下四周。”瞎子停顿片刻, “当缩头乌龟,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拥有敏锐的眼睛,才能提前预判危险。” 这也是南海君要求释放韩蒙的原因之一,在座的众人里,或许没人比韩蒙更加擅长洞察细节,辨别危险。 “哦……叶老师除外。”瞎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叶老师, “叶老师,你的任务就是在这期间,管理好你们融合派的人,不要让他们影响到前线的战斗。” 叶老师一怔,随后目光中难以遏制的浮现出一抹怒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融合派的孩子,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歹人!这几个月他们不都按你们的要求,老老实实的待在工厂里吗?他们已经按你们的意愿变成囚徒了,你们还不满意??” “叶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对融合派有偏见,但你们总得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叶老师尽可能的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和的开口, “那些年纪尚小的孩子暂且不论,老狼他们几个高阶战力,在战场上发挥出的作用绝对不会比你们任何人小! 你们可以特殊时期特殊政策,让韩蒙长官回到战场,为什么……不可以给我们融合派一个机会?” 第1405章 气口 这段时间,叶老师的心里很难受。 在母树生活的时候,虽然大家的行动区域也不大,但至少他们能自由的上下课,能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饭菜,能随意的支配自己的时间,在那小小的树冠之下,是独属于他们的自由世界。 但现在呢? 融合派固然在南海界域获得了庇护,但孩子们的生活,与囚徒无疑……行动区域被限制在一片小小的工厂,外面时刻有人巡逻,每天的餐食都是固定的,由专人开车送进来,旁边甚至还有神道拥有者护送,那些人看向融合派孩子们的目光,警惕的就像是在看一群动物园里的野兽。 叶老师能看到孩子们的眼神,从在母树时的光芒四射,到现在一点点变成畏惧与自卑,所有人都在把他们当成怪物,甚至他们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叶老师想打破人们的偏见,哪怕让他上战场也无所谓,他相信老狼这些人也一定会愿意。只要他们能在战场上立功,或许孩子们能够获得一部分……哪怕是一丝丝的自由和平等也好。 “不行。”瞎子毫不犹豫的回绝, “叶老师,希望你能理解,事关南海界域的生死存亡,我们不能冒哪怕一丝的风险。” 这句话一出,叶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陷入沉默。 后续会议说了什么,叶老师已经没心情听了。 等到会议散场,他还怔怔的坐在原地,直到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老师抬头望去,只见韩蒙已经站在他身后。 “叶老师,散会了。”韩蒙开口提醒。 “……嗯。” 叶老师回过神来,转身往会议室外走去,背影憔悴而又无奈。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瞎子依旧没有动,他静静的坐在原地,指尖不断在手中掐算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怪事……” “为什么……我算不清呢?” ……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从南海界域的天空传来。 在天空的另一侧,数不清的咒文海怪正层层叠叠的沿着龟壳向上攀爬,它们用触手,牙齿,尾巴,利爪,疯狂敲砸着龟壳的外表面,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但它们每一次撞击,龟壳表面都会晕开一层油墨字体,像是在本就坚硬无比的龟壳上叠加了一层防护,任凭它们如何撞击,都难以留下痕迹,只有少数的高阶灾厄,能够轰出道道裂纹。 而在龟壳的不同方位,数不清的灾厄正像是漩涡般沿着龟壳边缘的缺口涌动,源源不断的钻入其中。 “快!!第一防线的人快顶不住了,第二防线的人顶上!” “不要慌乱!敌人只会从气口处进攻,只要我们自己节奏不乱,它们就攻不进来!” “这一批钻进来了两只七阶灾厄,一只八阶灾厄!” “别怕,全力解决其他灾厄,高阶灾厄会有人出手的!” “……” 其中一道气口之后,数不清的身影正在前赴后继的向那些冲进来的灾厄杀去,半包围式的防线加上书神道的“存字”能力,几乎将这里化作灾厄屠宰场,但凡是相对低阶的灾厄攻入,不超过一分钟都将被斩杀在此。 而随着两只七阶灾厄和一只八阶灾厄攻入的瞬间,几道身影从后方飞掠而出。 蒲三元早已准备多时,随着他加入战场,厮杀越发激烈起来。 韩蒙正欲上前,蒲春树便喊住了他: “这里有三元叔在,不会有什么大事,你还是保留实力,去支援别的气口吧。” “别的气口在哪里?” “每隔十五公里,就会有一个气口。” 韩蒙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些气口,是你们刻意留的?” “我们哪有这本事。”蒲春树笑道,“多半是南海君和我们老祖安排。” 韩蒙点了点头,“很聪明……如果把整个南海界域都用龟壳封死,不留下一丝缺口,短期内虽然安全,但它们也迟早会打开裂缝,而且裂缝的位置还无法预判…… 但如果提前给它们预留缺口,这群灾厄就会放弃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转而直接向缺口发起进攻,将战场的位置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占据地利,反而更够防卫的更加持久。 怪不得你们称之为‘气口’,而不是缺口。” “堵不如疏。”蒲春树用四个字概括了南海界域的战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是有道理的。” “那我去别的气口看看。” 韩蒙动身往其他的方位赶去。 韩蒙依次经过了好几个气口,这些气口的大小似乎都经过精密计算,一个大气口附近基本都是小气口,而禁忌之海的灾厄体型大多较大,能够通过小气口进来的灾厄,实力都不会太强。南海界域用这种方式,不仅完成了对灾厄的阻挡,还将灾厄以实力为标准进行了筛选。 “这个南海君,确实不简单。”韩蒙喃喃自语。 就在韩蒙赶路之时,他的余光落在一旁的街道之上,或许是【审判】带来的敏锐直觉,他瞬间就锁定了人群中某个努力奔跑的娇小身影。 那是个穿着棕色麻衣的少女,头顶戴着一只小黄帽,此时双手紧抓着帽子的边缘,完美遮挡了头上的两只毛绒耳朵,此时正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一边往工厂的方向跑去。 “……融合者?”韩蒙双眸微眯,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上前阻拦。 他大概能猜到这女孩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韩蒙收回目光,身形继续向着下一个气口赶去…… 此时的小桃,根本没有察觉到韩蒙的存在,一路穿过人流湍急的街道,来到了融合派居住的工厂附近。 她环顾四周无人,直接跳进了一旁的下水道中,顺着小白留下的“狗洞”爬到工厂内,然后悄声的将“狗洞”又封了起来。 “小桃,你终于回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第1406章 实验,与红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小桃吓了一跳,她好不容易才在黑暗中隐约看见小白的轮廓,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你干嘛!吓死人了!” 小白在黑暗中疼的咧了咧嘴,但还是焦急的问道: “小桃,你消息打听的咋样了?灾厄真的要打进来了吗?有没有陈伶大王的消息?” 在得知灾厄袭击南海界域的第一时间,小白就被吓的不轻,不断的催促小桃回去,但小桃还是想多打听些情报,最终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小白及时回来传递消息,小桃则继续在外面打探。 “打听的差不多了。”小桃点点头,“南海界域的防卫好像做的很不错,那些禁忌之海的灾厄很难打进来,不过陈伶大人的消息……还是没有。” “外面应该都打翻天了吧?陈伶大王会不会有危险?”小白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他回鬼嘲深渊的话,应该会没事吧……” 小桃自己也不确定。 现在所有灾厄领地都倾巢而出了,陈伶却迟迟没有消息,这让人有些担忧。 两人回到工厂,融合派的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的争吵着,但最后还是没有去找那些关卡的人,而是打算等叶老师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叶老师回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孩子们噌的一下就围了上去。 “叶老师!我们商量好了,我们也要上前线!” “不能一直让南海界域的人看不起我们,我们融合派也是很厉害的!” “是啊叶老师,就让我们去吧……” “那些禁忌之海的灾厄害死了念念,我们要替他们报仇!” “……” 一个个热切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叶老师低垂着头,目光扫过孩子们,神情有些复杂。 “胡闹!”叶老师低声呵斥,“小孩子家家的,上什么战场?回去睡午觉!老狼,赵乙……你们几个跟我来。” 叶老师的呵斥,熄灭了孩子们的热情和对战斗的渴望,他们虽然有些不甘和委屈,但叶老师说的话他们还是听的,一边无奈的小声交流,一边往各自的宿舍房间走去。 工厂的工人宿舍,都是八人间,空间狭小又脏乱,跟母树的双人间根本没法比,但孩子们也没什么怨言,沿着吱嘎作响的金属梯子爬上上铺,安静躺下。 等到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房间,工厂门口只剩下叶老师赵乙老狼等人。 “南海界域不让我们参战?”老狼大概猜到了情况。 “嗯……” 叶老师简单将会议上的事情说了一下,众人听完后,都陷入沉默。 “这帮人怎么想的?放着我们这么多高阶战力不用,这不是纯浪费吗?”赵乙忍不住吐槽。 融合派达到“斩煞”地步的高手还是不少的,而且老狼他们还是七阶巅峰的战力,对付灾厄更是得心应手……换做其他界域早就把他们当珍宝一样供起来了,但南海界域始终不启用他们,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我能理解他们的担忧,毕竟融合者融合的也是灾厄。”叶老师停顿片刻,“但基因模拟驯化实验的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我会向他们证明的。” “一直被关在这,确实挺无聊。”赵乙伸了个懒腰,“我还挺想出去战斗的……” “会有机会的。” 叶老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径直往工厂的地下仓库走去。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赵乙说道: “赵乙,你闲着无聊,就来给我帮忙吧。” “啊?”赵乙一愣,不知道叶老师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他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没问题。” 赵乙跟着叶老师穿过满是尘埃的楼梯,一座摆满了设备的实验室映入眼帘。此时中央的试验台上,正浸泡着几只昏迷的小灾厄,气泡从神秘液体之间升起,通过塑胶管道,一缕缕鲜血正源源不断的从中抽出。 这还是赵乙第一次来叶老师的新实验室,眼眸中满是好奇。 叶老师穿上实验防护服,将其中一只试管拿起,仔细观察了一下沉淀效果之后,把一旁的计时器清零。 “叶老师,需要我做什么?”赵乙挠了挠头,“我对化学啊实验啥的,完全不懂。” “帮我清理一些用过的试管容器就行。” 叶老师一边将手中的试管缓缓倒入另一侧的溶剂之中,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个我可以!”赵乙眼前一亮,便捧着几只实验设备,开始清洗起来。 两道身影在工厂之下忙碌, 地面的宿舍之中,孩子们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戏道古藏。 宁如玉站在祠堂之前,看着站在昏暗牌位前的那道戏袍身影,欲言又止…… 昏黄的夕阳逐渐沉入戏道古藏的大地,残阳跃过老旧的堂门,映照在那少年的背影之上,戏袍的衣角在微风中轻拂,少年的叹息悠悠传来: “所以,他还是不打算回来见我……” “师傅,您想见小师弟的话,只要直说一声就行。”宁如玉斟酌着开口,“我能感受到,小师弟其实也想见您……只不过,他在等您先开口。” “也是……毕竟是我对不起他。”红王微微颔首。 宁如玉的眼前一亮: “那您……” “事已至此,见或不见,已经不重要了。”红王拂了拂衣袖,“他很聪明,我能猜到他会想问什么……既然如此,相见不如不见。” 宁如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戏袍少年的背影,苦涩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红王的想法,不是他们这些弟子能够轻易改变的,虽然宁如玉很想让小师弟回到戏道古藏,但现在看来,红王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这件事上。 “如玉,现在几点了?”红王突然问道。 宁如玉一怔,似乎不理解为什么红王突然问起这个,凭空变出一块钟表后,回答道: “六点二十。” “哦。” 红王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是。”宁如玉躬身行礼,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 等到宁如玉离开,祠堂再度恢复死寂。 戏袍少年微微侧头,看向祠堂内的一块阴影: “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 …… 还有一章,晚一点发。 第1407章 随我出战! 昏暗中,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女人缓步走出。 “好了。”灰王平静点头,但犹豫片刻后,还是补充了一句,“但……你真的不再见他一面了?” “……不了。” “我还是没法理解你,有些事情明明可以提前说,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形式?” “哈哈哈哈哈。”红王轻轻一笑,“语言是最苍白的表达方式,有些东西,他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 灰王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 “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红王没有回答,他最后扫了眼祠堂上的四张牌位,这次,他并未将牌位收入袖中……而是就这么平静的转身走出祠堂,站在荒芜大地之上,眺望天穹。 “……应该快了。” ……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南海界域的边缘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大地震动声! 正在政府中分析局势的瞎子猛的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位,在那里,滚滚浓烟已经涌上天穹…… “出什么事了?!”瞎子立刻问道。 一道身影匆忙的从远处跑来,“糟了……有两个小气口失守了!” “什么??”瞎子眉头紧紧皱起,“小气口能够穿过的灾厄实力有限,那些大气口都还守的好好的……它们怎么会突然就失守了?” “不知道,禁忌之海入侵之后,原来驻守那两个气口的人无一生还,失守的原因现在还不清楚……不过现在那两道气口已经被撞碎,连接成一个大的缺口了!” 瞎子的脸色越发难看,“迅速调人过去!千万要堵住那座缺口!” “蒲家家主和韩蒙已经在赶过去了,不过因为我们派了很多人手去支援悬玉和藏云界域,所以目前其他人手不太够……” “该死!” 瞎子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支援悬玉界域和藏云界域是必须的,而且他们南海界域本就易守难攻,战力富裕,因此当时确实调了不少人出去……好在目前只是破了两座缺口,情况不算太糟,只是从原本的稳坐钓鱼台,恶化成了和其他界域差不多的棘手境况而已。 “蒲家那边没人了吗?”瞎子再度追问。 “还有,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但蒲家的书神道,大多都擅长有准备的阵地战和防守战,面对这种临时遭遇的战斗,他们或许撑不了太久……”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还穿着实验防护服的身影,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眼眸中满是兴奋与狂喜! “叶老师?你怎么来了?”感知到来人,瞎子微微一怔。 “完成了!基因模拟驯化实验完成了!”叶老师大步流星的走到瞎子面前,将一张纸质实验报告塞到他手里,郑重的开口, “我从灭世灾厄的身上提取基因序列,并且和十二个融合不同鬼嘲深渊灾厄的融合者基因进行培育模拟实验,实验结果证明,融合灾厄后的融合者与对应灭世灾厄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也不会对灭世发出的信息素做出任何反应! 融合者和灾厄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不会被灭世灾厄影响,更不会被支配! 我们, 从来就不是异类!!!” 叶老师的脸色涨红,一根根青筋从脖子上暴起,他歇斯底里的喊着,像是将这数百年压抑在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全部倾泻而出! 这一刻,他等了数百年。 从被褚常青逐出人类界域开始,他就想着一天能够为自己正名,为融合技术正名,为融合派的孩子们正名…… 他终于做到了。 似乎是被叶老师的情绪所冲击,瞎子在原地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叶老师……你认真的?”他沉声问道。 基因模拟驯化实验,从叶老师来到南海界域的第一天他就有所耳闻,他不了解生物学,所以还特地问了南海君褚常青。 褚常青给他的答复是,叶老师的实验逻辑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他真的能够用实验证明这一点,那确实可以说明融合者不会被灾厄影响,是独立于灾厄之外的特殊物种……也可以说明,褚常青当年对融合技术的看法是错误的。 这几个月,叶老师一直在努力的完成实验,但叶老师不知道的是,褚常青其实也一直等待着他的实验结果…… 褚常青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现在看来,叶老师已经拿到了最终的答案,可惜……褚常青无法在现场见证。 “当然是认真的!我不会拿融合派的孩子们开玩笑,更不会拿人类的未来开玩笑!”叶老师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叶穆也是个生物学家!一个以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为目标的科学家!!” “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实验室,现在最终反应试剂就在实验室里,你只要看一眼就能……” 叶老师话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看着瞎子那无奈的神情,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根本就看不见。 “没关系,你可以派其他人跟我去,我可以直接向你展示实验的最终结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在你的面前重新做一次实验!” “不必了。”瞎子严肃的开口,“叶老师,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看你做实验。” 叶老师眉头再度皱起,“那……” “特殊时期,特殊政策,实验结果可以晚一些再看……”瞎子停顿片刻,“但现在,我们确实需要一些战力,来保护南海界域。” 叶老师眼眸肉眼可见的亮起! 他明白了瞎子的意思,这是南海界域给他的机会,也是给融合派的机会。 “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叶老师郑重开口,“融合派,绝对不会让人类失望。” 他转身直接冲出办公室,全速往玩具工厂赶去! 他用力推开工厂的大门,嘹亮的声音回响在宿舍楼内,打破了沉闷的死寂,让还在睡梦中的众人茫然惊醒…… “所有开启斩煞的融合者,随我出战!!” 第1408章 融合参战 一个个睡的昏天黑地的身影,茫然的从床上爬起。 融合派的众人怔了半晌,终于意识到叶老师在说些什么,惺忪的眼眸肉眼可见的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一道道身影飞速的冲下了床榻! “什么情况?!我们又可以参战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南海界域信任我们了?我们有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上战场!!为什么只有开启斩煞的才能上!” “叶老师!带我一个好不好,我虽然没有开启斩煞,但我的能力也很厉害,很能打的!” “是啊叶老师,四阶以下的灾厄我们都能对付的!” “……” 面对蜂拥着涌上来的孩子,叶老师毫不犹豫的摇头: “小孩不许上战场,你们就乖乖在这里等着,知道吗?” 孩子们一时间怨声连天。 赵乙几乎是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兴奋的第一个冲到叶老师身边,老狼,何承宣,米博等人紧随其后。 “冲!”赵乙摩拳擦掌,“我早就想跟那群灾厄好好打一架了!” 米博扶着腰,一边咧嘴一边凑到赵乙旁边, “还有我!” “你这是咋了?” 米博挠了挠头,“好像是刚才下床太急,闪着腰了,腿也有点酸。” “不是哥们,你都这么强了,下床还能闪着腰?”赵乙有些无语。 说话之际,融合派中所有已经开启斩煞的成员都汇合完毕,和那些年纪尚幼的孩子们不同,凡是能开启斩煞的,气质大多沉稳而锐利,算是融合派中真正的精英。 叶老师看了眼时间,正准备直接带着他们出去,突然又扭头对兴致勃勃的赵乙开口: “赵乙,你留下。” “啊??”赵乙一愣,“为啥??” “我们都出去了,总得有人留守这里。” “不是……这是南海界域的腹地啊,只要能顶住前线,这里哪会有什么危险?” “谨慎一些总是好事,只留他们一群孩子在这里,我不放心。”叶老师的目光严肃无比。 赵乙虽然很想上战场,但听到叶老师都这么说了,也没法拒绝,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在他羡慕而又憧憬的目光中,叶老师带着一众身影直接冲出工厂,往前线的方向赶去,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 “审判庭。” 平静的声音回响在混乱战场之间,一座宏伟而神秘的审判庭从虚无中拔地而起,耸入云霄的石柱之间,一道披着执法官风衣的身影踏空前行。 两座已经被打通的“气口”像烙印于天空的恶魔之眼,大量布满咒文的灾厄正源源不断的从中钻出,而此时的大地之上,已经晕开了一道淡淡的水渍。 韩蒙目光扫了眼天空中的灾厄,随后便将注意力放在水渍倒影之上…… 他抬起枪口,却并非对准现实中的众多灾厄,而是直接对倒影中的一团团扭曲黑影,扣动扳机! 噗——!! 狂涌的解构之力像是飓风,直接将地面的一大片水渍泯灭成虚无,一只狰狞的鲨鱼竟然直接从残影中跃起,森然巨口向韩蒙咬去! 执法官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他抬手握住一柄小锤,猛的砸向虚无! “禁止离席。” 咚——!! 下一秒,咒文鲨鱼的身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硬生生被一锤砸落天穹,庞大的身躯坠落在南海大地,细密的裂纹向周围疯狂蔓延。 大量的锁链从审判庭的地面升起,将鲨鱼死死捆缚在原地,一座被告席从虚无中勾勒而出。 然而,与此同时大量的灾厄身影同样从水渍倒影中钻出,直接跃过被捆在被告席上的鲨鱼巨影,争先恐后的往南海界域内冲去…… 韩蒙的眉头微微皱起。 【审判】的单体杀伤力极为突出,但面对上百只灾厄的冲击,韩蒙能做的极为有限,虽然他已经在不断用审判阻拦灾厄,可还是有大量灾厄冲出审判庭的范围。 薄薄的水渍沿着大地极速蔓延,一道道深海鱼影正在现实与倒影间跃动,极致的冰寒像是肉眼可见的超级寒潮,向南海界域城市的方向席卷! 就在这时,在冰冷水雾的正前方,一道道身影迅速勾勒而出。 “数量比想象中的要少啊……” “嗯,这阵仗跟我们困在禁忌之海的时候差远了。” “还以为会是场苦战,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哼,不用你提醒。” 走在最前方的何承宣和米博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同时抬起拳头,彼此一碰。 “我们代表全体融合者,这一战,要打的漂亮。” “明白。” 下一秒,两道巨影拔地而起! 一只是浑身遍布咒文,仿佛从炼狱中爬出的藻龙仰起身形,在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水汽,它的身影像是隐没在周身的水汽之中,若隐若现; 在他的身旁,一只近百米高的白铜色螳螂缓缓站直身躯,一双几乎透明的羽翼在身后张开,轻轻一震便以惊人的速度划破空气,锋利的螳螂刀轻掠虚无,直接将十数只禁忌之海的灾厄斩成两段! 除了何承宣和米博之外,其他融合者也纷纷展露自己斩煞后的真身,一只只令人眼花缭乱的强大灾厄冲入战场,硬生生抵住了那奔涌而来的灾厄洪流,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超级城墙! “融合者么……”审判庭中的韩蒙看到这一幕,神情放松些许。 现在蒲家家主已经冲到缺口之外,去先一步阻挡八阶的高阶灾厄了,只靠他和寥寥几个蒲家人,很难挡住灾厄的冲击……好在有融合派加入战场,及时稳住了局势。 论对灾厄的了解,和与灾厄的作战经验,融合派绝对是目前南海界域最强的存在,有他们在,这道缺口基本就已经守住了。 韩蒙的目光重新落回被他镇压在地面的咒文鲨鱼之上,那鲨鱼正直勾勾盯着何承宣变化的藻龙,身躯不断扭动,像是想要挣脱。 韩蒙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右手的枪口再度抬起: “火刑。” 他轻轻扣动扳机。 …… …… 今天苏州签售,还有一章没写完,晚点发 …… 今天不一定能写完了……我努力吧 第1409章 空 连绵不断的烈火,在前线烧了近半个小时,死在韩蒙手下的灾厄不计其数。 等到韩蒙的精神力几乎耗尽之时,冲入南海界域的灾厄基本都被解决的差不多了。浪潮与水雾都被压制到了缺口边缘,一旁的蒲家人也抓住机会,迅速在周围布置起来,将这场临时的遭遇战,逐渐转变为阵地战。 一道身影从缺口外穿梭而入。 “情况怎么样?”韩蒙问道。 “外面已经没什么高阶灾厄了。”蒲家家主的神情也放松下来,“那些灾厄好像是意识到这里难以攻破,所以分流往其他气口去了……我得过去帮忙。” 说完,蒲家家主的目光看向韩蒙略显苍白的脸庞,开口提醒道: “你持续作战太久了,需要休息一下。” 蒲家家主这些八阶的任务,就是阻挡八阶灾厄,但其实禁忌之海的八阶灾厄就那么多,所以作战相对也没那么密集……但七阶灾厄实在是太多,而在融合派加入之前,南海界域能打的七阶又太少,所以韩蒙从开战到现在,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一直在面对以一敌多的境况。 韩蒙正欲说些什么,一个声音便从后方传来: “韩蒙长官,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韩蒙回过头,只见叶老师已经从后方走来,他随身带着好几个试剂,像是做好了随时爆发和灾厄战斗的准备。 韩蒙也不强撑,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微微点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 随着蒲家家主去支援其他气口,韩蒙也动身离开,他的身形穿过战场边缘,径直往后方专门的后勤调配处靠近。 现在整个南海界域都受到严格管控,所有居民一律不得外出,街道上也空空如也。但韩蒙经过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大量的目光从周围房屋的窗户内投来,这些居民似乎也都紧张的站在窗后,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南海界域设定的后勤地点,距离这里不远,期间除了韩蒙,还有大量后勤人员正在往来行走,韩蒙刚推门进入房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视野之中,一个个染血的床铺摆在房间中央,众多身影正围在床沿,眉头紧皱的低语着什么。 “这些尸体是……?”韩蒙走上前问道。 “是之前缺口处的守卫。”一位工作人员解释,“灾厄浪潮被抵挡住后,我们就找机会把尸体带出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的死法,有点太惨了。” 韩蒙走上前,掀开其中一只被单,一具被拦腰斩成两段的尸体血淋淋呈现在他的眼前,内脏从破开的血肉中不断流淌,触目惊心。 看到这具尸体的瞬间,韩蒙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立刻转过身,将其他被单全部掀开,随着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映入眼帘,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 “圣子……” “圣子!” 工厂门口,正坐在地上发呆的赵乙猛地回过神来。 他回头望去,只见玲珑正径直往这里走来,眼眸中满是疑惑…… “圣子,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啊?”玲珑指了指身后陆续回到宿舍的众人,“大家都回去睡觉了,你不去吗?” “我……不困。”赵乙摇了摇头。 “你在想什么呢?” 赵乙犹豫着开口,“我总感觉……今天叶老师有些奇怪。” “啊?有吗?” “就是一种感觉……怎么跟你说呢……”赵乙回想起刚刚他在叶老师实验室帮忙时看到的画面,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我是不懂什么实验啊科学什么的……但是……那种现象,真的能算是实验成功吗?” 玲珑茫然的看着他,似乎很难理解赵乙想表达的意思,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说道: “虽然我也不懂……但是叶老师是最厉害的生物学家吧?我们融合派几乎所有人,不都是叶老师亲手救回来的吗?他做实验一定有自己的理解。” “你说的也是。” 赵乙听到这,心中的疑虑打消大半,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没能前往前线的遗憾。 玲珑站在他身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圣子,你真的不睡会吗?” “我睡不着啊,而且午睡时间不是刚结束没多久吗?” “但人家就是困嘛!” “好好好,你们去睡吧,我答应了叶老师要守好工厂,我就在这里看着。” 赵乙就这么盘膝坐在工厂大门口,黑色的流浪者长袍在风中轻舞,他缠着绷带的双臂抱在身前,面对着前线的方向,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玲珑见圣子又装起来了,忍不住瘪了瘪嘴,但还是十分配合的补充了一句: “哇,圣子好厉害~那我们的安全就靠圣子咯~~” “嘿嘿。” 赵乙忍不住笑了一声。 说完之后,玲珑便转身回到工厂内,沿着一旁的阶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逐渐消失,最终整个工厂陷入安静,只有隐约的鼾声,偶尔回荡在工厂的宿舍之内。 而赵乙,则始终保持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腰杆笔直的坐在工厂门口,目光紧紧注视着前线的方向,像是一尊蓄势待发的“眺望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前线的战斗声响连绵不绝,但没有任何异样发生,仿佛前面的局势已经被彻底稳定下来,极远处偶尔的爆炸和轰鸣仿佛成了白噪音,让赵乙也有些困倦。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打了个盹,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艹……真给我等困了。” 赵乙小声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打算在工厂门口活动一下身体,但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他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紧闭的工厂大门。 是不是…… 有点太安静了? 对午睡而言,真的能睡这么久吗?而且上百个孩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睡醒吗? 不知为何,赵乙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径直走到工厂大门门口,用力一推,一阵低沉的吱嘎声在工厂内响起…… 沉闷的死寂充斥工厂,偌大的宿舍…… 空无一人。 第1410章 绝望轰鸣 赵乙愣住了。 他正欲迈步走入工厂,下一秒,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的天空传来!! 轰隆——!! 这道轰鸣声实在太大,就连赵乙都被惊的一哆嗦,他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道几乎贯穿整座南海界域天空的裂纹,已经从某个气口的位置延伸而出…… “这是……”赵乙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一刻, 天穹龟裂,绝望轰鸣。 …… 狰狞裂纹沿着巨龟的龟壳延伸,其表面的文字字符不断崩碎,在灰界中龟壳的表面,一个苍老的身影猛地睁开眼瞳! “糟了……”蒲家老祖看着那条自他脚下贯穿而过的裂纹,一颗心沉入谷底。 自从承载着南海界域的巨龟死亡后,这几个月来,这位当代书神道半神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用来重修与加固南海外壳,书神道本就擅长阵地战,更何况是半神出手。 因此,短短的几个月内,南海界域就被打造成了一个真正的超级堡垒,即便禁忌之海发了疯般进攻,即便那么多八阶灾厄都在疯狂攻击龟壳表面,南海界域依旧稳如磐石……这也是褚常青敢暂时放下南海界域,孤身前往支援藏云界域的主要因素。 他们早已提前做好准备,就算是忌灾暴怒亲自袭击,南海界域的外壳也能支撑相当之久! 但这种绝对的防御能力,仅限于龟壳的外部。 对南海界域而言,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依旧是原本的天空,没有施加任何书神道的力量,这道防御对外部来说坚如磐石,但对内,却是脆弱无比。 蒲家老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呕心沥血打造的完美防御,竟然从南海界域被攻破了! “怎么会这样?” 蒲家老祖脸色接连变化,他抬手正欲试图挽回局势,下一刻,一道低沉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声,伴随着几乎冻结一切的寒霜巨浪,从远处席卷! 嗡——! 彻骨的寒霜横扫灰界大地,竟然直接冰封千里,滔天海啸从远处直冲云霄,在那奔涌的巨浪之中,宛若深海暗阳的巨眼,无声睁开…… 浩荡肃杀的灭世气息,像是黑暗中等待许久的凶暴野兽,在这一瞬间,张开獠牙! …… 刺耳的警报声在南海政府中回响。 瞎子冲到三层的露台之上,那双紧闭的眼瞳像是感知到什么,死死的望着天穹裂开尽头的方向,与此同时,一道道轰鸣的爆炸声,从南海界域的各个位置响起! 轰轰轰——!! 火光迸发,浓烟滚滚,瞎子看不见那些爆炸,而且这密集的爆炸声像是平地炸雷,让人根本无法辨别传来的方向。 瞎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指尖连掐,还在试图计算着什么……以他八阶卜神道的能力,不可能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但偏偏他无论如何卜算,都得不到任何结果,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将一切都屏蔽了一样。 “来人!!!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瞎子恼火的怒吼。 “天……天空……天空裂开了!”一位政府的工作人员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的画面,呆呆开口。 “还有呢?!这他娘的是哪里来的爆炸声!!” “是粮仓和水塔……还有战地医院,民用医院……该死,武器库也被炸了!!” “同一时间,袭击了这么多地方??不可能……从开战到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气口失守才对……它们究竟是怎么做……” 瞎子话音未落,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双拳骤然紧攥!! “被骗了……该死!该死!!该死!!!”瞎子的面目狰狞无比,他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掏出来撕成碎片,“我居然真的信了他们……我是南海界域的千古罪人!!!!” 天空在轰鸣中坍塌,数不清的灾厄伴随着极致的寒潮,从天而降。 越来越多的爆炸从南海界域内响起,紧接着,是一阵阵惊恐而绝望的民众呼喊,甚至连南海政府之中,都爆发出了冲天的火光。 “是谁……究竟是谁!他们不可能演的这么好……是谁在背后操控一切?!!” 露台之上,瞎子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他双手指尖疯狂掐动,两行殷红的鲜血从眼角流淌而下,竟然开始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推算着什么。 眼角的鲜血逐渐染黑,瞎子的生机肉眼可见的枯萎,一道道苍老的皱纹开始攀上脸颊…… 在瞎子的意识之中,一条滚滚向前的洪流逐渐勾勒而出,那是整座南海界域的命运长河,每一个人类,每一个神道拥有者,每一个花草树木,都在这片洪流中艰难争渡…… 随着以生命力为代价发动卜神道,瞎子的意识开始从洪流中飘起,他俯瞰着这条奔涌向前的洪流,逆流而上,试图找到如今影响这座界域命运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他在虚无中艰难的一步步向前,但任凭他如何寻找,都没在这洪流中找出丝毫异样。 “没有?不可能……这不可能……它究竟藏在哪里?!” 他的意识沿着命运不断溯源,从决战开启,往前追溯几个月,到南海界域遇袭,再向前追溯……他跨越了一年,五年,十年的期限,依旧没有发现敌人的影子。 直到他以南海界域的历史为基础,向前追溯了近三百年,还是毫无发现…… 瞎子的生命已经快燃尽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讥讽的笑声,传入他的脑海。 瞎子愣住了。 他站在命运洪流之上,第一次想起来抬头望去…… 在这条贯穿三百年的人类命运支线之上,一片如墨般漆黑的风暴乌云,高高笼罩在洪流上空。 它漂浮的比瞎子更高,高到瞎子就算仰起头也难以看清它的全貌,只知道它从三百多年前的某个时间开始,就已经让人类的这一条命运支线,处于它的阴影之中……而在这片风暴阴影的尽头,便是如今的南海界域。 似乎是察觉到了瞎子的目光,那片涌动的风暴之中,一双诡异而空洞的眼瞳,缓缓睁开。 风暴之中,思灾轻笑。 第1411章 失守 “接下来,宣布九大基地对生物学家叶穆的最终裁决结果……” “被告人叶穆,在南海基地生活期间,非法进行人类灾厄融合实验,绑架15-18岁孩童进行人体实验并利用职权暗中抛尸,利用自身在医疗系统内部的身份购买并私藏病患器官,非法制作掺杂灾厄细胞的精神药剂……” “经过南海基地高层审议,提交九大基地联合判决,最终判处剥夺生物学家叶穆政治权利终身,逐出南海基地,并永世不得踏入任何一座人类基地。” 刺目的灯光映照在叶老师的身上,威严而坚定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在偌大的法庭中回响。 众多身影正站在审判席上,冷冷的俯瞰着下方这个穿着衬衫,人畜无害的科研学者,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忌惮与厌恶…… 被告席上,叶穆的胸膛剧烈起伏。 “不……不!!我没有!!我质疑九大基地的判决结果!!”他脸色涨红,愤怒的开口。 “叶穆,你质疑哪一部分?” “所有!我质疑所有!!!”叶穆的脖颈上一根根青筋暴起,“你们说的这些,我一个都没有做过!!你们知道我的,我是一个有良心的生物学家!我从来没有做过人体实验……更不会绑架孩子,私藏器官!!” “你的意思是,人类九大基地一起污蔑你?”审判席上,一个声音冷哼一声。 叶穆愣了一下,但立刻反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做……但我可以确定,我什么都没做!” “不要狡辩了,这个月我们已经进行了系统的筛查,事实证明,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权限做到这些,实验室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只有你……完美和每次案发时间错过。” “那证据呢?!你们要审判我,总得拿出证据吧!!上面的那些罪名,你们有任何人证或者物证吗?!” 叶穆这句话一出,整个法庭陷入沉默。 “没有!你们什么都没有!仅靠一些筛查和推测,你们就要给我扣上罪名??这就是人类九大基地的公平公正吗?!”叶穆近乎是咆哮的开口。 “我们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影响了那些人,删去了他们对你的记忆……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竟然能够让受害人自愿躺到试验台上,不留下自己哪怕一个指纹……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 “我叶穆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私自用孩子做人体实验!!也绝对没有私自贩卖器官,没有在人类基地暗中贩卖令人上瘾的药剂!!那些孩子的消失,真的和我无关……真的……真的……” 叶穆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自证,一时间又怒又气,他只能将目光落在法庭最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褚常青!!我是你的老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那道屹立在审判席上的青年身影,沉默不语。 “我知道了……原来是你。”叶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惨笑道, “我说你为什么要偷走我关于融合的论文,还有我自己的血液样本……你担心我破解了融合的秘密,让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南海君失去了独特性?所以想出这种办法要把我逐出人类界域?” 青色长发披散在法庭的地面,那个站在最上方的青年,终于在这次审判中第一次开口: “论文和样本,是我拿的……” “褚常青,你……” “我只是想不通。”褚常青停顿片刻,“我知道我的独特性在哪里,知道我为什么能融合那些灾厄,也知道我为了融合它们,究竟付出了什么……但老师,我真的研究不明白…… 你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融合的灭世灾厄?不仅没有任何副作用,而且还在融合之后,返老还童? 明明我是曾是你的学生,我们一起做过那么多复杂的项目,但……但我竟然看不懂你的那些论文,还有你那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数据,莫名其妙的各种参考文献…… 老师,你的融合,与我的融合…… 真的一样的吗?” 叶穆微微一怔,在刺目的灯光之下,他看清了褚常青的目光…… 那双泛着青色的眼眸中,蒙上一丝淡淡的泪光,自己这位曾经的得意门生,正以一种猜疑而畏惧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是我呕心沥血写的论文,是我脑力受到融合加持后总结出来的东西!你当然看不懂!”叶穆恼火的回应。 叶穆在被告席上歇斯底里的怒吼着,给自己那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套上“白眼狼”“自私的小人”等标签,痛斥着南海基地的不公,与人类其他九大基地的同流合污。 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迟疑,他们的目光都看向褚常青,似乎在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最终, 褚常青还是缓缓闭上眼睛。 “这座基地承载的,是人类九分之一的未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存在任何不可控的危险因素。”褚常青转过身,缓步往法庭外走去, “执行判决吧,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众多身影冲上被告席,绑着叶穆,便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不!!” “我不接受九大基地对我的联合判决,我不接受!!!!” …… 满目疮痍的荒芜之上,叶老师猛地睁开眼瞳!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整个人的后背已经被浸湿,他像是做了场噩梦,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衬衫的衣角在混杂着血腥味的风中轻拂…… “这里是……哪?” 叶老师茫然的环顾四周。 血肉模糊的蒲家人尸体,倒在他身旁的大地之上,冰凉彻骨的海水已经淹没脚跟,呜咽的寒风从那已经被彻底轰碎的龟壳中灌入,直接将混杂着血液的海水冻成鲜红冰霜…… 叶老师缓慢的将自己的双脚,从血色冰霜中拔出,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我们……失守了?” 第1412章 虚假的“真相” 这一刻,无数个疑惑疯狂的涌上他的脑海。 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陷入噩梦?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失守了? “老狼!” “何承宣!” “米博!!” 叶老师的心坠入谷底,他立刻迈动脚步在周围寻找起来,可奇怪的是,这里除了惨死的蒲家人之外,再也没看到任何融合派成员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叶老师回头望去,只见滚滚浓烟正从南海界域的各个方位升起,数不清的庞大灾厄身躯在浓烟中涌动,凄惨的叫声与轰鸣不绝于耳…… 整座城市,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叶老师脸色苍白,他立刻往城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到处都是被撕成碎片的尸体,鲜血被来自禁忌之海的寒霜冻结,像是斑驳的猩红之花,盛开在南海界域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界域死了多少人?十万?几十万?数百万? 叶老师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幸存者,只有极远处还在爆发轰鸣的战斗声,偶尔有一道道文字笔画构成的蒲家身影掠过天际,向着远方驰援。 叶老师试图呼喊那些掠过的蒲家人,有人听到之后,目光向这里看来。 但等他们看清是叶老师之后,脸色全都大变! “是融合派的人!!!” “快!!请求支援!!!” 叶老师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几道身影已经将他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笔画贯穿虚无,几乎是擦着叶老师的脖颈划过,若非叶老师反应够快,恐怕这一下就将被直接斩首! “你们疯了?!”叶老师将手伸入怀中,握住试剂,脸色难看无比。 “叶穆!我们南海界域好心收留你融合派,你们竟然背刺我们?” 愤怒的声音从虚无中响起,只见那些与叶老师擦肩而过的笔画,在空气中迅速重组,直接变化成了蒲春树的身影,“南海君就是太仁慈了!当初就不该放你们进来……或者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们就该把你们全杀了!!” 蒲春树穿着一身染血的中式服装,脸色前所未有的愤怒,看向叶老师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背刺??”叶老师眉头紧锁,“你在说什么??” “还装!!” 蒲春树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一挥,周围的蒲家人同时发动神道! 下一秒,叶老师脚下的大地沟壑,肉眼可见的飘出大量笔墨,像是有人在虚无起笔,瞬间交织成一个偌大的“网”字,两道“X”直接交错将叶老师困在中间! 叶老师的脸色接连变化,“蒲春树,我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蒲春树咬牙开口,“你们融合派亲手杀了我蒲家那么多人,还能是误会?!” “这怎么可能?!” 叶老师瞪大眼睛,他正欲再开口辩解些什么,蒲春树便抬起手掌,一本微缩形的书本便在他身前的虚无中勾勒而出…… 就在这时,一旁的断垣残壁轰然爆开!! 庞大的躯体掠过空气,一只骸骨苍狼搅动尘埃,卷携着恐怖的动能将距离最近的两位蒲家人撞成血雾,庞大的身躯脚踏大地,把地面连带着“网”字都震成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直接让叶老师和蒲春树心中一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那骸骨苍狼已经一口咬下,将距离他最近的两位蒲家人直接叼起,用力狰狞的拒绝起来。 凄厉的惨叫声从骸骨巨嘴中响起,血浆好似花洒般迸溅满地,血肉被挤压在苍狼的牙缝之中,除了这几个蒲家人之外,还能隐约看到不少的民众身躯乃至头颅。 嚼碎好几个蒲家人之后,骸骨苍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咆哮! 吼——!!! “老狼?!”看到这一幕,叶老师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最原始的兽性随着咆哮蔓延,在骸骨苍狼的身上,已经丝毫看不到理智的影子,只有灾厄的凶暴和嗜血! “老狼,你在干什么?!” 叶老师话音未落,那只骸骨苍狼便猛地调转方向,一口狠狠的咬向叶老师的身体! 它的速度太快了,叶老师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将早就攥在手中的药剂,刺入血肉之中…… 轰——!! 就在狰狞巨口即将啃食到叶老师的瞬间,一道思绪风暴无声荡开,骸骨苍狼的身躯骤然定格在原地,像是一时间忘了怎么操控身体。 叶老师闪电般的后退,但与此同时,蒲春树一拍书本,一柄寒芒闪烁的长剑直接向他后心刺来! 注入药剂的叶老师,已经能够洞察到周围所有生物的思绪,几乎在蒲春树动手的同时,他便心念一动,直接误导了蒲春树的大脑,转而一剑刺入旁边的废墟之中,发出轰鸣巨响! 乱了…… 一切都乱了!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叶老师死死盯着被自己催眠的骸骨苍狼,“他们的意识被灾厄占据了?这怎么可能……实验明明已经证明了,灾厄的部分不会对融合者的意识产生影响才对!!” 叶老师下意识的开始回想实验结果,但下一秒,他的记忆就像是割裂般,数个零碎的片段钻入脑海,剧痛充斥神经。 他痛苦的双手抱头,一根根青筋从脖颈上暴起。 “等等……” “实验……” 叶老师的心脏疯狂跳动,他猛地抬头看向玩具工厂的方向,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逐渐攀上眼瞳。 莫非…… 叶老师顾不得失控的老狼,也顾不得正在持剑再度向他杀来的蒲春树,他一咬牙,身形腾空而起,急速向着玩具工厂的方向疾驰! 猎猎狂风卷过叶老师的脸颊,他的脸色难看无比。 他身形卷着狂风,直接撞开了工厂的大门,而此时的工厂内,已然空空荡荡…… “赵乙!!小桃!!玲珑!!” 叶老师呼唤了两声,但在他的感知中,周围已经没有任何生灵的思想存在。 他没有去寻找,而是直接闯入了地下的实验室中…… 下一秒, 他看着那些爆碎满地的试验残渣,和满目疮痍的实验室,整个人呆在原地。 第1413章 真相翻涌 “怎么会这样……” “实验明明已经……” 叶老师的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像是行尸走肉般僵硬的踩过满地碎渣,混乱的记忆不断涌上心头。 叶老师记得,自己当时是亲手拿着试管,看到试管中的沉淀物沉降,与试剂本身分离,这证明所有灭世灾厄不会对融合相应种类灾厄的融合者产生影响…… 他记得他看到实验结果后,狂喜止不住的涌上心头,一旁的赵乙上前抓着他的手腕,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当时他完全沉浸在那种喜悦中,给了赵乙一个拥抱后,便将试管放回原处,直接往南海政府去了。 不…… 不对…… 另一段记忆,开始逐渐取代叶老师印象中的画面,占据脑海! “叶老师!叶老师你没事吧?!这试管怎么还会爆炸的……叶老师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绷带给你包扎!!” 在这段模糊的记忆中,赵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焦急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画面在叶老师的记忆中倒流,他看到把自己拿起试管,轻轻摇晃,下一秒试管便爆发出恐怖的气息,直接将试管轰的粉碎,试管的碎渣深深嵌入他的手掌,一时间鲜血淋漓! “……” “怎么会这样……实验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割裂的记忆在叶老师的脑海中碰撞,他一时间已经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他痛苦的双手抱着头蹲下,剧痛几乎将脑海撕成两半!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到自己的手掌…… 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遍布其上,甚至在有些伤口的深处,还嵌着几枚晶莹。 那是试管爆碎后的残渣。 叶老师呆住了。 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恐怖设想,那个他始终下意识忽略的设想……在这一刻浮现在脑海。 “我的思绪……被篡改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那些所有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都像是潮水般奔涌而来! 叶老师的面目痛苦而狰狞,这一刻他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无数零碎而片段的记忆画面,就像是另一个自己,跃然脑海…… …… 星夜下的融合派,万籁俱寂。 他沿着无人的母树小路,拾级而上,最终在其中一根枝桠面前,缓缓停下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那,像是一个不具备自我意识的梦游者,微风拂过他的衬衫,他在母树之上微微侧头,紧闭的眼眸看向母树宿舍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陈伶正在自己的房间中,沉沉入睡。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回过头,指尖轻点在母树的枝桠之上,缓缓勾勒着某种符号…… 朦胧夜色下, 一个杂乱无章的线团,被他逐渐勾勒成型…… 几个小时后,两个融合派的孩子如往常一般爬上母树收集枝桠,余光扫到这线团之后,便像是失去自我意识般,僵硬的往绛天教分舵的方向走去。 …… 那一天,居住在母树的融合派张灯结彩。 “兄弟姐妹们!!!陈!伶!!来!!!啦!!!!!” 赵乙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母树内的孩子们纷纷激动的放下手中的事情,全部跑到门口,好奇的打量着远方的几位来客。 “他就是陈伶啊……” “跟报纸上长的一样诶,长的好好看!!” “……”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随着远处大红戏袍的靠近,孩子们的脸色越发兴奋。 就在气氛逐渐火热之时,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噗通—— 通体黢黑的少年,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大红戏袍身前。 短暂的停顿后,哄堂大笑冲散了尴尬的氛围,也是与此同时,大红戏袍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身上的灾厄……来自鬼嘲深渊吗?” 曾经被他莫名忽略的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如今在叶老师的心头轰鸣作响。 …… 记忆滚滚向前。 时间,回到三百多年前的南海基地。 “叶教授,最近医疗部那边遇到一个癌症病例,是个孩子,现在我们的医疗设备已经全部失效了……但是她母亲还不死心,想请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我会尽可能的帮助她,让她过来吧。” 他放下了手中尚未完成的,关于融合猜想的文章,温和开口。 啪—— 明亮的手术灯驱散昏暗房间的一角。 在那苍白的灯光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正乖乖的躺在观察台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害怕又担忧的看着一旁的叶教授。 “大哥哥,我……我的病能治好吗?” “不要担心,我会尽力的。”他一边准备着最新研发的抗癌试剂,一边安慰道。 他缓步走到观察台旁边,修长而尖锐的针管在灯光下散发寒芒,这里面装的是他几十年的研究成果,目前已经得到基地许可,可以进行临床观察,对部分特定癌症的治愈率高达63%…… 但当他的目光看到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眸时,他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他脑海中关于融合的猜想和知识,这一刻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像是钻出心脏的爬虫,一点点往观察台上少女的身躯蠕动。 他的眼瞳逐渐失去光泽,一团风暴般的混乱线条,占据了他的意识。 苍白的灯光下, 他缓缓将手中的试剂放到一边。 “小朋友。”没有感情的声音,从他的声带中摩擦响起,“我们换一种治疗方式……好吗?” 女孩一怔,本就对针头感到恐惧的她,忍不住问道: “那……我该怎么做?” “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肚子。” 女孩犹豫片刻后,还是照做的将衣服撩起,白皙稚嫩的肚皮暴露在苍白灯光之下,在这具干净而富有活力的身躯之下,似乎孕育着无限的可能…… 他转过身,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尚未被完全制成标本的灾厄器官。 那是一截满是咒文的肠子,在苍白的灯光下缓慢蠕动,像是一条拥有自我意识的游蛇。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女孩惊恐的瞪大眼睛,还未等她再说些什么,一个机械般冷漠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别怕……一会就好了……乖……” 女孩的身体停止反抗…… 两道混乱的思绪线团,充斥她的眼瞳。 鲜血在无声中流淌,生命在死寂中流逝,潘多拉的魔盒,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打开…… 第1414章 罪魁祸首 “……” “是的,她的体质太弱,再加上癌症已经扩散,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 “是我的错……抗癌试剂的成功率还是太低,我会想办法再迭代一下,做出能够适应更多种类癌症,更高存活率的药剂。” “……”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去你们临床科看看吗?我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患者样本。” “……” “这是我最新研制出来的药剂,口服就行,里面加入了一些我的秘方,能够有效的削弱痛觉,让患者减轻痛苦……不过目前这款药还在完善过程中,我需要定期追踪采集服用者的数据,可以通融一下吗?” “……” “不,不行……这药剂里面有最新的生物科技,在彻底完成之前,我是不会公布给任何人的。” “……” “还是不可以吗……好吧,那算了。” “……” “你好,请问是患者家属吗?我这里有一款还在测试的药物,有一定概率能够治愈你儿子的癌症,不过因为现在还在保密阶段,请您务必不要说出去……” “……” “或者,您直接把儿子送到我这里来也行。” “……” 是我…… 原来真的是我…… 当这些记忆片段涌上心头之时,叶老师觉得自己快要被撕碎了,他以第三视角看到了曾经种种,当时像是有另一个存在远程操控了他的身体,而他关于这一切的印象都被抹去。 就在这时, 那熟悉的,宛若雷鸣般的判决之锤再度敲落! 砰——!! 叶老师仿佛再一次回到三百多年前的法庭,他僵硬的抬头望去…… 在顶端璀璨刺目的灯光下,那双青色的眼眸正复杂的看着自己,褚常青站在生物学的最高尽头,发出了那句震撼灵魂的疑问: “老师……你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融合的灭世灾厄?” 轰——!!! 雷声轰鸣于叶老师的脑海。 是啊……他当时……是怎么融合的思灾? 任凭叶老师绞尽脑汁,竟然也回忆不起当时的任何细节,这天大的漏洞明明就一直在他的眼前,可他的思绪却像是被人刻意引导般,从未去深入思索过这个问题。 他真的融合了思灾吗? 或者说…… 是他融合了思灾,还是……思灾控制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怒吼,回荡在满目疮痍的实验室中,这位自以为将一生都奉献给人类文明的生物学家,就像是个被抽掉了脊梁的可怜虫,噗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的玻璃渣中,膝盖瞬间鲜血淋漓。 “是我……” “是我!!!” “是我在南海基地做人体实验!是我把混入灾厄基因的药剂发放给民众!!是我绑架了孩子们!!是我在害死他们之后抛尸灰界……” “是我把融合派的孩子们变成这样的……是我亲手把他们改造成了怪物!!” “是我毁了南海界域!!!” 叶老师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重砸在地上,满地玻璃渣将他的手扎的鲜血淋漓,那双满是血丝的瞳孔中,充满了懊悔与痛苦……他试着追逐过人类的黎明,他想要让人类迈上新的阶梯…… 但他没想到,自己奉献一生的研究,不过是思灾的可笑谎言。 思灾利用了他,利用了融合派,利用了褚常青,利用了陈伶……它将他们送入南海界域,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借用融合派之手,从内部攻破南海界域! 在思灾的布局面前,这座被所有人都寄予厚望的,最固若金汤的界域,仅支撑了不到三个小时便彻底沦陷…… 像是个笑话。 就在叶老师痛苦不已之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吱嘎—— 坚硬的靴子踩过满地碎渣,一阵来自外界的彻骨寒风在风衣的裹挟下,卷入混乱的实验室中…… 叶老师僵硬的抬起头。 一只漆黑的枪口,缓缓抵在他的眉心。 银色的执法官纹路在风衣衣摆闪烁,韩蒙单手握枪,俯瞰着跪倒在地的叶老师,目光宛若冬日湖泊,深邃平静。 “是你……”叶老师沙哑开口。 “曾经,陈伶问过我,能不能帮融合派进入南海界域……我拒绝了。” 叶老师惨惨一笑,“你拒绝的很对。” “其实当时,我就有一个疑惑。”韩蒙停顿片刻,“在极光界域三区的时候,发生过一次灰界交汇……那些来自鬼嘲深渊的灾厄,敲开了民众的房门,还学着人类的语言,念过一段名字……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后来我听说,这段注词,是由叶老师你亲自编写的…… 既然如此, 那些灾厄,为什么会知道?” 叶老师愣在原地。 半晌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的痛苦越发剧烈。 “原来如此……呵呵……连灭世的注词……都是它告诉我的么……”叶老师喃喃自语,“那不是什么注词……那就是灭世灾厄原本的‘称号’,它……只是借我之口,散播了它们的名字。”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工具……是灭世灾厄安插在人类社会的工具!” 叶老师的身体不断颤抖,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懊悔……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抓住了韩蒙的枪管,用力将其抵在自己眉心上! 那双满是血丝的痛苦眼眸,死死的盯着韩蒙。 “杀了我!!”叶老师近乎是哀求着开口,“杀了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我是人类的罪人!是人类科学家之耻!!你不是【审判】魁首吗?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只有这样,才能偿还我的罪孽……哪怕只有一丝……” 韩蒙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的叶老师,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缓缓闭上眼睛。 宏伟而威严的审判庭在他脚下升起,无尽的锁链捆缚住叶老师的身躯,韩蒙轻轻张口,平静而冷漠的吐出几个字眼…… “【宗罪判决】,开庭。” 第1415章 韩蒙的判决 随着韩蒙声音响起,他脚下的区域在审判庭内不断拔高,黑色的执法官风衣无风自动,像是执宰这片领域真理的最终法官。 与此同时,被告席在叶老师的身前升起。 无数的锁链捆缚着叶老师的身形,他跪倒在被告席上,眼前的画面逐渐与记忆中三百多年前那次判决重叠,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被告席上愤怒指责褚常青与九大基地的自己…… 但这一次,叶老师很安静。 他静静的跪在那,低垂着头,像是一个等待死亡判决的绝望忏悔者。 “……早该如此。”叶老师苦涩的笑了笑。 小褚啊小褚…… 当年你若是心肠再硬一些,直接将我处死在法庭之上……那该多好? “庭上……” “沪上市,叶建国与韩雪文次子,融合派领袖……叶穆。” 随着宗罪判决的发动,韩蒙的双瞳染上一丝暗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凝视着跪倒在被告席上的身影……低沉的声音宛若不可置疑的神谕,回荡在审判庭上空。 这一刻,罪与罚在韩蒙的眼瞳中交织,那些过往涌入他的脑海,缓缓置于“正义”的天平之上。 不知看见了什么,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上一次出现这种动摇,还是在无极界域审判陈伶之时。 当善与恶在混乱中共存,黑白像是疯狂旋转的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无法用常规的方法辨别衡量……但韩蒙并未随意定夺,他心中的正义天平在吱嘎声中不断升降,细致入微的称量着每一寸人性的重量。 最终,他像是有了决断。 他一只手握锤,一只手缓缓抬起枪口…… 被告席上的叶老师,深吸一口气,静静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下一刻,韩蒙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在审判庭上空响起: “叶穆,无罪。” 叶老师愣住了。 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般,猛地抬起头,不解的看向法庭之上的韩蒙…… 而与此同时,韩蒙那柄漆黑的枪口,已经划过了跪倒在被告席上的叶老师,笔直的对准叶老师上空的虚无! 在那里, 一团模糊的思绪风暴,在审判庭内勾勒而出! “思灾,罪当万死!!!”韩蒙眼眸中光芒爆闪,他笔挺的站在那,毫无畏惧的对思灾扣动扳机! 砰——!!! 韩蒙扣动扳机的瞬间,审判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数的刺目雷光从韩蒙身后飚射,像是汇聚成一团足以贯穿一切的正义之矛,呼啸的向叶老师上方的思绪风暴射去! 狂暴的雷霆在审判庭上空爆开,一轮灼热而刺目的深蓝色太阳,像是正义之眼,怒目圆睁! 轰——!!! 翻涌的气浪席卷审判的每一个角落,将韩蒙的执法官风衣吹的猎猎作响! 叶老师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似乎不理解韩蒙为什么会放弃审判他……他缓慢的抬头看向天穹,那轮爆闪的雷霆之目,开始缓慢的飘散消亡…… 一团模糊的思绪风暴,依旧毫发无损的在叶老师上空翻涌。 空洞的眼瞳中风暴中睁开, 思灾的目光仿佛以这团风暴为媒介,直接凝视着审判庭内的韩蒙,隐约间,充满讥讽的笑声回荡在天空之上。 就凭你…… 也妄想审判我? 如今的韩蒙虽然是审判魁首,但也只是七阶,就算他有心审判思灾,先不说他的攻击能不能打中没有物质身躯的思灾,就算打中了,也根本造不成多少伤害。 韩蒙其实知道这一点,但他依旧坚定的选择了审判思灾…… 做不到,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如若不做,正义难安。 “我确实审判不了你。”韩蒙冷声开口, “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能做到……正义,不会缺席。” 风暴之中,思灾讥讽而狂妄的笑声越发清晰,它随意的扫了韩蒙一眼,一团肉眼无法看见的思绪风暴,卷携着恐怖的威压,撞向韩蒙的身体! 那是灭世灾厄的隔空一击! “不!!!” 被告席上,叶老师瞬间瞪大眼瞳,一团同样的思绪风暴从他心底爆开,硬生生撞在思灾的那道攻击之上,将其轨迹撞偏些许,几乎是擦着韩蒙的身躯扫过! 那双来自灭世灾厄的目光,立刻落回叶老师身上,似乎带上了一丝愠怒。 就在这时,叶老师像是明悟了什么。 他毫不犹豫的将怀里揣着的最后两根药剂掏出,猛地一左一右扎入胸膛,将所有药剂都注入体内…… “噗——!!!” 叶老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鲜血也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中潺潺流出,甚至连毛细血管都大片大片的爆开,将肌肤染上一层血红。 “精神与肉体,紧密相连……” “平日里你可以随意操控我的思想,但在我透支肉体,强行拔高精神阶位之时,就算是你,也没法轻易操控与你拥有同样能力的我!” 叶老师的生机迅速溃败,化作血人的他,正死死盯着那团风暴,沙哑开口, “我这一生都在当你的提线木偶……” “最后的十分钟,我将为自己而活。” 随着三倍药剂注入身体,叶老师的精神急速膨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思绪正在试图干涉自己的大脑,但同样拥有思绪风暴的他,已经将大脑化作战场,与思灾的力量拼死搏杀! 叶老师的能力来源于思灾,就算赌上生命,也无法战胜思灾……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最后的自己。 叶老师血色的手掌挥动,思绪风暴席卷,周围的审判庭被强行压回虚无! 满目疮痍的实验室中, 叶老师拖着浑身是血的身躯,踉跄的向韩蒙走去。 韩蒙正皱眉看着他,许久后,沉声开口: “……你快死了。” “我早该死了。”叶老师惨笑一声,“最后,我想请韩蒙长官帮个忙……” “你说。” “你的枪,借我一下。” 韩蒙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枪上,“这把枪是因为有【审判】的加持,才能发挥出威力,没了我,它就是一柄普通的手枪。” 第1416章 爱与心脏支离破碎 “够了。”叶老师缓缓开口, “有没有力量不重要,只要它代表着【审判】,就够了……” 韩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枪,递给叶老师。 “谢谢。” 叶老师经过韩蒙身旁,缓步往实验室外走去。 就在这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也谢谢你的判决。” “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韩蒙平静回答。 叶老师看了他好一会,惨惨的笑了笑: “要是你早生三百年……该有多好。” 叶老师没再多说,他缓缓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如今的地表已经被禁忌之海的冰霜覆盖,血色的衬衫在凛冽寒风中拂动,他的背影凄惨而又决绝。 思绪风暴在他的眼瞳中流转,他的生命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孩子们……” “老师,来了。” ……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废墟中响起,一只巨型螳螂从尘埃中掠出,速度快到拖出残影,随着一道寒芒闪过,一位蒲家人刹那间便被拦腰斩断! 淋漓鲜血喷洒空中,像是绚烂的烟火,一旁的蒲夏蝉见此,眼眸通红: “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死活抓不住它?!” 瞬杀一人之后,巨型螳螂再度化作闪电混入尘埃,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狼狈分散在各个方向的蒲家人,紧张的向中央汇聚,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不同方向,试图在自己被腰斩之前捕捉到那只螳螂灾厄的影子。 蒲夏蝉轻声呢喃着,飓风环绕在他们的周围,火焰从虚无中迸发,元素在她的指挥下灵动而又强大……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正面抗衡一位狂暴的七阶融合者。 而在距离他们不超过一公里的范围内,还有三只禁忌之海的灾厄,正在周围大开杀戒。 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腹背受敌那么简单了,南海界域已经彻底沦为灾厄的家园,她们要考虑的不再是如何守住这里,而是如何活着突围出去…… “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众人立刻转头望去,可还未等他们看清螳螂的动作,呼喊的那人已经被瞬间切成两半,鲜血淋漓的上半身在空中飞舞,溅了众人一身猩红。 蒲夏蝉正欲有所动作,螳螂的寒芒便划过一道圆弧,向她斩来! 一团无形的风暴横扫全场。 下一秒,螳螂的身躯便像是失去意识般,定格在原地。 蒲夏蝉的瞳孔,死死的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螳螂刀,背后被冷汗浸湿的她,缓慢的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握着一柄枪,踉跄的向这里走来。 “叶穆!!”看到那人,蒲夏蝉的心坠入谷底。 融合派的一位高层就已经如此难以对付,如今叶穆亲至,他们多半是十死无生。 叶老师没有多看蒲夏蝉等人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那只被定住的螳螂身上……他的目光心疼,自责,而又苦涩。 融合派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他亲手做的融合手术。 或者说…… 是思灾通过他的手,造就的融合派。 从他们完成融合手术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与各自的灭世灾厄紧密相连,那是来自血脉最顶端的压制力,甚至灭世灾厄只要心念一动,便能让他们融合的灾厄失控,生不如死。 而斩煞,是斩去灾厄的意识,但也在获得力量的同时,更加加深了灾厄本身和肉体的联系,让人更加趋近于灾厄。 这也意味着,斩煞程度越高,被对应灭世掌控的也就越深。 这是叶老师亲手给予他们的力量, 也是叶老师亲手给予他们的诅咒。 “米博……” “我对不起你。” 思绪风暴在叶老师的手中流转,暂时屏蔽了灭世灾厄对米博的操控,那只巨大的螳螂开始肉眼可见的缩小,逐渐恢复成人形…… 米博斩煞太深,也被灭世影响的太深,即便已经被叶老师恢复人形,依旧处于难以控制的狂暴状态,双瞳猩红的向叶老师冲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叶老师的记忆不断翻涌……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将他从灰界中捡回来的,也记得自己是如何让他完成融合,记得自己夸他天赋异禀,手把手的教导他如何掌控力量……那些曾经让叶老师视作珍宝的回忆,此刻却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剑,倒刺回他的身上,让他的心鲜血淋漓。 泪水划过叶老师的脸颊,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枪口。 “叶……老……师……”狰狞的米博脸上,浮现出最后一丝清明,他痛苦的呼唤着叶老师,在叶老师的眼中,他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曾经在课上踊跃举手的孩子。 “下课了……米博。” 叶老师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贯穿了米博的头颅,他重重的一头栽倒在叶老师身前,彻底没了气息。 一缕青烟从枪口飘出,叶老师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现在,他要亲手审判自己造就的罪孽。 哪怕这个过程,宛若千刀万剐,痛彻心扉……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一滴滴泪水在冰结的大地上晕开,穿着血色衬衫的叶老师抬起手,轻轻将米博死不瞑目的双眼闭起,温和开口,“米博……很快,我们就会来陪你了。” 他站起身,踉跄的继续向下一个方向走去。 蒲夏蝉等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叶老师走远,他们才回过神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融合派为何在背刺南海之后,又引发内乱……但那身染血而落寞的衬衫,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他们的心中。 米博,是只是一个开始。 重新在废墟中横冲直撞的骸骨苍狼,在禁忌之海的海水中自如穿梭的藻龙,在尸山间飞速游走的紫色狐狸…… 而随着高阶的融合者都被叶老师亲手杀死,接下来只是初步斩煞或者尚未开启斩煞的孩子们,才是真正的酷刑。 “叶老师……我没有想杀人,我真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老师……我们是不是天生就是坏种?” 短暂恢复清醒的玲珑,跪倒在叶老师的面前,她的身旁是累积成山的民众尸骸,她的脸上充满了愧疚与自责……她双手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叶老师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思灾……”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这一天, 泪和枪声连绵交响, 爱与心脏支离破碎。 第1417章 圣子 米博,何承轩,金萧宇,范悦,叶鸿涛,玲珑……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倒在叶老师的身前,鲜血将他血色的衬衫浸染成漆黑,到最后,叶老师的精神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像是行尸走肉般不断猎杀着融合者,眼眸只剩下茫然与空洞。 “呕——!!” 漆黑的血液从叶老师的口中吐出,他身形一晃,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他的四肢像是灌了铅般沉重,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像是要将他的精神撕成两半…… 叶老师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这时, 一个焦急的身影从天而降。 “叶老师!!!”赵乙眼眸通红,“叶老师,融合派的大家都疯了,他们开始到处袭击,我试着去阻止,但是他们连我都……” “赵乙……” 叶老师看到来人,眼眸中泛起一丝光亮。 赵乙,并没有被影响。 是了…… 赵乙和其他所有融合者都不同,他不是在融合派完成的融合,而是在极光基地。虽然极光基地的融合技术很烂,但赵乙……遇见过极光君。 极光君当时的无意之举,直接帮他扫清了体内所有灾厄的灵魂残余,让他在能够轻松斩煞的同时,杜绝了被灭世灾厄影响的情况。 正如叶老师曾经所说……赵乙,是特殊的。 想必思灾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发动米博去偷袭南海界域气口之时,引导了自己的意识,让自己带赵乙去往实验室,否则赵乙无法被引导入睡,以他的能力,必然会发现米博的行动异常。 而当自己带融合派众人出征时,也下意识的将赵乙留在工厂,也是怕他这个变数影响思灾的计划。 从一开始,思灾就在忌惮赵乙! “叶老师,你怎么了?!”赵乙察觉到叶老师的生命力急速溃败,整个人愣在原地。 从融合派的孩子们失踪,到南海界域失守,再到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孩子们暴乱失控,此时的赵乙也已经几乎崩溃,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是被整个世界剥离。 当他余光看到一旁倒地的孩子尸体时,他脑海中更是一震轰鸣作响,意识一片空白。 “赵乙……老师的时间不多了。”叶老师沙哑开口,“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好……” 叶老师双唇开合,在认真的诉说着什么,而赵乙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茫然,逐渐变为震惊,最后再度陷入深深的迷茫与绝望。 “不……叶老师!!没有了你们,那我……” “赵乙,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特殊的……你是我们融合派的圣子,这不仅是一个开玩笑的名号,更是我那尚未被思灾影响到的一角潜意识,对你的期望。” 叶老师抬起手,对着赵乙轻轻一挥, “从今往后,融合派……就只有你了。” 一缕思绪冲击赵乙的脑海,后者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便两眼一翻,当场昏迷在地。 叶老师深深的看了眼沉睡的赵乙,随后艰难的拖动濒死的身躯,往某个方向走去…… “还剩……最后两个。” 他沙哑自语。 …… 砰——!! 一道敏捷而灵巧的身影几乎是沿着高楼的垂直墙壁飞驰,随着她一脚踏落,直接把一整面玻璃轰的爆碎,然后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般轻飘飘的落在其中一个楼层之上。 麻黄色的外衣拂动而起,一个浑身缭绕杀意的少女,像是野兽般匍匐在地面,双眸猩红。 “是灾厄!!” “明明我们已经把一层的楼梯都炸了,它……它怎么还能上来!” “该死,是谁说躲在这里绝对安全的?!” “粮仓,水塔,医院,武器库……现在,果然轮到我们电台了?” “它想切断我们和外界的通讯!跟它拼了!!” “……” 如今这整栋楼,都已经被幸存者们封锁,一层的楼梯被炸断,防止灾厄沿着楼梯追到上面,蒸汽式电梯的链条也被斩断了,他们本以为可以在高层躲过一劫,没想到还有灾厄能沿着垂直的墙壁爬上来。 但他们看到来的灾厄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少女,心中的恐惧被冲散些许,拿着刀具和钢管便冲了上来! 然而下一秒,那披着麻黄外衣的少女,便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出! 她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众人手中的武器才刚刚举起,锋利的爪牙便直接将刀具撕成两半,就在众人惊恐的看着杀意在他们眼前放大之时,异变突生! 少女的影子突然剧烈扭动,某种巨力像是隔空撞在少女的身上,将其重重拍到一旁的墙壁! 轰——!! 尘埃飞卷,少女的身形在接连撞穿两堵墙后,这才停了下来。 “小桃!!你醒醒啊!!”小白的声音从小桃的影子中响起,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 墙壁废墟中,小桃的身影踉跄着再度爬起。 她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刚才袭击自己的敌人,便将目光再度落在惊恐的人群之上。 “咳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窗外响起。 小桃和人群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血染近黑的衬衫身影,正佝偻着身子踏上这一层的地面,叶老师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潺潺鲜血正止不住的从中流淌,脸色苍白如纸。 “叶老师!!” 看到那身影,小白惊喜的声音响起,他像是终于看到了救星,猛地从小桃影子里钻出。 叶老师脚步虚浮,他看到向这里奔来的小白,微微一怔,眼眸中浮现出复杂…… 小白是融合派中极少数融合了鬼嘲深渊灾厄的存在,而鬼嘲深渊的灭世是陈伶,陈伶如今并不具备真正九阶灭世的能力,自然也不会隔空影响到小白,所以只要陈伶不失去自我,小白暂时也还是安全的。 “叶老师,你这是怎么了?!”小白担忧的问道。 叶老师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三倍药剂已经抽干了他的身体,死亡的阴霾一点点攀上他的眼瞳。 第1418章 南海界域最后的声音 叶老师顶着精神的剧痛,强行催发思绪风暴,将周围的民众全都震晕了过去,但仅是这简单的举动,就让他的身形再度一晃,差点当场晕厥。 叶老师痛苦的呼吸着,一步步迈出染血的脚印,往对着他狰狞龇牙的小桃走去…… 他苍白的骨节缓缓握紧枪柄。 “叶老师……?” 小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叶老师看向小桃的目光有些变了……他呆呆的站在那,一时间手足无措。 小桃狂暴的眼瞳,死死盯着叶老师,身形直接化作一道麻黄色的残影,冲向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叶老师深吸一口气,再度发动能力。 思绪风暴席卷小桃的脑海,将侵占她意识的狂暴暂时驱散,已经抵达叶老师面前的小桃肉眼可见的恢复清明,原本四肢着地的身形,也一步步站了起来…… 小桃像是大梦初醒般,目光看向周围晕倒的民众,又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错乱的记忆涌上脑海。 “我……” “我这是在做什么?” 噗通—— 叶老师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重重的摔砸在地上。 “叶老师!!”小桃惊呼一声,快步跑到叶老师的身前,试图将他扶起。 但当她触碰到叶老师肌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却让她身躯一震,那几乎已经不再跳动的脉搏,成为了叶老师生命的倒计时。 叶老师宛若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胸膛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像是已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叶老师能感觉到,他已经失去了对这具肉身的控制能力,就连最后的精神意志都快消失了,思灾的风暴正在疯狂蚕食着他最后的清明。 “叶老师……你这是怎么了叶老师??”小桃被吓的快哭出来了。 “小……桃……” 叶老师那双痛苦而挣扎的眼睛,注视着跪倒在他面前的小桃,握着枪柄的手微微颤抖,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最终,他像是决定了什么,将自己最后的一个念头融合在思绪风暴中,卷入小桃的脑海。 小桃的身形微微一震。 这一刹那,她看到了很多…… 她看到一个又一个曾经熟悉的身影变成狂暴的怪物;她看到整座南海界域被禁忌之海的灾厄践踏成废墟;她看到叶老师含泪射杀一个又一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小桃呆住了,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她僵硬的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那个身影。 血色衬衫在寒风中冻结成冰,那个一手创立了融合派,将所有孩子抚养长大的老师,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残余着悔恨和悲哀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生命的温度。 他死了。 他的身躯变成了僵硬的冰块,他的思绪被思灾吞噬,重新回到了虚无的尽头…… 啪嗒—— 叶老师刚才还紧攥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一柄漆黑的手枪,滑落地面。 小桃懂了。 她知道他为何而来。 “叶老师!!!!”小白像是阵风般冲过来,将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叶老师抱在怀里,撕心裂肺的哭嚎着,像是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小桃苍白而干裂的双唇,微微张开…… “小白……” “小桃,叶老师他……” “小白!!” 小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通红的眼眸看向小桃,眼眸中满是迷茫。 小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小白……帮我个忙,好吗?” “……什么忙?” “把叶老师背出去,然后,在门外等我。” 小白虽然不理解小桃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叶老师的尸体背在身上。 “小桃……你要去做什么?” 小桃默默的将叶老师落在地上的手枪捡起,缓缓站直身子,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没什么,在门口等我一会就行……很快的。” “哦,好。” 小白背着叶老师的尸骸离开房间。 小桃握着枪柄的手掌用力攥紧,她回头望去,目光落在那间残破不堪的电台上。 破碎的窗户中寒风不断卷入,给设备和话筒都覆盖上一层薄霜,凌乱的电线在风中无声飘摇,背后便是满目疮痍的城市。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径直走到话筒之前,麻黄色的外衣在充满血腥味的风中拂动, 她轻轻吹了吹话筒表面: “……喂?” …… 与此同时, 早已失联陷入沉寂的各大界域电台,再度响起了来自南海界域的声音。 正在实时转播各大界域战况的灵虚界域电台,在这一时间炸了锅,一个个错愕而惊喜的声音响起: “是南海界域的信号??” “怎么回事,南海界域不是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宣布失守了吗?” “他们挺过来了??南海界域还有幸存者?” “——安静!!!”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讨论。 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走到电台的设备前,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南海界域的政府,已经启用了‘沦陷’秘钥……宣布他们被彻底攻破了。”男人停顿片刻,看向电台的目光有些复杂, “现在我们听到的……” “或许是南海界域,最后的声音。” 这一刻,全场寂静。 ……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各大界域出现。 天枢,藏云,悬玉,这些笼罩在战火与绝望中的界域,都在同时收到了这来自南海界域的声音,他们中有些已经知道了南海界域的下场,有些尚不知情,但这来自南海界域的,青涩少女声音,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而当这一声“喂”响起的瞬间, 灰界深处的某座地下王宫中,一个烂醉在王座之上的红衣身影,眼皮微微一跳。 他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半梦半醒,眉头紧皱……他似乎是觉得这收音机的声音有些吵到睡觉,伸出手胡乱的摸索着,打算将其关闭。 但下一刻,那少女的声音再度从收音机中响起: “我是融合者,席小桃。” 大红戏袍的手掌突然停顿在空中。 第1419章 最后的脊梁 呜咽的风雪在残破的电台飞旋。 在这片充满血腥味和深海恶臭的大地上,穿着麻黄外衣的少女静静的坐在废墟之上,她手掌紧攥着枪柄,骨节苍白分明。 叶老师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他留在小桃体内的那一缕思绪风暴还能坚持多久,现在小桃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她人生中的最后声音…… 紧张,恐惧,苦涩,绝望。 没有人知道那如今坐在电台前的少女,是以怎样强大的心理素质扛下的这一切,没有人想到,曾经在母树中被呵护着长大的她,如今却不得不成为融合派最后的脊梁。 是的, 她的身体在害怕的发抖,但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张开双唇…… “我们既是异端……也是罪人。” 这句话响起的瞬间,所有界域正在收听电台的身影,都微微一怔。 已经被禁忌之海所侵占的南海界域街道上,正在拼死试图杀出血路的蒲家人,以及穿行在废墟中的韩蒙,也同时抬头看向电台的方向。 黑色的执法官风衣随风拂动,韩蒙的目光有些复杂…… “防线是因我们而失守,南海界域也是因我们而覆灭……或许在你们的眼里,我们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或许你们听见我的声音,都会觉得恶心。” “但有些话,我一定要说……现在,也只剩我能说。” 小桃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一具具死在叶老师枪口下的尸体,脸上浮现出痛苦。 叶老师死了,融合派的大家也死了,照这么下去,融合派的每一个孩子都将背负永恒的骂名,死不瞑目的被埋葬在这片风雪之下……后人将会如何评价他们? 白眼狼,阴暗的叛徒,擅于伪装的恶毒异端,披着人类外衣的肮脏灾厄…… 融合派的存在,将被定义为彻底的“恶”,他们将被后世的目光狠狠踩在脚底,踩碎他们的脊梁,否认掉他们曾拥有过的一切美好和纯真,让他们像是路边野狗一样永堕谩骂与指责。 小桃知道,就算她试图帮融合派澄清,也几乎不会有人相信…… 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至少融合派曾经试着向世界展露真相,试着让世人更了解一些这段过往……哪怕最终只有那么一两个人相信她说的话,也够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的意识和身体,早已都不属于自己……我们就像是一群牵线木偶,被思灾牢牢的攥在掌心,成为它的工具,成为刺向人类的利刃。”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我们只是想拥有一个‘家’。” 泪水沿着小桃的脸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在呜咽寒风中冻结成霜。 小桃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复下来…… “从小,我哥哥就教导我,做错了事就要负责……” “我知道道歉没有任何用处,但我们已经在赎罪了……哪怕这永远无法弥补我们犯下的过错,可我们真的……真的做不到更多……” “我们是异端,是罪人,是被思绪操控的可怜虫……” “但我们不是孬种!” 残留在小桃脑海中的思绪风暴逐渐消散,混乱与暴戾再度试图控制她的身体。 小桃本就通红的眼眸,越发攀上一丝血色,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她的利爪开始变长,她的声音也开始沙哑,像是逐渐沉沦为野兽。 小桃知道,她的时间到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在电台前缩成一团,她紧攥着枪柄的手掌不断发抖,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将它缓缓举起…… 她亲手用冰冷的枪口,抵住自己的下巴。 这一刻,小桃想了很多。 恐惧?紧张?愤怒?苦涩?她好像都感觉不到了…… 记忆就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从她幼年踏入融合派母树的那一刻起,每一次上课,下课,每一次嬉笑打闹,每一次的生日,每一次跨年……回忆的温暖冲淡了枪口的冰寒,她仿佛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在彼岸的另一边,向她热情挥手。 她双唇轻启,留下了南海界域的最后一句话语: “我们的诞生是错误的,我们的存在也是错误的……” “但我们的爱不是。” 砰——!! 这是来自融合派的绝响, 忏悔者的忏悔,与命运的哀歌。 当鲜血迸溅废墟的刹那,小白从外面夺门而入,撕心裂肺的哭嚎混杂在漫漫风雪中,震耳欲聋。 …… 枪鸣响起的瞬间, 地下王宫的王座之上,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猛地睁开眼瞳!! 那是一双宿醉的眼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死死盯着收音机的方向,脑海中回响的最后几句话语宛若雷鸣,将他浑浑噩噩的睡意彻底驱散! “小桃!!” 陈伶并不清楚南海界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从小桃的只言片语间,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有丝毫犹豫,陈伶的大红戏袍在一瞬间浸染成黑色,发丝一根根飘散而起,恐怖的气息席卷整座地下王宫! 思绪风暴发动,陈伶意识扫过风暴中的一个个意识,最终锁定了某个身影…… …… “小桃——!!” “小桃——!!!” 小白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撕心裂肺的呼喊着,但回应他的,只有废墟上空呜咽的风雪声。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场景微微一晃,漆黑戏袍的衣角,轻拂过他的脸颊…… 小白一愣。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身旁,漆黑的戏袍在风中飞舞,那人低头看着叶老师和小桃的两具尸体,眼瞳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大王……陈伶大王!!!” 小白死灰般的眼眸中,终于恢复了一丝光亮,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哭嚎着向陈伶抱去。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便直接穿过了漆黑戏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第1420章 离群之王,震怒归来 陈伶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他只是通过思绪风暴,进入了小白的意识,借助他的感官,看到了眼前的画面…… 透过破碎的墙壁,能看到数不清的禁忌之海灾厄,在城市废墟中狂暴厮杀,此起彼伏的兽吼回响耳畔,整座南海界域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但陈伶此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两具尸体之上。 叶老师的衬衫被凝固的鲜血染成漆黑,浑身像是石块般僵硬,残余着痛苦与不甘的眼眸死不瞑目;小桃的头颅被子弹贯穿,侧倒在冻结成霜的血泊中,指甲如野兽般生长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陈伶的身躯微不可查的颤抖起来。 【观众期待值+8】 【当前期待值:45%】 “小白……”陈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白一边哭着,一边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向陈伶复述,这些话语和陈伶脑海中的不祥猜想彼此验证,他的双拳控制不住的攥紧! 与此同时, 灭世会议之上,思灾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再度涌上心头: “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且……” “我们还要感谢你……为灾厄做出的贡献。”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划过天际。 思灾算计了融合派,算计了南海界域,算计了褚常青……就连自己,也被它算计了进去。 杀意在陈伶的眼瞳中翻涌,前所未有的愤怒像是火山般喷发,几乎同时,在他所能感知到的思绪风暴中,一道遮蔽整座界域的庞大巨影,从南海界域上空勾勒而出! 陈伶的漆黑戏袍在那风暴之下,被吹的猎猎作响,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穹。 一双风暴中的空洞眼眸,正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方向,隐约的戏谑笑声夹带着一丝炫耀和自满,钻入陈伶耳中。 那笑声好像在说…… 怎么样? 这次我弄出来的乐子,像你几分? 算计得逞的思灾,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狂喜,它就像是个考试考了高分的孩子,拿着成绩单在陈伶的面前疯狂炫耀,“老师你看,我就快追上你了。” “思————灾————!!!” 陈伶暴怒的咆哮在风雪中回响,灭世的气息向周围狂涌,逸散的压力让一旁的小白直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陈伶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他知道自己如今仅以意识来临,根本不可能是思灾的对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云层之上的思灾,森然开口: “我记得我说过……” “你算计我的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过去……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一根根漆黑的发丝飘散空中,大片大片的诡异脸皮,从陈伶的脸颊脱落,在前所未有的愤怒情绪下,原本就已经薄如蝉翼的黑脸开始消散,露出下方璞玉般无暇的人类面容。 上次斩煞残余在体内的第二人格,最终还是被陈伶彻底消化吸收,双重人格合二为一的瞬间,一股爆响从陈伶体内传出! 漆黑的戏袍寸寸崩开,原本的朱红再度勾勒而出,红黑二色在这一刻交织,形成了一件威严而狰狞的全新戏袍! 黑红戏袍在虚无中无限延伸翻涌,陈伶抬起手,像是要将整片天空都捏爆在手中…… “思灾……” “等我抵达南海……便是你的死期。” 陈伶的身形凭空消失。 …… 鬼嘲深渊。 王座之上,暴怒而汹涌的灭世气息,像是爆燃的太阳,冲天而起!! 这一刻,鬼嘲深渊所有的灾厄都被惊醒,它们错愕的看向地下王宫的方向,身躯都被吓的匍匐在地……它们茫然的彼此对视,似乎不理解又是谁将自己大王惹怒到这个地步。 砰——!! 一道披着红黑戏袍的灭世身躯,直接冲破王宫,凌空踏在整座鬼嘲深渊之上! “五毒何在?!!” 这四个字宛若惊雷般炸响,下一秒,五道恐怖的八阶灾厄气息同时爆发! 紧贴在悬崖墙壁上的巨石微微震动,窸窸窣窣的尘土从它身上震落,显露出一只狰狞壁虎的轮廓; 沉眠洞窟深处的毒蛇缓缓抬头,红色信子像是夺命的红魂无声喷吐,蜿蜒身躯如电般急速向外爬行; 沉寂的土壤剧烈翻涌,闪烁着森然寒芒的蝎尾破开大地,一只敏捷的黑影发出尖锐嘶鸣; 泥泞中的蟾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庞大的身躯宛若炮弹般冲天而起,势不可挡; 地下王宫的正前方,一只红黑相间的巨型蜈蚣,直接腾空爬行,像是游龙般毫不犹豫的往空中那道暴怒王影靠近…… 五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影环绕在陈伶周围,诡异森然的灾厄气息自灰界深处爆发,这座沉寂了数百年的第六大灭世领地,终于在这一刻露出獠牙! 随着五大毒首汇聚,鬼嘲深渊的灾厄们,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中竟然流露出兴奋! 大王终于想通了?! 它们终于能离开这座深渊,大展拳脚了吗?! 这些灾厄在鬼嘲深渊中蛰伏了太久,甚至绝大多数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整日都沉沦在毒瘴氤氲暗无天日的地下,醉酒,厮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第二天就被自己的同族杀死…… 好战的它们已经厌倦了无休止的内战,如今它们将有机会杀出鬼嘲深渊,这是比最高纯度的五毒酒还要令人兴奋上头的东西!! 阵阵嘶鸣从鬼嘲深渊的各处传来,整座灭世领地的战意,已然冲破云霄! 虚空之上, 红黑戏袍宛若威严王袍无声翻涌, 陈伶的目光扫过已然沸腾的鬼嘲深渊,缓慢而冰冷的吐出四个字: “随我……出征。” 这一天, 大地震颤,虫窟崩碎。 漆黑的深渊自灰界深处延伸而出,像是势不可挡的黑暗浪潮,冲裂灰界的每一寸大地,往南海界域的方向浩荡席卷! 几乎同时,熟悉的神道自陈伶脚下延伸而出,在他晋升七阶的台阶之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离群索居之王,当震怒归来】 第1421章 绝境的蒲归宗 南海界域之外。 滔天的巨浪撞碎紧密的文字高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破碎的笔画像是墨雨般挥洒过天空,却在尚未落地之时,便被冻结成冰。 一道苍老的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划过天际,重重的砸落在满目疮痍的龟壳之上! 咚——!! 碎片飞溅,蒲归宗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这就是……灭世之威吗?” 蒲归宗看着自己已经被诡异符咒腐蚀的双手,惨笑一声,“若是再年轻三十岁,或许还能再与它多周旋一会……可惜……” 诡异的深海巨影,缓缓从遍布大地的水雾和冰霜中勾勒而出,恐怖的灭世气息席卷,太阳般硕大的灯笼眼瞳,直勾勾的凝视着龟壳上的蒲归宗…… 蒲归宗虽然是蒲家老祖,但他还是第一次与灭世交手,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同级别的灭世究竟比人类半神强大多少。 在那个数百年前的大灾变时代,人类九君要抵挡的,竟然是这样的怪物吗?? 蒲归宗的目光透过破碎的龟壳,看向南海界域之内。 如今的南海界域,已经彻底沦陷,到处都是肆虐横行的禁忌之海灾厄,只有极少数的蒲家人和高阶战力,还在苦苦支撑…… 蒲归宗知道,南海界域,已经完了。 接下来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些高阶战力能及时乘坐最后一班界域列车,杀出重围,离开南海界域,为人类保留更多的战斗力。 不过以目前南海界域内的灾厄数量来看,这个可能性相当渺茫。 禁忌之海,有多少八阶? 十只?十五只? 二十只?? 蒲归宗已经数不清了,他只知道或许人类界域所有的八阶加起来,都没有一个禁忌之海多……而且无论那些高阶战力的结局如何,他蒲归宗,今天是逃不出南海界域了。 他已经太老了,离开了书道古藏的“文气”支撑,他根本无法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而如今忌灾又虎视眈眈,不可能放他活路。 “你们这么大费周章的进攻人类界域,有意义吗?” 蒲归宗看着缓慢靠近的忌灾,沉声开口,“赤星回归在即,我知道你们想逃离灰界……但你们若是杀了我,这座界域也会被灰界逐渐吞噬,你们又能苟且到几时?” 在蒲归宗的质问下,忌灾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应该说就算它想回应,也压根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只是用那硕大灯笼般的眼瞳,注视着濒临极限的蒲归宗,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向这里靠近…… 滚烫的灼烧感从双手袭来,蒲归宗低头望去,那满手的诡异咒文,正在沿着自己的肌肤不断蔓延。 蒲归宗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双手的控制权,甚至布满咒文的手掌已经开始诡异蠕动,每只手掌竟然从中央开始分裂,重新生长出新的黑色手指,掌纹,甚至是指甲,像是章鱼般从双手裂变成“四手”! 蒲归宗的脸色难看无比,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 “蝮蛇初蜇手,壮士断其腕!” 唰——!! 两道墨影划过虚无,蒲归宗的“四手”齐刷刷的连根斩断,猩红鲜血正欲喷出,两个大字便从断口处锁死了伤口: 【止血】。 蒲归宗虽然能利用“文字”制造规则,但被他斩落的那四只手掌,明显已经超脱了他的掌控。 只见那四只从他身体上剥落的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裂变,四只变成八只,八只变成十六只……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体型越来越小,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才真正让蒲归宗惊骇无比! 只见十六只满是咒文的小手,同时对着蒲归宗一只,十六个小小的“破”字从虚无中浮现! 砰砰砰——!! 十六道贯穿虚无的攻击同时爆发,即便蒲归宗反应已经很快,躲掉了绝大多数的攻击,但还是被击中两次,大腿和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这些从他身上裂变出去的血肉,竟然能动用本属于自己的力量?! 还未等蒲归宗回过神,下一个更大的噩耗映入眼帘。 只见他被那两道攻击击穿的部位,正在一点点的浮现出新的咒文轮廓…… “这是什么恶心的能力?!”蒲归宗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可以切断自己的双手,也可以切断自己的大腿和肩膀……但下一次,如果忌灾攻击的是他的头或者胸膛呢? 在忌灾的面前,一切被它触碰到的,有实体的物质,都像是被感染某种咒文病毒,开始像诡异的生物一样裂变和堕化,就算是九阶半神也无法幸免。 轰——!! 就在蒲归宗试图抵抗咒文腐蚀之时,一团思绪风暴从虚无中炸开,蒲归宗一瞬间大脑空白! 就是这短暂的间隙,忌灾那像是胡须又像是触手的粗黑器官,直接死死捆绑住蒲归宗的身躯,在灭世庞大身躯的对比下,蒲归宗就像是被巨人攥在手中的蝼蚁,难以挣脱分毫。 一个忌灾就已经快把蒲归宗逼到绝境,隐藏在暗中的思灾骤然出手,更是毫无悬念的奠定大局…… 两大灭世灾厄的联手围剿之下,蒲归宗的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艰难的从思灾的掌控中,分离出一缕清明的思绪,低头看向那具已经快被咒文布满的身躯,惨笑道: “我蒲归宗,也有单枪匹马拖住两只灭世灾厄的这天……真是值了。” 混乱而庞大的思绪风暴,在被死死捆住的蒲归宗身前降临,在这个距离下,蒲归宗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双空洞眼瞳,正在思绪的尽头与自己对视…… 它在打量着自己。 像是在打量一个罕见的试验品。 不知为何,感受到思灾的目光,蒲归宗早已视死如归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思灾,想战胜人类,可没那么容易!” 蒲归宗苍老的眼眸中闪过决然,下一秒,他的身躯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那些沉淀在他体内的“文气”被刹那点燃,像是导火索般,便要将九阶半神的全部底蕴轰燃引爆!! 第1422章 反方向的融合 蒲归宗自知必死无疑,第一时间选择了自爆,就算是死,他也要给这两只灭世灾厄留下点“礼物”……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膨胀到一半的身躯被直接定格,体内本已激荡的气息逐渐收敛,像是压根没有收到自己的自爆指令般……蒲归宗轻轻一眨眼,发现思灾的眼瞳离自己更近了。 刚刚蒲归宗自以为顺利的自爆,不过是思灾造就的一场幻觉。 现实中,他只是在原地短暂失神,雕塑般在忌灾掌控中一动不动…… “你……” 蒲归宗瞪大眼睛正欲说些什么, 下一刻,那团涌动的思绪风暴,竟然疯狂的钻入蒲归宗的头颅,灭世的气息与人类半神的气息,竟然开始诡异的相融!! “不对……” “这是……融合…… ?”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蒲归宗的眼瞳无法遏制的瞪大,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思绪与思灾的思绪交融,他像是察觉到了思灾真正的意图,心神狂震! 灾厄,在试图融合人类!! 这件事若是传入曾经的人类界域,恐怕只会被当作是天方夜谭…… 至今为止的“融合”实验,研究的都是人类融合灾厄,无论是极光基地还是融合派,都是站在“人”的立场出发的。在所有人的惯性思维中,融合当然是以人作为起点,那些灾厄不过是类似野兽的东西,笨拙的它们怎么会去想和人类融合? 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他们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就是智慧物种,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哪怕他们深受灾厄侵袭的痛苦,也并没有改变这种想法,毕竟在他们看来,灾厄侵袭和狮子老虎袭击人类城市,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彻底颠覆了蒲归宗的认知…… 这一刻,他想通了很多。 怪不得这群灭世灾厄,都疯了般开始袭击人类界域……它们想从赤星回归中活下来,就必须离开灰界,躲入地球。 而人类和灾厄,是不一样的,两者分别来自两个世界,能力的源头也就有了区分。 人类踏入半神后的领域,可以抵挡灰界入侵,将一整座界域维系在地球的环境之中;灾厄成为灭世后的领域,便被称为灭世领域,这个领域会将一大片区域维系在灰界的环境之中…… 所以,面对赤星回归的冲击,灭世的领域是毫无作用的,毕竟赤星回归后,首先击穿的,必然是覆盖在地球之上的灰界……留在灰界之中,它们只会死得更快。 它们唯一的活路,就是躲入地球。 而躲入地球,就必须有人类半神的领域庇护,这也是人类高层始终有困惑的地方,如果灭世灾厄袭击人类界域,杀死人类半神,那人类界域也会沉入灰界,这些灾厄又该怎么躲避赤星? 但现在……思灾给出了标准答案。 反向融合。 只要融合了人类半神,拥有人类半神的领域,那它们就有机会从赤星撞击下存活! 思灾或许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想出了这个方法,他操控叶老师,也不是纯粹为了在未来某个阶段让他背刺人类,更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 他操控叶老师,进行融合实验,数百年内不断发展融合派获取数据样本,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蒲归宗全都明白了, 但已经晚了…… 他本就被咒文所侵占的身体,彻底失去掌控,另一股意识开始接管他的身体,他的肌肤开始演变成诡异的灰色,像是风暴表面的颜色……而那双人类的眼瞳,也彻底被凌乱的线团所占据。 随着思灾融入蒲归宗的身体,它的灭世气息开始衰弱与收敛,毕竟这具身体太老太弱了,想要完全融合这具躯体,它就必须主动放弃一部分自己的力量,防止把这老头给撑爆。 但蒲归宗本身的人类气息,乃至体内的神道,都没有被污染,两者之间形成了巧妙的平衡。 他依旧是一位半神, 一位拥有人类力量,灾厄气息的半神。 这是有史以来,最完美,最成功的一次融合…… 而完成它的……是一只灭世灾厄。 忌灾松开捆缚蒲归宗的触手,那苍老的身躯悬浮空中,一团团思绪风暴在他周围诞生与泯灭,紧闭的双瞳,也缓缓睁开。 “呼——” 蒲归宗……不,思灾长舒一口气。 “可惜……南海界域只留下了一个老头,按照原本的计划,南海君才是最佳的选择。”思灾的脸上满是遗憾。 一旁的忌灾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我知道,但我总得率先试一试,我的方法可不可行……现在看来,我这么多年的研究是正确的。”思灾摆了摆手,“其他界域那边,还有足够的九君,一定有适合你的融合目标。” 在思灾原本的计划中,南海界域有南海君和蒲归宗两位九阶半神,正好它和忌灾一人一个……也谁知道南海君临时去支援其他界域,只给它们留了一个。 “融合计划可行,也该通知其他灭世那边,让它们行动了。” 思灾闭上眼睛,一道思绪迅速被它发出,隔空传递给其他的灭世灾厄。 但下一秒,他就猛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思灾眉头紧锁,无法遏制的咳嗽着,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这具身体的质量,比它想象的还要差,这还是在思灾已经在努力修复这具身体机能的情况下……如果再给思灾一些时间,它可以像让曾经的叶穆返老还童那样,让这具身体也恢复更多的生机…… 但可惜,现在赤星回归在即,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只能先将就着用用。 思灾传出信号之后,目光便落在破碎的龟壳之内,整座南海界域几乎都被灾厄所侵占,唯有极少数的身影,还在苦苦挣扎。 思灾不敢随意动用自己的能力,怕这具身体当场散架,于是便对一旁的忌灾挥了挥手, “赶紧解决了他们,我们该去下一座人类界域了。” 第1423章 深渊蔓延 轰隆隆隆—— 低沉的轰鸣从天枢界域之外响起。 正在依靠通天塔布置,疯狂抵挡叹息旷野灾厄浪潮的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起来,连界域内的楼房都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虽然之前叹息旷野的灾厄们践踏大地的时候,也会出现震颤,但眼前的狂震和叹息旷野引发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就像是地下有一只地龙正在扭转穿梭,轻易便要将这座界域都搅的天翻地覆。 “怎么回事??地震了??” “没听说叹息旷野的灾厄,还能引发这种级别的地震啊?”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震源在移动?” “等等……” “振动是从界域外传来的!” “……” 通天塔的工匠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从塔顶搬出了一个巨型望远镜,调整好方向后,往天枢界域外的某个方向看去…… 下一秒,众人便愣在原地。 “那……那是……” 滚滚烟尘从天枢界域外的大地扬起,像是一场砂石巨啸,在轰鸣声中奔涌向前,充斥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大地上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深渊裂纹在疯狂蔓延,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从北方贯穿而来,就这么从天枢界域的边缘擦过,笔直的向另一个方向冲去! 而那深渊裂纹仅是与天枢界域擦肩而过,引发的震动就差点导致上千座建筑的坍塌,就连通天塔都摇摇欲坠起来! 那是大地的末日,那是深渊的咆哮; 通天塔的工匠们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通天塔内,一位老者喃喃自语,“始终蛰伏的最后一个灾厄领地,最终还是动了……” “鬼嘲深渊也要加入战场了??那我们还有活路吗?”众人的心如坠冰窟。 “不对,它的目标不是我们。” “……那它们的目标,是哪座界域?” 老者沿着大地龟裂的方向望去,微微一怔。 “奇怪……” “那个方向,应该只剩下……” …… 南海界域。 “该死……”蒲夏蝉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行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之上。 她目光落在街道两旁,那些已经血肉模糊,浑身布满了禁忌咒文的蒲家人尸体,脸色苍白无比…… 不久前和她一起杀出重围的蒲家人,已经在无穷无尽的灾厄袭击下接连战死,禁忌之海的灾厄实在是太多了,每经过一条街道,都要经历两三场大战,到现在就连蒲夏蝉都濒临力竭。 她看着眼前彻底沦为灾厄乐园的南海界域,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从小在南海界域长大,对这里的感情早已无法用言语表达,如今她眼睁睁的看着这座家园沦为废墟,却什么也做不了,愤怒,无力,苦涩接连涌上心头。 嗖——!! 就在这时,一只红色的信号弹从远处升起,冲上云霄。 看到那信号弹的瞬间,蒲夏蝉微微一愣,双拳无声的紧攥……她的脸上浮现出挣扎。 蒲夏蝉出神的片刻,一道黑影从宛若镜面般的冰霜倒影中跃起,一只通体漆黑布满咒文的尖刺长鱼像是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刺客,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蒲夏蝉的后颈! 蒲夏蝉感知到寒意的时候,已经晚了,她错愕的回头,灾厄的尖刺已然来到眼前! 噗—— 一声轻微的枪鸣从远处响起。 解构的子弹瞬间将尖刺长鱼泯灭为虚无,直到那股混杂着腥臭味的寒风拂过蒲夏蝉的脸颊,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看向身后。 执法官风衣在寒风中飞舞,韩蒙手握一柄从南海警方尸体上摸下来的黑色手枪,目光看向半空中燃烧的信号弹: “信号弹升起,说明最后一班界域列车已经准备就绪……我们该离开了。” “离开……” 蒲夏蝉的脸上浮现出痛苦,“……我不要当逃兵!” “现在离开,不算逃兵。” “不!你不懂,这就是逃兵!”蒲夏蝉双眸通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现在我的家被灾厄占领了,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被它们杀了,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呜咽的风雪拂过韩蒙的脸颊,他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他看着蒲夏蝉那双崩溃的眼睛,轻声开口: “我懂的……” 蒲夏蝉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那件在风雪中飘舞的执法官风衣,终于想起了什么,目光复杂无比。 是的……这个世界上,或许没人比韩蒙更懂这种感觉。 同样的禁忌之海,同样的彻骨冰寒,当灾厄冲入极光界域的土地,他曾经守护的一切都在眼前被践踏的粉碎……同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在尚且能看到希望的时候,背弃同伴和民众离开,那才叫逃兵……”韩蒙停顿片刻, “现在南海界域已经成为一座死城,你已经尽力了,就算你留下来,拼上性命多杀一两只灾厄又能怎样? 别忘了,你是通天星位的拥有者,是人类新生代的希望,有那么多人对你寄予厚望,你如果死在这里,那他们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如果你没有办法和这群灾厄同归于尽,那就先保住自己的性命,等今后再找机会复仇。” 蒲夏蝉低垂着头,她心中挣扎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韩蒙没有再多说,带着蒲夏蝉迅速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赶去,如今南海界域里的幸存战力不知还有多少,但韩蒙估计,能够抵达界域列车位置的寥寥无几。 好在韩蒙和蒲夏蝉两者都实力过硬,彼此配合,便杀出了几条街道的重围。 “等等。” 眼看着就快抵达界域列车的位置,韩蒙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蒲夏蝉顺着韩蒙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一片坍塌的废墟中,一只手掌裸露在外,半截流浪者长袍的袖口,让韩蒙觉得有些眼熟…… 韩蒙走上前,直接将压在上方的厚重石墙掀开,昏迷的赵乙映入他的眼帘。 第1424章 最后逃亡 “融合者?”蒲夏蝉眉头微皱,浑身都警惕起来。 韩蒙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认还活着之后,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乙。” 在韩蒙的摇晃之下,赵乙终于缓缓睁开眼眸,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他微微一愣…… “韩蒙长官?” “你怎么睡在这?” “我……”赵乙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脸色顿时有些灰暗。 轰—— 灾厄冲撞废墟的轰鸣,从远处传来,韩蒙看了眼时间,直接将赵乙从废墟中背起,便要往界域列车的方向走去。 “你要带他上界域列车?”蒲夏蝉错愕的开口,“他是个融合者!” 所有人都知道南海界域是怎么被攻破的,蒲夏蝉更是亲眼见证了狂暴后的融合者杀死了蒲家人,现在的赵乙在他们眼里无疑就是一枚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失控。 “他如果会失控的话,早就失控了。”韩蒙镇定的回答,“他能从叶穆的手中活下来,就说明他没问题。” 蒲夏蝉还是有些担心,但她看了眼虚弱的赵乙,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韩蒙。 很快,三人抵达了信号弹的位置。 信号弹升起的位置,不是在界域列车的车站,毕竟融合派全体失控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毁掉了整座车站,防止任何人逃离南海界域……在三人眼前的,是一间用来存放界域列车的临时仓库。 仓库中,界域列车的车头改挂载着一节车厢,此时已经有几道身影站在车厢内,正在启动列车。 “夏蝉!” 列车上的蒲春树看到蒲夏蝉,眼前一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除了蒲春树,浑身是伤的蒲家家主也在车厢内,不过他的状态似乎很差,身上布满了灾厄留下的伤口,旁边有一位医神道的幸存者正在努力帮他治疗,蒲术和其他两三位蒲家幸存者,也围绕周围。 看到韩蒙来了,虚弱的蒲家家主挤出一丝笑容,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一旁的蒲术脸色则微不可查的阴沉些许,似乎在埋怨老天怎么没让韩蒙这个家伙死在灾厄手里……但心里嘀咕归嘀咕,如今蒲家家主等人都在,他也不敢真的说些什么。 “三元叔呢?”蒲夏蝉疑惑问道。 “他还在清理轨道沿线的灾厄,给我们开路。”蒲家家主回答,“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了三元啊……” 书生的战斗力,在这场战争中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年纪毕竟比蒲家家主等人小很多,也更加善战,成了众人目前唯一的希望。 韩蒙走上车厢,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了车厢角落,那个同样奄奄一息的瞎子身上。 不过和蒲家家主不同,瞎子身上没有明显的灾厄伤痕,但是他的生命力却像是风中枯草,好像随时要熄灭一般。头发干枯脱落,两行血泪凝固脸颊,他像是尊心灰意冷的雕塑,在角落一动不动。 “等等,你怎么带了个融合者上车??”车厢另一边,议员猛地站起身来,“他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和战损的其他人相比,这位议员身上干净的有些过分,不仅没有任何伤口,衣角都没怎么沾染灰尘,像是在大战开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躲到这节车厢里来了。 感受到议员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还有其他人满是忌惮的眼神,赵乙虚弱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默默的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给我闭嘴。”韩蒙懒得跟这种逃兵废话,直接抬起枪口对准议员的眉心,冷冷开口,“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杀掉一个废物,让这辆车厢减轻重量。” 议员满腔刁难狠辣的言论刚涌到嗓子眼,就被韩蒙一句话堵了回去,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本就将韩蒙得罪的极狠,现在他又是这辆车上最没用的人,如果韩蒙真的一枪杀了他,恐怕其他人根本不会阻拦。 “让他上来吧……”角落中,瞎子有气无力的开口,“他不在思灾的掌控之中。” 瞎子已经亲眼见过思灾的布局,在思灾延伸出的那些思绪线条里,他没有看到赵乙的影子。 瞎子开口,其他人自然不会再有意见,赵乙就这么被安放在座椅上。 与此同时,一阵轰鸣的汽笛声从车头响起…… 嗡嗡嗡—— 在动力被拉到极致的情况下,车厢震颤着向前行驶,就这么离开仓库,沿着轨道迅速往界域边缘冲去。 所有人都紧握住身旁的东西,目光看向窗外,此时附近几条街道上的灾厄都听到了汽笛的声音,迅速调转方向,往这里奔涌而来。 “这辆列车,真的能冲出南海界域吗?”一旁的议员脸色煞白,焦急问道。 “不知道。”蒲家家主停顿片刻,“但至少,比起分散逃亡,我们聚在一起的生还率更大一些。” 界域列车,本就拥有驱散灾厄的效果,再加上有两位八阶为这辆列车保驾护航,车厢内的其他幸存者也大多都是六阶七阶的战力,这绝对是目前最安全的离开方式。 汽笛轰鸣,列车开始在废墟中疯狂提速,通天塔倾尽心血打造的车头以势不可挡之势撞开路径上的所有废墟,滚滚尘烟飞扬而起! 遍布列车与铁轨的巫神道印记不断亮起,那些阶位较低的灾厄,冲到界域列车附近时便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下意识的停下动作,警惕的重新往后退去…… 在列车行进的同时,一位书生在铁轨上方踏空而行,无数文字环绕周围,像是在替这辆列车保驾护航。 但下一刻,一阵低沉的巨兽轰鸣,便从远处传来! 哞————!!! 灭世气息混杂在彻骨的冰寒中,于废墟之上飞卷,那些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八阶灾厄,同时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疯了般朝着列车行进的方向涌来! 它们并未用肉身直接靠近,而是在霜结的大地上掀起阵阵海浪,无数冰霜巨刃凝结而出,铺天盖地的砸向不断提速的界域列车! “糟了。”蒲家家主脸色难看无比, “那两只灭世……似乎并不想放我们离开。” 第1425章 深渊已至 大地震颤。 此时在南海界域外的灰界中,一座绛天教分舵剧烈晃动起来,众多绛天教徒同时转头看向隐约轰鸣传来的方向,眼眸中满是茫然…… 地震了? 此刻,所有绛天教徒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天真的想法。 但下一秒,细密的裂纹就开始在分舵大地上蔓延,绛天教徒们疑惑的低头望去,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细密裂纹就急速交织在一起,大地被瞬间割裂,一座宽度超过分舵占地面积的深渊巨口,轰然张开! “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大地作为支撑,分舵的所有建筑都轰然坍塌,绛天教徒和整座分舵都直接坠入漆黑的深渊之中,恐怖的失重感萦绕在所有绛天教徒的心头。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恐的尖叫着,有几位主教反应很快,立刻便试图抓住峭壁上的凸起石块,想要阻止自身的下落…… 然而,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星辰”,在漆黑的深渊之中无声睁开…… 那是数不清的,充满了兴奋与激动的毒虫眼瞳。 绛天教的炬火在下坠中熄灭, 惊恐而绝望的尖叫响彻深渊。 这只自灰界深处延伸而来的深渊巨口,就像是吞下一颗小零食般灭掉了整个绛天教分舵,与此同时,深渊继续向南海界域的方向蔓延,像是一条游走在大地上的狰狞黑龙。 …… 轰—— 轰——!! 随着书生出手,陨石般轰鸣而来的庞大冰柱,都在半空中崩碎成渣。 无数头颅大小的碎冰像是冰雹般扫荡大地,在界域列车的表面发出阵阵爆响,但界域列车到底是人类文明的结晶,这些冰雹撞击表面,竟然只能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凹痕。 天空之上,始终凝视着这辆界域列车的思灾,眼眸微微眯起: “不要攻击车身,那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坚硬……” “试试切断轨道。” 思灾话音落下,几只禁忌之海的八阶灾厄立刻调转方向,往远处的轨道冲去。 但此时一旁的忌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眼看着思灾已经完成与人类半神的融合,获得人类领域,它心中的狂躁逐渐蔓延……要知道,距离赤星回归,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阵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从忌灾体内响起,那已经覆盖整座南海界域的冰霜,都像是活过来一般,海浪般狂暴翻涌! 灭世气息在南海界域激荡,界域列车上方的书生和车厢内的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坏了,忌灾出手了!” 列车行进的某段轨道周围,翻涌的海浪突然暴起,数只诡异的漆黑触手像是从飞溅的水花中钻出,卷携着灭世级别的气息,轰然砸落在轨道之上! 铛—— 铛——! 铛——!!! 雷霆般的巨响从轨道之上爆开,震动顺着轨道急速传递,将远处车厢都震的轰鸣作响,赵乙蒲夏蝉等人更是直接捂住耳朵,仿佛连耳膜都要被这声音撕碎一般。 忌灾第一击落下,轨道周围的大地直接崩碎,连带着附近的冰霜和海浪都震出真空区域; 当第二第三击落下,轨道下方的大地已经出现一座巨坑,一截轨道失去所有支撑,悬空铺展,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崩坏。 “这轨道这么结实吗?能硬抗灭世三击?”议员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界域列车,可是一代又一代巧神道魁首倾尽心血,才打造而成……就算巧神道现在没落了,但它曾经的辉煌,依旧耀眼。”蒲家家主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追忆。 界域列车,曾被称为人类九大界域的动脉,它能够在灾厄遍地的灰界中安然行驶这么多年,自然是非同寻常。 只不过如今这一代人,只知道界域列车,却很少有人知晓铸造界域列车的那段过往,这是人类先辈们留下的至宝,也是人类文明的结晶。 堂堂灭世灾厄,竟然没能毁掉一截列车轨道,这让忌灾的怒火越发旺盛! 它抬起触手,正欲有所动作,一旁的思灾却突然开口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那已经抬起的触手,并未轰击轨道,而是贴着轨道的表面,笔直的往沿着轨道贴地飞行的界域列车扫去! 忌灾的触手,在轨道之上被高速摩擦产生火焰,变得焦黑而蜷曲,但它并未停下,而是更加加速…… 车厢内的众人,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哐当——!! 在一阵巨响中,那些触手直接卷入了高速转动的列车轮毂之中,硬生生将整辆列车挤出轨道,短暂的腾空!! 就是这短暂的腾空,让列车一时间失去重心,直接偏离轨道,向着一侧轰然往一旁的大地坠落! 列车内的所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咚——!!! 沉重无比的列车像是失控的野兽,在废墟上疯狂翻滚,接连碾碎了好几只来不及逃离的灾厄,整个车厢都被尘埃和鲜血浇筑,狰狞无比。 “糟了!!”半空中的书生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这群灾厄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对付界域列车,如今车头车厢都脱离轨道,想要再回归正轨冲出重围已经是不可能了……数不清的灾厄向这里团团包围,两大灭世的气息在上空激荡! 书生毫不犹豫的催动身形,想要去查看车厢内众人的情况,下一秒一只禁忌之海的八阶灾厄便从天而降,直接封死了他的路线。 在那颠倒着撞入废墟的车厢残骸中,车门被用力轰开,一道道身影踉跄的从中爬出…… 被忌灾掀翻的剧烈撞击,对韩蒙等人来说还好,只是造成了些许的擦伤,但车厢内唯一的普通人议员已经一头撞在了车厢顶,鲜血向周围不断蔓延,已然没了气息。 韩蒙拎着赵乙,从车厢破碎的窗户钻出,他们虽然从刚才忌灾的袭击中活了下来,但他们的心中并无丝毫的欣喜…… 蒲术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列车被掀,灾厄围城……那十几道散发着八阶气息的恐怖存在,宛若连绵的山峰环绕在周围,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留下一丝生路。 就在这时, 大地剧烈的震颤起来!! 第1426章 降临 轰隆——!! 轰鸣巨响从远处传来,众人一怔,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南海界域的边缘,大片的尘埃飞扬而起,那个方向所有的断垣残壁都像是被挤压崩碎,恐怖的尘沙飞扬而起! 就连遍布南海界域的禁忌之海灾厄,和那两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灭世,在这一刻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一道裂缝, 不…… 那是贯穿界域的深渊。 咚—— 咚——!! 咚——!!! 沉闷的轰鸣从深渊之下响起,正如大地的心脏愤怒跳动,正如深渊的战鼓轰鸣震响! 一道宽度超过十数公里的超级深渊,就这么从地平线的尽头撕裂而来,大地在这一刻像是轻薄的纸张,被一双巨手轻轻一撕便彻底崩碎,就连那具早已被风干的巨龟尸骸,都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两半。 城墙?楼房?街道?废墟? 一切建立在大地之上的物质,都被那深渊巨口吞没,而原本站在那道裂缝路径上的数百只灾厄,根本来不及逃窜,脚下一空,从断裂的巨龟尸骸间滑落,嘶嚎无助的坠落深渊。 其中,甚至包含了三只体型宛若山岳的八阶灾厄……即便它们的躯体已经大的惊人,但在深渊的跨度对比之下,依旧渺小如同蝼蚁! 短短五秒,那道深渊便贯穿了整座南海界域,一道最终跨度二十多公里的天堑,将整座界域一分为二! 这一幕,宛若世界末日。 而在深渊蔓延的同时, 那座沦为废墟的电台高楼之上,小白双腿一软,下意识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来自鬼嘲深渊的气息,此刻已经充盈在南海界域的每一个角落,那其中某个无比强大的气息,让小白早已绝望到支离破碎的眼眸,再度泛起一丝光亮。 痛苦,委屈,愤怒…… 他跪倒在地的身形,止不住的颤抖,他压抑在心底的情感这一刻全都喷涌而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知道, 能够替融合派复仇的人,来了。 那跪倒在小桃和叶老师尸体旁的弱小身影,双手撑着地面,重重的向深渊所在的方向磕头! 像是一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子民在祈求…… 祈求他所追随的王降下怒火。 砰——!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 “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他再度一头狠狠磕在地面,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砰——!! 他紧咬着牙关,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般,近乎咆哮的再度念诵着那位王的名号,像是一位愤怒而狂热的信徒!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 “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 “——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小白撕心裂肺的声音,回响在沦为炼狱的南海界域上空。 咚——咚——!! 咚——咚——咚——!!! 像是听到了这绝望的呼喊,大地的心脏疯狂跳动,深渊的战鼓越发紧凑,宛若震雷,愤怒轰鸣! 在所有人都被这沉闷巨响震的心神轰鸣之际,一道鲜血淋漓的巨影突然从深渊之下升起,然后重重的砸落在一旁的大地之上,扬起的尘埃将汇聚在车厢附近的众人吹的衣袂翻飞。 韩蒙等人一只手挡着飓风,等到尘埃散去些许,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禁忌之海八阶灾厄的尸体。 它的身躯庞大宛若山岳,但此刻却被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疯狂撕咬,像是个被野狗当玩具扯成碎片的布娃娃,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让人难以想象,堂堂一只八阶灾厄,在这坠入深渊的短短几秒内,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恐怖折磨。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又是一道庞大黑影垃圾般被从深渊内丢出…… 那同样是一只八阶灾厄! 紧接着,就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但凡是坠入深渊的灾厄,此刻都像是被嚼碎的口香糖,密密麻麻的从那条贯穿界域的深渊内吐出,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场从大地倒灌向天空的暴雨!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将整座南海界域搅的天翻地覆的灾厄们,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骸,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远处回响的熟悉名号,他们的眼瞳中浮现出震惊! 那些雨点般坠落大地的死尸,是来自鬼嘲深渊的见面礼…… 也是某位灭世之王的狠狠嚼碎后随意吐出的战书。 “这怎么可能……” 瞎子被人搀扶着,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瞳此时正死死的盯着深渊的方向,“他的身上有誓蛊,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才对……” 砰——! 在那场浩浩荡荡的“尸体暴雨”之后,一道黑影从深渊底部弹射而起,轰然坠落在边缘的大地之上! 在它降临的瞬间,周围的禁忌之海灾厄都像是被那强横气息冲击,下意识的向后退去……空气中涌动的寒风被来自深渊的阴寒撕裂,一双泛着猩红光芒的蟾蜍眼瞳,像是燃烧的火焰,在虚无中跳动! “——呱!!” 恐怖的八阶气息,混杂在这轰鸣的巨响中扩散,直接把那些没来得及后退的灾厄通通掀飞;当它展露气息的瞬间,禁忌之海的其他八阶灾厄,气息都骤然一滞,像是直接被压制了。 紧接着,是第二道巨影,第三道巨影,第四道,第五道…… 尾钩被浸染成猩红的狰狞巨蝎; 背脊泛着隐约红光的庞大壁虎; 身上携带赤色蛇鳞的阴寒毒蛇; 以及,通体泛着熔炉般红光的千足蜈蚣! 五道足以横压一切的八阶灾厄气息,就这么站在深渊之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直接碾碎了最近它们的低阶灾厄,就连远处的两大灭世灾厄,心中都骤然一惊! 这座传闻中的最强灭世领地,蛰伏数百年后,终于从深渊之下缓缓爬出,露出森然狰狞的獠牙…… 而在这五道定海神针般的灾厄巨影之后,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从漫天飞舞的尘埃中,缓步走出。 第1427章 崩溃的赵乙 【观众期待值+7】 【当前期待值:49%】 大地扬起的尘沙在呜咽风中飞卷,一对朱红的耳坠无声摇晃,当那张平静的人类面庞清晰显现的瞬间,车厢周围的众人心头一震。 是他……果然是他! “陈伶!!?”蒲术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他不是已经被逐出南海界域了吗?怎么会……” 五大毒首的恐怖气息,在深渊之前喷吐,那大红戏袍脚踏虚无一步步从它们头顶经过,最终踩上了南海界域的土地…… 誓蛊没有爆发,他的身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瞎子的心情越发复杂。 “你是怎么摆脱誓蛊的?”瞎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伶径直往众人的方向走来,却直接无视了瞎子的疑问,也无视了蒲术那浑身发抖的身体,大红戏袍在鬼嘲深渊的气息下拂动,他的脚步沉稳如山。 随着陈伶的靠近,蒲术开始下意识的后退。瞎子被人虚弱的搀扶在原地,那双废掉的眼睛依旧空洞望着他的方向。 “无论你是怎么摆脱誓蛊的……你来晚了。” “南海界域已经被毁了,南海君也不在这里,如果你是想要杀了我复仇泄愤……那你尽管动手吧,我这条烂命,也撑不了多久了……” “驱逐你,是我和南海君的决定,和其他人无关。” 在瞎子的视角中,陈伶身为灭世灾厄的领袖,带着灾厄领地长途奔袭到南海界域,目的自然只有一个……复仇。 瞎子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凭眼前的这些幸存者,不可能是鬼嘲深渊的对手。 他已经做好了用生命承受陈伶怒火的准备。 面对瞎子的慷慨赴死,陈伶依旧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冰冷的开口: “……滚开。” 瞎子一怔。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陈伶便一把拨开他的身影,巨力差点直接将他掀翻在地……瞎子错愕的转过头,只见陈伶正径直往他身后的某个身影走去。 随着陈伶的靠近,蒲家家主,书生,蒲春树,蒲夏蝉,蒲术……所有车厢内的幸存者,都下意识的绷紧身形,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害怕陈伶,而是那来自鬼嘲深渊的灭世气场太过强大。 陈伶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前经过。 最终, 陈伶在韩蒙和赵乙的身前停下脚步。 韩蒙像是猜到了陈伶来的目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松开了搀扶着赵乙的手。 赵乙在看到陈伶出现的瞬间,眼圈就已经红了,他双唇颤抖着,整个人一瘸一拐的虚弱向前,眼眸中充满了愤怒,委屈,与绝望……像是个被抽掉了脊梁的失败者。 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一头往地上栽去,好在陈伶闪电般伸出手,就这么稳稳的扶住了他的身形。 “赵乙……”陈伶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赵乙干裂的双唇再度轻启,那被他压抑了一路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目标,这一次,泪水再也忍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 “陈伶……” “他们都死了……” “我又没有家了……陈伶……” 赵乙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回荡在废墟上空。 陈伶沉默的站在那,手掌轻拍着赵乙因痛哭而颤抖的后背,想要安抚,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伶从在三区的时候就认识赵乙了,那时的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幸福的家,但随着他父亲死在那次灾厄入侵中,赵乙便孤身一人在极光城流浪,直到遇见了融合派,才真正找到了栖身之地。 陈伶到现在还记得,赵乙从无极界域把他带走,去融合派的路上眉飞色舞的神情,他兴奋的向陈伶介绍着融合派的一切,宿舍,吃饭,老师,氛围……过往的一幕幕从陈伶眼前划过,最终寂灭于虚无,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废墟在风中呜咽。 赵乙,又一次失去了一切。 陈伶沉默许久,最终沙哑的开口: “我……会让它付出代价的。” 语言安慰是弱者的妥协; 只有让幕后黑手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安抚融合派上百个惨死冤魂! 陈伶将赵乙托付给韩蒙,两者无声对视一眼,后者便知道陈伶要做什么,对着他微微点头: “保护好自己。” 红黑戏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身影缓缓迈步,向两道灭世灾厄走去。 看到陈伶就这么离开,瞎子微微一怔……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惨惨的笑了笑,神情越发颓废。 陈伶压根看不上自己这条烂命, 或者说,陈伶根本没将他,乃至整个南海界域放在眼里。 他们曾经对陈伶的质疑,不过是他们自己脑海中的被害妄想,就像是路边的野狗对着陈伶狂吠,陈伶只会厌恶的扫他们一眼,他带着整座鬼嘲深渊千里奔袭至此,也根本不是为了报复他们这些丧家之犬…… 从一开始,瞎子就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还不配让陈伶做到这个程度。 陈伶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向思灾复仇。 陈伶早就不在乎人类对他的看法,这个世界上,他只会关心那些曾对他好的人。南海界域对陈伶的逼迫,陈伶嗤之以鼻;思灾将整个融合派玩弄至死,陈伶就算千里奔袭,也一定要让它付出代价! “那我们……”瞎子茫然开口。 韩蒙一边搀扶着赵乙往远处走,一边沉声道,“你们要是想被卷进灭世之战里,就继续在这傻站着吧……我先走了。” 直到此时,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虽然界域列车被掀,但现在南海界域一半都变成了鬼嘲深渊的地盘,只要鬼嘲深渊的灾厄不袭击他们,他们就能安全的离开。 蒲术看着周围那些高大恐怖的影子毒虫,只觉得心里发怵,默默的往韩蒙和赵乙身旁靠近了些许…… 不光是他,瞎子,蒲家众人,也都纷纷向韩蒙靠近。 所有人都知道,陈伶不会攻击韩蒙和赵乙,所以他们只要牢牢跟韩蒙赵乙绑在一起走,就能安然逃生。 随着众人的身形消失在鬼嘲深渊的灾厄之中, 陈伶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两道散发着灭世气息的身影上。 第1428章 戏子,观众,与好戏开场 思灾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它当然知道陈伶是冲着它来的,但它没想到,陈伶竟然动了这么大阵仗,几乎将整个鬼嘲深渊都搬了过来……而且看他的架势,是打算跟自己不死不休。 “嘲,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个阵营的。”思灾沉声开口,“现在赤星回归在即,我们内斗,不会有任何好处……” “好处?你们的好处,跟我有什么关系?”陈伶嘴角微微勾起, “而且,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再算计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都是放屁?” 陈伶在笑。 他的笑容带着一丝疯狂,诡异,看起来狰狞无比。 “他们不过是一群失败的人类试验品,是我们攻破人类界域的工具!嘲,你是不是扮演人类,入戏太深了,忘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思灾见陈伶油盐不进,语气也逐渐强硬起来。 “我是个什么东西?”陈伶的笑声越发狂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伶身后的鬼嘲军团,见自家大王突然开始狂笑,眼眸中闪过茫然……但很快,兴奋的它们也立刻跟着笑了起来,一阵阵尖锐变扭的森然笑声响彻南海! 管大王在笑什么, 大王笑了,我们也笑! 思灾的脸色越发难看……疯子,整个鬼嘲深渊,都是疯子!! 思灾本意只是想利用陈伶,让融合派进入南海界域,顺带着激一激他,让他从那个该死的鬼嘲深渊出来……而且在以前,嘲灾没少这么捉弄它和其他灭世灾厄,从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思灾的一次小小反击…… 但它没想到,陈伶对这个“捉弄”的反应,远比它想的要激烈,局势已经逐渐脱离了它的掌控。 “嘲,作为赔礼,我和忌灾一起随你去攻下灵虚界域如何?”思灾像是被鬼嘲深渊的狂笑所震慑,理性的试图安抚陈伶的情绪。 “不。”陈伶摇头。 他伸出手,指了指半空中的思灾,“我不要灵虚界域,我……只要你死。” “你……”思灾没见过这么无赖的灾厄,那具苍老的身躯,被他气的胡子都快飞起来了,“嘲!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被这个人格限制住了,就凭现在的你……怎么可能是我们两个的对手?” “很简单。” 陈伶轻笑一声,他轻轻抬手,远处奔跑来的小白身上,那柄漆黑的手枪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秒, 那柄不久前审判了整个融合派的漆黑手枪,缓缓顶在了陈伶的太阳穴…… 【观众期待值+6】 【当前期待值:55%】 审判庭的气息在枪口流转,枪膛中的子弹,被浸染上一层强大的气息。 陈伶双唇轻启,那双猩红眼瞳中,散发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我换个人格就是了。” 砰——!! 审判的子弹贯穿陈伶的头颅,瞬间留下一个狰狞血洞! 几乎在陈伶开枪的同时,他身后的五大毒首怒吼一声,宛若五道颠覆一切的山岳往禁忌之海的灾厄浪潮中撞去,直接碾出五条血腥之路! 五大毒首的出手,无疑是一个信号,数不清的鬼嘲深渊灾厄从深渊中奔涌而出,像是来自地底的致命洪流,疯狂的冲刷着禁忌之海的众多灾厄。 那些耸立在南海界域各处的,高大神秘的深海巨兽,就这么被大量体型不及自己的毒虫淹没,在血腥无比的厮杀方式和致命的剧毒之下,竟然支持不了几秒,便一个接一个的轰然倒塌。 两大灾厄领地在南海界域的废墟中拼杀,已然天翻地覆…… 而在混乱的战场之间,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无头身影,宛若雕塑般定格在原地。 …… 砰—— 剧院舞台上方的聚光灯轰然破碎。 无尽的黑暗笼罩舞台,此刻站在台上的陈伶,缓缓睁开眼瞳…… 舞台之下,无数黑影宛若狰狞扭曲的怪物,贪婪的向舞台之上爬来,而台上的陈伶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眼眸平静无比。 他没有战斗,没有反抗,只是沉默的迈开脚步,向舞台边缘走去。 数不清的观众冲上舞台,渴望着替代陈伶的位置,它们彼此厮打,从陈伶身旁涌过,宛若一场混乱而诡异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舞台的秩序被陈伶亲手打破…… 而在这奔流而上的漆黑浪潮之中,一抹鲜艳的朱红,正缓步逆流而下。 这一次,陈伶很平静。 这一次,没有夭,没有红王,他的身后空无一人。这一次他走下舞台,恐怕再也没有回归的机会……新的人格将主宰这具身体,那个混世魔王的嘲灾也将重返世间。 但陈伶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回归的赤星,即将降临。 三大灭世齐聚南海界域,只要嘲灾出世,思灾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与此同时无论是思灾还是忌灾,都没有机会去攻陷下一座界域……而没有了人类界域的保护,这三大灭世的最终结局,就是一同葬身在赤星之下! 陈伶是本就打算和嘲灾一起,死在鬼嘲深渊里的,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换了种方式。 这一次,他可以拉思灾和忌灾一起死! 这两大灭世灾厄,一个算计了自己和融合派,一个灭掉了极光界域,自己以提前下台作为代价跟它们同归于尽,绝对是大赚特赚! 思灾自以为算无遗策,将人类界域耍的团团转,但它唯独低估了陈伶这个变数……它低估了陈伶求死的决心,低估了他对融合派的感情,也低估了他的疯狂! 而此时,亲手引导了这一场改变世界的“大戏”的导演,正一步一步,主动走下舞台…… 陈伶在最前排的观众席上,缓缓坐下。 舞台之上,无数观众正在疯狂厮杀,真正灭世之王的气息开始显露而出,舞台的幕布正清晰映照着外面的一切,这一场混乱精彩的大戏,浩浩荡荡的在陈伶眼前展开。 陈伶轻轻翘起二郎腿,双手十指交叉身前,像是一位真正的观众。 他的戏袍和五官逐渐被黑暗所同化…… 但他的嘴角,却在无声上扬。 “好戏……开场。” 第1429章 撤退的忌灾 刺啦—— 世界就像是一台坏掉的老旧电视机,在彩色与黑白之间不断跳转,空间像是扰动的雪花错乱扭曲,天空扁平的有些失真,就像是舞台上一座手绘的粗糙布景。 此时已经即将逃离南海界域的几位幸存者,同时一愣。 “这是……” 他们茫然的看着周围像是失控的世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一股仿佛足以碾碎大地的极致压迫感,轰然降临! 咚——!! 阶位最低的蒲术,只觉得像是被人从头顶狠狠砸了一锤,双膝一软便当场跪倒在地,一根根青筋从脖颈上暴起! “这个气息……”蒲术只觉得心尖都在因某种恐惧而打颤,他呆呆的看着身后那座笼罩在黑白相片中的界域,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一旁的蒲春树好心,顶着那恐怖的压迫感,强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嘲灾发力了,再不走,灭世之战的余波都能把我们震死!” “这就是嘲灾之威吗……” 蒲家家主脸色泛白的看着远方,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八阶与灭世之王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即便他已经强大如此,但在这覆盖整座界域的黑白相片世界之下,气息依旧渺小无比。 而随着嘲灾气息的蔓延,这座界域内的鬼嘲深渊灾厄,甚至比禁忌之海的灾厄更加恐惧,它们颤抖的看向那铺天盖地红纸涌现的方向,身躯都不自觉的打颤…… 大王释放了真正的力量,意味着,它将再一次陷入敌我不分的混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大王是什么样的疯子。 或许,再也不会比现在的大王更温和了吧? 红纸风暴自废墟中冲天而起,像是要将这间断黑白的相片世界捅出一个窟窿,那第三道彻底狂暴的灭世气息翻涌,竟然硬生生压制住了另外两道灭世气息,此时三道毁天灭地的气息在同一座界域废墟中疯狂摩擦! “疯子!它真是个疯子!!”思灾见此,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双漆黑的手掌从涌动的红纸风暴中探出,鬼魅般轻轻抓住裂隙两侧,随着风暴被从中央拨开,一张漆黑狰狞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两轮猩红戏谑眼瞳好似月牙…… 下一秒, 它的身形便凭空消失。 思灾的眼皮微微一跳,风暴中陈伶的思绪瞬间摆脱了它的锁定,它毫不犹豫的抬手指向天空,一个硕大的“卍”字从虚无中急速延展…… “嘲!你冷静一……” 话音未落,它的正上方,红底黑纹戏袍无声飞舞,一个身影已然抬起脚掌…… 然后重重踏下! 咚——!!!! 红色雷霆贯穿天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贯穿虚无,随着世界的黑白在失控中狂闪,思灾刚刚撑起的“卍”字直接像是脆弱的白纸,被一脚轰的粉碎!! 思灾苍老的身躯就像是流星,被巨力直接隔空挤压碾入大地,本就满目疮痍的废墟在这一脚的冲击下直接被轰出一道深达数十公里的大洞,纷扬尘埃冲天而起,直接弥散着覆盖了整座界域…… 红底黑纹戏袍在风中狂舞,那双猩红眼瞳冷冷的俯瞰着被它一脚踹入地底的思灾,那目光仿佛再说: 【就凭你,也敢站在我头上?】 猩红的灭世气息在黑白世界中狂掠蔓延,像是狂暴巨兽的爪牙狰狞无比,一脚踹落思灾之后,那“人”影直接抬起手掌对着周围一抓! 砰砰砰—— 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禁忌之海灾厄,以及鬼嘲深渊的灾厄都同时爆开! 近百只灾厄,在几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暴毙,灼热和腥臭的血污在空中蔓延,它们甚至都没感受到痛苦,一道道虚幻的灵魂便从废墟中飘出…… 而随着“人”影再度抬手,一柄鲜艳的红纸伞便从掌间撑开,像是绽放在黑白相片世界中最鲜艳的花,美艳夺目。 它将红纸伞搭在肩头,伞檐轻轻一转,周围所有飘起的灵魂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洪流般向着这黑白世界中唯一的朱红汇聚! 灵魂旋涡疯转,一抹朱红在天地间越发璀璨! 随着红纸伞吞掉近百只灾厄的灵魂,戏袍身影轻轻抬手,下一秒纸伞骤然收束,流星般被它全力掷出!! 收束的纸伞宛若贯穿世界的猩红标枪,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它的轨迹,顷刻间将空间撕开一道狰狞巨口,笔直的刺向远处宛若漆黑山岳般庞大的忌灾! 轰——!!!! 被囚禁在大红纸伞内的灵魂,仿佛全都化作了嘲灾的燃料,下一秒一道半径超过数十公里的猩红巨柱轰然暴起,直接将庞大的忌灾身躯都笼罩其中! 在大红纸伞的这一击下,猩红巨柱甚至将天空都融出了一道诡异空洞,大气层泯灭无踪,来自地外的射线全部直射在废墟的南海界域之上,造就了一座杀人于无形的生命禁区。 击穿世界的猩红光柱褪去,一柄打开的红纸伞随风拂动,轻轻落回了戏袍身影的手中。 滚滚尘埃于暴露在地外射线的废墟中扬起,忌灾庞大的身躯逐渐勾勒而出…… 在大红纸伞的这一击下,忌灾身上并没有出现太深刻的伤痕,但那只宛若烈阳的灯笼却不断闪烁着,像是在用某种深海巨兽的语言疯狂谩骂嘲灾。 它庞大的身躯在狼藉的地表缓慢挪动,一点点调转方向……最后竟然笔直的退回禁忌之海去了。 倒不是说忌灾怕了嘲灾,对忌灾而言,它在南海界域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结果还是让思灾抢先融合了一个人类半神,到现在不仅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被发疯的嘲灾一顿暴打…… 可惹怒嘲灾的明明是思灾,管它什么事?? 它继续在这里跟陈伶耗下去毫无意义,只有在赤星回归之前找到下一个人类半神,它和禁忌之海的灾厄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而随着忌灾的退避锋芒,南海界域内的众多禁忌之海灾厄,也毫不犹豫的从战场抽身而出,满地的鱼虾扑腾着身体钻入海水之中,潮水般往外退去。 第1430章 猎杀思灾 戏袍身影看到这一幕,似乎并不打算放它离开,此时它脑海中无数个观众正在疯狂争抢着舞台的控制权,几乎每一秒,掌控它的都是不同的人格…… 在这样混乱无序的精神状态中,根本谈不上什么理性分析,谁都想掌控身躯发挥力量,狠狠地爽一把,管它敌人是谁,只有绝对的情绪化占据主导! 但忌灾似乎是察觉到嘲灾这个疯子的意图,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体内爆开,极致的冰寒覆盖了整片海域以及南海界域,刹那之间,千里冰封! 与此同时,无数漆黑咒文混杂在冰雪中,纷纷扬扬的从它的身后飘落,难以言喻的混乱与诡异气息蔓延而出…… 这是忌灾的威慑与警告。 手握红纸伞的戏袍身影,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有些犹豫。 忌灾的战力并不比他低多少,若是真拼死搏杀,难免有些棘手……众多观众的本能驱使着它从忌灾身上挪开目光,它开始渴望的寻求下一个施暴目标。 于是, 它的目光看向了被打入地底的某个狼狈老头…… 以一拖二,是陈伶预想中最完美的情况,但嘲灾的众多人格毕竟不可能听他指挥,它们会趋于寻求一个最优解,毕竟就算是全盛的嘲灾,也很难以一己之力单挑两大灭世还占据上风。 既然如此,柿子就得挑软的捏。 忌灾对付起来有点麻烦,但那个融合了人类老头的思灾,无疑是个完美的发泄工具。 观众在观众席上,也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也代入过陈伶的视角,如果让它们在忌灾和思灾中选一个打,它们绝对会选择思灾,毕竟忌灾灭掉的极光界域和它们并无关系,而思灾却是明目张胆的算计了嘲灾的所有人格。 一道道笔画从地底飞出,重新在废墟之上勾勒出思灾的身影。 他苍老的身躯略显狼狈,而他看见忌灾竟然带着整个禁忌之海跑路的时候,更是勃然大怒: “忌!!你这个叛徒!!” 灭世间的信任本就脆弱不堪,当思灾无法再给忌灾提供任何帮助之时,忌灾不可能再为了它得罪嘲灾。 纷纷扬扬的冰雪从空中落下, 道路的尽头,戏袍无声拂动,一个打着红纸伞的身影,宛若催命的红鬼,缓步走来…… 那双弯月般的猩红眼瞳,看向它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肆意玩弄的老鼠。 思灾的脸色难看无比。 若是在融合之前,它仅有思绪没有实体的时候,绝对不会如此忌惮嘲灾,毕竟论逃跑没有人逃的过一个虚幻的思绪……可现在它已经完成了融合,意识和身体同在,再想逃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融合这种事,本就是不可逆的,如果再给思灾数年的时间或许它能找出分离的方法,但绝不是现在。 “嘲,赤星就要回来了,你我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你也得死!”思灾咬牙开口。 那双弯月般的戏谑眼瞳,此时已经充满狂妄! 那表情好像在说: 【赤星?】 【那又怎样?】 思灾怔住了。 看着嘲灾那双猩红的眼睛,思灾觉得它疯了……它似乎并不打算靠什么融合躲避赤星的撞击,反倒像是要跟赤星硬碰硬,看赤星是不是真的能杀了自己!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抗衡赤星的!” 戏袍身影懒得跟思灾废话,此刻它的眼里没有对赤星的畏惧,只有对爽一把的渴望! 它早就看这个东躲西藏的思灾不顺眼了,现在思灾竟然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人类,相当于给嘲灾提供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玩具”,这远比什么赤星更有吸引力。 思灾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法说动嘲灾了,它索性身形一晃,直接将自己拆成上千个笔画,直接消失在虚无之中。 半神级别的书神道,拥有寻常书神道无法想象的力量。字遁虚空是其权柄之一,只要领域范围内拥有“文字”存在,就能随时将自己拆分转移到“文字”的位置,在刚才和嘲灾说话之际,它已经将大量的文字散布在废墟之中。 虽然比起思灾原本的思绪转移,这能力太过鸡肋,但已经是目前最有效的逃生手段了。 废墟之上,那大红戏袍缓缓抬起手臂…… 他指尖在虚无中一拨,像是拖动了世界的进度条,下一秒那已经拆分消失的笔画,竟然又从虚无中凝聚而出,重新汇聚成思灾的身形! 思灾的眼瞳骤然收缩! 戏袍身影狞笑一声,一步直接跨到思灾面前,戏袍的袖摆电光火石般贯穿了它的胸膛! 猩红的鲜血顺着思灾的嘴角滑落,它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漆黑面孔,原本还熊熊燃烧的气息,逐渐熄灭,最终陷入沉寂…… 看着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戏袍身影轻轻歪头。 它没有感受到虐杀猎物的快乐。 但它似乎并不难受……恰恰相反,一股浓烈的兴奋感,从那双混乱眼瞳中迸发! 一团思绪风暴从戏袍之下席卷,下一秒,它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原本被它贯穿了胸膛的思灾尸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早已凉透的灾厄残肢,而真正的思灾,已然不知所踪……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思灾影响它的思绪后,产生的幻觉。 同样的思绪风暴,如今竟然也从嘲灾的戏袍下席卷而起,那双猩红眼瞳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舒爽与狰狞! 它亲眼见过思灾,和思灾进行过极为近距离的互动,既然如此,它就能通过思绪风暴捕捉到思灾的思绪……哪怕思灾逃到天涯海角,都不可能逃出它的感知! 戏袍在南海界域的废墟上狂舞,它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位,下一秒,身形宛若闪电般狂掠而出! 随着它的身形消失在天际,如今散落在南海界域各处的鬼嘲深渊灾厄,一时间有些茫然……这才刚打起来没多久,它们的敌人跑了,自家大王也不见了。 最终还是五大毒首紧随着自家大王的气息,向着同一个方向追随而去,其他灾厄便好似海浪般立刻跟上。 第1431章 追逃 天枢界域。 轰——! 一道漆黑的杀气长枪贯穿涌动的灾厄浪潮,顷刻间撕开一条血路,大量的骸骨灾厄被杀气余波席卷,当场碎成漫天骨屑。 杀气长枪贯穿浪潮后,便自动在空中调转方向,重新划过天际落回一个穿着执法官风衣的女人手掌。 火红的长发在风中拂动,红袖的目光冷若寒霜。 “局势还在掌控,你怎么就愁眉苦脸的?” 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只见背着一杆巨型毛笔的吕良人从旁走出,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还在掌控……真的吗?”红袖反问。 “通天塔埋在地底的那些装置很有效果,这些叹息旷野的灾厄不会飞行,只要踩到大地,几乎是百分百触发,给我们减轻了极大的压力。”吕良人指了指身后的通天塔, “再加上有韩先生这位医神道魁首坐镇,他的领域能够将伤员的状态限制在‘濒死’,意味着我们能极大程度上减少伤亡,保留战斗力……这局势虽然说不上有多明朗,但至少不是太糟。” “南海界域被攻破之前,也是这么乐观。” 红袖一句话,便将吕良人说的哑口无言……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都这么久了,息灾还是没有露面。” “就算息灾露面,威胁力也有限吧?”吕良人迟疑着说道,“毕竟我们有一位全盛的九君坐镇。” “……或许吧。” 红袖寥寥几句话,便让吕良人心中越发没底,他开口还欲说些什么,一道轰鸣声突然从天空尽头响起! 一道墨渍好似斩开天空的刀痕,顷刻间从南方向北方贯穿,当它出现的刹那,天地间的光线都骤然黯淡些许……一道残影在这条墨渍中急速飞驰,速度奇快无比! 浩荡的九阶半神气息在空中席卷,它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整座天枢界域都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书神道半神?”红袖一怔,似乎有些诧异,“是蒲归宗?他不是在镇守南海界域吗?” “等等……” 吕良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对……他的气息……” 察觉到半神气息异常的,并不只有吕良人一个,几乎同时,通天塔上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气息,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身影破空而起! 红尘君,苏知微! 九君气息在天枢界域上空翻涌,苏知微双眸死死盯着那个同时散发着人类半神和灭世灾厄气息的诡异存在,眉头紧锁,似乎充满了忌惮与疑惑。 这是人类界域第一次观测到这种诡异的现象,苏知微不知道蒲归宗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按理说,蒲归宗无法轻易离开南海界域,而现在南海界域已经被灭世灾厄所攻陷……他以这种状态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正常。 苏知微站在天枢界域上空,浑身气息激荡,一只手直接向墨渍中的“蒲归宗”抓去! 下一秒,一团思绪风暴直接从那人体内爆开! 轰——!! 这团思绪风暴不仅将苏知微卷入其中,还将半座天枢界域也覆盖了。 战场上所有抬头仰望天空的众人,都亲眼看到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风暴在天穹席卷,空洞的眼瞳于风暴勾勒,与此同时,一张仿佛要吞下整座天枢界域的深渊巨口,也骤然张开! “——滚!!!”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扰动,就连即将出手的苏知微身形都停顿了片刻。 就是这短暂的间隙,思灾便从墨渍中急速转移,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从天枢界域上空离开,头也不回的笔直往北方移动。 天枢界域内的众人都有些茫然…… 思灾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精神紧绷,还以为即将迎来一场恶战,可他们根本没想到,思灾就这么从天枢界域上空路过了……没有阴谋,没有陷阱,让人的心情大起大落。 “是我的错觉吗?”吕良人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它好像有点慌不择路?” 还未等众人从思灾的出现中缓过神来,一道比思灾更加恐怖的气息,从南方降临! 嗡——!!! 一柄大红纸伞好似流星刹那划过天际,速度是思灾的三倍以上,与此同时漫天红纸好似从天边涌来的红霞,眨眼间便晕染了整片天穹! “嘲灾?!!!!” 如果说之前思灾的突然出现,只是让众人震惊警惕,那现在降临的嘲灾,则是直接让人心神狂震,脸色大变! 但由于嘲灾的速度比思灾更快,因此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抹红霞就已经从天枢界域上空划过,只留下那让人心悸不已的灭世气息,在界域内回荡,那时灭世之王曾从此经过的证明。 “真是起猛了……居然看到嘲灾在追杀思灾……” “南海界域,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光是界域内的人类,就连正在疯狂试图进攻的叹息旷野灾厄都愣了片刻,然后才再度发起进攻。 随着两道灭世气息的消失,一切都回归了原本的状态,仿佛无论是思灾还是嘲灾,都没有出现过一般……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心中蒙上一层疑惑的轻纱。 “打起精神!守好天枢界域!” 天枢界域的战场之上,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界域边缘的那些陷阱宛若磨盘般,源源不断的收割着灾厄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与此同时, 又是一股恐怖的灭世气息,从大地之下诡谲爆发! 目睹了思灾和嘲灾的经过,此时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还有灭世灾厄要从这里路过?但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这次的灭世气息,不是从天枢界域上空绕行,而是真正的存在于天枢界域的地下! 这只灭世,是冲着天枢界域来的。 正在界域边缘控制地下陷阱的众多巧神道,只觉得自身和所有地底装置的联系都被切断,紧接着,一根根粗壮至极的根茎从地底破出,直接将成百上千个陷阱全部引爆!! 第1432章 对敌轮换! 轰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轰炸声响彻云霄,短短数秒内,天枢界域花费数月积累出的地下陷阱,在这一刻同时化作飞灰。 大地龟裂之下,铺天盖地的尘沙向天空涌去,天枢界域的边缘瞬间满目疮痍,而在那数不清的粗壮裂纹之中,散发着灭世气息的粗壮根茎,像是从地底探出的血肉触手,蜷曲扭动…… 【苦肉浊林的蠕动霸主,追猎光明的拈花佛陀】。 “是浊灾?!!” 吕良人脸色大变,“怎么会这样??浊灾不应该在攻打藏云界域吗?!” 浊灾的出现,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毕竟此刻正在疯狂攻打天枢界域的领地是叹息旷野,虽然息灾不曾出现,但浊灾怎么着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才对…… 这一刻,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在众人的心头闪过。 “该死!!灾厄领地的袭击只是幌子,它们在暗中交换了攻打目标!!” “天枢界域将所有陷阱都藏在了地下,这是专门为克制息灾做的准备,但息灾却迟迟不曾出现,它们在这段时间里,直接交换了各自的战场!” “我们藏在地底的那些对付息灾陷阱,都被浊灾抹掉了!!” “我就说它们消失那么久,肯定没什么好事!” 轰——!!! 随着地底的陷阱都被浊灾的根茎拔除,原本被抵挡在界域之外的叹息旷野灾厄们,如履平地般冲入天枢界域之中,它们庞大而强悍的骨骼身躯交织成势不可挡的苍白浪潮,将大地践踏的粉碎。 “守住天枢界域!!” 巧神道的布置已经全部失效,现在只能靠个人战力强行抵挡灾厄浪潮,好在天枢界域毕竟是九大界域的核心,汇聚在这里的高阶战力不在少数,数不清的身影从界域内鱼贯而出! …… 刺耳的警报在悬玉基地内响起。 几乎在浊灾闪击天枢界域的同时,消息就已经通过特殊频段传递到悬玉界域,此时被调换前来支援悬玉界域的通天塔主,脸色有些难看。 他毕竟是当代巧神道魁首,通天塔塔主,天枢界域的那些准备都是他亲手策划的,也正因如此,他知道浊灾对那些东西的破坏性有多强…… 不知道依靠天枢界域的神道战力,还能抵挡多久。 “该死的思灾!!” 通天塔主忍不住骂了一声。 其他的几大灭世灾厄,不可能想出这么高明的计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思灾……思灾不仅提前想好了如何攻破南海界域,甚至还提前谋划了这一场对敌轮换的战术! 通天塔主算是明白了,无论思灾本身的战力如何,在这种人类与灾厄的大规模战争中,它绝对是最恐怖的存在,只要它还活着,灭世们的战斗力就会被发挥到极致,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塔主!!快激活粒子对撞机!向悬玉君发出求救信号!”一个身影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 灭世轮换的消息已经发出,既然天枢界域遇袭,那悬玉界域估计也不远了…… 再不发动粒子对撞机向其他时空的悬玉君求援,恐怕就没机会了。 通天塔住深知这一点,他没有丝毫犹豫,全速冲入了悬玉界域那台庞大的粒子对撞机前,随着他的领域张开,朦胧的光辉覆盖在粒子对撞机表面! 在巧神道魁首的力量下,这台早已失落于这个时代的文明结晶,开始重新焕发光彩,它的功能被短暂激活,一阵阵低沉的轰鸣从设备内部传出。 “粒子对撞机启动完毕!” “准备粒子弹射!” 随着粒子对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强,此刻悬玉基地众多工作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如今的情形下,只有唤来全盛时期的悬玉君,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粒子即将开启加速的瞬间,一阵宛若雷鸣般的龙吟,从天空响起…… 下一秒, 一道飓风般的龙息从天而降! 灭世灾厄的气息在空中翻涌,那股龙息卷过悬玉基地的瞬间,已经启动的粒子对撞机发出一阵闷响! 原本全都点亮的操作面板,在这一刻骤然熄灭,构成粒子对撞机的无数精密电子元件以及螺丝,开始疯狂的脱落,整个庞大器械就像是被人抽掉了灵魂般,在短短数秒内轰然坍塌城满地的零件! 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光是粒子对撞机,基地内所有设备全部开始崩溃,灯泡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天花板摔碎在地,蒸汽电梯直接失控向最底端坠落,就连每一扇门的门把手,都在瞬间崩溃成十几个金属零件,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失重感萦绕在众人心头,甚至所有人的身形都从地上飘起…… 悬玉基地,在极速坠落!! 在这座唯一悬空的人类基地坠落的同时,龙息喷涌的余波荡开云层,一只遮天蔽日的苍白骸骨巨龙轮廓,缓缓勾勒而出…… 【咏叹毁灭的旷野歌者,拂散文明的尘埃巨龙】。 息灾的双翅仅是轻轻一振,便能将文明宛若尘埃般拂去,哪怕通天塔主用自身的能力短暂恢复了粒子对撞机,但只要它轻轻扇出一阵风,一切便彻底分崩离析…… 粒子对撞机无法正常使用,和粒子对撞机直接变成满地的零件,是两个概念。 当这一切发生的同时,通天塔主的心,便入坠冰窟! 他知道…… 他们再也没办法召唤悬玉君了。 息灾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悬玉基地来的,当它出现的一瞬间,悬玉界域最大的底牌就失效了,它才是悬玉界域真正无法抗衡的存在! 息灾振翅从天而降,悬玉基地坠落天穹……这一幕落在悬玉界域边缘那些还在拼死抵挡虚妄山脉灾厄的众人眼中,无异于世界末日。 “完了……”孙不眠摘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喃喃自语, “大凶之地的预兆,果然还是应验了。” 一旁的姜小花茫然歪头: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孙不眠毫不犹豫的开口, “当然是带上黑桃赶紧跑路啊!!” 第1433章 我…… 来看你了…… 藏云界域。 嗖——嗖——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宛若降世神兵,直接撕碎了大片蔓延到界域内的血肉植物,强横的八阶气息疯狂蔓延! 原裁决代行人之二,农夫,屠夫。 “这些鬼东西怎么杀不干净?”屠夫徒手攥着一只从地底钻出的瓜藤,直接将其撕成两半,淋漓血肉喷溅满地,但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植物依旧蜂拥着向他袭来,宛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下一秒,一只踩着草鞋的脚掌,重重的踏落大地! 砰—— 大地突然像是具备生命般向外狂翻,直接将那些原本都长出地面的血肉植物,硬生生的压回了地底,扛着锄头的农夫冷哼一声,又是一脚踏落! 被压在地底的血肉植物被碾碎身形,猩红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地底渗出,直接将整片大地染成血色。 “用蛮力是没用的,这些东西天生克制你们力神道。”农夫沉声道。 “……那我们藏云界域,本来就是力神道居多啊!”屠夫已经被这些该死的植物弄的几乎崩溃,“该死!那是那柄剔骨刀还在就好了……” “对付这些敌人,就算你拿着那柄刀也没什么作用。” “那你说怎么办???” 就在两人拌嘴之际,一道庞大的炼金法阵在天空张开,巫神道的气息向外疯狂翻涌。 一个披着黑色炼金长袍的青年,将自己的面孔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此时正全神贯注的操控着身下的炼金法阵,一道道神秘学的光辉在其中流转…… 若是陈伶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这人的身份。 原无极界域巫术协会成员, 天才炼金术士,杜兰。 随着杜兰指尖轻点,一场浩浩荡荡的流星火雨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的坠入城市周围那些无穷无尽的藤蔓之中,诡异神秘的绿色火焰在大地上蔓延,那些血肉植物像是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发出尖锐嘶鸣蜷曲起来! “看到没,这个就叫专业!”农夫忍不住开口, “咱们都老了……有时候,还是得看年轻人的。” “……”屠夫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血肉植物,突然问道,“刚才天枢和悬玉界域都发出了灭世袭击的警告,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藏云界域还是没动静?” “浊灾轮转去了天枢,息灾去了悬玉,这么算的话,轮换到我们藏云界域的应该是……” “【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 几乎同时, 藏云基地的大门之前。 “南海君还是没有出来吗?” “没有……听说南海界域的消息之后,他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唉,南海君千里奔袭,特地来支援我们藏云界域,可刚到这里,就发现自家已经失守了……换谁也不好受。” “而且听说,是他亲口放的融合派入城,才酿成后面惨剧的。” “这么说,他才是南海界域覆灭的元凶?” “你在说什么鬼话!南海君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没有人比他更关心界域存亡!” “那他为什么要放融合派进城??” “好像是因为,现在融合派的领袖是他曾经的老师……” “因为念及个人旧情,导致一座界域被灭……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 就在藏云基地的工作人员,在情报间外窃窃私语之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通道的另一边响起。 众人的目光同时望去,眼眸中都闪过疑惑。 “谁?” “现在是战时,基地大门压根没有设置门禁,怎么还有人敲门?” 众人走上前,正准备问些什么,那扇基地大门,便突然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个穿着衬衫的“人影”。 说是人,但它却更像是个套着人类衣服的怪异存在,身高大概两米五,躯干庞大,几乎将那件不知从哪里拣来的廉价衬衫撑爆。它轻飘飘的站在那,浑身的肌肤就像是被折叠成人形的“纸皮人”,皱皱巴巴,像是个橡皮泥捏出的怪物。 变形的衬衫,加上那莫名有些熟悉,但又诡异无比的“面部五官”,若是硬要形容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传闻中努力模仿着人类的“伪人”。 只不过这个“伪人”的瞳孔,竟然是由密密麻麻的兽瞳汇聚而成,令人看一眼便头皮发麻!! 在所有人都被惊呆之际,那伪人缓缓开口,努力模仿着人类说话的语气,诡笑着说道: “小褚……” “我是陆循啊……” “我……来看你了哦……” …… 灰白色的大地之上,一道墨渍身影极速掠过天空。 在它的身后,一柄红纸伞流星般飞驰,后方漫天红霞宛若海啸,翻滚而来,很快便要将那道墨影吞没…… 嗖——!! 就在这时,红纸伞的伞柄处,一柄剔骨刀突然蹿出! 那柄剔骨刀的刀柄处长满了狰狞的蜈蚣腿,在红纸伞本身就在超高速移动的情况下,它惊人的速度直接横渡到那墨影上空,随着刀身发出一阵嗡鸣,这柄力道古藏的道基秘宝直接被催动到极致! 颠倒的重力宛若一只无形大手,直接将那墨影横空砸向大地! 咚——!!! 墨影宛若流星般坠落,笔直的砸入了灰界的一座界域废墟中,纷纷扬扬的尘埃满天席卷,笼罩在这座废弃城市上空。 剧烈的咳嗽声从巨大的深坑中响起,思灾拖着这具烂泥般的身体,缓缓爬出…… 看到周围的环境,它脑海中顿时对应了此刻的位置。 若水界域遗址。 它从南海界域开始被嘲灾追杀,一路北上,穿过天枢界域后,已经到了若水界域的遗址了么?以它的逃亡能力,逃窜了这么远,竟然还是没能逃出嘲灾的手掌心。 思灾的脸色难看无比。 红纸云霞从天边涌来,遮蔽了若水界域上方的天空,让这座已经沉沦在死寂灰界多年的废墟,出现了一丝别样的色彩…… 与此同时,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缓步从天空走入街道。 鲜艳夺目的大红纸伞在他的肩头轻转,在一阵嗡鸣中,那柄剔骨刀也自动飞回它的手掌,他就这么一手撑伞一手握刀,宛若催命的阎王,缓缓靠近…… 第1434章 破釜沉舟 不…… 不行! 自己现在这副躯体,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跑过嘲灾的…… 思灾感受着自己破风箱般的肺,和那仿佛就快溶解的心脏,思绪极速转动,那铺天盖地的嘲灾气息向它横压而来,触动着它身为灭世灾厄最本能的危机感知。 它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破局,若水界域的遗址就将是它的葬身之地! 如今的它打不赢现在的嘲灾,想要破局,要么想办法让自己变强…… 要么…… 思灾看着缓步走来的戏袍身影,狂暴的思绪中浮现出一丝光亮。 猩红而狰狞的笑容,挂在那张漆黑的观众面孔之上,戏袍身影的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仿佛他对这一场痛快的追猎感到十分满意,并且意犹未尽。 他的目光好像在说: 【跑啊……】 【你怎么不跑了?】 思灾不打算跑了,越拖下去,对它越是不利。那张苍老的面孔闪过一抹深沉,它抬起指尖,在身前的虚无中开始勾勒…… 九阶半神领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座若水界域,残破的门匾,泛黄的报纸,掩埋废墟之下的路牌,几乎被烧成灰烬的书本……这些残余在遗址中的文字文明,都像是受到某种指引,微微震颤起来! 一枚又一枚文字从纸张,门匾,路牌之上飞起,密密麻麻的黑点从这座沉寂的废墟中喷涌而出,像是铺天盖地的黑色虫群,漩涡般往思灾的方向汇聚! 这些文字在苍老身躯的周围凝集,越砌越高,最终逐渐勾勒出一座宏伟方尖碑的轮廓! 这一刻,数千年的文字衍变仿佛被拥有了无法言喻的文明之重,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压迫感,以文字方尖碑为中心向外扩散! 书神道,九阶,【昔文重碑】。 咚——!! 无形的镇压之力,宛若虚空之碑重重砸在戏袍身影的肩头! 戏袍身影猛的一震,像是被这碑文的重量压了个踉跄,紧接着一道深渊般的巨型坑洞以他为中心爆开,大地的厚度在这巨碑的重量下轻薄如纸,被瞬间撕裂。大地与他都被碾压着疯狂下坠,仿佛要直通地心。 与此同时,一股承载着整座界域历史的洪流,以这些文字为载体,疯狂的钻入戏袍身影的脑海! 每一张报纸的印刷,每一块被亲手挂上的门匾,每一个在书本前含糊学语的婴儿,每一个答题做卷的学生……每一个文字都蕴含着情感与过往,当它们汇聚在一起,爆发出的力量就算是灭世之王,也无法轻易挣脱。 猩红鲜血从苍老身躯的七窍中流淌,思灾的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这一次,思灾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发动了蒲归宗的力量,这股力量如果是三十年前的蒲归宗,或许还能稳定释放,但对如今这具苍老的身躯而言,无疑是自杀的行为。 但思灾已经没功夫考虑这具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了。 随着戏袍身影被昔字重碑镇压进地心,片刻之后,一股洞穿天地的猩红光束,直接从那深渊般的巨坑中暴起!! 那是否定一切的力量; 构成方尖碑的每一个文字,它们承载的过往,以及它们所蕴含的意义,都被充满恶意的观众否定,环绕在苍老身影周围的文字,也轰然爆开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直接从残缺的方尖碑中飞掠而上,红底黑纹戏袍在空中猎猎作响,那双猩红眼瞳中浮现出愤怒! 一团团红云从他的身上爆开,数不清的猩红触手疯狂的向思灾周围的文字撞去,连绵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一片又一片废墟被打成飞灰,两大灭世的厮杀轻而易举的便要将一整座界域夷为平地! 思灾在用书神道硬扛嘲灾的同时,一只手指向天空。 虚无的思绪风暴疯狂奔涌,这位蛰伏于思绪精神世界的诡谲幽魂,在这一刻将属于自己的力量也发挥到极致! 【长眠风暴的孤岛梦魇,思绪尽头的诡谲幽魂】。 思灾像是将自己分成了两个存在,一个掌管人类书神道的巅峰,一个掌管思绪的灭世之力,物质与精神在这一刻同时向嘲灾发起攻击! 若是再给思灾一些时间,让它修补好这具人类身躯,那同时拥有人类半神与灭世之力的它,战力将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甚至可以和全盛时期的嘲灾硬碰硬……只可惜,它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 苍老身躯的疯狂损耗,注定了思灾这种全力以赴的拼死搏杀,无法坚持太久。 与此同时,同时陷于文字方尖碑与思绪风暴中的戏袍身影,正在疯狂挣扎着…… 论物质世界的战斗,拥有否定一切力量的嘲灾,绝对不会败给书神道,但在精神世界,没有人能打败风暴尽头的诡谲幽魂,即便是嘲灾也不行。 数不清的文字在疯狂消耗戏袍身影的力量,将它的一部分精力强行滞留在现实世界,而与此同时,思灾的意识已经钻入嘲灾的脑海,一场肉眼无法触及的思绪之战,已然爆发! 风暴席卷,数不清的意识正在嘲灾的体内浮沉,思灾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们每一个的存在,感受到它们对自己的恶意,以及它们对争抢这具身体控制权的疯狂。 若是在平时,思灾的风暴侵入嘲灾脑海,这些观众的意识早已暴起反抗,但现在它们正陷入内斗,很大一部分精力都在彼此厮杀,就算它们察觉到思灾的来临,也没法发动全部的力量反抗…… 换句话说,如今的嘲灾脑海就是一盘散沙,是外界力量侵入的最佳时机。 正如当时红王侵入这里一样。 狂涌的风暴在嘲灾的意识内蔓延,它并没有对这些人格意识发起进攻,因为它知道这些人格实在是太多的,就算现在扼杀几十上百个也没有意义,反而会因此让更多的观众对它产生警惕,甚至放下内斗,优先对付自己…… 思灾,正在嘲灾的这些意识之中,努力搜寻着什么。 那是它翻盘的最后希望。 就在它祈祷着一定要在自己生命耗尽之前找到时,那个始终宛若观众般孤零零坐在众多意识之外的平静身影,引起了它的注意…… 第1435章 思灾的绝地反击 那是个与其他意识格格不入的存在。 在所有观众都在疯了般争抢身体控制权时,那个意识却像是完全做到了抹除自己的欲望,没有纯粹的恶意,没有对身体掌控的渴望,没有任何暴戾或者戏谑的情绪…… 他像是完全摆脱了“嘲灾”的定义,成为了一个清醒的,特立独行的人格。 这对嘲灾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恶意,暴戾,戏谑,就像是刻在嘲灾基因里的本能,所有诞生于此的意识,都将被这些东西所影响,而那个意识,是个例外。 看到那个意识到瞬间,思灾近乎崩溃的思绪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希望,它毫不犹豫的向那意识冲去! 它要唤醒陈伶的意识,让他重新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陈伶的意识是特殊的,他剥离了所有嘲灾本该有的负面基因,也因此失去了对嘲灾能力的绝对掌控,只要他重新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嘲灾的威胁性就会极大程度的降低,重新跌落回七阶的层次…… 打不赢全盛时期的嘲灾,那就人为把它变弱。 这是思灾翻盘的唯一希望。 思灾的风暴迅速包裹那独自坐在一旁的陈伶意识,与此同时,在舞台的视角中,一团不知从何处起的头颅大小的风暴,缓缓飘到舞台下第一排的观众席上…… 那个唯一静坐在观众席的身影,像是察觉到什么,疑惑的抬头看向上方。 成为观众之后,陈伶的意识和他的五官一样,都已经被嘲灾同化,思绪模糊不清,浑浑噩噩……他隐约感知到那风暴似乎想要帮助自己回到舞台,但刻在陈伶心底的本能,还是选择抗拒。 他不想上台。 那风暴顿时翻涌起来,像是被气的半死。 思灾可不管陈伶想不想,它若是再不把陈伶拖上舞台,它马上就要死了,在外面的现实世界,它那副苍老的身体还在被发狂的嘲灾暴打。 风暴好似云雾,在化作观众的陈伶头上涌动,它正在勾动这个意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以此来操控他……这是思灾最擅长的事情。 这一刻,无数身影从陈伶意识的眼前闪过。 6字辈,师兄师姐,韩蒙,赵乙,杨宵,陆循,苏知微,黄簌月,小桃,小白…… 静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身影,微微颤抖起来,然后在那团思绪风暴的牵引下,一步步踉跄的向前走去。 思灾的风暴中涌现出喜色,它立刻调转身形,不顾一切的向舞台冲去! 在这团横冲直撞的思绪风暴前,那些通体漆黑的观众身影,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它冲下舞台。这些一盘散沙的嘲灾人格,在这位主掌精神世界的诡谲幽魂前,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反抗。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被它撞下舞台,舞台上的灯光顿时明灭不定起来,仿佛嘲灾的潜意识已经察觉到它的来临,那些原本还在内斗的意识,同时转头看向舞台边缘的那团风暴…… 密密麻麻的观众,宛若舞台上的漆黑浪潮,向着思绪风暴涌来! 一个接着一个撞在思绪风暴之上,虽然最终都会被弹飞,但那团思绪风暴的存在却从一开始的凝实,逐渐变淡,像是抵抗这些发狂的嘲灾意识也会对它自身造成影响。 但思灾没有丝毫的退却,此时的陈伶意识就走在它的身后,它不是在替陈伶开路,而是在替自己的生命开路…… 轰轰轰轰——!! 现实世界中,披着戏袍的嘲灾一巴掌拍碎了厚重的文字之墙,身形宛若鬼魅般向着那苍老身影闪烁,大红纸伞像是遮天蔽日的红霞般撑开…… 那七窍流血,生命力宛若风中残烛的身影,极度吃力的闪躲着嘲灾的攻击,身形在嘲灾举手投足间卷动的狂风中摇摇欲坠。 戏袍身影抬手一挥,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倒带的电影,迅速倒流,原本好不容易闪出数公里远的苍老身影,又不受控制的重新飞回嘲灾面前,那双染血眼瞳中充满了绝望。 砰——!!! 戏袍身影一拳轰出,思灾的苍老身体直接像是闪电般贯穿整座界域废墟,上百座楼房残骸被击穿,轰然坍塌。 滚滚尘埃飞扬而起,在那座狰狞恐怖的深坑之中,苍老身影已经几乎散架,气息宛若风中残烛…… 舞台之上, 拼死向前的思绪风暴,越发暗淡透明。 但此时的它,已经硬碰硬几乎将路径上的所有观众清空,它就像是个殊死搏杀的死士,护在陈伶意识的身前,势要扶持新王上位。 可眼看着陈伶即将踏上舞台,那浑浑噩噩的眼瞳中,竟然恢复了一丝清醒,扭头又径直往观众席走去。 思灾:???????? 这位思绪尽头的诡谲幽魂,从未如此破防过,它甚至觉得这个陈伶就是在故意戏耍自己,气的差点当场爆开。 思灾好不容易才做到这一步,看到了生的希望,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 它压榨着自己仅剩的力量,呼啸间冲到正在试图回到观众席的陈伶面前,那团已经暗淡无光的思绪风暴,直接轰然爆开!! 恐怖的冲击力,将走到一半的陈伶意识直接震飞,比起一只专精精神世界的灭世,他的意识还是太过脆弱了,整个人的身躯不受控制的腾空而起…… 然后重重的摔落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之上。 扑通——! 下一秒,明暗不定的舞台聚光灯再度亮起。 …… 漫天的红霞逐渐收敛,那已经闪烁至濒死的思灾上空的戏袍身影,突然身形一晃,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开始向体内倒卷…… 漆黑的肌肤肉眼可见的退去,一张白皙无暇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身形一晃,失去支撑的向大地坠去。 陈伶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被扔在洗衣机里滚了半个小时,周围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他忍着头疼回想起刚才模糊记忆中的事情,眼瞳微微收缩……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那个贯穿大地的恐怖深坑。 一个苍老的残破身躯缓缓爬上大地。 第1436章 永封? “糟了……” 【观众期待值+4】 【当前期待值:24%】 陈伶看到这一幕,心神如坠冰窟。 陈伶万万没想到,思灾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破局。到目前为止,这还是第一次在完全释放嘲灾的情况下,不仅没有杀死敌人,还反而被压制回原本阶位! 这就是灭世灾厄吗? 哪怕只是一个被苍老身躯束缚的思灾,跟他以前面对的那些敌人,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那仿佛脖子以下全部入土的濒死老人,踉踉跄跄的从废墟中爬出,差点一脚没站稳,直接栽倒在地……但此时,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也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 它的计划成功了!! 陈伶在看到思灾还活着的第一时间,便直接从袖口中掏出手枪,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再度扣下扳机! 下一秒,他手中的枪支便直接拆解成“枪”的众多笔画,一点点消散于虚无。 陈伶目光一凛,还打算再掏剔骨刀,但一枚“束”字便刹那间洞穿虚无,从那摇摇欲坠的老人方向射来! 陈伶只觉得四肢一僵,整个人被无形之力束缚,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那苍老身影越走越近,恐怖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向陈伶涌来! 灭世再虚弱也是灭世,半神再濒死也是半神; 只要思灾的心脏还在跳动,就不是一个刚刚踏上七阶的陈伶能够抗衡的存在,而随着思灾的破局成功,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再度交替! 在那双苍老目光的注视下,陈伶被束缚的身躯缓缓飘浮而起,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羔羊,无法挪动分毫…… “有本事,你杀了我。”陈伶沉声开口。 “杀了你?”思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你是嘲唯一的弱点,只要你还占据这身体的主导,它就无法再现世间。” 思灾缓缓抬起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密集文字,蜂拥着往陈伶的方向汇聚! 那些文字的笔画一一拆解,又在陈伶身旁重组,变成一个又一个“囚”字,这些字符贴合在陈伶的身体表面,逐渐勾勒出一口棺材的轮廓! “我不会杀了你……” “我会让你,和被关在你体内的嘲,一起被永封在这废墟之中!” 思灾的话语冰冷而狰狞,浩荡文字一层又一层堆叠,悬浮在空中的陈伶,逐渐被一口漆黑的文字棺材所掩盖,一枚枚细小的“囚”字攀上他的眼瞳…… 陈伶的心如坠冰窟。 “该死……” …… 天枢界域。 大地翻涌,数不清的血肉藤蔓在密集的建筑间横扫,大片的楼房被夷为平地,滚滚尘埃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响彻云霄。 一道手握长枪的黑衣身影从血肉藤蔓中杀出,好似流星般贴地飞行,笔直的撞入那势如破竹冲来的灾厄浪潮中。 轰——!!! 红袖的长枪接连贯穿三只骸骨灾厄的头颅,直接将它们的身躯轰爆,还未等她转身再度冲杀,一只散发着八阶气息的骸骨犀牛宛若势不可挡的战车,踏碎大地向她撞来! 咚——!! 长枪与犀牛的尖角摩擦,恐怖的力道就连红袖都无法抵抗,身形被震飞数百米,还未等她站稳身形,第二第三只八阶灾厄也调转方向,向那红发身影包围。 红袖深吸一口气,一道道杀气开始向她的身体汇聚,在【修罗】的作用下,她的战力开始急速飙升! 她一人迎着三只八阶灾厄冲去! 但就算她再能打,天枢界域也只有她一个红袖,在这席卷界域的浩荡灾厄浪潮中,一两道中流砥柱根本无法挽回局势,浩浩荡荡的灾厄冲过红袖、吕良人等人的封锁,踏入混乱的界域城市之中。 “不行……它们数量太多了,我们的防线顶不住的。” 吕良人挥动巨大毛笔,在接连冲关的灾厄浪潮前方画出一道道幽深沟壑,但这也无法阻拦叹息旷野太久,此时已经有几只八阶灾厄盯上了他。 “顶不住也得顶!”红袖一枪轰爆一只八阶灾厄的腿骨,杀气凛然的开口, “天枢界域,绝对不能失守!” 吕良人回头看向界域中心的方向,只见一道道血肉藤蔓已经破土而出,缠绕在通天塔的表面,一点点向上蔓延,像是要将整座通天塔都化作浊灾的养料。 数不清的巧神道工匠,正一个接着一个从塔顶处跃下,他们背着各种滑翔伞或者喷气背包,有的甚至直接在头上按了个竹蜻蜓……他们从空中纷纷扬扬的向周围飘落,时不时回头望向通天塔的方向,脸色苍白无比。 通天塔,承载着上个时代的科技底蕴,同时也是这个时代的文明结晶; 通天塔,一直都被视作天枢界域乃至整个人类的定海神针,是无数人的精神信仰……而如今,这座人类最高建筑,正在一点点被灭世灾厄蚕食。 城市在尘埃中崩溃,灾厄嘶鸣着冲杀,再加上这座摇摇欲坠的通天塔,眼前的景象无异于人类末日。 而此时,通天塔内所有身影,都已经在按照指示,从塔顶进行空降撤离。 “保护好韩先生!无论如何,韩先生绝对不能出事!” 刺目的红色灯光在塔顶闪烁,通天星位拥有者之一的刺客崔染,正在指挥那些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工匠们撤离,而在他的身后,几位高阶战力正拱卫着守护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正是当代医神道魁首韩先生。 或许是长时间开启领域的缘故,韩先生此刻脸色苍白无比,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迷,但他硬是咬着牙关,凭借强大的精神意志保持清醒,维持战场上的领域…… 只要他的领域还在,就不会有人真正的战死,这是目前所有战力都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冲杀的原因……一旦领域失效,不光是数以千计的战力将彻底死亡,天枢界域最后的勇气也将被抽离,到那时,便是真正的败局已定。 “通天塔要塌了!!”随着塔身剧烈摇晃,有人焦急的大喊。 “你们快走吧……”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出,始终闭目感应着什么的红尘君苏知微,终于在此刻睁开眼瞳,目光锁定了地底的某个方位, “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第1437章 浊佛法相,灾厄金身 崔染看着苏知微那张平静的面孔,心脏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明白!” “您保重!!” 说完,崔染带着因虚弱而瘫坐在轮椅上的韩先生,迅速往通天塔顶层的平台跑去。 拱卫着韩先生的三道巧神道身影,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推着轮椅从平台冲出,笔直的向下坠落……与此同时,轮椅的底端突然张开几道喷口,飓风从中奔涌而出,托住了上面的韩先生,减速向着大地缓冲。 而三位巧神道和崔染,也各自背着特制降落伞,保护着那只轮椅缓缓飘向大地。 他们低头俯瞰,只见大量横冲直撞的骸骨灾厄,已经冲进了城市,坍塌的建筑扬起尘埃,笼罩在混乱的界域上空。 有多少民众死在了灾厄的践踏之下?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崔染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是默默攥紧了袖口下的匕首,紧张的汗水从脸颊滑落……他目光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虚弱身影,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要韩先生还活着,所有的死亡都毫无意义,这位当代医神道魁首,正赌上自己的一切,与死神抢人! 但也正是因此,韩先生和崔染等人的压力太大了……他们的生死,关系着整座界域的存亡。 缓缓向下降落的崔染并未注意到,在他不曾察觉的思绪一角,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从地面的废墟中勾勒而出身形。 陈伶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眸中闪过一抹欣喜: “成功了……虽然身体被封印在若水废墟,但思绪风暴还能使用。” 此时陈伶的肉身,已经被书神道半神封印在若水废墟之中,无法挣脱,但他的精神,还可以通过思绪风暴向外延展……这就意味着,他还有摆脱封印的机会。 书神道半神留下的封印,只有同为九阶的存在才能破开,所以陈伶发现思绪风暴能用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天枢界域,毕竟这个时代他最信任的半神级存在,就是驻守天枢界域的苏知微。 可当他试图将思绪直接连接苏知微时却发现,如今苏知微身旁正涌动着一股强大的气息,竟然能够干扰思绪的进入,所以他只能暂且先介入最近的一道思绪,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介入的目标,便是曾经与他产生过联系的刺客崔染。 陈伶抬头看向通天塔,此时那血肉藤蔓已经包裹了接近八成的塔身,只剩下一截塔顶还矗立空中,而那些被血肉藤蔓攀上的塔身竟然都被同化成血肉,一根根像是根茎又像是血管的东西在塔身之上浮现,在蠕动的同时充满了韧性。 不仅是通天塔,随着浊灾的根茎扎入地底,此时就连通天塔附近的街道都像是胸腔隔膜一样,轻轻的上下鼓动着,原本的水泥地变成了血肉,凡是浊灾所触及的地方,一切物质都被生命化了…… “这就是浊灾么……”陈伶的眉头越皱越紧。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陈伶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感受到浊灾的威能,那种将扎根位置的一切都转化为生命的能力,对界域而言是致命的,而此时的浊灾,已经扎根在了天枢界域的心脏之上。 苏知微在哪里? 浊灾已经扎根通天塔了,她为什么还不出手? 由于弦理论扰动,陈伶还是没法介入苏知微的思绪,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换个目标之时,那扎根在通天塔上的血肉藤蔓之中已经彻底包裹塔顶,浊灾的身躯缓慢从地底向上挪动,竟然直接在顶端长出一颗硕大的果实…… 不,与其说是果实,不如说是外形像极了向日葵的“肉瘤”,它就这么高高悬挂在通天塔的最上方,像是高塔长出了一颗头颅。 但不知是不是陈伶角度的问题,远远望去,这座耸立在大地之上的血肉高塔,加上那向日葵般的肉瘤,竟然有了几分金身佛陀的轮廓……淡淡的血雾从其中飘出,像极了金身佛陀身后氤氲的佛光。 神圣与诡异在这一刻交融,大地肉眼可见的昏暗起来,仿佛连日光都在畏惧这尊血肉佛陀的目光! “浊佛法相……灾厄金身?” 陈伶回想起曾经叶老师对浊灾的讲解,喃喃自语。 当佛像成型的刹那,所有双脚站在被同化的血肉土地之上的存在,同时一震……他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僵硬的转过身,一步步的往血肉浊佛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目光逐渐呆滞,他们的脸上竟然攀上一丝虔诚,像是一群被佛光普照的信徒,开始朝圣。 “不好!!” 尚未降落的崔染看到这一幕,直觉的头皮发麻。 他目光扫向远方,发现界域边缘的战场并没有被影响,只有站在血肉大地上的身影开始“朝圣”之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不要降落到地面!不要用脚接触地面!我们去旁边的楼房!” 几位巧神道立刻带着韩先生调转方向,往一旁的矮楼降落,随着他们的双脚他在钢筋水泥之上,并无异样发生。 崔染终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阵清脆的爆裂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那些在血肉大地上“朝圣”的身影,在靠近血肉浊佛之后,头颅剧烈鼓动起来……紧接着,他们的头颅就这么像是气球般爆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肉莲花从他们的大脑中绽放,贪婪的吮吸着周围的空气。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一百朵,二百朵…… 附近的民众和低阶神道者,此时已经全部化作血肉浊佛座下的莲花,随着一阵血腥的微风拂过,莲花海轻轻摇曳。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东西?!!” 崔染看到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旁的巧神道众人更是脸色一变,当场干呕起来! 叹息旷野的灾厄疯狂冲击着界域边缘,天枢的核心通天塔又成为了浊灾的养料,外忧内患同时爆发,随着死去的人数暴增,韩先生的脸色越发苍白如纸! …… …… 还有一章晚点发。 第1438章 绝望,与绝望 陈伶算了算,按照现在的情况,估计天枢界域不出十五分钟,就将彻底沦陷。 那位医神道的魁首,看起来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轰——!! 一只骸骨烈马突然从废墟中冲撞而出,笔直的往韩先生等人所在的矮楼靠近,崔染见此脸色一变,不等他开口,一位守护在韩先生身边的巧神道便飞掠而出! “天宫夺巧。” 随着那人的手掌在矮楼的外立面上一拍,整座矮楼便像是魔方般分割成二十七块,然后迅速扭转,直接将原本站在楼顶的韩先生藏入魔方内部。 与此同时,原本支撑楼房的承重柱更是变形金刚般拆解成几只硕大的轮子,承载着整座楼房向远处飞驰! 可就算如此,这栋楼的移速也没法与最擅长突进的叹息旷野灾厄相比,只见骸骨烈马四肢在地面拖出道道残影,在地面划过一道长弧便往移动的楼房追去。 不仅如此,又有三只七阶灾厄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从不同的方向奔袭而来! “它们察觉到我了。”被保护在魔方中的韩先生虚弱开口。 “没事,韩先生。”崔染认真说道,“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说完,崔染抬头看向两位护在韩先生周围的巧神道高手: “替我开门,我出去拦住那些灾厄。” 两位护在身旁的巧神道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决绝。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同时抬手在崔染身上一按,崔染只觉得一股禁锢之力将他锁在原地,顿时错愕的看向他们。 “小崔先生,你是通天星位的拥有者,是人类未来的顶梁柱,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我们会负责拦住那些灾厄,哪怕……只有一会。” 下一秒两扇“门”从他们身后的墙面打开,他们毫不犹豫的跃出魔方,悍不畏死的向那些包围而来的庞大灾厄冲去! “你们……” 崔染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轰鸣从远处响起,两位巧神道高手的气息逐渐消散,但与此同时,几只灾厄的身形也逐渐在飞扬的尘埃中远去。 魔方般的楼房在废墟中快速移动,崔染呆呆看着那逐渐恢复的墙面,许久都不曾换过神来。 “……嗯?” 此时站在不远处的陈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陈伶如今并不是真的在天枢界域,他只是在崔染的思绪之中,也正是因此,他能感受到他所处的世界正在变化……这变化并非发生在天枢界域,而是在崔染的内心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心中萌发。与此同时,点点浩荡的星光从虚无中飘起…… 陈伶能感受到那隐藏在崔染体内的强大能量,以及那浩荡的气运之力,此时随着崔染的心态不断成长,那些能量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迸发。 陈伶若有所思, “这就是……通天星位的力量吗?” 此时的崔染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增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袖中握着匕首的掌心几乎被汗水浸湿。 崔染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保住韩先生,不顾一切也要保住韩先生!!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死亡都不过是梦幻泡影,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崔染是第一次感受到,通天星位的拥有者在获得力量的同时,需要承担的压力与责任。 “崔染……”一阵虚弱的呢喃从旁响起。 “韩先生!怎么了韩先生?” 韩先生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血色,“我快要不行了……一会,你如果看到我的眼睛即将闭上,就往我不身上捅一刀……记住,要捅的慢一点,刀尖多转一些……越痛越好。” 崔染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他盯着韩先生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沙哑开口! “好!!” 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界域保卫战。 这是全人类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是人类命运最黑暗最惨烈的时刻,所有的个人情绪,伦理道德,利益立场,都要被抛到一边……一切,为了人类。 说完这句话后,韩先生的眼皮便不自觉的合拢,仿佛上面压着千斤之重,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不清…… 崔染握刀的手掌血管暴起,他没有犹豫,没有手软,狠狠的一刀刺入韩先生的大腿! 然后—— 用力拧动! 皮肤和肌肉在崔染的利刃下扭曲变形,鲜血喷涌而出,在这缓慢凌迟般的痛苦下,韩先生那即将闭起的眼睛终于瞪大些许,喉中隐约发出痛苦呻吟…… 但他并没有叫出声,而是默默强忍着一切,他怕给崔染增加心里负担。 承载着两人的魔方在街道废墟上急速狂飙。 浩荡的骸骨灾厄冲破前线的封锁,一个又一个高阶战力倒在血泊之中,灾厄们势不可挡的铁蹄将他们尸骸踩的粉碎宛若肉泥,死亡的阴影急速笼罩整座天枢界域! 无处逃窜的界域居民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血肉浊佛的金身巨像下,妖艳的莲花无声盛开!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还能坚持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希望在哪里,他们只是拼死反抗着,祈祷着命运的转折点出现……或者,更深的绝望降临。 “再来!!”浑身鲜血淋漓的韩先生,此刻双眼已经要闭上了,他沙哑大喊一声。 下一秒,崔染的刀尖便刺入他的脸颊,直接将脸皮寸寸撕开! 崔染的全身都在抖,可唯独握刀的手没有抖; 他双眸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并未闭上眼睛,而是在认真的判断如何才能在不伤及韩先生性命的情况下,将痛苦催生到极致…… 这本就是一位刺客最擅长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身处崔染思绪中的陈伶,已经不忍再看…… 是的,陈伶猜错了,天枢界域的生命力,比他想象的更加顽强,或者说……人类的生命力,超乎他的想象。 既然联系不上苏知微,或许他该换个人的思绪介入,就在陈伶打算离开之时,昏暗的天空逐渐明亮起来。 陈伶疑惑的抬头望去,下一秒,整个人便猛的愣在原地。 命运的转折并未出现, 更深的绝望, 已然降临。 昏暗天穹之外, 一枚赤色的流星,正拖着长长的曳尾……向这个世界靠近。 第1439章 红霞之下 悬玉界域。 悬于高空数百年的空中基地,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坠落大地。 基地的一切结构在空中崩解,数不清的墙面,管道,设备,零件,乃至是人影,从高空杂乱的急速坠落,像是一场特定区域的文明暴雨,陨落在界域的最中心区域。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轰轰轰—— 当那无数基地碎片轰鸣着砸入大地,滚滚尘埃飞扬而起,众人终于被这雷鸣般的巨响震的回过神来。 自从悬玉基地建立以来,一直便高悬天空,即便后面延展出了整座悬玉界域,它依旧像是一个宏伟而神秘的信仰图腾,镌刻在界域的高天之上……当悬玉基地就这么当众崩解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攀上所有民众的心头。 “悬玉基地……陨落了?” 还在战场上与虚妄山脉灾厄厮杀的简长生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简长生的反应只是震惊,但一旁其他密宗身影,更是直接呆住了……短暂的大脑停滞后,同样的恐慌也攀上他们的心头! 他们的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悬玉基地坠落了…… 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召唤出悬玉君。 如果是这样……那只在悬玉界域上空振翅遮蔽天穹的息灾,有谁能阻挡?? 似乎是感知到了悬玉界域的恐惧,那笼罩在界域上空的骸骨巨龙,缓缓张开森然巨嘴,随着双翅一震,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爆开,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云霄!! 吼——!!!!! 灭世的压迫感肆无忌惮的在界域内狂虐,像是在宣布这座失去了悬玉基地的界域,已经成为它的领地。 就在简长生震惊不已之时,一只手从地底探出,拽了拽他的裤腿。 简长生低头望去,微微一愣, “梅花?” 只见姜小花半个脑袋探出地底,正认真的看着他:“黑桃……方块说悬玉界域已经完了,让你赶紧找机会离开战场,我们要跑路了。” 简长生:??? 简长生正欲说些什么,一阵惊呼从身旁传来! “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人的手指望去。 一股红意从天穹之外晕开,只见在那遥不可及的天空之上,一枚拖着长长曳尾的赤色流星,像是来自宇宙深空处的猩红长痕,笔直的向着众人靠近…… 它就像是一枚拥有极强辐射的污染源,随着它的靠近,天空中的红意越发浓厚,短短十数秒内,一片妖异至极的红霞,就已经遮蔽整片天穹!! 它的辐射,已经抵达地球表面。 “滋滋滋滋滋……” 这一刻,所有界域的电磁通信全部中断。 界域各处的电灯,在同一时间熄灭,发电装置已经全部停摆,路面上原本还能使用的蒸汽驱动汽车也彻底失灵……而随着那枚流星的靠近,越来越多的人类文明造物逐渐失效。 而此时在战场上的众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些变化的发生,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 灾厄,进入了近乎癫狂的状态! 这些来自虚妄山脉的灾厄,在那抹红霞遮蔽天空的瞬间,就像是被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本能,从二阶的小灾厄,到八阶的恐怖存在,无不剧烈的颤抖起来,那种濒死的恐慌和急切彻底占据身体! 吼吼吼吼———!! 此起彼伏的嘶嚎,从灾厄浪潮中响起,它们越发玩命的开始冲击界域防线。 “是赤星!!赤星回来了!!” “该死,它这次像是笔直的冲着地球来的!!” “这些灾厄跟疯了一样,我快抵挡不住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 赤星出现,不光是灾厄陷入狂暴,人类自己也开始混乱。 正在战场上红着眼睛与发狂灾厄厮杀的槐氓,刚刚将一只皮囊灰鼠撕成两半,便感觉到一只手掌从背后搭在自己肩头,已经杀红了眼的他猛地拧身,一柄无形的长剑刹那回斩…… 下一秒,长剑的剑锋定格在天槐的咽喉之前。 “……哥?” “小氓,跟我走。”天槐的脸上满是疲惫,但他看向槐氓的眼神,却坚定无比。 槐氓有些茫然,“哥,现在灾厄袭击越来越凶猛,我不能就这么……” 啪——! 随着天槐打了个响指,槐氓的身躯骤然僵硬,像是被一根根无形丝线缠绕,无法动弹分毫。 槐氓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不知道天槐究竟想干什么,而天槐只是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便直接扛起他的身形,反向往防线后的安全区狂奔! 天槐的速度奇快无比,仅仅十几秒,便已经跨过战场,来到了一座庞大的车间之前…… 漆黑的轨道从车间内向外延伸,在轨道之上,一辆界域列车已然准备就绪。 红光涌动的天穹下,一道道身影正在界域列车上忙碌着,检查着这最后一架列车的状态,此时已经有不少身影正在排队上车,但车厢内还有不少空位。 来到这里之后,天槐解除了对槐氓嘴巴的控制,还未等他说些什么,槐氓便瞪大眼睛,大喊道: “我不要离开悬玉界域!!” “小氓!!”天槐同样严厉开口,“悬玉界域已经没有希望了,无论如何,你必须要活着从这里离开……” “那为什么只有我?大家都在前线拼死战斗,我不要优待,我不能当逃兵!” “你以为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让你提前上车的吗??”天槐沉声道, “不……我带你来,是因为你是槐氓,是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你是人类重点培养的未来!这架列车本就是为你而开的……” 槐氓愣在原地。 “我们密宗,不能全死在这里……我们兄弟,也总得有个人活着离开。”天槐说完,便一把将槐氓推入列车车厢,那双眼眸复杂无比。 他扭头对着车头说道:“开车!” 蒸汽的轰鸣响起,在动力运转下,列车缓缓向外挪动…… 被丝线捆缚住身形的槐氓,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车厢内,那双眼睛瞪大看着天槐,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就在列车开出不到百米之时,一阵沉闷巨响从车头传来! 下一秒, 列车缓缓停滞在漫天红霞之下。 第1440章 尘埃飘散 天槐愣住了。 他立刻冲到车头位置,质问道: “为什么不继续开车??” “我……我也不知道……界域列车好像出故障了!”驾驶员检查了一遍设备,茫然无措的回答。 天槐眉头紧锁,他还欲问些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试了……界域列车,已经失效了。” 天槐转头看去,只见浑身是伤的通天塔塔主,正踉跄着从悬玉基地废墟中走来。 通天塔塔主的目光看着那枚逐渐接近的赤色流星,神情泛起一抹苦涩和绝望……他是巧神道魁首,通天塔领袖,这个时代或许没人比他更了解界域列车。 也正是因此,在听到他说这句话后,天槐的脸色顿时大变! “连界域列车都……” “赤星,本就是文明倒退的源头,大灾变时期它仅是与地球擦肩而过,便让物质文明倒退了百余年……这次,它可是笔直的冲着我们的来的。”通天塔主沙哑回答,“即便它的本体还没撞击地球,但仅凭散发的辐射,就足以锁死一切物质文明。” 要知道,界域列车可是人类界域的命脉,大灾变后三百多年列车一直在灰界中安然运转,就算是面对灭世袭击都不曾受到影响……可现在,界域列车甚至都无法启动,这意味着人类连将最后人口转移到灵虚界域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吗?”天槐不甘心的开口,“有没有办法能改变它的轨迹?让它避免直接撞击?” “改变赤星的轨迹?” 通天塔主惨笑起来: “大灾变前,人类动用了不知道多少核武器,才勉强将赤星的轨迹偏转一丝,那还是在赤星本就没有与地球轨道直接接触的情况下……” “而现在呢?” “现在,我们甚至连核武器都没有!” “你告诉我,我们还能有什么手段,能改变宇宙中一枚流星的轨迹??” 天槐脸色苍白如纸。 “所以……” “我们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通天塔主缓缓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似血的红霞遮天蔽日,天光暗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笼罩上一层血色,一枚流星的轮廓,在众人眼瞳中逐渐放大…… 天槐双拳紧紧攥起,他深吸一口气后,扭头便往基地废墟的方向走去! “你还去哪?”通天塔主问道。 “去他娘的等死!”天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冲锋而来的灾厄浪潮,语气森然无比,“这些灾厄,不是想躲在人类界域里保命吗?既然它们不让我们活,那索性大家一起死!! 赤星降临,众生平等,谁也别想好过!!” 天槐眼眸中已经攀上死意,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旁响起。 啪,啪,啪…… 天槐猛地回头望去! 似血的红霞之下,一件红底黑纹的戏袍无声飘舞,陈伶像是脱离于世界之外的观众,轻轻鼓掌,看向天槐的目光带着一丝欣赏。 “是你?”天槐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旁的通天塔主一愣,看向天槐目光的方向,却只看见一片虚无。 “是谁??” 天槐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陈伶,表情阴晴不定……他知道,陈伶虽然是灭世灾厄,但立场却有些奇怪,甚至这次灭世灾厄发动总攻之前,都是他通过简长生给人类报的信。 而这位灭世灾厄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图? “你来做什么?” “看在你这么敢拼的份上,我……来给你一个提醒。” “提醒?” “不要让息灾接触悬玉君。”陈伶缓缓开口,“这些灭世灾厄,试图通过融合人类半神,获得躲避赤星撞击的机会……如果让它成功了,悬玉界域,就将成为息灾的保护伞。” 天槐的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他没有怀疑陈伶的提醒,毕竟都到这个节骨眼上,陈伶欺骗他没有意义……如果一切真的如陈伶所说,那…… 天槐再度抬眼看向陈伶的方向,此时,那披着戏袍的身影已经鬼魅般消失无踪。 远处的血色天空下,一条狰狞的骸骨巨龙,正探出利爪,往悬玉基地的废墟中抓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天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向着息灾的方向飞驰! 他的声音宛若惊雷般在战场上方炸响! “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拖住息灾!” “就算是用命去堆!也要给我拖住它!!无论如何,不能让悬玉君成为灭世的傀儡!!!”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众人同时一怔,然后猛地看向息灾的方向!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的眼瞳中攀上前所未有的愤怒! 悬玉君,是支撑了这座界域数百年的存在,是全体悬玉界域居民的信仰,他留下的那些传说,曾经是每一个悬玉界域居民睡前必听的英雄故事…… 悬玉界域被攻破,赤星即将降临,他们所有人或许都会死…… 但悬玉君,绝对不能成为灭世的傀儡! 怒火在所有人的胸腔中燃烧,无论是两阶三阶的密宗青年,还是七阶乃至八阶的高阶战力,此刻全都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前赴后继的向那只仿佛能镇压一切的灭世灾厄冲去!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我能让你玷污悬玉君?!! 密密麻麻的身影宛若铺天盖地的蝼蚁,向着那只拂散文明的尘埃巨龙冲去,此时的息灾也感应到了这群人类的自杀式进攻,振翅一挥,一股飓风便直接将远处的低阶战力直接崩碎成血雾! 悬玉界域并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能够抗衡灭世级。 但现在, 所有人都在悍不畏死的冲向灭世级。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他们不像天枢界域那样拥有韩先生的濒死领域,无法死而复生,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这片血色的天穹下,疯狂的将自己的生命押注到战争的天平之上。 哪怕他们在灭世的面前,渺小如同尘埃,但息灾想要杀死他们,总得哪怕挥一下翅膀?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息灾庞大的身躯前,被吹散为尘埃…… 停滞的界域列车车厢内, 槐氓睚眦欲裂,愤怒狰狞! 第1441章 他,始终与我们同在(加量大章!) 藏云界域。 “小褚……” “你……躲在哪里……呢?” 苦肉浊林灾厄的根茎,从大地之下源源不断的钻出,数不清的灾厄已经攀附在藏云基地的外表面,远远望去,已经将这个建筑变成一只狰狞肉球。 不仅是藏云基地,此时藏云界域的大部分建筑之上,都已经攀上了诡异的植物根茎……这些根茎贪婪的吮吸着钢筋水泥的能量,一块块厚重坚硬的墙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在它们的寄生下化作泡沫板般轻薄干脆。 整座藏云界域,已经变成了一座植物王国。 而此时, 在被大量根茎封锁的基地之中,一个高大扭曲的伪人身影,正一歪一扭的迈着步子,穿行在基地错综复杂的走廊之中,那双无数兽瞳堆积而成的眼瞳,正滴溜溜的寻找着什么。 “小褚……小褚~~~” “我是陆循啊……” “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我吗……”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回荡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声线像是某种阴湿的野兽正在试图模仿人类说话。 在它经过的走廊道路之上,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正倒在血泊之中,那些便是之前给它开门的工作人员,此时一个个都瞪大眼睛,表情定格在无限的惊恐和痛苦之上,浑身的皮肤都被剥下,只剩下猩红血肉暴露在空气…… 藏云基地的角落,仅剩的几位工作人员正躲在柜子之中,被那森然诡异的声音吓的浑身发抖。 而随着那伪人的声线越靠越近,他们眼中的惊恐也越发浓郁!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当那仿佛狼外婆般尖锐阴狠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众人藏身的柜子被瞬间打开,一个高大的像是橡皮泥捏出来的丑陋人影,正狞笑着俯瞰他们,满是皮褶子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众人的瞳孔在惊恐中收缩,还未等他们尖叫出声,他们的身形便猛地一晃,所有人的皮肤都被齐刷刷的吸走! 这一刻,他们就像是被剥了壳的熟透鲜虾,通红滑嫩。 剧烈的痛苦充斥着他们的脑海,即便被瞬间剥去皮肤,他们也没有瞬间死亡,而是疯狂的挣扎着,但下一秒那些从他们身上剥下的皮肤,竟然直接缝合成了几个体型较小的“伪人”,干瘪而缓慢的从地上站起…… 随着巨大伪人的眼瞳一转,那些小“伪人”的眼眶也各自出现了一双兽瞳,有的像是鹿眼,有的像是熊眼……它们狰狞的看着那些被剥皮的血肉,猛地扑上前去,恐怖的力量瞬间将那些被剥皮的身影撕成碎片! 伪人缓慢转身,那双密集瞳孔不断巡视着四周,像是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小褚……” “你在做什么呢……”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下死在这里,却无动于衷……你……太令我失望了……太令我陆循失望了……”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 基地之内,看不到那天空已经被漫天红霞所占据,但伪人的声音明显焦急起来,呼唤褚常青的声音甚至开始扭曲失声! 突然间, 它的兽瞳目光,锁定了某个紧闭的房门。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些拥挤在眼眶中的无数兽瞳开始兴奋的颤抖,庞大的身躯一歪一扭的走向门口,森然的声音再度响起: “原来你在这啊……小褚……” 就在它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房门瞬间爆碎! 一道巨影从门后飞掠而出,直接撞在伪人身体之上,接连轰爆了数面墙壁,连带着盘踞在基地表面的植物根茎也被撕碎后,才终于停下身形…… 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巨型跳蚤。 巨型跳蚤的恐怖冲击下,那伪人身影扭曲不堪,但它眼瞳中却没有出现丝毫的痛苦,而是随手对着身前的巨型跳蚤一挥……下一秒,跳蚤的几丁质外壳便被瞬间剥离! 失去外壳之后,跳蚤的身躯直接崩溃,只剩下零碎的几个器官和一团白雾般的灵魂飘散空中,很快便泯灭在虚无。 “小褚……” “你终于出来了……” “你怎么能伤我呢……我是陆循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伪人的身体中央被刚才的跳蚤撞出了一个旋涡大洞,但随着它像扯衣服一样扯了扯“皮角”,很快便恢复如初……它看着那尘埃弥散的房门,扭曲的面孔演绎着“失望”的情绪。 满地的房门碎片中, 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缓步走出。 枯萎的白发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杂草,随着褚常青的脚步,一根根掉落在地,那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庞上,一双疲惫但饱含愤怒的眼眸,正死死盯着眼前的伪人。 “就凭你那张肮脏的臭嘴……也配喊出他的名字??” “我不配吗?小褚……我哪里不配?”伪人“震惊”的瞪大眼睛,眼眶中每一只兽瞳都在夸张的演绎着情绪,它那双宛若筷子的手臂抱住自己丑陋的头颅,不断摇晃着, “小褚,我就是陆循啊……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滚!!” 褚常青低吼着抬手,一只又一只巨型生物从他身后的房间中冲出,将基地内的墙壁轰的粉碎,笔直的向伪人冲去!! 可还未等那些生物触碰到伪人的身形,一股恐怖的灭世气息在空中激荡,在某种概念级别的压迫下,野兽失去了皮肤,虫子被剥离了外壳,哪怕是在空中飘动的水母,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道隐约的灵魂残影,在空中浮动…… 这是绝对【剥离】的力量。 在这诡异至极的力量涌动中,那伪人瞪大眼睛,像是在努力模仿着什么,“遗憾”而“失望”的开口: “小褚……你变弱了。” “我把人类界域都托付给你……结果你就给了我这样的结果?南海界域因你的疏忽而毁灭,你怎么对得起那数百万的民众?你怎么对得起我对你的期待?”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褚常青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眼前“神情演绎”的伪人,足足沉默了数秒,才沙哑开口: “原来如此……” “是思灾教你这么说的?” “想用这种手段来摧毁我的心智……它未免太看得起你的‘演技’了。” 伪人听到这,立刻像是被冒犯到了一般,眼眶中的无数兽瞳肉眼可见的愤怒,它张牙舞爪的瞪大眼睛,筷子般的双臂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小褚!!你太让我失望!!” “我就是陆循!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对你很失望!!” 伪人像是彻底被激怒了,随着它的语气越来越森然,恐怖的灭世气息从体内激荡,像是有头野兽在它背后的虚无中暴起,整座藏云基地的天花板都被轰然炸开!! 咚——!!! 残缺的建筑碎片混着植物根茎的残肢,漫天翻飞。 在那片似血的红霞之下,一枚流星正在急速逼近,从地球的视角看,它轮廓的大小甚至已经与月亮相似! 它已经闯入地月距离之内了。 以它如今的角度,撞击地球已经是必然,先不说赤星特有的“文明泯灭”能力,光是一颗同等大小的星辰撞上地球,就不可能有任何生物能够存活。 而随着它的靠近,人类界域之外的灰界疆土,都像是被某种赤色的力量点燃,空间开始不可逆的向某个方位坍塌,那些曾今坐落在灰界各处的灾厄领地,此刻都像是被黑洞撕碎般,向着那个方向聚拢…… 它们正在化作“文明余烬”。 随着赤星靠近,交汇覆盖在地球表面的灰界,已经在以极快速度消融,而当它彻底崩解在赤星的威压之下后,便将轮到地球…… 世界末日,已然降临。 此刻,白发飘舞的褚常青却并不慌张,他缓缓抬头,双眸凝视着那轮不断靠近的毁灭星辰。 “不……” “你不是他。” “为什么??我就是陆循!我就是他!!”妄灾已经彻底疯狂,它构成“人形”的皮囊开始向四面八方延展,彻底展露出妄灾的全貌,一块狰狞恐怖的兽皮怪物拔地而起!! 它必须要立刻和褚常青融合,否则,它们也迟早死在赤星之下! 褚常青立于大地,眺望天穹,像是在深空之中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因为……” “他,始终与我们同在。” 在赤色流星逐渐逼近地球的同时, 宇宙深空的群星之间,一枚拖着长长曳尾的璀璨彗星,按照天体运动的原定轨迹,呼啸着掠过无垠深空,精准至极的向赤色流星拦截而去!!! 第1442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一) 【陈导,见字如面。】 【三百年不见,你是否安好?】 【刚刚匆忙,没有与你好好叙旧,不过看你的状态,大概还是不错的。】 【楼羽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我知道你或许对他有些意见,但我了解他,楼羽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只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比较极端。】 【这三百年,人类社会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记得我沉睡之前,天枢界域还是个小镇大小的地方,刚才我出去才发现,它竟然已经变成了我无法想象的模样……】 【还记得当年我们几个曾坐在一起讨论,大灾变后的人类会是什么样的,齐暮云说大概像是废土里那样,大家筚路蓝缕的生活在地下世界,争抢着为数不多的资源,然后艰难的开拓外面世界;楼羽说世界上会建起很多钢铁工厂,因为在废土世界需要坚硬可靠的工具;姬悬说大家或许会一起觉醒异能,然后上来就测试异能等级,来个‘剑之力三段’!】 【可当时的我们都没想到,大灾变后三百年的世界,竟然如此繁华……原来就算失去了高效的发电技术,灯光依然能照亮城市的夜色;原来就算内燃机无法启动,也会有人改造蒸汽机制造汽车;原来在这个时代,大家依然可以依靠界域列车穿梭在不同的城市,民众们依然可以在界域内好好的生活,有足够的食物,有暖和的衣服,有学校,有演出……】 【原谅我是个理工男,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但我看到天枢界域时的心情,就像是我刚从县城的孤儿院里出来,第一次来到沪上时那样……震惊,感动,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敬畏。】 【原来,人类的创造力和生命力,真的比天上的星星更加璀璨。】 【可惜……我没有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这座界域了。】 【我已经推算出了赤星的精确轨迹,误差应该在分秒级,我死之后,我的身体会回归宇宙,在宇宙深空中按照既定轨迹漂流,在这个过程中星星将会向我聚拢……】 【赤星降临之时,我将以星辰的方式归来,成为全体人类的‘卫星’。】 【这是我能为人类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那之后,就只能靠你们了……】 【曾经是你引领我们走上的这条路,这条路很难,很苦,但我们从来不后悔……我,姬悬,楼羽,褚常青,齐暮云,苏知微,吴同源,杨宵,温若水,我们虽然性格不同,方式不同,但请你相信……】 【九君,永远是人类的九君。】 【最后……】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哗啦啦—— 字字工整的信纸,在呼啸的狂风中被吹得清脆作响。 一只白皙的少年手掌,默默攥紧了这张信纸的一角,大红戏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高束着黑色马尾的头颅缓缓抬起,深邃而复杂的眼眸仰望天穹…… 红霞漫天的天穹之上,一枚拖着长长曳尾的璀璨星辰划过天际,像是早就精准的预判了赤星的轨迹,向其撞去!! 有人问,在这个连核武都不存在的时代,人类还能如何拦截一枚宇宙中的流星? 答案是…… 天枢君,陆循。 …… “是流星!!!” 当这枚流星撕破红霞,划过天际,混乱而绝望的战场上,有人震惊的大喊。 所有人抬头望去,嘴巴都不自觉的张大…… “流星!!哪里来的流星?!” “等等……这流星的轨迹……” “能撞上吗?!!难道真的能撞上吗?!!” “难道是老天都觉得我们命不该绝,所以特地派了一颗流星来拯救我们?!!” “奇迹……这是奇迹!!!!” “……” 嘈杂混乱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正在战场上的简长生和姜小花也怔住了,他们茫然的看着那颗笔直朝着赤星撞去的流星,一时间脑子都没转过来。 “说起来,之前我就有个疑惑。” 孙不眠的声音从旁响起。 只见这位穿着唐装的身影径直向这里走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双眸复杂的看着那枚划过天际的流星, “我们黄昏社的使命,就是回收九君……可天枢君明明早就战死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收他的尸体?” 简长生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睛, “你是说……” “恐怕,那颗冲向赤星的流星……就是天枢君了。” …… “那是……天枢君?!!” 藏云界域,通天塔主等人看到这一幕,神情惊骇无比。 不光是他们,天枢界域,悬玉界域,藏云界域……所有界域的人,都没预料到那枚流星的出现,它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在这绝望之际的局势中,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奇迹般的生机! 甚至不光是人类,就连正在拼死进攻界域的那几只灭世灾厄,此刻都有些茫然。 正在与褚常青对峙的妄灾瞪大兽瞳,看向天空; 占领了通天塔的血肉浊佛缓缓抬头,毒雾翻涌; 消融灰界中急速爬行的忌灾停下身,灯笼摇摆; 疯狂屠杀生命的息灾猛地停下动作,狂风骤消; 就连那在废墟中撑起人类半神领域准备抵御赤星的苍老身影,都难以置信的仰望天穹,思绪风暴疯狂搅动,都难以平复心中的震撼…… 怪不得到现在为止,人类的九君都没有进行什么有效的反击…… 灭世的目标是攻陷界域,在赤星回归中尽可能求生; 但人类九君的目光从一开始就看的更远。 人类九君的格局和视野,早就凌驾于灭世之上,在灭世只想着厮杀求生之时,天枢君却早在很久之前,就在准备对抗赤星的办法! 这一刻,思灾的内心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失落……它规划了一切,算计了一切,但当那枚流星出现之时,它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有多“稚嫩”。 它意识到,灾厄与人类……终究是不同的。 ……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大地的另一边无声飞舞。 陈伶亲眼看到, 那枚从群星间飞掠而出的流星,笔直的撞在了赤星的边角…… 在这宏大无声的碰撞中,那枚流星顷刻间支离破碎,但与此同时,赤星也被砸下一角! 这枚即将命中地球的恐怖存在,竟然被硬生生被砸的偏转些许,向着地球边缘飞去! 第1443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二) “陆循……” 陈伶看到这一幕,喃喃自语。 陈伶没想到,在这个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竟然是陆循又一次挺身而出,成为了整个人类的救世主……这位九君之首,早已算到了一切,就算死后也在为人类散发着余热。 漫天红霞猩红似血,赤星庞大的躯体从地球上空缓缓擦过,它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地面上的人类努力眯起眼睛,就可以看清这颗流星表面的坑洼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流星之上涌动而出。 那并非是什么生物发出的能量,反而更像是某种特殊辐射,那辐射从赤星表面发出,轻松穿透了大气层,落在地球之上……它与地球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它发出的辐射,有一大部分都被地球所吸收。在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文明深处,一团旋涡正在逐渐成型。 陈伶自身就拥有赤星的力量,所以他对赤星的辐射比较敏感,他能感觉到那枚近在咫尺的赤星,正在对这颗星球造成某种影响……但他无法具体感知到,这影响指向哪里。 某种变化,正在地球悄然发生。 就在这时, 陈伶的目光突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大地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 一团红光。 一团散发着恐怖半神气息的红光,正在从地球升起…… 那像是一颗从地球升起的红色星星,又像是一个踏空而行的人,在地球与赤星的距离达到前所未有的最近时,那红光一步步脚踏虚空…… 他,在试图登上赤星。 “红王?!!” 陈伶感受到翻涌的戏神道半神威压,瞬间就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不光是陈伶,其他界域的高阶身影,也纷纷察觉到了那席卷天地的戏神道威压,他们同时看向那冲天而起的红色身影,眼眸中都被惊愕占据! 在所有人乃至灭世灾厄,都在恐惧赤星的降临之时,红王竟然选择逆流而上,主动靠近赤星?! 他疯了吗??? 红色戏袍在空中飞舞,红王的身形从地面急速攀升,但与此同时,赤星也在以极快的速度与地球“擦肩而过”……与其说这是一场“登天”,不如说是一次“逐星”! 越靠近赤星,那神秘的辐射之力便越发强大,一道道来自虚无的粒子风暴席卷四周,任何一缕落在地球上,都是能够毁灭大半座界域的究极天灾。 而此时,那戏袍身影依旧毫不迟疑的顶风而上,他的身形在恐怖的粒子风暴中摇摇欲坠,气息也开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晃,但他依旧在坚持不懈的追逐着赤星! 由于距离实在太远,陈伶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看到那红影在追逐赤星的过程中,一顿又一顿,不知遭遇了什么,气息越发衰弱,追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就在他即将无法追上赤星之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速度再一次暴涨! 他竟然直接横穿虚无,硬生生踏上了赤星表面! 再然后, 他的身形与气息都消失无踪。 “他成功了?”陈伶眉头紧锁的开口。 按照刚才的架势,红王应该确实是踏上了赤星,但为什么一下就不见了? 是被赤星瞬间抹杀了?还是去到了赤星的更深处?赤星之上究竟有什么?红王拼死也要踏上赤星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接着一个疑惑涌上陈伶的脑海,红王那张稚嫩的少年面孔从回忆中显现而出,陈伶突然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个师傅了…… …… “那是……咱们黄昏社的老大吗?” 姜小花指着远处那冲上赤星的红色残影,疑惑的问道。 “装嫩的老登。” “偷金的老贼!” 简长生和孙不眠同时冷哼一声,尤其是后者,语气都咬牙切齿…… 三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到那红衣身影消失在赤星之上后,眼眸中又难掩的闪过担忧。 红王是黄昏社的顶梁柱,虽然平日不怎么出现,但有红王的黄昏社和没有红王的黄昏社是天壤之别……如果红王在赤星上出什么意外,那之后的黄昏社,恐怕日子会很不好过。 “别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孙不眠看到远处的息灾还在肆虐杀人,忍不住提醒。 就算陆循更改了赤星的轨迹,也不能完全打破人类目前的困境,因为现在人类面临的最大劫难,不是赤星…… 而是灾厄。 虽然赤星轨迹偏转,这些灭世灾厄们不必再担心自己会被卷入文明余烬,但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灭世灾厄们乐呵呵跟人类告个别,然后掉头就走这么简单了。 人类与灾厄的矛盾,从大灾变时期就已经开始,灰界交汇后有几十亿人因灾厄而死,若非九君出手稳住局面,恐怕人类早已经灭绝的差不多了…… 后续九大界域建立之后,灭世灾厄也没有放弃捕猎人类。这三百年它们相对安稳,只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不想和九君拼个两败俱伤,一旦让它们发现人类展露出弱点,就会像是虎视眈眈的豺狼主动出击。 极光界域的覆灭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如今,灭世灾厄虽然没了赤星的威胁,但在它们的袭击下人类界域都已经满目疮痍,只要它们再进一步,便能彻底毁掉人类,怎么可能掉头就走? 更何况现在它们的灾厄领地大多都被赤星拖入文明余烬,就算是想回,也未必有地方回。 远处的息灾疯狂屠杀着前赴后继的人类。 简长生沉默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不走。” “为什么??” “我答应了悬玉界域,帮他们抵御灾厄……我不会食言。”简长生停顿片刻,“更何况在帝道古藏的时候,悬玉君救过我们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灾厄所玷污。” 孙不眠到嘴边的劝说之语,戛然而止。 杀气圆环在简长生身后流转,他单手握剑,整个人宛若游龙般窜起,毫不犹豫的向着息灾绞肉机的方向冲去! “……这个蠢货。” 孙不眠嘀咕一句,眼看着简长生飞蛾扑火般冲向息灾,最终还是一咬牙,紧跟着飞掠而出! 第1444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三) …… “哈哈!姬悬大傻*!!” “你们看他啊!穿的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披着个不知道哪个垃圾桶捡来的破布!真是脏死了!!” “我认得那块布!那是昨天我们家旺财尿过的餐布,我妈昨晚就给扔了……没想到被他捡起来像宝贝一样披着了!哈哈哈哈哈!!” “你们看啊,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破树枝呢,他以为那是什么?剑吗?” “没爸没妈的小屁孩,又脏又倔……滚远点!” “还姬悬……” “一个野小孩,居然叫这种名字,呸!” 脏乱的街道之上,几个体格较大的孩子呜呜泱泱的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弹弓和石头,正对着一个体格明显小了一圈的孩子指指点点。 那孩子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衣服,肩头披着一块破布,双手握着一根被仔细剔掉小枝桠的树枝,正目光坚定的看着眼前的众多身影…… 在他的背后,一只被弹弓打的皮开肉绽的流浪狗,正蜷缩成一团,一只眼睛已经被石子打瞎,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那些哈哈大笑道孩子们,身躯因恐惧而呜咽颤抖。 “别怕,吞天夜犬!”少年姬悬回头认真的安慰道, “他们想欺负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完,少年姬悬猛的回头看向那些孩子。 “姬悬怎么了?!”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里姓姬的,一个个都强的要死懂不懂?你们一群凡夫俗子,我姬悬避你们锋芒??” 少年姬悬大喝一声,手握树枝之剑,毫不畏惧的向众多身影冲去! …… 滴答——滴答—— 飓风呼啸, 随着息灾气息狂卷,越来越多的生命于风中凋零,漫天血雨溅洒在悬玉基地的废墟之上,汇聚成一股股血色湍流,无声流淌…… 一滴滴还残余着温热的血流,从碎裂石板边缘滑落,滴滴答答的坠在一只苍白的掌心。 休眠舱的残片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维系生命与沉睡状态的液体,在大地之上无声流淌。 随着那垂落的手掌,逐渐被温热的鲜血染的猩红,他的指尖轻轻一颤…… 然后手掌骤然攥紧! …… 砰—— 最后一只天罡傀儡,被息灾的骸骨利爪轻松撕成碎片,天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控制不住的向下坠落。 息灾并不打算放这个烦人的人类活着离开,它振翅一挥,足以撕碎一切的飓风宛若无形的绞肉机,撞向天槐身前! “小心!” 通天塔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只见他一抬手,那些原本已经被打碎在半空中的三十六天罡傀儡,宛若时间倒流般重组,呼啸着向飓风冲去! 砰砰砰—— 一个个傀儡在空中爆开,息灾遮天蔽日的双翼再度笼罩天穹,下一秒,一声空气挤压产生的龙吟响彻云霄! 息灾气息横扫天地,那些好不容易被巧神道修复的傀儡,直接崩解成了漫天碎片,在这位能够轻易拂散文明的灭世之前,巧神道与偶神道都像是玻璃,一碰就碎! 通天塔主和天槐两位八阶同时被震到七窍流血, 下一刻, 一根锋利的骸骨龙爪,直接洞穿了天槐的胸膛! 息灾的利爪,每一根都粗壮如同楼房,这利爪的尖端刺入天槐的身体,直接将他整个躯干都洞穿成血洞,温热的鲜血顷刻间喷洒天际。 这位密宗之主,当今偶神道魁首的气息急速衰弱,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那利爪撕破天际的飓风便直接将他整个躯体炸成血雾! “哥——!!!” 被束缚在车厢内的槐忙睚眦欲裂。 近在咫尺的通天塔主,亲眼目睹了天槐之死,当感知到息灾的杀气锁定他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也完了……就在他即将拼死拖延之时,一道缭绕着杀气的残影从他身旁飞掠而过! 简长生! 看到那杀气叠加到近乎八阶的皮衣身影,通天塔主的眼瞳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简长生竟然如此守信,明明只是被悬玉界域用赦免书雇佣的战斗力,竟然在面对息灾时,也没有丝毫退缩…… 而在简长生飞掠而过之后,一个脚踏七彩醒狮的身影,和一个白发残影也接连一闪而过。 这一刻,通天塔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谁说黄昏社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贼?! 这分明是人类之光! 简长生冲向息灾利爪的眼眸充满坚毅; 后面的孙不眠看到息灾缓缓转头,目光锁定简长生,他的眼瞳中一道道彼此嵌套的彩色圆环逐渐亮起……轮回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蔓延; 再后面的姜小花默默从嘴里吐出一只戒指,套在了指尖。 不知为何, 息灾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险。 就在息灾犹豫要不要对付这三人时, 一道刺破天际的粒子光束宛若圣剑,从悬玉基地废墟中轰然升起!! 轰——!!!! 九君级别的威压,在天地间肆虐激荡。 那近乎捅破天际的粒子圣剑,骤然调转方向,硬生生切开了厚重的云层,笔直的往息灾的身躯斩去! 息灾感受到那强大的气息,明显警觉起来,它庞大的骸骨双翼用力一挥,一团毁天灭地的龙息迎着粒子圣剑激射而出! 咚——!!! 九君与灭世的气息在空中厮杀翻卷,碰撞处仿佛有一团烈阳急速扩大,最终轰然爆开!! 半座悬玉界域在这场碰撞中夷为平地,余波翻卷,那些前赴后继杀向息灾的人类身影,直接被震的撞入大地废墟之中,原本还混乱至极的战场,被直接清扫出一块真空区域! 纷扬的尘埃在空中飘散, 一个单手握着粒子光剑的身影,一步一个踉跄,从悬玉废墟中走来。 悬玉君,姬悬。 他的身形比少年时更高大,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坚毅如初,象征着科学的白大褂在他肩头飘舞,粒子圣剑在他掌间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双凌厉的眼瞳,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庞大息灾,语气中没有一丝畏惧。 “这里,是我的界域。” “你想欺负我的人……” “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第1445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四) 满目疮痍的空地之上, 那身披白褂,手握粒子圣剑的身影,就这么凝视着空中振翅飞舞的骸骨巨龙,他的衣袂被天地间的飓风吹的翻飞,远远望去,像是一位已然登临最强的人类勇者,即将挑战传说恶龙。 “悬玉君醒了!” 正准备拼死搏杀的简长生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悬玉君醒了……” 一旁的孙不眠脸色却越发苦涩,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同样复杂的情绪,也出现在每一个悬玉界域的居民心中……悬玉君的苏醒,无疑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他们惊喜而兴奋,毕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悬玉君都只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中的英雄,如今这位传闻中的存在竟然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要说不激动是还不可能的。 这种情感,就好比有一天齐天大圣真的踏着筋斗云从天而降,一棍敲山定海,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但悬玉君的苏醒,也意味着……他,正式进入死亡倒计时。 休眠仓已经损坏,维系他生命的一切供给都被切断,如今的悬玉君就和曾经的极光君一样,生命进入最后的倒计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力量会越来越弱,直至彻底衰老死亡。 更何况,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只全盛状态的灭世灾厄。 有人心潮澎湃,有人惴惴不安; 但那手握粒子长剑的白衣身影,目光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只是紧紧盯着空中的息灾,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斩了它!! 什么死亡倒计时,什么单挑灭世胜算渺茫……如今我剑在手,怎会避你锋芒?! 粒子长剑被他随手横扫,下一秒,他的身形宛若炮弹般从地面弹射而起。 咚——!! 白衣身影冲天而起,粒子长剑的剑尖割开虚无,希格斯玻色子搅动之下,剑痕般的黑洞开始在天空之上蔓延! 希格斯玻色子能够自由改变任何物质的质量,自然也能轻松的制造出微型黑洞,随着剑痕割开画布般的天穹,那些肆虐在天空之上的凌厉飓风都像是被引导,疯狂的钻入那条剑痕之中。 息灾“风”的权柄被悬玉君牵制,而与此同时,一道斩天灭地的粒子剑芒直接撕开了它身前那层薄薄的风墙,斩向巨龙头颅! 息灾风洞般的眼瞳仿佛吞噬一切,它面对姬悬斩来的粒子剑芒,丝毫不惧,直接张开骸骨巨嘴,向其撕咬而去! 铛——!!! 粒子圣剑在被息灾的森然骨牙咬合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余波横扫天穹,下一秒细密的裂纹在粒子圣剑的表面蔓延,而随着息灾再度用力一咬,那柄粒子圣剑便轰然爆碎! 灭世灾厄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的想象,而叹息旷野的灾厄本就擅长蛮力冲撞,更何况还是息灾这只巨龙…… 姬悬的全力一击,能够对它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姬悬的手掌顿时被震的鲜血淋漓,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惧色,他手掌在虚无中一扭,那些破碎在半空中的粒子痕迹便直接飞旋起来,化作一轮微型黑洞,硬生生撕裂了息灾的半只利爪! 下一秒,息灾咆哮的龙息便吞没姬悬的身形,将其直接轰落大地! 随着姬悬的身影被龙息淹没,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颤,轰鸣的爆炸从大地落点处传来,一道肉眼看不见底的深渊巨坑自尘埃中显现。 “你……” “也给我下来!!” 随着姬悬的低吼从巨坑中响起,振翅飞翔在空中的息灾质量急速攀升,骨骼密度完全超出了科学的范畴,近乎是钢铁的千万倍…… 而与此同时,它所受到的重力也在急速攀升!! 息灾每一次挥舞翅膀,都变得吃力无比,哪怕它再怎么搅动周围的飓风,产生的力也无法抵消地球对它的极致重力,它庞大的身躯一点点下坠,最终也轰然砸落在废墟的悬玉界域之上! 一个浑身沾满灰土的身影,艰难的从深渊巨坑中爬出……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响起,殷红的血迹从悬玉君的嘴角流淌,他的脸色比起刚刚苏醒之时,已经苍白了太多。 在如此剧烈的体能消耗之下,他的生命力肉眼可见的衰弱,每一块内脏都像是透支了般,艰难疲惫的运作着。 而在他的对面不远处,那匍匐在地骸骨巨龙,在尘埃中缓缓站起身形,即便从高空被扯下大地,它的体型依旧庞大宛若山岳。那双风洞眼瞳死死的盯着悬玉君,灭世威压随着挥动的双翅,向前疯狂席卷! 天空中,某种无形的力场开始扰动。 原本还算明媚的天空,短暂的变成了灰白色,下一秒又恢复正常,一股莫名冰寒诡异的气息,时不时的在界域内蔓延。 “糟了……悬玉君要撑不住这座领域了。”孙不眠沉声开口。 整座悬玉界域,都是依靠悬玉君的领域而存在,如今随着悬玉君的状态越来越差,这里的界域也开始不稳,灰界开始逐渐交汇。 悬玉君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余光扫了眼自己身后的界域居民,苍白双唇微微抿起…… 他手掌攥拳,一根根青筋从手背暴起,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自责。 “悬玉君!!别管我们!!继续上啊!!!” “就算我们必死无疑,也得让这群灾厄付出代价!!” “杀了息灾!!!让这群灾厄知道,咱们悬玉界域不是好惹的!!” “我们悬玉界域没有孬种!它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杀了它!!悬玉君大人!!” “悬玉君加油!!!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 一道道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破败的城市中,那些浑身是血的幸存者用尽全力大吼着。 听到这些话语,悬玉君的身形先是一震,然后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没有人知道这位九君如今在想什么。 他只是沉默的又凝聚出一柄粒子圣剑,倔强的缓慢迈开脚步,继续往气息狂虐的骸骨巨龙走去。 就凭如今的他,能单杀息灾吗? 悬玉君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赌上一切去做这件事,那他无论如何也对不起身后的那些居民,以及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滔天的杀意,再度从悬玉君的眼瞳中迸发,那副残破苍老的胸腔中,战意轰鸣!! 就在这时, 一道蕴含着恐怖气息的流星划过天际! 不……不对, 那不是一颗流星…… 在悬玉君错愕的目光中,一枚核武宛若从天而降的审判圣剑,轰然砸落在那只被禁锢地面的骸骨巨龙之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化作滚滚蘑菇云,遮蔽天际!! 毁灭的热浪在悬玉界域内翻涌,在那灼热至极的烈阳之上,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背着双手,六枚贤者之石的红光,在眉心无声闪烁。 又一道九君级别的气息在天地间蔓延!! “姬悬……”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狼狈。” 第1446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五) 嗡—— 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阵低沉轰鸣从天穹之上传来。 天光肉眼可见的昏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漂浮在天穹之上,彻底遮蔽了阳光,一道庞大至极的巨影缓缓挪动,直接将整片悬玉界域都笼罩其中。 “那……那是……”简长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无极界域??” “一座通体由钢铁铸就的无极界域???” 这座漂浮空中的钢铁界域,说是界域,但大小足足是悬玉界域的三倍不止,哪怕将世界上现有的所有钢铁资源加起来,也绝对不可能打造出这庞然大物的哪怕三分之一…… 但现在,这个超出常理的超级界域,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而在那超级界域的底端, 一袭黑袍在风中无声拂动,那人缓缓张开双手: “人类界域的溃败已成定局……而我,将是新时代的救世主。” 无极君,楼羽。 悬玉君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无极界域,先是一怔,然后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微弱的光亮! 核爆产生的火海被一阵拂散一切的飓风吹散,庞大的骸骨巨龙在地面张开双翼,那双愤怒的风洞眼瞳看向空中的无极君,咆哮的龙吟响彻天际!! 吼——!!! 在那翻涌的灭世威压震慑下,无极君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只是淡淡瞥了眼息灾,目光便落在一旁的悬玉君身上。 “怎么……你不是很爱装吗?别告诉我,你这就装不动了。”无极君沉声开口。 悬玉君吐出一口血痰,冷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还差得远呢。” “是吗?”无极君淡淡的看向息灾,“那就,让我见识一下。” 悬玉君冷哼一声,下一秒,一股强横的气息便从身上爆开,手握粒子圣剑宛若惊雷般直接冲向火海中的骸骨巨龙! 几乎同时,无极君身形一晃,躯体直接化作一场浩荡的水银暴雨,向前席卷! 两道九君气息一前一后向息灾夹击!! 最先抵达息灾身前的,便是悬玉君。 随着他脚掌一步重重的踏落在地,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物质的质量都被改写,满地的断垣残壁在同一时间摆脱重力束缚,没有重量般飘向天空…… 一道通天彻地的粒子圣剑斩击,横扫向息灾身前!! 息灾浑身上下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也无法振翅回归天空,那双风洞眼瞳愤怒的看着不知死活的姬悬,一只骸骨巨翅呼啸迎着粒子圣剑扫去! 铛——!!! 粒子圣剑与息灾骨翼碰撞,横扫的余波将周围的大地震成粉末。 粒子圣剑疯狂颤动着,姬悬的力量自然是比不上息灾这个灭世灾厄,而息灾那坚不可摧的骨骼,又丝毫不惧怕粒子圣剑的杀伤,短暂的角力之后,悬玉君手中的圣剑便几乎崩溃。 “楼羽!!你还在等什么!!”悬玉君大吼。 哗啦啦—— 那场浩荡席卷的水银暴雨,直接从骸骨巨龙的身躯间穿梭而过,仿佛受到某种力量指引,疯狂的汇聚在那息灾骨翼之上! 无极君的力量在暴雨间流转,原本坚不可摧的灭世骨骼,竟然在这暴雨下一点点转化为脆弱的水晶! 随着灭世骨骼的晶体化,原本粒子圣剑表面的裂纹停止蔓延,与此同时,狰狞裂纹反倒从那只息灾骨翼之上显现而出!! 砰——!!!! 随着一道雷鸣般的爆响,粒子圣剑横斩过息灾的躯体,白衣悬玉君和黑衣无极君一左一右从庞大躯体间穿梭而过…… 息灾的半只骨翼,就这么被硬生生斩成了满天水晶粉末,崩碎空中!! “卧槽,牛逼!!”简长生看到这一幕,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他至今为止也算见过很多灭世灾厄,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灭世灾厄受到如此重的伤……两位九君联手发挥出的战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他俩怎么说话像仇人,但并肩作战又这么默契?”孙不眠狐疑的摩擦着下巴。 在悬玉界域的居民都为这一幕而激动欢呼之时, 悬玉君踉跄的一只手撑着地面,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都气息都如同风中残烛,微弱无比。 失去了半只骨翼的息灾,气息暴怒如同喷发的火山,灭世威压在天地间狂涌,它几乎立刻就盯上了亲手斩掉它半只骨翼的悬玉君,庞大的身躯宛若贴地飞行般,向着它狂掠而来! 几乎同时,一道黑衣身影同步飞掠到息灾上方! 无极君抬手向下一按,核聚变产生的烈阳遍轰然爆开,浩荡火海直接将息灾的身躯笼罩其中。 但这对人类而言致命无比的大杀器对息灾而言似乎伤害有限,它身形只是短暂的被拖延些许,便从爆炸烈阳中冲撞而出! 但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那只手掌猛的抓住悬玉君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提着飞上半空! 息灾庞大的身形从地面飞驰而过,撞碎了无尽的物质废墟,却只勉强擦过悬玉君的残影…… “咳咳咳咳……”被无极君拎起的悬玉君,剧烈咳嗽着,许久后才虚弱开口, “放我下去,我还能打。” “我知道你还能打。”无极君平静开口,“但以你的身体情况,像刚才那样的进攻,你最多只能再发起一次了……不是吗?” 悬玉君沉默不语。 “怎么……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悬玉君沙哑开口,“我不像你,拿一群普通人的命去给自己续命,我的生命是有限的……就算不打,我也迟早会死在这里。” 无极君直接无视了悬玉君对自己的阴阳嘲讽,他目光扫过下方,便带着悬玉君,落在远处的地面。 他一只手按在大地,下一秒远处息灾周围的地面便直接被转化为泥沼,短暂的拖延住它的身形。 “你死不死,我不在乎。”无极君冷声开口, “但你就算要死,也得给我死在刀刃上!今天不想办法解决了息灾,你的那些子民一个都没法活着离开!” 第1447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六)(二合一加量大章!) 泥沼在骸骨巨龙的身旁翻涌。 这只来自叹息旷野的灭世灾厄,似乎已经被悬玉君和无极君彻底激怒了,残缺的骨翼在泥沼上方挥动,那双空洞风瞳的深处,一丝诡异的红光开始浮现!! 苍白的骸骨卷起飓风,阵阵隐约的呢喃好似歌声,从虚无的尽头响起。 一道灭世领域向周围急速张开! 息灾的灭世领域,范围极大,甚至超过了悬玉君和无极君两人的总和……而当这道领域张开的瞬间,凡是存在“风”的流通的位置,文明的痕迹都开始宛若飘零散沙,向着天空之上倒流! 废墟中残留的现代文字,开始疯狂的变化跳转,从楷书退化为隶书,再从隶书退化为小篆,然后便是大篆,金文…… 短短的数秒之内,那些曾经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文字,已经在风的作用下退化成了甲骨文! 不仅如此, 废墟之上的钢筋水泥残骸,一点点退化为普通的土壤; 散落各地的交通工具碎片,肉眼可见的重新变成矿石; 人们的鞋子重构为皮革,服装的人造丝变化成一块块不知是什么的化学材料,在这拂散文明的飓风之下,一切物质尘归尘,土归土…… 在这一刻,原子“遗忘”了一切现有的结构,回归最初始的排列。 啪嗒—— 简长生的皮衣皮裤啪嗒一声分解成满地的合成材料,他惊恐尖叫一声,立刻释放出杀气挡住身上的“要害”,同时痛骂息灾: “妈的这个老变态!!!” 一旁的孙不眠脸色同样一边,但他伸手一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好的,只是有些松垮,颜色也褪去不少,他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我的衣服都是真丝的……” 至于一旁的姜小花,压根没有被息灾的领域所影响,那些神秘的绷带依旧缠绕在身,丝毫没有变化。 而随着灭世领域的张开,息灾那原本已经被打碎的半边骨翼,竟然又肉眼可见的开始修复,短短十数秒,便已经恢复如初! 两侧骨翼疯狂挥动,席卷的飓风强行将它沉重的身体从泥沼中挣脱,一道充满压迫感的灭世龙吟再度响彻天际!! 看到这一幕,悬玉君脸色难看无比! 沉睡中苏醒的他,能发挥出的力量本就有限,之前接连两次全力一击,已经快掏空他的身体……而好不容易对息灾造成的伤害,竟然一眨眼就恢复如初了?? “拂散文明的尘埃巨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旁的无极君冷声开口, “它的领域能够直接让原子结构倒退,让一切物质文明在风中坍塌……而同时它的本体又是原初的龙骨,当文明在领域中倒退回原始,它的身体也会倒退修复。” “该死……那岂不是永远杀不死它?!”悬玉君咬牙切齿。 “你说的没错,它几乎不可能被杀死,至少,凭我们做不到。” “那你刚刚说……” “我说的,从来就不是‘杀死它’,而是‘解决它’。”无极君那双锐利的眼瞳,看向一旁的悬玉君, “我虽然可以改变它身体的材料,对它造成伤害,但只要它一发动领域,就会恢复如初……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是它的对手,不光是我,其他九君也是如此…… 九君中,有可能解决息灾的,只有三个人。” “谁?” “杨宵,陆循……和你。”无极君停顿片刻,“既然物质攻击对息灾效果有限,那杨宵直击灵魂的能力,或许有从精神层面抹杀它的可能……陆循,则有机会通过星辰接引,直接将息灾丢入宇宙深空的黑洞之中,完成放逐,至于你……” “你是说,你需要一个人造的超大型黑洞。”悬玉君瞬间就明白了无极君的意思。 “你快死了,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无极君的目光重新看向息灾,郑重问道, “……有把握吗?” “呵呵。”悬玉君抹去嘴角的猩红血迹,那张苍白面孔之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九君中第一个放逐灭世的人……这个名号,我很喜欢。” 说完, 悬玉君缓缓闭上双眼: “一分钟。” “明白。” 无极君身形漂浮而起,径直朝着挣脱泥沼的完整息灾冲去! 在无极君动身的同时,悬玉君缓缓抬手,向那飘散空中的尘埃抓去……微风拂过大地,那缕尘埃基本都随风散去,只剩下一粒渺小无比的沙子,被悬玉君拈在指尖。 下一秒, 那沙砾的质量开始急速飙升!! 沙砾的质量在飙升,但同时,质量飙升的范围正在悬玉君的精准操控下,不断缩小……由于自身质量分布不均,本就细小的沙砾开始一层层剥落,从毫米级,降到微米级,再到纳米级…… 空间尺度在不断缩小,而质量在不断飙升,当悬玉君的能力范围缩小至史瓦西半径时,空间在他手中塌陷,一枚细小的黑点孕育而出。 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无极君一脚踏在大地,无形涟漪荡开,整片战场的土壤直接被转化为液态金属沼泽! 在无极君的操控下,一座座液态金属“塔”疯狂的拔地而起,像是交织成一座巨型的鸟笼,往贴地飞行的息灾封锁而去! 只要有材料,无极君就能完成任何物质间的相互转换,而此时,大地就是取之不尽的材料来源! 息灾席卷的飓风在天地间横扫,却无法让这些液态金属回归原初状态,毕竟这些本就不是文明造物,而是世界上本就存在的物质形态。 随着它庞大的身躯撞击在“鸟笼”之上,坚硬的骸骨加上超级质量带来的恐怖惯性,直接让这些液态金属扭曲变形,若非它们本就是非牛顿流体,恐怕早已彻底崩碎。 即便如此,这座鸟笼依旧无法牵制息灾太久,无极君只能源源不断的引发核爆,通过爆炸冲击影响息灾的动作。 此时,一座楼房大小的黑洞,已经在远处的天空之上逐渐成型。 坍缩的黑洞开始源源不断的吞噬周围的物质,光线在它的周围扭曲,随着空气被卷入其中,众人的呼吸都开始逐渐困难……与此同时,他们能感受到一股越来越强的吸引力,正在拉扯他们的身体。 “快上来!!” 随着那座钢铁无极界域的降临,有几道身影早已站在界域边缘,对着下方的幸存者们大喊。 他们似乎神道拥有者,轻轻抬手,一节节绘画出的阶梯便向大地连接而去,此时界域内的幸存者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半神之战越大阵仗越大,再不离开,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咱们上去吗?”简长生看向孙不眠。 孙不眠没有丝毫犹豫: “不去,那几个应该是嬴覆的人……这座界域是楼羽和嬴覆的地盘,咱们上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不管了,我们自己跑!” 简长生三人到底是艺高人胆大,直接转身向灰界冲去,无论如何先离开这片恐怖的战场再说。 半空中的黑洞越发庞大,半径已经超过四百米,远处的楼房碎片都像是被无形大手牵引冲向天空,就连楼羽缔造的液态金属沼泽,都开始受到影响,一颗颗大型金属水珠向上飘起…… 制造黑洞对悬玉君来说并不难,但想要制造一个能够完整吞噬息灾的黑洞,需要大量的精神力进行消耗。 “咳咳咳咳咳……” 黑洞之下,悬玉君疯狂咳血。 每咳一声,他的气息便会衰弱一节,像是将自己的生命都注入了黑洞之中。 “快了……就快了……”悬玉君看着头顶不断扩大的黑洞,喃喃自语。 轰——!!! 液态金属的鸟笼被息灾冲碎。 无极君看了眼远处的黑洞轮廓,又将目光看向那愤怒看着自己的骸骨巨龙,眼眸微微眯起…… “该上路了……傻鸟。” 无极君的手掌猛地探入液态金属沼泽之下。 密集的电光开始在金属沼泽表面游走,无极君像是握住了材料学的权柄,向上缓缓抓握升起……随着物质在他的手中疯狂转化,液态金属沼泽的范围开始极具增大! 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十千米,十五千米,三十千米…… 在无极君全力以赴之下,原本的悬玉界域已经彻底成为他的材料库,这里的所有物质都在液态金属的超级沼泽沉浮,而紧接着,整片液态金属沼泽又开始急速收缩! 物质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 数十公里的液态金属沼泽收缩的同时, 一件密集极大的物质,被无极君缓缓从沼泽中拔出! 那是一柄矛。 说是无极君将其拔出,但实际上无极君的手根本没有与之接触,它的密度实在太大,大到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生物能将其举起,只能凭借材料学的能力让其悬浮,被无极君虚握掌间…… 而当它被缔造出的瞬间,恐怖的辐射在空气中迸发,方圆五公里都被笼罩在强湮灭场之中,空气电离产生的雷霆在长矛表面疯狂游走! 就连它正上方的大气,都在无形中被卷出一个大洞,来自地球之外的宇宙辐射洋洋洒洒的落在地球,这片半神战场已经彻底沦为生命禁区。 这是一柄密度超过白矮星的长矛,每立方厘米的物质重量高达五亿吨…… 相当于,将整座珠穆朗玛峰装进了一块方糖。 息灾的骸骨龙翼完全张开,灭世的气息遮天蔽日……它的领域是一切文明的克星,但在悬玉君与无极君面前似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这两人一个利用的是物理规则,一个是材料基础转化,根本不涉及任何文明力量。 但即便如此,仅凭借那具原初龙骨,以及文明倒流无限重生的力量,它也丝毫不惧无极君手中的中子星之矛。 可空中那个逐渐扩大的黑洞,却让它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就在息灾准备振翅先离开黑洞范围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息便从远处骤然锁定了它的身形,只见无极君已经虚握抬起了那柄中子星之矛,疯狂电离的矛尖仿佛追索猎物的枪口,已然对准了它的身躯! 几乎同时,姬悬猛地咳出最后一口乌黑的鲜血,原本的黑洞在最后时刻再度暴涨一大圈,直接将息灾的身躯笼罩其中!! 就在息灾震惊的准备脱离之时,悬玉君拼尽一切的大喊那个名字! “楼羽!!!!” 颂——!!! 无极君手中的长矛骤然掷出! 一枚微缩的中子星在这一刻划过天际,卷携着恐怖的动能宛若雷霆骤闪,精准的闪至息灾胸膛! 无极君精准的预判了悬玉君最后能做到的黑洞规模,以及息灾的移动轨迹,当中子星之矛轰然撞在息灾骸骨躯体之上的瞬间,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其身躯撕裂下一大块…… 同时,也将它庞大的身躯推向黑洞最深处! 以息灾的力量,完全可以硬抗下这一记长矛,无非就是事后再用领域恢复身体,但此时真正致命的并非是长矛本身,而是它身后那不知通往宇宙何处的人造黑洞!! 息灾的暴怒嘶吼仅仅在天空中响彻一瞬,随着它的身躯被拖拽进入黑洞中央,就连声音都被吞噬,它挣扎的想要挥动翅膀摆脱黑洞引力,可在自身质量被加大的情况下,它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力量……更何况,连空气都被黑洞给抽离了。 骸骨巨龙的身躯一点点被黑洞所吞噬,最终那双愤怒与不甘的暴风之瞳,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没有人知道息灾被放逐去了哪里, 但或许至少近百年,它都没机会回归地球了。 黑洞吞噬息灾之后,便开始崩溃消散,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笔直的从空中栽落。 此时整座界域的大地都已经被无极君抽干,变成了一座巨型陨石坑,就在意识模糊的悬玉君即将一头摔落大地之时,一只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卸掉重力之后,轻轻丢在了一旁的坑地。 “做的不错。”无极君淡淡开口,“我承认,你确实有装的资本。” “……呵呵……” 悬玉君仰面躺倒在地,虚弱的像是一具尸体,他已经忽略了无极君的阴阳怪气,虚弱的眼瞳中只剩下对自己的欣赏,“这下……真是拯救世界了。” “只是放逐了一只灭世,距离拯救世界,还差得远。”无极君抬手,指了指天空中那庞大的钢铁界域,他的眼眸明亮宛若星辰, “我,才注定是那个拯救一切的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他妈……比我还装。”悬玉君有些无语。 “因为我已经在证明,我的路才是正确的。” “切……” 悬玉君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了,他的各项身体机能都濒临停摆,一双眼睛沉重的像是灌了铅般,缓缓闭起…… 无极君看到这一幕,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无极君回过头,发现本该“死掉”的悬玉君,竟然又咬牙站了起来,像是风中枯草般随时要栽倒在地。 “……你搞什么?”无极君匪夷所思。 “故事里的大英雄,到死都是站着的……”悬玉君倔强的开口,“我姬悬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这样以后其他人发现我的时候……肯定会被我的精神感动到。” 无极君:…… “幼稚。” 无极君忍不住骂了一句。 “楼羽……”悬玉君摇摇欲坠的站着,即便眼睛已经快闭上,他还是再度开口。 “如果你是打算死前最后装一次的话,可以闭嘴了。”无极君有些不耐烦。 悬玉君摇了摇头。 噗通—— 不知是主动的,还是实在支撑不住,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面对无极君半跪在地…… 无极君愣住了。 “楼羽……”悬玉君低垂着头,沙哑开口, “我的子民……就交给你了……” “你……” “好好待他们……” 话音落下,悬玉君低垂的眼帘彻底闭起,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风中烛火,无声熄灭…… 呜咽的寒风拂过荒芜大地, 无极君怔怔的看着这一幕,雕塑般呆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向半跪死亡的悬玉君,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径直走到悬玉君的尸体前,拎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他从半跪的姿态硬生生拽到了直立,以一种挺拔而帅气的姿态,定格在这片废墟之上…… 此时悬玉君的双腿,已经被材料转化的金属所支撑,就算再过千百年,也不会轻易倒下。 “还是站着吧。” “跪着死……不适合你。” 无极君随手拍了拍悬玉君肩头的尘埃,便转过身,往远处那座悬空的钢铁界域走去。 黑色的衣摆在呜咽风中轻拂,悬玉界域,已然从人类的板块中被抹去……而一座全新的无极界域,正一点点展露锋芒。 第1448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七)(二合一大章) “……嗯?” 藏云界域。 褚常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看向悬玉界域的方向…… 与此同时,繁星般密集的兽瞳,在遮天蔽日的兽皮之下无声眨动,那涌动着灭世威压的“兽皮天空”同样像是感知到了另一只灭世气息的消失,所有兽瞳都浮现出一抹诧异。 数百年来,灭世级气息在这个世界消失,还是头一次。 褚常青目光重新看向那笼罩天穹的兽皮, “赤星已经走了,你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妄灾的无数兽瞳中,同时浮现出一抹讥讽,这只虚妄山脉的原初之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像是吃定了藏云界域般,其中一只瞳孔微微收缩,一缕近乎凝成实质的目光笼罩大地! 褚常青苍白的发丝在虚无中飘动,他第一时间便向后倒退,而当妄灾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大地,整个地皮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之力剥离,露出被苦肉浊林灾厄扎根的乌黑发臭的土壤! 在这之后,第二,第三,第四只眼瞳开始发力! 随着下一道目光扫过,土壤再度被剥离,表层的泥土直接泯灭消失,露出了下方盘踞错杂的血肉灾厄以及原本嵌在大地之中的石块…… 下一秒,连石块都不断被剥离,从头颅大小肉眼可见的剥成拳头大小,然后是鸡蛋…… 直到最后,一切化作细小的尘埃,游荡在虚无之中。 这近乎现实泯灭的能力,让褚常青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在目光边缘游走,但紧接着,那些已经被剥下的人类皮囊一个个从废墟中站起,诡异的兽瞳在它们眼眶中流转,从四面八方往褚常青包围而去! 妄灾开启的兽瞳越来越多,那剥离之力的强度和范围都在疯狂叠加,留给褚常青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少。 白发苍苍的褚常青,速度已经比之前慢了一大截,哪怕每次挥手都能甩出一些造型各异的生物,也都被上方兽瞳的一个目光直接剥成熟虾…… 而那些被剥下的皮肤,又会立刻缝合成原本生物的外形,张牙舞爪的往褚常青扑去。 “小褚……” “你……太让我失望了……” 模仿陆循的诡异声音,森然的回荡在天空之下。 在妄灾开启第十三只瞳孔的同时,十三道不同方位的目光已经彻底封死了褚常青所有的退路,无形的法则像是藏匿在虚无中的一柄柄剥皮利刃,斩向褚常青的身形! 褚常青瞳孔微微收缩,抬手正欲有所动作,下一刻全身肌肤都在瞬间消失! 淋漓的皮肉顿时暴露在空中,血色的五官还保留着一丝错愕与惊恐,那双失去眼皮遮挡的硕大眼球几乎从眼眶中跳出,浑身的肌肉线条和血管都清晰可见! 被剥去皮肤的褚常青,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兽皮,沙哑的声带发出最后的声音: “我……给过你机会了……” 唰—— 紧接着,覆盖在他身上的血管被同时剥离! 血肉! 器官! 在“十三瞳”的注视下,短短两秒内褚常青就变成了一具血色骷髅,他的一切被一层又一层的剥下,哪怕只剩下骸骨,都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滩骨髓洒落大地…… 看着那滩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褚常青”,不知为何,妄灾的密集兽瞳中,却泛起了一丝茫然。 …… 哒——哒——哒…… 藏云基地,地下。 沉闷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内回响,苍老的白发无声轻拂,褚常青穿过尘封许久的地下廊道,那双沉寂的目光中满是疲惫…… 在感知到妄灾来临之后,褚常青就已经进入了藏云基地地下的真正核心区域,而如今在外面与妄灾纠缠的,不过是他以自身为生物模板,一比一复刻出来的“生物学1号褚常青”。 褚常青虽然是九君,但依旧是生物范畴,以自己为样品,培养出一个复制品对他而言不是难事,只不过复制品终究只是复制品,分得的九君力量很少,在妄灾手中估计撑不了太久。 褚常青低下头,轻轻咳嗽着,虚弱的声音在廊道内回荡……一根根苍老发丝,无声飘落在地。 最终, 他在一座高耸的休眠舱前停下脚步。 “外面乱成这样,你倒是睡的安心。”褚常青冷哼一声。 休眠舱内,一个男人无声倒悬在休眠舱液体之中,科研白大褂下,是一身略显正式的职业白衬衫,一条黑蓝相间的领带一丝不苟的扎着,像是哪怕在休眠之中,也要保持成年人的体面。 褚常青扫了他一眼,淡定的撑起一柄不知从哪捡来的透明伞,另一只手五指握拳…… 猛地往那男人的脸上砸去! 砰——!!! 褚常青一拳挥出,休眠舱顿时爆碎,里面装载的液体向四面八方迸溅,像是一根被打爆的水管,在地下纷纷扬扬的下起一场暴雨! 暴雨噼里啪啦的落在褚常青的透明伞上,没有一滴浸湿他的身形。 他那双泛着青色的眼瞳透过雨幕望着前方……恍惚之中,一个男人一边拉扯着衬衫领带,一边踉踉跄跄的从满地碎渣中站起身。 “妈的……是我长胖了还是这领带在休眠舱泡久了缩水了?差点没给我勒死!” “休眠状态下你的身体机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所以,是你的领带缩水了。”褚常青撑着伞,平静回答,“要不是我来了,你恐怕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领带勒死的九君。” “……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是你先卷的,说好了大家一起休眠,怎么舒服怎么来……结果你居然偷偷打了领带?” “打工人平时卷惯了……嘿嘿。” 齐暮云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尴尬的笑了笑。 轰隆隆—— 随着上方的大地不断震颤,齐暮云嘴角的笑意顿时收敛,他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褚常青,缓缓开口: “想不到,居然是你亲自来唤醒我……” “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能活的更久一些了?” 褚常青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你想活的更久一些吗?” “你这话说的,谁不想活的更久一些?”齐暮云有些无奈,“但我这不得看组织需要吗?你可是咱们九君的重要支柱,掌握着咱们的生命大权……我们所有人都信任你,无论你给谁续命,我们都无条件同意。” 虽然嘴上这么说,齐暮云心里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褚常青,就像那个生死判官,金口一开,便可定九君生死……站在他面前,齐暮云突然有种面对自己曾经办公室领导的感觉,那种等待的煎熬和压迫感,让他难受无比。 但他紧张的也只是这个过程,他并不害怕死亡。 每一个踏入休眠舱的九君,都早就做好准备了……也许当他们下次睁眼的那一刻,就要面对死亡,这也是为什么齐暮云偷偷给自己打上领带的原因。 他们踏入休眠舱时的装扮,大概率就是他们死时的“仪容仪表”了。 穿不上花花绿绿的寿衣,打个领带,也显得庄重体面一点。 “不是,你快说啊!是死是活我都认了,你别吊着我行不?”齐暮云实在是紧张的不行,主动问道。 褚常青看了他许久,终于点点头: “你会活下去的。” 得到这个回答,齐暮云反而一愣: “那……他呢?你的力量,不是只能供给一个人的生命吗?我活下去了……那他怎么办?” “他也会活下去的。” 空气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齐暮云怔怔的看着褚常青,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褚常青,你要做什么?” “我犯错了,老齐。”褚常青苍白的面孔挤出一丝笑容,“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齐暮云的脸色也开始泛白,他就这么看着褚常青的眼睛…… 他的眼中丝毫没有了曾经的光芒,灰暗,落寞,自责,愧疚……那双曾经宛若绿宝石般璀璨的眸子,现在像是碎成了满地的残渣,每一粒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痛苦。 齐暮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生物学天才打击到这个地步,但他知道,既然褚常青亲手唤醒了自己,就没打算为他自己留一点余地…… “……”齐暮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沙哑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褚常青轻轻抬手,将指间点在齐暮云的双唇之上,他的指肚自动分裂割开,一股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进齐暮云的腹中。 齐暮云的双拳不自觉的攥起,但他并未反抗,而是认命般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血腥味的温热钻入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褚常青才将自己的指尖从齐暮云唇上挪开。 “从今以后,每天从我的身上取走1000毫升血液。”主动送出鲜血后,褚常青的脸色越发苍白,就连声音都虚弱许多,“停一天,你就会死。” 齐暮云睁开眼瞳,抹去嘴角的鲜血,惨惨的笑了笑: “这感觉真不好受……现在还能反悔吗?要不你选别人活吧?” 褚常青瞪了他一眼。 齐暮云立刻闭嘴。 “那现在呢?”齐暮云指了指上面,“上面好像有东西在闹腾,要不要把它宰了?” “我现在没有战斗力,就凭你一个人,能杀得了它?” “额……” “拖住它。” “拖住倒是没问题……你要去做什么?” “去唤醒那个人。”褚常青停顿片刻,“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主C终于要回归了吗……有他在的话,压力确实就小太多了。”齐暮云点点头,“但是我一个人,最多也只能拖住它二十分钟,这里离灵虚基地虽然是其他基地里相对最近的,但实际距离也很远…… 以你现在的状态,来得及吗?” 褚常青的目光看向西北方,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来得及。” …… “小心!!” “妄灾往这里靠近了!!” 涂天身背一面染血大旗,飞速的在战场之上穿梭,此时的他已经浑身是伤,甚至肩膀和膝盖处的伤口都破烂露出森然白骨,但依旧紧咬牙关,用尽全力大吼! 与此同时,那些被巨型血肉植物困住的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由于植物的根茎和叶片已经交织成片,遮蔽街道,他们几乎看不到天空之上的景象,也看不到那缓慢向战场处挪动的“兽皮天空”,但那股恐怖的灭世压迫感,却已经让众人心头发颤。 众人看不清,但扛旗在战场上方穿梭的涂天,却看的一清二楚。 随着那兽皮天空的靠近,一双双密集的兽瞳从皮下睁开,大片大片的城市被“剥削”……地表的沥青路边被直接剥去露出土壤,林立的楼房只剩下一片片凌乱的钢筋支架,路上的汽车变成废铁,就连凌乱的路灯都失去了外层的灯罩,露出里面一截截的灯丝…… 甚至那些盘踞在建筑表面的血肉植物,都在瞬间化作残缺的茎丝,被剥夺生命。 妄灾,根本就敌我不分! 反正攻入这座城的也不是虚妄山脉的灾厄,而是苦肉浊林的植物,既然如此,它压根就不在乎这些灾厄的死活,只想将这座界域彻底变成新的“虚妄山脉”! 就在这时,隐约雷鸣从兽皮之上响起。 轰隆隆—— 涂天一怔,他茫然的在一座建筑上空停下身形。 他从未听过如此沉闷且密集的雷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好似混沌般的云雾,已经遮蔽了藏云界域的上空,几乎凝成实质的雷浆从云层间流淌而下,像是雷神倾倒而下的毁灭之水,从天而降!! 轰隆隆隆——!!! 这一刻,上亿道雷霆在同时炸响,那些天穹之上的雷浆全都灌溉在了遮蔽天空的兽皮表面,天空疯狂闪烁,刺目的光亮差点烧伤了涂天的视网膜。 紧接着一股恶臭极致的焦糊味,便在整座界域蔓延,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诡异森然的嘶嚎从兽皮之上响起!! “竟然主动靠近天空么……” “真是个蠢货。” 湿漉漉的白大褂无声飘舞,一个男人默默绑好衬衫的黑蓝领带,抬头看向天穹。 九君级别的气息,在万雷轰鸣中骤然炸响! 藏云君,齐暮云。 第1449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八)(二合一超大量大章) “该死……” “浊灾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大了!” 天枢界域的战场之上,吕良人看着逐渐被浊灾的血肉领域覆盖大半的地面,脸色难看无比。 如今天枢界域本就被叹息旷野的灾厄冲杀,后面又有个浊灾不断蚕食大地,甚至连让他们站立的地方都越来越少,往前一步是骸骨地狱,往后一步就是血肉佛国,他们就像是被夹在死亡缝隙之间的困兽,目之所及根本看不到一线生机。 “韩先生还能坚持多久?”一旁的红袖沙哑问道。 吕良人抬起手掌,他的掌心已经被用毛笔画出了一只眼睛,随着他闭上眼睛,掌心之眼开始泛起一抹微光。 而此时的数公里外高速移动的楼房魔方内,崔染肩头同样一只被画上去的眼睛,缓缓睁开…… “韩先生……再坚持一下……” 一滴滴泪水从崔染的脸颊划过,滚烫的滴落在身下的血泊之中,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噗—— 鲜红的刀刃精准的刺入一具血人的肩胛,那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微微一抖,然后便再度陷入死寂。 淋漓鲜血混杂着碎肉掉落满地,蚊蝇般细微的气息,从鼻孔中轻吐,韩先生的面部神经在不断抽搐着,但硬是一个字都没吭出声。 吕良人不忍再看,他闭上了画的眼睛,沙哑回答: “估计没多久了……他毕竟只是八阶,高强度维持领域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再拖下去,恐怕他的命和数十万人的命……一个都保不住。” 红袖牙关紧咬,她回头望去,那耸立在天枢界域中央的血肉浊佛,依旧“圣光”闪耀,那团硕大的肉球“佛头”此刻双眸紧闭,像是在闭目念经。此时越来越多阶位较低的人被浊灾所影响,开始主动往血肉领地方向走去…… 红袖正欲再说些什么,一阵轰鸣巨响,突然从地底传出! 咚——!!! 被血肉铺就的大地,突然爆出大量的裂纹,仿佛地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震荡。 那些即将触碰到战场边缘的血肉,全部崩碎,细密的裂纹从外围开始向中央蔓延,最终竟然开始攀上那具血肉浊佛的身躯,像是大地镌刻而出的黒龙缠绕而上! 而在这些崩碎的大地裂缝之间,一缕缕强悍的气息流露而出…… “这是……”吕良人的眼眸微微亮起, “红尘君?” 地下。 粗壮宛若巨蟒的血肉根茎,几乎充斥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此时若是有人开启透视,便会发现天枢界域的地下已经彻底成为血肉的乐园,那些曾经用来运转界域区块的巨型齿轮,都已经变成一颗颗丰硕的血肉果实,精密的零器件也化作一道道根须,无声运转。 而此时在这地下血肉乐园之中,一道穿着白色练功服的长发身影,直接从其中一颗硕大血肉果实中破出! 她的速度很快,但周围无穷无尽的血肉根茎更快。 数不清的血肉根茎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就像是一个误闯某只巨兽体内的蝼蚁,根本无法逃出这只巨兽的手掌心……但事实证明,她也根本不需要躲。 随着那些血肉根茎将她淹没,包裹成又一颗硕大的血肉果实,短暂的沉寂后,那白衣身影又再度破出!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微光的薄膜,任凭这些血肉根茎如何粗暴的试图捆缚或者撕裂她的身形,都会在触碰到这层薄膜的瞬间分解无踪! 若是从微观层面观察,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薄膜,而是由无数同频震动的“弦”交织而成,那就像是一个物质与能量状态的边界线,浊灾的物质攻击对苏知微而言,很难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也是苏知微能够在单兵作战的情况下,与浊灾周旋如此之久的原因。 “你急了。” 苏知微看着周围疯狂涌动的血肉根茎,平静开口,“是因为我找对了方向吗?”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周围的血肉根茎停滞了一瞬,它像是听懂了苏知微的意思,下一秒那些血肉根茎越发狂暴的向她用来,像是四面八方的肉墙开始向中央压缩,要将苏知微彻底碾碎在这里。 苏知微的身形逐渐被血肉所挤压掩盖,但下一刻,弦理论的余波骤然横扫,那些接触到她身体表层弦薄膜的物质在同一时间被转化,汹涌的烈火直接反过来吞噬了周围的血肉,一股焦黑的恶臭在空中蔓延! “你生长的再庞大,同化的物质再多,看起来再吓人……你的本体,也不过是一枚种子。” “只要毁掉种子,你的一切都会枯萎消散。” “而你的这些手段,拦得住其他九君,但唯独拦不住我……” 苏知微的身形从烈焰中走出,物质与能量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绝对平衡,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瞳,已经锁定了血肉深处的某个方向…… “我……找到了。” 苏知微的手掌骤然伸出,肌肤表面的弦薄膜直接消融了眼前的一切血肉阻碍,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在那窟窿的最深处,一枚外观像极了黑白佛眼的种子,正好似心脏般在无声跳动…… 噗通——噗通—— 沉闷的心跳声在蠕动的血肉间回响,好似鼓点般节奏律动。 苏知微的五指破开血肉,笔直的向着那枚佛眼抓去,与此同时,那沉闷的心跳声越发洪亮加速,仿佛整片大地都活了过来! 不知为何,苏知微的心头突然闪过一抹不祥的预兆。 她的手掌骤然停顿在种子之前。 但下一秒,那种子竟然挣脱了周围的血肉束缚,主动向着苏知微的掌心撞去!! 在佛眼种子触碰到弦薄膜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精神力量弥漫而出,苏知微的精神短暂的恍惚了一下,在她的眼瞳之前,一道道从浊气中冉冉上升的“佛光”,几乎淹没一切…… 她身后的血肉之中,一道微缩般版的血肉浊佛神像,缓缓勾勒而出。 那佛像肉瘤般的眼瞳紧闭,浑圆的嘴巴却缓缓打开,一双由根茎组成的手臂从背后温柔的伸向苏知微的头颅,双手轻轻遮住了苏知微的双眼。 佛陀开口,浊光氤氲; 融合,已然开始。 …… “看!” “流星!!” 灵虚界域,数不清的居民看到一抹流星从天空尽头飞驰而来,诧异的惊呼。 “不会是赤星又回来了吧?” “怎么可能,这一颗的大小一看就不是赤星,而且刚刚赤星过去的时候还有红霞呢。” “那好像确实不是赤星……好像……是个大鸟?” “等等,那鸟上是不是有个人?” “……”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流星般飞到灵虚界域上空的残影,突然剧烈一晃,一人一鸟急速的栽下高空! 在一阵阵惊呼声中,那两道身影轰然坠入一片宽阔的广场之中! 咚——!! 厚重的尘埃飞扬而起,恐怖的冲击力直接将广场的地面震碎大半,正在广场上游荡的众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声声惊慌的犬吠和人们的谩骂同时响起。 尘埃飘散, 一个衣衫褴褛的白发身影,踉跄的从深坑中走出…… “喂!你搞什么??你吓到我儿子了知不知道!”一个抱着发抖的白色宠物狗的女人指着他大喊, “我们家是纯种的比熊!才三个月大!本来胆子就小,现在都给你吓应激了!!” 一旁路过的男人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推了她一把, “你疯了?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怎么了?管你是什么神道拥有者,吓到我儿子不该道个歉吗?” “疯女人,瞪大你的眼睛看看那个坑里是什么!!” 女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自己根本不怕他,可当她余光真的看到深坑之中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时的深坑之中,一只凤凰般神圣庞大的生物,已然烂泥般瘫在地上没了气息……它并非是被摔死的,反而像是被硬生生被透支累死的。 “他是南海君。”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凤凰,如果有人能创造出它来,只可能是南海君。 女人的气焰顿时被削弱了不少,她一边哄着自己怀里扎着蝴蝶结的小狗,一边小声嘀咕:“南海君怎么了……南海君就可以不讲理吗?吓到了我儿子,就该道歉啊……” 褚常青看都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 他低头剧烈咳嗽着,苍白的发丝一根根从头顶掉落,为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灵虚界域,他一路上撑爆了两只凤凰,现在他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耽搁分毫,现在多拖一秒,战场就越多一分危急,不知多少人将惨死灾厄手下。 好在他降落的地方,已经在灵虚基地边缘。 他快步往前走去。 “他就是南海君啊?” “前段时间,几乎每天的报纸上都会提到他啊……建立联盟议会,削弱世家权利,征调富人世家的资源进行重新分配,搭建五大界域战争后勤体系……风云人物啊。” “什么风云人物,你们刚刚没听新闻吗?南海界域都灭亡了!” “南海界域灭亡了,他怎么还在?他不是南海君吗?” “看他这样子,估计是当了逃兵吧……” “我听说南海界域是因为融合派叛变,所以才灭亡的那么快的,而且是他亲手把那些融合者放进城里。” “啊?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当上九君的?” “谁知道呢?报纸上还夸他夸的头头是道……哼,我看他就是个卖国贼,搞不好他能从南海界域活下来,就是因为跟禁忌之海那边通了气!” “靠,那真是人类之耻啊!!” “我说实话,其他几个界域也是一个比一个蠢……悬玉界域说是能召唤悬玉君,结果不知道为啥还是掉了链子;天枢界域还说是什么界域中心,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怎么还干不掉一个叹息旷野? 红尘君更是废物,堂堂满状态的九君,单挑杀死一个灭世很难吗? 藏云界域就不说了,虽然没有九君级坐镇,但他们再菜也不至于落入下风吧,不管那个灭世灾厄,先干掉灭世领地的其他灾厄不行吗?或者用点《孙子兵法》上的计谋呢?” “你看过《孙子兵法》吗?” “我没看过,可他们但凡看过都不会这么菜吧?” “还是那群灾厄怕了我们灵虚界域,它们但凡要是打过来,我肯定要它们好看!” “……” 一片祥和的街道上,数不清的身影从房屋中走出,他们听说南海君从天而降了,一个接一个的都跑出来看热闹,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着自己对这场战争的看法,时不时点评一下九君优劣,淡定从容的指点江山。 这一切,褚常青都听见了,但他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沉默的低着头,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一道道身影从远处赶来。 “南海君大人?您怎么来了??”一位八阶弈神道惊讶问道。 “让开。” 褚常青眼皮都不抬,沉声回答。 这些弈神道像是猜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复杂无比,他们立刻向两侧让开一条道路,同时驱散周围围观的人群,给褚常青留出了一条直通灵虚基地的道路。 灵虚基地与其他基地不同,这座基地,建立在这座界域的最高点,也就是灵虚山上。 “咳咳咳……” 褚常青踏上灵虚山的石阶,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像是瞬移般闪出数十阶,这条高耸云霄的山路,只用了短短十五秒便被他踩在脚下…… 灵虚基地有很多人坐镇,但没有一个敢拦南海君。 他们都知道南海君为何而来。 褚常青就这么顺利的进入灵虚基地深处,但和其他基地不同的是,灵虚基地的深处并非是封闭的,而是一大片露天的空间。 茂密的丛林与山石散落各处,在它们之间,一座古老的木质寺庙无声伫立。 寺庙的门匾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 ——【灵虚古刹】。 看到这熟悉的四个字,褚常青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那是当年陆循亲手写的。 褚常青缓缓推开寺庙的大门,厚重的尘埃从门缝之上飘落,像是已经许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佛寺之内没有案几,没有跪垫,没有洪钟,没有佛像…… 只有一座庞大的休眠舱,伫立在木质的寺庙中央。 花林鸟语,舱坐古刹,科技与古蕴在这一刻重叠,再配合寺庙支柱上那一个个被镌刻而出的数学符号,一股神秘而宏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到那倒悬古刹之中的身影,褚常青的神情有些复杂…… “好久不见……胆小鬼。” 他喃喃自语。 舱内沉眠的身影,似乎并未听到他的呼唤,沉寂的古刹之内,安静的只剩下褚常青自己的呼吸声。 “你知道吗……陆循,还是看错我了。” “他想让我领导这个时代的九君……但……” “我做不到,我做不好……” “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我终究不是他……” 褚常青缓缓抬起手,在自己的胸膛轻轻一划。 肌肤与血肉像是拉链般被打开,血色胸腔之内,一枚心脏正在缓慢跳动着……而此时在那心脏表面,竟然还有一只好似蛊虫的生物扎根其中,像是在源源不断的汲取褚常青的生命,并储存其中。 “我犯了错,而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褚常青缓缓闭上眼睛, “知道你晕血,所以,就不每天给你喂血了……” “我已经把我三分之二的生命,都给了这只命蛊,它每天会定时吐出我的血液,用来温养你的身体……有它在,你至少还能活五年。” 褚常青将指间伸入自己的胸腔,那只命蛊像是收到指引,将身躯从心脏拔出,缓缓爬上他的指尖。 这一刻,褚常青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一般,肉眼可见的枯萎…… 他的白发, 他在藏云基地自我封闭那么久, 都是为了供养出这只命蛊……从知晓南海界域灭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正常情况下,褚常青可以用自己的血液,每日温养一位九君,让其长生,而在九君最开始的计划里,他只需要温养一个吴同源就够了。 但现在不一样。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褚常青是罪人,他辜负了陆循对他的期待,他已经没脸继续以九君的身份活着……所以,他选择放弃自己。 汇聚命蛊,抽离了褚常青太多的生命力,他已经没法再动用九君的力量,而且为了后续还能给齐暮云供给足量血液,他的意识会陷入沉眠,让自身机能继续运转……换句话说,他将成为一个植物人。 从今往后,世间再也不会有南海君,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另外两位九君的“养料”。 这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褚常青看着指尖的命蛊,一边踉跄试图站起身,一边沙哑开口, “我们之中……陆循最信任,最看好的就是你……我已经让他失望一次了……” “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褚常青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攥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身躯开始僵硬,他的一切都在不可逆的离他而去……他的时间快到了。 但他那双灰暗的眼眸中,最后一次爆发出比玉石更纯粹的青色,他将自己现有的一切,都赌在了这一次的挥拳之中! “结束这场混乱的闹剧吧……” “吴同源。” 砰——!!! 褚常青的拳头轰碎休眠舱,那只指尖的命蛊直接穿透迸溅的液体,钻入吴同源的胸膛之下。 下一秒,一道刺目到无法直视的恐怖波动,从古刹之内喷涌而出!! 轰—————— 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荡开,横扫过古刹,横扫过灵虚基地,横扫过整座灵虚界域! 灵虚界域内的所有人,都在同时抬头,茫然的看向这座耸入云霄的灵虚山……氤氲的雾气在山巅流转,让人看不真切。 但紧接着,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卷发身影,从中缓步踏出。 灵虚君,吴同源。 第1450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九)(二合一) 藏云界域。 密集的雷光在乌云之下游走,隐约间仿佛有一条深蓝巨龙在其中穿行。 原本覆盖天空的妄灾已经放弃了“高空优势”,将自己那巨大到夸张的皮囊重新折叠回人类轮廓,四肢着地的在废墟地面急速爬行。 正如藏云君所说,与他交战时,越接近天空死的越快,就算是妄灾,也不想再体验一下五亿雷轰顶的感受。 但回归“人类”轮廓的妄灾,也丝毫不装了,四肢野兽般飞速爬行的同时,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睁开兽瞳,全方位无死角的看向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它所经过之处,每一座楼房,每一寸大地,都被剥离湮灭……像是一块将现实剥皮抽骨的板擦,在凌乱的黑板上抹开一条空无一物的长痕。 “小齐……” “你究竟躲在哪里……” 诡异的模仿声线从妄灾体内响起,数不清的兽瞳不断流转着,像是在寻觅藏云君的位置。 它并未注意到,在距离他两条街道之隔的地方,一个身影像是被风所环绕,静静的悬浮在空气中,藏云君的黑蓝领带无声拂动,他双眸紧闭,在感知着这座界域内每一缕“风”的流动。 在这座界域中,他就像是一位全知的神,只要存在空气,他便能感应到一切。 因此,每当妄灾靠近,他都能无声的悬浮换位,然后“一不小心”释放出一些气息,引得妄灾扭头追赶,像是在进行一场大范围的钓鱼游戏。 “那个方向还有幸存者,可不能去。”他闭着双眸,喃喃开口。 下一秒,在妄灾前进的虚无中,一团恐怖的能量毫无预兆的凭空爆开! 轰——!!! 藏云君的这道“雷霆”,与自然界的雷霆并不相同,那是来自中子星表面的极端磁能的瞬间释放……也就是“磁星巨闪”。 暗物质粒子在虚无中瞬间泯灭,瞬时释放出的能量接近太阳,哪怕肉眼无法看见任何闪光或者波动,但恐怖的能量已经直接将冲向那个方位的妄灾掀翻,像是炮弹般被震飞极远! 但感知到这一幕的藏云君,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欣喜,反而越发凝重…… 磁性巨闪的破坏力,绝对不止这么一点,是妄灾在这场无形“雷暴”爆发的瞬间,就用目光一层层剥离了它产生的能量,最终能够穿透目光封锁伤到妄灾自身的,其实只有极小的一部分。 “除了物质,就连能量体都能剥?”藏云君有些头疼,“真是变态……” 弥散的尘埃中,妄灾缓慢的从废墟中爬起,胸前的一块兽皮已经被电的焦黑,它似乎被藏云君的把戏彻底激怒,也意识到只要藏云君不想,它根本没法在这座界域里抓到对方。 它低吼一声,身形直接调转方向,径直往那些在苦肉浊林封锁战场中厮杀的人类冲去! 看到这一幕,藏云君心中一凉。 “糟了……” 谁说这妄灾呆的? 它知道找不到自己,还会去想办法逼自己出来! 眼看着妄灾冲向那些与苦肉浊林灾厄厮杀的众人,藏云君藏不住了,一旦妄灾介入战场,那将是一边倒的屠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自己守护的民众被剥皮至死。 他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整个人腾空而起,与此同时,他的袖摆在空中微微一搅,一阵仿佛来自冰河时代的极致寒潮,往周围疯狂扩散! 藏云君引发的寒潮,甚至比禁忌之海的冻海还要寒冷,肉眼可见的厚重冰霜覆盖大地,直接将这片区域化作雪国,就连远处奔袭的妄灾的身躯都被冻结…… 但下一刻,妄灾身上的冰霜便迅速消融,一层层剥落,最终轻轻一晃便彻底崩开! 它全身的兽瞳都同时看向身后! 在这片冰雪天地中,一团混杂着冰晶的庞大雾气旋转升起,里面仿佛蕴藏着某个人影,但看不真切。 藏云君很清楚,与妄灾作战,绝对不能让它的目光看见自己,一旦真身暴露,哪怕只有一秒,它都能将自己剥的只剩骨髓…… 但即便有冰雾护体,也根本挡不住妄灾多久。 妄灾身体表面的密集兽瞳不断收缩,那半径足有数公里的冰雾眨眼间便被剥的只剩下五分之一,伪人般的妄灾身躯匍匐在地,然后四肢轰然踏碎大地,闪电般朝着那团冰雾冲去! 刺啦——刺啦——刺啦!! 数不清的雷光宛若审判之剑,疯狂的劈落在妄灾的身上,却并没有拖延它分毫。 它背上的八只兽瞳,应对着来自天空的所有攻击,正前方的七只兽瞳,疯狂剥削着眼前的冰雾,连开十五瞳的它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法则,但是向它冲来的攻击,都将被削弱到最低。 然而,当它身形穿透冰雾之后却发现…… 冰雾内,空无一人。 “嘿嘿。” 一阵轻微戏谑的嘲笑声从远处传来。 妄灾错愕的扭头,发现同样的十团冰雾,正在从周围的不同方向冉冉升起,每一团之中仿佛都藏着人影! “你……” “耍我????” 妄灾彻底怒了,这次它甚至气的忘记模仿人声,一道不知是猴子还是马或者鹿的声音从它体内响起,伪人形态直接炸开,疯狂延展,一只又一只兽瞳不断出现在兽皮之上! 十六瞳,十七瞳,十八瞳……二十五瞳……三十瞳……三十五瞳…… 随着兽皮的扩大,短短数秒之内,妄灾的眼瞳数量就比之前翻了几乎一倍,令人头皮发麻的兽瞳几乎覆盖了每一个方位,恐怖的灭世气息向周围翻涌! 冰雾在泯灭,乌云在溃散,就连藏身在某栋废墟中的藏云君,都感受到头顶的钢筋水泥正在疯狂消散! 你不是喜欢躲吗? 那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剥削成虚无,不信你还不出来! 三十五瞳的叠加之下,妄灾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开始消散,藏云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 “褚常青啊褚常青……我是拖不了多久了,你再不搞出点动静,恐怕整座藏云界域都要没了……” 藏云君话音未落, 一道彗星般的巨影,在藏云界域外十五公里处的虚无中擦出空间涟漪,然后再度加速,精准的朝着废墟之中的某只灭世狂飙而去! 正处在暴怒状态下的妄灾,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半的目光同时看向西北方! 一团刺目白光在三十五只兽瞳中急速放大!! 轰——!!! 在三十五瞳的效果下,那白光被瞬间削弱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其携带的恐怖动能还是轰鸣着撞在妄灾的身躯之上,毁天灭地的碰撞余波在藏云界域上空横扫,直接把附近的血肉植物都震成碎片! 这一刻的妄灾,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大卡车撞上的羚羊,顷刻间被弹飞十数公里!! 它的身躯流星般划出藏云界域的核心区域,然后重重的砸落在边缘大地上,大量的尘埃飞扬而起…… 还未等它回过神来,第二道“彗星”像是早就预判了它的落点,贴脸飞驰而来! 轰——!!! 又是一次撼天动地的撞击,就算这次妄灾早有准备的三十五瞳全开,依旧没能削弱“彗星”太多,它的身躯直接不受控的被打飞出藏云界域之内,坠落在荒芜的灰界大地之上! 两道彗星,将妄灾打出藏云界域的范围,这一幕直接震撼了整座界域!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妄灾竟然就这么被打飞了?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或许又有一位九君出手了?” “可你们看到人影了吗?” “没有……但是打飞妄灾的彗星,好像是从西北方来的。” “西北?” “难道是……” 尘埃在灰界大地之上弥漫…… 暴怒的妄灾,缓缓从龟裂的大地中爬出,每一只兽瞳都在微微颤抖,像是被气的快要炸开,它所有的眼睛都在疯狂的寻觅目标,可就算它将视力看向最远,也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存在。 这一刻,妄灾那些愤怒的眼瞳中,同时浮现出一抹迷茫…… 敌人,究竟在哪? …… 一千八百公里之外。 微风拂过山林,发出沙沙声响。 一个头发微卷的身影,站在灵虚古刹的门前,轻轻从地上捡起一枚鹅卵石。 “休眠的这段时间,我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其中最好笑的,就是之前我们商量休眠计划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当时老陆提出这个计划,我是唯一一个拒绝的。” “你们当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震惊,疑惑……你们肯定在想,像我这样没有主见,没有主观能动性,什么事都逆来顺受的人,怎么会拒绝老陆的提议?” “我记得当时老陆很耐心很郑重的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怕黑,还有密闭恐惧症。” “哈哈哈……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你们当时精彩的表情!”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庇护一方的九君,居然还怕黑,怕封闭环境呢……当时就姬悬和齐暮云那两个家伙笑的最大声,至于你,我记得你,你也笑了,捂着嘴偷偷笑的。” “后来,老陆给我建了这座庙,一座采光极佳,前后通透的庙。” “他说……休眠舱的外壳是透明的,只要把我放在这里,一睁眼就能看到这座屋子,还有外面摇晃的树影和月亮,所以不算是封闭环境。” “……他总是这样。” “你说你犯了错,会让他失望,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老陆,绝对不会怪你。” “如果犯错就会让他失望的话,那他早就该对我失望透顶了。” 白发苍苍的身影,平躺在古刹门前的木板上,褚常青的双手重叠在胸前,像是已经沉沉睡去……婆娑树影在他身上扫下一道道痕迹,苍白的面孔静谧而安详。 古刹门前,吴同源一边捏着手中的鹅卵石,一边扫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 “老陆说,赤星回归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有生物试图掌控它的力量,灰界的灭世,人类的九君,都是它想要毁掉的目标。” “我们选择进入休眠,除了延长生命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能通过抑制自身的生命波动,从而延缓赤星回归的速度,给人类多一些喘息的机会。” “老陆不让你在赤星回归前唤醒我们,也是因为我们一旦被唤醒了,他对赤星轨迹的运算就会出现误差……” “所以,在不唤醒我们的前提下,仅靠你们几个与那些灭世作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吴同源走到沉睡的褚常青身前,目光有些复杂: “如果老陆还在,他非但不会责怪你,恐怕还会拍一拍你的肩膀,说一声……辛苦你了。” 褚常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随后便再度陷入沉寂。 “安心睡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吴同源的目光,穿过婆娑树影,看向极远之处的某个方位…… “它们嚣张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付出些代价了。” 他骤然攥紧手中的鹅卵石…… 然后, 猛地向那个方位甩出! 数字在虚无中跳动,质能方程被灵虚系数篡改,这枚被他掷出的鹅卵石,在虚无中猛地擦出一道空间涟漪,然后加速向前弹射,自身的质量与速度开始指数级暴增! 然后是第二次加速,第三次加速…… 当鹅卵石连续三次在虚无中擦过时,它蕴含的能量已经超过核武器,刹那间横渡数十公里,然后在某个空间节点再度暴增! 若是有人从宇宙中俯瞰,便会发现这枚鹅卵石在几次加速后,已经变成了一枚闪烁的星辰! 这是数学之神的“打水漂”。 而接连进行七次“水漂”之后,原本的鹅卵石已经化作一枚毁天灭地的彗星,以惊人的速度闪至一千八百公里之外的妄灾身前!! 这一刻,妄灾的身躯再度延伸,原本的三十五只兽瞳在这一刻暴涨至五十只! 五十只兽瞳彼此叠加,全部都看向那枚贴脸飞来的彗星,刺目的光辉在虚无中被疯狂剥削,与此同时身躯没有重量般急速向一旁闪避,让那枚“彗星”几乎是擦着它的身躯划过! 轰——!!!! 但即便如此,妄灾的兽皮,还是被这一击炸碎一角。 远不见人,相隔千里,伤你皮囊……这是灵虚君的超远程打击,更是对妄灾的极致挑衅! 吼——!! 妄灾彻底放弃了人类伪装,它暴怒的看着“彗星”飞来的西北方位,身形直接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出,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残影横跨灰界,笔直的往灵虚山的方向靠近! “终于出手了么……”藏云君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看向西北方,轻声笑道,“胆小鬼,今天要是不给这灭世灾厄点颜色看看,我看不起你。” 与此同时, 灵虚古刹前, 灵虚君吴同源似乎感应到了妄灾靠近,微微一笑: “畜生……” “真是找死。” 第1451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十)(二合一,加量) 铛———— 沉闷的钟声在雨夜回响,昏暗大殿中,满桌烛火微微摇晃。 苍白的雷光在殿外的乌云间闪烁,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倩影,缓缓踏入大殿门槛,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空洞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茫然…… “施主……你终于来了。” 昏暗的殿门边缘,一个穿着袈裟的人影轮廓,从跪垫上站起身。 他在阴影中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我佛慈悲……” “祂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苏知微的眼眸依旧空洞,像是置身于梦境般,恍惚的问道:“……什么?” “施主,你忘了……你心中执念太深,似有心结。你在山下求了许久,才求得向我佛请愿的机会……”僧人拂了拂袖摆,对着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今,我佛已答应见你……” “去吧。” “向我佛诚心请愿,我佛慈悲为怀,善渡世人,祂定能让你……心想事成。” 苏知微缓缓抬头看向大殿深处,深渊般漆黑的暗影之中,一座庞大的佛影轮廓端坐在神坛之上,但或许是外面阴雨绵绵的缘故,殿内光线奇差,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晰。 苏知微鬼使神差的迈开脚步,一步步向那阴影中的佛像走去,她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前方摇曳的烛火映照脸庞。 “佛说……祂听到了。”僧人的声音从旁响起,“你的心里……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知微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人,但她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下一秒,那座伫立在黑暗中的佛像,竟然缓缓扭曲起来,一个漩涡般的门户在苏知微的身前打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正在疯狂蔓延。 “去吧,我佛已经为你寻到他了……他就在那里。”僧人的声音宛若鬼魅,在苏知微耳畔响起。 苏知微怔怔的看着那团佛陀脚下的漩涡,在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催促她往前,就像是那漩涡中有什么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 苏知微迈步往漩涡走去。 咔嚓——!! 就在她即将踏入漩涡之时,一道苍白雷光突然轰鸣着划过天际,惊雷在苏知微的耳畔炸响! 她的身躯突然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 一只手掌, 轻轻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 “知微姐姐,那不是我。”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知微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绣纹黑衫的青年正站在她的身后,剑眉星目,双眸死死的盯着眼前那尊黑暗佛像,他的体内延伸出一根根绣丝,不知何时已经和苏知微的身体捆绑在一起,让她难以前进分毫。 看到那张面孔的瞬间,苏知微空洞的眼瞳开始恢复神采,仿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自我开始挣扎觉醒! “施主,你还在等什么?”僧人有些急迫的声音低沉响起, “我佛大发慈悲才给你这一次机会,再拖下去,一会那扇门就要关闭了,难道你真的不想见到他了吗!” 咔嚓——!! 又是一道苍白雷光闪过天际。 一个披着黑底红纹戏袍的身影跨过门槛,在雷光的映照下进入大殿之中。 “终于进来了……”陈伶的目光扫过四周,眼眸微微眯起,“不对,这不是苏知微的思绪世界……这熟悉的气息……是浊灾?” 陈伶在外面苦等许久,终于感应到苏知微原本被封死的精神世界出现一丝漏洞,立刻毫不犹豫的用思绪风暴介入其中,但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现在看来,怪不得苏知微的精神世界出现漏洞……原来是她着了浊灾的道? “是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看到陈伶踏入大殿,那僧人的声音顿时尖锐而惊恐的响起。 苏知微看到陈伶,也觉得有些眼熟,她介于混沌与清醒之间的意识不断挣扎,明明殿内无风,满桌的烛火却像是被大风席卷般,剧烈摇晃起来! 而苏知微身旁的黑衫青年看到陈伶,温和的微微一笑。 “……姚清?”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后便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 苏知微的精神失守,大概率就是因为浊灾,它已经在试图融合苏知微……但它没想到,苏知微不是一位简单的九君,她的体内,还有姚清这位青神道半神用生命给她绘制的人体绣图。 浊灾要融合苏知微,那就相当于试图同时融合两位半神级,哪怕苏知微的心神失守,她体内的绣图也能阻挡浊灾。 如果没有姚清,恐怕红尘君就真的要被浊灾融合了…… “苏博士,你该醒了!” 陈伶的声音宛若惊雷般炸响,思绪风暴和念字【真言】都被融汇在这一句话中,直接熄灭了满桌的残烛! 与此同时,介于混沌与清醒之间的苏知微猛然惊醒! “嘲!!你坏我好事!!” 一旁的僧人气的发出尖锐爆鸣。 下一秒,苏知微的九君气息开始在大殿内弥漫,那双眼瞳中再也不见丝毫迷茫,只有凛然的杀意与无尽的愤怒! 苏知微全都想起来了,她根本没想到,她准备破坏的那枚种子,竟然是浊灾事先就准备好的陷阱……她更没想到,这群灾厄竟然还狂妄的想要融合九君?? “浊灾……你找死!!” 轰——!! 一股恐怖的风暴自大殿之内席卷,就连那黑暗仿佛都被苏知微的气息压制退去,在大殿深处的神坛之上,那原本怎么也看不真切的佛像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一只由血肉根茎交织而成的诡异佛陀正端坐在三人面前,像是一尊蠕动的肉山,在佛像最上方,硕大的果实佛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一双细小的眼睛,正俯瞰着大殿内的一切…… 它的脸色有些难看。 一个黑衫青年,一个白衣女子,一个红衣戏子,就这么并排站在大殿之内。人类半神,人类九君,灭世灾厄的三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将整个大殿的气场都搅的粉碎。 就在苏知微准备闭上眼睛,让意识回归身体,继续与浊灾厮杀之时,一旁的姚清突然开口: “它既然想融合……那就让它试试吧。” 苏知微一怔。 她转头看向那张自己不知已经在梦中见过多少次的面庞,双唇抿起。 她当然知道姚清已经死了,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是人体绣图进入自己大脑后,引发的幻象……她的潜意识,在大殿中构建了一个“姚清”出来保护自己。 但即便如此,当她真的再看到姚清活生生一般站在自己面前时,还是难免有一瞬间的恍惚。 “有道理……” 陈伶一只手摩擦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就,让它融合试试?” 【观众期待值+4】 【当前期待值:28%】 苏知微眉头微皱,随后便舒展开来,英气的眉眼之中闪过一抹冷意。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浑身缠绕的绣丝同时散开,然后猛地一步向前,将自己的右手扎入那涌动的漩涡之中! 她抬头看着那座耸立的血肉佛陀,表情好像在说: 你不是想融合我吗? 来, 我给你这个机会! 随着苏知微的手臂进入漩涡,她身旁的姚清直接化作漫天飞舞的绣丝,这些绣丝缠绕在苏知微的身上,仿佛与她融为一体,沿着她的手臂同时探入血肉佛陀的身体之内! 天枢界域没有灵虚君这样强大的援兵, 但苏知微,还有姚清。 在苏知微+姚清的双半神力量叠加下,那血肉佛陀的躯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在动用全部的力量抗衡二者的联手! 思灾研究的融合,只是一对一的融合,无论是思灾还是融合派,都知道融合是单向的……自古以来,凡是试图一口气融合两个灾厄的融合者,最后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彻底被撑爆。 细密的裂纹开始在血肉佛像的表面蔓延,可大概蔓延到腰部的位置,便缓缓停滞。 浊灾到底是浊灾,身为灭世灾厄,它竟然硬生生扛下了两位半神的力量,但融合已经是不可能了,它现在只想将自己的力量从苏知微身上抽出来,整个佛像的震颤都越发强烈! 紧接着, 一个披着黑底红纹戏袍的身影,缓缓走到佛像之下…… 血肉佛像看到这一幕,抖的越发强烈了,那双细小的眼睛此时都瞪大像铜铃,死死盯着微笑不语的陈伶,那目光好像在说: 哥…… 咱别闹好吗??? “融都融了,也融点我的吧。”陈伶轻声笑道,“祝你好运。”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也探入漩涡之中。 如今的陈伶本体并不在这里,但仅是思绪,也携带着一丝灭世的气息…… 当这一丝灭世气息卷入浊灾和两位人类半神的僵持战场,浊灾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平衡轰然坍塌,就算它再强,能够1v2,但也没法做到1v1v2……嘲灾的气息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真正的搅屎棍! 原本只是到血肉佛像腰间的细密裂纹,疯狂开裂蔓延,像是被雷劈过的树干般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大片的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大殿开始坍塌; 僧人开始惨叫。 下一秒,苏知微和陈伶的意识猛地下坠! …… 轰——!!! 随着一声巨响,还在天枢界域内苦苦厮杀的众人一怔,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界域中央那耸立的庞大血肉佛陀,突然凭空爆开,大片的植物根茎哀鸣着从空中坠落,那颗散发着浊气佛光的“佛头”更是直接裂成了三瓣,喷涌的鲜血遮天蔽日。 佛陀脚下的人体莲花开始枯萎,蔓延的血肉大地风干消失,原本已经快笼罩整座界域的灭世气息,在这一刻像是融于尘埃,飘散无踪…… “……红尘君赢了???”吕良人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的开口, “她一个人解决了浊灾?!” 这一刻,原本已经几乎绝望的天枢界域众人,眼眸中同时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一声声欢呼响彻天际!! 移动的楼房方块内,被凌迟到几乎只剩下血肉骨架的韩先生,艰难的睁开眼睛: “崔染……外面……是什么声音……” “先生,红尘君赢了!!”崔染眼圈通红的喊道,“浊灾的气息消失了,外面那些叹息旷野的灾厄好像也开始撤退了……我们活下来了,先生!!” 韩先生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瞳中,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先生!!您再坚持一下,我这就为您治疗!然后您就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了!!”崔染一把丢掉了手中的匕首,手忙脚乱的准备给韩先生治疗。 但当他刚拿起绷带和药时,身形便定格在原地,双手不自觉的发抖。 韩先生的身上,已经快没有肉了。 就算他拿着绷带和药,都不知该如何下手,流淌的鲜血已经浸满了地面,而最令崔染手足无措的,是韩先生逐渐衰弱的精神气息。 长时间的透支精神力,维系领域,已经对韩先生的脑海造成了无法逆转的创伤,就算有顶级的医神道为他治好身上的伤,那他脑海的崩溃又该如何应对? 韩先生血色的头颅微微抬起,那双血色的瞳孔透过展开的楼房天花板,看到了尘埃飘散的天空, “不必了……”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 “天枢界域赢了……我们虽然失去了通天塔,但我们不会失去任何人……” “……除了我。” 韩先生残缺的嘴角微微上扬,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遗憾,只有欣慰和喜悦……他的双眸缓缓闭起,随着心中最后一根弦放松下来,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脑海,彻底崩溃。 那些被定格在濒死状态的灵魂,逐个回归他们的身体,笼罩着整座天枢界域的医神道领域,无声飘散…… “韩先生……” “韩先生!!!!”崔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淹没于风。 …… 两道身影从破碎的大地深处缓缓走出。 “……还是让它的种子跑了。”陈伶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能直接杀了它。” 苏知微看着自己体表的绣丝,逐渐钻回血肉之中,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她抬起头,平静回答: “灭世灾厄,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那确实。” “这次多谢你了……陈伶。” 听到这两个字,陈伶的心头突然一颤,他回头看向苏知微,欲言又止。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苏知微在这个时代会面,这个时代的苏知微和他印象中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气质更加高冷了一些,也更加强大了。 “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思绪里?”苏知微又问。 “哦……说起来,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陈伶如实说道,“我的身体被思灾封印了,我自己打不开,所以只能利用思绪跑出来求救……这个时代,我最信任的半神就是你了。” 苏知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没有多问,而是干脆的应了下来: “我现在没法离开天枢界域,你被封印的地方在哪?给我指个方向。” “那里,若水界域。” 陈伶抬手指向若水界域的方位。 苏知微点点头,她抬手在虚无中一握,九君的气息奔涌,一根根游离在空气中的“弦”开始重构,一团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的长矛在虚无中凭空凝聚而出! “你轻点,别把我也一起打死了。”陈伶感受着那长矛的恐怖波动,忍不住提醒。 “放心,我有分寸。” 苏知微眼眸中的精芒璀璨到极致,下一秒,她便猛地将这柄能量长矛甩出!! 嗖——!!! 能量长矛撕开空气,像是一轮划破天际的流星往若水界域疾驰而去! “思灾还在那附近吗?” “不知道……我被封印了很久,它应该已经走了。” “它最好是走了……不然,现在可没人能去救你。”苏知微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这柄长矛大概十秒后能抵达你的位置,封印破碎后,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嗯。” 陈伶在心中默数着封印破碎的时间,不知为何,他看到苏知微的眼神,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难道是过了三百多年,苏知微的情感淡漠了?可这绝大部分时间,她不都是在沉睡吗? 就在这时,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 “苏博士。” 陈伶喊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苏知微。 苏知微疑惑的回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陈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开口: “……相逢红尘里。” 相逢红尘里,浅笑岁月长。 这是在时代存档中,陈伶就与苏知微约定好的暗号,他们约定了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相遇,就用这句暗号来核实对方的身份,以此来证明他们在时代存档中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在此之前,陈伶都没机会见到这个时代的苏知微,他也差点忘了还有这句暗号的存在…… 现在,就是印证他想法的最好时机。 在陈伶充满期待的目光下, 苏知微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 第1452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终)(四合一) 砰——!!!! 一阵轰鸣的爆碎声在陈伶的耳畔响起! 若水界域废墟上空的黑棺,被一枚来自东方的长矛轰然贯穿,陈伶的身躯从破碎的笔墨中掉出,狼狈的摔倒在大地之上。 呜咽破碎的寒风拂过陈伶的脸颊,他看到自己已经被从黑棺中解救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苍白无比! 为什么? 为什么苏知微没有对上暗号??? 陈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颠覆了,无数个矛盾点在他的心中疯狂跳出,让大脑彻底过载。 与此同时, 陈伶的余光看到那些洒落在地的笔墨碎渣,微微颤动起来! “不好,思灾还在附近?!”陈伶的心头一紧,他环顾四周暂且没看到思灾的身影,不过封印自己的黑棺被打破,思灾必然会有所感知……它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封印,估计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自己离开。 陈伶立刻从地上爬起,沿着废墟街道急速往前逃离! 呜呜呜—— 破碎的城市在陈伶的眼前穿梭, 寒风卷过陈伶的面孔,让他那已经过载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苏知微没有对上暗号,会是因为她忘记了吗?或者她是像姬悬那样,只是单纯的想跟自己开个玩笑? 不……绝对不可能。 苏知微是什么人,她研究的弦理论如此深奥,智力也远超常人,而且当时陈伶和苏知微约定暗号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绝不会忘。至于开玩笑,那就更离谱了……苏知微不会是那种拿正事开玩笑的人。 所以,苏知微真的没有对上暗号,她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暗号这回事! 所以…… 时代存档中发生的一切,是假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伶语气有些激动的喃喃自语, “杨宵认得我,他在极光界域时就喊我陈导!陆循认得我,他在天枢界域留下的星星替我开路!姬悬认得我,他会跟我开玩笑!苏知微也认得我……他刚才喊了我‘陈伶’。” “褚常青认得我,他……” “他……” “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明明认得我,却好像又不认得我?” 若是仔细回忆,陈伶其实能感觉到,这个时代的九君对他的态度都有细微的差别,尤其是褚常青,他已经不是“细微”那么简单了,他是直接仇视自己! 之前陈伶以为,褚常青仇视自己,是因为他忘本,他背信弃义,但随着苏知微没对上暗号,陈伶突然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褚常青……真的认识自己吗? 陈伶的思绪彻底乱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纠结“我是谁”的时候。 他直接掏出了怀中的时代存档,恼火而又痛苦的对着这座死寂界域开口: “该死!!” “若水君,你究竟造了个什么东西?!!” 沦为废墟的若水界域,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只剩下陈伶迷惘的声音在断垣残壁中回响。 另一边。 一道如墨的黑影,在原本陈伶挣脱封印的位置,急速勾勒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 浑身是血的苍老身影,踉跄的站在满地墨渍之上,他看到远处已经变成黑点急速远去的陈伶,感受到周围残余的红尘君气息,脸色有些难看。 “跑?你还能跑到哪去?” 思灾冷哼一声,苍老的身躯化作无数拆分的笔墨,摇摇晃晃的飞上天空,往陈伶追去。 刚才思灾封印了陈伶之后,便想找个地方好好修复一下这具破烂身体,可还没等他开始,便感受到自己的封印被人打破了…… 他好不容易才限制住嘲灾这个最大的变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陈伶就这么逃走,否则万一以后又释放出完整的嘲灾来秋后算账,他几乎不可能躲过的。 他必须要将陈伶重新封印,好在哪怕他现在的状态再差,追上并压制一个七阶的陈伶肯定不成问题。 感受到后方席卷而来的恐怖气息,陈伶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苏知微是对的。 就算她能帮自己解除封印,可一旦思灾没有完全离开,他就依旧是危险的。 而且在这个时间点,苏知微需要坐镇天枢界域,齐暮云坐镇藏云界域,吴同源坐镇灵虚界域,唯一有可能来救自己的九君就是褚常青……可褚常青,怎么可能会救自己? 这一次,不会出现援兵。 仅凭他自己,该如何从思灾手中博得一线生机? 赤星已经离开地球,陈伶没法再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释放嘲灾,一旦他这么做了,就是亲手给这个世界放出一个不受控的疯子灭世。 “穷途末路么……”陈伶默默地攥紧拳头,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就在这时, 一条虚幻的道路,从他的脚下延伸而出。 诡异的星辰在天穹之上闪烁,陈伶不知何时,又已经站在了那条扭曲神道之上……他看到这条神道的第一眼,有些错愕,但很快便平静下来。 陈伶已经完成了六阶晋升七阶的演出,限制他阶位的“锁”已经被冲破,与此同时,他连续两次灭掉绛天教分舵后留存在体内的赤星愿力终于可以发挥作用,让他的精神力在短时间内疯狂提升。 在这些绛天教的赤星愿力的推动下,陈伶已经从刚踏上七阶,一步直接跨到了七阶中段…… 也就意味着,下一场演出即将开启。 只不过这场演出来的时间太不凑巧了,眼下陈伶正在被思灾追杀,哪有什么心情去完成演出,他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个未知数。 但即便陈伶心中烦躁,还是低头看了眼脚下。 一行小字映入他的眼帘: 【在无人问津的舞台上,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演出】。 陈伶微微一怔。 短暂的失神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精芒! 陈伶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思灾,又看了眼远方,一抹决然攀上他的脸颊…… “赌一把!” 他直接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笔直的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 轰——!!! 一道彗星轰鸣着撕裂空气,从奔袭的残影身旁擦过,下一秒,毁天灭地的力量便将满目疮痍的灰界大地彻底崩碎! 滚滚尘埃飞扬而起,一道几乎没有重量的残影从中飞掠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往灵虚界域靠近! 如今的妄灾,已经连开了六十瞳,而且在它刻意关注西北方的情况下,它已经能够在吴同源的“水漂”轰炸到它之间完成剥离和闪避,它就像是一个灵活躲避着各种石子的灰界猎犬,在彗星冲击的余波中不断前进。 连续十枚“水漂”不曾击中,妄灾与灵虚界域的距离,已经不到三百公里。 灵虚古刹前, 吴同源随手将手中刚捡起来的一把鹅卵石,揣进口袋。 “这个距离……倒是差不多了。”吴同源淡淡开口,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灵虚山上。 三百公里…… 二百五十公里…… 二百公里! 由于赤星过境,灰界此刻已经破碎不堪,大片的土地都泯灭成虚无,或者混乱悬浮在空中。那身上长满了瞳孔的野兽残影在漂浮的大地之上闪电般横窜,在那些瞳孔的视野之中,一座隐约的城市轮廓已经在地平线的尽头勾勒而出…… 对妄灾而言,只要能看到敌人,就已经可以宣判胜利了。 而随着妄灾的靠近,那座城市的轮廓也越发清晰,它甚至能看到其中的街道,以及里面悠闲往来行走的居民! 妄灾的兽瞳之中闪烁着残忍的笑意。 六十只兽瞳同时收缩,恐怖的剥削之力直接将周围漂浮的灰界大地泯灭为尘埃,与此同时,灭世的气息也直接往近在咫尺的灵虚界域卷去! 然而,下一秒妄灾便愣在原地。 此时的它已经六十瞳齐开,然而在那毁天灭地的剥削之力下,灵虚界域的街道和楼房竟然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往来的行人都丝毫没有察觉到妄灾的靠近般,依然在谈笑风生。 它的力量失效了? 妄灾迟钝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三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彗星同时从东方飞驰而来!! 轰轰轰——!!! 妄灾没想到,这次彗星竟然改变了飞来的方向,再加上一口气出现了三枚,它根本来不及将它们削弱太多,甚至直接被三枚彗星的光芒淹没! 惊天动地的爆响在灰界轰鸣,本就支离破碎的世界在叠加的撞击下彻底湮灭,随着尘埃飘散,这里仿佛已经彻底不属于地球,而是属于宇宙深空中某个不知名的死寂行星。 一片浸染着鲜血的兽皮从废墟中掠出,气息像是遭遇重创,身上的兽瞳有好几只都被撞瞎,看起来狼狈无比…… 妄灾其他的瞳孔扫过四周,这才发现它原本看到的那座“灵虚界域”,已经逐渐消失无踪。 仿佛只是光在空气中折射出的“海市蜃楼”。 然后,一座新的“灵虚界域”,在另一个方向勾勒而出…… 没有人知道那座灵虚界域是不是真的,因为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灵虚界域也开始在妄灾周围出现。 不知何时,这片区域的光线折射法则已经被修改,妄灾早早就偏离了冲向灵虚界域的正确方向,像是一个闯入瓮中的野兽,已经彻底迷失。 “若是你始终躲在千里之外,我除了扔扔石子,还真拿你没别的办法……” “但你既然自己上门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吴同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妄灾猛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微卷的身影正站在所有“灵虚界域”的山峰顶端,漠然俯瞰着自己。 妄灾试图发动自己的能力,却对吴同源造不成任何伤害……它所看到的吴同源,依旧是光折射后的幻象。 灵虚系数在吴同源的掌间跳动,像是这片领域的法则权柄,篡改着光的维度。 看不到敌人的真身,意味着妄灾的力量将会被大幅度削弱; 这里,是灵虚君的主场! 而吴同源能做到的……远不止此。 他的手掌向着妄灾的方向缓缓按下,灵虚系数无声跳动,热传导公式像是神明指尖把玩的串珠,轻轻一捏,便混乱的叮咚坠落地面。 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液氮化; 固态晶体从空无一物的虚无中凝聚而出; 妄灾兽皮内的水分被冻结成一片片细小的冰刃钻出,划破皮肤,那一只只兽瞳开始无声颤抖! 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野兽般的声带发出声声怒吼。这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想用蛮力杀死自己,他知道那会引发自己的疯狂反扑,就算最后真的杀了自己,恐怕他短期内也没法恢复……所以,他采取了收益率更高的方式。 他要将自己困死在灵虚界域之前! 妄灾还是在疯狂挣扎着,一只又一只眼瞳从兽皮表面睁开,但哪怕它再叠加剥削之力的强度,也根本找不到攻击的目标,只能疯狂的削弱周围的一切。 妄灾的挣扎并非完全没有效果,至少在它开到第八十瞳时,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它剥削抹去,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作真空。 而随着空气的消失,光的折射也开始恢复正常,一座又一座“灵虚界域”逐渐淡去,真正的灵虚界域,映入它的眼帘…… 它距离灵虚界域,已经只有不到十公里,如果它刚才选择了正确的方向,恐怕已经可以冲到界域之内。 但,一切都还是晚了。 随着温度开始逼近绝对零度,微观粒子的运动几乎静止,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被冻结,新的眼瞳睁开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甚至直接时间停滞般定格;而体表那些已经睁开的八十余只兽瞳,还维持着剥削的能力,但已经不再转动眼珠。 在这座热寂牢笼之中,妄灾还维持着暴走的剥削状态,但从外界看来,它已经彻底冰封定格…… 像是一座放在玻璃展柜上的,栩栩如生的兽皮标本。 …… 灰界,另一边。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笔直的往北方狂飙。 陈伶的红底黑纹戏袍已经满是尘埃,他的身形在悬空的大地碎片之间疯狂游窜,而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道又一道贯穿虚无的笔画宛若夺命恶鬼,死咬不放。 “你真以为这么拼命的逃跑,就能有一线生机?”苍老的身躯内,虚弱的思灾冷笑开口, “如果你是在等奇迹出现,等有人能来救你,那还是放弃吧……方圆一千多公里之内,除了你我,没有任何生物的思绪存在。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伶紧咬牙关,没有回答。 此时肉身八阶的他再加上云步,逃命速度不比思灾这个大残九阶慢多少,他们从若水界域废墟出来一路追逃,已经跨越了极远的距离……若是算上最开始陈伶追杀思灾的过程,他们已经快重现当年白银之王与灰王的那一战,从人类界域的最南边,一路厮杀到最北边。 同样的追逃,同样的角色反转,谁又能想到,曾经人类历史的画面竟会在灭世灾厄之间重演? 思灾想要介入陈伶的思绪,看看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但一来它现在状态奇差,每一次调动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是主动接近死亡,二来陈伶也有思绪风暴,对思灾的能力拥有抗性……所以思灾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伶在前面逃窜,用这个书神道的能力进行阻拦。 但随着陈伶坚定的向北方靠近,思灾的心中,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坚定的要去北边? 明明在那个方向,感知不到任何人类的思绪,甚至连灾厄思绪都没有……那压根就是一处生命禁区。 越是反常,思灾就越觉得不对,但偏偏他又找不到任何有可能的危险,自然也不能放弃追杀陈伶,短暂的思索后,他便有了决断。 无论陈伶想做什么,一定要尽快阻拦他,无论如何,只要保证他不当场死亡就好。 思灾不再顾及自己这副破烂的身体,再度强行调动书神道半神的力量,向陈伶的背影隔空一指! 苍老身躯的手指像是直接衍化成了一个“一”字,向着前方飞掠而出,这一刻昏暗的天穹像是被一道无形之剑破开,笔直的贯穿南北,这柄牺牲血肉斩出的“一”字剑,眨眼间便追上了前方的陈伶! 噗——!!! 这柄剑的速度太快,陈伶尚未反应过来,半边的身体就直接被碾碎成血雾爆开! 要知道,寻常的攻击已经很难伤到拥有八阶灾厄身躯的陈伶,这一剑,思灾是动了真正的半神之力,而且是以牺牲自身血肉作为代价催动……陈伶,几乎不可能躲开。 支离破碎的陈伶,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一头向大地栽去…… 但他并未放弃,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瞳骤然瞪大,精神力疯狂消耗,猛地开口大喊: “——【卡】!!” 陈伶的领域骤然张开,原本已经被一剑刺穿身体的他,竟然倒带般又回归了完好无损的飞行状态。飞掠而出的“一”字剑重新倒回,被贯穿的天空恢复如初…… 思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唰—— “一”字剑重新斩出,但这一次的陈伶像是早就预知到这一击的到来,猛地调转身形,险之又险的与这一剑擦肩而过! 踏上七阶的陈伶,精神力已经达到了新的层次,这个曾经对他而言消耗极大的领域,终于可以发挥出一些真正的力量。 一击未中,思灾有些恼火,他破罐子破摔的再度甩出一记“一”字剑! 远处的陈伶再度爆成一团血雾! “——【卡】!” “……” “——【卡】!!” “……” “——【卡】!!!” 原本书神道半神都不舍得使用的,以牺牲身体为代价的“一”字剑,在思灾手里就像是不要命般疯狂的甩出,每一击落在灭世灾厄身上,都能造成不轻的伤害…… 但偏偏他遇到了陈伶,一个开启领域后,能拿自己性命当消耗品用的疯子! 猩红的鲜血从陈伶七窍向外流淌。 连续硬抗四五道半神攻击,就算是他也顶不住了,如果不是踏上七阶后精神力大幅度增长,加上这具八阶灾厄躯体顽强耐造,能够承担领域张开的副作用,恐怕他早已真的爆成一团血雾。 但此时的陈伶,也已经意识模糊,身形摇摇晃晃的向大地坠去…… 而在北方的不远处, 一座早已被冰雪覆盖的死寂界域,映入眼帘。 那是极寒的生命禁区,是原本禁忌之海的领地,更是曾经人类北方最寒冷也是最繁华的城市…… 极光城。 陈伶沉重的身躯划过天际,重重的摔入覆满寒霜的大地之中,冰渣混杂着尘埃飞扬而起,他狼狈的躺在地上,朦胧的视野中仿佛有一道道缎带般的光辉,在天穹拂动…… 即便这座界域已经沦为废墟,即便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即便它早已成为被人类遗忘的界域版图之一。 但遍布天际的耀眼极光,依旧如同过往三百多年那样,无声流淌。 陈伶又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头顶亘古不变的极光之海,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里,也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形式。 【在无人问津的舞台上,完成一次掌声鸣动的落幕】。 这是陈伶在离开极光界域前,完成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是曾经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演出之一……而现在,新的演出又将他指引回了这里。 那个熟悉的,“无人问津”的舞台。 【在无人问津的舞台上,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演出】……不可能的演出,真的能在这里被完成吗? 陈伶不知道。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苍老的身影从天空缓缓降落,思灾目光扫过已经濒临极限的陈伶,看向那座笼罩在极光之下的死寂界域,眼眸微微眯起。 “还以为,你会有什么绝地反击的手段……” “结果你只是给自己换了新的墓地?” 浑身是血的陈伶,踉跄的从地上站起。 “你错了……这里不会是我的墓地……而是你的。” “呵呵。”思灾冷笑一声,他闭上眼睛再度感知了一遍,这才缓缓回答,“如果你是想耍诈,还是尽早放弃吧……我已经反复确认了很多遍,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陈伶微微一笑, “那为什么……我曾在这里,听到过雷鸣般的掌声?” 思灾怔住了,他眉头紧锁的看着陈伶,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但越是如此,他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思灾不得不承认,如果陈伶是在耍诈唱空城计,那他确实成功了。思灾虽然已经反复确认过无数遍,但现在他还是有些慌张,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最终目光锁定了上面那涌动的极光…… 是极光? 这就是陈伶最后的杀手锏? 思灾的思绪飞转,他心中的危机感越发强烈,他不知道这极光是不是藏着某种秘密,但现在他的警惕和本能,在让他尽快离开! 思灾一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解决陈伶,扭头便要往远处撤退!! 陈伶没想到思灾反应这么快,对危机的判断这么敏锐,但现在就算思灾反应过来,也晚了…… 陈伶默默的攥紧了手中的时代存档。 时代存档发生过的事情是否存在,他不知道…… 这个时代他与九君的关系究竟如何,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点他是肯定的。 当时极光界域濒临毁灭,杨宵与他坐在咖啡馆中,看向他的那种目光,绝对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目光中带着欣赏,带着期待……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推理和疑点,现在,陈伶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确信的结果! 他,永远可以相信极光君。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的力量,激发思绪风暴,向天空中那涌动着的漫天极光冲去! “杨宵————!!!!”陈伶对着漫天极光呼唤。 下一秒, 漫天极光爆发出璀璨的白芒! 极光城上空的极光,从来就不是自然现象的磁场,而是杨宵用来庇护这座界域的力量,以及这三百多年来死在这座界域内的人们的灵魂……界域覆灭,百万居民的灵魂升起,全部都被杨宵的磁场所捕捉,记录成了承载着一切的灵魂唱片。 他们见证了这座界域的诞生,见证了这座界域的发展,也见证了这座界域的灭亡…… 他们曾为舞台上的陈伶欢呼喝彩。 而现在, 他们听到了陈伶的呼唤。 这张被杨宵亲手刻录的灵魂唱片,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极光浩瀚如海吞没天际,一双虚幻的极光之眼从天空缓缓睁开!! 那是杨宵的眼睛。 极光界域早已覆灭,但庇护界域的极光,却从未消逝。 这一刻,一道由数百万灵魂汇聚而成的极光之剑,从冰封的死寂界域之中刺出,漫天极光倾泻而下,笔直的朝着奔逃的思灾冲去! 那并非是一柄能伤人的物质之剑……它的杀伤维度,在于灵魂本身。 苍老身躯的汗毛都惊悚的炸开,思灾万万没想到,这座已经遗弃这么久的界域废墟之中,竟然还藏着极光君留下的力量,若是在它的全盛时期,它自然不会将这一道残念放在心上……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他,已经油尽灯枯。 “不!!!!” 他低吼一声,不再有丝毫的侥幸心理,将自己仅剩的所有力量都化作思绪风暴,试图抵挡住那柄俯冲而来的极光之剑,但浩荡极光的洪流之中,数百万灵魂思绪的怒吼,却硬生生将思绪风暴扯开一道狰狞裂口! 愤怒,恐惧,绝望,数百万的思绪在一瞬间涌入苍老身躯的脑海,将本就濒临崩溃的大脑挤得粉碎! 思灾的灵魂被片片抹杀,那风中残烛般的最后生机,像是被来自极北的寒霜轻轻一吹…… 便归于平寂。 这一刻, 极光涌动,万籁俱寂。 第1453章 红伞纳魂 “呼——呼——呼……” 淹没大地的极光逐渐消散。 呜咽的寒风之中,七窍流血的陈伶脚下一个踉跄,半跪倒在雪地之中。 灼热的气息从他的唇间吐息,瞬间就被冻结成细小的冰雾,陈伶贪婪的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空气,像是要将这段时间挤压在心中的压力,尽情的释放出来。 他赌赢了。 从最南到最北,从南海界域到极光界域,从完全体的嘲灾打到穷途末路,最终他还是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舞台上,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演出……以七阶之身,抹杀思灾。 这是到目前为止,人类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杀死的灭世灾厄。 杀死他的并不是陈伶, 而是极光君。 但如果思灾不选择融合蒲家老祖,凭借它本身的强大与诡谲,就算重演一遍这一路的厮杀博弈,最终极光君的残念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杀死思灾。 从这个角度说,说杀死思灾的,不是陈伶,也不是极光君……而是它的自负与贪婪。 陈伶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那原本流淌的漫天极光,已经暗淡无比,杨宵留下的后手全部消耗殆尽,那些曾经被铭刻在天空之上的数百万居民灵魂,也开始逐渐消散…… 他们曾经见证了一切,但现在,他们终将离开。 极光,就要消失了。 陈伶干裂的双唇轻启,心中无比复杂…… 是他将思灾带来的这里,是他呼唤极光君出手,就算一起抹杀思灾是这些灵魂自己的决定,但陈伶心中还是感到愧疚,毕竟他们在这里存在了这么久,最终却是自己将他们引导向消散的结局…… 不…… 等等! 陈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灰暗的眼眸中亮起一抹微光。 他抬起手,向身旁的虚无抓去,苍白的面孔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片刻后, 一片片朱红的花瓣,从虚无中汇聚而出! 这些花瓣在陈伶手中飞旋,迅速的勾勒重组,短短数秒之内,一柄花瓣组成的大红纸伞便轻轻被他握在掌间。 这是陈伶踏上七阶后,获得的能力。 这似乎是嘲灾的专属武器。 之前两次完全释放嘲灾之时,陈伶都在幕布映射的画面中见过这柄红纸伞,它具备无限收容灵魂的能力,而在战斗中,它也可以通过消耗其中收容的灵魂,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而且灵魂数量越多,破坏力越强,理论上来说不存在上限。 不久前的嘲灾,就是用这把伞收容了大量灾厄灵魂,一击吓退了忌灾。 但抛开“消耗灵魂”的攻击特性不谈,这柄大红纸伞,不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灵魂收容所吗? 陈伶仔细感知了一下这柄红纸伞的能力,正如他所想,它里面的空间是无限大,而且只要陈伶想,可以在其中幻化出一切,甚至陈伶已经在其中找到了大量折磨灵魂的“炼狱区域”……曾经的嘲灾,就是凭借这柄大红纸伞,成为了无数生灵心中的噩梦。 这也让陈伶明白了,为什么说死在嘲灾手里,远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极光君守护了你们这么多年,不能让你们因为我,烟消云散……” “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便暂且住在这柄伞中。” “今后若是有机会……” “说不定,你们还能重现世间。” 冰霜翻涌的废墟之间,那穿着戏袍的戏子缓缓撑开红伞,像是在这死寂世界中,盛开的一朵鲜艳红花。 下一刻,那些原本已经暗淡消散的漫天极光,像是收到某种指引,旋涡般向着那柄大红纸伞汇聚,海量的灵魂蜂拥钻入伞内的空间之中。 陈伶撑着伞,抬头望去,只见内侧的伞面之下已经亮起点点微光,像是点缀在伞内的漫天繁星。 等到所有灵魂汇入伞内,陈伶便缓缓将其收拢,化作花瓣隐匿在虚无之中。 “再见……极光城。” 陈伶最后看了一眼废墟中的城市,喃喃自语。 他转身离开。 即便禁忌之海的领地,大半都已经被划过的赤星破坏殆尽,那刺骨的寒冷依旧充斥着天地,陈伶一步一个踉跄沿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前行,入目之处,到处都是混乱悬空的灰界碎片。 此时的陈伶,视野已经模糊了,连续这么久的高强度追逃,加上精神力极具透支,刚刚又强行撑开了七阶能力收容极光城的灵魂…… 他渺小的身影在灰界中踉跄,像是喝醉酒般摇摇欲坠,这时候随便冒出一个灾厄来,恐怕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陈伶双腿机械的迈步,意识逐渐沉沦,最终不知坚持走了多久,便眼前一黑…… “坏了……” 陈伶此刻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就是祈祷别有灾厄或者人类靠近。 灾厄他不信,人类他也不信,现在他要是完全不设防的昏倒在这极北荒原,就相当于完全将性命交托上天。但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也没办法,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噗通—— 陈伶一头栽倒在地。 呜咽的寒风回响,红底黑纹的戏袍衣角在风中无声拂动…… 地平线的尽头,一只刚刚从天枢界域溃逃出来的灾厄,正垂头丧气的在破碎大地上前行,紧接着,它像是嗅到了鲜血的气息,头颅猛地转向不远处的某个方位。 它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喜,小心翼翼的往那倒地的血色身影靠近。 就在这时, 一缕红线瞬间划过天际。 灾厄还保持着向前行进的状态,但头颅却已经咕噜噜的滚落在地,血液在地面喷溅,它被斩落的头颅眼瞳中还残余着不解和惊恐! 它眼前的一切逐渐被黑色笼罩,就在即将咽气之时,它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正手攥红线,缓步向这里走来。 红线在虚无中轻轻摇晃,少女手中的红线另一边,连接的正是远处晕倒在地的陈伶。 她在陈伶身前停下脚步。 “师父……我找到他了。”柳轻烟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在她的身后,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倩影缓步走出,她看向那倒地身影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第1454章 时代“存档” 陈伶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神农架,回到了那顶雨夜中的帐篷。 火炉在帐篷中央燃烧,陆循,杨宵,苏知微,姬悬,楼羽,齐暮云,温若水,吴同源……众人围在一起,在陈伶的眼前,认真讨论着该如何拯救这个世界。 吴同源在畏缩,姬悬在懊恼,楼羽在沉默,陆循在微笑……一切都如同陈伶印象中的一样,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但下一秒,帐篷内的炉火骤然熄灭。 寒冷与黑暗充斥着整个帐篷,陈伶耳畔的嬉笑讨论声彻底消失,他茫然的站起身,却发现他的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陈伶猛地冲到帐篷门口,想要寻找失踪的众人,但下一刻,一个不该在场的人影却在门口拦住他的身形。 “陈伶,你不该在这里的。”苍白的灯光下,褚常青的眼眸中闪烁着狰狞。 陈伶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的目光越过褚常青的肩膀,看向帐篷外面的空地。 只见刚刚消失在帐篷内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分散在了外面的空地上,大雨将他们的身形浇灌湿透,但他们依旧不为所动,一双双复杂而又陌生的目光,正注视着被堵在帐篷内的陈伶。 “陈伶,你不该在这里的。” 那声音伴随着轰鸣雷声,在陈伶耳畔轰然炸响! …… 陈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刺骨的寒风从灰色世界的尽头席卷而来,让浑身被冷汗浸湿的陈伶打了个寒颤,他足足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紧接着,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陈伶大人,你醒了?” 陈伶低头望去,只见一位熟悉的少女正在满天风雪中背着自己,一步一步行走在荒芜灰界之中。 “柳轻烟?” 陈伶立刻挣扎着从她背上下来,可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便微微一软,差点又一次栽倒在地。 还好柳轻烟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他: “陈伶大人,师父说你透支的太严重了,还不能自由行动。” “……没事,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陈伶已经醒了,自然不可能厚脸皮到让柳轻烟背着自己,就算是咬牙切齿也要自己走。他回头看向身后,发现已经完全看不到极光界域的轮廓,都不知道这个少女已经背着昏迷的自己走了多久。 “你怎么会在这?” “是师父让我来找你的。” “师父?” 陈伶顺着柳轻烟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不远处,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正站在荒芜大地上,静静的看着这里,像是一轮安静而清澈的月亮。 以陈伶如今的实力,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红心6陈伶,见过灰王。” 陈伶抬手便准备行礼,毕竟现在他还是黄昏社的一员,而灰王怎么说也是二把手,又是高阶前辈,礼数还是必不可少的。 可下一秒,那灰袍身影便宛若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稳稳的架住了陈伶准备行礼的手掌。 “你不需要向我行礼。”灰王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 陈伶愣在原地。 他觉得灰王的话语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犹豫片刻后,便开口问道: “灰王前辈,您怎么在这里?”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灰王沉默片刻,“带你去见……你师傅。” 陈伶眼眸中的疑惑之色越发浓郁。 “他不是登上赤星了吗?已经回来了?” “……”灰王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的看了陈伶一眼,便转身往某个方向走去,“跟我来吧,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陈伶见灰王不愿回答,又扭头看向柳轻烟…… 柳轻烟茫然的冲着他摇摇头。 “……好吧。” 陈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着灰王前行。柳轻烟则迈着小步跟上,默默的缀在陈伶的身后。 灰王前进的方向,并不是戏道古藏,陈伶在脑海中的地图上比对了一下,发现目标似乎也不是任何人类界域……她说要带自己去见红王,可红王这是在哪里? 陈伶不知道,也没有多问,灰王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些,只是沉默的走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伶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刚才做的那个梦中。 关于时代存档的一切,就像是魔咒般萦绕在他的脑海,让他苦苦思索着,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看到了灰王的背影…… 等等。 灰王曾经不也是一位时代存档的拥有者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灰王前辈,关于时代存档……我有些疑惑。”陈伶忍不住开口。 灰王回眸望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她好像早就猜到陈伶一定会问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有什么疑惑,就问吧。” “时代存档,能够改变过去吗?” “当然不行。”灰王果断的摇头,“如果时代存档能够轻松改变历史轨迹,那一切岂不是都乱套了?我们黄昏社如果真有那种能力,怎么会只有如今的程度……” 陈伶心中咯噔一声,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那时代存档,究竟是什么?” 灰王反问,“我们黄昏社的目标是什么?” 陈伶一怔,毫不犹豫的回答,“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时代存档,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它是一个‘存档’,既然是存档,就不可能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 它的作用,是在某个特定的节点,用存档中记录的‘现实’,覆盖已经发生的历史…… 也就是我们所追求的……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陈伶眉头紧紧皱起。 类似的说法,他刚加入黄昏社的时候,楚牧云好像也提过……但他当时并未理解“覆盖历史”的意思,而且最关键的是,后续杨宵等人对他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东西的真实能力。 毕竟,如果存档只是存档,那杨宵等人又怎么会认识他?? “可这个时代的九君,明明……” 陈伶说到一半,一个念头突然闪电般划过,一种他始终不曾考虑到的可能,宛若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等等,你是说……” “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已经被重启过不止一次了??” “我在这个时代遇到的九君,不是我在时代存档中见过的九君……而是在上一个世界中,和上一任时代存档拥有者产生联系的九君??!” 陈伶觉得自己的脑海嗡嗡作响,他觉得这个想法相当的荒诞,而且存在太多的逻辑漏洞!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灰王再度开口, “陈伶……” “你在时代存档中的抉择,不是在改变这个世界九君的过去……” “你,是在铺垫他们下一个世界的未来。” 第1455章 红王之死 灰王的话语在陈伶耳畔,宛若雷鸣滚滚。 他似乎明白时代存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如果将这个世界,比作一个游戏,那当一个游戏即将走向失败的结局时,唯一挽回一切的选择,就是“读档”。 让一切回归到“存档点”,并从存档点重新开始,而陈伶手中的U盘,就是通往“存档点”的钥匙……只要将他手中的存档覆盖历史,整个世界便会重新读档,时代存档内发生的一切将改写已有的历史,让一切走向新的结局。 陈伶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时代存档的时间,便是地球上观测到赤星刚刚划过天际的时候。 那是一切的开始, 也是唯一的“存档点”。 其实仔细想来,如果要拯救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赤星降临之前的时间点,阻止赤星靠近地球,但时代存档做不到……因为若水君的力量也是来自于赤星,他再怎么改变,也没法将存档的时间回调到赤星降临之前。 那么,赤星降临地球是无法改变的,唯一可以改写的,就是赤星降临后发生的一切…… 九君的联合,界域的组建,与灭世的战争,甚至是……休眠计划?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被重启过不止一次,那说明黄昏社也成功了不止一次……所以上一个重启世界的人……是我师傅?”陈伶皱眉看向灰王。 灰王微微点头: “是。” 陈伶大概已经捋清楚了。 这个世界已经被重启过不止一次,而上一个重启世界的,就是红王……他用他曾经的时代存档,覆盖了世界的历史,给了人类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而这个时代的九君,他们肯定也或多或少接触过红王,或许这些九君对自己的态度,也和红王有关。 “到目前为止,世界重启过几次?” “五次。” “所以我手中的存档,是开启第六次世界的钥匙……”陈伶喃喃自语,“可世界都已经被黄昏社重启五次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吗?” “……不知道,这个问题,或许你只能问你师傅。”灰王摇头, “但赤星的降临是无法改写的必然,在这个基础上,想要改写世界的结局……太难了。” 陈伶想起在文明余烬时,那个寂天使跟他提过关于【Y-012】,也就是赤星的信息。 【Y-012】能够直接击穿“文明”本身,而到目前为止,所有正面遭遇Y系流星的世界,似乎没有一个活下来的……陈伶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世界有多强,但无一幸存本身,就足以说明赤星恐怖的破坏力。 事实上他们所在的世界,也没有从【Y-012】的冲击下存活,归根到底,他们只是利用了赤星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读档,在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中挣扎求生。 等等……好像从那时起,寂天使就称呼自己为“六代”了? 他也知道世界重启的事情? 所谓的五代六代,究竟指什么? 红王登上赤星后遭遇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他们有可能成功吗?还是说已经失败了?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世界? 数不清的疑问在陈伶脑海中翻涌,他正准备再问些什么,灰王突然停下脚步。 她伸手在虚无中一划,虚无的空间就像是果冻般分开,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荒芜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神秘地域。 “这是……” “娼道古藏。”灰王淡淡回答,“跟好我。” 灰王一步迈入古藏之中,陈伶没有犹豫,立刻跟在她身后,随着最后的柳轻烟迈入,那果冻般的门户缓缓闭合,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陈伶还是第一次来娼道古藏,他对这个始终充满神秘感的神道古藏其实很好奇,但进来之后,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一抹月光在空中连闪,他们三人便像是穿梭虚空般,直接横跨了一大片区域…… 最终,陈伶的身形落在平静的湖面之上。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但那些问题,就不是我能回答的了。”灰王抬手,指向湖中心的一口棺材,“你……自己去找他吧。” 看到湖中心的那口红色棺材,陈伶心头猛地一颤! 他立刻迈步向前。 随着他的逐渐靠近,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的躺在棺材中央,大红戏袍干净整洁的铺满棺内,那张少年面庞双眸闭起,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般…… 陈伶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僵硬的伸出手,触碰红王的身躯…… 冰寒彻骨。 他死了。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任何生命力,仿佛连灵魂都已经消散,只剩下一副完好无损的皮囊。 “他……他死了????”陈伶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灰王,“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灰王苦涩的摇了摇头,那双眼眸中也流露着迷茫与疑惑, “在他踏上赤星的下一秒,他的尸体就出现在了这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死因,但我已经反复检查过,他确实死了,而且是魂飞魄散。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文明造物全部碎成了渣,就连衣服都消失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泯灭了‘文明’本身。” 陈伶回头又看向那具尸体,大脑一时间有些短路…… 前一秒踏上赤星, 下一秒就死了? 那赤星究竟是什么邪门的地方?能够在瞬间抹杀一个九阶半神?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形式? “不过,他好像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灰王停顿片刻,再度开口,“在登上赤星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一切了,他临走前嘱咐……等我找到了他的尸体,就去找你,把你带过来。” “他知道自己会死?那他为什么还要登上赤星??” 按灰王的说法,红王大概知道自己踏上赤星会发生什么,甚至还知道自己死在赤星上之后,尸体会回到地球……陈伶猜测,或许是因为前四次重启世界中,也有人去试着登上过赤星……可他明知道自己会死,又为什么要去? 第1456章 他 “我说了,我不知道。” 灰王无奈的闭上眼睛,“他一直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把所有事情都藏在自己心里……真是……烦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陈伶能感受到灰王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埋怨,但那并不真的带有恶意,只是面对亲近信任的人是,才会有的“恨铁不成钢”。 陈伶眉头紧锁,他看着棺材中的红王尸体,脑海中不由得再度浮现出,那道自己始终看不透的身影…… “……” “你心中的迷惘已经太深,很难彻底驱除,不过我戏道古藏有一种秘法,可以锚定你的心神,帮你对抗神道反噬……你学还是不学?” “……” “老六啊,你的碗太小了,不说跟老五比吧,怎么着也得跟为师一样用盆才行。” “……” “老六……有些事情,不是为师不愿跟你坦白,而是还没到时候……提前知道一切,对你没有好处。” “……” “你是为师的徒弟,不为你还能为谁?这个时代,能替你压制嘲灾,积累经验的也只有为师了……趁着为师还在,总得多替你做些事情……不过,这种事为师也只能帮你一次,以后为师不在,你可不能轻易尝试了。” “……” “掌控嘲灾,比一切都重要。” “……”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四个师兄师姐,首先都该向这个目标前进……在那之后,我们再谈师徒。” “……” “不,我不信!”陈伶咬牙开口, “堂堂黄昏社红王,戏神道半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他多半又在暗中布局,说不定这具尸体,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而他本人就藏在赤星或者地球的某个地方,等着观察接下来的一切!!” 灰王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陈伶……你感觉不到吗?” “什么?” “原本被你师傅占据的戏神道半神之位……已经回归天地了。” 陈伶猛地愣在原地。 陈伶踏上的是嘲灾的扭曲戏神道,他感应不到真正戏神道的变化……而除他之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戏神道,都已经感知到了这个变化……戏神道的半神之位回归天地,意味着,原本的戏神道半神已经死了。 红王真的死了。 “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陈伶看着棺材中的身影,双拳紧紧攥起,“你还没有跟我解释这一切,你还没有跟我道歉,我还没有原谅你,也还没有机会再回过戏道古藏…… 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死了,那黄昏社怎么办?戏道古藏怎么办?师兄师姐们又怎么办??” 棺材内的红王死寂无声。 陈伶的情绪越发激动,他在离开戏道古藏后,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经历了那么多挫折,他本以为早晚能等到一个红王的正面回应,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只是一具饱含着秘密的尸体…… 这段时间被他压抑在心中的愤怒与懊恼,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宣泄而出! “是你创造了我!” “是你教会了我用绘朱颜!” “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把我带回了戏道古藏,给了我一个家……但为什么……” “明明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又把我像棋子一样处置!明知道自己都要死了,让大师兄来找我,却偏偏又不肯开口说一句想见我??我真的搞不清楚,我在你心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咚——!! 陈伶的拳头重重砸在红王的棺材上,劲风席卷,原本平寂的湖面被荡出阵阵涟漪。 灰王静静的站在远处,柳轻烟看着近乎崩溃的陈伶,双唇抿起,她想上前安慰些什么,却被灰王伸手拦下……灰王看着她,无声的摇了摇头。 面对陈伶的连番质问,尸体无法做出任何回应,陈伶的胸膛剧烈起伏,许久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灰王。 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你说你要带我来见他……就只是来看他的尸体吗?” “不是我要带你来的。”灰王重复了一遍,“是他在临走前说过,他死之后,让我带你来找他……” “……” 陈伶的目光重新看向红王。 是红王让灰王带自己过来的……以陈伶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只是让自己来瞻仰一下他的“遗容遗表”,可他如今已经死了,让自己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究竟想通过这具尸体,向自己传达些什么? 陈伶沉默许久,目光锁定了那张沉睡中的,红王的脸…… 脸…… 戏神道? 陈伶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往那具尸体的面孔伸去。 是了,红王是戏神道,如果他的尸体能留下什么秘密,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脸”上……他知道红王用的一直是假脸,毕竟无论如何,这位戏神道半神,黄昏社领袖也不可能真的是个少年,更何况他还经历了一次世界重启,岁数至少有几百岁。 陈伶也确实很好奇,红王这位戏神道半神的皮下真容,究竟是什么? 陈伶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边缘,果然触碰到了一丝凸起,他猛地用力,将那张脸皮用力撕下! 刺啦—— 随着俊朗少年的脸皮消散空中,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和陈伶一模一样的脸。 “这怎么可能……”陈伶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红王……是我自己?” 一个“陈伶”,一个披着大红戏袍的“陈伶”,正静静的躺在棺材中央,五官与陈伶完全一样,只是眉宇间的神态,看起来更加沧桑了一些。 陈伶短暂的恍惚了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九君好像认识他,但又好像不认识…… 原来他们所认识的上一代红王,长的与自己一模一样? 不…… 不!!! 这不对!!! 陈伶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呼吸急促无比。 “我是陈伶,但我是被虚构的!” “本质上,我是嘲灾!” “但你……你不可能是嘲灾,你身上根本没有嘲灾的气息!” “而且我的这幅外表,是夭的模样!!但……但夭是巫神道,怎么可能成为戏神道半神??” “你不是我!你也不是夭!!” “你……” “你…………” “你究竟是谁???!!” 陈伶的眼瞳中布满猩红血丝,他再度伸手,摸向红王的脸颊…… 他又摸到了一块凸起。 “陈伶”的脸皮之下,还有一张脸皮…… 陈伶的手开始颤抖,但他最终还是抓住了这张脸皮,然后……猛地将其撕下!! 随着脸皮逐渐消失在空中,陈伶看清那人的容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疯狂发抖! 他干裂的双唇亲启,艰难的发出沙哑的声音: “阿……” “阿宴????” 第1457章 红王泪(一) 轰隆——!! 娼道古藏的湖面此刻波涛汹涌,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呆呆的站在棺材面前,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你是阿宴……” “不……你是上一个世界的阿宴!!” 陈伶心中很清楚,这个世界的陈宴已经死了,和他的哥哥夭一起死在了那场雨夜,因为自己现在用的这幅人类躯体,就是陈宴的……只不过,他用的是夭的脸。 既然如此,眼前的陈宴就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重启之前的上一个世界。 如果将陈伶所在的世界,称为由五代红王重启的“五代世界”,那眼前的红王陈宴,便是来自于四代红王重启的“四代世界”……他从四代世界走来,开启了五代世界,这才有了后面的陈伶。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陈伶低头看向自己撕下的脸皮,他能感受到,这张脸皮里蕴藏了许多红王的记忆…… 这,就是红王喊自己来的原因。 他将一切的真相, 都藏在这张脸皮里了。 陈伶颤抖着抬起手,将这张脸皮,缓缓贴合在自己的脸庞…… 下一刻, 记忆好似戏道古藏的电影光碟,在陈伶眼前骤然张开!! …… 我叫陈宴。 我曾是黄昏社的红心6。 我是重启过一次世界的黄昏社红王, 是戏神道半神。 我是…… 五代【戏子无名】。 …… 轰隆——!!! 苍白的雷光闪过如墨云层。 雨流狂落,神怒般的雷雨浇灌在泥泞大地,涟漪层叠的水洼倒影中,一道穿着戏袍的少年身影沿着街道急速奔跑。 与此同时, 在他身后的虚无中,陈伶缓缓睁开双眼。 看到眼前熟悉的三区街道,已经那个奔跑的熟悉少年背影,陈伶心头微微一震…… “这就是……红王的记忆么?” 陈伶的视角紧跟在少年身后。 “爸,妈!外面下大雨了!” 少年的戏袍已经湿透,他跑到一座房屋的屋檐下,才终于气喘嘘嘘的停下身,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极光城的寒风从敞开的门缝中钻入,将桌上的煤油灯吹的微微摇晃,明暗不定的客厅中,一对夫妻同时看向门口,神情有些紧张…… “阿……阿宴回来了?” “快,快坐。” 陈宴走进屋内,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桌上那只点着蜡烛的蛋糕,他先是一愣,然后双眸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还吃上蛋糕了?” “今天……是你哥即将手术的日子。” “哥要手术了?”陈宴惊喜的开口,“他终于找到适配的心脏了吗?!” “……嗯。” “太好了……太好了!这么一来,等他恢复好,就可以去学校的晚会上看我唱戏了!” 陈宴的眼眸明亮如星。 看到这一幕, 虚无中的陈伶眉头紧紧皱起…… 看来,目前这个世界的故事发展,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一样。 哥哥夭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生命所剩无几,陈宴这个被捡来的孩子,就成为了养父母的目标……在这个晚上,他们会亲手杀了陈宴,剥夺他的心脏,送去给自己的亲儿子夭进行手术。 但他们没想到,那群器官贩子不仅黑了陈宴的心脏,还将夭的器官全部盗走,最后把他们一起埋在了乱葬岗。 在五代世界,也就是陈伶的世界中,是红王出现在乱葬岗,将失去心脏的陈宴救了出来,并把嘲灾,也就是自己塞入了陈宴的体内……然后,红王在陈宴的央求下,用能力篡改了三区范围内陈宴与夭的身份,让陈宴最终以哥哥的身份活下去。 在这个重启前的四代世界,一切,又会如何发展? 在养父母的注视下, 陈宴满心欢喜的吃完了桌上的蛋糕。 他的眼皮似乎越来越沉,原本还在跟养父母不断讲述最近学校里事情的他,开始逐渐语无伦次,最终一头昏倒在桌上。 咚—— 桌上的灯火无声摇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听到养父陈坛的低语,“夭的病需要一颗心脏……你会愿意的,对吗?” 陈坛从座椅之下,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利斧,一旁的养母不忍再看,将头转到一边…… 就在陈坛即将来到陈宴身前之时。 大门被突然打开。 吱嘎—— 冰冷的雨水在寒风中席卷,灌入破旧的客厅之中。 准备下手的养父母愣住了。 陈伶也有些疑惑。 在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有人开门出现才对……陈伶回头望去,下一秒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昏暗的灯火映照着街道上的夜色,飘摇的风雨之间,一个披着黑紫戏袍,脸上戴着狰狞傩面的身影站在门外,一双凌厉而复杂的目光,正注视着屋内。 傩? 这个时代,怎么会出现傩?? 那身影身上的傩的气息,陈伶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眼前的陌生身影,眼眸中浮现出茫然…… 陈伶认识的傩,只有沈难……但他很确定,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沈难。 这是一个在五代世界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 莫非……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陈坛此时慌乱无比,他反手把利斧藏在身后,假装怒喝道。 那傩戏身影轻轻抬手,恐怖的气息就直接将养父母二人震晕在地。 他缓步走入屋内, 轻轻的将昏倒的陈宴抱起, 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夜雨中走去。 陈伶的视角跟随着昏迷的陈宴,也跟随着这个神秘的傩戏身影,穿梭在滂沱的夜雨之中……但这傩戏身影周围似乎有一股力量,直接将雨水改向,即便外面的雨再怎么大,他与怀中的陈宴都没有淋到一滴。 那是九阶半神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陈宴的睫毛轻颤,在他怀中朦胧的睁开双眼。 此时的陈宴还在药效作用之下,迷迷糊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张雨夜中的狰狞傩面。 “你……是谁?”陈宴半梦半醒的问道。 傩面身影缓缓低头。 他看着怀中的陈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的声音温和无比: “你可以称我为……红王。” 第1458章 红王泪(二) 果然。 这个傩面身影,就是四代世界的红王! 陈伶仔细观察着这个傩面身影,心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本以为每一个世界的红王,都是戏神道,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红王,更像是一个代号。 “红王……”陈宴喃喃自语。 他的药效逐渐褪去,意识也逐渐恢复清醒,他立刻挣扎起来: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要回家!我哥今天要做手术了,我要回家等他……我要照顾他!” 陈宴挣扎着从傩面身影的怀中下来,回头就想往家跑去,但下一刻,一只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真的想见你哥吗?”傩面下的声音有些低沉。 “当然!” “好,我带你去。” 陈宴一愣,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傩面身影便拉着他,一步踏出。 嗡—— 傩面身影迈步的刹那,时空仿佛都在他周围停滞,短短几步之内,他便穿过蒙蒙雨幕,来到了一座乱葬岗上。 此时的乱葬岗,已经被雨水冲的泥泞不堪,但隐约还是能看到一连串的脚印,似乎就在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在脚步的尽头,一捧新土正在逐渐被雨水浸湿。 傩面身影抬起手,指着那堆泥泞烂土: “那个……就是你哥。” 陈宴愣住了。 下一秒,他便恼火的看向这个莫名其妙的戏袍身影,“你在说什么!我不跟你在这开玩笑了……我哥应该在医院,我要去找他!”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傩面身影的语气越发低沉,“你如果不信……自己去看吧。” 陈宴死死的盯着他,片刻后,还是扭头往土堆走去。 “看就看!”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敢咒我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会,你要给我和我哥道歉!” 陈宴正准备随便的扒两下那个土堆,以此来证明傩面身影是错的,但他余光一扫,便看到了被随意丢在不远处的一把铲子……他微微一怔,将那铲子捡起来,发现铲子边缘还带着血迹。 不知为何,陈宴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双手紧攥着铲子,然后用力插入泥泞,随着一捧捧泥土被甩开,他脚下的血迹越发浓郁! 最终, 一个染血的破旧麻袋映入他的眼帘。 陈宴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往紧紧扎起的麻袋口伸去…… “我不建议你打开它。”傩面身影的声音缓缓传来,“有时候,见证一切并不是好事……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就够了。” 陈宴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直接无视了傩面身影的提醒,将麻袋一点点打开…… 一具干瘪宛若烂泥的血色尸体映入陈宴眼帘。 他整个人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 “不……这怎么可能???” “陈坛夫妻二人,本想拿你的心脏,去给你哥治病……但他们没想到,他们所信任的那群所谓的‘神巫’和‘医生’,不过是一群器官贩子。”傩面身影的声音平静无比, “他们杀了你哥,掏走了他所有的器官,并将他抛尸荒野……如果不是我救下你,你现在应该和他躺在一起。” 陈宴整个人宛若雷击! 陈伶的目光再度看向那傩面身影,眼眸中的疑惑之色越发浓郁。 这四代红王,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对三区的事件发展如此了解……看着那张傩面,陈伶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但并不敢确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陈宴近乎崩溃, “我哥他只是生了病,他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你既然来救了我,为什么不能一起把他也救了?哪怕……哪怕你直接去救他呢?如果他治病需要我的心脏,我愿意直接给他……你直接去救他不行吗?” “这是他的命数。”傩面身影停顿片刻,“而你……你不该死。” “那他就该死了吗?!!” “他生了病,他本就是该死的。” “你放屁!!!!” 陈宴在雨夜中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他怒极了,情绪失控的他直接向傩面身影冲去。 但那傩面身影,只是轻轻抬手,便拽着陈宴的衣领直接拎了起来,苍白的雷光在天空闪烁,狰狞傩面下,一双紫色的眼瞳注视着暴怒的陈宴。 “你向我宣泄愤怒,有用吗?” “你太弱了,弱到连跟我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杀你哥的人不是我,酿成这一切惨剧的人也不是我……如果你真的想为你哥报仇,就该去惩戒那些真正的恶徒!” 傩面身影随手一甩,便将陈宴摔在泥泞大地上,滂沱大雨浇灌在他的戏袍之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我……”陈宴的双唇微微颤抖。 “你做得到。”傩面身影在雨中俯视着他,“我知道你是个天才……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天才!你拒绝了它那么多次……这一次,不要再错过了。” 陈宴缓缓抬头望去,只见那厚重的雨云裂隙之中,一枚朱砂琉璃般的星辰,无声亮起。 他的双拳紧紧攥起!! 轰隆隆—— 暴雨与惊雷交织。 这一夜,那条璀璨而宏伟的戏神道,降临在了乱葬岗上……这一次,它没有被拒绝,一颗冠绝时代的戏神道新星,在愤怒与绝望中冉冉升起。 红底黑纹的戏袍,与那件黑紫色的戏袍,在乱葬岗上无声拂动,他们的目光都有些感慨…… 他, 终于踏上这条属于他的道路了…… 他们都这样想着。 激荡的戏神道气息逐渐散去,一个披着泥泞戏袍的少年从中缓步走出……经过戏神道的洗礼,陈宴的目光宛若宝石般璀璨,也如冰霜般寒冷。 他低头看向身旁那具被掏空的尸体,双唇微微抿起…… 他俯身抚摸着尸体的脸颊,指尖颤抖着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然后亲手捧着周围的泥土,把尸体掩埋……他哥哥死了,死者为大,无论他之后要做什么,他希望哥哥死后可以安心入土。 “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陈宴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看向三区的方位…… 他的目光中森然杀意凛然闪烁。 在陈伶与傩面身影的注视下,陈宴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轻轻一撕……脸皮飘散于虚无,一张陈伶的面孔,覆盖了他原本的样貌。 傩面身影微微一愣,“你这是……” “他们杀了我哥。”陈宴低头看着那被雨水荡起涟漪的水洼,“陈伶”的样貌在其中搅动,破碎不堪,“我要用这张脸……让他们付出代价。” 傩面身影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陈伶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看着那雨夜中一步步离开的戏袍身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哪怕是在四代世界,哪怕没有剧院带来的演出条件,哪怕没有红王的引导……这个时代的陈宴,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失去一个最爱你的人,并成为他】 第1459章 红王泪(三) 我叫陈宴。 我是戏神道的天才。 那个戴着面具,自称为“红王”的人,一次又一次这么告诉我……他说,我要挺起胸膛,我要时刻自信,因为在这个时代,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有潜力的戏神道。 他说,我以后一定可以成就半神…… 可半神是什么? 那个雨夜之后,红王就一直留在三区,我也没有回家,我哥已经死了,家里只剩下两个想要杀死我的养父母,我不想回去,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红王带着我,住在后山的树林里,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唱念做打”的戏道秘法。 “你不是戏神道,为什么会戏神道秘法?”我这么问他。 “我确实不会。”红王笑了笑,“但是我遇到过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戏神道,他会这些,所以我来找你之前,特地向他请教过……我只是把他说的话,原样复述给你。” 红王摸了摸我的头,又说: “他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以后,你也会遇到的……他姓孙。” 我好像确实有些天赋,红王只是转述了一部分那个戏神道的话,我就慢慢摸索出了完整的秘法。 尤其是“唱”字秘法,我总觉得只是用这个技巧来唱过去的戏本“唱词”,有些大材小用,这个秘法能够通过戏腔和唱调影响人的灵魂,它应该能有更厉害的用途才对。 这些天,他像是照顾亲人一样照顾我,为我做饭,教我秘法,给我洗那些脏了的戏袍……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 因为我是下一个世界的希望。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的哥哥死了,养父母想要杀我,现在他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问他我能不能拜他为师,毕竟他教了我很多关于神道、界域的知识,还有戏道秘法,我早已把他当成师父。 听到这个问题,他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拒绝了。 他说,他没收过徒弟,也不想收徒弟,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把他当做哥哥。 他在后山教了我三天,三天之内,我已经掌握了完整的四大秘法。 那天,他跟我说,他要走了…… 我问他去做什么。 他说,红王总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有些后悔,是不是我学的太快了?如果我再笨一点,学的慢一点,他是不是能多待几天? 临走之前,他给了我一张扑克牌,一枚玉佩,和一个奇怪的金属片。 “从今往后,你就是黄昏社的红心6了。”他说,“还记得我们黄昏社的目标吗?”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这三天,他一直在念叨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嗯……过段时间,我会通过黄昏社的渠道,向你发布任务。如果你在任务过程中遇到了没法解决的致命危险,就捏碎这枚玉佩,我会来救你。” 我点了点头, “那这个又是什么?” “这个,是时代存档。” 他耐心的告诉了我关于时代存档的一切,他说,这是黄昏社开启下一个世界的钥匙,是人类的未来,而现在……人类的未来就由我来铺垫。 听他说完之后,我很紧张,很害怕。 我把存档塞回他手里。 “这太贵重了,我……我不敢……” 我一个刚踏上戏神道没几天的新人,一个一阶戏神道,怎么敢背负上整个人类的未来? 但他不听我的解释,把存档又塞了回来,认真的说道: “你是红心6,有些事情,你迟早都要面对。” “你放心的用吧……” “就算失败了,我,给你兜底。” 他这么说,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最后收下了存档。 他走之前,我忐忑不安了很久,最终还是试探性了进入了时代存档…… 对我来说,那是个非常陌生的时代。 我推开厕所的门,看到的是一个宏伟像是宫殿般的建筑,数不清的绚烂滚动的牌匾,挂在那些店铺之上,里面卖的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离开那个建筑的门,但像这样高大建筑,外面到处都是,路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汽车,都是我在极光界域里没见过的模样,大家穿的也很特别,我的戏袍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紧张,不安,恐惧,迷茫…… 这个时代太宏大了。 在那里,我像是个迷路的羔羊。 红王告诉过我,进入时代存档后,要第一时间去一个叫神农架的地方,认识那些九君。 但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那个时代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通往神农架的界域列车,我问路人,他们说去神农架要坐飞机,要转高铁,然后坐大巴车……我听不懂,我真的听不懂。 好不容易被人带去了机场,我又在里面迷路了很久,他们说我要去买票,但又说要什么身份证…… 那天,我错过了红王说的九君勘探的时间。 我真的好懊悔,我为什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如果足够了解这个时代,就不会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就不会错过红王说的九君勘探…… 我真是个废物。 从时代存档出来,我哭了很久,我辜负了红王对我的信任,我也毁了人类的未来。 我两天两夜没有睡着觉,巨大的压力让我快要崩溃,最后我还是走出了后山,但在我去买食材的路上,我被那些冰泉街的器官贩子发现了…… 我只有一阶,而且没有具备攻击力的技能,但我想尽了办法,和他们周旋厮杀! 换脸! 伪装! 戏道秘法! 我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自己踏上的是戏神道,如果我是兵神道,或许早已可以正面杀死他们……那几天大雪纷飞,我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时刻在黑暗中等待机会。 终于……我找到了。 在一个合适的契机,我偷走了那个像是戒指一样的祭器,亲手杀死了他们。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杀人…… 浓郁的血腥味让我恶心想吐,我站在满地狼藉的尸体上,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但心脏跳动的前所未有的强劲……我恐惧,我害怕,但……我踩着他们的尸体,挺直了脊梁。 是啊…… 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弱小无害的陈宴。 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弱小就是原罪,我软弱的脊梁会成为致命的弱点,我脆弱的情绪会成为让一切失败的根源,从我被红王救出的那个雨夜,曾经那个人畜无害的陈宴就消失了……红王对我寄予厚望,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叫陈宴。 我,是黄昏社的【红心6】。 第1460章 红王泪(四) 杀死这群冰泉街的败类,让我被执法官给盯上了。 那个三区执法官韩蒙,很棘手,他就像是豺狼一样能嗅到我的行踪,好在我对极光界域已经没什么牵挂,我找到机会,通过换脸,直接混上了界域列车,离开了这座界域。 抵达红尘界域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和当地的黄昏社成员接头,上面给我派了任务,好像是要跟一个青神道的社员一起执行任务…… 我没有换回我自己的脸,还是用的我哥的脸。 我只有十三岁,我的年纪实在太小了,用自己的脸执行任务有太多不方便……而且,会被人看轻。 我哥本就不该死的,如果把我的心脏给他,他就能活下去……我用他的脸,以他的身份活着,或许,也是对他生命的延续吧。 在黄昏社,我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一次又一次任务,我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厉害的前辈,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各自的优点,我甚至会在任务中换成他们的脸,刻意的模仿他们,模拟他们的想法,并全部汇总到自己的脑海中。 渐渐的,我开始想的更多,想的更远,我超过了他们绝大部分人…… 我再也不会手忙脚乱,无论遇到怎样棘手的情形,我都能迅速冷静下来,并寻找破局的办法。 在红尘界域执行任务期间,我认识了一位青神道的朋友,接触没多久,他就被灰王拉入黄昏社,成为黑桃6;还有一位黄神道的女孩,是我和黑桃6在探索黄道古藏时遇到的,我们把她也发展进入了黄昏社,成为梅花6。 听前辈说方块6的牌面已经给出去了,也是个戏神道,不过我们都没见过他,或许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与此同时,我在时代存档中的一切也逐渐走上正轨,我用戏法变出了证件,学会了坐地铁,大巴,高铁,甚至是飞机,我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学会了利用网络了解这个时代的一切。 后来,红王又给我寄了一个U盘。 他说像这样的U盘,黄昏社一共有三枚……他一直没有动用过自己的那枚【元始】,他在等我逐渐掌握如何在时代存档中生活之后,再将他的这枚【元始】给我,让我拥有第二次重新开始布局的机会。 他说他会给我兜底……他真的做到了。 拿到了【元始】,我立刻进入了时代存档,从最开始的存档点行动,这一次我赶上了飞机,抵达了神农架,我换脸取代了原本他们的向导,成功混入了勘探队伍! 他们称呼我为陈导……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恍惚。 我确实姓陈。 或许,这就是命运? 后来,我们收到了红王的任务,回归极光界域。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因为极光君的寿命即将结束,除了极光城之外的其他区域全部都沦陷了,其中也包含我的家乡……三区。 三区的居民,那些我曾经的邻居,玩伴,同学,甚至是那个追杀过我的执法官韩蒙,全都死在了禁忌之海灾厄的手中。 我们6字辈的三人在极光城待命,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极光城发生了动荡,执法官内部似乎出现了分裂,与此同时,禁忌之海的灾厄开始冲击界域,城内城外全都乱成一团。灾厄在杀人,严寒在杀人……人,也在杀人。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也是我第一次目睹人类的伟大。 看着一道道身影惨死,我心中有股冲动,我想要做些什么来安抚这些可悲的灵魂,但我又做不到……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唱戏,但我绞尽脑汁想过我所有学的戏,都没有一个能符合当下的情景。 或许等一切结束,我可以写一首歌谣……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安魂谣》。 后来极光君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找上了我。 他把我从灾厄的包围圈中救了出来,带我回到安全的地方,他和我说了几句话,像是在缅怀他的过去,又像是在期待我的未来。 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我不能理解那是种怎样的情绪……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我没有恶意。 最后,极光君还是战死了,执法官内部的分裂也结束了,一位执法官亲手杀了极光君,用他的力量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变成极光,拂动在界域上空。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从小陪伴我长大的极光,竟然如此漂亮。 我亲手回收了极光君的尸体,看着那张苍白而冰冷的脸,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明明就算加上时代存档中的勘探,我和他也就接触了几个小时,但看到他死在面前,却有种失去了重要朋友的感觉。 没关系……就算这个时代的极光君死了,我也可以在时代存档中,和他成为朋友。 我这么想着。 极光界域覆灭了,我们坐着拖拉机,离开了这座死寂的界域。 再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红尘界域,无极界域接连覆灭,无极君楼羽背叛九君,自立门户,人类面临的局势越发严峻。 我们见证了每一座界域的消亡,也见证了每一位九君的结局,我越来越强,我进步的速度太快了,同辈根本就追不上我。 在时代存档里,我成功和极光君成为了朋友,他的真名叫杨宵……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了他我的真名,给他看了我真实的脸。 看到我竟然这么年轻,他非常惊讶,但他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在那之后,他依旧会称我为陈导。 红王不断的给我们发布任务, 我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在他人看来难以达成的壮举,和越来越多的黄昏社员成为伙伴。 界域在消亡,但黄昏社却在越来越好,在那之后红王定期就会来找我,给我带各种新款式的戏袍,和其他界域的美食,我们经常会在一起聊天,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 赤星再一次划过天际。 第1461章 红王泪(五) 红王的自述像是剧本,在陈伶的眼前不断翻动。 他似乎并不打算完整的将自己的一生展现在陈伶的眼前,但寥寥语句之间,已经饱含了他的人生轨迹……陈伶看到这,其实已经猜到了四代红王的身份,而当他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心头还是一颤。 下一秒,那些翻动的剧本,再度像是光碟般延展,一个场景出现在陈伶眼前。 同样的娼道古藏; 同样的平静湖泊; 以及…… 一口黑紫色的神秘棺材。 他看到那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站在棺材前,宛若雕塑般呆了许久。 “为什么……” “他明知道登上赤星会死!为什么还要去??” “他就算要去,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 陈宴的眼瞳中满是血丝,他像是崩溃了,愤怒的质问着棺中那个躺着的身影,咆哮声响彻天际。 “他不是不想提前告诉你……而是直到赤星即将降临,他才破解上一代红王留下的隐秘。”灰王在一旁缓缓开口。 四代世界的灰王,似乎是位男性,他看着情绪崩溃的陈宴,语气宛若湖水般平静, “三代红王出于一些原因,很早就遭遇了意外,所以他与四代之间出现了断代的情况……他不像你,那么早就遇到了上一代红王,然后跟在红王身边成长,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给你兜底。 你是幸运的,你的人生都在四代的引导下,一帆风顺的向前…… 但他不是, 他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陈宴的双拳紧紧攥起,一根根青筋浮现在脖颈之上,他看着那张沉寂的狰狞傩面,泪水止不住的划过脸颊。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颤抖着伸出手,向那张从未被揭开的傩面伸去…… 他跟着红王这么久,从未看到过红王面具下的真容。 现在红王已经死了…… 至少,他想记住这个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的模样。 随着狰狞傩面被陈宴缓缓揭开,他看到那张沧桑而又有些熟悉的面孔,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哥???” 如今躺在棺材中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就死在乱葬岗上的……陈伶。 或者说, 夭。 看到这一幕,陈伶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 【傩】,是巫与戏的结合,按照陈伶认知中的世界线发展,这个时代不该出现【傩】,因为能够将戏与巫结合的人太少了,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沈难…… 但有一个人,具备这样的可能性。 那就是夭。 夭本身就是巫神道,而他的弟弟陈宴又是戏神道,按照原本的故事发展,这对兄弟应该都被埋葬在乱葬岗……陈伶不知道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他们彼此间产生了一些融合的变化,让陈宴的戏神道气息进入了夭的体内,造就了独属于【傩】的奇迹…… 总之,在那个没有任何红王介入的世界里,夭才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 他继承了阿宴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傩】。 所以在陈宴的四代世界中,红王第一时间冲入了家里,救下了还没有被挖出心脏的陈宴;所以在乱葬岗时,他对发生在三区的一切那么了解;所以他说夭得了病,他本就是该死的…… 因为在夭的眼里,自己才是那个夺走了弟弟的性命和天赋,最终苟活下去的人。 在新的世界中,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所以他坐视了自己的死亡, 把生的可能留给了阿宴。 他本可以救下自己,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知道,只有陈宴心中的哥哥死了,陈宴才能义无反顾的踏上戏神道。 后来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陈宴,教他戏道秘法,给他护身符,给他洗衣服,给他带美食……他做这一切,其实都是在弥补,弥补他亏欠陈宴的一切。 “哥????” “怎么可能……” “你怎么会是我哥?!!” 陈宴彻底崩溃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张脸,睚眦欲裂。 陈宴这一生,最信任最亲近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哥哥陈伶,另一个就是红王……陈伶死在了三区,他便逐渐将这份情感转移到了红王身上,可当红王身死之后他才发现,他的两个精神支柱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两次。 “他没能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但是,他把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写在了这封信里……”灰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宴。 陈宴颤抖着将其打开。 或许是时间太过紧急,信件的内容也非常简单,红王向陈宴坦白了一切的真相,并为自己的不告而别道歉,他希望就算没有自己庇护,陈宴依旧能好好的生活,接替红王的位置,完成黄昏社的目标。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把这一切说的这么轻而易举??” “小时候,是你陪着我长大!现在,是你陪着我变强!!我的一生都有你的影子,无论在哪个时期,都是你在庇护我引导我……现在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随便一句活下去,我就能忘掉以前的一切吗?!” “我是人,我不是机器!!” “你如果一开始就注定要离我而去,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哥……” “你说话……” “你回答我啊!!!!” 陈宴咆哮着质问那个躺在棺材中的身影,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理智与冷静全部被抛在脑后,正如他所说,他是人,不是机器,没有人能在失去至亲之人后,还理智的思考运作。 红王,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他们的关系越是紧密,分离的这一刻就越是痛苦…… 更何况,他们的分别甚至没有一丝预兆,完全是断崖式的痛击…… 更何况,红王,还是他的哥哥。 世间最残忍的刑罚莫过于此。 陈伶不忍再看,他默默的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所以……” “你躲着我,绕着我,甚至当面直接承认利用我,引导我仇视你……也是为了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不会像你当初那样痛苦吗?” 第1462章 红王泪(终)(加量) 陈伶不得不承认,红王做的很成功。 如果从一开始,红王手把手的引领他认识这个世界,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师父,带着他一路变强,那当红王登天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自己亲手揭开他的脸皮,却发现他是阿宴……陈伶不敢想象自己究竟会多么痛苦。 红王在刻意的把控他们的距离,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候他才出现,没事的时候就消失,甚至后面刻意引导自己仇视他,冲淡他们之间的师徒情感…… 正是因为如此,当陈伶发现红王真面目的时候,虽然也痛苦和崩溃,但并没有到眼前陈宴的地步。 “就连我们的情感,也在你的算计之中么……”陈伶苦涩的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的陈宴,彻底崩溃了。 他在痛哭到眼泪都流干之后,眼眸便空洞无神,浑浑噩噩的认了新一代红王的身份,浑浑噩噩的收了灰王给他的红王牌面,然后便浑浑噩噩的离开…… 哪怕外面的人类界域已经乱成一团,哪怕黄昏社员忙的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都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就像是尊雕塑,一天天的坐在红王墓地之前发呆。 直到, 黑桃6,梅花6听闻消息,急匆匆的赶过来。 6字辈的同伴向陈宴搭话,陈宴失魂落魄的回应着,再也看不到曾经眼中的光,与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后来梅花6实在看不下去了,反手抽了这位新任红王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吗?人类界域只剩下一个灵虚在苦苦支撑了,那些死去的九君尸体,我们回收都回收不过来……我们所有人都在指望着你,而你呢?你就在这里当个石头是吗?!” “红心!!你要是想自暴自弃,可以!但别拖着黄昏社一起死!!”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重启世界,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类的命运不成为悲剧,让不该死的人活下去!只有这样,人类才有可能寻到一线希望!!” “你要是当不了这个红王,就让我来当!” 梅花6的这一记耳光,把陈宴抽醒了。 他终于从两次失去哥哥的痛苦中一点点挣扎走出,在墓碑前站起,大红戏袍在呜咽风中飞舞,他那双支离破碎的目光逐渐恢复坚定,甚至显露出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深沉。 至亲的逝去让人痛苦,但他不能永远沉浸于痛苦,这个世界已经失败了,他必须要完成哥哥的遗愿,完成重启!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红心6陈宴……” “我……” “是黄昏社红王。” …… “陈导,你是说……” “未来我会再遇见一个你?” 时代存档中,杨宵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红王陈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准确的说,那并不是我。”红王平静回答,“他是下一个世界的红王候选人,是黄昏社的红心6…… 他会和我陈伶的样貌一样,但从根本上,他不是我,也不是我哥……我和我哥都已经尝试过了,但我们最终都失败了……所以,我会打造一个全新的‘红王’,一个或许是有史以来最强红王的存在。” “听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只是个初步的想法吧……我想,让一只灭世灾厄成为人类的红王。” “灭世灾厄???”杨宵吃了一惊,“这……是不是太疯狂了?” “前面的五代红王,已经想过了一切办法,但都没法拯救人类……所以,我只能冒险试一试。”红王停顿片刻,“而且,我在文明余烬的深处找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或许能帮我压制住那只灭世灾厄。” “东西?什么东西?” “一座剧院。” “剧院?” “那似乎不是我们世界的剧院,它或许来自曾经的灰界,又或许是更加遥远的世界……但,它确实有些独特的力量。” “可就算你能压制灭世灾厄,它又怎么可能为人类而战?” “所以,我会赋予它人类的性格和思想……我要让一只灭世灾厄,成为‘人类’。” “这……确实太疯狂了,其他九君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只有你知道,后续我可能也会将消息透露给陆循,还有姬悬苏知微这几个比较信任我的九君……灭世毕竟是灭世,就算他想要成为人类,人类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接受他,他未来或许会遭遇我们无法想象的磨难,他……或许会需要你们的帮助。” 红王停顿片刻,“尤其是你,杨宵。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降临在极光界域,这就意味着……你,或许是他第一个接触的九君。” “我知道了,我会帮他的。”杨宵微微一笑,他闭上眼睛,有些感慨的轻叹一口气: “……希望他能像你曾经救赎我一样,救赎新世界的我。” “他会的。”红王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是灭世,是陈宴,也是陈伶……”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 我安排好了一切。 无论是在时代存档,还是在现实世界。 赤星被陆循撞偏,与地球擦肩而过之后,人类界域陷入大乱,在六大灭世领地的围攻下,人类界域几乎全灭,只有灵虚界域保留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世界也发生了一些糟糕的变化。 人类文明又一次倒退了,而且这个世界的微生物似乎也被影响,退化为最原始的模样。各种古老的瘟疫疾病流行,再加上大量农作物枯死,饥荒泛滥,以及连绵不断的天灾与地动,还有灭世灾厄们虎视眈眈…… 灵虚界域只支撑了不到一个月,便彻底崩溃,我成功回收了灵虚君的尸体…… 然后,我重启了世界。 新世界中,休眠计划如同上一个世界那样顺利启动,人类九君陷入沉眠,我也想办法进入了类似沉眠的状态,数百年一晃而过,等我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趟鬼嘲深渊。 我耐心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嘲灾进入人格分裂的混乱状态,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神秘剧院,兵道古藏道基碎片,和人物小传,塞入了其中一个意识里面,并利用前四代红王留下的牌位镇压了它…… 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我做到了。 我带着被压制的嘲灾,回到了极光界域的三区,那时这个世界的“我”和“陈伶”,已经被埋在乱葬岗,虽然过了很久很久,但我再次看到这一幕时,心里还是一颤…… 那一刻,我脑海里有个想法,我想把哥哥救回来,想办法让他活下去,哪怕只是跟我说说话。 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嘲灾,“我”,“陈伶”,都是这个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情绪用事的我了,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我的决定,拯救人类才是最重要的。 我将还剩一口气的“我”救了回来,他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回答了,在他的恳求的下,我调换了他和陈伶的一切,让他哥哥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果然……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曾经的“我”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唤醒了那个嘲灾人格的意识,他开始与“我”的身体,和陈伶的记忆融合……我知道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举动,灭世灾厄,戏神道,巫神道,兵神道,这三者结合的难度是思灾研究人与灾厄融合的数倍。 但当我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跌跌撞撞的穿过雨幕,敲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成功了。 …… 他是嘲灾, 他是陈伶, 他是陈宴, 他是这个时代的红心6…… 他是…… 未来的六代红王。 第1463章 红王陈伶 哗啦—— 随着剧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些涌动的文字逐渐消散,陈伶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沉,迅速地向下坠去…… 那些画面,那些场景,那些五代红王刻骨铭心的过往,都像是倒带的电影一样在他眼前划过。 红王没有向陈伶道别, 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信件, 但他将自己的一生,都藏在这一张脸皮之中,展示在陈伶的眼前。 他们好像没有任何交流,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在这最直白的亲眼见证面前,所有常规的语言沟通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他想说的,他想解释的,他想指引的,都已经进入了陈伶的脑海。 在这错乱的记忆光影之中,一道披着大红戏袍的模糊身影,从中穿透而出,笔直的向着下坠的陈伶追去! “你……” 下坠中的陈伶看到这身影,微微一愣。 那是五代红王。 他从脸皮的记忆中显现而出,一晃便来到下坠陈伶的身上方,他的身形模糊好似幽灵,但下一秒,他便抬起指尖,在陈伶的眉心轻轻一点…… 与此同时,一声呢喃回响在陈伶耳畔: “……对不起。” 嗡——!! 陈伶只觉得一股灼热从眉心传来,他脑海猛地一震! 古波不惊的湖泊之上,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陈伶骤然惊醒,他脸上那张红王脸皮不断剥落,唯有眉心位置光芒闪烁…… 陈伶低头看向湖面倒影中的自己,只见在眉心的位置,一道神秘的纹路勾勒而出。 当这枚纹路完全显现的刹那,陈伶的绘朱颜自动开启,那些原本尚且空白的细微处妆容,都在被某种力量补全,短短数秒之内,一张完美的戏妆映照在水面倒影之中,每一处都透露出浑然天成的美感! 最后一笔绘朱颜被补齐, 这张独属于陈伶的脸,已经臻至圆满! 这是红王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同时,也是道歉赔礼。 陈伶看着水面倒影中这张完美的戏妆脸谱,怔神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红王,向他道歉了。 这声道歉,不仅是针对那次的争吵,更是对陈伶人生的道歉。红王是陈伶的创造者,也是推动他前进的幕后之手,陈伶一路成长遭受的苦难与挫折,与红王脱不开干系,他确实欠陈伶一个道歉。 而他也为陈伶弥补了绘朱颜最后的缺口,让这张属于陈伶的“脸”,彻底圆满。 曾经是红王将他从一个虚构的人物,变得拥有实体,现在,也是红王补全了这个人物最后的灵魂。 从这一刻起,陈伶完全知晓了自己的过去与现在,知晓了一切的因果,他的心彻底通透,再也不存在一丝迷惘。 从今往后,陈伶再也不是嘲灾,陈宴,和夭组合成的另类产物,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的人格,他是一个从红王虚构的故事中走出的……活生生的“人”! 陈伶,就是陈伶。 今后,他的命运,由自己做主。 陈伶心念一动,绘朱颜便缓缓淡去,隐匿在他的脸皮之下,他的目光再度看向棺材中的红王,神情有些复杂…… 他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自己对红王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爱吗?不至于。 恨吗?不至于。 眼前的红王,虽然和阿宴长的一样,但陈伶心里很清楚,他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弟弟……他经历了太多,承受了太多,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人。如果说他和阿宴还有什么相近之处,或许只有内心深处对自己或者说夭的那股柔软。 陈伶看着那具死寂的红王尸体,宛若雕塑般沉默许久,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还是汇聚成了两个字: “……谢谢。” 无论他让自己经受了多少苦难,但至少,是他创造了自己。 没有五代红王,他现在还是一个混乱中的“观众”。 微风拂过宝石般澄澈的湖面, 阵阵涟漪无声荡起。 灰袍之下,灰王缓缓闭上眼睛,她面对着棺材前那袭戏袍身影,一点点躬身…… 然后,单膝跪地。 “黄昏社灰王朱玉,遵上代红王遗愿,恳请陈先生……接任红王,统领黄昏社。” 这位只差半步便要成就九阶半神的,黄昏社最神秘的灰王,此刻半跪在地,郑重的面对陈伶抬起双手……她的掌心,静静摆放着一张扑克牌。 一张红色的【JOKER】。 她身后的柳轻烟见此,立刻毫不犹豫的也跪了下来,一灰一黑两道身影点缀在涟漪轻拂的湖面之上,空气再度陷入沉寂。 陈伶回头看向半跪在地的灰王,和她手中的扑克牌,他的目光深沉而平静。 在红王的记忆里,他创造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六代红王,凭借自己的特殊性,带领黄昏社重启世界,找到改写一切的方法……也正是因为这个目的,红王不断布局,引导着自己一步步成长。 陈伶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在红王的记忆里,他也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他直接将一切告诉了陈伶……他也没有强制要求陈伶接任红王,而是让灰王以这种方式,请求他。 红王布局了陈伶的成长,但到了这个真正的关键时刻,他却偏偏没留下任何后手…… 他完全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陈伶。 陈伶当然可以拒绝。 他是嘲灾,就算这个世界乱成一团,只要赤星不再一次撞击地球,就算所有人类都死光了他也能一个人活下去…… 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在这个开放式的命题前,陈伶似乎有的选,但好像又没得选。因为从他继承夭的记忆,陈宴的身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人类”,哪怕他不在乎人类的存亡,但总有些重要的人,会成为他义无反顾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伶依旧站在灰王面前,不为所动。 灰王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依旧雕塑般半跪在那里,双手托着那张扑克牌,等待着陈伶的选择…… 终于, 陈伶伸出手,缓缓向她掌心的扑克牌伸去。 然而就在灰王准备松口气之时,陈伶的手又突然停顿在半空…… 然后收了回去。 灰王和柳轻烟一怔,同时抬头望去。 碧波荡漾的湖面之上,那披着戏袍的身影,平静的从他们身旁走过…… 他并没有接受那张五代红王的扑克牌。 他拒绝了? 就在灰王思绪混乱之际,那红底黑纹戏袍的背影,缓缓抬起手,在他的指尖,一枚【红心6】的牌面鲜艳而明亮…… 陈伶的指尖轻轻一转。 下一秒, 那张【红心6】,就变戏法般变成了一张崭新的【JOKER】! “那是他的牌,不是我的牌……让他的牌面和他一起,安眠于这个世界吧。”陈伶淡淡开口, “从今往后……”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把握。” 第1464章 总部传信 嗡———— 低沉的轰鸣声中,一座无比庞大的钢铁界域,缓缓从废墟中升起。 “怎么样?下面还有幸存的民众吗?” “还有十几个,但那些人好像不愿意跟我们走,他们要自己走。” “自己走?哼,他们还想徒步走到天枢界域去吗?真是找死……不管他们了,这次我们接纳了多少人?” “大概三十万。” “行,那就收工,可以回去跟陛下汇报了!” “对了……这些人里,还有不少幸存下来的神道拥有者,他们怎么办?” “是密宗的那些人吗?” “不是,密宗的核心人员没有登上无极界域,他们自己离开了。” “哦,那就在这些人里挑些有潜力的,带回去给陛下看看,其他的随他们便吧。” 钢铁无极界域的边缘,几道身影最后看了眼彻底沦为废墟的悬玉界域,便准备离开,可刚一回头,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便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 看到这人,他们都吓了一跳。 “无……无极君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有。”无极君根本没有在看他们,他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的界域废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无极君大人,悬玉君的尸体真的不用管吗?” “……不用。” 在无极君的眼瞳倒影中,能看到一个个身影正在缓缓靠近那座废墟,以及废墟中央的那座深坑…… 他深深的看了那些人一眼,然后转头离开, “他……会有人去管的。” ……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悠扬而神秘的歌谣,在死寂的悬玉废墟上空回响。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身影,跨过被鲜血和尸骸染红的街道,穿行在破败的废墟之间,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云间飘落,他们手中的黑伞宛若盛开的冥界之花,无声摇曳。 “这次多谢方块10前辈了。”孙不眠对着一旁背着棺材的方块10拱手,“要不是前辈带来了三套西装,我们这还真……真挺尴尬的。” “不必谢我,是楚牧云那小子细心。”方块10摆了摆手, “‘黑桃6那帮小子最近在悬玉界域混的风生水起,估计要忘了咱的老本行了,你多带几套衣服去,省的他们给咱黄昏社丢人’……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额……我们这也是没想到,悬玉界域这么快就没了……” 孙不眠表情越发尴尬了,这种感觉像是背着公司偷偷在外面找了个兼职,结果还被公司HR抓个正着。 姜小花也罕见的穿上了正经的西装,走在孙不眠身边,但他似乎怎么穿怎么不舒服,浑身痒痒,要不是孙不眠制止,他早就把这身衣服给脱了。 简长生同样位列其中,他穿着那件临时借来的西装,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蒙蒙雨间。 一个带着“生”角脸谱的青年正遥遥站在远处,独自撑伞伫立,一边轻唱着安魂谣,一边像是在看着某个方向……他的身形淹没在水汽之中,声音哀婉悠扬。 “找到了。”方块10停下脚步,“悬玉君的尸体。” 众人目光落在前方深坑的中央,只见一个身影正像是钉子般笔直的立在大地上,微风拂过他的衣角,无声拂动,虽然已经没了气息,但那独属于九君的霸气与凌厉,依旧给人一种极强的心理震慑。 姜小花正欲上前,下一秒,孙不眠就伸手拦下了他。 姜小花疑惑看向孙不眠。 “等一下。” 孙不眠目光看着深坑的另一边。 只见几个像是记者的悬玉界域幸存者,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来,他们看到深坑中的悬玉君尸体,震惊的张大嘴巴…… “快看!!是悬玉君!!” “悬玉君……已经战死了!!” “可……可他怎么还是站着的??” “你懂什么!那可是悬玉君,顶天立地的悬玉君!!他放逐了一只灭世灾厄,就连死都是站着死的!!这他娘的才叫真男人!!” “快!!快多拍几张!!!” 那些幸存者不顾一切的冲到悬玉君附近,将这一切收录进相机之中,然后一人给悬玉君磕了几个响头,才匆匆离开…… 等到他们走远,一道道撑着黑伞的西装身影,才缓缓走出。 “就凭他们几个普通人……能走到天枢界域吗?”一个穿着西装的红发女孩嘟了嘟嘴,看向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在她的脚边,一只黑色的大狗安静的匍匐着。 女孩胸前的口袋里,同样装着一张扑克牌。 ——【红心10】。 “梅花Q已经跟上去了。”方块10平静开口,“有他护航,这些人很安全。” “诶?他这么有爱心的吗?” “他一向如此。” 一边说着,方块10已经来到悬玉君的尸体旁边,他先是双手合十对着悬玉君的尸体躬身行礼,然后才打开身后的棺材,在简长生和孙不眠的帮助下将尸体回收其中。 随着棺材板严丝合缝的闭合,方块10指尖在其表面轻轻摩擦…… “悬玉君,回收成功。” 他将棺材背在背上,正准备离开,突然天空之上一只飞鸟向这里迅速靠近。 那个红发女孩,也就是红心10抬起手,在她的招引下,那只飞鸟乖乖的降落在她的手臂之上……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飞鸟的脚掌上,挂着一只小小的信筒。 “这是啥?”简长生疑惑问道。 “黄昏社总部来信。” 当红心10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众人的脸上都有些迷茫,在这个最忙碌的节骨眼上,黄昏社高层还特地向众人传信? 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红心10二话不说,直接拆开了信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看清这纸条上的内容,红发少女的嘴巴逐渐张大,最终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整个人都震惊无比! “上面说什么??”众人实在忍不住了。 红发少女放下纸条,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们……” “要迎来一位新的红王了。” 第1465章 回收,与抢救 与此同时。 满目疮痍的灰界深处。 赤星二次划过之后,越接近灰界深处,物质存在的形式就越接近于混乱的文明余烬,而在这片游离于“泯灭”与“存在”边缘的区域,三道身影正平静穿梭其中。 “怎么样?找到了吗?”穿着西装的白也,目光扫过四周。 “……还没有。” 在他的身旁,同样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身影,淡青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脖颈处的蛇形刺青被衣领遮掩大半,他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瞳凝视天空,像是在推衍某种东西的轨迹。 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一张【方块Q】的牌面静静安置。 “不过,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咳咳咳。” 两人中间,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佝偻的身躯只有白也和方块Q的腰部那么高,双手拄着拐杖,看起来年事已高,只要一阵风就能吹倒, “姥姥我一把年纪,可禁不起你们这么折腾……还是加快点速度吧……咳咳咳……” 白也的嘴角微微一抽,一旁方块Q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两人默契的无视了老妪的呻吟。 方块Q乘着风,在周围的破碎废墟中寻找许久,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锁定了远处的一座深坑。 “找到了。” 他的身形迅速向那座深坑靠近。 那像是一座经历了恐怖撞击的陨石坑,只不过周围的地形由于文明余烬的影响,已经漂浮上天空,所以从外形来看很难还原出陨石坑的模样……但此时一块块庞大的星辰碎片,正掩埋在深坑之上,沉重无比。 “确定吗?”白也问道。 “确定。”方块Q转头看向老妪,“黑桃姥姥,他就在这个下面……还请您出手。” 老妪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都不懂的体谅我们老年人,什么重活累活都想着姥姥我……唉,世风日下啊……” 老妪缓缓脱掉外面的中式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以及那匀称而又极具力量感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之上,左肩处纹着一个狰狞又繁杂的扑克花色…… 【黑桃Q】。 她“颤巍巍”的将那只拐杖放在地上,然后走到陨石坑前,五指一抓,徒手将一块百余米高的陨石碎片拎了起来,然后像是丢垃圾般丢到数公里外。 沉重的陨石轰然坠地,再度将远处的灰界大地砸出一座蛛网般的深坑! 老妪随手清理着这些来自宇宙深空的陨石残片,轻松的就像是在家里打包垃圾袋,短短十数秒,整个深坑都已经被清理完毕。 老妪做完这一切后,颤颤巍巍的又穿上外套,在一旁的石块上坐下,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汗水: “唉……年纪大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白也:…… 方块Q:……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深坑底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尸身,正静静的躺在细碎的陨石残渣之间,在朦胧的日光照耀下,仿佛沉眠于群星。 白也伸手在虚无中一抓,一只棺材被他隔空盗取而来,摆放在尸身旁边。 方块Q轻轻抬手,微风便托着那具尸骸,缓慢悬浮而起……他的发丝在风中被梳理,他衣角的褶皱被抚平,最终一点点沉入棺材,工整的躺在中央。 “天枢君,回收成功。” 就在这时,白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皱眉看向娼道古藏的方向…… 然后他抬手在虚无中一抓,一张纸条便被他攥在手里。 “灰王来信了?”方块Q眉头一挑。 白也扫了眼纸条上的内容,似乎并不惊讶,然后传递给方块Q看了一眼,后者的表情倒是十分震惊……当纸条最后传到黑桃Q手里,这位老太太眯眼睛左看右看半天之后,才终于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老太太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来了位新的大当家吗?” …… 天枢界域。 “怎么样?伤亡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多亏了韩先生的领域,虽然天枢界域被毁掉了80%以上的区域,但是无论居民还是神道拥有者,我们的死亡人数不超过五百人……这些人,大多都是战场中受了重伤,然后韩先生领域消失后抢救无效死的。” “幸好天枢界域提前请来了纸鸢救援会,我们的医疗急救系统才没有崩塌……” “还好还好,建筑毁了可以重建,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不……不好了!!” “什么事?” “是……是韩先生……” “?韩先生怎么了?” “我们刚运回太平间的韩先生的尸身……不见了!!” “??????” …… 天枢界域,某个隐秘的地下空间。 葱玉般细腻的少女手指,轻轻拉开黑色裹尸袋的拉链,随着头顶的手术灯打开,一具几乎没有血肉的惨烈尸骸,安静的躺在灯光之下。 “真惨。”少女的叹息从旁响起,“这和凌迟处死有什么区别……” 苍白灯光下,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白发少女目光闪过怜悯,轻纱般的手术裙仿佛介于现实和梦境,在微光下波纹般流淌,她的头顶斜戴着一只手术灯,下方是一张清冷的娃娃脸。 在她身旁的桌面上,一张扑克牌与手术刀并排放置。 【红心8】。 “区别在于,他并没有死。”楚牧云平静的声音从手术台的另一边响起。 他缓缓戴上橡胶的手术手套,打开一旁的手提箱,十几种琳琅满目的锤子、螺丝刀、和锯子,看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表面上看,他确实死了,他的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几乎干涸……但他的领域,锁住了濒死的自己。” “但从一个角度说,他又已经死了……极度透支之下,他的精神世界已经随着脑死亡而崩塌,等到最后一丝精神力消耗完毕,领域解开,他肉身也必死无疑……” “用高级点的说法,他现在处于‘死’和‘濒死’的叠加态。” “呵呵,薛定谔的猫是吧?”少女瞥了眼楚牧云,“这么久没见,文化课有所进步啊?努努力,几百年后就能赶上白也了。” 楚牧云:…… “他肉体的伤势,我能解决。”楚牧云懒得跟她拌嘴,“但精神世界的死亡,这是你的领域……能搞定吗?” “什么你你你的……我看你是真忘本了,连声‘老师’都不愿意叫。” 少女冷哼一声,将头顶歪斜的手术灯摆正, “别忘了,连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 “……” 楚牧云无奈的闭上眼睛,一副“随你怎么说,反正打死我都不会叫”的模样。 “行了,快干活吧。”介于梦境与现实的手术刀,在少女的指尖飞舞,她悠悠开口,“我负责精神,你负责肉体,谁最后一个治好,谁请吃饭。” “没问题。” 第1466章 古藏新主 丑峰。 一个身影沿着崎岖的山路,拾级而上。 满是泥泞的脚掌,一步又一步踏在山石表面,每迈出一步,他脚底的污泥便会减少些许,到最后,他的鞋底逐渐变得干净而平整……每一步,都稳若磐石。 这一路的泥泞在坎坷岩石和风霜的磨砺之下,逐渐沉淀如玉,恰如一缕完美的锋芒,从中脱变而出。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轻拂; 朱红的耳坠无声摇曳。 他一步步登上山腰,回头望去,只见一袭黑裙正影子般追随在他身后……山腰的大风将那黑裙吹得飞舞,少女抬头看向他,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同样坚定的眼眸。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陈伶缓缓开口。 柳轻烟双唇微抿, “师父说……未来,我会是你的灰王。” 听到这句话,陈伶下意识的皱眉,他沉声道: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你师父的……她说什么,你没必要言听计从。” “嗯,我知道。”柳轻烟深吸一口气,“我也知道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你在未来,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只靠你一个人,是很难做成的……至少,你需要有人帮你处理那些麻烦的事情,你需要一个忠诚的影子。” 陈伶没有回答,他依旧注视着柳轻烟,崎岖的山路之上,一红一黑的身影就这么陷入沉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柳轻烟罕见的主动争辩, “这不是我师父的命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从红尘界域到现在,这世上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人都变了,但我的心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过去不会变,现在不会变,未来也不会变。” 柳轻烟停顿片刻,在台阶之上躬身行礼,她的身影逐渐与红尘界域时的那道身影重叠…… “小女柳轻烟,愿永世追随红王大人。” 从红尘界域,到如今天地动荡; 陈伶从原本的那个弱小的红心6,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红王; 柳轻烟也从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信女,变成了灰王弟子,没有人知道她如今是什么阶位,但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她与过去的她已经是天壤之别…… 世界在变,实力在变,身份在变……但柳轻烟,还是那个红尘界域时的柳轻烟。 这一刹那,就连陈伶都有些恍惚,他看着那与记忆中重叠的黑裙少女,陷入短暂的沉默。 曾经的他,拒绝了柳轻烟。因为那时的他,未来一片混沌,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搞不明白,而且他太弱了,弱到他自己都没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更别说再带上一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弱女子。 但现在…… 陈伶沉默的注视了柳轻烟的眼睛许久。 最终,他还是缓缓闭上眼睛,转身继续一步步往丑峰之上走去…… 半晌后,呼啸的寒风中,一个声音从柳轻烟的上方,轻轻飘来: “……跟我来吧。” 柳轻烟默默的攥紧了双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她知道,陈伶这是答应了……她很快便将这份喜悦按捺在心底,轻盈的迈开脚步,紧紧跟在陈伶身后。 狂风呼啸中, 陈伶踏上了丑峰。 那座矮小的石头房屋,依旧和陈伶记忆中一样,静静的伫立在山峰之上……陈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丑角,但他在屋内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最终,还是在那块最高最险的石头顶端,发现了自己这位很久不见的五师兄。 丑角睡着了。 他眼圈通红发胀,像是刚刚撕心裂肺的大哭过一场,如今正像是小猫一样蜷缩在石头顶端,沉沉睡去…… 或许是哭的太过伤心,丑角睡的很沉,以至于陈伶和柳轻烟来了,他都丝毫没有察觉。 陈伶看到这一幕,目光有些复杂。 五师兄也是戏神道,红王死后,他必然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丑角和自己不同,他是从小就被红王收养,受尽了红王和几位师兄师姐们的爱与关照,如今红王死了,对他而言就像是头顶的天塌了……陈伶不敢想象,他独自一人在丑峰之上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煎熬。 陈伶没有叫醒他,而是转头对着柳轻烟说道: “帮我照顾好我师兄,我一会就出来。” “是。” 陈伶径直往丑峰的悬崖走去。 面对眼前空无一物的悬崖,陈伶指尖轻轻摩擦着眉心……那是红王最后一笔绘朱颜的位置。 红王的最后一笔,除了帮他完善脸谱之外,还赋予了他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钥匙……也就是戏道古藏的全部权柄。 从今往后,他就是戏道古藏的主人。 陈伶抬手向虚无中一挥,两块幕布便从虚无中拉开,像是即将开幕的戏台,敞开了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户。 陈伶一步迈入其中。 陈伶之前也有一部分戏道古藏的权柄,但那是红王“借”给他的,就像是不完整的“使用者”权限,但如今的陈伶,已经可以算的上这座古藏的“管理员”。 当他迈入戏道古藏的刹那,这里的一切都完整的呈现在他的脑海。 影像区,音频区,文字区,观演区,脸谱博物馆…… 上一次来的陈伶,还只是一个来参观的“客人”,但这一次,他已经成为了这一切的主人。 陈伶的身形在这些区域内穿梭,每一片区域,都承载着他曾生活在这里的记忆,但当陈伶翻遍了戏道古藏,也没有找到他的“老六之家”……甚至连那片印象中极美的草原,都不曾感应到。 这里安静的令人不安。 陈伶疑惑的皱起眉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来到了摆满剧本的文字区。 他穿梭在一座座高大的书架之间, 然后在四座空荡的书架前,停下脚步。 ——【生】,【旦】,【净】,【末】。 看着这四座空荡的书架,陈伶的眼中闪过一抹恍惚,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摩擦着书架的边缘……像是在通过自己的权柄,感应着什么。 在他的脑海中,四道光点无声亮起。 “这是……” 第1467章 天下将倾 陈伶的目光,从疑惑,逐渐变为震惊,最终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这些书架上挪开。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你会那么说。” 陈伶闭上眼睛,在书架之下平复了好一会,才再度睁开眼睛……他的目光看向这四只书架的中央,一枚光碟正孤零零的立在地上。 陈伶弯腰将其捡起。 ——《白日梦想家》(美国),本·斯蒂勒,2013。 陈伶指尖轻轻摩擦着这枚光碟的表面,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念一动,这张光碟便在他手中张开! 郁郁葱葱的草原从他脚下蔓延,混杂着芳香的微风拂过陈伶脸颊…… 嗖—— 一只飞鸟扑棱着翅膀从陈伶头顶划过,在它划过的方向,彩色的旗帜串成长绳,在一座座房屋上空飞舞,远处连绵的山脉宛若梦境般,宏伟而壮丽…… 这一切,如此的熟悉,顷刻间便将陈伶的思绪拉回过去,那段他曾经最安心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陈伶的目光在那些建筑上一个个划过,最终落在自己的正前方。 那是一栋布置最精美的建筑。 在它的门口, 一只手写的牌子无声伫立, 牌子上的字迹有些难看,笔锋中还带着一丝狡黠,恍惚中仿佛能看到一个身影,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一笔一划的写下这行小字: ——老六之家。 白云宛若无忧的羊群,在蔚蓝天空下浮动。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一滴滴滚烫的泪水,在土壤间无声晕开…… …… 柳轻烟在外面等了很久。 直到天光黯淡,黄昏降临,那轮似乎没有温度的黑白太阳逐渐沉入灰界大地,丑峰后的虚无中才再度荡开一阵涟漪…… 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缓步从中走出。 柳轻烟快步走上前,正欲说些什么,整个人突然一怔……陈伶的眼睛和丑角一样,泛红发肿。 柳轻烟不知道陈伶在戏道古藏中待了这么久,究竟是在做什么,她也没有多问,她只知道,既然陈伶走出了戏道古藏,就说明他已经消化完了自己的情绪……或者,将它深深的埋在心底。 “咿呀……”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响起。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两眼发肿的丑角,正朦朦胧胧的从石块上坐起,他像是感受到了柳轻烟这个不速之客的气息,八阶气息轰然爆发! 但下一秒,他又看到了柳轻烟旁边的陈伶,那杀气凛然的眸子立刻浮现出惊喜! 他从石块上一蹦,直接往陈伶怀里飞来! 陈伶的身体强度早已超越从前,他轻松的接下了飞来的丑角,两双通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对视,仿佛都看到了对方内心深处的情感…… 陈伶和丑角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笑。 不需要言语, 不需要哭诉, 只一个目光,这对师兄弟便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五师兄,好久不见。”陈伶的手掌,轻轻摸着丑角的头,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咿呀!” 丑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抹掉鼻涕和眼泪,随手擦在陈伶的戏袍上,然后跳到地面,拉着陈伶的手往一个方向走去。 陈伶就这么被丑角带着走到屋前的空地,一片凌乱的石子正摆放在那里。 “咿呀咿呀!”丑角指着石子说道。 “你要我陪你打石子?” “咿呀!” 陈伶没有拒绝,他就这么在丑角的对面坐下,丑角想了想,似乎是不想欺负陈伶,主动把所有的石子都交给了他,让他来决定拿多少颗石子,怎么玩。 陈伶看着手中的一把石子,沉默片刻,从中挑出了五颗,依次摆在地上。 与此同时, 陈伶在心中默念着五个名字。 齐暮云, 褚常青, 苏知微, 楼羽, 以及……吴同源。 “就这五个吧。”陈伶缓缓开口,“谁先收集完这五颗石子,就算谁赢。” “咿呀——!” 丑角挥了挥拳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黑白的太阳逐渐沉入大地, 柳轻烟看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游戏,她只是默默的等候在一旁,一袭黑裙在风中拂动。 嗡隆隆—— 阵阵轰鸣从远处传来,柳轻烟疑惑的转头望去。 只见在灰界的地平线尽头,一大片黑影,正卷携着滔天的风沙,往这里靠近…… “……灾厄?”柳轻烟眼眸微微眯起。 是的,灾厄。 蜈蚣,蟾蜍,蝎子,毒蛇,壁虎,五大毒首此刻正冲在最前方,强大的八阶气息在天地间翻卷,而在它们的身后,无穷无尽的毒虫浪潮前赴后继的向这里涌来! 它们在奔跑,它们在嘶鸣,它们来寻找它们的王。 而陈伶却像是浑然未觉般,依旧在和丑角进行着打石子的游戏……你胜我负,我负你胜,来回交锋。 鬼嘲深渊的灾厄,环绕在戏道古藏之外,它们似乎也意识到自家大王正在忙,因此随着蜈蚣嘶鸣一声后,所有毒虫都安静下来,蒙蒙夜色中,像是一片寂静的黑海。 陈伶看了眼天色,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角的尘埃。 “咿呀?”丑角歪头。 “嗯,下次再玩吧……”陈伶停顿片刻,“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丑角见此,也不挽留,只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放心吧师兄,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一定会找你帮忙的。”陈伶看懂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 丑角也咧嘴笑了起来。 陈伶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他的背后,是丑峰庇护下的戏道古藏; 他的身前,是簇拥狂欢中的鬼嘲深渊…… 陈伶的指尖,轻轻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着黄昏社红王的【JOKER】牌面,红色耳坠在风中摇曳。 他是戏道古藏的主人,是鬼嘲深渊的主宰,是黄昏社的红王……在人类界域尚且在混乱中忙的不可开交之时,他们并未察觉到,三个庞然大物般的组织在这一刻,都向同一个身影汇聚…… 而此时那身影所承载的力量,已经足以撼动所有人类界域。 “红王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柳轻烟轻声问道。 戏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陈伶的目光眺望远处的人类界域,像是黑暗中的猎人…… 他一字一顿的开口: “逆转时代;” “重启世界。” …… …… 第四卷,《嘲歌行》,完。 下一卷,《灭世曲》。 卷末总结(四) 第四卷终于结束了。 第三卷没有写卷末感言,第四卷还是补上吧。 这一卷,是戏神比较特殊的一卷,他不像极光界域和红尘界域两个篇章一样,以界域故事为主线,也不像无极界域那样略微雕琢了一些界域内的氛围,这一卷的陈伶,主打一个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从离开黄昏社,到融合派,再到融合派覆灭去往南海界域,被南海界域扫地出门,心灰意冷,回归鬼嘲深渊……这一卷的陈伶,没有前三卷那么意气风发,没有那么“爽”。 我当然知道一个不够爽的故事,未必能讨得大家喜欢,陈伶这一路的碰壁和挫折,肯定会成为一部分读者弃书的理由,但我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要写。 戏神和前两本《斩神》和《复刻镜》不一样,戏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宏大而悲壮的故事,他会有很多刀子,会死很多人,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悲剧,而陈伶,就是那个试图改写“悲剧”的人。 从历代红王,到陈伶,他们所做的就是想在注定的悲剧中找到扭转一切的可能,他们是伟大的,悲壮的,是极具人格魅力的,而这样的主角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像是寻常爽文一样神挡杀神,高歌猛进…… 一个这样所向披靡的主角,出现在戏神这样的世界观中,只会让人觉得别扭,会让悲壮没那么悲壮,会让其他人的牺牲显得弱小又愚蠢,他会打碎整个戏神的主基调。 第四卷是陈伶蜕变的一卷,从黄昏社员到融合者,到被人类界域误会的眼中钉,再到最后完成蜕变知晓一切的红王。他不再是那个弱小而迷茫的陈伶,不再是那个有很多人庇护的“红心6”,这一次,他受了委屈没人能来替他出头,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才能真正成长,最终成为扛起整个黄昏社的六代红王。 当然,现在陈伶的蜕变已经完成,第五卷就不会这么压抑了…… 我没说第五卷没刀子嗷。 有人说,第四卷没有前三卷那么有氛围感,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极光和红尘,都是在写一个界域的故事,我花费了大量的笔墨来构建界域,描写一些更接地气的小角色,写他们的精神世界,爱恨情仇,这样才能让界域变得立体。 但如果后面每一个界域的覆灭都用这种方式,那或许这本书写一千万字也写不完……而且一定会被说“太水了”。 故事来到后期,界域覆灭的速度加快,再加上陈伶已经不再是以“城中人”的身份身处其中,视角自然也会改变……这时,故事的侧重点已经从“界域”,变成了故事线本身。 按照三九目前的预想,戏神大概会六卷完结,但也有可能第六卷直接合到第五卷里,变成五卷完结,这一点三九没有细致的大纲,还不清楚。 但是三九得澄清一下,没有大纲,不意味着乱写,一些主线情节和大的反转都是刻在三九脑子里的,不会轻易改变,更不存在什么“梦到什么写什么”的情况。 第五卷,和它的名字一样,是陈伶灭世的故事,具体的三九也不好剧透,只能说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到现在为止,戏神已经连载了两年多,每天持续不断的写作是一件非常消磨精神的事情,它会一点点掏空你的灵感和积累,所以连载的时间越长写的就越累,脑子越空洞,所以三九会偶尔的请假休息,调整状态。 不是说三九懒,不愿意写,有时候就算是强写反而会写的不好,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够谅解,第五卷或许请假休息的次数会更多一些,这里先跟大家解释一下。等到状态好的时候,三九自然会多更一些,比如说前几天和今天。 另外,今天第四卷写完之后,三九也会休息两三天,恢复一下灵感,调整一下状态,梳理一下剧情~ OK,总结就先到这里,咱们下一卷见! 第1468章 报纸 “卖报卖报!!” “天枢君以身为盾,撞飞赤星!!” “悬玉君放逐息灾,战死沙场时依旧身姿笔挺!!” “灵虚君惊世出手,封印妄灾于界域之外!红尘君以一己之力,击退浊灾!” “灭世灾厄陈伶千里追猎,最终于极光废墟斩杀思灾!” “人类灭世大战落下帷幕,详细信息大汇总,现场相片抢先看!都在《天枢报》!!” “卖报卖报……” 忙碌的街道之上,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男孩背着一大包报纸,大喊着飞奔而过。 街道两侧,那些正在重建中的建筑周围,一个个满头大汗的身影同时看向男孩的方向,简单交流几句之后,便凑了点零钱围了上来。 “小孩,这报纸多少钱一份?” 男孩看了眼这些穿着脏兮兮工服的男人,摇了摇头,直接掏出几张报纸塞到了他们手里, “不要钱。” “啊?” “政府那边说了,凡是进行灾后重建工作的工人,可以免费发放。” 不等男人们说些什么,男孩便摆了摆手,背着包继续急匆匆的往前方的街道跑去,他的神情认真而坚毅,像是一只穿梭在废墟之上的,充满朝气的雪白信鸽。 男人们看他已经离开,便凑在一起翻动报纸,对着上面的标题和现场照片指指点点,似乎惊讶无比。 “卖报卖报……” “给我来一份。”男孩刚喊一半,一个红色卷发少女便带着一只黑狗,在街边对他招了招手。 男孩扫了眼衣衫干净整齐的少女,“一铜币一份。” 红发少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指尖弹出一枚铜币,另一只手将报纸接了过来。 红发少女一边翻着报纸,一边穿梭在狼藉的街道之中,她的目光落在那页关于“陈伶斩杀思灾”的版面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咂嘴。 “这帮界域媒体良心发现了?居然真的如实把这件事曝出来了……” “汪——”她旁边的黑狗喊了一声。 “也是,思灾之死,是震撼所有人类界域的大事,就算想掩盖也掩盖不掉……不过这篇文章,比我想象的要客观很多,居然没顺便泼脏水?”红发少女摩擦着下巴, “你说,这算不算是某种信号?咱们黄昏社不会真的要洗白了吧?” “汪汪——” 一人一狗交流之际,红发少女已经来到一间破旧酒吧的门口,环顾四下无人之后,便推门而入。 叮咚—— 门口的锈铃发出声响。 此时的酒吧内,根本没有任何客人,只有一个像是老板的身影正在擦拭桌面,红发少女直接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我要买一线希望。” 老板似乎和这少女非常熟,两人按流程简单对了下暗号后,便有些无奈的开口: “这半个月,你已经往我这跑了十次了……咱这是秘密据点,不是真的酒吧,再说了,我调的那些破酒你还真喝得下去啊?” “谁说我是来喝酒的,我可不是方块J那个酒鬼。”红发少女耸了耸肩。 “……哦,我在跟黑桃说话。” 老板的目光看向红心10旁边那条黑色大狗,后者的嘴角已经流出口水了,它拱了拱一旁的酒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汪!!” “他是来喝酒的,我可不是。”红发少女期待的双手趴在吧台上,“怎么样?那位新任红王有没有什么指示?新官上任,总得带大家团建一下吧?哪怕开个会也成啊!” “……怎么?你对这位新红王,就这么好奇?”老板一边调酒,一边悠悠开口。 “不光是我啊,所有人都是这样!”红发少女认真的说道, “你说这新红王也是,都已经上任大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发布任务,不跟大家见面,也不给我们传递任何消息……” “除了把每个人工资翻了三倍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做!” “你说,哪有这样的红王?” 面对红发少女的接连提问,老板倒是不以为然: “红王行踪神秘不是很正常吗?你真把黄昏社当普通公司,新官上任就团建的?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他好歹露个脸吧……灰王的传信里,根本没有透露他的身份,现在大家连自己的顶头上司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有人猜是黄昏社外的人接任的红王,有人猜灰王现在就是红王,还有人猜是咱们内部的某个成员晋升成了红王……乱七八糟的消息满天飞啊!” 老板看了她一眼,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你呢?你觉得……他是谁?” 红心10神神秘秘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报纸丢在吧台上,正是陈伶斩杀思灾的那个版面。 “哦?你猜是他?” “不是我,是那些JQ的前辈。”红发少女眼前放光,“你说,除了这位能单杀灭世的怪物,还有谁有实力接替红王的位置?而且他还是原本红王的弟子,妥妥的关系户!” “当然,最重要的依据……” “每个人翻三倍工资这种事,绝对只有咱们的财神爷才能干得出来啊!!” “……”老板沉默了。 他默默的将调好的酒放下,对着那条大黑狗招了招手,后者似乎对新红王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对老板面前的酒杯垂涎欲滴,二话不说就冲上前,用牙齿叼着杯口痛饮。 “如果红王真是陈伶,怎么办?”老板反问方块10。 红发少女想了想,“之前在无极界域的时候,我倒是见过他,不过当时人太多,根本没机会说话,不……他甚至可能都没注意到我……” “但我感觉,他还挺有意思的,而且现在这么大方的老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吧?” “你的追求倒是不高。”老板忍不住笑了笑, “但你别忘了,他可是个灭世灾厄。” “灭世灾厄怎么了?”红发少女不以为意,目光瞥了眼一旁哐哐喝酒的黑桃10,“咱们黄昏社,又不是没有灾厄,而且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同伴啊…… 再说了,就算他是灭世灾厄,他也比某些人类更像人类。” 第1469章 接触 听到这,老板的眉头微微上扬。 咕咚—— 一旁的大黑狗松开嘴里的杯子,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对着老板汪了一声,像是在感谢他的招待。 “行了,酒也喝完了,你们该走了。”老板缓缓开口, “最近人类界域在到处征用人力,扩大基建队伍,重建界域,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强行征调人手……你们活动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大摇大摆的在路上走,很危险。” “知道了知道了。”红发少女不以为意,她对着老板摆了摆手, “要是红王那边有消息,及时提醒我啊~” “好。” 随着一人一狗的身形消失在门外,这间老旧的酒馆,再度陷入沉寂。 昏暗的微光中,老板缓缓收回目光,双眸浮现出一抹深邃…… 他抬起指尖,在自己的脸颊轻轻一撕。 一张脸皮无声消散在空中。 “这个女孩,倒是诚恳。”酒馆黑暗的角落中,一个穿着黑裙的少女无声走出。 红底黑纹戏袍在黑暗中轻拂,陈伶指尖轻轻捏起一只剔透的酒杯,下一秒,那酒杯就变成了一张轻薄的扑克牌…… 【红心10】。 “在咱们黄昏社里,这样的性格确实少见了。”陈伶淡淡开口,“不过比起红心10,还是黑桃10更有意思一些……它似乎,发现我了。” “它?它竟然能发现您?” “灾厄的直觉,总是超乎想象的敏感。”陈伶扫了眼一旁被舔的干干净净的酒杯,神情有些无奈, “又或许……是我调的酒太难喝,被它察觉到了。” 陈伶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黑桃10】,将其与原本的那张【红心10】叠在一起,混入另一只手上的众多扑克牌中。 他径直走到酒吧的仓库,将大门打开,被打晕的真正酒馆“老板”,也就是黄昏社的接头人,此刻正安静的躺在桌上。 陈伶指尖轻抬,盗取了对方记忆的【心蟒】爬回老板身上,对着他脑袋咬了一口,将记忆又还了回去…… “我们走吧。”陈伶平静开口。 “数字牌都已经暗中接触完了,接下来,要去接触字母牌了吗?”柳轻烟跟在身后。 “不必了。”陈伶摇摇头,“J和Q,都不是凡夫俗子,万一被他们当场发现,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那……” “或许,我们该换种方式了。” 陈伶走到吧台前,拿起那张被红心10丢下的报纸,他看着那张刊登自己斩杀思灾的报道版面,若有所思。 “有意思……” …… “——汪!” 天枢界域的街道上,红发少女被身旁的突然狗叫吓了一跳,她一巴掌呼在黑桃10身上,没好气的开口: “好端端的,叫什么叫!” 大黑狗吐着舌头,吭哧吭哧的喘气,它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傻狗!” “汪!” “还叫!” “汪!!” 红发少女懒得理它,她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像是有所感应,直接拉着黑桃10就往旁边的巷道钻去。 数秒之后,几个身影匆匆路过。 “怎么样?” “都已经核实过了,这两片街区的幸存者里,确实没有青壮年了……灵虚界域的三轮征调,已经把大部分能干活的都调走了。” “我不明白,灵虚界域压根就没打仗,也不需要重建,他要那么多人手干嘛?” “不知道……好像是要修建什么东西。” “但是我们自己的重建队伍人手都不够啊!他把我们的青壮年调走了,谁来重建我们的家园呢?这太过分了吧!” “按照现在的速度,重建天枢界域,恐怕得二十年……” “哎呀少说两句吧,咱们回去如实禀报红尘君。” “行吧……” 等到这些人离开之后,红心10才小心翼翼的从墙角探出头。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 “已经没有人了?” 苏知微诧异的看向汇报的工作人员。 “是啊……”工作人员苦涩开口,“咱们自己组建重建工程队,征调了一轮,然后灵虚界域那边又征调了两轮……现在城里只剩下女人,老人,和小孩了,咱们想再组一支重建队根本不可能。” 苏知微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红尘君大人,就算咱们天枢界域人口多,也经不起灵虚界域这么抢啊?那些幸存者,都是韩先生拿命保下来的,这……” 这几天的征调,已经让政府工作人员的肚子里充满苦水,可还没等他开始倒,苏知微便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去跟灵虚君讨论……瘟疫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瘟疫两个字,工作人员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很不妙……纸鸢救援会已经仔细调查过这种瘟疫的来源,但根本查不到……不是灾厄散播的疾病,也不是人类散播的,我们猜测,这些疾病的出现,或许和……和赤星有关。” “能控制住吗?” “……很难,目前在界域内流行的,不止是一种病毒,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十二种……就连纸鸢救援会的那些医神道中,都已经有人患病了。” “连他们都治不好吗?” “不是所有医神道都擅长对付病毒,他们中有能力治愈病毒的,只有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面对这么多复杂多样的病毒,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去研究。” “……我知道了。” 苏知微挥手让工作人员先回去,直到对方离开,她的脸色才沉重起来。 她立刻走出这间临时搭建的办公室,往不远处的通天塔残骸走去,虽然通天塔地表的部分被彻底摧毁,但下面的天枢基地,倒是没有太大损伤。 她穿过一条条廊道,最终来到一个狭小房间。 这是天枢基地的无线电波室,一直以来,天枢界域都是依靠这里的无线电波,与其他界域进行消息传递。 此刻里面的几位工作人员看到苏知微来了,纷纷站起身: “红尘君大人,有什么指示?” 苏知微毫不犹豫的开口: “给我接通灵虚君。” 第1470章 界域通讯 哗啦啦—— 香味四溢的酒液,像是清澈的泉水,轻轻流淌在石板之上。 一个穿着像是僧袍般朴素外衣的身影,盘腿坐在墓碑之前,微风拂过黑色的卷发,和那醉醺醺的脸颊,他的目光酒酿般深沉而微涩…… “老陆,这酒你真得尝尝……” “当年休眠之前,咱一起在庙底下埋的酒,到现在一晃已经三百多年了……三百年的陈酿,好东西啊,这一般人可真喝不上。” 酒液不断的浇灌而下,顺着石板缝隙深入泥土,仿佛要一点点渗入下方的衣冠冢。 而在那墓碑之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深深镌刻: 【九君之首天枢君陆循之墓】。 “当年埋酒的时候我们说好了,等休眠结束,一起把这坛酒干了……但其实那时候你就知道,咱俩已经没机会再见了,对吧?” “你说你有办法对付赤星……但你没说,这么做的代价是牺牲你自己。” “老陆啊老陆……”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吴同源抬起还剩一些的酒坛,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的目光复杂无比…… 醉意攀上脸颊,他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再度开口: “你也是,褚常青那家伙也是,自己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然后他娘的一个个的都把担子往我身上甩,你们就这么相信,我能带领他们找到出路?” “我只是个数学家,我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你们这样搞……” “我压力真的会很大啊好吗??” 呜呜—— 微风拂过空荡的墓园, 面对吴同源的痛诉,陆循的墓碑无声屹立,回应他的,只有混杂着血腥味的风。 吴同源闭上眼睛,默默的消化着心中的压力与苦涩。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肆意表达不满,玩世不恭的吉祥物吴同源,随着九君一个接一个的陨落,所有的压力都在向他一个人汇聚…… 也就只有在陆循的墓前,在喝醉的情况下,他才能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爽和孩子气的怨念。 等到走出墓园,他又将变成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最强九君……灵虚君。 不知过了多久,吴同源的眼眸才缓缓睁开。 他目光看向墓碑之后的远方。 灵虚界域的中央,一座正在建设中的高塔,正在无数身影的努力下一点点向上“生长”。由于外围被各种施工材料遮蔽,让人看不清模样,但从规模来看,甚至超过了曾经天枢界域的通天塔。 看着那座建设中的高塔,吴同源默默的又喝了口酒,那双游离的目光逐渐深沉而坚定。 “我不是神……但再给我一些时间,或许,我也能无所不能……” “我不知道人类的未来在何方……” “但……” “我找到了通往正确答案的路径。” 在吴同源喃喃自语之时,一道身影匆匆从远处跑来! “灵虚君大人!天枢界域来电!!” 吴同源没有回头,他背对着那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似乎还有些醉意,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抹去嘴角的酒液,然后将坛中剩余的酒一口气全都倒在了墓碑之上。 “我知道,我曾经犯过很多傻,让你失望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 “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 基地之下。 传递着无线电信号的机器无声运转。 随着一枚代表着灵虚界域的信号灯被点亮,片刻后,一个略显散漫的声音响起: “……我是吴同源。” “我是苏知微。” 代表着天枢界域的信号灯下一秒便被点亮,苏知微严肃的声音从中传出。 “哦呦,苏博士,好久不见~”灵虚界域的信号灯热情的闪烁起来,“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一个人击退了浊灾?这么久没见,苏博士对弦理论的理解又有所精进啊!” “叙旧的话,以后有机会再说,不要占用基地的资源。” “……好好好,你说……嗝!” 随着一声酒嗝从灵虚界域的信号灯传来,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后,苏知微沉声反问: “你喝酒了?” “哈哈……喝了一点。” “吴同源,你知道人类命运不是儿戏的,对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算了,先说正事吧。” “把前几天你们征调的那些人手,还一部分给我们。”苏知微的声音充满理性,“天枢界域的伤亡极少,但建筑被摧毁的太彻底了,我们迫切的需要人手重建界域。”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困难?” “你知道的,‘阿卡西之塔’是个大工程,而且每一个细节,都要手工雕刻……就算我们从天枢界域和藏云界域都征调了人手,但还是不够,我还打算这两天找你们聊聊,再征调一批人过来……” “吴同源,你疯了。”天枢界域的信号灯愤怒闪烁,“现在天枢界域只剩老弱妇孺了,你还要征调?” “我知道天枢界域遇到了一些困难,但……” “不,吴同源,你根本不知道天枢界域现在的情况。”天枢界域信号到疯狂连闪,“天枢界域在这场战争中的伤亡极小,但建筑被摧毁了太多,你知道现在我们有多少人无家可归,只能风餐露宿吗? 现在几十万人的住房,医疗,甚至连食物供应都是问题!如果不能尽快重修住宅,修复医院,搭建粮仓,一旦下个月冷空气来临,再加上瘟疫并发,将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死!” 灵虚界域的信号灯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 藏云界域的信号灯闪烁了一下。 “齐暮云,我看到你来了。”天枢界域的信号灯再度亮起,“说话!” “……咳咳,藏云界域的情况也差不多,基本上已经没有青壮年人口了……不过,我们的建筑保存的更多一些,没有到天枢界域那么严峻的地步。”齐暮云无奈的声音从中响起。 片刻后,灵虚界域的信号灯亮起: “苏博士,我知道天枢界域现在情况危急,但‘阿卡西之塔’必须在一个月内修建完成……所以,人我不能还给你。” 第1471章 电力倒退 不等苏知微说些什么,吴同源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 现在灵虚界域因为吸纳了太多工人,已经无法容纳更多居民了,既然藏云界域的基础设施保存的相对完好,那你就先将一部分居民送到藏云界域去,减轻一下天枢界域的压力…… 同时,我这边也尽可能多的调出一些生活物资,支援你们天枢界域。食物这方面,可以让老齐操控天象,抓紧再种出来一批……医疗的话,纸鸢救援会现在不是就在天枢界域吗?他们应该能派上用场。” 藏云界域的信号灯闪了闪,似乎欲言又止…… 天枢界域的信号灯,则始终沉默。 任何人都能感觉到, 在那沉寂的信号灯后,是苏知微正在按捺怒火…… “给我一个理由,吴同源。”不知过了多久,苏知微的声音才冰冷的缓缓响起,“为什么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建起‘阿卡西之塔’?” “赤星虽然被老陆撞偏了,但只要我们和那些灭世灾厄活着,它迟早还会回来的……这一次,我们没有休眠计划,它归来的速度将难以想象……或许,一年后?半年后?甚至……三个月后?”吴同源的声音同样理性无比,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找到彻底毁灭赤星的办法,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这一次,天枢界域和藏云界域同时陷入了沉默。 “毁灭赤星的办法……”藏云界域的信号灯微微闪烁,“真的存在吗?” “不知道……但只要它存在,就一定会被储存在阿卡西记录里,那里藏着宇宙万物的过去,现在,未来……以及一切可能性。”吴同源的声音坚定无比。 沉默许久之后,天枢界域的信号灯还是亮起: “一个月……你只有一个月。” “放心,一个月内修建好‘阿卡西之塔’,我就把人还给你。” 天枢界域的信号灯彻底熄灭。 短暂的沉寂后, 齐暮云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博士就是这种性格,想事情也更周到一些……她不是看不惯你,她只是预料到了或许会有人冻死饿死,就没法坐视不理。” “我知道。”吴同源轻叹一口气。 “一个月,能做到吗?” “能,但是……” 吴同源没有再往下说。 “总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齐暮云补充了一句。 “谢谢。” 藏云界域的信号灯也随之熄灭。 灵虚基地内,吴同源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走廊外走去。 一盏盏明亮的灯光从他头顶晃过,吴同源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啪—— 下一刻,他头顶的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吴同源眼眸眯起,抬头看向这些灯光……他眼瞳中微光闪烁,像是在检查着什么。 不是敌人入侵,不是设备运行故障,也不是有人关掉了灯光…… 是没电了? 吴同源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他立刻快步走出走廊,站在灵虚基地的门外,向山下眺望。 黄昏下的灵虚界域,已经彻底陷入黑暗,无论是路上还是建筑中的灯光,全部关停,一阵阵惊呼和不解的咒骂声,从城市中传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急忙冲到他身后: “灵虚君大人……” “出什么事了?” “是……是发电厂……”那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半天之后,才说出那句让吴同源心凉了半截的话语,“咱们所有的蒸汽发电设备……全都失效了。” 吴同源的眉头紧紧皱起。 文明, 又一次倒退了。 赤星第二次划过天际之后,那让文明倒退的力量,再度暴涨……蒸汽发电失效,意味着几乎所有大规模发电方式,都无法再使用。 人类,已经无法再使用“电力”了。 “那无线电装置……” “也失效了。”工作人员补充。 没有电力,人类界域相当于断了一条臂膀,现在连最基础的界域通讯都无法使用,更是直接刺穿了耳朵…… 吴同源能感觉到,第二次赤星划过之后,这个世界仿佛就开启了某种毁灭倒计时,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失去的将越来越多,面临的形势也将越来越严峻。 人类,真的还有希望吗? 吴同源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座建设中的高塔上……他的双拳紧紧攥起。 “帮我把灵虚界域内的所有报纸媒体,都喊过来。” “灵虚君大人,您要宣布什么事吗?”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人类的未来缥缈不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集结一切能够动用的力量……我要他们帮我散一个消息出去,我要找一个人……不,是一群人。” “谁?” 吴同源双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黄昏社。” …… “卖报卖报!!”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灵虚君宣布下周在灵虚界域,公开会谈!邀请黄昏社红王、灰王及所有社员参会!共同商谈人类未来!!” “卖报卖报……” 在这个任何远程通讯都无法动用的时代,报纸再度成为了人类最有效的信息传播媒介,一张张报纸在灵虚界域分发,随着界域列车开动,这些报纸又被送往天枢和藏云界域,送到一个又一个人的手中。 “你好,报纸怎么卖?” “一枚铜币!” 随着一枚铜币飞舞,一份报纸也被同时递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少女手中。 她看了眼报纸的头条版面,表情肉眼可见的精彩起来,立刻回头穿过一条条巷道,最终来到一个隐秘的小屋门口。 她环顾四周无人,轻轻敲击着房门。 笃笃笃—— 半晌后, 一个穿着医用白大褂的身影推开了房门。 “你怎么来了?”楚牧云看到眼前的少女,脸色顿时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 少女二话不说,直接推着楚牧云回到屋内,反锁上房门后,不等楚牧云多问,便将手中的报纸塞到对方手中…… “自己看。” 楚牧云狐疑的打开报纸,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大字,整个人直接像是遭遇雷击般,呆在原地。 “这……什么鬼??” 第1472章 医生 “看起来,咱们黄昏社有逐渐被洗白的趋势。”少女耸了耸肩, “自从红尘君,藏云君,灵虚君苏醒,掌管人类界域后,媒体对我们黄昏社的报道逐渐偏向中立,我翻阅了最近半个月的报纸,基本上已经没有提到人类公约,以及‘通缉犯’的字眼…… 我还以为,就算界域对我们的态度逐渐转变,也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没想到今天这位灵虚君,就直接公开提出要与黄昏社会谈。” 楚牧云仔细将这篇文章翻阅了很多遍,陷入沉思。 “现在人类界域的形势,确实严峻……但我不理解,我们黄昏社就这么几十个人,在灵虚君眼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也许,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呢?”少女红心8反问。 “你是说……冲着那位新红王?” “是啊,新红王刚上任,灵虚君那边就提出会谈,说不定他俩本来就认识呢?”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直接邀请红王不就好了?而且最好是暗中邀请,何必弄得这么人尽皆知?”楚牧云在屋内踱步,他突然冷不丁说了一句,“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一场……” “鸿门宴?” 红心8立刻接上了后半句,然后啪的一拍手,一副“我早就这么想了”的神情, “是吧!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好端端的要我们黄昏社去他们大本营开会……灵虚君那是什么人,单挑封印了妄灾的最强九君!咱要是真的去了,人家一个人就能灭了咱们整个黄昏社! 我看什么会谈是假,想找机会一口气灭掉咱们黄昏社这个不稳定因素才是真! 哼……他真把我们黄昏社的社员当场傻子吗? 他不会以为真有人会去吧?” 红心8双手交叉环抱身前,一副早已看透局势的模样。 楚牧云嘴角微微抽搐,他犹豫许久之后,还是默默的开口: “……不好说。” 红心8:…… 是的,但凡是其他智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这会谈的危险,避之不及…… 只可惜……他们是黄昏社。 黄昏社里,最不缺的就是思路清奇的人才。 这一瞬间,至少有十个人从红心8的脑海中晃过,那些同事手舞足蹈的欢呼一声,“好耶!是鸿门宴!”,然后兴冲冲的就往人家大本营冲了……带队的,就是那个肚子里到现在还藏着枚脏弹的疯子红心9。 “往好处想。”楚牧云补充了一句, “报纸上也说了,这次是公开会谈,也就是说,现场大概率会有很多民众围观……我猜灵虚君也知道直接邀请黄昏社,我们不一定会去,但是如果是公开会谈,我们就可以隐匿在人群里,以另一种方式参与会议。” “有道理……所以这未必是一场鸿门宴?”红心8拍了拍自己的脑壳,“太复杂了……那我们究竟去不去啊?” 楚牧云沉思许久: “等红王的消息吧。” “我有预感……这次,咱们的新红王,要有所动作了。” 红心8微微点头,她还欲说些什么,下一秒,楚牧云便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红心8眉头微皱,她看到楚牧云的脸上突然涌起一股不健康的血红,手背上也有些像是疱疹般的东西,看起来渗人无比。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径直便要往深处的房间走去! 一只手瞬间拦在她的身前。 “不要去……会传染的。”楚牧云咳了许久,才沙哑开口。 “楚牧云,你拿个破锤子,就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医了?”红心8怒视着他,“你一个外科医生,多管什么闲事?!”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医神道,先不说治病救人对我进阶有所帮助……职业素养在这,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死在我面前。” 楚牧云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红心8微微一笑。 “你……” “你走吧,这里可不是脑科医生该来的地方。” 楚牧云摆了摆手,下达了逐客令。 红心8死死的盯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纠结许久后,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拍掉了楚牧云的手掌,恼火开口: “算了,你自己找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楚牧云,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你最好别出什么事……” “否则,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你的意识碎尸万段!” 砰—— 红心8重重的关上房门。 随着房间再度陷入死寂,楚牧云怔了许久,才苦笑一声…… 他回头缓缓向深处的房间走去。 煤油灯的昏暗光晕,在他身旁摇晃,随着楚牧云拉开最深处房间的塑料膈膜,四张散发着消毒水气息的病床,并排陈列在他眼前。 每一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病入膏肓的身影,他们的症状各不相同,有的是高热昏厥,有的是浑身溃烂,有的喃喃呓语,有的呼吸微弱……有孩子,有老人,甚至还有孕妇。 楚牧云戴上口罩,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只微缩般的小锤,缓步往几位病人走去。 …… 一片朦胧中,韩先生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天花板,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卷入,将两侧的白色纱帘吹的翻飞,窗外隐约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白噪音般令人昏昏欲睡。 这里是…… 韩先生低头看向自己,发现此时他正躺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物体,上面竟然在不断播放着彩色画面。病床的另一边连着一台他从未见过的极其,正不断发出有节奏的“滴滴”的声响。 “韩先生,你终于醒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响起。 韩先生转头望去。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青年,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捏着一只水果刀,耐心的削着苹果皮。 他看到韩先生苏醒,嘴角微微上扬,白色的纱帘在他背后飞舞,他的笑容平和而又安静。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韩先生心中微微一颤: “……陈伶??” 第1473章 招揽 “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韩先生此刻脑海乱成一团,他看着周围完全陌生又充满科幻感的环境,下意识的补充了一句,“我这是……上天堂了吗?” 陈伶笑了。 “很遗憾,韩先生,你并没有上天堂……我的人把你救回来了。” 韩先生想起来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精神和脑海都踏入死亡边缘,或许是最后的领域锁住了他的生命……可这都能被救回来?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韩先生匪夷所思。 “很巧,我们有这个时代最好的外科医生,和脑科医生。”一边说着,陈伶一边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到韩先生手里。 “你们……” 韩先生怔怔的握着手中的苹果,片刻后,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黄昏社么…… 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早年间,我们纸鸢救援会也有一位天才脑科医生。”韩先生缓缓开口,“不过,她因为私自研究违禁的脑意识转移手术,还把一位贪官的意识移植到了一只种猪身上,差点就被判了终身监禁……我看她年纪太小,就想办法把她保了下来,最终只是剥夺了政治权利,并驱逐出了纸鸢救援会。” “看来,韩先生当年一时心善种下的种子,今日已经开花结果了。”陈伶微微一笑。 韩先生看着自己手中的苹果,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无奈一笑,咬了一口。 “在天枢界域的时候,你还是黄昏社的红心6,想不到现在已经摇身一变……成为红王了。” “……这世上总有些变数,猝不及防。” “你们救我,不止是那丫头为了报恩这么简单吧?” 陈伶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靠在椅背上。 随着他指尖轻旋,窗外的日光逐渐昏黄,时间像是在他的手中快进,夕阳从窗外洒入屋内,将那双湖泊般平静的眸子映的金黄。 “我们黄昏社,肩负着逆转人类命运的使命,而想要完成这项使命,需要很多人的助力……” “韩先生为了保住百万民众的生命,不惜牺牲自己,这样的精神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令人钦佩……在我看来,韩先生这位当代医神道魁首,真是当之无愧。” “黄昏社,需要韩先生这样的人。” 韩先生像是猜到了陈伶的意图,哑然失笑: “你,要我加入黄昏社?” “没错。” “先不说理念之差,我现在精神力近乎全废,八阶医神道的实力甚至发挥不出一成……我不觉得我这样的废人,对你们黄昏社来说有什么价值。” “韩先生太谦虚了。”陈伶正色道,“就算只有一成实力,韩先生对黄昏社依旧意义重大,更何况,韩先生的为人才是我们最看重的…… 除此之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枢界域战争过后,韩先生,应该已经具备神道自证,踏上九阶的资格了吧?” 韩先生看着那个沐浴在黄昏下的戏子,微微一怔。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黄昏社的新任红王,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的身上,透露着一股超越这个年纪的沉稳与远见。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加入黄昏社的。”韩先生摇了摇头,“我存在的意义,是治病救世,不是灭世。” 听到这句话,陈伶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窗外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狂风骤卷,雪白的纱帘疯狂飞舞,飘摇的影子在墙上像是一双双救赎之手,挣扎着试图伸向那静坐的戏子身影,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病房内回响。 黄昏下, 陈伶的背影像是一头蛰伏的雄狮。 “你错了。”陈伶淡淡开口,“如果是在错误的时代……毁灭,才是救世的开始。” 韩先生愣在原地。 陈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缓缓起身。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韩先生可以在这里好好想想……过段时间,我再来拜访。” 红底黑纹的戏袍,走出病房,随着他反手锁上房门,病房再度陷入沉寂。 韩先生躺在病床上,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陈伶刚才的话语…… “毁灭,即拯救么……” 他喃喃自语。 …… 陈伶踏出走廊。 几乎同时,这座现代都市中的医院,突然像是梦境般折叠收缩,最终汇聚成一张轻薄的光碟,落在他的掌间。 陈伶站在一座座高耸的货架之间,轻轻将这张光碟,推回满墙光碟的间隙之中。 这里是戏道古藏,是人类界域无法涉足之地,也是韩先生无法逃脱的囚笼……至少在他神道自证,成就医神道半神之前,都无法轻易离开。 “他答应了吗?”一旁的柳轻烟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陈伶摇了摇头,“他的心思都在人类界域那里,就算是被终身软禁,也不会加入黄昏社的……想要让他成为我们的助力,比起时间,更重要的是契机。” 陈伶拂了拂衣袖,正准备离开,柳轻烟再度开口: “红王大人,有个东西……或许需要您看一下。” “嗯?” 柳轻烟从怀中取出一份报纸,递到陈伶手中。 陈伶扫了眼报纸的头条,眼眸便眯了起来,等到他完整的看完整个文章,便彻底陷入沉思…… “灵虚君要公开会面黄昏社,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真的想和我们聊聊,要么……就是想请君入瓮,一网打尽。”柳轻烟理性的分析着, “就个人而言,我更倾向于后面一种可能,毕竟我们和灵虚君并不熟,而且现在那几只灭世灾厄,死的死,伤的伤,基本已经没法对人类界域产生威胁,站在他的角度,如果要一劳永逸,最好一口气把黄昏社这个最大的变数也解决掉。 一旦他解决了黄昏社,他就可以彻底把心思放在解决赤星上,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陈伶停顿片刻, “他与我们……不,他与我,未必不熟。” 柳轻烟有些疑惑。 陈伶拿着报纸,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红王的身形。 师傅啊师傅…… 在你与九君的关系网里…… 吴同源,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第1473章 想去就去 “红王大人,那我们去还是不去?”柳轻烟再度问道。 “既然是灵虚君亲自邀请,我自然是要去的。” 陈伶也想知道,吴同源究竟想找黄昏社做什么,如果他能在这次会谈中和吴同源达成共识,那后续收集九君就会变得方便很多……至于风险,陈伶一路走来已经经历了太多,这点风险对他来说算什么? “那其他黄昏社员呢?”柳轻烟停顿片刻,“就算您有把握全身而退,但他们如果去的话,可能太冒险了。” 陈伶沉吟许久,最终淡然一笑,他直接从戏道古藏变出一只笔,龙飞凤舞的在虚无中写下四个大字。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柳轻烟一愣…… 写完后,戏袍身影转身往远处走去。 柳轻烟恭敬对他的背影行礼: “遵命。” …… “好耶!!是鸿门宴!!” 红心9兴奋的张开双手,像是个看到新奇事物的孩子,两团蒸汽从他的鼻孔中不断喷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想去”两个字。 一旁正在画画的梅花8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有病。” “啧……无趣。”红心9也回了个白眼。 但紧接着,红心9眼珠又滴溜溜的一转,手肘直接锁住了梅花8的脖子,熟络的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想去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咱们黄昏社进行邀约啊……你真的不想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吗?” 梅花8迟疑片刻,“但那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你我才什么实力,万一人家有歹念,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歹念?哈哈……他们怕是不知道‘同归于尽’四个字怎么写。” “你自己同归于尽去吧,我还不想死。” “哎呀,别这么无趣嘛!” “你还是冷静一下,等等红王的命令吧。”梅花8停顿片刻,“这事闹这么大,红王他老人家肯定已经知道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给我们传信,让我们别随意行动……” “老人家?你怎么知道新任红王是老人家?”红心9立刻被转移了好奇心。 “猜的……你想啊,上一任红王,好像就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这新任红王,肯定也年轻不到哪里去吧……大概率,也是个保守稳健,神秘未知的老头。” 梅花8放下画笔,将那幅自己想象中的新红王“侧写”拿给红心9,果然是个皱皱巴巴,眼睛里还透露着一丝猥琐的小老头。 “嘶……老头啊,那很无趣了。”红心9遗憾的摇了摇头。 笃笃笃——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两人的精神瞬间紧绷,同时看向门口,要知道,现在他们可是躲在黄昏社设立在人类界域的安全屋里,正常来说,绝对不会有人来敲门才对…… 两人对视一眼,红心9的眼中立刻浮现出兴奋的战意,他小心翼翼的摸索到墙边…… 然后猛地踢开房门! 门外空空如也。 红心9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下一秒,梅花8便弯腰从门槛上捡起两封信纸。 看到信纸上隐约的熟悉纹样,梅花8眉头微挑,“是黄昏社的传信,而且是咱俩一人一份……有意思,上次遇到这种所有社员同时收信的情况,还是红王下令,一起去无极界域‘团建’的时候。” “你是说,这是……” “新任红王的首次下令。” 梅花8猜对了,灵虚界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位新任红王不可能毫无动作,他立刻将信件拆开,却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看到这四个字,梅花8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 “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话。” “什么话?” “这位新任红王,绝对不是个老头……恰恰相反,他可能年轻的难以想象。” 红心9见此,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他立刻也拆开了手中的信件,四个同样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想去就去】。 …… “想去就去?” 白也看到信件上的内容,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一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太,也看到了信件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咱们这位新的大当家……确实有魄力。” “比起魄力,他的自信才是核心。”白也缓缓开口, “【想去就去】,可不止是真的让大家想去就去这么简单……这四个字的背后,意味着无论哪位黄昏社员,无论实力如何,只要去了这场会谈,他都有把握能给大家兜底……” “这场惊动整个人类界域的公开会谈,在他的眼前,就和一次踏青团建没什么区别。” “咱这位大当家,真是有意思的很啊。”老太太似乎很喜欢这四个字,将信件认真的折起来放在口袋里,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白也耸了耸肩,“我倒觉得……这个风格似曾相识。” “那怎么说?去不去?” 方块Q沉思许久,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淡淡开口: “既然这位新任红王都这么说了,要是不去凑这个热闹,反而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灵虚界域,走一趟?” “走吧……” “我也想看看,这灵虚君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 数日后。 三道身影穿过沉寂的灰界。 “快到了。”简长生眺望着远处出现在地平线尽头的界域轮廓,“这灵虚界域是真远啊……不坐界域列车,是真吃不消。” “人类界域好不容易才想办法替换失效的零件,改造出来几辆勉强能行驶的界域列车,每天能运送的就那么几趟……咱仨不会变脸,想混上去太难了。”孙不眠耸了耸肩。 “唉……还好现在灰界里的灾厄变少了,要不然一边走路还得一边对付灾厄,麻烦的要死。” 简长生瘪了瘪嘴。 “不是你非要来灵虚界域看看的吗?”孙不眠有些无语。 “那……那不能怪我啊,是红王说想来就来的!有他兜底,咱还怕啥!”简长生挠了挠头,“不过,话又说话来了…… 这新任红王,究竟是谁呢?” 第1474章 绝对不可能 姜小花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 孙不眠则陷入沉思。 “怎么?方块,你知道?”简长生立刻凑了上来。 “我能知道什么……这段时间,咱们三个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我也没见过他。”孙不眠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信纸,看着【想去就去】四个大字,神情有些犹豫, “但我总感觉……这个风格……有点似曾相识呢?” “……似曾相识?” “你觉得……我只是随便说说啊,你觉……这像不像是红心能干出来的事?” 简长生愣在原地。 半晌后,他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用力的拍了一下孙不眠的肩膀, “我说方块,你昏头了吧? 红心? 红心能一下子当上红王? 别忘了他跟我们一样都是6字辈,是整个黄昏社里资历最小的……他要是能当红王,我凭什么不能当?” 孙不眠眉头一挑,反问道,“你是红王弟子吗?你能单杀思灾吗?你有钱给大家涨工资吗?” 简长生的笑容顿时僵硬。 “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简长生试图硬气的否认孙不眠这个“天真”的猜想, 但紧接着又有些没底气的嘀咕,“他怎么能当上红王呢……他要是当上红王,那他就是咱的领导……咱不就都是他的小弟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孙不眠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大胆,摆了摆手就不再讨论。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灵虚界域的边缘。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灰界与人类界域都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光芒点缀在界域内部…… 失去电力之后,人类界域再也无法灯火通明,每家每户都只能靠煤油灯这些相对原始的照明手段获取光亮,街道上零星的挂着灯笼,绝大部分都隐匿在黑暗之中。 看着眼前的景象,简长生不由得想起了极光界域的三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极北之城,除了极光城外其他地方也很少有家庭用得起电力,因此每到夜里,也都是这幅景象…… “再这么倒退一段时间,人类界域不会都变成绛天教那样的部落了吧?”简长生忍不住感慨。 “……不好说。” 孙不眠仔细观察了下界域边境,一座座高大的铁丝网正伫立在黑暗之中,这是曾经灵虚界域用来防止危险的外来者进入界域的举措,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挡游历在灰界中的灾厄。 “还好,铁丝网不高。”简长生当场就开始活动筋骨。 不等一旁的孙不眠说些什么,简长生便邪魅一笑,下一秒整个人弹跳而起,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般划过铁丝网上空,优雅的划过一条弧线,然后稳稳的降落在地…… 做完这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简长生淡然的弹了弹裤腿上的尘埃。 他刚回头准备说些什么,下一秒整个人便呆在原地。 孙不眠和姜小花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铁丝网,鬼魅般安静的站在他身后,看向他的目光古怪无比…… “不是哥们,你俩怎么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简长生匪夷所思。 “哦,旁边有个门。” 姜小花老实巴交的伸手指向身后。 简长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庞大的铁丝网另一侧,确实开着一扇门,门上还挂着一个极为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 【黄昏社员请走此门入内】。 简长生:????? 世道真的变了。 “走吧,进城。”孙不眠拍了拍简长生的肩膀,“明天就开始会谈了……我有预感,那位新任红王,一定会出现的。” 简长生又多看了眼专门留给黄昏社员的指示牌,心中也觉得怪怪的,但很快这异样的感觉就被对新红王的好奇心冲淡,点点头后,径直往灵虚界域内走去。 两人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这才发现姜小花并没有跟上来。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姜小花正站在原地,抬头愣愣的看着天空…… “梅花,怎么了?” 姜小花歪了歪头,抬起手,缓缓指向天空中那轮近在咫尺的,好似轮盘的皎洁明月: “今天的月亮……” “好圆啊。” …… 皎洁的月光下。 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身影,缓缓停下身形。 在前方的空地上,一座被层层叠叠的脚手架所遮蔽的,庞大无比的塔身正伫立在月光之下,此时虽是夜间,但这片空地却到处燃起炬火,借助熊熊燃烧的火光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 数不清的工人正满头大汗的在其中穿梭,有人负责指挥调度,有人负责图纸测绘,有人负责扛着一袋袋像是砖头的东西跑来跑去,有人负责这片工地上万人的后勤调度……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工厂中的螺丝钉,即便在失去电灯的深夜也片刻不停的运转着。 “你谁啊?”一个戴着安全帽的身影注意到那棕色大衣身影,皱眉问道。 “我叫林宴,是一位记者。” 披着棕色大衣的身影微微一笑。 “记者?你是哪家报社的?政府没告诉过你关于这里的一切都不接受采访和报道吗?走开走开!”工人烦躁的催促他离开。 “不接受采访和报道吗?”棕色大衣身影眉头一挑。 下一秒, 一条无形蟒蛇便攀附上那人的身躯,一口咬下。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项规定?”陈伶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那工人雕塑般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才茫然的挠了挠头,仿佛已经彻底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他又仔细打量了陈伶几眼: “你……你跟我来吧。” “谢谢。” 随着工人带领陈伶逐渐深入,他也看清了这片工地的全貌。 这座工地,比陈伶预想的还要大……不,与其说是工地,不如说是一座微缩般的城市,除了大片大片的宿舍之外,还有数不清的餐厅和商店,专门用来保障这些工人的生活,数不清的建筑环绕在那座正在施工的高塔周围,仿佛在抽调周围的一切,向高塔“输血”。 “这座塔,是什么?”陈伶指着那座建设中的高塔问道。 第1475章 阿卡西之塔 “阿卡西之塔。” 随着工人回应,陈伶的眼眸闪过一抹疑惑。 “阿卡西之塔……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是灵虚君亲自画的图纸。”工人停顿片刻,看向那座尚未完成的高塔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有无奈,有期待,甚至还带着一丝……虔诚。 就像是一位信徒,正在仰视他所信奉的神明。 “但是灵虚君说,它将指引全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工人郑重的开口,“只要建好了这座塔,我们就能找到毁掉赤星的办法,我们再也不需要担心各种天灾人祸,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陈伶看到了他的神情,随后问道: “可建一座塔,需要这么多人吗?” “正常的塔不需要,但是这座……有点特殊。” 工人似乎不打算多透露,随意的指向附近的一块块区域: “那是食堂,那是浴室,那是宿舍……哦,现在这片工地里应该有十几万人,分三班倒,现在深夜工作的时候,另外两班人在睡觉和吃饭……大概再过三个小时,就该下一批人轮班了。” “左边那一片,就是建筑原材料的加工区,加工一共分三道工序,只有达成品质要求的材料,才能被用来堆砌高塔。” “目前已经开工半个月,但是高塔的修建进度才勉强达到五分之一,阿卡西之塔建起来相当麻烦……主要是废人。” “还有那边……” 在工人漫不经心介绍的同时,陈伶正准备多问些什么,众多身影扛着七八道担架,便急匆匆的从前方冲来。他们横冲直撞的往专门的医疗区域靠近,若非陈伶反应快,恐怕已经被撞了个满怀。 “这是急救路线!谁让你挡在路上的!”最前面扛着担架的身影狠狠瞪了陈伶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狂奔。 陈伶低头望去,这才发现地上都贴了不同颜色的线条,像是大灾变前的地铁线路图,不同部门的人只能沿着特定的轨迹行走,彼此之间不产生任何交叉,完美杜绝了因人流量太大导致移动堵塞的情形,直接将整片区域的人员调度效率拉到了最高…… 也正是因此,几万人同时在这片工地忙碌,却丝毫不显得拥挤和混乱。 这就是数学家的统筹规划能力吗? “那些人怎么了?”陈伶指着担架上脸色惨白的身影问道。 工人没有回答,他迈着大步走到刚才几人被扛出来的建筑前,拉住一位像是负责人的身影问道: “今晚的合格率怎么样?” “还是不行……四十多个人,五个小时,只做出了七块合格的砖头……其中有六块都是神道拥有者做出来的。”负责人摇了摇头,“那些普通人,一口气晕了八个,估计得休息至少12小时才能重新回归产线。” 工人的脸色难看无比,“不行……照这个速度,根本完不成灵虚君的指标。” “那怎么办?十几万人三班倒,效率已经到极限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陈伶目光瞥向建筑内的区域,这像是一座超级工厂,数不清的身影正坐在庞大的空间中,低头忙碌着什么,由于没有电灯照明,每人的桌上都摆着一只煤油灯,昏暗的微光跳动,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氛围在其中蔓延。 秘瞳攀上陈伶的眼眸,在极强的视力加持下,他看清了这些人手上忙碌的东西…… 砖头。 或者说,是正在加工过程中的砖头。 这些砖头不知用了什么烧制手段,表面上竟然泛着淡淡的蓝光,而此时这些身影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在砖头表面绘制着什么。 有人好不容易绘制完成,将砖头放在桌边,很快便有监管人走过来拿起砖头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摇了摇头,当场掏出一只锤子把砖头砸的粉碎……下一秒,就又有新的砖头送到他的面前。 那工人似乎要崩溃了,他拿着碎掉的砖头质问着什么,但监管人依旧冷漠摇头,说了几句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类似的场景,时刻都在这座超级工厂中上演,而在工厂的最前方,几位监管人正小心翼翼的将几块砖头打包收好,往工厂之外送去…… 陈伶袖口下的指尖一动,下一秒,某个东西就落在了他的掌间。 周围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样。 等到两人交流完毕,工人才带着陈伶离开。 陈伶又问了一遍: “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耗费的心力太多,晕倒了。”工人摆了摆手,“行了,参观也参观过了,不该问的别多问……赶紧走吧,再不走我要喊保安队了。” 陈伶这才发现,类似的工厂远不止一座,源源不断的砖头从这些工厂中送出来,经过一个地方统一加工后,然后便送到了那座正在搭建的高塔之下…… 然后在众多忙碌的工人手中,仔细的被砌进高塔之内,一点点向上搭建。 陈伶虽然不太懂建筑,但大概的常识是了解的,纯粹用砖头想要砌出一座高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灾变前绝大多数高塔要么是用钢铁结构,要么就是用钢筋混凝土打下扎实的地基,但现在的人类界域明显不具备那种技术…… 这座由砖石堆砌而成的高塔,越往上,就越难以施工,必须时刻小心,一旦出现任何差错,整座塔都将前功尽弃。 陈伶没有再跟这工人耗下去。 他径直离开工厂范围,棕色大衣穿行在昏暗的街道之上。 此时已是深夜,街道两侧的灯笼都已经熄灭,整座城市都被黑暗所笼罩,唯有远处那座建设中的高塔,依旧灯火通明。 陈伶缓缓将袖口中的东西取出。 那是一枚砖头。 他将砖头对着高塔光芒的方向,借助微光,可以隐约看清上面的纹路……一条条完美到像是从平面直角坐标系中扣下来的函数线条在其上游走。 陈伶仔细看了许久,只看出一条似乎是斐波那契数列的线条,其他的函数图像他连看都看不懂,他手中的这枚砖头,更像是一块拼图,它的上下左右仿佛都应该和其他砖头连接,只有这样那些函数图像才能拼凑完整……这是一块由大量函数线条勾勒而出的完美艺术品。 陈伶很难相信,像这样极致精细的东西,居然是人类手搓出来的…… “这,就是你大肆征调人手的理由么……” 陈伶看着手中的砖头,眼眸微微眯起, “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1476章 面 “我想吃麻辣烫。” 姜小花指着一旁还没开始营业的店铺,眼巴巴的说道。 “大早上的,哪来的麻辣烫?”孙不眠啧了一声,“大早上,那就得吃生滚粥或者肠粉啊!吃点热乎又温补的,不比你那伤肠胃的麻辣烫强?” 清晨的灵虚界域街道上,三道身影并肩走在路边,简长生戴着口罩,鬼鬼祟祟的环顾四周。 “你说……我不会被认出来吧?” “……?” “我,我好歹在悬玉界域也是小有名气,上过报纸的好吗?”简长生忍不住开口。 “报纸上的,基本都是他们偷拍的侧脸吧?而且画质糊成那样,哪能记得住模样?”孙不眠摆了摆手,“再说了,你看看你现在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像大名鼎鼎的简将军?人家站你面前都认不出来!” “……” 简长生觉得孙不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有点失落,遗憾的叹了口气。 “距离会谈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先吃个早饭吧。” 孙不眠随便挑了家路边的早餐店走了进去,简长生和姜小花也确实有些饿了,紧跟其后。 下一秒, 三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只见门口的第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极为熟悉的面孔。 一个是背着画板规规矩矩吃饭的少年,一个是几乎把脚搭在了隔壁桌上的嚣张流氓,两人吭哧吭哧的闷头吃面,余光看到门外走来的三人,也同时愣住了…… 空气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三位吃点什么?”老板并没有察觉到氛围的异样,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孙不眠收起那仿佛见鬼的表情,微笑的回了一句: “嗯……有生滚粥吗?” “不好意思,咱们家是面馆。” “哦,那来份大排面。” “两份。”简长生伸出两根手指。 “三份。”姜小花刚准备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够吃,默默的又伸出一根,“……四份。” “好嘞!三位随便坐。” 随着老板回到厨房,早餐店内只剩下简长生几人。 红心9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瞪大眼睛问道: “你们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呢,你们怎么在这?”简长生立刻反问。 “我们来捣……不是,我们来开会啊!”红心理直气壮,“那位不是说想来就来吗?” “是啊,我们也是来开会的……”简长生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扫了他们俩一样,“不会……大家都来了吧?” “呵呵,你猜?” “……” 孙不眠和姜小花,直接在隔壁桌坐下了,简长生余光瞥到梅花8背后的画板,疑惑的指了指: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梅花8的画板上,还贴着那副画到一半就没再继续的“老头红王图”,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那画拆了下来,递到简长生手上: “我画的红王,送你了。” “这是红王?!” 简长生瞪大眼睛,仔细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眼,然后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般,猛松了口气…… 我说什么来着? 红王不可能是红心6那家伙吧! 孙不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便兴致怏怏的坐了回去,不一会老板便将四碗面端上来。 简长生和孙不眠一人一碗,姜小花一人吃两碗,低头狂炫,不一会便将四碗全部吃完……三人一抬头,发现红心9和梅花8早就吃完了,两双眼睛正眼巴巴的盯着他们。 简长生:…… “老板,结账。”简长生无奈抬手,将钱直接拍在了桌面,“把隔壁那桌一起结了。” 红心9嘿嘿一笑: “谢谢黑……额……谢谢无病老板!老板大气!” 看到简长生在疯狂的比“噤声”的手势,即便迟钝如红心9也立刻反应过来,改了口。 “老板大气。”梅花8也补了一句。 五人对视一眼,便同时起身往店外走去。 老板匆匆忙忙的从后厨出来,看到五人已经要走了,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喊了一句: “简将军慢走,以后常来啊!” 门外的简长生猛的一个踉跄。 然后五人就跟见鬼了一样,眨眼间便跑开了。 老板耸了耸肩,目光重新看向这两张放着面碗的桌子,有些狐疑的喃喃自语: “奇怪……是我今天做的不好吃吗?” …… “靠!被认出来了!”简长生挠着头,到现在还没从刚才那句话中回过神来,“他……不是……方块,你不是说认不出来吗?!” 孙不眠无奈摊手。 “你现在已经是名人了,想认不出来都难。”红心9咧嘴搭上他的肩膀,“可以啊新人,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简长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这家的面确实一般,吃起来没啥味道。” “确实,跟南海界域差远了。”孙不眠点头。 姜小花没有接话,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疑惑。 五人站在灵虚界域的街道上,周围有不少民众都在向某个方位前进,他们大多都是少年或者青年,像是学生……而与此同时,简长生还看到有一对家长拉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硬生生要往家里拽。 “我不!我不回家!我就要去白鸽广场看开大会!” “小崽子,你懂个什么!一会白鸽广场那边都是犯罪分子,你过去找死吗?!” “不可能!灵虚君在那,灵虚君会保护我们的!” “我就要看黄昏社!” “……” 红心9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等到走远,才悠悠开口: “想不到,有一天也会有界域,因为我们的到来变得这么热闹……哦,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热闹。” “……你不补充后半句的话,没人会想歪。” 五人跟着人流往白鸽广场方向前行,按照报纸上的内容,这次灵虚界域和黄昏社的“世纪会谈”,就坐落在白鸽广场,而且周围不限制民众旁听,因此有不少胆大的灵虚界域居民,都想要凑过来看个热闹。 红心9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真是……” “好多熟人啊……” 第1477章 白鸽大道 人头攒动的广场周围。 一位戴着黑色高帽的魔术师,正在众多孩童的簇拥欢呼之下,表演着用帽子变出白鸽的戏法; 一对推着花车的年轻夫妻,正微笑和路过的行人打招呼,蝴蝶在满车的鲜艳花束之上飞舞,也吸引了大量灵虚界域的少女围观。 一位穿着花哨衣服,样貌俊美到惊世骇俗的男人,正在和女孩搭讪; 一个乞丐正蹲在街边乞讨…… 梅花8的目光接连扫过那些身形,忍不住“啧”了一声, 整座白鸽广场,此时至少有几千人,前所未有的热闹,很多小摊小贩也都抓住了这罕见的人流量,在广场周围卖着各种小吃饮料,简长生五人来到广场外侧竟然就有些挤不进去了…… “不是哥们,不是说开会吗?怎么变集市了啊喂!” 简长生在拥挤的人群中一脸懵逼。 “既然是公开会谈,自然就不会阻止民众围观……大家都没怎么见过黄昏社,心里多半还是怕的,但有灵虚君坐镇,又有了底气……灵虚界域那些胆子大的,估计都一窝蜂围过来了。”孙不眠耸了耸肩。 简长生正欲说些什么,余光突然扫到一旁。 只见在白鸽广场的另一边,一条笔直宽敞的街道被清理了出来,上面没有任何一个行人,两侧还站着很多穿着制服的身影,身子笔挺,间隔固定,就像是仪仗队一般一动不动。 “那条路上没人,我们从那里进吧?”简长生二话不说就要往那条街走去。 下一秒,孙不眠就拉住了他。 “你疯了?”孙不眠忍不住开口, “你没看到旁边的字吗?那条路是‘贵宾通道’,就是给来参会的黄昏社准备的……通过那条街道,可以直接进入广场中央,坐下来跟灵虚界域的人会谈。” 简长生一愣,“咱不就是黄昏社吗?” “这可是灵虚界域的地盘!看到那些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了吗?那是弈神道的六大骑士团,个个都是高手!而且最关键的是,你走那条路,意味着你将直面灵虚君……那可是人类最强九君。”孙不眠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想去找死,别带上我,我一会混在人群里挤到前排,照样能凑热闹。” 简长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明白了。 白鸽大道,就是万众瞩目的红毯,一旦踏上那条道路,相当于承认了自己“黄昏社员”的身份,立刻就会吸引这里所有人的注意! 这也意味着,踏上那条路的人将行走在整座灵虚界域的风口浪尖,一旦后续发生什么事,身份暴露的他绝对无处可逃。 但其实如果只是想凑个热闹,参个会,混在人群中也完全可以,灵虚界域此举,算是给了黄昏社员们“一明一暗”两个选项,可供自由选择。 “既然这样,谁会去走那个白鸽大道啊?那不纯纯脑子有病吗??”简长生忍不住吐槽。 “……”梅花8嘴角一抽,无奈的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道惊呼便从人群中响起! “你们看!!有人走白鸽大道了!!是黄昏社员!!” 哗—— 刹那间,看魔术师表演的孩子们不看了,买花的姑娘们也不买了,正在被搭讪的女孩纠结片刻,选择拉着那帅哥的手一起往前排挤……整座广场数千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白鸽大道之上! 只见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红心9,正昂首挺胸的走在白鸽大道上,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时不时打量着四周,甚至还会伸手拨弄一下骑士的盔甲,几乎把“老子是黄昏社”几个字贴在了脸上! 简长生:…… 孙不眠:……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活宝。”简长生彻底无语了。 “随他去吧。”孙不眠看着那地痞流氓一样的红心9,也叹了口气,“第一个走上白鸽大道的是红心9……咱们黄昏社的正面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红心9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走在白鸽大道上,甚至时不时和周围的民众挥手互动,像是真变成了个大明星。他一路穿过白鸽大道,来到白鸽广场的中央区域。 这里已经被人拦出一大片空地,中央是一棵参天大树,树下则摆着一张棋盘,两张蒲团,这只棋盘像是将整座会场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随着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婆娑树影在棋盘之上沙沙拂动…… 棋盘的一侧,已经站满了穿着红色制服的身影,像是侍卫般守在周围,而在队列的最前方,一个瘦弱的男人正眯眼打量着另一侧走来的红心9,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红心9知道他们,他们是弈神道的六大骑士团之一的【绯红骑士团】,而那个瘦弱男人,便是【绯红骑士团】的团长。 面对这位骑士团长的压迫感,红心9丝毫没有惧色,他大大咧咧的在棋盘另一边的空地上坐下,甚至还挑衅的对他勾了勾手指…… 绯红团长冷哼一声,虽然身形未动,但眼中的敌意越发浓郁。 “老人家……诶,老人家!” “……啥?(第四声)。” “老人家,这条路不能走啊……咱们换条路走行吗?” 白鸽大道上,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正缓慢向前挪动着,一步一个踉跄,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一旁的深蓝骑士傻眼了,立刻围上前来,试图劝这位“走错”的老太太离开。 “为啥(第四声)不能走?”老太太像是有些耳背。 “老人家,咱们这条路今天封了……您家在哪?我们派人送您回去。” “哈哈哈……年轻人,真是有礼貌啊。”老太太的脸上浮现出满是皱纹的和蔼笑容,她拍了拍那位骑士的肩膀,“没关系……老太太我啊,自己能找到路回去。” 在老太太的手掌触碰到骑士的瞬间,后者立刻像是被雷击一样,瞬间僵硬在原地。 老太太继续拄着拐杖,在众人迷茫的指指点点下往前行走…… 此时,深蓝骑士团的众人也察觉到这老太太的不对了,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只是死死的盯着她穿过大道,一步步挪到红心9的身边……然后,踉跄的原地坐下。 感受到这老太太身上散发的气息,那位绯红团长的脸色顿时凝重无比! 第1478章 灵虚抵达 几乎是老太太落座的同时, 白鸽大道上,又迎来了一位身影。 那是个仿佛来自异域的青年,赤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躯体匀称的像是一尊完美的艺术雕塑,微卷的黑发在风中飞舞,遮住了双眼与半张面孔,黄金铸就的腰带和挂饰几乎布满全身,每走一步,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黄金嵌底的弯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广场中央,看到席地而坐的红心9和老太太,毫不意外的挥了挥手: “呦,好久不见啊二位。” “红心J,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红心9哈哈一笑,“这样才有趣嘛!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 异域青年摇了摇头,“我不是特地来开这个破会的……我就是想来看看,这个新王究竟是何方神圣,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红王之位……” 他轻舔嘴唇,眼瞳中似乎有些兴奋,腰间的弯刀寒芒闪烁, “如果他不配的话……嘿嘿。” “咳咳……唉,我是年纪大了,挤不动了,只能走到这里来歇歇。”老太太慈祥的笑了笑。 “……”红心J直接无视了老太的话语,随意的在地上坐下, “怎么说?那个新王还没来?” “没呢。” “哼,藏头露尾,怕不是个没什么胆量的胆小鬼?”异域青年冷哼一声。 “唉,年轻人啊,性子就是急……”老太太一边敲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幽幽开口,“对面当家的都没露面,咱们的大当家,哪能随便出来……” 异域青年的目光看向棋盘的另一边。 除了绯红之外,越来越多的骑士,正在向这里汇聚。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街道。 一个内搭米色毛衣,外面披着深蓝制服的高挑身影,正穿行在巷道的阴影之间,银色的眼镜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郁气息。 “团长,灵虚君大人就要入场了,咱们该过去了。”一位深蓝骑士团的成员说道。 “我知道了。”青年淡淡开口,“你们先去,我再巡视一下四周。” “是!” 随着周围的骑士迅速远去, 这位青年轻推银色眼镜,眼镜链无声摇晃下,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阴影。 他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出来吧,别躲了。” 话音落下, 短暂的停顿后,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笑吟吟的从中走出。 “可以啊,黑桃J。”白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忍不住感慨,“这么久没见,已经混成深蓝骑士团的团长了?” “赢了几场简单的游戏罢了。”黑桃J平静回答,“灵虚界域的规则就是这样,赢者通吃,败者退位……只是恰巧,我比较擅长‘赢’。” “可以可以。”白也轻轻鼓掌,“那么,团长先生……关于这次的会谈,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黑桃J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灵虚君对待黄昏社的态度,绝不是和平友善那么简单。” “这次会谈,六大骑士团都接到了任务,我们在广场下方布置了一件东西,专门用来封锁一片区域,八阶以下几乎没可能离开。” 听到这,白也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你没有上报吗?” “上报了。”黑桃J毫不犹豫的回答,“报纸发行的第一天,我就通过联络点向红王传信,汇报了这件事情……不过,他并没有做出回应。” 白也有些诧异的挑眉,随后陷入沉思。 “明知道有问题,还是下达了【想去就去】的命令么……” “我是真搞不清楚,这位新任红王究竟在想什么。”黑桃J停顿片刻,“希望,他别把我们整个黄昏社都玩没了。” 黑桃J看了眼时间,不再和白也多说,转头便往远处走去: “灵虚君要来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随着黑桃J的远去,白也眉头逐渐皱紧,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无踪,等到再度出现时,已经来到远处的一座塔楼之上。 此时塔楼的顶端,已经有一个淡青色长发的身影,眺望着广场的方向。 “见过黑桃J了?”方块Q问道。 “嗯。” 白也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宛若蛇瞳般犀利的看着广场的方向: “无论如何,咱们警惕些……如果事态发展超出控制,得想办法尽可能掩护红王和社员离开。” 方块Q长叹一口气, “真是……麻烦。” …… “灵虚君!灵虚君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白鸽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都转移到了另一边。 只见众多骑士身影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道路,几道穿着古典骑士制服的身影行走在中央,身上的制服颜色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除了新晋的深蓝骑士团团长梅花J,和早早驻场的绯红骑士团团长之外,其余四位骑士团长的气息都已经抵达八阶!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穿着僧袍般朴素外衣的身影,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普通,漆黑的卷发在风中轻拂,与六位气势逼人的团长不同,他站在众人身后,低调的像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但当他出现的瞬间,直接点燃了整个广场的氛围。 “是【琥珀】,【月白】,【苍灰】,【鸦青】,【深蓝】,【绯红】六位团长!!” “六大骑士团的团长同时出动,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灵虚君大人本人……他好低调啊。” “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嘛。” “你懂什么,这叫内敛!叫藏锋!” “六位团长开路,灵虚君大人亲自坐镇,是谁说这个广场不安全的?就算是黄昏社来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黄昏社这边,怎么还是三个人?差距也太悬殊了……” “那个什么红王,是不是根本就不敢来啊?” “有可能,毕竟咱们灵虚君大人可是单挑封印了一只灭世灾厄,他估计是怕了,自己不敢来,就只派了三个手下过来。” “自己不来,就派手下来冒险吗?这也太狗了吧!” “……” 随着灵虚君的出场,广场的氛围来到顶峰,众人的目光纷纷在人多势众的灵虚界域,和仅有寥寥三人的黄昏社之间游走,各种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 与此同时, 无人问津的面馆之中。 一个身影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大排面。 “……我吃饱了。”他轻轻用纸擦了擦嘴巴,目光含笑的扫过眼前的四道身影,“各位师兄师姐,吃饱了吗?” “小师弟,我们也吃饱了。” “虽然比起老三做的面差了不少,但味道还算可以……” “哼,那是自然。” “小师弟,我们听你安排。” 那青年微微一笑,目光看向面馆外,那条笔直通往白鸽广场的道路…… “走吧……” “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 第1479章 粉墨登场 白鸽广场。 群众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越发嘈杂响亮。 而广场周围有多吵闹,中央就有多安静。婆娑摇曳的绿荫之下,灵虚君静坐在蒲团上,他没有看对面的三位黄昏社员,也没有看远处那座建设中的阿卡西之塔,此时的他目光,正全神贯注的俯瞰着身前的棋盘…… 这是一盘国际象棋。 黑白的棋子坐落在棋盘各处,灵虚君身前的,便是白色。 他眼帘低垂,再加上那身素色僧袍,整个人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与此同时,他眼中国际象棋的纵横线条像是变成了坐标轴,一道道半虚幻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着。 白棋的阵营中,两枚“车”,两枚“马”,两枚“象”,一共六枚棋子,再加上其他的八枚“兵”,正在随着周围的数字跳动不断闪烁挪动,像是在推衍着所有棋局的可能性…… 在这个过程中,黑棋却始终不曾移动,仿佛在等待一个尚未落座的棋手。 灵虚君,仿佛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六位骑士团的团长在他身后雕塑般伫立。 他们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三位黄昏社员。 一颗颗汗珠从红心9,黑桃Q,和红心J的额角渗出。能让他们如此有压力的,并非是那几位团长,而是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灵虚君…… 哪怕灵虚君什么都不做,他仅是坐在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他们三人难以支撑。 在这张棋盘上,他们三个顶多就算是“兵”。 而他们此时面对的,却是一位“国王”和他手下所有的棋子…… 但即便他们面对的压力巨大,三人也丝毫没有露怯,他们像是钉子般钉在原地,哪怕每个人的坐姿都没个坐样,像是一群老弱病残的流氓,但目光都像是锋利的宝剑,直至对面的每一个人。 他们,在等待他们的“国王”入场。 “……不行,他们三个人势单力薄,估计顶不了多久。”被围在外侧的简长生见此,一咬牙,便要穿过围栏过去,“我过去帮忙站个场子。” “等一下。”孙不眠一把拉住他, “要么你一开始就从白鸽大道进场,要么就一直不要进场……你现在从众目睽睽下钻出去,反而会打破平衡,其他隐藏的黄昏社员大概率也会跟着你出去,一窝蜂的给黄昏社站场。” “记住,这是一次会谈,不是打群架,真要这么做了,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简长生咬牙,“那怎么办?” “只能等。” “等红王出手?” “红王既然给我们传了那样的信,就一定会有解决办法……再等一等,他应该就要来了。” “妈的……他可真沉得住气。” 简长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开始环顾四周。 “?”孙不眠看他突然发神经一样,忍不住问道,“你在干嘛?” “不对啊……红心呢?”简长生眉头紧锁,“这次这么大动静,红心不可能不来才对……他是不是又换了脸,混在人群里了?” 简长生话音落下。 绿荫之下,灵虚君身前的棋盘微微颤动起来。 他眼眸微眯,始终只关注着自己这一侧棋盘的他,终于将目光投到了对面的黑色棋子之上…… 只见黑色国王身前的“车马象”,正在不断晃动,其中四枚棋子的轮廓竟然开始变戏法般逐渐改变,一道道细致的脸谱纹路,在上面勾勒而出! 灵虚君没有再动棋子,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棋子都回归原位,平静的抬头看向前方…… 他知道。 另一位“王”来了。 一群群白鸽在宽阔大道的上方飞旋,在这些天地生灵的簇拥之下,无形的气息巨浪翻涌而来,轰然与六大骑士团的团长威压碰撞在一起! 咚——!!! 六位骑士团的团长脸色同时一变!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拂过整座白鸽广场。魔术师单手压住自己的帽檐,夫妻手中的鲜花花瓣随风飞起,乞丐破烂的衣衫轻拂,无数年轻孩童和女人开始疑惑的惊呼…… 而在宽敞大道的尽头,飞舞的群鸽之下,四道穿着截然不同戏袍的身影,并肩走来。 一人白衣胜雪,面如冠玉,一杆长枪背在身后,像是从戏剧中走出的俊俏小生; 一人着装鲜艳,杏眼凌厉,两只长翎从头垂落,身子笔挺步步沉稳却饱含杀机; 一人戏袍暗沉,金线游走,身材魁梧宛若霸王,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王道威压; 一人平淡素衣,样貌无奇,像是游离世界边缘,低调到几乎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四道八阶气息横压白鸽广场,直接将六大骑士团团长的气息撕裂,婆娑树影摇晃的越发剧烈,气场已经从原本的一边倒,立刻转化为分庭抗礼。 看见这四道仿佛从古老戏剧中走出的【生】【旦】【净】【末】身影,在场的民众们都是一怔…… 他们能感受到那四人身上传来的恐怖压迫感, 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被勾起了好奇。 这是黄昏社最神秘的四张K牌。 至今为止,他们几乎从未在大众眼前公开出现过,就连黄昏社员,都有不少人没见过他们。 “怎么来了四个唱戏的……” “这就是黄昏社的人吗?” “肯定是啊,而且肯定是高层,你没看到那几位团长的脸色都变了吗?这四个戏子强到可怕啊!!” “黄昏社的高层,不应该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吗?怎么会是四个戏子?” “妈妈,这四个哥哥姐姐好漂亮啊……” “还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黄昏社K牌,怎么说呢……确实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次来的真值了!!” “……” 被四个K的威压与气场震慑之后,民众们一时间陷入死寂,等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窃窃私语,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四人的身上离开过。 仿佛那四张脸谱,有某种魔力,牢牢抓住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球…… 直到,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从后方缓缓走出。 第1480章 王见王 朱红的耳坠在阳光下摇曳;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无声拂动; 在那【生】【旦】【净】【末】四位八阶的开路之下,一个身影不紧不慢的踱步于白鸽大道之上,微风拂过黑色的发梢,一双湖泊般平静的眸子倒映着周围的一切……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一股令所有人心悸的灭世气息,像是狂暴而张扬的雄狮,对着白鸽广场露出獠牙! 嗡——!! 刹那间, 白鸽广场狂风大作!! 摇摇欲坠的树叶在狂风的卷携下,混杂着花瓣,扶摇着飞上天空。与此同时,那些轻盈的帽子,和平的白鸽,轻薄的手帕,都在民众们的惊呼声中离他们而去……他们慌乱的挡住裙摆和纷飞的头发,看向那戏袍身影的目光中,攀上一股浓烈的震惊与恐惧! 是他!! 是传闻中的那只灭世灾厄!! 是报纸上刊登的,那个在极北荒原单杀了思灾的传奇!! 这位统率着整座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 他…… 他竟然成了黄昏社的红王?!! 这一刻,惊骇的不仅是六大骑士团,以及灵虚界域的民众……就连黄昏社的众多社员,也愣住了。 “他……他他他他……” 简长生瞪大眼睛,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梅花8亲绘的“老头红王图”,反复和陈伶的脸对照了几遍,然后二话不说将其揉成团,塞回了同样懵逼的梅花8怀里…… “你玩我呢!!”简长生骂骂咧咧。 梅花8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缓步走来的陈伶,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恍然大悟,然后露出一副“这很合理”的表情。 至于一旁的孙不眠,则像是早有心理准备,看到陈伶出场后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姜小花茫然的挠了挠头,还没搞懂情况: “红心为什么在那边?” “笨蛋,红心就是新任红王!”孙不眠补上了最后一刀。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居然真成红王了?”简长生喃喃自语,“会不会又是他在找乐子?把所有人都玩进去了?” 简长生虽然下意识的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很清楚,红心6虽然平日里喜欢玩点出人意料的,但眼前的情况却涉及到黄昏社所有人的安危,红心6不会拿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 红心6,真的成为新任红王了。 塔楼上的白也,嘴角微微上扬; 席地而坐的红心9疯狂鼓掌,大呼有趣; 一旁的老太太慈祥的看着走来的陈伶,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腰间挂着弯刀的红心J,感受到陈伶身上那肆虐的灭世气息,表情古怪无比…… 此时散落在白鸽广场各处的黄昏社员们,有的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有的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但在短暂的惊讶后,他们便立刻接受了这个事实,无论从传奇程度,成长潜力,师承,身份,实力,性格,各个方面综合来看,陈伶确实是最合情合理的红王人选。 陈伶虽然是个“新人”,但这么久以来,已经有太多的黄昏社员关注过他,他完成了太多其他社员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再加上都知道是陈伶给他们赚来的工资,所有人对他都多少有些好感。 而且最重要的是,陈伶成为红王,意味着鬼嘲深渊也将成为黄昏社的盟友…… “黄昏社,鬼嘲深渊,再加上一个威慑力堪称核武的‘红王’……妈的!咱这回真是翻身了。”乞丐忍不住咧嘴笑道。 上一任红王,带领黄昏社在暗中逐渐成长壮大; 这一任红王,开局直接将黄昏社抬上明面,并一手将它推到了世界的顶峰! 是啊,我把我所有的牌面都亮出来了,那又如何? 你们, 谁敢动我? 隐约间,一只只八阶灾厄的咆哮从灵虚界域外的灰界中传出,仿佛一大批灾厄已经包围了这里。 当陈伶亲手将黄昏社明牌的刹那,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类界域忌惮甚至恐惧的庞然大物,已经狰狞的向世间展示獠牙……现在他们不需要低调,不需要躲藏,不需要暗中徐徐发展,锋芒毕露,就是最好的震慑。 当界域外的灾厄咆哮响起的瞬间,在场的所有黄昏社员,都像是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 什么叫团建? 这特么才叫团建!! 由暗转明,威慑界域,现在的他们,甚至比当时一起攻打无极界域的时候,更加热血沸腾! 在那一双双或恐惧,或忌惮,或好奇,或激动的目光中…… 陈伶,依旧在平静前行。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民众的目光,就这么踱步穿过白鸽大道,也经过了席地而坐的红心9三人身旁……在红心9那双闪闪发光激动无比的目光中,来到了树荫之下。 四位八阶K牌静静的站在他身后,陈伶拂了拂戏袍的袖摆,在棋盘的另一边坐了下来,随意的像是散步来到了某座老年人活动公园。 这位新任红王,看着灵虚君微微一笑: “……听说,你找我?” 灵虚君,和陈伶印象中的吴同源不一样。 这并非是说他的模样变了,而是他的疲惫,他的眼神,和他身上隐隐流露出的那一股超脱世俗气质,和陈伶认识的吴同源天差地别。 但更让陈伶戒备的,是对方身上那一股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就算是嘲灾,都感应到了危险。 灵虚君见证了陈伶的出场,但自始至终,神情都没有变化,他对这位新任红王的长相和灭世气息似乎并不意外,面对陈伶的提问,他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 “嗯,我找你。”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我该叫你吴博士……还是,灵虚君?” “灵虚君吧。”灵虚君淡淡回答,“归根到底,我们并不相识,你认识哪个时代的我,与现在的我无关……而且,我也不再是曾经的吴同源了。” 从灵虚君的寥寥几句话中,陈伶敏锐了捕捉到了一些情绪……除了他对自己的淡漠,还有,他对曾经的自己的一缕…… 厌恶? 第1481章 阿卡西记录 灵虚君对自己淡漠,这并不奇怪。 在上一代红王的记忆里,并未将灵虚君列入最信任他的名单中,无论是因为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还是说只是灵虚君天生没那么容易信任别人,总之灵虚君与上一代红王的关系并不如杨宵苏知微亲密。 仔细想想也合理,在陈伶的时代存档中,灵虚君似乎始终是个边缘角色,他唯一信任的人,好像只有陆循。 灵虚君知道陈伶与上一代红王长的一样,对于他是灭世灾厄这件事,也不意外…… 他或许已经从陆循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但他对陈伶的态度,依旧是中立的。 陈伶很清楚,九君从来就不是谁的附属品,就算在他的时代存档中,他是召集九君的那个人,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九个人都会对自己唯命是从。能够成为九君,说明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理念和想法,他们也不会因为和上一代红王关系好,就完全信任他,围着自己这个灭世灾厄转。 至少,灵虚君没有像褚常青那样,对灾厄有着本能的抗拒,这已经很不错了。 “你,确实和我印象中不一样。”陈伶缓缓开口。 灵虚君随意的笑了笑, “人,总是会成长的……不是吗?” 灵虚君看着陈伶,陈伶也在看着灵虚君,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短暂的感受到了一丝共鸣。 确实,人,总是会成长的。越是颠沛流离,越是压力加身,人成长的速度就会越快。 陈伶不再是那个极光界域三区的穿越者,灵虚君也不再是九君里的吉祥物,他们身上都担着沉重无比的责任,在这一点上,他们确实有些相像。 “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找我,有什么事?”陈伶直接切入正题。 “我需要黄昏社的帮助。” “……哦?” 陈伶眼眸微微眯起。 灵虚君说的,不是需要“你”的帮助,而是需要“黄昏社”的帮助……这两者之间,可是有很大的差别。陈伶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他在工地上看到的画面,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我需要你们帮忙,修建阿卡西之塔。”灵虚君再度开口。 果然。 陈伶顺着灵虚君的话反问:“阿卡西之塔,是什么?” “你知道阿卡西记录吗?” 陈伶摇头。 “所谓阿卡西记录,简单理解,就是宇宙的‘信息库’。”灵虚君停顿片刻,“在这个信息库里,记载着这个宇宙中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以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它记载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大到宇宙的诞生,星系的孕育,小到地球上一只蚂蚁的爬行轨迹,还有一切你知晓或是不知晓的东西……比如,外星生命?那些肉眼无法看到的虚无存在?乃至思想,语言,情感,经历……甚至是一切曾经存在或者将要出现的智慧和知识。 学界中,一直存在一种说法……人类,从来没有真正发现过任何一个公式或者理论。 牛顿也好,爱因斯坦也好,高斯也好,那些曾经推动过人类物质文明发展的天才,他们的意识其实都与阿卡西记录有过连接。那些所谓的‘灵光一现’,都是他们捕捉到了阿卡西记录中的一缕信息,换句话说,是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调取了宇宙信息库的知识。” 陈伶微微皱眉: “听起来,你像是在描绘一个无所不知的神。” “阿卡西记录不是神,它是宇宙规则的产物,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你想将自己的意识接入阿卡西记录?” “正如我所说的,阿卡西记录容纳了‘一切可能’,只要深入其中,翻阅所有‘可能’,就一定能找到彻底毁灭赤星的办法!” 灵虚君郑重的看着陈伶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黄昏社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想通过一次次重启世界,找到逆转悲剧的方法……但你们一次又一次的重启,效率太低。 只要能将意识接入阿卡西记录,就能在瞬间看到所有可能性,直接找到那个最正确的‘解法’。” 从落座以来,陈伶第一次感受到了灵虚君的情绪波动。 他的眼睛不再疲惫,不再深沉,反而亮起激动的光,他传教般振奋的诉说着,像是一位疯狂追逐“最优解”的解题者……也像是一位将一切筹码押注牌桌的赌徒。 陈伶一边思索着他所说的东西,一边反问: “那该如何将意识接入阿卡西记录?” 听到这个问题,灵虚君的情绪冷静下来,他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灵性。” “什么?” “灵性……不,准确的说,压根就没有确切的‘办法’。”灵虚君轻叹一口气, “就像是曾经那些短暂与阿卡西记录建立过联系的天才,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做,没有所谓的仪式,没有一丝一毫的精神力,或许只是睡了一觉,被一枚苹果砸了头,意识就与阿卡西记录交叠……他们甚至连阿卡西记录这个概念都不知道。 所以,没有任何确切的办法与阿卡西记录建立联系,如果说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执着,敏感,与……虔诚。我将其统称为‘灵性’。” “虔诚?”陈伶这次是真愣住了, “你跟我说,你堂堂一个数学家,现在就寄希望于一些没有任何章法的……玄学?” 灵虚君苦涩的笑了笑,他微微张口,像是有很多想要说的,想要解释的,但当他的意识再度仰望那名为“数学”的飘渺之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道不可言,言而非道。” 陈伶看见灵虚君那仿佛蕴藏了无尽深奥的眼神,怔了许久,才反问道: “那阿卡西之塔又是什么?” “本质上,那是一座概率之塔。”灵虚君如实回答, “有了那座塔之后,我就可以通过调节参数,影响一片区域内某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其中,自然也包括连接阿卡西记录的概率,也就是你口中的‘玄学’。” 第1482章 剑拔弩张 陈伶明白了。 阿卡西记录无法用任何特定手段接入,那本身就是一个容纳了所有“可能性”的集合体,但如果“概率”被篡改,灵虚君就有相当大的把握能接入阿卡西记录…… 这是一个只有灵虚君能钻的BUG,是一个偏门但是或许异常有效的解法。 “与此同时,在建造阿卡西之塔的过程中,民众也会在其中注入‘灵性’。”灵虚君再度开口, “建造那座塔的过程,就像是在建造一尊佛像,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会有意无意的将希望寄托于阿卡西之塔,默默的祈祷,默默的憧憬……这是信仰汇聚的过程,也是‘灵性’提高的过程,本身也能够增加接入阿卡西记录的概率。” 怪不得灵虚君要动用那么多人,修建阿卡西之塔。 除了阿卡西之塔的建造极为困难,确实需要大量人手之外,“人”本身也在为那座塔提供灵性,这是再高端的精密机器都无法做到的……能够在绝境中堆砌文明与信仰的,只有心怀希望的人类。 “你刚刚说,需要黄昏社来帮你修这座塔?” “没错……阿卡西之塔的修建,需要精细到微米级别的雕刻,普通人中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少之又少,但是青神道,书神道,医神道,以及其他神道的部分路径能够实现量产。”灵虚君停顿片刻, “黄昏社有数十位神道拥有者,这正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有了你们的帮助,阿卡西之塔的修建速度就会加快不少。” 站在灵虚君的角度,当务之急就是尽快修建起阿卡西之塔,而如今的人类界域刚经历灭顶之灾,只剩三座界域的他们,幸存的神道拥有者数量极少……而拥有大量完整神道拥有者的黄昏社,无疑就是一个等待开发的宝矿。 换句话说,灵虚君要的不是陈伶……而是整个黄昏社。 陈伶几乎没有犹豫: “我拒绝。” 灵虚君的眉头皱了皱,“为什么?” “我的社员,有其他事情要做。” “你还不明白吗?黄昏社的重启效率太低了,只要能建好阿卡西之塔,连接阿卡西记录,我们瞬间就能找到毁掉赤星的办法,这才是最佳的解法。” “不,这是你的解法。”陈伶平静回答。 什么阿卡西之塔,阿卡西记录,陈伶不懂,灵虚君说的这些有多少是有把握的,有多少是他自己的主观判断,陈伶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黄昏社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如果灵虚君成功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如果他失败了呢? 人类,需要一个后手,一个无论这次的世界中发生了什么,都能让一切重来的“保底选项”,如果说灵虚君扮演的是向前不断探索出路的角色,那陈伶,就是那个为人类未来的兜底的最后保险。 陈伶无论如何,都不能将黄昏社这个最后保险,拱手让人。 灵虚君的眉头越皱越紧,周围的气场也开始不稳定起来,这个下定决心要“毁掉赤星”的最强九君,眼眸中开始攀上一抹不解和偏执。 沙沙沙—— 婆娑树影剧烈摇晃。 “他们在说什么?”一旁的简长生急的团团转。 除了距离他们最近的红心9三人,和六位骑士团团长,其他混在嘈杂人群中的黄昏社员很难听清他们的对话,只知道两人在棋盘两侧坐了很久,然后一股九君威压便向外逸散而出。 红心9,黑桃Q,红心J感知到灵虚君的气息变化,脸色顿时一变。 陈伶身后的四位师兄师姐眉头也皱了起来。 唯独陈伶,不为所动。 哪怕他就坐在灵虚君的正前方,最能清晰的感受到灵虚君的压迫感,此刻的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双眸平静的看着灵虚君…… 片刻后,灵虚君的气息逐渐收敛,他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先别急着拒绝……” “这里是灵虚界域,那我们就按灵虚界域的规矩办事,胜者为王,你若是能在这棋盘上赢我,我便放你们安然离去。” “不过,有些事情我可得提醒你……” “早年间,我曾与你的上一任红王对弈,但,他没能赢我。” 灵虚君言语间,流露出淡淡的自信,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语的气息从广场地下散出,直接封锁了周围的街道,任何人都无法随意出入。 普通人察觉不到,依旧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但神道拥有者,却感知到了这异常。 在场的所有黄昏社员,目光都冷了下来,灵虚君的这一手,虽然算不上宣战,但无疑是给他们的红王施压,那些隐匿在人群中的众多高手,这一刻都蓄势待发。 “妈的,这灵虚君什么意思?”简长生二话不说就要冲出去。 “等等!”孙不眠又一次拦住了简长生,“别冲动……就算要动手,也得等红心的信号。” 摇曳的绿荫之下, 陈伶静坐不动。 短暂的沉寂后,灵虚君缓缓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先下吧。” 陈伶依旧不为所动。 灵虚君眉头紧锁,他正欲说些什么,陈伶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直接将他的话给噎了回去: “我不会下国际象棋。” 灵虚君:……? 灵虚君没想到这种情况,他思索片刻,便挥了挥手,一旁的骑士立刻换了一盘中国象棋上来。 “中国象棋也行。” “也不会。” “……那围棋总可以吧?” “不会。” “五子棋?” 灵虚君已经快失去耐心了,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想,如果连五子棋陈伶都拒绝,那就是他纯粹是在戏弄自己……这年头,哪有人连五子棋都不会下的? “五子棋我会。” 灵虚君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陈伶便再度开口: “但……我为什么要按你的规则走?” 啪——!! 陈伶屈指一弹,那张棋盘直接被崩飞向天空,一枚枚棋子在空中翻转飞旋,然后宛若雨点般密集坠落! 随着众人眼前一花,陈伶手中的棋子,已经变成了一柄漆黑的手枪,淡定的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愿意下的棋,只有一种……” “但你……” “真要与我下吗?” 第1483章 风暴消散 轰隆隆—— 几乎在陈伶举枪的同时,一阵低沉的雷鸣从云间响起! 远处遥遥眺望白鸽广场的塔楼之上,白也和方块Q的目光同时一凝,下一秒两道身形同时消失无踪! 陈伶的突然掀桌,完全出乎了灵虚君的意料…… 他怔怔的看着在零落棋子中,微笑用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的身影,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陈伶,虽然和他印象中的那人长的完全一样,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他印象中的那个红衣戏子,儒雅平和,运筹帷幄,凡事能够通过商量和交易解决,就不会轻易选择动手…… 灵虚君本以为,既然是他的接班人,那性格上多少会有些相似,所以灵虚君是按照上一代红王的性格安排的这次会谈,上来先坦诚的交换信息,辩明优劣,软硬兼施,博弈在棋盘,而非在现实…… 但眼前这个红衣戏子,竟然上来就选择掀桌! 灵虚君开口正欲说些什么…… 下一秒, 血影划过,一道黑衣身影几乎是瞬移到了那红衣戏子的旁边! “要打架是吧!”黑色皮衣站在陈伶身旁,一只手直接伸向腰后,一柄古老的剑柄从虚无中勾勒而出,在他毫不犹豫握住剑柄的刹那,翻涌的古老杀气冲天而起!! “别以为我们红王是新人,就觉得黄昏社好欺负!” “我警告你!” “敢动我们红王一根毫毛,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简长生单手在身后握住剑柄,另一只手的拇指傲然指了指自己,黑色的狼尾在喷涌的杀气间拂动,他的眼中没有对灵虚君的恐惧,只有对昂扬的战意,与自觉“老子真特么帅”的兴奋! 管你是红心6,是鬼嘲深渊的主宰,还是什么红王…… 陈伶, 就是老子罩的!! 在场的所有黄昏社员,几乎都能看得出来,这次会谈似乎是谈崩了……而简长生虽然距离相对较远,但他早已做好准备,提前刺破了自己的指尖,等到陈伶掀桌的刹那,就直接用滴血陀惊雷般的瞬移过来! 所有黄昏社员中,简长生是第一个到的。 紧接着, 一个穿着唐装的醒狮身影,和一个浑身缠着的绷带的白发身影也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陈伶身旁! 孙不眠没有再笑嘻嘻,他冷着脸,小圆墨镜后的双瞳看不出情绪,双手环抱胸前,就这么打量着眼前的那些骑士团长,似乎是在估量,这些人加起来能不能扛住他一脚。 又或者,真打起来的话,他能拖住灵虚君多久? 至于姜小花,依旧是棺材板一样杵在那,一动不动,白发飘舞,看起来高深莫测。 陈伶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三人的速度这么快,他余光看了眼身旁的简长生,孙不眠和姜小花,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弧度…… 陈伶的掀桌,6字辈的光速入场,无疑彻底点燃了白鸽广场的氛围,红心9,黑桃Q,红心J三人直接从地上站起来,三道气息直冲天际,他们的眼里同样没有对灵虚君的恐惧,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的兴奋! 与此同时, 飞翔的白鸽在广场上汇聚成魔术师的身影; 卖花的夫妻对视一眼,从茫茫人群中无声挤出; 原本牵着帅哥的少女正欲说些什么,回头却发现帅哥已经不知所踪……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神道的气息从他们的身上涌动,一双双敌意的眸子注视着绿荫之下的灵虚君,原本还算平和的广场氛围,瞬间肃杀凛冽! 狂风在人群间席卷,杀意无声蔓延。 “糟了……真要打起来了?”来到众人后方的方块Q眉头紧锁, “这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这里是灵虚界域的地盘,真要打起来,光凭一个灵虚君,就能让我们死伤惨重……” “这个红王,究竟在想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身影汇聚到陈伶身后,六大骑士团的众人脸色瞬间难看无比,他们紧张的绷直身体,时刻准备应对这群黄昏社疯子的袭击! 灵虚君的余光,看到了周围骑士们的反应,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扫了眼陈伶的身后,又将目光看向了眼前含笑的陈伶。 “怪不得,你有底气不与我下棋……”灵虚君缓缓开口,“原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面对你这位传闻中的最强九君,总是得谨慎些的。” 一旁的琥珀骑士团团长上前一步,俯身到灵虚君耳边:“灵虚君大人,棋盘已经激活完毕,任何人无法离开这座广场……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动手?” 灵虚君冷哼一声,“你们睁大眼睛看看,你们……要跟谁动手?” 琥珀团长一愣,其余团长也疑惑的抬头看向前方,他们的眼睛轻眨,下一秒,陈伶身后那呜呜泱泱的众人竟然凭空消失了……但随着他们再度眨眼,那些人仿佛又出现在他们的视野。 “这是……”几位团长的眉头紧紧皱起。 与此同时,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黑桃9,梅花8,黑桃Q,红心J……这些人的眼前也轻轻一晃,眼前的画面不断在虚幻与真实之间闪烁,他们一怔,眼眸中浮现出深深地茫然。 一旁的白也,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刚刚还脸色凝重的他,顿时轻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想去就去】……原来是这个意思。” 方块Q并没明白他的意思,正欲开口问些什么,静坐在最前方的那红衣身影,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众人…… 这位新任红王,微笑开口: “诸位,这次的团建,到这里就先结束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捧场……” “下次,我们再会。” 啪—— 陈伶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黄昏社众人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而同时在周围所有人的视野中,他们身躯竟然化作一团团搅动的风暴! 风暴狂卷,吞没了黄昏社众人的身形,与他们眼眸中的错愕,最终消失于虚无…… 陈伶身后的白鸽广场空空荡荡, 除了依旧伫立的四位K牌之外,其他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树影摇晃,在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和骑士团注视下,陈伶淡定的用枪口敲了敲满是裂纹的棋盘…… “现在,回到那个问题……” “你们……” “还要与我下棋吗?” 第1484章 思绪入侵 “红心!” 简长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灰界荒芜的冷风,拂过他的脸颊,他看着眼前灰秃秃的大地,以及远处那座写着“黄昏社员请走此门入内”标识的铁网,大脑一时间停滞了…… 这里是……灵虚界域门外? 他刚刚不是白鸽广场吗?怎么一瞬间就到了这里?? 与此同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响起,只见孙不眠也缓缓坐起身,愣了好一会后,表情古怪无比。 “妈的,被红心耍了!” “什么意思??” “想去就去,还真是‘想’去就去啊!”孙不眠一摊手,无奈的开口,“怪不得红心敢让我们去参会,我猜,他应该是用某种手段,直接把我们的思绪带进了灵虚界域里……” “你是说……我们刚刚都是梦游?” “怪不得我怎么吃都吃不饱。”姜小花摸了摸自己依旧干瘪的肚子,长叹一口气。 “说梦游,应该也不恰当……毕竟其他人,也确实能看到我们,我们确实参会了,而且我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硬要说的话,这是一场基于现实的超大型群体梦游。”孙不眠琢磨出了大半,忍不住啧了一声, “红心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可,可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简长生匪夷所思。 “还不明显吗?我们现在就在灵虚界域的边缘,说明是在进入界域的瞬间中招的……绕着界域边缘走走,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苏醒的社员。” “那这么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简长生的目光再度看向灵虚界域,“我们现在出来了,那红心……” “他……应该还在里面。” …… 摇曳的树影之下, 戏袍身影和四位K牌,独自面对着呜呜泱泱的骑士团上百道身影,远远望去显得单薄而伶仃。 但面对这样悬殊的人数差距,陈伶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嘴角的笑意反而越发浓郁。 是的, 黄昏社的社员,从未真正踏入过灵虚界域。 即便他们确实“进入”了灵虚界域,参与了这场会谈,亲眼看到,听到了这里的一切,甚至就连民众和骑士团的众人也真切的看到了他们的存在……但本质上,他们来的只是“思绪”。 就如同曾经的陈伶,在肉身被封印之时,依旧通过思绪风暴去往天枢界域,帮助红尘君战胜浊灾一样…… 他们虽然“出现”在了这里,但他们的肉身,依旧停留在界域之外。 这并非是“思绪风暴”,而是陈伶刚刚抽取的新能力: ——【思绪入侵】。 在不久前的灭世之战中,陈伶连续完成了两场演出,也获得了两次抽取能力的机会,而他犹豫许久后,还是将其中一个抽取的目标选定为思灾。 思灾毕竟是灭世级,而且能力相当的诡异神秘,一个思绪风暴就帮陈伶做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他选择再赌一把。 【思绪风暴】的能力,是让自己的思绪,介入其他人的思绪;而【思绪入侵】则恰恰相反,它是将目标的思绪,强行拉入自己思绪,并且彼此联系的能力。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之前的灭世会谈。 曾经在地下王宫睡大觉的陈伶,思绪就曾被思灾拖走,直接与其他几大灭世灾厄的思绪碰撞交织,那就是【思绪入侵】的体现……而如今,陈伶将这个能力运用在了黄昏社员身上。 黄昏社员进入灵虚界域的第一时间,一直利用月光注视界域边缘的灰王,就会将对应的社员告诉陈伶。 然后只要将他们的思绪,以及周围的民众们的思绪,全部拖入陈伶自己的思绪,并将他们彼此连接,那黄昏社员根本不需要肉身进入灵虚界域,就能参与到会谈之中,无论现实世界中发生什么,都不可能危急到他们的性命,所有的风险,都由陈伶一人承担。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灵虚君。 灵虚君毕竟是九阶,陈伶的思绪入侵就算再强,也没法轻易的影响到他,因此在其他骑士和民众眼里看来是“显眼包”的那些黄昏社员,他根本就看不到…… 而灵虚君,也根本没察觉到身后骑士们的异样,从一开始,他就在全神贯注的推衍棋局。等陈伶出现后,他的注意力就直接转移到了陈伶身上。 于是, 一个诡异的局面就这么产生了。 原本是用来封锁区域,防止黄昏社员离开的“棋局”,最终连一个普通黄昏社员都没关住……现在,他们的面前只有一个随时可以暴走化身灭世灾厄的陈伶,和四个战力爆表的八阶K牌。 这一网下去,一个有用的人力没能留下,只缠住了一个随时可以爆炸的“核弹”。 “灵虚君大人……” “那些黄昏社员……都消失了。” 琥珀团长硬着头皮,将他看到的画面告诉灵虚君。 灵虚君看着眼前笑而不语的陈伶,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 “……不下了,你赢了。” “五子棋也不下了?”陈伶眉头一挑,“现在我心情好,可以陪你多下两把。” “你走吧。” 灵虚君摆了摆手。 那些黄昏社员不在场,现在对陈伶动武没有任何意义,这个棘手的炸弹,还是越早离开灵虚界域越好,他待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多。 陈伶不紧不慢的站起身,随意的拂了拂戏袍袖摆的灰尘,就像是刚刚落座时那样散漫,仿佛自始至终他参加都不是一场会谈,而是来公园里随便下了盘棋,就准备回家。 “有个问题,我确实有些好奇。”陈伶低头看着还坐在蒲团上的灵虚君。 灵虚君头也不抬,“说。” 陈伶停顿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 “如果刚才黄昏社真的在这里,如果你真的要动手……” “你有多大的把握杀死我?” “或者说……” “你有多大的把握,杀死嘲灾?” 第1485章 回家与桥洞 吴同源沉默了。 微风将僧袍般素雅的外衣吹的轻拂,吴同源缓缓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枚棋子,将其轻放回棋篓之中…… “没有发生的事情,便是虚妄,何必在意。” “我说了,好奇。”陈伶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 听到这四个字,陈伶的目光微微眯起,像是想透过吴同源那深沉的眼眸,看穿他的内心……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所以……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对我出手,对吗?”陈伶反问。 吴同源没有再顺着陈伶的问题,他知道这是陈伶在试探他: “你该走了。” “真的就这么放我走了?我孤身一人被留在灵虚界域的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杀我时机了。”陈伶停顿片刻, “你知道黄昏社重启世界,需要什么……” “就算你不杀我,等到最后时刻来临,我也会亲自来取你的尸身。若是到时候你还没有变成尸身……” “我,会亲手杀了你。” 这是试探,是威胁,也是预告。 但吴同源这次是真不打算回答了,面对陈伶那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他就像是根本没听到般,缓缓站起身…… 他平静看了陈伶一眼,转身便往灵虚古刹的方向走去。 素雅僧袍般的外衣无风自动; “我等你来杀我……” 他的声音淡淡响起,“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 吴同源走了。 与他一起走的,还有六大骑士团。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周围呜呜泱泱的群众,就只剩下陈伶与四张K牌……没有专人押送,没有护送引导,灵虚君似乎根本就不怕陈伶在这里大开杀戒,直接撤走了所有的戒备。 红底黑纹的戏袍衣角在广场翻飞,他深深看了眼众人簇拥下灵虚君离开的背影,同样转身往灵虚界域外走去。 随着陈伶的靠近,拥堵在白鸽大道上看热闹的民众,立刻唰的一下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与吴同源离开时的拥护和欢呼不同,陈伶路过之后,这些人吵也不吵了,讨论也不讨论了,一双双或是好奇,或是恐惧,或是忌惮,或是紧张的眼睛注视着他,那些距离陈伶最近的民众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一个喜怒无常,直接把他们撕成碎片。 白鸽广场的巨树依旧婆娑, 它的左边,通往万人拥护的高塔;它的右边,则是忌惮恐惧的深渊。 陈伶对这些人的目光,早已习惯,他旁若无人的轻哼着戏曲,一对朱砂般的耳坠在阳光下微微摇晃。 “小师弟,我们现在去哪?”宁如玉轻声问道。 陈伶想了想: “回家。” …… 几小时后。 萧瑟寒风拂过灵虚界域边缘。 荒芜的灰界大地上,三道身影整齐的坐成一排,正面冲着灵虚界域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是……红心怎么还没出来?”简长生揉了揉久坐的屁股,“这都好几个小时了,他不会真在里面出事了吧??” “里面一点打起来的迹象的都没有,能出什么事?”孙不眠叹了口气,“我都说了,灵虚界域有好几个出口,想堵他哪有那么容易?他应该早就从其他出口走了……” “……不能吧?” 简长生嘀嘀咕咕,“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他老战友,连见都不来见一面吗……” “唉,红心当上红王这件事,确实出人意料……”孙不眠摇了摇头,“咱们在悬玉界域的那段时间,他应该经历了挺多事情,不说别的,他跟上一任红王的关系就很复杂,红王登天,他心里应该也不好受……” 姜小花想了想,还是开口: “我们是不是该去安慰安慰他?” “去哪安慰?咱们在门口堵着,都堵不到他。” 就在三人说话之际,一道乞丐般穿着破烂的身影,绕着界域边缘不慌不忙的走来。 红心7金富贵看到坐在这里的简长生三人,微微一愣: “你们怎么还在这?” “我们在这等红心。”姜小花如实回答。 “?你们是说红王?”金富贵表情古怪的看着三人,“他早就走了啊……他跟四位K牌一起,从东边的门出去了,我亲眼看到的。” 听到这句话,简长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摸着坐到发疼的屁股站起身,忍不住吐槽: “好他个红心6,当上红王之后,就把我们这些老战友都忘了是吧……哼,亏我刚刚还第一个冲出去护着他。” “东边的门?”孙不眠若有所思, “莫非……是回戏道古藏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红王想去哪干什么,我一个乞丐哪能知道。”金富贵耸了耸肩。 “那你这是去哪?” “我?我回天枢界域啊。”金富贵指了指灵虚界域的方向,“灵虚界域现在我是不敢去了,怕被抓去当苦力,还是天枢界域讨饭更容易一些。” “……” 孙不眠转头看向简长生,“怎么说?要去戏道古藏找他吗?” “……算了。”简长生认真思索许久,摇了摇头,“他现在是红王,总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再冒冒失失的去找他不太好,我们也去天枢界域先待着吧。” 虽然在6字辈心里,陈伶还是那个红心6,但他现在还承担着整个黄昏社的责任。他们这次没堵到陈伶,说明陈伶现在还不打算见他们,就算是简长生,也不太敢像之前一样贸然的直接登门…… 红王陈伶,和红心6陈伶,或许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孙不眠察觉到了简长生那丝难掩的失落,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也是,我们等他来找我们就好。” “啥意思?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天枢界域?”金富贵眨了眨眼睛,“先说好,我住的桥洞可住不下四个人啊!” 简长生嘴角一抽:“……谁要跟你住桥洞?我们自己有钱!” 孙不眠:“你都拿三倍工资了,还是只能住桥洞吗??” 金富贵:“害,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钱在手上留不住啊……” 姜小花:“其实……我还挺想住桥洞的。” 众人:…… 简长生余光又看了眼戏道古藏的方向,便转身离开,四道身影逐渐在灵虚界域边缘远去,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第1486章 戏脸有灵 丑峰。 正在石头上打盹的丑角,突然睁开眼睛,他定睛看向登山石阶的方向,只见五道身影正不紧不慢的从那里走来。 “咿呀——!!!” 丑角弹簧般从石头上蹦起,向着最前面那道身影飞去。 陈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炮弹般的身影就撞入了他的怀里,好在他身体素质过硬,稳稳的将其接住,然后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 “五师兄,每次都要有这样的欢迎仪式吗?” “咿呀——!” “哈哈,老五是这样的,上次老四一把没接住,直接被他从山顶撞飞回了山下。”宁如玉轻笑道。 “……?” 末角嘴角一抽,欲言又止。 栾梅微微点头:“现在能徒手接住老五的,除了大师兄,就只有小师弟了。” “但是今天老五的力气看着小了一些……多半是饿了。”闻人佑若有所思,像是已经在想一会该做点什么菜。 “咿呀!” 陈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摸了摸末角的头: “五师兄,走,我们回古藏吃饭。” “咿呀咿呀!” 陈伶就这么抱着丑角,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到悬崖边缘,随着虚无的帘幕拉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这一天, 戏道古藏格外的热闹。 铁锅在炽热火焰间翻炒,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房屋上的彩旗在草原的风中猎猎作响,淡淡的泥土芬芳混杂着勾人的烟火气,在这座白日梦般的乐园间蔓延。 闻人佑在做饭。 末角在洗碗。 宁如玉躺在草地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栾梅正被丑角拖着蹲在地上,无奈又耐心的打着石子…… 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静静站在窗前,远处的雪山像是框在窗间的画,静谧而唯美。 陈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直到这一刻,他在灵虚界域时心中承担的压力才彻底释放而出,整个人完全的放松下来。 这是他成为红王后的第一次亮相,也是带着所有黄昏社员走的一部险棋,要说他心中完全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只是成为了红王,就意味着必须将这些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能让同伴或者敌人看到他的犹豫与摇摆。 好在无论过程如何,这次会谈的结果还是很好的。 陈伶转身向后方走去,他的身形一部踏出《白日梦想家》,来到了戏道古藏冰冷的书架之间…… 他看着周围的四座空荡书架,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末角,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他们,是从古至今,【生】【旦】【净】【末】四大戏曲角色底蕴中诞生的存在,换句话说,就是脱胎于戏道古藏的器灵。 他们是最早追随上一任红王的存在,因为从红王掌控戏道古藏的那一刻起,他们四人就已经是红王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成为了黄昏社最早期的四张K牌。 红王为陈伶画下的最后一笔绘朱颜,不仅将戏道古藏的权柄交给了他,也将四位师兄师姐托付给了他,毕竟戏道古藏若是一日无主,那他们四人身为器灵,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谁能想到,曾经被四位师兄师姐呵护培养的陈伶,已经成为了他们四人存在的根基…… 如今他们四人,是因陈伶而存在。 陈伶的指尖轻轻摩擦着书架的表面,通过这四座书架,他能清晰的感应到四位师兄师姐的状态,也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不久前,四位师兄师姐的心情因红王的死去而陷入低谷,即便他们当时依旧能对着陈伶强颜欢笑,但他们心中的悲伤还是瞒不过陈伶。 不过到现在陈伶能感觉到,他们心中的伤痛,算是愈合了一些。 “小师弟!开饭了!!” 闻人佑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来了!” 陈伶回了一声,将手从书架上挪开,身形一晃,便再度踏入了《白日梦想家》中。 宁如玉已经在餐桌旁坐下,旁边就是抱着一个大型饭桶的丑角,闻人佑和末角似乎还在厨房内忙碌盛菜,栾梅便将一只满满当当塞满米饭的饭盆递到陈伶面前…… 陈伶嘴角微微一抽: “师姐……是不是有点多了?” “小师弟,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点。”宁如玉正色道。 “没错。”末角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将菜摆在桌面,“更何况你现在还是黄昏社的红王,日理万机,不多吃点,怎么有力气忙?” “咿呀!” 丑角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饭勺,双手举起表示赞成。 陈伶见此,也只能笑着将饭盆接了过来。师兄弟五人围着桌子坐下,眼前已经摆满了菜肴。 “小师弟,今天感觉怎么样?”宁如玉一边给陈伶夹菜一边问道。 “嗯……还好,很顺利。” “不过那个灵虚君,实力确实深不可测。”栾梅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师傅在世的时候,也未必能赢他。” “那说不准,那灵虚君的能力不是数学吗?咱们戏神道,最不讲的就是科学。” “也有道理……” “咿呀!” “哈哈,老五,你可不能小瞧那个灵虚君,说不定以后他真是我们最大的对手。” “但小师弟的潜力,不比他弱,小师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成长。” “一个个的都给小师弟这么大压力作甚?依我看,小师弟就该多休息一阵,那灵虚君若是敢杀过来,吾就与他拼了!” “不过话说回来,灵虚界域的女子,倒是天生丽质。”栾梅突然来了一句。 “嗯?这倒是!” “算算年纪,小师弟到了该讨媳妇的时候……” “诶,你们觉得那个月白骑士团的团长怎么样?” “嗯……确实挺白。” “小师弟啊,你怎么看?” 随着众人的话锋一转,陈伶吃饭的头就越埋越低,原本一大盆的米饭,硬是被他三两口就吃的干干净净。 他像是压根没听到几位师兄师姐的讨论般,挤出一抹笑容: “各位师兄师姐!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身形一晃,仓皇逃离。 几位师兄师姐看着那空荡的饭盆,彼此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戏道古藏中, 陈伶的身形穿过一片片区域, 最终,来到了古藏的最深处……随着陈伶的脚步踏上贫瘠的荒野,远处一座祠堂的轮廓,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1487章 祠堂与牌位 这座祠堂,是整座戏道古藏最神秘的区域。 曾经的戏道古藏,只有上任红王有资格进入祠堂,陈伶虽然也来过,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在他印象中,红王的大部分时间似乎都独自待在这座小小祠堂里。 就连四位身为戏道古藏器灵的师兄师姐,都没有进来过。 陈伶整理了一下红底黑纹的戏袍,迈步走入其中。 祠堂很小,但内部的陈设精致而素雅,中央供桌之上,香炉内的燃香时刻飘散着袅袅青烟,在其后方,五张牌位静静的伫立。 每一张牌位的上面,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大字: ——【戏子无名】。 上次的陈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如今他走近之后发现,这五张牌位上的字体都有细微的差别……这五张牌位,是五个不同的人亲笔书写。 陈伶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张牌位上。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他来的时候,没有这张牌位。 这第五张牌位,多半是红王登天前,亲手摆在这里的…… 陈伶轻轻将这张牌位拿起,牌位的材质有些特别,入手微凉,但与此同时,陈伶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被封藏其中。像是被冻结在厚重冰层之下的烈阳,虽然暂时没有任何热量传出,但陈伶能清晰“看”到它的存在。 “这是……”陈伶指尖轻轻摩擦着牌位表面, “你给我留的后手?” 如果陈伶没猜错的话,五代红王在登天之前,将自己的一大部分力量都封存在这张牌位之中了。 陈伶感受着那若隐若现的戏神道气息,心中再度泛起一抹复杂…… 他余光扫到一旁的桌上,随手取下一块柔软的布,轻轻擦拭着这张牌位的表面……红王没有墓碑,只有牌位,陈伶无法去坟前祭拜,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替他将牌位擦的干净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牌位彻底一尘不染之后,陈伶才缓缓将其放回供台之上。 随后,陈伶的目光看向其他四张牌位。 本着擦都擦了的原则,陈伶逐个将前四张牌位也都擦了个遍。 令陈伶有些意外的是,除了五代红王的牌位之外,前四代红王的牌位中也多少封存了一些力量,只不过或许是时间沉淀太久的缘故,这些力量所剩不多。而且初代红王的牌位似乎材质有所不同,入手竟然温润如玉。 在四代红王的牌位中,陈伶感知到了熟悉的“傩”的气息,他脑海中浮现出在红王记忆里看到的“夭”的身影。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擦拭牌位,就像是在和历代红王无声的交流,陈伶能隐约感受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性格。 陈伶的目光随后落在前三张牌位之上……如果说五代红王是陈宴,四代红王是夭,那这前三代红王,又是什么来头? 陈伶所在的这次世界,已经是四代和五代努力修正后,发展的最顺利的世界,陈伶很难想象在前三代那样混乱无序的世界里,他们是怎么完成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 尤其是初代红王,没有人带他进入黄昏社,没有人指引他一步步成长,没有时代存档,甚至没有“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理念……或许,连休眠计划和人类界域都不曾出现。 这是陈伶无法想象的地狱开局。 陈伶想更多的了解一下这前三代红王,奈何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擦拭他们的牌位,通过其中残余的些许力量,猜测他们的性格…… 看着那五个清一色的【戏子无名】,陈伶忍不住发问: “你们明明都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却是‘戏子无名’?” 袅袅青烟无声飘动; 五座牌位伫立供桌,沉寂无声。 陈伶没有再多说,他继续在祠堂内探索起来,随着他拉开供桌旁边的抽屉,一阵零件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随之响起…… 看清抽屉里的东西,陈伶的表情古怪起来。 “道基碎片?” 只见简陋的木头抽屉中,一块块散发着神道气息的碎片正陈列其中,它们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五光十色的辉光瞬间将整座祠堂照的亮如白昼。 陈伶想起,红王留给他的记忆中,包含了一段关于重启世界方法的信息。 重启世界的两个必要条件,一个是集齐九君尸身,将所有的赤星愿力归一,注入对应的那枚时代存档。这一步是最重要的,相当于对若水君的力量进行极致增幅,制造一个足以笼罩整个地球因果时空的若水领域,从而让“存档”覆盖现实; 第二个条件,则是要将现有世界的信息,导入到存档世界中。若水君的力量再强,也没法重塑十四神道,神道古藏中蕴藏着有史以来一切的文明信息,只有将神道的力量也转移到存档世界,存档世界才算真正完整……而想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要集齐所有神道古藏的道基碎片。 缺少任何一枚道基碎片,就意味着下一个世界中,不会出现对应的神道,人类的历史也会变得残缺不堪。 黄昏社成立以来,社员们就一直在找机会收集不同古藏中的道基碎片,其中兵神道的碎片,就是陈伶亲手拿回来的…… 陈伶盘点了一下抽屉中的道基碎片数量,陷入沉思。 十枚。 不……算上陈伶手中的力道古藏道基秘宝,也就是那个长了蜈蚣腿的剔骨刀,应该是十一枚。 十四条常规神道中,医神道,偶神道,巫神道的道基碎片并未被收集…… 也是,医道古藏在南海界域,偶道古藏在悬玉界域,这两大界域都是不久前才覆灭的,在此之前,两座古藏都被牢牢把握在纸鸢救援会和密宗手里。 虽说弈道古藏,书道古藏也在现有界域中,但深蓝骑士团的团长就是黄昏社的人,蒲家里也有一位大少爷是黄昏社的社员,有这两人在,黄昏社混入古藏里拿到碎片并不会太难。 到目前为止,黄昏社已经把能拿的道基碎片都拿完了,剩下的这些要么就是没有机会,要么就是人手不足。 可巫道古藏的道基碎片为什么还没拿到? 无极界域,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第1488章 古藏人选 陈伶心中细细盘算着,当然,这三枚道基碎片并不算是真正的难事……最棘手的在于,那四条遗落神道的道基碎片,同样需要收集。 遗落神道,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衰败,但它们本身也承载着人类的文明历史,任何一座如果缺失,存档世界都不会完整。 最后重启世界之时,十八神道,一条都不能少。 “这下麻烦了。”陈伶若有所思。 他在供桌前盘腿坐下,思绪入侵无声发动,他的意识化作风暴跨越空间界限,在茫茫人海中扫过,迅速的与虚空中的某两道意识连接在一起。 与此同时, 娼道古藏。 一阵微风拂过波澜不惊的湖面。 灰王和柳轻烟,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彼此对视一眼后,立刻原地坐下。 他们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牵引,眼前的画面在现实与思绪间流转,一道道涟漪在湖面之上荡漾,某个存在的思绪正在降临这里…… 片刻后,一道红底黑纹的戏袍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湖面之上。 “红王大人。” 柳轻烟立刻躬身行礼。 之前在灵虚界域的时候,陈伶并未让柳轻烟跟随,毕竟她的实力远没到八阶,若是在灵虚界域发生些矛盾,恐怕反而不利,因此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与灰王待在一起。 陈伶微微点头,随后直接切入正题: “逆转时代在即,但十八神道的碎片,还差七枚……尤其是四条遗落神道,我们连一块碎片都没有。” 灰王对这个事情似乎并不意外,毕竟之前这些事大多都经由她手,她沉吟片刻后,还是回答: “其实,四条遗落神道古藏的碎片中,我们已经有一条了。” “……什么?”陈伶一怔,“哪座古藏?” 灰王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道古藏。” 陈伶的眉头微微皱起,“天道古藏……但是我在祠堂里,没找到这座古藏的碎片。” “初代红王的牌位,就是由天道古藏的道基碎片铸成的。” 听到这个回答,陈伶眼中闪过诧异。 刚才擦拭牌位的时候,陈伶就感知到了初代红王牌位的异样,但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跟其他牌位外形一样的东西,竟然就是天道古藏的碎片? 这位初代红王,莫非与十八神道中最为神秘的天道古藏有关? 无论如何,天道古藏碎片不需要寻觅是好事,要不然黄昏社现在连天道古藏在哪都不知道,想要再去找碎片更是难如登天。 “帝道古藏如今已经崩塌,它的碎片,或许只能从嬴覆身上想办法……那现在最麻烦的,应该就是……” “鬼道古藏,和邪道古藏。”灰王缓缓回答。 “两座遗落古藏,三座常规古藏……” 陈伶轻叹一口气,“时间很紧……收集道基碎片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不知道赤星什么时候再度降临,也不知道人类界域那边最终会走向何处,陈伶必须要做好随时准备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准备,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最短的内收集所有神道碎片。 而五座古藏,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来不及的。 更何况他如今是嘲灾,贸然踏入其他神道古藏,恐怕会引来古藏的敌意,甚至有生命危险…… “您要下达任务了吗?”灰王问道。 陈伶思索片刻,伸手在虚无中一抹,一副扑克牌的牌面整齐的排列在他身前。 他一个人,确实没法速通五座古藏,好在,如今的他并非孤身一人。 陈伶的目光迅速在这些牌面上扫过…… 多亏了前段时间的逐个了解,现在看到这些牌面,陈伶的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他们的样貌,能力,阶位,以及性格,他们在陈伶的脑海中迅速排列组合,最终形成几支队伍。 “红心Q,方块J,黑桃9,红心8,黑桃7……去医道古藏。” “梅花Q,红心10,黑桃10,红心9,梅花8……去偶道古藏。” “方块Q,红心J,梅花10,黑桃8,方块7……去巫道古藏。” 陈伶流畅的报出三支队伍的人选,确保每一支队伍,都拥有一个对应古藏的神道拥有者,具备超强战力的高阶社员,以及各种能够彼此加持的神道者。 神道古藏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越往里面深入,越是危险,陈伶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在兵道古藏深处看到的那些东西……就连现在简长生体内的白起,都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陈伶现在只希望,派去古藏的这十五个人里,不要出现伤亡。 “至于那两座遗落古藏……” 遗落古藏的危险性,更是比常规古藏高出一大截,就好比帝道古藏,若非悬玉君出手,那些皇帝虚影估计已经把曾经的6字辈团灭了。鬼道古藏中随意跑出的一位特使,便差点在天枢界域毁了人类的年轻一代。 这个层次的古藏,已经不是普通社员能够探索的。 “邪道古藏,我亲自去吧。”灰王主动开口,“我毕竟是半步九阶,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轻烟,你跟我一起去。” 柳轻烟没有丝毫犹豫,便点头应下: “是,师父。” 五座古藏,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座鬼道古藏还没人前往。陈伶心头念道这四个字时,心头微微一震……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目光有些复杂。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可以从邪道古藏出来之后,直接去鬼道古藏。”灰王继续说道,“鬼道古藏内封鬼门,是亡者世界的入口,六大特使在鬼门后的实力极为恐怖……如今黄昏社内,应该也只有我能安全的出入。” 陈伶摇了摇头,“不,不用……鬼道古藏,我已经有人选了。” “哦?” 在灰王和柳轻烟疑惑的目光下,陈伶一字一顿的开口: “去往鬼道古藏的……黑桃6简长生,方块6孙不眠,梅花6姜小花……” “以及……” “我。” 第1489章 兵道故人 灰界深处。 极北冻海。 一艘船只正在满是浮冰的漆黑海水间无声前行。 隐约雷光从低沉的云层间闪烁,远处的海平线尽头,天空仿佛都被漆黑笼罩,一座仿佛刺入天穹的黑色巨剑仿佛从深海之底刺出,翻涌的杀气混杂在刺骨寒风中,让每一个靠近的身影汗毛竖立! 巨帆在狂风的推动下缓慢向着那柄巨剑靠近,此时的甲板之上,几道身影已经冷的不断摩擦着双手,一缕缕白雾从鼻尖飘散空中。 “这就是……兵道古藏么?”一道身影喃喃自语。 “不愧是汇聚了古今杀伐的地方,这杀气,确实让人胆寒,就算是七阶也抵挡不住。” “兵道古藏的杀气,不斩蝼蚁,阶位越低,反而受到的影响越小……若非兵神道拥有者,其他高阶人士但凡靠近,恐怕都得被这杀气折磨的痛不欲生。” “你们说陛下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陛下做事,总有陛下的道理。” “陛下孤身一人进入兵道古藏,已经七天了,按照原本的约定,今日就该出关……可看起来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或许是还没出来?” 众人看着远处那座逐渐靠近的黑色巨剑,只觉得周围的温度越发冰冷。 就在众人犹豫是不是要再靠近一些时,周围的海水剧烈的搅动起来,海面之上的浮冰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向着船只的正前方不断汇聚,就连船身都发出阵阵吱嘎声响,不受控制的向那个方向靠近。 “发生了什么?!” “兵道古藏发生异变了?” “不对……是兵道古藏的出入口被打开了!” 在众人的错愕之时,一座巨大的漩涡在海中成型,凌冽的杀气从中喷涌而出,直接轰碎了上方汇聚的大片浮冰! 砰——! 在一阵爆响声中,冰冷海水和破碎浮冰宛若雨点般从空中纷扬落下,敲在船体表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缓步从蒙蒙水雾中走来。 随着一缕熟悉的帝神道威压降临大地,船上的众人脸色一喜,立刻恭敬行礼: “陛下。” 嬴覆披着一件黑底金丝衣袍,神情依旧冷峻平静,他目光扫过船上的几位臣子,微微点头。 “朕闭关的这些时日里,外面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几位臣子对视一眼。 “嗯……最近,倒是有一件。” 其中一位臣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船舱内取出一份报纸,递到嬴覆面前。 这份报纸的头条,便是陈伶与灵虚君在白鸽广场的世纪会谈,由于彩色相机随着文明倒退而失效,报纸上的图片都是最原始的黑白映画,透过那模糊的画质,能隐约看到两道身影正坐在树下交流。 报纸的内容,还是侧重于灵虚界域举办这场会谈的规模和重视程度,以及会谈当日白鸽广场周围的盛况,并没有详细介绍会谈的细节,只是最后用一句简单的“会议顺利进行,但并未达成共识”作为收尾。 嬴覆目光轻轻一扫,便将报纸递了回去,他的神情毫不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最后的结局。 “楼羽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收容完悬玉界域的难民之后,‘永恒界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无极君现在的精力应该都在治理界域上,再加上文明倒退,他大概与人类界域彻底断联了。” “‘永恒界域’……哼,这个名字,他倒是敢取。” 嬴覆冷哼一声。 “陛下,这位是……?”一位臣子实在忍不住了,目光看向嬴覆身后的那团黑影。 从兵道古藏走出之时,嬴覆的身后就多了一团黑影,他通体被笼罩在古老的杀气之间,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八阶! 嬴覆瞥了他一眼,淡淡回答: “一位……故人。” 故人? 几位臣子的眼眸中都闪过一抹疑惑。 眼前这团黑影,明显不是常规的“人”,反倒像是从兵道古藏中走出的存在……这兵道古藏里,还有陛下的故人吗? “这个时代,即将迎来终结,有潜力的臣子也越来越少,朕,不打算与那些界域浪费时间。”嬴覆的目光扫了眼身后的兵道古藏,“兵道古藏之后,朕会再去一趟书道古藏……那里,还有朕的故人。” 几位臣子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陛下,那我们直接去南海界域遗址?” “嗯。” 嬴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身旁的黑影,“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还是得去趟鬼道古藏,找回自己散落的灵魂……只有这样,你才算是初步的复活。” 那杀气中的黑影沉默片刻,“……好。” “朕还有事,你自己去?” “……好。” 嬴覆不再多说,直接一步踏上甲板,那双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眸,回望向独自站在海面之上的黑影。 “朕,等着你以完整的姿态,回到朕的身边……” “王翦。” …… 笃笃笃。 “楚牧云!” “楚牧云!!” 随着阵阵呼唤声从门外传来,片刻后,楚牧云无奈的打开房门……只见穿着白色长裙的红心8正站在门外,挥舞着手中的一张纸条: “你收到红王的任务了吗?你是不是也要去医道古藏?” 楚牧云嘴角微微一抽,他立刻环顾四下无人,直接把红心8拉到了屋子里,反手锁上房门。 “你疯了?这是能在外面说的吗?” “没事啊,我刚刚来的时候留意过了,周围没人。”红心8理直气壮的说道。 “……”楚牧云有些无语,但在红心8略显兴奋的目光中,他还是同样拿出了一张纸条……那是黄昏社高层给他下达的任务,与红心8的一样。 “我就知道!”红心8笑了, “既然是去医道古藏,那咱们两个医神道肯定都得去……说起来,你是神道星直接赐下神道的,是不是还没进过医道古藏啊?” “我没去过。” “没事,我去过!”红心8拍了拍胸脯,骄傲笑道,“这次,老师罩着你!” 第1490章 金富贵的能力 “……”楚牧云犹豫许久,还是开口, “谢谢……但是……我正准备跟上面写信,说我不参加这次医道古藏任务了。” “?”红心8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为什么??” 红心8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她的目光不断审视着眼前的楚牧云,语气严肃无比:“是不是你身上的病恶化了?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楚牧云摆了摆手,“跟我身体没关系……只是比起医道古藏,我有另一个更想去的地方。” “?” 红心8有些不解,“你一个医神道,不去医道古藏,你还想去哪?” 楚牧云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红心8见此,也没有再多问,而是回到了她更关心的话题: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 “我没事,放心吧。” “那医道古藏,我跟他们去了?” “嗯。”楚牧云停顿片刻,“不过也不好说,如果红王不答应我的请求的话,我可能还是会和你们一起去……” “你可是亲手把那位招进黄昏社的人,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拒绝你的请求吧?”红心8狐疑开口。 楚牧云摇了摇头: “不是我将他招入了黄昏社,而是他本就属于黄昏社……就算没有我,他也会进入黄昏社的。” “但你毕竟是……” 红心8欲言又止,“算了,反正不管你去哪,注意安全。” “该注意安全的是你吧,你不像我,你没有什么正面战斗力,就算是医道古藏也得防范风险。” “哎呀,知道啦,还需要你这个徒弟来教师父吗?”红心8摆了摆手,“那我走了,有事写信找我。” “没问题。” 随着红心8的离开,房间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楚牧云在门前站了许久,缓缓回头走向客厅,微风从窗户敞开的一角缝隙卷入,将两侧窗帘轻拂晃动,窗前简陋的书桌之上,一张老旧的照片静静摆放。 “咳咳咳……” 楚牧云轻轻咳嗽着,走到那张书桌之前,他抬手将照片缓缓拿起。 看着照片上那张黑白的身影,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 “我们……” “还会再见的。” …… 波光粼粼的河流,沿着重建中的城市无声流淌。 三道身影站在破烂的桥洞之下,看着眼前那寒酸而又简陋的“住所”,嘴角微微一抽……姜小花试探性的抬手,戳了下被包围在废铁皮“鸡窝”中的母鸡,后者立刻尖锐的“吱嘎”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出鸡窝,骂骂咧咧的往远处跑去。 “……金富贵,你平时就住在这?”简长生看着那张简陋的废弃床铺,忍不住问道。 “是啊。”金富贵理所当然的回答,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是只有这一处房产……形势最好的时候,基本上各大界域的桥洞,我都有一席之地!只不过现在……额……大环境不好,就只剩下灵虚,天枢,和藏云的三处房产了。” 听到“房产”两个字,孙不眠的表情古怪无比,他下意识的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试图找出一些零钱,施舍给这位惨到令人发指的黄昏社员。 跟他一比,简长生都算是富豪了! “对不起……有只鸡跑了。”姜小花指着那只被他戳飞的母鸡,小声说道,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金富贵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晚上它还会回来吃饭的。” “……?” “呐,如你们所见,我这里呢是真住不下三个人……哦,喜欢住地里的不算。”金富贵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只破碗,“现在我要出去工作了,你们自便哈。” 说完,金富贵头也不回的往街道上走去。 简长生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金富贵很穷,但没想过他这么穷……要知道,每个月黄昏社的工资都是一大笔钱,他们实在想不到金富贵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把自己穷到这个份上的。 事实证明,天枢界域确实是好人多,一身破烂的金富贵刚走出去没几步,便有一对母女从街上路过。 女孩看到金富贵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忍…… 她拉了拉母亲的手,说了些什么。 随后,母亲还是无奈的掏出了一枚铜币,送到女孩的手里,然后女孩便小跑上前,将钱又丢到金富贵手中的破碗中……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有些拘谨,又有些害怕,丢完钱之后便匆匆跑开。 “谢谢小美女!”金富贵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对女孩的背影喊道,“小美女你人这么好,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话音落下, 金富贵手中的那枚铜币,轻轻一晃……下一秒,便消失无踪。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力量穿透了虚无,直接钻入了女孩的背影里,与此同时,金富贵自身的精神力也微不可查的增长了一丝…… “……嗯???” 孙不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圆墨镜后的眼眸浮现出错愕! 他看了看福泽增加的女孩,又将目光转向咧嘴微笑的金富贵,他的表情顿时精彩无比! “这个红心7……有点东西啊??” “啊?”简长生根本察觉不到什么异样,茫然的点点头,“哦,他确实很厉害……一般人很难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生存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我还能活。”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 简长生不懂,但孙不眠可不一样,他就是祥瑞的化身,对于气运和福泽这一块感知极为敏锐,他清楚的知道刚才金富贵做到的事情有多么夸张……就算是活了上千年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能力。 孙不眠的手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钱,只能扭头对简长生说: “给我点钱。” “……” 简长生虽然嘀嘀咕咕的吐槽了几句,但还是将钱递到孙不眠手里,后者拿了钱,立刻跑到了在街道边缘席地而坐的金富贵身边。 金富贵看到孙不眠来了,也有些疑惑,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孙不眠便将一枚银币丢到了他的碗里。 金富贵一愣,茫然地抬头…… 两人面面相觑。 空气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最后,还是孙不眠主动开口: “你不祝福我点什么吗?” “???” 第1491章 祝福 金富贵看着孙不眠充满期待的眼眸,足足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我……我做不到啊!” “为什么做不到?”孙不眠指了指刚才走远的那对母女,“她们刚刚只是给了你一个铜币,就能获得‘祝福’,我给你的可是一个银币。” “这不是钱的事……”金富贵叹了口气, “我的能力,需要‘纯粹’的情绪才能发动,你已经看穿了我的能力,潜意识里就会带有目的,所以你给我多少钱都是没用的。” 孙不眠:…… 孙不眠算是明白了,金富贵的能力虽然极为变态,但发动条件也极为苛刻……只有在不知道他能力的情况下,才能无意间触发,一旦对他的能力有认知,那他的能力就是无效的。 这是什么薛定谔的祝福?? 怪不得金富贵必须时刻维持“乞丐”的人设,而且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只有这样,他才能收获最纯粹的施舍。 孙不眠此刻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多余看那一眼了。 这样万一还能误打误撞给他送点钱,收获点祝福呢? 孙不眠还欲说些什么, 下一秒,简长生就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块……你看那。” 孙不眠顺着简长生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旁的昏暗墙面上,一缕缕月光竟然显现而出,就这么在他们的注视下组合成文字的轮廓…… “灰王?” 孙不眠的目光一凝。 灰王,来给他们下达任务了? 【黑桃6,方块6,梅花6】 【天枢界域】 【小酌酒馆】 三行文字勾勒在几人的眼前,似乎是在指向天枢界域内的某个位置。 金富贵原本严肃的脸色,顿时放松下来,悠悠笑道: “还好,没我的事。” 简长生有些疑惑的开口:“在这个时候发任务吗……也不说去干嘛,就是给了个地址?搞得神神秘秘的……” “估计到那边,就知道了。”孙不眠耸了耸肩,“走吧,我知道这地方在哪。” 任务中没有标明时间,说明要他们立刻前往,简长生和孙不眠也不拖沓,反正他们在天枢界域确实没什么事情做……对视一眼后,便径直往街道尽头走去。 金富贵端着破碗,就这么坐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叮当—— 就在这时,一枚金币落入了破碗之中。 金富贵一愣,茫然的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一袭白发在风中轻舞,姜小花静静的站在他的面前,眼眸中充满了歉意与怜悯。 “对不起……把你的鸡吓跑了。”姜小花对着他深深鞠躬道歉, “这是我的赔礼。” 然后,不等金富贵开口,姜小花便匆匆迈开步子,往简长生和孙不眠的背影追去。 金富贵呆呆看着碗里那枚金灿灿的金币……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力量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遏制不住的想要从他口中说出。 数秒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他对着姜小花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 “多谢支持!!祝你此行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姜小花不知有没有听到金富贵的祝福,他只是坚定的向前奔跑着,他的背影像是风中的尘沙,一点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几分钟后。 叮咚—— 门口的锈铃发出声响。 随着简长生轻轻推开酒吧的大门,一股像是废弃许久的老旧木头味道钻入鼻腔,沉闷的吱嘎声中,一座昏暗的酒馆映入三人的眼帘。 此时的酒吧内,根本没有任何客人,只有一个像是老板的身影正在擦拭桌面。 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入酒馆。 孙不眠记得这里,这是黄昏社在天枢界域的接头点之一,不出意外的话,灰王接下来交给他们的任务,将会在这里发布。 “我要买一线希望。”孙不眠直接在吧台前坐下。 正在不紧不慢擦着杯子的老板,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缓缓开口: “黑桃6,方块6,梅花6……欢迎。” “灰王给了我们什么任务?”简长生直入正题。 “不急……” 老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等人到齐。”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别人?”孙不眠有些意外。 “是红心吗??” 简长生眼前一亮,立刻追问道。 孙不眠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红心现在是红王,需要坐镇黄昏社,哪能亲自出任务……” 简长生一想也是,而且如果真是红王亲自前来,这接头人语气也不会这么随意。 “好他个红心!当上红王了,架子也大了。”简长生有些不忿的开口, “也是……堂堂红王,哪能跟我们这些小小6字辈厮混在一起,他的身边有四位K牌保护,那些Q和J更是随他指挥,我们三个新人,确实高攀不起……” 吧台后的老板,眉头微微一挑,依旧默不作声的擦拭着酒杯。 孙不眠知道简长生心里有些不舒服,要是平时表达一下不满就算了,现在他们马上就要出任务,面前还有个“外人”……他拱了拱简长生,小声提醒: “外人面前,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简长生一拍桌子,“你说这家伙究竟几个意思?当上红王之后忙,顾不上我们几个,我可以理解,但总不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吧……哪怕没机会见面,托个梦或者找个人带个信也行啊! 就连这次任务,都是灰王给我们发布的,他是不是自己也不好意思使唤我们三个?我也不求别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可以啊,至少……至少得亲自跟我们说一声吧? 亏我们还在担心他……哼,真是多余! 他以为多涨点工资,就能让我感激他吗?就能不在乎其他事情吗?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钱吧……” 简长生越说越气,直接拎起旁边一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伏特加,吨吨吨就往嘴里灌。 就在他啪的一声将酒瓶落回桌面时, 一个声音幽幽从他对面响起。 “那如果……带你去鬼道古藏呢?” 第1492章 齐聚 这熟悉声音响起的瞬间,简长生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简长生错愕的抬头望去,只见那位“接头人”老板,不紧不慢的抬手在下巴上一撕……随着脸皮消散,一张熟悉的面孔暴露在空中! “你……你你你你……” 简长生瞪大眼睛,一副见鬼的表情! “红心!!”姜小花惊喜的张开双臂,“好久不见!” 孙不眠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玩味,他看向刚刚当面“诋毁”了一番红心的简长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怎么?你不是偏要说吗?”陈伶幽幽开口,“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 “红心……不是……其实我……” 简长生的大脑已经彻底错乱了,他对陈伶其实根本没什么真正的不满,只是对于6字辈被“忽视”有些怨气……但刚刚那几句,已经把他怨气都发泄完了。 谁特么能想到,堂堂黄昏社红王,竟然还装成一个小小的接头人,跟他们在这玩?? “我……我刚刚都瞎说的。”简长生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伶笑了。 他将早就调好的几杯酒,递到三人面前。 “前段时间没联系你们,是因为我在忙别的事情……灵虚界域情况又太复杂,我不好直接去找你们。”陈伶认真的解释道,“至于你说的那些架子什么的……对我而言,我首先是‘陈伶’,然后才是黄昏社的红王。” “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鬼道古藏找那只古井……所以,我来了。” 简长生看着昏暗灯光下的陈伶,怔了许久,目光复杂无比…… 他原来一直记得。 原本的那一丝怨气,在这一刻也彻底荡然无存,简长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汇到心头,最终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等等!”孙不眠突然表情古怪的开口,“你是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去鬼道古藏??” “没错。”陈伶如实回答,“想要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十八神道的道基碎片是必不可少的,我们这次就是要深入鬼道古藏,取回一块道基碎片。” “包在我身上!”简长生猛的站起身,打鸡血般拍了拍胸脯,“干就完了!” “你一边歇着去,你知道鬼道古藏有多危险吗?” 孙不眠直接把他按回了座位, “鬼道古藏,我去过太多次了,鬼门之后危机四伏,本土作战的特使们每一个都有八阶战力!每次轮回我只有在踏上八阶之后,才敢试着闯一闯……你才几阶,就包你身上?” 孙不眠如今的阶位只有六阶,简长生在没有叠加领域的情况下也就六阶,陈伶或许是四人中唯一有可能正面硬刚特使的存在,但仅凭他一人想杀穿鬼道古藏,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这或许有些冒险,但我们确实没有时间拖下去了。”陈伶正色道,“进入古藏后,我们一起行动,彼此配合胜算会大一些。” 每一座古藏都是危机四伏,不管是医、巫、偶,还是邪道,所有人都是在冒险,陈伶身为黄昏社的红王,自然不可能率先打退堂鼓,慢慢等所有人成长到八阶。 其实陈伶也想过让师兄师姐们保驾护航,但他们毕竟是戏道古藏的器灵,不能进入其他古藏之中。八阶灾厄毒首更不用说,一旦它们进入古藏,立刻就会引来古藏的疯狂反扑。 “就是,我们四个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人类半神也好,灾厄灭世也罢,我们见的大场面还少吗?一个小小鬼道古藏,有什么可怕的!”简长生依旧是信心满满。 孙不眠见此,也不再多劝,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红心……这个酒没有五毒酒好喝。” 在其他三人都思索着如何拿下鬼道古藏时,姜小花已经一声不吭喝完了所有人面前的酒,拿着空杯子眼巴巴的看着陈伶。 “等这次从鬼道古藏出来,我给你带几坛。”陈伶安慰道。 “对了,你刚刚说人还没齐?”简长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次进入鬼道古藏的,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别人吗?” 陈伶微微点头,他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酒馆的大门便被人缓缓打开…… 叮咚—— 锈铃再响。 一个披着毛呢大衣,脖子上围着深蓝色围巾的身影,缓缓迈入昏暗的酒馆之中。 看到那人,简长生惊喜的开口: “楚前辈!!” “好久不见……各位。”楚牧云微微一笑,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光,他的目光看向吧台后那个穿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郑重的再度开口, “黑桃7楚牧云,见过红王。” 陈伶一怔,哑然失笑道:“楚前辈,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称呼……你还是叫我陈伶就好。” 陈伶和简长生,都是楚牧云亲手带出来的,陈伶也不希望自己现在的红王身份,成为他们之间的壁垒。 楚牧云似乎也知道陈伶的性格,笑着点了点头。 “楚前辈,你要和我们一起进入鬼道古藏?”简长生问。 “嗯。”楚牧云又看向陈伶,“多亏红……多亏陈伶同意了我的请求,把我从医道古藏的队伍里调了出来。” 孙不眠对楚牧云并没有那么熟,他感知到楚牧云的阶位也只有六阶后,本就有些忧心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就凭他们几个人,真能从鬼道古藏全身而退吗? 算了…… 大不了,自己孤身一人杀穿鬼道古藏就是。 想到自己的底蕴,孙不眠的腰板顿时挺直了不少。 楚牧云的信件中,没有提到他为什么要改来鬼道古藏,陈伶也没有多问,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便正色道: “人齐了,我们出发吧。” “好!”简长生正欲大步流星的走出酒馆,下一秒便茫然的站在原地,“额……鬼道古藏在哪?” “我只知道,鬼道古藏的位置在天枢界域。”陈伶转头看向孙不眠, “具体的,应该只能问方块了。” 第1493章 鬼道古藏 天枢界域,夜。 通天塔的废墟之上,一座大型指挥帐篷无声伫立,一只只灯笼散发的光芒驱散夜色,众多身影穿梭其中。 由于全面失去电力供应,天枢界域不得不放弃处于地底深处的天枢基地,将所有人员全面转移至地表,但又因为地表的建筑都在重建,只能暂且先住在临时帐篷。 在最中央的某座不起眼的帐篷中,苏知微穿着一袭白色练功服,正闭目盘膝而坐。 突然间,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的睁开眼瞳! “这是……” 苏知微眉头微皱,目光看向天枢界域的某个方位。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声音从帐篷外响起: “红尘君大人。” “红袖?”苏知微立刻回答,“进来。” 随着帘子被掀开,黑色执法官风衣卷携着阵阵寒风,从外面走了进来,红袖的目光严肃无比。 “红尘君大人,我感受到天枢界域内出现了一缕……不属于十四神道的诡异气息。” “你也感知到了?” 苏知微有些意外,毕竟刚才的气息一闪而过,而且十分微弱,普通神道拥有者几乎不可能察觉到……红袖到底是八阶修罗,对这种陌生且具备威胁的气息,十分敏感。 “红尘君大人也感知到了?” “嗯……”苏知微停顿片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气息应该属于……鬼道古藏。” “鬼道古藏?四条遗落神道之一的鬼神道?”红袖诧异的开口,“可鬼道古藏的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天枢界域里?” “鬼道古藏的位置,就在天枢界域的正下方。” “什么??” 红袖震惊无比。 鬼道古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遗落了,甚至比帝神道更早,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知道鬼道古藏的位置……但苏知微不一样,在大灾变发生之前,她恰巧在一座镇子里遭遇过鬼道。 “鬼道古藏突然泄漏出气息……难道是有什么变故?”红袖的眉头越皱越紧。 苏知微目光再度看向气息飘散的方向,短暂沉吟后,便下令道: “带上些人,我们过去看看。” …… “鬼道古藏,就在这下面?” 简长生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废墟大地,有些狐疑的开口,“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方块,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这里我来过太多次了,不可能记错。”孙不眠相当自信的回答,“鬼道古藏在地底很深的位置,地表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 “那我们该怎么下去?”楚牧云问。 简长生理所当然的回答: “简单,打洞钻下去不就得了。” “那是你!”孙不眠翻了个白眼,“只有莽夫才会用这种办法……我的醒狮可以遁地,能带你们直接沉下去。” “切,会遁地了不起啊?”简长生对孙不眠比了个鬼脸。 “红心呢?红心怎么不说话?” 众人的目光看向身后,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站在一旁的角落,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陈伶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土地许久,才缓缓开口: “看来……已经有个‘莽夫’提前下去了。” “?” 众人疑惑的走上前,却发现在那边的地上已经多了个漆黑的深洞,洞口大约半米宽,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丝丝缕缕的森然寒气从下方飘出,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靠,同行啊!”简长生瞪大眼睛,他感受着洞内隐隐约约的气息,眉头随后皱了起来, “等等,这杀气……总觉得有些熟悉?” “有人捷足先登?”孙不眠诧异的摩擦着下巴,“除了我,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能准确找到鬼道古藏的位置吗……”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楚牧云皱眉开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提前一步率先进入了鬼道古藏,对陈伶等人而言无疑是噩耗,这意味着他们或许不仅要防备来自鬼道古藏的袭击,还要小心这“先登之人”。 楚牧云转头看向陈伶: “怎么办?继续下去吗?还是再等一等?” 陈伶思索片刻,正欲开口,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天枢界域的某个方向。 昏暗的天空下,众多散发着恐怖气场的身影,正向这里铺天盖地的涌来,像是也感知到了鬼道古藏的异变。 “看来,我们已经没得选了。”陈伶毫不犹豫的下令, “下!” 孙不眠手腕上的醒狮吊坠轻轻一晃,下一秒,一只庞大的醒狮便从虚无中勾勒而出,一口将在场的众人吞下,然后遁入大地,消失无踪。 短短数秒后,几道身影接连降落在周围。 “气息是从这里来的。” 红袖的目光,锁定了大地上的黝黑深坑,眉头越皱越紧,“好古老的杀气……这是兵道古藏中的哪一位跑出来了?” 苏知微看了眼深坑,目光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土层,直接看向极深处的鬼道古藏。 “红尘君大人,我们要下去吗?” “……不。” 苏知微摇了摇头,“天枢界域正在重建,我们尽量不要节外生枝……派人把这里包围起来,时刻警戒。” “是。” …… 燃烧的七彩醒狮在大地深处穿梭。 在众人的身侧,一条笔直通往地心的杀气通道,宛若刺入地底的无形之剑,越是深入,其中散发出的杀气就越是惊人。 陈伶的目光透过醒狮身躯,凝视着那条杀气通道,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 如此古老的杀气,让他想起了兵道古藏深处的那几座巨坑,恐怕只有白起那个级别的杀神,才能有如此威能……可那个级别的杀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位杀神,是被谁唤醒的? 就在陈伶思索之时,醒狮像是撞上的某层屏障,被包裹在内的众人猛的一晃,简长生失去重心一头撞上姜小花的胸口,就像是撞上石头般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哎呦!”简长生揉着发红的额角,忍不住吐槽, “你搞什么啊方块?会不会开狮?!” “……” 孙不眠的声音从醒狮内部响起: “我们进入鬼道古藏了。” 第1494章 冥河 醒狮的七彩火焰逐渐消散。 刺骨的寒冷笼罩众人的身躯,他们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是暗淡而深沉的,仿佛置身于深海之底……短暂的停顿后,所有人都在同时抬头,看向了这座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亮来源。 那是一条冥河。 冥河宛若悬于天空的发光缎带,无声的漂浮着,极光般美轮美奂的微光从它身上倾泻,绝美的光影让人看一眼便无法挪开目光。 渐渐的,众人看向冥河的目光开始迷离,身形也下意识的开始向那个地方挪去…… “都醒醒!” 【念】字诀混杂在孙不眠的嗓音中,瞬间轰鸣回响于众人耳边! 众人涣散的瞳孔立刻恢复清醒,他们眉头同时皱起,再也不去看那条流淌于天空的冥河,而是将目光转向大地。 “冥河是亡者的归宿,是死亡的尽头……生者如果长时间注视,灵魂都会被它牵走。” 孙不眠的声音平静响起。 “多看几眼就死?”简长生忍不住开口,“这也太霸道了吧!” “我说过,鬼道古藏的危险,远超你们想象。”孙不眠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如今我们已经跨过鬼门,进入亡者世界,我们身上的生者气息在这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炬火般显眼……很快,那几个讨厌的牛皮糖就会找过来。” “牛皮糖?” “就是鬼道古藏的六大特使……哦,现在是五大了。” “就是跟通天星位时候的那个【空亡】?”简长生并不太在意,“当时看他确实挺厉害,但现在……感觉也不过如此。” “不,在鬼道古藏的特使,和离开古藏的特使,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们忘了吗?鬼道特使的能力,是驭鬼,自身的实力会随着驾驭鬼魂的规模不断增长……在外界,他们没有足够的鬼魂,但在这里,鬼魂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调用鬼魂生前的能力,而世界上所有死去的人的灵魂都会来到这里……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们想,他们能用出历史上所有存在过的人的能力。” “在鬼道古藏,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比肩神明。” 听到这,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既然这样,我们就避免和他们正面战斗。”陈伶理性的开口,“梅花,交给你了。” 姜小花微微点头,缠绕在他上半身的绷带一圈圈脱落,那能够屏蔽一切气息的力量在空中蔓延,将五人身上的生者气息掩盖。 在潜入和隐藏这一块,6字辈已经相当有经验。 “鬼道古藏的道基在哪里?” “在冥河的另一边,有一座亡者神殿,鬼道的道基就在那里。” “所以,我们要跨过冥河?” “没错。” 孙不眠微微点头,“但冥河的危险,远超你们想象……生者行走其上会迷失方向,而且每一段的宽度都有所不同,若是运气不好,轻则被困数十载,重则自己都会灵魂离体,成为冥河的一部分。” “不是哥们……又看运气啊?”简长生一副命苦的表情。 “放心,我们会带着你的。”陈伶回答。 “……真的吗,放心哥?” 陈伶:“……” “快走,他们来了!”孙不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刻开口。 五人没有丝毫犹豫,簇拥在姜小花的身边,往那条缎带般流淌的冥河靠近。 就在几人离开后的十几秒, 两道身影划过天际,缓缓降落在鬼门之前。 鬼魅般的雪白长袍无声飘舞。 他们的双眼都轻轻闭起,一人眼角泛着赤色,神情冷峻微怒;一人眉眼弯弯好似月牙,似笑非笑。而在他们的眉心之处,都点缀着一抹鲜红的朱砂,在鬼道古藏中璀璨夺目。 鬼道古藏特使,【赤口】,【速喜】。 “鬼门波动,生者气息……” “鬼道古藏,已经多久没有出现生者气息了?” “记不清了……或许,数百年?” “是那个烦人的祥瑞吗?” “我好像闻到了他的味道,但还有别人。” “他自己来闹事还不够,这次居然还带人来了?”赤口冷哼一声,“他把我们鬼道古藏当成什么地方,观光景点吗?” “他们想办法把自己的气息掩盖住了,得把他们找出来。” “鬼道可以推算他们的位置……” “在亡者世界,他们,逃不出鬼道的手掌心。” …… 昏暗大地之上。 几道身影无声飞驰。 不知为何,自从进入鬼道古藏之后,陈伶只觉得自己的胸前不断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燃烧……他下意识的将手伸入怀中,从中取出了某个东西。 他看到那个不断发热的物品,微微一怔。 【白起令】。 “是你……?” 这枚令牌,是陈伶在兵道古藏之时获得的。 当时他找到了白起的坟墓,并且拒绝了“三拜九叩,传汝神通”的要求,当时自己体内的嘲灾,似乎还跟这白起隐隐干了一架……再然后,这枚令牌就被吐了出来,上面的字符也变成了“助吾复生,圆汝心愿”。 在那之后,陈伶一直将这枚令牌带在身边,这么久以来都没什么反应。但自己一进入鬼道古藏,它便开始发热了…… 莫非白起想要的复活,和鬼道古藏有关系? “方块6。”楚牧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传闻中,透过冥河可以看到已逝者的灵魂,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孙不眠认真的解释道,“古藏,包含了文明诞生以来一切的‘信息’。和其他所有古藏一样,鬼道古藏中容纳的,便是有史以来的所有‘鬼’……也就是亡者的灵魂。 所有亡者的灵魂汇聚在一起,就成了冥河。” 楚牧云脸色微微缓和,但下一秒,孙不眠的话锋就一转: “但如果你是想通过冥河,来找某个特定的人的灵魂的话,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类?几百亿?几千亿?几兆?他们的灵魂汇聚在冥河,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除非有特定的方法,否则在冥河中想要找到一个特定的人,概率就跟在沙漠里寻找一粒沙子一样渺茫。” 第1495章 因果 楚牧云沉默许久: “就没有……找到特定灵魂的办法吗?” “硬要说的话,也是有的。”孙不眠缓缓回答,“承载着鬼道道基的亡者神殿后方,有一口古井……古井能够通过因果纠缠,让特定的灵魂显现,并且通过古井对话。” “……只能对话吗?” “?” 孙不眠狐疑的看向楚牧云,“你还想干嘛??古井只是与灵魂建立联系,就跟打电话一样……只有冥河中那些,才是灵魂本体。” 楚牧云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而是陷入沉思…… “奇怪,前面怎么像是一座城市?”简长生突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望向前方,只见在那条宏伟瑰丽的冥河周围,连绵且漆黑的城市轮廓无声伫立……借助冥河散落的微光,众人勉强能看清城市的情景。 那并非是“一座”城市,更像是不同时代城市的混合体,从原始的部族,到古代的城楼,到近代的破旧洋楼,再到现代的高层小区,不同时代的建筑彼此连接绵延,与其说是城市,更像是给冥河中鬼魂陪葬的“墓地”。 “那是鬼城。” “冥河的不同区域,对应着不同时代的亡者,越是上游年代就越是久远,而冥河内鬼魂生前的记忆彼此交织,就会具象化出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地方……这些记忆映射在冥河两岸,就成了这种鬼城。” “鬼城中偶尔会有从冥河中掉落的鬼魂出现,徘徊在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不要惊扰他们。” “惊扰了会怎样?”简长生不信邪的问。 “……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孙不眠觉得自己就像是导游,扛着小旗子,每到一个地方,就得给这群“黄昏旅游团”的游客讲解景点和历史背景。 这要是让那几个鬼道古藏的牛皮糖看到,估计又得破防了。 …… 在陈伶等人踏入鬼城的瞬间, 鬼城深处,某个死寂蒙尘的宅院之中。 众多熄灭的炬火,凌乱的散落在宅院各地,门前的荒芜上静静堆着一捧积雪,隐约的曲乐声、女人的娇嗔与男人的大笑从空无一物的虚无中响起,仿佛曾经存在于此处的怨魂,正在狂欢。 突然间, 一枚蒙尘的银币像是被命运推动,从宅院中央的小戏台上被推落,清脆的掉落在地面。 叮当—— 它弹跳着轻轻跃过门槛,沿着染血的台阶不断滚落…… 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寒风,拂过宅院的大门,一块满是裂纹的木牌挂在墙上,潇洒的写着“马家宅”三个大字。 蒙尘的银币从宅院内弹跳跃出,沿着扭曲诡异的街道,缓缓向某个方向滚动。 在街道的路边, 一座路牌无声伫立: 【冰泉街】。 …… “……嗯?” 穿梭在鬼城街道上的陈伶,突然侧头看向某个方位。 “怎么了?”简长生看到陈伶怔住,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陈伶扫了眼身旁的虚无,“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68%】 “???”简长生顿时脸色大变。 简长生对陈伶的“直觉”,再信任不过了,之前每次陈伶说这种话,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都小心些。”孙不眠同样精神紧绷,“活人在亡者世界行走,会引来‘鬼道’的敌意……它应该已经盯上我们了。” “鬼道?那是什么?” “阳间有天道命运,地府也有鬼道法则,所谓‘鬼道’,你可以理解为鬼道古藏的意志,虽然它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灵智,但它在这里,它就是命运的主宰,真正的无所不能。”孙不眠停顿片刻, “它虽然不会直接对我们出手,但它会引动‘因果’,我们在鬼道古藏里待的时间越久,它对我们的敌意就会越强。” “因果?” 简长生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很厉害吗?” …… 叮当—— 硬币沿着扭曲错乱的街道滚动。 在它的正前方,一座曾经宏伟而硕大的庄园,无声伫立: 【群星商会】。 银币穿过庄园的铁门缝隙,沿着喷泉残骸轻轻绕过一个圆弧……与此同时,摆放在墙角的扫把诡异滑落,末端撞在了倒地的簸箕之上。 随着簸箕被这力道压的弹起,那恰巧滚动到这里的银币,被携带着抛上半空…… 然后精准的飞入二楼窗户的缝隙中。 叮当——叮当—— 银币连续在地上弹跳两下,然后继续向前滚动,最终撞到一块桌腿,翻旋着停在地面。 沉寂的办公室内, 一个徘徊的鬼魂,低头看向那枚闪闪发光的银币。 看到那枚银币之后,那鬼魂空洞的眼瞳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像是刻在鬼魂深处的本能被勾起,他的身躯剧烈颤抖!! “钱!” “钱!!” “钱!!!” “都是我的!!!” 阎晌的声音在空荡办公室内疯狂咆哮,一道道虚影在他周围汇聚而出,仿佛都是曾经生活在这座庄园中的鬼魂……他们在阎晌的咆哮下颤抖,鬼城中的整片庄园都微微晃动起来! 阎晌像是头失控的猛兽,双手抓住那枚银币,高高举过头顶! “煤炭给你们!!” “把你们的钱都给我!!!” 咕噜噜—— 群星商会的大门在一阵吱嘎声中打开, 一块块从群星商会仓库中喷出的煤炭,黑压压的沿着倾斜的街道向外滚落,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黑压压像是一条翻涌的黑色江流,冲刷于各个街道之间! …… “因果……这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孙不眠挠头,“简单来说,我们在过去的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人,都会留下‘因’……而这样的‘因’在鬼道古藏中,很有可能被鬼道所利用,成为对付我们的‘果’……” “……”简长生老实巴交的摇头,“听不懂。” “什么声音?” 楚牧云耳朵一动,立刻看向某个方位。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看去,当那条浩浩荡荡的煤炭江流向这里笔直冲来之时,在场除了孙不眠外的所有人都傻眼了一瞬…… “那是……什么玩意?” 孙不眠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们的‘因果’!” 第1496章 故人现 “煤炭?我们的因果是煤炭?!”简长生看到那成千上万个煤炭堆在一起的浪潮,觉得自己像是没睡醒,猛地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疼痛之后,才一副见鬼的表情, “走在大马路上,煤炭就砸过来了?这鬼道古藏合理吗??” “快走!” 陈伶隐约猜到,那些煤炭是冲自己,简长生,和楚牧云来的。 与煤炭相关的,只可能是极光城的覆灭,而在场的五个人中有三个人都多少参与了“煤炭”事件,沾染因果,所以才会引动如此多的煤炭向他们靠近。 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接触到这些煤炭比较好。 然而,就在五人转身准备避开煤炭浪潮之时,身后的街道突然开始从极远处裂开! 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地龟裂在这片鬼城中发生,吞噬仿佛的漆黑裂缝,像是游走于地表的黑蛇,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的,笔直的向着这个方向靠近! “这又是什么??” “这是我的‘因果’!”孙不眠咬牙回答。 煤炭浪潮与地裂黑蛇一前一后,直接封死了五人所有的退路。 陈伶眉头一皱,目光锁定了翻涌而来的煤炭浪潮,比起那个神秘的大地裂缝,明显是这边的煤炭看起来更好解决一些……至少在表面上,它们似乎没有如何特殊之处。 可就在陈伶即将出手之时,一道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瞬间闪烁至五人的上空!! 苍白外衣无风自动, 鲜艳朱砂点缀眉心。 那双紧闭的眼睛,低头俯瞰向被煤炭浪潮和地裂黑蛇“夹击”的虚无,眼角的赤色好似燃烧的火焰,炙热而危险。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鬼道古藏特使,【赤口】。 赤口气息出现的瞬间,陈伶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下一秒一道贯穿天地的滔天火柱,直接吞没了方圆十里的鬼城区域! 轰——!!! 夸张宛若核弹爆发的杀伤力下,滚滚浓烟宛若蘑菇般涌上云霄,附近的鬼城建筑已经被这一击彻底夷为平地,原本翻涌而来的煤炭江流,更是直接化作了一条燃烧的烈焰之龙,从满地燃烧的废墟间穿梭划过…… 赤口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一出手,就是实实在在的八阶实力! 在这一击下,陈伶凭借着嘲灾的身体素质硬抗了最多的伤害,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焦痕,而其他人虽然没有正面收到冲击,但一个比一个惨……简长生大半个身子彻底碳化,孙不眠被炸飞了一条手臂,楚牧云更是直接被烧的漆黑,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勉强维系! 不知是不是绷带隔热的缘故,只有姜小花在这次的爆炸中并没怎么受伤。 身上还在燃烧着残火的孙不眠,看到半空中的赤口,以及他身后用鬼道锁链“囚禁”的鬼魂虚影,眼瞳微微收缩! “巧神道,【火融丹】路径……该死!是孙思邈!他驾驭了孙思邈的鬼魂!” 仅一个照面,陈伶五人中便重伤了三位,其中还有一位濒死,陈伶见此,毫不犹豫的开口大喊: “——【卡】!!” 随着陈伶的领域张开,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倒流。 破碎的建筑开始重塑,翻涌的火龙重新变成煤炭,浓烟伴随着熊熊烈焰回归赤口的手掌,简长生,孙不眠,楚牧云身上的焦黑肉眼可见的退去…… “原来……你们躲在这里。”赤口的声音再度从上方传来。 这一次, 陈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随着那贯穿天地的火神巨柱轰然砸落,陈伶的身躯直接化作翻涌的红云,从四人身旁冲天而起,迎着那火柱正面撞去!! 咚——!!! 灾厄化的陈伶,拥有八阶的肉身战力,那些翻涌红云硬生生抵挡住了赤口的火神巨柱,滚滚火浪在半空中爆开,直接横扫了鬼道古藏的天空! “我说什么来着!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进鬼道古藏太危险了!!” 灼热的气浪在红云下翻涌,孙不眠忍不住大声说道。 虽然陈伶用【卡】重演了一切,但其余几人脑海中多少还残余着刚才的记忆,尤其是楚牧云,若非陈伶发动能力,恐怕他将是第一个死在鬼道古藏的。 楚牧云抬头看着那单枪匹马硬抗火神的红云身影,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当年他亲手招进黄昏社的新人,已经成长为可以庇护所有人的参天大树了。 随着陈伶的主动出手,姜小花的气息掩盖能力彻底失效,他们的气息暴露在整座鬼道古藏中,分散在古藏各个角落的四道身影向这个方向汇聚而来! “嘲灾?”感知到红云中的灭世气息,赤口脸色一变, “你杀了空亡,竟然敢来鬼道古藏?!” “我来了。”陈伶的面孔在红云中显现而出,“你又能怎样?” 赤口目光一凝,锁在孙思邈鬼魂上的锁链再度晃动起来,火焰在他的周围疯狂升腾,一轮微缩版的太阳逐渐从虚无中凝聚而出! “快走!再不走,就要被他们包围了!”孙不眠立刻开口。 趁着赤口被陈伶拖住,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楚牧云四人迅速调转方向,往远处奔袭而去。似乎是觉得他们速度太慢,孙不眠手腕一晃,一头燃烧的醒狮直接显现而出,一口将几人的身形都吞入腹中! 下一秒, 一道领域将战场笼罩其中! 燃烧的醒狮突然像是失去了力量凭空消散,四道身影踉跄的坠落在地,简长生失去重心,最倒霉的他差点就一头撞上了旁边断裂的钢筋,若非他眼疾手快闪了过去,恐怕又得凭空多出一道伤痕。 “方块!你搞什么!!”简长生扭头骂道。 “不是我!!”孙不眠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是……他。” 一道同样披着苍白外衣的身影,从冥河之下踏空而来。 漆黑的驭鬼锁链无声摇晃, 在他的身后, 一个披着执法官风衣的鬼魂无声飘动。 看到那身影的瞬间,简长生和陈伶的瞳孔同时收缩! “他……他是……” 原极光界域执法官副总长…… 兵神道,【止戈】路径, 檀心。 第1497章 逐个击破 “檀心??” 正在与赤口交手的陈伶,看到那被锁链禁锢的熟悉鬼魂,瞳孔微微收缩。 檀心的灵魂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被救赎之手化作极光吗? 是了,檀心是在发动完救赎之手后,死在爆炸中的……他将那场战争中几乎所有民众的灵魂化作了极光,可其中唯独没有他自己。 “怎么?你们似乎认识这个鬼魂?”一个声音悠悠传来,“也好……死在自己的熟人手下,也算是鬼道的因果。” 那是个同样穿着白袍,眉间点缀着朱砂的鬼道特使,他一只手牵着拴住檀心鬼魂的锁链,双眸紧闭,嘴角一颗红痣显眼无比。 鬼道古藏特使,【小吉】。 随着第二位特使的出现,八阶的威压再度叠加,两位白袍屹立于鬼道天空之下,宛若主宰古藏的神明。 “你搞什么?你把我的能力也限制住了!”赤口眼看着自己周围的火焰越来越小,恼火的质问小吉。 “嘲灾的灾厄领域太过逆天,不能让他再开启第二次。” 小吉淡淡回答。 陈伶的目光扫过两位特使,冷哼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形再度拔地而起,一尊通体漆黑的巨人仿佛伫立在废墟之上的魔神,猩红巨眼从颅顶之上睁开,灭世级别的压迫感硬抗着两位特使的气息,将简长生等人护在身后。 在【止戈】的作用下,简长生等人的神道全部被废,但陈伶的灾厄躯体化并不受影响,哪怕没有领域和技能,他依旧可以凭借肉身战力与两位特使周旋。 赤口与小吉感受到陈伶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脸色也有些难看,他们突然意识到,发动【止戈】对陈伶的压制并不算太强……反而让他们自己有些束手束脚了。 “嘲灾可以慢慢对付,先把另外几个烦人的家伙解决。” 又一个声音从上空响起。 只见速喜同样牵着一道陌生的鬼魂,从远处飞来,他的目光在简长生,楚牧云,姜小花,孙不眠身上停顿了片刻……尤其是孙不眠,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 赤口与小吉看到速喜身后牵着的那鬼魂,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速喜的计划。 就在巨人陈伶抬起拳头准备轰击之时,小吉直接接触了【止戈】! 与此同时, 速喜身后的鬼魂光芒大作! 弈神道的威压骤然降临,陈伶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正欲开启领域,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直接笼罩了他的身躯,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庞大的身形竟然瞬间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枚黑白气息取代了他原本的位置,无声坠落大地。 “红心呢?!”简长生看到巨人凭空消失,惊呼出声。 “糟了……他想拆开我们,逐个击破!” 楚牧云意识到了速喜的计划,脸色凝重无比。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身形便与陈伶一样凭空消失,只剩下一枚黑色棋子嘀嗒一声摔在废墟之上。 一道道轮回印记攀上孙不眠的眼瞳,那些被他尘封在过往中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他的气息开始从六阶急速攀升,瞬间冲破了七阶的瓶颈,向着八阶急速飙升! 啪—— 随着小吉打了个响指,【止戈】再度降临。 刚开始汇聚力量的孙不眠,突然被抽掉了精神力,气息的攀升也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是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般难受无比。 他瞪大眼睛看着小吉,破口大骂: “你妈了个……” 【止戈】收拢,几乎同时,白光闪过,一枚白棋取代了他的身形,轻落大地。 “方块……”姜小花看到身旁的人一个个消失,眼眸中闪过一抹茫然。 “梅花!!抓住我!!” 简长生的声音焦急响起,姜小花一回头,就看他伸着手急速向自己跑来。 那弈神道的力量似乎是传送个体,如果他们两个绑定在一起,估计就算是传送,也是两个人一起被传送走……两个人的存活率,怎么也比一个人大些。 姜小花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光亮,他立刻抬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简长生…… 但就在他们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简长生的身形也消失无踪。 嘀嗒—— 一枚黑色棋子从姜小花的指缝间滑落,坠入深渊般的地缝之中。 姜小花愣在原地。 随着陈伶等人被拆开,原本的三位特使也随之分散,只剩下牵着那弈神道的速喜脚踏虚无,踱步而来。 特使的苍白衣袍在风中飞舞,他俯瞰着下方孤零零的姜小花,傲然开口: “无力吗……绝望吗?” “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太弱了……弱小的人,没资格留下任何东西。” “不过无所谓了……” “很快,你们就会在冥河中相见。” 速喜淡然的声音在废墟上回响。 姜小花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缠满绷带的手,还定格在半空,想要抓住那已经不存在的同伴。一头白发在深渊般的地裂之上飞舞,他的周围都静悄悄的,像是被世界所遗弃的孤独者。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掌,缓缓攥紧…… 缠绕在他身上的绷带,一圈圈散落,随着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周围温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降低,淡薄的寒霜无声覆盖他脚下的废墟。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息在空中蔓延,让速喜的心跳都开始不自觉的加快…… 白发身影缓缓回头。 一双紫色的眼瞳,漠然注视着半空中的白衣特使。 …… 距离姜小花数百公里之外。 冥河的另一端。 “【震】——!!” “【定】——!!” 两道雷鸣般的声响同时炸开,戏道秘法与鬼道秘法,两股截然不同的言语秘法在虚无中对撞! 穿着唐装的孙不眠两手捏诀,在半空中被震荡的飞旋片刻后,稳稳的落在一个古老的雕花屋檐之上……黑色的发梢在风中飞舞,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清晰倒映着对面屋脊上的白衣身影,他的脸色凝重无比。 第1498章 旧敌 “这令人讨厌的烟火气……每次闻到,都让我浑身难受。”速喜沉着脸,看向孙不眠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烦人精。 “呵呵,那你别呼吸了。”孙不眠毫不示弱的怼了回去。 速喜无视了他的挑衅,再度开口,“祥瑞,你最好搞清楚,这里是鬼道古藏,不是你的阳间……这千年来你一次次的硬闯鬼道古藏见你师父,少说也有近百次了,你们师徒究竟有多少废话要说??” 孙不眠:…… 孙不眠嘴角一抽,想要辩解些什么,但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我这次其实不是特地来见我师父的,我是带朋友来的……当然,来都来了,当然也顺便得见一下,毕竟也好几百年了,怪想他老人家的。” “你当我们鬼道古藏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自己来还不够,还要带着一帮人来……你真把这里当旅游景点了?!” 速喜越说越气,怒意急速攀升,就连身后牵着檀心的锁链都剧烈晃动起来! “以往你来的时候,都是八阶,我们留不下你,现在你不过七阶……”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你师父吧。” 白袍掠过天际,笔直的朝孙不眠冲来,虽然没有动用任何精神力,但一身鬼道神通却依然蓄势待发! 孙不眠冷笑道: “七阶?” “既然你不怕我这个七阶,为什么要用【止戈】锁住我的精神力?我猜猜……你知道如果解放我的力量,会发生什么,对吗?” 速喜的脸色微沉,他们打了数千年交道,当然知道孙不眠的轮回之力有多恐怖,别看他现在只是七阶,一旦他铁了心要不计代价的杀穿鬼道古藏,立刻就能恢复曾经的八阶力量……甚至更高。 但好在近两年,人类中出了个高阶的【止戈】,这或许是牵制孙不眠的唯一方式,也是鬼道特使们专门藏着准备对付他的底牌。 “少废话。” 速喜袖口一拂,一根根锁链直接连上冥河,在大量鬼魂力量的输送下,鬼道神通被速喜发挥到极致! 他抬手对着孙不眠遥遥一指: “【破妄指】。” 通天彻地的恐怖威压,顺着速喜的手指点落,其中蕴含的杀伤力是当时空亡在天枢界域时释放的数十倍,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冥河,是鬼道特使们本土作战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底气! 孙不眠冷哼一声,醒狮的火焰自他身上燃起,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在鬼道中疯狂蔓延…… “你要与我斗法,那就来!” 他抬手向着那点落的巨大手指按去…… 戏道秘法,【袖手拨天】! 一指一掌在虚无中轰然对撞,肉眼可见的余波横扫天际! …… “不是哥们……” “这给我干哪来了??” 冥河的另一边,简长生看着周围陌生的高楼残骸,眼眸中是深深的茫然。 沙沙—— 塑料袋在微风的卷携下,飞扬在昏暗的天穹之下,林立的高楼残骸错落各处,在摩天大楼玻璃的倒影中,一个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简长生眉头一皱,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一只手虚握住腰后的剑柄,如临大敌。 “兵神道么……” “这杀气,倒是有些熟悉。” 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着苍白衣袍在风中飞卷,一张宛若面具般雕琢而出的深沉面孔,暴露在简长生的视野…… 鬼道古藏特使,【大安】。 “啧。” “还是碰上了么。” 随着简长生的手掌攥紧,古老的杀气从剑鞘之中喷涌而出,他缓缓拔出那柄腰后长剑,杀气凝结而成的黑甲,攀附在他的身躯之上! 简长生一手执剑,一手竖直摊掌,目光坚定的将剑锋缓缓划过掌心,一缕缕猩红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观血。 领域开启! 随着杀气圆环在简长生的身后汇聚,大安紧闭的眼眸,微微一颤。 “果然……”大安淡淡道, “既然如此……” 苍白的袖摆抬起,大安的食指之间,直指天空中那条流淌的冥河。 一条锁链从他的指尖飞出,精准的栓住了冥河中的某个鬼魂,随着锁链收缩,那鬼魂宛若流星般划过天际,轰然坠落在大安身侧! 横扫的疾风拂过简长生的黑发,他将长剑横于身前,目光看向那道被锁链拴住的鬼魂虚影…… 下一秒,他的身形愣在原地。 轰——!! 古老杀气的滔天巨柱,从大安身上轰然爆发!! 黑色的战甲在大安的白衣之上汇聚,杀气圆环在他的身后无声流转,大安伸手在虚无中一握,一柄与简长生一模一样的长剑,落入他的掌间…… 锁链在空中轻轻摇晃。 一个残缺的鬼魂,无声漂浮于他的身畔。 兵神道,【修罗】路径…… 杀神白起。 …… 朱红的耳坠在风中轻舞。 陈伶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你们鬼道古藏,真是看得起我……”陈伶平静开口。 他身后的黑暗街道中,两道白衣身影,分别站在两根熄灭的路灯之上,他们的衣角在风中纷飞,苍白的脸颊宛若鬼魅。 “居然派出了两位特使?” “对付嘲灾,自然要谨慎一些。”赤口冷哼一声,“至于那个只有六阶的医神道,反正他也活不久了,捏死他,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听到这句话,陈伶的目光一凝。 “……你说什么?” “他说什么,不重要。”另一位额头长着两只黑色羊角的白衣特使,森然开口,“今天,我们要为空亡报仇。” 鬼道古藏最后一位特使,【留连】。 随着留连抬手一指,一根锁链直冲冥河。 驭鬼术发动,他像是抓住了某个特定的鬼魂,将其强行拽落回大地之上,当那鬼魂降临之时,一股无匹强大的气息横扫街道! 那是个与赤口驾驭的孙思邈同样强大的鬼魂。 当那鬼魂显现真容的瞬间,陈伶的目光微微一沉…… 英伦的绅士风衣,在鬼城中无风自动,微卷的黑发随意披散,随着那双宝石般剔透的眼瞳缓缓睁开,一股盗神道的威压骤然降临。 原盗神道半神,篡火者首领…… 白银之王,李莱德。 第1499章 楚牧云的执念 咔哒—— 苍白的手术灯打开,刺目的光线充斥男孩的视野。 他下意识的想要用手挡住刺目的灯光,但随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手术台上,白茫茫的光辉中,一个瘦削的披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拿着一支注射器缓缓走来。 “爸爸……我不要……”男孩看到那微微滴落药剂的注射器,本能的恐惧攀上心头。 “小楚,你是爸爸的好儿子……” 白大褂身影一只手摩擦着男孩的头,宛若恶魔般的低语在白光中响起,“你再帮帮爸爸,这个实验对爸爸很重要……” “只要爸爸完成了研究,爸爸就将成为无极界域最厉害的医生……来吧,把这些诅咒注射到身体里,爸爸保证,注射完之后,就给你买玩具……” 苍白手术灯下,白大褂身影狠狠的将注射器的针头扎入男孩的身体! 一道道诡异的絮状物在注射器内漂浮,随着那粗壮的针头刺入身体,一点点注入男孩体内,剧痛让男孩凄厉的惨叫起来,他四肢疯狂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摆脱捆缚带的束缚。 白大褂身影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看向那逐渐被清空的注射器,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极致的狂热。 “痛!!好痛!!” “爸爸!!!!” …… “!!!” 楚牧云的双眼骤然睁开! 他就像是溺水者般猛地从地上坐起,粗重的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渗出的猩红鲜血已经凝固发黑,不知昏迷了多久。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环顾着周围鬼城,眼眸终于缓缓恢复平静。 “该死……又没撑住昏迷了吗?” “咳咳咳咳咳……” 楚牧云扶着墙,踉跄的从地上站起。 被那个特使传送到这里之后,楚牧云就动用全部的力量向冥河的位置狂奔,他不确定有没有特使来追杀自己,他只知道按照自己如今的身体状态和阶位,如果被追上了几乎没可能活下来。 但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了,连续的高强度奔袭,让他的身体再度崩溃,最终陷入昏迷。 楚牧云的目光看向前方,那条绝美的冥河已经离他十分接近,甚至他已经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海量的鬼魂…… 楚牧云强迫自己挪开目光,避免自己的灵魂被拖入其中,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柄小锤,狠狠地在自己身体的七个位置凿落! 砰砰砰—— 血光迸溅,楚牧云瞬间化作一个血人。 但紧接着,他身上的伤口便开始更快速的愈合,潜藏在体内的生机仿佛被这几锤强行激发,暂时镇压了病痛带来的虚弱,修复后的身躯重新恢复了血色,他脸上的憔悴也逐渐消失无踪。 这种透支身体的秘法,能够让楚牧云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也正是因此,陈伶等人根本没察觉到他已经病重。 楚牧云再度迈开步伐,往那条流淌的冥河冲去…… 如今楚牧云所处的鬼城的时代,正是他想要前往的时代,意味着从这里进入冥河,遇见他想见之人的概率会提升些许。 毛呢大衣的衣摆在他的飞奔下狂舞,楚牧云手握小锤,看向冥河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楚文斌。” …… 唰——唰——唰—— 速喜的身形在鬼城内不断游走,随着弈神道的气息不断流转,他的身形宛若穿梭空间的鬼魅,肉眼根本无法预判下一次的落点。 白发飘舞的姜小花,静静的站在原地,上半身飘落的缎带在虚无中无风自动,像是一片交织在风中的神秘蛛网。 姜小花嘴巴微张, 下一秒,一只仿佛由兽角打磨而成的十字架被他吐出。 这只十字架通体漆黑,泛着诡异的磨砂光泽,表面更是被刻满了各种像是诅咒的文字与符号,当它出现之时,周围的温度都急剧降低。 “……嗯?” 在十字架被拿出的同时,速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肌肤。 他的身躯开始肉眼可见的染上灰色,原本柔软的肌肤,生长出诡异的硬块,仿佛某种疫病已经通过空气传播,感染了速喜的身体。 这是……巫道的诅咒? 速喜抬头看向原地不动的姜小花,眼眸中浮现出错愕。 他居然将这么恐怖的诅咒,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身体不会受到影响吗?? 姜小花手握十字架,缓缓指向速喜的方位,当诅咒的指向性越发明确之后,速喜明显感觉到自身的速度开始不断衰减,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和瘙痒从体内蔓延。 “不能再拖了!” 速喜一抬手,身后的弈神道虚影也随之抬手,几枚白色棋子被从袖中甩出! 这些棋子的气息宛若太阳般炽热,仿佛下一刻就要引爆周围,而随着速喜发动弈神道,这几枚白棋直接凭空消失! 姜小花身形一晃,直接从原地闪出,下一秒那些棋子便嵌入了他原本所在的空间,刺目的光芒骤然爆发!!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淹没街道,姜小花的身影从火焰中冲出,他嘴巴再度一张,一枚戒指落入掌心,对着速喜遥遥一点: “【压胜】。” 原本在他身上燃烧的火焰瞬间消失,一团火球从他指尖飞出,笔直的朝着速喜冲去! 速喜连躲都懒得躲,轻轻挥手,那火球便被迫与数公里外的一枚黑子调换位置,一阵轰鸣的爆炸从远处传来。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棋子入腹,都是死路一条。”速喜冷声开口。 纵横的棋盘从他脚下延伸,直接将飞速奔跑的姜小花笼罩其中,后者只觉得周围的空间都被这线条封锁,飞扬的身形直接定格在半空。 “这次……你往哪里跑?” 速喜轻轻挥手。 他手中一大把即将爆炸的棋子,瞬间消失。 用即将爆炸的棋子,调换姜小花的内脏,这是速喜最初的想法。但当他发动弈神道的能力将棋子塞入姜小花身体之时,姜小花的内脏却并未按照预想出现在速喜的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诡异诅咒器具。 速喜:……? 第1500章 诅咒反制 匕首,娃娃,咒札,戒指…… 当这些器具碰到速喜手掌的瞬间,诅咒瞬间蔓延,不知道是其中哪个器具发挥了作用,速喜的手掌直接化作了一滩发臭的血水! 速喜惨叫一声,半只臂膀已经消失不见,那一堆的诅咒器具叮叮当当的掉落在地,依旧在散发着诡异至极的气息。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速喜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他抬头看向被定格在半空的姜小花。 与此同时,被塞入姜小花身体中的棋子,同时轰然爆炸,可姜小花的身体并未如他所想的被炸成飞灰…… 姜小花只是轻轻打了个嗝。 速喜:??? 失去一只臂膀,速喜明显动了真怒,既然没法伤到这家伙的肉身,那就直接从灵魂入手!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姜小花面前的棋盘之上。 “【震】——!!” 速喜单手捏诀,声音宛若雷鸣。 下一秒,姜小花的眼前一晃,他像是被一杆大锤猛的砸中胸口,视野直接从后脑勺脱离而出…… 这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脚下的棋盘,以及速喜眼眸中的森然寒光。 在姜小花灵魂离体的瞬间,速喜再度掐诀! 一道漆黑的驭魂锁链飞射而出,洞穿了姜小花灵魂的胸膛! 咔嚓—— 锁链发出一声轻响,随着速喜向后回拽,姜小花的灵魂竟然硬生生被他从体内拖出,飘浮在速喜身前。 姜小花的肉身失去支撑,扑通一声砸在棋盘之上,宛若尸体般一动不动。 从速喜出手,到姜小花灵魂被拘,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速喜确实忌惮这家伙的那些诡异诅咒,但操控灵魂这方面,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速喜松开了那弈神道的鬼魂,任凭它重新飘浮回冥河。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姜小花灵魂,淡淡开口: “你肉身的诅咒确实很厉害……” “可惜,现在你的灵魂,只是我的附属品了。” 姜小花的灵魂缠绕锁链,像是被拴住的狗一样飘浮在速喜身旁,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泛起了一抹微笑: “谁是谁的附属品……还不知道呢。” 速喜一怔。 下一秒,姜小花的灵魂眼瞳中爆发出浓烈的紫意,他反手抓住了扎入他胸膛的锁链,一道刻入灵魂的诅咒,直接以锁链为载体,反灌入速喜体内!! 【我将永远感受痛楚,我将永远铭记悲哀,我将永不遗忘】 前所未有的痛楚宛若澎湃的海浪,直接淹没了速喜的灵魂,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控制不住的发出凄厉嘶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诅咒竟然可以污染灵魂??”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姜小花。” 姜小花抓着那根锁链,用力一拽,竟然反而将速喜的灵魂从肉身中拖出,像是牵着气球狗一样飘浮在他身边。 而姜小花则缓缓躺回自己地上的肉身。 片刻后,他便坐了起来。 本该驭鬼的鬼道特使,成为了姜小花用锁链控制的“鬼”,这一刻,鬼魂与驭鬼者的身份,完全调转! 若是让其他特使看到这一幕,恐怕被惊到眼珠子都瞪出来……他们当了鬼道特使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特使灵魂被其他灵魂反控的。 姜小花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看向锁链另一端连接的速喜灵魂。 速喜怒视着他: “放开我!!!” “不放。”姜小花摇头。 “我警告你……这里是鬼道古藏,你就算控制了我,也会遭到鬼道针对,你们逃不出去的!” 面对速喜的威胁,姜小花就像是根本没听见般,再度开口: “带我去找我同伴。” “你妄想!他们现在大概已经死了!你是不可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速喜说到一半,姜小花便再度利用锁链,将痛苦传递给速喜,疼的后者在虚空中疯狂打滚。 “带我去找他们。”姜小花又重复了一遍。 “……”速喜咬牙切齿。 最终,他还是屈服了,抬起手,遥遥指向某个方位。 …… 咚——!!! 古老的杀气在空中轰然对撞,一个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身形直接撞穿了几座高楼,将大地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鬼城的天空之下,一个白衣披甲的身影宛若游龙般飞上云霄,手持长剑,冷冷俯瞰着废墟中的简长生: “你……太弱了。” 一只染血的手掌抓住裂缝的边缘,缓缓从废墟中爬出,简长生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黑甲已然残破不堪。 同样的神道,同样的路径,同样的杀气……但鬼道特使能发挥出八阶的实力,而简长生最多也就发挥到七阶。 悬殊的力量差距之下,简长生几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若非【修罗】的生命力极强,恐怕他早就已经死在大安的手下。 “妈的……仗着一群鬼魂给你撑腰,了不起吗?!” 简长生双拳紧攥,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嘴角流淌而下,他的眼瞳中开始浸染上一层黑色。 翻涌的杀气从他体内奔涌,比刚才还凝实了数倍,一道冲向天空的杀气巨柱几乎捅破云层,其中仿佛有一双空洞的眼瞳,缓缓睁开…… 简长生被黑意浸染的瞳孔,越发的凌厉冰寒,仿佛另一人格开始掌控身躯。 看到这一幕,大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原来如此……”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了。” 大安攥着长剑的手越发用力,锁链摇晃之下,那残缺的白起鬼魂被缠的越来越紧,大安身上散发的杀气也越来越浓郁…… “你想在这里夺回你的灵魂,借这小子的身体完成复活,再次证道兵道半神……可惜,我注定不会如你所愿。” “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白起!” 大安的声音冷若寒霜,随着绑在白起鬼魂身上的锁链越发紧绷,后者的鬼魂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大量密集的裂纹!! 大安,打算当着白起的面,毁掉他残缺的灵魂! 第1501章 愤怒的白起 简长生的黑眸微微收缩。 “找死!!” 翻涌的杀气在简长生的身上再度交织,原本的黑色战甲,直接被自体内迸发的气流搅的粉碎,在一阵轰鸣爆响后,他就像是一个人形的黑炎,刹那间划破长空! 大安闭着双眸,毫不犹豫的抬剑横在身前,下一秒一道杀气残影从他面前晃过,大安整个人便像是被流星撞击般倒飞而出! 挡——!! 大安手中的杀气长剑寸寸爆碎! 与此同时,那差点捏碎了白起残魂的锁链也松开些许,有些忽明忽暗起来。 杀神白起这种级别的神道半神,死后连灵魂都会被一分为二,一部分残魂遵循鬼道古藏的法则,堕入冥河;另一部分则被对应的神道古藏收走,成为古藏底蕴的一部分。 大安手中的白起残魂,确实有着一部分白起生前的力量,但比起兵道古藏中的纯粹兵道意志,战斗力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至少凭借一个八阶的特使发挥的实力,并不是杀意沸腾的兵道白起的对手。 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在空中极速碰撞,极致的古老杀气几乎将天空搅碎,不过几个回合,大安的身上便开始出现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身上的战甲更是破损不堪。 “【无我剑】。” “【无我剑】。” 两抹滔天剑芒在虚无中碰撞,在这以杀意为核心的能力之前,大安的剑芒甚至不及简长生的一半,随着一道惊雷般的爆响炸开,大安的胸口也被轰出一道血洞,宛若流星般向下坠落。 下一秒,一滴血影在大安面前晃过,通体冒着黑色杀气的简长生鬼魅般瞬间出现,随着后者的黑眸杀意闪烁,他的指尖在虚无中轻轻一叩。 咔嚓——!! 漆黑的杀气雷霆从虚无中爆发,精准的轰击在大安身上! 大安下意识的也想用滴血陀脱身,但他身上的血液刚脱离身体,便被白起的杀气直接蒸腾成虚无……那双黑眸俯瞰着大安,那目光仿佛在说: 蠢货。 用我的技能,来对付我? 大安避无可避,硬生生被那道扼雷指引发的黑色雷霆击中,那条缠绕着锁链的手臂直接在雷光的轰击下化作飞灰! 即便如此,大安的神情依旧宛若冰雕般沉静,仿佛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不会出现。 失去了一条臂膀,锁链也并没有就此松开,锁链的另一端像是被大安所指引,缠绕到了他的胸膛,仿佛直接与他的心脏相连!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拿回你的灵魂。” 大安淡淡开口。 大安自知不是白起的对手,也没法在白起的眼皮底下毁掉他的灵魂,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先将两者死死捆绑在一起……这么一来,只要自己不死,白起就永远拿不回他的灵魂;而只要自己死了,白起的灵魂也会随之消亡,他同样也拿不回灵魂。 这一步棋,直接将白起逼到了死局! “你!!” 简长生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白起根本没想到,一个鬼道古藏的小小特使,竟然能将他逼到这一步……他的剑锋抵着大安的咽喉,一时间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你鬼道古藏鬼魂无数,少我这一个又何妨?!”简长生沉声质问。 “鬼道,有鬼道的秩序,我等特使,便是为捍卫鬼道秩序而生。”大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比,“白起,你的时代已经逝去,你想在这个时代重生,便是逆天而行!我就算是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简长生看着大安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心中的怒意越发升腾,他好不容易才遇到自己残缺的灵魂,找到复活的曙光,岂能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特使所威胁?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这锁链,乃是鬼道神通,只要耗尽你的精神力,它自然无法维系……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手中撑到几时?” 简长生话音落下,手中的剑芒连闪,直接削去了大安的另一条臂膀,又斩断了他的双腿,鲜血喷溅之下,大安硬生生被他剁成了人棍。 这一套动作,简长生做的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干过无数次。而随着他剁下大安的四肢,大安的身躯便在血衣的力量下自动修复,同时精神力也在不断耗损…… 没有人比白起更懂【修罗】路径,现在大安的血衣,就将成为他最后的催命符。 简长生单手掐着大安的咽喉,像是拖死狗般将这人棍拖在身后,每当大安的手脚即将重生完全,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再度将其剁下。 拖死大安需要时间,而简长生的黑眸,随之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冥河之上…… “是兵道故友的气息……看来,有人打着和我一样的主意。” “可惜,一个时代,只能成就一位半神……” “你……” “休想走在我前面。” 古老的杀气在空中翻涌,他拖着大安,下一秒便消失无踪。 …… 一道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在废墟中飞速穿梭。 几乎同时,他头顶的天空越来越亮,几乎将这座黑暗中的鬼城照的宛若白昼,陈伶不用抬头,便能感知到一轮灼热的太阳,正在他的身后逐渐靠近。 陈伶眼眸中寒芒一闪,不再逃避,而是猛的停步拧腰,下一秒身形便化作一个硕大的红云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笔直的冲着那轮靠近的太阳咬去! 红云吞日,那照亮鬼城的火球一点点消失,周围的城市轮廓也再度陷入夜色…… 在狭小阴影的角落,两条肉眼无法看见的心蟒正在无声游走。 与那片惊天动地的战场不同,盗神道的交手发生在无人注意的虚无之中,一大一小两条心蟒正在不断的彼此试探撕咬,一条属于白银之王,一条则属于陈伶。 陈伶的心蟒只有七阶,比被留连操控的八阶心蟒小了一圈,但陈伶对于心蟒的掌控熟练度,明显比留连更高,因此只是略显颓势,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陈伶与二位特使交手之时,极远处的两缕杀气碰撞,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502章 鬼道克星 “……嗯?” 陈伶的目光看向地平线的尽头。 陈伶所在的位置,和简长生的位置并没有那么远,都处于冥河边缘大灾变三百年时间线期间的鬼城,那两道八阶杀气的交锋,他还是能隐约感知到一些的。 怎么有两道白起的杀气? 难道是那边的鬼道特使,把白起的灵魂拉出来了? 就在陈伶思索之时,他胸口的白起令越发灼热,陈伶能隐约从中感受到一丝……急迫? 但再怎么样,陈伶也无暇分心去做别的事,两位特使的联手,已经让他难以招架。 管他什么白起令的反应…… 嗯? 白起令是啥来着? 阴暗角落里的陈伶心蟒,还是被留连的八阶心蟒抓住机会咬了一口,一时间陈伶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 就是这短暂的愣神,让驾驭着孙思邈的赤口抓住机会,无尽的赤火直接包裹了陈伶的周围,凝结成一口巨大药炉的轮廓,像是要将他硬生生炼化成丹! 恐怖的热浪舔舐着陈伶的身躯,将他的肌肤烫成焦黑,陈伶目光扫过四周,入目之处根本看不到丝毫突围的可能,他的脸色越发凝重。 “【卡】——!!” 他毫不犹豫的再度发动领域。 世界倒带,陈伶这一次提前从火炉中逃脱而出,然而他刚飞了不到百米,身形便好似停滞在虚无中般,即便速度催动到极致,都无法前进分毫。 空间盗取! 留连牵着白银之王的鬼魂从天而降,与后方牵着孙思邈鬼魂的赤口一前一后,两道白衣像是两座大山,彻底封死了陈伶的去路。 该死…… 照这样下去不行。 陈伶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可以正面硬撼八阶,但那也只是在动用灾厄真身一对一的情况下,眼下这种情况,凭借肉身战力他根本没有胜算。 自己的阶位还是太低了,如果现在自己的神道技能也有八阶,陈伶有把握反杀这两位特使…… 可惜,现在没有如果。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绞尽脑汁想想该怎么逃走。 陈伶的大脑飞速运转,就在赤口和留连一前一后再度准备抬手之时,陈伶毫不犹豫的再度发动领域。 “【卡】——!” 世界再度倒带。 在赤口和留连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直接倒带,可以将每次发动领域的消耗压缩到最低,对身体的负荷也在陈伶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但赤口和留连却被陈伶折腾的不轻,每次眼看着就要包围陈伶,却总会被强制回到过去的节点,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懊恼。 “垂死挣扎……哼。”赤口冷哼一声。 牵着白银之王的留连再度上前,准备与赤口形成包围,但下一秒,陈伶便做出了个令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他抬手在虚无中一抓,一柄鲜红的红纸伞,落在他的掌间。 “【收】!” 随着陈伶将红纸伞撑开,一股玄妙诡异的力量开始在空中蔓延。 孙思邈与白银之王两道鬼魂残影,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般,直接不受控制的向那红纸伞飞去,身上的锁链咔咔作响! 两位特使大惊失色!! 赤口抓着锁链的另一头,猛的一拽,强行让飞上天空的孙思邈鬼魂停在半空,但还是在剧烈的摇晃。 那鬼魂就像是拔河绳上挂着的红色标记,一边是红纸伞,一边是鬼道特使,在看不见的虚无中,双方正在疯狂角力! “这是什么能力?!”留连同样吃力的束缚着白银之王的鬼魂,惊愕开口。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狂舞,陈伶撑着红纸伞,眼眸中精芒闪烁! 果然有效果!! 这红纸伞能够收容灵魂,也能对鬼道特使驾驭的鬼魂进行限制,虽说目前还没法直接从他们手里把鬼魂抢走,但至少能让他们无法发动能力。 这柄红纸伞,完全就是鬼神道这种驾驭灵魂的能力的天敌! 赤口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的正想提醒一旁的留连些什么,眼前便突然一花,一个半边人形半边灾厄的狰狞面孔,就这么闪到了他的身前,微微一笑间,抡起拳头,砸向赤口的面门! 砰——!! 鼻血飞溅,赤口的身形倒飞而出! 在驾驭的灵魂被陈伶牵制的情况下,鬼道特使自身的战力极低,仅靠那些鬼道神通,怎么可能是现在肉身八阶的陈伶的对手? 陈伶仅一个照面,便放倒了赤口,一旁的留连反应也是极快: “【震】——!!” “【定】——!!” 鬼道神通与戏道秘法同时爆发,陈伶的灵魂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再度闪烁到留连的面前,抡起拳头,狠狠的一拳砸在了留连的面门,同样将其像是陨石般轰落在地! 尘埃在鬼城间飞舞,两道白衣身影倒在蛛网般的废墟之间,已然陷入昏迷。 陈伶没有杀了他们,并非是他仁慈,而是杀死特使,必然会引发鬼道的敌意……他已经杀了个空亡,鬼道如今对他的敌意最大,若是再杀两个,他想渡过冥河去取鬼道道基,估计难如登天。 反正陈伶此行的目的只是鬼道道基,没必要杀了这两个特使,给自己平添难度,只要保证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对自己造成麻烦就行。 当然,与此同时,他得先把两位特使的“作案工具”给没收了。 红纸伞飞速旋转,随着两位特使的昏迷,那两个被牵引的鬼魂也剧烈摇晃,短暂的挣扎后,竟然直接挣脱了特使的锁链,飞入了伞中。 红纸伞滴溜溜的在空气中旋转,缓缓合拢,最终落回了陈伶的掌心。 陈伶看着手中的红纸伞,忍不住微微一笑: “李莱德啊李莱德……想不到你死了之后,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收拾完战场,陈伶的目光看向刚刚杀气升腾的方位,此时那里已经安静无比,兵神道之间的大战似乎已经落下帷幕。 既然逼出了白起,那特使定然不是简长生的对手,现在,估计那小子已经开始横渡冥河,往亡者神殿去了……他与简长生都处在冥河的同一截,说不定一会还能在河中碰到。 陈伶犹豫片刻,还是径直走向了那条流淌中的冥河。 第1503章 踏入冥河 “你就非要跟我对着干吗??” 一道唐装身影轻飘飘的落在屋脊之上,他看着那穷追不舍的鬼道特使小吉,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大家都用不了神道,纯神通斗法你又赢不了我……要不你去歇会呢?” “谁说我赢不了你?!” 小吉有些恼火,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鬼影刹那间闪过数百米,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向孙不眠的面门! 在秘法神通这方面,小吉确实不是孙不眠这个沉淀磨砺了几千年的戏道秘法祖师的对手,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五代红王的戏道秘法都是孙不眠隔空教授的……既然如此,那就直接用肉身搏杀一较高下! 孙不眠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出现在这,单手竖挡住小吉的这一脚,随后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仿佛都变成了杀敌的兵器,在古代武术的架势下,行云流水的劈向小吉的面门! 孙不眠的拳太快了,而且并非是寻常的武术,他的一举一动,姿态架势,像极了一头与敌人周旋撕咬的雄狮!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杀,让小吉难以招架,他一个不留神,便被孙不眠一脚踹在裆下! 小吉双眼一瞪,“你……” 砰——! 孙不眠轻跃而起,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又是一脚重重踢在小吉胸膛! 小吉的身形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孙不眠从屋脊上踢飞近百米,轰然落入一旁的废墟之中…… “空有【止戈】的能力,却没有人家【止戈】主人的肉身战力……你这怎么赢我?” “还是乖乖的沉淀几百年再来吧!” 孙不眠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没有再追杀小吉,而是趁着小吉被打伤的间隙,扭头就脚踏云步往冥河的方向冲去。 当务之急可不是跟这鬼道特使纠缠,他得尽快渡过冥河,跟陈伶他们汇合才行。 孙不眠脚踏云步,速度飞快,等到小吉捂着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孙不眠已经飞出去变成一个小黑点…… “卑鄙!无耻!阴险!!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自称祥瑞!!” 小吉痛骂几声,硬是忍着痛,踉踉跄跄的追了上去。 冥河在孙不眠的眼前越来越近。 他用余光打量着那条散发着淡淡辉光的鬼魂之河,神情有些感慨。这条路线,他太熟悉了……这千年来,冥河他都不知道进了多少次,来这里就跟回家了一样。 “师父……” “徒儿又来见你啦!” 孙不眠一头扎入冥河之中。 …… “这就是……冥河么?” 毛呢大衣在幽暗的鬼城边缘伫立,楚牧云看着眼前这条浩荡的冥河,喃喃自语。 直到真的来到冥河边缘,楚牧云才看清这条河究竟有多宽,就算楚牧云的视力受到【秘瞳】加持,也根本看不到另一侧的岸边……数不清的鬼魂在冥河中浮沉,像是芸芸众生终究无法挣脱的命运泥沼。 楚牧云深吸一口气,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轻易睁眼注视冥河本身后,便闭上眼睛,迈步踏入其中。 一道道虚幻的鬼魂像是水流,从楚牧云的身上穿梭而过。 在踏入冥河的那一瞬间,楚牧云便感受到了一股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仿佛在那些鬼魂穿过楚牧云的同时,他们一生的喜悦,痛苦,成就,与遗憾,都像是水渍般停留在楚牧云的心头。 一步之间,楚牧云就至少感受了十几个人的人生,如此密集且爆炸的信息冲刷,让楚牧云下意识的皱紧眉头。 怪不得之前孙不眠反复强调,横渡冥河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生者行走其上会迷失方向…… 如果持续经受如此高密度的鬼魂冲刷,恐怕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快就会迷失自我,自身完全被源源不断的他人的人生所占据,越走越慢,最终彻底被困在冥河之中。 楚牧云只能反复回忆着自己的过去,让其成为锚定自身的锚点,不被这些其他人的人生所影响,然后继续迈步,缓慢的向冥河的另一端挪动。 楚牧云自觉意志力还是比较坚定的,但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他所在的这一段冥河究竟有多宽…… 他或许能支撑五分钟,十分钟,但如果这段冥河要半个小时才走到尽头,那他的处境就相当的危险。 “真是纯看运气么……” 楚牧云苦笑一声,咬牙继续前行。 楚牧云在横渡冥河,但同时,也在感知着那些从自身穿梭而过的鬼魂的人生……像是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着某个身影。 楚牧云知道这个概率十分渺茫,即便他所处的流域,就是他想要找到的那人的时代,但正如孙不眠所说,一个时代的亡者何其之多,在其中找到一个特定的人,如同大浪淘沙。 但即便如此,楚牧云还是不想放弃。 他默默握紧了口袋中那柄半透明的手术刀…… “楚文斌……我已经来了。” “有本事……” “就出来和我再见一面!” 若隐若现的杀意,在冥河之中飘散,楚牧云需要靠反复回忆自己的过往,才能锚定自身的意识不迷失,但他越是去揭开那段伤痕累累的回忆,他的杀意便越发浓厚! 那个人的样貌,正在一点点的排挤掉楚牧云其他的回忆,占据整个脑海! 楚牧云疯狂在冥河中检索着那人的鬼魂,与此同时,他所处的区域鬼魂流速越发湍急,每一步楚牧云感受的人生都已经超过了三十个,而他越是仔细感受检索,这些人的人生对他的意识产生的冲击就越强。 楚牧云自己都没意识到,随着他越发深入冥河,他的脸色就越差,恨与痛主宰了他的思绪,他的意志力并没有成为支撑他走过冥河的拐杖,反而成为了致命的双刃剑,一点点将他推向迷失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楚牧云的脚下一个踉跄,猩红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 虚弱而痛苦的咳嗽声,在冥河中段连绵响起。 第1504章 楚牧云的过往 在脑力体力急速消耗的情况下,楚牧云刚才给自己的七锤的加持,已经抵达极限。 楚牧云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虚弱,若是平时,这对楚牧云来说不算太麻烦,只要再给自己几锤续上就好,但此刻在这冥河之中,却成了最后的催命符! 楚牧云的气息骤然衰减,与此同时,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这在冥河之中是致命的。 楚牧云无法再坚持回忆,他的思绪逐渐被那些奔涌的他人人生所占据,就像是堤坝溃决之后,滔天洪流直接将一切都横扫淹没。 他心底的理智本能告诉他,事情很糟,他必须要立刻离开冥河……但如今他身处冥河之中,根本不知道距离对岸还有多远,就算现在回头,也绝对来不及了。 “该死……” 楚牧云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双腿一软,便一头向冥河底部栽去…… 就在这时, 一只手掌从上方拽住了他的后领。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上方传来,楚牧云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硬生生拎起来,直接脱离了冥河,一个坚硬而冰冷的臂膀承载着他的身体,缓缓继续前行…… 楚牧云就像是个上了竹筏了溺水者,贪婪的呼吸着空气,没有了那些鬼魂的影响,他的意识终于逐渐恢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下……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白发飘舞的身影映入楚牧云眼帘。 他左手扛着楚牧云,右手拽着一根锁链,锁链另一端连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白衣灵魂,那灵魂被他踩在脚下,就像是被当成了一艘电动快艇,呼啸着在冥河之上飞驰! 楚牧云:??? 那不是鬼道古藏的特使吗?? 怎么成坐骑了?!! “你还好吗?”姜小花转头看向他。 “梅花6……”楚牧云微微一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想着他们三个都有底牌,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让他直接带我来找你了。”姜小花晃了晃手中的锁链,如实回答。 速喜在冥河中双眸怒睁,恨不得将背上的姜小花碎尸万段,幸好冥河中没有真的水,不然他现在就该咕噜咕噜的在水底破口大骂了。 “你一个人解决了八阶的特使?”楚牧云愣了好一会, “果然……你们6字辈,没一个简单的。” “我也不知道啊,他打着打着,自己非要用灵魂来栓我,结果就被我反制了。”姜小花耸了耸肩,“我的运气好像难得的不错。” 楚牧云:…… “你刚刚差点就迷失了。”姜小花再度开口,“你不该主动去感受那些鬼魂的记忆的,这是找死。” 楚牧云张了张嘴,“……我知道,我只是……没控制住。” “你……想找人?” “嗯。” “爱人?” “……仇人。” 姜小花看了眼楚牧云始终放在口袋中的右手。 突然间,姜小花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想找人……或许,可以让他帮你找。” 楚牧云看到姜小花手指的速喜,先是一怔,随后表情有些古怪…… 是了,如果想找人的话,在鬼道古藏里最方便的应该就是特使,他们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对应的鬼魂从冥河中拘出。 只是…… “你得告诉他,你想找的人是谁。”姜小花再度开口。 楚牧云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我想找的人……是我的父亲,他叫楚文斌。” 姜小花拍了下速喜的后脑勺,“听到了吗?找楚文斌。” 速喜屈辱且愤怒的瞪大眼睛: “我是鬼道古藏特使!!我不可能帮你们找人的!!你们休想……”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姜小花通过锁链再度输送诅咒,速喜便凄厉的惨叫起来。 “找。”姜小花冷冷开口。 “……”速喜一边哀嚎一边开口,“这片流域叫楚文斌的有六百多个,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姜小花转头看向楚牧云: “你或许得更详细些。” 楚牧云微微点头,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是无极界域赫赫有名的医生,在那个年代,他通过将巫神道与医神道结合,在一场大型瘟疫中研发出了特效药,拯救了上千人。” 姜小花有些疑惑:“你父亲是个救世的名医?那你……为什么说他是仇人?” “他的特效药,是通过一些被禁止的实验提取出来的……” “他先通过静脉注射,让携带病毒的血液进入实验目标的身体,让实验目标也感染上对应的疾病,然后通过一些祭器,将巫术的诅咒植入实验目标体内,通过引发诅咒与病毒的厮杀,得到抗体,他再提取出这种抗体制作成特效药……” “而我,就是他的实验对象……之一。” 姜小花愣在原地。 “很惊讶,是吗?明明我是他的儿子,却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实验品……诅咒和病毒在体内互相厮杀,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你会感觉到它们一点点撕裂你的内脏,像是蚂蚁一样吃掉血肉,只有这样,那些诅咒才能排泄出病毒的抗体。” “而他……他一直在冷眼观察着这一切,任凭我如何求饶,他都无动于衷,只是不断的敷衍许诺一些奖励,让我不至于精神崩溃。”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姜小花有些茫然,“你……死了?” “是的,我死了。”楚牧云平静回答,“当时的我太小了,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我的内脏根本无法支撑诅咒的反噬,第六天的时候……我死了。” “我死前,他就这么站在我的手术台旁边,抓着我的手,把一个地摊上买的廉价破浪鼓,塞到了我的手里……” “然后对我说……” “我太让他失望了。” 楚牧云的呼吸逐渐粗重,他眼眸中的杀意再度飘散而出,口袋中握着手术刀的手也越攥越紧! “那你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姜小花看着眼前的楚牧云,丝毫不像是尸体,忍不住发问。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发现了被抛尸荒野的我,或许是出于怜悯,她……把我的大脑,从濒死的尸体中取了下来。”楚牧云停顿片刻, “那个人,就是现在的红心8。” 第1505章 我的因果 “红心8,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脑科医生。” “她或许是看当时的我太过可怜,便从梅花Q那里求来了一只人体傀儡,试着将我的大脑移植到傀儡身上……但手术最后还是失败了。” “人脑移植,几乎是一项不可能的技术,至少在她踏上八阶之前都做不到,当时我的大脑与人体傀儡彼此排斥,生命急速流逝……” “但意外的是,我在濒死之时,踏上了医神道。” “【血屠】路径在人类历史上非常罕见,只有原本就具备极强医神道天赋之人,在濒死与极度不甘的情绪作用下,才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出现……而【血屠】的一阶能力,便是有且仅有一次的【新生】。 在这个技能的作用下,我的这具人体傀儡开始重生血肉,同时彻底抹除了排斥反应…… 于是,我重生了。” 楚牧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眼眸中闪过一抹回忆: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红心8当时见鬼一样的表情……” “后来,我就待在她的安全屋里,一点点熟悉这具新生的身体,等到能够自如的操控并且行动,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我听红心8说,楚文斌真的研究出了对抗瘟疫的特效药,救了上千人,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牌医师,变成了所谓的妙手神医……” “我知道,他一定又拿某个人做了那种残忍的实验,并且还成功了。” “我无法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的恨意让我彻夜难眠……那一夜,我拿着一把手术刀,敲响了他的房门。” “当时的我已经获得新生,新的身体,新的样貌,我知道他一定认不出我,我打算等他开门之后,便出其不意的用蛮力绑架他,折磨他,无论如何也要他给我一个解释……然后,我再亲手杀了他。” 楚牧云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之中…… 而姜小花静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但那天我敲了很久的门,也没有等到他。” “我察觉到了不对,我以为他已经提前逃了,所以我破门而入……”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已经死了。” “他就死在那张手术台旁边,肌肤溃烂,浑身是血,他双眼瞪大的看着一个方向,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 楚牧云缓缓闭上眼睛,心情终于平复下来,缓缓开口: “他的死,至今都是一个谜。” “虽然他死的大快人心,但对我来说,一切就像是戛然而止了……我没法给那段过往画下一个完整的句号,也没法给我自己一个解释。” “所以……你来鬼道古藏的原因,就是想找他要一个解释?”姜小花轻轻问道。 “……原因之一吧。” 楚牧云不愿再多说,而是将目光看向被按在冥河中的速喜。 “现在,能找到他了吗?” 咬牙切齿的速喜虽然百般不情愿,但随着身上的锁链被姜小花用力一晃,他还是忍气吞声的低下头,仔细的检索起来。 想找到楚牧云要找的那人,速喜就需要从这六百多个“楚文斌”中一个个筛选,通过他们的人生轨迹,来完成锁定……这确实需要一些时间。 就在速喜努力找人之时,对岸的轮廓在姜小花二人的眼前逐渐勾勒而出。 “要到对岸了?”楚牧云回头看了眼身后已经跨过的冥河,“这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姜小花晃了晃手中的锁链: “我们运气好,有坐骑。” 速喜:…… 姜小花和楚牧云接连上岸,有速喜在,他们不必一直留在冥河之中,毕竟以速喜在鬼道古藏的权柄,心念一动就可以把楚文斌的鬼魂拘到岸上来。 楚牧云看向眼前这座与对岸没什么区别的鬼城,随后目光再向后方眺望,只见在鬼城之后,一座隐约的神殿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亡者神殿么……”楚牧云喃喃自语。 嗖—— 他话音未落,一阵金属划破空气的轻吟掠过虚无! 一缕寒芒好似雷光般闪过鬼城的街道,从幽深的黑暗中笔直的射向姜小花二人,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肉眼根本无法辨别那是什么东西。 但姜小花的反应同样极快,在那寒芒闪烁而来的瞬间,他便闪电般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凌空一夹…… 那寒芒便硬生生被他夹在指尖! 那是一只细长的注射器。 注射器的长针,被姜小花夹在指尖,针孔还在一丝丝的渗出血色的液体,而注射器的内部,一缕缕不只是什么的飘絮正在液体间上下浮动,看起来诡异无比。 “这是……”看到这注射器,楚牧云微微一怔。 这注射器的外观,与楚牧云记忆深处的画面彼此重叠,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种注射器。 这种携带诅咒的注射器,只有一个人会使用。 “找到了。” 与此同时,速喜突然开口, “他的鬼魂不在冥河里……他,正在鬼城中游荡。” 速喜抬手,指向那注射器飞来的幽暗街道尽头……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暴怒发。 嗖嗖嗖——!! 楚牧云正欲再说些什么。 密密麻麻的寒光便好似暴雨,闪烁而出! 数不清的血色注射器,铺天盖地的向姜小花二人飞来,没有人知道路上为什么会出现注射器,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刚才会出现煤炭浪潮一样……在这难以理解的“巧合”背后,鬼道的凌厉杀意混杂其中,一股玄之又玄的压迫感笼罩两人心头! “是他!!他来找我了?!” 楚牧云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一柄血色碎颅锤,便要迎着那些飞来的注射器冲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身形…… “不……” 白发飘舞,绷带飞扬。 诡异的诅咒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姜小花低垂眼帘下的双眸,闪过一抹复杂。 “这……是我的‘因果’。” 第1506章 楚文斌 听到这句话,楚牧云愣在原地。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抹错愕,扭头看向姜小花! “是你!” “当年,是你杀了楚文斌?!” 在阳间世界杀的人,在鬼道古藏,会以“因果”的形式再现……陈伶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冰泉街的那群器官贩子,那也是“因果”的起点。而随着他的“因果”越来越多,最后直接具象成了煤炭浪潮,滚滚而来。 煤炭浪潮,当然伤不了陈伶,但他的“因果”加上孙不眠的“因果”,直接暴露了众人的位置,导致几位鬼道特使降临,差点将众人团灭。 这,也是“因果”报应的一环。 如今姜小花引来了楚文斌的“因果”报应,自然就说明,当年的楚文斌……就是死在姜小花手里。 等等…… 诅咒,巫神道,蚕食血肉,吞噬器官,无极界域…… 楚牧云看向姜小花的目光变了,他脑海中关于姜小花的传闻逐渐与记忆重叠,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出现在他的心头! 姜小花轻轻抬手,手臂上缠绕的绷带便飞扬而起,像是蛛网般直接将密密麻麻的注射器缠绕在半空。 姜小花双唇微张,一枚戒指被他吐在掌心。 随着他将戒指戴上手指,又随手取下被缠绕的一只注射器,某种神秘的诅咒仪式在他的手中成型,然后对着漆黑的街道尽头凌空一指…… “【压胜】。”姜小花淡淡开口。 下一秒, 一阵凄厉的鬼哭嘶嚎从黑暗中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你……是你!!” “你不能杀我!你不该杀我!!我是无极界域的神医!!我是拯救了人类的大英雄!!” “把我的命还给我……还给我!!!” 一道鬼魂虚影从黑暗中飞射而出! 看到那鬼魂的瞬间,楚牧云的心头一震,眼瞳不自觉地收缩…… 那张脸,他绝不会忘,那是他人生中至暗时刻的阴影,为了警示自己,他甚至将那人唯一的照片都摆在桌面,就是等着有一天能再次找到他,给当年的一切画下句号。 那是楚文斌!! 姜小花的诅咒,竟然能直接伤到鬼魂,楚文斌的鬼魂像是被这诅咒激起了生前的痛苦回忆,压根没看到旁边的楚牧云,笔直的就冲着姜小花飞来。 速喜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姜小花的背影开始冷笑…… 他只答应帮他们找到楚文斌,现在已经做到了。他虽然有管理鬼道古藏鬼魂的义务,不能让楚文斌这种鬼魂跟外人接触……但管他呢,要是他们打起来,说不定自己还能有机会逃走。 姜小花看都没看楚文斌的鬼魂一眼,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楚牧云。 “他……是你的了。” 楚牧云的身形下一秒便飞掠而出! 毛呢大衣在涌动的气流中猎猎飞舞,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医生”,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没用的。”速喜幽幽开口,“他是人类,那东西是鬼魂,他根本就触碰不……” 速喜话音未落。 楚牧云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半透明的手术刀,迎面捅入了鬼魂的腹部! “啊啊啊啊啊!!!!” 比刚才经受诅咒时更加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起,楚文斌的鬼魂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痛楚,连五官都剧烈扭曲起来! 速喜哑口无言…… 楚牧云为了这一天,等了那么多年,他当然知道人类没有特殊手段无法伤到鬼魂,如今好不容易进入鬼道古藏,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 他手里的这柄手术刀,是问红心8借的,这位专攻灵魂与精神的脑壳医生,有着独特的针对灵魂的手段……这柄手术刀只要触碰到目标,都会直接对其灵魂造成极致的痛苦。 “你……你是谁?”剧痛的楚文斌,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样,陷入迷茫。 楚文斌没见过楚牧云新生后的模样,自然也无法认出他来。 “我……?” 楚牧云反手握着手术刀的刀柄,一下重重的敲砸在鬼魂的胸口,直接将其打飞半条街,倒回了那片飞来注射器的黑暗之中。 楚牧云冷着脸,缓缓向那片黑暗靠近…… 一座熟悉的房屋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猜的没错,楚文斌的鬼魂应该就是因为执念,始终在这座房屋内徘徊,是刚才姜小花的出现,让鬼道推波助澜,用借楚文斌的“因果”发起了袭击。 他一步步踏入这座对他而言承载着无尽痛苦与黑暗的房屋,桌子,椅子,床,挂画,壁炉……这里的每一个布置,都与他记忆中无二,尤其是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和上面染着鲜血的束缚带。 楚牧云的目光,扫到了手术台下的某个东西,身体不自觉地一僵……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只破烂的拨浪鼓捡起。 “你不认得我了吗……父亲。” 破烂的拨浪鼓在他手中轻晃,发出空洞而沉闷的砰砰声响。楚牧云的语气复杂无比。 飘浮在一旁的楚文斌怔了一下,那因变成鬼魂后迟钝无比的思绪,终于捋了过来,他看向楚牧云的目光中满是错愕与惊恐! “你……你是……你是牧云?!” 唰—— 手术刀刹那间洞穿了楚文斌的右手手掌,将其钉死在一旁的墙面之上!! “很意外吗?你觉得我已经死了,对吗?”楚牧云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你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当年在冥河中没找到我的鬼魂,是不是很失望?” “你……你是怎么……” “托你的福,我获得了【新生】。”楚牧云缓缓旋转手中的手术刀,刀刃不断搅动着楚文斌的灵魂,令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当年,我本该亲手杀了你。” “结果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抢先了一步……” “这些年,我一直都不理解……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你,又为什么能拿自己的儿子来做人体实验?当年你看着我被你注入的诅咒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 你这个父亲,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1507章 给你机会 在楚牧云的折磨下,楚文斌的鬼魂发出阵阵凄厉嘶嚎,在幽暗鬼城中回荡,听的人头皮发麻。 “我……我……我错了……我不该拿你做实验的……牧云,放过我……” 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从楚文斌的鬼魂中响起,他丝毫没有了“神医”风范,整个人像是蛆一般在手术刀下蠕动着。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楚牧云低吼,手术刀越发深入的刺进鬼魂体内, “我……只要一个解释!” 楚文斌的哀嚎越发撕心裂肺。 “因为……因为你是那个贱人和外面野男人生的孩子!你根本就是个贱种!!” 听到这句话,楚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你妈那个贱人,竟然背着我偷偷和外面的野男人勾搭……我想杀了他们,但那个野男人太强了,我根本没机会……所以,我研制出了一种病毒。 我用这种病毒感染了他们,后来他们没几天就病死了,但我没想到这种病毒的扩散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杀了这对狗男女之后,竟然还在民众中蔓延开来! 那些普通医生对这病毒束手无策,但我知道这病毒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就开始想办法研制特效药……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那对狗男女已经死了,但你这个贱种还活着,每次看到你的脸,我就会恨的牙痒…… 所以,我就开始用你做实验……” 楚牧云呆呆的看着楚文斌那张模糊的脸,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 过去的这些年里,楚牧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自己其实也有某种先天疾病,而楚文斌选择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其实也是在想办法治疗自己;比如,楚文斌其实医术不精,他根本就没想到这种实验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想了各种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一个父亲要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是楚文斌的亲儿子,他对自己做那些事,完全是出于纯粹的恨意! 甚至连那个席卷无极界域,害死了无数人的瘟疫,都是他亲手造就的!! 他研制了病毒,害死了那么多人,后来竟然还被人当作神医爱戴?! “你……”楚牧云缓了许久,才吐出五个字, “真是个畜生!!” 楚牧云双眸通红,这些年压抑在心中的恨意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手术刀疯狂的捅入楚文斌体内,每一下都深深没至刀柄。 在这泄愤的刀法下,楚文斌的鬼魂被折磨的几乎崩溃,剧痛充斥着他的脑海,阳间的任何一个酷刑在如今的痛感面前,都如同儿戏。 凄厉的嘶嚎回响鬼城,一道道裂纹开始在楚文斌的鬼魂表面蔓延,仿佛很快便要被楚牧云捅的神魂俱灭! 门外的速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向虚无中抓去…… 楚牧云折磨那个鬼魂无所谓,再怎么打也影响不了什么,但如果一个鬼魂当着他的面魂飞魄散,那就是他身为特使的严重失职,他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但下一秒,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骤然锁紧,直接打断了速喜的动作,诅咒的痛楚让他控制不住的抱头挣扎! “在鬼道古藏抹灭灵魂……你们会遭鬼道的报复的!!”速喜咬牙威胁。 “……哦。” 姜小花心不在焉的回应,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间黑暗中的房屋,“要报复的话,就让它来吧……这因果,我一个人扛。” 当年,他抢先一步杀了楚文斌的肉身,让楚牧云的心结存在了这么多年,既然如此,那便让楚牧云抹去楚文斌的灵魂……作为补偿吧。 屋内。 随着楚牧云又一下深深捅入鬼魂体内,密集的裂纹已经像是蛛网般遍布楚文斌的全身,仿佛只要楚牧云再来一刀,楚文斌便会当场神魂俱灭! “放过我……牧云……我求求你放过我!”楚文斌此刻已经快没了人形,苦苦央求。 楚牧云面无表情的握着手术刀。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楚文斌痛苦的眼瞳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口: “你需要我做什么?牧云,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牧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告诉我……用人体实验研制瘟疫特效药的方法。” 楚文斌怔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楚牧云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愣愣的看着楚牧云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牧云,你不愧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人体实验什么的,根本就不该被妖魔化,只要付出一些不重要之人的生命,就能让自己成为世人眼中的救世主,世上没什么比这更容易成功的事情了,不是吗??” 楚牧云的目光深邃宛若冬日湖泊,他只是这么静静看着楚文斌…… 后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再扯别的,而是仔仔细细的把将“巫术”和“医疗”结合的详细方法和盘托出。楚文斌也是医神道,而非巫神道,这个过程也不需要双神道的加持,毕竟这世上有很多承载着巫力量的物品,只要将诅咒引入体内就可以了。 听完之后,楚牧云微微点头。 “很好……” “我说过,只要你配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会食言。” 楚牧云抬起左手,从一旁的桌上拿起破烂的拨浪鼓,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将两者平摊在自己这位“父亲”的眼前。 “拨浪鼓和糖果,我喜欢哪一个?” “答对了,我就放你一条活路……答错了,我就杀了你。” 楚文斌的表情顿时难看无比。 他的目光反复在这两件东西上徘徊,似乎纠结无比……他哪知道这个贱种喜欢什么?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一把。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指了指楚牧云右手的糖果。 “我知道,你爱吃糖。” 楚牧云笑了: “很遗憾……我两个都不喜欢。” 噗——!! 下一秒,手术刀便闪电般捅入楚文斌的眉心。 第1508章 鬼道的杀招 裂纹顺着手术刀的刀锋疯狂蔓延,瞬间与鬼魂身上的其他裂纹连成一片,楚文斌错愕的瞪大眼睛,绝望的怒吼: “你……”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楚牧云俯瞰着即将魂飞魄散的楚文斌,缓缓开口, “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砰——!! 随着裂纹彻底笼罩楚文斌的身躯,他直接化作一块块魂魄碎片爆开,点点微光在楚牧云周身弥散,这个支配了他多年的心魔,终于在今天彻底消失…… 而楚文斌死后,这座由他记忆投射而出的房屋也迅速淡化。 “咳咳咳咳……”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楚牧云的嘴角流淌,他虚弱的轻咳几声,目光最后看了眼这座即将彻底消失的房屋,转身往街道走去。 一个浑身绷带,白发飞舞的身影,已经牵着一只飘浮的鬼魂,在那里等候多时。 楚牧云看着姜小花,目光复杂无比:“……谢谢。” 姜小花微微一笑: “不客气!” “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楚牧云思索片刻,“在无极界域的时候,你也是楚文斌人体实验的目标,对吗?” “对。” “当年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有红心8的帮忙,加上运气好踏上了【血屠】路径……”楚牧云顿了顿, “可你……”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姜小花无辜的眨了眨眼。 “……不方便说?”楚牧云问。 “嗯。” “为什么?” 姜小花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因为……这是我和某人的秘密。” …… 冥河。 “师父!” “师父——!!” 一个唐装身影在翻涌的鬼魂间穿梭,孙不眠一边心守本我,一边扯着嗓子在冥河间呼喊着。 在冥河中,如果没有特定的手段,想找到某个鬼魂的概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孙不眠不一样。 他来鬼道古藏这么多次,压根就不用他自己去找师父,每次他一进冥河,师父自己就找上来了…… “师父!” “我那神机妙算的好师父~!” “我那风流倜傥未卜先知的好师父~~~” “你的乖徒儿又来看你了!” “人呢?!!” 孙不眠在冥河中游了很久,喊到嗓子都快哑了,但茫茫鬼魂之中,还是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孙不眠眉头微皱,下意识的开始推算起来,但随着吉凶二气演变,他又没感应到师父有任何危险…… 眼看着自己就要横渡冥河,来到岸边,孙不眠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个老登……抛下徒弟不管,自己跑哪去了??” …… 另一边。 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一步步走入流淌的冥河之中。 “鬼魂中残存的记忆么……”陈伶闭目感受着踏入冥河后的变化,喃喃自语,“怪不得说生者容易在冥河之上迷失,若是没有锚点,常人很容易失去自我。” “但……” “对我几乎没什么威胁。” 一张独特的脸谱在陈伶的脸上晕开,在【绘朱颜】的加持下,陈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任凭海量的鬼魂冲刷过他的身体,神情都没有丝毫的异样。 陈伶是什么人,嘲灾的那么多人格曾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他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迷惘,多少次失去过自我,又多少次的找回自我……这种量级的意识冲击,根本动摇不了陈伶分毫。 没有人比如今的陈伶更加坚定。 陈伶的身形穿梭在冥河之中,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漫长的时间一点点过去,陈伶依旧没有看到冥河的另一端。 他所在的这片流域,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宽的多。 是运气不好吗? 还是…… 鬼道在针对他? 陈伶亲手杀了空亡,目前应该是鬼道的头号针对目标,如果它要找机会对自己下手,那冥河确实就是最佳的地点。 嗡——!! 下一秒,陈伶周围的鬼魂流淌的越发湍急起来! 原本只是滚滚向前的江河,突然像是发狂般翻涌,一道道高大数十米的浪潮彼此碰撞,无数鬼魂的哀嚎声钻入陈伶脑海。 陈伶的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来了。” “我倒要看看……所谓的鬼道,究竟有什么手段?” 陈伶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他就像是一柄离弦之箭,笔直的向那铺天盖地的鬼魂浪潮冲去! 轰——!! 他的身形被淹没其中。 …… “是你。” “是你!!” “是你杀了我!!!” “你为什么杀我!你凭什么杀我!?” “你杀了我们,我们也要让你尝尝,死亡的滋味!” 无数的声音回响在陈伶的耳畔,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悬浮在虚无之中,正怒视着陈伶。 陈伶眉头微皱,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下一秒像是绊到了什么,直接从某个建筑的高空倒头坠落! 强烈的失重感笼罩陈伶,他疑惑的转头望去,入目便是一座熟悉的城市…… 南海界域? 这四个字涌现在陈伶脑海的瞬间,他的身形猛的砸入大地,整个人直接崩成了血花四下飞溅! 陈伶的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 他死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又莫名其妙的站在了距离刚刚坠落不远处的街道上,他提着一只女士包,踩着高跟鞋穿过马路,突然间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往前快跑了两步…… 然后,一辆飞驰的货车正面撞上她的身体,整个人再度崩成一团血雾。 他又死了…… 这一刻,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都是在南海界域被我杀死的人?” 陈伶在鬼嘲深渊斩煞之时,曾被黑伶控制过一段时间的身体,当时的他利用思绪风暴,隔空影响了南海界域那些曾经谩骂过他的民众,并且通过影响他们的思绪,一口气杀死了上千人! 如今这上千个普通人的死,在鬼道的推动下,于冥河中交织成一道针对陈伶的“因果”洪流,将其彻底卷入其中。 它想让自己经历上千次的死亡,最终迷失在冥河之中? 第1509章 洞悉鬼道 陈伶再度从死亡中猛然苏醒! 这一次,他成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踉跄的行走在沿河的马路上。 匆匆的行人与车辆在路上经过,陈伶的余光迅速打量着周围,似乎是在找潜在的死亡风险…… 他大概猜到了鬼道想做什么,但黑伶那次在南海界域杀的人实在太多,他根本不知道每个人具体的死法,只能尽可能的规避死亡。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被操控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陈伶只觉得这具身体似乎被绊了一下,然后失去重心向一旁的河流栽去! 在这个过程中,陈伶试图动用神道技能,但并没有任何作用,他试图抬手抓住一旁的围栏,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在这短短的两秒里,陈伶做了十数种让自己规避死亡的尝试,但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陈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坠入湍急的河流,然后强烈的呛水与窒息感充斥他的脑海! 是了, 如今的自己,只是在感受这些鬼魂生前的记忆,就像是在做一场无法摆脱的梦境,陈伶现实中的一切手段,在这里都无法动用…… 死亡,是既定的结局。 极短的时间内,陈伶便感受了“坠楼”,“车祸”,“溺死”三种死法,和前两次的瞬间结束痛苦不同,“溺死”的过程十分漫长且煎熬,陈伶足足呛了近一分钟的水,意识才彻底陷入黑暗。 紧接着,他又在两条街道外的一个医院中重生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第三十次…… 通常而言,人的一生只有一次感受死亡痛苦的机会,但陈伶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连续不间断的经历了几十次死亡。 若是常人,此刻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但陈伶依旧以一种极端清醒和理智的状态,审视着每一次的死亡…… 直到此时陈伶才真正确定,他确实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反抗这些鬼魂带来的“死亡体验”。 不知道自己会死多少次,不知道下一次会怎么死,不知道这无尽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残忍的绝望。 但这种程度的绝望,在陈伶那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力面前,根本无法击溃他的心神。 第一百四十一次,陈伶被意外操作丢入设备中被活生生搅成碎片…… 第三百六十九次,陈伶被一颗卡在喉咙的果冻活堵的窒息而死…… 第五百一十三次,陈伶被高空坠落的建筑材料直接压成血泥…… 当陈伶第六百次死亡时, 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站在废墟的天台上,脚步不受控制的一步步往坠楼的边缘走去,他的目光并没有因六百次死亡的痛苦而动摇,而是突然看向头顶的一片虚无…… “这种感觉……” “是什么?” 陈伶无法形容,那是一种相当模糊的感觉,就像是……目光? 对,目光。 仿佛有某个东西,正趴在虚无之上无声凝视着他,而那东西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就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陈伶不断靠近死亡边缘,就愈发强烈。 砰—— 陈伶一步踏空,坠楼而死。 第六百七十次…… 第七百五十四次…… 当陈伶进入第八百次死亡轮回时,那种感觉越发清晰且强烈了,就仿佛他在无数次与死亡的近距离接触中,诞生了某种特殊的感官,而这种感觉所指向的,便是…… 一种规则? 第八百九十次; 第九百三十三次…… 当第九百九十九次死亡来临之时,陈伶“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原来是你……” 陈伶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头顶的虚无,缓缓吐出两个字: “鬼,道。” 当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整座鬼道古藏,都微微一震! 不知是不是陈伶的错觉,那东西“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恐惧? 它不理解。 陈伶已经在冥河中泡了快一个小时,经历了一千次的死亡,感受了一千次死亡的痛苦……为什么,他还没有迷失?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生物的灵魂,能够在短时间内经历一千次的死亡还保持理智…… 甚至,还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第一千零一次重生,陈伶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号,被人推着缓缓向前…… 陈伶丝毫不在意自己即将来临的死亡,而是依旧注视着天穹之上的鬼道,平静开口: “看来,你也就只有这些手段了……” 啪—— 陈伶被飞驰而过的列车碾成血雾。 第一千零二次重生,他的脖子被挂在锋利的钢丝圈上,钢丝一点点割开他下巴的皮肉,他的目光依旧漠然平静。 “你杀我一千次也好,两千次也罢……” 咕噜噜—— 他的头颅被钢丝硬生生搁下。 第一千零三次重生,陈伶蹒跚的走到一团燃烧的篝火之中,浑身火焰炙烤着他的身体,他的声音却宛若冰窖般寒冷。 “你,打不倒我。” 他的身躯一点点被烧成焦炭。 第一千零四次重生,陈伶被一台失控的割草机削去半截身体,那死不瞑目的身躯滚落在血色草地上……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天空。 “就让我们来看看……” “谁……” “耗的过谁。” 他缓缓闭上双眼。 第一千一百次的死亡……第一千三百次的死亡……第一千六百二十七次…… 当陈伶麻木的被再一次击杀之后,想象中的下一次死亡场景并未出现,他的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陈伶怔住了。 他足足茫然了数秒,终于回过神来,麻木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清明! 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忍不住大笑: “我知道了!!” “一千六百二十七次死亡,我已经把那次杀死的所有人的死亡都经历完了!你再也没有能拿来针对我的‘因果’!!” “你输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千六百多次的死亡,陈伶积压在心中的阴郁和痛楚,在这猖狂的笑声中全部宣泄而出,戏袍就这么屹立在湍急的冥河之上,嘲笑着鬼道的无能。 片刻后,一道虚幻的鬼魂身影,从冥河中缓步走出…… 第1510章 顾攸之 “……嗯?” “还有‘因果’?” 陈伶的目光落在那从冥河中走来的鬼魂之上,此时略显神经质的他,目光锋利到可以杀人,一股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无畏气场横扫而出,将周围流淌的鬼魂都吓的迅速绕道。 但当陈伶看清那人的样貌之后,他微微一愣。 那是个穿着古代粗布麻衣,脚踩草鞋的苍老身影,他的外表平凡而朴素,丢到人群中下一秒便难以再找出。 但他的这身古代装扮,在这条近代的冥河流域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陈伶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人…… “恭喜陈伶小友。” 那苍老身影屹立在冥河之上,对着陈伶轻轻拱手作揖,“历经千死,洞悉鬼道……古往今来能有如此心性之人,当真是屈指可数。” 陈伶打量了他好一会,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 “你……是孙不眠的师父?” 陈伶进入过孙不眠的回忆,在那个千年之前的古老年代,孙不眠就是与眼前的这位老者告别,然后开启了自己的轮回之旅。 而且如果陈伶没记错的话,孙不眠的这位师父,生前可是一位卜神道半神! “不错。”苍老身影捋了捋胡须, “老朽顾攸之……我那孽徒,给陈伶小友添麻烦了。” 陈伶的表情立刻郑重起来,学着对方刚才对姿势,拱手回礼。 “顾前辈谦虚了,这一路走来,孙不眠帮了我太多,我还得向顾前辈道谢才是。” 听到这句话,顾攸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似乎对陈伶的夸奖感到十分自豪,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哈哈……嗯……我那孽徒……还是有点本事的,人也不错……还孝顺。” 陈伶:…… 这位卜神道半神的气质,跟陈伶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顾前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您不应该去找孙不眠吗?”陈伶疑惑问道。 顾攸之嫌弃的摆了摆手: “我跟那孽徒经常见面,没什么可聊的……倒是难得遇见一次陈伶小友,自然得来看看。” 看来,孙不眠已经被自己的师父“无情抛弃”了。 “您知道我?” “千年之前,便已知晓。” 陈伶惊讶无比,他正欲再问些什么,顾攸之便抬手指了指冥河的另一端: “陈伶小友,这冥河只剩最后一段……我送小友一程可好?” 陈伶点头:“当然没问题。” 刚才的鬼魂浪潮之后,鬼道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整个冥河再度恢复平静,陈伶就这么与顾攸之行走在冥河之间,一人一鬼的身形稳如磐石。 “前辈在千年之前,是如何知道的我?”陈伶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哈哈,老朽在卜算方面有所小成,略作推算,便算出了这方天地在千年后将面临的灭顶大劫……小友身为这大劫的重要环节,自然也在其中。” 陈伶眼眸中的惊讶之色越发浓郁。 在千年前,就算到了赤星降临?还算到了自己……卜神道半神的能力,竟然如此恐怖吗? “前辈又谦虚了,您可是卜道半神,有这么厉害的卜算手段,怎么会只是‘小成’?” 听到这句话,顾攸之又一次眉开眼笑: “哈哈哈哈……嗯……这话倒也不错,老朽在卜算方面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陈伶:……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就喜欢自己故作谦虚,然后等别人夸他,卜道半神在心性上,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孩子气。 “那前辈算出来我们该如何度过这次大劫了吗?” 顾攸之摇了摇头: “老朽的卜算,只能推衍出此时此地的未来,而无法推演彼时彼地……” “……什么意思?” “你我所在的这片天地,便是‘此时此地’……而逆转后的天地,则是‘彼时彼地’。” 陈伶明白了。 此时此地,指的便是如今所处的五代世界。顾攸之就算再厉害,只能算出这方世界的未来,但重启后的“彼时彼地”,也就是或许陈伶未来会重启的六代世界,他无法推算。 “那此时此地,人类成功了吗?” 顾攸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陈伶一眼。 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陷入沉思…… 是了,如果五代世界真的成功了,那刚才顾攸之也不会再强调“此时此地”与“彼时彼地”,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预测到了五代世界会失败,但六代世界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所以……最后吴同源还是失败了? 当然,虽然顾攸之很厉害,但陈伶也不会无条件的信任他所说的一切,他这一路走来学到的最重要的法则之一,就是不要轻信任何人。 但顾攸之说的这些话,确实可以成为陈伶的参考。 “那我成功重启世界了吗?我在这个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陈伶试图问出一些具体的问题,如果顾攸之的卜算,能够帮助他趋吉避凶,更好更快的达成目标,那这次冥河的收获可就太大了。 顾攸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 “以陈伶小友如今的势力,这世上能成为你的阻碍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不过……” “就算是老朽,也看不透他。” “他……或许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变数。” “变数?”陈伶立刻反问,“这变数是好是坏?” 顾攸之摇了摇头, “老朽说了,老朽看不透。” 陈伶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顾攸之口中的“他”,指代的无疑就是吴同源,不过顾攸之甚至能在千年前算出自己这个“嘲灾”的命运,竟然看不透吴同源这个人类? “陈伶小友,你要做的事情,注定充满了坎坷与痛苦……而且凭你一个人,应当是做不到的。”顾攸之转头看着陈伶的眼睛, “关键时刻……我那孽徒和你的其他同伴,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 第1511章 赠语 陈伶同样在看着顾攸之。 与鬼道古藏的其他鬼魂不同,顾攸之的眼睛深邃而清明,在他的眼睛里,陈伶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欣赏,感慨,以及……怜悯? “前辈,能再说的具体一点吗?”陈伶知道顾攸之一定算到了一些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想再跟对方打哑谜,直接了当的问道。 “不是老朽不想提醒你……若是卜神道可以随意透露未来,那这方天地早就乱套了。”顾攸之苦笑, “更何况,你自身的命数尚未确定,老朽贸然开口,反而会影响你的判断。” 陈伶有些遗憾,但也只是“有些”。 他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卜算之上,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冥河在二人脚下不断流淌,对岸的轮廓在河流另一边缓缓浮现。 顾攸之缓缓停下脚步。 他轻轻抬手,对着陈伶抱拳行礼: “陈伶小友,冥河已过……老朽,也只能送你到这了。” 陈伶看了眼那近在咫尺的对岸,知道顾攸之过不了冥河,忍不住问道: “顾前辈是卜道半神,就没有想过找一找死而复生的方法吗?在这冥河滞留千年,应该相当痛苦寂寞吧?” “哈哈,死而复生的方法,老朽自然是有的……”顾攸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常人死后无法复生,是因为其灵魂将彻底堕入鬼道,无可摆脱。 但对九阶半神而言,死后灵魂会一分为二,一部分堕入鬼道,一部分被收入对应的神道古藏,若是想办法将二者合为一体,便能完成‘魂还’。” 陈伶有些惊讶,半神死后的灵魂一分为二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立刻追问: “那顾前辈为何不想办法‘魂还’?” “‘魂还’的难点有二。”顾攸之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既为天地证道后的半神,死后灵魂必然会成为对应神道古藏的道基基石,想要将其从中带出,难如登天。 其二,即便完成‘魂还’,也不具备肉体,在阳间滞留太久便会魂飞魄散……除非,找到一个与自己曾经神道路径完全一样,且适配度极高的肉身,将其夺舍,才能算彻底复生……但这个过程中,肉身原主的灵魂也极有可能反而将残魂撕碎。 更何况,死而复生乃是真正的逆天之举,会被鬼道与天道所不容,就算短暂复生,最终也不会落得好下场。” 顾攸之双手背在身后,抬头仰望头顶虚空,悠悠感叹: “老朽这一生,了无遗憾,何必要逆天而行?” 陈伶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死而复活的难度确实相当之大……而且顾攸之说“不会落得好下场”,陈伶是比较信的,毕竟命运未来这一块,卜神道半神的看法应该最为权威。 “陈伶小友,临走之前,老朽最后送你一段话。”顾攸之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陈伶站在岸边,微微一怔,随后便郑重的看着冥河中的那道苍老身影,安静等待他开口。 “天眩地暝,苍生自堕;” “千杀非恶,红舟渡苦。” 说完这十六个字之后,顾攸之的身影便在冥河之中逐渐淡化,仿佛要回归这滚滚冥河之中……他对着陈伶轻轻拱手: “陈伶小友……有缘再会。” 顾攸之的声音逐渐飘渺,随着他的身形彻底淡化,陈伶的眼前只剩下滚滚的冥河,在死寂的黑暗中散发着朦胧微光。 陈伶喃喃念叨着这十六个字,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顾攸之没法具体的给陈伶提供信息,便只能用这种相对模糊的方式留下提示,陈伶现在无法理解它的内容,但等到时机成熟,或许能够给予他一些指引。 或许,这十六个字,便是顾攸之专程来找他的主要原因。 陈伶认真的将这段话记在心里,转身便要穿过鬼城,往那座亡者神殿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冲天的古老杀气,从冥河的另一块流域喷涌而出! 陈伶即将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立刻看向那个方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 一道披着黑色杀气战甲的身影,正在冥河之间艰难前行。 滔天的巨浪一叠又一叠,不断冲击着那道身影,冲刷在他身上的灵魂甚至数以万计,规模足足是陈伶面对的近百倍! 冥河后半段,陈伶走的风平浪静,似乎并非是因为鬼道真的拿他没办法…… 而是鬼道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里。 它感知到了那个不该存在于此的残魂! 陈伶杀了一位鬼道特使,自然是鬼道的头号大敌;但与之相比,鬼道更加不能忍受一个残魂偷偷溜进这里,还绑架了它的特使,试图在它眼皮底下完成“魂还”! 滔天的“因果”巨浪在冥河中翻涌,其规模之大,甚至无论处于冥河的哪片流域都能看到…… 那是杀了数十万人的恐怖“因果”! 与之相比,陈伶杀的那些人引发的“因果”,简直温顺的像是绵羊,与白起造成的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在这种规模的冲刷下,仿佛连半神的存在都要直接抹去。 “你竟然敢踏入冥河。”被削成人棍的大安平静开口, “就算是你,也绝对不可能承受住数十万次死亡洗礼的……这并非意志坚定与否的问题,你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灵魂,都会像是被水滴磨穿的石块一样,被彻底抹杀。” 黑眸简长生……不,或者说,白起。 白起对大安的声音宛若未闻,又或者,是他的灵魂此刻已经彻底陷入“因果”杀局之中,根本就听不到大安的声音。 简长生的身躯像是真的陷入了泥沼般,机械而僵硬的前行着,他的扼雷指死死卡着大安的脖子,仿佛有自主意识的杀气不断蚕食对方的血肉,让他的身躯无法恢复。 看着简长生那双诡异的黑眸,大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 “你踏入冥河,并非是为了渡过冥河……” “你是想借自身的‘因果’,先一步解决这具肉身原主的灵魂?” 第1512章 迷失的简长生 起初大安还有些疑惑,明明白起复活最重要的半个残魂在自己手里,为什么还非要冒着风险踏入冥河……现在,他明白了。 如今这具身体里的白起,不过是个残魂,就算他最终完成“魂还”,作为一个外来者想要夺取这具身体完成真正的复活,必然会引发身体原主灵魂的反扑。 白起想要借助冥河的力量,直接先一步解决原主的灵魂,这么一来,只要他夺回大安手中的半个残魂,就能无风险的直接完成重生! 冥河的“因果”固然会威胁到白起自身,但白起的意志力,那是在血与火中磨砺出来的。 哪怕仅仅五百次的死亡,或许对白起而言只是挠痒痒,但对简长生来说,已经能让他的灵魂迷失在这茫茫冥河之中了…… 白起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随着简长生的肉身逐渐在冥河中深入,翻涌的鬼魂浪潮就像是龙卷,将他的身形彻底包裹其中,四面八方都没有丝毫生机可言。 十次死亡; 一百次死亡; 三百次死亡; 五百次死亡…… 短短十秒内,被包裹其中的两道灵魂,便同时亲历了五百次的死亡,这个频率甚至是陈伶面对的数十倍! 当地七百三十次死亡发生之后,一道虚幻的灵魂逐渐从简长生体内飘出,像是暴风中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枯草,弱小而绝望。 “因果”的浪潮无声翻卷, 简长生的灵魂彻底被洪流冲出身体,像是奔涌江流之上的一叶浮萍,混在其他无数鬼魂间随波逐流…… 他迷失在了冥河之中。 当简长生的灵魂离开身体的瞬间,白起的黑眸瞬间恢复精芒,滔天的杀气直接从他身下爆发,推动着他的身体直接从冥河中强行破出!! 那个废物的灵魂终于离开,如今的白起,已经成为了这具身体唯一的新主人!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多留在冥河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然而,鬼道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白起身上沾染的因果实在太多,甚至是6字辈加起来的数千倍,若是始终蛰伏隐匿还好,如今他主动暴露,鬼道能够引动的杀局已经来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 咔嚓——!!! 只见一道道粗壮的雷霆从天穹凭空劈落,精准的向那黑甲身影轰去,这一击若是落实,半神之下不可能有幸存者。 但就在雷光劈落的瞬间,白起直接将削成人棍的大安抬起,挡在了自己上方! 他有人质! 不……这不是人质这么简单,如今大安的锁链正缠绕着白起的残魂,谁也不知道这一击落下,是先杀了大安,还是先断了锁链…… 若是先断了锁链,白起残魂就将落入白起手中,他瞬间就能完成“魂还”,借助简长生的肉身重生! 若是先杀了大安,那白起残魂也将随之泯灭,但在鬼道古藏不能抹杀鬼魂,这是鬼道的规则…… 就好比鬼道当然想杀陈伶,但它只能引动陈伶本身的‘因果’来试着击杀,这是规则; 鬼道当然也愿意将白起残魂和大安一起杀了,彻底断绝白起复活的可能,但它不能这么做,因为不能抹杀古藏的鬼魂,这也是规则…… 鬼道就是规则本身,而非有意识的生物,特使们作为生物可以一定程度上不遵守规则,但作为规则本身的鬼道不行。 而白起早已算好了一切,他在利用鬼道的规则,给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那即将落下的雷霆,硬生生绕着白起和大安飞过,轰然坠入一旁的鬼城之中,直接将一大片的区域泯灭成虚无…… 废墟之上,一道戏袍身影飞掠而过。 …… “痛……” “好痛……” “我……是谁?” 湍急的冥河之中,一道迷茫的灵魂混杂在众多鬼魂之间,随波逐流的浮动着。 简长生的眼眸中只剩下麻木,那是在十几秒内感受过七百多次死亡后,给意识留下的创伤……他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在经历了几百个人的人生后,一时间遗忘了自己是谁。 他空洞的看着上方那亘古不变的黑暗,脑海中只剩下深深的迷茫,与虚无的安静。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但好像…… 这样也挺好的。 迷失在冥河之中,仿佛就彻底被时间遗忘,简长生自己也不知道他漂了多久,好像只有十几秒,又好像长达几个世纪。 直到, 一柄大红纸伞在漆黑天穹下撑开。 简长生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猛的从安详的冥河中飞出,那大红纸伞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便再度闭合,他腾空而起的灵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便无声的降落在冥河的另一侧……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单手握着红纸伞,径直向这里走来。 鲜艳的耳坠无声摇晃; 陈伶的眉宇冷若寒霜。 “黑桃,你还好吗?”陈伶问道。 简长生的眼中只剩下茫然,他看着眼前的这人,总觉得十分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记忆混乱了么……”陈伶指尖一动,一条无形心蟒便攀上了简长生的灵魂。 心蟒一口咬在了一脸懵逼的简长生脑袋上。 嚼,嚼,嚼…… 呕—— 随着记忆再度被吐回简长生的脑海,他空洞的眼眸终于开始恢复清明,那些被混乱的他人人生影响的记忆,有条有理的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几秒后,简长生瞪大眼睛。 “红心!!!!” 简长生焦急的大喊一声,抬手想抓住陈伶的肩膀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双手便从陈伶身上无声穿过…… 简长生一时间愣在原地。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肉身了。”陈伶无奈的开口,“要不是我有【秘瞳】,第一时间在还没散开的洪流中找到了你,恐怕你就真的只能永远留在鬼道古藏了……” 简长生低头看着自己虚无的双手,然后猛的抬头看向刚才雷霆轰落的天空…… 他双拳紧攥,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白,起!!” 第1513章 矫情 简长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白起赶出身体。 简长生曾经隐约察觉过,白起对他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友善……自从简长生知道自己体内有个白起之后,就一直在试图与他建立联系,与他沟通,但对方像是压根懒得理他,从来不会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 上次简长生在梦境中深陷泥潭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潜藏在体内的白起灵魂,他就这么孤傲的站在那里,像是俯瞰蝼蚁一样俯瞰着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绝望的深陷泥潭,也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简长生也猜想过原因,他觉得这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性格倨傲一些也很正常,自己这种小菜鸡或许还没有与他对话的资格……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只是看中了他的肉体,至于寄居在这肉体里的弱小灵魂如何挣扎,与他何干? “不能让他完成‘魂还’。”陈伶目光看向半空中的白起,脸色阴沉无比, “一旦让他真的重生……你就会彻底变成孤魂野鬼了。” 陈伶也没想到,顾攸之刚刚跟他说的复活之道,立刻就在他眼前出现了……不,或许,顾攸之是故意提点他的? 怪不得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嘴,他却解释的那么详细,他早就算到了会有白起的重生之劫,甚至算到了简长生会陷入困境,他是特地说给自己听的? 怪不得他甚至抛下了自己的徒弟,匆匆忙忙的从古代游过来找自己…… “可是……那家伙现在强的可怕啊!”简长生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想活了吗?” “我当然想活……但……” 简长生回忆着刚才他在体内时,感知到的那独属于白起的恐怖杀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和决绝……他纠结片刻,还是补上了下半句: “但我怕你有危险。” 白起蛰伏了这么久,就是为的此时此刻的复活,他必然会不计代价的抹掉一切挡在他面前的敌人,而且兵神道对灾厄本身就有一定的克制能力…… 以陈伶如今的实力,未必是他的对手。 大红纸伞下, 陈伶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矫情。” 简长生:??? 不等简长生回过神,那红底纹黑戏袍的身影便踏空而起,宛若一道赤色雷霆,笔直的划过天穹! 【观众期待值+4】 【当前期待值:72%】 …… “那是……黑桃6?” 冥河的另一边,楚牧云看到远处在云层下被五雷轰顶的身影,眉头紧紧皱起。 以如今楚牧云遥远的视角,根本就看不清那黑点般的人影,可毫无疑问,那肆虐天空的杀气属于修罗路径,而如今的鬼道古藏里,应该只有简长生一个修罗才对。 “那不是黑桃。”姜小花立刻反驳,“那是坏人。” “确实,黑桃6没那么强。” 楚牧云点头表示赞同。 “那是有人想占据他的身体,完成‘魂还’。”被姜小花牵着的速喜,突然开口。 速喜的脸色很凝重,他看着远处的黑影,仿佛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姜小花的阶下囚,直接将有关魂还和重生的信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速喜当然不是打算帮这两人,而是他笃定了这两人是简长生的同伴,他们不会坐视魂还完成……如果能够驱虎吞狼,那就再好不过。 不出他所料,姜小花开口的下一句话,就是: “黑桃有危险!” 不等楚牧云说些什么,他便牵着速喜,飞快的向简长生的位置飞奔! 楚牧云也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 “师父~” “师父……徒儿是真的喊累了。” “你再不出来,我可真掉头回去了啊??” 孙不眠在冥河中有气无力的呼唤着,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但双脚还是很诚实的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冥河的另一端! “这是……” 孙不眠脸色一变,立刻掐指开始演算吉凶,越算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就当他准备真的离开之时,一道苍老身影,终于匆匆从冥河的下游赶来…… 孙不眠的眼前顿时一亮! “师父!!” …… 轰鸣雷声,从虚无之上连绵炸响。 但或许是白起完美卡住了鬼道秩序漏洞的缘故,最终还是没有一道雷霆落下,只有隆隆作响的雷声在警告着白起,也表达着鬼道的愤怒。 白起随意扫了眼头顶的虚无,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轰然坠落在冥河的另一端。 “你的精神力,应该快耗尽了吧?”白起看着手中的人棍大安,淡淡开口。 白起磨了大安一路,让他的血衣始终处于开启状态,按照他对这个技能的精准把控,不难猜到大安如今的状态。 大安没有回应白起,他的精神力确实见底了,但他的五官却像是永远不会出现任何表情般,沉静宛若冰山。 白起再度开口:“现在放开我的残魂,我放你一条生路。” 大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鬼道特使,白起眼眸中闪过微怒,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欣赏……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加快了杀气蚕食大安身体的速度。 在这形成了诡异平衡的死寂中…… 一柄寒芒闪烁的剔骨刀乍然闪出!! 白起并未回头,他只是轻轻侧头,那柄剔骨刀便惊险的擦着他的耳畔飞过,但下一秒那剔骨刀的把手上竟然钻出两排蜈蚣腿,在空中转过一道折线,再度刁钻的刺向白起面门! 铛——!! 这一次,白起并未再闪躲,而是直接用扼雷指在剔骨刀的刀锋一弹,随着一阵金铁交鸣的声响,剔骨刀倒飞而出! 一只手掌稳稳的接住了剔骨刀的刀柄。 红底黑纹的戏袍随风拂动,不知何时出现的陈伶好似鬼魅,冷冷的凝视着眼前的白起。 两者的视线在冥河的微光中碰撞。 “怎么?这次不喊‘嘲灾,天地共诛’了?”陈伶冷笑。 在他的身后,简长生的灵魂也匆匆赶来。 白起的眼瞳中,下意识的浮现出某种兵道本能,但这一次他用理智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戏袍身影,缓缓开口: “陈伶……” “我们聊聊。” …… …… 今日上海务工,一更~ 第1514章 白起的目的 “聊聊?”陈伶面无表情的开口,“聊什么?” 白起抬起手, 指了指陈伶的胸前: “别忘了,我们曾经有过约定。” 陈伶眼眸微眯,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将那只灼热的白起令从怀中取出。 “‘助吾复生,圆汝心愿’。”白起缓缓开口,“当年在兵道古藏,本将便向你许下过承诺……而你手中的令牌,便是这承诺的见证。 只要你帮助本将完成复生,待本将再度证道兵道半神,便能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届时,半神也好,灭世也罢,只要你给一个名字……本将,必定帮你杀了他。 无需质疑本将是否会信守承诺,有那枚令牌在,你有一次直接向本将灵魂下令的机会。” 陈伶的心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打量着手中这枚白起令,确实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魂气息……原来这枚令牌,是这么用的? 如果他帮白起复活,那这位传闻中的杀神,就能为他所用? 这确实是一场相当有诱惑力的交易。 而且白起在一开始,便将这枚令牌给了他,证明了自己的诚意,陈伶相信白起确实能说到做到,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复活?”陈伶反问, “你既然知道复活之法,应该也知道,逆天而行,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白起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近代的冥河在他的身后翻涌,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倨傲与鄙夷。 “因为……后人赢弱无能。” “茫茫数百年,成就兵道半神之人竟寥寥无几。一枚流星,便搅的这世间天翻地覆,生灵涂炭……” “究其根本,便是近代之人,精神意志,与先秦天差地别,与混吃等死贪图享乐之米虫无异!” “既然如此,本将便来当这救世之人。” “先斩无能米虫,再斩灭世鬼怪,待到赤星再回,本将要亲手斩下那星辰,再创平安盛世!” 白起眼眸中的战意越来越浓,但与此同时,另一股情绪也在他的心底升起,像是被勾起了生前的一缕回忆。 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本将要向这天下证明……本将,从来就不是输家。” 呜咽的寒风拂过荒芜鬼城,黑色战甲伫立废墟,宛若从地狱中爬出的不甘冤魂。 陈伶怔住了。 关于这位古代名将的生平,陈伶倒是了解一些,但并不多……据他所知,这位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最后是因帝王猜忌,被逼无奈,自刎而死。 这对一位名将而言,无疑是极为屈辱的死法。 他挣扎着想要在这个时代重生,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享受后人膜拜,而是希望在这个没有封建帝王的年代,再度证明自己? “陈伶,本将曾对你确有敌意,但那是残魂中的兵道屠异本能……待到本将灵魂圆满,便会彻底摆脱残魂的兵道本能,也自然不会与你为敌。” “本将知道你也有驾驭灵魂的手段,只要你将那残魂交给本将,你今后便将多一位半神助力……” “这笔交易,你……可还满意?” 呜咽寒风中, 白起看着陈伶,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大安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神情,手里死死攥着白起的残魂,一言不发,似乎做好了与陈伶拼死相斗的准备。 简长生的灵魂孤零零的飘在一旁,像是成了局外人,自始至终,白起都没有看他一眼; 简长生也缓缓转头看向陈伶…… 白起开出的条件,确实太有诱惑力了,如今黄昏社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半神战力,如果能多一位巅峰状态的杀神白起,那黄昏社就再也不用惧怕任何人,凭蛮力就能横推灵虚界域,随时随地完成重启。 若是曾经的红心6,简长生觉得他肯定是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的,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陈伶是黄昏社的红王,他身上肩负着五代红王给他的责任与压力,他必须要站在黄昏社的角度思考。 白起是什么人?历史名将,最强修罗,他重生后的实力估计能够碾压近代的所有神道半神;他简长生呢?平平路人,倒霉灾星,若不是当时白起在兵道古藏实在没得选,估计都懒得看他一眼。 失去一个简长生,换来一个杀神白起,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血赚的。 “这个交易,确实很有诚意……”陈伶缓缓开口。 白起正欲再说些什么, 下一秒, 陈伶冷漠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不过……我拒绝。” 咚——!!! 就在陈伶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白发身影宛若炮弹般从天而降! 姜小花沉重的身躯直接将鬼城大地砸出一道蛛网般的深坑,像是全速奔袭而来后,没刹住车,恐怖的气浪直接将周围细小的砂石震荡飞出! 他听到了陈伶说什么拒绝,但并不知道刚才两者说了什么,他也不在乎,落地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将一柄半透明的手术刀丢向陈伶! “红心!”姜小花轻喊一声。 姜小花看不懂局面,也不知道什么交易,他只知道现在黑桃陷入危局,必须要想办法把身体抢回来! 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把刀丢给了距离残魂最近的陈伶。 他从未想过陈伶会放弃简长生这个可能。 没有对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6字辈的默契已经刻入灵魂。陈伶在看到姜小花丢刀的第一时间,便眼眸一眯,瞬间用【猩红戏法】将手中的剔骨刀与手术刀换位! 然后…… 反手捅入了大安身旁,那白起残魂的胸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算白起想要阻拦,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比猩红戏法更快,等到他瞳孔微缩之时,陈伶手中那柄可以伤到灵魂的手术刀,已经深深没入了残魂的胸膛…… 至于简长生,更是直接呆在原地。 陈伶的果断拒绝,姜小花的从天而降,以及两者毫不犹豫的默契配合,直接在刚才一瞬间想了很多,甚至生出了一丝“陈伶放弃自己也是合情合理”想法的简长生脸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这一刻,刚才陈伶冷冷抛下的两个字,再度浮现在简长生的心头…… 矫情。 第1515章 杀了我 陈伶没有选择放弃简长生。 不,他心中甚至从未出现过这个选项。 一位半神助力确实对现在的黄昏社很有帮助,但陈伶并不是没有感情的领袖,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简长生变成孤魂野鬼,他做不到……正如他曾经所说,他先是陈伶,再是红王。 就算你是白起又如何? 属于你的古老时代已经过去…… 在这个时代,就算没有你,我陈伶一样可以带领黄昏社,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随着陈伶的手术刀刺入白起残魂,附带的剧痛效果让那残魂的身躯微微晃动,但或许是白起自身意志太过强悍,哪怕是个残魂也没有像楚文斌那样表现出剧烈的痛苦。 但手术刀本身对灵魂的破坏力,还是存在的,只见细密的蛛网开始从刀口处蔓延,白起残魂出现了伤口! 与此同时, 森然的杀气从白起体内狂涌,周围的气温急剧降低! 陈伶的举动无疑是拒绝了与他的合作,并且试图通过破坏他另外半个残魂,让他彻底失去掌控这具身体的可能……陈伶选择了那个蝼蚁般的废物,而不是他白起。 这一刻,陈伶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与白起记忆中的先王重叠…… 那熟悉的,厌恶的,被人否定的感觉像是潮水般袭来! 他冷冷的看着陈伶: “真是……” “不识好歹!” 杀气翻涌,白起身形一晃,便急速向陈伶撞去! 此时的陈伶,依旧单手握着捅入残魂胸膛的手术刀,身形僵硬无比……不是他不愿意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在他将刀锋刺入残魂的瞬间,那澎湃的杀气便直接沿着手术刀钻入他的体内,肆意的冲击着他的血肉与内脏! 哪怕是这半个堕入鬼道的残魂,也残留了白起生前的恐怖杀气,陈伶想要破坏它,根本没有那么容易,甚至自身都会受到些许反噬。 在他僵硬的瞬间,白起的杀气已然如同贴地飞行的流星,飞掠而来! 下一秒, 一道白发身影毫不犹豫的拦在了二者之间。 大量的绷带漫天松散,姜小花抬起白皙的双臂,直接迎着白起的身躯按去,随着他双手正面碰到那翻涌而来的古老杀气,竟然硬生生将其拦截阻滞下来! “红心!我帮你拖住他!!”姜小花的肌肤被杀气破开道道幽深缺口,却并未有丝毫鲜血从中淌出,他咬牙大喊! 嚓——! 陈伶硬扛着体内的肆虐的杀气,猛地将手术刀拔出,然后毫不犹豫的又是一刀捅入残魂体内! 白起残魂中的杀气,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好在陈伶身体已经有了八阶灾厄的强度,这种程度的损伤还是可以硬抗的,而且随着他逐渐适应杀气的存在,拔刀捅刀的频率越来越快! 白起眉头一皱,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小花身上的诡异诅咒气息,并未贸然的用身体接触,而是直接催动杀气在手臂手掌之上都结出厚厚的黑甲,一拳轰向姜小花面门! 姜小花双手齐出,横栏身前! 咚——!!! 沉闷的巨响宛若雷鸣。 姜小花的身影宛若沙袋般倒飞而出! 紧接着,白起身上的黑甲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污染,一大半直接腐化成水,他眼眸中的惊异之色再度闪过。 也不知道这姜小花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连他的杀气都能诅咒,好在对方的力量跟【修罗】比还是差了一些,目前没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白起没有再与姜小花纠缠,继续往陈伶的方向冲去! 姜小花给陈伶拖延的这十秒之间,陈伶已经连续捅了白起残魂六刀,事实上若非有杀气肆虐阻碍,陈伶至少能捅上千刀,直接把这残魂砍成臊子…… 可惜,白起并不会让他如愿。 随着陈伶的汗毛同时倒立而起,他毫不犹豫的拔出了手术刀,猛地向后方退闪,下一秒凝成实质的杀气交织成一柄黑色长剑,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轰——!! 长剑的余波横扫鬼城,直接将方圆十数公里内的建筑拦腰斩断,滚滚尘埃飞扬而起! 丝丝缕缕的血迹从脸颊的伤口处流淌,陈伶的眼瞳中,那张熟悉的“简长生”的面孔急速放大,几乎贴到了他的面门……而那双散发着凌厉杀意的黑眸,却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砰砰砰——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空中急速交手,震荡的余波将飞扬的尘埃都荡出真空区域。 随着一道仿佛要斩落天穹的黑色剑气劈落,那翻涌的红云最终还是被硬生生轰落大地,黑甲身影游龙般贯穿而下,一柄黑剑在他手中嗡鸣好似雷霆! 大地的深坑之中,握着手术刀的陈伶仿佛已经成为他的靶心。 “你以为拦住我,就有用了吗?”陈伶沉声开口。 在白起持剑刺落的瞬间,陈伶的手术刀一晃,【猩红戏法】直接发动,变成了一柄熟悉的剔骨刀……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姜小花手中,剔骨刀也被交换成了手术刀! 陈伶的剔骨刀与白起的黑剑骤然碰撞! 姜小花的手术刀反手捅入了残魂的咽喉! 白起再能打,也是孤身一人,陈伶和姜小花虽然单对单都不是白起的对手,但两人配合【猩红戏法】,却能将白起耍的团团转。 剧烈的痛苦顺着手术刀,灌入姜小花的身躯,他却像是浑然感觉不到一般,再度将刀拔出…… 在陈伶与姜小花的接力之下,白起残魂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半的裂纹,想要彻底将其撕碎,恐怕还需要至少十几刀。 就在姜小花准备继续一点点捅碎残魂之时, 一旁的大安突然开口: “你这样,太慢了……” 姜小花的手微微一顿,疑惑的转头看向地上那个被削成人棍的大安。 大安看了眼准备回头杀过来的白起,淡淡开口: “杀了我。” “……什么?”姜小花一愣。 “我的精神力要耗尽了,一旦我松开这残魂,白起当场就能复活重生。”大安平静的继续说道,“现在我的心脏,已经和这残魂绑在一起,只要我死了,这残魂也将直接崩碎…… 所以……杀了我。” 第1516章 硬扛鬼道 姜小花愣住了。 他看着大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姜小花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手术刀,闪电般捅向大安的心脏! 干脆,果决,甚至没给大安留下任何反悔的余地,等到大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柄刀已经深深的没入他的胸膛。 大安看起来也没有打算反悔的意思,即便灵魂的剧痛让他痛不欲生,但那张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只是静静的对姜小花点了点头,逐渐空洞的目光便缓慢看向鬼道上方的虚无…… 来自鬼道的目光,也在这一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鬼道在注视他; 鬼道,在与他道别。 大安那宛若冰山般亘古不变的嘴角,在这一刻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一丝淡淡笑意。 大安的心脏停止跳动。 几乎同时,锁链连接的白起残魂剧烈颤动起来,那些已经遍布大半的纹路瞬间爆开,化作成千上万的碎片飞溅,然后一点点泯灭于虚无。 远处被陈伶缠住的白起,身躯骤然一震,猛的看向那个方位! 他留存在鬼道中的半道残魂……消失了。 灵魂不全,他便再也无法完成“魂还”,更别说完整的占据这身体重生,他蛰伏了这么久等待的复活机会,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死在摇篮之中。 白起看向陈伶的目光冷若冰霜,他周身的杀气宛若沸腾般狂涌,手中的长剑剧烈嗡鸣! “断我生路,你……也别想活!” “今日,本将便斩了你这嘲灾,为天地除害!!” 白起这次是动了真怒,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剑影直接破开虚空,从天而降的斩向陈伶面门!! 【无我剑】! 以白起如今的战力,再加上【无我剑】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这一剑散发出的威压已经无限接近半神,这一剑出,整座古藏都微微震颤起来! “红心!!!”简长生的灵魂看到这足以抹杀一切的黑剑,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姜小花,楚牧云脸色也难看无比。 轰——!!! 随着白起这一剑斩落,一道仿佛贯穿鬼城的裂纹在地上疯狂蔓延,数不清的建筑向中央塌陷,巨大的轰鸣声在冥河之上回荡! 这一剑对半神以下,几乎可以造成必杀,但即便如此,陈伶也并未死亡。 烟尘在废墟之上翻涌,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躯,已经被无我剑斩去了三分之二,只剩小半截浑身是血的躯干,向大地的剑痕深渊坠落…… 破碎的红纸从陈伶伤口处飘散,远远望去,他就像是个被撕碎的风筝。 简长生面目狰狞,此刻心中只觉得无比的内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可以说完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他不那么弱,弱到被白起直接利用冥河从体内被冲了出来,这家伙又怎么能用自己的身体,差点杀了红心? 此刻的简长生,只恨自己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灵魂,要不然他直接就冲上去,跟“自己”同归于尽了。 但此时空中的白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陈伶。 全力一剑没杀了陈伶,那就再来一剑,反正他现在也失去了复活的可能,要是能在这里替人类斩杀最强灭世,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然而,就在白起蓄势准备再来一次无我剑时,轰鸣的雷声突然从虚无中再度响起! 白起脸色一沉,抬头看向天空,刚才绕着他飞掠过的那几道雷光,竟然又开始在虚无中酝酿,甚至比刚才越发强烈! 那是来自鬼道的杀意。 如今白起的残魂已经被毁,束缚鬼道的规则矛盾也彻底消失,如今鬼道的目标只有一个……抹杀这个试图魂还的外来残魂! 轰隆——!!! 惊天动地的雷光从虚空劈落! 白起立刻闪烁身躯,试图躲避这虚空之雷,但鬼道古藏内都是由鬼道主宰,任凭他如何逃跑,都无法摆脱雷光。 随着第一道雷光轰在白起身上,肉眼可见的恐怖太阳于昏暗中爆发,其破坏力甚至与刚才的无我剑伯仲之间,直接强行抹去了一大片区域的鬼城建筑。 鬼道古藏中几乎所有人都遮住眼睛,阻挡那雷光迸发的强光,而随着刺目的光辉缓缓散去,一道浑身冒着黑烟的焦炭身躯,无力的向大地坠落…… 轰隆——!! 与此同时,第二道雷光骤然劈落! 鬼道并不打算给白起留活路,密集的雷光接连迸发,似乎是铁了心要将白起残魂活生生劈碎在这里。 白起被第二道雷光击中后,身躯直接崩碎了大半,生命力微弱的宛若风中残烛……就算其中的白起残魂很强,但这具身体还是简长生的,在杀气庇护下硬扛两道鬼道雷光,已经是他的极限。 而鬼道的雷光,对灵魂的伤害似乎更大,原本杀气滔天的白起残魂,直接被两道雷光劈散了大半,变得萎靡而虚弱,似乎只要再落下一道雷光,他便将魂飞魄散。 “不好!”楚牧云沉声开口, “再挨一道雷霆,黑桃6的肉身也会随着白起残魂一起死的!” 简长生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 你杀白起就杀白起,连着我的肉身一起杀干嘛啊??? 不等简长生说些什么,第三道雷光便轰然劈落,威能甚至比前两个更强,像是一柄从天而降的裁决之剑,直劈简长生面门! 轰隆——!!! 废墟中的白起残魂,缓缓闭上双眼。 重生失败,救世无望,现在鬼道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就连斩杀嘲灾都无法做到……他从兵道古藏苦苦蛰伏等待到现在,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或许正如他们所说,属于白起的时代……真的已经过去了。 然后,就在那雷光即将轰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一道残缺的戏袍身影飞掠而出!! 那戏袍身影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直接冲向了那劈落的雷光,凭借自己仅剩的残躯,轰然与雷光碰撞在一起!! 顷刻间, 刺目的雷暴烈阳在鬼道古藏中再度绽放!! 第1517章 意料之外的背刺 白起的眼瞳微微收缩。 正被埋在鬼城废墟中的他,亲眼看到了那戏袍身影义无反顾的拦在他的上方,硬扛第三道雷光之后,最终消融于半空…… 白起怔住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他当然不会认为陈伶的挺身而出,是为了救他……陈伶想救的,只是这具肉身的原主人而已。 “红心!!!!!”简长生睚眦欲裂。 他本来都做好当孤魂野鬼的准备,结果陈伶横空出世,硬生生替他扛下了第三道雷霆……要知道,他刚才都已经被无我剑重伤了,再加上一击鬼道雷霆,就算是拥有八阶灾厄躯体的陈伶,也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事实证明,陈伶确实在这一道雷光下烟消云散了。 “他……他死了??” 楚牧云难以置信的开口。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震惊了几乎所有人,唯独一个人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 “红心没那么容易死的。” 姜小花的目光中满是坚定。 深蓝色的雷光在虚无中飘散…… 跃动的电弧之间,一道血肉身躯竟然凭空开始重生!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22%】 随着两行字符在舞台屏幕上飘起。 鬼道古藏中,刚刚重生了一颗头颅的陈伶,猛的睁开双眸!! 他的血肉在一点点的修复,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土地中捞出来的血尸,他双眸死死的盯着头顶的虚无…… 在那里,第四道雷光正在迅速酝酿。 这一道雷光没能杀了白起,让鬼道有些出乎意料,但它似乎并不在意……以白起那杀了数十万人的因果,他应当承受的雷光并未耗尽。 就在这时,一道声带尚未恢复的嘶哑咆哮,从那半个血淋淋的戏袍身影口中响起: “你让我强行承受了不属于我的因果!” “你……犯错了!” 那即将酝酿完成的第四道雷光,突然定格半空…… 陈伶说的没错,刚才那道雷光,本就是白起的因果,而它最终却落在了陈伶的身上,轰击了陈伶的身体和灵魂。 它用错误的因果,伤了不该伤的人,它确实违反了原本的规则。 重生中的陈伶,就这么悬浮在白起上空,而空中的那第四道雷霆却迟迟没有落下……鬼道,被陈伶拖入了规则的矛盾陷阱中。 没有人想到,陈伶竟然用这种方式暂时保下了简长生的肉体,简长生自己更是没反应过来,他的心情刚刚就像是过山车般,疯狂上下。 白起踉跄的从废墟中站起身,看着上方那替自己拦截鬼道雷光的身影,轻叹了一口气…… 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异变,骤然发生! 只见一道同样缭绕着杀气的虚影,鬼魅般凭空出现在白起的身后,白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的想做些什么,但这具残破的身躯反应已然没那么敏捷…… 他刚刚转头转到一半,一柄古朴的刀锋便直接没入了他的后背,并从胸口处透出!! 噗—— 白起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与他年代相差并不久远的古老杀气,顺着刀锋灌入白起的体内,疯狂搅动着简长生肉身,直接摧毁了他的所有内脏……也包括那颗高频跳动的心脏。 “你……是……” 只见一个浑身笼罩在杀气黑雾中的身影,背后缠着一个与他体型几乎一样的残魂,正悄无声息的站在白起身后,手中的古刀仿佛古代战场中杀敌无数刀血色兵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末将王翦。”一个淡淡的声音从白起身后传来, “王某自幼听闻武安君的大名……今日得见,倒也算是圆了心愿。” 白起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那把古刀中的杀气,他却有些熟悉,应当与他一样都是从兵道古藏的某个万人坑中爬出来的后世名将。 “你……为何要……杀本将?” “武安君杀神之名,令我等闻风丧胆……若是给武安君留下复生的可能,那末将可就再也没有踏上半神之位的机会了。”王翦的声音平静无比。 “本将……早已无法魂还!” “武安君的杀神气息,对末将而言也是大补……既然武安君不打算争抢半神之位,不如看在你我皆为秦国战将的份上,将这份厚礼,转赠给末将……如此一来……” 王翦手中的古刀微微旋转。 刀锋疯狂切割着白起的血肉,其中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爆发,竟然开始吸纳本属于白起的杀神气息,倒流回王翦自己的身体。 王翦周身的杀气越发浓郁,他的身躯也一点点凝实起来,汇聚成一个苍老的披甲身影。 “陛下……也会感念您的恩德的。” 王翦悠悠说出了最后半句话。 “你找死?!!” 暴吼从天空响起,一柄剔骨刀呼啸着斩落,直接冲着王翦的手臂剁去! 陈伶赌上性命,好不容易才从鬼道手中夺回简长生的性命,结果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兵道残魂,反手就把他背刺了?! 在陈伶的压迫感下,王翦眼眸中闪过一抹迟疑,他犹豫一瞬后,还是没有选择和陈伶硬拼,而是将古刀拔出白起的身体,迅速向后闪避。 但剔骨刀就像是长了眼睛般,自己在空中拐过一个弯,便向着王翦追去。 陈伶第一时间选择查看白起的状况……不,他真正想看的,只是这具简长生的肉身。王翦的这一刀实在太狠,直接将简长生的内脏搅了个粉碎,甚至连血肉都被注入了杀气。 可以说如今的简长生,除了外面的一张皮还是完好的,里面几乎已经碎透了。 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他的血管零落成泥,就连寄居其上的白起灵魂,都快被那古刀吸干了,只剩下极少的一丝残留其中。 在经历过两次鬼道雷击之后,这种级别的伤势,就算是【血衣】,也没法轻易治愈了。 陈伶猛的转头看向一旁。 只见远处和姜小花等人在一起的简长生灵魂,突然失去了肉身的锚点,从灵魂一点点转变成鬼魂……然后他轻轻飘起,控制不住的往亡者神殿飞去。 第1518章 锁 简长生的灵魂疯狂挣扎着,试图抓住不远处的姜小花或者楚牧云,但他的手掌却只能从他们的身上无声穿过,甚至连呐喊都传不到两人的耳中。 那无形之力就这么拖拽着他的身形,迅速消失在亡者神殿的方向。 “黑桃!” “黑桃6!” 姜小花和楚牧云看不到简长生的灵魂,但他们能看到那具肉身的生机极速流逝,最后彻底失去生命迹象,像是一滩烂泥般重重摔倒在地。 陈伶见此,精神力疯狂消耗,他的声音响彻天际: “【卡】——!!” 领域再度张开,周围的一切骤然定格。 陈伶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既定的剧本,世界也在他的影响下倒流,他试图从中找到改变刚才一切的方法…… 但下一刻,陈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王翦选择的出手时机,实在太刁钻了,正好在他被鬼道雷霆轰死后的重生过程中……当时的他刚生出半边血肉,根本没法出手阻拦王翦。 即便陈伶能够改写历史,也没法改变更早之前自己就被雷霆轰中的事实。 无论如何,陈伶还是尽可能的改写了原本的剧本。 随着一声“【Action】”响起,世界再度倒流回陈伶阻止鬼道迸发第四道雷霆的瞬间,刚生出一颗头颅和半个胸膛的他,猛的转头看向下方: “小心刺客!!” 白起一怔。 他拖着焦黑残缺的身躯,向前扑去。 几乎同时,一柄包裹在森然杀气中的古刀从后方闪出,却因为白起的提前闪躲,没能直接捅入心脏,而是没入了他的肩膀。 杀气依旧疯狂灌入白起的体内,吞噬着白起的杀神气息,也将这体内的内脏血肉搅的天翻地覆! “你……是……” 熟悉的对话再度重演。 陈伶心中咯噔一声,他压根没心思听那段一模一样的对话,等到身躯重生结束后,便再度握着剔骨刀从天而降,逼退了王翦。 陈伶又一次检查起了简长生身体的状况,或许是这次没能一刀捅入心脏的缘故,简长生体内虽然也被搅成了肉泥,但生命流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至少,没有在他眼前当场暴毙。 但按照他的伤势,最多也就是把死亡延后了四五秒罢了,在经历两次雷击和内脏搅碎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楚前辈!”陈伶向一旁大喊。 事实上,不等他开口,楚牧云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的秘瞳第一时间扫过简长生的肉体,脸色便相当之难看,他摇了摇头: “不行,他伤的太重了……” 楚牧云确实是神医,但并不意味他无所不能,就算他现在掏出锤子来把简长生再砸烂一遍,恐怕在这个过程中简长生的生命之火就彻底熄灭了。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白起的气息已经微弱如同游丝,一旁的简长生灵魂再度不受控制的飘起,被往亡者神殿拖拽而去。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碟片,猛的按在白起胸膛! “韩先生!” 陈伶呼唤着藏在碟片中那人的名字。 这张碟片,正是陈伶用来收容曾经的医神道魁首韩先生的那张,在此之前陈伶都将其封存于戏道古藏之中,但这次进入鬼道古藏危险太大,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选择将这碟片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他当时的决断是正确的,眼下韩先生的【弥留之国】,是保住简长生性命的唯一方法。 只要锁死简长生的生命,让他不立刻暴毙,一切就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陈伶的话音落下…… 碟片没有丝毫反应。 韩先生并未加入黄昏社,自然也没有义务替陈伶救人,他的沉默,或许是他目前唯一的筹码。 陈伶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在如此紧迫的关头,陈伶没怎么犹豫便再度开口: “保住他,我还你自由。” 下一秒, 一道残破的领域从碟片内张开! 精神已经被摧毁过一次的韩先生,如今的力量确实十不存一,但用【弥留之国】锁住简长生的生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随着他的领域笼罩简长生的肉体,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火焰骤然定格,像是猛的掐住了死神的咽喉,开始与之角力。 简长生没有死,但也看不出活的机会,那被拽往亡者神殿的灵魂,依旧没有回来。 韩先生疲惫的声音从碟片内响起: “以我如今的力量,最多锁住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说完,韩先生便再也没了声音。 一个小时么…… 陈伶眉头紧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轰——!!! 一柄剔骨刀倒飞着擦过他的脸颊,呼啸着被打入一旁的废墟之中。 王翦已然轻松解决了那柄长着蜈蚣腿的怪刀,眉眼凝重的看着陈伶,与一旁被保下最后一口气的白起……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无奈。 没能在这里吞掉白起,确实让他有些遗憾,但刚才的那一刀,其实已经将杀神气息吸的七七八八了。而且正如白起所说,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复活的可能,不会对未来他们要做的事造成影响。 其实王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白起,他本来只是想夺回自己与那几人的残魂,能有这么多的收获,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你是嬴覆的人。”陈伶的声音冰冷无比。 “不错。”王翦淡淡开口,“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戏子皇帝……王某可是经常听陛下提到你。” “他没来?” “陛下有其他要事。” 陈伶微微点头,“那你,就留下吧。” 陈伶抬手一招,剔骨刀闪电般飞回他的掌心,杀意翻卷,他整个人几乎是贴地飞行的向王翦杀去! 陈伶不太了解历史,什么王翦他也不认识,不过既然和白起一样都是从兵道古藏深处爬出的残魂,那大概率是嬴覆那个时期的手下…… 嬴覆这家伙,难道是想让自己当年的那些臣子,一个个从各自的神道古藏中复活不成? 第1519章 黄雀在后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王翦活着离开鬼道古藏! 陈伶刚刚重生,原本的所有消耗与负面状态被全部清空,正是适合战斗的巅峰时期,他不确定王翦如今的实力有多强,但应该不及白起,否则面对自己刚才的那一刀,他不至于后退闪避。 铛——!! 剔骨刀与古刀碰撞,席卷的劲风横扫周围,大地龟裂之下,一股巨力从古刀之上传来! “堂堂古代名将,也喜欢用偷袭这种伎俩?”陈伶沉声开口。 “孙武有云:兵者,诡道也。”王翦毫不在意陈伶语气中的讽刺,“若是用兵之道也要讲究正面对决,那还打什么仗?阵前比较一下双方人数,人少的直接认输算了。” 两者短暂的角力之后,陈伶踉跄的向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王翦也同样向后退了半步,两者的力量似乎在伯仲之间…… 但下一刻,一道来自杀神白起的恐怖杀气,便从那古刀之上骤然斩出! 陈伶的剔骨刀并未退让,而是一股来自戏神道的强大气息从他体内迸发,以剔骨刀为载体,同样硬碰硬的与王翦的杀气碰撞在一起! 两人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戏袍在飓风中猎猎飞舞,王翦眼眸一眯,强行荡开了陈伶的剔骨刀,身形飘然落在一旁的废墟之中…… “戏子皇帝,果然名不虚传。” 王翦抬头看了眼天空,沉闷的雷声隆隆作响,仿佛有一道道恐怖的雷霆正在其中酝酿。 这一次……鬼道的雷霆是冲着他来的。 陈伶同样扫了眼上方,像是明白了什么。 鬼道古藏,对外来的活人有着极强的排斥感,而王翦和白起都是残魂,而且都在这鬼道古藏中存有“备份”,只要他们不主动踏入冥河,或者暴露自身,鬼道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刚通过鬼门时,那些特使只发现了他们,却没有发现先一步抵达古藏的王翦的原因…… 可为了吸收白起,选择在鬼道古藏中暴露自己? 他明明目睹了白起被鬼道制裁的过程,竟然还是做了这种决定,他就不怕自己出不去吗? 这个疑问出现在陈伶心头的瞬间,虚空之中,那针对王翦的因果雷霆已然酝酿而出! 王翦的因果,不比白起少多少,至少绝对比陈伶等人高了不止一个量级,恐怖的鬼道威亚在空气中肆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个同样试图完成复活的“异端”抹杀! 而王翦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比…… 他站在废墟之上,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张古老的圣旨,随着他将圣旨缓缓展开,帝神道的气息在鬼道中弥漫。 帝道古藏的道基秘宝?? 在场的所有人都眉头一皱,恍惚中,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尊人间帝王的虚影从圣旨中显现而出,在这鬼道古藏之内,开辟了一处帝道古藏的区域。 鬼道与帝道这两大遗落古藏的法则,在无形中轰鸣交锋,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剧烈震颤。 怪不得他敢站出来硬刚鬼道……原来是有嬴覆给他的秘宝撑腰? 陈伶眼眸一眯,眼眸中的杀意不减反增! 如果在这里杀了王翦,不仅能斩下嬴覆的一片羽翼,还能直接获得帝道的道基秘宝,这正是黄昏社所需要的。 他与姜小花对视一眼,两者同时往王翦的方向冲去! 王翦手握圣旨,整个人都像是有气运加身般变得不可触犯,他居高临下的扫了眼陈伶二人,又看了眼头顶的鬼道,像是下定了决心…… “戏子皇帝,你我今后,还会再见的……” 次啦—— 王翦直接撕开了手中的圣旨。 下一秒,涌动的帝道气息直接撕裂了周围的鬼道法则,这秘宝的所有潜能都在瞬间喷发,王翦周身的空间剧烈扰动起来! 一道金光冲破天穹,直接带着王翦的身躯,消失在了鬼道古藏之中。 “跑了?” 姜小花一愣。 陈伶也没想到,这王翦走的如此干脆……有这种能够直接将他送出鬼道古藏的帝道秘宝在手,怪不得他行事如此不计后果。 …… 金光冲破鬼门,直接在厚厚的土壤中钻开通道,极速向着地表升去! 王翦本来不想动用这东西的,毕竟就算是陛下,也没几件道基秘宝,但他权衡再三之后,还是觉得他这次的收获,足以抵消这一件秘宝的消耗。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金葫芦,轻轻拔开盖子,只见几道模糊的鬼魂正在葫芦内游荡,其中也包含了他自己的半个残魂…… 有了他们,陛下在这个时代的势力,应该会得到恐怖的增长。 王翦郑重的将葫芦收好,最后看了眼下方的鬼道古藏,冷哼一声。 此次不敌,提前退避,是无奈之举……等到他彻底重生,今后便是鱼归大海,世上再也没人能够阻挡陛下。 颂—— 金光穿透了厚厚土层,最终回归地表。 王翦双脚再一次踩在了结实的土壤上,嗅到了新鲜的空气……周围的金光缓缓消散,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只见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身影,已经将这附近包围的密不透风,而且个个都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看向王翦的目光更是如临大敌! 但此刻王翦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些人身上…… 此时, 众人的上方,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倩影,正无声伫立在虚无之中,青色发丝随风飘舞,她俯瞰着那从地里钻出的王翦,双眸微微眯起…… 在她的左边,是一个披着黑色执法官风衣的红发女人; 在她的右边,是一个身后背着长枪般毛笔的青衣男子; 红尘君苏知微,【修罗】魁首红袖,浮生绘殿堂吕良人……一位九阶,两位八阶,三者的目光如同山岳般落在王翦的身上,顿时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王翦:??? “居然真的有人从鬼道古藏里爬出来了么……”苏知微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向这个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王翦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玩味, “……有意思。” …… …… 9月14号,将在杭州进行斩神实体书最终的完结签售,不知不觉斩神的实体书都快要完结了,还是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大家有空的话可以来玩。 到时候二九会跟大家见面和舞台互动啥的,不买书不参加签售也OK,欢迎围观,二九与你们不见不散哦~~(签售参与方式见三九的wb) 第1520章 亡者神殿 鬼道古藏。 陈伶弯下腰,将那具已然没有气息的“尸体”背起,简长生的肉身就像是软绵绵的烂泥,趴在他的身上甚至无法固定。 “我先给他治疗一下吧,不然就算找回了他的灵魂,也没法复生。” 楚牧云从怀中掏出小锤,径直走到陈伶身旁。 陈伶微微点头,又将那滩烂泥放了下来,楚牧云二话不说,抡起锤子就砸在简长生的肉身上,将其砸的血肉横飞! 要将那些碎在血肉中的骨骼重新组合固定,是个大工程,但楚牧云在外科上的医术确实超绝,抡了十几分钟锤子之后,竟然硬生生将骨骼血肉分离,并且重新拼接了大半。 “咳咳咳咳咳……”楚牧云大汗淋漓之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随之响起。 陈伶一怔,随后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楚前辈,你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毛病。”楚牧云强压下体内的不适,摆了摆手,“最近在研究一些新……医术,拿自己做了点实验,不碍事。” 陈伶不懂医神道,更不懂什么医术实验,但他看到楚牧云的脸色接连变换,目光还是有些凝重……他正欲再追问些什么,楚牧云便率先开口: “我只能修补到这一步了……” “我的能力,本质上并不能直接治愈他们的身体,只是用这种破而后立的方式,让他们的自愈能力爆发式增长……但如今他被锁在濒死状态,自愈能力彻底消失,所以这个状态下无法恢复。” “不过我已经将他的基本框架都恢复了,只要能找回他的灵魂,将其唤醒,自愈能力应该就能立刻起效,慢慢恢复健康。” 此时楚牧云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疾病在身,陈伶的心这才放松了些许。 陈伶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那座亡者神殿: “还剩不到四十分钟么……” “要等等方块吗?”姜小花歪头。 “时间紧迫,就不等他了,他应该还在跟自己师父说话……反正我们的目标本就是那座神殿,他迟早会去那里与我们汇合的。” 陈伶丝毫不担心孙不眠的安全,毕竟这可是鬼道古藏,孙不眠在这里,就跟回家了一样。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立刻动身,径直向亡者神殿靠近。 这所谓的亡者神殿,从外表上来看,并没有陈伶想象中的那么恢弘气派,至少跟帝道古藏里的那些瑰丽皇宫没法比,甚至连大小,都只有皇宫的不到五分之一。 与其说是一座神殿,它更像是一个伫立在亡者世界的神庙,黑灰色的外表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活人一旦靠近,就像是走入冰窖般,对肉身的感知逐渐麻木……这里不欢迎肉体,只吸纳鬼魂。 陈伶背着小简,姜小花牵着速喜,接连跨过门槛,走入神殿之中; 而随后的楚牧云刚一只脚迈过门槛,整个人便逐渐僵硬,动作都变得滞缓无比……冰寒刺骨的霜气从他的鼻中吐出,在阴气如此之重的地方,他体内的疾病被直接诱发,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楚牧云下意识的收回了迈进去的那只脚,看向前方陈伶和姜小花的目光中,满是错愕。 他俩是怎么做到进入神殿之后,还行动自如,面不改色的?? 陈伶回头看向楚牧云。 是了, 这亡者神殿对活人的敌意极强,自己是灭世灾厄可以硬扛,姜小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能算半个活人,他们两个可以不受影响……但楚牧云到底只是个“普通人”,进入神殿,就意味着接近“死亡”。 “楚前辈,你在殿外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陈伶说道。 楚牧云也不打算逞强,有这两个“怪物”在,他一个医神道确实没必要跟进去当累赘,他点了点头后,便直接开口: “你们小心。” 陈伶与姜小花对视一眼,迈步向前,身形一点点隐没在昏暗之中。 神殿的长廊狭窄而幽冷,但随着这两个活人的靠近,原本神殿墙壁上的暗绿色烛光,仿佛都被他们的活人气息影响,逐渐变成正常的橘色烛光。 在这个过程中,陈伶能感受到鬼道对他们的注视越发冰冷,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似乎它对陈伶二人闯到这里感到冒犯……虽然,它今天已经被冒犯过很多次了。 但鬼道一方面已经对陈伶犯过错,还在矛盾的僵持中,另一方面,这两人身上的因果已经结算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因果就算在此时再现,也基本不可能伤到二人。 陈伶和姜小花,就这么穿过了狭长走廊,随着一片黑暗笼罩他们的视野,一座空旷而又宏伟的内部空间,展现在二者眼前…… 簇——簇——簇…… 幽绿色的烛光在神殿内部燃起,数不清的神秘纹路,镌刻在地面,墙壁,甚至是镂空的天花板之上,即便神殿的外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两人踏入这片真正的核心区域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恢弘与压迫感笼罩两人的身形! 那是来自规则……或者说,鬼道的压迫感! 世上生物,终有命尽之时; 而这里,就是一切生命的终点,是灵魂的归宿,是通向冥河的“死亡”枢纽。 陈伶和姜小花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根仿佛贯穿天地的黑色神柱,正静静的屹立在神殿的中央,鬼神道的气息从中源源不断的翻涌而出! “这就是……鬼道道基?”陈伶喃喃自语。 与帝道古藏相比,鬼道古藏的完整程度丝毫不像是一座遗落古藏,它被“遗落”并非是因为它所对应的职业消失了……而是因为,世人正在一点点失去对它的敬畏。 或者说,鬼道从未真正兴盛过,它始终静静的潜藏在这个世界的阴影里,不被所有人看见,也几乎不干涉活人世界的一切。 “红心,你看那。”姜小花突然开口。 陈伶顺着姜小花的手指望去,只见一道介于鬼魂与灵魂之间的半透明身影,正悬挂在那鬼道道基之前,像是拔河绳上的飘零布匹,不断徘徊。 第1521章 撼道基 正是简长生。 韩医生的弥留之国,让本该被转化为古藏鬼魂的简长生,变成了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存在,并未真正融入鬼道古藏……不过,陈伶凭借着秘瞳能够看清,那灵魂依旧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一点点往鬼道道基靠近。 一旦他的灵魂堕入鬼道,那就算是真的死了,他又不是九阶半神,没有灵魂备份,根本没有复活的可能。 “红心!!梅花!!” 简长生的灵魂看到二人,眼眸顿时一亮! 陈伶毫不犹豫的撑开红纸伞,一股吸力从中涌动,但这也只是减慢了些许简长生堕入鬼道的速度,并没能将其直接抢回伞中。 归根到底,陈伶目前还是只有七阶,就算他能影响那些特使的驭魂,但鬼道道基对灵魂的掌控度,跟特使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红心,我们该怎么办?”姜小花有些焦急的看向陈伶。 陈伶皱眉思索片刻, “只能从鬼道道基下手了。要是能撼动道基,哪怕只有一瞬,我也可以将他的灵魂收入伞里……这么一来,我们还能顺便取下一块道基碎片。” “但是这东西好大,我们能撼动吗?”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陈伶摇了摇头,“我们……必须能!” 他们进入鬼道古藏,就是为了收集鬼道的道基碎片,如果不能撼动道基,他们不仅白跑一趟,导致重启世界计划失败,还会折损一个简长生。 陈伶也见过其他神道的道基,但鬼神道道基的完整度和强度,完全在其他神道之上,想要撼动它,没那么容易……但他们别无选择。 “就凭你们也想撼动道基?痴心妄想。”一旁的速喜冷哼一声。 下一秒,他就被姜小花诅咒的嗷嗷直叫。 “上!” 陈伶和姜小花同时向道基冲去。 鬼道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二者来撼动自己的根基,早在他们踏入亡者神殿之时,它就已经在做准备……几乎同时,一位披着白袍的特使身影,直接从天而降! 鬼道特使,小吉。 小吉此时也有些郁闷。 他本来是在追杀孙不眠的,但那家伙踏入冥河后不久,他竟然就跟丢了……小吉在冥河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孙不眠藏在哪里,仿佛有某种力量隔绝了孙不眠的活人气息,不让小吉找到他。 这大概又是那位卜道半神的手段。 随后,他便收到了鬼道传来的预警,直接赶往亡者神殿,然后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陈伶和姜小花…… 要我单枪匹马拦住他们两个? 我吗??? 赤口和留连两个人都没拦住陈伶,那个姜小花更是牵着他的同事当狗遛,他小吉何德何能,担当如此大任? 但事已至此,小吉不上也得上,他伸手从虚无中一抓,一根锁链便锁定了冥河中的某个生前极为强大的鬼魂,将其拽到自己身边。 可还没等小吉发动那人的神道,一柄红纸伞便在陈伶手中轻旋,吸引力直接拖着那鬼魂往伞的方向靠近,一时之间两者僵持在原地! 下一秒,一头白发便飞舞在小吉的眼前。 砰——!! 小吉及时抬手,和姜小花正面对轰了一拳,两者都踉跄的向后退了数步。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戏袍身影如电般从他们上方划过! 陈伶手握剔骨刀,看向鬼道道基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寒芒,他直接将力量全部汇聚手臂,同时骤然开口: “藩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 戏道秘法,【袖手拨天】! 轰——!!!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陈伶身上迸发,他全力一击斩在鬼道道基之上,雷鸣般的爆响顿时在整个神殿内回荡! 在陈伶的全力一击下,鬼道道基几乎没有被撼动,表面也只是有些许的刮痕,与此同时一股反震之力从刀柄传来,让陈伶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 随着陈伶的身影撞上神殿墙壁,滚滚烟尘飞扬而起。 陈伶踉跄的从地上站起,随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看向鬼道道基的目光有些震惊。 这道基……这么硬的吗?? 自己的全力一击,居然只能在其表面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刮痕,更别说撼动它。 常规而言,黄昏社要获得道基碎片,大概有两个途径……第一,直接夺得道基碎片衍化而出的道基秘宝;第二,就是通过获得神眷的神道拥有者,强行从神眷上扣下来一块。 目前黄昏社的道基碎片,大多都是通过第二个方法获得的,但问题是除了特使之外,几乎不可能有人踏上鬼神道,所以这个方法是不可能行得通的……至于道基秘宝,陈伶自从进入古藏到现在连见都没见过。 陈伶也想过拷打特使来问出秘宝的下落,但他们最终,还是要想办法救下简长生的灵魂,所以硬撼道基,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但撼动道基的艰难程度,已经超过了陈伶的想象。 小吉看到陈伶无法撼动道基,顿时放松了不少。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鬼道正在与他建立联系,他作为目前唯一的道基守护者,整座古藏都在冥冥中帮助着他。 小吉看了眼自己锁链另一端,那被红伞牵制住的鬼魂,自信极度碰撞之下,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这破伞能有多大能耐?” 小吉抬手向远处一招。 下一秒, 那浩荡翻涌的冥河,竟然分离出了一小条支流,笔直的向着这个方向涌来! 虽然只是一小条支流,但其规模也如同浩荡江河咆哮奔涌,这条支流在小吉,或者说鬼道意志的引导下,轰然从神柱上方浇灌而下,直接淹没了陈伶和姜小花的身形! 既然那红伞牵制住了他驾驭的鬼魂,那就直接引入更多的鬼魂,随着一根根锁链从小吉体内延伸而出,直接连接在上百个鬼魂身上,各种神道路径在他的身上疯狂交替! 小吉随手一挥,密密麻麻的绣丝直接铺天盖地的向姜小花裹挟而去,森罗万象在绣丝间交织,栩栩如生。 陈伶一怔,目光直接穿过那茫茫鬼魂,落在了那个被小吉攥在手中的鬼魂之上…… “……姚清?” 第1522章 辩 陈伶没想到,小吉引来的这截冥河中,竟然还涵盖了姚清的灵魂。 也是,这些特使就喜欢驾驭半神残魂来提升自己的战力,姚清身为近代的青神道半神,自然也在他们的“特别关注”列表里。 不仅是姚清,陈伶目光扫过周围的那一截冥河,在其中还看到了几个很眼熟的身影。 除了有浮生绘其他几位殿堂,有一些普通成员,甚至连红尘界域的那几个商会的人,都被裹挟在洪流之中……若是目光再向远处眺望,还有些其他界域的身影。 这条支流,无疑是一条非常新的冥河支流。 不知是不是鬼魂太多,导致陈伶有些眼花,他恍惚中看到一个穿着黄色长裙的倩影,从湍急的鬼魂洪流中一闪而过。 陈伶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将精神力疯狂灌入红纸伞中,一股强大的引力笼罩在冥河支流之上! 大量的鬼魂从这条支流中偏离,除了已经被小吉锁链缠住的那些鬼魂之外,支流中的其他鬼魂竟然硬生生的被陈伶吸走,滚滚涌入那飞旋的红纸伞下! 他在试图截断冥河! 分流再分流,听起来似乎已经没多少鬼魂,但实际上陈伶每秒钟吸纳的鬼魂都有近万个,冥河本身实在太过庞大,哪怕只是极小的一缕分支,都拥有极为恐怖的数量。 而且小吉虽然在用驭鬼术,但他的目标只是那些能够给他提供战力加持的神道者,所以真正牵住的鬼魂也就近百个,这条支流除了被小吉“过滤”掉的那些神道者,其他全部都涌入了陈伶的红纸伞里。 “该死……” 陈伶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消耗。 虽然红纸伞容纳灵魂的数量没有上限,但这个过程会不断消耗陈伶的精神力。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几秒钟就能将他抽干,甚至彻底击穿他的精神,轻则昏迷十几天,重则像之前的韩医生那样,直接脑死亡。 但偏偏他又不能关上红纸伞,一旦他这么做了,牵制小吉那近百鬼魂的力量将会消失,小吉的战力将会来到一个恐怖的层次。 砰——砰——砰!! 在陈伶疯狂限制冥河之时,姜小花与小吉的对决也已经白热化。 小吉的小半个身体已经被诅咒成血水,另外一只手臂也被飞舞的绷带割出道道血痕,即便不断有绣丝替他阻挡姜小花,但现在的姜小花完全就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任凭锋锐绣丝穿透他的身体,他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只是一味的进攻! 小吉驾驭的绝大部分鬼魂被陈伶拖住,自身的战力能发挥出来的极为有限,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没办法招架姜小花的自杀式攻击。 “疯子!你们就是一群疯子!!” 狼狈无比的小吉看着眼前发疯进攻的姜小花,和上方那个凭一己之力截断冥河的陈伶,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是悖逆鬼道!破坏生死平衡!你们会遭受因果报应的!!” 姜小花根本不打算回答他,只是埋头疯狂进攻。 唯有陈伶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鬼道?” “鬼道,便是正确的吗?” “不……你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生死平衡,你们在乎的,只是这座亡者世界。” “生者世界死多少人,你们根本不在乎,否则你们也不会派出空亡,更不会试图让人类界域抹杀各自的九君,阻止赤星的降临!” “你们明知道九君一旦死了,人类界域也将不复存在,到时候生者世界几乎全灭,而你们亡者世界,不过是冥河流的更急了一些罢了……你们只想在赤星之下保全鬼道,外面死多少人你们根本不在乎……” “这,是你们所追求的‘生死平衡’吗??” 陈伶的质问,不只是在针对小吉……他的目光,始终在注视着头顶的虚无。 他真正想要对话的,是鬼道本身。 小吉一怔,随后便怒道: “死亡,本就是众生无法挣脱之命数!” “自最古老的生命诞生那一刻到现在,有多少种族灭绝在天灾地祸之下?恐龙,猛犸象,三叶虫,始祖鸟……那么多曾经盛极一时的生命种族,都已经消失在了生者世界,为什么人类不能是下一个?” “九君死去,人类灭亡,这世界便不会毁灭于赤星之下,或许千万年后,新的生命又将诞生,而生死也将再度恢复平衡,世界依旧是那个拥有秩序的世界……” “唯一改变的,不过是生命的形态罢了。” 截断冥河的红纸伞不断颤抖,陈伶的精神力已经透支。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他下意识的抬手,抓住伞柄……几乎同时,一股半神级别的恐怖气息从他掌间飘散而出!! 小吉的脸色瞬间大变!! 半神气息?这家伙的手里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半神气息?! 这七阶技能的红纸伞,不仅能够收容灵魂,还能燃烧其中的灵魂,爆发出等量于内部所有灵魂强度之和的杀伤力…… 如今陈伶的伞中,已经有了十几万的灵魂,如果将它们全部燃烧到魂飞魄散,化作红伞的养料,爆发出的威能绝对是半神级别! 半神的一击,已经足以秒杀强弩之末的小吉,也足以撼动鬼道的道基! 但…… 那些刚刚掠过他眼前,飞入红伞的熟悉面庞,浮现在陈伶的脑海。 半神气息只在陈伶手中酝酿了一瞬,便随着他松开伞柄的手掌,逐渐消失……陈伶没有选择释放出这一击。 “生死轮转,种族更迭,确实是世间永恒不变的规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束手就擒的接受死亡……生命,总是会寻找出路。” “所有人都有追求生命的机会,他们想活下去,这是本能,但人类与其他生命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中会有一些人,愿意为了更加崇高的信念而战胜本能。” “早餐店的老板,戏楼里的小厮,商会里的千金,下水道里的老鼠……” “人类,因他们的存在而伟大。” “你鬼道自诩规则,自认为正义,那又为什么主动介入生者世界,要在生死未定之前,先一步灭绝人类?你派空亡前往地表的时候,你的规则又在哪里?” “人类还没有认输,还有太多人在为此奋斗,你们……又凭什么判决人类死刑?!” 第1523章 三秒钟,真半神 潺潺鲜血从陈伶的七窍流淌。 精神力的极度透支之下,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但他的声音却好似轰鸣雷声,在神殿之内隆隆作响。 咚——!!! 随着千疮百孔的姜小花,一拳砸在小吉的颅顶,后者猛的喷出一口鲜血,陨石般坠落在地! 那些连接着数十道鬼魂的锁链,凭空消散,姚清等人的鬼魂失去牵制,重新向着冥河的方向飘去…… 陈伶此时双眼已经看不太清了,但他还是强行榨干自己的身体,再度发动了红纸伞! 数十道鬼魂被吸入伞中,消失不见。 砰! 陈伶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 他用收拢的红纸伞,勉强支撑着身体,让自己不至于直接倒地,但事实上他已然是强弩之末,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用不出来了。 一旁的姜小花也好不到哪去,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切碎了一般,残肢掉了满地,只靠绷带连接勉强维持人形。 陈伶与姜小花都已经失去战斗力,而那根通天彻地的黑色神柱,依旧稳若磐石的伫立在原地……这场战斗的最终赢家似乎已经注定,面前这两个战损的蝼蚁,再也没有撼动道基的机会。 就在这时, 陈伶那双模糊而浑浊的眼眸,缓缓看向了身后的通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一个穿着黑红唐装的身影,终于踏入了这处战场。他一手插兜,一手缓缓摘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那双嵌套着彩色圆环的眼瞳,暴露在空气之中。 孙不眠的目光扫过重伤的陈伶和姜小花,最终看向了那根耸立的黑色神柱…… “妈的……” “憋屈了一路,终于轮到我出手了。” 孙不眠冷哼一声,随手将墨镜丢到一旁。随着下一步踏出,一道道轮回虚影从他周围显现而出,玄之又玄的恐怖气息从他的体内疯狂肆虐!! 他的鬓角开始燃烧;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随着七彩火焰好似巨浪般以他为中心横扫,隐约的爆竹声和欢呼声从虚无中传出,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就这么撕开了鬼道的极致寒冷,让周围的幽绿色烛火刹那间全都变得橘红! 醒狮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那些藏在轮回之中的过往力量,不断的向孙不眠的体内聚集,他的阶位在瞬间跨过了八阶的门槛,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八阶,八阶中段,八阶巅峰…… “不眠……” “你的积累,该用就用。” “留给你和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刚才师父的话音,还萦绕在孙不眠的耳畔,他耸了耸肩,喃喃回答: “又不是我不想用,这不是没机会么?不过现在……” 孙不眠再度踏出一步。 轰——!! 一股爆响从孙不眠的体内传来,他的气息直接冲破了九阶的门槛,瞬息来到半神之境!! 不需要再次进行神道自证,因为在那千年的轮回中,他早已自证过了。 近代他无法踏上半神,是因为戏神道的半神之位,已经被红王占了……但现如今,戏神道半神之位空缺,这就意味着…… 孙不眠,真的可以踏上半神。 哪怕只是片刻。 …… 孙不眠踏上半神的瞬间。 丑峰之上, 一个鼻子上抹着白灰的孩童身影,突然抬头看向鬼道古藏的方位……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咿呀——?” …… 与此同时,人类界域的各处,众多戏神道都像是有所感应,震惊的瞪大眼睛! “有人证道戏神道半神了?!!” “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没听说这世上还有哪位戏神道的高手啊?” “难道是蛰伏在界域之外的戏神道?” “……” …… “我靠!方块!!” 简长生看到那散发着货真价实半神威压的孙不眠,眼睛都瞪的浑圆。 一旁的姜小花,也惊讶的微微张开嘴巴。 孙不眠的周身,缭绕着熊熊的七彩焰火,在踏上九阶半神之位的瞬间,他便感知到了一股充斥着愤怒与威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孙不眠直接无视了鬼道的敌意,活动了一下筋骨,长舒一口气: “重返九阶的感觉……真好。” 那双散发着戏神道半神威压的瞳孔,看向眼前宏伟的黑色神柱。 孙不眠身上的唐装衣角,在猎猎的狂风下翻飞,他抬起右脚……恐怖的力量向他的脚上汇聚,一只无比硕大的醒狮虚影,在他的背后也缓缓抬起了一只脚掌。 然后, 猛的踹向鬼道道基!! “走你!!” 一道贯穿虚无的巨型七彩火柱,像是醒狮的巨足,轰然撞上了那高大的黑色神柱,下一刻整个鬼道古藏都轰鸣一震,像是被人直接踢了一脚! 轰——!!! 肉眼可见的气浪横扫古藏,顷刻间外围的古城轰然坍塌,一道道叠加的火浪在虚无中横扫,几乎将整座古藏都照的亮如白昼! 细密的裂纹在鬼道道基表面蔓延,与此同时,那被定格在空中的简长生灵魂,只觉得身后的拉力一轻,直接向着陈伶的方向飞去! 红纸伞在一旁轻旋,随着简长生灵魂向这里极速飞来,陈伶直接松开了背上的简长生肉身,同时收拢红纸伞,让其灵魂直接撞入了肉身之中! 噗通—— 一道轻微的心跳声从简长生体内响起。 虽然虚弱,虽然轻微,虽然这具身体依旧重伤残破,但这一声心跳的出现,却预示着死亡彻底离他而去,鬼道也无法再强行夺回一个生者的灵魂。 陈伶听到这声心跳,便没有再看简长生,直接将他平躺放在地上后,便全速向着鬼道道基冲去! 孙不眠的这一脚,确实撼动了鬼道道基,细密裂纹扩散之下,一小块石头从道基表面掉落,笔直的坠向大地! 陈伶稳稳的将其接住。 火浪还在空中翻卷,陈伶感受着这块道基碎片的冰凉触感,模糊浑浊的眼眸,抬头扫了眼这座高大神柱…… “你身为鬼道,擅自干预了生者世界的事情……” “有因必有果,这枚道基碎片,就当是你为之付出的代价吧。” 第1524章 不会输 七彩火焰在孙不眠身旁熊熊燃烧。 一脚把鬼道道基踹出一道裂缝之后,孙不眠的半神之力依旧十分稳固,但他并未继续维持,而是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虽然这一脚也没消耗太多,但千年的积累,还是能省则省吧……该死,可是这感觉真的很爽啊。” 孙不眠还在享受着这久违的半神之力,他这一世窝窝囊囊了这么久,终于狠狠爽了一把,可惜只有三秒。 他的轮回之力其实还有不少,但如果现在强行维系,除了在陈伶简长生面前装装逼似乎没什么用处……孙不眠很想继续装下去,但他更是个守财奴,这么挥霍自己的千年积累,他无法接受。 孙不眠主动压抑着身上的七彩火焰,那些汇聚到他体内的力量,又开始分散回周围的各个轮回虚影,与此同时,他的阶位也开始逐渐跌落…… 九阶,八阶巅峰,八阶中段,八阶…… 孙不眠本想着让阶位回归原本的状态,但他犹豫片刻后,还是直接吸收了一部分轮回之力,将阶位稳在了八阶边缘。 半神体验卡确实还有,但每次动用消耗都极大,与其动用这张大底牌,不如增强一些自己的基础战力,还能更自如的应对更多的麻烦。更何况,万一以后有别人晋升戏道半神,占了那个位置,那他有再多的轮回之力都用不上了。 对于阶位跌落,孙不眠是有些遗憾,但也仅限于此…… 但外界,一时间可闹翻了天。 …… “戏道半神位置又空了??” “这位新晋的戏道半神,死的是不是太快了!” “难道是遇见了某个极为强大的敌人?” “可就算是灭世灾厄,也没法三秒杀死一个半神吧?” “唉,戏道半神,命比纸薄啊……” 刚刚还在因戏神道出现新半神而惊喜诧异的众人,顿时低头开始为这位“夭折”的半神默哀起来。 丑峰之上的丑角,又一次看向了那个方位…… 他双手挠了挠头,眼眸越发茫然了。 “咿呀(真菜)。” 丑角嘀咕一声,低头继续打石子。 …… 亡者神殿内。 孙不眠闷哼一声,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若不是这次孙不眠耗费了大量的轮回之力,巩固了自己的阶位,恐怕他又该被迫进入沉眠了。但就算他强行扛过了沉眠的副作用,强烈的虚弱感还是让他极为难受…… 他靠着墙边,缓慢的坐下,一边粗重喘息着,一边艰难的抬手去捡被丢在一旁的小圆墨镜…… “早知道刚刚不扔那么远了……” 孙不眠有些后悔。 神殿的另一边,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的从地上爬起。 简长生双脚刚撑住身体,一股钻心的刺痛便从体内浮现,疼的他忍不住直咧嘴。 虽然楚牧云帮他重新搭好了身体框架,但体内的伤还需要慢慢愈合,骨渣刺入血肉的疼痛,一时间是无法避免的。 “红心,你还好吗?”简长生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陈伶。 此时的陈伶,已经安详的躺在地上,旁边摆着一柄收拢的红纸伞,双眸轻闭,像是睡着了般。 “我没事,只是精神有些透支。”陈伶闭着眼睛回答,“趁现在鬼道还没回过神,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简长生微微一愣。 见简长生没动,陈伶继续开口:“你不是要去找那口古井吗?它就在后面。” 孙不眠飞踢道基之后,连带着鬼道目光也暂时消失了,像是被这一脚直接踢到宕机……但估计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恢复意识,简长生想见死去的亲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简长生默默的攥紧双拳,目光有些复杂…… 曾经他在帝道古藏的一句话,将6字辈带来了这里,从鬼门走到现在,陈伶透支,姜小花重伤,孙不眠瘫痪……但即便如此,陈伶也没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愧疚,无奈,自责,各种情绪从简长生的心底升起,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陈伶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闭目再度开口: “我们这次是冲着道基碎片来的,带你来找那口古井,只是顺带……要去就快点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打通这里,不去看一下可惜了。”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暂且将那些情绪抛在一边,认真的回答: “我很快就回!” 他一瘸一拐的往神殿后方走去。 陈伶听着简长生的脚步逐渐远去,气息再度恢复平稳悠长,努力在这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先恢复一部分体力……否则,一会甚至都没人能把他背出去。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而熟悉的目光,从虚无中看向自己…… 那是鬼道。 短短的十几秒内,它竟然就恢复了些许意识。 但陈伶能感觉到,鬼道此时还是有些虚弱,而且它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没有那么大敌意了……它之前确实介入了生者世界的事情,有此“因”在前,现在受到了陈伶等人带来的“果”,也合情合理,它没法反驳陈伶的逻辑,也无力再做些什么。 陈伶缓缓将朦胧的双眼睁开一线,像是隔空与它对视,同时轻声开口: “你还是不信,对吗?” “那你就看着吧……” “只要有我在,只要有黄昏社在……人类,就不会输。” 陈伶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鬼道碎片。 …… 姜小花用绷带拖着残缺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出了亡者神殿。 他眼巴巴的看着坐在门口的楚牧云,晃了晃自己像是被切成腊肉的双手,在那些绷带的缠绕之下,他就像是个被东拼西凑起来的人形怪物。 “前辈……帮帮我。”姜小花小声喊道。 楚牧云看到姜小花的惨状,顿时脸色大变! 他立刻冲上前: “怎么搞的?伤这么重?” 话音还没落,楚牧云就已经掏出了锤子,像是个木匠一样在姜小花的残肢上敲敲打打起来,一点点将其拼凑回原本的模样。 “还好吧……”姜小花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毕竟,我们打赢了。” 第1525章 羁绊 楚牧云一怔。 楚牧云虽然没有踏入亡者神殿,但刚才涌动的冥河,和神殿内此起彼伏的轰鸣,都反映了里面混战的残酷……他立刻追问: “那陈伶呢?” 姜小花歪头想了想,最终总结了两个字: “活着。” “黑桃6和方块6呢?” “也活着。” 楚牧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没有伤亡,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修补残肢这种事,是楚牧云的强项,他不一会便修好了姜小花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楚牧云也搞不懂,姜小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没有内脏的他,又该如何判断伤势是否痊愈呢? “我们是不是该上去了?”楚牧云问。 “再等一会,黑桃要去看妈妈。” 姜小花认真回答。 楚牧云微微一愣,随后便点了点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姜小花的眼睛,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 “梅花6,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 呜咽的寒风拂过简长生的脸颊。 染血的皮衣在风中轻拂,他迈着蹒跚的步伐,缓缓在地上走出长串的血色脚印,每一步踏出,骨渣刺入血肉的痛苦都让他嘴角抽搐。 在他前方的不远处,一口萧瑟的古井,正无声屹立在冥河之下。 简长生走到古井边,正欲低头望去,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默默的挪动身躯,来到一旁的水缸前。 哗——哗——哗…… 简长生捧着水,用力抹在自己脸上,将手和脸上的血迹全都洗掉,然后双手啪啪的拍了两下脸颊…… 他看着水面倒影中那个白白净净的青年,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蹒跚回到了古井之前。 随着简长生小心翼翼的将头探向井中,一往深邃的井水映入眼帘,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神奇……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母亲的名字。 思念洒在井水表面,像是连接生死世界的钥匙,一道道微光在井水中晃动,它倒映着正上方流淌的冥河,像是成为了独属于简长生的一抹细小支流。 隐约间,仿佛有一道轮廓,正在从井水中勾勒而出。 “……小简?” 一个女声从井地响起。 简长生浑身一震。 他睁开双眸,只见那个他日夜思念的,曾陪伴他整个童年的慈祥身影,正与他一样趴在水面倒影另一侧的井口边,惊讶的看着自己。 简长生双唇颤动,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喊了一声: “……妈。” …… 孙不眠缓缓走到安详的陈伶身边。 “……谁教你这么躺的?梅花?”孙不眠看着眼前双手叠放胸口,工整平躺的陈伶,忍不住吐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要入土了。” “但是这样很放松。”陈伶闭着眼睛回答,“体力也恢复的更快一点。” 孙不眠:…… 孙不眠默默的躺在陈伶,也将双手叠在胸口。一个戏袍一个唐装,两人并排躺在一起,整整齐齐。 “你来晚了。”陈伶说。 “我其实第一时间就打算来找你们,但后来我师父那老登卡着点找上来了……就拉着我聊了一会。”孙不眠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之前那么久,他都干嘛去了……” “……” “你怎么不说话?” “……他来找我了。” “???”孙不眠骂骂咧咧,“我就知道!抛下自家的好徒儿不管,偷摸去找你这个外人……这老登,真渣啊!” “他提醒了我很多,也给了些……预言?” “好的还是坏的?” “不清楚……应该都有。” “我师父虽然渣,但实力还是有的。”孙不眠停顿片刻,“在卜算这件事上,他几乎从来没错过……他甚至提前算到了自己的死亡,还留了后手,让自己在鬼道古藏里也能保持清醒,甚至保留一小部分力量。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要做的事情,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陈伶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孙不眠,“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孙不眠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又努力的试图压下去: “嗯……很正常,毕竟我确实太有实力了。” 陈伶:…… “红心。” “嗯?” “我师父他真的很看好你。”孙不眠也转头,与陈伶对视,“他说,你会是改变世界的关键……他老人家的话,不会错的。” 孙不眠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我的直觉,也不会错。” 陈伶微微一愣。 “于孝,于友,我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我这千年积累,正是因此而存在。”孙不眠认真的开口, “你放心……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 陈伶怔怔的看了他许久,默默的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肉麻。” 孙不眠:??? …… “妈,我这些年过的很好。” “……” “……你走了之后,阎家人对我也很好,他们没有再欺负我,少爷也把我当朋友……真的,你儿子可是踏上了兵神道的人,他们对我都恭恭敬敬的,哪里敢怠慢。” “……” “怎么会呢,妈,你儿子我可是有大气运加身的人,这一路顺风顺水,哪里会吃什么苦?” “……” “我真没瘦,我最近减脂呢!” “……” “妈,我现在还是人类界域大大英雄,他们都叫我简将军呢!厉害吧?!你儿子可没给咱们家丢脸!” “……” “没有……我才多大啊,我还不想结婚……哎呀不提这个。” “……” “我不是孤身一人啊,我有几个很厉害的好哥们,这次就是他们带……是我带他们来的鬼道古藏,我们关系真的很好,过命的那种。” “……” 简长生趴在古井边,耐心的跟井底的身影诉说着这些年来自己的遭遇,他是如何在众人爱戴下,平步青云,一步步从极光界域,成长至今的故事。 简长生回头看了眼亡者神殿的方向,重新将目光看向井底: “妈……儿子这次只能再陪你聊一会了。” “我的哥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他没我厉害,离了我不行,所以啊,得要我去给他撑腰……” “妈……” “你儿子,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大英雄的。” 第1526章 赛跑 简长生回到亡者神殿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简长生不爱哭,更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哭过,因为那代表着自己的脆弱。为此,他甚至用缸里的清水又洗了两次脸,这才离开古井……但即便如此,那双泛红的眼眸,依旧让人一眼看出来刚才大哭过一场。 陈伶等人看到简长生一瘸一拐的回来,也都发现了他眼角的红意,但这次即便是最爱打趣的孙不眠,都默契的没有多问,只有陈伶微微皱眉的开口: “这么快吗?你其实可以多聊一会……我们还有时间。” “该聊的都聊完了,再聊下去,她又该催婚了。”简长生装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比起这些家长里短,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对吧,红王大人~?” 陈伶:…… 陈伶见此,也不再多劝什么,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身: “……那走吧,我们该离开了。” 陈伶的步伐很缓慢,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的头脑发昏,虚弱无力;一旁的孙不眠也好不到哪去,必须得扶着旁边的柱子,才能勉强前行…… 看到这一幕,简长生差点笑出声! 一个堂堂红王,灭世灾厄,一个千年老登,戏道半神,现在只能狼狈的扶着墙走。简长生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哈哈一声: “呦~哪来的两个老太太?” 然后他自己一瘸一拐的试图追上陈伶二人。 孙不眠嘴角一抽,哪里受得了这刺激?要知道他那渣登师父可能就在冥河的某一处看着这里,要是被这个瘸子嘲笑了,他的脸面往哪搁? 孙不眠咬着牙,硬是加快了脚步。 简长生原本眼看着就要超过孙不眠,可随着对方的加速,他的瘸腿也有些不够用了,瞪着眼睛忍着痛,也吭哧吭哧快步向前,还伸手试图抓住孙不眠的肩膀。 陈伶:…… 陈伶看着幼稚无比的二人,一时间有些无语,但当他看到简长生咧嘴狞笑着快要自己的时候,还是默默的加快了一些脚步。 神殿门口。 刚给姜小花勉强修复完身体的楚牧云一抬头,就看到三个手脚极度不协调的“僵尸”冲出神殿,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闷着头往前冲,画面诡异无比。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姜小花一愣,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焦急的开口: “等等我!” 木乃伊一步一个踉跄的加入战场。 楚牧云:??? “红王大人也不行啊?我随随便便就超过了~” “……黑桃,你腿好像在渗血。” “有吗?没事,根本不痛。” “妈的黑桃你作弊!你拽着我的肩膀干嘛?”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 冥河在昏暗天穹下无声流淌,四个身影就这么蹒跚但彼此追逐着向前奔跑,时不时传来几声吐槽和阴阳,荒芜死寂的鬼城之中,他们的身影鲜活而炙热。 但他们的“炙热”并没能坚持多久。 砰砰砰砰! 随着楚牧云一人一锤,四人被接连放倒,他不知从哪里拼凑出了四个简易木板车,直接用绳子拖着四人,沿着鬼城的道路颠簸前行。 “伤员,就该有个伤员的样子。”楚牧云沉着脸开口。 6字辈整整齐齐的躺在木板上,身形随着道路的坑洼不断颠簸,他们虽然还有些不服,但想到此时四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一个楚牧云,只能老老实实的当成被拖走的货物。 鬼城在他们视野中逐渐远去,隐约中,好像有三个身影站在神殿之上,遥遥看着这里。 “真就让他们这么走了?”速喜咬牙切齿。 姜小花临走前,就把他给释放了,毕竟特使去往生者世界后实力实在太弱,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带上了也是个累赘……当然,临走前姜小花还是狠狠下了几道诅咒,让他根本没力气追杀反抗。 留连站在旁边,看着那几道远去的身影,目光有些复杂: “鬼道都不追究了,我们还去触这个霉头做什么?这几个瘟神,还是赶紧送走的好。” “那个陈伶给我们留了条命,我们,自然也得还他们一次。”赤口冷哼一声,“这,是我们的因果。” “就是可惜了大安……” “白起已魂飞魄散,这段因果算是彻底了结了……漫长岁月之后,会有新的‘大安’出现的,只不过未必是人类,或许……是某种新的生命形态?那要看到时候生者世界的新主人是谁了。” “你还是觉得人类扛不过这一劫吗?” 速喜看着远去的戏袍背影,迟疑了许久, “或许……也不是没希望?” …… 天枢界域。 一片狼藉的废墟,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苏知微依旧穿着那身练功服,平静的站在原地,红袖和吕良人远远的从天枢基地遗址的方向飞来。 “那个王翦,处理的怎么样了?”苏知微问道。 “还好您下手轻了一些,我们找人给他治疗了一下,暂时死不了。”吕良人笑了笑,“现在已经把他关押在基地里了,我在周围布下了重重陷阱,不会有问题。” “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红袖将一只小金葫芦递到苏知微手里。 苏知微将其打开一角,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诧异…… 苏知微身为现代人,并不知道半神复生这种秘辛,但既然王翦费这么大劲从鬼道古藏里带出来了这些东西,应该十分重要,她将这小金葫芦挂在腰间。 “我亲自保管吧。” “红尘君大人,我们是不是该把人手都撤了?”吕良人指着那些还围着鬼道古藏的身影说道。 苏知微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脚下的大地便再度震颤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迅速上升! “还有人?” 苏知微眉头一皱。 那些包围在入口附近的众多身影,脸色同时严肃起来,看着脚下,严阵以待! 砰——!! 一阵沉闷巨响传出,一道身影从飞扬的尘埃间,缓缓勾勒…… 第1527章 脱身 “咳咳咳咳咳……” 楚牧云的轻咳从尘埃间响起。 他的腰间,正绑着一根绷带,绷带一直向地下延伸,似乎紧紧捆绑着什么…… 陈伶四人全部重伤透支,孙不眠的醒狮也没法再唤出,最终只能靠楚牧云一拖四,强行从地底爬出,刚才的隐约轰鸣,便是他用锤子抡碎大地,迅速爬升的动静。 而现在,楚牧云也是第一个爬上地表的。 随着尘埃散去,他看清周围的情形之后,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只见众多全副武装的身影已经将这里包围,像是等待围杀猎物的埋伏手,充满敌意的武器冷冷的指着这里,其中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上方那三道令人窒息的恐怖身影…… 一位九君,两位顶级八阶?! 该死! 天枢界域早就知道他们进入鬼道古藏了?他们是专门来围剿黄昏社的?! 可是这个阵仗,未免太大了一些! 楚牧云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他立刻掏出手术刀,便要直接割断自己身上的绷带…… 现在暴露的,只有他楚牧云一个人,陈伶他们还在下面,自己出事无所谓,但要是让这群人发现红王和6字辈的其他人都已经重伤,那就相当于整个黄昏社的咽喉都被人捏在手里! 无论如何,必须保住红王! 手术刀挥落,却只划过虚无……原本缠在楚牧云腰间的绷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楚牧云愣在原地。 呜呜—— 一阵寒风拂过废墟的大地。 不知何时,四道身影已然如同四座充满压迫感的山岳,分别站在洞口旁的四个方位。 黑底红纹的戏袍无声飞舞,一对鲜艳耳坠闪烁着凌厉寒光; 破碎皮衣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一只手掌已然握住腰后的无形剑柄; 鼻梁上的小圆墨镜被轻轻推动,一双嵌套着圆环的眼瞳冷冷扫过周围; 白发漫天飘零飞舞,一个身影又开始默默的松开身上的绷带……诡异的诅咒气息在空中蔓延。 他们四人背对彼此,就这么站在楚牧云的周围,在他们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丝毫的透支或者重伤的影子,仿佛一个个刚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猛将,目光危险而致命。 “黄昏社??”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他们在天枢界域的守株待兔,竟然会撞到黄昏社? 而且其中那个穿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不就是前一段时间刚跟灵虚君谈判过,还登上了报纸的新任红王吗? 黄昏社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这四个人,不光是下面的众人,就连苏知微,红袖,吕良人都愣住了…… 戏袍无声飞舞,陈伶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的三人。 他的目光深沉而平静。 “各位……” “好久不见。” 苏知微虽然不是存档中陈伶认识的苏知微,但她也与陈伶有过几次接触;他们在红尘界域,也和吕良人这些殿堂打过交道;至于红袖更不用说,无极界域的时候,陈伶可是亲手唤醒了被盗走“昨日”的红袖,联手攻破了篡火者。 这三个人,确实都是陈伶的老熟人。 “陈伶……” 苏知微诧异的微微皱眉,“你们在鬼道古藏里做什么?” “取一些东西。”陈伶思绪飞转,表面上还是平静开口,“既然你们一直守在这里,想必,也遇到了别人吧?”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王翦,他现在已经是天枢界域的阶下囚了。”吕良人如实回答。 果然…… 这个王翦,也真是够倒霉的。 陈伶的目光扫过周围众人,突然轻笑一声: “怎么,苏博士……你也想让我们,变成天枢界域的阶下囚吗?” 这句话一出,上方的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吕良人对陈伶他们,虽然说不上印象有多好,但至少没有敌意。红袖则已经在思考如果一会打起来,她该怎么放水,才能让陈伶等人平安的离开…… 苏知微则看着陈伶,目光复杂,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就在一阵阵窸窣声从下方人群中响起时,苏知微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 “把路让开。” 人群中的窸窣声顿时消失无踪,原本包围了陈伶的所有人,都迅速的向两侧退避,给陈伶四人让开了一条坦荡大道。 陈伶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轻轻抬手,对苏知微道谢: “谢谢。” 陈伶给了其他人一个眼神。 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顿时会意,缓缓迈开脚步,不紧不慢的转身离开…… 他们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能给周围的众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仿佛他们不是被包围的猎物,而两侧的众人才是他们的目标……沉稳,平静,像是一头傲视天下的雄狮。 众人根本不敢乱动,就这么目送着陈伶等人,一点点往道路的尽头走去。 红袖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眸中的疑惑,逐渐变成古怪…… 她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红尘君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一个身影等他们走远,才小声问道,“前面可都是居民区,我怕出现意外……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确保他们离开天枢界域?” “不必了。”苏知微平静回答,“他们不会对平民出手的。” 等到陈伶等人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苏知微便下令众人离开。红袖最后看了眼陈伶等人离去的方位,还是跟着苏知微他们前往临时基地。 几乎同时,道路的另一边。 砰砰砰砰—— 四个身影接连栽倒在地。 陈伶等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当然不可能瞬间恢复,刚才他们完全是强撑着身体,在虚张声势……如果当时真的有人出手拦他们,恐怕他们四人就真的栽了。 现在他们终于离开了对方的视线,强撑的身体彻底顶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的陷入昏迷,就这么倒在了无人的巷道之上。 楚牧云嘴角一抽,立刻飞快的环顾四周,试图能找到什么地方先临时的带他们躲一下,毕竟天枢界域不是鬼道古藏,拿四个板车拖着他们走在大街上,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就在楚牧云焦急之时,一个拎着破碗的乞丐,优哉游哉的从不远处的桥洞下走来…… “……嗯??” 看到眼前齐刷刷躺着的四人,金富贵愣在原地。 第1528章 不平等的交易 朦胧中,简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是正常的天空,也不是界域的人造建筑,而是一片蒙蒙的雾气,隐约中,还有一丝丝单薄至极的杀气在无声游走…… 简长生低头看向下方,一片有些熟悉的泥沼,正静静的被他踏在脚下。 “又是这个梦么……”简长生喃喃自语。 简长生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类似的梦,那一次他在泥沼中挣扎,差点被直接吞噬,而当时白起就这么站在浓雾中,冷眼看着他一点点深陷其中。 这一次,简长生没有陷入泥沼,他稳稳的站在其上,环顾四周,却没有再看到白起的影子。 他果然还是消失了…… 对于这个试图占据自己身体,还差点杀了陈伶等人的罪魁祸首,简长生没有丝毫的同情,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白起,凭他简长生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更没法成为陈伶身旁的黑桃6……他太平凡了。 简长生心中空落落的,他缓缓迈开脚步,在泥沼之上前行。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简长生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飘散着淡淡杀气的薄雾缭绕周围,让简长生也看不清周围的情景……他不知走了多久,隐约间,一个人形的轮廓在远处勾勒而出。 那是个披着甲胄,静坐在泥沼之上的身影,他的身形就像是半透明的幽灵,仿佛被阵风一吹就将飘散。 看到那身影,简长生心神一震! 白起? 他还没有神魂俱灭……他还有一丝残念留在了自己的身体? 简长生清楚的记得,在鬼道古藏的时候,白起的灵魂被两道鬼道天雷轰散大半,然后又被王翦偷袭吞噬……他本以为白起已经彻底魂飞魄散了,但自己体内竟然还残留了一些…… 这家伙,真是难杀啊。 简长生先是有些警惕,但他仔细观察白起片刻,发现对方此时的灵魂强度极弱,别说夺舍他的身体,只要自己稍微动念,甚至可以将这些残念直接抹杀。 确认了这一点后,简长生便迈步,缓缓向白起走去。 白起静坐在那,双眸闭起,似乎根本没察觉到简长生的靠近,像是陷入沉眠…… 简长生走到他的面前,疑惑的用眼睛近距离的看着他的身躯,就在他试图用指尖戳一戳那副古老战甲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中响起: “要杀便杀,本将……向来愿赌服输。” 简长生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他本以为白起已经陷入沉眠,没想到他居然还醒着? 说起来,这好像是白起第一次与他对话。 简长生镇定片刻,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当时在兵道古藏……你,为什么选我?” 白起缓缓睁开双眸,扫了眼面前的简长生,虽然如今他已经只剩一缕残魂,但眼眸中还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孤傲与不屑,淡淡开口: “本将最初想选那个陈伶,但他本身是嘲灾,无法用于复生……而当时的兵道古藏,仅有两个最适合修罗的人,除了他……就只能是你了。” 即便简长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回答,嘴角还是微微一抽: “我的天赋,真有这么差吗?” 白起瞥了他一眼,闭上双眸,并不打算费口舌回答。 也是……如果自己天赋真的好的话,过去的那么多年怎么没有引来神眷?怎么会到了兵道古藏,才勉强踏上神道?想到这,简长生心里有些苦涩。 自己没有陈伶的天赋,没有孙不眠的积累,没有姜小花的神秘……归根到底,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神道者。 “我,还能追上他们的脚步吗?”简长生忍不住问道。 “你那几个同伴,各个资质来历都极为不凡,若是本将的力量还在,你或许还有机会。但没了本将……你,今生便只能止步于此了。”白起平静说道, “事实上以你的天赋,四阶便是顶点,若非有本将强行推动,你怎会有如今的阶位?” “你……早该被他们甩在身后了。” 听到这,简长生的脸色顿时煞白。 他想过自己的天赋很差,但没想到这么差……白起的那句“今生只能止步于此”,更是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止步于此? 止步于七阶? 这怎么行!! 陈伶刚当上红王,他要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就需要身边有足够强大的助力……他说过他需要自己,可一个七阶,又怎么能帮上他的忙? 姜小花遇强则强,自身实力始终是个谜,孙不眠又突破了八阶,再加上本就拥有八阶战力的陈伶……这个队伍,哪里还有一个七阶的容身之地? 简长生双唇微抿,他看着眼前的白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 “你没机会的。” “不,一定有机会!”简长生看着白起的眼睛,“你既然选择了我,要用我的身体证道兵道半神,你就一定有办法让我冲破现有的天赋禁锢,变得更强!” 白起声音冷若寒霜,“本将为何要帮你?” 简长生一时间哑口无言。 白起曾经帮他冲破阶位,是因为他需要这具身体复生,现如今白起的残魂都被陈伶捏碎,已经再无复生的可能……只剩一丝残魂的白起,凭什么帮他? 简长生沉默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就是想要复活吗?” “虽然你在这个世界失败了,但你以后并不是没有机会。” “等到我帮陈伶成功逆转时代,重启世界之后……在下一个新的世界,我把我的身体给你,助你复生。” 白起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就这么注视着简长生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下一个世界,你或许还是看不上我的身体,但我可以做到绝对的配合,甚至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魂飞魄散……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白起令吗?我可以向它立誓,有它在,你应该不怕我反悔才对。” 第1529章 拜师 简长生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赋,没有背景,他能与白起交易的,只有自己下一世的灵魂和身体……他要赌上下一世的自我,来换这一世走向巅峰。 对白起而言,这确实是最佳选择,毕竟这一世他确实没希望了,如果陈伶能够重启世界,那他就多了一次重来的机会……而且下一次,他可以直接拥有一具身体。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交易。 “我可以帮你。”许久后,白起缓缓开口。 还没等简长生浮现出喜色,白起便再度说道: “不过,现在的本将只是个残念,没有足够的杀气可以在内部助你……你想要突破,只能强行引入外部的杀气,通过它来锤炼自身……” “外部的杀气……”简长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兵道古藏?” 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有可能存有那种古老杀气的地方,只有兵道古藏的最深处了。 “不错……不过本将提前告诉你,这是个相当痛苦且艰难的过程,甚至你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如果你死了,本将不会负责,我们的交易也将持续进行。” 白起的条件,可谓是相当的苛刻,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不平等。不仅不保证简长生能够活下来,而且就算他没顶住压力死了,下一世的简长生依旧要成为白起的附属品……而白起在这个过程中唯一付出的,只是一个“方法”。 但简长生还是没怎么犹豫,便咬牙点头: “好,我答应你!” “既然如此,便对着白起令立誓吧……这是本将以兵道道基为材,缔造出的物品,就算是世界重启,只要下一个世界还有兵道古藏,只要你我的灵魂靠近,誓言依旧会生效。” 白起随手一抛,便将那枚令牌丢到简长生脚下。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无论过程如何,既然本将要亲自教你,今后,你也算是本将的半个学生了……” “一会立完誓之后……” “向本将拜师行礼吧。” …… “咯咯咯咯咯——哒~~~” “咯咯哒~~~” 陈伶惺忪的睁开双眼,一阵嘹亮的母鸡声便悠悠传入耳中。 昏黄的夕阳洒落桥洞,给流淌的河水镀上一层金纱,陈伶缓缓坐起身,透过简陋的纸板和吱嘎作响的“房梁”看向外面,一只只高傲的母鸡正仰头挺胸的从一旁经过…… “这里是……” 陈伶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金富贵的“房产”吗? 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从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破床上下来,踉跄的往外走去,虽然已经苏醒,但还是有些头晕,整个人的脑子就像是被人抽干一样,无力与疲惫充斥身心。 “怎么回事?堂堂简将军,怎么连条鱼都抓不到?!” “你……我……你等我伤势彻底恢复好的!” “少废话,我跟你说,一码归一码,亲兄弟也得明算帐,你们几个在我这白住这么多天,要是不给我多抓几条鱼上来改善一下伙食……哼哼……” “嘿你个金富贵,我就不抓能怎样?” “我就传出去,6字辈都是一群吃白食的!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你……!!” “快干活,今天不抓上来十条鱼不许吃饭!” “不是,为什么你不管梅花?!凭什么他可以在土里躺着,我就得当牛做马?!” “他交过伙食费了,整整一枚银币呢!你有钱吗?” “我……梅花,你帮我也交一下行不?” “黑桃,我没钱了QAQ……” “……” 夕阳下,金富贵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拣来的狗尾巴草,当作是鞭子,啪啪啪啪的甩在浑身裹着绷带的简长生身上,虽然几乎没有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简长生咬着牙,也不好发作,只能卷着裤脚款踩在水里,认认真真的试图抓鱼。 看到陈伶从远处走来,众人都是一愣。 “红心?你醒了?” “红王大人~!!哎呀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呢?我正准备一会靠点鱼给您送过去呢,哈哈哈……” “???好你个金富贵!合着只有我是软柿子是吧!” 陈伶有些茫然的跟他们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自从他们从鬼道古藏出来,已经过了五天了。 6字辈中,第一个苏醒的是伤势最轻的姜小花,他确认其他几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找了个地把自己埋了;第二个醒的是简长生,醒了之后就被拉着当牛做马,伤还没完全好就下地干活,什么抓鱼翻土喂鸡,几乎都干了个遍。 陈伶是第三个醒的,而消耗了大量轮回之力的孙不眠,到现在还在睡觉。 “红王大人饿吗?食材还挺多的,要不煮个火锅吃吃?” 金富贵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一旁的角落。只见一堆食材正摞在那里,从米面粮油到猪肉牛肉,应有尽有。 陈伶一愣:“你不是没钱吗?哪来的这么多食材?” “哦,说来也奇怪,最近我每天出去乞讨,回来都发现多了些野生的食材……嗯……还有些野生的药品,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 “我试过了,没毒。”姜小花闷闷的声音从土里响起。 陈伶怔怔的看着这些东西许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看向某个方位,神情有些复杂。 “你们先吃吧,我得出去一趟。” 陈伶虽然也饿了,但还是摆了摆手,径直往另一条街道走去。 “出去小心啊,现在天枢界域……比想象中的乱一些。”金富贵好心提醒道。 “知道了。” 陈伶现在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自然是不会冒险。 他穿过一条条偏僻狭窄的街道,随便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便轻声开口: “出来吧。” 陈伶话音落下,一个影子般的身影,便悄然从角落的阴影中站起……看样子她并非是一开始就在这里,而是跟着陈伶,一路从桥洞的方向走过来的。 不……甚至在陈伶昏迷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暗中守护,甚至连金富贵等人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小女柳轻烟,见过红王大人。”柳轻烟提起裙摆,恭敬开口。 第1530章 巫道的意外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天前。”柳轻烟回答,“师父从邪道古藏回来之后,我就来了。” 陈伶的目光立刻认真起来: “灰王那边怎么样?在邪道古藏还顺利吗?” “……不是很顺利,邪道古藏里面的东西好像很厉害,就算是师父,都受了重伤。”柳轻烟双唇轻抿,“不过,师父还是冒死从里面抢出了一件邪道的道基秘宝,里面有道基碎片,算是完成了任务。” “连灰王都受了重伤?” 陈伶有些惊讶,要知道灰王可是曾经差点就踏上半神的存在,在黄昏社沉寂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底蕴……即便如此,还是差点栽在了邪道古藏? “嗯,不过我已经检查过师父的伤势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那就好。” 虽然过程曲折,但灰王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好事,而且她还带着道基碎片出来了,这么一来四条失落神道的道基碎片,就只差帝道古藏还未收集。 “其他几个古藏呢?人都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柳轻烟像是早就整理完了情报,有条有理的汇报,“医道古藏和偶道古藏的行动一切顺利,几位社员都从中带出了道基碎片,并且没有伤亡……但巫道古藏失败了。” 陈伶心中咯噔一声: “那社员呢?有没有伤亡??” “社员们没有危险,不,他们甚至都没能进入巫道古藏……” “为什么?” “因为……忌灾把那里给占了。” 陈伶愣在原地。 …… “你说什么??” 天枢界域的临时指挥部中,苏知微听到汇报,匪夷所思的抬头。 “您没听错,忌灾占领了巫道古藏。”一位工作人员无奈叹息, “我们发现它的时候,禁忌之海的海水已经彻底淹没了巫道古藏周围,那些灾厄全都汇聚在那里……忌灾就在海底,啃食着巫道古藏。因为那里的灾厄太多,我们根本没法下潜更深入的调查,但从轮廓上来看,它好像已经把巫道古藏吞了一半了。” 苏知微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战结束之后,三大界域就下了命令,让人去追踪调查各个灭世灾厄的动向,毕竟赤星与灰界交汇,已经把原本的灾厄领地都撕裂了大半,他们必须要知道这些灭世灾厄们躲在哪里,以防它们卷土重来。 其中妄灾被吴同源定在灵虚界域之外,嘲灾则成为了黄昏社的红王,息灾被放逐到世界之外无需担忧,所以他们真正担心的,其实只有重伤逃走的浊灾,以及全身而退的忌灾…… 浊灾的下落,到现在还没找到,但忌灾的动向一出来,就震惊了苏知微。 它竟然去吃巫道古藏了? “它的气息有变强的迹象吗?”苏知微问道。 “目前来看,没有。” “那巫神道有受到影响吗?” “也没有。” “那它为什么要吃巫道古藏?” “可能……只是单纯的馋了?”工作人员不太确定的回答。 “……” 苏知微不信忌灾会无缘无故的跑去吃巫道古藏,但一时之间,他们也很难在这件事上取得进展……因为,他们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现在大部分人力都汇聚到了灵虚界域,哪里有人能支出去调查这事? “灵虚界域那边怎么样了?”苏知微顺便问道。 “灵虚君似乎还是觉得,阿卡西之塔的修建速度太慢了……他重新设计修改了一下塔身,打算先在已有基座的基础上,先尝试沟通一次阿卡西记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几天。” 苏知微若有所思。 “他的压力……还是太大了。”她喃喃自语。 修建阿卡西之塔,劳民伤财,几乎抽干了三大界域的资源和人手,如果阿卡西之塔不能及时完工,或者最终没能发挥出作用,那吴同源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吴同源的肩上,扛着上千万人的命运,以及整个人类的未来,苏知微能感觉到他已经被这压力压的喘不过气了。 “红尘君大人,要跟灵虚界域沟通一下,把我们的人手征调回来吗?”工作人员试探性的问道。 “……不,不用。”苏知微摇头,“如果这次他沟通阿卡西记录成功,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他失败了……就不要再提这件事,多给他一些时间。” “明白。” 工作人员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件事,前两天,灵虚君那边询问了鬼道古藏异动的事情,还有那些黄昏社员的动向……这个,我们该怎么回复?” “就说鬼道古藏恢复平静,黄昏社员也早已离开了。” 说完,苏知微看了眼时间,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红尘君大人,您要去哪?” “我有点事要处理……不用跟过来。” “是。” …… “这下麻烦了……”陈伶眉头越皱越紧。 陈伶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忌灾居然会对巫道古藏出手……但想来也合理,当年灰界和地球初步交汇的时候,忌灾就对巫道古藏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甚至直接跨越千里,把巫道的神祭之地啃了下来。 现在人类界域式微,巫道古藏也无人看守,就彻底沦为了忌灾的囊中之物。 “红王大人,那巫道古藏的道基碎片怎么办?” “……先不管,等我们有对付忌灾的实力的时候,再去想办法拿道基碎片吧。” 这一次收集道基碎片,已经消耗了黄昏社大量的元气,陈伶和灰王全部重伤,根本没法正面抗衡忌灾,更别提去它肚子里取出巫道道基……这件事,只能暂时先搁置了。 “那您要回戏道古藏吗?” 陈伶想了想,摇头拒绝,“我虽然苏醒,但精神力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方块6到现在还没醒,我不好离开……我暂且在桥洞下休养一阵子,正好了解一下人类界域的情况,至少,那里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是。” “对了,那些火锅材料什么的,是你拿的?我还以为你会送一些更实用的食物来,比如罐头和速食品。”陈伶打趣道,“看来跟你师父待了一段时间,口味确实变了不少。” 柳轻烟一愣,随后表情古怪起来。 “其实……” “那些东西,不是我送的。” 第1531章 坦诚 陈伶一怔。 柳轻烟默默的打开了背包,里面正如陈伶所预料的,塞满了各种易食的罐头和药品,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陈伶有些茫然。 柳轻烟轻叹了一口气。 …… 陈伶快步穿过巷道。 当他回到桥洞之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由于没有电力,整座城市都被黑暗所笼罩,但也正是因此,夜空下的群星似乎越发明亮……昏暗的星光下,一团煮锅的火光正在桥洞下无声跳动。 咕噜噜的热气从火锅中飘出,令人食欲大动。但诡异的是,无论是金富贵,还是简长生,姜小花,此刻都正襟危坐的坐在一旁,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脸色凝重,蓄势待发。 而在火锅的另一边, 一道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倩影,正拿着汤勺,平静的搅动着火锅底料。 看到那身影,陈伶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缓缓往桥洞下走去。 “你终于醒了。”苏知微没有抬头,一边将洗干净的毛肚涮到锅里,一边开口,“你是吃油碟,还是麻酱?” “……” 陈伶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见到苏知微……还是,以如此接地气的形式。 一旁坐的笔挺的简长生三人,眼巴巴的看着陈伶,虽然那火锅十分诱人,但他们这些黄昏社员,哪敢真的吃人类九君煮的东西,此刻一个个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战战兢兢。 他们看着陈伶的眼神,好像再说:是打是跑,你给个准话! 陈伶回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淡定。 “我吃麻酱。” 陈伶就这么随意的在苏知微对面坐下。 苏知微点了点头,直接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像是自制的玻璃罐,挖了一勺麻酱,放在陈伶面前的碗里。 陈伶忍不住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们在这的?” “一开始就知道。”苏知微扫了他一眼,“那天你们重伤从鬼道古藏出来,我就想着要不要空个屋子出来,专门给你们休养治疗……但想到你们应该不想跟人类界域走太近,就没提,只是陆续让红袖送了点药物过来。” 陈伶:…… 合着不仅苏知微当时就看出了他们四个是在强撑,而且黄昏社高层默默住桥洞的事,也早就被苏知微尽收眼底了? “原来你当时犹豫,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苏知微悠悠开口,“你真以为,我会把你们跟王翦一样关押到地底去?” 陈伶哑口无言。 “……抱歉,因为我对这个时代的你……不太了解。” “不轻信于人,这是对的,尤其是你身为这一代的黄昏社红王,本就该有这种素养。” 苏知微将涮好的毛肚放在陈伶碗里。 陈伶低头看了一眼,很自然的把毛肚在麻酱中转了一圈,放入口中…… 好甜。 不愧是南方人。 陈伶不怕苏知微下毒,哪怕他再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苏知微,也知道她不会是用这种手段的人。 “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闲聊?” “上次见面,没什么机会深入交流,这次既然你在天枢界域,我自然得来见见。”苏知微停顿片刻,“你对吴同源,怎么看?” 陈伶知道,苏知微终于要进入正题了,思索片刻后回答: “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但,某些事情上有些执拗。” “不错。”苏知微点了点头,“他是最有希望拯救人类的那个人,也是最有可能将人类推入深渊的那个人……就算他是我们之一,我也不会将全部的赌注,都押在他的身上。” 陈伶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也支持黄昏社。” “支持,谈不上……用‘信任’这个词,更合适一些。”苏知微淡淡开口,“黄昏社的重启世界,确实多次拯救了人类,但无限的重启循环终究只是逃避,只有解决赤星,才能一劳永逸……所以在吴同源和黄昏社之间,我会更倾向于支持吴同源。 我们需要有人去争一个人类的未来,也需要有人,去为人类的命运兜底。” 陈伶微微点头: “理解。” “但黄昏社,是一柄双刃剑,你们可以做到重启世界,也会给人类带来前所未有的惰性……正因为有人兜底,所以人会失去破釜沉舟的信念。赤星的存在太令人绝望,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情况下,人就会很容易放弃挣扎,甘堕于人类的重启循环…… 我知道包括吴同源在内,有很多人不喜欢你们黄昏社,这是好事。 如果哪一天黄昏社成了人人爱戴的救世主,一味的支持你们重启世界,那人类就真的完了。” 这个角度的看法,让陈伶微微一愣……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怪不得吴同源对黄昏社的态度那么的微妙,怪不得红王明明是九君的引领者,却没有得到所有九君的支持……九君太聪明了,他们能看到除了黄昏社之外的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们也都有各自的坚持与选择。 黄昏社当然要存在,但他们,绝不该是阳光下被所有人知晓和爱戴的组织,他们只能当阴影中的守护神。 “但正如你所说,吴同源是执拗的……一旦他陷入了死胡同,就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苏知微停顿片刻,“而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在你和他的二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苏知微很坦诚,火锅刚开始,她便将自己的立场和目标,全都告诉了陈伶。 她这么做的首要原因,自然是因为信任陈伶,或者说,信任上一任红王的眼光……有些事情,她没法在吴同源的面前直说,那会给他造成太多的压力,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高效的办法。 “多谢你的坦诚。”陈伶笑了笑,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备胎,但你说的很对……苏博士,你真的很聪明。” 可随后陈伶话锋一转,补充了一句: “可容我多问一句……” “如果,吴同源真的陷入了死胡同……你,或者说我们……真的有能力拉住他吗?” 第1532章 重逢与设想 苏知微沉默片刻。 “这是九君内部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苏知微都说到这里,陈伶自然没什么意见,从锅里捞出一块肥牛,在麻酱里涮了刷,便塞入嘴里。 咕噜—— 一阵清晰的吞咽口水声从后方响起。 陈伶回头看了眼依旧板板正正坐着的几人: “红尘君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怕什么?想吃就过来吃。” 简长生等人看向苏知微,后者夹着一块肥牛,微微笑了笑,也示意他们过来。 简长生实在是忍不住,他伤势还没痊愈,就天天干那些苦活累活,也没吃过什么好的,这火锅的香气快把他魂都勾出来了……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到火锅边坐下,对苏知微讪讪一笑: “打扰了……红尘君阁下。” 然后他拿起小碗就开始狂炫。 有简长生开头,金富贵和姜小花也立刻跟了上来,五个人把小桌围的密不透风。尤其是简长生和金富贵,就像是两个饿死鬼一样疯狂掠夺着锅里的食材,像是浑然忘了旁边坐着的是红尘君。 苏知微一开始还浅浅的夹了几筷子,后来就再也没看到锅里残留熟了的食材,她默默的放下筷子,开始喝水。 陈伶本想在桌下踢这些人一脚,毕竟这是人家红尘君的底料,食材,就连筷子和碗都是人家的,现在却抢的人家都没机会吃算怎么回事? 可苏知微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她示意陈伶不必多管,轻声开口道: “我吃饱了……陪我走走?” “好。” 陈伶和苏知微从座位上起身,完全把火锅让给了简长生等人,并排径直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明亮的群星在夜空下闪烁,苏知微犹豫许久,还是主动开口: “你现在,已经在准备覆盖下一个世界的存档了,对吗?” “没错。” “你……见到姚清了吗?” 陈伶一怔。 看来这次苏知微专程来找他,不仅是为了九君的“公务”……她,也有一些私心。 “嗯。” 苏知微双唇微抿,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想让我在下一个世界,保他活下去,对吗?”陈伶替她说出了心声。 “……从私心的角度,是的。” “归根到底,他是因为寿元耗尽而死,而非被人所杀……这一点,我帮不了你。”陈伶如实回答,“更何况,他这数百年的努力,都是为了给你续命……人类,不能没有红尘君。” “或许……总会有办法?” 陈伶看着小心翼翼的苏知微,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苏博士,你要知道,就算我在下一个世界救了姚清,下一个世界的他也不是你所认识的他,甚至下一个世界的你……也不是此刻的你了。” “我知道。”苏知微停顿片刻,“这个世界的我们,已经天人两隔……我只是希望在下一个世界,不要留下太多遗憾。” 陈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你……想再见他一面吗?” 苏知微愣在原地。 “……能吗?” 陈伶抬手一招,一柄红纸伞浮现在他手中,随着纸伞撑开,一道模糊的鬼魂在陈伶身旁的虚无中缓缓勾勒而出…… 看到这鬼魂的瞬间,苏知微浑身一颤,她双唇微张,难以置信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姚……清?” “我从鬼道古藏那里,抢回了他的鬼魂。”陈伶缓缓开口,“不过,由于灵魂被一分为二,大部分鬼魂都不具备沟通能力,你们具体能否交流,我不保证。” 陈伶看了眼时间,没有再打搅他们,而是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这里是生者世界,鬼魂在伞外的生存时间很有限……你们,抓紧时间。” 叮嘱完之后,陈伶的身形就彻底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苏知微,肯定是有很多话想跟姚清说的,虽然姚清未必能回答,但对她而言,能再见到姚清一面已经是相当难得……陈伶可不打算当这个电灯泡。 他走后,苏知微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姚清,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张铭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孔…… 但下一秒,她的指尖便轻飘飘的从姚清身上穿过。 与此同时, 一阵轻微的,模糊的声音,从姚清的鬼魂体内响起: “知微……姐……姐……” …… 陈伶掐着时间,溜达完一圈回来的时候,只剩下苏知微孤身一人站在昏暗的河道旁,看着远处的通天塔残骸发呆。 陈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苏知微的神情,似乎比以往更加平静祥和,她眼角残余的泪痕,诉说着只属于她和姚清的过往。 姚清的鬼魂,已经被收入了红伞里,毕竟姚清不是陈伶亲手杀的,无法通过【渊鬼度】让其长期留存于生者世界,待在生者世界太久,他会魂飞魄散的。 “你还好吗?”陈伶走到苏知微身旁,轻声问道。 苏知微点了点头。 波光粼粼的水面旁,苏知微侧头,看着陈伶的眼睛……她的眼眸真诚而认真。 “……谢谢你。” “不用谢,你救过我一次,这是应该的。” “我有个问题。”苏知微停顿片刻,“如果世界重启,你这红纸伞的灵魂……能带到下一个世界吗?” 陈伶愣在原地。 陈伶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有尝试过……过往的那些红王也不是嘲灾,没有红纸伞这个技能,所以也没给他留下什么经验参考。 但按理说,红纸伞是自己的技能,也就是嘲灾的一部分……如果是自己亲手重启了世界,应该,或许,大概……不会随着世界被重置而消失? “我……我也不清楚。”陈伶如实回答,“我没试过。” 苏知微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越发严肃,她紧接着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的红纸伞,可以将其中的灵魂带到下一个世界……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中死去的人,有可能……在下一个世界中,获得新生?” 第1533章 篡改概率 又是一个陈伶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认认真真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就算我真的能把这些灵魂带到下一个世界,又该怎么处理他们?你所谓的‘新生’,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是说要将这些人全部复活,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一来他们不是阳间的魂魄,二来他们也没有肉体……更何况,如果他们在下一个世界复活,在那个世界里,岂不是每个人都有两个?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陈伶说的很拗口,但苏知微能明白他的意思。 苏知微有些遗憾……但她也觉得这个设想有些太过天马行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只是随口一提。” 苏知微看了眼天色,眼眸深处浮现出一抹疲惫,她再度看向陈伶: “灵虚界域那边,应该这两天就会开始动作……不过你们黄昏社的情报网,应该不比我们差,我就不实时同步给你了。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再联系。” “好的。” 苏知微对着陈伶摆摆手,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 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陈伶,独自站在河道边缘,目光缓缓看向西北灵虚界域的方向…… “要开始了么……” 陈伶喃喃自语。 …… 灵虚界域。 铛—— 朝霞跃过地平线,缓缓洒落在灵虚古刹前的石子路上,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寺庙中央一个盘膝静坐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眸。 “灵虚君大人,时间到了。”一个身影在寺外恭敬开口。 微卷的发丝在风中轻拂,披着素色僧袍的吴同源,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只见一座半成的高塔,正伫立在地平线上,吴同源的目光深邃而疲惫。 “嗯。” 吴同源淡淡回了一声。 “大人,界域里的平民,和那些施工的工人,听说您今天要试着激活阿卡西之塔,都跑到塔附近的街道上围观了……虽然我们已经提前封锁了道路,但他们还是很关注这次的事件,我们怎么劝说也不愿意离开……”那人犹豫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需要强制他们离开吗?” “……不用。”吴同源摇了摇头,“掩耳盗铃没有意义,他们有权利知晓一切。” “是。” 吴同源不再多说,一步步沿着阶梯往山下走去,素色的僧袍衣摆随风飘动。 山下的众多民众,看到那一袭素色下山而来,一个个都激动无比! “是灵虚君!!” “灵虚君大人终于下山了!” “听说今天灵虚君要激活阿卡西之塔,试着寻找解决赤星的办法,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今天阿卡西之塔那边已经全面停工了,连外围的脚手架都撤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东西的外立面,真是太漂亮了……不是那种华丽的感觉,就是很普通,但是……很高级?” “废话,阿卡西之塔的每一块砖,每一个角度,都是经过精准计算的,都是最完美的弧线。” “你们说灵虚君大人能成功吗?” “肯定可以吧,那可是灵虚君啊!单挑镇压了一只灭世灾厄的强大存在,到现在妄灾的‘雕塑’还在墙外面杵着呢!” “灵虚君大人加油!!我们支持你!!” “灵虚君大人一定要成功啊!我还等着我家男人从工地回家呢!我们都好久没见过了!” “……”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山下两侧传来,吴同源扫了眼黑压压的众人,肩头似乎更沉了一些。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继续走大路,而是身形直接腾空而起,飞向阿卡西之塔的位置。 此时的阿卡西之塔周围,已经被清场,原本的工厂和宿舍楼被暂时清空,周围的建筑全都静悄悄的,只有半座螺旋升上天空的神秘高塔,在晨辉下熠熠生光。 阿卡西之塔,确实还没有建完,甚至顶部还是露天的“天窗”,但核心的底座区域已经完成了。 吴同源缓步走入塔中,他的双瞳清晰倒映着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那些根据数学曲线精细雕刻而成的砖块,在他的眼中就像是无数涌动的信息流,一直延伸到虚无中的尽头…… 按照吴同源的计算,如今的阿卡西之塔大概有了完美状态70%左右的功效,但剩下的30%偏偏是最难建造的,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既然如此,不如先提前尝试一下,毕竟从性价比的角度来说,目前的阿卡西之塔已经足够。 阿卡西之塔的内部太安静了,像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花瓶,吴同源抬头望去,透过“天窗”般的塔顶,能看到蔚蓝的天空…… 吴同源缓缓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一道领域从他体内张开。 当领域张开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各种各样的公式所取代,这个世界的规则以数字的形式,在虚空中疯狂跳动! 而周围这座尚未完成的高塔,每一块砖都蕴含着大量的信息流,彼此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座燃烧的数学炬火! 吴同源抬起手,开始在虚无中篡改着塔内空间的规则,随着灵虚数不断介入塔中,就连虚无缥缈的命运,仿佛都被数字所量化,开始逐渐扭曲变形…… 灵虚数,开始介入“概率”学。 事件发生的概率公式,在吴同源的拨动下逐渐脱离原本的轨道,一切在外界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这里都将变得稀松平常。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吴同源从口袋里取出九枚外形各异的铜币,随着拇指轻弹,这九枚铜币在空中翻飞…… 叮叮当当—— 九枚铜币,在空中飞过不同的高度与弧度,最终凌乱的掉落回塔内地面。 满地的铜币不断弹跳,着力点与飞跃的方向都极为无序,但诡异的是,最终每一枚铜币都在阵阵旋转后,恰好完美的立在了地面…… 同时掷出九枚铜币,最终全部立在地面的概率有多大? 在阿卡西之塔中, 概率为95%! 确认阿卡西之塔确实发挥了作用之后,吴同源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后他的目光越发凝重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虚无。 接下来, 他将开始接触“阿卡西记录”。 第1534章 失败 阿卡西记录,在宇宙的最深处,也无处不在。 理论上来说,它就像是一个储存着一切可能的终端,但无论从宇宙的哪一个角落,都可以通过端口访问……但访问端口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灵虚数在塔内不断跳动,这片空间内的事件发生概率被吴同源调节,他一边篡改着成功访问阿卡西记录的概率,一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阿卡西记录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一个初入佛门的僧侣,想要按照经书上的记载去追寻“无我”的状态,这是一个空洞的过程,或许有机会能够顿悟,但绝大可能是深陷虚无。 吴同源正在做的,便是用绝对的数学概念,来量化这个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塔内的概率,被吴同源不断调高…… 10%,20%,30%…… 但与此同时,吴同源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随着概率的增加,他却丝毫没有感知到阿卡西记录的存在,他就像是一个在深海中下潜的探险者,试图抓住名为“顿悟”的游鱼,但偏偏无论他多么仔细的去看,都看不到游鱼的一丝影子。 吱嘎——吱嘎—— 在吴同源疯狂调高概率的同时,整座阿卡西之塔也不堪重负的开始摇晃,一缕缕尘埃从塔身之上抖落,连带着周围的大地都微微震颤起来。 40%,50%…… 不知为何,推动“沟通阿卡西之塔”的概率,比寻常的物理概率更加难以推动,吴同源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在灵虚数中,但提升概率的速度还是很慢。 最关键的是,从吴同源进入阿卡西之塔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的精神力疯狂消耗,阿卡西之塔不断震颤…… 但他还是无法感知到“阿卡西记录”。 漫长而沉寂的时光,在吴同源周围流淌,一颗颗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一根根青筋从脖颈上暴起。 55%……60%! 既然还是感知不到阿卡西记录,吴同源便只能不断的加大力度,他想要在这片虚无的深海中潜的更深,但与此同时,支撑他下潜的“潜水装置”,已经濒临极限。 嗡嗡嗡嗡—— 轰鸣的震颤声越来越响。 周围街道上远远围观的民众们,都看到了那座阿卡西之塔正在不断摇晃,顿时惊呼: “怎么回事??阿卡西之塔好像要倒了!?” “不光是阿卡西之塔,好像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塔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才建起来的塔,可别真就这么倒了啊!” “要是倒了,那岂不是还得重建?” “不对!它摇晃的越来越厉害了!” “……” 在众人叽叽喳喳的同时,那座尚未完成的高塔,还是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中,从中央裂开一条不堪重负的深刻纹路…… 然后,轰然坍塌!! 咚——!!! 一砖一瓦堆砌起来的高塔,此刻就像是被撕碎的零件,一块又一块的坠落大地,摔碎成为粉末,纷纷扬扬的尘埃狂卷而起,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这一刻,整个灵虚界域都听到了阿卡西之塔崩溃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滚滚尘埃的飞扬的方向,他们看到那座曾被他们寄予厚望的高塔,就这么轻易的轰然坍塌在眼前,一股错愕的,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生。 “灵虚君大人!” 在外围守护的几位骑士团团长,立刻冲向阿卡西之塔的废墟。 他们踏过满地的碎砖和尘埃,闯入朦胧的最深处,只见一个披着素色僧袍的身影,正狼狈的半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洒在地…… 吴同源粗重的喘息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怔怔的看着眼前狼藉的废墟,一时间闪过迷茫。 ……他失败了。 就算他将力量灌入到超过如今阿卡西之塔阈值,将概率推动到极限的65%,他依旧没有成功连接阿卡西记录……不,他甚至连一丝一毫靠近它的感觉都没有! 吴同源拼了命的在虚无的深海中下潜,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连目标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种拼尽一切后依旧一场空的虚无感,比寻常的失败,更加令人窒息。 这一刻,吴同源忍不住反思…… 他错了吗? 不…… 应该没有。 虽然他将概率推到了65%,但这个概率依旧存在很大的失败可能性……或许,他只是运气不好? 吴同源在两位团长的搀扶下,缓缓从废墟中站起身,刚才他将自身的能力催动到极限,又一时没控制住毁了阿卡西之塔,遭受了些许的反噬……如今的他,浑身酸痛无力。 “灵虚君大人……”一位团长试探性的问道,“阿卡西之塔……还要重建吗?”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吴同源的眼前,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狼藉的废墟……片刻后,他还是下定决心,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要!” “可是团长,从头再来的话,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那就不顾一切代价,把这个过程加速!”吴同源毫不犹豫的回答,“延长工时,增多班次,扩充人手……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之,阿卡西之塔必须在规定时间内重建!” 几位骑士团团长彼此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明白。” “灵虚君大人,我们先送您回去休息。” 吴同源在两位团长的搀扶下,一点点走出阿卡西之塔的废墟,此时前方的道路上,已经围了一群民众。 即便有骑士团在维持秩序,但他们依旧无法堵住这些人的口舌,民众们被拦在街道两侧,看到狼狈无比的吴同源被两位团长扶着踉跄向前,纷纷开口问道: “灵虚君大人!阿卡西之塔里发生了什么?” “您找到解决赤星的办法了吗!” “灵虚君大人,我们成功了吗?我们建的塔是不是有效果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往常的生活?” “灵虚君大人,我丈夫已经在工地那边被关了一个多月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和两个孩子都很想他……” “灵虚君大人……” “……” 第1535章 援手 嘈杂的话语铺天盖地的钻入吴同源的耳中,与今早相比,这些民众的眼眸中,明显多了些恐慌…… 他们此刻并不知道吴同源是成功还是失败,但坍塌的高塔,狼狈的灵虚君,都在向他们传递一个很不好的信息……他们开始变得惶恐而不安。 自始至终,吴同源都没有回答他们的任何一个问题,他只是默默的低垂着头,踉跄前行。 等到回归灵虚古刹,回到熟悉的环境,吴同源紧绷的身体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蹒跚的在地上坐下,眼眸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灵虚君大人,我们刚才计算了一下……就算不计代价的加班轮转,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够,而且这段时间有很多人都生病了,根本做不到高强度的工作。”一位团长犹豫着开口, “我们……要不要再向其他两个界域征调人手和资源?” 吴同源沉默片刻。 “天枢界域那边,就算了……那里已经快被我们抽干了,再加上马上寒冬来袭,要是不能及时修补些建筑,将会酿出大祸。”吴同源缓缓开口, “去问藏云界域要人吧……如果我们的宿舍负荷已经超载,那就把那些生病了的工人都送到藏云界域去,再把藏云界域的健康工人输送回来,保证施工人员的充足和稳定。” 团长微微一愣,忍不住问道: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藏云君会有意见的吧?” “齐暮云是我兄弟,他……应该能理解我。”吴同源摆了摆手,“就这么去做吧。” “……是。” …… 藏云界域。 “你说什么?”齐暮云微微皱眉。 “把生病无法劳作的工人,送到我们藏云界域;再把我们健康的民众,送到灵虚界域……灵虚界域那边是这么说的。”一个像是秘书的身影脸色难看无比, “藏云君大人,他们未免太过分了!!” “我们的人手已经基本都输送过去了,现在我们自己无论是粮食,医疗,住所,还是施工压力都巨大……结果他们还要人?还把病患都送过来……那些人身上都带着疫病,而且无法劳作,我们自己的医疗系统会被击穿的!” “他自己把塔给弄塌了,凭什么后果要我们藏云界域承担???” 秘书额头青筋直跳,就差直接拍桌子造反了,在他看来灵虚君的这个命令,完全就是强盗行为! 齐暮云眉头紧锁,陷入沉默。 “我这就去拒绝他们的无理请求……”秘书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转头便要离开。 “等等。” 齐暮云突然开口。 秘书疑惑的回头望去,他看到齐暮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与苦涩。 “……按他说的做吧。”齐暮云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 “按他说的做。”齐暮云又重复了一遍,“如果这时候,连我们不帮他……他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可如果我们帮他,我们自己怎么办?藏云界域里的那些民众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灵虚君把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带走,还送进来一大批病人,他们肯定会……” “你就跟他们说,这件事,是我推动的。”齐暮云打断了秘书的话语,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秘书愣在原地。 他仔细的看着齐暮云的眼睛,确认对方真的是认真的之后,欲言又止……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按您说的做。” 秘书推门离开。 房间再度陷入死寂。 齐暮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眼前百废待兴的街道和路上零星的行人,目光挣扎无比…… “你啊你……” “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 “红王大人,灵虚界域来信。” 天枢界域,桥洞周围的无人巷道中,柳轻烟将一封信件递到陈伶手中。 陈伶看了眼信封的角落,一个小小的扑克花色烙印其上。 黑桃J。 陈伶记得这个黑桃J,他是弈神道,也是现任深蓝骑士团的团长……跟曾经的白也一样,是一个悄无声息爬上了其他组织高层的“奸细”。 深蓝骑士团的团长,在灵虚界域的权限绝对是顶级,也正是因此,只要是有关灵虚界域的情报,陈伶总能最先拿到……甚至比其他人类界域还快。 陈伶立刻拆开信封,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眉头微微皱起。 “吴同源失败了么……” 这封信中,详细的描述了吴同源失败的过程,甚至连阿卡西之塔的崩溃过程都写了下来,让人感觉就像是亲眼看到了全过程一样……除此之外,灵虚界域民众的微妙态度变化,以及吴同源向藏云界域求援的内部策略,也都被清晰的传递了出来。 这就是敌后有自己人的好处吗? “黑桃J干的不错。”陈伶收起信封,“灵虚界域有什么进展,让他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随着柳轻烟拿着信消失,陈伶回头往桥洞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吴同源的失败,陈伶还是很惋惜的……他也希望吴同源能成功,一口气找到解决赤星的办法,只可惜,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跟黄昏社的关联也不大,陈伶不可能去灵虚界域帮吴同源什么,正如他之前所说,他们各自都有事情要做。 陈伶刚走到桥洞下,便看到一个穿着唐装的身影,正杵着一根简单的树枝拐杖,在河边跟着母鸡们溜达。 “方块,你终于醒了。” 孙不眠看到陈伶回来,眉头微微一挑:“听黑桃说,你们前两天吃火锅没叫我?” “……你睡的跟死猪一样,谁叫得醒你?” “那确实……我感觉我都快升天了。” “恢复的怎么样?”陈伶又问道。 “还行吧,至少没有一睡好几年……看来节制一些还是有必要的。”孙不眠耸了耸肩,“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八阶的战力,但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 “那就好。” “哦,对了……” 孙不眠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黑桃怪怪的?” 第1536章 不一样的分别 “怪怪的?” 陈伶一只手托着下巴,回忆起来。 说起来,最近的简长生确实有些反常,自从自己苏醒吃完火锅之后,他就像是有什么心事,不折腾不阴阳,就连说话都少了,整个人仿佛都变得……深沉了些? “深沉”,陈伶无法想象简长生居然能和这个词扯上关系。 不过苏醒之后,陈伶就在忙道基碎片的收集,和灵虚界域那边的事情,所以并未直接察觉到简长生的异样,经过孙不眠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问题。 “我刚醒的时候,就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在旁边晃来晃去……仔细一看,发现是黑桃。”孙不眠表情古怪的继续说道,“你猜……他在干嘛?” “干嘛?” “他把我那对盘了几年的核桃给洗了!” “……?” “当时我都傻了,后来我问他在干嘛,他说看我一直摸这核桃,觉得摸久了会有点脏,顺手就给洗了……一开始我以为是他犯贱找事,然后我又发现,他居然还把我的衣服都叠的整整齐齐……” 孙不眠双手用力一拍,“你就说这事邪不邪吧!” “是挺怪……但,也不难猜。” 陈伶目光看向远方,停顿片刻, “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了。” 这不是简长生第一次陷入这种异常状态,之前他们离开地下王宫,前往悬玉界域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情况……6字辈已经如此熟悉,简长生的这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陈伶的眼睛。 孙不眠似乎也有类似的猜测,微微点头:“嗯……白起一死,他的压力应该更大了。” 陈伶轻叹一口气。 “先回去看看吧。” 陈伶回到桥洞的时候,姜小花依旧在地里睡觉,金富贵已经不知所踪,应该是出去要饭了,只有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身影拿着扫把,正坐在一尘不染的地上,看着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尽头的夕阳发呆。 看到那在夕阳下缓缓拉长的背影,陈伶沉默许久,还是走到了他的身后。 “……什么时候出发?” “?!!!!” 简长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是哥们,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习惯了。” 简长生平复了一下哐哐直跳的心脏,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看向陈伶,“什么出发……” “你不是要走了吗?” “你……你怎么知道?” “你表现的挺明显的。”陈伶有些心虚的回答。 简长生确实表现的很明显,但他太忙了,一时间没看出来…… 简长生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要去趟兵道古藏,大概……今晚就走。” “这么急?” “本来我前两天就该走的,但是方块还没醒,我想临走之前,跟你们告个别。” 陈伶皱了皱眉,他从简长生的只言片语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很危险吗?” “没有,不危险。”简长生立刻摆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顺利的话几个月?不顺利的话……可能得很久。” 陈伶低下头,看着简长生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其实不用这么拼的,从极光城的无名小卒一路走到现在,你已经非常厉害了。” “嘿嘿,确实……”简长生下意识的扬了扬嘴角,但随后又被他压了下去,“但……还不够,我还可以变的更强!” “为什么要执着于变强?” “变强了,才能把你打趴下!”简长生对着陈伶挥了挥拳头,“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打赢你!这次等我从兵道古藏回来,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的认输的!” 陈伶无奈的笑了笑,他也没有再劝,他知道简长生决定的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那等吃了饭再走吧。”陈伶看了眼旁边, “上次的火锅食材还剩了一些,方块也嚷嚷着没吃到……我们一起吃顿饭,算是给你送别。” “……好!” 简长生重重点头。 …… 夜色渐浓,橘色篝火在昏暗中燃起,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简陋的桥洞之下,四道身影围在火边,熟练的拆开一包包食材,倒入煮沸的火锅里…… 金富贵并没有回来,不知是为了讨饭跑的太远,还是被某个受人指使的黑裙少女牵制在了界域的某个角落……总之,这是一次独属于6字辈的送别晚餐。 陈伶将拆开的食材倒入火锅; 孙不眠拿着筷子给简长生涮毛肚; 简长生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拿着筷子坐在一旁,有些局促的看着孙不眠把热气腾腾的毛肚放到他碗里。 “吃。”孙不眠霸总般的扬了扬下巴,“本大爷亲自给你烤的。” 简长生:…… “梅花,看看这是什么?”陈伶伸手在地上轻轻一拍。 下一秒,姜小花旁边的泥土松动起来,一只胳膊大小的小蜈蚣从地底探出头,顶着一缸酒香浓郁的五毒酒,放到姜小花手中。 姜小花的双眸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 “五毒酒!!” “进鬼道古藏之前,就答应你的。”陈伶笑了笑,“让它们从鬼嘲深渊送过来花了点时间……不过今天,你可以痛快的喝了。” 姜小花二话不说,打开酒缸的盖子,便吨吨吨的痛饮起来。 “你慢点喝,给我留点!”简长生有些急了。 “你也喝?” “喝啊!今天必须喝!” 不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一起喝的机会了。 后半句话,简长生没有说出口……这次去兵道古藏,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再加上现在人类界域形势动荡,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即便是平时不怎么爱喝酒的简长生,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篝火映照着陈伶的脸庞,他将简长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 半晌后,他主动举起酒杯: “那来吧,干杯!” “干杯!” 篝火熊熊,酒肉连绵; 曾经的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分别,但在那些过程中,或许会有隐瞒,会有不甘,会有愤怒,会有不解……他们会去追逐彼此,质问彼此。但这一次,他们只有不舍与留恋。 这一刻,四个人心中都隐隐有种感觉。 这一次的分别, 似乎……不太一样。 第1537章 信 简长生走了。 他喝的大醉,醉到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临走前,他指着陈伶的鼻子,醉醺醺的说道: “红心,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能追上你们的脚步……” “等我从兵道古藏出来……我……嗝……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这些话,简长生已经说了八百遍,每一次他都是认真的,每一次他也确实都能给陈伶带来惊喜……说完之后,简长生便摇晃着扭头离开。 黑色的皮衣隐没在夜色之下,简长生的身形有些踉跄,但他的每一步,都坚定如山。 等到金富贵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金富贵顶着一对厚厚的黑眼圈,一瘸一拐的从远处走来,看样子像是一宿没睡,而且到现在还神经兮兮的看着四周,不知道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他回来看到桥洞下的一片狼藉,整个人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的转头寻找起来: “黑桃6呢?!” “黑桃6!起来收拾东西干活!” “……他已经走了。”陈伶的声音从旁传来。 “……走了?这……这也没住多久啊?”金富贵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头,忍不住嘀咕起来,“难道是我给他派的活太多了?太苛刻了?” “不是,是他自己的原因。” 陈伶从床上坐起身,目光看向周围……姜小花还在地里,孙不眠也还在睡觉,他似乎是第一个醒的。 “哦……对了!红王大人!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汇报!”金富贵突然认真起来。 “什么?” “天枢界域里,好像有鬼打墙!我昨晚被困了一夜才跑出来!” 陈伶:…… “哦~那听起来很危险。”陈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好好调查的。” 敷衍完金富贵后,陈伶便走到一旁的巷道中,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碟片……随着碟片张开,一个憔悴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正是韩先生。 “之前答应过你,放你自由……现在,你可以走了。”陈伶平静开口。 韩先生环顾四周,看向陈伶的目光似乎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反悔。” “我一向说到做到。” 陈伶停顿片刻,“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外面的世界,已经和你认知中的世界不一样了,就算你是当代医神道魁首……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韩先生微微皱眉,他在碟片中休养的那么久,确实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他自然不会全信陈伶的话,或许那只是陈伶为了留下他的借口。 “无论如何,多谢黄昏社救韩某性命,也多谢这段时间陈先生的照顾……今后如果有韩某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韩先生说的很诚恳,毕竟如果没有黄昏社,他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而且陈伶答应放他自由,也确实说到做到了,双方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反而是韩先生欠了黄昏社大人情。 如今韩先生的精神力才恢复了没到一半,但只要再给他些时日,总能恢复到巅峰,甚至证道医神道半神。 到那时,再还上这个人情吧。 送走了简长生,又送走了韩先生,陈伶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柳轻烟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红王大人。” “怎么了?”陈伶回头望去。 “出了些意外。”柳轻烟的轮廓从阴影中勾勒而出,“刚收到消息,我们有一位黄昏社员……失踪了。” 陈伶的眉头一皱: “谁?” “方块8。” “是他……?” 陈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个穿着一身灰色古典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陈伶之前接触过他,他似乎是一位书信的代笔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文墨气息。 这个方块8与其他大部分黄昏社员不同,性格十分内敛低调,就算是其他黄昏社的社员,都很少跟他接触过,陈伶记得自己当时“微服私访”的时候,跟了他两天,都没成功搭上几句话。 “我记得他实力一般,也没安排他去神道古藏执行任务……怎么就突然失踪了?” “不知道,他的固定联络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他了,今天上报了失踪,但是就算是我师父亲自动用月光去寻找,昨晚也没有找到他。” “连灰王都没找到?” 陈伶的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方块8虽然是个边缘人物,但以陈伶对他的判断,他应该不会背叛黄昏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大概率已经……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 “是灵虚界域的那次会谈,会谈结束之后,他应该是要穿过灰界,回到藏云界域的……但是在那之后,藏云界域那边就没有再见到过他。”柳轻烟停顿片刻,“不排除他是在灰界中遇害的可能。” “灰界……”陈伶微微点头,“我派鬼嘲深渊的手下去找找,如果是在灰界遇害,应该会留下些线索。” “嗯。” 陈伶回到桥洞之下,孙不眠已经起床了,但姜小花还在地里,不知道是醒了不想出来,还是压根就醒。 孙不眠看到陈伶的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问道: “出什么事了?” 陈伶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孙不眠有些诧异,他加入黄昏社这么久,对这个方块8的印象其实也不多,而黄昏社,也很久没有出现社员失联的情况了。 陈伶唤醒了藏在地下的小蜈蚣,跟它嘱咐了些什么后,小蜈蚣便一头钻入地里,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 一旁正在打扫火锅桌椅的金富贵,突然轻咦了一声。 只见他疑惑的将陈伶坐过的凳子翻过来,摸索了半天后,从凳子底端的视觉死角,撕下了什么东西……他将那东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表情古怪无比。 “……信?” “我不记得我捡这些凳子的时候,下面粘着信啊?” 正在和孙不眠说话的陈伶,听到“信”这个字,微微一怔,他疑惑的走上前: “什么信?” 金富贵看了眼信封角落的收件人,眨了眨眼……然后将这封信递到了陈伶手里: “红王大人……这好像是给你的?” 第1538章 【书信人】 陈伶将信接过来,看了眼落款: ——【红王收】。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封信,是在金富贵的凳子下面发现的,也就是说,送信的人不仅知道他这段时间在桥洞下修养,而且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这封信粘在凳子下面? 可这封信藏匿的地点未免太过隐蔽,他怎么确定金富贵一定会发现这封信? 或者万一金富贵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走了呢? 除非…… 一旁孙不眠的目光突然看向金富贵。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同时绕过他和陈伶的感知?除非,这封信本就是金富贵自己贴上去的。 “不是,别看我啊!”金富贵大喊冤枉,“我昨晚在外面经历了一夜的鬼打墙,怎么可能……而且,红王大人,我自己就住在这,何必写信呢?又不是情书!有什么不好意思当面说的?” “那就奇怪了……”孙不眠狐疑的摩擦着下巴,“还有谁能把这信送过来呢?” “确实有人可以。”陈伶突然开口,“而且不止一个。” “谁?” “一个,是我的四师兄末角……另一个,就是方块8。”陈伶停顿片刻, “我翻过黄昏社的资料,方块8的路径【书信人】十分特殊,几乎不具备什么攻击性…… 但是,只要是他亲手写的信,并且在强烈情绪的加持下,就会沾染上‘命运’的气息,可以无视空间距离,将信送到收件人周围的区域。 而且,这些信会在种种巧合的推动下,在合适的时机被收信人发现。 传闻中,【书信人】这条路径在古代也曾出现过,而且曾经的那位书信人走到了很高的阶位,他亲手写下的书信,不仅可以跨越空间,甚至……可以跨越时间。” 孙不眠有些惊讶,要知道方块8本就低调神秘,整个黄昏社里都没几个人知道这家伙的相关路径……从陈伶对那位古代书信人的描述来看,这个路径似乎很厉害。 尤其是跨越时间的书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是能改变历史的能力。 “黄昏社,果然是卧虎藏龙。”孙不眠忍不住感慨。 “但是目前方块8的阶位并不高,他的信件最多只能跨越空间,无法跨越时间。”陈伶缓缓开口,“而且正如我说的,这个路径,几乎没有任何攻击力……” “所以你手里的这封,是不是他的求救信?” 陈伶直接将信封拆开,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自别灵虚,久疏问候。】 【莫遥笔端虽滞,心绪常系,惟愿红王安泰如松柏长青。】 【莫遥现今停留永恒界域,居于人间之上,此地琼楼参差,琉璃覆顶,晴光下澈,流彩若星……此间物件,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此地居民,安居乐业,无虑无忧。】 【受楼先生所托,莫遥提笔恭请红王,独自来访永恒。】 【月半之夜,临渊之上,不见不散】 看到书信上面的美容,陈伶微微一怔,随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 “不是,这方块8是叛变了吗?”金富贵凑过来,扫了一眼后直接瞪大眼睛,“放弃黄昏社,投靠永恒界域去了??” “听起来,是场鸿门宴。” 孙不眠的阅历何等丰富,瞬间在这一堆夸赞的辞藻中找到重点,目光反复扫过“受楼先生所托”几个字,然后复杂的看向陈伶,“……你怎么看?” 陈伶没有回答,看着手里的信件,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 陈伶的指尖反复摩擦着信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张纸的厚度似乎有些奇怪,倒不是说太薄或者太厚,而是厚度并不均匀……如果是用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出来,除非亲自上手触摸,才能察觉到一丝端倪。 陈伶指尖微微用力。 刺啦—— 下一秒,他手中的信纸直接被撕成细密的纸片,纷纷扬扬的飘落大地…… 与此同时,一张仿佛原本嵌入纸内的轻薄纸片,被陈伶捏在了指尖。这纸片像是蛛网般没有厚度,哪怕是被嵌套在纸张里,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破绽。 而在这轻薄纸片之上,一行细微又淡薄的小字,跃入陈伶眼帘: 【红王大人,莫遥被迫,故书此信】 【我死无憾,永恒危险,切莫踏足】 看到这两行字,陈伶微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看来……他并没有背叛。” “纯绑架是吧?”金富贵啐了一口,“这个无极君,就是想引您过去?” “说起来,黄昏社到目前为止,有出现过背叛者吗?”孙不眠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的看向陈伶。 “没有。”陈伶摇了摇头,“只有我们策反别人,但只要加入黄昏社的,从来没出现过叛徒。” 陈伶从灰王那里看过一些黄昏社的资料,自从五代戏子无名建立黄昏社以来,他们出现过伤亡,但是从未出现过叛徒。 “原来我们这么团结的吗?” 孙不眠有些惊讶,他活了那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的背叛与分别,但像黄昏社这样没有叛徒的组织,真是相当罕见。 “嗯,或许是因为……” 陈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没什么,还是先想办法把方块8救回来吧。” “可是,你真要亲自去吗?” “嗯。” “会不会太危险了?” “信上写的很清楚,楼羽想见我,而且是‘独自’。”陈伶缓缓开口,“这,或许是一场鸿门宴,但……他未必会对我有太强的敌意。” 孙不眠眉头一挑,似乎无法理解陈伶的脑回路:“你是不是太乐观了?你怎么确定他不是想杀了你?” 陈伶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上次在时代存档的最后,楼羽亲手杀了下一个世界的自己,然后看着他的那双复杂而苦涩的眸子…… 他的声音再度在陈伶耳畔回响: “人类不需要无极君,也不该出现无极君……” “陈伶……” “接下来,就靠你了。” 第1539章 单刀赴宴 陈伶不知道楼羽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时的楼羽,是第几次启动时代存档,不知道他是处在未来的哪个时间点……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时的楼羽,对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当然,当时没有杀意,不代表眼下没有,可现今的陈伶也不再是曾经那个任人拿捏的陈伶…… 现在的他,是黄昏社的红王,是拥有颠覆世界力量的执棋者之一。 就算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也有单刀赴宴的底气! “放心吧,我有分寸。”陈伶说道。 孙不眠见此,也不再多劝。如果要单刀赴宴的人是简长生,那孙不眠多半会直接把这个莽夫打晕带走,可如今说这句话的是陈伶,那孙不眠就相当放心了…… “那我和梅花继续在这里待命,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我们就赶过去帮你把永恒界域给砸了。” 孙不眠拍了拍胸脯。 陈伶微微一笑, “好。” 陈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动身离开天枢界域。 永恒界域,不在固定的地点,永恒无极君直接将它悬浮在了天上,实时移动……普通人根本没法寻觅到这座界域的位置,但在方块8的那封信中,已经标明了进入永恒界域的方法。 月半之夜,临渊之上。 前半句,代表着时间,如果陈伶推算没错的话,今晚便恰好是月半……至于临渊之上,便是地点,现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渊”存在。 鬼嘲深渊。 这也是陈伶觉得,楼羽不会有太强烈的敌意的原因,如果他真的想杀自己,又怎会特地把位置选在己方战力最多的大本营?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陈伶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猜测”之上…… 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 陈伶缓缓闭上双眼。 …… 永恒界域。 地牢。 挂墙的烛火无声摇曳,零星的微光驱散如墨黑暗,狭长走廊的尽头,一座座由不知名合金构架而成的牢房层叠排列。 这些牢房中,关押的身影并不少,足有数百人,而且看起来都是平民。 和其他界域的地牢不同的是,这上百平民并非是集中关押,而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牢房,甚至牢房中还配备了单独的厕所,整洁的床铺,就连拖鞋都是丝绒材质……单从生活条件上来说,甚至比如今的人类界域更加优渥。 被关押其中的这些平民,他们的身上没有伤痕,甚至体态看起来都不算憔悴,但他们的眼眸中,却蜷缩着浓烈的苦涩与落寞。 随着一道道全副武装的盔甲身影经过狭长走廊,这些囚徒的目光纷纷从牢笼中投射而出,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的盔甲看起来和曾经无极界域负责守护巫术协会的骑士团盔甲有些相似,但更加坚硬,更加轻盈,也更加鲜亮……他身姿挺拔,步履生风,最终来到了某个牢房门前。 昏暗的烛光在墙壁上摇曳。 牢房的床榻之上,一个穿着灰色古典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正盘膝静坐,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缓缓睁开眼眸。 “黄昏社方块8,莫遥。”男人随手将一支笔丢到牢房内,沉声开口“你该写信了。” 永恒界域的地牢,虽然是单间,但并不隔音,此刻周围很多牢房中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个方向……这些民众们看向莫遥的神情各异,似乎都有些紧张。 莫遥低垂着眼帘,淡淡回应: “我说过,我不会再帮你们写信了。” “莫遥,无极君大人欣赏你,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拒绝我们的请求!这么多天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似乎已经失去耐心,覆盖着盔甲的手臂用力锤在牢房栏杆之上! 铛——! 低沉的声响在牢房内回响,其余囚徒的脸色越发难看。 莫遥依旧不为所动,他看都不看那支笔一眼,那双金丝镜框缓缓抬起,他的目光古波不惊: “我的信,是传递思念的载体,不是电波通讯工具的替代品。” “你一个信使,还真高尚上了??”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对这文弱青年的屡次冒犯感到愤怒,他不打算继续“好言相劝”了,而是给了身后的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直接派人吹灭了墙上的所有蜡烛,整个地牢都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笼罩众人的刹那,其他囚徒们心中一惊,顿时惶恐的呼喊起来,但随着那些盔甲身影警告的一拳拳砸在牢房门上,这些声音顿时在恐惧中逐渐消失。 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吱嘎声…… 莫遥能感受到,黑暗中的牢房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走到他的面前,一阵呼啸的破空声骤然传来! 砰——!! 莫遥感受到一股巨力从脸颊传来,整个人被重重砸倒在地。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仿佛有一只沉重的盔甲尖脚,正在不断踹击着莫遥的肚子……但即便如此,莫遥依旧一声不吭。 “你装什么清高?!之前无极君大人让你邀请红王来访,你最后不还是写了吗?!无极君让你写就有用,我让你写就没用了??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你写不写??” “写不写!!” 噗—— 莫遥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灰色的长衫被点点血渍浸染,他凌乱的发丝搭在金丝眼镜的镜框上,昏暗中,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周围牢房中的囚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个老者忍不住开口: “永恒界域不是可囚不可辱吗?你这小小骑士长,就这么不把无极君的话放在眼里?!” “就是!无极君亲自定的规矩,你怎么敢当众……” 砰——!! “闭嘴!”男人一拳砸在隔壁的牢房上,“谁再敢多说一句,我连着他一起打!” 男人回头看向脚下,只见莫遥依旧一声不吭的瘫在地上,眼眸中的怒火越发旺盛,他狠狠的拽着莫遥的头发把他拎起,正欲再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个声音从地牢的尽头传来: “无极君有令!” “立刻提审方块8莫遥,面见无极君!!” 第1540章 思绪沟通 听到这句话,穿着盔甲的男人一愣。 无极君传唤?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男人看着脚下浑身是伤的莫遥,脸色有些难看,他思索片刻后,对着手下招了招手: “带他先去洗脸,把脸上的血迹都洗干净,然后再换身干净的衣服。” “是。” 莫遥感受到两个强有力的臂弯拎起自己,缓缓往地牢之外走去。 昏暗的烛火在两侧倒退,莫遥低垂着头,一片朦胧之中,思绪仿佛被某种力量所牵引,向着虚无中的某处飘去…… 莫遥头一歪,陷入昏迷。 ……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片荒芜的灰色世界中。 崎岖的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在那山脉尽头,一轮血色红日无声悬挂,像是一只硕大的红纸眼球,凝视着下方大地。 这里乍一看,像是灰界,但仔细看又有些不同……至少,灰界从来没有过一轮血色的红日。 “这里是……”莫遥有些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刚刚被打的伤痕并未出现其上,他依旧穿着一身得体的古典灰色长衫,仿佛他来到这里的并非是肉身,而只是一道思绪。 思绪…… 莫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立刻转身对着那轮红日,抬起双手,恭敬行礼: “方块8,见过红王。” 与此同时,那轮红日开始逐渐膨胀,逐渐吞没了下方的山脉与大地,仿佛一颗硕大的红色行星,正在急速向着这里靠近…… 在那几乎遮蔽天空的红日中,一对朱砂般的耳坠无声摇晃,披着黑底红纹戏袍的身影,缓步走出。 “方块8。”陈伶的声音响起,“你如今处境如何?是否有危险?” 莫遥微微张嘴,犹豫片刻后,还是回答: “……没有。” “真没有?” “嗯,我正在去见无极君的路上。” 陈伶微微点头,神色放松些许:“我要等到今夜月半,才能踏上永恒界域……你没有危险就好。” 莫遥一愣,“红王大人,我不是让您不用来吗?永恒界域是无极君的地盘,在这里,他已经成为了比肩造物主的存在,您孤身赴宴太过危险……难道,您是没看到我的信中信?” 最开始无极君让他给红王写信的时候,莫遥其实是拒绝的。但是无极君又说,就算他不写,只要自己放出消息,说方块8如今被他绑在永恒界域,危在旦夕,那红王依旧会来……甚至会带着其他社员一起来,到时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莫遥也问了,既然无论他写不写,无极君都能让红王过来,那为什么还要让他写? 无极君说,他是希望通过自己的信,向红王表达善意…… 他不想引发与黄昏社的战争。 所以犹豫再三之后,莫遥还是写那封邀请信,但他也在信中留了手段,提醒永恒危险,让红王不要来。 这么一来,既能够阻止黄昏社与永恒界域的战争,又能让红王不要轻易踩入无极君的陷阱……唯一的代价,就是他自己的生命。 “我看到了。”陈伶淡淡回应, “但,只要你不背叛黄昏社,黄昏社……也不会放弃你。” 莫遥怔在原地。 他看着那披着戏袍的年轻身影,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新任红王上位,其实除了那些和陈伶本身就很熟的社员之外,其他社员心里也是没底的……他们不熟悉陈伶,只是从报纸上,传言中,大概推断出陈伶的性格。 莫遥本想着,无论这新任红王性格如何,反正自己是黄昏社员,总要为黄昏社考虑,不能让红王涉险。 但他没想到,这位新任红王竟然如此刚硬义气。 莫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再度行礼: “……多谢红王。” “你详细说说,自己是怎么被绑到永恒界域的……以及,永恒界域如今的情况如何,是否有潜在风险。”陈伶认真的开口, “我,要知道全部的信息。” …… “喂。” “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莫遥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唤醒。 他朦胧的睁开眼眸,只见刚才打他的那个盔甲男人正站在自己旁边,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后冷冷开口: “快走,无极君大人要见你。” 莫遥缓缓从一块玉石般的剔透方台上坐起。 在他的对面,摆着一块黄金雕纹的巨大镜面,镜面中的他穿着一身干净典雅的长衫,袖口和衣摆都缝着银丝,在他的金丝眼镜的镜腿上,还挂了一串细碎的纯金眼镜链,看起来文艺又不失贵气。 最重要的是,莫遥脸上的血迹都已经洗掉,但肌肤下的淡淡淤青却没法立刻恢复,好在只要不靠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太出来。 莫遥微微皱了皱眉,并不喜欢自己的这身贵气服饰。 但在男人的催促下,他还是跟在对方的身后,沿着玉石地面缓缓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表面伤口可以清洗,但刚才那几下的内伤却让莫遥还是些疼痛,走路有些蹒跚,但走在前面的男人丝毫没有等待他的意思,直接快步来到那扇宏伟而高大的门前,轻敲了几下之后,推门而入。 嗡—— 随着数米高的大门被推开,一片空旷而肃穆的空间映入莫遥的眼帘。 从空间感上看,这像是一座王宫,却远不如走廊甚至换衣间奢华,黑曜石般的地面上,此刻堆满了各种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泥土又像是根茎的东西,让原本的王宫直接变成了大型的农田。 此刻的田埂之上,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正静静的坐在那里,眉心的剔透宝石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微光。 听到有人进来,他微微侧头,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看向这里。 “无极君大人,莫遥已经带到。” 穿着盔甲的男人,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毕恭毕敬的开口。 无极君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莫遥的身上……这一刻,莫遥只觉得自己被一只猎鹰盯上,浑身如坠冰窟。 短暂的停顿后,无极君的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第1541章 云间的“永恒” “石睿。”无极君淡淡开口。 那盔甲男人应道: “在。” “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石睿的身形微微一震,似乎没想到无极君隔着这么远,都能一眼辨认出莫遥身上的伤势……他一时间有些慌乱。 “是……是他自己摔的!” 无极君一步步走下田埂,如墨的黑袍在黑耀石地面上无声拂动,他的步伐很慢,却好似一座横压而来的泰山,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气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极君在莫遥的面前,停下脚步。 “……是吗?” 他平静问道。 莫遥一言不发。 石睿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立刻改了说法,如实回答: “是……是我打的……我好言相劝他这么多天,让他帮我们发几封信件,但他非但不配合,还辱骂我们……无极君大人,我实在是气不过啊!我们永恒界域把他招待的这么好,他却一点都不知恩……” 啪——!!! 石睿话音未落,那威风又坚硬的金属头盔,就像是面团般凭空扭曲,直接把他的头颅硬生生捏爆! 飞溅的鲜血和脑花溅洒满地,也溅到了莫遥干净的长衫之上,莫遥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无极君竟然如此干脆,甚至连话都不等人说完,直接把自己的手下给爆头了…… 无极君抬起手,轻轻在莫遥的长衫上拍了拍,那些腥臭的血迹顿时化作一滴滴晶莹露水,无声滚落在地。 莫遥的身上再度干净如初。 “实在抱歉,莫先生。”无极君平静开口,“让你受委屈了。” “我倒是还好……只是,他毕竟是你的手下,就这么粗暴的把他杀了,真的好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永恒界域,尤其是当我的手下……就更要以身作则。”无极君停顿片刻,“你们黄昏社的现任红王,曾经质问过我,如何保证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始终保持自己初心不变……我想,我会给他一份满意的答卷的。” 莫遥陷入沉默。 “所以,你找我过来是……” “按照那封信约定的时间,今晚,他就要踏入永恒界域了。”无极君轻轻抬手,一张茶桌直接从黑曜石地面上重构而出,他缓慢坐下, “你是他的社员,自然也得一起迎接……你,也是我们永恒界域对他表达的‘善意’的一部分。” 莫遥明白了。 红王收到那封信后,肯定会觉得是无极君绑架了自己,因此踏上永恒,也必定是带着敌意而来……所以无极君一定要带着他,而且是完好的,衣食富足的他,表明他并没有虐待黄昏社员。 无极君,确实不想跟陈伶敌对。 但石睿的鲁莽出手,给莫遥身上平添了几道伤口,直接破坏了无极君的计划,无极君捏爆他的头,也是理所当然。 “莫先生,石睿的事情,我确实不知情……到时候,还请你跟红王解释清楚。” “……我会如实说的。” “多谢。”无极君点头,“那莫先生就先去隔壁的房间休息吧,等到月半时刻来临,我再去请先生。” 莫遥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 突然间, 他回过头,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楼先生,最近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是有什么心事吗?” 无极君下意识的皱眉,随后轻笑一声,“我这副身体,根本不是血肉构成,你怎么能看出‘脸色’变化的?” “我是替人写信的,最擅长的,就是捕捉人的情绪,并将它们注入到信件之中……就算看不清脸色,也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莫遥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他笃定的开口,“你,最近的压力很大。” “这件事,就不劳莫先生费心了。” 无极君摆了摆手。 莫遥也不再多说,迈步踏过石睿的残肢,径直离开。 等到大门再度关闭,无极君再度看了眼莫遥离去的方向,随后转过身,再度回到那片混乱的田埂之中…… 这位永恒界域之主,拥有永生能力的材料学之神,丝毫没有形象的蹲下身,徒手从泥泞中挖出了一根蔫黄的菜叶……他注视着手中的菜叶,仿佛是在观赏一件世界上最珍稀的珠宝。 “应该……就快成功了。”他喃喃自语。 …… 一袭戏袍,在荒芜的灰界无声前行。 此时已经入夜,厚重的云层遮蔽天际,这片荒芜大地伸手不见五指,在这压抑的黑暗之中,一条条宛若地龙般的硕大蜈蚣,在大地之下穿行。 陈伶行走在地表,它们穿行在地底,在那沉寂的地面之下,是一场属于鬼嘲深渊的灾厄狂欢。 “让你们来一部分跟着我,谁让你们全来的?” 陈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厚重的云层缓缓飘动,透过隐约的云隙,能看到半轮朦胧之月悬于天穹,像是被人从中央一刀切下的圆盘,工整而均匀。 陈伶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 “时间差不多了……” 但永恒界域,究竟在哪? 如今陈伶的位置,已经在鬼嘲深渊附近,时间也是月半没错,可目之所及,似乎没有什么飞行的界域的影子……要知道,永恒界域的规模很大,这样一个东西飞在天上,不可能连一角都看不到才对。 就在这时,陈伶像是发现了什么,双眸眯成了一条缝隙,仔细看向云层之上。 在那半月与云层的交汇处,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无中,光线开始逐渐扭曲,就像是一面透镜正在转化为实体,一座庞大的界域轮廓,竟然就这么从虚无中显现而出! 陈伶有秘瞳,所以他能隐约看到那片天空存在不协调的异常,但当那东西真的显现而出的瞬间,他还是吃了一惊。 永恒界域,竟然还能隐身? 不…… 是无极君,把永恒界域的底部变成了某种隐形材料? 陈伶意识到,自己对无极君手段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在这个文明倒退的阶段,人类没法用工业手段制造出那些高端材料,但楼羽却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直接转化捏造……甚至这种级别的隐形材料,人类工业最巅峰的时候都没研究出来过! 凌驾于云端的梦幻之国,就这么在陈伶的眼前一点点显现,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它离大地越来越近…… “这……就是你创造的‘永恒’么?” 第1542章 再见无极 永恒界域下降形成的风压,将荒芜大地吹的飞沙走石,戏袍飞扬之下,陈伶的身形依旧稳若山岳。 随着永恒界域的不断靠近,陈伶也逐渐看清了这东西底部的全貌。它的占地面积大概相当于半座人类界域,轮廓则是完美的圆形,再加上底部那些不断从透明幻化为实体的材料,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超大型外星飞船,正在降落地球。 鬼嘲深渊的灾厄们也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在地底躁动无比,陈伶袖口下的手掌轻轻一按,示意它们安静。 当永恒界域距离地面的高度,缩小到一百多米时,一条由白玉堆砌而成的阶梯,从界域底端延伸而出…… 这是来自永恒界域的邀请。 与此同时,一团灼热的光束,从阶梯尽头投射而来。 在这光束的映照下,阶梯连带着下方的大地都亮如白昼,那并不是由电力发出的光芒,像是一团被收束的能量体,但从远处望去,就像是探照灯般射向大地。 朱砂般的耳坠在这光下晶莹剔透,陈伶看了眼这条白玉阶梯,缓缓迈步其上…… 咚——!!! 陈伶的脚步看似很轻,但落在阶梯之上,却发出了一阵类似雷鸣的闷响。 整条白玉阶梯,连带着一部分上方的界域地面,都巍然一震,仿佛有某种恐怖巨兽,一脚踏在了他们周围的大地…… 咔嚓—— 细密的裂纹瞬间遍布阶梯,一直从地面延伸向永恒底部,最后在一阵轰然爆响中,这条象征着永恒邀请的白玉阶梯,竟然硬生生被一脚踩爆!! 陈伶拒绝踏上这条通往永恒的阶梯。 阶梯崩碎之下,整座永恒界域的下降趋势都微微一滞,像是愣住了。 永恒界域,是无极君的大本营,他绑了自己的手下来“邀请”自己,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陈伶自然不可能安安静静的来,安安静静的走…… 绑了我们黄昏社的人,丢一个阶梯,就想让我欣然赴会? “既然是邀请,楼羽……你为何不亲自迎接?”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狂舞; 陈伶质问的声音隆隆作响。 短暂的沉寂后,又是一道阶梯从永恒界域延伸而下,黑曜石的色泽在刺目光辉的映照下,散发着威严而又深沉的微光……与此同时,阶梯之上,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缓步走来。 神秘的黑色长袍在风中轻拂,六枚贤者之石宛若血色花瓣镌刻眉间,一股九君级别的威压浩荡袭来。 无极君,楼羽。 为了迎接陈伶,他真的亲自走下了永恒界域…… 随着黑曜石阶梯延伸到陈伶脚下,披着黑袍的无极君,也来到了他的身前。 “许久不见……陈伶。”无极君缓缓开口。 “我的社员在哪里?” “他在永恒界域。”无极君指了指上面,“放心,他现在是我们的座上宾,我们请他来,也只是想找个机会,通过他邀请你来我们永恒界域看一看……” “你们管绑架,叫邀请?”陈伶冷笑。 “得知他的身份后,我们就没有伤害他的人身安全。”无极君停顿片刻,“只不过,你们黄昏社最擅长的就是逃跑,所以我们用了些手段,简单限制了一下他的自由……当然,现在已经释放了,你可以亲自上去问他。” 陈伶已经通过思绪风暴,提前联系上了莫遥,自然也知道了他被抓的前因后果。 灵虚会谈之后,黄昏社众人便各自离开灵虚界域,莫遥就是在回藏云界域的路上遇到了永恒界域派出来的采购人马,直接被掳了回去。 到了永恒界域之后,众人才得知莫遥黄昏社员的身份,立刻上报了无极君。 在那之后,无极君接待了莫遥,从莫遥的描述上来看,确实还算是“招待有佳”,除了不准随意离开之外,衣食住都是极高的标准……若非如此,陈伶现在的态度,就不会这么“平和”了。 “你们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邀请我?” “你现在是黄昏社的红王,日理万机,不用点特殊的办法,怎么能请的来你?” 无极君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 陈伶的目光看向黑曜石阶梯尽头的永恒界域,他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登阶而上。 既然无极君做这些,就是为了邀请他前往永恒界域,那他去看看又如何。虽然通过莫遥的描述,他也知道了一些永恒界域的基本情况,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亲眼辨别。 等到陈伶踏上阶梯,无极君也转身向上,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与此同时,永恒界域也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缓缓向上升起。 永恒界域的底部逐渐转化为透明,然后就这么从鬼嘲深渊的上方划过,那些盘踞在地底的众多灾厄,并未安分的待着,而是紧跟着永恒界域移动的方向追逐而去! …… 兵道古藏。 汹涌的波涛在昏暗天穹下翻卷,密集的冰山好似航行在海面之上的峥嵘战舰,彼此碰撞发出嘎嘎声响,迸溅的碎冰坠入海面,阵阵水幕冲天而起。 而在这致命的冻海之上,一叶渺小的浮木正在艰难的逆流而上,它穿行在密集的冰山和狂涌的波涛之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海浪所吞没。 黑色皮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简长生双手死死扣着浮木的边缘,寒冷的冰雨打在他的身上,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双眸坚定的看着远处那座逐渐靠近的黑影…… 一柄几乎捅破天际的巨剑,正耸立在不远处的海浪之间。 简长生忘不了这个地方,也忘不了这差点淹死他的冻海,他曾经的懦弱在这里终结,当年他从这里挣扎着逃出之后,便开启了新的人生…… 如今,他又回来了。 这里终结过一次他的弱小……现在,他要在这里终结第二次。 但两者的区别在于,上次的简长生,只是别人的附庸,路上也是浑浑噩噩,没有主见……但这次,他已经成为这片天地唯一一个胆敢再接近兵道古藏的人。 “兵道古藏……我简长生,回来了。”他喃喃自语。 第1543章 剑与死战 简长生凭借一叶浮木,成功登上了那柄巨剑周围的地面。 他再度抬头看了眼那顶天立地的黑色巨剑,在心中忍不住问道: “白……师父,这兵道古藏,为什么是一柄剑形?” 片刻后,白起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 “它不是一座剑型,它就是一柄剑。” 简长生一愣,“啊?” “兵道古藏,是人类杀伐的载体,也是有史以来所有兵器的化身,它自然不会像其他古藏那样平和柔美……其内部充盈的杀气,会让它也成为一件致命的兵器。” 简长生第一次看到兵道古藏的时候,只是觉得它外形独特,没想到这玩意居然是一柄真剑……得要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把一座古藏握在手里,然后挥动它杀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起的声音再度响起, “它虽然是一柄剑,但不意味着能够使用……人类迄今所有杀伐的载体,就算是兵神道半神,也不可能拿的起来。” “哦……” 简长生有些遗憾。 刚刚白起说这是柄剑的时候,简长生忍不住的幻想了一下,万一自己哪天能拔出这柄剑,那该有多牛逼?一剑下去,恐怕能直接劈掉一座人类界域吧? 简长生脚踏黑色的兵道地面,缓步向那柄剑的下方靠近。 兵道古藏不斩蝼蚁,上次来的时候,简长生几乎没什么感觉,毕竟当时的他根本就感应不到什么兵道气息……但现在不同。 简长生不是没体会过那种杀气充盈,肆虐暴戾的感觉,但即便是他在悬玉界域大杀四方的时候,体内的杀气在整座兵道古藏的浩瀚杀气面前,还是沧海一粟。 如今的他已经是七阶,可走在兵道古藏之间,那翻涌的杀气却压抑到仿佛快让他窒息! “你说的引入外部杀气的办法,究竟是什么?”简长生终于问道。 白起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死战。” “……死战??” “让杀气比你更强的对手,对你破皮割肉,他们肆虐的杀气灌入你的身体,在摧残你身体的同时,也会重塑你的血肉……这,就是杀气的‘洗礼’。”白起平静开口, “兵神道,和其他神道不同,其他神道更注重所谓天资,但兵神道,却留下了一道‘勤能补拙’的口子。” “哪怕你的天资不足,但只要你能从血与刃的杀戮中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你就能一点点变得更强……天才们或许一场战斗就能开悟,实力增长迅速,但哪怕是个傻子,挨打一百次一千次,也会知道哪个姿势防御起来更加合适。” “你,现在就要做那个‘傻子’。” “当然,死战死战,只有置之死地才能战出一线希望,一旦这个过程中出现哪怕一丝差池,你就真的死了。” 白起的方法,简单粗暴到了极点,这相当于在用自己的命去一场一场的赌兵神道天赋……这一瞬间,简长生也怀疑过,白起是不是压根就没什么突破高阶的办法,所以想让他直接死在这里,毕竟无论他是死是活,等到下一个世界,白起还是能获得自己的身体。 但简长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即便白起的方法如此的疯狂,他还是深吸一口气: “我该从哪里开始?” “你如今的实力,堪堪驾驭千人坑,但距离万人坑还有不小的差距,更别提十万人坑……就先从千人坑开始吧。”白起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两千场千人坑死战,一千五百场万人坑死战,再加上一百场十万人坑死战……共计死战三千六百次。” “只要你能活下来……” “你,便能踏上八阶,甚至……有望成为兵道半神。” 简长生的双拳紧紧攥起。 怪不得白起要让他回兵道古藏,除了这里,哪还有那么多的敌人可供自己“死战”?这里承载了人类古往今来的所有战场,只要简长生想,他可以在这里挑到任何他想要的实力的敌人…… 唯有杀伐,才能成就杀伐。 只是这三千六百场……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千人坑战场,手掌握向身后,随着他抓住那虚无的剑柄,古老的杀气便在他身上疯狂汇聚,交织成一套杀气森然的甲胄。 黑色的飘带在他的身后飞舞,简长生“锵”的一声拔剑而出,整个人毫不犹豫的跳入了那千人攒动的战场之中…… 在他踏入的同时,那些战场中的身影同时回头,一道道雄浑的兵神道气息冲天而起! “杀!!” 他们与简长生同时大喊一声,离弦之箭般向着彼此冲去! 简长生的第一场死战,就此打响。 …… 黑曜石的阶梯在陈伶的脚下逐渐远去。 随着陈伶踏上永恒界域的大地,云雾散去,一片璀璨纯净的星空,映入他的眼帘。 永恒界域已经升上云端,没有厚重云层和灰界雾霭的阻碍,群星闪耀清晰可见,自从来到这个时代,陈伶再也没有如此接近过星空。 而此时,比群星更加璀璨的,是眼前鳞次栉比的城市。 失去电力,并没有让永恒界域的夜晚陷入漆黑,数不清的白焰点缀在街道与建筑的每一个角落,这些火焰不知是由什么材料燃烧发出的,每一枚都如同电灯一样明亮耀眼,而且燃烧的速度极慢,即便燃烧整夜都不会熄灭。 与此同时,这里所有的建筑似乎都掺杂加入了反光极佳的材料,琉璃般的外墙反射着白焰的光芒,将其变成剔透玲珑的各种颜色…… 夜如白昼,流光溢彩,在这个文明倒退的时代,在天空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夜之城。 陈伶怔住了,他想过永恒界域和其他界域不一样,但没想到差距竟然大到这个地步,与这里比起来,地面的三大界域简直像是绛天教的原始人。 无极君站在他的身旁,他看着眼前这座他耗尽心血打造的城市,眼眸中的冷漠逐渐化开,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欢迎来到,永恒界域。” 第1544章 乌托邦 “诶,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咱们永恒界域,好像要来一位贵客。” “我说呢,刚刚怎么突然发出了下降预警……应该还没到采购回归的时候才对。” “永恒界域,专门为这位贵客下降了?这得是多大的排面啊?” “何止啊!刚刚无极君大人都亲自下去接了!” “亲自去接??” “不会是哪一位九君来访吧?” “应该不是……其他的几位九君,应该都不能离开自己的界域才对,哪能登上永恒界域,到天上来?” “也有道理,那这位贵客……又是谁?” “……” 夜晚的永恒街头,左邻右舍的众多身影正搬着红木摇椅,凑在一起,一边喝着气泡饮料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的余光像是瞥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睛! 他揉了揉眼角,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喂喂喂!快看……” “是无极君大人!!” 这句话一出,众人噌的一下就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们看向街道的尽头,只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果然缓步向这里走来;无极君自不用说,整个永恒界域谁人不识,旁边那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但一时之间,众人也没想起来,毕竟当他们看到陈伶目光的瞬间,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这倒不是陈伶用了什么手段,而是他如今本就是八阶灾厄之身,如果不刻意收敛,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恐怖气场,不经意间都会对普通人造成极强的震慑。 “无极君大人晚上好。” “无极君大人这是在接待贵客?” “最近天凉,无极君大人记得多穿点衣服啊!” 等到众人从陈伶的目光中缓过神来之后,便热情的跟一旁的无极君打招呼,陈伶是谁他们一时想不起来,但无极君如今在永恒界域的名望,似乎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层次。 陈伶看向路上这些悠闲散漫的民众,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若是其他三大界域,此时街道上应该已经没人了,一来深夜在外视野不佳,二来晚秋风冷,物资匮乏的三大界域居民保暖都有些困难,没有人愿意穿着单衣顶着寒风在路边唠这些有的没的。 但看到这些人身上穿着的,样式相似的硬壳防寒服,以及手边放着的暖手小炉,陈伶心中的疑惑也消散无踪…… 这永恒界域居民的生活状态,甚至比大灾变前的城市居民还要好。 面对民众们的热情招呼,无极君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披着黑袍便径直向前走去。 “我怎么觉得,那个红衣服的有点眼熟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他身上穿的是戏袍吗?” “红衣,戏袍……等等!难道他是……” “黄昏社的红心6?那个嘲灾?!” 等到两人走远,众人终于回忆起了陈伶的身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永恒界域的居民,基本都是来自悬玉界域,而在那场大战结束之前他们就被带上了永恒,因此并不知道后续战争的结果,也不知道如今的陈伶已经成了黄昏社的红王……他们对陈伶的印象,还停留在曾经的五大界域时期。 “无极君大人为什么要请他来永恒界域?” “我们好不容易才脱离战火,现在这个灾星怎么又来了?!” “永恒界域不会有危险吧?” “我还是相信无极君大人的……有无极君大人在,一定没问题!” “希望无极君大人小心一些,不要着了那个红心6的道。” “……” …… 陈伶已经走远,他对民众们对议论和看法,也并不感兴趣。 “他们身上的衣服,让我想起了大灾变前的冲锋衣。”陈伶主动开口。 “你是说膨体聚四氟乙烯薄膜?”无极君淡淡道,“那些材料已经过时了,如今他们身上穿的,都是更加全能舒适的复合材料,像这样的衣服,我们永恒界域要多少有多少……而且都是免费发放。” 陈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你有这么多衣服,没有跟三大界域做交易吗?那里有很多人都需要这种衣服。” “我不是个商人,也不是个圣人,我帮不了所有人。”无极君停顿片刻,“永恒界域几十万人,他们的衣食住行,都由我亲自提供,我还需要考虑到以后他们繁衍生息,会增加更多的人口……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帮助别人。 大灾变前的社会,就是因为人口过多,导致物资分配不均,孕育了太多的苦难与不公,我不希望我的永恒界域也变成那样。 不过,我确实会少量的向其他界域提供衣服,但那是为了换取一些新鲜的水果蔬菜,和部分植物……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提升永恒居民的生活质量。” 无极君没有飞行,而是慢慢的和陈伶在街上踱步,他的速度很慢,像是想让陈伶好好近距离的看一下这座城市。 他继续说道: “不仅是免费发放的衣服,永恒界域的每一户人家,都分配了150平米的独栋居所,桌椅板凳,家具用品,也全部由政府免费提供……这里不需要货币,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层级压迫,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也被无限的缩小……” 无极君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城市,一点点抬头,最终与漫天闪烁的群星对视,他沉默许久…… 坚定的再度开口: “这里,会是真正的乌托邦。” 陈伶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得不承认,无极君将永恒界域发展的很好,好到超出了陈伶的预期…… 在陈伶大灾变前的那段记忆里,他也不是没有受过苦难和委屈,他也曾想过,要是世上真的有一个资源分配均匀,人际关系简单,生活逍遥自在的乌托邦该有多好。 但现在,这样的小世界,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可如今的陈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想法简单的大学生陈伶。他没有附和认可,也没有开口反驳,而是静静的扫了眼四周: “……或许吧。” 第1545章 陈伶之怒 无极君带着陈伶走了两个小时。 这一路,基本上所有见到无极君的居民,都会热情的打招呼,他们仿佛忘记了曾经听到的看到的新闻,曾经在红尘界域杀人如斩草的无极君,在这里成为了受所有人爱戴的守护神。 砰—— 两人前行之时,几个孩童的身影打闹着从巷道里穿出。 为首的孩童似乎并没有看到前面的二人,一头撞在了一团红衣之上,那力道就像是撞上了一面钢铁高墙,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陈伶和无极君同时停下脚步。 孩童被这一撞弄的有些发蒙,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二人,随着那双泛着红宝石般微光的眼瞳看向自己,他一时间大脑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伶缓步走上前,俯下身,一对剔透的红色耳坠轻轻摇晃。 “孩子,有没有受伤?”他轻声问道。 孩子愣了一下, “没……没有。” 陈伶正欲再说些什么,一位妇人便发了疯般跑了过来,一把抱起摔倒在地的孩子,战战兢兢的对着陈伶一遍又一遍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冲撞您了!请您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无极君大人……大人,我家孩子真不是故意的,这……” 妇人的声音不断颤抖,像是充满了恐惧,她甚至不敢直视陈伶,只能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一旁的无极君,祈祷无极君能从陈伶手中保下她的孩子。 无极君不为所动,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陈伶。 “没关系。” 陈伶深深看了这对母子一眼,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直到此时,妇人紧绷的身躯才终于放松下来,额头已经布满了劫后余生的冷汗。 她狠狠的拍了下孩子的脑袋: “你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你撞到谁不好,偏偏撞到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孩子还僵硬的在妇人的怀里,眼眸空洞。即便陈伶已经转身离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还是像烙印在他脑海深处般,挥之不去。 后续一连串的骂声,孩子已经听不进去了……远去的陈伶,也没兴趣听。 “你刚刚为什么不躲?”无极君突然问道。 以陈伶如今的实力,一个乱跑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感知不到?怎么可能避不开? 陈伶微微一笑,他反问道: “我为什么要躲?” 无极君似乎没想到陈伶的回答如此强硬,但仔细一想和合理,如今陈伶是嘲灾,是黄昏社的红王,鬼嘲深渊的主宰,为什么要躲一个小孩? 无极君抬手指向前方: “前面就是永恒宫,你的手下,应该在等你了。” 陈伶向前望去,一座通体白色的建筑果然屹立在永恒界域的中央,但与其他流光溢彩,造型奇特的建筑不同,这所谓的永恒宫看起来太低调了,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而此时永恒宫前方的阶梯上,众多骑士排成两列,像是在迎接他们二人的到来。最后方的中央,一个穿着绣银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正静静等候着。 除此之外,似乎很多民众都听说了无极君邀请贵客来访永恒界域,纷纷来到永恒宫周围,好奇的看向这个方位,想看看这位“贵客”,究竟是什么人…… 然而,等他们看清走来的红衣戏子之后,先是一怔,窃窃私语讨论了一番,随后脸色大变! 陈伶无视了这些人恐惧与忌惮的目光,径直走上台阶,来到方块8的面前。 “方块8莫遥,见过红王。”莫遥见陈伶来了,立刻行礼。 陈伶开口正欲说些什么,目光看到他身上的淡淡淤青,眉头顿时皱起。 在思绪风暴的沟通中,莫遥来的只是思绪,陈伶没有看到他身上的伤痕,甚至他自己也没提过……但陈伶是什么人,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那绝对不是什么摔得痕迹,而是有人用力打上去的! 下一秒,一股令人窒息的灭世气息,从他身上翻涌而出!! 嗡——!! 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周围所有骑士和民众的脸色都是一变,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肃杀而暴虐的杀意,从阶梯上的红衣身影上飘散! 戏袍身影缓缓转身,那双泛着猩红的眼瞳,直接锁定了走在后面的无极君。 “楼羽……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陈伶的语气冷若寒霜。 无极君见此,心中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如实开口: “是我的人打的……” 红底黑纹的戏袍无风自动,陈伶一步步重新走下台阶,一柄剔骨刀落在掌间,他居高临下,那双红宝石般的剔透双眸仿佛危险至极的野兽…… “你跟我说,你是‘好好招待’。”陈伶一字一顿的开口。 “是……但手下有个别的人,不服管。”无极君补充了一句,“后来,我亲手捏爆了他的头。” 颂——!!! 无极君话音落下,剔骨刀的凌厉斩击直接闪过了他的身体,连空气都被隔开发出尖锐爆鸣! 周围被气息所震慑的骑士和居民,同时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正对着永恒宫的街道被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挂在墙上的火焰也被余波卷到,瞬间熄灭! 刹那间,原本流光溢彩的街道,变成了一条陷入黑暗的死寂之路。 黑暗的尽头,陈伶单手握刀,在无极君身前站定…… “你堂堂无极君……连个手下都管不好?” 陈伶的声音宛若来自幽冥。 “红王大人……这个伤,确实和无极君无关。”莫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虽然他是黄昏社的人,但莫遥心中也自有一杆秤,虽然他也怀疑过有没有可能那个骑士打他是无极君授意,但仔细一想,无极君根本没这个必要…… 再者说,他答应过会帮无极君解释缘由,自然不能反悔。 听到后方莫遥的声音,陈伶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他看着眼前的无极君,缓缓开口: “我不管你们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打了我的人,你要给个交代。” 第1546章 永恒宫 陈伶生气,但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在看到莫遥脸颊伤痕的瞬间,他其实就已经排除了无极君授意手下虐待的可能,毕竟从刚才无极君的态度上来看,他并不想和自己交恶,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对自己的手下动手。 但猜到真相,和表态,是两回事。 方块8在永恒界域,遭受了虐待,陈伶不可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原来是这样”就揭过,他是黄昏社的红王,他所做的一切,都需要站在黄昏社的立场考虑。 正如陈伶所说,无论无极君是否是故意,他都需要一个交代……或者说,黄昏社需要一个交代。 他足够愤怒,才能震慑其他想要对黄昏社员出手的敌人,他不是刻意在为难无极君,而是在保护其他的黄昏社员,未来尽可能少的经历这种事情。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任何一个虐待黄昏社员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无极君像是早就猜到了陈伶的反应,他没有管刚才那一刀给自己留下的伤势,也没有管身后裂开的街道,而是直接看向周围站着的骑士: “石睿打人的时候,在场的人,出列。” 周围的骑士瞬间如坠冰窟! 但他们还是彼此对视一眼,僵硬的向前迈步……不多不少,左右分别两人,像是从一开始就被刻意安排在这里的。 “我说过,永恒界域禁止私刑。”无极君的目光淡淡扫过四人,“石睿打人的时候,你们四个在场,为什么没人阻止?事后为什么没人向我汇报?” 四位骑士一时间哑口无言……他们在无极界域的时候,就是石睿的心腹,自家老大干那些脏事,他们哪敢多说半个不字……更何况,他们也没少拿老大的封口费。 其中一位骑士纠结的张口,正欲编些什么,但下一秒,无极君便随意抬手。 啪啪啪啪—— 四道爆响从他们的头盔上响起,他们四人的头颅直接和当时的石睿一样,被扭曲变形的头盔硬生生捏爆! 猩红的血光迸溅而出,洒满永恒宫前的阶梯,看到这一幕的民众们顿时惊呼,然后纷纷捂住自己的眼睛,有几个更是当场吐了出来。 “这个交代,你满意吗?”无极君缓缓开口。 先当着莫遥的面杀石睿,是为了安抚莫遥,让他能够在陈伶面前澄清;当着陈伶和众人的面又杀了石睿的手下,是为了给黄昏社一个交代。 石睿那鲁莽的一拳,现在得用五个人的命去填,才有可能平息。 陈伶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尺度在哪里,如今无极君已经面面俱到,他也不会再死咬不放,平静的收起了剔骨刀。 “请吧。”无极君来到他身边,抬手道。 陈伶看了他一眼,继续往永恒宫走去。 无极君同样迈步登阶。 第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深刻斩痕,瞬间就恢复如初。仿佛他的身体根本不需要什么愈合的时间,又或者说,陈伶的那一击压根就没伤到他……他展示出狰狞的缺口,也是“交代”的一部分。 第二步踏出,身后那条被劈开了沟壑的街道,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一秒内便被填补修复,光滑平整。就连两侧墙面上的烛火都重燃起来,光明重新笼罩街道。 随着陈伶,无极君,莫遥先后进入永恒宫,大门便自动缓缓闭起…… 最终在一阵沉闷巨响中, 街道陷入死寂。 …… 进门后,陈伶愣住了。 他的眼前,并非是想象中的寻常走廊,或者是豪华宫殿,这里甚至不是一处物理意义上的“建筑”……数不清的材料在他的周围诞生与泯灭,各种色彩的反应光芒此起彼伏,就像是置身于万花筒中,不断旋转,令人目眩神迷。 直到无极君随后踏入,这里的一切才按照某种既定的规律,刹那间重组。 他们的脚下延伸出黑曜石的走廊,头顶构建出宏伟瑰丽的浮雕,一团团琉璃般的火焰在两侧的墙面上燃起……一切的物质就像是刚刚加载完成的游戏地图,向视野的尽头有序扩散。 “这里是生产所有永恒界域物质的‘工厂’,无时无刻不在运转,衣服,房屋材料,桌椅,被褥,速食餐,合成肉……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这里。 但如果有访客,它的一部分就会呈现出‘客房’的特性,以供居住。” 无极君指着走廊一侧那些密密麻麻,风格各异的酒店大门,继续说道, “挑选一个你喜欢的居住风格,推门进去,下一秒,里面的材料就会生成对应的房间。” 陈伶看到这一幕,心中惊讶无比。 怪不得无极君能够供应整个永恒界域的物资,他对材料学的掌控,竟然到了这个层次……这地方生成物品的效率,可比大灾变前的什么全自动化工厂高太多了,这里想生成什么东西,完全就在无极君的一念之间。 哪怕他们只是挖几捧灰界的土壤,都能在这里重塑合成出各种精美的物品,只要物质世界不彻底泯灭,永恒界域就不会出现资源短缺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极君,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最接近“造物主”的存在。 “谢谢,但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住下。”陈伶说道, “永恒界域,我们已经参观的差不多了……现在又已经接到了社员,就不在你这里过夜,浪费永恒宫的产能了。” 陈伶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方块8,永恒界域的丰饶富足确实让他大吃一惊,但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这里是个什么状况……再加上亲眼目睹了这座神奇无比的永恒宫之后,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看的必要。 永恒界域再好,也是无极君的地盘,他们总是要回去的。 无极君当即摇了摇头: “不,这还不是完整的‘永恒’……我想让你看的,不仅是这些。” 这还不是完整的永恒? 无极君,究竟在这里藏了多少底牌? 陈伶被勾起了一丝好奇,他忍不住问道: “哦?还有什么?” 第1547章 无极君的请求 无极君沉默许久,还是开口: “这一路走来,你觉得永恒界域怎么样?” “很不错。”陈伶如实回答,“民众丰衣足食,人人安居乐业,在这个时代……不,甚至是大灾变前的时代,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无极君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欣慰,他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这里可以做到‘永恒’吗?” “不能。” 陈伶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陈伶停顿片刻,“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完美,但谁也说不准,今后还会出现什么变化……” 无极君对陈伶的评价,并不意外,“你说过,人是会变的。” 陈伶一怔,他没想到,无极君竟然还记得他当时的话语。 “嗯,我说过,尤其是你……就算你现在能保证一切公平公正,是所有人心中的守护神,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欲望总会在心底滋生……只要是人,总会存在缺点,而你如今所处的位置,会将你的任何一丝缺点都无限放大。” “只要是人,总会存在缺点。”无极君点头重复了一遍。 随后, 他反问道, “那如果……我不再是‘人’了呢?” 陈伶眉头下意识的皱起,他看着无极君的眼睛,有点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 “人,是受情绪左右的生物,而真正的公平公正,是不能存在任何一丝私人情绪的……这是你给我的提醒。”无极君缓缓开口, “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我在想,要怎么做,才能保证我的绝对公平,让永恒真正的做到‘永恒’。” “后来,我想明白了……” 无极君轻轻抬手,一顶黑金色的,闪烁着神秘微光的王冠,出现在了他的掌间。 “既然情绪会左右我的判断,那我就彻底抹掉自己的情绪……包括我的记忆,我的人格,以及……我的自我。” “只要我不存在‘人性’,只按照特定的规则行事,那就能做到永恒不变的公平公正。” “这只王冠,是我亲手打造的,只要将它戴上,我的一切都将被抹去……我已经在里面刻下了所有永恒界域的规则,我这具身体,会将它永远的贯彻下去。” “从今往后,我的肉身不会老死,我的公平永不偏倚。” “这样……” “我就能缔造一个真正的‘永恒’。” 无极君的目光,凝视着手中的王冠,他眼中没有对“自我”的不舍,只有对“永恒”的期望与坚定。 陈伶听完之后,足足愣了数秒…… “你……要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永远存在,永远不会疲惫,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按照既定的规则行动,再加上无极君本就不属于碳基生物……这不就是机器吗? 抹去自我,就意味着楼羽不复存在,他要牺牲掉自己,践行他所坚信的“永恒”? “机器……不错,确实是机器。”无极君淡淡一笑,“只要能保证人类能永远延续,我成为机器,又如何?” “你……” 陈伶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无极君的选择,太过极端,但又极为合理……他真的认真思考了陈伶当时提出的问题,并且用最狠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无法抵达‘永恒’吗?” 无极君看着陈伶的眼睛问道。 陈伶沉默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依旧不信。”无极君深深看了陈伶一眼,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能抵达‘永恒’?” “我……不知道。” 陈伶从不认为自己多么有前瞻性,又或者认为自己比其他人聪明,比九君聪明……目前的无极君,似乎确实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绝对的公平,绝对的统治,无尽的资源,有效的管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因素,能够宣判这座永恒界域死刑。 哪怕赤星再度回归,把整个地球砸成碎渣,他们都能通过转化那些星球残片活下来。哪怕科技倒退回山顶洞人水平,无极君提供的物质基础,都能永远的庇护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即便如此,陈伶也没有给无极君一个肯定的答复…… 毕竟如果无极君真的成功了,在时代存档,他又怎会亲手扼杀了下一个世界的自己? 无极君得到陈伶的回复,眼眸中没有出现任何波澜。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的决定,不会因陈伶的任何回答而改变。 他酝酿了许久之后,还是缓缓开口: “陈伶,我有一个请求。” 陈伶知道,无极君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他通过方块8,费这么大劲让自己来永恒界域,应该不止是想给自己展示成果这么简单,也不是单纯的想要询问自己关于“永恒”的看法……他一定有更重要的理由。 “说说看。” “我希望,你能放弃重启世界。”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哦?” “地面的三座界域,覆灭几乎是必然,科技倒退到这个地步,他们守着一堆断垣残壁,根本没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去维系这么多人的生命……现在仅剩的悬念,只是看它们最后还能再苟延残喘多久而已。” “我希望,就算三座界域覆灭,就算地表生灵涂炭……你也不要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毕竟缔造永恒界域……实在是太难。” “我这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你应该都看在眼里,我楼羽可以在这一世成功,可以在这一世将永恒缔造的如此完美,但下一世……我未必能做到。” “所以永恒的机会,几乎只有一次。” “一旦你重启了世界,意味着我这一世的所有努力都将灰飞烟灭,我们好不容易打造出的人类最后的永恒,也将倒退回一切的原点。” “我知道,黄昏社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是为了寻找拯救人类的一线希望……” “但……” “你又怎么确定,永恒界域,不可以成为那个‘希望’呢?” 第1548章 谈判失败 陈伶看着眼前的无极君,陷入沉默。 他明白无极君在想什么了…… 重启世界,意味着一切都将回归赤星降临后的原点,就算无极君带着永恒界域离开地球,他们还是会被强制回归,毕竟他们本就是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在无极君的眼里,这就相当于,他辛辛苦苦搓出来一根绳子要从井底逃出生天,结果刚爬上去一截,绳子那头就被陈伶一剪刀割断了…… 永恒的前提,是不被强制重启。 现在的永恒界域,就像是一只打算扶摇直上的风筝,但风筝的线被陈伶攥在了手上,他们不想被陈伶重新拽回大地,于是只能请求他,从今往后彻底松开风筝线。 但陈伶能松吗? 松开风筝线,不重启世界,就相当于把人类所有的希望,都赌在无极君和永恒界域的身上…… 而这场赌局的结果,陈伶已经知道了。 “抱歉。”陈伶摇头, “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失败了,我还是会重启世界。” “谁来评判失败?谁来界定成功?你吗?你的依据是什么?”无极君紧紧注视着陈伶,他连续的质问,像是想要看穿陈伶的内心, “陈伶,你凭什么……成为最后替人类敲响丧钟的那个人?” 无极君的质问,不是在宣泄情绪,而是真的在认真的发问。 难道三大界域没了,人都死光了,人类就失败了吗?永恒界域或许就是承载了人类最后希望的“船”,只不过,它是否成功,需要大量的时间去验证…… 陈伶可以理解无极君的质疑。黄昏社手握着重启世界的钥匙,就像是大灾变前的核武器按钮,按不按,什么时候按,都是牵扯到人类存亡的重要问题……而拥有这个按钮的,不是九君,甚至不是人类半神…… 而是一只灭世灾厄。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陈伶平静回答,“重启世界,本就是黄昏社的工作,而我是黄昏社的六代红王……我,自有我的判断。” 无极君眼眸中的炽热,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暗淡的深邃。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比起我的永恒,你还是选择押注那个胆小鬼,对吗?” 陈伶已经明确表达了,他不信永恒界域能够永恒,那么他在等待的,其实就只有地面上的那三座人类界域……而那三座界域的核心,便是灵虚君,吴同源。 “你们都是九君,你明明拥有造物主般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帮助你的同事,完成阿卡西之塔?”陈伶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他要的阿卡西之塔,我建不了。” “为什么?” “他要的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建筑……他要的,是一个灌注了精神文明和精神信仰的数学‘神像’。”无极君淡淡回应, “在人类物质文明倒退的同时,精神文明,成为了武装人类的最后希望……所谓神道,便是精神文明的产物。 而胆小鬼想要沟通阿卡西记录,需要的不是任何‘形’上的帮助,或者说,那座塔的‘形’只是一个载体,他要的,是精神文明的汇聚,这种肉眼无法看到的力量,才是篡改玄之又玄的概率,沟通阿卡西记录的关键。” 陈伶怔怔的看了他许久,许久没缓过神来。 陈伶本以为,无极君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永恒界域,所以根本没在意地面的事情……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认可吴同源,所以不愿意帮助。 但现在看来,无极君其实一直在关注着三大界域的情况。而且陈伶不认为无极君这位材料学博士,能对阿卡西之塔的建造需求如此了解……这说明,或许在世人不知道的时候,无极君就已经主动找过吴同源,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只不过,吴同源婉拒了他的帮助,并说明了原因。 无极君从来就不是追求永恒的极端偏执者,他的立场,始终都是人类本身……而他选择永恒,也是因为永恒是距离他最近,最适合他的道路。 这一刻陈伶必须承认,曾经是他把无极君看的太狭隘了…… “那你觉得,他能成功吗?”陈伶反问。 “他成不成功,与我无关。”无极君冷漠回应,“我与他,是两条截然不同,但互不影响的道路。” 无极君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讨论吴同源的事情,他站起身,径直往永恒宫的大门走去。 “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不用。”陈伶也站起身,“该聊的,已经聊完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情,我们就该离开了。” “不……” 无极君缓缓跨过永恒宫的大门,他站在朦胧的星光下,回眸看向这里,指了指莫遥,“他可以回去……但你,不行。” 莫遥一愣。 陈伶的眼眸微眯:“你什么意思?” “这是唯一一次,人类最接近永恒的机会,我不能让你就这么重启世界。”无极君缓缓开口,“反正,你与我一样,寿命几乎无尽……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与我一起见证永恒?” “你想软禁我?”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给永恒界域一个机会。”无极君看着陈伶, “就算你不在,你手下的那些社员,也会按部就班的帮你准备重启需要用的东西,等到三大界域覆灭,他们也一定会去回收其他九君的尸体…… 到时候,我会派人把他们全部接到永恒界域。我会带着永恒界域向宇宙漂流,这里的居民会在漫长的时光中成长,繁衍,死去…… 而你,你还是可以扮演着人类敲钟者的角色。一旦永恒界域真的出现了问题,人类即将灭亡,我王冠上的最后一道规则会被触发…… 我,会在你的面前自裁。” 无极君站在朦胧星光下,那双眼眸却比任何一颗星星或者烛火都要明亮,他像是早已在心中安排好了一切,不紧不慢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到那时……你,就可以随时重启世界了。” 第1549章 软禁 无极君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陈伶这个人类命运的敲钟者,既然不打算支持永恒,那就强行将他捆绑上永恒这条船……反正三大界域迟早都会覆灭的,无极君只要保证在永恒界域失败前,陈伶无法重启世界,而在永恒失败后,又能第一时间完成重启就好。 既然谈判失败,那他只能选择将陈伶这个重启世界的按钮,攥在自己的手里。 这么一来,永恒界域拥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人类,也没有失去重启世界这个最终选项,可谓是两全其美。 陈伶完全明白了,他看着无极君的眼睛,沉声开口: “原来这就是你把我引来永恒界域的目的……不,就连这座永恒宫,也是你专门准备好用来囚禁我的地方?怪不得你在门口杀那些骑士的时候那么干脆。” 无极君到目前为止的善意,诚意,所为的无非就是让陈伶踏入这座永恒宫……他知道如今的陈伶的实力,如果在永恒界域内打起来,那界域本身必将动荡崩溃,居民们也会受到影响。 但眼前这个永恒宫,无穷无限,就像是一个永远能自我修复且不断叠加的终极牢笼,就算是如今的陈伶,也无法凭借蛮力破开。 从一开始,无极君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如果陈伶不愿意放弃重启,那就由他来亲自掌控重启! 陈伶早该想到的,楼羽是什么人? 为了达成永恒,他屠戮了数百万的无辜居民,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自己都能改造成机器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陈伶的拒绝而放弃? 正如无极君所说,他为了走到如今这一步付出了太多,既然如此,软禁陈伶又算的了什么? 陈伶身形一晃,便如同电光般极速向永恒宫大门的方向闪去,可随着他的前进,他与大门的距离不但没有靠近,反而越来越远……周围的走廊重新变回了之前如同万花筒般的状态,就连方向仿佛都消失了。 而反观一旁的莫遥,他甚至什么都没做,脚下就突然开出个大洞,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下一秒,那大洞便恢复如初。 戏袍在无尽的物质堆叠间飞舞,陈伶没有慌张,没有愤怒,他只是冷眼看着门外的无极君,冰冷开口: “你真以为,这座永恒宫能困得住我?” “有我在,它就能。” 无极君的黑袍屹立在星光下,眉心那六枚花瓣般的宝石,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微光……两侧的大门在他的身前缓缓闭合,他站在门外,双唇亲启: “一切……为了人类。” 哐当—— 随着一阵低沉声响,大门彻底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那些旋转的,不断诞生与泯灭的物质全部消失,错乱的万花筒重新构建成一座豪华而舒适的宫殿……水晶吊顶,欧式装修,陈伶的身旁就是一个足足七八米长的柔软沙发,上面还放了很多靠枕和毛毯。 陈伶一脚踹出,直接把这个奢华沙发踢成了飞灰……但下一秒,一个一模一样的沙发又“长”了回来,依旧是崭新如初。 陈伶扫了眼那沙发后,便没有再做什么,他摧毁这里的东西毫无意义,从理论上来说,除非他能一击把整座永恒界域泯灭成虚无,不留任何碎片残渣,否则这里的一切都是源源不断的。 “比预想中的情况糟糕一些……” “幸好,我还留了后手。” 陈伶叹了口气,然后直接坐在了那个刚刚被他踢碎的沙发中央……随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猩红眼瞳缓缓闭起,他的思绪离体而出。 …… 噗通—— 莫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他茫然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有些熟悉的黑色天花板……他环顾四周后,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地牢。 他又回来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无极君的声音突然从地牢外响起。 莫遥抬头看去,只见那袭黑袍确实站在自己的牢房门口,缓缓抬起两个手指: “一,我派人把你送回地面,你自行离去,生死由命;二,继续留在永恒界域,除了不能自由行动外,保你衣食富足,终生无忧。” 莫遥没怎么犹豫,便开口回答: “我选第二个。” 如今的永恒界域,不知道已经到了灰界的哪个角落,就算把他放下去,凭他这接近于零的战力,能不能活着回到人类界域都不好说……更何况,现在红王就被囚禁在永恒宫里,他得想办法把红王救出来。 至于回黄昏社通风报信……他的信本来就能无视空间传递,何必自己回去? 得到了莫遥的回答,无极君没有再说什么,跟一旁的骑士嘱咐了几句之后,身形便消失无踪。 周围的一切再度恢复沉寂,莫遥缓缓坐在床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自责…… 都怪他。 要不是他被无极界域的人抓住,要不是他给红王写了那封信,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因为他一个社员,导致自家红王被困,他有何颜面回去见江东父老? “……唉。”莫遥长叹了一口气。 “不必叹气,这不怪你。”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从旁边响起,吓了莫遥一跳。 他扭头看去,这才发现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正站在牢房的围栏内,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若有所思。 “红王大人,你怎么来了?” “那个永恒宫困得住物质,但困不住思绪。”陈伶摆了摆手,语气淡定无比,“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回了趟戏道古藏和娼道古藏,给灰王他们报过平安了。” 莫遥:…… 红王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红王大人,这件事源头在我,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莫遥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说道。 “你?”陈伶看了他一眼,“你都被人关在这里了,怎么出去救我?” “我……” 莫遥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硬是没憋出句话来。 “我来这里,也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安心些。”陈伶缓缓抬头,目光看向上方黑压压的天花板, “我……自有办法出去。” 第1550章 更深处? “无极君大人。” 看到披着黑袍的无极君向这里走来,几位骑士立刻低下头,恭敬开口。 无极君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守好永恒宫,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知道吗?” “是!” 几位骑士坚定回应。 无极君的铁血手腕,他们是知道的,刚才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事,因为没有按照无极君的命令做事,被头盔捏爆头颅,此时哪里敢有丝毫的怠慢? 这几个穿着盔甲的骑士,并没有神道,都只是健壮的普通人,只不过在盔甲的加持下能够发挥出不错的战斗力,从而维持秩序……事实上,自从永恒界域建立以来,无极君就把所有神道拥有者给驱逐了出去,缔造了一个只有普通人的国度。 毕竟无极君想要创造一个公平的乌托邦,就绝对不能存在任何高于民众的力量,无极君可以通过王冠抹去自我,从而做到绝对公平,但这些神道拥有者未必能始终如一。 无极君的身形一步踏出,下一刻便来到永恒界域上空,深邃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灰界大地。 一道道细密至极的裂纹,在地表蔓延,虽然肉眼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但无极君能感受到,有一团强大且密集的灾厄气息,正在地底跟着永恒界域移动。 永恒界域虽然浮于高空,但由于体积太过庞大,移动速度极慢,鬼嘲深渊的灾厄们几乎不用费力,就能死死的跟在永恒界域的下方,如同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挥之不去。 看着地底的鬼嘲灾厄,无极君没有任何表情,他不会费力去杀这些灾厄,它们要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它们也威胁不到永恒界域。 就在无极君准备离开之际,他突然轻咦一声,停下脚步。 只见那些在地底紧紧跟随的灾厄们,突然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直接舍弃永恒界域,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冲去。 如今永恒界域的位置,已经跨过了整个鬼嘲深渊,按理说,这些灾厄就算要回去,也会往南方才对……但眼下这些灾厄的行进路线,却是继续往灰界的深处去了。 不追永恒界域,也不回鬼嘲深渊……它们这是要去哪? 无极君眉头微皱,他的目光顺着这些灾厄离开的方向,看向远处的虚无…… “……嗯?” 在比鬼嘲深渊更加遥远的灰界深处,在众多灾厄们离开的方向,一股神秘而紊乱气息,无声蔓延。 …… 啪——! “还乱不乱跑了?!” 啪——!! “要不是你妈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你,你早就被那个魔鬼吃了知不知道!!” 啪——!! “真是什么人你都敢惹……气死我了,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家里禁闭!一个月都不许出门!听到没!!” 永恒界域,一个不起眼的独栋民宅中,通明的灯火将客厅照的如同白昼,伴随着阵阵男人的怒斥声,十二三岁孩童的惨叫此起彼伏。 客厅的角落,一个妇人正掩面哭泣着,正是不久前在街上对着陈伶苦苦哀求,求他放过自己孩子的那位母亲。 此时这位母亲虽然“虎口脱险”,但还没从那恐怖凶险的环境中缓过神来,一想到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差点就没了,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别打了!别打了爸!我屁股好痛……” “不痛怎么让你长记性!让你什么人都惹!” “可是……我咋感觉那个不像是坏人呢……” “???妈的,你个小崽子,你真要找死是吧!!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啪啪啪啪啪——!! 鞋底宛若暴风雨般拍在男孩的屁股上,杀猪般的惨叫声再度响起。 这场爱的教育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男孩的喊声都有气无力了,男人这才收手,带着哭哭啼啼的妇人回房睡觉。 男孩捂着屁股,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房门后,小声的骂了几句,然后一瘸一拐的回到床上躺下……或许是屁股实在是挨的太狠了,刚一沾到床上,他便忍不住哎呦一声,然后默默的趴在了上面。 朦胧的星光从透过白色窗纱,勉强将昏暗的房间照亮一角,男孩闭上眼,可不知是屁股太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根本就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陈伶那双红宝石般深邃神秘的眼瞳,就不自觉的从脑海中浮现……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害怕他? 要是我也能让所有人害怕就好了……那个老登,应该就不敢再这么打我屁股了。 男孩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试图侧过身来睡觉,但下一秒,他的怀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戳的肋骨生疼。 “什么东西?” 他解开衣服,一个东西突然从怀中掉出,落在床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看到那东西,男孩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朦胧的星光无声闪烁…… 一柄镌刻着神秘纹路的左轮手枪,正静静躺在洁白床单之上。 “这是……” 男孩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这把枪是哪来的……之前他在巷道里和同伴确实在玩枪战游戏,但他们用的只是树枝啊,他记得他当时就把树枝踹怀里就跑出去了,然后一头撞在了那个戏袍人影上…… 怎么一眨眼,变成了一把这么帅的左轮? 洁白的纱帘无风自动,像是有一股来自虚无的风,将男孩的心绪吹的翻飞……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伸手握住这柄左轮手枪的枪柄,将其缓慢拿起。 这柄左轮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子弹,像是个真家伙。 男孩站起身,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柜门上的穿衣镜。 镜面的幽暗倒影中,他手握左轮静静的站在那……白纱拂动,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影子。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自己的身后,黑暗中,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摄人心魄。 一个声音从男孩的身后幽幽响起: “你不害怕我……” “你……” “想成为我。” 第1551章 棋子成型 男孩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先是突然掉出的神秘左轮,然后是镜中的鬼魅红衣,这放在恐怖片中都能将主角一家吓的半死的桥段,就这么出现在了男孩的眼前……但偏偏……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害怕? 他的恐惧像是已经被剥离了,这一刻,那双就浮现在他身后的鲜红双眸,与他脑海中的那双眼睛重叠,仿佛这人是从他的记忆深处走出来的一样! 镜面倒影中, 那在黑暗间披着戏袍的身影,缓缓抬起右手…… 不知为何,男孩也下意识的模仿着戏袍身影的动作,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戏袍身影手掌虚握,像是握着一柄不存在的枪,隔空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与此同时, 男孩手中的左轮枪口,也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朦胧的黑暗中,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就像是戏袍身影操控着一具提现木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深邃而神秘。 “你……准备好了吗?”鬼魅般的声音再度从男孩的身后响起。 男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左轮手枪的枪口抵住太阳穴的时候,他心中还是没有恐惧,反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张开双唇,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准备好了。” 下一秒, 陈伶虚扣扳机。 男孩同样扣动左轮扳机。 噗—— 轻微的子弹出膛声响起,男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噗通一声昏倒在地。 飞舞的白纱逐渐平静垂落,整间卧室再度陷入死寂…… 陈伶的身影就这么站在黑暗中,那双眼瞳俯瞰着昏倒的男孩,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像是个真正的幽灵。 没错。 这个撞到他的男孩,就是陈伶准备的后手。 一个乱跑的男孩,陈伶当然可以躲开,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就放任这孩子撞上了自己,然后在心神不稳,最茫然无措的时候,与自己对视。 思绪风暴,可以无视距离影响人的思绪,而自身给目标留下的精神印象越深,这种思绪控制就越强。永恒界域的很多居民其实都看到了陈伶,留下了不浅的精神印象,但只有这个最近距离接触过陈伶的男孩,对陈伶的印象最深。 正因如此,陈伶能做到的,不仅是进入对方的思绪,制造一些幻觉梦境这么简单,他甚至可以通过操控思想,一定程度上影响他的行为动作…… 但思绪风暴再厉害,毕竟也只是虚无缥缈的思绪,无法移动一颗石子,也无法推开永恒宫的大门。 所以在男孩即将撞上陈伶的时候,陈伶就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如何埋下这个后手,并在对方撞到自己的瞬间,用猩红戏法,把装填了一小部分陈伶记忆的昨日左轮,藏到了男孩的怀里。 如果陈伶能够平安离开,自然是最好,他心念一动就能解除昨日左轮;但如果他无法离开,他也可以通过思绪风暴和昨日左轮,在永恒界域的民间造出一颗“棋子”。 一颗绝对不会被无极君察觉与警惕的棋子。 沙沙—— 晕倒在地的男孩,轻轻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一样稚嫩与莽撞,反而笼罩上了一丝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深沉…… 他双手撑着身体,缓缓从地上站起,目光看向静静站在他身前的陈伶。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男孩问道。 如今陈伶对昨日左轮的掌握程度,早已远超从前,这一次他没有再将某一段记忆完整的赛到男孩的脑子里,而是选择了很多段切片,保证在让男孩了解他的同时,自身又不会陷入“我是谁”的迷惘之中。 拥有了陈伶的部分记忆,男孩自然成长了不少,他也知道了陈伶不是什么坏人……甚至,他开始崇拜陈伶。 这就是陈伶想要的效果。 一个鲁莽又靠不住的熊孩子,是不能成为他的棋子的,留下昨日左轮,就是为了完成对这孩子的“改造”。 “很简单。”陈伶平静回答,“只要推开永恒宫的大门,我就能出来。” 陈伶必须逃出永恒宫,那里就算再好,也是一处囚笼,在那里待久了,观众期待值必然会滑落到低谷……就算陈伶如今能勉强与观众们掰掰手腕,但若是观众期待值过低,嘲灾还是会出来。 嘲灾一出来,再想让它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眼下正是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关键时期,陈伶无论如何也不能冒这个风险。 男孩想了想: “可是那附近有骑士守卫,而我只是个小孩。” “我会辅助你。” “那无极君怎么办?就算我推开了永恒宫的大门,他也会立刻察觉吧?到时候我们两个人都会完蛋。” 陈伶微微一笑。 朦胧星光下,他轻轻蹲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 “你,会下棋吗?” “五子棋算吗?” “算,当然算。”陈伶理所当然的回答。 “但这和无极君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我们两个,就一起来跟无极君下一盘棋。”陈伶的目光,悠悠看向窗外,“这盘棋的名字,叫‘心理’。” …… “无极君大人……” “您是说,在鬼嘲深渊的后面,有一片紊乱的空间?” 几位骑士长半跪在黑曜石的地面上,听完无极君说完的话语,一个个都惊讶无比。 “没错。”无极君坐在一张黑色王座之上,手边放着那张黑色王冠,眉头微微皱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那里面,我嗅到了一丝赤星留下的气息。” 几位骑士长面面相觑。 “鬼嘲深渊的后面,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地方?” “是啊……而且还跟赤星有关?” 在几人窃窃私语的同时,其中一位骑士,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 “鬼嘲深渊的灾厄那么强,还有嘲灾成为灭世灾厄之王……会不会就和那个紊乱的区域有关系?”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骑士都是一愣,齐齐看向他。 那骑士挠了挠头: “额……不知怎么,我突然就想到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第1552章 家畜? “那……我们要去看看吗?”另一位骑士试探性的开口,“如果那里面真的藏着赤星的秘密,会不会对我们以后躲避赤星有帮助?” “但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嗯……确实,毕竟我们还有很多居民,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跟赤星相关的地方,感觉都不简单啊。” “……” 众人讨论了一会,最后同时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无极君,毕竟永恒界域只有一个绝对的领导者,去不去,还得无极君说了算。 无极君始终没有插话,他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刚刚那个骑士说的很对,如果只有无极君一个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那紊乱究竟是怎么回事……与赤星相关,且疑似是鬼嘲深渊的最大秘密,这可是九君都不曾踏足过的隐秘区域。 而且永恒界域,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超级武器,无极君在这里能发挥出的战斗力可以单挑灭世灾厄不落下风,他在这个时代,已经几乎没有敌手了。 但问题在于,这里还有很多无极居民……在不确定那里面的危险程度的情况下,进去总是会有些冒险的。 “其实未必有危险吧?那些鬼嘲深渊的灾厄不都进去了吗?有无极君大人在,我们可比它们强太多了。”一位骑士思绪一闪,再度开口。 “也有道理……” 众人的观点再度倒戈,他们就像是站在无极君肩头上的两个小人,一个说着进去看看,一个说着明哲保身,吵的无极君心中生烦。 “行了。”他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先往那里靠近看看,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们立刻出来就是。” 无极君开口,那些骑士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从永恒界域下方响起,这座庞大的浮空堡垒,开始一点点往文明余烬的方向转动…… 与此同时,无极君不紧不慢的再度开口: “这片区域,是在鬼嘲深渊的后方……既然如此,那个人,肯定知道这里的底细……” “我去问问他,或许,就能有答案了。” …… 咚咚咚—— “小晨,起来吃早饭了。”妇人的呼唤从门外响起。 “哼,这小崽子你还不知道吗?他能起来吃早饭?他不睡到大中午就不错了……” “我这不是怕他饿吗……你说你也是,昨晚打他打到那么晚,熬夜了都。” “行了行了,让他多睡会吧,早饭我们俩……” 吱嘎—— 妇人刚转身准备离开,一阵推门声便从身后响起。 只见男孩已经早早的穿好了衣服,径直从卧室里出来,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开口,“爸,妈,早上好……正好我也有点饿了,一起吃点吧。” 整个客厅顿时鸦雀无声。 刚在餐桌旁坐下的中年男人,看着早已洗漱完毕的“逆子”,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妇人的目光看向男孩的卧室,只见床上的被子枕头竟然都已经叠的整整齐齐,而且早年间给他买的五子棋也被翻了出来,正摆在桌上,看起来已经下了很久…… “小晨,你……你今天起的这么早?” “也没有很早,六点多吧。” “六点多??” “睡不着,起来下了几局棋。” 男孩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的坐下,等待母亲给自己上饭上菜,而是直接走进了厨房,自己给自己舀了碗粥,甚至顺手拿了三双筷子…… 然后他就这么在餐桌边坐下,不紧不慢的用起了早餐。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副见鬼的表情。 “那个……小晨啊,昨晚是爸爸打的太狠了……但是……爸爸也是为你好啊……”男人以为是自己昨天打的太狠,给孩子整出什么心理疾病了,犹豫着开口道。 “没事的爸,我理解。”男孩头也不抬的回答,顺手给他爹夹了一筷榨菜到碗里。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碗里飘着的几根榨菜,大脑一片空白……他是在做梦吗?那个天天就知道叛逆的熊孩子,竟然主动给他夹菜了?这种父慈子孝的场景,他只在梦里梦到过。 不会真给孩子打傻了吧? 一旁的妇人走上前,在桌底下狠狠掐了下男人,然后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好像在说,让你昨天打这么狠,你看小晨现在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去给我再煎个蛋,我跟我儿子好好聊一会。”男人吃痛,却不好表现出来,给了妇人一个“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的眼神。 妇人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往厨房走去。 男人笑呵呵的转头: “小晨啊……” “爸,你说……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 啪嗒—— 锅铲落地的清脆声响从厨房传来。 妇人哆哆嗦嗦的转过身,脸色已经煞白…… “你看,永恒界域很奇怪,不是吗?”男孩认真的问道,“这里没有工作,不需要职业,所有人只需要不触犯规则,就能获得用不完的资源……可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男人愣了好一会,他很奇怪今天的儿子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可偏偏看着那双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眼睛,想了想后,还是回答: “这有什么不好吗?小晨,你忘了来永恒界域之前,我们在悬玉界域过的有多艰难了吗?” “我只是觉得,人生不应该只是这样……或许,我们需要工作来证明自己的意义。” “工作?不,无极君大人严令禁止了,不能工作。”男人摇头,“那些试图反驳这项规定,安排职业安排工作的人,都已经被关到地牢去了……小晨,这种话你在家里说可以,出去了可千万不能乱说。” “地牢……” 男孩微微皱眉。 在他父母看不到的思绪深处,在男孩的身后,披着戏袍的陈伶眼眸微微眯起…… 原来如此。 没有工作,就不会出现职业,再加上永恒界域的居民都是悬玉界域的流民,没有任何文化底蕴或者传承,这么一来,永恒界域出现“神眷者”的概率就会极剧降低…… 无极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神道拥有者出现的频率,方便完成“公平”的管理? 第1553章 表演与博弈 永恒界域没有神道者,这也是陈伶昨晚才知道的,其实他心里当时就有个疑惑,就算无极君可以驱逐神道者,但如果界域内出现了直接被神道选中的神眷者怎么办? 现在,他的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无极君不可能彻底阻止神眷者的出现,但他只要降低神眷者出现的频率,再加上骑士们定期的巡逻和排查,这座界域里,就永远不可能出现能够跳出规则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和被圈养的家畜有什么区别?”男孩再度开口。 这句话一出,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捂住男孩的嘴巴,瞪大眼睛说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也想被关到地牢去吗?! 再说了,我们现在有饭吃有衣服穿,每天过的那么好,再怎么样也比地上那几个受冻受饿的界域强吧!” 男孩见此,也不再多说,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低头继续喝粥。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向身后。 “我那边来‘客人’了。” 陈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对他摆了摆手,“一会见。” 下一秒,陈伶的身形就在男孩的思绪中消失无踪。 …… 永恒宫。 奢华柔软的沙发上。 陈伶悠悠然睁开眼瞳。 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已经如同幽灵般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他翘着二郎腿,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平静注视着陈伶,眉间的六枚花瓣宝石闪烁微光。 “说实话,你比我想象中的安静一些。”无极君缓缓环顾四周,“我以为,你会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 “搅得天翻地覆,有意义吗?”陈伶同样不紧不慢的翘起二郎腿, “我再怎么破坏这里,这里也会瞬间修复……反而,会挤占永恒宫的产能,让外面的居民物资变的紧缺。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要是因为我,让那些普通居民吃不上饭,那可就没意思了。” 无极君轻笑一声,“放心,就算你再怎么闹,他们基本的生活物资还是可以正常供应的……最多,用的家具会简陋一些。” “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讽刺我实力不够的?” “不,我不会讽刺你,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无极君的目光很诚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同伴。” “那你把我放出去如何?”陈伶眨了眨眼睛,“其实我昨天想了一下,觉得你的提议很合理,既能保证可以重启,也能给永恒界域一个尝试的机会……” “抱歉,就算你真的这么想,我也不能放你出去。” 陈伶轻叹一声: “猜到了。” 无极君,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做事很绝,任何有可能阻止他完成永恒的苗头,他都会直接掐死在摇篮里……无论陈伶是不是支持他的永恒计划,陈伶都会被他做局关入永恒宫,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把一切都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托于陈伶的念头。 话说回来,无极君,现在真的会害怕陈伶重启吗? 就算陈伶拿到了其他所有九君的尸体,做好了一切前置准备,但只要他无极君还活着,世界就不会被重启。 可无极君的目光,总是能看的更加长远……他知道现在的陈伶不是他的对手,但以后的陈伶会成长到什么地步,谁说得准?万一陈伶完整的掌握了嘲灾的力量呢?到时候陈伶为了重启世界而疯狂追猎永恒界域,就算是他,也不可能逃得出“卡”的手掌心。 所以,最佳的办法,就是直接把陈伶关在永恒宫,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给他成长的机会。 无极君像是已经完成了目的,确认完陈伶的状态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像是“不经意”的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们鬼嘲深渊后面的那片区域,很有意思。” 这句话一出,陈伶的目光骤然一凝! 哪怕只是一瞬间,但早有心思的无极君,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陈伶立刻故作轻松的恢复平静,挑了挑眉头: “哦?你居然发现了那个地方?” “你的那些毒虫,在地下藏的很隐蔽……但它们的行踪,还是躲不过我的眼睛。” “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地方很危险。”陈伶的目光有些寒冷,“那是赤星洞穿灰界留下的疤痕,是灰界的坟墓,是文明的余烬……就连时间,都会在那里紊乱。” “时间……” 无极君的眼眸微微眯起。 “仅仅是这样吗?”无极君反问,“赤星……没有在那里留下更多东西?” “没有。”陈伶果断摇头,“你最好趁着还没有深入,立刻离开那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无极君点了点头,他深深看了陈伶一眼: “那……我知道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下一秒就消失在陈伶的豪宅之中。 等到无极君走后,陈伶平静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的阴沉……他站起身,一只手摩擦着下巴,开始在屋内沉思徘徊。 “坏了……那群笨虫子,让他们去那里避避风头,居然还被这家伙发现了……” “不过,他的性格向来保守稳重,我说完之后,应该不会再往里面深入。” “要是让他发现那最后一块赤星碎片,可就真的糟了……” 陈伶的呢喃声十分细微,他不安的游走许久后,最终还是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开始无聊的打盹。 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刚才徘徊的天花板角落,一对细小的“金属耳朵”,和一双与无极君同样深邃神秘的眼睛,无声的消融在了永恒宫中……它们存在于视线的死角,并且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无法被探查发现。 永恒宫的大门外,无极君缓缓睁开双眸。 他看着如今永恒界域前进的方向,那双深沉的眼眸中,开始闪烁一抹异样的微光: “最后一块赤星碎片么……原来如此。” 第1554章 不一样的眼睛 灰界 文明余烬,深处。 无穷无尽的毒虫像是潮水般在城市残骸中奔袭,这片荒芜死寂的空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果如此多的“访客”。黑红相间的吴一轻车熟路的带着鬼嘲深渊的众多灾厄穿梭其中,步伐急切。 吴一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其他四大毒首和小灾厄们,对这个神秘的地方都充满畏惧,本能的不愿意靠近,但想到是大王亲自下的命令,它们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眼看着前方的混乱气息愈发浓郁,吴一犹豫片刻后,还是停下身形。 它身后的密集灾厄们也一个撞着一个,踉跄的停下。 吴一发出嘶鸣: 【前面太危险,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进去】 众多毒虫纷纷钻入土下,原地待命,而吴一则自行往文明余烬的深处靠近…… 说实话,再次进入文明余烬,吴一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上一次若不是大王和那个六翼的鸟人把他救下来,恐怕他已经被黑洞彻底吞噬了。 但这一次,吴一一边向深处靠近,一边发出阵阵尖锐嘶鸣,像是在试图呼唤着什么。 蜈蚣在断垣残壁间笔直前行。 纷纷扬扬的灰色余烬宛若雪花,飘落大地。 就在吴一犹豫着要不要再向前,进入那片禁区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晃过大地。 漫天飞舞的灰色余烬骤然定格在空中,吴一抬头望去,只见那被遮蔽的太阳之下,一个身背六只灰色羽翼的身影,正缓缓降落在它的前方。 “是你……” “我记得你,你是六代的手下。” 六翼身影背对着太阳,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光影在他的身形边缘交错,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无声降临…… 吴一看到那身影,毫不犹豫的匍匐在地,然后轻声嘶鸣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寂天使的眉头微微皱起。 随着吴一诉说完毕,它紧张又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六翼身影。 半晌后,寂天使双唇微张: “……我听不懂。” 吴一:……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 “果然……” “这文明余烬,能够阻断思绪的传播么……” 陈伶的思绪站在茫茫的众多思绪之上,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如今他被困永恒宫,虽然有能力摆脱,但估计他破局的第一时间,无极君就会有所感知……想要彻底逃离,就必须要让无极君无心顾及永恒宫。 陈伶本想用思绪风暴,直接联系文明余烬内的寂天使沈青竹,但却始终感应不到对方……陈伶猜测,应该是余烬内部那足以吞没一切文明的力场,起到了阻断作用。 不过陈伶并不慌张,因为他早已向吴一下令,让它去文明余烬中搬救兵。 现在,它多半已经联系上沈青竹了。 沈青竹无法离开文明余烬,既然如此,他只能想办法让永恒界域进入文明余烬……而随着陈伶影响了那几个骑士思绪后的铺垫,再加上刚刚自己的欲擒故纵,无极君应该是对文明余烬产生了兴趣。 陈伶太了解无极君了,其他的无极君都可以不在乎,可一旦涉及到赤星碎片,他必然无法无动于衷。 要知道,多一块赤星碎片,就意味着无极君的能力上限有可能再向前迈出一步,甚至可以踏上十阶成为真正的“神”也说不定,到时候,他就可以塑造出更加完美的永恒。 陈伶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又一次出现在了的田小晨的卧室里。 田小晨,便是那个被他选中的男孩的名字,此时的男孩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自从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陈伶的记忆片段后,这个曾经没心没肺,鲁莽跋扈的男孩,似乎变得深沉了许多。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这一幕若是让他父母看到,估计又得以为他是中邪了。 “你在想什么?”陈伶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田小晨下意识的一震,看到窗户倒影中出现陈伶的身影后,这才放松下来。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我想象中大很多。”田小晨停顿片刻, “以前,在学校里被老师叫家长,我就觉得是天大的事了……跟别人打架打输了会生气,爸爸没给我买想要的东西也会不甘心…… 但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些事情简直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我感觉,我好像不一样了。” 陈伶笑了,“因为,你现在有了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不一样的眼睛?” “曾经,你的眼睛只能看到这个小小的家,还有小小的学校,在这个小世界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影响到你……但现在,你开始站在更加宏大的高度去俯瞰那些问题,你会下意识的和我一样,从人类本身出发看待事情的发展。” 看着似懂非懂的田小晨,陈伶继续说道: “不过,这种视角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太不合适了……这本不该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承受的东西。没关系,等到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会把我的记忆收回,没有了这双‘眼睛’,到时候你的生活就会恢复如常了。” “那……我会变回曾经那个幼稚的孩子吗?” 陈伶哑然失笑: “你,本来就该是个幼稚的孩子。” 田小晨站在那,怔怔看着陈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由于他还是个孩子,必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陈伶的脸,他张了张嘴,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对了……你跟客人聊完了?” “嗯。” “怎么样?聊的愉快吗?” 陈伶看了眼窗外,如今永恒界域前进的方向,挑了挑眉,“不愉快……但很顺利。”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田小晨看着陈伶的眼睛。 “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天上开始下灰烬一样的雪的时候,就可以行动了。” 陈伶微微弯下腰,在田小晨的耳边嘱咐着什么,后者全神贯注的听着,表情时而紧张,时而凝重,最后重重点头: “好……我知道了。” …… …… 我是一九,今天二九卡文卡到昏迷了,我来顶替他(笑) 第1555章 雪? 永恒界域。 这座悬浮空中的庞大界域像是一艘隐形的邮轮,在虚无之上缓慢前行,而在这座邮轮的最前方,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无声屹立。 无极君缓缓抬头,目光凝视着上方悬挂的五轮太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轮太阳……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一旁的骑士同样看到了这一异象,惊讶的开口。 “就算是灰界,应该也只有一轮才对啊?” “什么意思?这里已经不是地球了?” “……” 众人刚刚进入文明余烬,便注意到了空中异常的太阳数量,而最令他们惊讶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前进,那五轮太阳都像是贴图般,遥遥悬挂在虚无,无法靠近。 无极君注视那五轮太阳许久,突然开口: “那不是太阳……那是某种标记。” “标记?” “不是人为留下的,而是世界本身被留下的标记……就像是树上的年轮,就是树为了铭记岁月而留下的标记。” “所以,这些太阳就跟年轮一样,也是某种计数器?”骑士若有所思, “五轮太阳……记录的会是什么?” 无极君没有回答。 他无声的回头看了眼永恒宫的方向。 无极君能看出那些太阳的本质,自然也能猜到它们意味着什么……他猜的没错,这个地方,果然和黄昏社和陈伶,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关系。 “无极君大人,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座城市?” 一位骑士突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看向下方,只见荒芜的大地之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块块黑点,由于现在永恒界域的位置很高,众人有些看不真切,但那似乎是一片零星的断垣残壁。 无极君见此,心念一动,逐渐操控永恒界域向下降去…… 随着与大地的距离逐渐缩小,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座现代化城市的遗址。耸立的高楼,残缺的街道,凌乱散落在各个残骸上的生活用品……这些东西很新,让人感觉不久前这里还有人居住,可放眼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仿佛原本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已经被某种力量强行抹消了一般。 “灰界深处,怎么会有一座人类的城市??” “你们看,那两栋楼怎么交叉在一起了?本来就是这么建的吗?” “怎么可能……” “……” 在骑士们诧异之际,无极君的眼眸深处也闪过一抹疑惑微光,他轻轻抬手,向下一抓。 下一刻,上百根流动的钢铁巨爪就像是科幻电影中出现的外星工具,从永恒界域的底部延伸而出,蜂拥着向下方的城市残骸抓去…… 吱嘎——吱嘎…… 路灯,车辆,路面,墙壁,衣服,桌椅……数不清的东西被这些钢铁巨爪锁住,随着金属结构的收缩,迅速的升向天空。 与此同时,永恒界域底部突然出现一个空洞,就像是一张吞噬物质的深渊巨口,那些钢铁巨爪不断的将下方城市的物质丢入其中,像极了一只具备自我意识的浮空怪物,正在以人类城市为食。 无极君闭着眼睛,像是在仔细解析着下面这些物质的材料结构,并将其转化为永恒宫的养分…… 半晌后,他缓缓睁开眼眸。 “这里不是地球所在的世界。” “灰界的坟墓,文明的余烬么……他确实没骗我。” 无极君已经彻底解构了这片残骸的材料,虽然这些东西外表看起来与曾经的地球没什么不同,但有极少部分的材料,明显不是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产物。 这里,是另一个与地球极为相似的世界。 永恒界域的移动速度很慢,从开始靠近文明余烬,到抵达这片城市残骸的边缘,就足足用了一整天,此时天空中的五轮太阳虽然好像还存在,但它们似乎根本不产生足量的光与热。 永恒界域上空的天色逐渐暗淡,而远处的五轮太阳依旧高悬,光与暗在这一刻共存,仿佛置身于莫名割裂的异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从无极君的耳畔响起: “无极君大人……” “这里,好像开始下雪了?” 无极君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片好似灰烬的雪花,正从虚无的高空纷纷扬扬洒落,它们像是游走在光与暗之间的影子,无声而温和的,笼罩大地。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手,将一片雪花接在掌间,那双深邃眼瞳打量着这东西,眼眸微微眯起…… “这是……” …… “是我眼花了吗,咱们永恒界域这是到哪来了?天上咋有五轮太阳??” 男人站在家门口,抬头看着头顶那装饰般的五轮太阳,一副见鬼的表情…… 不光是他,其他永恒界域的民众也纷纷站在街道上,指着头顶的昏暗太阳讨论着什么。妇人从家门走出,一把拉着他的肩膀: “你瞎凑什么热闹,万一是外面有危险呢?快到家里老实躲着,别乱跑!” “哎呀你慌什么,有无极君大人在,能有什么危险?” “你别跟我犟,我说回家待着就回家!你看小晨都乖乖的待在家里,你这个当爹的能不能稳重些?” 男人想着难得看到一次五日奇观,还想反抗几句,但看到妇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还是怂了……无奈的跟着回到了家中。 随着房门关上,妇人还是不放心,反手将其反锁之后,又来到了儿子田小晨的门前。 咚咚咚—— 轻轻敲门后,她将房门打开一角…… 只见田小晨正静静的坐在桌前,上面摆着一盘下到一半的五子棋,目光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认真的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见自己的儿子还乖乖的待在屋里,妇人顿时放心了,但还是嘱咐了一句: “小晨,外面很危险,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 田小晨头也不回的应道。 妇人心满意足的关门离开。 田小晨静静的看着窗外,等到第一片灰烬般的雪花,缓缓从天空飘落到窗台之时,他目光一凝…… 他深吸一口气,在无人的屋中喃喃自语: “陈伶大人,下雪了。” 第1556章 你画我猜 “嗯。” 窗户倒影中,披着戏袍的身影微微颔首, 一对朱红的耳坠无声摇晃: “可以动身了。” 得到这个回答,田小晨毫不犹豫的站起身,他回头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一只手搭住门把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的开口: “可是,我妈还在外面……我这么出去,会被她赶回来的。” 红底黑纹的戏袍无风自动,但陈伶并没有回应,等到田小晨回头看向身后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了。 田小晨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卧室的门把手从外部被转动。 咔哒—— 卧室门在田小晨的面前缓缓打开。 只见刚刚还叮嘱田小晨,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的妇人,正站在门口,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眸中,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意。 “……妈?”田小晨脸上闪过错愕。 “我说过,我会替你开路的。” 妇人梦呓般的开口,“你也不必担心,她只是睡着了在梦游,等睡醒之后,不会记得这一切的。” 除了田小晨,这位妇人也曾与陈伶有过近距离接触,陈伶可以通过思绪直接让她入梦。 田小晨震惊了,陈伶的手段在他眼里,简直太过神秘,但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打开了反锁的大门,冲到街道之上。 此时,永恒界域内,已然大雪纷飞。 …… 文明余烬,深处。 “陈伶没买到烟?” 沙沙—— “陈伶有危险?” 沙——! “那你来找我也没有用……我无法轻易离开文明余烬,就算出去了,也未必能帮到他。” 沙沙沙沙—— 吴一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疯狂的点头或者摇头,但偏偏又没法完整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它索性直接头尾相衔,外形看起来酷似无极君的永恒界域,然后一边滴溜溜的转着,一边靠近沈青竹,同时发出阵阵嘶鸣。 沈青竹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的看了许久…… “陈伶遇到危险,你是他最忠实的手下,你现在为他急的团团转?” 吴一:…… 吴一转变思路,一口咬住旁边的石头,在嘴里啃了半天后,啃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用头指了指石头,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色。 沈青竹眉头一挑: “这是陈伶。” 吴一疯狂点头。 然后,它一口把石头吞入腹中,装作气势汹汹的模样,笔直的朝沈青竹撞去! 沈青竹一惊: “你一不小心把陈伶给吃了,现在来找我,想让我帮你把肚子打开,放陈伶出来?” 吴一:…… 吴一气的疯狂嘶鸣,要不是它不会说人话,此刻早已口吐芬芳了。 “这个看不懂,过。”沈青竹摆了摆手。 吴一:………… 吴一绞尽脑汁,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表达,就在这时,沈青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他从破石头上站起身,目光看向文明余烬的某个方向,神情逐渐严肃。 “有东西……在深入文明余烬了。” 吴一更急了,它生怕这位万一和永恒界域打起来,下手不知轻重,把自家大王也波及进去! 沈青竹此刻根本没在意吴一的“你画我猜”,六只遮天蔽日的灰色羽翼,从他背后缓缓张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飘散而出,让一旁的吴一心神失守,眼前都开始发黑。 羽翼轻振,下一秒,沈青竹的身形便消失无踪。 ……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无极君轻搓手中的灰烬,将其在指尖碾碎成无数细密的颗粒,他仔细解析着其中的成分,却发现根本无法用任何一种已知材料进行合成。 这东西并不像是自然的产物,反而像是由某种力量凝结而成,但奇怪的是,这力量不属于神道,也不属于灾厄,更不属于九君。 神道是本属于地球世界的力量,灾厄是属于灰界世界的力量,可如今竟然出现了一种独立于两者之外的气息……也就是说,这力量的主人,来自于这二者之外的第三世界? 他会与赤星有关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与鬼嘲深渊,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就在无极君沉思之时,一旁的骑士突然惊呼: “无极君大人!你看那里!” 无极君目光看向骑士手指的位置,只见距离他们侧翼大概百米之外,一片虚无突然像是黑洞般坍缩,而且在短短的一两秒内,那坍缩范围便扩大了数倍不止! 一股吸力从坍缩的区域爆发,就像是有人从旁边拽着绳子,拉扯着永恒界域的边缘,竟然略微改变了永恒界域前进的方向…… 无极君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坍缩的引力确实很强,但在庞大的永恒界域面前,也只能像是撼树的蚍蜉,随着无极君稍微发力,便带着永恒界域挣脱了那坍缩的影响范围,继续笔直的向文明余烬深处靠近。 “那是什么?”骑士不解的问道。 “这里是赤星洞穿灰界后留下的伤疤,时间和空间都不太稳定。”无极君平静的回答,“不过这种程度的空间坍缩,对于永恒界域这样的超大质量物体,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无极君停顿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 “在永恒界域里发出通报,让民众们都待在自己家里,最好抓住周围的什么东西……接下来,永恒界域可能会有些晃动。” “是!” 随着骑士的离开,无极君的目光,再度落在前方的城市残骸之上。 越是向前,城市的残骸就越是混乱,自行车,牵狗绳,轮船,甚至有大楼像是嵌入空间被定格空中,“残骸”已经不再仅限于地面,而是遍布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密集的钢铁巨爪,就像是黄金矿工般不断掠夺着这些浮空的物质,这些原本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文明造物,此刻被一股脑的丢入永恒宫中,源源不断的化作供给永恒界域的“养料”。 物质越多,材料越多,无极君的战斗能力也就越强。 他看着前方不断有小型坍缩出现的虚无,目光平静如水: “我倒要看看……这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1557章 交给命运 “怎么回事?刚刚是地震了吗?” “艹,我还以为是我昨晚打麻将通宵,累出幻觉了……我就说这地好像晃了一下。” “不是,咱永恒界域不是在天上吗?怎么会地震?” “是不是遇上什么不稳定气流了?” “……” 灰烬般的雪花在纷扬洒落,永恒界域的街道之上,还有不少身影正凑在一起看热闹,刚刚的轻微地震似乎并没有让他们恐慌,反而越发好奇。 与此同时,田小晨正飞速的从街道穿过,笔直的朝着永恒宫的方向冲去。 “诶?那不是小晨吗?” “小晨,你跑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街角的十字路口,几个与他同样大小的孩子看到这一幕,疑惑的喊道。 田小晨此时根本没心思跟他们解释,扭头含糊应付了一句“去救人”,就继续向前狂奔……只留下几个孩子茫然的面面相觑。 “所有居民请注意!永恒界域即将迎来连续颠簸,请所有居民立刻回家,不要外出!” “所有居民请注意!!永恒界域即将……” 一道道穿着盔甲的骑士身影冲上街道,开始迅速地疏散人群,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街道的各个角落回响,那几个正在街边的孩子也在两位骑士的驱赶下,乖乖的往自家的房屋走去。 “怎么还有连续颠簸?” “不知道啊……会不会跟天上的五个大太阳有关系?” “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有无极君大人在,能有什么危险?行了行了,赶紧回屋躺着吧。” “……” 无极君和骑士们在永恒界域的威望确实不错,原本还在街上闲聊凑热闹的居民,很快便消失无踪,整个街道只剩下众多骑士在纷扬雪花中穿梭,肃穆而沉寂。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骑士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扭头往巷道中走去: “那个小孩!” “别在外面乱跑!赶紧回家!” 田小晨自然不会理会骑士的警告,余光瞥了他一眼后,扭头便钻入了更小的巷道之中。 骑士眉头一挑,冷哼一声,立刻向他的方向追去,虽然穿着厚重的盔甲,但他的速度还是比田小晨这个孩子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巷道中飞速穿梭,彼此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田小晨听到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额角开始渗出一颗颗汗珠: “他要追上我了!” “他追不上你。” 陈伶平静的声音在他思绪深处响起。 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永恒界域突然再度一晃,又一次摆脱了一个靠近的空间坍缩区域……而这突如其来的摇晃,也让田小晨失去重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身后紧随而来的骑士不禁笑道: “跑?你能跑到哪去?” 就在他伸手即将抓住田小晨后衣领的瞬间,一旁居民楼三层的阳台上,一只栽着树苗的金属花盆因永恒界域的震荡,左右摇晃,最终还是从阳台边缘滑落,笔直的向下坠去! 砰——!! 金属花盆连带着半棵小树,精准的砸在了骑士的头顶,即便有着头盔的保护,震荡之力还是直接让骑士两眼一翻,当场昏迷在地。 田小晨看到这一幕,直接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莫名昏倒的骑士,又看了看掉下花盆的民宅……他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这是巧合? 不……这是陈伶大人的手段?? 在田小晨的视角看来,陈伶的手段实在是太神秘了,明明人还被关在永恒宫中,却能相隔这么远,操控别人的意识,甚至能如此精准的控制一只花盆,击晕追赶他的骑士……就像是有一双命运的大手呵护在自己的身侧,庇护着他一路向前。 田小晨心中对陈伶的敬畏越发浓郁。 摆脱这个骑士的追踪后,田小晨并未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巷道来到街边,此时的街道上经常有巡逻的骑士经过,再想像刚才一样光明正大的靠近永恒宫,已经不太可能了。 “过不去了……陈伶大人,我该怎么办?”田小晨有些紧张。 “我让你拿的东西呢?” “在这里。” 田小晨立刻将手伸入口袋,掏出了一枚黑色的五子棋。 “看到旁边的下水管道口了吗?把它丢进去。” “啊?” 田小晨目光看向一旁不起眼的下水口,眼眸中满是茫然,“只要扔进去就好吗?这和我能不能过去有什么关系?” 田小晨本以为,自己要去救陈伶,会是九死一生,或者困难重重……可他没想到,陈伶要他做的,只是往下水道里扔个棋子? “你只管扔下去就好。”陈伶淡淡开口,“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命运’。” “好的。” 田小晨也不再多说,直接将手中的黑色棋子抛出,棋子在下水道口的格栅上叮当碰撞了一声,然后便隐没无踪。 黑色的棋子沿着下水道无声掉落,命运在黑暗中宛若车轮般滚滚向前。 …… 永恒宫。 坐在奢华沙发上的陈伶,不紧不慢的将手中已经写满的记事本,向后翻了一页。 朱红的耳坠在沙发边缘无声摇晃,陈伶翘着二郎腿,眉宇平静舒缓。此时的他,根本不像是个被软禁的囚徒,反而松弛的像是个在奢华的家中品茶创作的编剧。 纯黑透亮的钢笔,在他的指尖轻轻转动,陈伶看着又一页的空白纸张,短暂的思索了片刻,便再度将笔尖落在纸页上。 钢笔的油墨在纸张上晕开,一行行优雅的文字,被书写而出: 【时间:19:45】 【场景:永恒界域地牢】 【角色:田小晨,莫遥,骑士A,骑士B,骑士C,囚徒甲,囚徒乙,囚徒丙……】 【△田小晨丢下的黑色棋子,沿着下水管道不断向前滚动,接连碰撞后,巧合的滚入了正下方的地牢之中……】 …… 嘀嗒—— 随着一阵轻微的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响起,正在地牢值班的两位骑士同时一愣。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 “是水声吗……” 其中一位骑士有些疑惑的站起身,拿起一旁燃烧的灯火,向着棋子落地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错愕的瞪大眼睛! 第1558章 寂灭现身 “无极君大人,这坍缩出现的频率,是不是越来越高了?” 永恒界域的边缘,几位骑士看着周围不断出现的空间坍缩,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随着永恒界域在文明余烬中深入,原本许久才会出现一次的坍缩,出现的越发频繁,现在甚至同一时间会出现两道坍缩区域,而且都在永恒界域附近。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似乎并不是在针对他们,而是这里的空间本身已经愈发不稳定了。 “我们应该快到核心区域了。”无极君平静回答。 虽然这些坍缩出现的频率变高,可就凭这些小范围的引力拉扯,根本难以奈何永恒界域,再加上这一路上无极君疯狂将沿途的材料吞入界域中,它的质量越发膨胀。 众人说话间,一道庞大的空间漩涡在永恒界域的侧面逐渐成型,几乎同时,第二道,第三道也分别在其周围随机出现……三道空间坍缩彼此联结,仿佛发生了某种反应,突然间连带着周围的大片区域一起坍缩,一道百米宽的漆黑洞口骤然显现! 这道空间坍缩的规模,比他们之前遇到的要大上数倍,其坍缩过程中产生的引力也来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整个永恒界域都一晃,略微倾斜着往那空间坍缩的方向偏移。 吱嘎—— 永恒界域的众多住宅,都随着大地的倾斜而倾斜,就像是在海上航行遇到大浪的邮轮,桌椅在吱嘎声中缓慢移动,原本摆在上面的餐盘或者摆件,都已经叮叮当当的掉落,碎了一地。 阵阵惊呼从住宅内响起,直到此时,这些居民才意识到刚刚骑士预警的“颠簸”,可不止是晃两下那么简单…… 好在没有人心疼这些碎掉的餐盘家具,在永恒界域,这都是可再生的物资。 而不光是地表的众多住宅,正下方的地牢内,此刻也乱成一团。 “灾厄?!” 一位骑士看到地上滚动的黑色棋子,用力眨了眨眼,在他的视野中,那东西就是一只飞速爬行的黑色蜈蚣! 另一位骑士也脸色大变: “永恒界域,怎么会出现灾厄?!!” “下面那些鬼嘲深渊的虫子,竟然还能爬上来?!” 这两位骑士,都是在永恒宫门口亲眼看着陈伶对峙无极君,并目睹了同事被捏爆头颅的亲历者,陈伶只是略微出手,便影响了他们的思绪,让他们此刻看向黑棋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吱嘎——!! 随着永恒界域的倾斜,原本即将倒地的黑棋,又神乎其神的保持了微妙的平衡,并且沿着楼梯滴滴答答的向下飞速坠落。 两位骑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如同离弦之箭,追着那“蜈蚣灾厄”追杀而去。 与此同时,永恒边缘。 无极君感受到从侧面传来的引力,眉头微微皱起,他身下的大地也已经随之倾斜,但他的身形依旧像是松柏般扎根原地,一袭黑袍无声拂动。 “也不过如此。”无极君轻轻抬手。 正对着空间坍缩一侧的永恒界域边缘,那宛若山岳般承载着城市的钢铁大地中,突然打开了三道圆形空洞…… 紧接着,三道宛若飞机尾部引擎的庞大巨影从中探出,每一道都有百余米宽的半径,像极了科幻电影中超大型机甲胸口的动力装置,而随着无极君五指逐渐扣紧,三团核爆级别的恐怖气息,从中喷涌而出!! 嗡——!!! 强大的推力从永恒界域的一侧爆发,整座永恒界域再度一震! 正在地牢中飞速奔跑的两位骑士,猛的失去重心,踉跄的摔倒在地……而与此同时,地牢的墙壁之上,一串被悬挂在钩子上的钥匙也随之被震落,沿着倾斜的大地一点点向地牢深处滑行。 地牢中的囚徒们,此刻也被这莫名其妙的震荡和倾斜弄的十分茫然,但他们看到那串钥匙就这么从自己眼前滑过,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一双双手掌从囚笼中探出,想要抓住那钥匙,却都差之毫厘的错过,抓了个空。 随着核爆的推力和空间坍缩的引力逐渐平衡,倾斜的永恒界域也逐渐恢复,那钥匙滑动的速度一点点减弱…… 最终, 精准的停在了一间牢房的门前。 一个穿着银丝长衫的身影,缓缓从昏暗的牢房深处走出,他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另一只手轻松的拿起了那枚钥匙…… 莫遥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眼前的虚无,喃喃开口: “多谢红王大人。” …… “稳住了!” “不愧是无极君大人。” 几位骑士看到无极君单手扛下了那空间坍缩的引力,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无极君单手撑着空间坍缩的方向,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猛的转过头,看向永恒界域的正前方。 不知何时,那纷扬飘落的灰烬雪花,已经变成了漫天暴雪,而此刻在那飞舞雪花的最终深处,一道庞大的阴影轮廓,凭空出现在五轮虚假的太阳之下! 那是个身背六只庞大羽翼的身影。 他的出现,悄无声息,就连无极君都没感知到丝毫的异样。那身影背对着五轮虚假的太阳,羽翼的边缘割开光与暗的边界,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样貌,但那双泛着深邃冷意的眼眸,却在模糊中令人一眼胆寒。 无尽的暴雪在他周围环绕,他就这么屹立在虚无之上,仿佛驻守这片混乱世界的天使,在俯瞰人间。 恐怖的气息在空中蔓延,仿佛每个人的心头都被压了一座大山,就连抬头都困难无比。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它是这场暴雪的主人。” 无极君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郑重,他眯眼凝视着那屹立天穹的天使身影,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人类基地中似乎有关于这种形象的描述。 他思索许久,像是终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第七灭世……” “寂灭天使?!” 第1559章 你,能战胜我? 无极君知道他。 虽然人类界域中关于寂灭天使的记载少之又少,但“六翼天使”的形象实在太独特,而且每一次的出现都极具神秘气息……无极君看着那俯瞰永恒的六翼身影,一颗心落入谷底。 偏偏在他们被一片空间坍缩拉扯住的时候,出现了一只灭世么…… 莫非,他早就在一旁伺机而动? 无极君的回忆与思索,听起来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反应极快,几乎在沈青竹出现的同时,他便毫不犹豫的抬起一只手臂,抓向空中的六翼身影! 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秒的犹豫和拖延,或许都会导致永恒界域陷入被动。 无极君,向来都喜欢先发制人。 在无极君抬手的瞬间,那三座原本用来对抗坍缩引力的巨型引擎,猛的调转目标,锁定了空中的六翼身影…… 下一刻,三道宛若烈阳般炽热的核爆收束成柱,轰然喷涌向天空!! 轰——!!!! 三轮太阳在沈青竹的眼瞳中极速放大。 他眉头微皱,身后的六只灰色羽轻振,身形直接瞬移般原地消失……几乎同时,三道灼热烈阳划过他原本的位置,仿佛直接从地表射入宇宙深处!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就算是无极君,也没能捕捉到他的动向。 就在他准备寻找寂天使踪迹之时,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淡淡响起: “哦……” “原来那条蜈蚣,是这个意思。” 无极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六只遮天蔽日的灰色羽翼,已然踏入永恒界域,出现在他的身后。 无极君的心神一震,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五官直接穿过了自己的头颅,从后脑勺显现而出,双手双脚以一种违反生物常理的角度,直接扭转,刹那间整个人“身前”变“身后”,“身后”变“身前”。 也是在这时,无极君看清了这传闻中第七灾厄的样貌。 那是个外貌与人类青年无异的生物,穿着朴素的衣服,除了样貌有些英俊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有背后的六只灰色羽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仿佛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神性。 这真的是只灾厄? 看清他的瞬间,无极君脑海中闪出了这个疑问。 “陈伶在你这里,对吗?”沈青竹平静开口,“把他交给我。” 这句话一出,无极君心中顿时闪过无数个念头……而其中先蹦出的念头就是,他被陈伶给算计了。 他早就知道文明余烬的深处藏着一位寂天使,他想把自己引到这里,驱虎吞狼,给他一个逃离永恒宫的机会! 无极君不知道陈伶和沈青竹是友方还是敌人,但毋庸置疑,他好不容易才抓住陈伶,怎么可能就这么拱手让人?这一次要是把陈伶放走了,下次再想抓住他,就几乎不可能了。 无极君冷哼一声,“妄想。” 无极君的黑袍突然翻卷,露出宛若人形核熔炉般的身躯,数不清的材料在其中翻卷,每一秒都在互相反应爆发出天文数字级别的能量! 嗡——!! 刺目的激光从无极君的双瞳中射出,在这个距离下,他根本没给沈青竹任何反应的机会。 就在那激光即将洞穿沈青竹头颅的瞬间,一对灰色的羽翼遮蔽了沈青竹的身躯,激光扫在灰色羽翼之上,却像是撞上了某种特殊材质的镜子,被硬生生削弱反射而出! 反射的激光横扫过一旁永恒界域的大地,就像是上帝的无上快刀,“锵”的一声便将永恒界域斩落一角! 轰——!!! 被余波斩落的永恒界域一角,规模上堪比一整座岛屿,它就这么从高空坠落而下,在下方混乱的城市废墟中砸出一座巨大的陨石坑,恐怖的尘埃混杂气浪向四面八方翻卷。 好在如今无极君的位置本就是永恒界域的边缘,因此这一击斩落的区域里并没有居民的住宅区,但无极君也意识到,绝对不能和这寂天使在永恒界域上战斗,否则光是余波,就足以毁掉这里。 无极君的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白色光芒,他就像是一个燃烧的星星,直接撞向那用羽翼护住自身的寂天使,与其一同冲出永恒界域边缘,向大地笔直冲去……这一刻他爆发出的动能,不亚于一颗高速行驶的真正的彗星! “无极君大人!!” “无极君大人是为了保护我们,把敌人撞向大地了……” “该死,那像天使一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看起来好强……无极君大人能赢吗?” “废话!无极君大人怎么会输?!” “……” 亲眼目睹了刚才瞬间交手的骑士们,此刻一个个都焦急无比,他们奔跑到永恒界域的边缘,向下望去。 轰——!!! 彗星撞击大地,直接粉碎了周围十数公里内的地面,破碎的物质余波像是圆环般疯狂向周围横扫,幸好这里是文明余烬中,否则恐怕坐落在灰界间的人类界域,也会同时引发不同等级的地震。 飞扬的尘埃逐渐散去,在这恐怖冲击的最中央区域,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破碎的身躯在不断的自我修复,熔炉般的身躯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制造出能量,那双凌厉的眼眸扫过四周,却并未看到六翼天使的影子。 在他刚在将沈青竹撞出永恒界域之后,对方就瞬移消失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实质上并未伤到对方。 他又去了哪里? 大片的阴影一点点笼罩大地,飞扬的尘埃在暴雪般的灰烬中,无声翻卷……无极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不知何时,空中的五轮太阳已经被无限延伸的灰色羽翼所遮蔽,就像是一团无与伦比的灰云,在那宛若天神降临的光影之间,一双同样凌厉且深沉的眼眸,正在半空中漠然俯瞰着废墟中央的无极君。 “你是无极君……我知道你,你很厉害。” “但你凭什么觉得……” “你,能战胜我?” 第1560章 无极君VS寂天使 听到沈青竹的声音,无极君的眼眸微微眯起。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修复完毕,眉心处的六枚红色印记,宛若物质世界中盛开的灵魂之花,正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微光。 他丝毫不惧空中的天使威压,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你这外来者……究竟有几斤几两。” 无极君的气息沿着他的双腿,直接覆盖在脚下的文明余烬大地上,并且在瞬间笼罩了大片的区域。 下一秒,那些来自曾经灰界的物质废墟,像是迎来了它们的主宰……楼房,街道,门牌,潜水艇,麻将机,战斗机,山丘……一切有形的物质,都像是被转化成了激荡的材料海洋,阵阵涟漪以无极君为中心不断散开。 这些东西在无极君的操控下解构,转化,重塑,顷刻间,一根根粗壮狂野的钢铁巨炮炮管,从大地中直接“生长”而出! 而每一根炮管中,都装载着一枚内嵌的核弹头,这些武器的出现没有任何科技上的阻滞,它们的诞生,发射,与引爆,都在无极君的一念之间。 无极君的周围,覆盖了多少这样的炮管? 永恒界域边缘的骑士们,已经数不清了……三万?五万,十万?他们从高空向下俯瞰,只觉得好像整个大地都被无极君改造成了马蜂窝,一道道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遮蔽天日的六翼身影,这是来自地面作战的绝地反击! “发。”无极君淡淡开口。 轰轰轰轰——!!!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密密麻麻的火焰拖尾冲向天空,这数以万计的核导弹地毯式打击,若是放在大灾变前,可以轻易的毁灭一座中小型国家。 沈青竹看着这铺天盖地飞来的导弹残影,下意识的抬起手,在身上摸索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啧,没烟。” 沈青竹叹了口气。 面对这种阵仗,他多想给自己点上一根……只可惜,在文明余烬中待了这么久,他带的那些烟早就抽完了。 虽然惋惜,但沈青竹也没办法,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来自大地的数万“群星”之上,缓缓抬起手…… 打了个响指。 啪——!! 天空中飞舞的纷扬大雪骤然定格。 与之一起被定格住的,还有那些即将触碰到沈青竹的数万核武,它们炽热的尾焰像是被抽离了所有能量,逐渐暗淡熄灭…… 下一秒,最前方的核武像是被某种力量所渗透,从内部解构崩溃,悄无声息的爆开成一片片飞扬的灰烬雪花,从空中扶摇飘落。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没有任何一枚核武被成功引爆,凡是靠近沈青竹的这些武器,都无一例外的成为了灰烬般的飞雪。 刹那间, 文明余烬,大雪纷飞。 无极君看到那宛若厚重云层般飘落的漫天飞雪,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就算是他,也无法解析刚刚沈青竹做了什么,那数万的核武,为何能瞬间从致命的武器,变成漫天飞雪。 千千万万叠厚重雪花,从天空压落,密集的仿佛令人窒息。 无极君尚未回过神,一个声音便从他身后缓缓响起: “结束了。” 不知何时,灰色天使的身形,已经出现在窒息的飞雪之中。 无极君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一只手掌便从身后洞穿了他的身躯,从胸膛破出! 无极君的身躯骤然一震! 修长白皙的手指并未沾染上任何一丝鲜血,在无极君的身后,沈青竹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那洞穿了胸膛的手指,轻轻抬起,再度打了个响指。 啪——! 在无极君惊愕的目光下,他的身躯一点点化作漫天的飞雪,随风消散。 沈青竹还保持着打完响指的状态,静静的站在原地,直到无极君的身形彻底消失无踪,他才缓缓收回手掌。 遮天蔽日的暴雪中,他又一次抬手摸向怀中,想要摸烟,却又一次摸了个空。 “也不知道,陈伶有没有给我带……” 他轻叹一口气。 沈青竹身后的六翼逐渐收敛,迈步向不远处的永恒界域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轻咦一声,低头看向身下…… 只见大地的废墟之上,一枚枚硕大的,像是宝石般的印记接连亮起,像是一朵无声盛开的花……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大地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在震动中窸窸窣窣的重组! 大地绽放出道道沟壑,像是人眼角细微的皱纹……一座宛若鼻梁般挺拔的山脉从不远处隆起,两团深邃而平静的“湖泊”,在另一边地裂的石块间显现……“湖泊”中的水流摇晃转动,其下黑色的两座深岛,缓缓转向沈青竹所在的方向。 此时在永恒界域向下俯瞰,文明余烬的大地之上,竟然一点点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那是无极君的脸! 贤者之石地微光不断闪烁,在他灵魂不灭的力量加持下,只要附近存在物质,便可以源源不断的重塑重生…… 这,是属于无极君的“无限”! 看到脚下的这张面孔,沈青竹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我承认……” “你比那个学人说话的人皮灾厄,更加难缠。” …… 永恒界域,巷道。 田小晨小心翼翼的从墙边探出头,看到一队骑士从永恒宫的门口巡逻走过后,还是叹了口气,重新蹲回了角落。 与此同时,此起彼伏的爆炸轰鸣声,隐约在远处响起,却又无法确定来自哪个方向。 “永恒界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一直在轰鸣?” 田小晨忍不住问道。 片刻后,陈伶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是永恒界域……轰鸣声,是来自下面。” “下面?” 披着戏袍的身影,宛若鬼魅般站在田小晨的身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正俯瞰着脚下的地面……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壁垒,看到下面宏大而激烈的战场。 田小晨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往下看,却只能看到一块块整齐的地砖。 “下面,是有人在打架吗?” “嗯。” “哪边要赢了?” 陈伶沉默许久,“……不好说。” 第1561章 敲响 陈伶虽然见过沈青竹,也听闻过寂天使的一些传闻,但这位来自其他烛光世界的来客实力具体如何,他其实也不太清楚。 不过,对方早年间既然重伤过妄灾,实力应该高于无极君……可无极君现在不死不灭,极为难缠,双方这场厮杀最终结果如何,他还真不好判断。 当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如今无极君已经被沈青竹牵制了全部精力,正是他摆脱永恒宫的最佳时机。 算算时间,剧本进展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陈伶的目光看向前方的街道。 “来了。” 他突然开口提醒。 正趴在地砖上仔细研究的田小晨一愣,茫然的抬头: “……什么来了?” 田小晨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骚动声从街对面的骑士总部中传出。 由于现在绝大部分骑士,都已经被派出去巡查街道,疏散民众,骑士总部内几乎没怎么保留人手……而伴随着阵阵剧烈的嘈杂声,突然一道道穿着囚服的身影从里面蜂拥跑出,男女老少全部都有,他们看到外面的日光,眼眸中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激动! “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也不知道我那傻儿子,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快趁着那些骑士没赶过来,快跑啊!!” “别聚在一起!分头跑!” “……” 人群的后方,还有零星的几个骑士匆匆从总部中追出,他们手握着武器,看到这些从地牢里跑出来的囚徒,脸上浮现出愤怒与不解…… 好端端的,这些囚徒是怎么跑出来的?! “抓住他们!!” 骑士大喊一声,便大步流星的往后方的那几个囚徒冲去,紧接着,一道思绪划过他身旁一位骑士的脑海,他立刻按住同伴手中的武器: “无极君大人说过,不可以私自对囚犯施加暴力!你忘了石睿的下场了吗?!” 这句话一出,已经冲到一半的骑士顿时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不能用武器,尽可能的把他们驱赶回来吧!” “这特么怎么驱赶??” 骑士无语了,但想到不久前石睿惨死的模样,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武器丢到一旁,赤手空拳的往那些四散奔逃的囚徒追去,同时不断呼唤周围的骑士,让他们共同围追堵截。 疯狂逃跑的囚徒,不敢动武的骑士,数不清的身影来回奔跑,刹那间,整条街道陷入嘈杂的混乱。 田小晨傻眼了。 “陈伶大人……我们的运气,似乎不错?” 田小晨压根没有把眼前的混乱,和他刚才丢下的五子棋联系到一起,在他看来这两者之间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想了许久,只能将其归咎于“好运。” “运气?”陈伶摇了摇头,“不,这是你一手促成的……你忘了那枚五子棋了吗?” “我???” “好了,时间有限,快去永恒宫。” 田小晨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这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但在陈伶的催促下,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冲出巷道,沿着混乱的街道奔跑向前。 在眼下囚徒乱跑的街道中,穿着常服奔跑的田小晨有些显眼,但现在所有骑士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囚徒身上,只有很少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小孩!!别乱跑!!” 一位骑士迈步想要追上前去,但下一秒,就被恰好摔倒在地的囚徒绊倒,失去重心在地上翻了两圈,等到再爬起身来时,田小晨已经跑出去很远。 而同样戏剧性的巧合,不断在田小晨的周围上演。 当他被骑士盯上时,总会恰到好处的有囚徒冲出来替他吸引注意;当他被排成队列的四五位骑士堵死前路时,想要回家的二十多位囚徒们,一起先他一步与他们厮打在一起;一具具穿着盔甲的骑士或者囚徒,在他的身后接连倒下,拦在他身前的身影越来越少…… 而田小晨自始至终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奔跑。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奇妙,以至于田小晨突然有种感觉……仿佛,他现在就是天命所归,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所向之处,遇山有人开路,遇水有人架桥,所有拦在他面前的存在都会被命运的手掌推开,给他留下一条康庄大道……而这条大道的尽头,便是永恒宫。 于是, 在一路逢凶化吉的奔跑后, 他最终踏上了永恒宫前的阶梯。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两扇顶天立地的宏伟大门之时,他心中很清楚…… 他从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真正引领他走到这里的,那个玩弄命运的幕后之人,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纷扬的灰烬雪花,无声从空中落下, 在五轮太阳的昏暗辉光下,田小晨一步一个脚印,来到永恒宫的大门之前…… “小孩!!你干什么?!” “禁止靠近永恒宫!!” 正在永恒宫前的街道上阻止那些囚徒的骑士们,余光看到有人踏上了永恒宫的阶梯,心中都是一惊。虽然他们不觉得一个孩子能对永恒宫做些什么,但他们还是要遵循命令,阻止任何人靠近这里。 七八位骑士同时放弃了本来已经收押完毕的囚徒,气势汹汹的向门前的田小晨狂奔而来。 一路的全力奔跑,让田小晨满头大汗,他此刻站在门前,紧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听到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呵斥声,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用力拽向永恒宫的大门。 “……” 大门纹丝不动。 无极君打造的永恒宫,岂是一个孩子可以随意打开的? 身后的骑士们看到田小晨这胡闹又可笑的举动,一时间气的笑出了声,他们的身形冲上了永恒宫前的台阶,厚重的盔甲在奔跑中发出沉闷声响。 田小晨此刻脸色煞白,他拼命的想要徒手掰开永恒宫的大门,但任凭他如何努力,大门都像是焊丝般一动不动。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时,陈伶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要试图开门……” “你,只需要敲响它就好。” 第1562章 开门脱身 即便在如此紧急的关头,陈伶的声音依旧平静,不知为何,听到他的声音,田小晨原本已经乱了分寸的心绪顿时安定下来。 他立刻攥紧双拳,重重的敲在大门表面! 咚——!! 细微而沉闷的声响,在永恒宫外响起……宛若宿命的呼唤,微弱而坚决。 …… 永恒宫内。 正在奢华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陈伶,瞬间睁开眼瞳。 虽然外界已经乱成一团,但此刻的永恒宫内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安静,陈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在虚无中瞬息扫过一个方向……像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道极快的流星划过天际。 “果然……” “大门的位置,是实时变化的。” 陈伶喃喃自语。 无极君既然敢把陈伶关在这里,必然有所依仗,虽然永恒宫从外界看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建筑,伫立在地面一动不动,但实际上这里的内部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数不清的材料与物质在这里反应,就像是一个超速扭转的千面魔方。 陈伶想要离开这里,首先就要确定“门”的方向,田小晨刚才的敲门虽然轻微,但陈伶还是能敏锐的捕捉到那一丝声音波动,从他的东南方划到的西南方…… 陈伶闭上眼睛,再度开口: “继续敲,不要停!” 永恒宫外的田小晨,紧张的回头看了眼已经冲过半数台阶的骑士们,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疯狂的敲击大门! 咚咚咚咚咚咚—— 细微的敲门声在永恒宫内不断飞旋,门的移动轨迹在陈伶脑海中不断勾勒,他静静的站在原地,像是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连续的盔甲碰撞声在田小晨的身后不断逼近,伴随着阵阵呵斥与叫骂,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回头,但他能听到,那些身影离他越来越近了。 十步台阶…… 七步台阶…… 五步台阶! 一根根青筋从田小晨的脖颈暴起,他已经通红渗血的双拳,再一次砸在了沉重的大门之上! 咚——!! 陈伶动了。 在最后一声敲门响起之前。 他的脑海中,似乎已经完整的勾勒出“门”的移动轨迹,并且完美的预判了下一秒所处的方位。 嘲灾的灭世气息轰然爆发,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瞬间移动到那个方向的墙壁之前…… 然后一拳轰击其上!! 刺目而密集的电光从他的手上迸发,那个位置的墙壁直接化开一个大洞,露出后方层层叠叠宛若无尽的材料岩层,但这些材料在触碰到陈伶手的同时,都无一例外的被破开……仿佛,它们本就是这种力量的一部分。 这是本就属于无极君的技能……【材料重塑与材料极限强度】。 陈伶拥有一小部分无极君的材料权柄,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轻易展露,而是将这杀手锏无声的藏匿……他等待的,就是眼下这个最合适的时机! 重塑之力轻易的在永恒宫内破出一条道路,几乎是同时,一扇宏伟的大门按照轨迹,飞至陈伶的身前! 下一秒, 陈伶的双手按在其上! …… “你这小孩,这么不知死活的吗?” 骑士的声音从力竭的田小晨身后传来,其中带着一丝愠怒。 到现在为止,这些骑士都只是将田小晨的举动,当成一个孩子的恶作剧,他们都已经想好了,一会就把这孩子丢入地牢里去,等到无极君大人回来之后再发落。 就在他们冰冷的盔甲指尖即将触碰到田小晨的瞬间, 一阵低沉的吱嘎声从前方响起。 嗡——!! 灼热的气流从逐渐打开的门缝中涌出,在众多骑士错愕的目光下,那扇始终紧闭的厚重大门,竟然缓缓从永恒宫内部被打开…… 昏暗之中,一袭红底黑纹的戏袍身影,宛若鬼魅般从中走出。 朱红耳坠无声摇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昏暗中冷冽而危险,就像是一头摆脱牢笼的困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到这一幕,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田小晨,双眸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 “陈伶大人……”他喃喃自语。 陈伶的目光,落在那些傻眼愣在台阶上的众多骑士身上。 他们似乎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孩子随便敲了几下门,怎么就放出了这个无极君大人都有些忌惮的怪物?? 红底黑纹的戏袍站在田小晨身后,那恐怖而危险的气息,让所有即将触碰到田小晨的身影,全部都僵硬在原地……而随着一阵轻微的冷哼声响起,灭世级别的威压汹涌奔流! 那些茫然的骑士们,只觉得那双泛着红意的眼瞳像是要吞掉他们的心魄,一股寒意直接从脚底涌上天灵盖。与此同时,一座座无形的大山直接镇压在他们的肩膀之上,让所有人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街道,如今只剩下陈伶与田小晨站在台阶之上,戏袍随风拂动。 陈伶抬起手,摸了摸田小晨的头: “你做的很好……孩子。” 他的声音温和无比。 田小晨怔怔的看着他,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令所有人胆寒的灭世怪物,而是一个穿着戏袍的邻家大哥。 几乎在陈伶打开永恒宫的同时。 永恒界域下方的地面战场上,正在操控源源不断的物质与寂天使搏杀的无极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的抬头看向上方! “他竟然逃出来了?”无极君眉头紧紧皱起,“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做到的?”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一团汹涌的灼热火龙直接擦着他的身形飞过,在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撕咬下,无极君的半边身体直接化作了飞灰! 六只庞大的羽翼在远处张开,沈青竹同样看了眼上方的永恒界域……他嗅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重新出现了。 沈青竹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悠然的继续看向眼前的无极君: “看来……就算没有我,你也关不住他。” 第1563章 编外人员 永恒宫前。 陈伶的目光,落在台阶上那些跪倒在地的骑士身上。 他轻轻抬手,无形心蟒瞬间窜出,直接吞下了这些人近期的记忆,骑士们此时本就处在灭世带来的恐怖威压震慑下,再加上心蟒的影响,一个个都两眼一翻,当场昏迷过去。 陈伶自己当然无所谓,这些人怎么想他都可以,但田小晨毕竟是个在永恒界域生活的孩子,要是事后被这些人抓起来关押,那就麻烦了…… 陈伶缓步走下台阶,径直往前方的街道走去,田小晨见此,也乖乖的紧随其后。 红底黑纹的戏袍无声拂动,像是从永恒宫中脱身而出的恶魔。随着他的靠近,无论是追赶的骑士,还是逃跑的囚犯,一个个都当场昏迷,原本还嘈杂混乱的街道,顷刻间变的死寂无声。 所有拦在他面前的人,接连倒下,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惊惧不已。这一幕对田小晨这样的孩子而言,实在是太过震撼,那是他曾经最向往最厉害的模样……而眼下,他就站在这样一个传奇的身边。 等到陈伶来到街道尽头,一个穿着银丝长衫的身影,从骑士总部中走出。 “黄昏社方块8,恭迎红王大人回归。” 莫遥恭敬的躬身行礼。 陈伶微微点头:“辛苦了。” “红王大人说笑了。”莫遥苦笑道,“我没做什么,是红王大人将破局的钥匙,送到了我的面前。” 阵阵轰鸣声从永恒界域下方传来,打断了众人的对话,那场大战似乎还未结束。 陈伶看了眼下方的虚无: “我们该走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身后的田小晨,心念一动,一柄雕刻着繁杂纹路的左轮手枪,便出现在他的掌间。 “这次,多谢你了。”陈伶温和的开口,“我已经把刚才所有见过你的人的记忆全部盗走,他们苏醒之后,不会记得你做过什么,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我会将我们交错的部分记忆复原,很快,你就会恢复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智和思想……你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了。” “等等!”田小晨心中一紧,当即开口,“陈伶大人,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一旁的莫遥一怔,有些诧异的打量起眼前的孩子,又古怪的看了眼陈伶……不知道红王大人给这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一个衣食无忧的地方不想待,反而要加入黄昏社?他怕是不知道黄昏社是什么样的组织。 “不行。”陈伶摇了摇头,“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孩子……加入黄昏社,就是毁了你。” 先不说没有神道如何成为黄昏社员,就算是让他加入后勤,成为每个界域隐藏的联络人,他的年纪也太小了……更何况现在地面的三大界域一个比一个混乱危险,让田小晨下去就跟送死没区别。 无论陈伶认不认可无极君的“永恒”,至少在这里,田小晨能够衣食无忧,生活舒适,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归宿了。 “可是……” 田小晨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伶目光中的严肃与认真,他还是默默的低下头去。 陈伶见他这副失望神情,心中轻叹一口气,还是开口: “这样吧。” “我们黄昏社,在永恒界域还缺一个眼线……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当我们黄昏社的编外人员吧。你的任务,就是潜伏在永恒界域内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等到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的。” 陈伶指了指他的眉心。 听到这句话,田小晨的双眸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 “好!” 他重重的点头。 在田小晨的目光中,陈伶缓缓抬起左轮,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田小晨只觉得两眼一黑,与周围的骑士和囚徒一样,昏倒在地。 …… 荒芜混乱的废墟之中。 随着六道宝石纹路从一片断墙上显现,一个人形的轮廓从石块中勾勒而出。 这已经是无极君不知道第几次重塑肉身,那个寂天使的实力实在太过恐怖,若非他达成了“无限”,恐怕早就已经死在这里了……现在无极君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自身的不断复生,消磨寂天使的力量。 他不信寂天使的力量与他一样源源不绝,只要他们厮杀的时间足够长,他就还有反杀的机会! “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 无极君毫不犹豫的撤回了一具肉身,那副刚生长到一半的躯体,直接变成了一块人形的石塑,六枚宝石纹路像是遁入虚无,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一只只从灰烬中延伸出的手臂,直接攀上了那石塑的身躯,然后狠狠将其捏的粉碎! 砰——!! 石块的粉末无声飘散,沈青竹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似乎是在寻找无极君的下一个“重生点”,但紧接着,两个从天空划过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伶一只手扶着莫遥,脚踏云步,迅速从永恒界域离开,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的惊讶越发浓郁。 这两个人,都快把文明余烬中的城市废墟给打没了! 反观一旁的莫遥,脸色却苍白无比,他本就不会飞,此刻被陈伶拉着悬浮在这么高空的位置,心里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微微发抖的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恐高…… 陈伶心念一动,一道红黑相间的巨影便从大地中钻出,伴随着阵阵惊喜的嘶鸣响彻云霄,正是吴一! “不要乱跑,吴一会护送你出去的。”陈伶嘱咐完之后,便将莫遥放在了吴一的头上。 “是。” 莫遥双脚踩上吴一的头,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吴一又和陈伶嘶鸣了几句之后,便带着莫遥一头扎入地底,笔直的往文明余烬外的鬼嘲大军靠近……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伶便将目光,看向不远处那逐渐成型的六枚宝石印记。 第1564章 巨型坍缩 “陈伶……” 随着一个人形轮廓从地面勾勒而出,无极君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为什么有与我一样的,材料学的权柄?” 无极君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愤怒,他愿赌服输,陈伶能逃出来是他确实有本事,但他不理解……陈伶分明不是九君,为何会材料重塑? 陈伶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一笑: “你猜?”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飓风卷开周围的余烬雪花,一道遮天蔽日的六翼身影缓缓降落,护在了陈伶身侧。 沈青竹扫了眼重塑中的无极君,直接抬起了右手,像是要再打出一个响指。 无极君脸色一变,灵魂再度被迫遁走消失! “真是难缠。” 直到无极君的身体变成一块石塑,沈青竹才收回手掌,无奈吐槽了一句之后,目光再度开始搜寻对方的位置。 “谢谢。”陈伶看向沈青竹,由衷的开口,“这次我能脱身,多亏你了。” 沈青竹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在这文明余烬待久了,无聊的发慌……能有人打一架挺不错的,就算没有你,我多半也会跟他交手。” “那我当时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交手?” “你当时太弱了。” “……” 沈青竹说自己当时弱,他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当时要是沈青竹真想跟自己打,恐怕一只手就能按死自己。 当然,嘲灾要是出来那就另说。 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两包烟,递到沈青竹身前。 “对了,你要的烟。” 这句话一出,沈青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也不管什么无极君了,直接低头把烟拿起,只见包装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通天塔】。 沈青竹:……? “怎么了?”陈伶有些疑惑,“我不懂烟,不过,这好像是天枢界域卖的最好的烟……不是你想要的吗?” 也对,这个时代应该也没有黄鹤楼了……不过这【通天塔】的外包装,倒是比黄鹤楼好看多了。 “没,挺好,有烟就好。” 沈青竹二话不说的拆开包装,将一根烟叼到嘴里,然后指尖轻轻一搓,一缕火苗便将烟头点燃。 橘色的火光无声亮起,沈青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片烟雾…… 雾影朦胧中,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平和。 终于…… 在这文明余烬中待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口了。 隆隆隆—— 就在沈青竹的注意力被烟吸引时,大地震颤,一道庞大的乌黑巨影从地底缓慢爬出……那是个遮天蔽日的巨人,足有数百米高,它屹立在五轮太阳之下,大片的碎石窸窸窣窣的从它身上掉落,六枚神秘的宝石纹路无声闪烁。 沈青竹屡次打断重塑,似乎让无极君有些愤怒,庞大的身躯不知由何种材质组成,在昏暗中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一根根仿佛流淌着日冕般能量的纹路在身上游走,在它胸口的位置,一座直径百米的超级反应炉正在翻涌。 沈青竹的目光穿过朦胧的烟雾,看向远处那座超级巨人,得偿所愿的他此时状态奇佳,一双眼眸明亮好似星辰。 “真是……不知死活。” 六只灰色羽翼在他身后延展,纷纷扬扬的灰烬雪花再度飞卷! 然而,就在他即将振翅飞向那巨人之时,异变突生! 不稳定的空间在这一刻突然坍缩,连续几道漩涡在空中勾勒而出,彼此之间相互吸引,迅速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坍缩,一片庞大的宛若黑洞的区域在战场上方成型! 这次的坍缩规模,可比刚才几次加起来都要大,尤其是随着坍缩叠加,不断扩张的它将周围离得较远的几处坍缩也吞入其中,形成了一种恐怖的连锁反应,单从面积来看,甚至已经接近一整座城市! 在这恐怖的引力之下,陈伶的身躯几乎是瞬间脱离大地,好在陈伶反应极快,半边身形直接化作飞舞的红云,利用灾厄躯体化带来的力量,反抗天空中的引力,从而稳住身形。 但他们身下的大地,却已经在这力量下直接崩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大片的土地凭空升起,向着天空中的巨型坍缩飞去…… 陈伶的红纸戏袍在空中猎猎作响,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看向天空的另一侧。 只见那始终静静悬浮空中的永恒界域,此刻也被近在咫尺的巨型坍缩影响,肉眼可见的迅速倾斜,然后向坍缩的方向靠近,像是一艘被黑洞拽住的宇宙飞船。 阵阵惊恐的呼救声,从永恒界域的各个角落响起,那些已经躺在床上快睡着的居民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接从四十五度倾斜的床上掉了下来,摔得一脸懵逼。 物品落地的叮叮当当声,从屋内的各个角落响起,居民们只能双脚踩在倾斜的墙面上,勉强稳住身形…… 而整个永恒界域的倾斜角,还在不断的扩大! “该死!” 原本正打算向沈青竹二人发泄怒火的无极君见此,瞳孔微微收缩,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眼前的战场,庞大的巨人身躯顶着坍缩的引力艰难奔跑,每一步落下,都会引发地震般的轰鸣。 随着超大型的反应堆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巨人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直接冲到了永恒界域的边缘,那双庞大的手臂直接抓住永恒界域的底端,像是在用尽全力,试图将其拽出坍缩的范围。 随着无极君的眼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二十多个庞大的钢铁引擎从永恒界域靠近坍缩的那一侧延伸而出,灼热的火光同时喷涌,恐怖的动力加持下,这才勉强将永恒界域稳定在坍缩的边缘。 但,也仅限于此了。 这是文明余烬的最深处,也是空间最不稳定的地方,在这巨型的坍缩面前,永恒界域就像是被捆在拔河绳中央的飘带,即便无极君将力量催动到极致,也只能与坍缩的引力打个平手。 可永恒界域还是太大了,若非无极君本就用超强韧性和硬度的材料将其加固,受力并不均匀的界域大地恐怕早已在两者的角力下裂成两半……但在两股巨力的对峙下,永恒界域的表面还是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第1565章 助力 “怎么回事?!” “怎么大地震了???” “小晨!小晨呢?!” 突如其来的巨震,让房间内昏睡的男女直接翻滚到了地上,妇人踉跄的扶墙爬起,第一反应就是要推门出去看看卧室里的孩子是否安全。 她刚推开门,便看到家里的餐桌在一阵吱嘎声,从倾斜的地面上划过……上面的花瓶摇摆着掉落大地,锋利的碎片同样在地面划动。 妇人并未看到这些,她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正欲迈步,一只手掌便抓住她的手臂。 “妈!我没事!现在别乱跑!” 妇人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脸色同样慌张难看。 “小晨!你怎么在这?” “我刚刚口渴了出来喝水,没想到就突然地震了。” “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好着呢。” “那就好……” 吱嘎——!! 一道道裂纹从地面浮现,直接贯穿了这座房屋的地面,连带着墙面和天花板都摇摇欲坠起来,细碎的砂石从他们头顶掉落,这宛若世界末日的一幕,让他们惊恐无比。 “永恒界域……要裂开了??”男人难以置信的开口。 “这怎么可能呢?永恒界域,怎么可能会裂开?” 妇人喃喃自语,她直勾勾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整个人都呆滞了。 “……不会的。”田小晨突然开口。 “什么?” “永恒界域,不会裂开。” 这对夫妻不知道田小晨为何如此笃定,他们此刻也无心多问,只见他们脚下的裂纹蔓延的越来越多,似乎即便是这座由超强合金构建而成的界域地基,也无法承受不均匀的两侧受力。 咚——!! 就在这时,又一阵晃动从众人脚下传来。 原本摇摇欲坠的大地,在这一刻竟然突然稳定下来,就连脚下的裂缝都不蔓延了,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对冲着来自空间坍缩的引力。 …… 正在全力拉拽着永恒界域的无极君,只觉得手上的力道微微一轻,那坍缩带来的引力似乎小了不少。 他微微一怔,目光看向永恒界域的另一侧,只见一尊与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红黑色巨人,正同样用双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永恒界域,密密麻麻的红纸在他的周身翻涌,灭世灾厄的力量疯狂涌动!! “……陈伶?”无极君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 竟然在帮自己?? “一码归一码。”界域另一侧,那灾厄巨人的低沉轰鸣宛若雷声,“无论你们最终是否能达到所谓的‘永恒’,至少现在……乾坤未定,一切,尚未可知。” 如今的陈伶,已经不是曾经被逼回鬼嘲深渊,漠然坐视人类生灭的他,他对人类确实依旧没什么好感,但既然他现在成为了新任红王,是人类文明重启的敲钟人,他就必须站在人类的角度,俯瞰全局。 或许无极君注定会是失败的,但他绝不该失败在这里。永恒的破灭,可以是因为天灾,可以是因为命运,但绝不能是因为他陈伶的袖手旁观……无论如何,无极君的这条路,本身并没有错。 无极君怔怔的看着陈伶,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将永恒界域装载的动力拉升到极致,抗衡着远处的空间坍缩。 陈伶的出手,并没有直接改写现在的僵持局面,他的力量毕竟有限,只能暂时帮永恒界域的受力达成平衡,避免直接裂成两半。 “呼……” 飓风将纷扬的灰烬雪花荡开,六道灰色羽翼翻卷,一个身影轻吐着烟雾,缓缓来到那遮天蔽日的永恒界域下方。 他瞥了眼上方的黑影,淡淡开口: “文明余烬不是景点……” “这次出去……” “就别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轻轻贴在永恒界域的正下方。 随着六道羽翼骤然振动,密密麻麻的灰烬仿佛受到某种指引,全部扶摇着倒飞上天空。它们抵住永恒界域的下方,像是一双双巨人的手臂,随着沈青竹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骤然用力!! 嗡——!!!! 一股恐怖的巨力瞬间冲破了坍缩,无极君,陈伶三者之间的僵局,无极君只觉得对面的拉力一轻,永恒界域便摇摇晃晃的摆脱了空间坍缩的引力旋涡,在那些喷涌的动力引擎加持下,迅速的往远离文明余烬的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倾斜的永恒界域也逐渐恢复水平,那些精神紧绷的居民们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末日来临,这才放松的哀嚎起来。 “我靠,我刚刚真以为永恒界域要裂开了!” “太吓人了……不是说只是颠簸吗?”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其实都在无极君大人的掌控之中?” “无极君大人可别这么玩了!我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始终待在永恒界域的居民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最终帮助他们逃离死局的,是不久前还让他们心惊胆战的“红心6”……唯有一个人除外。 田小晨没有关注一旁因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父母,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默默的双手合十。 “感谢陈伶大人……” …… 引擎喷涌,摆脱了空间坍缩的永恒界域,在空中向着文明余烬的外围挪动。 无极君从原本准备战斗的巨人,重新恢复了人形,他站在距离陈伶和沈青竹数百米远的地方,一袭黑袍在风中飞舞。 “怎么?还打算将我关在永恒宫里?”陈伶看到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主动开口。 无极君没有回应。 他确实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陈伶帮了永恒界域,这让无极君很感激,但陈伶没法被他关在永恒宫里,无极君感到很遗憾……站在永恒的立场上,他最好还是要将陈伶控制起来,这无关他的个人情感,纯粹是“永恒”的最佳解法。 “如果你自认为,有把握用蛮力把我关进永恒宫的话……你可以试试。”陈伶冷笑着开口。 第1566章 真有? 沈青竹不说话。 只是默默的在陈伶身边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虽然他不打算掺和外面人类界域的那些事,但就算看在这两包烟的份上,他也不可能放任陈伶在他面前被抓走。 无极君知道自己已经没希望了,沉默许久后,最终问出了一个问题: “文明余烬的深处,真的有赤星碎片吗?” 沈青竹的眼眸微微眯起。 “没有。” 陈伶淡定的回答,“那只是把你骗进来的手段。” “……”无极君像是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深深看了眼陈伶,说不出来是愤怒,感激,还是无奈。 文明余烬的空间坍缩太过危险,这里又没有赤星碎片,再加上陈伶现在有寂天使护着,也没办法绑走……无极君,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他拂了拂黑袍的衣袖,转身便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 他又停下了身形。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回眸看了眼二人: “……多谢了。” 无极君的这句感谢是为何而出,所有人都很清楚。说完这句话后,无极君便再也没有停留,直接回到了永恒界域之上,操控着整座界域向文明余烬外前进。 等到目睹那巨大黑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天际之后,陈伶才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次算是成功把方块8救出来了……嗯,还顺带救出了自己。 但这些对陈伶而言,并不算是印象深刻,毕竟从永恒界域脱身对他而言太简单,真正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永恒界域那堪称完美的生活环境,以及无极君追求永恒的决心。 永恒界域并没有覆灭在文明余烬中,那么,最终导致它的因素……究竟是什么? 就在陈伶沉思之时, 一旁的沈青竹突然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文明余烬里……有赤星碎片的?” 陈伶:????? …… “是无极君大人!” “无极君大人回来了!” “无极君大人,刚刚的地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好吓人啊刚才……” 一袭黑袍缓缓降落在永恒界域的街道之上,那些陆续小心翼翼的从家中走出的居民见此,纷纷围了上去,忍不住问道。 “……一些意外,已经解决了。”无极君淡淡回应。 无极君不是来给这些居民答疑解惑的,只见他轻轻抬手,那贯穿大半个永恒界域的大地裂缝,便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就连一旁从中央裂成两半差点坍塌的民房,都在他的力量下重塑,不仅回归了坚固的姿态,就连外立面都被顺带翻新了一下。 黑袍平静的行走在街道中央,随着他的前行,一双双无形的大手仿佛从虚无中垂落,将附近的所有建筑修复如初。 掉落的烛火,碎裂的盘子,停摆的钟表,就连被刷的有些毛躁的牙刷都变得光洁崭新,刚刚还沉浸在恐慌中的居民们,此刻都惊喜的欢呼起来,纷纷从家里翻箱倒柜的拿出一些老旧物品,来请无极君翻新。 无极君对这些也来者不拒,他就像是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的造物主,所过之处,万物欣欣向荣。 “啊切——!!” 嘈杂的人群中,一个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裹着厚厚的防寒服,此刻也站在人群中看着无极君,小脸泛着一股不自然的通红,时不时吸着鼻子,像是感冒了。 “哎呀你这孩子,发烧了还出来乱跑……快回去躺着!”一个妇人匆匆从旁边跑来,摸了下她的额头,被烫的收回手掌,当即呵斥道。 “可是我想看无极君……” “无极君大人一直都在,总有机会能看的,现在还是身体要紧……快回去休息。” “哦……” 女孩在妇人的搀扶下,依依不舍的回头离开。而被人群包围的无极君,也像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蹒跚而臃肿的女孩背影之上。 无极君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便继续看向前方的狼藉街道,在众人簇拥下,大步离开。 …… “这里真有赤星碎片??” 陈伶听到沈青竹的话语,惊讶的看着他。 陈伶说这里有赤星碎片,也只是想引无极君过来而已,毕竟他上次就来过这里,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赤星相关的气息……可现在,沈青竹居然说真的有赤星碎片? “本来是没有的。”沈青竹抬手指了指天空, “前段时间,赤星被另一颗星星撞了之后,有一小块碎片掉下来了。” 陈伶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头顶的虚无,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亮起。 是了……沈青竹说的,应该就是陆循化作的星辰,把赤星撞偏离轨道的事情,当时几乎所有人都目睹了那一幕,也看到了有些细碎的残片飞向宇宙深处,可没想到,居然有一枚落到了这里。 不过想来也很合理,文明余烬是灰界被赤星贯穿后的伤疤,也是两个世界的通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就像是地球文明倒退的源头,赤星如果掉下碎片的话,大概率会被吸引,坠落到这片地方。 “我能去看看吗?”陈伶当即问道。 要知道,上次赤星掉在地球的碎片,就孕育出了九君,这次竟然又有新的碎片掉落……那其中蕴含的力量,会强大到什么地步?会造成哪些影响? “当然可以。” 沈青竹叼着烟,犹豫片刻后,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掉下来的那块碎片,很小。” 很小? 能有多小? 陈伶跟着沈青竹的身形,往文明余烬的深处靠近,由于这里已经是核心区域,到处都会有空间坍缩出现,如果是陈伶一人,估计是进都进不来……好在如今有寂天使替他开路,因此这个过程虽然危险,但也没对陈伶造成什么影响。 穿过层层叠叠的坍缩区域,摆脱了数不清的引力束缚之后,陈伶终于来到了沈青竹口中,那块赤星碎片所在的地方。 第1567章 赤星碎片mini 这不是陈伶第一次来到赤星碎片的落点。 九君勘探,是一切的起点,也是陈伶对赤星碎片的第一印象,陈伶记得很清楚,当时一座庞大的陨石坑坐落在神农架的群山之间,站在坑的边缘要走到碎片落点,还要走上许久…… 但眼前的陨石坑,却小了太多,陈伶一眼望去就能将整片区域尽收眼底,他在心中粗浅的估算了一下,这里的规模大概连神农架陨石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它落下之后,没有发生什么异象吗?”陈伶一边走,一边问沈青竹。 当初神农架那枚赤星碎片坠落后,周围山林里有大量的野兽被其影响,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力量,甚至连空间都紊乱,形成了类似于鬼打墙一样的循环区域。 而绛天教得到了赤星碎片之后,更是人体结构都发生了异变,不仅产生了不可逆的文明倒退,连语言能力都退化了。 “应该是会有的。”沈青竹平静回答,“不过它坠落之后,我的力量就一直在压制它,附近也没有其他生灵,所以它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纷纷扬扬的灰烬雪花,依旧覆盖了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其中也包含了那块赤星碎片的位置。陈伶看到这一幕心中便了然,既然沈青竹连完全体的九君都能镇压,那压制一枚小型的赤星碎片,倒也不是很难。 随着两人的靠近,陈伶终于看清了那枚赤星碎片的模样。 正如沈青竹所说,这枚赤星碎片确实不大,甚至小的有些……可爱? 神农架的那枚,是一枚真正的大陨石,像是一座小山,而眼前的这块,也就是一只篮球大小。它深深地嵌在文明余烬的大地之中,蛛网般的裂纹烙印地表,若是定睛望去,还能看到这些裂纹中翻涌着一缕缕诡异的红色气息。 “这……也太小了吧?”陈伶有些无语。 陈伶本想着,如果有一块差不多大小的赤星碎片,哪怕只有原本那块的十分之一,那他或许还可以再造一个九君……可现在看来,这枚碎片的体量连再造半个九君都够呛。 这算什么? 赤星碎片mini吗?? “我事先告诉过你了,别抱太大期待。”沈青竹缓缓开口,“赤星被撞击后飞出的碎片不少,但落回地球的,确实只有这一块。” “那其他的碎片呢?都飞到宇宙深处了吗?还有回收的可能吗?” 陈伶算是想明白了,能抗衡赤星的,只有赤星,既然赤星能够造就灭世灾厄和人类九君,那如果收集更多的碎片,或许不是没有反杀赤星的机会。 “有的被其他几颗行星的引力场捕获,坠落在行星表面;有的与行星周围的卫星发生二次碰撞,彻底变成了碎石;有的则直接掉入了太阳之中……总之,那些边角料基本没有回收的可能了。”沈青竹摇了摇头。 陈伶轻叹一口气,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径直走到那枚赤星碎片前,蹲下身,伸手向其表面摸去…… “别碰。”沈青竹突然开口。 陈伶的手定格半空。 “为什么?” “你可不是当年的九君,现在的你,体内已经有了一大份完整的赤星碎片……你已经达到这个世界的临界点了,贸然再一口气吸收这么多赤星愿力,只会有两种下场。”沈青竹的语气十分严肃, “要么,被直接撑爆;要么就像曾经的我一样,超出这个世界的临界点,成为被它排斥的存在。” 陈伶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块篮球大小的碎片,眉头越皱越紧。 沈青竹口中的“一大份完整的赤星碎片”,应该说的就是嘲……确实,嘲的力量本就来自于比九君吸收的更加庞大的赤星碎片,而这已经让它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巅峰。 如果再吸收一块碎片,哪怕只是篮球大小,都可能造成陈伶无法想象的后果…… 比如,突破九阶的极限? 可九阶是否能突破,还是个未知数,或许它和人类成神一样,都需要满足类似于神道自证的条件?如果无法达成条件,那他就会成为一个不断注水的气球,气球本身的弹性没有提高,却一口气注入了大量的水,最终的结果自然会是爆开。 至于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成为突破这个世界极限的存在,然后像曾经的沈青竹一样,被这方世界排挤,甚至下一秒身在何处都无法判断…… 从绛天教徒体内,吸收赤星愿力,和直接吸收赤星碎片还是不一样的……那些绛天教徒体内的愿力都是一丝一丝的,循序渐进的吸收,自然是补品,不会直接超出临界值,但直接吸收一整块碎片还是太危险了。 想到这,陈伶还是收回了手掌。 他看着眼前的赤星碎片,目光有些复杂…… 明明强大的力量就在眼前,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种被吊着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他灵机一动,又问道: “那如果我一点点吸收呢?” “把控好总量的话,应该没问题。”沈青竹诧异的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陈伶从袖中掏出一柄剔骨刀,对着那赤星碎片的边缘,猛地一刀挥出! 铛——!! 剔骨刀的刀锋触碰到碎片之上,发出一阵清脆嗡鸣…… 然而赤星碎片的表面,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陈伶:…… 陈伶本想着,这碎片这么大块,那不如把它切下来一些慢慢吸收,可他万万没想到,以他如今的力量,竟然连碎片的一角都斩不下来? 沈青竹见此眉头一挑,似乎是明白了陈伶的想法,他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碎片隔空一划。 唰—— 一块拇指大小的残片,整齐的从碎片边缘被斩落。 “喏,拿去。”沈青竹扬了扬下巴。 陈伶感激的看了眼沈青竹。虽然对方看起来冷冰冰难以接近,但似乎相当热心肠……他和沈青竹一共只见过两次,但对方不仅愿意出手救他,还救了永恒界域的居民,只要看到自己遇到一些麻烦,他总愿意伸出援手,还丝毫不求回报…… 无非,就是要了两包烟罢了。 第1568章 沈青竹之怒 沈青竹就像是天生拥有某种气质,能够让人不自觉的信任他,与他交心……至少陈伶觉得,这个人值得深交。 “多谢沈哥。” “别叫我沈哥,太见外了。”沈青竹摆了摆手,“我的兄弟们,都叫我拽哥。” “……拽哥?” 陈伶有些不理解这个称呼,但还是没多问,又说了句多谢后,便弯腰将地上的那一小块碎片捡起。 而在捡起碎片之前,陈伶还保守的先用重塑将周围的地面包裹了一层在其表面,减少碎片与自己手指的接触面积,使其看起来像是一块灰红相间的硬币。 陈伶将这枚硬币握在手中之时,便感受到一股澎湃的赤星愿力,顺着硬币的红色部分流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增长…… 陈伶刚抵达七阶中段没多久的精神力,在赤星力量的冲刷下再度松动,稳步增长起来。这效果就像是每隔三分钟,就杀一位绛天教徒,吸收对方体内的赤星愿力。 比起直接吸收整块碎片的爆炸自杀式增长,眼下这种细水长流的方式,明显更适合现在的陈伶。 陈伶一边把玩着硬币,一边疑惑的看向沈青竹: “你没试着吸收过它吗?以你的力量,应该不会被它撑爆吧?” 沈青竹摇了摇头,“我的力量,来自入侵我所在世界的K系流星,而你们的这枚是Y系流星,不同系别之间的流星,彼此不兼容。” “原来如此……” 这还是沈青竹第一次提及他所在世界的事情,陈伶忍不住追问道: “你上次说过,K系流星,对应的毁灭方式是……神话入侵?” “严格意义上来说,神话入侵,只是K系流星的多种体现方式之一。” “既然你们所在世界的流星已经解决了,那你……为什么会来我们的世界?” “……”沈青竹犹豫许久,还是叹了口气, “是我们队长让我来的。” “队长?” “对,他就是解决了我们那个世界K系流星的人。”沈青竹看着他的眼睛,“上次我应该跟你提过,目前成功反杀流星的人只有两个……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比你还厉害吗?” 沈青竹笑了。 “我们队长,可比我厉害多了。” 在陈伶的认知中,沈青竹已经强大到离谱了,若非他被限制在了文明余烬,恐怕他一个人就能将外面的人类界域搅的天翻地覆……而他口中的“队长”,竟然比他还要强? 这就是能够在烛光万界中,阻挡流星雨的存在吗? “以后有机会的话,真想见一见。”陈伶由衷的开口。 “我也很久没见他了,我想想,上次见到他,应该还是在……” 听到这,沈青竹像是想起了什么,正准备掏烟的手微微一抖。 他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你怎么了?”陈伶疑惑问道。 “……没,没什么。” 沈青竹低头默默地叼着烟,轻搓手指,一缕火苗无声点燃烟头…… …… 沈青竹的记忆,回到过去。 那是他还在被这个世界排斥,像是无头苍蝇在人类界域胡乱被传送的时候。 他记得当时他刚准备走到一个界域的商店去买烟,刚走进店门口,整个人就被紊乱的空间传送离开……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片灰色的山脉上方。 山脉中,有很多看起来只有皮囊的灾厄,它们发现自己凭空出现后,似乎十分震惊,立刻争先恐后的向自己扑过来。 当时的沈青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不过以他的实力,随意摆手,便将这些杂鱼清的干干净净。 然后…… 从山脉的另一边,飞过来了一张皮。 沈青竹记得很清楚,那张皮上有很多眼睛,它们凝视自己许久后,便径直降落,然后那张古怪的皮就直接折叠翻转,最终竟然变成了一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 那是个丑陋,蹩脚,还相当恶心的伪人,但通过它的一些细节,沈青竹能看出它想模仿的人是谁,他当时直接愣住了,一时间都忘了动弹。 随后,那伪人看着他,用那极为熟悉的声音,摇头晃脑的向他走来: “拽哥……” “你,太弱了……” “又弱,又没有背景,夜幕小队,不需要你这样的队员……你自己去那个世界,孤独的停留到死吧……我要跟迦蓝去度假了,拜拜……” 沈青竹:????????? …… 沈青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他荡平了整个山脉,还把那个丑陋的皮撕成了三瓣。 要不是最后时刻,他又被紊乱的空间之力传送走,给那个该死的皮留了最后一口气,现在它应该已经被做成一双皮鞋,被他踩在脚下不知道多少年了。 沈青竹轻吐出一口烟雾,暂时将那段令人火大的回忆丢到脑后,重新看向陈伶: “你还有事吗?” “没了。” “没事的话,就赶紧走吧。”沈青竹指了指脚下,“这地方是文明余烬的最核心,时间流速很快,在这里待一个小时,相当于外面的好几天……再不走,恐怕你要错过很多了。” “什么???” 陈伶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上次他在里面待了不过半天,吴一就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星期,但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时间流速差似乎更夸张,一个小时就相当于几天了?? 陈伶算了算,自从自己进入文明余烬外围,一点点深入到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快30小时,算上时间的流速差……虽然没法具体的换算,但外面怎么着应该都过了一个月了。 “多谢提醒!”陈伶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看到一旁的赤星碎片,犹豫片刻, “拽哥,这块碎片就先放在你这里看管一段时间……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回来取的。” 沈青竹点了点头,“没问题。” 陈伶不再多耽误时间,身形一转便迅速向文明余烬外飞去,与此同时沈青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 “下次来的时候,再给我多带几包烟!” 第1569章 枪决 陈伶穿过文明余烬,回到灰界的时候,已是深夜。 陈伶不知道,此时距离他进入文明余烬已经过了多少天,他来到灰界后第一时间,便用脚猛跺了一下地面! 咚——! 轻微的震颤在地下传递。 短暂的停顿之后,一道道庞大巨影像是地底生长出的狰狞巨兽,直接冲碎了附近的土地,朦胧的月光下,一道道蜿蜒的影子恭敬匍匐在陈伶身前。 最前方的,便是红黑相间的吴一,左右两侧分别是蟾蜍毒首禅一,以及蝎子毒首谢一。 “从我进入文明余烬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回答的并非是吴一,而是一旁的谢一。毕竟吴一自己也进入了文明余烬,时间同样是紊乱的,至于禅一……它脑子本就迟钝,算时间这种事,它不擅长。 “三十九天……”陈伶的眉头越皱越紧。 若是之前,陈伶失踪这么久自然无所谓,但现在他可是黄昏社红王……红王失踪一个多月,那可是…… 嗯…… 好吧,五代红王似乎是常年失踪,也没什么影响。 通过跟谢一的交谈,陈伶得知在他进入文明余烬十天后,另外两位毒首因为放心不下鬼嘲深渊,便带着一部分实力较弱的灾厄先回去了,只有它们两个始终留在这里,等待大王出来。 自己在文明余烬里失踪这么久,这些小弟们好像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出什么意外,在它们看来,大王当然是那个去哪里都能横着走的大王,不把这什么文明余烬拆了已经很不错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 陈伶直接在吴一的头上坐下,随着鬼嘲深渊的众多灾厄们开始爬行,他的思绪立刻开始联系灰王与柳轻烟。 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人类界域的局势又变成什么样了? …… 灵虚界域。 一个穿着琥珀色骑士装的身影,沿着基地的长廊缓步前行。 灵虚基地与其他基地不同,不是被深埋地下,而是傍山而建,因此结构并非是全封闭,从外界看来更像是个充满俄式末日美学的深灰色建筑,长廊的一侧半敞开,没有窗户,任由山间的风灌入其中。 此时的基地中,还有不少身影正在行走,不过一个个都脸色苍白,顶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憔悴到仿佛下一个就要当场昏厥……但看到迎面走来的骑士,还是主动开口: “团长好。” “团长晚上好……” “嗯。” 琥珀骑士长看到这些人,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灵虚界域的骑士团,与永恒界域的骑士不同,后者是严严实实套着盔甲的普通人,是秩序的执行者,而灵虚界域的骑士,更像是一种象征……他没有穿戴盔甲,只是简单披着一件象征着身份的半挂披风,身形高大,几枚琥珀戒指戴在指尖,气质深沉而可靠。 他径直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敲门,等到一声淡淡的“进”字响起,他才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头发乱糟糟的灵虚君正坐在椅子上,低头拨弄着什么,对面恭敬的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子,像是在跟灵虚君汇报。 “……总之工人维权联合会对目前项目进度的影响很大,在他们的煽动下,大量的工人选择罢工,甚至最近一周内出现了上百起工人私自离开工地,回去与家人团聚的事件……” “那些家乡远在其他界域的工人,则是公开游行抗议,甚至敲砸已经建成的阿卡西之塔,目前按照您的要求,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拘捕……” “不过,现在民间对这件事的怨气很大,我怕……” 灵虚君根本没有听他说完的意思,低着头直接打断:“阿卡西之塔,还要多久完工?”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回答:“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十五天内就可以完工……可是现在工人罢工,加上打砸阿卡西之塔,完工时间已经无法估量了。” 灵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带头闹事,打砸阿卡西之塔的工人,怎么处理的?” “现在还在牢里关着。” “几个人?” “六个。” 灵虚君沉默许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天一早,把他们拖到阿卡西之塔下,当众枪决。” “……什么?” 男人和刚走进来的琥珀骑士,都猛地一震。 “灵虚君大人,他们虽然闹事,但……但也罪不至死吧?”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灵虚君的语气平静的可怕,“我的计算不会出错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它回来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人心动荡,秩序混乱,这个时候,只有绝对的震慑与恐惧,才能让停摆的产能重新回到正轨。” “可是大人,这样的暴政,会让民怨……” “只要在民怨爆发前,找到人类的出路,一切都可以挽回。” “……” 灵虚君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男人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沉默的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处理完这件事后,灵虚君的目光并没有看向琥珀骑士。 “明天的枪决,你来监刑。”灵虚君低头拨弄着指甲,主动开口,“现场谁敢闹事,一起抓了,如果行为过于激烈……可以当场处死。” 琥珀骑士干裂的双唇微张,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灵虚君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你每天带人巡视工地,但凡发现有人想要暗中逃走,每个人打十五记鞭子,然后再扔回去……” “这么一来,最多两天,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了。” 见琥珀骑士迟迟没有回应,灵虚君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对。”琥珀骑士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你不愿意做,那我就去找别人。”灵虚君再度低头拨弄指甲,“不过你要清楚……如今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湖泊骑士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半个字都不愿再说,转身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砰—— 随着办公室的房门被重重的关上,灵虚君的双手细微的一抖…… 他依旧低着头,凌乱的发丝垂落额前,正在胡乱拨弄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加快,甚至指尖都搓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痕。 第1570章 痛苦深渊 琥珀骑士默默攥着双拳,在灵虚基地内穿行,他的步伐凌乱而沉重,等到他迈出基地大门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响起: “有心事?” 琥珀骑士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青色骑士服的身影,正倚靠在墙边,静静的看着自己。 看到那人,琥珀骑士原本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 他站在半山腰,俯瞰着下方的灵虚界域,原本的居民区被清扫拆除,一座庞大的巨塔从城市中央拔地而起,数不清的黑影像是蚂蚁一样在它周围攒动。 “以前的灵虚界域……不是这样的。”琥珀骑士喃喃自语。 “……确实。”鸦青骑士团的团长缓缓开口, “曾经的灵虚,虽然距离其他界域比较遥远,但基本都能自给自足……没有气候危机,没有政治斗争,也很少出现灾厄。再加上弈神道的影响,博弈之风盛行,无论体育竞技,脑力竞技,还是民间游戏,都能提供无穷的乐趣……” “我们这些所谓的骑士团长,说白了,也就是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玩家’而已。” “但现在,我们这些‘玩家’,却要被逼着去杀人!”琥珀骑士转头看向鸦青骑士,“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两位骑士就这么沉默的对视,他们的眼睛泛着微光,彼此都能看到,那双眼睛下藏着一些凶猛而又坚定的东西。 “很荒谬……然后呢?”鸦青骑士缓缓开口。 琥珀骑士深吸一口气。 “或许……” “我们可以试着解决这一切的源头。” …… 啪——!! 随着一声清脆爆响,藏云君办公室的一扇窗户轰然爆碎,半截板砖重重掉落在地板上,玻璃碎渣溅射满地。 正趴在桌上打盹的藏云君,被这一声巨响惊醒,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抬头看向前方,看清那块飞来的砖头之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紧接着,一阵阵嘈杂的声音从破碎的窗外响起! “藏云君!!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你把我丈夫还给我!!” “我告诉你!其他人怕你,但老娘不怕你!我管你是什么九君!什么守护神!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狗!一条灵虚君养的臭狗!!” “藏云君!你厉害啊,你权势滔天啊!!一个命令,就把我丈夫调去了灵虚界域!去修那个什么破塔!让我跟我这还没满月的孩子,苦苦守在家里……” “这一个多月,没有钱,没有衣服,没有房子……我都忍了,我抱着孩子睡桥洞,用纸壳子给他保暖,孩子生病连个像样的药都求不到……我们娘俩命硬,我们都熬过来了!” “但你……但你们!凭什么当众枪决我的丈夫!!??” “他只是放心不下我们娘俩,他只是想回来看看我们!!他有什么错?!!” “你们有什么权利把他带离我们娘俩身边?!你们凭什么决定他的生死?他犯法了吗?他做坏事了吗?!” “现在我丈夫被你们枪杀了,孩子也病死了……你……你……你让我怎么活?!!” 妇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在街道上回响。 此时已经入冬,清冷的雪花从空中纷扬飘落,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无力的跪倒在马路之上,她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般痛苦抽泣着,而任凭她如何嘶吼颤抖,襁褓中的婴儿,都宛若石块般没有丝毫反应。 她的周围已经聚拢了很多人,他们同样穿着单薄,身形憔悴瘦削,时不时的咳嗽着。 他们看向女人的目光中满是同情,有人立刻上前安慰,想要将其搀扶起来,也有人被这些话点燃了心中的怒火与怨愤,指着那块被砸碎的玻璃就谩骂起来: “藏云君!!你这狗娘养的!!快把我儿子从灵虚界域送回来!” “医院的床位不够了!那些药也治不了我和我母亲的病!你身为藏云界域的守护神,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什么狗屁藏云君,我看你跟灵虚界域的那个独裁者一样,都是一丘之貉!!” “同样都是九君,你们连悬玉君和天枢君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呸,别把他跟那两位的名字放在一起,简直是在侮辱九君!” “……” 藏云君没有起身。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谩骂和哭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缓缓闭起……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他的掌心流淌而下,不知何时,他的指甲已经用力的刺入了肉里。 与此同时,几道身影快步从门外进来,看到桌前的半块板砖,和满地的玻璃渣,脸色都有些难看。 “快,快去把窗户封起来!” “你们几个!把下面闹事的人都驱赶走!” “……” 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一个青衣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屋内的场景,目光随后便看向了藏云君……他轻叹一口气后,主动走上前。 “……齐先生,你……” “我没事。” 藏云君默默的将双手藏于袖中,从座位上站起,“我只是……有些累了。” 藏云君低垂着头,满是血丝的眼眸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像是已经不知多久没睡过好觉,他拒绝了青衣身影的搀扶,独自往办公室的门外挪动。 下一秒,他的心脏骤然一停,整个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齐先生?”那青衣人眼疾手快,还是扶住了他。 藏云君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后,便再度迈步向外走去。 他穿过藏云基地的走廊,没有在意那些来往的基地工作人员的目光,一步步走下阶梯,随着他向下深入,周围经过的人也越来越少。 当他抵达藏云基地的最深处时,这一整层,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里,只有藏云君能够进入。 随着他缓缓推开一扇白色的大门,一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第1571章 独白 那是个安静而枯槁的男人。 原本的翠绿宛若春日碧柳的发丝,此刻已经干枯泛黄,他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脂肪已经消耗干瘪,肌肤也苍白没有血色……他的心脏跳的很微弱,弱到仿佛有人掏走了这具躯体里最重要的东西,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南海君,褚常青。 如今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曾经在南海界域意气风发,播撒生命的南海君,此时已经变成了半人不鬼的存在,他被囚禁在这座幽暗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任人取用的续命工具。 踉跄走进门的藏云君,刻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他没有去看床上的那人,而是低头看着地面,一点点挪动到床边。 他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晚上好,老褚。” 藏云君干裂的双唇轻启,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拉着褚常青的袖口,一点点向上卷起…… 随着袖口上移,一道道细密的疤痕映入藏云君的眼帘。 就像是有人用小刀,一刀一刀划过他的手臂,虽然大部分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或许是生命力不足的缘故,即便结痂脱落,依旧留下了一道道暗沉的疤痕……原本褚常青白皙而富有生命力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根丑陋而触目惊心的肉棍。 然后,藏云君熟练的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截软管,绑在褚常青的手肘上方,同时取出一柄消毒的手术刀。 他一点点用手术刀的刀锋,割开褚常青的手臂,殷红的鲜血立刻顺着满是疤痕的肌肤向下流淌……然后,落在早就准备好的杯中。 滴答—— 滴答—— “老褚……今天我办公室又被人砸了。” 藏云君的眼眸中,倒映着杯中荡起的阵阵血色涟漪,这位主导着整个界域局势的领袖,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沙哑的开口, “那个人是个母亲……他丈夫被我送去了灵虚界域,今天被老吴枪决了……” “现在,她孩子也病死了,于是,想来找我讨个公道。” “可……” “我有什么公道可以给她呢?” 滴答—— 滴答—— “时代不一样了,老褚……” “早两年,你们的敌人只有灰界和灾厄,你们守护着人类界域,你们就是受人敬仰的英雄……现在,我们的敌人是灾厄,瘟疫,饥饿和人心……于是,我们成了独裁者,暴君,民众的公敌。” “我说,我们是为了人类,但他们不理解……他们觉得,他们每一个个体,都可以代表人类。他们过的苦了,我们就是他们的敌人,是整个人类的敌人……他们不会管什么人类,大局,文明延续,他们只知道自己饿了,病了,那这个世界就活该去死。” “但其实,谁又不是这样呢?人的目光很长远,长远到可以预测千百年后,但人的视野也很狭隘,狭隘到只能看见脚下的得失……日子过的好了,他们愿意深谋远虑,为子孙谋幸福;日子过的差了,那人就活这么一辈子,什么人类命运,子孙后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人啊……还是太复杂了,比气象科学复杂千倍万倍……” 滴答—— 滴答—— “我知道,他们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是我害的他们妻离子散,是我害的这座界域瘟疫流行,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我……可……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我是九君齐暮云,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老吴失败,他是我们中最有希望彻底抹杀赤星的,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人类的未来……你,我,陆循,杨宵……除了楼羽之外,我们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所以,我一定会支持他直到最后……” “但我也是藏云界域的藏云君……这座界域,是因我而存在的。”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看到每天报表上新增的死亡数字,看到那些母亲,老人,排着队站在门外谩骂我,质问我,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我换位思考,我站在他们的角度,我也恨不得一刀捅死我自己……他们说得对,我是这座界域的罪人。” “我已经十几天没睡过好觉了,老褚……我一闭上眼睛,那些曾经信任我的,憧憬我的民众,都会变成凶恶的亡魂,要将我撕成碎片。” “一边是九君的誓言,一边是民众的生死……我该怎么选??” “老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藏云君的双眸满是血丝,他痛苦的抱着头,整个人像是要崩溃般,在椅子上不断颤抖着。 滴答—— 滴答—— 褚常青死寂宛若尸体,唯有滴滴殷红鲜血,落入杯中。 “你不说话……你又不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躺在这的人是你?!为什么你要选择给我续命?!!” “是,你是犯了错,你要惩罚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往这里一躺,真正惩罚的人是谁??” “是不省人事,没有意识没有思想的你吗?!!” “放你妈的屁!!” “你惩罚的是我!是每天只能像死狗一样,靠喝你的血苟且偷生的我!!!” 藏云君压抑在心中的痛苦,在这个无法回应也没有意识的躯体前彻底爆发,他的青筋一根根在脖颈上暴起,痛苦的嘶吼像是野兽,于狭小房间内歇斯底里的回响。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究竟藏了多少痛苦。每日只能靠喝兄弟血续命的苟且,眼睁睁看着子民死去的痛苦,成为千夫所指的辛酸,苦等阿卡西之塔成功的煎熬,在九君与公道间取舍的挣扎……除了这间小小的病房,他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诉说心事,缓解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 藏云君的声音都沙哑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空洞而疲惫…… 他像是雕塑般沉默了许久,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看向一侧,最终还是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起了那盛满猩红鲜血的杯子。 然后, 他仰起头,小心翼翼的…… 将杯中还残余着温热的血液,一点点倒入口中。 喉结滚动, 两行泪水从他的脸颊滚落,无声坠地。 第1572章 再见惊鸿楼 喝完杯中的鲜血,确认没有一滴残余之后,藏云君摇摇晃晃的重新站起。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与歇斯底里,他只是用那双疲惫的眼眸看着床上的褚常青,沉默许久…… “如果现在清醒的人是你……”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 藏云君小心翼翼的将杯子洗干净收好,解开了褚常青手臂上的软管,重新将他的衣袖放下遮住手臂上的伤痕,很快一切都回归如常,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门边,回眸再度看向床上的褚常青…… 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或许这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晚安,老褚。” 他转身离开。 …… “短短一个多月,人类界域的情况,竟然严峻到了这个地步吗?” 陈伶听完三大界域的相关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是的。”柳轻烟点了点头,“相比起来,反而是天枢界域的情况相对好一些,没有太大的民怨累积,不过如今科技倒退,各种生活用品的产能都大幅度下降,再加上瘟疫也开始在天枢大规模传播,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赤星再临,必出乱世。”一旁的灰王缓缓开口, “我有种预感……距离我们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已经不远了。” 陈伶陷入沉默。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在永恒界域时,无极君质问他的话语: “谁来评判失败?谁来界定成功?你吗?你的依据是什么……陈伶,你凭什么……成为最后替人类敲响丧钟的那个人?” 陈伶,乃至整个黄昏社,都为重启世界准备了很久,但当这一天真的一点点靠近,陈伶心里反而有些紧张。 这一次,人类究竟会不会成功? 如何判断成功或是失败? 如果要重启世界,那是要等到所有人类死光,等到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还是,在那之前? 界域内乱,人心惶惶,不知有多少人此刻正在痛苦中挣扎,饥饿,寒冷,瘟疫,以及那不知何时再回的赤星,如果在一切走到尽头之前就敲响丧钟,让一切倒流,是不是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混乱和痛苦? 陈伶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到脑后……无论如何,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身为黄昏社的红王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或者动摇,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更何况,重启世界需要的最后一块帝神道碎片,还没到手。 “找到嬴覆下落了吗?” “没有。”柳轻烟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我和师父几乎将所有地方都翻遍了,还没找到他的踪迹……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天枢界域也没有?” “没有。” 陈伶的脸色有些凝重。 他本以为,红尘君苏知微收押了王翦之后,嬴覆应该会动身去解救,可没想到这都一个月了,他还是没动静……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对了,红王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们收到了一封请帖。” “请帖?” “嗯,是我们几天前就收到的,好像是有人把它放在了我们的联络点门口。”柳轻烟停顿片刻,“一开始,我们的联络员以为是送错了,可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觉得还是需要您亲自看一下。” 陈伶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请帖,才会让联络员觉得需要亲自送到自己手里? 需要送给自己的请帖,又怎么出现在了联络点门口? “给我看看。” 柳轻烟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硬壳纸,像是那种专门用来做婚礼宴请或者重大场合邀请的纸质材料,陈伶刚伸手准备结果,那张请帖便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掌,飘落在地。 陈伶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只是一道思绪,他的真身还在灰界之中。 “你摊开来给我看吧。”陈伶无奈开口。 柳轻烟将请帖捡起,于陈伶面前缓缓展开…… 当这张请帖摊开的瞬间, 三个最显眼的字体,便映入了陈伶眼帘。 ——【惊鸿楼】。 陈伶的眼瞳微微收缩。 “……惊鸿楼??”陈伶难以置信的开口,“这怎么可能??” 惊鸿楼,那是陈伶在红尘界域时,给自己准备的落脚之地……原本只是为了方便接应黄昏社,但后来却渐渐成为了一家真正的戏楼。 而随着红尘界域与无极界域的战争来临,最后这家戏楼,也消失在了战火之中。 可如今,又怎会出现一张来自惊鸿楼的请帖? “是的……所以我们觉得,您需要亲自看一眼。”柳轻烟也是红尘界域出身,关于陈伶的惊鸿楼,她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不过,这个惊鸿楼,应该不是您印象中的惊鸿楼了。” 陈伶的目光从“惊鸿楼”三个字上挪开,继续向下望去。 这是一封邀请林先生参加演出的请帖,字数不多,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标注了一个地点……藏云界域谷雨街道13号。 藏云界域? 陈伶所创办的惊鸿楼,自然是在红尘界域,可如今红尘应该已经被禁忌之海吞没,成为了一座死城……所以,应该是有人在藏云界域,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戏楼?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一个名字跃入了陈伶的脑海。 孔宝生。 孔宝生是惊鸿楼原主人的孙子,也是陈伶接手惊鸿楼后聘用的员工,当时陈伶离开红尘界域,孔宝生就说过,他会继续将惊鸿楼经营下去……如果说陈伶印象中,谁最有可能向自己发出这张请帖,那只可能是他了。 而且当时陈伶经营惊鸿楼时,用的化名正是“林宴”。 可孔宝生,怎么会知道自己黄昏社的联络点的呢?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陈伶的心头涌现,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望去,在请帖的最后,附上了邀请“林先生”前来观演的时间…… 看到这一行,陈伶眼皮突然一跳。 “……三天前?” 第1573章 再入时代存档 好消息,惊鸿楼重出江湖了; 坏消息,自己错过了请帖上的演出日期。 陈伶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在文明余烬中耽搁的那一会,就让自己错过了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就算邀请自己去看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但惊鸿楼应该还在吧?孔宝生应该也还在? “你们继续找嬴覆的下落……我去趟藏云界域看看。”陈伶说道。 “好。” 陈伶的思绪从娼道古藏消散,再度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灰界之中。 此时他正坐在吴一的背上,在灰界大地之上飞驰,身后还跟着呜呜泱泱一大片的灾厄,搅得漫天都是烟尘飞卷,若是让人类界域看到这个架势,恐怕还以为鬼嘲深渊气势汹汹的打过来了。 “你们回鬼嘲深渊待命吧,吴一跟着我就行。” 陈伶摆了摆手,让身后的鬼嘲大军暂且回去,这支奔袭在灰界大地上的恐怖队伍,立刻分成两队,大部队回归鬼嘲深渊,陈伶和吴一笔直的往藏云界域赶去。 文明余烬的位置,处在灰界最深处,距离南方的藏云界域相当遥远,陈伶看着眼前千篇一律的铅灰色云层和荒芜大地,犹豫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只U盘。 自从回收完天枢君,悬玉君的尸体之后,时代存档的力量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原本一个月才能进入一次,一次只能维持12小时的限制,已经放宽到每周都能进入,而且活动时长已经可以持续24小时……这种频次的进出,已经相当自由了。 但知晓了时代存档与重启的真相后,陈伶并没有高频的进入其中,毕竟现在时代存档中的局势已经相对稳定,所有九君也集结并统一了战线,比起时代存档,还是眼下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更加重要。 反正无论陈伶什么时候进入存档,都是从上一次进入的时间线继续,因此他也不着急进去。 不过,去往藏云界域的路程很长,进入时代存档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更重要的是,陈伶想多做一些准备。 这些准备,倒不是为了赤星或者别的什么,他的目标,是吴同源。 从黄昏社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灵虚君已经展现出了近乎暴君的手段,如果说黄昏社重启世界存在阻碍,那灵虚君大概率就是其中之一……但现在的灵虚君实在太强了,就算陈伶不顾一切的释放嘲灾,也没把握一定能稳赢。 保险起见,陈伶现在就要开始思考如果灵虚君真的成为他的敌人,他该如何应对…… 陈伶不相信有人能够无敌,就算是其他九君,也都存在能力的局限性和弱点,哪怕是数学也不例外……而想要找到弱点,当面去问灵虚君肯定不现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时代存档中相对弱小且懵懂的吴同源入手。 陈伶摸了摸吴一的头: “路上稳点,我要睡一会。” 吴一连连点头,同时稍微放缓了一些速度,让自己的爬行更加的平稳。 陈伶盘膝而坐,将手中的U盘,缓缓插入了吴一的猩红甲壳…… 一行行文字立刻从他眼前浮现而出: 【编号129439】 【读取中……】 【读取完成】 …… 呜呜呜—— 陈伶再度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帐篷之内。 神农架山间的晚风,像是鬼哭般连绵作响,帐篷入口的门帘被这风吹的翻飞,透过门帘,还能看到外面苍白勘探灯下飘飞的雨滴,和远处黑暗中的陨石坑边缘…… 上一次时代存档中,陈伶通过杨宵和陆循,召集了所有九君,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虽然中途有些波折和不快,但最终九君还是统一了目标,愿意为人类文明之延续付出一切……而就在这次的会面即将圆满结束之时,穿越时间回来的悬玉君,却追杀着同样通过时代存档进来的无极君,来到了这里。 “……楼羽呢??” 陈伶看着空荡的身前,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楼羽呢? 他也是通过时代存档回来的,既然如此,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应该都是从上次所在的节点开始才对……可为什么,他没和自己一样回来?? “对啊,他人呢?”齐暮云在一旁揉了揉眼睛,一副见鬼的表情, “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陆循沉吟片刻,“或许是他的能力?” “瞬间移动吗?材料学正常会有这种能力吗?”吴同源将信将疑。 陈伶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虚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楼羽没有出现,意味着他在未来的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没有再打开时代存档……要么,是他彻底不想介入了,要么……他死了。 陈伶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上次存档结束时,楼羽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类不需要无极君,也不该出现无极君……” “陈伶……” “接下来,就靠你了。” 当时的陈伶,只觉得这是楼羽计划失败后心灰意冷的话语,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句遗言。 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陈伶沉思之时,一旁的悬玉君,看到楼羽凭空消失,也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长剑。 他没有去看愣在那里的陈伶,而是径直迈步,走到了姬悬的面前。 两个“姬悬”面对而立。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周围的一众未来九君……就连陈伶也从沉思中回归,目光落在了那个浑身激荡着九君级别力量的身影身上。 “悬玉君……” 陈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悬玉君的上帝粒子,能够进行时间穿梭……那如果是不同世界呢? 如果悬玉君能穿梭于不同世界,那他岂不是可以从五代世界,去往四代世界,甚至是三代世界?那他岂不是可以亲眼看到一切的可能,知道万物的结局?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但如果他无法穿越于不同世界,只能穿越同一个世界的不同时间线,那就意味着眼前的这个悬玉君,并非是从陈伶所在的五代世界穿越回来的……他,来自六代世界,也就是时代存档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1574章 意想不到的“问好” 想到这,陈伶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是来自哪个世界,哪个时间线的悬玉君??”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茫然的看向他,似乎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哪个世界? 陈伶此时没时间解释,他只是看着那个悬玉君的背影,等待着他的答复。 悬玉君沉默片刻,回眸看了陈伶一眼: “红王不让我跟你说话。” “……?” 陈伶的思绪瞬间停滞了半秒,毕竟这句话听起来有种莫名的荒谬感……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逻辑,立刻追问: “红王?哪一个红王?” 悬玉君没有再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的姬悬身上,看着这个身上毫无力量波动,脸上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自己,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怀念…… 姬悬也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帅到掉渣的自己,眼睛亮的像是两颗灯泡: “老陆……老陆!你看到了吗?未来的我……有点太帅了……” 悬玉君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的一瞬,但还是努力的板着脸,冷冷的问了一句: “……是吗?” “嗯嗯嗯嗯。”姬悬小鸡啄米般点头。 悬玉君终于忍不住笑了,“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帅?” “当然!” 悬玉君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顶蓝黑色的像是礼帽一样的东西,向着姬悬的头上,轻轻一扣…… 嗡——!! 恐怖的气浪瞬间从姬悬的周身爆发,直接掀翻了周围的桌椅,就连几位九君都脸色一变,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姬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像是僵尸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陆循和杨宵脸色一变! “姬悬!!” 一道耀眼的星光与一柄锋利的雷刀,呼啸间刺破空气,直接越过倒地的姬悬,往悬玉君的面门冲去! 悬玉君轻轻抬了下眼皮,指尖微屈…… 铛铛—— 随着两道清脆爆响,星光与雷刀同时崩碎,陆循和杨宵两人也像是被某股巨力撞到胸口,闷哼着向后倒去。 在如今尚未成长起来的几位君中,目前杨宵和陆循的战斗力应该算是最强,但即便是他们也没能在悬玉君的手上撑下来一招,这一刻其他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几乎同时,一道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倒退的陆循杨宵身后。 他双手抬起,轻轻化解了这两人身上残余的劲道,这股力只是看起来猛,但其实并没什么攻击性,若非如此,只怕陆循和杨宵二人早已一命呜呼了。 陈伶松开二人,缓步向前走去,随着戏袍的衣摆无风自动,一股恐怖的灭世气息直接对撞上悬玉君的九君气息,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撕扯翻涌!!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着眼前这个来自未来,但敌我不明的悬玉君,沉声开口: “你……究竟想做什么?” 飓风在帐篷内呼啸,甚至直接把帐篷的支撑架给连根拔起,随着整座帐篷都在两人的气息交锋下被吹上天空,其他几位君都心神震颤…… 这,就是陈伶的真实实力吗?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陈伶真正出手,那令人窒息的灭世威压就像是一座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山,镇压在所有人心头……这一刻他们可以确定,就算是这个时代地球上最强的神道者,也不可能是陈伶的对手。 “我可不像那个疯子,会亲手杀了过去的自己……”悬玉君缓缓开口, “我,只是把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陈伶微微一怔。 本就属于姬悬的东西? 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度低头看向一旁昏迷的姬悬……姬悬的生命确实没有丝毫的衰减,但此刻他的体内,正有一股独特的力量,正在酝酿翻涌。 那个气息,陈伶很熟悉…… 赤星? 悬玉君把赤星愿力,还给了姬悬? 之前陈伶就怀疑过,在九君勘探的时候,来的那个“姬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姬悬,而是从未来穿越时间回来的“悬玉君”,也正是因为这样,真正的姬悬压根就没有去到勘探现场,自然也就不会拥有九君的力量。 可自从去了文明余烬跟沈青竹聊过之后,陈伶又知道,一个人是没法承受两大份赤星愿力的,既然如此,本就已经有了一份赤星愿力的悬玉君,又是怎么在勘探现场吸收了另一份同样的赤星愿力的? 现在看来,当时的悬玉君根本就没有将赤星愿力吸收,而是用某种方式储存了起来…… 直到刚才,才把那份本属于姬悬的愿力还给他。 “你竟然能储存赤星愿力??”陈伶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姬悬,“你是怎么做到的?” 赤星愿力,神秘无比,玄之又玄……陈伶连拿都没法轻易的将它拿起来,可眼前的姬悬,竟然能有办法把它储存这么久?并且说还给姬悬就还? 悬玉君微微一笑。 他拿着剑,目光缓缓扫过陈伶和他身后的那些故友,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而随着剑尖在他身后轻轻一点,时空在虚无中剧烈的坍缩,剑锋搅动之下,一条肉眼可见的时间通道,在他的身后浮现而出…… 这一刻,陈伶只觉得周围的时间流速都紊乱了,像极了他在文明余烬里的时候,但文明余烬的乱更像是一片暗流涌动的海水,而眼前的姬悬,却是一剑刺出了一条通往深海之底的漩涡通道! 没有人知道这条时间通道通向哪里,或许,那是悬玉君本该存在的时空。 悬玉君的衣衫在时间通道前飞舞,他最后深深的看了眼陈伶…… 然后悠悠开口: “陈伶……” “我替七代红王,向你问好。”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陈伶瞳孔骤然收缩! 说完这句话后,悬玉君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任务,转身踏入了时间通道之中……而随着他的身影消失,紊乱的时间也一点点恢复如常,虚无回归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落在神农架的山间,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宛若雕塑。 第1575章 自我割弃 没有人知道,此刻陈伶的心中如何翻江倒海。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悬玉君最后看似随意丢下的“问好”……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对陈伶而言却是爆炸性的。 七代红王…… 可如今的自己,只是六代啊? 陈伶已经可以肯定,刚刚的悬玉君绝对不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悬玉君,上帝粒子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跨越不同的世界,所以来自时代存档世界的未来…… 也就是说,自己重启世界成功了?时代存档覆盖了原本的世界,这里成为了自己亲手开启的“六代世界”。 但……这里,出现了七代红王。 红王之位的交接,绝不是寻常职位的交接那么简单,陈伶是因为五代红王死了,才继承了他的意志,掌管黄昏社成为的六代红王……而陈伶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半途而废,干到一半不想干了就把红王之位丢给别人的那种人。 那七代红王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自己死了? 难道第六次重启的世界里,人类还是没能战胜赤星吗?即便自己这个灭世灾厄成为红王,也没能改写人类失败的命运吗?? 还是说,悬玉君又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时代存档,让陈伶了解了过去,也提前预知了一部分的未来。上次,他预知了无极君的失败,而这次……他预知了自己的失败。 这一刻陈伶突然觉得,预知,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提前知道一切的努力,最终换来的还是失败的结局,那他该以怎样的心态,去做接下来的事情?他该用什么来支撑自己撑过眼下这个最惨烈最痛苦的时代? “陈导……” “陈导??” 杨宵轻拍陈伶的肩膀,这才将陈伶从迷茫与自我质疑中唤醒,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回过头,看到了那些站在雨中等待着自己的九君。 “刚刚那个姬悬是来自未来吧?他究竟什么意思啊?”吴同源小声的嘀咕,“不是说好的大家是战友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我倒觉得,他对我们没有恶意。”陆循沉吟着开口,“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只是想在我们面前装一下?” “……啊?” “不是,他有病吧?”齐暮云也忍不住骂道。 “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这小子的性格……修为大成之后,穿越时间回到最初的起点,在当年懵懂的同伴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强大的力量……嗯,很装。”温若水也连连点头。 “……” 他们的眼中也同样有疑惑和不解,但他们和陈伶不一样,他们有陈伶这个主心骨,他们内心深处知道有陈伶会给他们兜底,指引方向,所以都没太慌张……但谁又能给陈伶指引方向呢? 如果明知道这一次的结局还是失败,那眼下召集九君,费力的规划未来,赌上一切为人类寻求一线希望……还有什么意义?? 陈伶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摆平心态,但当他真的看到九君的时候,那股自我质疑与虚无主义还是涌上心头,他知道,他还是无法做到无视事实。 “陈导,你的脸恢复了?”杨宵走上前问道。 “……嗯。” 陈伶抬头看了眼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水依然飘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扭头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去旁边的帐篷躲一下雨……我一会就回来。” 虽然不知道陈伶有什么事,但众人还是点点头,把昏迷的姬悬扛起之后,径直往帐篷中走去。 等到他们走远,陈伶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 一条无形的心蟒攀上他的肩头。 陈伶像是感应到了它的存在,用手轻抚蛇头,语气有些复杂: “……交给你了。” 心蟒红信喷吐,像是在回应陈伶,然后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往陈伶的脑海咬去! 预知未来是双刃剑,尤其是当你知道自己拼命的努力也不会有回报之后,内心深处就会源源不断的生出懈怠……而或许,这种关键时期的懈怠,就会成为导致最后失败的原因。 陈伶知道,他现在是现实世界和时代存档的核心人物,他的心性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弱点,既然如此…… 那就遗忘吧。 忘掉姬悬的那句话,忘掉无法避免的失败,陈伶主动割下了自己的一块记忆,让自己回到那个没有丝毫动摇的,对未来充满坚定的状态。 随着心蟒不断咀嚼,然后一口将那段记忆吞入腹中,片刻后,陈伶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迷茫,只有属于五代红王的锐利与坚定, 以及一丝疑惑: “嗯?” “我这是……” 陈伶一转头,便与趴在自己肩上的心蟒对视了,看到心蟒莫名出现时他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陷入沉思。 他沉默许久后,还是挥了挥手,直接散掉了心蟒,大步流星的往前方的帐篷中走去。 陈伶走入帐篷时,杨宵正在打电话。 “嗯……对,我们都在一起。” “……” “你说什么?可是……” “……” “不,我可能答应的……” “……” “我知道,我当然也想……可我们是科学家……” “……” “是,我没法代表他们……总之,这是我的答复。” 帐篷内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杨宵,陈伶只是刚进来,就能感受到一股紧张无比的氛围……直到杨宵挂断电话,这种氛围依旧没有消失。 “发生什么了?”陈伶问道。 杨宵握着手机,沉默许久…… “战争开始了……他们,想让我上前线。”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的眉头也微微皱起,而陈伶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眼眸不自觉的眯起。 现如今,高精尖的科学产物都已经失效,在经历全球范围的疯狂核打击之后,世界战争并不会就此停止……有核国彼此间投弹厮杀,无核国也无法轻易幸免,在这个混乱到极致的年代,人的贪婪与野心非但不会衰减,反而会急速的膨胀。 第1576章 “心机伶” 现在大家都没核武,都没有顶尖的热武器轰炸,这对世界上大部分无核国……尤其是那些被核打击影响最小的国家而言,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战争不会因核战争的结束而停止,恰恰相反,真正惨烈而混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杨宵在不久前的海洋上爆发出的战斗力,在这个时代,不亚于一颗人形的核武……这一点,陈伶相信上面的有心人早已看出。 他们招揽九君,希望九君能够奔赴战场,作为非常规武器进行战场碾压,也合情合理。 “那你的想法呢?”陈伶问。 “我……拒绝了。”杨宵低着头,“我知道这么做是错的,我知道我的逃避是懦夫的行径……但……我不想杀人。” 杨宵说完后,沉默了片刻,呢喃着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不是要拯救人类吗?” “成为战争的杀戮机器……” “也算是拯救吗?” 陈伶复杂的看着他,没有回应。 这个问题落在其他九君耳中,他们也沉默了……这是个沉重,现实,又相当敏感的话题。 保家卫国算不算正义?拯救人类算不算正义?当这个时代最有能力的一群人,站在道德,伦理,与责任的分岔路口,这一刻,评判是非对错的量尺已经失去了效用,每个人的选择,只能凭借本心。 “杨宵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陈伶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你们也会陆续收到这样的邀请……或者说,命令。” “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在想什么,你们的选择,我不干涉,我也不在乎……” “毕竟,决定人类命运生死的战场不在此刻……” “而在数百年后的未来。” 帐篷再度陷入安静,静到只剩下外面呜咽的风声。 叮铃铃—— 就在这时,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这次……来自陆循。 陆循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但对面刚说了几句之后,他便怔住了。 他嗯了几声,挂断电话后,扭头看向陈伶: “我要先回去一趟。” “好的。” 陈伶没有问陆循去做什么,九君是他召集联合起来的没错,但九君不是他的下属。更何况,陈伶相信陆循,他身为九君的领袖,应该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见陆循要离开,吴同源第一个站起来: “老陆,我跟你一起啊?” 陆循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事你不能跟着……你先跟着陈导走,我忙完之后会联系你的。” 吴同源本来都已经站起来的身形,一时间僵在原地……自从他被陆循从国外捞回来之后,就一直跟陆循形影不离,现在一时间没法跟着,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哦……好,你先忙。”吴同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 陆循似乎很急,也不管外面在下雨,简单跟陈伶几人道了个别之后,便匆匆沿着小路往神农架外走去,然后挥手招了个星光,直接就从原地消失了…… 整个过程,自然的像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陈伶回头看向众人: “夜已经深了……” “要不,先在这里凑合一晚?” 神农架的这个勘探营地不小,除了刚刚被陈伶和悬玉君吹飞的主帐篷外,还有几顶原本给工作人员留宿的帐篷。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陆循“打星光”离开的能力,这么深的夜要走出大山,还是比较麻烦的。 众人对视一眼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也好。” “那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挽救人类命运这种事,也不急在今晚。” “正好我来的时候带了点泡面啥的,刚刚我看旁边有卡式炉,咱煮点面吃。” 众人的意见出奇的统一,而且出奇的快,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他们每一个人留下…… 于是,众人便自动的分散开来。 苏知微和杨宵去营地里翻找睡袋,温若水去用卡式炉烧开水,齐暮云则回刚刚被吹飞的帐篷附近找他的背包……毕竟,他的泡面就在包里。 至于姬悬,他还昏迷在帐篷中央,如同尸体般一动不动。 吴同源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本想也去帮忙做些什么,但其他人的决断实在太快了,一人一嘴便定好了各自的事情,然后出门忙碌…… 很快,帐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昏迷的姬悬,他,以及…… 微笑的陈伶。 …… 没错。 陈伶是故意的。 从陆循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用思绪风暴神不知鬼不觉的影响这些人的思绪,让他们统一都留下来过夜,包括各自任务分工的念头都是陈伶推动的……甚至,陆循刚刚接的那个电话,也是陈伶动的手脚。 他先是用极光君的能力让陆循接到了电话,然后伪装成749局的局长,跟陆循说出现了紧急情况,而且保密性极高,只让陆循一个人回去。 陈伶很清楚,他和吴同源并不熟悉,两人的交集之前仅限于勘探过程中的一两句搭话,如果陆循在这里,吴同源必然会跟在陆循身边,而陈伶也就没有了打探吴同源弱点的机会…… 陈伶总不能直接当着陆循和其他人的面,问吴同源你的弱点是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杀了你? 如果陈伶问的人是杨宵,那杨宵多半会直接回答,毕竟杨宵足够信任他,但吴同源的内心极为敏感和内向,自己若是这么问了,或许反而会让他对自己产生戒备。 眼看着其他人都有事做,就剩下自己呆呆的站在这,吴同源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 尤其是当他一扭头,看到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眯起微笑时,他心中莫名的有种不妙的预感……就像是个黄花大闺女,突然被人凝视,浑身的不自在。 “额……那个……陈导,今天还挺凉快的。”吴同源尴尬的开始找话题。 “是啊,很凉快。” 陈伶站在帐篷门口,一对朱红耳坠随风微微摇晃,他没有再看吴同源,而是望着山间的风雨,悠悠开口: “你在山里解决那些人的手段,我看到了……你的‘数学’,很厉害啊?” 第1577章 短板? 听到陈伶突然话锋一转聊到这,吴同源微微一愣。 他犹豫了一下, “啊……还好吧?其实我现在也没太搞懂……只是初步掌握而已。” “初步掌握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陈伶停顿片刻,“而且,我相信等你的实力逐渐变强后,能做到更多事情。” “嗯,理论上来说,可以用数学公式表达的一切规则,我都能改变。” “一切都可以吗?” 陈伶突然的反问,让吴同源懵了一下,他认真的想了想,“刚才打架的时候我试着用灵虚数去影响概率,没有成功……不过,我有种预感,只要我足够强大,应该也能影响到概率本身……所以,一切都可以。”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继续有意的引导说道: “那真的很厉害了,不过我刚刚看你的战斗,觉得还是一些潜在的风险。” 吴同源扭头看向陈伶,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陈伶来跟他搭话,是想进行一些能力和战斗方面的指导? 那太好了。 陈伶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悬玉君离开后说他是目前地球最强战力也没什么问题,这样的高手来指导自己,吴同源当然高兴都来不及。 他立刻虚心请教道:“什么风险?” “你能够篡改数学公式,但同一时间,应该只能改一个吧?”陈伶背着双手,不紧不慢的开口,“也就是说,你在改变光学公式,隐藏自己的同时,你会失去进攻手段……而在进攻的时候,也会相应的失去防守手段。” 听到这,吴同源认真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他抬手在虚无中连点,像是在实验着什么。 片刻后,吴同源回答: “这个其实还好……我现在只能动用一枚‘灵虚数’,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太弱了,等到后续实力增长起来,能够同时掌控的‘灵虚数’数量也会增加。” 陈伶:…… 果然,灵虚君的弱点没那么简单。 “但是持续操控那么多灵虚数,对你的精神力消耗也是巨大的,这种高强度战斗你应该续航不了多久。”陈伶又说。 “这个确实。”吴同源点点头, “但这一点,我已经意识到了,而且已经想到了应对这个缺点的办法……” “精神力消耗过大,是因为同时段持续的操控灵虚数,但其实这个过程完全可以被优化,比如,在战斗过程中我真正需要扭曲光学防守的时间,大概只有对方出招前的几秒,而非全程启动;而需要调动灵虚数去攻击的瞬间,其实也可以压缩……” “简而言之,只要掌握好每个公式的动用时机,以及攻防间的节奏,我完全可以通过算法优化灵虚数的使用效率,让一枚灵虚数发挥出1.5枚甚至更多灵虚数的效果,换个角度说,就是减少不必要的精神力损耗,以此来延续战斗时长。” “这几天,我其实一直在架构这套算法体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 陈伶:………… 这家伙要不要这么聪明? 陈伶算是看明白了,吴同源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呆呆傻傻,可一旦涉及到数学的专业领域,他的智慧就会超出常人认知……而偏偏这种智慧,也会成为他恐怖战力的一部分。 说实话,陈伶能够预想到的灵虚君短板,可能只有这两个了,可这二者对完全体的灵虚君而言根本算不上致命的缺陷。 陈伶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开始打直球: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短板吗?” “或许,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弥补。” 吴同源眉头微皱,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的思索了许久…… 十秒, 三十秒, 三分钟…… “我想不出来。”吴同源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 陈伶一时间无言以对。 灵虚君的弱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对陈伶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当然,这也可能是如今的吴同源刚掌握能力,还无法发现短板的存在,又或许是他纯粹的不想告诉自己。总之,陈伶想从他身上找到对付灵虚君的计划失败了。 陈伶用再通天的手段,再深沉的心机,最终还是败在了吴同源的三言两语之下。 吴同源看着陈伶,正欲张嘴问些什么…… 一个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出来吃饭了!” 那是齐暮云的声音。 陈伶走出帐篷,发现此时天空的小雨已经基本停了,杨宵、苏知微、温若水已经在空地上支好了锅,橘色的火焰喷涌燃烧,一股浓郁的泡面香气在空中蔓延。 与此同时,齐暮云拿了几盒罐头和餐具向这里走来: “我刚刚翻了一下,这个营地里还有些储藏的罐头,我一起拿了过来……估计这里以后也不会有人来了,咱今天把它们全吃吧。”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这点泡面根本不够所有人填饱肚子,随着陈伶带着吴同源在锅旁边坐下,一股火热的暖意便扑面而来,驱散了山间阴雨的寒冷。 杨宵一边给众人发筷子,一边看了眼远处姬悬所在的帐篷: “他还没醒吗?” “没有。” “要不要喊他起来吃饭?” “他是昏迷,又不是睡着了,哪是随便就能喊醒的。”齐暮云耸了耸肩,“再说了,陈导不是说了他在吸收赤星的愿力吗?咱们万一给他打断了咋办?” “我们吃先吃吧,给他留两个罐头。”苏知微说道。 吴同源像是饿坏了,抄起筷子就从罐头里挖了一大块肉,混着滚烫的面条一口下肚。 一旁的齐暮云见此,忍不住笑道: “你就不能吃的优雅一点吗?” “吃饭有什么好优雅的……饿了就吃呗,难道还得先扎个领带吗?”吴同源扭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再加上那乱糟糟的头发,哪里有人类九君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不修边幅的乞丐。 “你就不怕呛着吗?” “吃饭怎么会……咳咳咳咳……” 或许是吴同源吃的太急了,还一边说话,结果一口微辣的泡面汤真的呛到了嗓子,整个人狼狈的低着头咳嗽起来,惹得周围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齐暮云笑的最嚣张,一边笑一边重重的拍着吴同源的后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 “哈哈!傻*!” 在众人都在放松欢笑之时, 唯有陈伶,静静的坐在原地,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他看着火锅前嬉笑打闹的吴同源和齐暮云,目光深沉而复杂…… 第1578章 消失 独裁,冷血,暴君。 陈伶怎么都没法将这些词,和眼前这两个没有任何心机,像是大男孩般纯粹的身影挂钩…… 陈伶心中有种莫名的割裂感,仿佛两个世界中,有一个世界是荒诞的梦境……而灵虚君不是吴同源,藏云君也不是齐暮云。 他们,是不一样的。 …… 就在外面欢笑成一团时。 远处的帐篷中, 姬悬朦胧的睁开眼眸…… 他呆呆的看着上方的帐篷顶,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整个人茫然的从地上坐起。 “我怎么会在这?” “哦……我是来参会的……嗯……然后……” “卧槽!未来的我好帅!!” 姬悬终于回忆起了刚才的一切,眼眸顿时闪亮如星。 此刻的姬悬,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满脑子都是对未来自己的憧憬和向往,而此时他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的体内,似乎多了些什么。 “未来的我……对我干嘛了?”姬悬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眸中闪过茫然。 他就记得,未来的自己问了句“想不想变得跟我一样帅”,然后拿什么东西扣住了自己的头,他眼前一黑之后,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姬悬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自己头顶,有什么东西还扣在他的头上,他将其摘下,这才发现那是一顶造型奇怪的帽子…… 刚才因为担心摘下这帽子会打断姬悬吸收赤星愿力,所以无论是陈伶还是其他九君都没贸然将它摘下,而姬悬看着手里的帽子,心中也满是疑惑。 未来的自己,给自己送了顶帽子? 这头围也不对啊! 姬悬的目光向帽子底部望去,就在这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从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姬悬很熟悉,他可以肯定这字就是自己写的: ——【内外翻转帽子】。 简单的六个字,给姬悬看愣了很久。 他觉得这是未来的自己给自己的提示,莫非,他在这帽子里藏了什么礼物? 姬悬没怎么犹豫,就用力将帽子的顶部按了进去,帽子内外反转,原本的外侧变成了内侧,原本的内侧则变成了外侧……但即便里外反了,这帽子也丝毫不显得奇怪,仿佛正反都能正常佩戴一样。 只不过,帽子翻转之后,原本的蓝色绸带变成了红色。 “怪事……” “我也不喜欢红色啊?” 姬悬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到镜子面前,缓缓将这顶红帽子往自己的头上戴去…… 他天生就充满了好奇心,无论什么东西都想试试,而未来的悬玉君似乎也非常了解这一点,笃定了留一张纸条就能驱使姬悬将其戴上……姬悬也丝毫没有怀疑,毕竟,未来的自己总不能坑自己吧? 然而,就在这顶红帽子扣到姬悬头上的瞬间,一股极其隐蔽的空间之力闪烁! 下一秒, 姬悬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 帐篷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唯有一顶戴着红色绸缎的礼帽,轻轻飘落在地…… …… “话说回来,苏博士,你跟姚清现在怎么样了?”杨宵疑惑问道。 晚风吹拂的空地上,众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们依旧凑在暖和的火锅前,一边吃着泡面和罐头,一边聊天。 苏知微一怔,随后脸颊闪过一抹淡淡的红晕。 “嗯……他在基地里等我。” 齐暮云虽然不太了解姚清是谁,但看到苏知微的反应,也猜到了一二,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问道: “哦?苏博士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之前怎么没听说啊?” “不是……我们……没有确定关系。”苏知微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她犹豫片刻后,双唇微抿,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过,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主动提的。” 陈伶低着头,默默的吃了口泡面。 “哎呦!”齐暮云起哄笑道,“可以啊,能被苏博士看中,他肯定不一般……也是搞科研的吗?” “不是,他是圈外人。” “青梅竹马?” “算是。” “你大他大?” “……我大。” “姐弟恋好啊,姐弟恋最甜了!”齐暮云笑容越发灿烂了,“下次有机会的话,喊出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苏知微想了想,“他……可能有些怕生。” “回去问问他吧。”始终低头吃面的陈伶,突然插话。 他抬头看向苏知微,认真的说道,“吃饭,我可以组局。我是觉得,喜欢就是要早点说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配合你……总之,不要拖沓到最后……反而留下遗憾。” 苏知微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看到陈伶主动开口,要替她组局制造机会,犹豫许久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嗯……好!” 苏知微的心中,其实早就有了这个想法,但她和姚清都不擅长主动,需要有外力来推动。现在陈伶的突然开口,直接给了她一个最佳的机会,一个推着她向前走的契机。 “那就说好了……陈导,到时候就交给你了。”苏知微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 陈伶笑道,“包在我身上。” “诶,正好,我包里还有点我们气象局的文创周边,这次苏博士顺手带回去,就当是我给姚清弟弟的见面礼。”齐暮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扭头开始翻一旁的背包。 “人都没见上,就送见面礼了?”温若水有些哭笑不得。 “你懂什么,我们山东人做事主打一个体面。” 齐暮云在包里掏了半天,突然愣了一下,随后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薄薄的东西,疑惑的打量起来。 “奇怪……” “这东西是什么出现在我包里的……我收拾的时候,明明没有啊?” 杨宵好奇的探头: “什么东西?” 齐暮云将那东西在手中晃了晃,发出隐约的“哗哗”声响: “好像是……一封信?” 正在吃面的陈伶,筷子猛的停在半空。 第1579章 再见【书信人】 熟悉。 太熟悉了! 自从与莫遥接触过之后,陈伶对于“信”就有种反射性的敏锐,而且上次陈伶收到信的时候,也是在跟红尘君他们吃火锅…… 但陈伶心中随即就闪过疑惑。 不应该啊……现在的这个时代,大灾变都还没过去,莫遥甚至都没有出生,怎么可能会给自己送信?难道现代也有【书信人】? 不可能,在这个信息技术登峰造极的年代,根本孕育不出传统的【书信人】,更何况就算这个时代有【书信人】,他也没和自己跟九君产生过交集,为什么要给自己送信? 莫非…… 陈伶立刻开口:“把信给我。” 齐暮云将信递给陈伶,当后者的指尖触碰到信纸的瞬间,他的心中便咯噔一声…… 熟悉的材质,熟悉的触感。 当他目光落在信封的角落时,一行熟悉的小字更是直接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六代红王亲启】。 “莫遥的字……这怎么可能?”陈伶喃喃自语。 “什么字?”一旁的齐暮云有些茫然,“陈导,你知道这封信是哪来的?” “……嗯。” 橘色炉火的映照下,陈伶的红色眼瞳散发着深邃的微光,“这封信,来自未来。”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陈伶拆开信封,几乎同时,一股紧急与危险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那是书信人在写信时注入在文字中的情感,几个潦草的大字直接让陈伶瞳孔骤缩! ——【去找姬悬!!!】 陈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还沉浸在吃面悠闲氛围的其他几人吓了一跳,他们茫然的看着脸色大变的陈伶,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随着陈伶的目光,急速降低! “陈导,出什么事了??”杨宵第一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问道。 “姬悬!!” 陈伶身形几乎是化作一道闪电,笔直的冲向远处安静的帐篷。 看到这个架势,其他几人也不可能再继续吃饭,而是纷纷站起身,跟着陈伶向帐篷的方向奔跑! 而当他们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整个帐篷已经空空如也……原本躺着昏迷姬悬的床铺已经再无人影,只有一只系着红色绸缎的帽子,静静的倒在地面。 “姬悬人呢?” “不应该啊……我们也没离多远,他要是出去,我们应该能看见才对。” “难道是他觉醒了能力,跟未来的他一样瞬移走了?” 众人想不通,姬悬是怎么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大变活人一样消失的…… 而陈伶的目光,扫过整个帐篷之后,最终落在了那只翻转的帽子上。 他皱眉走上前,将那只帽子捡起。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悬玉君留下这顶帽子的时候,上面的绸缎是蓝色的……难道姬悬的失踪,和这顶帽子的变色有关?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莫遥,未来是怎么做到跨时间送信的,但既然对方将这封信送到了此刻的自己手里,说明眼下的局势将会很大程度上影响未来的走向……他必须找回失踪的姬悬! 陈伶将这顶帽子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查看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对身后众人说道: “你们退后。” 几位尚未成长的九君们齐刷刷的向后退了一步。 在这之后,陈伶五指扣住这顶礼帽的顶端,然后,缓缓向自己的头上戴去…… 就在礼帽扣到他头上的瞬间, 陈伶的身影凭空消失! …… 陈伶再度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铅灰色的云层,荒芜的黑色大地,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嘶鸣……这一刻,陈伶下意识的以为自己从时代存档出来了,回到了灰界之中,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如果是从时代存档出来的话,那吴一怎么不在? 而且那帽子就算再厉害,应该也不可能把他直接踢出时代存档,回到现实世界吧? “这是……这个世界的灰界?” 陈伶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上灰界和地球并没有开启大面积的交汇,就像是两个十分靠近的鸡蛋,虽然偶尔有碰撞,但两者根本上是不互通的……可他戴上那顶帽子之后,竟然直接跨越了世界的壁垒,来到了灰界?? 那顶帽子,除了能储藏赤星愿力,竟然还跨过空间穿梭到灰界?! 悬玉君究竟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陈伶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自己的头上,却并没有摸到那顶帽子……如果陈伶没猜错的话,那帽子只能把人送到灰界,然后就继续留在帐篷里了。 也就是说…… 它只能把人送过来,却没法把人送回去? 陈伶可以肯定,姬悬就是因为戴上了那顶帽子,被传送到了灰界,所以才失踪了……可这个时代的灰界,正是灾厄数量最多最猖獗的时候,他一个人类落到这里,几乎是十死无生! 怪不得未来的莫遥要传信给自己,让自己立刻来救人,但凡陈伶不及时救人,人类九君就要再削减一位了。 可…… 悬玉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既然不想像楼羽那样直接杀死自己,又为什么要把过去的姬悬送到十死无生的灰界? 要知道,无极君虽然杀了楼羽,但两者并非是同一个世界的,就算杀了这个世界的楼羽,无极君也不会立刻死亡……但这里的姬悬和悬玉君是同一个时代,如果他杀了过去的自己,悬玉君自己也会立刻消失。 陈伶的脑子已经乱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悬玉君的想法,虽然目前的他好像已经将九君集结的明明白白,但未来的他们,似乎还是脱离了自己给他们定下的轨迹…… 不知是不是陈伶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这个世界的未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布局着什么。 “该死,姬悬那家伙究竟去哪了?” 陈伶的目光扫过四周,试图寻找姬悬的下落,他能看到周围的地上有几个人类的脚印,正是吴同源的……不过,大片灾厄爬过的痕迹,已经将那脚步彻底踩乱,根本无法辨别他去了何方。 第1580章 兵分两路 陈伶猜测,他多半已经跟一批灾厄正面相遇了。 如果是这样…… 陈伶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闭上眼睛。 思绪风暴在他的头脑中酝酿,像是在努力的寻找着什么……半晌之后,几点微弱的光芒,从他思绪的尽头浮现而出。 还好……思绪风暴能够无视空间距离,即便如今的地球和灰界还没交汇,他依旧能通过思绪风暴,向在地球的其他几位九君传递消息。 陈伶心念一动,思绪便跨过世界的壁垒,来到了神农架的营地之中。 此时的帐篷里,所有人都脸色凝重。 他们全都目睹了刚才陈伶消失的一幕,也知道他们的失踪多半跟这顶帽子有关系,此刻一个个都警惕的看着帽子,像是随时准备出手了。 “陈导也不见了……怎么办?” “等。”杨宵毫不犹豫的回答,“相信陈导,他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微微点头,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我回来了。” “???” 所有人一脸懵逼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竟然又出现在了门帘后,正脸色凝重的看着他们。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齐暮云忍不住吐槽。 “我回来的只是一道思绪,我的本体还在灰界里。” “灰界……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充满危险和灾厄的异世界?”温若水有些惊讶,“那顶帽子,会直接把人送过去?那姬悬是不是也在那里?” “没错。”陈伶微微点头, “但现在的局势,有些麻烦……” “陈导,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提就是。”苏知微认真说道。 “嗯,确实有。”陈伶既然选择用思绪回来,自然不可能只是跟他们汇报情况,眼下的情况,他需要这几个人的帮助。 他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的温若水身上。 “温博士,我需要你戴上那顶帽子,过来帮我。” 温博士愣了一下,随后他没有犹豫,便直接点头:“没问题!” 要在茫茫灰界中,寻找并救出姬悬,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或许在他们寻找到姬悬时,对方已经遇害了,如果是这样,那唯一可以改写局势的人,就是温若水。 温若水不久前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逆转一座被天灾摧毁的城市,这种逆天的能力就算是【卡】也无法做到,只要有温博士在,他们就有多次试错的机会,哪怕姬悬已经死了,他们也能从头再来。 当然,陈伶可以让温博士现在就发动能力,逆转事件,让姬悬被传送到灰界之前就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但陈伶没有这么做,他还是选择让温博士一起进入灰界,而原因也只有一个…… 褚常青,如今也还在灰界。 提前进入灰界的机会太过稀少,而褚常青已经被浊灾带走太久,陈伶想抓住这个机会,不仅救下姬悬,也把褚常青从苦肉浊林中带回来。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莫遥的信中,写的是“去找姬悬”,而不是“去救姬悬”的原因。 莫遥想要让自己抓住机会,利用那顶帽子进入灰界! 想通了这一点,其实陈伶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温若水是陈伶必须要的助力,而除了他之外,陈伶思索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 “吴同源,你也一起……还有,齐暮云。” 吴同源和齐暮云的战力不算高,但能力都很特殊,在必要的时刻,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除此之外,陈伶也想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这两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没有弱点。 齐暮云也爽快的答应了,而吴同源犹豫了片刻,似乎有些害怕……但他想到刚刚说好的誓言,还是一咬牙: “好!” 温若水第一个走上前,戴上帽子,瞬间消失……然后便是齐暮云和吴同源。 “陈导,我们也可以帮忙。”杨宵和苏知微同时看向陈伶。 “不……你们不用过来,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陈伶的目光十分严肃,“那顶帽子,是个单向通道,也就是说我们能去到灰界,但是没有‘门’可以回来……我需要你们想办法开一扇‘门’。” “开‘门’……”杨宵眉头紧紧皱起,“可……可我们根本没有与灰界建立连接的方法啊?” “有的。”苏知微突然抬头,目光明亮如炬, “吴山小镇!!” 被苏知微这么一提醒,杨宵也想起来了,在吴山小镇的时候,那枚被投下携带异界尾波的导弹,就短暂的开启过连通苦肉浊林的通道……那也是目前人类最接近苦肉浊林的一次。 “现在吴山小镇的居民,已经全部转移到基地里了,我们完全可以复刻一次当时的情景,打开与苦肉浊林的通道!接应陈导他们回来。” “没错,这是最佳的方案。”陈伶点头道。 陈伶虽然还想再多嘱咐一些,但灰界那边实在是生死时速,他必须要立刻去救姬悬,而他也相信,虽然重现一次吴山小镇爆炸这件事很困难,但以杨宵和苏知微的智慧和能力,再加上还有个陆循,应该能够完成。 “我先去救姬悬了,灰界这边,我最多能带他们撑24小时……地球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陈伶郑重的抛下一句话后,思绪便凭空消散,已然回到了灰界之中。 原本还悠闲散漫的营地氛围,此时已经变得紧张无比,苏知微和杨宵虽然有了大概的方向,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只有24个小时……时间太紧张了。”苏知微沉声道,“这次,我们必须要国家力量的协助。” “没错,可那种异界尾波导弹,不是外国研发使用的吗?我们能有吗?” “这一点,或许只有和上面接触了才能知道……或许,我们国家也已经开发出这种技术了呢?这个可以交给陆循,他跟上面的关系最密切。”苏知微停顿片刻,“如果我们没有这种导弹……” “如果没有,那我就一路杀到西方去,抢,也抢一枚回来!” 杨宵斩钉截铁的回答。 第1581章 演算与风来 灰界。 陈伶思绪回归的时候,他的身旁已经多了三个身影。 吴同源看着周围一片荒芜的异世界,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地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有天有地有空气,我还以为异世界会是那种长满奇怪植物,或者是需要特定装备才能呼吸行走的地方。” “现在看来,好像跟地球也没多大区别,就是更荒凉了一些……” 一旁的齐暮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你低头看看你自己呢?” 吴同源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不是……我们怎么变黑白了?!” 三人此刻都已经发现,自己身上的色彩都被剥夺了,而当他们发现陈伶竟然还保留着颜色之后,眼中的惊讶越发浓郁: “陈导,为什么你身上还有红色?” “我比较特殊。” 陈伶此刻也没时间跟三人详细解释,目光看向周围一片狼藉的大地。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该去救姬悬了。” “可他现在在哪里?”吴同源问。 “我们戴上帽子之后,都来到了这里,说明帽子是定点传送的。”温若水若有所思,“所以,他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 “没错。”陈伶指了指地面凌乱的灾厄脚印,“但这些灾厄脚印都是新的,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落地之后就遭遇了一批灾厄的袭击……”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要知道如今的姬悬只是刚刚获得力量,如果遇上袭击,生存几率相当渺茫。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活着。” 陈伶进入灰界的第一时间,就用思绪风暴感知过姬悬,他的思绪还在,说明至少大脑机能还在运转……陈伶也进入过他的思绪。 陈伶看到,姬悬浑身是伤,正狼狈的在荒芜大地上奔跑,他脚下的大地在疯狂震颤,身后烟尘滚滚,仿佛有大量庞大的生物正在追逐他。不过当时姬悬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到了昏迷的边缘,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向前奔跑的念头。 陈伶可以介入别人的思绪,但当别人已经放弃思考,只剩下原始本能的时候,他对思绪的影响就会迅速削弱……以至于他奋力的试着呼唤姬悬,对方都没有听见。 而且看姬悬这慌不择路的样子,估计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这里的脚印太乱了,这该怎么找?” 齐暮云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大地,除了偶尔的一两个姬悬脚印之外,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像是被恐龙践踏过的大坑,而且看起来前后来了不止一种灾厄,最后都分散到了不同的方向……若是一个个方向的试过去,估计等找到他的时候,姬悬头七都快过了。 就在这时,吴同源突然开口: “给我一点时间。” 只见吴同源闭上双眼,再度睁开后,眼眸中已经开始泛起一抹神秘的微光……在他的视野中,地面上的每一个脚印都被数据量化,根据它们的大小,着力点,面对的方向,开始不断的演算起来。 哪怕姬悬留下的有效脚印就那么几个,但只要能对其他追杀来的灾厄脚印进行动线分析,并结合姬悬的动线进行建模,就能够大概推理出姬悬是被哪一批灾厄追杀的。 原本相当不靠谱的吴同源,这一刻像是变成了一台人形计算机,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的目光仿佛能涵盖万象。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吴同源认真起来的模样。 陈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此刻的吴同源,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未来灵虚君的影子…… 在吴同源的忙碌的时候,一旁的温若水也没闲着。 他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大地,一股无形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瞬息之间向外延伸了极远……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大概几十秒后,他缓缓站起身,脸色闪过一抹疲惫。 “我明白了!”吴同源突然开口, “这里前后一共来过三批生物,第一批是一群重量相对较轻,但脚印极为密集的生物;第二批是一群体型庞大,脚印沉重的大型生物;第三批好像和第二批一样,是同类型的生物……” “从姬悬的动线来看,他是在第一批生物经过之后才降临的,然后引来了第二批生物的追杀……等到第二批生物追杀他离开之后,才有的第三批生物路过。由于第二批第三批生物太像了,所以脚印看起来毫无章法,凌乱无比……” “总之,姬悬被追杀离开的方向,应该是那里!” 吴同源坚定的伸出手,指向一个方位。 陈伶没想到,吴同源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出了先后三批灾厄的运动轨迹……这家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超级计算机! 不过陈伶也来不及惊叹吴同源的能力了,在吴同源指明方向后,他们就立刻往那个方向动身跑去! 然而,吴同源和温若水两人都不具备快速移动的能力,只能像普通人一样吭哧吭哧的两腿奔跑,而且跑了几分钟就有些跑不动了。 一旁的齐暮云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往天空一指: “风来!”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飓风,直接环绕在三人的身躯周围,让他们的速度快了一大截……每一步踏落,都能扶摇着晃出十几米,又省力速度又快。 吴同源对这能力似乎十分惊喜,他感受着托着他身体的飓风,好奇的晃动着四肢,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当然,即便有飓风加持, 这三人的速度也比陈伶慢了太多,但陈伶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们,毕竟这里可是最初始状态的灰界,到处都有灾厄,保险起见,他还是放慢了速度,与三人一同前行。 正如陈伶所料,他们四人移动了不过七八分钟,就已经遇上了两批灾厄。 不过以如今陈伶的实力,根本不用出手,只是狠狠的瞪了它们一眼,再释放出一丝灭世气息,那些灾厄就被吓到屁滚尿流,仓皇而逃。 第1582章 量子力学 “这些就是灾厄吗?除了长得恶心点,好像也没什么厉害的……看起来都挺怂的。” 齐暮云见连续两波灾厄都被吓跑,原本紧张的心也都放松下来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是啊,比我想象中可爱一点。”吴同源也补了一句。 陈伶:…… 陈伶没说话,只是默默赶路。 片刻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逐渐减速,身后的三位九君也缓缓消散包裹的飓风,用双脚踏足地面。 那原本向前不断延伸的恐怖脚印,在前方似乎又凌乱了起来,像是已经经历了一场大战。看到这一幕,陈伶心中咯噔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在那最凌乱的脚印中央,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映入四人的眼帘。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一旁的齐暮云嘴角剧烈抽搐…… 然后下一秒就剧烈干呕起来! 吴同源已经杀过人了,但是看到这幅景象,他还是脸色煞白,等到一旁齐暮云开始干呕,他也彻底忍不住了,随后也加入了干呕的行列…… 温若水则在看到那东西的第一时间,就直接闭上了眼睛,但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是证明了他此刻的翻江倒海。 那是姬悬……或者说,姬悬被分食后的残肢。 此刻的他,就像是个被暴虐撕咬过的玩具,骨骼断裂的地方像是被某种巨型猛兽咀嚼过,断口狰狞无比,猩红的鲜血混杂着器官流淌满地,仅剩的半颗头颅更是触目惊心。 陈伶看到这一幕,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姬悬死了。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但陈伶此刻并没有太悲观,而是转头看向温若水:“温博士……” 温若水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对着他点点头。 “……明白。” 陈伶带温若水来,就是为了应对眼下的局面……就算失败也无所谓,只要温若水在,永远有人能给他们兜底。 无形的气息在温若水的周围激荡,随着温若水的眼瞳中攀上一抹微光,量子力学直接跨越了时空与因果的界限,一股耀眼的蓝光瞬间笼罩这片天穹! 是的……蓝光。 除了陈伶,温若水,是第一个能够通过能力,在灰界中保有颜色的人类。 陈伶仔细观察着这一切,他本想通过温若水的这次出手,深入了解一下这个能力……但很快他发现他错了,温若水的能力实在太过深奥晦涩,量子力学根本没有给陈伶一丝一毫了解它的机会…… 未来,决定过去;未来,覆盖过去。 陈伶只觉得眼前一黑…… 便彻底失去意识。 …… 荒芜灰界之上。 吴同源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脚印,像是在努力计算着什么。 “我明白了!”吴同源突然开口, “这里前后一共来过三批生物,第一批是一群重量相对较轻……” “陈导!西南方向!!不用管我们!越快越好!!” 温若水焦急呼唤,直接打断了吴同源的话语。 吴同源:??? 吴同源这一刻傻眼了,他好不容易算出了结果,结果刚装到一半,还能被人抢先一步?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啊? 陈伶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毫不犹豫的看向西南方向,微微蹲下身…… 下一秒,灭世级别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直接将肉身速度催动到极致,双脚猛踏地面,恐怖的力量直接把众人脚下的大地崩成蛛网,然后只听一阵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陈伶的身形便消失无踪! 陈伶卷起的狂风,差点将三人直接震翻在地,吴同源和齐暮云震惊的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温若水的脸色越发苍白,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一样,双手扶着地,缓缓坐下。 他看着陈伶那近乎变态的速度,心中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 应该能赶上了吧? 在肉身绝对速度与云步的叠加下,陈伶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层次,原本他们七八分钟才能跑完的路程,陈伶仅用了短短的几十秒。 很快,一片混乱的战场便映入陈伶的眼帘。 只见四只苍白骨骼组成的巨兽,已经包围了一个孤零零的人类身影,在这些叹息旷野灾厄的庞大身躯对比下,姬悬的身影就如同蝼蚁般渺小…… 此刻的他已经浑身是血,拎着一根不知从哪个灾厄身上掰下来的尖锐白骨,像是握剑般护在身前。 姬悬像是已经到极限了,七窍都在流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但眼里依旧充满了不屈,倔强,以及一线疯狂! “妈的!!”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姬悬大吼一声,抡起手中的白骨便向最近的骸骨灾厄砸去,与此同时,他眼中闪过一抹微光,手中的白骨质量开始急速暴涨! 姬悬没有再握着那根白骨,而是非常聪明的让其脱手而出,而在质量的指数级暴涨之下,这根白骨产生的势能与惯性也在飞速暴涨,顷刻间宛若一枚炮弹,轰然砸在其中一只骸骨灾厄的身上! 砰——!!! 那只足有三层楼高的骸骨灾厄,直接被这一根白骨砸碎了半个身体,空洞的头骨发出一阵好似凄厉风啸的哀鸣后,便轰然坠倒在地! 姬悬七窍中流出的血液越发汹涌,看得出来他已经彻底透支了,几分钟前刚刚觉醒了能力的他,如今在生死之间屡次爆发出潜能,这是杨宵苏知微甚至陆循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击的效果明显也超出了其他几只灾厄的预料,它们怔了一下之后,便毫不犹豫的一起扑向油尽灯枯的姬悬。 在它们眼里,这个人类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也仅限于此了。 此时的姬悬已经彻底没了体力和精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庞然大物向自己冲来,他苦笑一声,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不甘…… 好不容易才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力量,好不容易才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可惜……一切,都太短暂了。 就在姬悬心如死灰之际,一声爆响突然划破长空,那只冲在最前面的像是不可战胜的骸骨灾厄,突然像是纸扎的玩具一样,被一个红黑色的残影,一拳轰成了漫天碎渣!! 第1583章 电车难题? 轰——!!! 当崩碎的灾厄骨渣在姬悬眼前飞溅的那一刻,他呆住了。 狂风呼啸,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充斥着空气中每一个角落,一个披着红衣戏袍的身影宛若神明天降,面无表情的一拳直接砸烂了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敌人…… 姬悬的瞳孔清晰的倒映着这一切,也包括陈伶挥拳时的平静与随意,仿佛他不是在战斗,而是轻轻抬手捏死了一只蚂蚁。 陈伶一拳轰碎最前面的灾厄,然后轻抬手臂,手掌直接化作无数猩红纸蟒,缠绕上另外两只骸骨灾厄……陈伶的突然出手,以及他身上散发的灭世气息,已经让那两只灾厄吓破了胆子,它们毫不犹豫的准备逃走,但还是被这些红纸缠上了身体。 它们庞大且看似坚不可摧的身躯,随着陈伶指尖的微微用力,直接被接连捏的爆碎! 砰砰砰——!!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狂风中飞舞,陈伶的背影在那些崩碎的超大型灾厄面前,仿佛一座不可挑战的高山。 好强……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未来的自己固然很帅,但他并未真正的战斗,而此刻陈伶的背影深深烙印在姬悬的脑海中,眼下那红纸飞舞的戏袍身影,便是姬悬眼中“强大”的代名词。 陈伶并不知晓身后的姬悬看向他的目光,已经满是崇拜,他随意捏死了这几只三阶灾厄之后,回头看向姬悬,后者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整个人几乎昏迷。 “你还好吗?”陈伶伸手搀扶住姬悬摇摇欲坠的身形。 生死一线带来的肾上腺素逐渐退去,姬悬放松下来之后,意识便迅速模糊,但沾着血迹的嘴角还是勾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陈导……” “我能挥剑了……我能杀敌了……” “我……会成为人类的英雄的。” 话音落下,姬悬头微微一垂,直接陷入昏迷。 陈伶怔怔看了他片刻,随后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悬玉君,果然不同于常人。 陈伶将姬悬背在身上,立刻回头往吴同源他们的位置赶去! 狂风在陈伶的耳畔呼啸,不过因为背上背了个昏迷的姬悬,他没有再用刚才那样暴力的方式提速,不过随着他逐渐靠近落点,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开始在周围的区域蔓延……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心中咯噔一声。 这些裂纹在刚才他来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而且从纹路的走向看,其核心区域正是吴同源等人所在的方向……与此同时,一股强横的气息,从远处翻涌而来! 等到再狂奔靠近一些之后,陈伶看清了。 一道黑压压的巨影,不知何时已经盘踞在龟裂的大地中央,一道道宛若触手的柳枝在空中疯狂舞动,粗壮的树干像是从地底生长出的黑色狰狞神柱,上面还镶嵌着一只只诡异的眼瞳…… 八阶灾厄?!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八阶灾厄?! 陈伶心神狂震,从这东西的外观上看,大概率是来自苦肉浊林的灾厄……陈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如今这个地球与灰界还未交汇的时代,人类气息在灰界中实在是太显眼了,姬悬只是刚落地,几分钟内就引来了两拨灾厄,而吴同源他们三个人站在原地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有灾厄注意到他们? 其实,刚刚温若水让他不用管他们,立刻去救姬悬的时候,陈伶就担心这个问题……但因为是温若水的决定,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可没想到这次他成功救下了姬悬,吴同源三人却被一只八阶的灾厄给盯上了! 陈伶定睛往那柳树灾厄的末梢望去,果然,此刻已经有两团蠕动的人形被柳枝包裹,黑色的血迹从内而外的渗透出来,里面再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而最后那条柳枝之上,浑身是血的温若水,像是已经支撑到极限了。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瞳孔微微收缩! “温若水!!”陈伶大吼一声,“你还在等什么??” 而与此同时, 被挂在柳树边缘的温若水,也看到了赶回来的陈伶。 这一刻,他眼中那股悬着的劲,终于放下来了,他的身躯因骨折而剧烈变形,疼痛让他的脸上挂满汗珠……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喃喃念叨了一句: “4分56秒……” 陈伶的身形还在向这里急速靠近,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灭世气息从他身上翻涌,浩荡红云顷刻间笼罩天际,仿佛愤怒的暴虐巨兽,正在冲向柳枝乱舞的八阶灾厄。 一抹熟悉的蓝光在空中闪烁。 …… 荒芜灰界之上。 “我明白了!”吴同源突然开口, “这里前后一共来过三批生物,第一批是一群重量相对较轻……” “咳咳咳咳咳……” 吴同源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便从旁边传来,只见原本还好好的温若水,突然间变得脸色煞白,鲜血开始不断的从他的眼角和鼻子流出,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 周围的众人一愣,然后立刻围了上去! 陈伶的速度最快,他一把托住温若水的后背,将其搀扶在半空: “温博士,你怎么了??” 温若水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天空,满是血痕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连续两次的失败,温若水是唯一能够保留记忆的人,他知道现在姬悬在哪个方向,而且知道姬悬危在旦夕,如果他们一起行动去救人,姬悬最终会死在灾厄手上;可如果让陈伶独自去救,那只始终藏在附近的八阶灾厄,又会杀死他们三个…… 温若水什么都知道,但他该怎么跟陈伶说? 一边是生死垂危的姬悬,一边是随时会被八阶灾厄秒杀的他们三个,选择一边,另一边怎么样都会死……这对陈伶而言,不亚于一个全新的电车难题。 说到底,还是他们三个太弱了……如今的他们,只能成为陈伶的累赘。 似乎是从温若水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陈伶沉声开口: “温博士……” “温博士!你看着我!” 陈伶的呼唤,让温若水回过神来,他看到那双深邃宛若红宝石般的眼睛,正认真的注视着自己……陈伶平静而极具安全感的声音,随之传来: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不要害怕……” “全部都告诉我。” “相信我,我……会摆平一切的。” 第1584章 故虫再现 陈伶像是有一种魔力。 当他开口的时候,温若水那翻江倒海的心,逐渐沉静了下来……就算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怎么破解这个局面,但当陈伶开口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绝对的安全感。 仿佛就算是天大的难题,只要有陈伶在,他都能想办法解决。 温若水干裂的双唇轻启,将眼下的困局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伶,连续两次的失败经历,让吴同源和齐暮云先是震惊,然后迷茫,陷入沉思…… 这听起来,是个无解的局面,毕竟就算陈伶再强,他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两边兼顾。 “那只灾厄出现的时间,是你离开后的55秒……” “它太强了,强到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没在它面前坚持20秒……我们全部被它抓住了,它短暂的观察我们之后,就开始杀死我们。” “第一个遇害的是齐博士,他死于第3分40秒……第二个是吴博士,死于4分22秒……” “而你成功解救姬悬再赶回来的时间,是4分56秒……” “我能提供的数据,只有这么多了。” 事实上,在齐暮云第一个被灾厄杀死的时候,温若水就想过要不要直接重启,但思索一瞬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要在自己生命结束之前,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就算只能为下一次重启后的陈伶,多提供哪怕一个数据,那这段拖延也是值得的。 听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伶,在这个只有二选一的难题下,陈伶的决断至关重要…… 而且从温若水现在的情况来看,留给他们重启试错的机会,不多了。 陈伶听完后,短暂的思索了一下,然后轻笑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境……” “交给我吧。” 说完,他袖口一抖,像是从手里丢下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瞬间没入地底,消失无踪。 紧接着,陈伶双脚再度猛踏地面,身形宛若雷霆般贯穿大地,笔直的向着如今姬悬所在的方向冲去! 陈伶的动作太快了,以至于一旁的吴同源和齐暮云都没反应过来,他便消失无踪……吴同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茫然的挠头: “陈导这就有办法了?” “陈导是谁?那可是连老陆都心服口服的人。”齐暮云不紧不慢的开口,“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温若水低下头,看着身下已经开始逐渐震动的地面,无论是震动幅度还是扩张的裂纹,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知道,那个恐怖至极的灾厄,又要来了。 …… 陈伶的身形在灰界大地上飞驰。 虽然刚才温若水的陈述已经相当简短快捷,但还是浪费了十几秒的时间,也就是说,就算他现在全速赶到姬悬那里,姬悬大概率也已经死了。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对陈伶而言,并非不可弥补! 陈伶冲到一片狼藉的战场,果然那几只骸骨灾厄已经在分食姬悬的尸体,陈伶一步踏出,无形的领域骤然扩散! ——【卡】!! 一行行发生在这里的“剧本”,在陈伶的眼前划过,他抬起指尖,利用织命迅速的改动起来。 时间回到十几秒前。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姬悬大吼一声后,用手中的骨刺直接砸穿了半个灾厄,紧接着下一只灾厄便凶猛的向他扑来! 姬悬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他本能的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之时,他的脚腕突然一扭,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后倒去,一只锋利的骨爪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并未伤到心脏,而是在肌肤表面留下了一道血痕。 姬悬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毕竟另一边的两只灾厄,也同时向他冲来。 可没想到的是,这两只灾厄的身躯太庞大了,两者接近姬悬之时都想直接撕咬他的身体,反而让它们彼此碰撞,让姬悬直接从它们的骨头缝里逃了过去。 连续三次死局被他躲过,愣在原地的姬悬,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感慨: “天不亡我!我果然是天命之子!!” “哼,天命?” 就在三只灾厄卷土重来之际,一声冷哼从他上方响起。 紧接着,一道红影宛若流星,直接砸穿了其中一只灾厄的身躯,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大地!! …… 与此同时。 大地在一道道狰狞树根的吸取下急速碎裂,一条柳枝轻松弹开了吴同源丢出的音速石子,另外两条柳枝一左一右,直接绑上了吴同源的双脚,然后将其整个人倒挂拎上天空。 “这东西怎么这么硬???”吴同源惊恐的呼声在空中回荡。 “妈的,刚刚是哪个家伙说这些东西‘可爱’的来着?!”齐暮云此刻也已经被柳枝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温若水凭借着上一次和这东西周旋的经验,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他,却反而是坚持最久的,他灵活的避开一根又一个根柳条的围堵,但几秒后,还是被铺天盖地的柳条给网住了。 此时的吴同源已经吓坏了,他眼看着那些树干上的诡异眼瞳打量着自己,害怕的大喊: “我们该怎么办???” “相信陈导!”温若水虚弱的开口,“他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 “可现在谁还能……” 嗖——!! 吴同源的话音落下,一抹寒光突然从远处飞回,直接斩断了缠绕在他脚上的柳条,失去了柳条的束缚之后,吴同源直接重重的摔回大地,疼的哎呦直叫。 下一刻,缠绕在齐暮云和温若水身上的柳条,也被接连斩开。 温若水看清了那东西的样貌,那是个刀柄上长着蜈蚣腿的剔骨刀,它像是有着自己的灵智,在空中飞旋半圈后,刀锋笔直的对着那八阶的柳树灾厄。 柳树灾厄见自己的食物被人截下,似乎十分愤怒,那些诡异眼瞳看着剔骨刀,像是在冷笑。 就算这柄刀的刀魂,生前是个八阶灾厄,但现在它也只是个物品……一柄刀,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然而,随着剔骨刀轻震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下一秒, 一只山岳般的蟾蜍,与一只漆黑诡异的壁虎,宛若两团流星轰然砸落大地!! 咚咚——!! 两道令人窒息的八阶气息骤然肆虐!! 第1585章 毒首的压迫感 “这……” “又来了两个?!!” 本来还以为要逃过一劫的吴同源三人,看到从天而降的两只八阶毒首,直接傻眼了……这两个八阶的气场,可比眼前的柳树强大太多,任何一只估计都是能在五秒内捏死他们的存在。 吴同源和齐暮云的脸上浮现出绝望,但温若水的目光,却肉眼可见的亮起…… 温若水很清楚,上一次的重启中,并没有这两只八阶灾厄的出现,也就是说,这多半是陈伶留下的后手! 事实正如温若水所料,随着那剔骨刀再度嗡鸣,蟾蜍与壁虎短暂的犹豫片刻后,还是直接向那庞大的柳树灾厄冲去! 那来自苦肉浊林的柳树灾厄,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一口气遇到两只鬼嘲深渊的毒首,感受到对方身上致命凌厉的气息后,它直接就慌了,飞舞的柳枝迅速往树干中收拢,整个躯体都像是要直接缩到地下般,已经惊恐到极致。 但那蟾蜍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它,黑色的长舌宛若电光般划过天际,直接缠住了那即将钻入地底的半个树干,然后双腿用力一蹬! 轰——!!! 吴同源三人脚下的大地直接爆开,方圆数公里内地下的树根直接被连根拔起,错综复杂的树根一个个都像是活物般剧烈扭动,那本来已经钻入地下一半的树干,更是像人一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 随着柳树被强行拔出大地,飞溅的泥土之间,另一个庞大的黑影,已然攀附在柳树表面…… 没有人看清那始终固定不动的壁虎,是怎么瞬移般出现在树干上的,吴同源三人只能看到,随着那黑影鬼魅般的出现,原本还如同活物般的树干,突然开始急速的变成石块,像是某种毒素直接通过壁虎的肌肤与手掌,注入了柳树的体内。 狂舞的柳枝逐渐僵硬,树干上的瞳孔被石灰般的色泽覆盖……壁虎就这么静静的趴在它身上,目光呆滞,仿佛只是随意的攀上了一面墙壁,但柳树的挣扎却越发剧烈。 柳树似乎是察觉到了毒素的入侵,竟然硬生生将自己从中央劈开,舍弃了一半的躯干直接“喂”给壁虎,另一半残枝败柳重重的摔落在地面,拼命的继续往地底钻去…… 唰—— 一根黑色的巨舌缠绕上它的残肢,紧接着,巨力直接拖拽着它飞过数百米! 蟾蜍猛地张开嘴,嘴的大小已经突破了肉身的规则极限,直接在虚无中变成了一个漆黑诡异的深渊,而随着舌头拖拽着嘶鸣的柳树残肢吞入深渊,它便不紧不慢的闭上嘴巴…… 然后打了个饱嗝。 原本在吴同源三人看来不可战胜的恐怖柳树,在蟾蜍和壁虎的面前就像是小鸡般被肆意揉捏,一半被做成了石头,一半被吞入了腹中……整个过程加起来,也就不到两分钟。 “这灰界里的生物……都这么可怕吗?”吴同源已经被吓傻了。 “怪不得陈导说,未来的人类会相当难熬……”齐暮云苦笑起来,“别说是在文明倒退、世界大战之后,就算是在这之前,我们热武器的全盛时期,也未必对付的了这些怪物。” “它们看过来了!!” 虐杀完苦肉浊林的八阶大将,两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眼前的三个人类身上…… 三人顿时浑身绷紧,生死危机的阴影攀上心头! “它……” “是不是把我们也当食物了?” 吴同源咽了口唾沫,他能清晰的看到,那只蟾蜍的眼睛正幽幽盯着他们,而且其中的好奇与火热,甚至远超刚才的柳树……它的下巴鼓动,不知是不是吴同源的错觉,好像有几缕晶莹的黏液,从它的嘴角滑落。 至于一旁的壁虎,则是呆呆的趴在地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就在蟾蜍的目光越发火热的时候,剔骨刀回旋飞到三人的身前,随着刀身嗡鸣,那蟾蜍的眼中再度浮现出一抹疑惑…… 就在吴同源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一袭红衣,轻踏大地。 嗡——!! 灭世的气息瞬间狂涌, 刹那间,蟾蜍和壁虎都是猛地一颤,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甚至都不需要转头去看,立刻恐惧的匍匐在地,仿佛这已经成为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能。 刚刚还气势逼人的两大灾厄,突然卑微匍匐,让吴同源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当他们转头望去时,便看到一个背着昏迷姬悬的戏袍身影,正从两大毒首的中间,缓步走来。 “陈……陈导?” 这一刻,三人直接傻眼了。 恐怖的柳树轻松秒杀了他们和那些普通灾厄,而两只毒虫又轻松秒杀了柳树,现在陈伶来了,两只毒虫又被吓的直接匍匐磕头……食物链的顶端究竟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但吴同源他们不明白,陈伶一个人类,怎么能让这些能够轻易颠覆一座城市甚至国家的怪物,如此恐惧? 陈伶轻轻抬手,那柄长着蜈蚣腿的剔骨刀,便自动飞回他的掌间。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八阶毒首,神情有些异样。 在陈伶意识到无论先救哪一方,另一方都会陷入危险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从鬼嘲深渊中搬些救兵出来。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的陈伶并未见过鬼嘲深渊的毒首们,自然也无法发动思绪风暴,所以唯一能够联系上鬼嘲深渊灾厄的,就只是他剔骨刀里的那位上一任蜈蚣毒首。 陈伶和这毒首交流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它本身就是鬼嘲深渊的毒首之一……也就是说,只要它主动释放出求援的信息,只要附近有鬼嘲深渊的灾厄路过,就能吸引到援兵。 但这个举动,是有风险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全盛时期的“它”。 一旦这气息被这个世界的蜈蚣毒首发现,然后看到莫名其妙出现了个自己灵魂做成的剔骨刀,估计会直接懵逼,然后将其扣下仔细研究…… 搞不好,还会惊动现在鬼嘲深渊的那位……全盛时期的灾厄之王。 第1586章 奔赴浊林 万一那位灾厄之王,发现了现在的灰界中,还有一个“自己”……呵呵,那乐子,可就大了。 陈伶是绝对不愿意惊动这个世界的嘲灾的,要是让那家伙发现自己的存在,发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竟然开始变成一个“人类”,天知道它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好消息是,剔骨刀的气息释放出去之后,附近第一时间回应的是蟾蜍和壁虎,它们似乎正好在附近活动,嗅到“同事”的求援后,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剔骨刀很庆幸,五大毒首里面,被它招来了两个最傻最好骗的。 陈伶的目光扫过这两只毒首。 壁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毕一……但这个蟾蜍,却并非陈伶印象中的禅一。 陈伶在鬼嘲深渊称王,那是三百多年后的事情,而鬼嘲深渊毒首又是生死淘汰制,说明禅一是在若干年后的未来,挑战成功并杀死了眼前这个八阶蟾蜍,才成为的新任蟾蜍毒首。在陈伶的猜想中,这很合理。 但毕一……这三百多年,竟然没有任何一只虫子能战胜它? 这家伙,究竟有多强?? “起来吧。”陈伶淡淡开口。 然而,即便陈伶开口,蟾蜍和壁虎,竟然依旧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陈伶眼眸微眯,心想这个世界的嘲灾得多暴力?给这俩虫子都吓成这样了……他声音一沉,灭世气息再度涌动: “本王让你们起来,你们听不懂吗?!” 这下子,两只毒虫终于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甚至不敢正眼看陈伶,只能用余光悄悄打量……除了壁虎,这家伙目光自始至终都是呆滞的,像个傻子。 蟾蜍似乎有些疑惑,自家大王不是在鬼嘲深渊喝酒吗?怎么突然到这来了?还换了衣服,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甚至连气息,好像都变弱了。 “陈导,它们两个……是你……朋友?” 吴同源憋了半天,也不知该用什么词汇,最终还是憋了个“朋友”出来。 “不是。” 当着两只毒首的面,陈伶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说太多,只是含糊的摇了摇头。 “姬悬这小子怎么样了?”齐暮云直接走上前。 “没有生命危险,就是透支了精神力,昏过去了。”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陈导,你居然真的做到了。”温若水忍不住感慨,“我还以为,我们至少还得再来一次……” 陈伶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好不容易进来了灰界,我们得去趟苦肉浊林……褚常青还在那里。” “对!老褚!”齐暮云当即问道,“老褚已经被抓到灰界来这么久了,我们得把他带回去。” 吴同源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真的还活着吗?” 他们几人进入灰界,短短几分钟就差点被几波灾厄给分尸,褚常青被抓到灰界这么久,理论上来说,应该连尸骨都不剩了。 “如果是别人,不一定……但他的生物适应性太强了,或许可以同化灾厄的方式,存活下来。”陈伶停顿片刻,“而且,大概率就在苦肉浊林。” 当时的褚常青,是被浊灾亲自带走的,陈伶不认为褚常青能够轻易逃出那片林子。 “苦肉浊林?”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有些迷茫。 “那里的灾厄,比刚刚的更厉害吗?” “像刚刚那样的灾厄,苦肉浊林应该有八九只……而且,还有比它们更强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陈伶看了眼一旁的蟾蜍和壁虎,以及自己身上飞舞的红黑戏袍,目光看向某个方位, “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伶这次的行动时长,只有24小时,而要带着吴同源三人跨越灰界去往苦肉浊林,是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好在有了蟾蜍和壁虎,这个路上的时间可以大幅度缩短。 众人没有丝毫的拖延,立刻跟着陈伶出发,而两位毒首在“大王”的气息压迫下,自然也不会反抗,任凭三人爬上他们的身躯。 临走前,蟾蜍匍匐着身子,目光扫了眼不远处的地下,它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众人离开数分钟后, 一只小蟾蜍,无声的从地底蹦出。 它看了眼陈伶等人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笔直的向鬼嘲深渊的方向冲去。 …… “嗯……都准备好了。” “……” “会议马上开始,这次高层基本都在……我会问清楚的。” “……” “来不及做太多的准备和预案了,反正你也可以随时听见,必要情况下,我们可以灵活一些。” 啪—— 微凉的晚风拂过陆循的发梢,随着他挂断电话,晦暗的天穹之上,一颗颗星辰无声闪烁。 陆循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径直走向身后的大楼。 不久前,杨宵和苏知微,就已经和他通了电话。 正如杨宵所说,这次他们要替陈伶打开通往灰界的通道,需要借助国家的力量,陆循相信虽然全球核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但自家肯定还藏了一些核武……而且,如果他们自己就有异界尾波的技术,就不需要杨宵特地跑一趟海外,抢一枚核武回来了。 目前他们已经兵分三路,苏知微直接前往吴山小镇做准备,杨宵为了以防万一先一步动身奔赴海外,陆循负责跟国内人员交涉,争取获得支持…… 而当陆循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几道身影已经在彼此交流,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中央的屏幕之中,远程参与这次的会议。 “陆博士,你紧急召开这次会议,究竟有什么事?”见陆循进来,一个身影立刻问道。 “没错……现在国际战场紧张复杂,我们能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尽快吧。” “陆博士,正好趁着这次的机会,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你们几个的事情,现在海外战场很需要你们。” “……” 陆循没有坐下,而是就这么在桌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身影…… “各位,我们接下来讨论的事情,比战争更加急迫和严峻……” “我们要讨论的,是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 第1587章 说服 “你是说……” “要我们在当下这个国际战局最紧张的节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救你口中的‘陈伶’?” 随着陆循说完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会议室内那些早已眉头紧锁的身影,第一时间便开口反问。 “不止是他,还有姬博士和褚博士。”陆循补充,“现在吴博士他们几个也过去了。” 众人沉默片刻。 “很抱歉,陆博士。”一个身影平静回答,“全球核打击发生之后,国内的形势也很紧张,有太多流离失所的民众需要我们去保护和维持秩序,我们的人力,武器,都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在这个节点上,国家安全和民众安全,高于一切。” “我同意,现在有太多地区的民众连吃饭都成问题,每分每秒可能都有上万人死去,我们不能在三个人的身上,投入这么多的资源。” “更何况,你所说的异世界交汇,只是那个陈伶向你表述的概念,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们会与我们产生交集……像这种世界末日的预言,国内每天都会出现上千种,比起将资源投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眼下的严峻形势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在意的。” “但是你们也看到了,那几枚带着异界尾波的武器,确实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不是吗?”陆循立刻反问。 “但那只是偶然现象。”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没有否认那个世界的存在,但我们也相信宇宙的秩序是稳定的,在不使用特定技术的情况下,这两个世界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靠近,甚至……重叠。” “这一切并非无缘无故!赤星划过后产生的变化,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就算如你所说,两个世界必将交汇,那我们更应该保存实力,囤积资源,来应对不确定的可能,不是吗?三个人的生死存亡,在整个国家甚至民族的利益面前,孰轻孰重,陆博士,你真的不清楚吗?” “不!他们三个的生死关系到整个人类的未来!!” “人类的未来,向来是由人类整体决定的,而非特定的个体。” “可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749局之前向我们传递过一则关于‘鬼嘲灭世’的警示……这条警示所指向的,就是你口中的‘陈伶’吧?” “你凭什么确定,他们,是人类的未来?” 陆循一时间无言以对。 陆循是和陈伶一路走过来的,他自然理所应当的知道这背后的逻辑,他也信任陈伶,但眼前的这些人并未亲身经历过这些,要他们完全信任自己的话,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关键节点,难如登天。 “他们,当然是人类的未来。”陆循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眸深处闪烁出一抹星光, “你们对陈伶的印象,我现在先不评价……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五位学者,他们每一个人,都将成为人类未来的顶梁柱。” 陆循停顿片刻: “你说呢……杨宵。” 唰——!!! 陆循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灯光全部熄灭,无论是灯泡还是显示器,甚至是一旁的安全出口标牌,全部陷入黑暗……下一秒,杨宵的面孔,直接在会场内每一块屏幕上缓缓睁开眼瞳。 从墙上挂着的战术屏幕,到每个人的手机屏幕,同一张面孔像是无孔不入的水流,在每一个电子设备上荡开涟漪。 与此同时,一道肉眼可见的星光如同布匹,从窗外轻飘飘的飞入,就这么环绕在陆循身侧,点点星辉在他的周身弥漫,他的双瞳仿佛蕴藏了整个宇宙! 这还是陆循第一次在高层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实力,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无疑给眼前众人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我同意。”杨宵的声音,从每一个电子设备的扩音器中响起,“现在的我……一个人,就可以匹敌半个国家。” “一切现代电子通讯设备,都是杨宵的一部分……而我,则可以控制天体与星光。”陆循缓缓开口, “现在被困在灰界里的每一个人,有的掌控着量子力学,有的掌控着数学,有的掌控着生物学……他们在未来,只会比我们更加强大。” “现在,你们应该对灰界中那几个人的价值,有清晰的认知了?” 陆循的思路很简单。 高层们的取舍,无非就是通过价值来评判,如果说服不了这些人,那就直接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让他们,亲眼目睹九君的价值所在。 在场的众人,其实已经听闻过杨宵的能力,他在海域上的恐怖战绩更是轰动了整个高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觉得他将是极为强大的武器……与此同时,他们反而忽略了其他九君。 而现在陆循展露的匪夷所思的力量,让他们开始意识到,参加勘探的每一位学者,似乎都有这个级别的恐怖潜力,只不过,杨宵是他们中成长最快的罢了。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像是在认真的思索,片刻后,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美国的异界尾波导弹出现后,我们确实有做过相应的研究……也有了些成果。” 听到这句话,陆循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知道,既然说出了这句话,代表高层们开始考虑怎么救陈伶等人出来了。 “不过,这种所谓的‘异界尾波’,并非是固定的……它拥有某种类似电台频段的固定波长,而不同波长所对应的异界连接点,也是不一样的。” “我们确实可以通过引爆导弹,短时间的打开与那个世界的通道,但如果要复刻吴山小镇那个极为精确的连接地点,我们做不到……因为,那段波长的具体数据,只有美国的实验室有。” 这句话一出,陆循眼眸中原本浮现出的喜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他本以为,通过国家支持,能直接利用技术和资源打开与灰界的定点通道,但现在看来,不是他们没有这种技术,而是没有相应的数据。 短暂的安静之后, 杨宵的声音,缓缓回荡在会议室中: “我知道了……” “我去一趟他们的实验室。” 第1588章 战争之神 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 披着科研长袍的身影宛若流星,极速闪过天穹! 不需要任何载具,不需要任何飞行装置,杨宵仅是靠改变自身磁场与地球磁场形成排斥,就能悬空飞行,而他刚才影响千里之外会议的工具,仅是一只被他握在手中的老款手机。 在正面经历核爆,无意捕获了整座城市的灵魂磁场之后,杨宵的力量成长到了恐怖的层次,曾经只能控制一些金属和操控电器开关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现代战争中绝对的王。 杨宵此刻肩头的担子很重,因为他知道,此刻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可能救回陈伶他们的人…… 陈伶既然将“开门”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们,那他就必须要把门打开。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无论要杀多少人。 海洋很大,国与国的距离也很远,就算是杨宵,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好在他已经提前出发,因此当确定完他需要去往美国实验室的时候,其实已经飞了一半的距离。 海洋在他的身下倒退,不知过了多久,海岸线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 美国,陆军研究实验室。 现代仪器的滴滴声,混杂着地下实验室传来的隆隆巨响,在实验室的长廊间回响,一个个穿着科研大褂和西方军官服饰的高大身影快步穿梭其中。 “韦恩博士,留给你的期限只剩下五天了……五天之内,我们必须要看到新型的生物武器投入战场。”高大的军官沉声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的客气,只有冰冷的压迫感。 “五天?不,五天远远不够!”博士一愣,立刻摇头。 “不够?不够的话,我们就得一起死!”军官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些非洲国家和亚洲国家都跟疯了一样,我们现有的武器已经完全抵御不了他们的进攻了……如果没有新型的生物武器,下一个被攻陷的就该是加利福尼亚州了!” “不!你根本不懂,现在我们的一些顶级研发设备已经失效了!在研发方面,我们跟那些该死的发展中国家根本没有任何差距!就算我们研制出来了,他们也很快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韦恩博士!你的首要任务是制造新武器!至于这些武器会不会被破解,不是现在该关心的事!!” 军官还欲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便从实验室的每个角落响起! 猩红的灯光飞速闪烁,军官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向门外走去! 但下一秒,一切又都恢复如常。 “该死!!谁来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刚刚我们的雷达探测到了一个高速飞行的物体正在向这里靠近,我们本以为那是一枚导弹,正准备拦截……不过,下一秒它就消失了,雷达也恢复正常。” “是设备故障?” “目前还不清楚……” “那就去给我检查清楚!!蠢货!!” 众多身影飞速的在实验室内穿梭,并且通过通讯设备试图联系旁边的几处军用机场,确认情况,但他们发出的信号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不知为何,军官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看到,自己办公桌旁边的一根螺丝钉,竟然微微震颤起来,然后一点点的自我旋转,像是要脱离桌子……紧接着,一阵阵低沉的轰鸣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响起!! “……what?” 就在军官茫然之时,狰狞的裂纹骤然在天花板和所有墙壁之上蔓延,那些原本用来加固实验室的钢铁结构,此刻都像是被某种无形大手硬生生掰开,大量的碎石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 轰——!!!!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整个实验室大楼的顶部掀开,就像是有某种超大型怪物直接将整栋实验楼掰成了两半,与此同时目之所及的一切小型金属物件,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天空漂浮! 惊恐的呼声从实验室的每个角落响起,那些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身影,都茫然的看向天空…… 一个披着白色科研长袍的身影,宛若神明般悬浮空中,双眸之中极光无声闪烁。 “制造异界尾波导弹的人……在哪里?” 杨宵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军官傻眼了。 但他下一秒就反应过来,立刻大吼: “开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火从被掀开屋顶的实验楼内迸发,这座全美武装力量最强的实验室,在这一刻发起了反击,密密麻麻的子弹向天空倾泻,涌向那悬浮的身影。 而杨宵只是略微抬手,那漫天的子弹便悬停半空,形成了一面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钢铁之墙。 颂——!!! 与此同时,数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对空导弹,拖着长长曳尾急速向杨宵靠近。 杨宵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导弹,轻轻抬手,便轻易的改变了这些导弹的飞行轨迹,它们在空中彼此对撞爆炸,数团庞大而灼热的火焰烈阳,骤然爆发!! 恐怖的热浪在空中席卷,杨宵的脸庞在身后刺目火光的映照下,半边明亮,半边阴暗,唯有极光永恒流转。 目光拦截子弹,抬手灭掉导弹,那白衣身影此刻在实验室众人的眼中,已经无限接近于怪物…… 而随着杨宵心念一动,他面前的子弹幕墙便像是雨点般重新向实验楼飞溅,每一枚子弹都精准的落入一个军装身影的胸膛,数不清的血花连绵绽放! 十人,五十人,百人…… 短短数秒内,已经有上百条生命死于杨宵手中,而随着远处导弹即将再度发射的倒计时通过电信号传递给杨宵,他无奈的闭上眼睛,再度轻轻挥手…… 那些尚未被发射而出的导弹,竟然被提前强行引爆,顷刻间剧烈的火光宛若神柱,直接将附近的几大军事基地都淹没其中!! 这一刻,那眼中流淌着极光的白衣身影,宛若战火中降临的死神。 第1589章 完全随机? 燃烧的钢铁宛若流星,从空中轰鸣落下。 每一道流星,都是一枚陨落的导弹残骸,而远处那将天穹都映照成红色的火光,预示着周围的几片军区都在那白衣身影的抬手之间,灰飞烟灭……那些身影瞬间葬身火海,甚至没有哀嚎与挣扎的机会。 那些地方驻扎着多少美军?几千?几万? 杨宵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下方的陆军实验室上。 韦恩博士亲眼看着刚刚还在向自己发火的军官,直接被一枪爆头,然后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瞳孔,重重的倒在地面…… 他呆住了,他并不是不害怕,而是看到眼前的这极度失真的画面,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个世界又不是该死的科幻电影,怎么真的会有这种超人般的存在?? 划破空气的每一枚子弹,都像是被人所指引,精确的射入每一个军方身影体内……但所有狼狈惊恐倒在地上的实验人员,都没有被伤害。 钢铁与火成为了这片曾经科研圣殿的主旋律,而造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缓缓从半空漂浮落地…… 他轻轻抬手,一旁断裂的钢筋就捆住了面前的一位被吓到瘫软的科研人员,将其直接从地面拎到半空。 那夹杂着一丝明显东方口音的英语,宛若恶魔的低语,再度响起: “制造异界尾波导弹的人,在哪里?!”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黑人科学家,他惊恐的尖叫着,听到杨宵的质问后,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是韦恩博士!!”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眼泪从黑人科学家的眼眶中疯狂涌出,他乞求的看着杨宵,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生怕面前的那一截钢筋下一刻就会变成洞穿他头颅的兵器。 虽然语言不同,但所有人在死亡前的反应都是最真实的,杨宵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个怪物。 他直接将这黑人科学家丢到一旁,涌动着极光的双眸,看向四周: “谁,是韦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一个同样穿着科研大褂的身影。 杨宵的目光也随之望去……那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人,他身旁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军官,猩红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的科研大褂,也在那略显杂乱的发丝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黑。 看得出来,韦恩博士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尽可能的镇定下来,双手微颤的摘下眼镜,用衣角擦去上面的血污……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那宛若神明般的身影,已经漂浮到他的身前。 “是我,我是布瓦洛·韦恩。”韦恩沙哑开口。 杨宵那双涌动着极光的瞳孔,静静凝视着韦恩,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的这张脸有些熟悉…… “我见过你吗?” “看你研究服上的纹样,你应该是亚磁研究所的研究员?”韦恩扫了眼杨宵的胸口口袋边缘的图案,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或许参与过一些世界级的科学活动,三年前,在匈牙利布达佩斯举办的世界科学论坛上,我是受邀的专家之一……” 杨宵想起来了。 他确实参与过那年的世界科学论坛,只不过当时的他,还是个埋头研究项目的学界新人,按理说连参加这个论坛的资格都没有……是他的导师参会时顺手带上了他,那也是他与世界前沿科学最近的一次。 曾经他只能仰望的科学家,如今却以这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让杨宵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想起来了……你那次的发言,我印象很深。” “你说过,现代文明是科学的文明,是无边界的文明,它属于全体人类,也当造福人类……” “但现在呢?你却在为美国政府工作,把人类的科学,变成了杀人的工具。” “你太天真了……科学是纯粹的,但人类不是。”韦恩摇了摇头, “你应该意识到,当价值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再崇高的科学,也不过是用来满足人性的工具……无法创造收益的科学,甚至没有诞生的价值。” 韦恩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他反而开始打量眼前的东方青年,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惊叹: “你,不也是工具吗?” “只是我很好奇,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才能赋予你这么强大的力量?你……应该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了吧?” 杨宵的脸色一沉,“你错了,我不是工具,更不是用来杀戮的武器!” “那你为什么而来?” “为了人类。” 韦恩愣住了,然后竟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杨宵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一个东方人,跨过大陆与大洋来到这里,毁掉了美国最顶级的研究所,还炸毁了这么多军事基地……你告诉我,这是为了人类?” “无论你怎么想,我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杨宵不想再跟这个人废话,他直接一抬手,一根钢筋直接洞穿了韦恩博士的肩膀,将其直接钉死在身后的墙壁之上! 韦恩博士的科研大褂上再度晕开一朵猩红之花,他双手痛苦的抓住那钢筋,发出阵阵哀嚎。 “告诉我,你们投放到吴山小镇的那枚核武,它的详细数据在哪里?你们打通异界空间使用的波段是什么?怎么样才能复刻相同的地点?!”杨宵的声音冷若寒霜。 韦恩博士因剧痛而狰狞的脸上,闪过一抹茫然,他怔怔看着杨宵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苍白的嘴角拧出一个不知是笑是哭的表情。 杨宵一抬手,另一柄钢筋飞窜到韦恩博士的眼前,只要杨宵心念一动,就能刺穿他的眼瞳。 韦恩博士忍着痛,沙哑开口: “波段……哪里有什么波段?!” “我们采集到的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数据,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你当它是什么?有了密码就能随意定点打开的门吗?就凭我们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做到!” “所有携带异界尾波的导弹,开启的通道都是随机的!完全随机的!你懂吗??” “它爆炸的位置每偏一毫米!每迟一毫秒!连接的位置都天差地别!” 第1590章 武器 听到这句话,杨宵彻底愣住了。 完全……随机?? “不可能……怎么会是完全随机的?” 杨宵下意识的否定,然后一把将那柄悬浮的钢筋刺入韦恩博士另一侧的肩膀,猩红的鲜血直接将整个大褂都染成血色。 韦恩博士一边因剧痛而惨叫,一边说道: “那批核武的详细资料,还有我们实验采集的所有异界数据,就放在地下的安全屋里……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 杨宵不擅长审问,他除了能拿钢筋捅别人几下之外,也没更好的逼问办法,他索性放弃韦恩博士,直接击穿了地面,迅速向实验室的地下沉去。 等到杨宵身形消失,一旁惊恐的研究员们,才敢跑上前,手忙脚乱的替韦恩博士拔出两柄钢筋。 “韦恩博士,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进入安全屋,未必会触发那些拦截系统……只有手动开启自毁按钮,才能毁掉那里。” 韦恩博士低头看着杨宵击穿的洞口,眼眸中闪烁着一抹渴望与兴奋,在这样近乎无敌的生物武器面前,韦恩博士对杨宵的好奇,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杀了杨宵,然后亲手解剖他,研究他…… 只要能获得哪怕一点成果,他都将独揽不知道多少世界性的科学奖项,甚至,他会造就一个新的时代! 在韦恩博士的指挥下,两位研究员立刻搀扶着他,穿过满地的尸骸与废墟,向某个方向靠近。 …… 通往安全屋的层层加密,对杨宵而言完全是摆设。 一扇又一扇厚重的大门开启,杨宵的身形迅速穿梭其中,他完美屏蔽了所有身份识别系统,以最高权限的姿态,进入了存放最高军事武器机密的安全屋。 杨宵在系统中搜索核武和异界研究的相关信息,很快并定位到了具体的档案放置地点,除了部分演算和总结的手稿之外,这里还有不少从灰界采集回来的土壤与生物样品……其中,自然也包含一些弱小灾厄的身体器官。 杨宵同步着系统内的电子档案,与手稿,试图找到与“波段”相关的信息…… 他宁可韦恩是为了骗自己下来,然后找机会逃跑,所以才编纂的完全随机的概念……因为只有这样,自己这一趟来的才有意义,灰界中的陈伶他们才有回家的可能。 但他发现他错了…… 杨宵翻遍了所有档案,确实找到了一些关于“波段”的描述,但最终的实验结果是,那个世界似乎并不稳定,它的一切数值都是在不断变化的,而波段也同样如此……所以,根本无法通过这种方法,定位到灰界中的准确地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杨宵突然想起陈伶说过,现在灰界和地球正在逐渐靠近,它们正在彼此重叠……莫非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无法定位?毕竟灰界本身就是在不断移动的。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 陈伶他们怎么办? 就在杨宵迷茫之际,一阵低沉的轰鸣突然从他脚下响起,像是有齿轮与杠杆在其中搅动,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突然淹没了杨宵的身形! 轰——!!!! 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传导,这座存放着最高研究机密的安全屋,竟然使用的是最原始的机械传导自毁装置……而在大当量炸药的瞬间引爆下,这座安全屋内的所有资料,也直接化作飞灰! 剧烈的火光冲上天际,翻涌的浓烟上升形成蘑菇云,在剧烈的震荡之下,本就已经破碎大半的研究所,更是直接坍塌成一片废墟。 “韦恩博士……他,他死了吗?”一位白人女性科学家站在远处,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但我们最好不要上前,再过一段时间,跨洲的军方支援就要赶到了。”韦恩的两个肩膀都已经缠上纱布,他看着黑烟升起的方向,目光有些火热。 一旁的白人女性科学家正欲再说些什么, 下一秒, 一枚锋利的金属残片直接从黑烟中闪出,精准的刺入韦恩博士的咽喉! 韦恩博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手在脖子上一摸,猩红的鲜血布满手掌,他张了张嘴,却只有鲜血的咕噜声在喉中涌动……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数不清的金属残片宛若愤怒的暴雨,疯狂的收割着这些幸存研究者的生命,他们惊恐的尖叫着,转身又想逃走,却被一座座从空中砸落的钢铁大门直接砸成肉泥! 绚丽的极光拨开浓烟,一个略显狼狈的白衣身影,踉跄的从中走出…… 杨宵的双眸满是血丝,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从前,正面扛下一场爆炸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他真正愤怒的,是永远无法从灰界回来的陈伶等人,以及废物的自己! 他……失败了。 呜呜—— 混杂着血腥味和呛鼻气味的风,在死寂的废墟之间盘旋。 烈火依旧燃烧,将满地的尸骸烧的焦黑,杨宵一步一个踉跄的跨过这些自己亲手杀死的尸体,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默默的闭上眼睛,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 “杨宵,你那边怎么样了?”陆循关切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拿到开启异界尾波的波段了吗?” “……” 杨宵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沙哑的回答: “……没有。” 陆循声音严肃无比,“出什么事了?” “研究所这边,根本就没有关于异界波段的记录……灰界在移动,一切的数据都是变化的,而异界尾波开启的门户,也都是完全随机……”杨宵停顿片刻, “我们,可能没法替陈导开门了。” 话音落下,陆循那边短暂的停顿了一会…… “没事,你已经尽力了。”陆循的声音温和起来,“你先回来吧,我们一起想想办法……陈导那么厉害,说不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回来呢?” “……好。” 杨宵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那我们吴山见。”陆循正欲挂断电话,杨宵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陆循即将按下挂断的手,停顿在半空……他像是猜到了什么,目光流露出一丝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 杨宵沙哑的声音从手机中响起: “老陆,你说……” “这件事……他们,知道吗?” 第1591章 全球无核 陆循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事实上,当陆循听到杨宵说并不存在固定波段的时候,他心中也升起了同样的疑问……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回答? 陆循和他们走的最近,但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猜测他们的想法,他不能去质问,就算他立刻回头进会议室里质问,最终得到的大概也是个模糊的回应……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目标,一切的一切盘根交错,早已无法判断谁对谁错,陆循作为国家与九君的中间人,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能缓缓吐出一句: “我……不知道。” 电话另一边的杨宵,一言不发。 或许,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陆循根本给不了自己答案…… 烈火在实验室的残骸上燃烧,火焰舔舐人类尸体发出的焦味充斥着杨宵的鼻腔,那件原本洁白而纯粹的科研大褂已经沾满鲜血,他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一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韦恩博士被他钉死在墙上,听到自己说“为了人类”而来之时,他复杂至极的神情。 可现在他也搞不清楚了,他究竟是人类的守护者……还是被操控的杀戮兵器? 染血的白大褂一步步行走在废墟之上; 远处的灰霾天空中,无数战机的轰鸣隐约传来。 一个国家的愤怒与敌意,宛若汹涌的浪潮,向废墟上的白衣呼啸涌来,杨宵能清晰的感应到它们每一个的存在,甚至能听到他们通讯频道里对自己的忌惮与谩骂…… 他原本为什么而来,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已然成为举国之敌,东方兵器。 杨宵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老陆……” “我,不想再当杀人的工具了。” 电话另一边的陆循,停顿片刻,然后平静给出了他的回应: “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嗯。” 杨宵挂断了电话,他平静的抬头看向那些向自己呼啸飞来的战机,原本眼中的挣扎与痛苦,逐渐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他的身形笔直的腾空飞起! 颂——!! 身体划破长空发出的呼啸声,在虚无中回响。 他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原本已经将火力锁定他的战机们,此刻纷纷失去目标,眼睁睁的看着一道极光升上天际,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本以为那个人形兵器是冲着他们来的,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错了,杨宵似乎并不打算与它们战斗,而是笔直的穿过大气层……变成了一颗逐渐脱离地球的极光星辰。 与此同时,他眼瞳中的极光涌动,一股力量直接通过电信号,向每一个终端国家渗透! …… 冰寒的海水之下。 几艘无声潜行于深海庞大黑影,在这一刻都像是失控般,漆黑的舱盖缓缓打开,一枚枚导弹直接划破海水,笔直的向上方升起!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输入密钥,为什么核武自行发射了?!” “快!!快通知上报!!”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直接让核潜艇内的士兵彻底傻眼,他们疯了般试图联系上层,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并非是个例。 这一刻,无论是哪一个国家,无论是部署在海底或者陆地的核武,都像是被人直接操控般,统一向着天空发射,经历了全球核战争后,只有极少数国家还有核武储备,而且都是特地隐藏起来准备作为后手…… 但现在,一切的隐藏都无所遁形,这些人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武器,此时全都脱离了人类的掌控,在他们惊愕而恐慌的目光中,化作一枚枚流星,飞向宇宙深空! “陆博士!!为什么核武被强行激发了?杨宵做了什么?” 会议室中,一个个身影快步走到外面走廊上的陆循身边,开口质问。 陆循静静的看着那些从大地跃上天穹的“星辰”,以及此刻大洋彼岸那“统帅群星”的白衣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在拯救人类的未来。” 杨宵没有选择和任何一方作战,他只是沉默的飞上天空,并带走了人类自相残杀的终极武器……一方面,没有核武,后续的全球战争伤亡会减少很多,而越少的牺牲,就能让人类在未来遭遇灾厄浪潮时,获得更大的优势; 另一方面,杨宵需要统计,现在全球究竟有多少国家,暗中制造了具备异界尾波效果的核武。 事实证明,拥有这项技术的国家并不少。 此刻的地球,一共只剩余了三十八枚核武,其中有九枚都携带异界尾波效果,能够短暂开启灰界通道……只不过没人知道这些核武引爆之后,究竟连通灰界的哪一个地方。 杨宵的思路也很简单,既然无法做到定点的开门,那就用数量弥补……同时引爆越多的异界尾波导弹,将门开在苦肉浊林的概率就越大,陈导他们回来的几率也就越高。 而在这个过程中,势必会有大量的灾厄试图通过通道进入地球,一旦真的让它们降临,人类必将大乱,所以杨宵选择带着这些核武,离开地球,等到了与陈伶约定的时机,直接在宇宙中开启通道。 这么一来,绝大多数灾厄就算从通道中过来,也会迷失在宇宙之中,无法真正的抵达地球,而他们有陆循在,随时可以通过星光接引,将人带回来! 这是在他们无法定点开启通道的情况下,最佳的解法! 极光在杨宵的周身流淌,确保他自身与宇宙的真空环境隔绝,随着大气层在他的脚下不断远去,深邃而无垠的宇宙深空,逐渐包裹住他的身躯…… 一枚又一枚核武,紧随着他的身影进入宇宙,其中没有异界尾波的核武,都被杨宵重新部署,散落在近地轨道之上,今后如果有必要的话,杨宵随时可以通过操控它们,重新飞回地面造成打击。 做完这一切之后,杨宵便带着九枚异界尾波的核武,继续向深空中前行…… “陈导,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接下来,就看你们了。” 杨宵喃喃自语。 第1592章 荣幸之至 灰界。 一袭红底黑纹的戏袍,坐在飞速爬行的壁虎背上,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凝重。 “事情,有些麻烦了……” “出什么事了?” 温若水的声音从旁响起。 现在壁虎的背上,只有陈伶和温若水处于清醒状态,吴同源和齐暮云两人已经趴着睡着了……倒不是说他们心大,实在是之前连续的奔波,战斗,以及灰界中的接连变故,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 再加上壁虎不像一旁的蟾蜍蹦蹦跳跳的赶路,它爬的实在太稳了,而且由于两大鬼嘲深渊毒首的气息翻涌,周围的灾厄根本不敢靠近,这一路上可以说是风平浪静。 “刚刚我思绪跟杨宵他们交流了一下,现在他们没法定点打开回去的通道……能不能回去,只能看‘命运’了。”陈伶缓缓开口。 这对吴同源等人来说,无疑是个惊天噩耗,但陈伶此时并不算太慌,毕竟他有“织命”在手,引导其中一个通道“恰好”开启到苦肉浊林不算太难。 但在此之前,陈伶都是将这个能力用在一些比较小的,比较具体的事件发展上,这次要这么大规模的使用“织命”,效果怎么样还未可知……可惜他的技能目前还处于七阶的阶段,如果是八阶的织命,或许成功的概率更大一些。 “啊?”被两人对话吵醒的吴同源,听到这个噩耗,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意直接被惊吓所代替,“啥意思??” 陈伶简单的将目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么大个世界,随机开九扇门?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确实。”陈伶如实回答,他扫了眼吴同源后,又不经意的加了一句,“可惜……要是能把概率提升就好了。” 这句话一出,吴同源怔了一下,随后低头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我的能力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温若水轻叹一口气,“如果只是我们这边还好,我可以通过重启,来增加试错的机会……但我的能力覆盖范围是有限的,再怎么样也影响不到杨博士那边,也就是说,我没法带着他和那些核武一起重启。”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陈伶,他忍不住反问道: “温博士,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你有没有可能,让自己的能力范围覆盖整个世界?让世界进行重启。” 这句话让温若水愣了一下, “世界?你对世界的定义是什么?是地球,还是……整个宇宙?” “整个宇宙有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宇宙是无限的。” 温若水毫不犹豫的摇头。 “那如果只重启地球呢?”陈伶紧接着开口,“当然,还有那枚赤星。” 温若水思考片刻,“重启地球,未来的我或许有可能做到……但重启赤星就很微妙,毕竟它是个星辰,如果它不在地球,我的能力无法覆盖,就无法重启……除非,我发动重启的时候,它恰好经过地球周围。 这样的话,我能连带着地球和它,一起重启到过去的某个它们同时存在的节点。”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温若水这句话中,给陈伶带来了一个关键信息……时代存档无法重启整个宇宙,到目前为止的重启,其实重启的是地球与擦肩而过的赤星。而且重启世界的节点,必须要选在赤星再一次划过地球的瞬间,也只能回到赤星和地球共同存在的瞬间。 怪不得在上一代红王的记忆里,有提到他重启世界的时候,是赤星再度回归的时候,陈伶本以为是巧合,但现在看来,这是完成重启的必须条件。 也就是说,陈伶想要重启世界,必须要等到赤星第三次降临地球? “没错,就是这样。”陈伶看着温若水,“将地球和赤星一起重启,能做到吗?” “你要重启到多久之前?” “大概,三百年。” “?” 温若水哑然失笑,“陈导,你是在开玩笑吗?就算我再厉害,比现在的杨博士再厉害百倍,也不可能重启到那么久远的时间啊?” “那如果,用九份完整的赤星愿力作为加持呢?” 温若水一怔。 他看着陈伶许久,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从最开始的疑惑,变成复杂,然后陷入认真的沉思。 “如果……如果我们九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全部用来重启的话……说不定,可以做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体内的赤星愿力,常规状态下是不能叠加的。”温若水停顿片刻,“除非,我们死了。” 这句话一出,一旁刚睡醒的齐暮云,直接愣在原地。 “什么死了?” “……没什么。”陈伶对着他摆了摆手。 陈伶回过头,发现温若水正在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早在帐篷会谈的时候,温若水就已经发现了陈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且身上携带着自己力量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明白陈伶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那经过刚才陈伶的提问,他也不可能意识不到一切背后的真相……温若水,比陈伶想象的更加聪明。 温若水知道了重启世界的原理,也知道了他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换句话说,他已经窥探到了一角未来。 想要重启三百年的世界,就需要收集所有九君的赤星愿力,而作为这一切的基底,他温若水,未来必须成为第一个牺牲的人。 陈伶斟酌了许久,想主动开口跟温若水说些什么。 下一秒, 温若水就主动的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导……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主动来接近我。” “刚才在帐篷里,我们已经立下过誓言,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全力配合……这次我回去,就想办法帮你把这件事情实现。” “总之……” “能成为人类命运的最后一道防线,我,温若水……荣幸之至。” 第1593章 上善若水 重启世界,需要时代存档。 而时代存档,需要不断的叠加每一位九君体内的赤星愿力,每一次叠加,都会让时代存档的力量更加庞大…… 但每一次赤星愿力的叠加,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叠加,而是时代存档中属于若水君的那份赤星愿力,在吸收并同化其他人的愿力,所以若水君必须成为一切的底座。就和无极君打算把自己变成机器人一样,温若水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小的U盘。 如果温若水不是这个性格,而是再自私一点,或者再愚钝一点,不愿牺牲,那没人能逼他做到这一步,更别谈什么重启世界。 这一刻陈伶看着温若水的眼睛,为人类感到无比的庆幸…… 幸好,获得这份力量的人是温若水。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如果一定要提升概率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就在这时,始终沉思的吴同源斟酌着开口, “我觉得,我的灵虚数应该是可以介入概率计算公式的,只不过我现在的实力太弱了……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打造一个‘随机场’,通过改变微观粒子的运动轨迹,从而影响到某个具体事件的概率……” “嗯……但这好像会涉及到一些量子力学的数学模型?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得找温博士请教一下。” 吴同源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了,自己嘀嘀咕咕许久之后,最终抬头看向温若水。 温若水无奈的笑了笑: “量子力学的那些东西,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说清的……等这次我们回去之后,再找机会好好交流吧。” “好吧。”吴同源叹了口气,有些抱歉的看了眼陈伶,“可惜……这次好像又帮不上什么忙了。” 吴同源很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帮助大家从灰界回归地球,但他冥思苦想这么久,也只能想到一个模糊的方向,而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落地……这让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陈伶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位毒首在灰界大地上飞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座连绵宛若森林的庞大的阴影,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陈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一段长途跋涉后,距离他这次进入时代存档已经过去了22个小时,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两小时内,他必须要救出褚常青,并带着这些人回归地球。 但苦肉浊林毕竟是有灭世坐镇的灾厄领地,如果用常规手段,想从这里面救人,难如登天。 陈伶闭上双眸,思绪再一次离开身体,开始搜寻那一缕属于褚常青的思绪。 好消息是,褚常青的思绪还在,说明他还活着; 坏消息是,他的思绪运转的极慢,从陈伶的角度看,近乎是停滞的……除非是精神受到重创,变成了痴呆,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褚常青……” “褚常青!!” 陈伶不断呼唤着褚常青的思绪,却始终无法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通过思绪风暴隐约看到,褚常青的身躯像是彻底同化成了一片植物,根本动弹不得。 褚常青……变成植物了? 这一刻,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在现实世界,陈伶在南海界域见过褚常青,当时的他对自己表现出了绝对的敌意,身上还带有明显的嘲灾特性……当时陈伶还有些疑惑,褚常青是怎么和嘲灾产生联系的。 但现在看到褚常青被浊灾所同化,陈伶突然明白了,拥有异界尾波的导弹每次开启的通道都是完全随机的,哪怕差一分一秒都会完全不同,眼前的褚常青是被拖到了苦肉浊林的地盘,而现实世界中的那个褚常青,多半是运气极差的被拖到了鬼嘲深渊…… 所以,南海界域的那位南海君,融合了嘲灾的一部分; 而这个世界的褚常青,成为了浊灾的一部分。 很明显,虽然都是被迫和灭世灾厄融合,但两者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嘲灾可不像浊灾,一旦发现了褚常青这个玩具,天知道它会怎么折磨玩弄褚常青…… “前面就是苦肉浊林吗?”吴同源忍不住皱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臭味……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苦肉浊林的灾厄会释放出瘴气,吸多了会有致幻效果,对我倒是不会产生影响,但你们……”陈伶回忆起在融合派学到的知识,脸色有些为难。 “交给我。”齐暮云轻轻一笑,优雅的打了个响指。 啪—— 下一秒,众人周围像是被开辟出了一片被净化的区域,外界浑浊的空气在这里被直接过滤,变成了山间的清新空气,还有淡淡的芬芳。 “可以啊老齐。”吴同源眼前一亮,主动搭上齐暮云的肩膀,“你还能当空气净化器?” 经过这么一路的相处,再加上共同面临过生死危机,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吴同源,逐渐和齐暮云熟络起来,除了陆循之外,他已经开始主动接纳其他九君了……而性格大大咧咧还有些抽象的齐暮云,无疑和他最合得来。 “哈哈,在这种没用的地方,我还是挺有用的。”齐暮云也笑着自嘲了一句。 “陈导,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温若水扭头看向陈伶。 众人也看向陈伶,已然把他当作主心骨,眼下他们要进入那个看起来就渗人无比的森林,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跟好我就行。” “……那我们怎么救褚常青?” “很简单……”陈伶眼眸微眯,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同时闪烁着冷静与疯狂: “走进去,让浊灾放人。” “啊?它们能放吗?” 陈伶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森林越发靠近,心念一动,下一秒,红底黑纹的戏袍直接开始延伸出无尽的红纸,原本清秀的人类面庞,更是直接像墙皮般裂开,露出下方漆黑的血肉…… 刹那间,陈伶便从人类,变成了一只渗人无比的人形灾厄! “那,就看我们演的好不好了。” 第1594章 你又来做什么?? 陈伶从来没想过靠蛮力杀穿苦肉浊林,把褚常青救出来,更何况,他还带着几位尚在成长中的九君。 不过从刚才蟾蜍毒首和壁虎毒首的反应来看,这个时代的嘲灾,似乎是个非常恐怖的存在……既然如此,自己本身就拥有嘲灾的气息,再加上有两位毒首当坐骑,他完全可以伪装成这个时代的嘲灾,向苦肉浊林施压。 这个计划确实有些冒险,但也是现阶段,最合适的办法。 嘲灾是无相的,陈伶也不知这个时代的嘲灾究竟是什么人格占据主导,又是什么外观,总之他只能以自己当初在鬼嘲深渊失控时的样貌作为标准,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唬人一些。 当然,最先被唬到的,便是吴同源三人。 “卧槽陈导,你这脸变得……有点吓人啊?”齐暮云看到那张诡异的面孔,只觉得惊悚到头皮发麻。 “一会都控制一下表情,我们要进入苦肉浊林了。” “表情?我们该有什么表情?”吴同源茫然问道。 “你们现在是我抓来的零食,你觉得该是什么表情?” 吴同源三人对视一眼,然后相当默契的惨叫一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地上,眼睛通过指缝偷偷摸摸的往外看。 苦肉浊林,确实有着极为浓郁的瘴气,肉眼可见的幽绿色气息弥散在森林周围,由于扎根在这里的灾厄都生长的太过茂盛,而且每一个都有百余米高,各种扭曲的树干和诡异的树叶遮蔽天空,像是黑色的穹顶,彻底阻隔了阳光的进入。 吴同源三人对陈伶的害怕是装的,但等到靠近苦肉浊林,看清了那些蠕动的长着肉瘤的树木,以及深处黑暗诡异的怪物丛林之后,他们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但现在, 有“人”比他们更害怕。 当两大毒首背着散发灭世气息的嘲灾,踏入苦肉浊林的瞬间,周围狰狞诡异的参天大树,一个个都像是见鬼了般,疯狂的蠕动起来! 也不知这些灾厄是用哪个器官,发出各种尖锐惊恐的叫声,开始玩命的把原本深深扎根地下的树根拔出来,呜呜泱泱拥挤着往两侧退避,原本漆黑的树林,硬生生被它们的退避让开了一条阳光裂隙…… 而在这晦暗光芒洒落的裂隙之间,一个披着红纸戏袍,狰狞冷笑的身影,宛若鬼魅。 陈伶真的很好奇。 这个时代的嘲灾,究竟干了些什么,让这群苦肉浊林的灾厄都吓成这样? 不过无论如何,它们越是畏惧嘲灾,对陈伶就越有利,蟾蜍与壁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苦肉浊林中穿行,就算是那些隐匿在森林各处的八阶灾厄,也没一个敢上前拦截的。 陈伶那双猩红的瞳孔,缓缓锁定了森林深处的某个方位…… 他漆黑的面孔纹丝不动,但一道低沉宛若雷鸣的声音,却从他周围的虚无中炸响! “浊!!” “出来见我!!” 灭世的气息混杂在这声音中,直接在整座苦肉浊林中回响,无数高大的树木,诡异的花草,在听到这两句话后都战栗起来。 短暂的沉寂后, 一阵低沉的轰鸣从苦肉浊林的深处响起。 嗡——!!! 在那充满瘴气、诡异压抑的森林深处,一束好似晨曦辉光的圣光缓缓绽放,耀眼的光芒直接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高耸的树林间映照出格栅般的光晕。 看到这无比圣洁的一幕,吴同源等人都有些痴了,他们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诡异黑暗的森林之中,怎么会出现这种接近于神迹的辉光。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齐暮云透过指缝,看向那辉光的源头,错愕的小声说道, “这片森林里……藏着一尊佛陀??” 在众人的视野中,那圣洁辉光的尽头,莲花底座的轮廓若隐若现,在那之上,还有一尊庞大的佛影端坐在其中! “佛?” 陈伶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回响,他冷哼一声, “你们再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蟾蜍与壁虎两大毒首,根本没有被那浊灾散发的灭世气息所震慑,毫不畏惧直接往浊灾的方向靠近……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吴同源等人终于逐渐看清了那“佛陀”的真容。 那庞大的莲花底座,竟然是由一根根蠕动的血肉藤蔓组成,它们宛若游蛇般在表面游走,偶尔还会露出下方堆积成山的人类头骨…… 他们刚刚看到的“佛陀身躯”,不过是一根粗壮高大的植物根茎,而至于那散发着辉光的“佛头”,更只是一块外形极似佛头的肉瘤,周围还有一片片花瓣般的佛光围绕……仔细望去,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佛陀,而是一株诡异至极的向日葵。 吴同源三人都是第一次见除了陈伶之外的灭世灾厄,此刻看到那惊悚的外形,以及对方散发出的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心已然坠入谷底! 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真的是人类能战胜的吗? 他们今后,要和这样的怪物作战?? 两大毒首就这么背着陈伶等人,穿过森林,来到了浊灾的前方不远处,在这个距离下,众人甚至可以看清浊灾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而陈伶的目光,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落在了浊灾躯干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长着一张血肉木纹的人脸。 那是褚常青的脸。 但他的脸,已经不再是人皮,反而像是融入了浊灾的躯干一般,泛着植物根茎的纹路,他的双眸闭起,连上下眼皮都结成了一片,整张脸就像是被人雕刻出来的一般,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吴同源三人没有秘瞳,看不到那么细节的地方,他们此刻也没心思看了……灭世级灾厄的威压像是山岳般压在他们的身上,连动都没法动。 片刻后,他们听到了一阵诡异蠕动的声音,从那血肉佛像体内响起。 他们听不懂灾厄之间的语言。 但陈伶可以。 那是一个三分不解,三分惊惧,还有一分愤怒的声音: 【嘲!】 【上次你拿的玩具还不够吗?你又来做什么?!】 第1595章 第二个嘲灾? 玩具? 听到这两个字,陈伶属实是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法将苦肉浊林和玩具联系起来……而且听浊灾的意思,嘲灾已经不止来拿了一次了? 这个时代的嘲灾,不会是个魔童吧?? 古怪的念头在陈伶脑海中一闪而逝,他立刻就把握住了“魔童”和“玩具”这两个关键词,以一种越发嚣张且疯狂的姿态,大笑开口: “上次拿的早就玩腻了!” “不过,这次我又找到了些更好玩的东西……你这里,不是也有一个吗?” 陈伶踢了脚身旁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吴同源,然后伸手指了指浊灾躯干上被同化的褚常青,猩红眼瞳中浮现出一抹渴望与狂热。 “这次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他!” “把他给我,我就离开!而且之后这段时间,都不来找你们玩了!” 陈伶的这一脚,踢的可不轻,直接把吴同源踢的闷哼一声,沙袋般翻到一旁,然后“害怕”的又抱住了脑袋……倒不是陈伶刻意针对他,三人中确实是他离陈伶最近。 浊灾也没想到,这次陈伶居然是冲着那个寄居在他体内的人类来的……它肉瘤般的头颅看向那张人类面孔,似乎有些迟疑。 说真的,它对这个人类真的没什么兴趣了。 当时把他抓到苦肉浊林的时候,浊灾还对它充满好奇,用各种手段将它折腾了一遍,很快他的发现,无论自己或者其他灾厄用什么手段,这人类都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化……或者说,同化成它们的一员。 从最开始的人类,变成一株草,然后又被同化成了大树,现在又在自己身上变成了向日葵的根茎。 现在这个人类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气息,反而充满了自己的味道……他就这么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就像是死了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生命波动,以至于浊灾都忘了他的存在。 硬要说的话,现在褚常青就像是它长的一颗青春痘,就这么待着对它不会有任何影响,硬挤出来反而会有点痛。 但看到眼前这个发了疯的嘲灾,浊灾就一阵头疼…… 如果可以的话,浊灾也不想跟嘲灾闹的太难看,毕竟这是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主,一个心情不好,可能就把整个苦肉浊林搅的天翻地覆。 硬要和嘲灾做对的话,那叹息旷野的下场就是例子,听说前不久,息灾刚被打掉了半边翅膀,整个骸骨的灾厄族群有三分之一都被嘲灾灭了,还抽了它们的灵魂回去当球踢。 浊灾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它庞大的肉瘤俯瞰向自己的躯干,紧接着那块根茎便剧烈的蠕动起来,一点点将那个嵌在它体内的人影往外挤…… 丝丝缕缕的血迹从人影周围的根茎中被挤出,浊灾身下的藤蔓攀爬的越发快速,像是在忍受着痛苦,而随着那木纹人影被彻底挤出身躯,浊灾笔挺的庞大身躯顿时佝偻了些许,像是逼走褚常青的同时,也损耗了它的能量。 随着木纹身影笔直的从空中坠落,陈伶轻轻跺了一脚,身下的壁虎立刻弹出舌头,卷住褚常青,然后甩向后背。 一只红纸组成的手掌,稳稳的抓住了那木纹身影的脖颈,将其像是小鸡一样拎在半空,饶有兴致的打量了片刻…… 然后大笑起来: “有意思!确实有意思!!” “我们走!!” 陈伶看都没看浊灾一眼,仿佛它就只是个空气一样,随着他再度跺脚,身下的两只毒首立刻调转方向,往苦肉浊林外爬去。 浊灾自然不会阻拦,周围的苦肉浊林灾厄也再度让开一条道路,它们巴不得这个瘟神赶紧离开。 整个过程,比陈伶预想的更加顺利。 一切都要归功于这个时代的嘲灾,它的恶名实在是太好用了,自己只是说了两句话,便让浊灾乖乖送上了褚常青……至于一旁的吴同源等人,更是傻眼了,他们根本不懂灭世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什么嘲灾,他们只看到陈伶对那株向日葵冷笑了几句……对方就乖乖放人了?? 陈导究竟是什么来头?就连那种级别的灾厄,都对他如此畏惧?? 两只毒首快速的向苦肉浊林的边缘爬行,陈伶低头仔细观察着怀中的褚常青,眉头微微皱起…… 褚常青还活着,但身体已经彻底植物化。五指变成了细长的根茎,四肢变成了古老的树干,肌肤表面仿佛变成了植物纤维,就连内脏都木化了,心脏平均一分钟才跳一下。 而且任凭陈伶如何摇晃呼唤他,他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植物人”。陈伶见过那么多重伤濒死的人,但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施救。 但无论如何,先安全离开苦肉浊林的地盘再说。 离开苦肉浊林的过程,在众人心中十分漫长,甚至比来的时候更加漫长,他们时刻担心着浊灾会不会突然发现什么端倪,然后阻拦他们,导致全军覆没。 虽然在进入这里之前,温若水已经提前预设好了存档点,理论上来说众人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但看着两侧密密麻麻的高大灾厄,还是有些担忧…… 当然,同样担忧的,还有苦肉浊林的灾厄们,它们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主子突然扭头,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伶等人顺利离开时,双方都松了口气。 这座幽暗神秘的庞大森林逐渐闭合,原本的裂隙彻底消失无踪,就在浊灾准备继续沉睡休养之时,森林的另一端,又有一条道路自动让开…… 当那个无比熟悉而又恐惧的气息,出现在苦肉浊林之时,这里的所有灾厄都愣住了。 一只穿着裙子的漆黑蜈蚣,缓慢的在苦肉浊林中穿行; 是的,裙子。 狰狞漆黑的蜈蚣身上,几乎布满了瘆人的伤痕,它的半边头颅像是被人硬生生啃掉,另外半边头颅低垂着,像是僵硬的机器般往前行进…… 而一件白色的千足长裙,正套在它的身上,染血的裙摆随着千足的摆动而摇晃,像是个超大号的芭比娃娃。 在它的背上, 一个翘着二郎腿,通体漆黑的身影,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把玩着一只小蟾蜍,猩红的眼瞳悠然扫过四周…… 第1596章 陈导,你喜欢穿什么样的裙子? 所有苦肉浊林的灾厄都傻眼了。 这些本就没有脖子的植物,竟然硬生生被逼的像是长出了脖子般,看了眼面前的嘲灾,又看了眼刚刚离去的嘲灾……此刻它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妈的, 嘲灾又玩出新花样了! 果然这家伙没那么好应付,按这家伙的个性,怎么可能乖乖遵守约定,拿了人就走? 【嘲!】 【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你真当我们苦肉浊林是好欺负的?】 阵阵嘶鸣从浊灾的体内响起,它实在是怒了,再怎么说它也是堂堂苦肉浊林之主,也是灭世灾厄,再怎么样也不能玩的这么过分吧? 听到这句话,翘着二郎腿的漆黑人影,下意识的做了个挑眉的动作……虽然它漆黑的脸上,根本就没有眉毛。 随后,它猩红的嘴角像是月牙,直接勾到了耳根。 “嗬嗬嗬嗬嗬……” 诡异森然的笑声,从它的喉中响起,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缓缓放下二郎腿,从蜈蚣的身上站起。 【我最近做了些新裙子,你也想试试吗?】 这句话一出, 怒火中烧的浊灾一愣,一口气直接卡在根茎里上不来。 无论是人还是灾厄,这个世上最不能惹的就是疯子,明明你在愤怒的质问它,结果下一秒它说想不想试试它做的新裙子……关键是它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你的眼神真的就跟看一个洋娃娃一样,危险,贪婪,又充满狂热的渴望。 浊灾压住心中的怒意,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理智,沉声问道: 【你究竟想要什么?】 黑影站在蜈蚣背上,没有再提玩具和裙子的事情,而是饶有兴致的指了指自己: 【刚才,‘我’往哪边走了?】 【?】 浊灾知道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嘲灾的脑回路,索性放弃思考,下方的众多根茎同时抬起,指向某个方位: 【那边。】 瑟瑟发抖的蜈蚣背上,那黑影缓缓转动脖子,猩红的眼瞳幽幽看向那个方位…… 它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 “老褚……” “老褚!!” 齐暮云不断摇晃着木人褚常青,甚至把嘴巴凑到他耳边,猛的大喊了几声,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齐暮云有些焦急的转头看向陈伶: “陈导,他这是怎么了?” 陈伶思索片刻:“他跟浊灾同化太久了,身体已经无限趋近于植物……不过应该没事,他的自我进化能力很强,把他带回人类社会,多和人类接触,应该能逐渐恢复成人类。” 褚常青的能力有多强,陈伶很清楚。只要有绝对适应无限进化的特质在,褚常青一定会在不同的环境中往最佳的生物状态进化,他不需要任何的治疗,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好。”温若水点了点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沟通杨博士那边,提前回去了?” “嗯。” 陈伶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这次存档结束,还剩下半个小时,时间比预想的富足不少。 他拔出剔骨刀,在一旁的石头上迅速刻画起来,一个个文字在石面上成型,一旁的吴同源等人都有些疑惑: “陈导,你这是在做什么?” “引导命运。” 陈伶简单回应了一句,便全身心的投入到“织命”的编写之中,如今的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杨宵引爆异界尾波,打开通道,关键在于这通道能不能出现在他们周围…… “引导命运?” “听起来好厉害……” “不过有一说一,陈导的字真好看,就算刻在石头上,也很工整。” “嗬嗬嗬嗬嗬嗬……” “……老齐你别笑了,你笑的真难听。” “???我没笑啊?!” 吴同源有些无语,他回头正欲跟齐暮云再说些什么,下一秒就看到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个通体漆黑的人影正伸长了脖子,凑着脑袋在看陈伶写剧本,那人的眼睛和刚刚的陈伶一样猩红,此时正咧着嘴角,发出阵阵怪异笑声。 吴同源:!!!! “什么鬼东…… ” 啪——!! 吴同源话音未落,头颅便如同烟花般炸开,脑浆混杂着血液溅洒在周围的两人身上,直接让齐暮云和温若水呆在原地! 这一刻,陈伶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同时立起,那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降临他的肩头…… 以前,都是他用这种气息去压制别人。 是它?? 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那恐怖至极的灭世威压下,就算是陈伶,都觉得身体沉重无比……他余光像是扫到了什么,再度看向那刚才被他认真写满的石头。 原本石头上密密麻麻的剧本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扭曲诡异的大字: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嘲灾秒杀吴同源,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它看都懒得看一旁的齐暮云和温若水,此刻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伶身上…… 那双猩红眼瞳,此刻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激动,就像是一个百无聊赖了太久的闲人,突然挖掘到一个非常惊喜的玩具……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弱小的自己!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尖锐诡异的笑容从嘲灾的体内响起,它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来到了陈伶的身前。 “卡——!!!” 陈伶毫不犹豫的大喊。 周围的一切骤然定格,就连散发着灭世气息的嘲灾也不例外。 陈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疯狂翻阅着最近几秒内的“剧本”,想要找到挽回一切,救活吴同源,然后避开嘲灾的办法! 陈伶的目光,落到了剧本最上方的那一行字上。 吴同源(疑惑的):“陈导,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伶发动织命,直接擦掉了这句话,将其变成了: 吴同源(震惊的):“陈导!你看旁边有个黑影往这里过来了!” 就在陈伶改完第一行字,准备继续改下面的剧情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第一行字又变成了: 吴同源(认真的):“陈导,你喜欢穿什么样的裙子?” 陈伶:??? 陈伶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一张漆黑瘆人的诡异面孔,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此时正咧着嘴角,发出嗬嗬嗬嗬的笑声。 第1597章 荒诞 【观众期待值+3】 【观众期待值+3】 【观众期待值+……】 【当前期待值:73%】 当陈伶的剧本被嘲灾再次修改的时候,一行行小字在他眼前疯狂跳动,仿佛他体内的观众,也在因与另一个“自己”相遇而感到兴奋!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当所有观众都在兴奋期待时,陈伶想死的心都有了。 【卡】在使用过程中被直接打断,这还是头一回,而且不仅是打断,对方甚至直接反过来控制了这个领域,将原本有利于自己的剧本,修改成了一句……调戏的话? 大家都是嘲灾,技能同源,而且对方还是全盛时期,自己只是个七阶…… 这怎么打??? 短暂的恍惚感涌上陈伶心头,下一刻眼前的一切全部倒退,一切都回到了他还在低头用刀在石头上刻字的场景…… “陈导,你喜欢穿什么样的裙子?” 当吴同源认真的话语在陈伶耳畔响起,陈伶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对别人用了那么多次【卡】,自己被反过来【卡】还是头一回……最关键的是,他刚刚看到了嘲灾修改了第一句话,但没看清嘲灾有没有修改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它还修改了别的,这就意味着,未来的这十几秒,将会完全按照嘲灾的意愿发展! “诶?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吴同源自己也愣了一下,茫然的挠了挠头。 “陈导应该会喜欢红色的吧?”穿着一条黑色裙子的齐暮云同样认真的开口,微风卷过他的身畔,轻纱般的裙摆无声拂动,他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毕竟,它也喜欢红色。” “它是谁?”温若水问。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啊!” “哦……” “诶,你们看,石头下面有两条野生的红裙子!” “对了陈导,你是喜欢这件深V的,还是喜欢这件一字肩的?”吴同源直接将那两条红裙子拿在手里,看着陈伶问道。 一旁的温若水和齐暮云,也同时看向陈伶。 这一刻, 陈伶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无厘头且荒诞,以至于陈伶都怀疑自己吃了菌子……那个嘲灾究竟是有多恶趣味,竟然能想出这么诡异的情节?? 最关键的是,现实居然真的按照它恶趣味的想法进行了,虽然处处都透露着荒诞,但这意味着,它的力量真的能轻易的改写现实……它明明可以用这种力量轻松的玩死他们所有人,但它偏偏没这么做。 它,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件玩具了? “深V吧,我觉得深V更合适。”温若水若有所思。 “我也觉得,陈导,你把这件深V穿上,给我们看看。”齐暮云也随之起哄。 陈伶:…… 自己不仅变成了嘲灾的玩具,玩的还是奇迹暖暖。 陈伶不可能坐以待毙,自从吴同源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在暗中计算着时间,此时齐暮云话音落下,【卡】修改的现实应该已经结束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在嘲灾的修改之中。 刹那间,陈伶闪电般的转身向自己后方冲去! 虽然在这一次的剧本中,嘲灾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出身形,但陈伶能感应到那家伙充满恶趣味的目光,它就在自己的身后! 陈伶大喝一声,直接显露出灾厄真身,发动全部的力量一拳轰向那漆黑身影的头颅!! 陈伶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嘲灾的对手,他的雷霆出手只是混淆嘲灾视听的幌子,在他出手的瞬间,他的思绪便直接在温若水的脑海中炸响! “重启!!” 在嘲灾逆天的能力面前,陈伶很清楚他们没有一丝翻盘的可能,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温若水的能力回到进入苦肉浊林之前……他不能开口直接跟温若水交流,因为他怕嘲灾听懂他的话语之后,直接不讲道理的【卡】掉这句话。 思绪交流,绝对隐蔽,这也是陈伶有而嘲灾没有的独特底牌之一。 当陈伶的声音宛若惊雷般在温若水思绪中炸响的瞬间,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大梦初醒般反应了过来,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和吴同源等人刚才怎么像是着了魔一样,在这里讨论裙子的事情…… 温若水反应了半秒,而就在这半秒之间,一声爆响从旁响起。 只见那通体漆黑的身影,同样挥出了一只拳头,与陈伶全力以赴挥来的拳头撞在一起,紧接着,陈伶那足以对抗八阶灾厄的肉身,直接爆成了漫天血雾!! “嗬嗬嗬嗬嗬嗬……” 狰狞诡异的笑声在血雾中回响。 温若水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璀璨的蓝光,直接笼罩整片区域! …… “不!!!” “陈导!!!!” 安静的壁虎后背上,温若水突然像是做了噩梦般,骤然惊醒! 此时的壁虎和蟾蜍,已经来到了苦肉浊林的边缘,一旁的齐暮云和吴同源都愣了一下,陈伶却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脸色凝重的问道: “温博士,我们是哪个环节失败了?” 温若水平复了一下心情,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陈伶的脸色难看无比! 它竟然来了? 它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目光直接落在了一旁的蟾蜍身上……能给嘲灾通风报信的,应该只有蟾蜍和壁虎,但壁虎天生是个缺心眼,思维根本没那么活泛,那报信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问题是,此时嘲灾应该已经接近苦肉浊林,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没有意义,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摆脱一会就要降临的嘲灾。 “陈导,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温若水心有余悸的问。 “褚常青,我们必须要带走。”陈伶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的动作就尽可能的快一些,在嘲灾抵达之前,直接带着他一起离开!” 有了温若水带回来的经验,这次的苦肉浊林,已经变成了速通模式。 陈伶直接让壁虎和蟾蜍加快速度,几乎是以“闯”的姿态蛮横的直接冲入了苦肉浊林之中,像是一伙无恶不作的强盗。 第1598章 裂隙开启 “嗬嗬嗬嗬嗬……” “浊!” “把他给我,得到了这个新玩具,我就离开!” 陈伶按照温若水的描述,复现了这个时代嘲灾的笑声,然后直接以极为霸道的姿态向浊灾讨要。 浊灾愤怒,浊灾纠结,浊灾给了。 陈伶做足了全套的戏码之后,将木人褚常青放回壁虎背上,然后让蟾蜍和壁虎再一次冲出去。 上一次进入苦肉浊林,是众多灾厄主动向两侧退避,但这一次,陈伶为了节省时间,几乎是横冲直撞的冲了进来,出去的时候蟾蜍更是直接撞断了好几只苦肉浊林灾厄的树干,引得浊灾愤怒警告! 虽然浊灾不想跟陈伶起冲突,但它毕竟是苦肉浊林的主人,眼看着陈伶在它的领地肆意妄为,心中的怒火已经积攒到极限了。 陈伶心念一动,眼看着马上就要冲出苦肉浊林,又冷笑着回过头,看向苦肉浊林的方向: “连自己的属下都不敢保,果然是个废物!” “你好好等着吧!我还会来找你‘进货’的……毕竟,没有比你这里更好的玩具工厂里,嗬嗬嗬嗬嗬……” 说完,陈伶大笑着一抬手,直接将一旁的一根灾厄幼苗连根拔起,就这么当着浊灾和所有苦肉浊林灾厄的面,活活撕碎在半空。 在这嚣张到极点的挑衅之下,所有苦肉浊林的灾厄都怒了,它们畏惧嘲灾,但有时候,愤怒可以战胜一切恐惧。浊灾更是直接发出愤怒的爆鸣,周围的根茎深深扎入大地,迅速向陈伶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还等什么?再跑快点!”陈伶一脚跺在壁虎的背上。 陈伶故意激怒浊灾,当然不是嫌命长,现如今就算他们再怎么争取时间,也很难在嘲灾抵达之前回到地球,既然如此,不如驱虎吞狼! 壁虎看似笨拙呆板,但认真起来的速度竟然奇快无比,直接将旁边的蟾蜍都甩开一大截,即便浊灾的根茎在地下飞速奔袭,也没法追上壁虎的速度,只能一点点落后,消失在陈伶等人的视野之中。 等到确认摆脱了浊灾的追杀,陈伶立刻从壁虎身上翻下,迅速的在地上写画起来。 与此同时, 他的思绪开始联系宇宙深空中待命的杨宵。 …… 最终还是让陈伶等人跑掉的浊灾,暴怒的在苦肉浊林中甩着根茎,它毕竟不是擅长速度和追杀的灭世灾厄,追不上壁虎也很正常,但此刻的它根本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它打定了主意,下次那个该死的嘲灾要是再来,它就算是拼着重伤,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就在浊灾无能狂怒之时, 一只穿着裙子的蜈蚣,背着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不紧不慢的从另一个方向走入了苦肉浊林之中。 当感知到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息之时,浊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家伙刚惹恼了自己,竟然立刻就敢回来……它是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浊灾怒吼一声,心中正好无处发泄的怒火,此刻全部倾泻而出,数不清的根茎直接划破长空,二话不说就往那漆黑人影甩去!!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嘲灾,微微一愣。 ……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从远处的某个方位响起。 “它们果然打起来了。”温若水微微松了口气,“不愧是陈导,这一手驱虎吞狼,能为我们争取大量的时间。” 陈伶没有回应,此刻他的思绪刚刚和杨宵交流完,回归身体。 剧本已经写完,织命也已经发动,接下来,就只要等杨宵那边打开异界尾波了。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陈伶并没有让他一口气引爆九枚异界尾波的导弹,而是只引爆五枚……毕竟温若水的重启无法覆盖到杨宵那边,万一他们这次再失败,杨宵又用完了所有异界尾波导弹,那他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灰界中了。 陈伶的目光看向苦肉浊林,两大灭世交手的余波,几乎将整个天地搅的天翻地覆,而且或许是浊灾主场作战的缘故,它与嘲灾拼死相搏,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陈导,回去的门……会开在这附近吗?”吴同源看着荒芜无物的周围,心中有些没底。 陈伶沉声道,“它未必能按照我的预想,直接开在我们面前……但至少,不会太远。” 话音落下, 远处的天空中,一片虚无突然剧烈搅动起来,像是有一股力量擦过这片世界的空间壁垒,短暂的撕开了一条裂缝般的通道! “来了!!” 陈伶眼中精芒闪烁! 正如陈伶预想的,以他如今的织命,应该没法直接精准的将门开到面前……所以他在写剧本的时候,模糊的采用“附近”这个词汇,让修改世界线的难度削减了一些。 现在回去的门开了,而且就在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陈伶目测估计就几公里的距离。 “快!!全速往那边去!”陈伶指着通道对壁虎说道。 “——呱!!” 一旁的蟾蜍并不打算动了,自从另一个“王”的气息出现,它的目光就始终在陈伶和嘲灾的方向徘徊,像是在猜疑着什么,此刻它甚至已经抗拒陈伶的指令。 但壁虎就像是压根没听到它的警告,也没感受到远处的另一个“王”的气息般,在得到陈伶指令的瞬间,便全速飞出,笔直的朝着天空中的裂缝冲去! 狂风在陈伶等人耳畔呼啸,陈伶低头看着身下呆板的壁虎,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手掌轻轻摩擦着壁虎凹凸不平的背脊: “其实你并不傻……” “对吗?” 壁虎依旧瞪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没听到陈伶的声音般,玩命的往那条裂缝靠近……仿佛它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将背上这个温和的、特别的“王”,送离这个地方。 但让陈伶心中一沉的是,在异界裂缝出现的瞬间,远处正在交手的两大灭世灾厄也同时一怔,似乎都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第1599章 无法摆脱的梦魇 当异界裂隙与第二个“嘲灾”出现的时候,浊灾意识到不对了。 虽然它还没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出现两个嘲灾,但就在它愣神的瞬间,正深陷血肉森林之间的嘲灾,发出一阵冰冷笑声…… 嘲灾抬手,周围那些盘踞复杂的血肉藤蔓,直接被它崩开一片血雾,然后笔直的向远处的裂隙靠近。 但它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了。 当它杀出苦肉浊林的瞬间,陈伶等人已经来到了那座裂缝之前,后者一只手按在壁虎的 后背上,大声喊道: “和我们一起走吧!毕一!!” 壁虎不知道毕一是什么,但它那双空洞眼瞳短暂的闪过一抹纠结。 它的身躯没有停顿,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发出一阵嘶鸣,然后笔直的带着陈伶等人冲入裂隙之中! 在几道身影进入的瞬间,那裂隙“恰好”开始关闭,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上。 …… 无垠深空中。 一个浑身包裹着极光的身影,正紧张的看着五个方向。 保险起见,杨宵没有将五枚异界尾波导弹在同一个地方引爆,毕竟万一陈伶等人从一个裂隙出来,结果又碰到从其他裂隙里出来的灾厄,到时候又是一场苦战。 事实证明,杨宵的担忧是对的。 其中一个裂隙打开后,无尽的冰冷海水从中翻涌而出,由于裂隙处在宇宙,那些海水就像是包裹的球体般不断膨胀,片刻后一个个诡异漆黑的身影,接连浮现其中。 这些诡异巨影从裂隙里爬出来之后,一瞬间都懵了,它们似乎都不知道这地方是哪里,只能在水球中茫然乱窜…… 这还算好的,另一个裂隙自从打开之后,一群只有皮囊的怪物就瀑布一样从中倾泻而出,即便张牙舞爪也无法自由移动,只能无声的在宇宙中漂浮,像是流淌于群星之上的怪物长河。 五个盲盒,开出了两种怪物……杨宵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三个裂隙之上。 这三个裂隙不知连接到了灰界的哪个角落,十分安静,除了偶尔有碎石头和云气从中飘出,再也没有别的身影。 就在杨宵紧张的掐算着时间的时候,几道身影从其中一个裂隙中飞速冲出!! 在他们之后,还有只像小山一样的黑色壁虎,进入宇宙之后明显的开始慌张,它似乎 没有接触过这种环境,和其他那些虚妄山脉灾厄一样慌乱的挥动着四肢和尾巴。 然后,那道裂隙便在他们身后凭空消失。 “陈导!!” 杨宵看到那件穿着戏袍的身影,惊喜的开口,但他的声音却无法在真空中传播,所以看起来只是嘴巴无声的动了动。 死里逃生的几人,除了陈伶之外,此刻都被宇宙的环境所影响,血管一根根的凸起,根本喘不上气来……好在齐暮云大手一挥,直接从袖子里卷出一片大气,覆盖了周围,这才让众人恢复正常。 “我们活着出来了?!”吴同源的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看到陈伶等人出来,杨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他正欲上前说些什么,下一秒,吴同源再度开口: “!?了来出着活们我” 刚飞到一半的杨宵愣在原地。 紧接着,他看到吴同源脸上的狂喜像是按下倒退键般消失,弥散周围的大气也迅速的卷回齐暮云袖中,已经在空中稳住身形的众人,再度回归了刚飞出来的不稳定状态! 没有【卡】的吴同源等人,或许此刻心中只剩下疑惑和茫然,但身处其中的陈伶,却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错愕而惊惧的将目光看向不远处,只见那原本早已消失的裂隙,竟然再度被打开,荒芜的云气之间,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正在冷笑。 嘲灾否定了刚才几秒内发生的一切! 陈伶的心顿时如坠冰窟,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的自动飞回裂隙后的灰界,而最先回去的,便是距离裂隙最近的毕一。 “废物,连我的气息都认不出来吗?” 嘲灾扫了眼山岳般飞回的壁虎,冷哼一声,一柄红纸伞刹那间划过虚无,只见慌乱中的毕一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硕大的头颅直接与身躯分离…… 鲜血从躯体的断口喷涌而出,毕一的头颅在空中飞旋,那双空洞呆滞的瞳孔,看向同样飞回灰界的陈伶……它的目光深处闪过一抹苦涩。紧接着,一道虚幻的灵魂影子被强行从它体内抽出! 嘲灾一只手随意的扛着红纸伞,一只手把玩着刚刚抽出的毕一灵魂,曾经无比强大的灾厄毒首,此刻已经彻底沦为它指尖的玩具。 而此时,它戏谑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被强行“遣返”回灰界的陈伶等人身上。 逃不了……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是逃不了!? 陈伶的心中升起一抹绝望,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真切的体会到“无力感”……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体验到,嘲灾的强大。 他已经把能争取的时间都争取到极限了,甚至都已经成功逃回了地球,结果嘲灾一个否定,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为了梦幻泡影,脆弱而可笑。 “重启!!!”陈伶看着那狞笑的漆黑面孔逐渐靠近,在心中大吼! 在这个不可能获胜的战场,温若水,是他们最后的武器。 一抹蓝光闪过虚无。 …… 蟾蜍与壁虎在漆黑大地上飞速爬行。 温若水缓缓睁开双眸,鲜血已经从他七窍之中涌动而出,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头向身后栽倒……一天之内连续动用这么多次重启,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温博士!” “老温!!” 周围几人见温若水一声不吭的倒地,都紧张的凑了过来。 温若水那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眸,无助的看向陈伶,勉强的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陈伶却直接对他摇了摇头: “你不用说话……好好休息一下。” “我,自己来看。” 咔哒—— 左轮手枪在陈伶手中飞旋,他随意选择了一段不重要的记忆变成子弹塞入其中,然后将枪口对准了温若水的眉心。 砰! 第1600章 吴同源的弱点 陈伶看到了。 温若水的记忆,连续两次的失败,嘲灾那令人窒息的强大,以及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脱的绝望…… 他看着满脸血痕的温若水,默默的攥紧了双拳。 “陈导……”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重启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了。”陈伶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们安然无恙的回去的。” “陈导,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失去了温若水的兜底,齐暮云和吴同源此刻都有些紧张。 陈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转头,看向苦肉浊林的方向。 一切按照上次重启那样,稳步进行。 陈伶带着两大毒首闯入苦肉浊林,逼着浊灾交出了褚常青,然后在临走之际,又一次狠狠嘲讽了浊灾。 浊灾暴怒,浊灾狂追,浊灾无能狂怒。 一个漆黑的身影,骑着穿裙子的蜈蚣,恰到好处的进入了苦肉浊林……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听好了。” 壁虎背上,陈伶的目光看向吴同源等人,神情严肃无比。 吴同源小鸡啄米般点头。 “一会,我会和你们分头行动。我不在的时候,壁虎会保护好你们,然后不出意外的话,异界裂隙会在你们附近的某个位置打开,看到裂隙开了之后,你们立刻冲进去,不要犹豫,明白吗?” 齐暮云愣了一下,“陈导,那你呢?你怎么回去?” 陈伶摇了摇头: “我……回不去了。” “啊?不行……陈导,要走我们一起走。”吴同源眉头紧锁,“如果没有你,我们早就死在这里了,大家都是同伴,我们不能丢下你。” “如果没有我,你们甚至不会出现在这里……是我非要把你们带过来的,现在,我当然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陈伶不容置疑的说道, “嘲灾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你们,只要我们分开,它一定会冲着我追过来……如果我们待在一起,不管用什么办法都逃不出去的,而且现在温博士力竭,我们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那……那你怎么办?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的。” 陈伶的眼眸闪过一抹决然,“这里是灰界,它是嘲灾,我也是嘲灾!你们不在,我反而没什么可顾及的了……大不了,一起把整个灰界搅个天翻地覆!” 陈伶停顿片刻,目光再度看向众人,“你们放心,就算没有异界尾波的裂隙,我也有办法脱身。” 陈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众人也没法再反对什么,只见陈伶飞速的在石头上刻好剧本之后,便翻身上了蟾蜍的后背。 就在这时,吴同源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导……” 陈伶回头看向他。 吴同源站在壁虎的背上,眼眸中闪过一抹纠结……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 “陈导,还记得你问过我,我有什么弱点吗?” 陈伶一怔,“你……” 吴同源停顿片刻,“我能感觉到,你其实是专门来接近我的……你不断的诱导我,想知道我的弱点,说明在你的那个未来,我们多半成了敌人。我的能力太强了,你没办法处理,所以只能来找过去的我套话。” 陈伶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吴同源,直觉竟然如此的敏锐,不仅识破了自己的意图,还能联想到未来的事情…… 怪不得不管当时自己怎么打探,吴同源都没有展露出丝毫的弱点,他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自然不可能轻易的将弱点暴露给自己,毕竟当时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吴同源本就是一个敏感,脆弱,缺乏安全感的人,他虽然答应了一起守护人类的未来,但不代表对自己完全信任。 果然……九君,没一个笨蛋。 “但是陈导,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了,你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人……” “所以,坏人就只能是未来的我。” “我不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容易做些傻事……如果我做错了,我希望你能阻止我。” 吴同源站在壁虎的背上,看着同样目光复杂的陈伶,做了片刻的心理建设后,缓缓开口: “我,确实还没发现我能力的弱点……但我这个人的弱点,其实很简单。” “我怕黑,怕封闭狭小的地方,无论我获得了怎样的力量,内心深处的创伤都不会轻易愈合。” “如果你要杀我,利用好这一点……可以的话,下手的时候尽量快一点,我也怕疼。” 吴同源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微风拂过戏袍的衣摆,陈伶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错,他这次进入时代存档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吴同源的弱点,方便之后用来对付灵虚君……可当吴同源这么认真且坦然的说出自己的弱点,陈伶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是陈伶找到了吴同源的弱点,而是吴同源亲手把那柄能杀死他的刀,递到了陈伶的手里。 说实话,曾经的陈伶,其实并没有那么看好人类的未来,对人类也没有那么多好感,但九君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刷新了陈伶对人类这个群体的印象天花板。或许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带领,人类才能跌跌撞撞的给自己续命数百年。 “我会的。”陈伶沉默许久,也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陈伶低头对着壁虎说道: “帮我把他们送到裂隙后面,好吗?” 壁虎一动不动的瞪着眼睛,就像是没听到陈伶的话语般,但它的眼神深处微微收缩,像是在回应陈伶。 陈伶没有再浪费时间,他知道浊灾拖不了嘲灾太久了,于是直接跟吴同源等人告别,来到了不愿意移动的蟾蜍背上。 他拍了拍蟾蜍的头: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它,谁才是真的大王吗?” “带我过去找它……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第1601章 众生戏 蟾蜍狐疑的看着眼前的陈伶,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大战中的苦肉浊林。 它最终还是背上陈伶,迅速的往那个方向冲去。 这两个大王,谁真谁假,见了面就知道了……如果身上这个是真的,那它也算是遵循了王的指令,如果苦肉浊林那个是真的,它也算是主动把敌人送到了大王面前。 与此同时,毕一也背着吴同源等人,直接往反方向疾驰远去。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76%】 两行小字从陈伶眼前扫过,他此刻却已经无心去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逐渐靠近的苦肉浊林,大脑飞速运转着。 此时距离这次时代存档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他该怎么撑过这段时间? 凭自己现在的实力,如果和嘲灾正面相遇,恐怕连五秒钟都撑不过,就观众期待值还有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也只是多了五秒罢了。 难道,自己又要死两次,释放出完整的嘲灾了吗? 可释放出完整的嘲灾简单,之后他又该怎么拿回身体的主动权?万一回到现实世界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残暴的完全体嘲灾,那整个人类都完了! 陈伶思索许久,闭上眼睛,直接将心神沉入了脑海中的剧院内。 …… 噔噔噔—— 熟悉的声响再度从头顶响起,随着众多聚光灯被打开,陈伶忧心忡忡的在万众瞩目下睁开眼瞳。 他径直走到舞台的屏幕前,按下了角落的宝箱图标。 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响起,陈伶转过身时,空荡的舞台上已经多出了一张熟悉的长桌。 陈伶,还有一次抽取能力的机会。 在不久前那次翻天覆地的大战中,陈伶连续完成了两次演出,后来他只抽取了一次奖励,获得了思灾的思绪入侵能力,另一次他始终保留着,等到危急时刻再灵活动用…… 应该没有什么情况比眼下的局势更加危急了。 可要抽取谁的能力,才能让他有机会摆脱眼下的必死局面呢?谁能帮他在嘲灾手里拖延二十多分钟?或者说,谁能让他在完全体的嘲灾释放后夺回身体? 陈伶站在桌前,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极光君杨宵? 他关于灵魂磁场的能力,自己已经拥有了……可这个能力用来斩煞还可以,但是没法用来突破第四面墙。 思灾? 理论上来说,它的能力确实可以带自己杀出剧院的重围,可这是当时灭世级的思灾才能勉强做到的事情,凭自己如今的实力,真的能起到相同的效果吗? 这一刻,陈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名字,却都被他一一否决,他眼眸中的焦急越发浓郁。 他的压力太大了,他将要写下的这个名字,不仅直接关系到回归现实世界的“人”究竟是谁,甚至会影响整个人类的命运走向…… “师傅……” “我究竟该怎么做?” 山穷水尽之下,陈伶的脑海中浮现出五代红王的身影,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陈伶一怔。 “……师傅?”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陈宴】。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陈伶选择将命运的赌注,押在了这个对他影响最深远的人身上。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桌上的纸张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一排整齐的卡面出现在眼前的虚无之中……那是尚未成长起来的寒霜街陈宴本该拥有的天赋,也是五代戏子无名给陈伶留下的宝藏。 陈伶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选择了其中一张牌面。 牌面翻转, 一段信息进入陈伶脑海: “技能:【众生戏】” “归属:戏神道,【古今戏心】路径,第八阶。” “人物:陈宴。” 陈伶怔住了。 他感知着脑海中关于这个能力的描述,眼眸中先是闪过一抹精芒,随后浮现出苦涩与复杂…… “师傅……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陈伶抽出的,不是别的,正是五代红王撰写人物小传,塑造“众生”的能力……也是当年,五代红王创造出“陈伶”这个角色时使用的能力。 过去的陈伶因这个能力而诞生,现在,他也成为了这个能力的拥有者。 或许真的是命运的指引,又或许这也是五代红王留下的后手之一…… 陈伶在获得这个能力的瞬间,就想到了一种破局的方式。 既然当年的红王,能够通过一本人物小传,在众多嘲灾的人格中创造出自己……那如今同样拥有【众生戏】的他,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再造一个人格? 既然只有释放完整的嘲灾,才能对抗这个时代的完全体嘲灾,那就不必纠结于如何对抗嘲灾,他只要想办法,让占据这副身体的嘲灾人格,变成自己想要的人格就可以了…… 再造一个“陈伶”? 不…… 自己的【众生戏】没法那么细致的刻画一个人物。“陈伶”的经历太过曲折,善恶只在他的一念之间,再加上嘲灾人格生性本恶,恐怕就算他再造一个自己,在没有经过足够多风霜磨砺,没有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目标之前,他的思想观念还是不成熟的…… 最坏的结果,新的“陈伶”也会选择站在灾厄这一边;最好的结果,他会直接成为那个刚被南海界域驱除,只想回到鬼嘲深渊一个人静静的“他”。 这个新的人格,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正义感,信念感,即便拥有嘲灾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依然能够保持本我…… 而且,他必须要足够信任自己,因为自己必须要回归舞台,这就意味着,这个人格最终要牺牲一切,成全自己。 一张张纸页凭空出现在陈伶手中,他正欲落笔书写什么,突然微微一顿。 等等…… 这样的“角色”,似乎不用凭空编纂? 陈伶的意识回归身体,他直接从虚无中抓出了那柄大红纸伞,轻轻将其打开……极光涌动之下,无数的灵魂在其中浮沉,那是陈伶从极光界域旧址带回来的所有亡魂! 陈伶的目光扫过极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灵魂的虚影之上! 第1602章 真假美嘲王 那是个穿着朴素衬衫与棕色马甲的文静男人。 他胸口挂着一张记者证,身侧背着一只老式相机,闭着眼睛,静静地在涌动的极光中浮沉……像是睡着了一般。 极光日报记者, 文仕林。 是了,凭空编纂一个不存在的角色,到底是空中楼阁,如果没有大量笔墨细节去堆砌,根本无法站稳脚跟……与其如此,不如直接照搬一个本就存在的角色。 陈伶虽然不了解文士林的过去,但,他现在有的是办法。 随着一道道脸谱纹路在陈伶的脸上浮现,朱砂般的眼角无声晕开,文仕林的人生剧本宛若潺潺涓流,在陈伶的脑海中拂过。 【绘朱颜】! 不仅如此,在陈伶发动这个技能的同时,另一个技能也随之开启: 【忆魂术】! 【忆魂术】能够直接概览亡魂生前的过往,就像是一本大纲;而【绘朱颜】能够直接生成人生剧本,身临其境看清具体细节,像是一册随时可供翻阅的细纲…… 两个能力叠加,甚至不需要陈伶主动去思考小传怎么写,文仕林的一切就借着自己的手,直接详细的出现在他手中的纸页之上。 这三个技能的适配程度,远超陈伶的想象,甚至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他相信就算是生前的五代红王,在这个技能上的造诣都未必在自己之上。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本简单的人物小传了…… 他手中的,是文仕林完整的人生。 但也正是因此,这本【众生戏】成型的速度很慢,等到陈伶已经来到苦肉浊林的边缘,这个剧本才完成了不到一半。 与此同时,远处的天穹之下,一道裂隙突然打开! 杨宵那边也动手了。 随着裂隙的打开,几道身影乘着一只壁虎冲天而起,笔直的往那裂隙的方向冲去。 苦肉浊林中正在大战的两只灭世,同时将目光看向那里,似乎都有些疑惑……陈伶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手了。 他脚踏蟾蜍,宛若陨石般轰然落在苦肉浊林的另一侧,嘲灾的灭世气息肆虐涌出! “嗬嗬嗬嗬嗬嗬嗬……” “浊!!” “你连我的赝品都打不过吗?!” 从天而降的陈伶,直接让两只灭世的注意力从裂隙上,直接转移到这里……浊灾看到第二个散发着灭世气息的嘲灾出现,直接傻眼了。 它的目光不断在眼前的嘲灾,和远处的陈伶身上徘徊,一时间惊疑不定。 嘲灾看到陈伶出现,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愣…… 然后, 它的嘴角再度咧到耳根,整个人狂笑起来!! “嗬嗬嗬嗬嗬嗬嗬……” “有玩……太好玩了!!!” “你喜欢穿什么样的裙子???” 嘲灾打量着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世上最好玩的玩具,猩红眼瞳中写满了喜欢和渴望。 但它并没有贸然出手,嘲灾只是坏,并不蠢,面对一个气息完全和自己一样的“自己”,它不会贸然上前,毕竟它知道自己有多强……它本来是打算找机会先试探一下陈伶的实力的,可现在陈伶主动跳了出来,反而越发让它捉摸不透。 就在陈伶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时,远处的吴同源等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裂隙之中。 陈伶知道,他们已经安全回去了。 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陈伶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学着嘲灾的模样张狂大笑,指着嘲灾说道: “我觉得,你适合穿短裙!!” 嘲灾愣了一下, 然后狰狞回应: “嗬嗬!我喜欢看别人穿!我自己不喜欢穿!!” “我也喜欢看别人穿!但我自己不穿!!” “不!!你必须要穿!!” “我是嘲!!我是灭世之王!!我为什么要穿!?” “我才是嘲!!你是假的!!你必须要穿!!” “……”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嘲灾彼此对骂,浊灾只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位顶天立地的灭世灾厄,此刻懵逼的就像是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臃肿的皮囊黑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第四道灭世气息骤然降临! “你们……都别吵了……” “我……才是……嘲灾……嗬嗬……” 没人知道妄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当它那个丑陋又蹩脚的“伪人cospy”出现的时候,两个嘲灾的表情同时一僵! 然后,便是一副绝对的生理性恶心的表情。 “滚——!!” “滚——!!” 嘲灾可以接受有人模仿自己,甚至它很享受这种乐趣,但如果模仿者太过拙劣丑陋,它会直接选择一脚将它踩死。 随着嘲灾一脚踢出,一片红云直接将踉跄走过来的妄灾踢飞,崩出一片血雾后,后者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我是嘲!” “我才是嘲!!” “嗬嗬嗬嗬嗬!那我们就找个裁判来看看,谁才是真的!!” 陈伶直接引动思绪风暴,在脑海中观想思灾的模样……下一秒,一团乌云般的阴影,直接出现在了苦肉浊林的上空! 这已经是出现的第五个灭世气息! 思灾没有实体,也可以无视空间,陈伶只需要稍微发动一下思绪风暴,便能将这家伙从风暴孤岛中引过来…… 原本的思灾也非常疑惑,它竟然在这个世界上,感知到了第二个思绪风暴的气息,而当它顺着这团思绪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更是差点把它吓晕过去。 “你说!!我们谁才是真正的嘲灾?!” “你说!!我们谁才是真正的嘲灾?!” 两个嘲灾同时狂笑着开口。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79%】 思灾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嘲灾这样的恐怖存在,竟然一口气出现了两个……莫非整个灰界,都要变成它们的游乐场不成? “快说!”嘲灾已经不耐烦了,“猜错了,我就杀了你!!” “嗬嗬嗬嗬……猜错了,我就让你穿上我新做的连衣裙……” “这是我的词!!!” “嗬嗬嗬嗬……” 思灾懵逼的看着两个嘲灾,然后转而将目光看向浊灾,像是想寻求帮助,看看这个疯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可它迎上的,却是一个同样苦涩且无奈的目光。 第1603章 分不清 灰界的几大灭世平日里也不算和睦,但在两个嘲灾噩梦笼罩下,思灾竟然从浊灾的目光中感知到了一股……同情。 这一刻,思灾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它硬着头皮看向两个等待回应的嘲灾,动用思绪风暴,一点点向两人的脑海靠近。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出现两个嘲灾,这二者之中一定有一个是假的……就算它能模仿的了气息,但思想是无法伪装的。 思灾先是将思绪风暴笼罩了左侧的嘲灾,下一秒,令人窒息的暴戾思绪充斥了思灾的意识,这一瞬间它仿佛掉入了某种黑暗深渊,周围到处都是数不清的,穿着各种裙子的生物…… 从禁忌之海的海鱼,到苦肉浊林的植物,甚至连蜈蚣和蝎子身上都套上了粉嫩而娇贵的裙子,没人知道这些裙子是从哪来的,但当思灾抬头望去时,便看到一双拿着一件黑色裙子的大手,在阵阵狞笑声中往自己的身上套了过来! 思灾毫不犹豫的退出了嘲灾的思绪,那团空洞的风暴眼瞳竟然浮现出一抹恶心与惊恐。 “你……” “你是真的。” 思灾甚至都不需要看另一个嘲灾,便笃定的说道。 除了这个变态到极致的嘲灾人格,还有谁能满脑子都是这种思绪?现在整个灰界都被嘲灾搅的苦不堪言,就连思灾都有些忍不了了,偏偏它们又都拿嘲灾没办法。 听到思灾的指认,左侧的嘲灾当即狂笑起来: “嗬嗬嗬嗬!!” “我说什么来着,我才是真正的嘲灾!这下你们信了吧?!” 浊灾和思灾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右边的嘲灾身上,只见右边嘲灾的脸上似乎攀上了一抹愠怒,那极具压迫感的灭世气息,在整片天地间横扫!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再好好看看,我们两个谁才是假的。” 右侧嘲灾的声音冰寒刺骨。 即便此时思灾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右侧嘲灾散发的气息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那暴戾而血腥的眼瞳,仿佛真的要下一秒就宰了思灾一样。 思灾犹豫片刻,还是再次引动思绪风暴,进入右侧嘲灾的脑海。 这一次,思灾看到的景象又不一样了……它整个人仿佛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数不清的蜈蚣残肢像是被人玩坏的玩具零件,随意的抛洒在四周,与此同时,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尸骨山巅,双手拿着针线,不紧不慢的编织着一件超大尺码的长裙。 似乎是察觉到了思灾的目光,那正在编织长裙的身影,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一股诡异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在这微微一笑中扑面而来! 思灾又一次惊恐的逃离了嘲灾的思绪…… 它的目光变了。 思灾的目光不断在两个嘲灾身上徘徊,一时间惊疑不定。 它分不清…… 它真的分不清。 两个嘲灾的思绪,各有各的变态,而且思绪这东西应该是没法作假的……难道,这两个都是真的嘲灾? “怎么样?”右侧嘲灾冷笑,“现在,看清谁是真的嘲了吗?” “现在,你只有一次机会了……答错了,就杀了你。” 左侧嘲灾森然开口。 思灾到底是没有实体,否则,这一刻估计冷汗都下来了。 它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发出了一道思绪: 【我分不清】。 两个嘲的表情同时僵硬一瞬。 一旁的浊灾更是愣住了,它没想到,就连思灾都无法分辨两个嘲灾的真假……难道,这世上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嘲灾? 浊灾此刻有些绝望了,一个嘲灾已经将灰界搅的天翻地覆,这要是再多一个,其他几大灭世领地恐怕再无安宁之日了。 “很好……你能模仿我到这个程度,确实让我吃惊。”右侧的嘲灾看着另一个嘲灾,缓缓开口,“不过现在,我已经快没耐心了。” 陈伶心中微微一沉,他敏锐的感觉到,嘲灾的心态已经不是刚才“玩乐”的心态,它发现就连思灾都无法分辨真伪之后,似乎真的有些忌惮自己了。 陈伶感受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 他直接张开嘴巴: “你是不是玩不……” 最后一个“起”字还没说出来,陈伶的身躯就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嘲灾因为忌惮陈伶,所以始终没有动手,但现在它既然失去耐心决定动手,出手便是最强的实力……在陈伶眼中它只是微微一晃,但其实嘲灾这一击的威力,甚至足以重伤同为灭世级的敌人。 就算陈伶伪装的再像,两者间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陈伶甚至没能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嘲灾的出手太快了,以至于就算是思灾和浊灾,都没反应过来。 当它们看到唯一的嘲取代了那团血雾,站在虚无中狂笑之时,它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些许……还好,现在又只有一个嘲了。 陈伶的残肢血肉,无声的坠落大地,一旁的浊灾心头微微一动,盘踞在苦肉浊林地面的根茎无声蠕动,轻松就将陈伶的残肢血肉给拖入了体内。 无论这个假嘲灾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既然能模仿的那么像,一定有他的特殊之处,要是把他当作养料,或许还能获得一些惊喜? 嘲灾在虚无中狂笑了一会,又有些兴致恹恹,似乎觉得这个赝品就这么死了也太无趣了……不过今天的这个乐子,已经让它的心情足够好,比做出一百件裙子给人穿还要好。 它扫了眼旁边的虚无,却发现思灾已经消失不见……或许是它害怕自己没能分辨出真嘲灾,担心被嘲灾追责,真的“杀了它”,所以在看到陈伶身死的第一时间,就逃之夭夭了。 看在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嘲灾没有再去找思灾的麻烦,而是对着浊灾冷笑几声后,就直接往鬼嘲深渊的方向飞去。 直到此时,闹腾了一天的苦肉浊林,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静。 而浊灾却突然察觉到, 在它的身体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的重生成型! 远处正准备离开的嘲灾,也猛的停下脚步! 第1604章 再度死亡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29%】 当陈伶睁开眼时,蠕动的血肉与强烈的窒息感,直接充斥了他的脑海! 而当一只肉瘤般的血肉眼瞳,从一旁的血肉中凸起时,陈伶便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哪里……他本以为自己的尸体会成为嘲灾的玩物,没想到,竟然落在了浊灾的手里! 那嘲灾呢?它还在吗? 陈伶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大量的血肉根茎,正从四面八方疯狂的钻入他的体内,贪婪的汲取着他的血肉和力量,浊灾的那只血肉眼睛骤然亮起,像是发现了宝藏般看着自己体内的陈伶! 它突然发现,这个赝品的身体,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嘲灾身躯! 而且就算被打成了血雾,还能重生?! 这一刻,浊灾对陈伶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密密麻麻的根茎几乎把陈伶刚复活的身躯捅成了刺猬,前所未有的痛楚涌上陈伶心头! 在嘲灾手里死了一次,现在看来,他又要在浊灾手里死一次了…… 他还想着或许一次的死亡能让嘲灾放下戒备,让他不需要完整的释放出嘲灾也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 陈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浊灾的体内逃出来,他只能一边拼死抵抗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根茎,一边拼尽全力的发动【众生戏】,继续书写文仕林的人生。 周围包裹的血肉不断蠕动,一条条根茎像是游蛇般钻入陈伶的四肢,猩红鲜血没有一滴流淌到他的皮肤上,全部都在瞬间被根茎吸走,他浑身的青筋全部暴起,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 他快被浊灾吸干了。 而浊灾在吸取他血肉的同时,似乎还不断在他体内植入着什么,一根根脆绿幼芽从陈伶肌肤各处钻出,像是已经成为了浊灾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陈伶还是死死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已然忘记了一切疼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成它! 只有写完这本小传,他才有一线可能制衡嘲灾,夺回身体!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即便是钢铁般的意志,也有燃尽的那一刻……在浊灾的疯狂掠夺下,陈伶的眼皮越来越重,飞速书写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该死……” “该死!!” “我能写完的……我一定可以……我……” “可以……” 陈伶的血肉之躯,逐渐变得干瘪。 最终,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又一次停止跳动……而那本尚未写完的【众生戏·文仕林篇】,就这么断在了手中。 他的身体一点点被密密麻麻的植物所掩盖,像是彻底变成肥料,淹没在浊灾的体内。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戴着记者证的虚幻灵魂,无声漂浮到了陈伶的身侧,他轻轻抬起手,像是在虚无中握住了一杆并不存在的笔…… 然后,迅速的在那尚未完成的剧本上,继续书写起来。 随着笔下的人生逐渐构建完整,灵魂却越来越黯淡,仿佛他将自己的灵魂,都融入了这份人生剧本之中。 当最后一个句号写完的瞬间,他的身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篇闪烁着灵魂微光的剧本坠入了陈伶的脑海。 …… “他,又活了?”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嘲灾,又退回了苦肉浊林,那双诡异的猩红眼瞳,死死的盯着不断蠕动的浊灾。 浊灾此刻正在疯狂吮吸陈伶的生命力,自然不会回应嘲灾,而且在它看来,你们两个在我的地盘上闹了这么久,收取点利息也是很合理的。 “有意思……把他给我。”嘲灾猩红的眼眸眯起,对着浊灾伸手。 浊灾依旧如同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 嘲灾狞笑了一声,下一秒,它便猛的抬起拳头,宛若流星般向浊灾的头顶砸去! 咚——!!! 两大灭世再次大打出手。 飓风在苦肉浊林间呼啸,周围的植物们只能拼尽一切的扎根大地,才能勉强保持自己不被交手的余波掀飞。 浊灾已经吸干了陈伶,自然不可能将他再还给嘲灾,更何况万一那家伙还能重生,那他的价值就将无可估量! 浊灾一边与嘲灾交手,一边注意着自己的体内,期待着那已经没有丝毫生机的肉身,再度活过来…… 果然, 那沉寂的尸骸,指尖突然微微一动! 浊灾这一刻心中大喜,心想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有了这么一个无限的缩小版嘲灾,它早晚能超越嘲灾,成为新的最强灾厄! 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一瞬,它庞大的身躯便突然从内部爆开!! 轰——!!!! 当那货真价实的灭世气息,从它体内暴虐翻涌时,浊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完全体的嘲灾一样,那毁天灭地的气息直接将它从内部撕得粉碎!! 与此同时,苦肉浊林的每一个灾厄,都亲眼目睹了自家的大王像是烟花般炸开…… 紧接着, 一个一模一样的嘲灾,竟然缓缓从自家大王的残躯中升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一幕,包括嘲灾……当它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再度从浊灾体内升起之时,就算是它也愣住了。 …… 剧院。 披着戏袍的陈伶,在混乱中被丢下舞台。 他的身躯一点点被周围的黑暗所吞噬,思绪与记忆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目光逐渐被与其他观众一样的戏谑和空洞所取代。 他,又要被同化成观众了。 陈伶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猛的回头看向舞台上,只见一个通体漆黑的观众此时已经站在舞台上狂笑,双手一甩,十道锋利的利爪便取代了指甲,一股原始而暴虐的兽性从它的身上翻涌而出! 那是这一次掌控身体的嘲灾人格……一个极端暴虐的杀戮机器。 陈伶紧咬着牙关,猛的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发现一篇已经被写完的剧本,正在黑暗中无声散发着微光。 第1605章 双嘲战 剧本,果然可以带入剧院。 看到剧本的这一刻,陈伶的内心浮现出喜悦。剧院内禁止一切技能,但已经成型的剧本似乎并不在这个范畴,当年的红王可以带着剧本来到这里,现在的陈伶,自然也可以把剧本带进来。 陈伶现在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已经忘了自己“死前”有没有写完这份剧本,但或许就算是不完整的剧本,也够用了……他死死的攥着手中的剧本,目光看向舞台上方那个兽性大发的嘲灾人格,然后对着上方的虚无大吼: “思!!” “我知道你一定在看!” “你如果不想整个灰界都被我的疯子人格搅的支离破碎的话,十分钟后,将这份剧本塞到他的身体里!我有办法能让这个人格冷静下来!” 说完,他将手中的剧本一丢,直接抛在了舞台边缘。 陈伶确实拥有剧本,也拥有改变嘲灾人格的力量,但问题在于,一旦赋予嘲灾人格新的人生,他就会被套上枷锁,失去灭世级的力量……当时的陈伶便是如此。 而眼下,陈伶必须要让嘲灾拥有百分百的战力,才能从这死局中脱身,所以剧本他是一定要塞入那人格体内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陈伶知道,自己走下舞台后,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观众中的一员,所以要将剧本塞到这人格体内,他还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思灾,便是他的最佳人选。 陈伶刚刚像召唤土地老儿一样把思灾喊出来,让它分辨自己与嘲灾的真假,当然不是因为他闲的无聊想玩节目效果,他就是要让自己的思绪与嘲灾的思绪建联,他要让思灾能够看到,此刻他所面临的一切。 只有这样,思灾才能为他所用,无论它自己是否真的愿意,当整个灰界都被暴走的嘲灾搅的天翻地覆的时候,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自己的安排,把剧本塞到那人格的体内,唤醒文仕林。 这,就是陈伶的计划! 做完这一切后,陈伶的“自我”已经坚持不住了,他尽力的用绘朱颜先覆盖脸皮,然后整个身体都一点点被观众的漆黑所笼罩,整个人重新坐回观众席上。 他的眼眸逐渐变得戏谑和空洞,和其他观众一样静静的坐在位置上,注视着舞台,宛若雕塑。 与此同时, 一团无形的风暴,在观众席上空缓缓勾勒而出…… …… 浊灾爆碎的身躯,化作漫天血雨,在苦肉浊林间飘摇飞舞。 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站在虚无中,看着那缓缓从浊灾残骸间爬出的黑影,以及那熟悉无比的灭世气息,猩红眼瞳中闪过一抹错愕,然后是颇有兴趣的玩味。 “居然真的活了?” 刚才它还以为,那不过是个伪装的非常像,甚至可以骗过思灾的赝品,但现在看来,这个“赝品”似乎比它想象的还要有趣……竟然还能死而复生? 很好,这么有趣的玩具,应该够它玩上几百年。 满地的烂泥中,一个通体漆黑,十指细长的高大身影,缓缓站起身…… 若是仔细望去,便会发现它修长的并非是手指,而是锋利的指甲,它的身躯微屈,但并不佝偻,反而像是刻意压低重心,准备扑向猎物的野兽。 猩红的眼瞳不断收缩,最后细小如针芒,隐约的隆隆低吼声从夸张的红色巨嘴传出,像是一台正在逐渐启动的引擎。 它的双瞳扫过四周,瞬间锁定在了空中那个与它散发着同样气息的身影之上。 “咔咔咔咔——” 不知是野兽嘶吼还是人类笑声的诡异声响,从它的体内响起,它像是一个打了兴奋剂的怪物,身躯蜷缩蹲伏在地面,然后下一刻,宛若流星般急速向天空弹射! 嗡——!! 苦肉浊林的大地被震出密集裂纹,附近数公里内的所有植物灾厄都被它气息逸散的余波搅成血雾。当那道黑色残影急速逼近眼前的瞬间,嘲灾的眼眸突然闪过一抹凝重…… 不对! 嘲灾对眼前这个家伙的印象,还停留在“赝品”上,所以并没有那么警惕,可当那野兽般的黑影直接掠到自己眼前之时,它突然意识到,这家伙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几乎同时,嘲灾直接发动灾厄领域,想要否定掉刚才发生的一切,可当它灾厄领域张开的瞬间,对面一道同样的灾厄领域,也随之张开! 下一秒,两人的灾厄领域同时失效了。 我否定了你的否定。 这堪称天下无敌的灾厄领域,在遇见另一个同样势均力敌的自己之时,仿佛彻底失去了效用,双方都无法否定掉与对方有关的任何现实,两者的力量就像是中和了一般。 嘲灾本就有些轻敌,再加上关键时刻的否定失效,等到它再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漆黑的利爪已经来到它的眼前! 嘲灾的身躯直接被利爪撕开一大片缺口,猩红血液喷溅而出,而且这个野兽嘲灾的力量似乎极强,直接将它宛若炮弹般从空中砸向大地! 咚——!!! 这一刻,就连一旁的蟾蜍都傻眼了。 刚才两个真假大王,不是已经分清了吗……自家大王都准备回去了,怎么又被另一个大王打飞了? 所以,这两个……究竟哪个是真大王?? 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真假危机,又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随着两道完整的嘲灾气息席卷天地,两团庞大恐怖的黑云旋涡,直接将天空都割裂成两半。 尘埃狂舞的大地废墟中,狼狈无比的嘲灾踉跄起身,看着那继续向自己奔袭而来的野兽身影,猩红眼瞳中只剩下暴怒与怨毒: “一个赝品……竟然这么嚣张???” 它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化作红纸,不仅如此,就连脚下的大地都被染上红色,原本凹凸不平的破碎地面,都像是被强行压制降维,变成了这红色大地上的蛛网纹路! 它从虚无中抽出红纸伞,像是握着剑般,急速迎着奔袭而来的野兽身影冲去,滔天灭世气息仿佛淹没天地。 第1606章 攻防转换 当两个实力,技能,领域都完全一样的灭世灾厄彼此厮杀时,会发生什么? 同样的领域被彼此中和,每一个发动的能力,对方都能用相同的能力来对抗,它们知晓彼此的一切手段……当所有的技能都变成无用的装饰品,那最终拼的,无非就是抛开这一切之后,最核心的战斗素养和本能…… 在那个野兽一样的赝品,反手掏出一座审判庭之前,嘲灾是这么天真的认为的。 但当兵神道的气息笼罩天地,当无数审判的巨柱从它周围的虚无中升起,当那人类最强单体杀伤路径锁定它时,它觉得老天爷跟它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你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嘲灾惊骇的发出了灵魂质问。 野兽身影并没有回答它,不,它甚至似乎不太会说话,只是不断的发出诡异森然的笑声,然后利爪一挥,一道审判直接飞射向被领域笼罩的嘲灾。 无法否定现实,无法轻易摆脱,嘲灾只能凭借自身的灾厄躯体红纸化,尽可能的避开这些攻击,但就在它不断闪避审判之时,另一个野兽般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跟上了它的步伐…… 撕拉—— 又一道狰狞血口在嘲灾身上浮现。 嘲灾不是没想过和赝品贴身肉搏,但它发现自己肉搏竟然不是对方的对手……嘲灾的不同人格,也是具备不同特性的,眼前这个家伙的兽性似乎极强,在战斗与杀戮上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在对方的凶猛进攻方式下,即便是它也难以招架。 彼此都有的能力全部无效,贴身肉搏又不是对手,更何况对方还开了挂,有自己不具备的其他能力…… 嘲灾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和对方拖下去了。 “废物!给本王拖延它一会!!” 嘲灾直接放弃了与这怪物纠缠,扭头便往远处飞去,同时对着下方的蟾蜍大吼。 蟾蜍目睹了刚才战斗的全部过程,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当嘲灾的指令传入它耳中之时,它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又看向那凶暴至极的野兽嘲灾…… 半秒的犹豫后,它直接对着野兽嘲灾纳头便拜! 野兽嘲灾再度发出诡异狂笑。 看到这一幕,嘲灾已经快被气炸了,但它已经没时间惩戒这个叛徒,直接挑选了一个方向,极速逃窜! …… 叹息旷野。 一条翅膀还有些许破碎伤痕的巨龙,正匍匐在飓风包裹的大地之上,像是在闭目休养生息。 在距离它不远处的旷野之上,不少骸骨灾厄也正在散步或者休息,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其数量更是比陈伶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见到它们时少了快三分之一。 整个叹息旷野,现在就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后,正在努力的重建家园。 而此时, 一道划破天穹的黑影,打破了这种相对宁静的氛围。 当那熟悉的,令人憎恶的,令人恐惧的灭世气息,再一次出现在叹息旷野的领地,所有骸骨灾厄都像是炸毛了一般,猛地从地上站起,看向天空的姿态中充满了警惕与惊恐! 什么? 那个祖宗又来了?? 一道暴怒的龙吟从远处炸响,随着飓风飘散,遮天蔽日的骸骨巨影直接腾空而起。息灾挥舞着那双残破的骨翼,空洞的骸骨头颅死死的盯着那黑影掠过的方向,发出阵阵警告的低吟! 它对嘲灾的憎恶,已经到了极致,双方甚至可以说是血海深仇……前不久嘲灾刚来践踏过它们的尊严,现在居然又这么大摇大摆的闯过来,息灾无论如何也忍不了,就算是两败俱伤,它也要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可谁知一向嚣张跋扈,变态乖张的嘲灾,这一次竟然连挑衅都不曾挑衅它,就像是直接无视般,从叹息旷野的领地上空飞掠而过! 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准备的息灾,似乎有些茫然,它并没有选择拦截,而是就这么疑惑的飞在半空…… 然后,第二个黑影极速向这里冲来! 当那个一模一样的嘲灾气息出现之时,息灾彻底懵了,原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准备的它,在两个嘲灾叠加的威压之下,喷涌而出的怒火硬生生的又按了回去。 一个嘲灾在追杀另一个嘲灾?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息灾熄火了,它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嘲灾旁若无人的穿过它的领地,直到最后彻底远去,都不敢多喊一句……生怕两个嘲灾一起回头,直接把整个叹息旷野给灭了。 如果敌人只有一个嘲灾,息灾还有信心搏一搏,但如果有两个…… 那它的骨头倒也没那么硬。 从苦肉浊林,一路逃到叹息旷野,嘲灾甚至已经来到了禁忌之海的范围…… 但与叹息旷野不同的是,忌灾和那些海底灾厄,就像是缩在龟壳里的王八,哪怕看到了两个嘲灾飞掠而过,甚至都不敢抬头出来看一眼。 整个禁忌之海都在装死。 “你究竟要追到什么时候?!” 嘲灾见身后那个野兽嘲灾死咬着它不放,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它一边怒骂一边回头,却只看到了一双发现玩具般无比兴奋的野兽眼瞳…… 嘲灾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讨厌过。以前都是它把别人当玩具,可现在,它竟然也成了另一个自己的玩具。 这个赝品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嘲灾心里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它根本没机会甩掉那个野兽身影,最终它还是下定了决心,笔直的朝着远处那道贯穿大地的黑色深渊冲去! 野兽嘲灾紧随其后。 随着嘲灾距离鬼嘲深渊越来越近,此刻在深渊内的众多毒虫们,也感知到了大王的气息……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绝对的恐惧,一个个都钻回了洞穴和地缝中,恨不得直接凭空消失。 当那黑影落在深渊之中时,大王熟悉的怒吼,在整个鬼嘲深渊炸响: “这群废物!还敢装死?!” “都给本王滚出来!去替本王拦住后面那个赝品!不计一切代价!快!!” “谁不去,本王就杀了谁!!” 第1607章 残暴盛宴 嘲灾并不蠢。 它当然不指望这些废物真的能打赢那个怪物,但如果……如果那个怪物真的是另一个自己,那嘲灾大概能猜到,只有一种办法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只是,这次鬼嘲深渊要大出血了。 在嘲灾那统治性的压迫感下,所有鬼嘲深渊内的灾厄都是一震,尤其是众多蜈蚣,哪怕是那位八阶蜈蚣毒首,此刻都在恐惧中微微颤抖……然后,它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后面那个“追兵”身上。 大王的命令,它们不敢不从,它们太知道大王折磨虫子的手段了,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但当它们感受到那追杀而来的黑影气息时,同时一愣。 怎么又是一道大王的气息? 而疾驰飞来的野兽嘲灾,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毒虫,猩红眼瞳中的兴奋越发浓郁! 狰狞的巨嘴缓缓张开,一条修长的红舌舔了舔嘴唇,像是一只饿极的豺狼终于看到鲜美食物,它一时间直接放弃了逃窜的嘲灾,转而向下方的众多虫子冲去! 对嘲灾而言,没有比毒虫更加美味的食物,更何况野兽嘲灾的人性本就很弱,兽性给它带来了极强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强的生理性进食本能,它当然很想抓住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来当玩具,但在这之前,它实在是太饿了。 嘲灾将它引到鬼嘲深渊,就像是带它来了一个免费自助餐厅,野兽嘲灾一时间放弃了追杀玩具,转而向下方那些惊恐的小点心冲去。 在这道暴虐至极的灭世威压下,本就瑟瑟发抖的众多毒虫,越发的恐惧起来,即便是几只毒首都丝毫生不起与之抗衡的心思,疯狂的向四面八方逃窜! 毒液与血肉在破碎的深渊中纷飞,野兽嘲灾的狂暴狞笑响彻天际…… 一场残暴而疯狂的虐杀饕餮盛宴,在鬼嘲深渊中混乱展开。 …… 几道星光划过天际,像是贯穿黯淡深空的陨石,飞落城市的边缘。 “哇!流星!” “快许愿快许愿!” “我希望,战争早点结束,希望我妹妹的病能尽快好起来……” “希望我们可以不用再住临时庇护所了,我想回我的小家,虽然……贷款还没还完,但是银行估计都倒闭了吧?是不是不用还了?” “希望战争和不幸就到此为止吧,让一切都回到以前的模样……我有点想念每天当牛马的日子了。” “……” 战争废墟中的一道道身影,看到几缕流光突然划过大地,纷纷虔诚的许愿起来,越是动荡与混乱的时代,无助的人们越是需要信仰,这是能支撑他们走过绝望的拐杖。 而在另一边,随着纷纷扬扬的尘土无声飞舞,几道身影互相搀扶,踉跄从中走出。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迅速降临在他们身前。 陆循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愣: “陈导呢?” 吴同源等人对视一眼,默默的将头低了下去。 陆循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并不知晓灰界内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收到了杨宵的信号,便立刻用星光将他们接引了回来……他不禁又焦急的问了一遍: “陈导呢???” “陈导……没有回来。”温若水背着昏迷的褚常青,苦涩开口,“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自己留下来和那些灭世灾厄战斗了。” 陆循呆在原地。 吴同源,温若水,齐暮云,以及重伤的姬悬,和昏迷的褚常青……眼前的这五个人,全都是陈伶亲手救出来的,他一个人硬生生从灰界的绝境中抢回了人类的半壁江山。 可结果……他自己却没能回来? “他们出来跟我说完之后,我本来想立刻进去灰界,帮陈导的……可当我准备进去的时候,那道裂隙就已经关闭了。”杨宵此刻也焦急无比,“老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打开去灰界的通道?” 每一次杨宵引爆的异界尾波核武,都是陈伶亲自嘱咐的,四到五枚就是织命能够影响的极限,最后吴同源们彻底的这一次,陈伶直接让杨宵引爆了最后四枚核武,根本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现在的杨宵,只能寄希望于地球还有被隐藏的极深的异界尾波核武,能给陈伶一个回来的机会。 “一定还有的,对吧!”吴同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看着陆循,“我们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陈导……现在他被困在那个危险的世界,我们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对吧??” “或许,还有国家藏着异界尾波导弹呢?或许……除了导弹,还有别的办法能打开裂隙。”齐暮云也忍不住猜想。 陆循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我再去问问。” 说完,他的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星光,消失无踪。 …… “陆博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熟悉的会议室内,陆循看着眼前那些脸色凝重,又警惕着自己的身影,开口想再解释些什么: “我……” “不是你们亲自发射的所有核武吗?既然如此,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确实没有任何核武储备了。而且现在高精尖的设备逐渐失效,我们没办法再制造新的核武。” “那其他关于异界尾波的实验呢?或许打开异界尾波的载体,并不一定非要是核武?” “设备失效,关于异界尾波的研究也已经陷入瓶颈,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 陆循连续的提问,得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更加绝望的答案,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攥起,一根根青筋从手背上爆开。 “还有什么问题吗?陆博士?” “……没了。” “那就散会吧,你们发射完了全球的核武,现在的国际战争局势已经彻底失控……如果你们不打算出手的话,我认为,我们今后就不必再开会讨论这些话题了。”一个身影缓缓开口, “陆博士,从今往后,我们会剥夺你的一切身份和政治权利,也不会再给你们给予任何形式的支持。” “今后,祝你们好运吧。” 第1608章 走投无路的思灾 九君拒绝参与战争,甚至还无差别的放逐了所有国家的核武,当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陆循就知道,他们已经彻底被排除在体系之外了,再深入的说,他们已经不能算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但这个结局,陆循早就想过,甚至这是他预想的最好的结局之一…… 毕竟陈伶说过: 九君,是人类的九君。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陆循才缓缓走出,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看着漫天星辰,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自责涌上他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打通了杨宵的电话。 “喂?老陆!怎么样了??找到救出陈导的办法了吗?” 电话刚一接通,杨宵紧张的声音便从中响起,其他九君也环绕在周围,屏住呼吸等待着陆循的答复。 陆循沉默许久,缓缓张开了干裂的双唇: “我们,救不了他。” 电话另一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简单的六个字,直接击穿了尚未成长起来的九君们的幻想,他们呆呆看着发光的手机屏幕,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一股与陆循相同的自责与无力感,涌上他们的心头。 咚——! 齐暮云恼火的一拳砸在地面: “艹!!!” 吴同源,温若水,都低垂着头,脑海中还浮现着最后陈伶冲向嘲灾的情景……此时的姬悬也已经醒了,他宛若雕塑般坐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电话信号的另一边,苏知微的声音同样有些沙哑: “那……我们还能为陈导做些什么吗?” 陆循沉默片刻。 他抬头注视着那无声闪烁的群星,轻声开口: “为他祈祷吧……” “希望陈导,能够在那个地狱般的世界……杀出一条生路。” …… “咔咔咔咔咔咔——!!!” 野兽般的黑影狂笑着站起身,左手拿着一截蜈蚣残肢,又右手提着一只鲜血淋漓的蛇头,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左右手上的食物全部塞入了嘴里,然后疯狂的咀嚼起来。 此时的它,脚下已经堆满了各种毒虫的残骸,像是一座耸立的小山,血腥味在整个深渊内蔓延。 没有人清点它才微微打了个饱嗝…… 然后满意的摸了摸肚子。 它环顾四周,除了那些没跑出去,还在原地瑟瑟发抖等死的小灾厄之外,再也看不到嘲灾的影子。 不过也无所谓了,现在,它将是这座鬼嘲深渊的新王,这个世界的嘲灾终究只能成为它的手下败将,在灰界中苟且的逃窜求生。 吃饱了之后,野兽灾厄的眼瞳中再度泛起残暴的光芒,狞笑着一步步走下尸山…… 它一边活动着筋骨,浑身都在发出咔咔般的爆炸声响,歪头想了一会之后,身形猛踏地面,直接冲出鬼嘲深渊,往着禁忌之海的方向飞去! 每个嘲灾人格,都有自己的喜好与习惯。 这个世界的嘲灾,除了喜欢玩弄别人之外,就喜欢研究一些裙子,然后逼着“玩具”们穿上它……但眼前的这个野兽嘲灾,并没有这些人类的恶趣味,它所追求的事情只有两件。 吃饱肚子; 以及……虐杀强者。 鬼嘲深渊的灾厄们太弱了,弱到野兽嘲灾只是把它们当做食物,现在它已经吃饱喝足,就该去满足心中的暴虐,既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嘲灾躲在哪里,那它就去找其他强者。 然而,就在野兽嘲灾一边狞笑一边飞一半的时候,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突然在虚无中停下脚步。 它那双野兽般的猩红眼瞳,直接锁定了一旁的虚无。 “咔咔咔咔……” 它感觉到了。 不用它亲自去找那些灭世……有一个灭世,似乎一直都暗中跟在它的身边。 当那双眼瞳看向思灾的瞬间,思灾心中警铃大作,它只是在这个嘲灾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思绪时刻监视,没想到这个野兽嘲灾的直觉竟然如此敏感,直接就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思灾毫不犹豫的想要将思绪抽离野兽嘲灾的身体,但随着野兽嘲灾狞笑一声,否定之力再度发动! 原本已经瞬息逃到风暴孤岛的思灾,又被强行拽回了野兽嘲灾的身边,最令思灾头皮发麻的是,对方竟然发动了和它一模一样的“思绪风暴”!! 在这个所有灭世都绕着嘲灾走的时代,思灾是唯一一个敢靠近甚至监视它的存在,毕竟它本就是思绪,没有实体,极难被杀死……而且据它所知,嘲灾也没有能在思绪层面抹杀它的能力,所以它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但它没想到,这一刻的野兽嘲灾,竟然也用思绪风暴,强行把它的思绪卷了进去! 这就意味着…… 它真的有可能死在这个嘲灾的手里! 这一刻思灾对眼前这个野兽嘲灾的忌惮,无限飙升,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恐惧……当一个本就强大到离谱的嘲灾,还拥有了与自己一样的力量,那它想杀了自己,会比杀死其他任何一只灭世都要轻松。 说实话,当那个古怪的嘲灾人格,在观众席上跟思灾隔空对话的时候,思灾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毕竟嘲灾就算失控又如何?把灰界搅的天翻地覆又如何? 它没有眷属的灾厄,也没有实体,就连风暴孤岛都是由思绪组成了,就算嘲灾杀了其他所有灭世,也未必能杀得了它……它根本没打算按照陈伶说的,十分钟后把那个什么剧本塞进去。 如果这个剧本真是能够阻止嘲灾人格的好东西,那它为什么要听陈伶的?它想什么时候塞什么时候塞,甚至可以利用嘲灾拔除掉其他灭世之后再塞,这对它而言完全是个控制器啊! 但现在它发现自己错了……如果它不按照陈伶所说的做,第一个死的灭世灾厄,绝对是它! 陈伶从一开始,就没给它耍心眼的机会! 看到野兽嘲灾那双充满戏谑与暴虐的眼瞳,思灾知道自己逃是逃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卷动所有的思绪,猛地冲入嘲灾的脑海,往那座剧院靠近…… 第1609章 再见文仕林 明亮的舞台之上。 一团焦急的思绪风暴好似天外来客,凭空显现。 这是思灾第二次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它其实也有些疑惑,为什么另一个嘲灾的脑海里是一片充斥着各种诡异的混乱战场,而这个嘲灾的脑海中,却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剧院? 相比于另一个嘲灾,这里的嘲灾人格似乎都在遵循某种规则,给人一种莫名的诡异与肃穆感。 但此时的思灾已经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再不快点压制住这个怪物,它马上就要被硬生生磨死,它的目光落在一旁舞台边缘的剧本上,思绪交织而成的手臂飞速将其抓起! 然后笔直的向舞台上的那道野兽身影冲去! 与此同时, 舞台上的野兽嘲灾也猛的睁开眼瞳。 它像是感应到了剧院被思绪入侵,猩红眼瞳中浮现出狠色,在这舞台之上它没有技能,但它可以在外界疯狂的攻击,以此来影响思灾的思绪。 果然,随着外界天崩地裂般的战斗,思灾节节败退,而剧院中的这道思绪也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像是被一双双看不见的大手阻拦,难以接近舞台本身。 思灾感受到这重重艰难,有些欲哭无泪。 这事本来跟它也没关系啊?! 它原本只是在风暴孤岛安心休息,结果陈伶一个思绪风暴,直接把它也卷入了这场逆天的战局之中……最关键的是,还被迫成为了陈伶的棋子,现在不得不替陈伶冒死拼杀。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已经躲入了下面的观众席,事不关己的安静看戏。 早知道,它就不那么好奇了。 但抱怨归抱怨,思灾知道手里的这份剧本直接关乎它的生死,而且马上就是陈伶给出的最后时限了,它必须要立刻做出了结! 外界的那团思绪风暴,突然肉眼可见的泛起了一丝黑意,千思万念从中孕育而生,一股足以覆盖大半座灰界的精神风暴,被它不计代价的释放! 嗡——!!! 这一刻,就算是暴虐无比的野兽嘲灾,也被思灾影响了一瞬,宛若雕塑般呆在原地。 就算它拥有思绪风暴和思绪入侵,但它毕竟不是真正的思灾,像这样的技能,对方还有很多个……如果思灾真的玩命,它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趁着嘲灾精神被影响之时,剧院内的思灾也卷土重来,那片庞大的风暴直接卷过密密麻麻的观众席,冲向舞台! 咚——! 就在它即将穿过舞台和观众席的边界时,突然像是出现了一道无形墙壁,直接将全速飞行的思灾硬生生的震了回去。 已经铆足了劲往前冲的思灾,这一下可被撞的不轻,它足足缓了几秒才勉强回过神,聪明的它立刻意识到,舞台边缘一定有专门针对外来者的无法逾越的壁垒…… 而此时,被思灾所影响的野兽嘲灾似乎马上就要苏醒了,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像是一个宿醉者,正头晕目眩不知身处何方。 瞬息间,无数个念头划过思灾脑海,它没有再试图强闯舞台,而是直接用尽全力,将剧本宛若飞刀般掷向舞台! 闪烁着微光的剧本,宛若飞速的流星划过沉寂的剧院,甚至将昏暗的观众席都照亮了一角…… 微光晃过其中第一排的某个观众脸颊,那双空洞而戏谑的眼瞳,像是回忆了什么,眼眸深处短暂的闪过一丝挣扎。 舞台的第四面墙,并没有拦下剧本。 当野兽嘲灾终于恢复清醒,抬头看向眼前时,便看到一道蓝光在眼前极速放大,然后宛若刀锋般硬生生砍入它的额头! 剧本表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混杂在微光中,疯狂的涌入野兽嘲灾的身体,阵阵野兽般的嘶吼从它口中响起,它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与此同时,外界的野兽嘲灾也彻底失控,它的双手猛的抱住头颅,发了疯般在大地之上狂奔……在它收起那个否定一切的领域的瞬间,思灾如蒙大赦,没有一丝留恋,拖着支离破碎的思绪刹那间便消失无踪。 咚——咚——咚!!! 嘲灾那野兽般的利爪疯狂敲砸身下的大地,像是在宣泄脑海中的痛苦,此时的它只觉得另一个自己正在不断的从脑海深处涌出,篡改着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把它的一切搅的如同浆糊。 舞台之上, 痛苦半跪在地的漆黑身影,开始一点点的生长出人类的皮肤,它一只手上的锋锐利爪收拢,逐渐变成干净整洁的人类指甲……就连原本诡异瘆人的黑色面孔,竟然也开始逐渐变化成某个人类的面孔! “我……” “我不是……” 它狰狞大嘴不断开合着,含糊不清的兽吼中,竟然开始出现人类的声音,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正在破茧而出! “我不是……怪物……我……不想……杀人……” “吼——!” “我……是谁……” “吼——!!” “我有一个名字……我就快想起来了……我来这里的目的……” “吼——!!!” 苍白的聚光灯下,刚刚还所向披靡的野兽嘲灾,已经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嘲的怪物。 它的半边身子还保留着暴虐的野兽姿态,但另外半边不仅变成了人类身躯,而且随着那只眼睛逐渐恢复清明,甚至还逐渐勾勒出了衣服…… 舞台之上,注定只能有一个主角; 两个人格,注定只能保留下一个。 这是一场自我与自我的厮杀,是最纯粹的意志之战。 幸运的是,剧本上书写的一切足够详细,他曾经的一切都成为了此刻意志之战的支点,那些坚定的,悲痛的,决绝的过往,疯狂的在黑影的脑海中涌现,冲击着另一半野兽人格的一切…… “按照极光城律法,我拥有媒体自主行动权,即便是执法者也无权干涉我的行动……让开!” “……” “正义的铁拳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既然我的新闻没能干掉你……那我就现在干掉你!” “……” “我不走了……我要在这里看着这座城,直到最后一刻。” “……” “我是极光日报记者……文仕林。” 第1610章 很高兴认识你 当最后一道话音在它耳畔响起的瞬间。 那半边的人类身躯,骤然一震,他像是回忆起了一切,右拳不自觉的攥紧……他疯狂压制着另外半边那暴虐的、贪婪的人格,同时剧烈的喘息着。 “我……叫文仕林,是一位极光城的记者。” “你……和你的这些恶意……” “否定不了我!!!” 半跪在地的文仕林怒吼一声,那只青筋暴起的拳头,猛的砸向自己另外半边的漆黑面孔,呼啸破空声骤然响起!! 正义的铁拳!! 砰——!! 随着一阵闷响,那人影自己被自己一拳打翻在地。 整个剧院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扶着地板,缓缓站起…… 另外那只野兽般的猩红眼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那些黑色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彻底变成了一个穿着马甲的人类青年。 他是第二个出现在这个舞台上的“人类”。 当他彻底掌控这个人格的瞬间,现实世界中原本正在发疯敲砸大地的嘲灾,也直接昏迷,外观上一点点变成了他的模样…… 但与此同时,原本全盛时期的灭世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呼……” 聚光灯下的文仕林,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瘆人无比的观众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你平日面对的,竟然都是这种怪物吗……” “林宴。” 即便是文仕林,看到眼前的场景也觉得头皮发麻,但他当了那么多年记者,见过的恶心场面也不少,因此很快便缓了过来。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在他的人生剧本中,最后几行已经提过了这件事……而剧本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我要救林宴出来。” 文仕林迈开脚步,径直往舞台边缘走去。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眼前的观众,这些观众看起来都长的一样,想要找到混在其中的陈伶,简直难如登天…… 但文仕林却并不担心这一点,观察,总结,找人,救人,这种事他很擅长。 他一边游走在舞台边缘,一边缓缓开口: “林宴。” “不……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还记得吗?当时我们在极光城即将分别的时候,你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在极光界域之外的地方再见,你就会告诉我你的名字……” “现在我就站在这里……” “你还在等什么?” 文仕林平和的声音,在剧院内回响。 听到这,剧院第一排的观众席上,一个黑暗中的“观众”像是被唤醒了某种记忆,空洞的眼眸中再度浮现出挣扎,身躯也微微颤抖起来。 文仕林的余光扫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一步一步,来到那人影所在的舞台边缘…… 然后轻轻坐在那观众的面前。 “林宴。”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还有重逢的机会。” “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活过来……不,或许我并没有活过来,我只是被完美复制到这里的另一个‘我’……” “但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新生呢?” 那观众的挣扎越发剧烈,他还是第一次在剧院中,听到有人跟他说话……而且,还是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故人。 他脸上的漆黑如同墙皮般一点点脱落,露出下方提前准备好的绘朱颜面孔,但此时他的双眼,依旧在迷惘与空洞中挣扎。 文仕林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声音越发温和: “我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也不知道自从离开极光界域后,你都经历了什么……但我想,这一定是一场充满艰难坎坷的旅途。” “我啊,只是个普通人,是个没什么大用的记者……就算你告诉我这路上的重重困难,我也未必听得懂,更别说帮上什么忙……” “但是呢……” “这次,我好像真的可以帮上你。” 文仕林在舞台边缘,对着那逐渐恢复绘朱颜的陈伶伸出手……然后,一步走下舞台! 在文仕林下台的瞬间,他猛的用力,直接将坐在观众席上的陈伶从座位上拉起,两道身影在这一刹那交错…… 陈伶的身影被他硬生生拉上舞台! 在他们双手触碰的瞬间,陈伶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文仕林微笑着从他面前交错而过,双唇轻启: “林宴……” “再次见面,我很开心。” 陈伶愣住了。 刚刚恢复记忆的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然后就听扑通一声,他整个人都踉跄的坐倒在了舞台边缘…… 两位主角的交替,只用了不到半秒,甚至连其他观众都没反应过来上台抢夺,新的主角就已经诞生了。 文仕林主动下台之后,如墨的漆黑也开始攀上他的身体,他一个踉跄坐倒在刚才陈伶坐倒位置上,然后就像是被钉在上面般,自己难以移动分毫。 陈伶坐在舞台边缘,这一刻终于回过神来! “……谢谢。” 陈伶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孔,目光复杂无比。 这个计划,是他亲手编排的,他也早就相信文仕林一定会帮他重登舞台……但当故人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宛若重生之时,他心中还是百感交集。 他没有犹豫,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我其实不叫林宴……我叫陈伶。” 听到这句话,观众席上的文仕林嘴角笑意越发浓郁,即便漆黑已经将他笼罩大半,感受到自己即将再度被压制意识与自我,他也并没有太慌张,而是淡定的整理了一下马甲和领带……以及自己胸口挂着的相机。 他抬头看向陈伶,像是一位刚刚买票落座的观众,微笑等待演出的开始。 “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观众席上支持你的。” “另外……” “很高兴认识你,陈伶。” 第1611章 死劫再临 文仕林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所笼罩,宛若雕塑般静坐在观众席上,但他并未完全与其他观众同化,他这个“影子”的轮廓,还带着一些棱角,隐约间还可以看出他穿的衣服,以及胸前的相机轮廓。 文仕林并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嘲灾的一部分,而是变成了影子……一个特别的影子。 说实话,其实陈伶最初想到这个疯狂的计划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使用【众生戏】,谁也不知道这个技能是否真能飞上舞台,取代原本的嘲灾人格。 但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在这片充满恶意的观众席上,出现了一位善意的观众。 眼前的文仕林,是不是真正的文仕林复活,这对陈伶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至今为止,恶意的观众始终在操控着他的人生,他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绝望,而现在有人能够支持他,哪怕只有一个,对他而言已经可以算得上救赎。 这在曾经的陈伶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它真的发生了。陈伶不禁想到,虽然这个过程依旧困难重重,甚至有一些他自己都没办法复刻的环节,但万一…… 万一,他真的能解决这些问题呢? 如果将这座剧院内的所有恶意观众,全都变成文仕林这样的善意观众,那是不是意味着,嘲灾就能变得绝对可控? 这个想法出现在陈伶的脑海,便挥之不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件事的时候。 陈伶深吸一口气,意识脱离舞台,重新回归身体。 当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 一片庞大宛若陨石坑的废墟映入他的眼帘。 刚才野兽嘲灾的痛苦挣扎,直接将周围的大地都震成了碎片,陈伶只能沿着崎岖的地面前行,同时掏出手机。 【00:00:29】 【00:00:28】 【00:00:27】…… 陈伶对时间的把控还是十分精准的,虽然后面思灾扔剧本的过程稍微晚了一些,但总体来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距离这次时代存档结束,也就只剩下不到三十秒。 这次时代存档的24小时,应该是最惊险的一次,要不是自己临时获得了【众生戏】,布下这场大局,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但收益也是巨大的,不仅得知了吴同源的弱点,还将褚常青也一并救了回去。 要知道褚常青可是至关重要的角色,没有褚常青,九君甚至无法启动“沉眠计划”。 没有他,人类就不可能续命三百年。 陈伶一路从深坑爬到地表,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灰色大地,整个人长舒一口气,终于放松的原地坐下。 【00:00:15】 【00:00:14】 【00:00:13】…… 没有了裂隙,回地球肯定是回不去了,陈伶只能等这个世界的灰界与地球开始交汇,好在他还能回现实世界,不至于在这里被困那么久…… 只要最后这十几秒不出现意外就行。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23%】 陈伶:???? 当这两行小字在一旁的大地上飘过时,陈伶愣了一下,他猛的从地上爬起! 只见铅灰色的云层之下,一个通体漆黑的身影踏空而立,正饶有兴致的俯瞰着这里……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狰狞的嘴角咧到耳根。 “嗬嗬嗬嗬嗬——” 这噩梦般的笑声响起的瞬间,陈伶的心如坠冰窟! 该死!! 它竟然一直藏在附近?! 陈伶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嘲灾,应该已经被野兽嘲灾追杀离开,没想到它借用鬼嘲深渊脱身后,竟然又绕了回来…… 可陈伶所有的手段都已经用完了,重新面对一个完全体的嘲灾,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00:00:07】 【00:00:06】 【00:00:05】…… “怎么?” “手下败将,还想来找死吗??” 陈伶虽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上还是淡定无比,他甚至悠悠的背起双手,就这么微笑的看着远处的嘲灾,语气中带上一丝杀意。 还剩五秒! 哪怕只是虚张声势,能震慑嘲灾片刻,那也够了。 【00:00:03】 【00:00:02】 嘲灾狞笑一声,早在一旁观察许久的它似乎已经看穿了陈伶的底细,根本没和陈伶废话半句,身形瞬间消失! 陈伶的心中咯噔一声! 滔天的灭世威压从他身后爆发! 【00:00:01】 砰——!! 一团猩红的血雾从陈伶身上爆开!! 【00:00:00】 …… 晦暗的星光在夜空下无声闪烁。 两道披着科研大褂的身影,沉默的行走在昏暗街道上,橘色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不断拉长,在夜色映照下显得迷茫而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杨宵才沙哑开口: “陈导不在,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离开吧。”陆循轻叹一口气,“不要牵扯进战争这个大漩涡里,我们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未来降临的灰界灾厄。 虽然还不确定它们要多久才能降临,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留力量,提升实力……争取,在真正的大灾变降临的那一天,我们都能有与它抗衡的力量。” “离开……可我们又能去哪里?” “我,想回吴山。” 杨宵转头看向陆循,这才想起来,吴山是陆循的老家……而且,那里还有一座能庇护大量人口的地下基地。 躲到基地里去,不仅能摆脱国际战争的旋涡,安心提升实力,还能顺便庇护那些难民,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两个人,只庇护一座基地,太浪费了。”陆循摇了摇头,“你是我们中最强的,我们两个人分开,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杨宵思索片刻,“那我去北方的基地吧。” “你不是北方人吧?为什么不回家?苏博士跟我说,她好像也打算回家乡那边的基地。” 杨宵微微一笑: “大家都回家乡的话,那最北方的民众们怎么办?再冷再苦的地方也总是有人住的,听说那边现在处境最艰难,我去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陆循怔怔的看着杨宵,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他拍了拍杨宵的肩膀: “……辛苦你了。” 第1612章 等我 “谈不上什么辛苦。” 杨宵摆了摆手,打趣的说道,“现在我实力最强,该担起的责任也最大……或许,等以后你们都变得比我更强的时候,我就可以轻松摆烂了。” 陆循笑了笑,两人继续并肩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脑海中响起。 两人的脚步同时一顿,然后彼此对视一眼! “……陈导?” …… 吴山小镇。 一道倩影正伏在桌面上,看着眼前空白的信纸,却迟迟不知该如何落笔…… 桌边的烛火无声摇晃,将信封角落那娟秀的字体映照的熠熠生辉: ——姚清收。 苏知微屡次提笔,又屡次放下,最终长叹一口气。 就在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写下第一行字时,一个同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刚落在信纸上的笔尖微微一顿。 …… “……你这么急着要开始吗?” 一间朴素的宾馆中,刚刚死里逃生的温若水,看着眼前拿着纸笔认真坐在床另一边的吴同源,有些无奈的开口。 “嗯。”吴同源重重点头, “如果……如果当时在灰界的时候,我能帮陈导提升导弹精准链接灰界的概率,他就不需要一口气引爆那么多核武来赌开门的位置了……哪怕当时我能多帮他节省一枚核武,陈导也能多一分回来的可能!” “归根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 “所以,我想学。” “只有掌握关于量子力学的公式,我才能构建出‘随机场’,才有改变事件发生概率的可能!” 看着吴同源眼里的坚定,温若水揉了揉疲惫的眼角,轻叹一口气: “那好吧……” 当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瞬间,他们同时一愣。 温若水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 “你说,老褚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隔壁的房间中,齐暮云撸起袖子,将毛巾放在热水盆里浸了浸,然后将水拧干,径直往床上那个宛若木头的死寂身影走去。 “谁知道呢。”姬悬虚弱的躺在隔壁床上,啃了口苹果,“不过陈导不是说了吗?给他时间,他一定能醒的。” 齐暮云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褚常青身上的血渍和泥土,忍不住吐槽: “话说,为什么让我来给老褚洗澡?隔壁那俩怎么不来?” 姬悬想了想: “因为,你最讲义气。”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也合理。”齐暮云压下嘴角的笑意,一边认真的擦拭着褚常青的身体,一边无聊的问道,“对了,你说……未来的你为什么非要把你送到灰界去?” “未来的我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姬悬毫不犹豫的回答,“或许,他是想让我在高压下快速成长呢?” “高压?你差点就死了。” “……我不管,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就这么相信他?” “废话,那可是我自己,我还不知道我自己是啥样吗?” “可人是会变的。” 姬悬将手中那个被啃了一半的苹果,轻轻抬起,对着头顶的白炽灯,双眸微眯之下,那苹果核的影子像是把剑…… “别人会变,我不会变。” 他的语气坚定无比。 齐暮云扭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嘀咕一句: “中二。”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一愣。 “老齐,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是陈导的声音。” 两人的目光在沉默中对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应该和你一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听到的是一样的?” “废话,这两个字,他肯定是同时跟我们所有人说的……不信的话,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说。” “好!” “一,二……” “三!” 这一刻,这个世界的八位九君,或是对着彼此,或者对着远处的虚无,轻轻重复了刚才陈伶回响在他们脑海中的,那个虚弱而坚定的声音: 【等我。】 …… 【编号129439时限已到】 【读取中断】 砰——!! 随着一团血雾毫无征兆的炸开,正匍匐在藏云界域边缘的吴一,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它足足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王在它背上爆炸了!! 这一刻,吴一只觉得天塌了,它疯狂的在周围寻找暗算大王的敌人,可偏偏它就算挖地三尺,也什么都没找到。 早在几个小时前,吴一就已经背着陈伶抵达了藏云界域附近,但是大王似乎陷入熟睡,吴一也就没打扰他,而是就近找了个像是洞穴一样的地方待着……可谁能想到,大王还能自己爆炸的?? 究竟是多么恐怖的敌人,才能隔空把大王伤成这样? 但好消息是,大王似乎并没有死,还剩了小半边的头颅和脖子瘫在血泥里,惨烈到触目惊心。 吴一没有发现敌人后,第一时间便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人类界域,它不会治疗,鬼嘲深渊里虽然有毒虫会,但那地方距离现在太远,回头的话估计不等到鬼嘲深渊大王就死了……眼下,或许只有那座界域有能治大王的人! 吴一嘶鸣一声,毫不犹豫的向藏云界域冲去。 就在这时,它背上的陈伶艰难的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瞳中,努力的维系着一丝清明。 “吴一……停下。” 陈伶的声音很细微,但吴一听见了。 它立刻听从命令停下,回头看向背上的陈伶,担忧的发出阵阵嘶鸣。 “你家大王……哪有那么容易死……” “不用管我……” “把我丢到那座界域的门口,你就走吧……从地下过去,不要引起界域的恐慌。” 陈伶说完最后一个字,意识便再度模糊,直接昏了过去。 最后嘲灾的那一击,陈伶躲过去了一半,如果当时时代存档再晚半秒把他带回来,恐怕他就连头都不剩,直接变成残渣了……但即便如此,陈伶的伤势也极重。 若不是嘲灾本身的身体素质就极强,再加上【血衣】加成,陈伶就算回来了也是死路一条,如今的他处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只能靠血衣一点点修复身体。 吴一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这毕竟是大王的命令,它点点头后,便带着陈伶迅速往藏云界域的方向靠近。 第1613章 外来尸体 “多少了?” “二十六,你那呢?” “二十四。” “唉,今天两条街区加起来就有五十个了啊……” 萧瑟的街道上,几道身影拖着两辆木头板车,缓慢的向前挪动着。 似乎是板车的负重过大,老旧的木轮发出沉闷的吱嘎声响,伴随着偶尔碾过细小碎石,车上高高堆起的两座小山轻微摇晃。 其中一个拖车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 “这世道……行了,赶紧拉火葬场去吧,都把防护的东西戴好,小心些。” “还有什么好戴的,防又防不住,现在谁还没染点病呢?” “少废话,染的病越多死的越快,明天你也想躺后面的车上吗?” 在这呵斥声中,那人还是不情不愿的将口罩戴好,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指着一个方向: “墙角下边,是不是躺着个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战损破碎的黑墙下方,果然有个血色的身影躺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几人对视一眼,径直向那个方向走去。 靠近之后才发现,那是个已经缺了大半边身子的濒死者,他的脸和身上全是血污,身体断口处像是被野兽啃食般触目惊心,众人甚至还能清晰的看到里面流出来的半截肠子和骨渣…… 即便这些人天天收尸,但死的这么惨的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的脸色开始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干呕起来。 “这人怎么死的这么惨?” “看起来,像是被灾厄咬死的……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跑过来,想进藏云界域寻求庇护的难民?” “到藏云界域来寻求庇护?呵呵,那他算是来错地方了。” “现在灰界里还有那么多灾厄吗?” “不管了,既然他进来了,也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一起拖到火葬场烧了吧。” 没有人上前探查那人的生命状态,毕竟在他们眼里,不可能有人在被咬掉了大半身体,曝尸荒野这么久还活下来,他们直接将那“尸体”丢到了板车的最顶上,然后继续吱嘎吱嘎的往火葬场靠近。 他们口中的火葬场,并非是一个真的专业焚烧尸体的建筑,而是街区后面的一片荒地,几根粗壮的原木搭建出一个类似于篝火的包围结构,旁边就摆着一桶桶汽油…… 再后方,便是专门用来存放烧完尸体后的骨灰和其他残渣的土坑。 “来吧,各自分工,今天争取太阳下山前完事!” 随着为首那人一声令下,几人便各自散开,有的负责去拿汽油,有的负责把板车上的尸体往包围结构里扔,五十多具尸体,对他们来说算是个浩大的工程。 “要是能去正儿八经的火葬场就好了,那里的焚化炉好像效率会更高些。” “别想了,现在每天死多少人,焚化炉早就满负荷运转了,难道咱们还去排队吗……这些尸体都有传染病,必须尽快焚毁,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诶?老贾来了。” 正在众人忙碌之时,一个披着脏兮兮白大褂的身影,溜溜达达的往这里走来。 说是老贾,但他看起来只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一手拿着一只面包,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像是还在嚼着什么,看到众人在这里忙碌后,主动扬了扬下巴: “哥几个还忙着呢?” “是啊,这每天死的人越来越多了……收尸人都不够用了,我打算明天跟上面申请一下,再去招点。” “还招?能去哪招?”青年嚼着面包,咧嘴一笑,“街道上就剩一堆老弱病残了,你们打算让老人和孩子来帮你们搬尸体吗?” “唉……老人就算了,其实孩子也不是不行。” “贾医生,我妈的病好像又恶化了,那个……能不能再找你拿点药?”一个负责扛尸体的年轻人,犹豫了许久,还是走上前,声音带上了一丝祈求。 贾医生正在嚼面包的嘴一顿,他低头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轻笑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许愿池里的王八吗?现在藏云界域里哪还有那么多药……我凭空给你变出来?” 年轻人一下就哽住了,他张嘴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贾医生瞥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这里之后,还是叹了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开口: “算了,看在咱们两家交情的份上,我这里还有一点药……” “今晚带着你母亲来找我,动静小一些,别被别人注意到,知道吗?” “还有……你知道我收费一向不便宜的。” 听到这几句话,年轻人如蒙大赦,他立刻抓住贾医生的手,感激的疯狂点头,“谢谢,谢谢贾医生,我知道的!” “嗯,去忙吧。” 贾医生站在原地,继续不紧不慢的啃起了面包,仿佛眼前那一具具堆积的尸体并没有对他的胃口造成任何影响,淡定的像是在看农民们辛勤的收麦子一样。 一具具尸体被堆到包围结构中,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还有少数的孩子,由于大家都住在一个街区的缘故,这些其实大部分都是熟面孔。 “啧,李家的老头果然还是没能撑过三天……” “怎么他老伴也没了……在同一天?不会是殉情了吧?” “可惜了老孙家的小娃娃,今年,好像六岁了吧?我记得学习成绩还不错来着……” “钱姑娘居然也……算了,也好,这么一来,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必出来遭罪了,就算是地狱,应该也比这个时代强些。” “这个……嗯?” 当看到半具明显不是病死的尸体,被从板车上丢下时,贾医生微微一愣。 那人的脸已经被血污所遮蔽,但贾医生可以肯定,那不是他们街区的人……而且看他的伤口,怎么看怎么奇怪。 贾医生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戴好口罩,然后径直走到那尸体边,试探性的将手指放到对方的脖颈上…… 片刻后,他错愕的瞪大眼睛: “什么鬼……” “这不是还活着吗???” 第1614章 人体炼毒 红尘界域。 某个偏僻隐蔽的住宅之内。 一只染血的手掌,颤抖着将锋利的手术刀放在桌面的铁盘之上,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 楚牧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苍白如纸,他艰难的一圈圈用绷带将胸膛下方的伤口绑好,鲜血从绷带下方渗出,仿佛在他的身上晕开一道血色之花。 当完成了最后的包扎之后,楚牧云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瘫痪在座椅之上,额头豆大的汗珠宛若雨点般落下。 缓了足足十几分钟后,他的嘴唇才终于恢复一丝血色,他抬头看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那双血色的手掌轻轻摩擦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玻璃中的倒影微微一晃…… 一道宛若鬼魅般的身影,已然站在他的身后。 那是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一对蛇形耳坠无声摇晃,帽檐下那双锐利宛若刀芒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倒影中的楚牧云。 “你……这是在找死。” 看到白也的出现,楚牧云怔了一下,随后苦涩的笑了笑: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是当代盗神道魁首,找你,很难吗?”白也冷哼一声。 楚牧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好吧……我盗了红心8的记忆。” “至于吗?”楚牧云有些无奈。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所有医神道都在拼了命的想要阻止瘟疫,唯独你下落不明……这不是你的风格。”白也扫了眼他用绷带缠绕的胸口, “我就知道你在偷偷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坏人。”楚牧云耸了耸肩,“【血屠】本来就是医神道里的异类,异类用一些异类的方法,很合理吧?” 白也的双眸微眯: “所以你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变成病毒的培养皿吗?” 楚牧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说话。” “……以人为皿,种下诅咒,血肉炼毒,孕育血清……这可是我们楚家的老传统了。”楚牧云自嘲的笑了笑,“我只是继承了我父亲的衣钵罢了。” “可你父亲是个畜生!” “再畜生的方法,只要能救人,为什么不用?” 白也一时间无言以对,最后缓缓吐出五个字: “但你会死的。” “你也说了,现在所有医神道都在想办法阻止瘟疫……我的【血屠】虽然是另类,但我也是医神道。”楚牧云看了眼倒影中的白也,轻笑道, “若是我没有舍己救人的觉悟,当初,又怎么会被神道所眷顾呢?” 白也愣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玻璃倒影中的楚牧云,银丝眼镜的镜片之后,是一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他是黄昏社的黑桃7,但他也是众多医神道中的一员。 “你们医神道,真是……”白也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想到能用什么词汇来形容。 “你来的正好。” 楚牧云直接打断了他,“现在,七种不同的病毒正在我体内厮杀交融,接下来它们会一点点蚕食我的器官和血肉……越往后,我就会变得越虚弱。” “在我得到最后的结果之前,我需要有人保护我,要不然,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要了我的命。” 白也皱眉看着他:“你确定用这种方法……真的能得到一个‘结果’?” 楚牧云沉默片刻,“不确定,当年我父亲用这个方法得到结果的关键时期,我并不在他身边……而且这次我一口气融了七种病毒,我也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成功。” “那你还……” “人,总是得需要一些希望的,不是吗?” 白也无奈的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他也没法阻止楚牧云了……甚至楚牧云在进入鬼道古藏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将病毒植入体内了,从一开始,他就没给自己留下一丝退路。 “行吧。”白也也不再多劝, “就让我这个盗贼,给你这个医生当一段时间保镖……而且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偷走你的‘痛苦’。” 瘫在座椅上的楚牧云微微挑眉,笑道: “谢谢。” …… 朦胧中, 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看到头顶的一片白色天花板,陈伶短暂的迷茫了片刻,随后便一点点回想起了之前的遭遇,长舒一口气…… 很好,看来自己还是命大,挺过来了。 当初在灰界嘱咐吴一的时候,陈伶看似淡定冷静,但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不是能活下来……他只知道去别的地方都来不及了,而且要是吴一那么大张旗鼓的冲入藏云界域,恐怕直接会被人类围剿。 所以,陈伶只能让吴一把自己丢到界域里去,然后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换了张脸,幸运的话,还能有机会获得治疗,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靠自己的【血衣】和恢复能力试着硬扛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在一处医疗诊所里,自己这是被人救起来了? 陈伶踉跄的坐起身,发现自己原本残缺的身体,已经生长出了大半,只差两条小腿还没重生,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陈伶心头。 【血衣】确实可以做到滴血重生,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并不小,陈伶从半个头颅半个胸膛,到现在重生这么多血肉,已经消耗了大量了精神力……再加上之前连番的大战,陈伶已经有些透支了。 不过就算这样,陈伶慢慢休息慢慢重生,把两条小腿长出来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阵阵微风从一旁的窗户缝隙中钻入,将诊所的帘子吹的无声拂动,还带来了另一个房间的隐约交谈声……陈伶环顾四周,直接抓住了床边的一只轮椅,轻盈的坐了上去。 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灭世嘲灾,黄昏社红王,竟然还有被人打到坐轮椅的这天…… 幸好进入藏云界域前换了脸,要不然这事要是传出去,黄昏社的“赫赫凶名”直接要被削弱一大截。 随着陈伶推着轮椅,穿过层层门帘,远处的交谈声逐渐清晰起来。 第1615章 贾医生 “贾医生,我把我母亲带过来了,请您给看看。” 陈伶的轮椅来到帘子之后,便听到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静静的等在帘子之后,目光通过缝隙向前望去。 说话的是个穿着棉衣的普通青年,他佝偻着身子,背上背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浑身灰扑扑的,衣服袖口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嗯,把他放下吧。”贾医生随意的摆了摆手。 等到青年将母亲放到诊所的一张座椅上,贾医生便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凑到她耳边大声问道: “大妈,哪里不舒服啊??” 旁边的青年一怔,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额……贾医生,我妈她只是生病了,不是耳背,年纪也没那么大……” “我用你提醒?”贾医生瞥了他一眼,后者立刻闭嘴不再多说。 “我这几天……咳咳咳……一直咳嗽,晚上也睡不着,浑身发冷……心像是被闷在鼓里,感觉喘不上气……” “咳嗽有血吗?” “有……早上起来是黄黑色的,平时就是红色的。” “多久了?” “已经二十多天了……咳血是最近几天才开始的。”大妈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贾医生的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贾医生……贾医生!我这病会不会传染啊……阿强最近一直在照顾我,我怕他也被我传染了……我小儿子天生视力障碍,我又病成这样,阿强现在是我们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了……我可不能传染阿强啊!!” 在大妈的手即将触碰到贾医生的瞬间,后者嗖的一下就把手撤了回去,食指和中指用力捏了捏脸上的口罩,让它贴合的更严丝合缝了一些…… 然后叹了口气: “传染这个,还真不好说……现在传染病那么多,传播方式还都不一样。” “据说,以前我们的医疗水平,还可以解析这些病毒的特性,研制特效药,做一些有效防范……但现在……唉。” 旁边的阿强有些急了,他忍不住开口: “贾医生,要不你再给开一些抗生素吧?上次的药已经吃完了,现在外面别的地方也都买不到……这几天我在周围打听了,只有您这里有抗生素了。” “抗生素,我这确实有。”贾医生缓缓站起身,背着双手, “而且,还是些稀缺的禁药,效用是普通抗生素的十倍,见效更快,你母亲吃了之后,应该能缓解很多……” 听到这,阿强和母亲的眼里都浮现出希望的光芒,阿强几乎快给贾医生跪下了。 “贾医生,求您救救我母亲!!” “但是这药呢……比较稀缺,我本来是打算给我自己留着的……” “我懂的!我懂的!”阿强拎起了身旁的篮子,将严严实实裹在上面的白布揭开,几块暗黄色的面包暴露在空气中,“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存货了……贾医生,您看看够不够?” 贾医生回头,看到篮子里那几块脏兮兮的面包,眉头微微一皱。 他冷哼一声: “我要你这几块破面包做什么?拿回去!你们身上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吗??” 阿强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在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女人眼眸中闪过一抹纠结后,还是依依不舍的脱下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子,双手捧着递给贾医生。 “贾医生,这是我当年陪嫁的嫁妆……您看,这个够吗?”她的声音沙哑无比。 贾医生眯起眼睛,拿着玉镯子掂了掂,便将其揣回了自己兜里。 “嗯,可以。” 说完,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团已经被他揉的皱皱巴巴的报纸。 随着他一点点将报纸扒开,几颗规则不均匀的像是药片一样的东西,出现在阿强和母亲的眼中,他取出其中一颗,放到阿强手里。 “去,倒点水,现在就让你母亲吃一粒……剩下的这些,一天两粒,不要多吃,明白吗?” “我这药的药效很厉害,吃完之后,一定会感觉好受一些的。” “好!好!!” 阿强激动的接过药,直接倒了杯水就伺候母亲喝了下去,然后郑重的将装着其他药片的报纸叠好,放到怀里贴身保管。 “谢谢贾医生!” “不用谢,你们先回去吧,别让大妈着凉。” 阿强重新将母亲背起,又向贾医生连连道谢之后,这才拎起那篮面包,推门离开。 就在贾医生准备回屋休息之时,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宛若鬼魅般,无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贾医生明显被吓了一跳,看清是陈伶之后,这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是你啊……推个轮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陈伶微微一笑, “贾医生是吗?多谢你把我救回来。” 贾医生也放松下来了,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的开口,“你确实该谢谢我……没有我,估计你现在已经被火化了。” 陈伶微微点头:“贾医生喜欢金银珠宝?” 贾医生愣了一下,他狐疑打量了一眼轮椅上的陈伶,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 “那这块金砖,就当我的谢礼了。” 陈伶袖口一拂,一块沉甸甸的金砖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了贾医生的手里…… 贾医生本来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等到他真的将一块金砖握在手里,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金砖?居然真的是块金砖? 是他的错觉吗,这金砖的尺寸,怎么跟他诊所外面的砖头有点像? 无论如何,贾医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金子,他怔怔的看着轮椅上的陈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这轮椅,我就先借走了……没问题吧?”陈伶主动开口。 “没,没问题。” “对外不要说你见过我,也不要透露这块金砖的事情……除非,你想惹麻烦上身。”陈伶似乎并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径直推着轮椅来到诊所门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他, “对了,你知道惊鸿楼在哪个方向吗?” 第1616章 小豺狼 陈伶不会忘记,自己来藏云界域,就是因为那份来自惊鸿楼的神秘邀请函。 虽然来藏云界域的路上有些波折,虽然进城的方式也有些出乎意料……但陈伶并不打算在这间诊所浪费时间。 无论这个贾医生的心路历程如何,无论他究竟有没有全力救治自己,既然对方把他捞了回来,陈伶自然得有所回馈……他既然喜欢金银珠宝,那这么大一块金砖,已经足够还清这份人情了。 “……惊鸿楼?”贾医生仔细想了想,“不清楚,没怎么听过。” “那你知道谷雨街在哪吗?” “这个我知道,在西南边,距离有点远。” “好,谢谢。” 陈伶简单回应一句,便推着轮椅离开了诊所。 贾医生看着陈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小破诊所的门口,看着那轮椅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 藏云界域的街道,比陈伶想象中的更加荒芜。 这并非是说藏云界域的基础设施破烂,恰恰相反,藏云界域无论是街道还是楼房,都比陈伶见过的绝大多数界域要好,路边和南海界域一样有着大量的绿化带,只不过似乎因为太久没人打理,这些植物已经全部枯死,再加上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反而给人一种枯寂萧瑟的感觉。 陈伶目光扫过四周,沿街的店铺没有一家是开着的,甚至大部分的门头和招牌都落满灰尘,仿佛很久没有开门营业,巷道后的住宅区更是死气沉沉,仿佛根本就没几个人居住一般。 陈伶推着轮椅,往贾医生指的西南方不断前进,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少废话!!快把面包交出来!!” “阿强哥,咱们都是一个街区长大的,我们真的已经饿的不行了……你既然有面包,那就拿出来给弟弟们分一分吧!” “政府的救济粮还没下来,你忍心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挨饿吗?” “……” 说话的,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最小的也就十岁出头,一个个脸色发黄身体枯瘦,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正把一对母子包围其中。 他们包围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从贾医生诊所出来的阿强与母亲,阿强一只手拎着篮子,一只手护着背上的母亲,看向这几个孩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我没有面包!” “你撒谎,我已经闻到面包的味道了!”一个小男孩当即大喊,他直勾勾的盯着那篮子,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口粮了!我们一家有三口人要养,根本没多余的能分给你们。”阿强一边后退,一边警惕的看着这些恶狼般的孩子。 她背上的老母亲见此,眼眸中满是悲哀: “光天化日的,你们就在街上抢劫?你们爸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爸妈?呵呵……我爸被逼着去灵虚界域,已经被枪毙了,我妈也病死了……现在我们家就我一个!” 最高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从腰后拔出了一柄锋利的水果刀,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你要是不把面包给我,我就送你们下去见他们!” “给我!” “把面包交出来!!” 在这群孩子们的逼迫之下,青年只能背着母亲不断后退,看他还是没有把面包交出来的意思,最高的那孩子一挥手: “直接抢!!” 一只只幼小的豺狼一拥而上。 青年虽然比他们年长,个头也比他们高,但他背着母亲根本就没法搏斗,只能护着面包和母亲不断闪躲,可这些孩子是真的发了狠,一个个拿着水果刀或者钢管,往两人的身上疯狂抡动。 为首的男孩看准机会,脖颈上爆出一根根青筋,直接一刀捅向阿强的小腹,同时他身旁的另一个孩子飞速伸手,直接去抢那只面包篮子…… 就在这时,一道细小的残影划破空气! 铛——!! 原本已经接触到青年肌肤的刀尖,突然被一枚飞来的硬币撞到,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恐怖的力量直接让其从男孩手中弹飞! 硬币打飞刀刃之后,在空中飞速旋转,精准的又弹射向一旁抢篮子的男孩手臂,直接把那孩子的身体都掀飞了出去,宛若沙袋般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只是一眨眼,两个孩子便倒在了地上,其余孩子直接愣住了…… 叮当—— 他们看到一枚硬币落在地上,轻轻弹跳了两下,然后便沿着路面不断向后滚动……最后碰到了一只轮椅的边缘,摇晃着倒在地面。 陈伶轻轻抬手,那硬币便自己飞回了他的手中,修长的指节随意把玩,硬币宛若蝴蝶般在他的指缝间飞舞,看得人头晕目眩…… 这枚硬币,是陈伶从文明余烬的深处带出来的一角赤星碎片,此刻他正在不断依靠其中的力量补充精神力,但在外人看来,这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炫技。 “你……你是什么人??”被打翻在地的男孩踉跄起身,看向轮椅上那人的目光有些惊恐。 陈伶懒得跟这群孩子多费口舌,冷冷的说了一句: “滚。” 这简单的一个字,仿佛蕴含了极强的压迫感,一时间把所有孩子都吓愣在原地……就在这时,几个身影飞速向这里跑来!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城防队来了!”一个孩子有些害怕的开口。 为首的男孩眼珠一转,刚站起的身体直接又躺回了地上,然后哭丧着脸,指着坐在轮椅上的陈伶大喊: “叔叔救命!!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到我们就打!还要抢我们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其他孩子也反应过来,纷纷效仿,指着陈伶大声哭诉: “是啊叔叔!!快抓住他!” “他好像有特殊的力量,一抬手,我们就全倒下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的手好痛……好像是骨折了!!” “……” 一群孩子们的哭诉,永远都是最能激发人保护欲的,那几个城防队的身影皱眉看向陈伶,警惕的打量他片刻,便径直向这里走来。 看着眼前努力演戏的几人,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准备直接把这群人全部干翻,然后再卷走他们记忆之时,一个熟悉的青衣身影,从那些赶来的城防队身后缓缓走出……看到他的瞬间,陈伶整个人愣在原地。 第1617章 重逢李青山 “都住手。” 当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蠢蠢欲动的城防队,顿时停下身形。 洁白的玉佩在腰间轻轻摇晃,一位青衣戏子缓步踏过路面,宽大的戏袍袖摆在风中鼓动,几缕散落的青丝自然垂落,将眉宇间的英气藏匿三分……当他走来之时,众人的目光仿佛都被某种魔力吸引,完全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就连陈伶,都彻底愣住了。 这位青衣戏子,他当然认识……但他从未想过,自从红尘分别之后,他们竟然会在藏云界域相逢。 惊鸿楼戏子,李青山。 陈伶认出了李青山,但李青山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此时的陈伶是随便用的一张脸,身上的戏袍也早与红尘时期的大红戏袍不同……更何况,他还坐着轮椅。 “李先生。”看到李青山走来,城防队的几人立刻恭敬开口。 “你们在做什么?” “李先生,这个男的当街殴打孩子。” “你们看见了?” “额……没,没有。”城防队的停顿了片刻,“但孩子们都是这么说的,而且,我们到的时候他们确实倒在地上……” 李青山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的走到那个带头的孩子面前,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 李青山的目光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像是能洞察人心,那孩子刚开始还敢理直气壮的与他对视,可过了一会,心里就越来越虚,眼神飘忽躲闪起来。 “孩子,也是会撒谎的。”李青山缓缓开口。 “这些孩子想要抢我的面包!是那位先生出手救了我们!”一旁的阿强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背着母亲主动跑上来解释道。 李青山的目光顺着阿强的手指,看向不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戏袍? 看到那件红底黑纹的戏袍,李青山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恍惚,他仔细观察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犹豫片刻后,还是迈步向前走去。 陈伶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原地,看着李青山走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那是重逢的欣喜,也是戏子间的默契。 陈伶没有掩饰自己的神态变化。 而李青山在捕捉到这一丝情绪的瞬间,脚步便微微一顿。 他宽大袖袍下的双手,轻微的颤抖起来,他在轮椅前站定身形,寒风将他鬓角的青丝吹的翻飞……他看着陈伶,不知过了多久,才苦涩的笑了笑: “林兄……” “你怎么迟了这么久才来?” 李青山认出来了,即便陈伶用的是另一张脸,即便他的身上已经几乎没有当年红尘界域时的痕迹……但眼睛,不会骗人。 “因为一些意外,我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已经迟了好几天了。”陈伶抱歉的开口。 “你的腿怎么了?” “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小波折,没有大碍,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李青山微微点头,他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直接转身对城防队众人摆了摆手: “行了,这里没事了,都散了吧。” “那李先生,这些孩子怎么办?”城防队的队员已经抓住了那几个孩子,那些执拗顽劣的身影在他们手中挣扎,还一边谩骂着什么,丝毫不见刚才人畜无害的模样。 “把带头的那个抓回去教育,其他几个放了吧。” “是。” 随着城防队强行架着破口大骂的孩子离开,其他孩子也被吓的一哄而散,陈伶见此,忍不住提醒: “不止是那个带头孩子的问题,其他的孩子,也需要教育。” “我知道。”李青山点点头,语气有些无奈,“但就算是城防队,也没有多余的食物了……我们关不了那么多人。” “藏云界域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唉……边走边说吧。” 李青山主动绕到后方,推着陈伶的轮椅,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阿强背着母亲在后面接连道谢,一边喊着恩人,一边拿出了一块面包想要送给陈伶,却被陈伶拒绝了。 见陈伶不要谢礼,阿强就杵在原地不断的鞠躬,等到陈伶和李青山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离开。 …… 一位青衣戏子,推着轮椅上的陈伶,在无人的街道上缓步前行。 “我们现在,是要去谷雨街吗?” “嗯。” “那封邀请函也是你放的?” “嗯……算是吧。”李青山停顿片刻,“其实,前段日子与灾厄决战的时候,你们的那个联络点就已经暴露了……而我现在又和藏云界域的高层有些接触,所以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把邀请函放到了你们联络点的门口。” 陈伶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和藏云界域的高层有些接触?这么久不见,你都经历了什么?” “红尘界域和无极界域的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就回老家照顾我奶奶了,偶尔听听戏,也自己唱唱戏……不知不觉间,阶位也上去了一些。”李青山轻叹一口气,“大概几个月吧,我奶奶就寿终正寝了……我给她办完丧事,就出门游历,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 “后来,我经历了一番磨砺和战斗,算是机缘巧合吧,我获得了一个通天星位。” “什么??” 陈伶惊讶无比,“最后一个空缺的通天星位……原来是你?” 陈伶记得,人类高层原本准备的通天星位,确实还有一个空缺……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补足这个空缺通天星位的“第六人”,竟然就是李青山。 要知道,李青山从踏上戏神道到现在,才过了多久? 他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能和李生门、少宗主、蒲夏蝉这些人类天才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怪不得李青山说他和藏云界域的高层有些接触……身为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他们代表着人类的未来,在任何界域都是能拥有特权的。 “这条神道,比我预想的简单一些。”李青山笑了笑,“不过就算得到通天星位,我也没觉得自己怎么样……毕竟,林兄你一个人干翻我那五个同事的事迹,我可已经听他们复述过很多次了。” 第1618章 他一直在等你 如果说通天星位是人类年轻一代的天花板,那陈伶,就是在天花板之上踩着他们放肆跳舞的恶魔。 当李青山听说其他几位通天星位的拥有者,被陈伶碾压耍的团团转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替同伴感到愤怒,而是差点笑出声……不愧是林兄,就算出了红尘界域,也是称霸一方的存在。 “那你应该知道,我本名不叫林宴。”陈伶无奈笑道。 “陈伶也好,林宴也罢,反正,只是个代号罢了。”李青山同样笑了起来,“不怕林兄……不,不怕陈兄笑话,我刚开始出来游历的时候,还化名‘李黄山’呢,哈哈哈哈哈……” 故友重逢,陈伶和李青山的心情都很不错,他们的轻笑声在寂静街道上回响,思绪仿佛已经飘回了还在红尘界域时的时光。 “其实,后面我也一直有在关注陈兄你的消息,听说你被逼离开南海界域,我很担心……本来我是打算去找你的,可惜凭我的实力,还不足以穿过灰界去鬼嘲深渊……等到再听见你消息的时候,战争已经打响了。” “后来你一直都在藏云界域吗?” “也不是,我是几个月前才来的。”李青山的目光扫过四周,轻叹一口气, “我来的时候,这里其实不是这样的……但是一场战争,让藏云界域死伤惨重。而且苦肉浊林的那些灾厄,几乎吸干了土壤里的养分,让农作物的生长困难无比。再加上瘟疫接连爆发,藏云君又下令不断抽调人手去支援灵虚界域,把灵虚界域里的病人引入藏云…… 这一来二去,藏云界域,就变成了如今这样……病毒肆虐,粮食紧缺,民心崩塌,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怪不得到处都在抢粮食,原来这里的粮食紧缺,是苦肉浊林搞的鬼? 陈伶若有所思。 “不过话说回来,你给我的那张邀请函上写的日期和演出,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只是想见我,直接传句话不就行了?”陈伶再度问道。 李青山摇了摇头: “陈兄,你误会了……那张邀请函,确实是我送到你们联络点门口的,不过……真正写下这封邀请函想见你的人,并不是我。” 陈伶一怔,“不是你?” 紧接着,陈伶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孔宝生??” 说话之际,李青山已经推着陈伶,来到了一座戏楼的门口。 陈伶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熟悉的木质戏楼,正无声伫立在街道的边缘。看到它的瞬间,陈伶脑海中的惊鸿楼立刻与之重叠,两者无论是结构还是外形几乎都一模一样,只不过面积稍微比红尘界域的要小一些,但建筑更新,装饰的也更精细。 而在这戏楼的上方,一个熟悉而充满岁月气息的牌匾,瞬间吸引了陈伶所有的注意: ——【惊鸿楼】。 陈伶愣住了,这一刻他仿佛忘了自己还在藏云界域,他的思绪再度回到了红尘界域时期……在那之后经历了诸多事情,都宛若大梦一场。 太像了,简直就像是把惊鸿楼从红尘界域搬过来了一样,而且陈伶几乎可以肯定,那写着【惊鸿楼】三个字的牌匾,就是从原来的旧址上拆下来的。 “这些……都是宝生做的?”陈伶怔了许久,才恍惚的问道。 “是啊。”李青山感慨着开口,“当时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震惊了……这小子,来的比我更早。” “之前人类界域备战期间,疏散了红尘界域所有幸存下来的居民,分别送往了藏云,天枢,南海这几个界域,宝生当时本来不愿意走,但是还是拗不过官方的人,最后只能抱着惊鸿楼的牌匾,一个人来了藏云界域……” “后来,他拿着你给他留的钱,再加上自己到处借了一点,在藏云界域又开了一座惊鸿楼,还真的请了戏子过来演出,当时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生意还很不错,基本上都坐满了人。” “陈兄,你无法想象,当时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有多震撼……” 李青山似乎又回忆起了这里繁华热闹的景象,感慨又愧疚的补充了一句: “我们两个不在的时候……宝生,真的把惊鸿楼经营的很好。” 陈伶看着眼前耸立的戏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错,他是鬼嘲深渊之主,是黄昏社的红王,是在外面搅动风云的霸主;李青山虽然是后起之秀,但现在也成了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人类最年轻的天才之一…… 或许红尘的惊鸿楼,对他们两个而言,只是人生路上歇脚的一处驿站,休息片刻之后,便继续匆匆前行…… 但孔宝生,这个不过十多岁的普通少年,却拼尽全力,将这份他们曾经共同的回忆传承了下来。 陈伶无法想象这个少年独自一人抱着牌匾,背井离乡之时是怎样的心情,痛苦,无助,思念,无依无靠……在初来藏云界域的那些夜晚,他是否会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哭泣?他是否会期待着,自己或者李青山,能够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回到他的身边? 但少年的成长,总是孤独且煎熬的。他没有等来自己或者李青山,而是一个人默默的努力,跌跌撞撞的重建了惊鸿楼……或许从他真正建成惊鸿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期待着,有一天自己和李青山回来,看到它时的情景。 看着眼前的戏楼,一股愧疚感涌上陈伶的心头,他袖袍下的双手无声攥拳,轻声问道: “宝生……在哪里?” 李青山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他绕到轮椅前,在一阵吱嘎声中推开了惊鸿楼的大门: “他一直在等你。” 戏楼内很干净,和红尘界域时一样,几乎看不到什么灰尘,像是有人每天都细心打扫。空荡的舞台死寂而沉闷,下面的观众席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这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陈伶推着轮椅,缓缓进入楼中。 他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从桌椅的摆放,到舞台的装饰,几乎都和红尘界域时一模一样……他在整个一楼都转了一圈,然后推开了角落的侧门。 在红尘界域的惊鸿楼里,这扇侧门的后面,应该是一处生机盎然的小院…… 但陈伶推开这扇门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小小蹩促的房间。 与此同时, 一个瘦弱苍白的身影,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艰难从房间的床榻上爬起…… 第1619章 宝生 “林先生……是先生回来了吗?” 细弱的声音从床榻之上传来,那少年艰难坐起身,昏暗的微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洒落……朦胧中,一条浸染着血污的白色绷带,缠绕在他的双眸之上。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陈伶的心像是抽了一下,整个人雕塑般呆在原地。 “咳咳咳咳……” “先生,你不要靠近我,离远一些……我身上有好几种病毒,会传染给你的。” 孔宝生侧着头,像是在听着门口的动静,他似乎已经辨认出了门外那身影,毕竟这个时候能被李青山带到这里的,只有陈伶了……他一边虚弱咳嗽着,一边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 陈伶袖袍下的双手无声的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后,像是压根没听到孔宝生的提醒般,缓步向床榻走去。 听到陈伶往这里走来,孔宝生有些手足无措,他裹着被子小心翼翼的往后面挪动着,似乎还想和陈伶保持一些安全距离。 “先生,不要再靠近了,我的病传染性很……” “别怕。”陈伶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如果这些病毒连我都能感染的话,那恐怕整个人类都已经死绝了。” 陈伶可是嘲灾,这个世界上的最强生物,鬼嘲深渊那群毒虫他都当零食吃,还有什么病毒能感染他? 听到陈伶的回应,孔宝生微微一怔…… 然后苍白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不愧是先生。” 这五个字是孔宝生的崇拜,但落在陈伶心中,就像是五根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愧疚从他的心底涌出,他坐在窗边,就这么怔怔看着孔宝生许久,才轻声问道: “宝生,你的眼睛怎么了?” “嗯……就是生病,然后,其中一种病毒攻击到眼睛了。”孔宝生声音越来越小,补充了一句,“不过其实还好,没那么痛,就是……就是看不到了。” 陈伶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孔宝生裹着绷带的眼角,后者立刻像是触电了般,痛的往后缩了一点。 昏暗的微光中,陈伶的目光复杂无比。 “对不起,先生。”孔宝生主动打破沉寂, “是我准备了那份邀请函,然后拜托李先生帮我送给您……其实,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趁着当时我还能勉强看清东西的时候,请您回来……我想让您看一眼,看一眼现在惊鸿楼的样子。” “我之前一直有看报纸,我知道先生很厉害,在为很多事情忙碌……我当时想着,或许只要您抽出哪怕几个小时出来就好,毕竟,当年是您给了我希望,没有您,就不会有今天的惊鸿楼……” “你不用向我道歉,宝生。”陈伶轻声道,“是我该向你道歉……我来迟了。” 陈伶的道歉很诚恳,他没有想到,那封邀请函的背后,竟然代表着孔宝生最后的“光明”……他或许就是想在自己彻底看不见之前,把自己请回来,然后如李青山所说的那样,亲眼见证这座戏楼在孔宝生手中的辉煌。 可惜,他最后还是错过了,当他匆匆赶来的时候,只有一座空荡荡的戏楼,和一个彻底瞎掉的孔宝生。 “先生能回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孔宝生绷带下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其实,本来我在那天准备了好几个节目,我还自己写了段戏本,请了这座界域最好的戏子,想演给你看……” “现在我已经回来了。”陈伶认真的开口,“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看。” 孔宝生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先生……那些戏子们,前几天陆续病死了。” 陈伶愣在原地。 孔宝生坐在床榻上,微微低头。 “先生,惊鸿楼还是那个惊鸿楼,但现在的藏云界域,已经不是当年的红尘了……现在,到处都在死人,就连我……应该也不剩多少时日了。” “不。”陈伶抓住他的手,“宝生,你不会死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你才十几岁,你还年轻,惊鸿楼还需要你。” 孔宝生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热,苍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像是完成了心愿,就连身上的病气阴霾仿佛都少了些…… 他没有回应陈伶的话语,而是温和的开口: “先生,您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已经没力气做饭了,厨房里我还囤了些干粮,如果您饿的话,可以去吃些……不过味道肯定没有我自己做的好,您不要嫌弃。” 说这几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孔宝生所有的力气,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陈伶看出了他的疲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便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李青山已经等待多时。 这还是李青山第一次看到,陈伶的神态如此悲悯失落,他大概能猜到两人聊了什么,轻叹一口气后,开口安慰道: “陈兄,我和宝生都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没能赶来看演出……你不必太愧疚,真的,宝生能见到你,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病了多久了?” “得有……一个半月了吧。” “去看医生了吗?” “看过,我甚至还动用了特权,带他去找了藏云界域里的医神道……但现在他们已经忙疯了,他们说整个藏云界域,至少有三十多种病毒正在流行,而且迭代的太快,宝生身上至少感染了三种不同的病毒,所以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 陈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轮椅轻轻漂浮而起,沿着楼梯径直往戏楼的二层升去。这座崭新的惊鸿楼,确实比红尘的好很多,陈伶的轮椅在地板上前行并没有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当他来到二层后,轻车熟路的打开一扇房间的门,熟悉的一切再度映入他的眼帘。 看到这完美一比一还原的房间,陈伶的目光越发深沉,他直接来到床边坐下,思绪风暴离开身体,笔直的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第1620章 最坏的时代 天枢界域。 楚牧云缓缓将染血的剪刀放回金属盘中,目光复杂的看向身前,解剖室内几具尸体的臭味已经遏制不住,他轻叹一口气,对着一旁的白也挥了挥手。 双手插兜靠在墙边的白也,打了个响指,原本床上的尸体瞬间消失无踪。 此时的楚牧云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刚才简单的工作,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他缓缓扶着桌子坐在轮椅上,刚准备和白也说些什么,下一秒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猩红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而出,白也眉头一皱,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片毛巾,便送到楚牧云身前。 “还好吗?” “……没事。”楚牧云虚弱的摇了摇头,“能活。” 白也看着楚牧云这副模样,正欲开口,下一秒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旁边。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虚无之中。 “楚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陈伶的声音,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楚牧云一愣,他扭头对上了陈伶那双凝重的眼眸,片刻后,苦涩的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我来请你帮我救个人……”陈伶开门见山,直接将孔宝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楚牧云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和白也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我……救不了。” “连你都救不了吗?”陈伶一愣,“你可是我们黄昏社的神医……” “红王大人,你太高看我了。”楚牧云苦笑,“别说只是个外科医生,就算是真正擅长对付病毒的医生,也未必能对付的了这次的瘟疫……我不是没办法救,只是,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陈伶已经感受到楚牧云的状态有些不对了,他敏锐的从楚牧云的眼中捕捉到了什么,皱眉问道: “楚前辈,什么意思?”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炼蛊。”白也直接开口。 楚牧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跟陈伶坦白的,毕竟他怕陈伶会因为担心而阻止他……可谁想到,白也一开口,就直接把他的秘密给抖出去了。 他狠狠瞪了白也一眼,他知道,白也就是故意的。 “什么??”陈伶猛地低头看向楚牧云。 事已至此,楚牧云自然也没法再隐瞒了,大致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描述了一遍,陈伶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疯了?”陈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怪不得你主动要求跟我们去鬼道古藏……从一开始,你就打算把自己变成牺牲品??” “我只是尽我所能,想替人类找一条出路。” “你……但我们是黄昏社,我们的目标,是重启世界不是吗?” 楚牧云微微一笑,“我们当然要重启世界,但黄昏社人才济济,重启世界不差我一个……而能在这次瘟疫中替人类多支撑一会的,又有几人?” 陈伶看着轮椅上的楚牧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早该意识到的,楚牧云,从一开始就是这种人……当年在极光界域三区的时候,还是普通人的自己只是给他寄了封求助信,他便拎着行李箱过来无偿看病。每次拎着锤子看起来像是个疯子,但把人砸成肉泥后,又总会顺手治好他们的隐疾,然后拍拍衣角独自离开。 藏在那生人勿近外表和狰狞大锤之下的,是一颗纯粹且炽热的医者仁心。 陈伶沉默了许久,“我明白了……”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楚牧云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副残躯,“等我找到了能拯救这些人的解药,我一定第一时间,献给红王大人。” 事已至此,陈伶说什么也无法阻止楚牧云了,只能让白也好好保护他,然后收回了思绪风暴。 等陈伶再度睁开眼睛时,依旧身处静谧的房间之中。 他宛若雕塑般在死寂中静坐许久,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往房间的阳台上走去…… 现在整个黄昏社,最有可能救治孔宝生的人暂时无法出手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楚牧云真的能找到解决这场大瘟疫的解药。 陈伶站在戏楼二层的扶手后,俯瞰着这座笼罩在饥饿、瘟疫、与绝望中的界域,轻叹一口气: “最坏的时代……也不过如此了吧?” …… 笃笃笃—— “进。” 随着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办公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李青山一步步穿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缝隙中透出的片片微光,像是乱刺在黑暗中的细碎光剑,充斥在这压抑而沉闷的办公室中。 而在这密封的办公室中央,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瞳,无声睁开。 “是你啊。”藏云君看到来人,无奈的笑了笑,“有什么好消息吗?” 李青山静静的看着这个几乎被逼疯的男人,沉默片刻后,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他来了。” 藏云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哪?” “在惊鸿楼,你要去见他一面吗?” 藏云君沉默了,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他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后,才摇了摇头: “不……现在去,太早了。” “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吗?现在他来了,你怎么又嫌早了?”李青山微微皱眉。 藏云君没有回答,而是身体后倾,整个人躺在椅背上,反问道: “浊灾的线索找到了吗?” “……还在找。”李青山摇头,“它藏的太深了,我们只能确定它应该就躲在藏云界域的地下……可具体在哪个位置,很难锁定。” “我不是教了他们,通过不同地区农作物的衰败程度,先进行模糊定位吗?” “他们确实这么做了,不过好像没什么成效……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李青山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齐先生,我只是个来帮忙的戏子,你们那些计算和公式什么的……我听不懂。” “算了,一会让他们自己来向我汇报吧。” 藏云君摆了摆手说道。 李青山见此,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藏云君那略显犹豫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你和他,是好朋友对吗?”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621章 望春台 初晨的微光透过窗户,映照在惊鸿楼的地板上,戏袍散落床榻的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经过一夜的休息,陈伶原本断掉的双脚已经彻底复原,再加上一晚上都在倚靠硬币迅速恢复精神力,他的状态也恢复到了被嘲灾追杀前的巅峰水准。 陈伶双脚踏着地面站起身,目光扫过熟悉的房间和窗外的晨光,突然有些恍惚…… 这一夜,他睡的很安稳,就和当时在红尘界域时一样。 陈伶深吸一口气,先是通过思绪风暴和远在娼道古藏的柳轻烟,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远程会议”,处理一些黄昏的工作,同时也听了一些外界的相关情报,大部分是关于灵虚界域的。 听说在灵虚君的“暴政”之下,阿卡西之塔的重建速度超出预期,最近又在筹备再次开启阿卡西之塔了。 但与此同时,陈伶还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现在的灵虚界域,在灵虚君压迫下,似乎隐隐有内部分裂的迹象。 重启阿卡西之塔陈伶并不意外,就是不知道,这次的重启是不是能带来一些好消息……如果这次再失败的话,恐怕灵虚界域这个炸药桶,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陈伶脚步轻盈的沿着楼梯缓缓走下,整座惊鸿楼依旧是静悄悄的,孔宝生像是还在睡觉,李青山也不知去了哪里。 陈伶闲来无事,直接从柜台下面找出了扫把,开始不紧不慢的打扫起戏楼来……扫把的沙沙声在楼内回响,谁能想到,在这个外界暗流涌动,人心惶惶之际,黄昏社的红王正悠闲的在一座戏楼里打杂。 扫地,拖地,擦拭桌椅…… 随着陈伶拉开柜台的一间抽屉,一个戏本映入他的眼帘。 【望春台】。 陈伶也算是饱读古今戏本了,但眼前的这本他确实没听说过,而且从上面的字体来看,应该就是之前孔宝生提到的,他自己写的那份戏本。 陈伶翻开戏本,大致看了一下,这里面讲的是在敌军犯国,山河破碎的背景下,一对至交好友即将在家乡一处名为“望春台”的地方分别的场景。 这对好友,一个叫赵子谦,一个叫李慕芸。李慕芸因为担心胡兵即将冲杀到望春台,所以急急忙忙收拾了行囊,准备背井离乡,逃窜流浪。而赵子谦则坚信林将军能够击退敌军,还他们一片太平河山,于是挽留好友,希望他不要离开。 故事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地方,不过孔宝生是第一次写戏本,能写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陈伶将戏本放回抽屉,拿起角落的铲子,走向戏楼门口。 戏楼门口两侧的花坛中,此刻只剩下些枯枝败叶,就在陈伶准备把它们全刨了之时,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手掌停顿在半空。 “这个气息……是浊灾?”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就在不久前,陈伶刚被浊灾吞入腹中,被它种下数不清的种子,然后硬生生被吸干而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伶成为过浊灾的一部分,对于它的气息再敏感不过,甚至那些残留在他体内的细小种子残骸,都能与这花坛中的气息产生共鸣,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花坛中,确实残留了极为细微的一丝浊灾气息,说明它确实曾从这花坛的地下经过…… 不过现在,它已经不在了。 即便如此,陈伶也能推断出,浊灾路过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也就一两天的时间……而且它经过这里时应该十分虚弱,而且动线十分仓促,就像是在……寻觅某个安全的地方? 之前的那场大战,浊灾被苏知微,姚清,和他三人联手,直接撑爆,当时陈伶还以为浊灾真的死了,但似乎它还是分出了一道种子仓皇逃离,现在看来,这家伙多半就躲在藏云界域的某个地方。 就在陈伶皱眉思索之际,一个虚弱的身影从戏楼内走出。 “是林先生吗……” “宝生?”陈伶立刻站起身,上前搀扶着少年虚弱的身体,同时沉声道,“你不在床上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我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打扫……我就想着,出来看看。”孔宝生双手摸索着陈伶的手臂,抓住了他手中的铲子,“林先生,这些杂活我来干就行了,您不用……”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陈伶丝毫没给这孩子触碰铲子的机会,直接将他手掌抓住,“我闲着没事,就打扫一下……你不要在外面乱逛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谁知孔宝生却摇了摇头,“屋里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陈伶见此,也不再多说,目光扫了眼他身上的厚衣服之后,便扶着他在戏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找到了一个医生,他正在研究解决病毒的办法……再给他一些时间,你的病就能治好了。”陈伶温和的主动开口。 “……嗯。” 孔宝生小脸苍白的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谢谢先生。” 孔宝生正欲说些什么,一阵咕咕声便从他的肚子里响起,他微微一愣,然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饿了?”陈伶微微一笑。 “……有……有点。” “我去给你拿吃的。” 陈伶站起身走向厨房,按照昨天孔宝生说的,找到了柜子里的“干粮”……那是几块硬巴巴的面包,还有一两个罐头,不过看生产日期,似乎已经过期了。 陈伶的眉头微皱,他带着这些东西走到戏楼门口,忍不住问道: “你平时,就吃这些?” “先生,现在藏云界域,真的没多少食物了。”孔宝生苦涩的笑了笑,“而且我眼睛还看不见,抢不过其他的民众……就这几个罐头,还是李先生凭关系帮我拿过来的。” 陈伶看着眼前这个瘦削虚弱的少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沉默片刻后,直接蹲在他身边: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不是说这些面包之类的……是你真正想吃的。” “……什么都行吗?” “什么都行。” 陈伶认真的回应。 孔宝生歪着头,仔细想了一会,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先生……我想吃生日蛋糕。” 第1622章 田园夫妻 陈伶愣住了。 “生日?什么时候?” “后,后天……”孔宝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奶奶死后,我就没有再过生日了……蛋糕什么的,其实也就是偶尔馋一下,也不是非要吃……其实面包也挺不错的,我还有李先生给我带的午餐肉罐头呢!” 陈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双被血污绷带缠绕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拍了拍孔宝生的肩膀: “我知道了。” …… 藏云界域。 北侧边缘。 这里是整个藏云界域最偏僻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人烟,若是从空中俯瞰,能看到一片片色彩鲜艳的花田包围在一间小小的木屋附近,像是形成了某种障眼的阵法,让人难以接近。 各种色彩的鲜花,盛开在这片田园的每一个角落,微风拂过,异香阵阵扑鼻而来。哪怕是藏云界域里的居民或者城防队,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这是一片不曾被人察觉到的花海乌托邦,是不被打扰的幽静桃花源。 此时,一个金黄头发的少女,正像是精灵般在花田中穿梭,她手中拿着一张神秘的纸条,对着木屋的方向挥手: “亲爱的!亲爱的!!” “红王大人给我们下发任务了!!” 木屋门口,一个柳叶般翠绿头发的青年正在用枝条编织着什么,听到少女的喊声,他浑身一震……然后激动的站起身来。 “真的吗?” “是真的!” “太好了,咱们已经快一年没有正儿八经的接到任务了吧?” “是啊……谁让我们俩都没什么战斗能力,那些危险的任务,我们能发挥的作用太有限了。”少女将纸条塞到青年的手里,期待的开口,“快看看,红王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青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纸条一点点打开,就在他即将看清上面内容之时……一旁的金发少女,立刻将头探了过来。 “诶,亲爱的,你挡到我了。” “啊?抱歉抱歉……” “上面写的什么?” “额……”少女挠了挠头,茫然的看向青年,“亲爱的,你会做蛋糕吗?” 青年:? …… 李青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戏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刚推开门,便看到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正独自坐在方桌边喝茶。 “你这通天星位的工作,还挺忙的。”陈伶看到他脸上的疲惫,眉头微微上扬,“让我猜猜……你们去追查浊灾了?” 听到这句话,李青山直接愣住了,他惊讶的走到桌边: “陈兄,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觉到浊灾在藏云界域,那位藏云君,自然也能感知到。”陈伶不紧不慢的给李青山也倒了杯茶,“你现在是在帮他做事吧?” “是。” 李青山并没有否认。 “他现在怎么样?” “……很痛苦。”李青山沉默许久,“比所有人都要痛苦。” 陈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时代存档中齐暮云的模样,再联想到如今藏云界域的残酷局势,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陈伶知道齐暮云的性格,也了解如今藏云界域的情况,他其实能想象到,如今的齐暮云究竟在面临怎样的压力,纵观人类九大界域三百年,九君中估计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加煎熬和挣扎。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齐暮云,与陈伶记忆中的齐暮云相比,是不是一样。 “他知道我来了吗?”陈伶又问。 “知道,我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现在还没到见你的时候……”李青山苦涩的摇了摇头,“其实我也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有时候好像很好懂,有时候……感觉又深不可测。” 陈伶眼眸微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还在喝南海君的血吧?” “我不知道,但应该是。” 陈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总之,浊灾实在是不好找。”李青山忍不住倾诉起来,“今天齐先生大致推算了一下它的轨迹,然后我带着人去找了一天,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我都快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在藏云界域了。” “在。” 陈伶笃定的开口,“它一定在藏云界域,而且非常虚弱。” “陈兄,你有办法能找到它?”见陈伶如此坚定,还一口道破了浊灾就在藏云界域的事实,李青山看向他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我只是对它的气息比较敏锐。”陈伶思索片刻, “我可以抽时间帮你们缩小它的范围,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具体怎么围剿,怎么对付浊灾,那是藏云君的事。” 这里毕竟是藏云君的地盘,他一个人人喊打的黄昏社红王,愿意帮忙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看在他信任齐暮云的份上……他没有义务去帮这个时代并不熟悉的藏云君,在对方的地盘,去杀一只灭世灾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重伤虚弱的浊灾,也不是谁都能应对的……更何况,陈伶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就够了。”李青山听到陈伶愿意帮忙,自然非常高兴。 陈伶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能也需要你帮我个忙。” “陈兄,你尽管说,以我们的交情,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推辞的。”李青山认真的开口。 陈伶嗯了一声,转身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戏本,摆在李青山的面前。 “离开红尘之后,我就没怎么唱过戏了……” “后天陪我一起唱一段,如何?” 看到面前的那戏本,李青山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份戏本出自谁手,甚至在陈伶刚到藏云界域的时候,李青山就生出过和陈伶一样的想法……但他们许久未见,李青山也摸不清陈伶是不是愿意去唱这出戏,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提。 但现在随着陈伶主动将这戏本摆在他的面前,李青山就知道,陈伶,还是他在红尘界域时认识的那个陈伶。 他看着陈伶的眼睛,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陈兄……” “荣幸之至!!” 第1623章 石田 啪——! 随着一柄屠刀划过,被抛向天空的百米巨石,直接被斩成了众多粗细均匀的石板,在一阵阵轰鸣声中坠落大地。 屠夫活动了一下筋骨,将屠刀随意的插入大地,然后单手拎起重达数千斤的石板,像是建筑工人般扛在肩头,向着远处一座高大的巨石平台走去…… 巨石平台距离地面大约十多米高,由数不清的石板层层叠叠堆起,占地足有数百亩。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座石头平台上,没有一丝土壤,却长满了各种庄稼与农作物,它们像是直接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天赐生命,虽然比起正常的庄稼矮小了一大截,但即便如此,也足以称为奇迹。 此时的石田之上,一个扛着锄头,被晒的黢黑的农夫正坐在边缘擦着汗水,每一滴汗水落入石头,脚下的庄稼都无声拔高了几分…… “喂,你还行不行了?”屠夫将石板扛到石田边缘堆好,对着农夫说道,“歇会?” “……没事,还顶得住。”农夫朴实的笑了笑,“城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呢……土里种不了东西,只能我受受累,给他们种点粮食出来,否则,藏云真要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界域了。” 屠夫轻叹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旁边一个身影便拎着水壶和篮子,径直往这里走来。 若是陈伶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便是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之一,也是李青山如今的同伴,藏云界域绞龙士……涂天。 不过这位在天枢界域时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的涂天少爷,此刻却显得格外低调拘谨,像是对待辈分极高的长辈般,将水壶递到屠夫的面前: “大爷,您的水。” 啪—— 涂天话音未落,屠夫便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疼得涂天捂着后脖颈直咧嘴。 “没看到你董叔叔都累成啥样了吗?先给你董叔叔喝!” 涂天无辜的瞪大眼睛: “大爷,你俩都有啊!我带了两壶!” “少废话,先给董叔叔送去!” 涂天实在是无语了,左手拎着壶先往石田上一抛,坐在边上的农夫轻盈的接住,然后打开盖子便吨吨吨的狂饮起来……然后涂天默默翻了个白眼,将另一只水壶递给屠夫。 屠夫这才不紧不慢的接过,往嘴里灌了一口。 装模作样的老登…… 涂天心中吐槽。 “董叔,我这里还有些面包,您垫垫肚子。”虽然心里吐槽,但涂天还是懂事的先从篮子里拿出了面包,准备往上抛给农夫。 可谁知农夫看到那两块黑黢黢的面包,嘴角便猛地一抽: “——呕。” 涂天:??? “董叔,这面包不是您自己种的吗??” “你这小孩,你懂什么?”农夫摆了摆手,“就因为是自己种的,所以自己才……呕……” 涂天茫然的看向屠夫,后者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边喝着水一边悠悠开口: “别管他,他就这样。” “可这……天天高强度的种植,但是不吃东西,这怎么行??”涂天眉头紧锁。 “你没看你董叔已经瘦成什么样了吗?”屠夫淡定的回应,“去找藏云君大人,再去调点罐头过来……只要不是自己种的,他都能吃。” 如今的农夫,与之前在无极界域时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又黑又瘦,整个人几乎是皮包骨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与憔悴。 但他别无选择,先是苦肉浊林吸走了土里的养分,浊灾现在又在地底休养生息,藏云界域的土地上是真的什么都种不出来了……他身为当代的黄神道魁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座界域的人饿死,硬是凭一己之力在石田上种出庄稼,维系着整座界域的食物供应。 阵阵饥饿的咕噜声从石田上传来,屠夫抬头看向那瘦削身影,目光闪过复杂。 “老东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让人恶心。”农夫察觉到屠夫的目光,冷哼一声,“我乃当代黄道魁首,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等藏云君大人杀了浊灾,这片大地逐渐恢复生机,我就能解放了。” 屠夫没有回应。 农夫说的,似乎确实有道理,但屠夫很清楚,这种预期还是太乐观了……就算能马上杀了浊灾,想让这片已经被吸干的废土,再恢复生机,又需要多久?就算土壤恢复了,那从播种到丰收,又需要多久? 这整个过程,必定是以年为单位,就算他是八阶,就算他是黄道魁首,他也是人……他能撑多久? 大战之后,各大界域都面临着粮食不足的问题,再加上寒冬已经要来了,其他两座界域几乎不可能给予他们什么帮助……说实话,就连屠夫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农夫坐在石田上,掏出烟枪,狠狠嘬了一口: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他娘的,要是这世上的黄神道再多一些就好了。”农夫骂骂咧咧,“偏偏,这又是条遗落的神道,全天下就这么几个黄神道,现在天塌了,就只能老子来硬扛……真他娘的操蛋。” “还是你们力神道好啊,傍着力道古藏,遍地开花……我呢,我连个像样的后辈都找不到。” 农夫瞥了眼下面的涂天,眼眸中闪过一抹羡慕。 屠夫摇了摇头: “可在这个时代……力,又有什么用?” 力神道再猛,能给民众们填饱肚子吗?能解决这一场又一场的瘟疫吗?能扫平人们心中的绝望与恶意吗?屠夫和整个绞龙士,就像是这场灾难中最无助的看客,明明拥有着澎湃的力量,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也是一种绝望。 农夫坐在石田边,一边抽着烟,一边沉默许久…… “你说……” “这个时代,还会好吗?” 屠夫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喧闹的欢呼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韩先生来了!!!” “当代医神道魁首韩先生!!来藏云界域治病救人了!!!我们有救了!!!” 不知是谁的狂喜呐喊,传递到了这里,农夫和屠夫两者听到后,都同时一愣…… 片刻后,屠夫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 “或许……还有机会呢?” 第1624章 混乱人群 惊鸿楼。 “你说什么?” “韩先生来了?!” 陈伶听到这个消息,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喜! “没错。”李青山同样喜出望外的点点头,“刚得到的消息,韩先生悬壶济世,徘徊于三大界域间治病救人,今天刚刚抵达我们藏云界域……现在,应该到附近了。” 韩先生,陈伶自然不陌生,当初对方差点死在天枢界域,是黄昏社把他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 后来,陈伶与韩先生达成了一些交易,韩先生离开黄昏社后,便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陈伶知道,那是因为韩先生实在伤的太重了,估计是找地方休养了一段时间。 不对啊…… 精神极度透支差点脑死亡,这应该是半永久性创伤,这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就恢复好了? 陈伶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八阶医神道,而且他们关系也不错,他来了藏云界域,孔宝生多半也有救了。 惊鸿楼外的嘈杂声越发响亮,自从陈伶进入藏云界域以来,周围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从未听过如此热闹的声音。 陈伶知道,这多半是因为韩先生在往这里靠近了,他身形宛若一阵风,轻轻一拂便来到戏楼二层,站在木质的围栏后方,向不远处望去。 果然,一大片呜呜泱泱的身影,正包围着一辆马车,沿着街道缓缓挪动。 “韩先生!!韩先生!!求您救救我父亲……他已经快不行了。” “韩先生……您快帮我看看,我脖子上的肿瘤好痛!这两天一直在流血流脓……韩先生!求求您了,您救救我吧!!” “咳咳咳……韩先生……您不能……对老人家见死不救啊……” “都让开!我先来!我是年轻人!我有治疗价值!” “韩先生,我求求您了,就算您救不了我,那至少……请您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 随着嘈杂逐渐靠近,此起彼伏的声音也清晰的传入了陈伶的耳朵,他站在围栏后,目光俯瞰着那几乎被人流拖的走不动路的马车,眼眸微微眯起。 李青山走到他的身旁,看到这一幕,眉头也皱了起来: “城防队呢?怎么没有来维持秩序?” “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在维持了。”陈伶指了指远处。 只见在更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宛若交织成一片的蚂蚁疯狂蠕动,数不清的身影正疯狂呼喊挣扎着,而在他们的最前方,寥寥几位城防队组成的人墙,正在拼死堵着那些疯狂的民众……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冲破封锁,沿着街道向那马车狂追而去,硬生生把马车又堵死在了路上。 “大家都听我说!!” “请大家先把路让开!让韩先生到了医馆之后,各位再排队前来看病!” 一个像是韩先生学生的青年,此刻正站在马车面前,对着拥挤的人群不断呼喊着,试图带着马车冲出重围。 “这位小哥!我病的真的很重!我可以让开,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最前面的号?” “韩医生,韩医生我爸真的不行了……您就高抬贵手,现在给他治疗一下吧!外面人太多了……我怕一会就排不上了……” “小哥!你能保证一会到了医馆之后,我们每个人都能排到号看病吗?” 看着那一双双急切又可怜的目光,青年犹豫了。 他纠结许久后,还是没有撒谎,诚实开口: “实在抱歉,各位……” “现在老师的身体状态不太好……所以,我们只能优先救治轻症。” 听到这句话, 戏楼上的陈伶,目光一凝。 “……蠢货。”他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句话响起的瞬间,马车周围的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发出尖锐爆鸣。 “不……韩先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医生不是就该救死扶伤的吗?!!” “你们听到了吗?!韩先生只给轻症治疗!!不管其他人死活!!!” 这些呼喊穿过街道,落入了那些被城防队堵死的民众耳中,他们顿时就疯狂了……他们病的太重了,在这绝望而痛苦的世界里,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天神般能救助他们的医生,好不容易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现在,这希望又要破灭了。 众人心中求生的本能被彻底点燃,在生死面前,他们根本不管什么规矩或者对错,一个推搡着一个,直接压垮了最前面的城防队员,然后疯了般踩踏着前面人踉跄的身体,往那马车浩浩荡荡的冲去! “别踩我!别踩我!” “好痛啊……你们别踩了!!脚下有人!!” “……” 此起彼伏的哀嚎从混乱的脚步下响起,场面彻底失控,那些红了眼的居民根本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他们眼里仿佛只有马车中的那根救命稻草,就算他们知道脚下还有人,也只能在拥挤的人流中被迫向前。 那些被他们冲倒在地的城防队员,还有那些没站稳跌倒的民众,本就是身受重病,身体瘦弱,被疯狂的踩踏之后,当场就没了气息……猩红鲜血沿着街道无声蔓延,死亡人数在沸反盈天的呐喊中疯涨! “停下!!都给我停下!!” “谁不停下!!通通给你们抓起来!!!” “听到了没有!!!!” 其他赶来的城防队员,和部分力神道绞龙士见此,拼命地试图维护秩序,甚至绞龙士已经开始动手抓人……但生死时刻,那些民众们已经浑然不顾这些了,一个个都像是着了魔般,疯狂的往马车扑去! 陈伶低头望去,一阵血腥味的微风拂过马车的窗户,帘子轻掀,露出了一个苍白而虚弱的身影。 “咳咳咳咳咳……” 那身影似乎想跟外面的小哥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自己就虚弱的咳嗽起来。 疯狂的民众们宛若浩荡尸潮,不仅包裹住了马车,还不断的开始向上面攀爬,像是要将这马车彻底淹没,刚刚说话的小哥更是直接被激进的人群撞翻在地,发出阵阵惊恐的呼喊。 戏楼上,红衣戏子轻叹一口气…… 下一秒, 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第1625章 社员出动 戏袍的袖摆拂过虚无,发出一阵常人难以辨识的清脆声响。 这是一种信号。 当信号发出的刹那,惊鸿楼隔壁的一间废弃商铺内,一双锐利而玩味的眼瞳,于黑暗中睁开! 锵——!!! 一柄镶嵌着奇特钻石的异域弯刀,宛若电光般从紧闭的商铺门口掠出,直接将店铺门轰的粉碎,然后在空中飞旋半圈后,笔直的向马车的顶部坠落! 随着一声轻响,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冲到马车顶上的男人,直接被一刀斩下头颅! 杀戮并未结束,那弯刀仿佛受到某种指引,直接在马车周围环绕一圈,将冲在最前方的三四人全部斩首,阵阵炫光闪过众人眼瞳,晃的他们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咕噜噜…… 滚烫的鲜血宛若喷泉,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民众浇了个遍,他们一时间愣在原地,一片死寂中,唯有一颗瞪大双眸的头颅,滚落他们身前。 带着血腥味的风拂过街道,不知何时,一个古铜色肌肤的青年,已然站在马车之上。 金丝般的几缕头发混杂在白发之间,随着微风拂过,小辫末尾的金环彼此碰撞,发出阵阵轻响……他赤着上身,单手握住那枚黄金弯刀的刀柄,满是各色戒指的手指微微用力,便将其从马车顶上拔出! 他像是一座古希腊的完美塑像,傲然站在马车顶端,看着脚下被鲜血浇透惊恐无比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怎么不继续往前冲了?” “来啊……” “继续啊?” 最前几人的惨烈死状,直接将这群失去理智的民众们吓呆在原地,这一刻,恐惧战胜了他们求生的本能,他们浑身粘稠温热的血液,就是最好的“醒酒药”。 “杀人了……杀人了!!!” “你是谁?竟然敢在藏云界域当街杀人?!” “绞龙士和藏云君不会放过你的!” “……” 听到下方的阵阵惊恐呼喊与指责,马车上的身影狂妄大笑起来! “我是谁?” “哈哈哈哈……你们,低头看看地上呢?” 原本拥挤在一起的众人,此刻纷纷低头望去……随着他们逐渐后退,只见刚刚喷溅的那些猩红血液,此刻已经在马车周围的大地上,勾勒出一张扑克牌的痕迹。 ——【红心J】。 黄昏社…… 是黄昏社的人?!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马车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确实得了病,如果不得到及时的医治,肯定活不了多久……但如果他们招惹黄昏社的人,恐怕连下一秒都活不过……地上那几具无头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马车上的红心J,鄙夷的俯瞰着下方的众人,手中的弯刀闪烁着致命的寒芒,他指了指身下的马车。 “乌合之众们……” “这架马车,和里面的人,我们黄昏社要了。” “想死的话……可以再向前一步试试。” 刹那间, 街道死寂一片。 …… 与此同时。 马车车厢之内。 即便外界已经乱成一团,车厢内却依旧安静。只见一双手掌不紧不慢拎起茶盏,在桌上的空杯中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轻轻递到了虚弱咳嗽的韩先生身前…… “韩先生,身体没恢复好,就别这么急着出来玩命了。” 只见原本只有韩先生一人的车厢,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淡青色的发丝束在身后,几缕飘散的鬓发随意散落,在那白皙的脖颈之上,一枚蛇形刺青妖异而狰狞。 “咳咳咳咳咳……”韩先生抿了口热茶,这才缓解了些许,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于清风中勾勒而出的青年,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你是……黄昏社的人?” “不错。” 青年轻轻抬手,将一张扑克牌推到韩先生的身前,淡淡开口,“黄昏社方块Q,久仰韩先生大名。” “黄昏社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先生有些疑惑。 方块Q静静的看着他,笑而不语。 韩先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红王……现在就在藏云界域?” 方块Q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无奈笑道,“韩先生进城的阵仗,实在太大了,红王大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是我疏忽了,之前去往灵虚和天枢两座界域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我没想到,如今藏云界域的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韩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让红王看笑话了。” “韩先生与我黄昏社有缘,红王大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方块Q恭敬的抬手行礼,随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淡淡说道,“既然韩先生来了,红王大人想与先生见上一面……先生方便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 韩先生将帘子轻轻掀开一角,马车旁的血泊与凌乱的尸体映入眼帘,他又看向身后那呜呜泱泱的人群,脸上泛起一抹苦涩。 “这可是藏云界域,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脱身?” 方块Q微微一笑: “这,就不劳韩先生操心了。” …… “绞龙士呢?!” “黄昏社员杀人了!!为什么没人来管他们!?” “……” 在鲜血与死亡的冲击下,民众们已经彻底从刚才的混乱无序中清醒,开始追讨身后那些还在抓民众的绞龙士。 绞龙士见黄昏社突然从天而降,也有些懵了,他们一时间不知所措的对视一眼……但发现黄昏社员真的在无差别杀人之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冲上前去! 马车顶上的红心J见此,眼眸微眯,手握弯刀正欲做些什么,下一秒一阵轻轻的敲击声便从马车内传来。 红心J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再出刀,而是就这么双手在胸前抱拳,淡定的看着飞来的几人…… “蠢货……” “要不是红王大人不让,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你们砍了。” 红心J的眼中闪过不屑,鄙夷声也直接传到了几位绞龙士的耳中,他们一愣,下一秒便杀意暴涨,恐怖的力量几乎将空气都压缩到爆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红心J和马车的瞬间…… 无尽的玫瑰花瓣直接从他们眼前爆开! 第1626章 再见韩先生 嗡——!! 这一刻,无论是绞龙士还是周围围观的民众,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只见原本伫立在那的一人一车,就像是突然化作漫天花瓣,轰鸣着向周围爆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竟然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底下,硬生生消失了…… 就连马车的车辙,都在原本的地方戛然而止,仿佛真的凭空蒸发一般。 “不……不见了?” “神医!!神医??!神医去哪了?!” “黄昏社把神医给抢走了!!那我们的病怎么办?!” “……” 整个街道顿时陷入混乱,在所有人都错愕呼喊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在另一边街道的房檐之上,一个戴着高高魔术师帽,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无声的压了压帽檐…… 他的嘴角翘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啪——! 随着他轻打响指,整个人直接化作一张张扑克,消散风中。 黄昏社,【梅花J】。 …… 马车车厢。 扎着淡青色长发的方块Q,缓缓站起身。 “我们到了,韩先生……请吧。” 韩先生也有些诧异,毕竟前一秒外面还在传来嘈杂的民众呼喊声,但下一秒,周围就瞬间安静了……而且从帘子透过的光线来看,他们似乎直接穿过了街道,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韩先生将帘子掀开一角,只见一个狭窄但空荡无人的院落,映入他的眼帘。 “不愧是黄昏社……真是人才济济。” 韩先生忍不住感叹道。 韩先生毕竟是当代医神道魁首,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即便如此,黄昏社总能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喜……先不说那个把他救活的外科医生和脑科医生,眼前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黄神道,和刚刚挪走马车的戏神道,放在外界可都是罕见的奇才。 全天下估计也只有黄昏社,只有那位传奇的红王……能将这些奇才聚集在一起了。 韩先生跟在方块Q的身影走下马车,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异域青年,和一个戴着魔术师高帽的神秘身影,已经站在车厢两侧,一个目光倨傲,一个低调深沉,就这么注视着韩先生。 就在这时,韩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那不成器的学生呢?” “打晕了,在车顶。”异域青年随便的摆了摆手。 韩先生略微松了口气,跟着三人走出院子,面前便是一条无人街道,而正对面,便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戏楼…… 黄昏社的那位红王,竟然就藏在这样一座戏楼里? 韩先生有些诧异,随着他走到门口,一旁的方块Q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先生,红王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嗯。” 韩先生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推门而入。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嘎声,干净整洁的戏楼映入韩先生眼帘,空荡的观众席,无人的舞台,唯有窗外昏暗的微光洒落在戏楼的石砖地上,像是映上一层白霜。 而此时戏楼的中央,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正静静的坐在桌边,左手放着一柄扫把,右手摆着一个戏本,轻轻将手中的热茶吹出阵阵涟漪。 在他的身后,一个披着青色戏袍的青年,正目光复杂的看着走进来的韩先生。 “韩某,见过红王。” 比起上一次的相见,这一次的韩先生,更加平等谦逊了一些。虽然他是当代医神道魁首,虽然他是八阶,但如果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刚才或许就会酝酿出一场惨剧……更何况,自己的这条命,也是对方救的。 而且已经在三大界域游历一番的韩先生,彻底搞清楚了现在人类面临的形势。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暂且栖身于这低调戏楼,但他背后的力量,却足以撼动整个时代。 朱红的耳坠随着陈伶轻吹茶面,无声摇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轻轻流转,目光落在了韩先生身上。 陈伶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韩先生,好久不见……最近过的如何?” 韩先生苦涩的笑了笑,“与你分别后,我便回到天枢界域,休养了一段时间……不过如今瘟疫肆虐,生灵涂炭,我也没法再安心休息,跟红尘君大人商量一番后,便还是选择出山,游走于各大界域,尽我所能治病救人。” “不过……这次让红王见笑了。” 陈伶摇了摇头: “这不怪你,藏云界域的情况,和天枢与灵虚不同……同样的方法,在天枢和灵虚或许适用,但在这里只会引来灾祸。” “是啊……我已经意识到了。”韩先生对着陈伶拱拱手,“无论如何,多谢红王伸出援手,否则……咳咳咳咳咳……” 随着韩先生虚弱的咳嗽声响起,陈伶眉头微皱,他一步步走上前,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似乎要看穿韩先生的身体。 “韩先生,你脑死亡的后遗症本就没有痊愈,怎么还这么频繁的耗费精神力?” 韩先生咳完之后,脸色越发苍白,他看着陈伶,苦涩一笑: “我……于心不忍。” 陈伶当然能明白韩先生的意思,之前韩先生能为了界域百姓,强忍凌迟之痛,差点丧命……如今要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病人死在他的面前,如何能做得到? 恐怕正是因为韩先生控制不住自己,总想救人,他的学生才会定下“只治轻症”的规矩…… 要不然,韩先生恐怕得活活累死在藏云界域。 但刚才的闹剧,也不能全怪那学生,就算等他们到了医馆再宣布规则,恐怕失控的人群还是会冲烂医馆,逼韩先生给他们治病。如今的藏云界域,就是这样。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陈伶指了指外面,“你还要去救人吗?” 韩先生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 “还是要的……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观察过这里的人。” “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病入膏肓,但还是有些身体健硕的年轻人,只是轻症……治好他们对我来说,并不费力,而且如今正是需要人力的时候,能多些劳动力,也是好事。” 第1627章 回天无术 韩先生的回答,并不让陈伶意外。 韩先生既然顶着这副残躯来到藏云界域,就不可能见死不救,只不过在如今这个形势下,如何安全有序的给民众进行治疗,是个难题。 不过这不是陈伶该操心的问题,如今韩先生刚进藏云界域就被堵,甚至被绑架消失,藏云君那边肯定要有所行动了…… “韩先生,我就直说了。”陈伶停顿片刻,“我这里有个人,想请先生救治。” 韩先生一怔,没有犹豫的回答: “既然是红王的人,韩某自然不会推辞……不知,这人在哪里?” 陈伶站起身,示意韩先生跟过来,而方块Q,红心J,梅花J则站在原地待命。 韩先生跟着陈伶推开一扇狭窄侧门,走进昏暗房间,只见一个眼睛上缠着血污绷带的虚弱少年,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到有人开门,迷茫的向这边转头…… 看到孔宝生眼睛上的血污绷带,韩先生的眉头微微一皱。 “先生,这是……” “是我请来的医生。”陈伶温和的开口,“他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医生,有他在,一定能治好你的。” 孔宝生看不见韩先生的位置,只能虚弱的对着空气的方向,轻轻唤了句: “……谢谢医生。” 说实话,韩先生本以为红王动用这么大阵仗请他过来,应该是要救某个实力强劲的手下,或者是貌若天仙的女子……可他着实没想到,陈伶想请他救的,竟然只是一个普通少年。 韩先生在孔宝生的床边坐下,握住孔宝生的手掌,像是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好在孔宝生眼睛不好,看不到韩先生的表情变化,但陈伶看到这一幕后,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房间内的几人就这么安静了许久,韩先生缓缓站起身。 “怎么样?”陈伶立刻问道。 “……我们出去聊吧。” 陈伶点点头,嘱咐孔宝生安心休息之后,便和韩先生来到屋外。 “这孩子的情况很不妙。”韩先生斟酌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他的体内,应该已经有四种病毒了……而且其中三种都深入脏腑,这些病毒彼此叠加,再加上拖了太久,已经恶化到极致。” “连你都不能救吗??”陈伶的脸色难看无比,“你可是当代医道魁首!” 韩先生张了张嘴…… “我是医道魁首没错……但我不是无所不能的医神。” “红王你应该知道,神道浩大,路径有异,我的【通幽】可以做到力挽天倾,锁命,锁魂,锁生,锁死……可化解病毒,并非我的强项。” “我虽然也有治病的能力,但能应对的情况有限,若是我再早来半个月,说不定还能在病毒恶化前,将他治愈,可现在……他已病入膏肓了。” 陈伶袖袍下的双手用力攥紧,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所以……就没希望了?”陈伶声音低沉无比。 “韩某无能,治不好他。”韩先生停顿片刻,“但如果红王有需要,等到他重症濒死之时,我可以用【弥留之国】替他锁住一线生机……” “你能锁住多久?” “如果只锁他一人的话……以韩某如今的状态,最多应该可以坚持一天。” 陈伶的双眼缓缓闭起…… 一天…… 可治不了根本,就算能锁住一天生机,又能怎样? 不知沉默了多久,陈伶才重新睁开眼睛,沙哑开口:“……我知道了,多谢韩先生。” 一阵阵破空声从戏楼外响起,仿佛有众多身影正焦急的从空中掠过,像是在疯狂的寻找着什么…… 与此同时,前厅的方块Q瞥了眼门缝外的天空: “是绞龙士。” “地毯式排查么……应该是来找韩先生的。”魔术师梅花J淡淡开口,“需要我把整个戏楼都藏起来吗?” “哼,没必要藏头露尾的。”异域青年红心J舔了舔嘴唇,“就这些货色……放我出去,我给他们全砍了!” “是吗?那你砍得过藏云君吗?” “……” “据说,现在还有两位八阶坐镇藏云界域,你砍的过他们俩吗?” “……你找茬是吧?”红心J一把握住刀柄,有些恼火的看着一旁的方块Q,“你信不信我先砍你?!” 红王在这,三个黄昏社员就算是吵架也只敢小声吵,但陈伶也已经感受到了外面的情况,估计现在藏云君已经下了命令,全城搜索韩先生……找到惊鸿楼来,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陈伶想,他确实有办法让绞龙士们死活找不到这里,但他没有必要这么做…… 韩先生不是真的人质,他们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和藏云君过不去。 “李兄……你送韩先生离开吧。” 陈伶已经失望了,他轻叹一口气,还是对一旁的李青山说道。 李青山现在在替藏云君做事,由他带回韩先生,是最合适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代表着黄昏社对藏云君的态度,是他们表露的善意。 李青山微微点头,来到戏楼的侧门旁,对着韩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韩先生。” 韩先生跟着李青山走了几步,犹豫许久后,还是停下身,回头看向陈伶。 “我这次停留的医馆,就在不远处,如果有什么需要,第一时间让人来找我就好……”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那个孩子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陈伶的眼瞳微微一缩。 随着李青山带着韩先生离开戏楼,前厅再度陷入一片安静。 陈伶看着那扇紧闭的孔宝生房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现如今韩先生也回天无术,恐怕真的只能看楚牧云了……但谁也不知道,楚牧云需要多久才能得到最终的“结果”。 陈伶沉闷的走回桌边,抿了口桌上的茶水,随后目光落在了那三个彼此间剑拔弩张的黄昏社员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红王的目光,三人的身躯微微一僵,浑身气息立刻收敛起来。 第1628章 悬壶济世 方块Q,红心J,梅花J。 这三个人,是陈伶早上和柳轻烟“电话会议”的时候,特地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 既然答应了李青山帮忙寻找浊灾的线索,陈伶自然得说到做到,不过就算他能感应浊灾的气息流动,但他总不能亲自满界域的跑,一个个排除……更何况,这惊鸿楼也需要有人守着,总不能他和李青山都出去忙碌了,留一个病重的孔宝生独自在家。 由于要面对的是浊灾这个级别的存在,即便对方已经重伤虚弱无比,也不是普通社员能应对的,陈伶深思熟虑之下,才选定的这三个人。 其实若是单论战力,几位师兄师姐肯定是最佳选择,但他们需要留守戏道古藏这个大本营,不能轻易出动。白也又在守着楚牧云,无法离开。在距离藏云界域比较近的这些社员中,方块Q擅长掌控全局,红心J战力惊人,梅花J又是藏匿和跑路的一把好手,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把刀都收起来。”陈伶有些无奈的开口,“你看看你们这一个个……又是染发,又是半裸,又是刺青的,一会都机灵点,别吓到孩子。” 虽然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陈伶还是不希望孔宝生和黄昏社牵扯太深,这孩子现在病情已经够痛苦的了,其他的让他知道越少越好。 听到这,方块Q眉头一挑,立刻把扎起的淡青色头发散开,挡住自己脖颈处的刺青,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红心J。 “红王大人说你不像个好人。” 红心J:??? 一根根青筋从红心J的手背上暴起,攥着刀柄的手像是已经按捺不住了,浑身的黄金饰品都开始叮叮当当的发出轻响。 “行了,一会我给你们一个大致的浊灾气息走向图,你们分头去找……到了位置,挖一捧当地的泥土带回来给我。” “是。” 三道身影迅速散开。 陈伶一步步走到戏楼之前,轻轻推开紧闭的大门,灰蒙蒙的日光洒落, 将他的修长深邃的影子投射在戏楼的地面之上…… 他看着远处,若有所思。 …… “儿啊!” “儿啊!!” “你听说了吗?有位神医如今在医馆坐诊,给人治病呢!” 佝偻的母亲用力摇晃着正在床上打盹的阿强,语气有些激动,“你快去看看,他好像只看轻症……我这副老胳膊老腿应该是治不了了,但你和小盛应该能排上号!” 正因发烧而有些头晕的阿强,被母亲给硬生生晃醒,他迷茫了片刻后,立刻起身穿衣服。 “妈,咱一起去!” “他说是说只治轻症……但万一,他还能给您也看了呢?” 阿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穿好衣服将母亲背在背上,然后从隔壁房间里叫醒了自幼双目失明的弟弟小盛,搀着他一起往街上走去。 街道上的人不少,估计都是听说了那位神医的名号,去找他治病的……不过现在街上也到处都是城防队,时不时的就进行盘查,将那些零零散散从家里走出来的重症身影,一个个都劝回去。 阿强走出了两条街,甚至还没看到医馆的大门,就被一位高大的绞龙士给拦下了。 “韩先生现在只看轻症,你背后这个是你母亲吧?先让老人家回去休息吧,别再外面折腾……折腾的再久,今天也看不上的。” 阿强还想再争取着说些什么,但他母亲的状态一看就不属于轻症范畴,拉扯几番之后,还是没有留出丝毫的口子。 现在的藏云政府,直接在民众们接触到韩先生之前就先扼杀了闹事的可能,这样就算重症们心有怨气,也根本聚不到一起去,看不到韩先生,就更别提闹事了…… “阿强,你带着弟弟去吧……再晚,就排不上了。” 最终,母亲还是没能靠近那条街道,只有阿强带着弟弟,进入了长长的队伍。 人头攒动,阿强已经很久没在街上看到这么多人了,他紧紧抓着弟弟的手,一边跟着前面的人,一边左右张望着,看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排到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贾医生?!” 在人群的前方,贾医生像是听到了呼唤,疑惑的回头望去。 “是你啊……阿强。” “贾医生,你怎么也来排队了?”阿强诧异问道。 “我啊……我是来找韩神医,学学医术的。”贾医生看到他牵着弟弟,犹豫片刻后,招了招手,“来,你们来我这里吧,我这里排的更快。” “啊?那贾医生你呢?” “我又不用看病,到后面慢慢排也不急。” 贾医生直接走出队伍,将自己的位置让给阿强和弟弟,然后跟在一旁,同样好奇的张望着医馆的方向。 阿强对贾医生十分感激,“贾医生,谢谢你啊……上次你给我母亲拿的药,她喝完之后就觉得舒服些了……不过,最近她病情好像又有点反复,可能找时间还得请您看看。” “嗯,好说。” 就在两人攀谈之际,队伍不断前行,他们也看清了医馆的全貌…… 只见涂天正双手抱胸的站在医馆前,凌厉的打量着面前的每一个人,似乎但凡有人要插队或者对韩先生不利,他就准备出手了。他仅是站在那,就对排队的众人产生了无形的震慑。 终于,队伍来到了阿强和弟弟的位置,他们两人走入医馆,便看到一个脸色虚弱如同白纸的身影,正坐在中央…… “咳咳咳咳咳……” “来……靠近些。” 随着韩先生招手,阿强立刻带着弟弟走上前,前者抓住了他的手,闭目像是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一道道神秘的暖色微光涌入阿强的身体,原本的眩晕感逐渐消退,沉重的身体也再度轻盈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放松的感觉了! 阿强顿时感到无比神奇,几秒后,韩先生便松开了他的手掌,目光看向一旁的弟弟…… “这是……” “神医!这是我弟弟!他从小眼睛就不好!现在又染了病……请神医帮帮他!”阿强差点就给韩先生磕头了。 “这次韩先生是来治病的,不是看眼睛的,带着你弟弟回去吧。”韩先生身后的学生立刻开口。 就在阿强手足无措之际,韩先生注视着那双目失明的弟弟……一时间,他仿佛又想起了戏楼内,那个同样失明的少年。 半晌后,他轻叹一口气…… “罢了。” “让你弟弟也上前来吧。” 第1629章 救治 贾医生看到阿强牵着弟弟从医馆里走出来,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快?” “贾医生!!”阿强欣喜若狂的来到贾医生面前,“贾医生,那位神医真的太神奇了,我身上的病彻底好了……就连我弟弟的眼睛,他都治好了!” “他连你弟弟都治好了??” 贾医生惊讶的看向一旁的弟弟。大家毕竟都是住一个街区的,这孩子自小双目失明的事情他也知道,他本以为这神医只是来治一下轻症,没想到连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眼疾都治好了…… 而就在阿强带着弟弟出来之后没多久,门口的涂天就像是收到信号,对着后面正在排队的众人说道: “韩先生今日累了,各位明天再按照现在排队的顺序来吧。” 眼看着就快要排到的贾医生微微一愣。 一阵不甘的嘈杂顿时从队伍中响起。 不过在涂天和绞龙士的疏散下,众人还是就此散去,等待明天再来治病。阿强和贾医生告别后,便带着弟弟迅速往家里跑去。 “妈!!我回来了!” “妈!!!” 阿强打开家门,只见母亲正坐在床边虚弱的织着毛衣,后者看到两人回来,立刻站起身: “回来了?怎么样?神医有没有把你们治好??” “治好了妈!连小盛的眼睛也治好了!!” 母亲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过神,小盛便直接扑入了她的怀里,一双饱含泪光的眼瞳,正抬头注视着母亲的样貌…… “妈……我能看见你了,妈。”小盛的声音哽咽无比。 母亲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两行滚烫的泪水划过满是皱纹的脸颊,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小儿子的眼疾,始终是她的心结,是她在孕期的时候没有注意照顾身体,是她让自己的孩子生来便成为别人口中的残疾……这一天她已经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却害怕这又只是一场梦境。 母亲紧紧抱着小儿子的身体,“小盛……是妈妈对不起你,今后,妈妈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才松开孩子,踉踉跄跄的向门外走去…… “母亲,你要去哪?”阿强立刻跟了上去,想要搀扶住她。 可母亲直接挥手拒绝了阿强的搀扶,她站在自家门口,对着医馆的方向,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然后双手合十,虔诚的磕头跪拜。 “多谢神医!” “多谢神医!!” “多谢神医……” …… 石田。 “今天的藏云,好像确实很热闹。” 农夫坐在石田边缘,大口大口的吃着手里的罐头,目光眺望着城区的方向。 “今天韩先生一共救治了183位病人。”刚从医馆下班,就马不停蹄过来兼职送饭的涂天,适时的开口,“183位病人,全部恢复健康,而且大多都是青壮年,不仅缓解了界域的人员压力,还给让很多家庭重新看到了希望……总之,神医的名号,又一次传遍藏云了。” “确实厉害。”一旁的屠夫微微点头,“他要是能在藏云多待一段时间,或许,真能改变这个时代。” “要是瘟疫真能被解决,那接下来最大的难题,就是食物了……” 农夫扛着锄头,目光看向石田之下,那寸草不生的藏云土壤。 “只要能杀了浊灾,一切都还有机会。” “可到现在为止,浊灾的位置还是没能确定。” “因为它一直在移动。”农夫笃定的开口,“不过就算如此,它的位置也并非不能预判……藏云君大人能预测天时,我能感受大地,我们已经大概能锁定它的位置了。” 涂天听到这,眼前顿时一亮,他紧接着问道: “那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 农夫吃完最后一口罐头,将其放在一旁,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今晚我们就会提前在那附近做好准备,防止它再次逃窜……明天,就送它去见阎王。” “明天不用来送饭了,小辈。”屠夫拍了拍涂天的肩膀,“好好照顾好韩先生,其他的,我们会处理。” 涂天重重点头: “是。” 就在众人说话之际, 没有人注意到,在石田的夹缝之中……一根小拇指大小的翠绿幼苗,像是被某种力量所侵占,片刻间便被吸干所有生机,肉眼可见的枯萎下来。 枯萎之后的幼苗,像极了一只暗黄色的肉瘤耳朵。 …… 惊鸿楼。 晦暗的星光在天空闪烁,此时的界域像是陷入沉眠,漆黑而安静。 一束束微弱的烛光,从惊鸿楼的窗户间透出,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陈伶,正静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几捧土壤,陷入沉思…… “这些就是全部了?” “是的。”方块Q微微点头,“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路线,将几个地点的土壤都带了回来,分别对应八个方位。” 陈伶指尖轻轻搓动着身前几捧土壤,像是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浊灾本身是植物,只要在大地中经过,就一定会留下气息,而陈伶的身体被浊灾同化过一部分,对它的感知极为敏锐,通过眼前的这些土壤,他大概可以锁定浊灾如今的范围。 没有…… 没有。 这个也没有…… 陈伶连续试完了七捧土壤,当他捏起最后一缕土壤之时,轻咦了一声。 “这是哪个方位的?” 梅花J立刻回应,“这是界域东南方六公里的土壤。” 陈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这一缕土壤,土壤中气息透过他的肌肤,游走在血肉中那些残余的浊灾种子之上,果然能够引发一部分反应…… 不过…… 陈伶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红心J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提刀便要往门口走去,可陈伶还是拦住了他……他挥手示意三人不动,自己上前打开了楼门。 只见李青山正站在门口的夜色中,看着陈伶,有些激动的开口: “陈兄!!我们找到浊灾的位置了!!” 第1630章 浊灾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陈伶眉头一挑。 “进来说。” 陈伶带着李青山进楼,后者看到桌上的几捧凌乱土壤,神情有些疑惑。 “陈兄,你这是……” “哦,没事,你先说。”陈伶摆了摆手,“你们找到浊灾的位置了?在哪里?” “在界域东南方,大概六七公里的位置。”李青山回答,“他们在那附近的大地深处,感知到了明显的浊灾气息波动,它应该就躲在那里休养生息。” “嘶……那不就对上了吗?”一旁的红心J眼前一亮,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魔术师梅花J窃窃私语,“刚刚红王大人不是也说那地方的土有问题?” “红王大人都没说话,你急什么?”魔术师梅花J瞥了他一眼。 “?我说两句话怎么了?我说梅花,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飘了?不服咱们出去练练?” “谁要跟你练练。” “你……” “别说话。”方块Q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小声吵闹,“没看到红王大人在想事情吗?”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只见陈伶确实站在原地,一只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反问。 “一部分人手,已经连夜赶往那附近了,他们要先在那附近设下埋伏,防止浊灾再次逃窜。”李青山停顿片刻,“等到前期准备工作完成,藏云君多半要亲自出手了……应该就在明天。” 确实,要对付浊灾,哪怕只是虚弱状态的浊灾,也必须要一位九君出手才行,其他人的实力都不够看。 陈伶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一阵轻微的走动声从侧门的房间内传出。 陈伶目光一凝,立刻挥手。 下一秒, 方块Q,红心J,梅花J三人的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只见孔宝生正扶着墙边,虚弱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边咳嗽着,一边往柜台的方向挪动。 “宝生,你怎么了?”一阵微风拂过,陈伶直接搀扶住孔宝生的手,轻声问道。 孔宝生看不见周围,也没想到这个点了陈伶还没睡,虚弱的开口道: “先生,我有点难受……来拿点药吃。” “药在哪里?我扶你去。” 孔宝生没有拒绝,而是嗯了一声,他在陈伶的搀扶下来到柜台边,伸手在抽屉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药盒,然后晃了很久,终于晃出了两枚药片。 一旁的李青山,也已经准备好了一杯热水,递给孔宝生,让后者一起服下。 吃完药之后,孔宝生的脸色略微恢复了些许,他不禁问道: “先生,你们怎么这个点了还不休息?” “我们聊点事情,一会就休息了。”陈伶回答,“你回去好好睡觉吧……明天,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孔宝生知道,陈伶口中的惊喜,多半就是他之前提的蛋糕了……他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那先生们也早些睡觉。” 等到孔宝生回屋关上房门,前厅再度陷入一片安静。 “看来,明天藏云界域,要被搅的天翻地覆了……” “其实还好,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人烟,只要我们提前封锁好周围,不让浊灾乱跑,其实不会对居民造成什么影响。”李青山回答。 “怎么围剿浊灾,那是藏云君的事。”陈伶复杂的看了眼孔宝生房间的方向,“明天,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放心吧陈兄,明天的行动还轮不到我参加……我会和你一起登台唱戏的。” “嗯。” 陈伶的目光,再度落在桌上的那捧土壤上,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 “不过,你最好还是提醒一下藏云君……那地方的气息,有点不对。” “有点不对?”李青山立刻严肃起来,“哪里不对?那不是浊灾的气息吗?” “是浊灾的气息没错,不过……总感觉那里的气息,和我熟悉的浊灾不太一样。”陈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但那地方,应该有问题……” 陈伶随后补充道,“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具体如何行动,就看你们了。” 李青山点了点头,郑重开口: “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消息转达给齐先生。” 如果是其他人的提醒,或许李青山未必会放在心上,但他相信陈伶不会无的放矢,他说那地方有问题,估计就真的有问题……无论如何,他要立刻将这件事汇报上去。 李青山没有拖延,与陈伶告别后,便连夜匆匆离开。 等到孔宝生回屋睡觉,李青山连夜离开,戏楼一边光滑的墙壁上,才泛起阵阵涟漪……只见那片墙壁像是斗篷般轻盈掉落,三个身影凭空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完美幻化为墙壁的斗篷,迅速恢复成黑色,披在魔术师梅花J的身上。 “红王大人,那明天我们要做什么吗?” 方块Q问道。 “……随时待命吧。” “好。” “红王大人,他们来了。” 一直在窗口观察外面的梅花J,突然开口。 陈伶眉头一挑,立刻开门走到戏楼门口,只见昏暗的街道之上,两个穿着兜帽的身影正拉着一辆板车,缓缓向这里靠近…… 这两人虽然行走在街道之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直到他们抵达戏楼门前,他们才轻轻掀下头上的兜帽…… 屋内的烛火映照下,一对年轻的夫妻出现在陈伶眼前,丈夫青发俊俏,耳朵上缠着蝴蝶形状的藤条;妻子咖色的长发盘在肩头,发梢间还夹杂着一朵朵漂亮的小花。他们站在戏楼的门口,同时恭敬的对陈伶行礼: “黄昏社方块9……” “黄昏社梅花9……” “见过红王。” 陈伶微微点头,“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 这对夫妻对视一眼,嘴角都浮现出一抹笑意,丈夫方块9走到板车边,将盖在板车上的暗黄色布料掀开,一份大到几乎占据大半个板车面积的双层奶油蛋糕,映入众人的眼帘。 “回红王大人。”方块9优雅的微微俯身, “……幸不辱命。” 第1631章 生日蛋糕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惊鸿楼,躺在病榻上的孔宝生,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他像是感受到了身上某处的痛苦,五官有些狰狞,双手撑着床面,努力了许久才勉强从床上坐起……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终于缓了过来。 平日里,病重的孔宝生是不会起这么早的,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除了是因为疼痛来的比平日更早之外,今天对孔宝生而言,是个很特别的日子……他并没有在床上躺很久,而是觉得恢复些许体力之后,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扶着墙面往房门的方向摸去。 此时的门外,已经能隐约听到说话声,随着孔宝生打开房门,门外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陈伶和李青山同时看向这里。在他们身后的桌上,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正静静摆放,整个前厅都飘散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早已饿了好多天的孔宝生嗅到这香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先生?” “宝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伶有些诧异。 “因为……”孔宝生又咽了口唾沫,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饿了。” 陈伶和李青山对视一眼,同时一笑。 “坐吧,宝生。”李青山上前搀扶着他,缓缓往桌子走去,“陈兄给你准备了一个非常非常大的蛋糕,刚刚我回来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跳……” “很大吗?有多大?” “一整个桌子那么大,两层的。” 孔宝生坐在桌边,震惊的张大嘴巴,似乎无法想象这么大的蛋糕得长什么样。 “既然饿了,就早点开始吧。”陈伶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几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吹完蜡烛许完愿,就可以开始吃了。” 李青山也忙碌起来,从厨房翻出了一把刀和几只盘子,摆放在桌旁,然后点燃一根火柴,将蛋糕表面的蜡烛全部燃起。 而此时的孔宝生,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过生日,往年奶奶也会给他过,虽然吃不了那么大的蛋糕,但是还是很快乐……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和两位先生过生日,也是第一次在清晨过生日。 按理说,吹蜡烛这个环节一般都是在晚上,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对他而言,越早越好。 “蜡烛就在你的前面。”陈伶指引他找到蜡烛的位置,“先许愿,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然后再一口气吹灭。” “……好!!” 孔宝生当即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许愿起来。 “陈兄,你究竟从哪搞的这么大一个蛋糕?”一旁的李青山小声问陈伶。 “有两个朋友,很擅长养花。”陈伶停顿片刻,“他们用了些办法,从不同品种的花里提炼出了奶油,然后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调了点材料过来,连夜现做的……不过,应该也就只能做这一份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香,就算是在红尘界域,我都没见过这么香的蛋糕。” 李青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对这蛋糕的味道非常好奇。 与此同时,孔宝生已经在心中许完愿望,然后用力将面前的蜡烛吹灭……随着袅袅青烟在戏楼内升腾,他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先生,我好了。” “嗯,你坐下吧,我给你切蛋糕。” 陈伶直接从蛋糕上层切下一大块,递到孔宝生的面前,后者此时已经忍不住了,摸摸索索的将其拿起,然后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然后,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样?”陈伶问。 “……太好吃了。”孔宝生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口的甘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此时,李青山也给自己切了一块,吃了一口后,频频点头。 “确实好吃,这个手艺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开店,恐怕都能火爆界域。” 陈伶也试着吃了一块,那浓郁的花香和入口即化的甘甜,确实让他眼前一亮……这东西的美味程度,在陈伶吃过的所有食物里面,仅次于炭烤蜈蚣。 孔宝生已经不说话了,埋头就疯狂的将蛋糕塞进嘴里,纯白的奶油沾了半边面孔,看起来十分滑稽。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陈伶忍不住说道。 自从生病之后,陈伶还是第一次看到孔宝生如此有胃口,向来不怎么吃甜食的李青山,今天也连吃了好几块蛋糕,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陈伶的错觉,好像在他们吃这蛋糕的时候,旁边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总能传来一些隐约的吞咽口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孔宝生才揉着肚皮放下盘子,顶着一张奶油脸不好意思的开口: “先生……谢谢你的蛋糕,我吃饱了。” 陈伶看了眼那只被吃了一小块的蛋糕,目光有些复杂。 虽然孔宝生今天吃的,已经比平日里多很多,但其实加起来也就是普通人半顿的量……他病的太重了,也太久没吃过正常的东西了。 “还有这么多蛋糕,怎么办?”李青山看着眼前就被吃了不到二十分之一的蛋糕,有些心疼,“能放几天?” “这东西是提炼鲜花奶油做的,放不了很久,最多只能放一天。” 这一点,9字辈夫妻来的时候已经特地跟陈伶嘱咐过了,从他们做好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这蛋糕估计再过半天就彻底不能吃了。 “那也太浪费了。”李青山叹了口气。 “先生,能不能把剩下的蛋糕,分给其他人?”孔宝生问道,“反正我们也吃不完……浪费了太可惜了。而且蛋糕这个东西,不就是要大家一起吃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伶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那就一会分发给来戏楼看戏的客人吧。” “看戏?”孔宝生还有些茫然,“看什么戏?” 李青山微笑不语。陈伶则拍了拍孔宝生的肩膀,目光看向戏楼的门口,缓缓吐出三个字: “《望春台》。” 第1632章 突袭浊灾 “小盛,这个就是谷雨街,是我们一直生活的地方。” “对面那个绿色的小铺子,看到了吗?那就是刘婶的店,之前妈妈每次带你在门口买菜,去的都是她家……” “看到那座灰白色的钟楼没?你哥当年上学的地方,就在那个钟楼下面。” “现在你眼睛也好了,等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去上学了……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你哥的学校长什么样了。” “……” 佝偻着身体的母亲,牵着一个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少年,正缓慢行走在街道之上,阿强抱着双手慢慢悠悠的溜达在她们身边,时不时插一句嘴,脸上笑吟吟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不要上我哥的学校。”小盛摇了摇头,“他成绩太差了,我能考上更好的。” 阿强的表情一僵。 “???什么意思,这就看不起你哥我了?” “小盛说的对,不要学你哥,你要好好学习,一定能考上更好的!”母亲的脸上满是笑容。 阿强正欲反驳什么,余光扫过一旁的花坛,突然微微一愣…… “怎么了?阿强。” “妈,我好像看到一个恶心的东西,从花坛里冒出来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母亲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花坛的方向,只见原本那花坛里几根枯萎的草木,不知何时已经腐烂破碎,里面的土壤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翻了一遍一样,散发着一股莫名的臭味。 母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惧色,她下意识的拉着两个孩子后退半步,仿佛怕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窜出来。 “妈,你先带小盛玩着,我一会就回来。”阿强直接扭头对母亲说道。 “你要去干什么?” “妈,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咱们藏云可能又跟之前一样进怪物了。”阿强认真的说道,“我要去把这件事告诉藏云政府,让他们重视起来。” “阿强啊,你干嘛去趟这浑水啊?”母亲似乎被吓到了,她攥着阿强的手,苦口婆心的说道,“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小盛这才刚恢复视力,咱们一家人守在一起不好吗?” “妈!这可是大事!再怎么说我也是藏云界域的人,总不能假装没看到吧?” 阿强安抚了母亲一番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没事的,你们继续……一会你们逛完,我回家等你们。” 说完,阿强便头也不回的往藏云政府的方向飞奔。 母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妈……我饿了。”小盛晃了晃她的手说道。 “唉,那我们回家吧,正好能等你哥哥回来。”母亲似乎也没了逛街的心情,虚弱的轻咳几声后,便准备带他回家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从街道上飞奔而过,同时发声大喊: “惊鸿楼要唱戏啦!!” “只要去听戏!就有蛋糕吃!!” “先到先得啊!!晚了就没了!!” 在这孩子的大声呼喊下,周围那些死气沉沉的房屋窗户都被推开,一个个憔悴瘦削的身影窃窃私语着,似乎在讨论是不是真的……毕竟,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有蛋糕? 听到这句话,小盛顿时有些走不动路了,只是眼巴巴看着孩子跑过去的方向,肚子咕噜作响。 母亲见此,也有些犹豫了……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想吃蛋糕吗?” …… 藏云界域,郊外。 “准备的怎么样了?” 屠夫的身影经过一位位严阵以待的绞龙士,最终在那个抽着烟枪,扛着锄头的黝黑身影旁边停下脚步。 “差不多了。”农夫张嘴,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双眸微眯的看着脚下的大地,“这一片的大地,都已经封锁完了,虽然未必能挡住灭世灾厄,但至少在它破开封锁的瞬间,会沾染上气息,我们可以适时锁定它的位置。” “那接下来……” “万事俱备。”农夫的目光闪过一抹凝重,“就等藏云君大人到了。” 话音落下,众人头顶的天空顿时剧烈搅动起来。只见那遮蔽天日的厚重云层,突然像是海浪般翻卷,一股狂风不知从何处涌动,将满地的风沙吹拂而起,让人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一道扎着领带的白衣身影,从云海之巅缓缓勾勒而出! 九君级别的气息,宛若从天穹垂落的白练,笔直的向着大地奔涌! “藏云君大人来了!”屠夫眼前一亮。 “动手!” 农夫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一锄头砸向大地。 下一秒,方圆数公里的地皮都像是被他引爆般,硬生生炸开!! 大地崩碎,恐怖的深坑贯穿地底的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一道庞大的深青色血肉巨影,直接从地底飞溅而出,恐怖的阴影笼罩众人! …… 惊鸿楼。 在陈伶的搀扶下,孔宝生轻轻坐在最前排第一张座椅之上。 这家戏楼,是孔宝生亲手创办的,他在这里准备过很多场演出,但自己作为观众坐在第一排,还是头一回……而此时他的身旁,已经摆满了座椅,虚位以待。 此时李青山正在门口,不断跟外面的客人说着什么,前厅这里倒是安静无比。 “可是先生……我的眼睛看不见。”孔宝生抿着双唇,小声说道。 陈伶说要唱《望春台》,孔宝生真的很开心,因为这是他写的第一个戏本,曾经的他连等待陈伶和李青山回来都是奢望,根本就没想过这辈子还能看到两位先生回来,亲自演出他的戏本。 但他也很痛苦,在这最该高兴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看不见……他再也看不见二位先生在舞台上的身姿,只能勉强听他们的唱戏声,幻想舞台上的样子。 陈伶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会让你看清的。” 孔宝生没有明白陈伶的意思,但紧接着,戏楼的大门便被打开,呜呜泱泱的身影一下子冲入戏楼里,开始在舞台前找空位坐下…… 陈伶拍了拍孔宝生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坐好。随后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一步步向舞台之上走去。 第1633章 开幕 众多身影窸窸窣窣的落座。 来惊鸿楼看戏的,大多是老人或者小孩。现在这个时间点,轻症的年轻人都在韩先生的医馆门口排队,如今这里的,大多都是已经重症,已经时日无多…… 他们本该在家中休养,但蛋糕的诱惑实在太大,在这个世道,病死前若是能吃上一口蛋糕,也算是无憾了。 随着众人坐好,惊鸿楼陷入短暂的沉寂,就在下方众人窃窃私语之时,一道道清脆的锣鼓声从舞台上响起。 一红衣戏子站在舞台之上,背着双手,像是在眺望远方…… 这一刻。 孔宝生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 就在刚才,舞台上的场景,像是直接传输到了他的脑海中,他能够清晰的看到舞台上的每一个角落,戏子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比他眼睛健康时看的更加清楚! 在此之前,孔宝生的世界已经漆黑了太久,当他看到陈伶的脸谱面孔从黑暗中出现之时,整个人的情绪都失控了,他呆呆的坐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赵兄!我的好贤弟!你……你怎还在此凭栏远眺,痴望那狼烟?胡兵铁蹄,势如破竹,已然逼近百里!这望春台……早已不是昔日的春台,成了断壁残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要坐等胡虏的钢刀,架在脖颈之上不成?!” 背着行囊的李慕云匆匆从舞台边上来,见赵子谦还在眺望远方,焦急的大喊。 “云兄!稍安勿躁!你看那烟尘虽烈,却遮不住朗朗乾坤!林大将军,忠肝义胆,用兵如神!此刻必已率我神州虎贲,披星戴月,星夜驰援!他那手中长枪一点,便是胡虏丧胆之时……” “……” 两人的声音在舞台上回响,动作活灵活现,神态恰到好处。孔宝生对自己写的戏本太熟悉了,即便他对里面的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但此刻依旧全神贯注的看着舞台,痴痴的等待着故事的发展。 而此时舞台下的其他观众,就没那么有耐心了。 咕噜噜—— 饥饿感充斥着他们的身体,病入膏肓的他们,看着台上不知所云也不感兴趣的演出,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 阿强的身影飞奔在藏云界域的街道之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自己奔跑的同时,附近的土壤或者花坛中,总有什么东西在紧随着他…… 这让本就精神紧绷的他,更加忐忑,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脸色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街道之上…… 是神医韩先生的诊所? 此时的诊所门口,已经排队等满了人,虽然还没到开放诊治的时间,韩先生也还没来,但排队的人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街道。一个个绞龙士正在维持秩序,涂天依旧冷脸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充满压迫感的看着众人。 看到这一幕,阿强如蒙大赦,他飞速的冲到涂天的面前…… “不许插队!” 涂天见有人直接冲过来,当即严肃大喊。 “不……不是插队……”阿强气喘吁吁的开口,“我……我在界域里……发现了一些怪物的踪迹!” 正准备把这个“没礼貌没素质”的民众丢到队伍最后的涂天,听到这句话,突然一愣。 “你说什么?” “是真的!!好像就是之前袭击过咱们界域的怪物!” “你在哪看到的?” “刚才走路的时候,在路边花坛里发现的……不过我感觉,它一直在跟着我!” 涂天的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浊灾虚弱至极,而藏云界域又有藏云君坐镇,苦肉浊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蠢到这时候发动攻击……而且如果那些灾厄真的潜伏好了,准备偷袭界域,又怎么会突然被一个普通人发现端倪? 逻辑上也说不通啊…… “去,把周围的土壤和花坛都查一遍!”即便如此,涂天也没有直接否定阿强,而是立刻让周围的绞龙士,探查附近的土壤。 几位绞龙士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涂天的要求,四下寻找起来。 与此同时, 一阵阵独属于植物间交流的信息素,正在飞速传递。 【蠢货!!都怪你犹犹豫豫,现在让这个人类活着跑到这了!】 【不然呢?这一路上到处都是人,要是强行杀了他,我们也肯定会被发现的!】 【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在他面前暴露了踪迹!】 【我也没办法啊!!刚才那一瞬间,空气中飘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那种鲜花的奶油味……噢我的天啊!光是闻一口,我的孢子就已经饥渴难耐了!!】 【这确实不能怪它,那种味道太诱人了……刚刚就算是我,也差点没把持住】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找过来了!我们残存在土壤中的气息迟早会暴露的!】 【没办法,王那边应该也已经动手了,跟他们拼了!!】 唰——!! 就在一位绞龙士走到角落,准备翻开下面的土壤仔细查看之际,一道血肉残影突然从地底掠出! 它的速度太快,出现的也太过突然,那位绞龙士根本没有丝毫准备,下一秒就被割下了头颅! 人头落地的咕噜声,让不远处正在说话的涂天和阿强一怔…… 他们同时转头望去。 下一秒, 一只血腥无比的狗尾巴草,闪烁到了阿强的身前! 砰——!!! 阿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的胸膛就轰然爆开,狰狞恐怖的草根已经刺穿了他的血肉……这是来自恼羞成怒的灾厄的复仇! 恐怖的气息从涂天的身上爆发,他暴怒大喝一声,一拳直接砸向那飞旋的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的速度奇快,秒杀阿强之后,便灵活的想要避开这一拳……但它还是低估了涂天的实力,即便它已经离开了那一拳的轨迹,但涂天那搅动虚无的拳风,还是硬生生将其身形撕碎大半! 但与此同时,其他几个隐蔽的花坛中,还有数道苦肉浊林的残影一拥而上,往绞龙士们冲去! “敌袭!” “敌袭!!” “通知藏云界域!紧急戒备!!” 第1634章 倒塌的蛋糕塔 突如其来的灾厄袭击,让整条街道都陷入混乱。 原本还在排队等待韩先生来治病的民众们,在惊恐中一哄而散,他们疯了般向四面八方逃窜,而那些本来负责维持秩序的绞龙士,成为了抵抗灾厄的重要力量。 狗尾巴草的突然袭击,就像是个信号,在它之后大量的灾厄源源不断的从界域各处的土壤钻出,直接将原本还算平静的界域,搅动的天翻地覆! 惊恐的呼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混乱的脚步接连晃过。 猩红鲜血从阿强的胸膛潺潺流出,他无力的躺在血泊中,一只手捂着自己怎么也无法止血的胸膛,那双充满空洞和不解的眼眸,逐渐暗淡无光…… 他看着陷入混乱的,自己家所在的方向,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但最终, 他脖颈一歪,还是没了气息。 …… “望春台,秋风紧,心火未熄燃!胡尘漫天终有散,林帅英姿定凯旋!你莫道,眼前是萧瑟山河破碎,你且看,来日必——” “万花重开艳阳天,春风又绿旧家园!!” “到那时,你我再踏青骢马……” “鲜衣怒马正少年!” 赵子谦那充满希望的声音,在舞台之上回响,言语之间,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百般美好,肆意青春的画面。 李慕云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些恍惚…… 他被赵子谦所描绘的美好未来所打动的,但他忍不住在心中疑问,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子谦……贤弟!这太平景象,这踏春之约……” 李慕云有些哽咽。 观众席第一排的孔宝生,此时像是已经彻底醉在演出之中了,浑然感知不到外界,也浑然注意不到,身后民众们的“窃窃私语”,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什么时候能吃上蛋糕啊?” “不知道啊……说是等演出完了能吃,但他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就是,我们都等这么久了!” “我好饿……我真的饿,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蛋糕……好香!真的是蛋糕的味道?!” “蛋糕在哪里??” “这咿咿呀呀的唱的是什么东西,你们看得懂吗?” “看不懂,他们一开口,我就看不懂了……喂!我们不要看你这什么破戏,我们要吃蛋糕!快把蛋糕拿出来!!” “……” 即便陈伶和李青山演的再好,再能直击心灵,但他们也无法打动这些饥寒交迫的人们……他们已经病入膏肓,他们已经饥饿至极,谁还有那个闲情雅致,去听戏呢? 他们原本就要死了,只想着要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此刻迟迟等不到蛋糕出来,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甚至已经有人站起身,开始在戏楼里自己寻找起来。 “啊啊啊啊啊!!” “灾厄!!怎么又有灾厄出现了!?” 就在这时,阵阵混乱的尖叫从楼外的街道响起,隐约间还有庞大怪物的影子,从门外一闪而过。 紧接着,那些怪物像是嗅到了身影,庞大的影子又缓缓退回惊鸿楼前…… 丝丝缕缕晶莹口水从它们的嘴角划落。 就在那巨影即将冲碎惊鸿楼大门之时,一道冷哼声从戏楼二层响起,闪烁着寒芒的弯刀从天而降,直接将那怪物的头颅都砍了下来。 这一幕,直接给那些观众看傻了,这一出险之又险的“皮影戏”无疑击溃了他们心中的防线,他们惊恐的聚拢在一起,一时间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坐在原地,听着舞台上的悠扬唱腔。 既然戏已经唱响,就绝不能停,这是陈伶和李青山都清楚且贯彻的一点,就算外面似乎出现了些意外的混乱,他们也不打算停……更何况,陈伶相信红心J他们能解决这些小问题。 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的灾厄开始靠近惊鸿楼,弯刀划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除了红心J之外,连方块Q也出手了。 “这些灾厄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红心J一刀砍下一只灾厄的根茎,浑身的金饰在叮叮当当作响,他站在血肉残肢之间,看着那些不断从土壤中爬出的怪物,忍不住开口道。 风雨雷电在方块Q的周身盘旋,淡青色的发丝无声飞扬,他的目光也有些疑惑: “这些灾厄,确实有些奇怪……不是像上次那样全力以赴的攻打,只是源源不断的偶尔从地里爬出来……不像是要正经攻打藏云界域的样子,更像是为了引发混乱?” “引发混乱,多半是为了掩饰什么。”魔术师梅花J的声音从旁边幽幽响起,“看来……围剿浊灾那边,也没那么顺利。” 就在惊鸿楼外已经杀成尸山血海之时,突然一声大喊,从楼内响起: “找到了!蛋糕!真的是蛋糕!!” 原本瑟瑟发抖的众人一愣,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两个病弱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座巨大的蛋糕,与此同时,一股令人食欲大动的诱人香气,钻入众人鼻腔。 闻到蛋糕香味的这一刻,众人就连心中的恐惧都被冲散了,别说近几个月来都是饥寒交迫,就算他们日子过的最好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香的蛋糕…… 腥风血雨在戏楼之外搅动, 一阵阵清晰的吞咽口水声从人群中响起。 “原来蛋糕在这……我先来尝一口!!” “好香……真的好香!” “你怎么先抢过去吃了!!我也要吃!大家都要有!” “小盛,快,快去,慢了一会就要被别人吃完了!” “都给我让开!!这口蛋糕我今天必须要吃!!” “……” 饿到极致的民众们,此刻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他们不管什么规则什么听戏,眼里只剩下那座华丽而美味的蛋糕塔,蜂拥着从座位上冲出,生怕自己吃晚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越来越多的身影冲到蛋糕塔旁,两眼冒着绿光疯狂用手抢夺着蛋糕,一个又一个身影彼此推搡拥挤,在这混乱的嘈杂声中…… 摇摇欲坠的蛋糕塔,不知被谁的手掌推了一下,轰然坍塌! 第1635章 声东击西 “不要抢!你们都不要抢了!” “你们都吃那么多了,给我们后面的人留一点吧!” “太好吃了,我孩子还没吃过这么好的蛋糕,我要带一点回去给他吃……” “我也要带一点,今天吃不完,可以明天吃!” “你们给我留一点吧,我求你们了……我们还一口都没吃上。” “……” 蛋糕塔坠落地面,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熄灭众人的热情。 他们丝毫不顾及地面是不是干净,只是疯狂的扑上前,将这些美味香甜的蛋糕塞进嘴里或者口袋,像是饿的几天不曾吃饭一样,甚至为此彼此纠缠厮打起来。 “且待那——” “烽烟散尽鼓乐喧,农夫垄上笑语欢。” “稚童不识刀兵苦,追逐纸鸢舞蹁跹!” “仓廪实,黎庶安,再无饥馑扰心田!” “家家户户炊烟暖,夜不闭户享清眠!” 赵子谦那充满希望的戏腔,依旧在戏楼内悠扬回转。 灾厄的血渍溅洒在戏楼的大门之上,将昏暗的前厅都染上一抹血色;一个个狰狞的身影趴在安全的戏楼内,疯狂掠夺着沾染尘埃的蛋糕,彼此间恶语拳脚相向。 而随着一缕夹带着恐怖威压的意念,从舞台上飘散而出,那些混乱中的民众顿时两眼一翻,齐唰唰的晕倒过去…… 混乱的戏楼顿时只剩下清澈戏腔回响。 此时舞台下的观众席间,已经空荡无人,只有唯一一个孤零零的瘦小身影,正襟危坐……泪流满面。 …… “封锁好周围,别让它跑了!” 藏云界域郊外,随着农夫一声令下,那些包围附近的身影立刻散开,时刻防备着空中那个不断下坠的血肉巨影,生怕它再度钻回土壤里。 屠夫动了。他提着一柄不知从哪捡来的菜刀,笔直的劈向那巨影的外壳,八阶力神道的威压从身上狂涌而出,一层层的光环聚拢在他身上,仿佛天神降世,势不可挡! 铛——!!! 在屠夫的全力一击下,他手中的菜刀轰然爆碎,但与此同时,那厚厚的巨影外壳,也崩开了一大片裂隙…… 而外壳之下,空空荡荡,丝毫看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仿佛只是个蜕化后残留的巨茧。 看到这一幕,屠夫的眼瞳微微收缩: “这个是假的!!” …… 藏云基地。 地底。 走廊角落,一枚光滑的瓷砖微微颤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土壤从其周围的缝隙中掉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它下面钻出。 随着一声清脆爆响,瓷砖龟裂,一截血色的植物根茎从墙体内爬出……紧接着,便是蠕动的血肉枝叶,以及肉瘤般的花朵。 它就这么伫立在无人的走廊之中,远远望去,竟然勉强是个人形。 淡淡佛光般的瘴气,从肉瘤花朵中飘散而出,它缓慢挪动着根茎,摇摇晃晃,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爬去…… 枝叶缠住房间门把手,随着轻微用力,房门直接粉碎在半空。 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暴露在它的面前。 这是藏云界域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来过的秘密区域,是支撑整个藏云界域运转的命脉,也是埋葬了不知多少辛酸痛苦的精神坟墓。 病床边缘的床单随着席卷的微风无声拂动,一个枯萎的身影静静躺在病床中央,满是疤痕的手臂好似即将衰败的枯枝,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那轻微的呼吸连绵起伏…… 而与此同时, 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一个扎着领带的白衣身影,缓缓抬头……看向门外的诡异“人影”。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浊灾会来,嘴角翘起一丝微笑的弧度,轻轻扯着身前的领带,缓慢从座椅上站起…… “你的目标……果然是他。” 浊灾愣住了。 它本以为,自己在郊外留下的那具遗蜕,应该能骗过这些愚蠢的人类,可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刚才郊外出现的那个藏云君又是谁?? “你或许在想,如果我在这,那刚刚外面的帅哥是谁。”藏云君轻笑一声,“不是只有你会玩声东击西……蠢货。” 藏云君并不傻,在昨晚李青山连夜来求见他,告诉他陈伶觉得郊外的浊灾气息有问题的时候,他其实就想到了这一点。 毕竟浊灾是灭世灾厄,如果它真的想找个地方安心休养恢复实力,为什么不跑到灰界去?反而一直要在藏云界域里兜圈子? 要知道,现在的藏云界域里可是坐镇着一位全盛时期的藏云君,它在这里滞留这么久,难道就不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发现吗? 即便如此,它还是固执的留在藏云界域,答案就只有一个…… 藏云界域里,有它感兴趣的东西。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能够无限进化,拥有无限生命力的九君肉体,更能让浊灾感兴趣的呢? 藏云君能靠南海君的血续命,如果浊灾现在吞掉南海君,那恐怖的生命力估计瞬间就能让它恢复到巅峰时期,如果是这样,那它这么久的等待也完全值得! 于是,它利用自己的遗蜕作为弃子,就是等藏云君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的气息,然后倾巢而出……它就可以趁机接近南海君,将其一口吞下。 只可惜,浊灾虽然有些智慧,但比不上思灾的算无遗策,它的这些心思在藏云君的面前,只要稍作质疑和思考,便能猜出答案。 如今浊灾的野心随着藏云君的出现,彻底破灭,它那肉瘤般的头颅恶狠狠的瞪了藏云君一眼,随后扭头便重新往土壤里钻去! “现在想走?晚了。” 藏云君冷哼一声。 就在浊灾的根茎即将触碰到墙面的瞬间,那面墙体直接一晃,变成了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它转头又想从其他地方钻入大地,可无论它冲向哪个方位,对应的墙面都会当场幻化为云雾…… 如今的浊灾,就像是身处于一个只有天花板和地面的无限世界,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只剩下虚无缥缈的云雾。 浊灾怒了,它直接一头扎向自己的脚下,可紧接着就连大地都瞬间溃散,它的身躯仿佛直接来到了万米高空般,呼啸坠落! 第1636章 暴雨将至 一道满头大汗的身影,沿着藏云基地的走廊急促狂奔。 那是位藏云基地的工作人员,也是最近专门负责藏云君起居的助理,他知道在这个时间,藏云君或许已经和浊灾打上了照面,但他还是必须要来…… 就在刚刚, 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必须要立刻通知藏云君的消息! 随着这位助理满头大汗的冲到走廊尽头,用力推开大门,正站在一团翻涌云雾旁边的藏云君,有些疑惑的看向这里…… 藏云君此时刚伸出半只脚,像是正准备踏入云雾之中。 “你怎么过来了?”藏云君有些诧异,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助理绝不会在这时候打扰他,他皱眉问道,“外面有变故?是……惊鸿楼?惊鸿楼出事了?” “没……没有。”助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惊鸿楼很平静……那个红王好像在给人过生日,只要去了惊鸿楼,就能分到蛋糕。” 抓住浊灾,藏云君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听到这,他爽朗的笑了一声: “蛋糕?那可是稀罕物,我都很久没吃过了……你去跟红王说一声,让他给我也留一块,等我杀了浊灾,去惊鸿楼找他……” “藏云君大人!” 助理忍不住直接打断了藏云君。 他双唇微抿,短暂的沉寂后,他还是沙哑的开口: “灵虚君大人那边……” “又失败了。” 原本还笑吟吟的藏云君,愣在原地。 …… 咔嚓——!! 一道苍白雷光轰鸣着划过天际! 随着最后一句台词唱罢,陈伶与李青山站在舞台上,缓缓鞠躬…… 雷光闪烁,将惊鸿楼窗上的灾厄血肉照的狰狞诡异,一道道身影横七竖八的倒在旁边地面……安静的前厅中,唯有一位观众颤抖着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孔宝生在想些什么,满是血污的绷带缠绕着他的眼睛,像是已经被泪水打湿。他就这么站在那,成为了这场《望春台》唯一的听众。 “谢谢二位先生……”孔宝生轻轻开口,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看到一次《望春台》……还是二位先生亲自演绎的《望春台》,这份礼物真的……宝生此生无憾了。” “瞎说什么呢。”陈伶走下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宝生,你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先生……” 咔嚓—— 又是一道雷光闪过天际。 血色窗户映照下,孔宝生的目光扫过那些昏迷的病重身影,他苍白的双唇微抿,最终看着陈伶的眼睛…… “春天,真的会来吗?” 陈伶怔在原地。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惊鸿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只见魔术师梅花J手中拿着一封不知从何而来的纸条,脸色凝重的看着陈伶…… “大人……有些东西,或许您要亲自看一下。” 陈伶之前说过,让他们几个少在孔宝生面前出现,但现在梅花J竟然主动在这时候找上陈伶,说明确实是有重大事情发生了……之所以是梅花J来送信,估计也是因为他最像正常人? 陈伶没有犹豫,立刻扭头对李青山说: “你照顾好宝生,我就在门口。” “好。” 陈伶快步走出惊鸿楼,只见外面的街道已经躺满了各种灾厄的尸体,正如陈伶所想,都是苦肉浊林的那些植物…… 而此时红心J和方块Q,就站在这血色街道之上,齐刷刷的看向陈伶。 “红王大人,灵虚界域紧急来信。” 梅花J将纸递给陈伶。 他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灵虚界域那边,好像出了大事。” “……什么?” 陈伶眉头一皱,立刻接过纸仔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这个纸条上的内容,很潦草,像是在仓促间迅速写出来的,不过里面传达的事情,一共有三件: 一、今天上午,灵虚君提前入塔,开始第二次与阿卡西记录的连接。 二、灵虚君失败,阿卡西之塔发生爆炸,破碎飞溅的塔身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以及大量房屋坍塌,灵虚界域损失严重。 三、灵虚君再次下令,不计一切代价,重修阿卡西之塔。 “吴同源……你究竟在干什么?”陈伶喃喃自语。 虽然陈伶早就听说了灵虚君要再次试图沟通阿卡西记录的消息,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失败的这么突然。 而且和上次不同,这次的失败,还直接造成了这么多民众死伤,估计此时的灵虚界域,已经彻底乱套了。 而灵虚君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下令重修阿卡西之塔? 他不怕激起民怨吗??? 轰隆—— 沉闷的雷鸣接连从云间响起。 连绵的雨水开始从空中飘落,此时藏云界域阴风四起,仿佛有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 “红王大人,外面要下雨了。”方块Q将门打开一角,轻叹一口气,“我们还是进屋里躲躲吧。” 陈伶沉默了。 灵虚界域的这个消息,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而这背后所影响的,也绝对不止灵虚界域本身……恐怕,整个人类社会都要乱套了。 不过方块Q说的对,这场雨,与黄昏社无关。 既然下雨, 那回屋便是了。 陈伶迈步走回惊鸿楼,与此同时,那些被他震晕的民众们也陆续醒了,接连的咳嗽和嘈杂声再度响起,将整个前厅弄的一团糟。 “告诉他们,马上要下雨了,让他们赶紧回去吧。”陈伶摆了摆手。 “是。” 在方块Q等人的威压和疏散下,民众们很快便离开了惊鸿楼。几乎同时,原本连绵的小雨,直接变成了瓢泼大雨,均匀的淋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将他们浑身都打的湿透,只能在慌乱与谩骂间,向着各自家的方向飞奔。 这一片的灾厄,都被黄昏社给清掉了,至少他们回家的路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陈伶拿着那张纸条,像是还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李青山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宝生……宝生!!” “陈兄!!宝生呕血了!!” 第1637章 假医生 陈伶心中咯噔一声。 昏暗的戏楼内,一个虚弱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伴随着阵阵痛苦的呻吟,猩红鲜血不断流淌大地…… 孔宝生此时的生命力宛若风中残肢,仿佛轻轻一吹,便要彻底熄灭。 陈伶迅速上前搀扶着他: “宝生!” “我没事的……先生……”孔宝生的声音已经虚弱无比,“我吃颗药……就好了……” “药!药在哪里??”李青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柜台的抽屉……” 李青山第一时间冲到柜台旁边,将所有抽屉拉开,果然看到了孔宝生的药盒。 然而,这次无论他如何摇晃,都没有药片从中掉出……这里面的药,已经被吃完了。 “该死,怎么在这时候没药了??”李青山眉头紧锁,“现在整个藏云界域都药物紧缺,就连政府那边都没药……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闪过陈伶的脑海! “我知道一个人,或许有药!” 这句话,激起了李青山心中的一线希望,他转头看向陈伶,陈伶则毫不犹豫的径直往戏楼外走去! “李兄,你在这里先照顾宝生。” “方块Q,你去诊所请韩先生,先让他给宝生锁命……” “我去去就回!” …… 一道蠕动的血肉根茎身影,在云雾间极速下坠。 一层又一层的云气好似平行的世界边界,每当浊灾坠落穿透一片云层,间隔的气象都截然不同……有的蔚蓝明媚晴空万里,有的霜结暗沉阴雨绵绵…… 最关键的是,这片云雾世界仿佛无穷无限,即便它已经在这里坠落了许久,依旧看不到大地的影子。 而藏云君,也迟迟没有出现。 浊灾本以为,自己落入藏云君的陷阱,估计免不了一场恶战,可谁知到现在藏云君都没对它出手……莫非藏云君并不敢杀它,只想用这种办法把它困死? 那他未免也太天真了。 浊灾的身躯继续下坠,撞破了又一层云雾之后,周围的天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如墨的黑云在大气间漂浮,雷光宛若一条条游龙,在这些无尽的黑云间游走,轰鸣雷声宛若虚无中被疯狂敲砸的重鼓,沉闷声响震耳欲聋。 压抑,愤怒,疯狂,绝望…… 当浊灾坠入这片天象时,无比强烈的情绪通过这些云气,冲击着它的心神,它仿佛能感知到这片世界的状态。 或者说…… 藏云君的状态。 浊灾的身形被如墨乌云吞没,在云气飞速划过之时,恍惚中,它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衣人影,无声悬浮在黑云的雷光之间,他低垂着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从他身上涌动…… 像是雷暴将至时,那片压抑而沉闷的天空。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藏云君在想什么。 但当他缓缓抬头,那双令人心神震颤的眼眸,锁定云间坠落的浊灾之时,一股仿佛被绝境猛兽盯上的极致恐惧感,从浊灾心底升起…… 刹那间, 万雷炸响, 无尽乌云苍白如昼!! …… 咚咚咚—— “贾医生!!”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急促的雨滴打在窗上,昏暗诊所中,一个虚弱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眸。 贾医生很倒霉。昨天他将自己排队的号码,送给阿强兄弟后,他便恰好被卡在了队伍的末尾……今天,他起了个大早,本想继续去医馆门口排队,可谁知街上竟然涌出了那么多灾厄。 原本还在排队的民众,顿时陷入混乱,贾医生也仓皇的逃离。可还没等他跑到自己的诊所,瓢泼大雨就浇灌而下,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雨水顺着贾医生湿漉的袖口,滴滴答答的落在诊所地面。冷意侵蚀着他的躯体,再加上饥饿带来的虚弱感,让他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冰窟…… 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强行惊醒。 贾医生深吸一口气,踉跄的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开门,可他刚将手触碰到门把手,一道惊雷从暴雨中响起,苍白的雷光映照下,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诊所之内…… 这一幕,直接将贾医生吓的够呛,双腿一软直接倚靠在门上,脸色苍白如纸。 “贾医生,是我。”陈伶抱歉的看着他, “情况紧急,我就不请自来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在贾医生这里,讨点东西。” 看到陈伶的那张还算熟悉的面孔,贾医生被吓傻的心神终于缓过来些许,他表情古怪的上下打量陈伶片刻: “你……你想要什么?” “听说整个藏云,只有贾医生这里的药最多。”陈伶将一只空药盒抛向贾医生,“我家里的后辈病了,需要一些这种药……至于报酬,你随便开。” 贾医生看了眼药盒,又看向陈伶,他犹豫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好……不过这种药,我没有很多,只有一些零散的。” “可以,报酬呢?” “和上次一样,黄金就行。” 陈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砖头,塞到了贾医生的怀里。 贾医生简单垫了一下,便将黄金暂且放在一边: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后面拿药。” “好。” 贾医生拉开诊所侧面的小门,径直走入一个像是储藏室的房间之中,然后将房门反锁。 诊所内,陈伶注视着贾医生离去的方向,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 …… 储藏室。 贾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整个人似乎有些紧张。 他拉开抽屉,从角落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小只透明塑料袋,抖出几缕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粉,然后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包食用淀粉,将二者混在一起,然后用力按压,倒入空荡的胶囊之中。 他将这些胶囊放在一边,犹豫片刻后,又从抽屉里倒出几枚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片,将其与胶囊混在一起,全部用报纸包好,便准备推门而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撞上一堵墙般,噗通一声踉跄后倒! 一双红宝石般的诡异眼瞳,在昏暗中缓缓睁开…… 第1638章 真医生 “你……你怎么进来了??” 贾医生被吓了一大跳,惊恐的向后退了数步,整个人依靠墙面稳住身形。 陈伶指尖拨开那包裹的报纸,露出其中凌乱的胶囊和药片,他的目光宛若锐利的毒蛇,死死盯着眼前的贾医生……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这些,是什么?”他的声音阴寒无比。 “是……是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陈伶一只手伸入袖摆,紧接着,一柄长着蜈蚣腿的诡异剔骨刀,寒芒闪烁的暴露在空气之中,“这些……是什么?” 贾医生像是被吓傻了,他咽了口唾沫,纠结片刻后,还是开口: “是……淀粉,维生素,和……一点点……止疼药。” “平时你开给那些患者的……就是这些?”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陈伶的身上狂涌而出,那双仿佛凌驾一切之上的红色眼瞳,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贾医生,他猛的一刀扎在贾医生身旁的墙壁之上! 沙沙沙沙—— 刀柄上的蜈蚣腿,在贾医生耳畔发出沙沙声响,在陈伶的压迫感下,他整个人僵硬宛若雕塑,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药!你只是在拿这些东西蒙骗他们……从一开始,你就是个假医生。” 陈伶声音宛若来自幽冥。 说实话,这个医生怎么骗人,怎么卖假药,跟陈伶都没什么关系,这种人他见多了……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陈伶确实寄希望于他,而当陈伶发现孔宝生的救命稻草不过是个可笑的谎言之时,他已经怒不可遏了。 在这恐怖的威压下,一颗颗汗珠从贾医生的额头渗出,他本就疲惫至极的心神,直接被冲垮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愤怒涌上他的心头! “我?我是假医生??” “没错,我就是卖的假药!我就是在骗那些人!!但你以为我不骗他们,他们就能买到真的药了吗?!” “现在整个藏云界域,哪里还有药?之前我就告诉过他们了,告诉他们别挣扎,别幻想,现在他们能拿到的药都是假的!但他们不信啊……他们想活,他们太想活了!” “为了活命,他们甚至愿意去相信那些真正的骗子,被骗走食物,被骗走肉体,甚至被骗走了他们的孩子……就算这样,他们还是愿意相信那些骗子!!” “而我呢?我只是拿走了他们的一些身外之物!黄金,珠宝,首饰,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有个屁用啊?!你以为我真的喜欢那些东西吗?!而是我如果不让他们付出什么,他们根本就不会信我!” 贾医生的情绪越发激动,他甚至无视了耳旁的剔骨刀,用力一脚踹在旁边的柜子上。 本就破烂老旧的柜子被这一脚直接踹开,数不清的黄金珠宝从里面翻滚而出,像是垃圾般堆满促狭的地面…… “这些破东西,能让我填饱肚子吗?!能治好我的病吗?!!” “这个世道,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没一块像样的面包值钱……我他娘的但凡有一点私心,就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剔骨刀的刀锋划过他肩膀的衣服,一道划口从他老旧的白大褂上脱落,露出下面被饿的瘦骨嶙峋的身体,以及那一块一块好似肿瘤的怪异结块。 陈伶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被逼到崩溃疯狂的贾医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是,我知道你很厉害……” “我把你从火葬场拉回来的时候,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你自己就恢复大半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不是普通人,又怎么能体会到我们普通人的痛苦??” “你以为我是在卖假药骗人,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那个韩神医来之前,我才是这座界域里真正治病救人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我的这些‘安慰剂’,如果没有我持续的给那些人供应‘希望’,他们要么就在家里烧炭自杀了,要么就被自己的心理暗示折磨到病情爆发,他们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他们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有我!因为有我!!” “谁说只有真药才能救人?!谁说只有会治病的……才是真医生?!!” 强烈的情绪爆发后,贾医生像是被掏空了……饥饿与病痛再度占据他的身躯,他倚靠着墙壁,虚弱的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汗水混杂着雨水从他的发丝,一滴滴坠落地面。 “我没有药……” “你……” “要杀就杀吧。” 陈伶沉默了。 他攥着剔骨刀刀柄的手掌,越发用力,直到骨节都开始泛白。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杀了贾医生。 陈伶心中其实很清楚,如果是在和平时代,贾医生的做法绝对该遭天谴……但在这个混乱绝望的时代,他,确实在拯救很多人。 陈伶不否认贾医生的做事方式,令他真正不甘的,是他失去了替宝生拿到药的希望。 “……我不杀你。”陈伶深吸一口气,无奈的闭上眼睛,“你没有药,不是你的错。” 他反手将剔骨刀收回袖中,深深看了眼苍白坐在地上的贾医生,转身打开了储藏室的门,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贾医生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我知道你是谁了……戏袍,剔骨刀,还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你,是黄昏社的红王。” 陈伶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眸看了眼贾医生,“所以呢?” “我看过很多关于你的新闻……你很厉害。”贾医生同样静静的看着他,“你,能不能帮我们解决瘟疫,解决饥饿,解决内乱?” “……我做不到。”陈伶如实回答,“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做到。” “哦……” 贾医生无力的依靠着墙面,那双充满了疲惫与空洞的眼眸,看向雨滴狂落的窗户,他的胸膛如破风箱般喘息着,许久后,他才沙哑开口, “但有一点,你应该能做到。” “什么?” “这个时代,已经病入膏肓了。”贾医生停顿片刻,他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对解脱的向往, “既然救不了我们……那就让我们痛苦的过程,短暂一些吧。” “与其在这个操蛋的时代苟活……” “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第1639章 出气筒 轰隆——!! 惊雷在无尽乌云间炸响,浊灾只觉得一阵呼啸狂风扑面而来,一个眼瞳中都迸发着雷光的人类身影,已然闪至它的身前! “为什么……” 低沉而痛苦的声音从藏云君的喉中响起,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轰——!! 浊灾的反应极快,大量的根茎立刻在身前涌动,变成一块巨茧保护在自己身前,然而下一刻,霹雳的雷光好似不可违抗的神罚,暴怒轰在巨茧之上! 浊灾,已经是虚弱至极的浊灾,但藏云君……正是全盛暴走状态下的藏云君。 藏云君的这一击,完全是携带着愤怒的全力一击,只不过他的愤怒似乎并不是针对浊灾…… 而是命运。 吴同源的再次失败,无疑将人类最后的三座界域都逼上绝路,藏云君又一次被逼到了挣扎与痛苦的绝境,而且这一次,他似乎别无选择。 从藏云君苏醒到现在,他的每一步都是被逼着走的,命运这只大手似乎并不眷顾他,将他的一切宛若玩具般玩弄着,他的憋屈,他的不甘,他的愤怒,他的无奈……一切,都积压在他的心头。 可命运虚无缥缈,藏云君再愤怒也无法伤它分毫。而眼下这只虚弱至极的灭世灾厄,浑然成为了他用来宣泄愤怒的沙袋,他嘶吼着挥动着拳头,像是想要将心中的郁愤和不甘,全部暴雨般砸在浊灾身上! 次啦——次啦—— 混沌的雷光在乌云间游走,浊灾的身形一次又一次被粗壮的雷霆击中,宛若沙袋般来回腾转,发出阵阵哀鸣。 它也在不甘,它也在愤怒,它堂堂灭世灾厄,怎么能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那蠕动的肉瘤宛若人头般张开嘴巴,在漫天雷光下发出暴怒嘶吼,紧接着,它的身形迎风暴涨,像是要强行再恢复原本庞大的体型,无数血肉莲花在它周围的虚无中凭空显现! “凭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我来扛?!” “凭什么所有的脏活,都要我来干?!” “因为我能吃苦,所以我就活该吃最多的苦,是吗?!” “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追寻的理念和道路,只有我,我最好欺负,就要负责一个个给你们擦屁股是吗?” “我*你妈!!!” 藏云君怒视着被虚空莲花包围的浊灾,愤怒宛若火山喷涌而出,下一秒,他上半身的衣服直接爆开,碎裂的衣服碎片宛若雪花般洋洋洒洒在云间飘落…… 雷光在他的身上游走,那一块块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在这一刻像是被彻底激活,他整个人宛若天神下凡,一脚踏在虚空,方圆数公里内的云气便漩涡般包裹着他的身躯,笔直的向浊灾冲去! 轰轰轰轰—— 藏云君每一拳轰出,都有一大片区域的莲花被云气搅成碎片,此刻的他双眼通红,眼里仿佛只有那虚弱的浊灾! 浊灾庞大的身躯微微痉挛颤动着,果实般的肉瘤看着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藏云君,似乎已经要破口大骂了…… 招你的不是我,惹你的也不是我! 你玩儿命的折磨我干嘛啊?!! 你要真这么恨他们,那你就把床上那个植物人给我啊?! 藏云君已经彻底杀疯了,他一拳又一拳在浊灾的身上打出血雾,但偏偏每一拳都不致命……他已经丝毫不在乎要立刻杀死浊灾,只想纯粹的发泄。 雷声轰轰,浊灾的嘶鸣在无尽云气中回响,藏云君发泄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 吱嘎—— 沉闷雷声中,陈伶缓缓推开了惊鸿楼的大门。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滑落,浸湿门槛后的地面,李青山见陈伶回来,立刻走上前问道: “怎么样?拿到药了吗?” “……” 陈伶摇了摇头。 李青山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看了眼孔宝生所在的房间,轻叹一口气,“没拿到……就没拿到吧,宝生现在的情况,就算是吃药,也没法拖延太久了……” 韩先生早就说过,孔宝生已经病入膏肓,就算有药,又能给他续命多久?几十分钟?几个小时?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韩先生的领域,已经覆盖惊鸿楼,宝生的最后一口气算是保住了,可……” 李青山沉默许久,还是对着陈伶说道: “你,去看看他吧。” “……嗯。” 苍白的雷光在血污的窗外闪烁,明灭不定的影子投射在死寂戏楼的每一个角落,陈伶看着角落那狭小的房门,最终还是迈步,缓缓向前走去。 随着陈伶推门而入,暖色的煤油灯光映照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温馨的床榻之上,一个风中残烛般的虚弱身影,正无声平躺…… 几种不同的病毒,在孔宝生的体内肆虐,将他的内脏摧毁的残破不堪,按理说,他现在早就已经病死了,但【弥留之国】的力量,又始终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先生……”孔宝生听到了开门声,艰难的轻轻转头,“你回来了……” 他没有问陈伶有没有拿到药,没有问他有没有找到救自己的办法,而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又尊敬的跟陈伶打着招呼。 陈伶走到床边,看着他已经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少年,双手用力攥紧。 他是黄昏社红王,是世人畏惧的灭世灾厄,他在这个时代拥有恐怖的权能和影响力,但他偏偏连一个普通的少年都救不了…… 楚牧云那边还没有消息,韩先生又只能吊命一天,陈伶这一刻几乎将自己的一切人脉和能力都捋了个遍,唯一有可能救下孔宝生的,就只有傩戏的力量。 可陈伶的【傩】虽然强大,但太过不可控,哪怕是如今的他,都未必能再复刻出在无极界域时那种惊天伟力……而那一次发动后留下的诅咒,成为了他终生的烙印,甚至直接影响了他的人生轨迹。 但事已至此,陈伶做不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孔宝生病死,哪怕成功几率渺茫,他也想试一试。 第1640章 晚安,宝生 橘红的烛火摇晃。 “宝生,别怕……” “先生会想办法救你的。” 陈伶轻声开口。 在温暖的光晕中,陈伶戏袍上的黑色逐渐蔓延,他的气质也肉眼可见的幽深神秘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只细弱的手掌,轻轻抓住了漆黑的傩戏戏袍衣角。 “先生……” “放我走吧。” 听到这微弱宛若蚊蝇的呢喃,陈伶愣在原地。 昏黄灯光下,孔宝生轻抬着头,满是血污的绷带缠绕着他的眼睛,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但陈伶能感受到,他在祈求。 “……你说什么?” “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先生……” “宝生,我会治好你的病的,等再给我一些时间,那些病痛都将离你而去,你就不必继续忍受煎熬了。”陈伶郑重的开口。 “……不。”孔宝生轻轻摇头,“先生,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在这个时代,活着……就是最大的煎熬。” 孔宝生无力的放下手臂,空洞的望着头顶,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就算我恢复健康,但其他人的处境,还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瘟疫和饥荒一直都在,哪怕我能保证以后再也不染上任何一种病毒,哪怕我能衣食无忧……那又怎样呢?” “每当我走出门,看到的还是彼此争抢食物的人们,听到的还是他们痛苦的呻吟,我没有办法高高在上,也没办法熟视无睹……” “先生,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会静下心来听戏了。” “惊鸿楼……” “也不会再有宾客满座的那一天。” “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大的煎熬。” 孔宝生的声音在房间内虚弱回响,这是重逢以来,陈伶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悲哀与痛苦……他的悲哀与痛苦,并非是对自己,而是对这个时代。 孔宝生从出生就在惊鸿楼,奶奶死后,他更是将惊鸿楼视作自己倾尽毕生也要做好的东西,但在这个时代,惊鸿楼再也不会迎来真正懂他的客人,甚至这座戏楼,都无法继续存在。 对他而言,眼睁睁的看着惊鸿楼走向毁灭,这才是比死亡更无法接受的事情。 今天陈伶和李青山表演《望春台》的时候,孔宝生早已听到了附近的混乱声音,他的泪水,不仅是因对陈伶李青山二人感激而流,更是因绝望和悲哀而流…… 那一刻他意识到, 他所追寻的春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宝生……”陈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知道先生很厉害,只要我想,一定可以让我活下去……”孔宝生虚弱的笑了笑, “可是先生,真的……不用了。” “我……” “想我奶奶了。” 陈伶的心这一刻像是被针扎了般,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涌上心头。 他轻轻闭上眼睛,像是不敢再看孔宝生的模样,一对朱砂般的耳坠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摇晃,他的内心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挣扎。 这一刻,他要面临的不是不可战胜的敌人,不是令人绝望的困局…… 而是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陈伶睁开双眸,那双湿润的红宝石般的眼睛,正温柔的看着病榻上的孔宝生,“宝生……我送你走吧。” 孔宝生苍白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似乎对陈伶的选择感到十分开心: “谢谢先生。” 陈伶微微颤抖着伸出手,轻贴在孔宝生的额头,像是在温和的抚摸一位后辈,掌心的暖意在孔宝生的血污上晕开,仿佛春日已然降临。 孔宝生再度轻声开口: “先生,我要先走一步了……” “我知道以先生的能力,一定能在这个时代走到最后……但有时候,越是走到最后的人,就越是痛苦……” “先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陈伶忍不住再度闭上眼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而温和:“嗯,我会的。” 陈伶的手掌下, 孔宝生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先生,晚安。” “晚安……宝生。” 陈伶的手掌轻轻一晃。 与此同时,一缕思绪传送到韩先生的脑海中…… 随着陈伶的手掌颤抖着挪开,病榻上的孔宝生,再也没了气息。 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病痛的苦楚,反而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仿佛在这个圆满而美好的日子离开,已经给他的人生画下了最好的句号。 一滴泪水从陈伶的眼角滚落,他这一刻终于压抑不住了,他孤零零的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少年,指甲深深扣入了掌心肉中,一滴滴猩红鲜血在地面晕开…… 此时在他的视野中,一道虚幻的灵魂从孔宝生的尸体中飘出,缓缓向上方的虚无升去。 陈伶没有犹豫,直接撑开了红纸伞。因为是陈伶亲手杀的孔宝生,他的灵魂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便被吸入了伞中。 “宝生……” “这个时代,亏欠你太多。” “等我重启世界之后,说不定,我们还有重逢的机会……” 陈伶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跟孔宝生说话,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随着他将红纸伞收起,一股寒风拂过屋内,旁边燃烧的橘色煤油灯瞬间熄灭。 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陈伶,缓缓从座椅上站起,推门而出。 轰隆—— 楼外的雷鸣依旧连绵不断。 独自坐在门口的李青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这里……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错愕。 明暗不定的雷光,将戏子的背影拖到很长。陈伶缓缓走过空荡前厅,最终来到李青山的身旁…… 惊鸿楼门前, 两位戏子沉默不语。 “陈兄,宝生他……” “走了。”陈伶停顿片刻,“我亲自送他走的。” 虽然李青山已经隐约猜到,但脸上还是闪过一抹浓浓的悲哀,他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 “没有痛苦的走了也好……这个时代,活着也是遭罪。” 陈伶没有回应。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藏云界域的风雨没有因孔宝生之死而停滞片刻,反而越发凶猛狂暴! …… …… 明天重庆《我不是戏神》第六册签售,请假一天~期待和大家见面啦! 今天发刀是我不对,见面别刀我,求求了。 第1641章 杀死浊灾的方法 雷光在黑色山岳般的云间弥散。 一段焦黑的残破根茎,从云底无力坠落。破碎的血肉好似风中飘零的残花,将无尽云气的世界都染上一抹血色…… 浊灾被红尘君三人扒了层皮之后,本就衰弱无比,此刻又中了藏云君的圈套被接连蹂躏,气息就像是一小簇燃烧的火苗,仿佛再被一阵风轻轻一吹,就将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一道赤着上半身的身影,流星般从厚重云层下飞出! 随着藏云君的手掌逐渐虚握浊灾的残躯,周围那一片的大气温度急剧降低,呼吸间便凝结出了大量的冰晶,而且还在疯狂降低,向着绝对零度逼近。 浊灾原本还在缓缓舒张的残肢,随着分子运动的逐渐停止而冻结,甚至连最后的一丝气息都消失无踪。 “还装死?” 藏云君冷哼一声。 藏云君似乎并不信浊灾就这么死了,他已经握紧的手掌再度用力,浊灾体内的大气又短暂的被加热到恒星内核级别,被冻结的浊灾残肢直接从内部轰然爆开,一团仿佛燃尽一切的超级太阳直接在虚无中迸发! 这一寒一热,大气中的分子已经彻底紊乱,浊灾的残肢也被彻底泯灭,而在那灼热的高温之中,一滴滴像是血液的东西竟然还能保持活性,淅淅沥沥的向下坠落…… 若是定睛望去,便会发现那并非是纯粹的血液,而是一滴滴液体状的红色种子。 这些红色种子纷纷扬扬的洒落天空,像是一场细密小雨,即将均匀的飘落大地……它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细小且无害,若是不仔细看,恐怕真会将它们当做浊灾死后的残渣。 但藏云君很清楚,即便到了这一步,浊灾还是没有死。 “别装了……红尘君,已经将你的特性告诉我了。”藏云君看着那零碎无害的种子,轻轻抬手,一阵旋风便一滴不剩的将这些种子全部裹住,然后化作风团缓缓向他飘去。 “这种级别的伤害,若是换在其他灭世身上,恐怕真的会死……但你不一样。” “就算受到再重的伤,你也能不断的分裂,让自己的种子在一次次的毁灭中变的越来越小,甚至可能会缩小到纳米级,而种子飘落大地后,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身体,卷土重来。” “你和那个思灾一样,物理伤害根本无法将你完全抹杀,除非……” 藏云君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手中的风团不断压缩,那些液体般的种子被强行挤压在一起,彼此相融,最终竟然化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血色肉瘤,在风团中疯狂的挣扎扭动。 诡异的是,这肉瘤表面竟然还有眼睛和嘴巴的凹痕,乍一看,像极了一颗微缩般的佛头。 藏云君冷冷的看着这颗佛头,声音冷若寒霜: “你不是想找人寄生吗?” “我给你这个机会……” 藏云君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来。” “寄生我吧。” 那肉瘤佛头像是愣住了,它短暂的停滞了片刻,然后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 它这次来,确实是想寄生褚常青,通过他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反哺自己,然后破开他的身体重生……可眼下藏云君主动要求它来寄生,必然不是好心的想要帮自己恢复实力…… 藏云君的身体,远不如褚常青那么富有生命力,以如今浊灾的虚弱程度,就算它寄生了,也很难快速恢复。 他是想将他与浊灾的生命连接在一起! 浊灾的种子可以在物理攻击下无限分裂,但只要寄生了生物,短期内便无法进行分裂,而当宿主死亡后,失去生命力供应的浊灾,就将彻底枯萎…… 这是最稳妥的杀死浊灾的办法。 藏云君可不管浊灾如何抗拒,直接一把握住那风团,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口轻轻一划,皮肤便被直接分开,露出下面的白骨,与飞速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精准的操控着风团,一点点的将那些“种子”逼入自己的心脏之中! 肉瘤佛头疯狂的挣扎着,仿佛在大声骂着“疯子”,它从未想过,竟然有人会主动逼它进行寄生,九君之中,怎会有这样的家伙存在? 他自己不怕死吗?? 奈何它如今虚弱到这个地步,再怎么样也摆脱不了藏云君的掌控,只能一点点的被迫渗入心脏之中,一根根血红色的血管,从藏云君胸口附近接连凸起…… 豆大的汗珠从藏云君的额角滑落,似乎也痛苦无比,但他还是咬着牙,完成了寄生。 等到肉瘤佛头彻底消失后,他手掌在胸口的伤痕处一抹,极致又精准的绝对零度直接将伤口完美的冻结,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鲜血渗出……唯有那盘根错节宛若根茎的狰狞血管,几乎遍布他的胸膛。 藏云君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他轻轻挥手,身上流淌的汗水直接变成细碎的冰晶,从肌肤表面飘落。 周围的无尽云气急速收敛,整个空间都开始向他坍缩,仿佛刚刚的大战并非是处于某个现实中具体的地方……而是就在他的身体之中。 等到最后一丝云气飘散,死寂的地下病房内,藏云君缓缓睁开双眼。 “来人……” “传我命令。” …… 轰隆—— 沉闷雷声在云间回响。 一个佝偻的身影呆呆看着家门口用竹席包裹的尸体,宛若雕塑般呆在原地。 “你说……什么?” “……很抱歉,赵阿姨。”涂天站在雨中,沉默许久,还是开口,“您的孩子很勇敢……多亏了他发现灾厄踪迹之后,第一时间向我们报信,我们才能提前做出应对……要不然,藏云界域恐怕又死伤惨重。” “你的儿子……是个英雄。” 母亲呆滞的看着身前冰冷的尸体,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她颤抖着掀开裹在尸体上的竹席,一张苍白至极的熟悉面孔,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哥!!” 一旁的小盛惊恐大叫一声,一时间也呆在原地。 第1642章 人间苦 母亲和小盛都不明白。 不久之前,他们一家三口还在沉浸在小盛恢复视力的欣喜之中,他们结伴逛街,彼此拌嘴,仿佛那原本已经痛苦不堪的生活,已经要一去不复返,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可…… 怎么一转眼,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母亲颤抖着,双眸死死盯着雨中的涂天,“你……你们……为什么……我孩子他只是去给你们报了个信!你告诉我,他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涂天低垂着头,干裂的双唇轻启,“是我没能保护好他,当时……” “你告诉我!!他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母亲像是已经崩溃了,她根本听不进去涂天的任何话,她佝偻的身子踉跄冲到雨中,双手抓着涂天的肩膀,撕心裂肺的大吼: “我儿子……我儿子的病刚好啊!!” “他辛辛苦苦,照顾我这么个病老太这么久,好不容易治好了自己的病,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弟弟恢复视力,好不容易可以过的舒服一点……他怎么一走……就回不来了呢?!!” “什么勇敢!什么狗屁的英雄!!!” “你们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还给我啊!!!!” 面对这位崩溃母亲的嘶吼,涂天没法给出任何回应……他只是沉默的任凭那双苍老虚弱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像是尊雨中石雕,一动不动。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紧急集合的哨声,他才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 “……实在抱歉。” 他对着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迅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离去。 母亲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那冰冷的尸体旁边,她推搡着阿强的身体,嚎啕哭声在街道之上回响…… “哥……你醒醒啊哥!” 一旁的小盛也双眼通红,他摸着自己的口袋,哽咽的开口,“我还偷偷给你藏了一块蛋糕……那蛋糕可香了……你起来吃一口吧,哥……” “阿强……阿强!!” 大雨倾盆。 母亲的哭喊声逐渐减弱。 冰寒雨水之下,她本就病重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再加上强烈的情绪刺激,整个人微微一晃,便一头栽倒在阿强的尸体旁边。 “妈!!” “妈!!!” 小盛立刻冲上前,艰难的将母亲背起。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母亲的嘴角划落,她额头滚烫,粗喘的呼吸逐渐微弱,喉咙里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咕噜声。 小盛知道,母亲的病又犯了。 他第一时间冲入屋中,打开抽屉中的药包,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妈!你坚持一下……我们去找贾医生!让他给你配药!” 小盛快速从房间角落抽出一把雨伞,遮住自己和背上的母亲,然后飞快的冲入雨幕,径直向贾医生的诊所奔跑! 小盛虽是少年,但体力还算不错,再加上此刻面临哥哥死亡和母亲病重的双重打击,他知道他自己必须要撑起这家里的一片天,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之下,他硬是一路狂奔,背着母亲来到诊所面前。 他飞快的敲击着诊所的大门: “贾医生!” “贾医生!!救救我妈!!”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中,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疲惫身影,打开了诊所大门。 此时的贾医生眼中还满是血丝,整个人像是几天没吃东西,虚弱无比,他看到门外暴雨中的小盛和他背上的母亲,眉头一皱,立刻让他们进来。 “怎么回事?” “贾医生!我哥死了……我妈听到消息,就昏倒了,她好像在发高烧!” “什么??你哥死了??” 贾医生一惊。 简单听小盛描述事情的经过后,他看向这对母子的目光闪过一抹同情……这家人的情况,贾医生是知道的,阿强的意外死亡对他的母亲和弟弟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贾医生,求您救救我妈……再给她开点药吧!” 小盛二话不说,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贾医生的面前。 “我知道,贾医生你这里的药都是收费的,但我们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我这里有一块蛋糕,应该是整个藏云界域,最后一块蛋糕了……它很香的,求贾医生救救我妈!” 一边说着,小盛一边颤抖着打开盒子,浓郁的蛋糕香气瞬间弥漫全屋。 贾医生身体一震,他死死盯着小盛手里的这块蛋糕,口水止不住的分泌而出…… 他实在太饿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再加上病痛折磨,他整个人已经虚到极致……这块蛋糕的香气,直接勾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肚子也发出咕咕声响。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开,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走入储藏室中。 片刻后, 他拿着一包药片,回到这对母子身前。 “拿去吧,用量和用法还是和之前一样。”贾医生平静的开口。 小盛顿时大喜,“谢谢贾医生!这蛋糕……” “拿走。” 贾医生的手,直接按住那递来的蛋糕,反推回了小盛的怀里。 “我不要你这破蛋糕……你手腕上,不是有个小的黄金葫芦吗?把它留下吧。” 小盛一愣,小心翼翼的开口,“贾医生,我这个是假黄金……是我妈之前被骗子骗了买的。” “少废话。” 贾医生直接扯下了黄金葫芦,像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你妈她现在是受了凉,让症状反复了……回去好好给她保暖,知道吗?” “嗯……” “你那蛋糕,自己趁早吃掉……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以后才能照顾好你妈,知道吗?” “好……贾医生再见。” 小盛对贾医生鞠了一躬后,便再度背起母亲,打着伞匆匆往家跑去。 滂沱大雨的哗哗声,充斥着充满水汽的世界,贾医生目送他们离开后,缓缓闭上双眸,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一阵喧嚣声从大雨中传来: “藏云君有令!!即刻征调藏云界域内所有身体状态良好的青壮年,前往灵虚界域!!重建阿卡西之塔!!!” 第1643章 神亦无能 “重复!” “即刻征调藏云界域内所有身体状态良好的青壮年,前往灵虚界域!!重建阿卡西之塔!!!” “灾难面前,请各位放下小我,为人类共同之命运而战!” “重复!即刻征调……” 冰冷的呼喊在雨幕间回响,传达到界域的每一个角落。 贾医生呆呆的站在门口,恍惚之间,他的记忆仿佛穿梭到了几个月之前,同样的命令被颁布的时候…… 那一天,藏云界域仿佛化作人间炼狱。 大量的青壮年离开了藏云界域,有的是自愿的,有的则是被强制抓走……他们是照顾老母亲的儿子,是襁褓婴儿的父亲,是靠肩膀撑起家里一片天的女人,当他们被枪抵着头,强制与家人道别之时,无数个家庭因此分崩离析。 那一天,所有健康且拥有劳动能力的青年,离开了藏云界域,而藏云界域,则迎来了一群身带病毒,病入膏肓的难民。 那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而现在……同样的场景,竟然又一次出现了。 可如今的藏云界域,哪里还有那么多青壮年?这一次,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又要有多少本就濒临崩溃的家庭,彻底消失? 贾医生沉默的站在诊所门口,看着雨幕中越来越多的身影来回奔跑,下一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鲜红,整个人虚弱的弯下腰,开始呕血。 老旧的白大褂下,那皮包骨的身躯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破风箱般的咳嗽声在雨幕间回响。 与此同时,两个身影来到了诊所之前。 “秋分街道231号,贾连霜。” “嗯,是他。” “没找到他在韩先生那里的就诊记录,应该是没排上队……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轻症转重症,活不了多久了。” “确认不符合征调要求,我们走吧。” 两人仔细打量了贾医生片刻,最后将其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然后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匆匆便往下一个地方赶去。 贾医生虚弱的抬起头,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抹苦涩与悲凉。 他没有被强制要求前往灵虚界域…… 他似乎被留下了,又似乎……被抛弃了。 贾医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沉默的在门口伫立许久,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蒙蒙雨幕中,他的笑容苍白且绝望。 他摇摇晃晃的走入屋里,不知从哪翻出一根粗绳,轻轻一甩,便将另一端挂在了房梁之上…… 贾医生缓缓踏上椅子,透过那轮廓好似水滴的绳结,正好看到诊所的大门,门外的滂沱大雨,以及那在乱世中像狗一样挣扎求存的众生。 贾医生鼻子轻动,他像是嗅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一小团蛋糕的奶油混着灰尘,沾在他的指肚之上。 那是刚才把蛋糕推回去的时候沾上的。 看到这团奶油的瞬间,贾医生的口水再度止不住的分泌,他终于不用再替任何人着想,此刻眼睛泛着绿光,一只手抓着绳结,同时低头狠狠的吮吸那根沾染奶油的手指,像是个饿极的孩子。 “我不想去灵虚界域,我不想去!” “我家里还有个残疾的妹妹!我走了她怎么办?你们是让她自己在家等死吗?!” “孩子!孩子!你怎么晕倒了……没事的,我带你去找贾医生,贾医生一定有办法能救你!” “你们逼走了我爸!现在又要逼走我弟弟!!我和你们拼了!!” “……” 威胁,叫骂,质疑,痛哭……数不清的声音穿透滂沱大雨,传到贾医生的耳中……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 “真甜啊……” “早知道,刚才就多沾一点了。” 他喃喃自语。 …… “贾医生!” “贾医生!求您救救我孩子!” 一道浑身湿漉的狼狈身影,冲过雨幕,噗通一声跪倒在诊所门口。 那是个年迈的老人,他背上背着一个裹在衣服里的孩子,就这么跪在雨中,像是个走投无路的祈祷者,向神明祈求。 他知道这里并非住着一位真正的神明,但现在,谁有药,谁能治病,谁就是所有像他一样的绝望者的神……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然而,当老人抬头望去之时,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轰隆——!! 沉闷雷声在他耳畔炸响。 苍白的雷光照亮昏暗诊所的一角,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悬挂在房梁垂落的绳结之上,僵硬的身躯随着卷入诊所的冰冷寒风,无声摇晃…… 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眸,就这么看着门外救无可救的人间,像是…… 神亦无能,睚眦欲裂。 …… 雨滴打在窗外发出细碎声响。 昏黄的煤油灯光辉中,阿强的母亲缓缓睁开眼眸…… 此时的她,正被裹在两层厚厚的被子里,一个少年认真的在旁边将热水浸泡的毛巾叠在一起,正准备放在母亲的额头,便看到她已经朦胧的睁开眼睛。 “妈!你醒了!”小盛惊喜的开口,“贾医生说的果然没错!” “小盛……” 母亲此时已经虚弱无比,她像是回想起了阿强的死讯,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已经没力气哭了,只能痛苦的看着眼前的小儿子,冰冷的手掌默默攥紧他的手。 阿强死了,现在,小盛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独苗……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小盛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妈,我去开下门。” 小盛匆忙起身,打开家门。 只见两个身影正站在门外的雨中,手里拿着纸,像是在核对什么。 “谷雨街018号,你是孙奇盛……对吧。” “对,怎么了?” 小盛有些疑惑。 “嗯,那没错了……韩先生的就诊记录里也有他,他现在是健康状态,虽然年纪小了些,但非常时期,年纪小也得上。” 其中一个男人沉声开口,“跟我们走吧。” “走??走去哪?” “征调去灵虚界域,修建阿卡西之塔。” 第1644章 楼外来客 小盛愣住了,他猛的后退一步: “不……我不去灵虚界域!我哪都不去!” “灾难面前,舍弃小我,一切以人类命运为重。”男人郑重开口,“如果灵虚界域失败了,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和你的家人……” “我管你什么命运!我妈现在还病在床上,我走了,谁来照顾她?!”小盛大喊道,“我哥已经没了,我现在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我哪都不去!!” 男人似乎已经被拒绝惯了,他与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 “带走吧。” “我告诉你们,我哪都不会……” 砰——!! 随着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敲在他的后脑,小盛直接两眼一翻,当场晕在了男人的怀里。 就在两人准备直接将小盛背走之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就是一个痛苦且尖锐的叫声! “你们要带我孩子去哪???”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憔悴的身影正扶着门框,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们背后的小盛,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 “阿姨,他要去灵虚界域。”男人的声音尽可能温和,“人类需要他的力量。” “不……你们不能带他走!!你们已经从我身边抢走了我的丈夫,你们不能再抢走小盛……他只是个孩子!!”母亲近乎崩溃的大喊。 “覆巢之下无完卵……阿姨,抱歉了。” 男人对着母亲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继续向雨中走去。 “不……” “不!!” 母亲瞪大眼睛,也不顾身上的病,跌跌撞撞的从屋内冲出! “你们不能带走他!!” “他哥……他哥是藏云界域的英雄啊!” “你们怎么能把英雄的弟弟抢走……你们还给我……还给我!!” “我的丈夫去了灵虚界域,我的大儿子为了藏云界域而死,你们要是再带走小盛……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求求你们了,我求求……求你们把小盛还给我……” 雨中的二人,身躯微微一震,但并未就此停下脚步。 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到虚弱的母亲再怎么追,都不可能追上她……她跌跌撞撞的在雨中奔跑不过百米,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但这一次,没有人能来扶她了。 滂沱大雨浇灌,无尽的绝望混杂在雨水中将她吞没,她扭曲的趴在地上,痛苦到仿佛要窒息…… 她只能张开嘴,将一切的情绪都涌上咽喉。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而凄厉的嘶嚎,仿佛溺水者最后的哀鸣,回荡在天穹之下。 …… “唉……” 雨滴击打在惊鸿楼的牌匾,发出哒哒声响。一道轻微的叹息,从二楼的扶手前幽幽响起。 “藏云界域,算是完了。”方块Q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这藏云君是怎么想的……藏云的情况都这样了,还要透支征调。” “现在藏云界域的这些老弱病残,就靠那么几个年轻人撑着,他们走了……恐怕会死很多很多人。”梅花J也沉声开口。 “我要是这些民众,我非得扒了藏云君的皮不可。”红心J冷哼一声。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跟我们黄昏社没关系。” “也不一定,我看这架势,已经可以准备召集社员,给藏云界域送葬了。” “没用的,藏云君靠南海君的血,可以一直活下去,就算藏云界域民众死绝了变成一座空城,他也不会死……我们就算能送葬界域,但没法入殓九君,依旧是白忙活。” 就在几位社员在楼上交谈之时,一楼的茶桌旁,披着戏袍的陈伶正闭着眼睛,像是在休养生息。 而只有陈伶自己能看到,此时一条扭曲的神道虚影,正在身旁的虚无中勾勒而出。 陈伶抬头望去,那枚诡异猩红的神道星,依旧悬挂在天穹之上……而如今的他,已经高高站在这条通天神道的前端,曾经遥不可及的星辰,此时近了太多。 陈伶的每一次进阶,都将夺回一部分嘲灾的力量,此时他已经站在了第七枚台阶的中段,只要再上几步,便能触及星辰。 之前陈伶对嘲灾的完整实力还没什么感觉,但在时代存档中被嘲灾肆意玩弄那么多次之后,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那究竟是怎样一股力量…… 他站在台阶上,缓缓伸出手,虚握向天空中那枚诡异的星辰……仿佛要将它彻底捏在掌间。 “总有一天,我会彻底掌控你的。” 陈伶喃喃自语。 他低头望去,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第八级台阶之前,只要再向前迈出一步,便能完成进阶…… 而他的身前,一行小字在地上清晰可见。 【在至少五万人的见证下,完成首场灭世演出】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陈伶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他只是静静的在原地沉默许久,然后挥了挥手,身旁的神道虚影便如青烟般散去。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之时,桌上的热茶,正好恢复常温。 陈伶正准备起身,下一秒,三道剑拔弩张的气息,同时从惊鸿楼的二楼爆发! 方块Q,红心J,梅花J……这三人像是在二楼看到了某个极为强大的敌人,毫不犹豫的释放出了所有的气息,像是在震慑,又像是在预警。 陈伶眉头一皱。 哗啦啦—— 惊鸿楼外的大雨,越发狂暴。 密集沉重的雨滴疯狂击打大地,轰鸣的雨声仿佛淹没一切,就连惊鸿楼二楼那三位黄昏社员的肆虐气息,都在这雨水中逐渐被吞没隔绝…… 吱嘎,吱嘎。 戏楼的楼板和阶梯,在发出阵阵轻响。 陈伶没有动作,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也知道那人不会伤害到三位黄昏社员……这淹没一切的滂沱大雨,不过是他想将这附近与外界隔绝,而施展的手段罢了。 密集的雨滴宛若白练,在戏楼外不断流淌,片刻后,一道身影缓缓从朦胧水汽中勾勒而出。 那人虽从雨中走来,身上却没留下一滴雨水,他轻轻迈过惊鸿楼的门槛,像是一位初来乍到的客人,脚步安静而沉稳。 陈伶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桌边,看着那身影,平静开口: “我该叫你齐暮云……” “还是……” “藏云君?” 第1645章 齐暮云的请求 那身影径直走到桌边,缓缓坐下。 “还是叫齐暮云吧。”他无奈的笑了笑,“藏云君这个名号,恐怕已经臭名昭著了。” 此时的藏云君,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胸前一丝不苟打着领带,他穿着正式但姿势随意的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来熟的像是回家了一样。 陈伶有些诧异,他到现在已经见识过了好几位九君,而藏云君看起来变化是最小的。他和时代存档中的齐暮云相比,除了穿的更骚包一些,似乎没有其他改变,仿佛这么多年的岁月与痛苦,都只是轻飘飘的从他身上拂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藏云君似乎察觉到了陈伶的目光: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陈伶踌躇片刻,还是说道。 “你们红王,不是可以进入时代存档吗?你应该见过我才对。” 听到这句话,陈伶微微一怔。藏云君似乎对时代存档很了解,也就是说,上一代红王也跟他说了这些事情? 这是不是意味着,藏云君和极光君等人一样,也是被上一代红王信任的几位九君之一? “我确实见过……不过通常,我见过的九君和这个世界的九君,都不太一样。” “也是。”藏云君抿了口桌上的茶水,“大家经历了这么多,早已不是当年懵懂年轻时的自己了,大家都有了各自坚守的理念,甚至彼此会产生分歧……也就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 藏云君的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如今九君之间的复杂关系。 九君,确实还是那些为人类命运而战的九君,不过已经从最开始迷茫找不清方向,只知道拧成一股绳的他们,一点点成长……而随着他们力量的逐渐强大和阅历的丰富,对“守护人类”的理解也出现分歧。 楼羽选择追求永恒,吴同源倾尽一切押注阿卡西记录,姬悬一次又一次的穿越时间,褚常青自愿成为植物人为同伴续命,温若水则牺牲自己铸造了重启的关键…… 与他们相比,齐暮云确实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又或者,他始终还是年轻时,那个想与大家拧成一股绳的他。 “据我所知,藏云界域,现在的处境很艰难。”陈伶看着他的眼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藏云君陷入沉默。 他的目光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只是平静的看了眼外面蒙蒙雨幕,片刻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陈伶心神一震的话语: “我想请黄昏社红王……送葬藏云界域。” 陈伶愣在原地。 “你……” 藏云君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陈伶的意料……庇护了藏云界域数百年的藏云君,请求自己,送葬藏云界域? 这未免有些太魔幻了。 “你知道送葬界域,是什么意思吗?”陈伶追问。 “知道。” 藏云君点点头, “终结界域的未来,安抚死去的灵魂,以及……入殓我的尸体。” 陈伶皱眉看着藏云君,发现对方似乎是认真的,这并非是头脑一热说出来的傻话,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你应该看得出来……藏云界域,已经没有未来了。”藏云君停顿片刻, “我已经下令,将界域内所有‘火种’,全部送到灵虚界域,他们离开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一些病入膏肓的民众。” “他们失去了家人,也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与其在痛苦与绝望中死去,不如……让他们在平静中提前结束生命。” 陈伶注视着藏云君的眼睛,“所以,你早就想好这一天了……对吗?” “没错。” “从吴同源第一次请求调派人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预料了……没有人能阻挡这一场看不见的浩劫,就算是楼羽的永恒,也做不到。人类最后的希望,只在两个人的手里。” “一个,是押注阿卡西之塔的吴同源,另一个……就是你了。” 藏云君指了指陈伶。 “但你,你有黄昏社,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吴同源想要修建阿卡西之塔,凭借灵虚界域自己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到的,他需要更大量的人力补给,同时将界域内的瘟疫风险转嫁出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阿卡西之塔的修建进度。” “所以,你把几乎所有人力都输送给了灵虚界域,把所有病患都引入了藏云界域。”陈伶眉头紧锁,“是你,亲手毁掉了这座自己守护几百年的界域,你……不怕背负千古骂名吗?” “但,总得有人去做的,不是吗?”藏云君缓缓闭上眼睛,“九君,不能全都各自为战,总要有人牺牲……我既然选择了相信吴同源,就要相信到底。” 戏楼再度陷入死寂。 即便藏云君的话语平静无比,但陈伶依旧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被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痛苦与挣扎…… 他这一路走来,恐怕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轻松平静。 “那你呢?” “这座界域的苦难,因我而起,也该因我而终。” 藏云君的手掌,轻轻触碰自己的胸膛,整洁的衬衫之下,是一只布满狰狞血管的心脏。浊灾的一丝气息飘散而出,藏云君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我要给他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死在这里,是我齐暮云最好的结局。” 感知到那一丝浊灾气息的瞬间,陈伶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融合派的时候,学过关于浊灾的特性,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藏云君做了什么……他竟然强行让浊灾寄生了自己,与他同生共死。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杀死浊灾的最佳方法,但事实上,藏云君完全可以强行让它寄生在其他人身上,比如死刑犯……只要杀了死刑犯,浊灾也会死,而且藏云君自己也能活。 但藏云君没有这么做…… 或许在他眼里,他就是这座界域里最该死的人。 “你是九君,你活下去,比死了更有价值。”陈伶沉声开口。 第1646章 钟声,响了 “一个人是否有价值,取决于时代本身。”藏云君缓缓回答, “这个时代,手握人类命运的无非就是你与吴同源……于理,我不能与你为敌,因为你是人类重启的希望;于情,我不能与吴同源为敌,因为我已经将一切的赌注都押在了他身上……” “既然如此,我是否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最后的价值,就是背上这座界域的怨气与愤怒,成为千夫所指,然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陈伶没有回答。 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劝说,都没有意义了,既然浊灾已经寄生成功,就无法再剥离……藏云君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 藏云君将杯中茶水饮尽,缓缓站起身,走到那连绵雨幕之前。 他背对陈伶,缓缓开口: “我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这座界域里,谁都恨我,但谁都杀不了我……屠夫,农夫,和绞龙士都是官方组织,也不可能出手……” “能杀了我,给这座界域送葬的,只有你们了……” 陈伶沉默片刻, “按理说,黄昏社不会参与界域间的斗争,更不会直接对九君出手……我们只是负责收场。” 藏云君转过身,他看向陈伶的目光中,满是诚恳: “但凡事,总能有例外的……对吗?” 轰隆—— 苍白雷光在戏楼外的雨幕中闪烁。 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静静的站在戏楼中央,轰鸣的雨声中,他缓缓闭上双眼。 他看到贾医生在昏暗的诊所中质问自己,看到孔宝生在床榻之上轻声低语……那或是愤怒,或是失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既然救不了我们……那就让我们痛苦的过程,短暂一些吧。” “与其在这个操蛋的时代苟活……” “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 “先生,你不明白……” “在这个时代,活着……就是最大的煎熬。” “……” 滂沱大雨间,陈伶仿佛能听到藏云界域那些痛苦的,嘈杂的,悲哀的嘶嚎穿过雨幕,落入他的耳中。 像贾医生和孔宝生这样的人,在藏云界域还有太多,他们早已丧失了生的渴望,只有对这个时代的愤怒与绝望……对他们而言,死亡,就是解脱。 与此同时,无极君曾经质问他的话语,在脑中轰鸣作响! “谁来评判失败?谁来界定成功?你吗?你的依据是什么?” “陈伶……” “你凭什么……成为最后替人类敲响丧钟的那个人?” 这个问题,陈伶也曾思考过,他身为一只灭世灾厄,凭什么判断人类什么时候失去希望,凭什么决定人类的丧钟何时敲响? 当时陈伶给出的回答是,他自会有判断。 如今, 陈伶有了另一个答案。 能够决定人类丧钟何时敲响的,不是他陈伶……而是人类自己。 轰鸣雨幕中,陈伶缓缓睁开眼瞳,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注视着雨幕之外的城市与众生: “你听……” “钟声,响了。” …… “我说……你这幅画,什么时候能画完啊?” 灵虚界域的某个角落,红心9有些无奈的开口。 此时的梅花8,正抱着画板,蹲在花坛角落的边缘,认真的盯着花坛里最后一片没有枯死的小白花丛,像是在认真的临摹着什么…… 奇怪的是,他虽然在看这些花,但画板上一点点勾勒而出的,却是几个穿着白色衣服,天真烂漫的孩童身影。 “急什么。”梅花8头也不抬的回答,“现在也没任务,急急忙忙跑哪去?” “但我们都在这蹲一天了……” “外面都是灵虚界域的人,你要想被追杀,就自己出去。” “……” 红心9翻了个白眼,翘着二郎腿又在花坛边坐了回去,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瓶机油,开始慢慢的给自己手臂进行保养。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花坛,将那一小簇小白花花瓣吹散…… 刚画到一半的梅花8,看着那些一秒光秃的白花,整个人微微一愣……当他再度低头看去时,被风吹落的花瓣,已经在脚下勾勒成两个小字: 【藏云】。 梅花8再一眨眼,那两个小字便消失无踪,花瓣也都回到了小白花的身上,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思绪带来的幻想。 “喂,你看到了吗?”梅花8眉头紧紧皱起。 “嘿嘿……” 红心9的眼眸明亮无比,他立刻从花坛上站起来,双手轻掰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 “终于……又要团建了吗?” …… 天枢界域。 桥洞。 “阿欠!!”孙不眠猛地打了个喷嚏。 “方块,你感冒了?”一旁地里的姜小花冒出半个脑袋,幽幽问道。 “……应该没有,可能是有人在惦记我。” 孙不眠耸了耸肩,径直站起身,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往前溜达,举手投足间,无限逼近八阶的气息从他体内飘散而出…… 说起来,他们已经在天枢界域的桥洞住了很久,由于苏知微和红袖的刻意保护,倒从来没人过来打扰过他们,孙不眠趁着这个机会安静的消化着曾经属于他的力量,如今就算不动用轮回之力,也已经半只脚踏入八阶。 如果孙不眠的感觉没错的话,突破八阶,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至于姜小花,他倒是一直安静的待在土里,除非偶尔被饭香或者酒香吸引,否则根本不会主动爬出来……谁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土里做些什么。 孙不眠一路溜达到鸡窝旁边,一只手托着下巴端详起来,像是在思考今晚杀哪只炖汤比较香。 与此同时,一道思绪凭空划过他的脑海。 “……嗯?” 孙不眠有些诧异的挑眉。 随后他轻笑一声,“我说怎么无缘无故打喷嚏,看来,某人终于想起我们了。” 窸窸窣窣……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身影,缓缓从土里爬出,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那双沉寂的紫色眼瞳也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闷闷开口:“我想红心了。” “走吧……西装带了吗?” “带了。” “把乞丐的也带上,一会路上碰到他,顺带着一起走。” “好!!” 第1647章 引诱 “咳咳咳……” “送葬藏云么……比预想中的快一些。” 虚弱的咳嗽声从屋内响起,楚牧云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看向天光晦暗的窗外。 “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吧,现在出发,应该能赶得上。” “你的身体,还扛得住吗?”白也站在轮椅后面,眉头微皱,“红王不是说了,你可以不用去。” “还是去一趟吧,在这里待太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白也见此,也不再多劝,而是推着轮椅来到床边,搀扶着楚牧云缓缓坐上去。 此时的楚牧云,身形已经比曾经消瘦了一大圈,深蓝色的围巾埋住半张脸,由于寒冬渐至,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便凝结成飘渺白霜。 白也压了压帽檐,银白色的蛇形耳坠在空中微微摇晃,一缕盗神道气息从体内飘散而出…… “那出发了?” “走吧。” 下一秒, 两道身影凭空消失无踪。 …… 砰——!!! 滂沱大雨中,戏楼的大门轰然爆碎! 只见一道染血的残影,踉跄的从戏楼内闪出,炮弹般撞入对面的街道之中,巨大的轰鸣声在雨幕中连绵回响。 “陈伶!!你竟敢袭击我?!” “藏云界域,全体戒严!!随我围剿黄昏社!!” 这两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的瞬间,藏云基地的绞龙士和屠夫等人,同时扭头看向藏云君离去的方向,目光中满是惊骇! 黄昏社? 他们竟然敢袭击藏云君?? 此时的藏云政府,已经被那些身患重病歇斯底里的民众们包围了,这些人全都被藏云君的命令夺走了亲人或者爱人,走投无路的他们,只能选择包围藏云政府,不断往这里扔着石头和塞了煤油的燃烧瓶。 若是敌人,绞龙士们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可人总会有恻隐之心,大家都知道这些民众们太过可怜,面对这种暴动,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但听到藏云君被袭击的消息后,众人立刻就找到了事情做,他们从藏云政府中接连冲出,蜂拥着往一个方向追去。 力神道的破空声,好似呼啸而过的箭矢,从惊鸿楼的上方掠过。 片刻后, 一个戏袍身影缓缓从惊鸿楼中走出。 红纸伞在雨幕中撑开,陈伶红宝石般的眼眸扫了眼藏云君和绞龙士们离去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不久前藏云君的声音,再度浮现于他的脑海。 “现在的藏云界域,虽然已经接近灭亡,但绞龙士和那些顶级战力,依然不容小觑……” “我会替你尽可能引走他们,让藏云基地的布防降到最低……” “基地最底层,有人在等你。” “……” 陈伶知道藏云君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也知道他口中的“等你”,是什么意思。 “红王大人。”三道身影从惊鸿楼二层一跃而下,宛若三道诡谲幽魂,屹立在陈伶身后的雨幕中。 “其他人要赶来藏云界域,还需要时间……在那之前,你们跟好我。” 陈伶的目光,幽幽落在远处的藏云基地之上, “我们要加快速度……” “齐暮云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 “藏云君大人在哪里?”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他的气息好像变弱了……” “在前面!” “不对,我怎么感觉在左边?” “……” 绞龙士们在暴雨中试图感知着藏云君的气息,但不知是暴雨的缘故,还是藏云君自身出了问题,他的气息飘忽不定,就算他们已经来到了藏云君所在的附近,一时间也没法确定准确位置。 无奈之下,绞龙士们只能分散开在街区寻找,警惕的搜查黄昏社的踪迹。 而在他们不曾察觉的一处隐蔽巷道, 藏云君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一只手扶着墙面,粗重的喘息着,身上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浸染,胸口处的肌肤之上,无数根狰狞血管像是活物般蠕动。 藏云君的伤,是陈伶打出来的,而他此时的气息跌落,也是真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寄生在他心脏内的浊灾,正在源源不断的从他体内汲取养分,恢复力量……想要遏制住它的生长,藏云君就必须调动绝大多数的力量,来压制心脏,此消彼长之下,他的气息便越来越弱。 一滴滴雨水落在他的肩头,浸湿衬衫,此时的藏云君已经无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也无法避开自己造就的这场大雨…… 这还是他成为藏云君之后,第一次被雨水淋湿。 他一只手捂着胸膛,一只手扶着墙面,缓慢在巷道中挪动,目光看向藏云基地的方向…… ……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你们这群绑架犯!!是谁给你们强制把人送到灵虚界域的权利?!” “什么狗屁藏云君,我看,他就是灵虚君养的一条狗!!” “我告诉你们,我们都已经死定了,我们要是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就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把藏云君交出来!” “……” 嘈杂的呐喊声从藏云政府外响起,整栋建筑已经没有一扇窗户是完好的,自制的燃烧瓶从窗外丢入房间,直接在办公室或者走廊内燃烧起来,将一切都熏的焦黑。 几位留守的绞龙士一边手忙脚乱的灭火,一边试图用威压逼退那些民众,可收效甚微。 这些民众连死都不怕了,一些威压又能如何? 但偏偏绞龙士们还不能真的冲出去杀了这些人,只能压着一肚子火收拾残局,就在这时,他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朦胧雨幕中,一个打着大红纸伞的身影,正从远处缓缓走来。 这个气息…… “糟了!” “是红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正在被藏云君大人追杀吗??” 几位绞龙士心头一震,立刻就准备报信,但紧接着,一阵轻微戏谑的笑声,便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你们这些力神道的绞龙士……警惕性都这么差吗?” 他们瞳孔微微收缩,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挂着金饰,手握弯刀的青年,正倒挂在走廊的天花板上,看向他们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第1648章 刺 轰——!! 一阵轰鸣的爆炸从藏云政府中响起。 外面呐喊的民众一怔,但并未恐慌,反而越发激愤起来,都以为是刚刚扔的燃烧瓶成功炸了什么东西,一窝蜂的就要往大门内冲! “梅花J。”淡淡的声音从大红纸伞下响起。 陈伶话音响起的瞬间,身后的梅花J,轻轻摘下头顶的魔术师礼帽。 随着魔术帽翻转,一只只白鸽变戏法般的从帽子中飞出,它们像是一团白色风暴,直接在暴雨中飞旋,看的周围群情激奋的民众眼花缭乱,一时间不知是哪里来的鸽子。 当魔术师轻打响指,那漫天白鸽直接化作数不清的羽毛,所有将目光汇聚在它们身上的人,同时两眼一翻,当场晕倒在地…… 刚刚还嘈杂混乱的藏云政府,眨眼间便陷入一片死寂。 撑着大红纸伞的戏袍身影,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这么平静的从昏厥的众人间走过,连衣角都不曾被雨水浸湿…… 他一步踏入藏云政府中,将大红纸伞轻轻收起。 “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他淡淡道。 门外的方块Q和梅花J,同时点头:“是!” 方块Q的眼瞳中染上一抹青光,下一秒,一团氤氲雾气便从虚无中卷出,直接将整栋藏云政府都包裹起来,像是彻底与外界隔绝一般,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泄露。 做完这一切之后,方块Q与梅花J,便在门前站定,像是两位神秘又强大的守门人。 嘀嗒——嘀嗒…… 猩红的鲜血,从走廊的天花板滴落。 几道浑身是血的绞龙士身影,直接被钉死在了天花板上,他们惊恐的瞪大眼睛,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了狰狞的斩痕…… 一滴滴坠落的鲜血之间,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缓缓穿过。 在他经过的同时,几道魂魄虚影从那些尸体上飘出,像是收到某种强大力量的吸引,接连钻入大红纸伞的内侧…… 陈伶没有让红心J留活口。 既然人类文明的丧钟已经敲响,一切的一切都将失去存在的意义,与其留他们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挣扎,不如直接收走他们的魂魄,尽可能的将他们带到下一个世界。 “天眩地暝,苍生自堕;” “千杀非恶,红舟渡苦。” 陈伶现在,有些明白孙不眠师父这几句话的含义了。 陈伶手握红纸伞,平静的在走廊中前行。红心J一只手握着腰后的弯刀刀柄,微笑着紧跟在他的身后,只要前方出现敌人,刀光便会第一时间斩出…… 当陈伶走到敌人的位置时,对方大概率已经变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了。 藏云基地,就在藏云政府的正下方,陈伶就这么在血路中穿梭,一路畅通的来到了基地的最底层…… 走廊尽头,一扇安静的房门,映入他的眼帘。 “在门外等我。” “是。” 红心J在门口站定,陈伶则轻轻推开房门,走入其中。 …… “噗——” 猩红的鲜血溅洒在巷道的墙面上,藏云君用衬衫的袖口抹去嘴角血痕,脸色越发苍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只见肌肤表面的狰狞血管,还在向周围延伸,像是他体内的浊灾不甘心就这么被操控生死,正在奋勇反抗。 “就凭你……还想吞噬我?”藏云君冷哼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浊灾强行镇压之后,缓缓向前走去……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身影躺倒在远处的地面上。 那是个两鬓发白的女人,一动不动的躺在雨中,浑身湿透,像是已经死了……但当藏云君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脖颈,发现对方似乎只是昏迷。 “喂……” “醒醒!” 藏云君轻轻摇晃着女人,犹豫片刻后,大拇指直接掐向对方的人中。 在剧烈的刺激下,女人苍白的脸庞微微抽动,一双绝望而空洞的眸子,在雨幕中缓慢睁开…… “阿强……” “小盛……” “不要……离开我……” 轻微的呢喃在藏云君的耳边响起,或许是雨声太大的缘故,后者根本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女人没有再重复,她朦胧的看向这个唤醒她的男人,当她看清那张脸后,整个人微微一愣…… “你……你是……” 藏云君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已经病的不成人样的女人,默默地抿起双唇……那双疲惫的眼眸中,难掩的泛起痛苦与挣扎。 藏云君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归根到底,他就是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曾经的他只是沉默的将自己关在藏云政府,假装听不到外面的哭喊,听不到众生的疾苦,这样,至少心里能好受些…… 他没得选择,既然决定了要背负这一切,他就只能这么做。 但当他真的看到外面的世界,他本以为已经能够压制的心中痛苦,再度涌上心头,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 藏云君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沉默许久后,他弯下腰,直接将女人背起,然后踉跄的一步步往旁边的店铺走去。 “别怕……” “我带你去躲雨……” 藏云君的脚步很重,因为此时的他,也已经疲惫不堪。 他明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又装又恶心,但……他还是做了。他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哪怕只有一丝。 然而,就在他背着女人,即将走到店铺的棚子之下时…… 一股剧痛,从他的腰间传出! 藏云君僵硬的低头望去,只见被他背在背后的女人,正用力的抓着一柄剪刀,或许是太用力的缘故,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而此刻那剪刀的刀锋,已然深深扎入藏云君的身体。 猩红鲜血顺着剪刀流淌。 “藏云君!!!” 女人湿润的发丝凌乱散落,她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对着藏云君撕心裂肺的大吼着。 “都怪你……都怪你!!!”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你把我的孩子们还给我……还给我!!!!” 第1649章 弥补 这把剪刀,是小盛被人强行绑走时,母亲从厨房里带出来的。 她知道她只是个病入膏肓的女人,但想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她做不到……她想用这把剪刀恐吓那两个男人,想把自己的儿子抢回自己的身边。 只可惜,她甚至连那两个男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现在…… 她的剪刀,捅入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体内。 在极致的恨意下,剪刀在藏云君的腰间用力旋转,苍白虚弱的肌肤逐渐被鲜血所浸染,面对女人的背刺和歇斯底里的怒吼……藏云君只是默默的抿着双唇,什么都没做。 母亲捅完这一刀后,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她死死瞪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就在这时…… 一只手掌,轻轻抓住了她握着剪刀刀柄的手。 那手掌很大,虽然也有些冰冷,但对比已经在雨中冷到失温的女人,已经算得上的温暖……感知到这只温柔手掌的瞬间,因仇恨而粗重喘息的女人,微微一愣。 “……对不起。”藏云君沙哑的声音响起,“真的……对不起……” 剪刀就这么插在藏云君的腰间,鲜血顺着他的腰和腿,流淌到雨水湍急的街道。 藏云君已经来到躲雨的店铺前,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将女人放在棚下,然后缓慢站直身体……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的话……也好。” 在女人错愕的目光中,藏云君低头看了眼自己插着剪刀的腰部。 他沉默的在那里站了很久,似乎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向雨中走去。 女人呆呆地在原地愣了许久,脸上的迷茫再度被痛苦所取代,她的人生早已被这场大雨浇的一无所有,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下仇恨? 她瘫坐在地上,面目狰狞的大吼: “你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了吗?!” “藏云君!!你谁也弥补不了!!” “你该死!你该死!!!” 藏云君的脚步在雨中一顿。 女人的声音在街道上回响,不光是藏云君,其他佝偻在家里等死的民众,也听到了…… 他们挣扎着站起身,从门或者窗外看去,当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站在雨中的身影时,他们的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是藏云君!!” “他好像受伤了?” “他腰上的是把剪刀吗?” “是孙嫂在喊……孙嫂把藏云君给捅了??” “藏云君!你个狗东西!!你把我弟弟妹妹还给我!!” “我们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因为你!!现在我们要死了!你也别想活!!” “……” 藏云君的出现,无疑让这群被夺走一切后,只能憋屈等死的民众们,看到了一丝发泄的窗口……不知是因为他浑身是血,还是因为腰上插着的那把剪刀,又或者是仇恨与愤怒侵占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他们纷纷从家里掏出家伙,歇斯底里的往街道上那人冲去! “是谁在喊藏云君大人?!” “我听到了!在那个方向!” 正在周围寻找藏云君和黄昏社下落的绞龙士们,也同时扭头看向那个方位,毫不犹豫的动身前往。 然而,就在他们迈步的瞬间,雨中的藏云君,手掌轻轻一挥…… 下一秒,绞龙士们眼中的大雨,直接天地掉转,方向和声音彻底紊乱,根本无法再辨别方向…… 他们又一次迷失在了雨中。 但愤怒的民众们没有。 豺狼般的民众们,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愤怒,手持菜刀,铁棍,甚至是砖头,从四面八方冲向那伫立在雨中的身影,他们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藏云君的双眸缓缓扫过四周,没有人知道那双破碎眼眸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痛苦与无奈,他能清晰的看到每一个人的脸,洞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恨。 他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沉默的将血色衬衫的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好……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大雨滂沱如注。 …… 吱嘎—— 空荡的病房中,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缓缓在病榻旁坐下。 “没想到,我们又一次见面,竟然是以这种形式……”陈伶平静的声音,在病房内回响。 他看着病床上面色灰暗宛若尘土,浑身是伤的褚常青,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褚常青的手臂上,最新的一道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并不是今天留下的……如果陈伶没猜错的话,藏云君,这两天根本就没有吞服褚常青的血。 陈伶是见过早年间的褚常青和齐暮云的,很难想象,齐暮云那样一个大大咧咧又重义气的人,是怎么在这样一个昏暗无光的房间里,靠着喝兄弟的血活下来的……人人都说藏云君猪狗不如,但这背后的苦与泪,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见证过很多九君的成长,也看过他们的结局……” “但这个时代的你们,是最令人揪心,也是承受最多苦痛的。” “曾经最怂的胆小鬼,成了举世皆敌的暴君;最开朗重义气的男人,被逼成了只能靠喝兄弟血苟活的恶贼;最富有生命力的你……成了僵死在这里的植物人。” 陈伶坐在椅子上,看着烛火映照的影子在墙上蜷曲晃动,看着那宛若植物般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的灰色身影,轻叹一口气。 “原本我对你,确实有些愤怒和偏见,但仔细想想,你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保留着意识……如果你能看到如今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之前做出那个决定。” “不……” “算了。” “你要是还醒着……或许,那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陈伶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到一旁,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现在的藏云君,还在外面吸引注意,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自己这里,也要尽快回收南海君,然后去找他才行。 就在陈伶又一次低头看向褚常青之时,他整个人突然愣在原地。 不知何时, 两行浑浊的泪水……竟然从褚常青的眼角流淌而出。 第1650章 杀了我…… 这一刻,陈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可…… “你……是能听到外面说话的,对吗?你是清醒的。”陈伶眉头紧锁的开口。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藏云君每一天割开他的肌肤,吞咽下的每一滴血水,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藏云君知道这事吗? 不…… 他应该不知道。 以藏云君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褚常青的意识是清醒的,就绝对不会把他留在这孤独的病房了,如果他知道自己每天喝血的兄弟,竟然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份痛苦,恐怕会直接崩溃! 褚常青控制的很好,哪怕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也绝不会在藏云君的面前表露出来,就算他再痛苦,也会等到藏云君离开之后,再默默的消化流泪。 而面对陈伶……他就不需要这样了。 褚常青流泪,这本就是一个信号。 他是醒着的。 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很痛苦…… 如果是这样,那他一定能感知到,这两天藏云君没有来喝他的血……他自然会猜到,藏云君,根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陈伶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立刻调动思绪风暴,试图进入褚常青的意识世界…… 但褚常青的绝大部分思绪,都已经和他的身体一样,僵化失去活力,就算是思绪风暴也无法进入,只能勉强从他的脑海中,听到些许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陈伶眉头紧锁,他将耳朵凑到褚常青的身边,虽然他知道这么做对思绪产生的声音没有任何加成,但还是下意识的做了。 “这样,你就在心里反复默念你现在最想说的话……我会听见的。” 说完后,陈伶便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聆听着褚常青内心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慢慢的,那模糊而遥远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陈伶听清了。 褚常青的心脏,在压抑的跳动,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绝望与痛苦……与此同时,一个声音萦绕在陈伶的脑海: 【杀了我。】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陈伶愣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那满面泪痕的枯萎身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的褚常青,对陈伶憎恶至极,对黄昏社也没有丝毫好感……但现在,他却主动说出了那句话。 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他究竟见证了什么,心中又承受了怎样的痛苦,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对这个时代,已经彻底绝望了。 “我知道了。” 陈伶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剔骨刀,从戏袍的袖摆中抽出。 “这个世界的你们,虽然不是我亲自引领的,但也是因上一代戏子无名而汇聚在一起……这一路走来,我相信你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一切,因戏子无名而开始,也该由戏子无名来终结……” “我们……下一个世界,再并肩作战吧。” 话音落下, 陈伶的剔骨刀,深深的没入褚常青的心脏! …… 哗啦—— 鲜血混着雨水,溅洒在浑浊的街道上。 一道道身影踏破水洼,晃过雨幕,明晃晃的刀锋刺入血色的衬衫中……然后,鲜血再度流淌而下。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 “你为什么不还手……你还手啊!!” “……” 嘈杂的声音在雨中回响,一道道身影正在疯狂嘶吼着,他们拿着手中的菜刀铁棍或者其他武器,不断的在那血色衬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很快,藏云君就已经变的血肉模糊。 但藏云君依旧没有动,他就这么雕塑般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凭自己的领带被菜刀割开,任凭衬衫被剁成碎片,剧痛遍布全身……他却只是一只手压着胸口蠕动的狰狞血管,沉默不语。 突然间,钻心的疼痛再度传出,他胸口的狰狞血管再度疯狂蠕动,他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的差点摔倒在地。 “他快死了!!” “藏云君快被我们杀死了!!” “死得好!让他给我的弟弟妹妹们陪葬!!” “……” 越来越多的身影加入这场血腥凌迟,看到藏云君吐血,他们似乎更加兴奋了,一个个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用尽现在全部的力气,将武器砍向藏云君的后背。 藏云君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他的一个又一个要害被砍出致命伤,源源不断流逝的鲜血让他接近昏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晕。 他五指死死的扣在胸膛,指甲直接嵌入肉里,他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压制着心脏内的浊灾。 但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些民众,根本就无法瞬间击杀他,如果只是让自己昏迷,浊灾反而会趁着这个机会吞噬他的身体,破壳而出……要杀死浊灾,必须要一刀让他们俩同时毙命! 数不清的寒光和恶意,往藏云君的后背落去,他试图让自己站直身子,却都没有力气,只能佝偻着一步一个踉跄,缓慢向前挪动…… “他想跑!” “别让他跑了!!” “他……” 民众的话音未落,一道恐怖的威压,瞬间破开虚空,直接将所有人都淹没其中! 无尽的红纸在雨中飘散,将所有人都震倒在地,与此同时遮蔽绞龙士们的力量似乎消失了,刚刚还晕头转向的众人,立刻找到了藏云君的气息所在,疯了般向这里冲来! 然而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红云在雨中缓缓散去, 朱砂般的耳坠无声摇晃,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藏云君的身前……还沾着鲜血的剔骨刀刀柄,已然深深没入藏云君的胸膛。 “抱歉……我来晚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潺潺鲜血不断从藏云君的嘴角涌出,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刺穿的胸膛,然后僵硬的抬头,看向前方…… 当他看清陈伶脸的瞬间,一抹释然而解脱的笑容,缓缓从嘴角扬起。 第1651章 屠 “藏云君大人!!” 从雨幕中全速奔袭而来的众人,感受到藏云君的气息宛若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看到一袭红黑色的戏袍宛若烈焰在雨中翻涌,浩荡的灭世气息肆虐而出! “是黄昏社的红王!” “红王杀了藏云君?!” “糟了……” “……” 藏云君的气息,已经随着他心脏中的浊灾彻底消失了,当陈伶拔刀出来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晃,血色的身体直接向前倾倒…… 然后被陈伶的肩膀稳稳扶住。 “褚常青那里,已经解决了。”陈伶轻声道,“安心吧。” 藏云君已经无法回答了,他的生命已经彻底结束,长满狰狞血管的胸膛化作脓水向下流淌,陈伶也丝毫没给机会,直接一个审判,将脓水都泯灭无踪。 藏云君就这么靠在陈伶的肩膀上,嘴角挂着笑意,身躯在大雨中逐渐冰冷。 与此同时, 那些环绕在藏云君周围的,手握各种武器的民众,也像是被陈伶的气息吓到,惊恐尖叫着向后倒退,有的更是脚下一滑,踉跄摔倒在地…… “黄昏社红王刺杀藏云君!!” “别让他跑了!!” 伴随着绞龙士们怒吼,一道道身影笔直的朝着陈伶冲去,毁天灭地的攻击宛若飞闪的流星,要将大地都震成粉末。 而陈伶并没有动,甚至都没看这个方向,他只是轻轻将藏云君的尸体平放在地面…… 漫天攻击落下之前,方块Q,红心J,梅花J,三道身影从他身后冲出!! “就凭你们,也想伤红王?” 红心J冷哼一声,浑身的黄金饰品在剧烈运动中发出叮铛声响,一道寒光直接斩碎雨幕,向冲在最前方的几个身影闪去。 然而绞龙士的人数还是太多了,就算他们三人在前方阻挡,还是有很多人绕过了防线,可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竟然鬼魅般直接凭空出现! 银色的蛇形耳坠无声摇晃,随着白也轻轻打了个响指,几位绞龙士直接大脑一片空白,迷茫而疑惑的,逐渐在雨中停下脚步…… “不好,黄昏社的援兵来了!”有绞龙士看到这一幕,沉声开口。 “趁着他们还没集结太多社员,先解决了这些人!” 听到雨幕中绞龙士们的慌乱对话, 白也轻笑一声…… 他指了指绞龙士的后方: “要不,你们回头看看呢?” 几位绞龙士一怔,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道流星般的残影从天而降! 轰——!! 随着那残影坠落大地,恐怖的力量直接将众多绞龙士掀飞,一股无匹强大的力神道气息,像是宣泄而出的海浪,疯狂冲击着每一位绞龙士的心神! 飞扬的尘埃中,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太,颤颤巍巍的从中走出…… “绞龙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老太目光悠悠扫过四周,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是白老??” “不会错的,我在总部的墙上见过她的照片……” “白老不是很久之前就失踪了吗?怎么会在黄昏社?!!” “……” 黑桃Q的出现,对绞龙士们无疑是重大打击,他们似乎无法理解,曾经被挂在总部墙上的绞龙士前辈,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黄昏社的反贼。 而这位曾经的“前辈”,此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抡起那根蛇形拐杖,便在空中抽出音爆! 原本寂静的街道,此刻已经彻底陷入混战,民众们惊恐的向四面八方逃窜着,但早已病入膏肓的他们,根本就跑不了多远,便气喘吁吁的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那覆盖着整座藏云界域的淡淡云气开始消散,来自灰界的刺骨寒风涌入城市,天地仿佛都开始被黑白灰三色所浸染…… 藏云君已死,庇护藏云界域的九君领域已经消失,用不了多久,这里将和其他界域一样,成为灰界中的一座死城……而这里面的居民,要么将会死于病痛,要么将会死于灰界污染,要么则是被灾厄分食。 这座界域的结局早已定下,一切的一切,正在走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蒙蒙水雾之中, 戏袍身影缓缓站直身体。 丝丝缕缕的电光从他的指尖消散,就在其他人与绞龙士大战之时,陈伶竟然已经为藏云君重塑好了一口棺材……他指尖摩擦着棺材的表面,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颜色都不见了?!” “好痛啊,我身上的肿瘤好像更痛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到我体内一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藏云君死了!藏云界域完了!我们都得死!哈哈哈哈哈……” “死吧,死吧……早点死了,总比活着受苦好。” “我们和藏云君同归于尽了!” “来啊!那些狗日的灾厄呢?!快来杀了老子!!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儿子,妈要先走一步了……希望你能在灵虚界域好好生活……希望,你能过的比妈妈好一些……” “……” 在这座逐渐被灰界吞没的城市中,一个又一个身影在角落中蜷缩起身体,他们恐惧而又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戏袍身影静静站在雨幕之中,通过思绪风暴,他聆听着那数不清的痛苦…… 随后,他轻轻抬起了手掌。 嗖——!! 一柄剔骨刀如电般掠过空气,直接洞穿了一个因力竭而瘫倒在地,闭目等死的佝偻老人。 鲜血在雨幕中喷溅,在剔骨刀刀锋的毒素之下,老人不仅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痛苦,甚至身上的痛感仿佛都减弱了很多。从被刀洞穿到彻底死亡,短暂不过一秒,随着他脖子一歪,那空洞双眸直勾勾的盯着身前,僵硬的面容上竟然浮现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仿佛看到了他最关心在乎的人,亲自来迎接他一般。 瞬杀老人,陈伶的刀并未就此收手,它就像是这雨幕中的血色幽灵,极速的在街道上穿梭,刀光飞转之下,数不清的血花在雨中盛开! 第1652章 我杀了,如何? 一具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潺潺鲜血顺着地面的雨水流淌,将整条街道都冲刷成血色,上千人的生命在这一刀下走向终结,数不清的鬼魂虚影,像是洪流般从四面八方向戏袍身影卷去。 这是陈伶第一次,亲手杀死这么多人……还都是普通人。 但陈伶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他就这么平静的撑着红纸伞,行走在大雨之间,仿佛他不是一个血腥屠城的灭世灾厄,而是一个飘然世外的红衣戏神。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穿生死界限,便能看到藏云界域内,已经出现了一处涌动的鬼魂旋涡,而那漩涡的中心,便是陈伶手中的大红纸伞。 而那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正在湍急的鬼魂洪流间,缓步前行。 “红王……在做什么?” 刚刚赶到藏云界域的红心9,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的开口,“藏云界域这是真把红王给逼急了?今天杀心这么大?” “你懂什么。”一旁的梅花8冷哼一声,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救人。” 红心9一愣,他狐疑的打量着远处的陈伶,似乎并不理解,他为什么是在救人。 这家伙……明明已经像是真正的灭世一样,彻底杀疯了! “喂。” 就在红心9沉思之时,梅花8突然抬手,指向另一个方位……他的脸色凝重无比。 “你看那边。” 红心9顺着梅花8的指尖望去,只见在远处的钟楼之上,两道身影正站在最高处,俯瞰着整座界域……正是农夫与屠夫。 此时的农夫,皱眉看着下面混乱至极的战场,犹豫许久,还是开口: “我们,真的不下去帮忙吗?” “帮忙?你要帮哪边?” 屠夫闭上眼睛,缓缓开口,“藏云君的手段,骗得了那些绞龙士,骗得了你我吗?他分明就是自己送死……他就是希望陈伶,亲手终结这一切。” “……唉。”农夫长叹一口气,“想不到我们都拼到这份上了,还是没能把这座界域救回来……” “这座界域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了……只不过,你我都不愿放弃罢了。”屠夫停顿片刻,“不光是这座界域,这个时代本身……或许都已经没救了。” “嗯?听起来,你好像对黄昏社感兴趣?” “……你了解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也是。”农夫停顿片刻,“只要灵虚界域还没彻底崩盘,一切就都还有希望……哪怕再渺茫,我们也不能放弃那一线希望。” “但我们,也不会阻止另一线希望的出现。” 屠夫看着逐渐汇聚的黄昏社员,和那一人血洗街区的戏袍身影,目光有些复杂。 农夫点点头,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表情古怪的看向一个方位…… “但有些性格比较轴的……未必会这么想。” …… 一道背着战旗的身影,呼啸着从空中掠过。 涂天目光看向下方的街道,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倒在雨幕之中,老人,孩子,比比皆是,每一个都是被一刀洞穿,瞬间击杀…… 放眼望去,这整条街道,竟然都没留下一个活口!! 涂天的眼眸中布满血丝,他身为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之一,可以接受绞龙士战损,但无法接受有人这么虐杀平民,一时间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中烧! 是谁……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在他的仔细搜索之下,一柄划过天际的剔骨刀残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陈伶!!!” …… 血色街道之上, 陈伶轻轻抬手,握住了飞旋回来的剔骨刀。 一口气连杀这么多人,剔骨刀也累的不轻,刀柄上的蜈蚣腿微微颤抖,像是在痉挛……陈伶看到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杀完这一座城的人,不知道得用多久。 用刀去杀,效率太低,要最快的收割掉这座城里的生命,最好是用某种覆盖更加广泛,渗透率更高,而且直接有效的方式才行…… 陈伶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雨水打在大红纸伞的伞面上,发出哒哒声响。 就在这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上方的雨云。 “这个方法……应该可行。” 陈伶心中有了想法,正准备实践,紧接着,一道呼啸而过的身影宛若流星,轰然砸落在他身前的大地! 咚——!!! 碎石飞溅之下,一个背着战旗的身影半蹲在碎裂的深坑中,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戏袍身影…… “陈伶!!!!” “你这个畜生……竟然连平民都杀?!!” 陈伶有些意外,那么多绞龙士想来杀他,却都绕不开黄昏社的防线,而涂天竟然能冲出重围,来到他的面前…… 这说明,涂天如今的实力确实增长了不少,通天星位给他带来的气运加成,更是神奇。 陈伶打量着眼前怒目瞪着自己的涂天,脑海中不禁再度回忆起,在天枢界域第一次遇见这家伙的情景……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可惜…… 在这个时代,他这点力量,真未必够用。 陈伶心念一动,大红纸伞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反派风格的微笑: “是啊……我杀了。” “如何?” 涂天愣住了,随后一股更加浓烈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与陈伶之间本就有些旧恨,如今陈伶又丧心病狂至此,他根本忍无可忍! “你是黄昏社的红王又怎样?!今天,我们就把所有的账,都好好的算一算!” 涂天拔出背后的战旗,力神道卷起的飓风直接将周围的雨水都荡开,面对陈伶,他根本不敢有丝毫留手,直接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技能,一步踏出!! 下一秒,天空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剧烈扭曲起来。天象的力疯狂灌入他手中的战旗之中,随着身形撞破雨幕,足以崩山裂海的一记寒芒,刺向陈伶的面门! 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空气中只留下模糊的残影,就在这时,一道金铁交鸣的脆响,直接响彻天际! 叮——!! 一截白皙的食指,轻轻抵在涂天全力一击的战旗尖端,将其稳若泰山般的定格在半空…… “哦?”大红纸伞下,陈伶淡淡开口, “就凭你吗?” 第1653章 星位齐聚 呼啸的劲风卷过涂天的耳畔。 他看着眼前仅用一根手指就截住他战旗的陈伶,眼瞳剧烈收缩! 这怎么可能?? 如今的他,已经是七阶,这力神道的全力一击就算是寻常八阶来了,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拦下……陈伶的力量,竟然已经恐怖到这个地步了吗?! 涂天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握着战旗后仰。 下一秒,一抹寒光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若非涂天的动作足够快,恐怕现在这寒光,已经斩下他的头颅。 涂天的身形在雨中接连向后闪退,直到与陈伶完全拉开距离,这才心悸的稳住身形……他看着雨中撑伞的戏袍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曾经在天枢界域的时候,他与陈伶还是有一战之力的,这么长时间的成长,涂天以为自己已经进步的足够快了,没想到再度与陈伶交手时,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陈伶压根没注意涂天在想什么,他目光看向上方的雨云,直接一抬手,剔骨刀化作冲天寒光,直接飞入云中。 昏沉的云层之间,竟然隐约能看到一只巨型的蜈蚣残影,宛若游龙般飞舞! “你要干什么?!” 涂天看着天空中的雨云,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要干什么,你管得着吗?”陈伶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淡淡开口。 涂天正欲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婴儿啼哭声,从大雨中的店铺中传出。 涂天和陈伶同时一怔,疑惑的看向身旁的店铺,后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意踢了颗脚边的石子。 唰—— 石子划破空气,直接撞碎了店铺的木质门匾,一只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襁褓从后面坠落! 婴儿的啼哭声更加清晰明亮。 陈伶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是个婴儿……怪不得刚才没有在这附近感觉到思绪的波动。这么看来,大概率是这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为了防止出门后有人抢夺孩子,所以直接将其藏了起来。 毕竟在这个闹着饥荒的罪恶时代,大人吃孩子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不过现在看来,这孩子的父母,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涂天动作极快,在襁褓从门上掉落的瞬间,就已经一步踏到了正下方,双手轻轻的向婴儿接去…… 可紧接着,一条红蛇便直接从上方窜出,在空中缠绕住襁褓婴儿,然后飞速向一侧退回! 只见红蛇卷回陈伶的袖中,他一手撑伞,一手轻抬,便稳稳的将婴儿抱在手里。 他的双眸低垂。 婴儿的啼哭越发凶猛。 “陈伶,把孩子给我。”不知为何,涂天看到陈伶的眼神,心中有些紧张,他沉声开口,“你们黄昏社,应该不收婴儿吧?” “……给你?” 陈伶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婴儿的头,后者的尖锐啼哭逐渐安静,他淡淡道,“给你,然后呢?” “然后?”涂天一怔,随后回答,“当然是带回去,让福利院帮忙找人收养……藏云界域没有的话,天枢或者灵虚总是有的。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哦。” 陈伶点了点头,随后轻盈抬手,将襁褓向涂天抛去。 涂天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他立刻双手抱住襁褓中的婴儿,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不知何时,襁褓中的幼小身影已经陷入沉寂……彻底没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仿佛死亡只是一瞬间。 “你……” 涂天抱着婴儿的尸体,难以置信的看着雨中的陈伶,浑身都气到微微颤抖起来!! “陈伶!!你连婴儿都不放过?!!”涂天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眸,吼声响彻云霄。 陈伶没有回答,大红纸伞的伞檐遮住了他半边面孔,让人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对朱砂耳坠在风雨中飘零飞舞…… 涂天真的怒了,他曾经虽然与陈伶不合,但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如果不是陈伶,他们可能早就死在通天星位的争夺里。陈伶大闹无极界域之后,他还跟着其他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一起,替陈伶辩驳过…… 他从来不认为陈伶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今天他所看见的,听见的……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对陈伶的认知。 人…… 或许真的是会变的。 “陈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涂天睚眦欲裂,他一只脚重重的踏在大地,溅起的水花向周围飞舞,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像是字帖又像是符箓的东西,两指捏碎! 一股书神道与弈神道交杂的气息,在空中蔓延…… “……嗯?” 感知到这奇特的气息波动,陈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随着气息弥漫,涂天周围的空间剧烈扰动起来,冥冥中仿佛烙印了某种标记,就像是投壶的靶子,而与此同时,五道遥远的气息开始与之呼应,像是穿梭空间的箭矢,笔直向这里靠近!! 刺啦——! 第一道裂缝从涂天的身旁出现,一个黑衣青年直接横渡空间,瞬间出现在涂天的身边。 这人陈伶也认识,正是六大通天星位之一的弈神道,【投壶】李生门。 “居然真的成功了……” 李生门见自己真的穿越空间被“投”过来了,自己看起来也很惊喜,这个能力他还是第一次发动。 在李生门之后,蒲夏蝉,崔染,少宗主也接连出现……随着最后一道裂缝绽开,李青山的身影也随后走了出来。 他看到周围的情形,尤其是前面撑着伞的陈伶,微微一愣。 “卧槽,真的能远距离传送?生门,你的能力太牛了!”蒲夏蝉见自己直接从天枢界域被传送到了这里,同样惊喜无比。 “这是藏云吧……怎么还有灰界气息?”崔染微微皱眉。 “是涂天捏碎的符箓?敌人在哪?”少宗主随后问道。 “就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敌人值得我们六大人类通天星位集结!”蒲夏蝉已经跃跃欲试了,她搓着拳头,眼里没有对战斗的恐惧,只有对初次集结对敌的兴奋! 滂沱大雨中,涂天缓缓抬起手……指向前方的戏袍红影。 “诸位。”一声轻笑从雨中响起, “……好久不见。” 第1654章 渡世红舟 随着大红纸伞的伞檐轻轻抬起,一双熟悉而危险的红宝石双眸,映入他们眼帘。 众人同时一愣…… “陈伶?”蒲夏蝉错愕的看向涂天,“我说涂天,你脑子秀逗了吧?外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吗……跟他打?何必呢??” “你给我闭嘴!”涂天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南海君被人暗杀,藏云君也死在他手里!!” “现在,他一个人就屠了近万人!!那都是藏云界域的普通人!!就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都陷入茫然…… 他们其实并不信陈伶会做出这种事,虽说他被外界传为灭世灾厄,是黄昏社的红王,但这种屠城的手笔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干出来的事情。可涂天,也绝不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少宗主小心翼翼的问道。 涂天紧咬着牙关,他抱着手里的婴儿尸体,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 “他说的没错。”陈伶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人,都是我杀的……” 雨滴打在红纸伞的伞檐,发出滴答声响,他在雨中缓缓迈开脚步,不退反进,径直向几人走去。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否则到了灵虚界域,我还得再挨个杀。” 这句话一出,直接让众人的大脑宕机,蒲夏蝉真的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不是……陈伶,你搞什么?来真的啊??” 少宗主眉头紧锁,主动向前一步。 “不……” “我还是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误……” 噗——!! 少宗主话音未落,一只手掌便鬼魅般从他的胸膛透出,猩红鲜血在雨中喷溅,他的瞳孔瞬间瞪大,僵硬的转头望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知何时,那撑着红纸伞的戏袍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背后。 “抱歉。”陈伶的低吟在他耳畔响起, “……让你失望了。” 陈伶的手掌,直接捏碎了少宗主的心脏,后者的生机在一瞬间寂灭。这位人类偶神道的天才,拥有通天星位的气运之子,就这么毫无反抗的,死在了陈伶手中。 这一幕,直接冲碎了其他几人的心神,蒲夏蝉更是瞪大眼睛,一时间尖锐失声: “小氓?!!!!” 说实话,在此之前众人依旧不认为陈伶会干那些事情,总是觉得存在误会……但在亲眼目睹陈伶击杀少宗主之后,他们的认知彻底破碎了。 陈伶面无表情的将血色手掌从少宗主的身体上抽出,鲜血沿着指尖一滴滴在雨中晕开,陈伶能看到少宗主那死不瞑目的眼眸,和他目光中的不解与错愕……他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将目光挪开。 陈伶,还挺喜欢这个少宗主的。 当初在天枢界域的时候,他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就很不错,明明比谁都孤独和痛苦,却依旧愿意向每一个人表露善意……但陈伶,还是要杀了他。 既然人类命运的丧钟已经敲响,世界的重启就成定局,无论灵虚界域情况如何,陈伶都一定会逆转时代的。 这个世界的一切生命,会随着世界重启而消失,唯有化作灵魂踏上陈伶这只渡世的孤舟,才有穿越到下一个世界的可能。 即便陈伶这么告诉自己,可亲手杀死一个自己并不讨厌的人,依旧是一种心理折磨…… 尤其是,在对方非常信任自己的情况下。 陈伶清晰的看到,少宗主槐氓的鬼魂从尸体上飘出,然后随着其他死亡的鬼魂一起,向着陈伶手中的红纸伞汇聚……他们将在那里,安静而平和的渡过这场浩劫。 可这一幕,除了陈伶之外的其他人,都看不到。 “陈伶!!!” 涂天面目狰狞的大吼,“我会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颂——!!! 战旗再卷,涂天已经顾不得其他,浑身的力量都在某种秘法下加倍奔涌,肌肤表面都泛起一抹不自然的鲜红……与此同时,周围的雨滴都像是被另一股来自天空的力量吸引,转向往天穹倒飞! 此时涂天爆发出的战斗力,甚至比刚才还要恐怖,单论力量,寻常八阶或许都无法招架。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钟楼之上。 “他竟然动手杀通天星位的拥有者?”农夫眉头一皱,脸色难看无比。 “这下糟了……”屠夫知道农夫在想什么,沉声开口,“藏云界域的覆灭,已成定局,陈伶杀民众也是为了结束他们的痛苦,算是在做好事……可他如果杀通天星位的拥有者,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拥有通天星位的,都是人类文明的支柱,就算不在藏云界域,他们依旧可以给灵虚界域或者天枢界域创造价值……他们可是人类最后的战略资源。” “不能放任下去了。”农夫立刻回应,“无论如何,通天星位的拥有者不能死!” 农夫和屠夫正打算动身。 下一秒, 两只手掌分别搭上了他们的肩膀。 “你们两个……哪都不许去。”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风雨从钟楼之上飘过,不知何时,四个分别装扮“生”“旦”“净”“末”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两人的周围。 四件戏袍纷乱飞扬,钟楼之上的空气温度,急剧降低!! …… 轰——!!! 战旗划破空气,肉眼可见的空气波横扫街道,直接将大量的无人房屋碾压成碎片。 这一次,陈伶没有用手指硬抗涂天的战旗,身形宛若雨中的飘飞残蝶,精准的游走在攻击范围之外,他一只手撑着大红纸伞,脚步稳如泰山。 “陈伶!!”蒲夏蝉托着一枚闪烁的雷球,轻盈落在陈伶身后,双眸通红的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氓他一直是最支持你的……你怎么能亲手杀了他??!” 陈伶目光流转看向身后,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的开口: “时代终将逆转,世界终将重启……有时候,死亡,才是新的开始。” “算了……” “你们,不会懂的。” 第1655章 杀星 陈伶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黄昏社所追求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所有人,“逆转时代,重启世界”,但世人很难理解这八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就连陈伶,也是用了很久很久,经历了很多事情,才能明白这其中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这一路走来的感悟,抉择,痛苦,迷茫,又岂是三两句话能够讲清的? 既然陈伶决定了要承载这一世的人,前往下一个世界,他总不能每杀一个人之前,都像传教般絮絮叨叨说上半天,然后才优柔寡断的砍下对方的脑袋。 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陈伶不在乎世人怎么看他,当他完成重启,带着旧世界的灵魂们,在新世界见证人类黎明之时……他们自然会知晓一切。 “别跟他废话了。”涂天森然开口,“满嘴都是什么重启……跟那群绛天教徒一个样!我们之前算是看走眼了,黄昏社的人,就是一群疯子!!” 蒲夏蝉抿着双唇,她一手托着雷光,死死的盯着陈伶……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像是在思考陈伶的话语。 哗啦啦—— 随着轰鸣的雷声从乌云间响起,原本的暴雨越发滂沱。 若是此时定睛细看,便能发现,这大雨中竟然掺杂着一抹异样的红色,细密的红色雨滴划过空气,给朦胧水雾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轻纱,让人控制不住的有种走入雨中的冲动。 崔染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了几枚雨滴,随着一股麻痹神经的毒素浸入体内,他脸色大变: “不好!!这雨里有毒!!” 这句话一出,通天星位的几人脸色大变,同时向后闪去,利用街道两侧的建筑或者棚子掩护自己的身形……唯有进入了暴走状态的涂天,就这么悍不畏死的站在雨中,拿着战旗与那戏袍身影对峙! 混有毒素的红色雨滴,打在大红纸伞的伞面,发出哒哒声响…… 伞下, 陈伶的双眸平静宛若湖泊。 “陈伶!!你真要屠尽整座藏云界域吗?!”涂天大怒低吼。 陈伶冷哼一声,“你是真的看不懂形势……你看李生门,他就比你聪明的多。” 涂天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袭黑衣的李生门站在石柱下,果然一言不发……他双眸注视着陈伶,目光有些复杂。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涂天一样莽撞,李生门虽然刚刚抵达藏云界域,但他已经看出了现在藏云界域的情况……甚至,他对整个人类的处境都有着清晰的判断。 李生门本就在灵虚界域,那里现在是什么样,他很清楚……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黄昏社汇聚了那么多人类的天才和各种曾经身处高位的传奇人物。 越是聪明的人,经历的越是多的人,越是能判断人类未来的走向,对这个时代的绝望感也就会越强烈。 所以,他们会更加理解与认同,黄昏社所追求的东西。 说真的,就最近发生的这些破事,如果不是李生门已经获得了通天星位,捆绑上人类界域与人类命运,他搞不好真的会直接从藏云界域叛变,转头加入黄昏社了…… “说这些,也没有意义。”李生门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虚握向陈伶, “立场不同,使命不同……就算我能理解你,也总得有人坚定的守护人类界域直到最后……你与我们,只能是敌人。” “动手!!” 随着李生门的手掌骤然握紧,陈伶的身形像是被打上某种标记,刹那间周围的一切物质包括混杂着毒素的雨水,都调转方向,化作洪流向其撞去! 大红纸伞轻轻一转,数不清的红纸便从陈伶的戏袍之上飞出,一座冲天的红云龙卷直接将一切都撕裂崩碎! 这场雨,本是陈伶的手笔。 一刀屠尽一条街,还是太慢了,而鬼嘲深渊最擅长的,就是毒。 既然如此,不如借助这场滂沱大雨,把最剧烈的几种毒都混入其中,在神经毒素的影响下,足以让接触到这片雨幕的普通人,在十五秒内毫无痛苦的死去……而且对普通人而言,仅是吸入一部分水雾,也足以出现幻觉,然后主动走入雨中。 这不是一场大雨,而是一柄灭世的镰刀,当大雨消散的那一刻,藏云界域就将成为一座死城。 在混杂的红纸与雨水之间,一抹隐蔽至极的剑芒,仿佛从时间裂隙中闪烁而来! 它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像是蛰伏在虚空中的幽灵猎手,在停顿的时间中刺出致命一击,崔染的身形在这一刻显现而出,锐利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通常而言,崔染的出手,就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没有人可以挡下一个时间刺客的偷袭。 但这次,是个例外。 单手撑着大红纸伞的戏袍身影,像是未卜先知般预测了崔染出手的轨迹,一根红蛇般的触手精准的锁住了崔染的手腕…… 这一瞬间,崔染愣住了。 周围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朱砂耳坠在风中摇晃,陈伶微微侧头回眸,双瞳中倒映着崔染惊骇的神情。 “你……!!” 唰——!! 一抹红光遮蔽崔染的视野。 咕噜噜—— 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崔染的无头尸体重重砸落在水洼中,鲜血溅满大地。陈伶一只手提着剔骨刀,平静的执伞站在大雨间,双眸注视着脚下那同样死不瞑目的头颅…… “老崔!!!” “小染!!!!!” 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飘零的红纸之外传来,响彻天际。 陈伶却像是已经听不见了,他此刻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双逐渐黯淡无光的崔染眼眸,以及另一边血色的少宗主尸体……虚幻的鬼魂从他们的身上飘出,缓慢的向陈伶靠近。 他们不解,他们迷茫……他们似乎想在陈伶的眼睛里得到一个答案。 陈伶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双唇轻启,一个温和而细腻的声音,在雨中回响: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第1656章 天空哭泣 “阿强……” “小盛……” 破烂的店铺棚下,一个佝偻而虚弱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轻轻念叨着什么,无神的双目中只剩下痛楚与思念。 哗啦啦—— 雨滴连绵不绝,将水洼中母亲的身形搅的支离破碎。 淡淡的毒素从水汽中飘出,钻入母亲的鼻腔,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眸,逐渐染上了一丝别样的神采。 “妈!!”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阵阵踏水声,仿佛有少年奔跑而来。 母亲愣住了,她抬起头,下意识的呼唤着那个名字: “小盛?!!” 朦胧水汽中,果然有一个少年笑着跑来。 “小盛?!真的是你!!!”母亲呆住了,她跌跌撞撞的将虚弱的身体站起,“你……你怎么回来了?” “妈,是哥哥带我回来的!” “你说什么??” “哥啊!是哥!!”小盛激动的手舞足蹈,“哥根本就没有完全死,被韩先生给复活了……我刚踏上界域列车,我哥就突然出现,拽着我回来了!” 说完,他又指向雨中的另一边: “你看!” 母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冒着雨,也往这里跑来! “阿强?!!”母亲脱口而出,她整个人无比的激动,甚至都在发抖。 她不顾一切的冲出棚下,踏入雨中,与失而复得的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她本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们了,但现在看来,命运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母亲一手搂着一个孩子,浑浊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流淌,这段时间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全部弥补。 她的声音哽咽无比: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妈!你看!我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阿强激动的开口,“你看!那是谁?!” 母亲一愣,又一次向雨中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影子,正微笑着往这里走来……那个人,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是她无数次无助崩溃的时候想依靠的人,是她曾因他的决然离开前往灵虚界域而痛哭咒骂的人。 那是家里曾经的顶梁柱,是她可以依靠的港湾,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你……” “你…………” 母亲浑身颤抖着,直到那人就站在眼前,她才攥紧拳头,狠狠地打在他的胸口,“你个死鬼……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段时间,苦了你了。”那人轻轻将她搂在怀中,“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她抱着那人和两个孩子,在雨中失声痛哭。 泪水混杂着红色的雨水,滴滴答答的流淌在地。 她在雨中时哭时笑…… 红色的大雨冲刷着这座界域的痛苦与怨气,将一切都推向美好的梦幻之境。慢慢地,母亲似乎是累了,她牵着丈夫和孩子的手,一点点在虚无中远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在孩子们和丈夫的引领下,一只红色的孤舟,逐渐映入她的眼帘。 哗啦啦—— 街道之上,生机寂灭,沉闷无声。 …… “陈伶!!” “你这个畜生!!!” “你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两个同伴接连死在陈伶手中,涂天的肺都要被气炸了,他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陈伶一换一,浑然不顾那些带着毒素的雨水浸湿自己的身体,一拳轰出,整条街道都瞬间化作飞灰。 眼看着陈伶又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自己的攻击,涂天像是彻底破防了,回头瞪着一动不动的蒲夏蝉和李青山: “你们倒是出手啊!!!” 李青山叹了口气,但依旧一动不动。 蒲夏蝉虽然能隐约猜到陈伶的想法,但看到两个同伴接连死在陈伶的手里,心中要说没有愤怒和痛苦是不可能的……她一咬牙,还是动身往雨中冲去! “涂天!小心!!” 就在涂天回头说话的瞬间,李生门的惊呼骤然响起。 涂天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正准备回头,一团红云几乎是瞬间遮蔽了他的身前。灭世灾厄的气息在街道之上肆虐,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红宝石眼瞳,倒映在他的眼球之上。 一只狰狞恐怖的灾厄巨手,在雨中挥动,直接劈向涂天的脖颈! 就在这时,陈伶的身形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所牵引,急速的向后退去,像是被人瞄准后丢出的箭矢,向着数条街道之外的一个“壶”中飞掠! 李生门的能力,暂时替涂天化解了一次必死之局,可还未等他们二者松口气,一团泯灭的力量瞬间划过虚无! 【审判庭】! 这一击来的太过突然,而且时间卡的太精准了,就像是在自己将陈伶丢出去之前,对方就已经预判到了这件事一样,即便拳头落空,这一击审判庭依旧能够紧随其后! 猝不及防的涂天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的头颅便瞬间泯灭无踪,甚至连丝毫的鲜血都不曾溅出…… 噗通—— 无头尸体重重摔倒在地。 从开战到现在,最多不超过一分钟,六大通天星位已经战死三人,李生门此刻呆呆的站在原地,当他再度抬头之时,一道撑着大红纸伞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雨幕之中。 宛若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凶恶鬼魅。 六位通天星位战死三位,还有一位始终不愿出手……李生门知道,今天他们算是完了。 轰——!! 刹那间,风雨雷电骤然划过空气,随着蒲夏蝉的书神道气息肆虐飞卷,陈伶的身形直接被吞没其中。 蒲夏蝉双眸通红,她虚抬双手,数不清的元素在她周身凭空出现,随后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灵性般,铺天盖地的接连轰向陈伶……如果要用一种物件来描述她的状态,那就是一台连发的超级高射炮。 “为什么……为什么?!!”蒲夏蝉的怒吼响彻街道。 但随着她的疯狂进攻,丝丝缕缕的电光从轰鸣爆炸中显现,一座钢铁山岳从街道之上拔地而起,然后像是化作一只无与伦比的大手,按向蒲夏蝉的身体…… 第1657章 今日藏云……杀无赦 蒲夏蝉眼睁睁的看着巨手接近,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神秘字帖。 这张字帖通体紫色,似乎蕴藏着一股极强的书神道气息,甚至无限接近半神,可就在蒲夏蝉将其掏出准备撕碎的瞬间…… 字帖突然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红纸片。 蒲夏蝉一怔。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蒲夏蝉根本没反应过来,要知道她掏出字帖到现在甚至没超过半秒,怎么可能被瞬间置换? 陈伶难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能未卜先知不成?? 这个念头浮现在蒲夏蝉脑海中的瞬间,一抹红影已经捏着一张字帖,如同鬼魅,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丝丝缕缕的血迹从蒲夏蝉的胸口渗出,直到此时她才像是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低头望去…… 一柄剔骨刀已然贯穿她的身体,血色浸染大地。不过或许是神经毒素的缘故,蒲夏蝉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甚至整个人都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身形无力的摇晃,艰难的转头,想要看清身后那道戏袍身影…… 片刻后,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开口: “我不信……你是那种人……陈伶……” “我……不信……” 一口鲜血涌上蒲夏蝉的喉咙,她的意识逐渐消失,最后重重的摔在地面,彻底失去呼吸。 哗啦啦—— 红雨瓢泼在纸伞伞面。 自始至终,陈伶都是背对着蒲夏蝉,但当他听见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握着伞柄的手还是一紧……根根青筋遍布手背。 涂天与蒲夏蝉的血迹在雨中晕开,像是冰冷而鲜艳的花。 一个克制而压抑的声音,再度在空中回响: “「大地和玫红是你的温床」,” “「霜雪与残阳是你的浓妆」;” “「我会把希望织成飞舞的木棉花」,” “「直到岩石铭记花香」……” …… 咚——! 一口黑棺沉重的落在地面,穿着黑色西装的方块10,缓慢将其背在身后。 “喂,红王没跟你说要戴口罩吗?” 红心9的声音从旁传来,只见旁边的屋顶之上,两个西装革履,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正打伞低头俯瞰着这条街道。 “我不用。”方块10平静回答,“这种程度的毒素,还伤不了我。” “对哦……” 红心9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也扯掉了自己的口罩,“我一个改造人,怕什么毒啊?” “红王大人不是说还有一个九君尸体吗?”梅花8疑惑问道。 “在藏云基地,柳小姐已经去取了。” “哦。” “好久没听到红王大人亲自唱安魂谣了……”方块10背着棺材,转头看向远方,“还挺想念的。” “……估计,唱不了几次了。” 红心9掐着手指,“灵虚,红尘,无极……九君就剩下三位了,运气差的话还有三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一次就够。” “这个时代,终于要结束了么。” 梅花8低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涂鸦画纸,他看着那一个个在画纸上天真烂漫奔跑嬉戏的孩童,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我们的遗憾……终于有弥补的机会了。” “是啊,红王大人,会帮我们在新世界抹平一切的。” 红心9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目光悠悠看向远处那几个慌乱向这里逃窜的绞龙士。 雨滴打在两只漆黑雨伞表面,剔透的水珠划落,伞檐下两双深邃的眼眸,都浮现出决然与杀意…… “新世界的事,之后再说。” “红王有令,今日藏云……杀无赦。” …… 红雨瓢泼中,黑红戏袍身影缓缓转身。 李生门站在几位同伴的尸体之后,脸色苍白的看着陈伶,即便同伴已经几乎死光,他也看不出任何恐惧……只有一股淡淡的无奈与疲惫。 他先是扭头看向李青山: “你们……认识?” “嗯。”李青山点头,“如果陈兄要杀我,不用他动手,我自己会死。” 李生门:…… 李生门从未想过,他们六个通天星位成长到现在,在陈伶面前竟然连三分钟都撑不了……这其中固然有种种因素,可若是让灵虚界域那边知道,恐怕真的要丢死人了。 “我承认,现在重启世界,是拯救人类的最好办法……” 李生门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抬手向陈伶虚握而去,“但……我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在你的手下。” “来吧,凭你的真本事……杀了我。” 哪怕原本的通天星位五人组,只剩下李生门,他依旧要死战到底。 无关对错,无关情理。 他只是不想输。 随着李生门手掌握紧,陈伶像是被上某种标记,周围的空间都像是被投掷到“壶”中一般,向着陈伶极速扭曲…… 与此同时,雨水,大地,建筑,甚至是逐渐笼罩界域的污染,都像是被黑洞所吸引的零碎物质,蜂拥着向中央聚集! 刺客崔染的剑,可以割裂时间;投壶李生门的手,可以扭转空间。 陈伶相信,如果再给这些通天星位们一些时间,让他们成长到八阶甚至更高,恐怕真的会发挥出无与伦比的作用……只可惜,在这个时代,这一幕注定不会出现了。 在周围空间的挤压下,就算是陈伶也无法轻易摆脱,随着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灾厄领域再度张开! 【卡】——! 到目前为止,这已经是陈伶第三次改写现实。 第一次,是崔染那穿梭时间的剑,他的出现确实太突然,以至于即便陈伶已经尽可能的闪躲,还是被一剑斩下了一条臂膀; 第二次,是蒲夏蝉那件书神道秘宝,那东西被激活后释放出的力量,直接抹杀了陈伶大半边的身体,若非陈伶用【卡】修改现实,第一时间换掉了她手里的秘宝,恐怕陈伶现在已经重伤了。 而这一次,陈伶同样一口气直接修改了剧情的源头。 随着一切宛若倒带般流转,李生门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 “我承认,现在重……” 唰——!! 剔骨刀的寒芒闪过街道。 李生门错愕而愤怒的头颅,噗通一声,沉闷落地。 第1658章 应许朝霞 嘀嗒—— 一滴血液从陈伶的鼻尖滴落。 虽然从第三者视角来看,这几个通天星位简直弱的可怜,陈伶几乎没怎么出手,就拿捏来他们所有的破绽,但只有陈伶清楚,如果让他们真的认真联手,加上那些恐怖的道基秘宝,恐怕战力真会抵达恐怖的层次。 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是陈伶【卡】了很多次的战果。 至于李生门没说完的话…… 陈伶很抱歉。 等到了下个世界,有机会的话,再让他说完吧。 随着李生门那一看死后就很有怨气的鬼魂,被大红纸伞回收,陈伶缓缓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李青山…… 李青山微微一笑。 “陈兄,我是不是一定得死?” “……嗯。”陈伶沉默片刻,“只有成为鬼魂,我才能带你们到下一个世界……否则,随着世界重启,你们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无法留下。” 李青山和陈伶在红尘界域时就已经相识,陈伶知道,自己说的话,李青山是真的会信的……哪怕一句话也好,陈伶想给他一个交代。 “怪不得……你要亲手送走宝生。”李青山果然没有丝毫怀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那,我确实该提前抢一张‘船票’了。” “你也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我灭了灵虚界域,再一起走。” “算了吧。”李青山摇了摇头,“如今只剩下我一人,独自回去他们肯定会起疑。而且,我毕竟是通天星位的拥有者,我虽然不愿与陈兄为敌,但也不能做背叛他们的事情……我的旅程在这里结束,也好。” “你们的旅程,不会结束的。”陈伶认真的开口,“死亡,只会是新的起点。” 李青山笑了,他拂了拂青色戏袍的袖摆,坦然问道: “是我自己动手,还是陈兄帮我?” “……我来吧。” 虽然无论是谁杀,只要是鬼魂,都能被收入大红纸伞中……但被陈伶亲手杀死的鬼魂,将会获得【渊鬼度】的加持,如果到了下一个世界,想办法复活也会更方便。 “那好,陈兄的手法,我信。”李青山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原本滂沱的雨水,变得淅淅沥沥起来…… 这场大雨,下了一整天,终于要结束了。 朦胧的红色水雾,像是承载着梦幻与美好的巨轮,飘散在死寂的界域上空。就连远处绞龙士与黄昏社的轰鸣战斗声都逐渐消失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海量的鬼魂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钻出,蜂拥着钻入陈伶的大红纸伞…… 一万,两万,三万……五万,六万。 他的戏袍无风自动。 嘀嗒—— 随着最后一滴红雨,从陈伶的伞檐滴落。 他轻轻抬手,闪烁着红纸微光的手指,点向李青山的眉心……从这里杀人,第一个被切断的就是神经,能让死者感受不到一丝痛楚。 “「哭泣的人儿啊」,” “「请你轻轻闭上双眼」;” “「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 “「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 安魂谣的最后一句落下。 陈伶的指尖,轻触李青山眉心…… 几乎瞬间,后者便失去意识,一头向前仰去,然后被陈伶稳稳接住,搀扶着轻轻坐在地上。 一道青衣鬼魂,从李青山的尸体中飘出,他先是环顾一圈四周,看见陈伶之后,笑着对他摆了摆手……然后一步踏入了大红纸伞之中。 呜呜呜—— 呜咽的寒风拂过空荡死寂的街道。 灰白色的天穹之下,戏袍身影独自撑伞站在原地,一对朱砂耳坠无声飘扬。 “这就是……” “逆转时代么……” 陈伶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疲惫的闭上双眸。 曾经的几任红王,并没有嘲灾的能力,也没法带着这么多人的鬼魂,进入下一个世界……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随着世界的重启,被轻轻抹去,甚至不留下一丝痕迹。 陈伶虽然有能力带他们离开,但亲手杀死那些曾经的同伴与朋友,无疑也是一种痛苦。 这两种痛苦,哪一种更加惨痛,陈伶不知道……他也无法分辨。他只知道,藏云界域的结束,李青山和其他通天星位们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开始,他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某个瓶颈骤然松动,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澎湃的精神力轰然冲碎枷锁,虚幻的扭曲神道之上,他再度迈开脚步…… 最后,一步踏入了第八枚台阶! 八阶,这是曾经陈伶想都不敢想的阶位,他只要再向前一步,便能成为红王和九君那样真正的半神了……但此刻,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陈伶的身边,只剩下呜咽的风声,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一股极致的落寞与苦涩,从他的心底涌起。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声音轻轻从他面前响起。 “红心……我想你了。” 陈伶猛的睁开眼,只见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白发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眼前,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在此之前,陈伶竟然丝毫没感受到他的气息。 “小花?” “诶,我说你真是没眼力见啊梅花,人家红心都累的闭目养神了,你怎么还傻乎乎的往上凑啊?” 穿着西装的孙不眠,将胳膊肘搭在姜小花肩膀上,同时拉了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有些无奈的开口。 “但是……他看起来很伤心。”姜小花小声回答。 “伤心?”孙不眠狐疑的在陈伶的脸上打量片刻,“没看出来啊……他自从当上红王之后,不一直是冷漠面瘫脸吗?” 陈伶:……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陈伶下意识的问道。 “哦,我看咱们的社员基本都到了,干掉那群绞龙士绰绰有余,就想着偷个懒……我们在这附近溜达了一圈,正好看到你在这里傻站着,就过来了啊。” 孙不眠嘴角上扬,墨镜后的醒狮瞳孔笑眯眯的看着陈伶,悠悠说道。 第1659章 毁灭降临 灵虚界域,灵虚山。 一个身影沿着崎岖的山路飞速奔跑,步伐仓促凌乱,看起来焦急无比。 灵虚山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安静,但他身后的灵虚界域,却嘈杂而混乱,一道庞大的塔影在众多宛若蚂蚁的人影包裹下,逐渐向上堆叠。 这人影一口气冲过山路,来到灵虚山的山巅,甚至还没看见人影,就用尽全力大喊: “灵虚君大人!!出大事了!!” “红王陈伶,暗杀两君!屠尽藏云!!” “就在刚才,李生门他们被投壶招引,像是去了藏云界域……现在六大通天星位的星灯,也全部熄灭了!!!” “藏云覆灭,两君身死,群星团灭……” “灵虚君大人!红王陈伶已经彻底与人类界域为敌,我们该怎么办?” 焦急的声音在古刹前回响,随着人影用力推开古老的寺门,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青年,头发凌乱的坐在石子地上,面前摆着一只黑白交错的棋盘,此时他手中正捏着一枚白子,像是正在犹豫着什么…… 看到灵虚君如此沉浸,那手下下意识的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正准备重复一遍的时候,灵虚君淡淡开口: “我知道了,下去吧。” 手下见此,立刻闭上了嘴巴,向灵虚君行礼后,便躬身离开。 随着大门被再度关闭,整座古刹再度陷入一片死寂,灵虚君手握棋子停滞在半空,眼帘逐渐低垂。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灵虚君在想什么,他目光流转,沉思许久,最终缓缓闭上双眸……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停滞在半空的棋子并未落下,他转而从白棋棋盘中,抓了一把棋子,然后不紧不慢的从石子地上站起,向古刹的某个方位踱步。 最终,他面对一片云海,停下身形…… 那是藏云界域所在的方向。 “……到此为止了。” 他轻轻抬手,三指捏住其中一枚棋子,随着一抹寒光闪过眼眸,他将手中的棋子用力甩出!! 颂——!! 数字在虚无中跳动,质能方程被灵虚系数叠加疯狂上涨,白色棋子在虚无中猛地擦出一道空间涟漪,然后加速向前弹射,短短数次之内,便化作一枚闪烁的流星!! 继上一次大战中,用几枚石子重伤妄灾之后,来自数学之神的“打水漂”再度发动…… 而这一次…… 他的目标,是整座藏云。 …… 藏云界域。 当柳轻烟背着第二口棺材,来到陈伶身旁之时,已经有不少黄昏社员聚集在一起。 “诶?柳小姐来了。” “看起来,南海君也入殓成功了……一口气收了两位九君,这次来藏云界域,收获还不错。” “接下来,该去收红尘君,还是灵虚君呢?” “要不灵虚君吧?之前约我们去灵虚界域会谈的时候,我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是不是疯了,现在灵虚君可是巅峰状态,而且那些人类最后的顶级力量,都汇聚在那里……现在的灵虚界域,比之前的任何一座界域都要强!” “呦,红心7,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这么怂了?” “去你妈的,你才怂了!我这是卜算出来的懂吗?” “……” 众多黄昏社员,在街道之上叽叽喳喳,阴阳怪气声此起彼伏,让人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彼此掐起来一样。 而正是这死寂界域内的一小片热闹,冲淡了陈伶心中的孤寂,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略微的放松下来。 “人都齐了吗?”陈伶转头看向柳轻烟。 “还有几个没到,应该是在处理最后几个存活的绞龙士。”柳轻烟轻声回应,“红王大人,您是要跟他们开会吗?” “也不一定,现在说和之后再说,都是一样的。” 陈伶的本意,是想趁着人齐,跟大家说一说红舟渡苦,带着大家的鬼魂前往新世界的事情……对这些社员来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惊喜。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能亲自前往重启后的世界,他们最多只是将自己在新世界中的遗憾,交给红王,希望一切都能在新世界中被弥补。 以这群家伙的性格,如果知道死了就能进红纸伞,恐怕会争先恐后的自杀,在陈伶手里抢一个靠前的“位置”……毕竟如果怕死的话,他们就不会加入黄昏社了,他们存在于这里,是因为有比死亡更深刻的事情。 柳轻烟微微点头,正欲说些什么,下一秒,远处逐渐昏沉的夜色,骤然明亮起来! 就像是一轮太阳,突然从天外晃过,灰白色的云层此刻明亮到无法直视,隐约间,能看到一枚毁天灭地的流星,向这里极速坠落!! 霎时间,九君级别的威压仿佛吞没天地! 那流星蕴含的能量实在太强,而且速度太快,曾经就连妄灾都没法作出反应,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涌上众人心头! “糟了,是灵……” 众人甚至来不及说出那后两个字,那枚流星便轰然砸落大地!! 咚——!!!! 刺目白光淹没大地。 这还没完。 第一枚流星落地之后,第二枚流星也贯穿数千里,抵达了藏云界域。 第一枚流星落地不过三秒,第二枚流星的轰炸又紧接着爆发,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整座界域遗址在接连的狂轰乱炸之下剧烈震荡,狂暴的威压横扫天地! …… 簌簌—— 细小的尘埃在黑色大地上翻涌。 匆匆来迟的红心10,在涌动的气浪间停下脚步……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宛若雕塑般站在原地。 “汪——” “汪汪——!!” 她身旁的一只黑色大狗,正面目狰狞的对着前方大吼,仿佛眼前废墟中飘散而出的气息,是它的一生之敌。 不…… 他们的面前,甚至连废墟都不剩了。 原本藏云界域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变成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土,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一座人类建筑存在过的痕迹,就连断垣残壁都不曾留下……仿佛曾经伫立在这里的文明,已经被一只无与伦比的巨手,彻底抹去。 第1660章 降维 “不……” “怎么会这样!!!” 红心10快要被急哭了,她一头红发已经在灰界中失去了色彩,少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焦急…… 她收到了红王的命令,前来藏云界域,不过因为她距离确实有点远,加上途中黑桃10这个狗东西因为吃了不知道哪个灾厄的尸体疯狂拉肚子,一路拖拖沓沓,直到现在才赶到藏云界域。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远处亲眼目睹了藏云界域被天外飞来的流星轰炸,然后一点点泯灭成虚无……到现在,整座藏云界域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该死!!!” 红心10一咬牙,直接冲入了那支离破碎的大地。 “喂!” “喂!!” “还有人吗?!” “红王大人!!?” “红心9!梅花8!方块10!!黑桃奶奶!!” “盗神道最帅最强的白也大人!!!” “死乞丐!!你给我回个话啊!” “……” 红心10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空无一物的大地上回响,但此时的藏云已经一马平川,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存在。 红心10一边喊一边向前跑了很久,还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耳边只剩下死寂呜咽的风声。 红心10的眼圈已经红了,她扭头狠踹了一脚黑桃10的屁股。 “傻站着干嘛?!” “你鼻子不是最灵了吗?!给我去找人啊!!” 黑色大狗被红心10踹了个踉跄,却并没有动……它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似乎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里,已经连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了。 看到黑桃10的反应,红心10彻底崩溃了,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支离破碎的大地之上,像是失去了一切般,神情痛苦而迷茫…… 黄昏社……没了? 那他们曾经的努力算什么?他们重启世界的决心算什么?如果连黄昏社都没了……那她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红心10忍不住崩溃大哭之时, 她身前尘埃翻涌的地面之上,一个个仿佛涂鸦般的平面身影,勾勒而出。 那是一个个穿着西装的身影,他们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从三维压缩到了二维,从现实的人物变成了电视屏幕中的光影。他们此刻正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更加不存在气味…… 直到其中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一步踏出,他的身体仿佛瞬间跨越了维度的壁垒,凭空出现在了现实的世界之中。 伤心至极的红心10,却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捂着眼睛呜呜呜的哭泣着。 “呜呜呜呜……你们这群傻逼……呜呜呜……” “你们这么多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你们丢下我一个人,我……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我只有六阶,我也打不过灵虚君啊……我没法替你们报仇……” “(抽泣)” “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放弃重启世界的。” “我比灵虚君年纪小,他总有老的那一天……我可以慢慢熬死他……然后回收他的尸体,完成黄昏社的使命!”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履行好新任红王的职责……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 “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少女明明哭的很伤心,但是看起来嘴角又在止不住的上扬……看到这一幕,地面上的平面人物们瞪大眼睛,叽叽喳喳的好像又在骂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当红王?” 红心10一愣,通红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到陈伶那张微笑的面孔,顿时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红……红王大人?!!你你你你……” “放心吧,我们没那么容易死……你想当红王,也还嫩了点。”陈伶笑了笑。 几乎同时,一道道光芒闪过,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平面中走出,看向红心10的表情都微妙无比。 “好你个红心10!!为什么你叫他就叫‘盗神道最帅最强的白也大人’,叫我就叫死乞丐?!”红心7痛心疾首。 “红心10,我理解你!”浑身黄金挂饰的红心J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不想当红王的黄昏社员,不是好社员……” “喂喂喂,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红心10哭鼻子吧?” “还怪可爱的……” “我举报,刚刚红王大人出来的时候,黑桃10已经嗅到他的味道了,但是它没提醒你……它也想看你笑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心10猛的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尖锐爆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众人都忍不住捉弄红心10的时候,陈伶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灵虚界域的方向。 “这个灵虚君,下手够狠的。”孙不眠眼眸微微眯起,“差一点,就被团灭了。” “要是黑桃在的话,现在一定气炸了。”姜小花闷闷开口。 陈伶冷哼一声,目光冰寒彻骨。 他当然知道灵虚君在想什么,如今自己出手灭世,摆明了已经要开始逆转时代,重启世界……藏云君和南海君已死,灵虚君必然不会放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离开,索性直接让整个黄昏社跟藏云界域陪葬。 虽然陈伶不知道,是什么让灵虚君彻底舍弃了人性,甚至要掐死重启世界的可能性,但毫无疑问的是……灵虚君的这次出手,就代表着一种宣战! 如果说最开始的灵虚会谈,双方还有一丝回转谈判的余地,那从现在开始,他们只能不死不休! 陈伶一步踏出,思绪瞬息跨过千里,来到了那寂静的古刹之前! 此时的灵虚君,正站在云海边缘,眯眼眺望着藏云界域的方向……光的传播路径似乎已经被修改,他早已像是千里眼般,将现在藏云界域的情况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转头向身后望去…… “我本以为,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黑红戏袍在风中狂舞,像是一团暴虐燃烧的火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冷冷的注视着灵虚君, “但现在看来,你已经彻底着魔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阻止你,然后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满眼血丝的灵虚君就这么盯着陈伶,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哦?” “那你……试试。” 第1661章 灵虚备战 陈伶的思绪回归之时,黄昏社众人已经在柳轻烟的指挥下,迅速散开。 既然灵虚君已经宣战,并铁了心要灭掉黄昏社,陈伶自然不可能再给他机会……所有黄昏社员聚在一起的目标太大了,化整为零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红王大人。”方块Q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脸色凝重的走上前, “我按你的要求,已经找了很久……但是并没有找到韩先生,好像在藏云界域覆灭之前,他就已经失踪了。” 陈伶的眉头微微皱起。 韩先生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履行承诺,帮孔宝生锁住最后的生机……在那之前,他就一直没出手,无论是南海君之死,藏云君之死,还是后面的灭绝界域,都没有丝毫动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陈伶其实很清楚,按照韩先生的性格,他不可能对这一切坐视不理的,再加上现在对方神秘失踪,陈伶猜测,他多半是出了意外…… 可现在的人类界域,谁又会来对付一个只想救人的韩先生呢? 陈伶思索了很久,一个隐约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 一个推着轮椅的身影,缓缓向这里走来。 “楚前辈?”陈伶余光看到那里,立刻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此时的楚牧云,正坐在轮椅上,浑身穿戴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在空气中。他的身后,白也正平稳的推着轮椅,往这里靠近。 楚牧云笑了笑,“一直在屋里待着,实在是有些无趣了……就想着出来溜达一趟。” 陈伶看到楚牧云日渐消瘦的身形,忍不住开口: “楚前辈,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你还是照顾好自己身体要紧。” “就算这个世界没救了,总还有下一个世界。”楚牧云摇了摇头,“等我得到病毒抗体,只要将它注入你的身体,它就会与你同在……这样等到了下一个世界,你的血,就能成为对抗瘟疫的秘密武器。” 楚牧云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也说了,这个世界没救了……既然这样,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不如,给下一个世界的人类做出点贡献。” 楚牧云话说到这个地步,陈伶到嘴边的劝慰之语,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说到底,楚牧云一生治病救人,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于病痛,他做不到……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下个世界,只要他的抗体只能发挥出哪怕一点点作用,他也是要做的。 “红心,接下来怎么说?”孙不眠和姜小花,走到他的身边,“去灵虚界域,宰了灵虚君?” 陈伶有些惊讶,“你能单杀灵虚君??” “额……”孙不眠认真的想了很久,“不行……他太强了,就算是我的巅峰时期,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灵虚君,应该很擅长主场作战。”白也补充,“我早几个月前,去过灵虚界域,那里很多地方都藏着数学公式……就算是我,也只能看懂其中的一半。” “你能看懂一半?”陈伶惊讶无比。 “很难吗……就算是普通博士,也能看懂这么多。” 陈伶:…… “总之……想在灵虚界域,杀死灵虚君,难如登天。”陈伶沉思,“就算是释放完整的嘲灾,也未必做得到。” “既然如此……” 陈伶停顿片刻,缓缓抬头看向某个方位。 “或许,是时候再去一趟天枢界域了。” …… 灵虚界域。 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身影,缓步行走在灵虚基地的走廊之中,冬日的寒风从半开放的走廊席卷,将他的衣角吹的翻飞。 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此时已经有好几个身影,恭敬的站在桌前等候。 看到灵虚君进来,几人的神情明显开始紧张。 灵虚君低垂着头,看都不看几人一眼,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眼空荡的桌面,眉头微皱。 “咖啡呢?” “马上就到了,灵虚君大人……我们先开始汇报?” 灵虚君摆了摆手,两根手指轻捏鼻梁,淡淡道,“等咖啡到了再说。” “……是。” 众人就这么僵硬的站在桌前,一言不发。 大约等了一分钟,一个身影才匆匆端着咖啡进来,灵虚君也不顾烫不烫,仰头喝了一大口,脸上才终于恢复一些神采。 “说吧。” “是。”其中一人主动开口,“藏云界域这次输送过来的人力很多,能够满足我们大半的需求,按照这个进度,阿卡西之塔的修复进度会再加快一些……” “再加上如今我们对本界域的人力增效手段,工人效率再度提升,应该能在预期时间内,完成修复。” “很好。”灵虚君点了点头,“还能更快吗?” “更快??这……” “天枢界域那边,完全没有送人吗?”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向您汇报的。”另一人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从昨天开始,我们与天枢界域的联系,好像就断了……” “现在不是已经不用电子设备通讯了吗?” “是的,但是我们的【箭矢】给天枢界域送去的讯息,他们一条都没有回。” 灵虚君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继续说道: “【箭矢】送的信,应该是能百分百送达目的地的,如今没有任何回复,要么是天枢界域出现了问题,无法回复,要么就是……” 剩下的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敢说出口。 毕竟,那直接关系到人类最后两座界域之间的关系,以及……两位九君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了。” 灵虚君低头,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同时沉声开口,“不用再给天枢界域发送【箭矢】了……从今天起,灵虚界域进入封闭状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通知那些还在外面的人类顶级战力,即刻回城,让骑士团最近加强界域内的巡逻,以及界域外的侦查,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能放进来……” “灵虚界域,进入备战状态。” 第1662章 永恒困局 铅灰色的天穹之下, 几道身影正坐在一条巨型蜈蚣的背上,向天枢界域的方向迅速飞驰。 陈伶坐在蜈蚣头上,身后便是孙不眠和姜小花,后面还躺着一个打盹的金富贵……至于楚牧云和白也,并没有跟陈伶他们同行。 如今藏云覆灭,大部分黄昏社员只能去灵虚界域或者天枢界域待着,但为了避免被灵虚君盯上,众人路线都已经分散,毕竟人越是聚集在一起,就越是危险。 “方块……你说,红心在想什么?” 姜小花看陈伶独自一人坐在前方,戏袍飘舞,一动不动,忍不住小声问孙不眠。 “他是红王,要想的事情多着呢。”孙不眠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就别去打扰他了,知道吗?” “哦……好吧。” 姜小花有些失落,他停顿片刻后,又问道,“那,我们就什么忙也帮不上吗?” “当然不会。”孙不眠看了眼陈伶孤独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我们肯定能帮上忙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说完,孙不眠也盘腿坐了起来,一团团吉祥之气在他的眼瞳中蔓延,已经无限逼近八阶的瓶颈,再度开始松动。 得到了孙不眠的回答,姜小花似乎安心了一些,和金富贵一样原地躺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此时, 陈伶的思绪,已经来到了千里之外。 …… 永恒界域。 “田小晨……” “田小晨!” 还在睡梦中的田小晨,被一个声音惊醒。 他朦朦胧胧的爬起来,目光环顾四周,却没在房间里看到任何身影……当那个声音再度从脑海中回响,他猛的一激灵! “田小晨,是我。” “红……红王大人!!”田小晨整个人激动无比,“红王大人,你终于来找我了!” 田小晨上次与陈伶交换记忆之后,便被陈伶安排成了黄昏社的编外人员,专门负责监视并收集永恒界域内的情报,如今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再度等到了红王大人的注视。 陈伶的身形在田小晨的思绪中缓缓勾勒而出,他就这么在之前的五子棋桌前坐下,郑重的看着田小晨: “小晨,最近永恒界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田小晨二话不说,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然后趴在地上往床底摸索了一会,掏出了厚厚一沓纸张。 “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记下来了!” 田小晨整理了一下那些纸张,能看清上面用青涩的笔迹写了不少东西,还有一些关系线和重点圆圈,若是看的再仔细一些,甚至还能看到田小晨用不同颜色笔做的批注。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脸上都浮现出诧异……谁能想到,曾经的熊孩子,现在竟然能心细到这个地步。看得出来,他真的有在努力做好自己编外人员的工作。 “我按时间顺序说,还是按重要程度说?”田小晨明显有些兴奋,似乎他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按重要的说吧。” “好。”田小晨毫不犹豫的抽出一张红笔写满的纸张,“就在不久之前,永恒宫被居民们围堵了。” “……什么?” 田小晨的第一句话,就让陈伶惊讶无比。 他是亲自来过永恒界域的,知道这里的民众,对无极君爱戴到了什么地步……他们竟然会围堵永恒宫?? “为什么?” “因为永恒界域里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闹瘟疫了。” 陈伶愣在原地。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过陈伶的脑海,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思绪,顿时被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从五代红王的记忆中可以知道,这场瘟疫并非是普通瘟疫,而是赤星第二次划过之后,让病毒本身也向更加古老的状态倒退,这并非是局限于某一区域的,而是只要存在空气,水,和生物的地方,就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哪怕永恒界域漂浮在天上,完全与地面断绝,不存在任何接触传染的途径,这里依旧会发生瘟疫,甚至多种病毒叠加……因为,人的免疫力变化,远远赶不上病毒的变化。 哪怕没有任何接触交流,瘟疫,依然会凭空出现在永恒界域之上! 莫非,这就是无极君失败的原因? 就算他能让永恒界域的居民获得无限的资源,就算他自己能永恒不灭,就算他的判断绝对理性公正……就算这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是永恒的,但他的子民,却只是血肉之躯。 人类,实在太过脆弱了。 “还有吗?”陈伶立刻追问。 田小晨接连翻动手中的笔记: “最近永恒界域停靠地面的频率增加。” “界域内,突然出现了不少免费的公益医馆,而且那些医生好像都有些特殊的力量……不过他们对这场瘟疫,也束手无策。” “一些生病的人开始游行,嚷嚷着要回地面,说只有去了地面才能找到治好自己的方法。” “据传闻,一些重症的病人开始被暗中送入永恒宫,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哦对了……” “无极君大人,也很久没从永恒宫出来了。” “……” 听完了田小晨的汇报,陈伶心中那隐约的猜想,已经被证实。 韩先生的突然失踪,应该不可能是灵虚界域或者天枢界域的手笔,毕竟他刚去那两座界域巡回诊治出来……那么如今的人类势力中,唯一有可能对他出手的,只有永恒界域了。 不出意外的话,韩先生应该是被永恒界域盯上,抓过来试图解决这场瘟疫了…… 但如果永恒界域的人,稍微从地面打探一下消息的话应该就能知道,这场瘟疫根本就不是一个医神道能解决的,就算他们抓来了韩先生,也根本无济于事。 陈伶相信,此时的无极君,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些信息,甚至亲眼看到了藏云界域的下场。 陈伶缓缓从座位上站起,缓步走到窗边,目光眺望着远处那座耸立的永恒宫…… “现在,你应该看到了一切的结局……” “你……” “会怎么做呢?” 第1663章 排我 次啦—— “无极君大人……我好痛……我感觉头要裂开了……” “好痛啊……求您……求您停下……啊啊啊啊啊!!!” 丝丝缕缕的电光在昏暗的大殿内闪烁,一个消瘦憔悴的身影,此时正被锁在一张金属台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此时,一袭黑色长袍正冷冷的站在他的身边,随着他的手指轻划过病人那满是脓疮的血肉,血肉竟然一点点变成泛着黄金光泽的神秘金属,在昏暗大殿内反射着微光。 无极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已经将所有的心绪,都集中在了手中的物质变化上,哪怕那病人的哀鸣再痛苦再尖锐,他都像是浑然听不见一般。 随着病人越来越多的血肉被转变为金属,大殿内回荡的哀鸣声也越来越虚弱……直到变成阵阵痛苦的呢喃和哀求…… 然后彻底陷入死寂。 当病人心跳停止的那一刹那,无极君的指尖猛的停顿在半空。 昏暗的微光下,他手中的病人已经有半边身子都变成散发着黄金光泽的金属,头部更是仿佛被切割开,像是一个诡异而丑陋的怪物。 直到心跳停滞,无极君才终于从刚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一点点抽离,眼瞳中短暂的闪过一抹迷茫……当他看清自己手中那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尸体时,这抹迷茫便逐渐被痛苦所取代。 他就呆呆的站在那,神秘的黑色巫师长袍在寂静中拂动,他袖袍之下的双手,一点点攥紧,狰狞的青筋从手背上暴起!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深吸一口气,手掌再度贴到那尸体的表面。 呼吸之间,那半人半金属的尸体,直接被彻底转化为金属,浑身散发着金色光泽,像是一具栩栩如生的黄金雕塑。 无极君轻轻抬手,那黄金雕塑便自动飞到了大殿的边缘。随着大殿中的灯光逐渐亮起,上百具黄金雕塑正宛若博物馆中陈列的珍藏般,坐落在大殿各处……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在于,这些雕塑的动作与神态都极为痛苦,像是死前遭遇了惨烈的折磨。 “你又失败了。” 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无极君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人是谁……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粗糙麻布的身影,正从大殿的门口缓缓走来。 那人剑眉星目,气宇非凡,举手投足间便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威压,但此时他的眼眸中并没有什么凌人的气势,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无极君回眸看了一眼,看清嬴覆身上的古老丧服,眼瞳微微一缩。 “那个韩先生……没能救下你妹妹?” 嬴覆缓缓闭上眼睛。 他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的开口: “她求着朕……杀了她。” 大殿陷入死寂。 即便是无极君,这一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嬴覆而言,阿浅绝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可在这个绝望的时代,即便是千古帝王……也无法救下自己珍视之人。 一位皇帝,与一位九君,就这么伫立在狰狞的众生苦相之间,孤寂的影子被映射在墙面上,宛若暗淡之火,无力摇晃…… “他们死之前……也是这么求饶的。”无极君目光扫过四周的黄金雕塑。 “朕从一开始就说了,你想帮这些普通人摒弃血肉之躯,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嬴覆沉声开口,“在永恒界域,你可以让一切物质都维持永恒……唯独人,是做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无极君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听到别人求死,就会心软吗?” 嬴覆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股帝王威压从他的体内宣泄而出。此时的他正处在失去阿浅的敏感时期,心中郁闷与愤怒无处发泄,就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你,找死?” 面对嬴覆的暴怒,无极君并没有真的继续挑衅,他现在根本就不想战斗……那对永恒而言,毫无意义。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这一路走来,但凡心软一次,都不可能走到今天。” “那你就慢慢试吧,等你亲手杀完你的子民,你就会知道……你所追求的东西,究竟有没有意义。” 嬴覆说完,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向无极君伸出手。 无极君眼眸微微眯起: “什么意思?” “【道德】。”嬴覆平静开口,“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后,只有手握三枚时代存档的人,可以进入新世界……朕的这枚是你造的赝品,进不去。” 无极君冷笑起来,“我凭什么给你?” “那东西在你手里,毫无意义。”嬴覆继续说道,“重启世界的瞬间,时代存档会触发‘排我’机制,凡是在回归的时间点,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我’意识的人,是无法进入新世界的。” “回归时间点,是赤星第一次划过的瞬间,在那个时间线上,科学家楼羽已经存在……所以,就算你手握这枚存档,你也回不去的。” 无极君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惊讶。 嬴覆手中的那枚赝品,是他亲自仿制的,他摸透了时代存档的原理,自然知道这一点,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跟嬴覆透露过这个机制……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我回不去,又凭什么给你?”无极君眉头紧皱。 “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失败了。”嬴覆缓缓开口,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造型奇特的布袋,目光闪过一抹深邃,“让朕去往下一个世界……人类,还有扭转一切的机会。” 嬴覆将那布袋在无极君的面前打开,后者看到里面的东西,微微一愣…… 他就这么注视着嬴覆,像是陷入沉思。 “不……”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最终,无极君摇了摇头。 嬴覆似乎没想到无极君会拒绝,他了解无极君,知道对方做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让自己前往下一个世界,对人类绝对是极为有利的。 无极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黄金雕塑, “现在不能给你……但之后可以。” “我……” “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 第1664章 第三人 灰界。 蜈蚣背上的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他已经确定,韩先生就在永恒界域,而且也大概猜出了永恒界域失败的原因……陈伶没有再去找无极君,他知道以这家伙的性格,就算自己将事实摆在他的眼前,也很难说服他。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趟天枢界域,见一下红尘君。 既然陈伶独自一人无法对付灵虚君,那就只能去找帮手,全盛时期的红尘君无疑是最佳选择。 上次与红尘君的会面,双方其实已经初步接触过了,红尘君并不像藏云君那样坚定的支持灵虚君,她始终游离在灵虚君和黄昏社之间,等待局势明朗,才会做出选择…… 陈伶相信,现在的局势,已经足以打动红尘君站在他们这边。 陈伶当然也可以用思绪风暴直接联系红尘君,但他觉得这种大事,还是面谈更好一些。 眼看和天枢界域还有些距离,陈伶犹豫片刻后,再度发动思绪风暴。 …… 娼道古藏。 “师父。”柳轻烟在湖面之上站定,恭敬开口,“这么急着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灰王的身形在湖面缓缓勾勒而出。她身形枯瘦,肌肤表面还烙印着一个个邪异的纹路,仿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正在不断纠缠着她的身体。 “师父……你的伤怎么还没有好转?”柳轻烟见此,脸上浮现出担忧。 “咳咳……没事……邪道古藏残留的气息罢了。” 自从灰王独自一人杀穿邪道古藏,取出邪道道基碎片之后,她始终都是重伤状态,就连这次的送葬藏云界域,都没有亲自前往,而是让柳轻烟代为参与。 灰王摆了摆手,随后问道: “听说这次,红王亲自屠了整座界域?” “……是。” 灰王微微点头,目光有些复杂,又有些欣慰…… “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师父,逆转时代在即,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吗?”柳轻烟忍不住问道,“与红王大人相比,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你能帮他做的事情很多,但,不在这里。” 灰王从怀中取出一只U盘,轻轻放到了柳轻烟手里,“之前你实力不足,这东西一直没有给你,但现在……是时候了。” “这是……” “时代存档,【元始】。”灰王目光有些复杂, “正常情况,黄昏社的【元始】【道德】【灵宝】三只时代存档,应该分别属于红王,灰王,与下一代红王候选人……等到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时候,三人同时进入新世界。” “这一枚【元始】,本来是在五代红王手里,不过他设局将【道德】送出去之后,就将这一枚,转交给了我……” “现在黄昏社一共只有两枚时代存档,【灵宝】在红王手里,这一枚……理应交给你。” 柳轻烟怔怔的接过这枚存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枚【元始】,五代红王和我都没有启动过,你进入存档之后,不要张扬,也不要随意去干扰红王在里面的行动……记住,你是他的影子,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帮他组建好黄昏社,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的助力。” 灰王看着柳轻烟,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柳轻烟双唇微抿,眼眸中泛起一抹激动的微光……自从追随陈伶以来,她一直都在想办法尽可能的帮上陈伶,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她紧紧的攥住这枚存档:“好……我知道了!” 说话间, 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出现在湖面之上。 刚才两人的对话,陈伶听到了,时代存档的交接是每一代黄昏社的传统……只不过,他的师父,没能亲手将存档交给他,也没有跟他介绍太多,而是将一切都藏在了记忆里。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是哪一枚时代存档,都可以逆转时代,重启世界。而且柳轻烟不是现代人,也不会产生“排我”反应,完全可以进入新世界。 至于陈伶自己…… 说实话,陈伶也搞不太清,这个机制对他是否会产生影响。 按理说,在赤星划过的瞬间,嘲灾就已经存在了……可新世界的嘲灾体内,可不存在“陈伶”这个意识,严格意义上来说,“陈伶”并不存在于那个世界。 陈伶虽然有些疑惑,但他并不担心,毕竟五代红王既然敢选他作为下一代红王,必然已经考量过这个问题,如果自己无法进入新世界,他是不会将【灵宝】交给自己的。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问题。”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次重启,可以有三个人进入新世界……那上一次重启的时候,除了我师父还有灰王……过来的第三个人是谁?” 灰王微微一笑。 她看着陈伶,目光有些复杂: “你还不知道吗……” “第三个人……一直就在你的身边。” 陈伶愣在原地。 …… 灰白色的世界中,陈伶又一次睁开双眸。 现在,他们距离天枢界域已经很近了,界域的城市轮廓在地平线的尽头若隐若现,只不过比起曾经的繁华城市,现在实在是有些萧条。 “红心……我想喝酒。”一个白发身影轻轻从身后探出,将下巴搭在陈伶的肩膀上。 陈伶侧头望去,正好对上姜小花那双紫色的眼睛,凌乱的白发散落眉间,他的目光诚恳且充满期待。 陈伶怔了好一会,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灰王的描述,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你怎么了,红心?”姜小花似乎是察觉到陈伶的异样,眨着眼睛问道。 “……梅花,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朋友……长得和我很像,对吗?” “是啊。”姜小花想了想,“……不过,你们是不一样的。”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嗯……他也叫陈伶。” 姜小花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有很多人称呼他为……四代红王。” 第1665章 “恶魔”的来访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在陈伶脑海中串联,他看着淡定说出那句话的姜小花,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都默不作声,存在感极低的姜小花,竟然是和五代红王与灰王一起,横跨了两个世界的人。 “那你……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提过?”陈伶忍不住问道。 “……提什么?”姜小花有些茫然。 “你来自上一个世界,四代红王是你的朋友。” 姜小花挠了挠头,似乎无法理解陈伶的意思,他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好提的……而且,也没人问过他这些啊? 没人问,为什么要提? 陈伶看出了姜小花压根就没觉得这事有说的必要,心中暗叹一口气……这家伙的脑回路,确实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你和四代红王,很熟吗?” “是好朋友。”姜小花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怪不得当初在帝道古藏的时候,明明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你就那么信任我……一直跟着我们走。” 当时的陈伶其实有些疑虑,毕竟姜小花出现的实在有些蹊跷,而且他们只是简单聊了一会,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已经算同伴”,姜小花就乖乖的跟着他们走了……陈伶还暗中防备了他很久。可当他们熟了之后,他就发现姜小花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性格,所以也没再深思。 可现在看来,估计姜小花那么轻易的相信他,也有其他因素…… 毕竟,他和四代红王的外貌一模一样。 “所以你身上的诅咒……” “是我主动帮他分担的。”姜小花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诅咒印记,“像这样的诅咒,他身上有好几个……他太痛苦了,我想帮帮他。” 陈伶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他,有好几个?” 四代红王,也就是夭,他所拥有的就是傩的力量……陈伶自己也有这种能力,虽然肯定没有夭那么精通,但他很清楚,这股力量发挥的越强,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无论是姜小花身上的【我将永远感受痛楚,我将永远铭记悲哀,我将永不遗忘】,还是陈伶自己身上的【我将永远囚于自我,我将永远伴随绝望,我将永远铭记孤独】,都已经给他们带来的巨大的痛苦…… 而四代红王一个人身上,竟然同时存在好几个这样的诅咒…… 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而姜小花,更是主动替他分担了一个……陈伶可以想象,如果四代红王身上的诅咒叠加到一个恐怖的地步,那【我将永远感受痛楚,我将永远铭记悲哀,我将永不遗忘】,绝对是让一切痛苦加倍的那个诅咒。 或许正是因为姜小花替他分担了一个,四代红王才能继续坚持下去,培养了五代红王,给了世界延续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小花的善良,无形中拯救了一次人类。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陈伶又问道。 “他说,他的弟弟会照顾好我的,让我相信他弟弟……然后,他就踏上那枚流星,消失了。”姜小花停顿片刻,“再后来,我就一直躲在一个地方,没有出去……直到他弟弟出现,告诉我,该去下一个世界了。” “然后……我就来了。” “所以,从赤星第一次划过到现在,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三百多年?”陈伶看着姜小花,似乎已经脑补出了这家伙找个山洞给自己埋了,然后一动不动过了几百年的模样,“这期间,你什么也没做?” “……也不是。”姜小花眼帘低垂,“几年前,我去杀了个人……” “是仇人吗?” “嗯……在上一个世界,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 陈伶看着眼前没有内脏,没有心跳,浑身缠着绷带的白发“怪人”,微微点头,“该杀。” 说话间,城市的轮廓已经在众人眼前越来越近。 陈伶没有让吴一继续上前,毕竟它的目标太大了,陈伶带着众人跳回地面,径直往天枢界域的方向走去。 …… “红尘君大人。” “这是这一周界域内的死亡人数统计……请过目。” 吕良人犹豫许久,还是将手中的文件递出。 办公桌后,一个满眼疲惫的身影,缓缓抬起手,将文件接过。 红尘君目光扫过文件,最终看到底下的那一串数字时,她的眼瞳微微一缩……随后她将文件放回桌上,沉默的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再度开口: “我知道了。” “灵虚界域那边,已经没有再向我们传信了。”吕良人停顿片刻,“听说,他们现在已经彻底封闭了界域……” “吴同源很聪明,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红尘君双眸微微睁开,眼底闪过一抹坚定,“虽然我们已经相识太久,也曾并肩作战,但我……可不是齐暮云。” 红尘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枢界域,基本还保持着战后的破败状态,这么长时间修缮工作几乎没怎么推进,如今又已经入冬,萧瑟的寒风拂过界域,更添了几分暮气。 没人知道此刻红尘君在想什么,即便是一路从红尘界域跟过来的吕良人,也是第一次从红尘君眼中看到这种复杂与悲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突然间,一个身影急匆匆的推门而入。 “红尘君大人!” “外……外面有个自称是陈伶的人,要见您。” 听到“陈伶”两个字,吕良人的脸上浮现出诧异……而那个报信的人的表情,则是惊恐了。 陈伶刺杀两位九君,屠尽藏云界域的事情,早已经在天枢界域传开了,这位不久前还隐约有些被洗白的传奇人物,再一次成为了所有界域居民的梦魇! 这个魔鬼刚屠完藏云界域,就来天枢了?还这么光明正大的来? 他想干什么??? 与吕良人的诧异和报信人的惊恐不同,红尘君听到陈伶来了,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请他进来……” “不……跟他说一声,今晚老地方见吧。” 第1666章 兵变 黄昏。 桥洞。 似血的残阳逐渐沉入大地。破烂的桥洞之前,一团篝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光摇曳,将上面的火锅煮的热气翻涌,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正独自坐在火锅边,拿着一双筷子,轻轻搅动着里面的食材。 暗金色的街道上,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身影提着一大袋东西,径直向这里走来。 如今的红尘君,比陈伶上一次在这里见到她的时候,憔悴了太多……甚至向来一尘不染的练功服,都不知在哪里蹭上了些许污渍。 她就这么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乍一看根本不像是什么九君,反而像是个刚刚下班买完菜回家的普通打工人。 “你还自己带了食材吗?”陈伶微微一笑。 “没有,这里面都是调料。”红尘君摇了摇头,就这么在陈伶对面坐下,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瓶一小瓶的调料,各种口味一应俱全, “现在天枢界域的食物也有些紧缺,就算是我,也带不出更多的食材了。” “哦,没关系,我这有。” “里面飘着的……是什么?鸡肉吗?”红尘君表情有些古怪。 “嗯,别的肉一时间也弄不到,就先弄了几只鸡。” 一边说着,陈伶一边扫了眼原本桥洞下被圈起来的鸡窝,脑海中仿佛又回想起金富贵心疼无比的表情,轻笑着开口。 红尘君点了点头:“鸡肉,也不错。” 红尘君将手边的瓶瓶罐罐全都打开,开始给自己的碗里调配酱料。 “怎么突然想来这里见面?”陈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以为,我们聊的东西会需要更正式一些……” “我想再吃一顿火锅。”红尘君停顿片刻,“之后……应该就没机会了。” 陈伶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陈伶这次专程来天枢界域,就是想说服红尘君,让她帮助黄昏社重启世界……可现在看来,红尘君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红尘君的目标,绝对不是自己,否则她不可能坐在自己对面吃火锅,既然如此,她的目标就只能是…… 灵虚君。 陈伶抵达天枢界域之前,已经从灵虚界域那边得到了第一手的情报,他知道天枢界域没有回复灵虚界域的求助,而灵虚界域又已经彻底封闭……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可以推断出红尘君的态度,但直到此时,陈伶心中的猜想才彻底笃定。 到这个地步,陈伶一开始准备的那些试探和话术,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索性开门见山: “如果你遇上灵虚君……胜算有几成?” 红尘君沉默许久:“如果在我的主场,大约四成,如果在他的主场……不到两成。” 陈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知道灵虚君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红尘君,竟然都忌惮他到这个地步…… “我这里,或许有个好消息。”陈伶思索着开口。 “什么好消息?” 陈伶脑海中回忆起,刚刚灰王转达给自己的灵虚界域最内部最隐蔽的情报,他看着红尘君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灵虚界域……正在发生兵变。” …… 灵虚界域。 沙沙沙—— 咖啡豆在刀片中不断研磨,丝丝缕缕的粉末落入杯中。 一个戴着厨师帽的身影,余光谨慎的扫过四周,指尖从袖口处一拨,一缕完全跟咖啡粉一模一样的粉末,无声混入其中。 正当他准备继续冲泡之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 “你在干什么?” 厨师身形猛地一抖,他转头望去,只见戴着更高帽子的厨师长正皱眉站在他的旁边,眯眼看着他杯中的咖啡粉末。 “厨……厨师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里的对话,顿时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厨师的注意力,这些厨师要么是年近六十的老人,要么是满脸憔悴的女人,他们的目光汇聚在厨师长的身上,眉头微皱,彼此之间开始进行隐蔽的眼神交流…… 然后,若无其事的向着那个方向挪动。 “做事情,不要磨磨蹭蹭的。”厨师长看着那厨师的眼睛,目光有些复杂,“灵虚君大人,已经催了很久了……赶紧做好,然后给他送过去。” 其他厨师们听到这句话,缓缓停下脚步……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忙碌起来。 “……是!” 厨师擦了擦汗,匆忙将杯中的咖啡泡好,然后端着咖啡杯迅速往外走去。 推门而出之后,便是一条半开放的笔直长廊,他将咖啡交给门外等候多时的一位像是秘书的角色,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汇后,秘书无声的点点头,便端着咖啡向灵虚山走去。 没有一句对话,两人的动作流畅且充满默契,仿佛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秘书走到走廊的丁字路口时,一个穿着琥珀色骑士服的身影,“恰好”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两人步伐大小与频率一致,就这么并肩向前同行。 “是今天吗?”秘书看着正前方,轻声开口。 “是。”琥珀骑士点点头,“积累了这么久,应该差不多了……” “需要我做什么?” “守在门外面,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就好。” “我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有神道者要硬闯,我可拦不住。” “放心吧。”琥珀骑士停顿片刻,“今天,不会有任何一位骑士,靠近这里的……” 秘书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有这么多人知道你的计划?你就不怕有人,向他通风报信吗?” “现在的灵虚界域,只有一个敌人……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是公道。”琥珀骑士深吸一口气,“公道,自在人心。” 秘书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似乎与琥珀骑士的内心产生了共鸣。 “你……真的有把握吗?” “没有。”琥珀骑士摇头, “但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的……既然他醒着的时候,是灵虚界域的敌人,那就让他再次睡去吧……睡着的灵虚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灵虚君。” 第1667章 毒 秘书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随着两人迈上台阶,距离山顶已经越来越近了。 灵虚山说高也很高,但偏偏就连秘书这个普通人,三两步都能跨过大半个山体,仿佛在这条通往山顶的石阶之上,速度与距离的公式都被篡改,几步便能登顶。 当秘书叩门,进入灵虚古刹之时,杯中的咖啡依旧热气腾腾…… 此时, 一个穿着僧袍的身影,依旧雕塑般坐在石子地上,看着眼前的棋盘发呆。 琥珀骑士并没有跟着秘书一起进来,而是在古刹外等候,没有灵虚君的允许,其他人是不得擅自进入其中的。 “灵虚君大人,您的咖啡。”秘书将咖啡摆在棋盘旁边。 灵虚君依旧在看着棋盘发呆。 “灵虚君大人……” “您的咖啡。” 秘书将声音提高了些许,灵虚君这才回过神来,他像是一口气消耗了太多脑力般,眉宇间满是憔悴与疲惫,乱糟糟的鸡窝头在风中飞舞,仿佛根本不是九君,只是一个邋遢的普通人。 “嗯。” 灵虚君顺手接过咖啡,看都不看,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咖啡之后,灵虚君的状态终于恢复些许,他将空杯子递给秘书,看着眼前的棋盘似乎准备再度陷入沉思,就在这时,秘书再度开口: “灵虚君大人,琥珀骑士就在门外,有事向您汇报。” “哦……让他进来吧。” 灵虚君点点头。 秘书收拾好空的咖啡杯,便径直往古刹外走去,他穿过大门,对着门外等候许久的琥珀骑士点点头,后者便迈步向古刹内走去。 至于秘书,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走到登山石阶的位置,原地坐下,像是开始欣赏山下的风景。 “灵虚君大人。”琥珀骑士赖来到灵虚君前,恭敬行礼。 “什么事?” 灵虚君头也不抬,似乎疲惫无比。 琥珀骑士深吸一口气,一抹奇异的微光,开始从他的眼底透出……他的话语中,仿佛带上了强烈的心理暗示: “灵虚君大人,您有没有发现……最近白天正在越来越短,而黑夜……越来越长?” …… “……开始了吗?” “算算时间,应该是开始了。” 灵虚界域的街道之上,深蓝骑士团团长黑桃J眺望着灵虚山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他的身旁,鸦青骑士团团长深吸一口气: “希望毒素能有效果。” “你别跟我说,我对你们具体想怎么解决灵虚君,不感兴趣。”黑桃J扭过头去,“如果你们失败了,也跟我无关……我只是照例出来巡视街道。” “你对我们就这么没有信心?”鸦青骑士团团长沉声道,“我们为这一天,已经准备很久了……这几个月的咖啡供应,他的身体里早就积累了大量的毒素,再加上琥珀的【催眠博弈】将其引爆,至少能让他陷入长达数年的沉睡……这对灵虚界域而言,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你们的手段再高明,他也是灵虚君。”黑桃J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可不能小看他。” “我知道,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了。”鸦青骑士团团长沉默片刻,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把灵虚界域……推向深渊吧?” 黑桃J叹了口气: “我说了……你不该把这些告诉我的,万一你们失败了,我也得被牵扯进去。” “无论如何,你已经知道了。”鸦青骑士团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说完,鸦青骑士转身向街道另一边走去。 等到他彻底走远,黑桃J不紧不慢的摘下单片眼镜,轻轻擦拭起来……随着他指尖轻搓,一行行文字从镜片上闪过,随后消失无踪。 “抱歉……”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黑桃J径直走到一扇反光的窗户前,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与倒影中的自己同时伸出右手…… “来吧,石头剪刀布。” “如果我输了……我将忘掉刚才五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石头,剪刀……” “布。” 话音落下,黑桃J用手比划出了一个“布”。 而窗户倒影中的他,则轻轻挥出了一把“剪刀”……下一秒,一抹白光从黑桃J的眼底闪过。 …… “灵虚君大人,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黑夜越来越深邃了?” 琥珀骑士的声音很轻。 他的话语中仿佛蕴含了某种魔力,能够直击人的内心,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灵虚君的眼皮开始逐渐沉重,仿佛黑夜真的已经来了。 “……是……吗?”灵虚君轻声呢喃。 “灵虚君大人,您最近似乎很累。” “……嗯。” “累了,就休息一会吧。”琥珀骑士眼底的奇异光芒越发明显,他像是在进行一场心理博弈,而他的敌人,正在毒素和话语的影响下逐渐卸下防备。 “您的身体很重,您的思绪很沉……这样的您,很难再考虑更多了。” “不如闭上眼睛睡一会,那些事情,等到您睡醒再思考也不迟……” 灵虚君的眼皮越垂越低,琥珀骑士的声音仿佛来自世界尽头,前所未有的困意涌上脑海,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如琥珀骑士所说,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 直到灵虚君的双眸彻底闭起,他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秸秆,被风一吹,便轻轻向前栽倒…… 琥珀骑士见此,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然而, 一只手掌猛地撑住石子地面。 尖锐而凌乱的石子,将灵虚君的手掌划出道道血痕,那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此刻正以一种极为不屈的姿态半跪在地,他粗重喘息着,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那本已经闭起的双眸,缓缓撑开…… 一双满是血丝的,痛苦挣扎的眼眸,再度暴露在空气之中! “不……” “我不能睡……” “我还没有找到挽救人类的方法……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使命……” “无论如何……也不能睡!!” 话音落下,灵虚君猛地抬起手掌,重重拍在自己的胸膛!! 噗——!! 一口猩红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这一刻,他终于恢复了些许清醒,一双狰狞眼眸猛地锁定了面前的琥珀骑士! 第1668章 骑士之死 “灵虚君大人有令!” “所有骑士团团长,即刻前往灵虚古刹!” “不去者,后果自负!!” “灵虚君大人有令……” 一个声音在街道之上回响,此刻正在“听令”巡视灵虚界域的四位骑士团团长,心头同时一震! “糟了……”鸦青骑士团团长脸色难看无比。 按照计划,现在琥珀骑士应该已经动手了,而灵虚君也该陷入沉睡……可现在,不但没传来他得手的消息,反而召集所有骑士团团长…… 而且负责下达命令的,并非是之前那个众人熟悉的秘书,而是一个面生的新人。 这说明,他们的计划大概已经失败了。 灵虚君不但没有陷入沉睡,反而猜到了各位骑士团团长应该与这件事有关,这次的召集,多半不是为了商议什么事情……而是要抓出这件事的元凶。 “事情多半是败露了,这次去灵虚古刹,必然是有去无回。”月白骑士皱眉看向旁边的鸦青骑士,“你快走吧……绝对不能去灵虚古刹。” 鸦青骑士苦笑,“那种毒素是我弄来的,计划也是我准备的,甚至连你们都是我来串通的……灵虚君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打算去送死吗??”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里??灵虚界域已经封锁了,连一只蚊子都逃不出去……就算能逃,现在我们又能去哪?同样濒临崩溃的天枢界域吗?还是那些灾厄领地?” 这句话一出,月白骑士哑口无言。 “他说的对。”绯红骑士团团长缓步走来,“我们早已退无可退了……既然如此,不如去搏一把。” “去搏什么?看看就凭我们几个,能不能打赢灵虚君?” “我们可以死,但灵虚界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苍灰骑士随之开口,“如果我们的血,能唤醒灵虚君哪怕一丝的良心……那我们的死,也是值得的。总比去灰界里等死要好。” 这句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深蓝,你觉得呢?”鸦青骑士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黑桃J。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黑桃J几乎没有犹豫,转头就往灵虚山的方向走去,淡淡开口,“我要去见灵虚君了。” 见黑桃直接离开,其余三位骑士彼此对视一眼,眼眸中最终还是浮现出一抹坚定。 “走吧……” “去灵虚山。” 灵虚君紧急召集骑士团长,这消息是直接在街道上散布的,附近的民众也多少有所听闻,他们看到那几个穿着不同骑士服的身影走向灵虚山,都在暗中窃窃私语着什么。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好像是灵虚君紧急召集所有骑士团的团长……” “哦……那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觉得,这次灵虚君的命令下的有些奇怪吗?就好像是……团长们犯了什么错误一样。” “团长们犯错?我觉得还好啊……这段时间,骑士团对我们都还挺照顾的,我生病的时候,他们还帮我瞒报信息,没让我被强行拖去修阿卡西之塔呢。” “喂喂喂……我怎么听说,是团长们……要谋反搞兵变啊?” “真的假的,你哪来的消息??” “我妈在灵虚基地后厨工作……她悄悄跟我透露的。” “那灵虚君岂不是没死……他怎么能没死呢??他要是死了多好!” “他死了,灵虚界域也完了。”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呢?团长们神通广大,说不定有办法能保住我们。” “不管怎样,现在看来团长们已经失败了……” “团长们加油!!弄死灵虚君!!!” “就是!反正我们都是贱命一条,把那个暴君赶下台!!” “……” 渐渐地,人群中竟然发出了怨愤的声音,早已在民众心底积压很久的情绪,此刻随着骑士团长们的离去而爆发,听到身后那些偶尔传来的“大逆不道”的声音,几位骑士团长的脚步微微一顿…… 鸦青骑士目光深处闪过一抹复杂,他再度抬头,看向那座耸立在众生之上的灵虚山。 他们或许战胜不了灵虚君,也征服不了灵虚山…… 但…… 公道,自在人心。 几位骑士的步伐越发坚定,他们沿着灵虚山的台阶,一步步向上爬去。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受到灵虚数的助力三步上山,他们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攀登一座永远没有尽头的山峰……恍惚中,他们似乎能看到屹立于山巅的那位存在,正在冷眼俯瞰着下方,他的冷漠与愤怒,让所有人的心都不受控制的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四位骑士终于踏上山巅,此刻就算是他们,也有些汗流浃背了。 灵虚古刹的门,已经是敞开的,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他身旁的石子地面已经染成血红…… 两颗被斩下的头颅正狰狞的瞪着眼睛,歪斜倒在地上,正是琥珀骑士团团长和秘书! 看到这两具尸体的瞬间,骑士们心头都猛地一震! “……进来。” 染血的石子地上,那蓬头垢面,眼眸中满是血丝的身影,沙哑开口。 面对灵虚君的九君威压,几位骑士并没有丝毫退却,鸦青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又回响起刚才山下的公道之声,轻轻一步踏出,便迈入门槛。 “你们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喊你们过来。”灵虚君缓缓说道,“一杯咖啡从制作到送到我手上,会经过很多人……我不信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就没有一点察觉。”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几位骑士都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鸦青主动开口: “灵虚君大人……有没有可能,这是您的问题?” “……我的问题?” “正如您所说,一杯咖啡的制作,会涉及很多人,但我们暗自下毒数月,居然没有一个人向您通风报信……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鸦青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正因为你倒行逆施,专政独裁,压榨民众,他们才会别无选择……” “就算没有我,没有琥珀,依旧会有别人来做这件事情!” “归根到底……” “是你站在了……” 唰——!! 鸦青话音未落,一抹光芒便闪过他的脖颈。 第1669章 举世皆敌 这光芒闪的太快了,以至于在场的几位骑士团长,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反应的过来…… 只听沉闷落地声响起,众人低头望去,便看到鸦青还保持着愤怒质问的姿态,被直接斩首,潺潺鲜血从断口中流淌,他逐渐空洞的眼瞳中,还残留着不解和愤怒。 堂堂骑士团团长,七阶弈神道,在灵虚君面前竟然连丝毫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像只鸡仔般被直接抹杀,这对其他几位骑士而言,同样是极强的心理冲击。 “你们……还有谁参与了?” 恶魔低语般的声音,从前方响起。灵虚君双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威压宛若浩荡海啸,在整座灵虚山巅激荡! “妈的,上!!” 苍灰骑士见此,直接怒骂一声,毫不犹豫的向灵虚君冲去! 与此同时,早已按捺不住的月白骑士,直接凭空变出了一把雪白弓箭,指尖轻拨,一根仿佛融化于光的箭矢便直冲灵虚君面门! 而在箭矢射出时,苍灰骑士的视角中,那支箭矢仿佛变成了与他同台竞技的运动员,当两条虚无的跑道在他视野中延伸,他的速度瞬间暴涨,甚至比融化于光的箭矢还要快上一线…… 【百分箭】,【绝对竞技】。 当两位弈神道的能力同时激发,两团杀招几乎瞬间就抵达了灵虚君的面门,可下一秒,速度的公式便被灵虚数篡改,两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就这么像是慢动作般停滞在灵虚君的身前…… 杂乱的头发在箭矢的风压下飞舞,露出下方灵虚君疲惫的眼眸,他淡淡扫了二人一眼,轻轻挥手,一阵音啸划过身前。 苍灰骑士的头颅瞬间被斩断,一旁的箭矢更是直接化作飞灰,哪怕月白骑士下一秒射出的上百只箭矢宛若暴雨般来到灵虚君面前,依旧无法冲破那一层被篡改的“速度”壁垒,像是密密麻麻的大网悬停空中…… “你本该是灵虚界域的守护神……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绯红骑士眼睁睁看着鸦青与苍灰接连战死,大吼一声后,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这种力量无形无质,随着绯红骑士的质问,一股压迫感包裹住灵虚君的身形,他再度开口,接连的质问在空中回荡: “你难道看不见人间疾苦吗?!” “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 “如果其他几位九君还在世,看到你现在做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想?!” “回答我!!” 绯红骑士每一句话落下,一根精神之刺便扎入灵虚君的脑海,后者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挣扎与痛苦…… “为什么你不回应我的【辩论】?任凭我的攻击落在你的脑海中?” “是因为你知道,你所做的事情是错的……对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就此停手??” 灵虚君,受伤了。 不是物理上的伤害,绯红骑士的【辩论】之伤,能够直抵人心,如果敌人反驳的有理有据,则会大幅度削减伤害,但如果敌人闭口不回,那这伤害就将叠加到极为恐怖的地步……说白了,这是一场内心的博弈。 而现在的灵虚君,宁可硬扛绯红骑士的精神之伤,依旧闭口不语。 “你分明听到了众生的哭诉,但你……” “够了!!” 灵虚君怒睁眼瞳,随着他抬手一挥,绯红骑士周围的空气密度急速下降,声音的传播仿佛遇到壁垒,根本无法传入他的脑海…… 而随着他隔空一握,绯红骑士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倒在地,已然没了呼吸。 连杀三位骑士,灵虚君愤怒而冰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依旧张弓搭箭的月白骑士身上…… 他轻轻迈步,向她走去。 嗖嗖嗖——! 月白骑士并未放弃,而是不断的射出箭矢,铺天盖地的箭雨却没有一枚能接近灵虚君,他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黑洞,吞没着一切的物质甚至光线。 最终,他就这么平静的走到月白骑士的面前。 “你不得好死。”月白骑士沙哑开口。 “……嗯。” 唰——! 随着灵虚君再度抬手,月白骑士的头颅也从脖颈上分离,连杀数人的猩红血液浸染在那件灰色僧袍之上,显得格外狰狞诡异。 四位骑士团团长全部身死,灵虚君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始终不曾出手的黑桃J身上。 “你,为什么不动手?” “我为什么要动手?”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不知道。”黑桃J如实摇头,“我只是遵照命令去巡街,听到你让来我就来了……我隐约能猜到他们做了什么,但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灵虚君眉头微皱,他仔细盯着黑桃J看了许久,发现对方甚至连心跳和脉搏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真的与这些事情无关? 无论如何,灵虚君已经不想再杀人了,既然黑桃J明面上没有与他为敌,那就还有利用价值。 “……你走吧。”灵虚君摆了摆手,“把他们的头,挂在阿卡西之塔旁边的钟楼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忤逆我,是什么下场。” “是。” 黑桃J动作相当干脆,直接把四个人的头颅抓起,扭头往山下走去。 随着他的下山,没过多久,前所未有的嘈杂与喧嚣从灵虚界域内响起,仿佛居民们亲眼看到了那四颗头颅被高高挂起,一时间惊恐与愤怒的情绪疯狂在人群中蔓延。 带着血腥味的微风,从界域卷入灵虚古刹,灵虚君恍惚中能听见他们的谩骂,那一句句饱含恶意的话语,宛若锋利的尖刺,不断捅入他的心脏…… 所有人都在替团长们惋惜。 所有人都在咒他死。 就算没了这几个团长,想必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揭竿而起,顺应民愿来讨伐他……灵虚君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站在山巅,任凭那沾满鲜血的僧袍,在风中飞舞作响。 这一刻起, 灵虚君吴同源…… 举世皆敌。 第1670章 商议 天枢界域。 “竟然还有这种事……”红尘君听完陈伶的描述,若有所思,“这些骑士团团长,确实有骨气,也有智慧……知道无法正面战胜吴同源,就想办法让他陷入沉睡……不愧是站在当代弈神道顶点的人。” “吴同源虽然很强,他的数学能力在战斗中堪称无解,但当他沉浸于某件事的时候,本身并没有那么强的警惕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中招的概率其实不小。” “根据目前的情报,他确实中招了。”陈伶停顿片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强行醒了。” “所以那些毒素,其实还沉积在他身体里,对吗?” “以我目前的情报,是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胜算会更大一些……”红尘君眼眸中微光闪烁。 红尘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表情古怪的看了陈伶一眼: “灵虚界域,已经彻底封锁了吧?但你对这次针对吴同源的刺杀竟然了解到这个地步……你们黄昏社的情报网,未免渗透的太深了。” “谢谢夸奖。” 陈伶微微一笑。 红尘君低头吃了碗中的几块肉,沉吟着开口: “如果要提高胜算的话……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 “灵虚界域的边缘,还有一个‘帮手’。” 帮手? 陈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明白了红尘君的意思。 “你是说……妄灾?” “没错,妄灾虽然被绝对零度封印,但并没有死亡。”红尘君平静回答,“如果能唤醒妄灾,曾被吴同源打压欺辱的它,一定会再度攻入灵虚界域……而吴同源为了保护阿卡西之塔,也一定会再度与它战斗。” “妄灾应该不是吴同源的对手,但至少能牵扯一部分他的精力……在这个时候出手,胜算确实会大很多。”陈伶认可了这个计划。 事已至此,无论是人类半神还是九君,又或者是灭世灾厄,只要能帮助陈伶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都可以成为棋子……而妄灾那个智商堪忧且空有仇恨与武力的家伙,无疑是一颗相当不错的棋子。 “没错,有妄灾协助,胜算或许能到七成。” “七成……那也够了。” 红尘君夹完了火锅里的最后一块肉,看着在烈焰烹制中沸腾翻滚的水面,仿佛看到了不久后掀翻人间的炼狱战场……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楼羽……”她喃喃自语,“就算我能帮你杀了吴同源,楼羽怎么办?” 陈伶思索许久: “他不是变数……他,是定数。” “嗯?” “永恒的失败,已成定局,以他的理念和性格,无论过程如何,最终他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 红尘君有些诧异,“你对他的评价似乎很高。” “客观来说,是的。” “那你的面前还有什么阻碍吗?” “……有。”陈伶轻叹一口气,“其他的都好说,但是巫道古藏的碎片,还在忌灾的手里……想拿碎片,还得先杀了忌灾。” “这个我没法帮你了。”红尘君摇头,“我必须保存实力,对付吴同源。” “我知道……所以,忌灾,我们黄昏社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噼里啪啦—— 这顿最后的火锅宴已经彻底清空,两人就这么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边,看着沸腾的水面,陷入沉默。 任谁也不会想到,桥洞下的两人三言两语,便将这个世界的人类命运,引导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红尘君才轻叹一口气,将筷子放下: “……该结束了。” “确实该结束了。”陈伶瞥了眼旁边的空盘,“所有食材,都已经用完了……这锅空水,早晚都有烧尽的一天。”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天亮吧。” “这么快?” “他中了毒,所以越快越好。” “那天枢界域,你打算怎么办?” “天枢界域,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我会把他们全藏到‘芥子’里带走。”红尘君停顿片刻,“虽然这不是我的界域,但人类的命运早已彼此捆绑,如果要走向最终的结局……那就大家一起走。” 陈伶见红尘君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红尘君站起身,正欲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丢给陈伶。 陈伶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当他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眼眸闪过一抹微光…… 那是一团被“弦”囚笼封锁的鬼魂。 王翦! “我能感觉到,他来了。”红尘君看了眼黑暗中的某个方位,然后看向陈伶,“这东西给你……或许会更有用处。” “……谢谢。” 漆黑的夜空下,只剩下一团火光摇曳,穿着白色练功服的红尘君深深看了眼陈伶,眼底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红尘君停顿片刻,“下一个世界……承蒙关照。” 陈伶的黑红戏袍在风中轻拂,他沉默许久,对着红尘君躬身抱拳: “黄昏社六代红王陈伶……恭送红尘君。” 红尘君微微一笑。 白色练功服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下。 等到红尘君彻底走远,陈伶长叹一口气,目光幽幽看向刚才红尘君注视的方向…… 下一秒,他的身形也消失无踪。 …… 灵虚界域。 晦暗的星空之下,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眸。 他的眉宇间依旧充满疲惫,整个人的肌肤下都透着一股暗沉的色泽,眼眸中的血丝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狰狞…… 他看了眼那张黑白纵横的棋盘,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深邃,迟疑片刻后,一步踏出。 当他身形再度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灵虚界域的边缘。 朦胧月光洒在不远处灰白色的大地上,将一个皮囊怪物的轮廓勾勒而出,它就浑身挂满冰晶的伫立着月光向,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 【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 “隐患……” “就该被提前清除。” 灵虚君缓缓抬起双手,隔空抓向那雕塑般的黑影,下一秒,窸窸窣窣的冰晶从对方身上飘落。 这只已经被封印许久的灭世灾厄,浑身眼瞳剧烈震颤起来! 第1671章 破壁 空荡无人的街道之上。 一个穿着麻衣丧服的身影,缓步前行。 这一次,这位古老的帝王身边没带任何人,他就这么行走在昏暗死寂的街道上,像是一位潜行于遗落世界的孤皇。 他眼帘低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黑暗的影子投射在一旁的墙面上,随着朦胧星光缓慢挪动……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 因为他身旁的墙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两个影子…… 一个穿着麻衣丧服,正是他的;另一个像是披着戏袍,静静的伫立在他的影子前方,可偏偏当嬴覆转头看向自己前方时,又分明什么都没有。 但哪怕只是影子,嬴覆也能认出那人是谁。 “陈伶。”嬴覆淡淡道,“朕看见你了。”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从墙面上的影子中睁开,紧接着一道身影宛若跨越维度般,从平面的墙壁上一步踏出…… 黑色的影子逐渐勾勒出色彩,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轻拂,一对朱砂般的耳坠无声摇晃。 这是陈伶晋升八阶之后获得的能力,【破壁】。 破壁的能力十分特殊,能够破开不同的维度壁垒,进行穿梭,之前陈伶也正是利用了这个能力将黄昏社所有人都压成二维,这才避免了被灵虚君团灭。 其实在早期的时候,陈伶就已经见过失控的嘲灾用过这个能力,当时他以为这个能力只是将三维的物体变成二维或者反过来,但当他真正获得这个能力的时候,他发现这东西似乎不止能用于二维三维…… 或许等自己的实力再强一些,它能发挥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作用。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是八阶了,还无法完整的运用这个能力,莫非一定要等晋升半神之后才行?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呢?”陈伶从墙壁中走出,看了眼嬴覆空无一人的身后,疑惑问道。 嬴覆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许久,还是如实开口: “她死了……我杀的。” 陈伶一愣。 看到嬴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痛苦,陈伶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看向嬴覆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能理解你。” 嬴覆闭上眼睛,似乎逐渐恢复平静,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目光又变成了那个锐利而深沉的人间帝王。 “朕不是来找你的……朕,要找红尘君。” “她很忙。”陈伶从怀中取出一团被囚禁的鬼魂,“如果你是为他而来的,我们可以聊聊。” 嬴覆看到王翦的鬼魂,竟然落在了陈伶的手里,瞬间猜到了背后的缘由,他淡淡道: “看来,她已经站队重启了。” “没错……”陈伶双眸微微眯起,“那你呢?” 嬴覆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注视着陈伶……不知过了多久,他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卷像是圣旨的东西,向前丢去。 陈伶伸手接住,下一秒,就感知到了其中澎湃的帝道古藏道基气息…… 这是一件帝道古藏的道基秘宝! 陈伶重启世界缺乏的两块拼图,如今就这么被补全了一块。 “这个世界,你我没有正面交手的机会了。”嬴覆缓缓开口,“等到了下一个世界……你我二人,再分胜负。” 嬴覆没有正面回答陈伶的问题,但他主动交出帝道古藏道基,已经鲜明的表露了自己的态度……至少现在,他是站在重启世界这边的。 陈伶见嬴覆如此干脆,也直接将王翦的鬼魂抛给了嬴覆。 他的本意,就是拿王翦的鬼魂与嬴覆做个交易,这毕竟是嬴覆曾经的属下,也有重生的机会,如果能拿他换帝道道基,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但他没想到,嬴覆心胸如此开阔,无条件的送出了道基。 陈伶向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既然嬴覆干脆,那他也得干净利落。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手里的时代存档赝品,是没法进入下一个世界的。”陈伶主动开口,“就算你拿了真品,你收集的那些鬼魂,应该也没法跟你一起走。” “朕,自有办法。”嬴覆淡淡回应。 陈伶不再多说,有些事情,他点到为止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嬴覆将王翦的鬼魂,直接放入了一个神秘的布袋中,正准备转身离开,最后还是深深看了陈伶一眼……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朕相信,你做得到。” 陈伶眉头微微上扬: “那……” “借你吉言。” 两位皇帝在死寂的街道上对视一眼,然后分别向着两个不同方向,转身离开。 …… 永恒界域。 “好痛……无极君大人……” “痛……” 随着痛苦的呻吟逐渐微弱,一个十岁大小的孩子,在金属台上失去呼吸。 叮当—— 已经被转化成黄金般金属的一截孩童残肢,从无极君的手掌间无力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无极君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眉心的贤者之石无声闪烁,海啸般的痛苦求饶声充斥着他的脑海。 “该死……” “为什么还是不行?!” 无极君一拳重重的砸落在金属台上,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其砸的爆开! 金属残片呼啸飞溅,此时无数闪烁黄金光泽的民众环绕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宛若堕入炼狱的芸芸众生。他们面目狰狞,神情痛苦,有的拼命的伸出手掌,像是在苦苦哀求……而他们唯一能够祈求的,便是无极君。 昼夜不休的尝试,让无极君的心神疲惫不堪,他看着这里上千个“失败品”,心中浮现出一缕迷茫……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不…… 还没到最后,绝不能认输!! 无极君深吸一口气,眼眸中的痛苦和挣扎迅速退去,果决与坚定再度占据脑海,就在这时,一阵阵吵闹的喧嚣声从永恒宫外响起! “无极君!把我的弟弟妹妹还给我!!” “我们要回地面!永恒界域根本治不好任何病,我们要去地面的医院!无极君大人!请放我们下去吧!” “这段时间,永恒宫带走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样了?” “无极君大人,我相信您不是坏人,能不能让我跟我母亲说两句话?” “……” 第1672章 一线可能 门外民众喧嚣声连绵不绝。 殿内的黄金众生沉寂不语。 无极君冰冷的目光看向永恒宫外,民众的呼声像是海啸撞在宫门,也撞在他最后的决绝与冷漠之上……永恒宫内,已经没有新的“人”可以供他研究转化了。 但他还没有输,他必须要找到让人类永恒的办法。 哐当——! 无极君大手一挥,永恒宫的大门在民众们的喧嚣中骤然打开,就在那些民众们愣住,以为无极君终于要出来给他们一个解释时,他们身形突然都不受控制的往永恒宫内飞去! 一个个身影在惊呼声中飞入永恒宫,敞开的宫门像是怪物的深渊巨口,无情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 材料学的电光在深处流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而这惊悚的一幕,也落在了其他距离较远的民众眼中,他们震惊而恐惧的目睹了全部过程,然后尖叫着连滚带爬的往远处逃窜。 刺啦——刺啦! 永恒宫深处,披着黑色巫术长袍的无极君双手抬起,整座永恒宫顿时像活过来般疯狂流转,像极了当时困住陈伶的超级囚笼……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永恒宫的运转更加复杂且冰冷,苍白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射向被卷进来的民众,仿佛一座活着的巨型手术室。 电光在那些被卷入永恒宫的民众们身上游走,他们的血肉之躯肉眼可见的开始向特殊材料转变,肌肤表面都泛起黄金般的光泽……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剧痛正在蚕食他们的心神,他们撕心裂肺的哀嚎着,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一旁密密麻麻的黄金众生上时,难以言喻的绝望和震撼涌上心头! “无极君在把活人炼成黄金?!” “妈!!!妈!!” “好痛啊……真的好痛……我不要下去治病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要变成金子!!我不要变成金子!!” “无极君!!你丧心病狂!!你不得好死!!” “……” 求饶与谩骂在永恒宫内回响,无极君却像是没听到般,依旧疯狂进行材料转化。这一刻的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为炼制贤者之石不择手段的恶魔,眼里只有对人类永恒的坚定。 一具具肉身开始转化,他们的血肉连带着体内的病毒一起化作特制材料,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生命力也在迅速流逝。 永恒宫内的哀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一动不动的黄金雕塑…… 他们痛苦,他们愤怒,他们挣扎。 他们的一切负面情绪都像是黄金般,被定格在死前的最后一秒,像是诉说苦难的完美艺术雕塑,彼此堆积拥挤在一起,充斥了整座永恒宫。 次啦—— 随着最后一缕电光消散,无极君又一次独自站在死寂的永恒宫内,眼眸中满是血丝! “不会的……” “一定还有希望,一定是我的方式有问题!” “我需要更多的样本!!” 无极君一步从无数黄金雕塑间踏出,永恒宫上方瞬间打开一道缺口,黑色的巫师长袍在风中飞舞上升,然后笔直的朝着周围的街道冲去! 与此同时,永恒界域的居民早已炸开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无极君把去永恒宫闹事的人全吃了!”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所见!然后就听到他们的惨叫声……” “怪不得最近那么多人失踪?难道是无极君……” “可,可无极君为什么要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如果没有他,我们早死在悬玉界域了。” “反正我不信,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宛若梦魇,从众人头顶晃过! 紧接着,众人突然就觉得自己动不了了,此时他们的鞋子已经彻底与地面融合在一起,无论如何用力都拔不出来。 就在众人惊惧不已之时,一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 次啦——! 贤者之石的微光在无极君眉间闪烁,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街道上的居民,然后丝丝缕缕的电光直接从他脚下蔓延,瞬间爬上所有被禁锢的居民身躯! 一道道惨烈的哀嚎声在街道上响起! 在这凄惨的叫声中,那些曾经拥护爱戴无极君的民众,都开始变成一尊尊黄金雕塑,他们的神情痛苦狰狞,眼眸中满是不解…… 他们不明白,曾被他们视为保护神的无极君,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疯了……疯了!!” “无极君已经疯了!!” “快跑!!” “跑?我们在天上,能跑到哪去?!” “……” 越来越多的身影被强行转化成黄金雕塑,失去呼吸……而无极君并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动作反而变得更快,更狠! 无极君很清楚,他并没有疯。 如果无法证明他能帮助这些居民永恒,那他至今以来追求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他没有时间慢慢等这些居民一个个生病,然后一个个暗中送到永恒宫“实验”了…… 他向来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就算在永恒界域闹出恐慌也无所谓,毕竟如果永恒界域无法永恒,那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 无论如何,他要尽快得到一个结果! 曾经被视为造物主的黑袍无极君,此刻像是成为了永恒界域的梦魇,所到之处连只蚂蚁都逃不掉,只有数不清的短暂哀嚎,撕心裂肺…… 无极君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害死了多少人,他只是在不断的调整,尝试,想要从这无尽的失败中找出哪怕一丝成功的可能,只要它出现,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晨!快跑!!” 田小晨睡眼惺忪的推开门,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惊恐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爸?” “无极君疯了!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变成了黄金雕塑……他快到我们街区了!快跑!” 说完,父亲也不等田小晨做出反应,直接将他扛起,然后一只手抓着母亲的手,就往外面冲去。 田小晨傻眼了,他听到无尽的哀嚎从不远处传来,而城市的其他方向,则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死寂……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几人。 第1673章 我们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 田小晨此刻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赶紧通知陈伶。 无极君疯了,这可是大事。但他没有思绪风暴,在陈伶主动联系他之前,他根本没法向陈伶传递任何消息…… “爸!我自己能跑!”田小晨在肩膀上实在被晃的不行了,忍不住开口。 “少废话!” 父亲此刻已经无法思考了,脑海中只想着尽快带妻儿逃出永恒界域,可他太紧张了以至于根本无法意识到,在永恒界域,他们还能往哪跑? 跑到天空边缘然后跳下去吗? 父亲的大脑乱成一团,只有双腿在机械的迈动,然后下一刻,他双脚就像是被焊在地上一样,整个人猛地被禁锢在原地。 与他一起被定死的,还有他的妻子。 这对夫妻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袍,眉间勾勒着几枚花瓣般宝石的身影,正红着眼睛向这里走来…… “无极君!你要杀杀我!放过我孩子!”父亲用尽全力大吼。 无极君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语,满是血丝的眼眸只有对永恒的执着,电光从他身下蔓延,将这对夫妻与他肩上的田小晨,一起笼罩! 父亲与母亲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泛起黄金光泽,剧痛充斥着他们的脑海,忍不住哀嚎出声…… 田小晨睚眦欲裂,他直接从父亲的背上跳起,不顾一切的向无极君扑去! “无极君!” “你就算杀了所有人也没用,我们不怕你……红王一定会带我们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 田小晨的父母,已经变成了屹立在街道之上的黄金雕塑,他们还保持着伸手想抓住田小晨的姿势,眼眸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而听到田小晨的话语,无极君满是血丝的眼眸,突然一愣。 半空中, 田小晨挥动拳头,砸向无极君的面门! 啪——! 就在无极君愣神之际,田小晨的拳头竟然真的砸到了他的脸,只不过下一秒剧痛便充斥他的手骨,就像是打中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钢铁一样。 田小晨一拳挥完,整个人失去重心向下坠落,无极君的手掌突然伸出,锁住了田小晨的手腕,将其像是鸡仔一样拎在半空…… “你说的对……”无极君低下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注视着手中挣扎的田小晨。 “他会逆转时代……重启世界的。” 次啦—— 电光从无极君的手中迸发,剧痛笼罩田小晨的心神,他咬着双唇强行忍着不叫出声,就这么死死的瞪着无极君…… 黄金的光泽一点点覆盖他的身体,定格了他的表情……坚毅,不屈,且充满希望。 最终,田小晨也成为了“永恒”众生的一员。 无极君松开田小晨的手腕,后者像是沉重的铅块般砸倒在地,他下意识的抬头环顾四周,想要寻找下一个实验样品…… 但下一刻,他便愣在原地。 呜咽的冷风拂过永恒,整座城市,已然死寂无声。 整座永恒界域……已经没有活人了。 田小晨,是最后一个永恒居民,而无极君在他的身上,还是没有找出那一线可能……他失败了。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永恒界域,被他亲手变成了一座死城,这里再也没有需要他庇护的人类,只有一个个化作金属之躯,达成“永恒”的众生雕塑。 他所追寻的永恒…… 失败了。 他穷尽一切走到了永恒的尽头,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路。 即便是无极君,这一刻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曾经放下道德,放下人性所追求的一线可能,最终却成了无法触及的镜花水月,空洞而又可笑。 他此生的努力全都白费,他杀的那么多人,他囚禁的那么多灵魂,他背负的一切罪孽,并没有成为给人类指引方向的引子,而是真真切切的成为了永远无法摆脱的禁锢。 不……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了。 从他第一次试着将民众的病处转化为材料之躯,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他之所以继续下去,只是因为他执着的想要追求一个结果,想要证明他曾经做的一切不是毫无意义的,但很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 “……呵呵。” 无极君的黑色长袍,在凄冷的风中轻摆,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永恒界域之上,发出一声复杂的苦笑。 随后,他迷茫而苦涩的目光,逐渐被另一种冷漠所取代。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中…… 一枚U盘静静躺在掌心。 “陆循……我输了。” “你放心……” “我,会做个了断的。” …… 时代存档。 婆娑树叶在凛冽的寒风下,轻轻敲击着实验室的窗户。 昏暗的天色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身影,疲惫的穿过走廊,来到自己的实验室门口……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实验室里,似乎多了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他就这么背对着大门,静坐在窗前。他的手边,放着一本刚到的最新一期《科学报》杂志,其中一篇关于材料学的前沿文章标题,位列封面之上…… 但作者那一栏,却是一个与材料学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名字。 楼羽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并没有回应,他就这么坐在那里,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好……?” 楼羽下意识的走上前。 紧接着,那人缓缓站起,他摘掉了自己的兜帽,回头看向楼羽……看到他的瞬间,楼羽吓了一跳,因为那正是一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半晌后,才有些复杂的开口: “好久不见,楼羽。” “你……你是什么人?!”楼羽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我就是你。”无极君停顿片刻,“你可以理解为……来自未来的你。” 楼羽愣住了。 他就这么看着无极君,无极君也就这么看着他……无极君知道,自己根本就什么都不用解释,因为他太了解过去的自己了。 果然,楼羽对“来自未来的自己”,几乎没有丝毫怀疑,眼眸中反而浮现出一抹期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又有些犹豫。 足足沉默了二十多秒后,他才试探性的问出一句: “哪怕只做出一点点贡献也好,在未来……我们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 第1674章 不甘心 无极君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沉默许久,才张开双唇,沙哑的回答: “……没有。” 楼羽愣在原地。 他的眼眸中满是迷茫与不解,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他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他只是被这个时代的不公所压制,没有办法获得本该属于他的耀眼光芒。 他觉得自己的失败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能成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那个人……但现在看来,事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我们得到我们一直想要的公平了吗?”楼羽又一次问道。 公平…… 黑袍袖摆下的无极君,默默的攥紧了双拳。 他像是一个拼命挣扎后失去一切的人,眼里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落寞,轻声开口: “差一点……我就创造出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了。” 如果永恒界域的居民没有生病,如果永恒界域真的能永恒,那当他戴上那顶王冠的同时,一个绝对公平的乌托邦,便诞生了……那是他从年轻时就深深扎根在内心深处的梦想。 他不顾一切的追寻永恒,就是为了创造出这样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人会被剥削压迫,不需要因资源分配不均而产生矛盾的完美世界。 为了这个梦,他放弃了一切。 但现在…… 他的梦已经碎了。 楼羽看着眼前的黑袍身影,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无奈与复杂。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未来是这样的……不知为何,他有些生气: “你什么都没做到,那为什么来找我?” “我们的存在,是个错误。”无极君停顿片刻,“如果没有我们……或许,这个世界会更好。” 楼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就这么怔怔的看着无极君,目光从愤怒,到不解,到迷茫,到悲伤……再到不甘。 他猜到了无极君的来意,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一定……要这样吗?” “嗯。” 面对无极君毫不犹豫的点头,楼羽苦笑一声: “……看来,我变的更加冷血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无极君缓缓开口,“我知道我们追求的是什么,就算我现在告诉你它是错的,你依旧会不死心的去追逐……你太想创造那样的世界了。” “那条路,我已经走到了尽头,那是一条死路……这个世界上,不能再出现下一个我了。” 楼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无极君看着曾经的自己,再度开口: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冷风吹拂,摇曳的树枝轻敲着窗户,实验室中安静的只剩下这哒哒声响…… 楼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走过无极君的身边,来到那张实验台前,缓缓将桌面上最新的一期《科学报》抓在手里…… 窗前,披着科研大褂的楼羽,与披着黑袍的无极君,背对背交错,低头不语。 楼羽低头看着手中的《科学报》,身体轻颤着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 “好不甘心啊……” 无极君同样缓缓闭上眼睛,他向来低沉冷漠的声音,这一刻罕见的变得温和……他轻声开口: “一切,为了人类。” 砰——! 一团血雾从楼羽的胸口爆开。 鲜血洒满《科学报》,与一旁洁白的实验桌和墙壁,在一阵沉闷声响中,楼羽已然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几乎同时,一个手持粒子圣剑的九君身影从天而降,来到了实验室外。 一路追杀而来的悬玉君看到地上躺着的楼羽尸体,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无极君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楼羽!!你竟然杀了这个世界的自己?!你疯了?!” 无极君没有说话,他只是复杂的看了眼这位“早已离世”的故人,然后化作一道黑影,极速向神农架的方向靠近…… …… 天枢界域。 桥洞。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陈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看向天空的某个方位…… “红心,你在看什么?”姜小花疑惑的凑上前问道。 “它好像……又要回来了。” “它?” “赤星。” 姜小花挠了挠头,跟着陈伶往天上看了一眼,“我怎么感觉不到?” “因为你的体内,没有它的力量。” 上一次赤星回来的时候,陈伶阶位还不够,掌握的嘲灾力量很少,但如今的他已经登上八阶,还掌握了【破壁】,对赤星的气息已经有了些感知……他能感觉到,赤星又已经接近地球了。 赤星会回来第三次,这对陈伶而言早已不是什么秘密,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灭世灾厄和九君应该都有所察觉,但陈伶没想到的是,这次赤星回来的竟然这么快……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想要成功将一切重启,就必须卡在赤星划过地球的一瞬逆转时代,赤星快回来了,意味着陈伶重启的最后一个条件也将补齐。 机会只有一次……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伶缓缓闭上眼睛。 思绪风暴, 发动。 …… “我是黄昏社红王,陈伶。” 当这句话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正在咳嗽的楚牧云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身旁,只见白也像是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目光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随后浮现出凝重。 他们知道,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陈伶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同时在所有黄昏社员脑海中说话的…… 一时间,两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陈伶的下文。 …… 兵道古藏。 血色的河流在冻结的黑土之上流淌。 无数残破的兵戈倒插大地,极致的杀气几乎将整片空间都降到冰点,而在一座高高耸立的尸骸山峰之上,一个穿着破烂皮衣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瞳……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整个人都像是刚经历一场大战,被染成血色。他盘着双腿,膝盖上横着一柄杀气长剑,当他睁开眼的瞬间,周围的温度再度降低!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熟悉声音的缘故, 他还残留着干涸血液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第1675章 永不将熄! “黄昏社自建立以来,始终只有一个目标……” “而你们,来自不同的界域,不同的组织,不同的神道,因为不同的原因,最终选择加入黄昏社……”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你们也迷茫过,也质疑过,但我想既然大家能一起走到现在,就说明大家已经坚定的将一切都押注在这个目标上……”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呜咽的寒风拂过黑色大地。 梅花8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画着一群白衣小孩的画纸,双唇微微抿起。 在他的身旁,红心9余光看到这一幕,长叹一口气……他坐在灰界的断垣残壁上,悠悠抬头看向天空,眼眸中也浮现出一抹追忆。 …… 桥洞下。 乞丐红心7看着静坐在不远处,用思绪风暴跟所有人沟通的戏袍身影,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跟别人用思绪交流就算了,咱们就在他旁边,他为什么不直接开口说话??” “啧,闭嘴吧你!”孙不眠拍了下红心7的脑袋,“红王说话呢,好好听着。” “???我是你前辈!!” “咱们黄昏社,有尊敬前辈的习惯吗?” 孙不眠嘴角微翘,紧接着,一股八阶的气息从他身上流露! 正准备指责孙不眠不懂尊老爱幼的红心7,顿时就蔫了,怂怂的瞪了眼孙不眠后,便不再多话。 …… “现在,实现这个最终目标的时机,已经到了。” “而且这一次,我不仅会在下一个世界,弥补你们的遗憾……我还能将你们所有人,一起带入下一个世界。” “你们不再是被牺牲和抛弃失败者,你们……将亲自参与你们梦寐以求的圆满结局。” 砰—— 空荡的酒瓶从烂醉如泥的方块J手中滑落。 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混混,茫然的抬头看向前方虚无,像是有些难以置信……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魔术师梅花J默默拉了一下魔术帽的帽檐,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失控的激动。 浑身黄金挂饰的红心J,默默攥紧了腰间的弯刀,白发在风中轻拂…… 红发少女红心10,轻轻摸了摸旁边黑桃10的脑袋。 一对黄神道的夫妻彼此拥抱,喜极而泣。 这一刻, 陈伶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宛若救世的神明。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击杀忌灾,抢回最后的巫道碎片。” “这一次的任务,除了还在灵虚界域的黑桃J,其余社员全体参加,等抵达禁忌之海后,你们每个人将会收到一枚我亲手制作的毒药……” “将毒药含在嘴里,如果死亡已经无法避免,第一时间吃下毒药。” “只要这样,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都能召回你们的灵魂。” “然后……” “我们一起前往新世界。” 无论是身处灰界,天枢界域,还是灵虚界域的黄昏社员,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他们加入黄昏社,是因为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希望,只能将一切寄托于下一个世界。事实上,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能够亲自去往下一个世界…… 他们,只是不想让下一个世界的他们和他们爱的人,重蹈覆辙。 为此,他们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但现在,陈伶告诉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一起去往下一个世界,去亲眼见证自己不曾得到的圆满结局。 是灵魂还是实体,是活着还是死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高于一切的救赎。 “忌灾……” 红心9狠狠的攥紧拳头,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疯狂笑意,“别说只是个忌灾……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能给他扒下一层皮!” 同样的想法,出现在所有黄昏社员的脑海中,他们拼了这么久才拥有重启世界的机会,还能亲自前往下一个世界补足遗憾…… 他们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允许重启世界出现任何差错!! 黄昏社员的战意,在这一刻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这群来自不同背景不同组织的疯子或者天才们,像是一群彻底放飞的豺狼,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芒! 陈伶的声音再度响起: “诸位。” “人类文明……” 与此同时, 无论天涯海角的哪个角落, 所有黄昏社员,都斩钉截铁的,轻念出了最后四个字: “——永不将熄!!” …… 陈伶睁开眼睛。 一抹鱼肚白,已经从东方无声泛起。 陈伶站起身,拂了拂袖摆上的尘埃,回头看向孙不眠,姜小花,和红心7。 淡淡的晨曦下,三人的身上都像是披着一层金霜,他们看向陈伶的目光各异,有的欣慰,有的单纯,有的激动…… “天亮了。”陈伶看了眼天枢界域的某个方向,“她……应该要出发了。” 孙不眠伸了个懒腰, “黑桃那家伙,不知道还能不能赶过来……要是他来不了咋办?虽然未必要他打忌灾,但如果吃不上毒药,岂不是没法一起去下一个世界了?” “他会来的。”陈伶毫不犹豫的点头,目光看向北方,“他……一定会来。” “我也相信黑桃!” 姜小花立刻举手。 “喂喂喂,我也要打忌灾吗?”红心7快哭出来了,“我没啥战斗力,忌灾一脚能踩死一百个我啊!” “没事,忌灾周围总有些小灾厄,你会有用武之地的……前辈。” 孙不眠又微笑着拍了拍红心7的肩膀,尤其在“前辈”两个字上加重音量。 “我们走吧。” 陈伶径直往北方走去。 孙不眠,姜小花,红心7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步跟上…… 晨曦的辉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天枢界域像是花瓣般一点点被折叠,红尘君的气息涌动,直接将整座界域里幸存的那些人口,全部裹了进去! 天枢界域,已然变成了一座空城。 在陈伶离去方向的另一边, 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倩影,手托莲花,一步踏出! 她的身形瞬间穿过不知多少距离,紧接着,一道冰冷而嘹亮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吴同源!!” “出来……受死!!!” 第1676章 九君内战 灵虚界域。 晨曦的微光映照在古刹前的石子地上,一个披着染血僧袍的身影,正入定般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残留着很多兽爪般的伤口,本就毒素堆积的身躯,越发憔悴暗沉,凌乱的卷发在风中轻拂……那是昨夜厮杀后的负伤,不过经过这一夜的休养沉淀,他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 “终于……” “要结束了。” 灵虚君与陈伶一样,像是都感应到了赤星的再次接近,疲惫的双眸缓缓睁开,看向天穹的某个方位。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目光看向灵虚山下。 不远处的界域中央,一座高塔的轮廓已经成型,在极度高压和死亡恐惧的压迫下,灵虚界域的民众们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终于将阿卡西之塔修复的差不多了。 赤星的回归,阿卡西之塔的重建,自身的身体状态……一切的时间,都卡的恰到好处,像是被人演算千万遍后得到的完美结果。 那接下来,应该就是…… “吴同源!!!” “出来……受死!!!” 当红尘君雷鸣般的声音出现在天外, 整个灵虚界域,都炸开了锅。 “是红尘君?!” “肯定是红尘君!” “红尘君和灵虚君闹掰了?!” “灵虚君倒行逆施,暴虐无道,谁还会和他站在一起?就算是曾经同为九君的同伴,估计都看不下去了!” “红尘君大人!快杀了那个暴君!杀了他!!” “他就在灵虚山上!!” “我们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杀了灵虚君!为我死去的丈夫和孩子报仇!!” “我支持红尘君接管灵虚界域!!” “红尘君!!” “红尘君!!!” “红尘君——!!” “……” 在极度高压的统治下,灵虚界域的民众早已苦不堪言,在所有人看来,红尘君无疑成为了正义与救赎的化身……能够杀死九君的,或许只有九君。 灵虚界域的民怨,彻底沸腾了! 此刻,这座灵虚君庇护了数百年的界域,都在呐喊着红尘君的名字,他们渴望他们原本的守护神死去,最好死无葬身之地! 染血的僧袍在山上飞舞,灵虚君静静望着这座沸腾的界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只是轻轻一步踏出,身形便从灵虚山消失无踪。 界域边缘。 穿着白色练功服的红尘君,缓缓停下脚步。 漆黑的灰界大地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溅满鲜血,粘稠而残破的皮肉像是被丢入破壁机般,被搅的到处都是……而在这些碎片之上,隐约还能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怨念。 那是一只灭世灾厄死前的怨念。 红尘君的脸色微变。 妄灾……死了? 按照红尘君原本的计划,她要借助妄灾的力量,替自己牵制住灵虚君……可现在,妄灾竟然已经被彻底抹杀在了灵虚界域之外。 看来,灵虚君早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行动,提前一步,主动引爆了妄灾这枚不稳定的炸弹……他预想到了,而且有魄力立刻付诸实践,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更何况,一对一单杀灭世灾厄,这是人类至今以来都不曾出现过的巅峰战绩! 灵虚君……远比她想的更加强大! “……失望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红尘君抬头望去,只见披着染血僧袍的身影正脚踏虚无,缓步从灵虚界域中走出,凌乱的卷发轻轻拂动,一双深邃的眸子正低头俯瞰着自己。 “你想借助妄灾的力量来对付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红尘君的眼眸微微眯起:“但,它依然让你受伤了。” “那又如何。” 灵虚君淡淡开口,“这里是灵虚界域,是我的主场……就算我受伤了,你也无法在这里战胜我。” 红尘君沉默了。 正如她之前说的,没有妄灾的牵制,仅凭她自己在灵虚界域作战的话,胜算绝对不高……灵虚君的这一手提前布局,直接将胜负的天平彻底拨乱。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雷鸣声,从灵虚界域的上空连绵响起。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仿佛有一座庞然大物正在遮蔽界域的日光,缓缓向下降落…… 遮云蔽日,天地无光。 看到这一幕,红尘君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来之前陈伶跟她说过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哦?” “那如果……再加一个人呢?” 昏暗天穹上的云气被搅动,一座座倒悬的高楼破开云雾,排山倒海般沉向大地。整洁的街道,华丽的房屋,斑斓的窗影……那是一座比任何界域都要完美的艺术品,仿佛一座云上神国,陨落人间。 而此时倒悬的神国之上,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密密麻麻的黄金棺材伫立在每一个角落,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金色星空,庄严而肃穆,神秘而寂静…… 这一幕,看呆了灵虚界域的每一个居民,也让红尘君的目光中闪过错愕。 嗡—— 黑色的巫师长袍在风中狂舞。 倒悬的永恒之上,一个眉心点缀贤者之石的身影,在无尽黄金棺间睁开眼眸。 在他睁眼的瞬间,浩荡的九君威压从九天倾泻而下,他仰头看向地面上的灵虚君,那双冰冷眼瞳中只剩下无尽的决然与杀意!! “时代,必须被逆转;世界,必须被重启……” “吴同源……” “你,必须死。” 随着无极君抬手,他身下的倒悬永恒界域,立刻迸发出一根根不知是何材质的黑柱,密密麻麻的向灵虚君的方向涌去,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纯黑之森。 与红尘君不同,无极君并不打算和灵虚君多说半句废话,仿佛他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杀死灵虚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红尘君,无极君,这两位红尘界域时期的死敌,在这一刻竟然站在了同一战线,而他们的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杀死灵虚君!! 三道九君级别的气息同时爆发,其中,灵虚君的威压澎湃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当他张开领域的瞬间,整座界域都仿佛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你们觉得……” “你们能杀的了我?” 第1677章 虚数世界 三道九君气息在灵虚界域间激荡。 一道道公式从虚无中闪烁,紧接着直接覆盖了整座界域,下一秒,灵虚君,红尘君,无极君三道身影,同时消失无踪! 刚才还差点将界域撕的粉碎的威压,直接凭空消失,惊惧不已的民众也终于松了口气…… “红尘君大人怎么不见了?” “一定是中了灵虚君的诡计!被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该死,红尘君大人一定要杀了灵虚君,平安归来啊……” “那无极君呢?” “无极君……不如红尘君好。” “我也这么觉得,他杀了那么多人,最好还是和灵虚君一起死了才好。” “……” 在众人叽叽喳喳议论之时,一个穿着蓝色骑士服,戴着单片眼镜的身影,缓步穿过街道,在一座法庭的大理石屋檐下,停下脚步。 此时的屋檐下,已经有一个穿着黑色执法官长袍的男人,静静伫立。 “你说,他们去了哪里?”黑桃J问道。 “他们哪都没去。”男人淡淡道,“灵虚君要维持灵虚界域的领域,就无法离开这里,他们……还在这座界域里,只不过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嗯,和我想的一样。” “你能找到他们吗?” “怎么?你想去帮忙?”黑桃J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要帮哪边?” 男人淡淡扫了他一眼,“帮……你们那边。” 黑桃J愣在原地。 “怎么?很意外吗?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男人目光依旧平静,“就连你们红王,都逃不过我的追捕……你觉得你的伪装能力,比你们红王更强吗?” 黑桃J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 “不愧是当代【审判】魁首……韩蒙长官,还好你是自己人。” 如果是其他人发现了黑桃J的身份,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决掉,但韩蒙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韩蒙当年为了给陈伶正名,在联盟议会上一口气审判了所有人,虽然他不是黄昏社的一员,却是红王的至交。 也正是因此,黑桃J对这位蛰伏在灵虚界域的审判魁首很感兴趣,甚至找了个借口和身份,主动和对方搭上关系……不过他没想到,对方早已看穿了自己的来历。 “我不是你们自己人。”韩蒙停顿片刻,“我只是在做‘正义’的事情。” “明白……但就算你现在已经是八阶,也未必能在九君内战中帮上什么忙。”黑桃J如实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他们的战斗,我们最好不要参与。” “这座界域,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所以呢?” “找到它……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韩蒙的双眸,就这么注视着黑桃J,“没有人能保证,红尘君和无极君一定会赢……不是吗?” 黑桃J沉思片刻:“……你说的对。” 他弯下腰,手指在古老的地砖缝隙上摩擦,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关于你说的秘密,我或许有些头绪……” 黑桃J一边说着,一边终于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发力点,指尖轻轻一撬,一块地砖便被他当场掀开。 陈旧的泥土吸附在地砖的底部,随着黑桃J轻轻将其拨开,一行隐蔽而复杂的数学公式,映入两人的眼帘。 韩蒙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是……” …… “虚数世界。” 无极君站在空无一人的灵虚街道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他们曾经是同伴,是战友,灵虚君有哪些手段,无极君和红尘君心里都很清楚……眼前这个和灵虚界域一模一样的世界,恐怕便是灵虚君最大的底牌。 无极君一步踏出,当他脚掌触碰到地砖的瞬间,一行早已被嵌入其中的公式瞬间爆发! Ek=mv??/2 随着灵虚数瞬间跳转,无极君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颗以接近光速飞行的地砖轰然砸中般,大腿被动能直接炸成血雾,整个人都腾空片刻…… 若是换成九君以下的存在,恐怕仅是踩中一枚地砖,就足以身受重伤了。 无极君像是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即便一条腿被炸飞,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心念一动身体便修复如初……别说只是炸飞一条腿,如今的他就算整个人被打的连渣都不剩,都能轻松重生。 但这一步,已经是个预兆,这座空荡的虚数世界里,凡是有实体的东西都是由公式构成,随时可以被触发,随时可以被修改……这是灵虚君用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和精力,为自己打造的超级堡垒!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旁传来,无极君转头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蘑菇云已经冉冉升起,释放出的能量已经相当于数枚核武爆发,璀璨的光辉中,两道身影似乎正在飞速穿梭! 无极君毫不犹豫的向那个方位动身。 可即便他已经将速度催动到极致,那爆炸的战场却依旧与他留有距离。无极君立刻就反应过来,多半是灵虚君将这个世界的光学传播公式也全部修改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无极君闭上眼睛,直接放弃了用视野来确认位置,无数的材料在他体内诞生与消失,此刻已经彻底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畴,像是外星人般,开始释放微波来确认方向。 随着无极君锁定一个方位,他的身形立刻如同离弦之箭,飞掠而出! 自从灵虚君将他们拖入虚数世界,无极君与自己的永恒界域便被迫分开,失去了超大量的材料库供应,他的战力也大打折扣。 当他靠近战场之时,分解一切物质的“弦”正在疯狂波动,一道白衣身影狼狈的伫立在半空中,双眸死死的盯着那悬浮空中的僧袍身影,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她嘴角划落…… “我说了……”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随着灵虚君一指点出,一行行公式宛若藏匿在空间内的代码,从虚无中显现而出,将两人的身形团团包围在中央! 第1678章 红尘君的杀手锏 “你的意思是,在灵虚界域的背面……还有一个用公式堆砌出来的世界?” 韩蒙看着地砖底部的公式,立刻就明白了黑桃J的意思。 “没错。”黑桃J点点头,“发现并总结规律,是我们弈神道的强项……我在灵虚界域潜伏了这么久,若是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未免也太失败了。” “可灵虚界域就这么大,那个世界……究竟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黑桃J轻叹一口气,“也许,只有灵虚君知道进入的方法。” 韩蒙眉头微皱,像是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黑桃J问。 “那个世界,就在灵虚界域,对吧?” “这不是你刚刚说的吗?既然灵虚界域的领域还在,就说明灵虚君就在这里啊,很合理。” “那个世界,由公式组成,对吧?” “嗯,这里的每一块砖墙,都嵌着公式,所以那个世界的结构应该和灵虚界域是一样的。” “那……公式,会发光吗?” 当韩蒙突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黑桃J愣在原地。 公式会发光吗? 这算什么问题? 不…… 黑桃J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盯着韩蒙的眼睛,“你是说……” 韩蒙将目光从地砖底部挪开,站起身,来到街边商铺的窗前。 窗面映着韩蒙黑色的身影,以及后面有些疑惑的黑桃J,韩蒙上下打量它片刻后,直接将其拆了下来! 韩蒙双手抓住这扇窗户,向四面八方照去,当镜面的角度定格在某个方位的时候,黑桃J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震惊。 只见那镜面倒影中,除了他与韩蒙,远处竟然还有一道神秘的残影闪过,一团团模糊的爆炸从楼房间爆开,刺目的光辉直冲天际……仿佛在镜面上的光线不仅是反射着现实世界的一切,还反射着另一个世界的情况。 只是这种镜像的反射太过微弱,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韩蒙弯下腰,从一旁的花坛中捧起些许的灰尘,然后对着窗面轻轻一吹……飞扬的尘埃遮蔽窗面,让倒影彻底看不真切,但与此同时,一行细小的公式浮现在角落。 n?? sin(θ??)= n?? sin(θ??); “数学公式,本身并不会发光,只能改变光的走向。”韩蒙看到这行公式,缓缓开口,“所以他们所在世界的光,是通过反射物制造出来的……而光路是可逆的,通过反射物,就能窥探到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 这一刻,黑桃J已经对韩蒙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才多久,对方就已经找到了那个世界。不愧是能识破自家红王伪装的执法官,在侦查与细节的把控上,恐怕没几个人能与他比拟。 “那现在战况怎么样?” 黑桃J立刻走上前,定睛往窗面倒影望去。 ……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乎淹没整座界域,数不清的烈阳悬挂在世界上空,将虚数世界映照的亮如白昼。 毁天灭地的气息翻涌,但下方的“界域”却毫发无伤,虚数世界中的一砖一瓦,都并不真实存在,而是公式的具象化体现,自然也不会随着爆炸而受损。 然而,下一秒天空中最大的那轮太阳,竟然开始诡异的向内坍缩,热量的公式像是被彻底改写,火焰开始变得冰冷…… 一道披着僧袍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他左手托着热辐射通量公式,右手托着冲击波超压方程,哪怕刚才的核爆已经足以撕碎几乎任何碳基生物,却依旧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紧接着,他身后的火光突然溃散,一道白衣身影脚踏波纹,直接将周围所有的爆炸同频,失控的能量在这一刻转化为可控的“弦”,汇聚在红尘君的掌间,轻飘飘的按向灵虚君的身后。 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灵虚君双手的公式同时变化,他反手一掌迎着红尘君拍去! 咚——!!! 两只手掌在虚无中碰撞在一起,可红尘君的“弦”却并未对灵虚君造成伤害,恐怖的能量就像是奔涌的浩大江流,冲撞在一块礁石之上,而灵虚君所在的位置,便恰好在那礁石的正后方…… 湍急的能量从他两侧宣泄而过,却不曾有一滴溅洒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掌之上,一个公式正在闪闪发光。 ——弦振动能谱公式。 “我了解你们。”灵虚君淡淡开口,“无论是弦理论,还是材料学,我都已经深入的研究过了……我了解你们所掌握科学权柄的一切底层公式,你们……赢不了我。” 红尘君怒视着灵虚君,却根本无法反驳。 归根到底,九君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人类的科学文明,而数学又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红尘君与无极君的一切战斗方式与底牌,早就被灵虚君算尽了。 科学是他们最强大的力量,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面对灵虚君,他们两人联手的威胁程度,或许还比不上一只妄灾。 毕竟,妄灾的能力,根本不讲科学。 “……是吗?” 红尘君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她的手掌骤然抠住灵虚君的手腕! “那这个……你也能用公式算尽吗?” 下一秒, 一根根绣图的丝线从红尘君的掌间破出,沿着灵虚君的动脉,直接钻入体内! 灵虚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招,确实出乎了灵虚君的意料,当他意识到红尘君的丝线开始侵入他身体的时候,他半条胳膊的血管已经被丝线渗透,而且正像是剧毒一般,向他的心脏钻去! 灵虚君的反应极快,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闪过一抹狠辣,下一秒,鲜血从他的左臂爆开! 一条支离破碎的断臂在空中飞舞,红尘君手中飞出的丝线也暴露在空气中,它们似乎还想继续向前钻入灵虚君的断臂,但在速度公式被篡改后,却像是停滞般定格半空,根本无法再触碰到灵虚君分毫。 灵虚君的脸色煞白,他立刻修改了左臂断口的血液流速公式止血,同时右手攥紧密度公式,向着红尘君挥去! 第1679章 极限搏杀 这一瞬间,红尘君只觉得有两柄绞肉机被塞进了她的肺里,前所未有的窒息与痛感充斥脑海,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无力的向下坠落…… 她肺部积攒的空气密度已经彻底超出了碳基生物能接受的上限,仅是半秒,她的肺就直接被撑爆了。 灵虚君知道一切的物理攻击与能量攻击,都会被弦理论所化解,于是他直接从红尘君的体内入手,这一击与刚才红尘君的丝线一样,完全出乎了对方的意料。 失去一只手臂的灵虚君也不好受,即便他已经暂时减缓了血液流动,但同时原本积攒在他体内的毒素,也随着血液的放缓而生效,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始昏沉,肌肤也泛起了深色光泽。 就在这时,一滴好似雨水的银色物质极速掠过天空! 灵虚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右手抬起按向前方,物体运动的速度公式被再度篡改,直接将那“水滴”定格在身前。 灵虚君皱眉警惕着那“水滴”,下一秒,那速度被削弱逼近于“0”的水滴,竟然瞬间向前延展,原本雨滴大小的物质竟然扩展成一只不知何种材质的钢铁巨爪,直接将灵虚君包裹在中央! 随着锋利巨爪抓握收缩,灵虚君冷哼一声,一只手直接按在巨爪表面,随着密度公式再度发动,巨爪直接像是薄脆的纸壳般被撕成碎片! 紧接着,那些飞扬的巨爪碎片,同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像是一轮轮微缩般的太阳,轰然爆开!! 轰轰轰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再度笼罩天际,将虚数世界照的白茫茫一片。 一个黑袍的虚弱身影宛若陨石般向着大地坠落,此时的无极君已经没了半边身体,双眸死死的盯着上方的爆炸火光,眉宇间满是不甘。 无极君其实并没有受到灵虚君的伤害,他之所以只有半边身体,是因为另外半边在屡次转化材料动用核爆的情况下,被消耗掉了…… 无极君确实可以随心所欲的进行物质转换,但他不能凭空造物,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他根本不会存在被消耗的问题,毕竟到处都是大地,建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在这个压根不存在任何物质的虚数世界里,他就像是被切断所有供应,只能将自己的身体作为燃料。 灵虚君将他们拖入这个虚数世界,就是为了限制无极君,毕竟他的“无限重生”实在太过恐怖…… 要杀死无极君,就必须选择一处不存在物质的战场,让他根本无法借助物质重生。 空中的烈阳逐渐暗淡,一道灰色僧袍身影又一次毫发无伤的踏出核爆范围,向着大地落去…… “你的核爆,伤不了我。”灵虚君淡淡开口,“等你将自己耗尽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或许吧。”无极君平静的回答,“但也许,你会死的比我更早。” 灵虚君眉头一皱,正欲说些什么,猩红的鲜血便从他的七窍流淌而出…… 他摸了把脸,却发现苍白的手掌上已经满是鲜血,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晕感涌上心头。 “你……做了什么??”灵虚君沙哑开口。 “我明知道核爆对你无效,为什么还要消耗自己引爆?我疯了吗?”无极君冷笑起来,“那不过是吸引你注意的障眼法……我真正的杀招,在别的地方。” 灵虚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无比: “是那只爪子……那是放射性材料?” “它的放射性,是钋的十倍,就算是你,触碰到它的瞬间,所有的内脏也会极速衰竭……” 灵虚君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再度锁定无极君!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抬手一指,无极君所在的街道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数不清的公式宛若海啸般向其涌去,在这混乱无序的数学法则面前,无极君就像是被洪水卷走的蚂蚱,极速向远处飞去。 直到此时,灵虚君才放松些许,他低头又吐了几口鲜血,努力回忆着脑海中有什么公式可以帮助自己的器官延缓衰老,飞速的在身体表面写画起来。 翻涌洪流之间。 混乱的光线在无极君周围交织,冷与热像是失控的两极不断交替,不知从何处来的爆炸在无极君耳畔回响,他的身体在数不清的数学公式中被撕成碎片。 就在无极君的意识都逐渐模糊之时, “弦”的波纹荡开,一只白皙的手掌伸入洪流,抓住了无极君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提了上去! 衣襟染血的红尘君,狼狈的站在虚无之上,一只手提着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半个胸膛的无极君,踉跄的向远离街道的方向走去…… “咳咳咳咳……” 红尘君一边走,一边剧烈的咳嗽着。 若非她体内的人体绣图,勉强帮她修复了一些被撑爆的肺叶,恐怕红尘君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身体状态也奇差无比。 她的人体绣图,也是她的杀招之一,在她预设的那为数不多的胜算里,这一招是有可能直接让绣丝刺入心脏,直接杀了灵虚君的……只可惜,现在灵虚君只是为此断了一只手臂。 同样的招数,应该不会再奏效第二次了。 无极君余光看了眼救下自己的红尘君,缓缓开口: “你……”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吴同源还没有死。”红尘君声音冷漠无比,“就算我讨厌你,现在,你也有利用的价值。” “我灭了你的界域,杀了你的子民,还和你爱人大打出手。” “闭嘴!!” “你可以亲手杀了我。” “楼羽,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也太小看我了。”红尘君停顿片刻, “就算我们曾是死敌,但现在也是战友,我有情绪,但这并不能影响我们要做的事情……一切,为了人类。” 无极君静静的看着神情冰冷的红尘君,半晌后,他轻轻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中毒,受伤,断臂,器官衰竭……他现在,应该也已经到极限了。” “我们配合一次,能不能杀了他,就看命运了。” 第1680章 战死 灵虚君抹去嘴角的鲜血,目光看向虚数世界的某个方位。 一个披着黑色巫师长袍的身影,正脚踏虚无,目光冰冷的向这里走来…… 无极君的身体已经从原本的一颗头颅多点,重新变成了完整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恢复了巅峰状态,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灵虚君看到这一幕,只是淡淡开口: “虚张声势。” 灵虚君知道无极君根本没有物质补给,他之所以看起来恢复正常,只不过是把那一颗头颅的复杂材料,匀给了其他地方,就像是把一个钢铁头颅转化为同样质量的棉花,规模上肯定会更大一些。 若是现在给无极君上个秤,会发现他的重量只有最开始的十分之一。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无极君冷笑。 灵虚君没有搭理无极君,他余光扫过四周,像是在寻觅红尘君的踪迹……他知道,自己那一招没法轻易杀死对方,既然无极君出现在明处,那红尘君多半正躲在暗处等待机会。 “少废话了。”灵虚君低垂着头,“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 “看来,你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你们不也是一样吗?” 两人眼眸同时眯起。 厮杀到这个程度,双方都是强弩之末,谁也不知道再拖下去究竟是哪边先扛不住,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 灵虚君的动作最快,手指一抬左右两侧的建筑便化作无数飞砖,向无极君的身形冲去,这些砖块是他这么长时间积累的公式武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动用……以无极君二人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用这些东西把他们磨死。 无极君像是预判到了这一点,身形再度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无数材料彼此反应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直接化作一团恐怖的烈阳! 灵虚君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两道公式在他掌间飘起,隔空一抓,那团灼热的烈阳便肉眼可见的向中央坍缩…… 下一秒,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灵虚君没有回头,而是第一时间在身后撑起了三道公式,一道是用于隔绝辐射的电磁公式,一道是用于防备核爆的热量公式,一道是用于防备冲击的超压方程。 布下三道防护后,他才拖着疲惫昏沉的身体回头望去…… 但他紧接着就愣在原地。 只见无极君的身体,直接从中央裂开,就像是一件轻薄的衣服……下一秒,一个白衣身影从他体内飞掠而出! 灵虚君万万没想到,红尘君竟然将自己藏在了无极君的体内,来了出偷天换日,而他身后的这三道公式,全都是用来防备无极君的! 即便如此,灵虚君的反应还是很快,他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逼自己昏沉的大脑保持清醒,直接将热量公式变为弦振动能谱公式,将超压方程变成防备近身作战的速度公式…… 咚——!! 千钧一发之间,灵虚君硬是接下了红尘君的一掌! 有了减缓近身速度的公式,灵虚君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些许,这个公式对他而言就是一道护身符,红尘君的大部分攻击他都能化解,可令他意外的是,下一秒,一枚花瓣般的贤者之石纹路,居然直接从他的僧袍表面浮现而出! 无极君直接舍弃了原本的身体,将灵魂附着在灵虚君的衣服上重生了! 这一手超乎了灵虚君的意料,他的速度公式可以将一切靠近他的物质减缓,却无法阻止灵魂的穿梭,而直到此刻,无极君才真正亮出了针对灵虚君的底牌! 贴在灵虚君体表的布料,直接变成了超危的放射性材料,其表面的毒性更是让灵虚君整个人都麻痹了一瞬……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红尘君,直接双手张开,将灵虚君与他身上的无极君围在怀中。 “永别了……” “胆小鬼。” 红尘君轻轻闭上双眸。 她用力一甩手,两道身影从虚幻的莲花中飞出,不知被丢向了哪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被“弦”切割裂开,翻涌的血气与碎肉之间,一幅完整而华丽的人体绣图暴露在空气之中…… 随着红尘君主动自杀,这幅构成她身体的绣图,直接化作了十九根绣钉,猛地钉死在灵虚君的体内!! 绣钉入体,灵虚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意识模糊无比,与此同时,一股璀璨的光芒从他身上的僧袍绽放…… “哼。”无极君的冷哼随之响起。 轰——!!! 一团火球在空中爆开,直接将灵虚君的身形淹没其中。 但布料毕竟只是普通材料,即便被转化为核原料,能够引发的爆炸也极为有限,不过这已经是无极君在这个世界里,能够发出的最后一道攻击了…… 汹涌的火光中,几枚闪烁着微光的贤者之石,向着大地坠落。 红尘君与无极君的气息,同时消失在虚数世界之中…… 世界陷入死寂。 爆炸的余波逐渐退去,翻涌的黑云之间,一个赤着上身的血色身影,像是陨石般重重的坠落大地。 他的七窍在不断流淌鲜血,断裂的左臂血肉模糊,一道道绣钉嵌在他身体的各处,稍微动一下便疼痛无比……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活着。 若非不是在虚数世界,若非无极君真的已经没有物质可以转化,若非在生死一线时自己还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拨动了一下灵虚数,恐怕刚才的那场爆炸,真的能够将他炸成飞灰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在这片死寂而空荡的世界中,灵虚君独自躺在地上,像是具尸体般躺了许久之后,才踉跄的站起身。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地上捡起了那几枚暗淡的贤者之石,又将不远处红尘君的模糊尸身拖起…… 然后一点点向远处走去。 光从街道两侧的窗户上映射而出,将他的背影照的落寞而狼狈,他带着曾经同伴的尸骸与遗物,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仿佛他根本不是这场战争的胜利方……而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就这么沉默的低着头,虚数世界在他的背后缓缓消散,最终连他的身形,一起消失无踪。 第1681章 蛊虫 “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了?” 黑桃J放下手中的窗户,疑惑问道。 “他们的移动速度太快,而且战场频繁转移,我们根本就跟不上。”韩蒙摇了摇头,“不过,那个世界好像没动静了……我估计,已经结束了。” “最后谁赢了?” “虚数世界并没有消失……你觉得呢?” 紧接着, 一阵骚动声从远处响起。 黑桃J和韩蒙立刻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原本空荡的街道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浑身是血的独臂身影,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轻拂,血色双眸透露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在他的身后,悬浮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几枚像是被封在小型黑洞中的宝石…… 这一刻,那些原本欢呼呐喊,民怨沸腾的民众们,全都如坠冰窟! 他们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宛若地狱中爬出的杀神的灵虚君,一步步从他们的面前经过,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他们的心头…… 他们竟然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连红尘君和无极君联手,都打不赢灵虚君?? 红尘君和无极君一死,九君中就只剩下灵虚君一人,而人类的其他神道半神又都死在了之前的大战之中…… 灵虚君,已经成为这个时代唯一一位半神战力了。 没有人可以限制他,没有人可以杀死他……他,将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后主宰。 “……让开。” 灵虚君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民众,冷冷吐出两个字。 在他身上翻涌的血腥味冲击下,正前方的那几位民众,直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们的身体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即便他们仅剩的理智在疯狂让他们让开,却怎么都挪不动腿。 灵虚君只是冷冷的瞥了眼这帮人,便平静的迈步从他们身旁经过,一缕九君威压从身上飘散而出,直接将那几人震的当场昏迷。 灵虚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的死寂中,一步步踏上灵虚山的台阶,消失在视野。 目睹了全过程的黑桃J和韩蒙,此刻眉头紧紧皱起。 “他竟然真的赢了……昨晚刚负伤杀了妄灾,今天面对两位九君的联手,竟然还能反杀……他究竟有多强??” “他已经到极限了。”韩蒙一眼就看出了灵虚君的状态,“他在虚张声势,给人营造出一种凶悍的错觉……但其实,他已经连路都走不稳了。” “他是为了给民众留下强大的印象?没必要吧……他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后一位半神了,还会怕普通民众吗?” “他要震慑的,不是这些普通民众……而是另有其人。” “你是说……” 黑桃J眼眸微微眯起。 他毫不犹豫的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轻轻在上面写画起来。 “灵虚君这次的重伤,再难复刻。”韩蒙低沉的声音在旁响起,“如果要杀他,必须要尽快……绝对绝对,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 灰界。 海水混杂着巨型冰块,冲刷在漆黑的海岸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几道身影屹立岸边,眺望着远处的海面以及海底涌动的众多黑影,衣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禁忌之海……”陈伶的目光有些复杂, “想不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极光界域因它而覆灭,而最后的这笔账,还要以它结束。” “好冷……”乞丐红心7哆哆嗦嗦的开口,“该死,路上忘了多穿点衣服了。” “多穿了也没用,一会你还得下海呢。”孙不眠悠悠开口。 红心7:??? 就在这时,一个黑裙少女无声出现在陈伶身旁。 “红王大人。”柳轻烟恭敬开口,“黄昏社员已经汇合了大半,除了黑桃J之外,只有黑桃7,红心Q,黑桃6三位社员没有抵达。” “黑桃这家伙还没来?”孙不眠眉头微皱,“不对啊,兵道古藏不是就在禁忌之海中吗……他应该离得最近才对。” “白也和楚前辈还没到?” 陈伶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正欲动用思绪风暴联系二人,下一秒,一道盗神道的微光,便从旁边闪烁。 空间扭曲之下,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从中勾勒而出,白也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连续盗取空间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而在他的身后,一个气若游丝的身影正被他背在身上。 “楚前辈!” “黑桃7!?” “碎尸楚!!!” 当白也带着楚牧云出现之时,无论是陈伶还是其他社员,都心中一惊,立刻围了上来。 “他已经不行了。”白也缓缓将楚牧云放在地上,满是血丝的眼眸中,浮现出悲哀与苦涩,“我怕他赶不上见你,就一路盗取空间过来的……” 陈伶弯下腰,仔细检查着楚牧云的情况。 此时的楚牧云,已经像是一具被掏空的空壳,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基本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神都开始涣散…… 但随着陈伶的靠近,楚牧云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抬起苍白的手掌,抓住陈伶的手。 “陈……伶……” “抗体……我做出来了……” “它能抵抗……赤星降临后的瘟疫……至少一年……” 紧接着,陈伶便看到楚牧云的掌心出现一个隆起,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蠕动,而且直接破开了他的皮肤,开始往陈伶的身体里钻。 可陈伶的肌肤实在太硬了,再加上那隐约散发的灭世气息,像是将那活物吓的不轻,直到此时陈伶才看清,那是一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蛊虫。 陈伶见此,直接主动割开了自己的手心,然后按着那蛊虫的身体,直接塞入自己血肉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再度抓住楚牧云的手: “我知道了……” “辛苦你了……楚前辈。” 失去了蛊虫之后,楚牧云本就濒临消散的生机,越发微弱,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勉强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咽喉。 第1682章 恭喜杀青 陈伶知道楚牧云的意思。 这位最开始带领他进入黄昏社的前辈,已经完成了他在这个时代的使命,现在的他,无法再参加围剿忌灾的任务了…… 他的旅程,到此为止。 即便众社员都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知道所有人都是要死的,但看到楚牧云就这么在眼前一点点失去生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连一向和楚牧云最不对付的方块7验尸官,都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黑红戏袍的衣摆,在冻海的寒风中拂动,陈伶抬起手,轻轻贴在楚牧云的额头。 陈伶已经亲手送走了孔宝生,但对于这位亲手将自己引领进入黄昏社的前辈,他不知该如何告别……当楚牧云推开他三区家门的时候,陈伶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亲手了结他的生命。 感谢吗?不舍吗? 陈伶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说些这种话语,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对黄昏社而言,死亡不是终点,这个世界的离开,是为了下一个世界的重逢……所以,他们不需要道别。 陈伶深吸一口气,语气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灵动: “时代的大幕即将落下,我们将在下一场演出中重逢……” “恭喜杀青……” “楚前辈。” 听到这,楚牧云苍白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无声定格。 陈伶亲手带走了楚牧云的生机,他看到虚幻的鬼魂从楚牧云的体内飘出,随着大红纸伞的撑开,隐没无踪…… 大红纸伞撑开在黑色大地之上,极寒的冻海冲刷礁石,众多身影围在那一个微笑离开的尸体旁边,陷入沉默。 这趟没有回头路的旅程中,第一个离开的人,已经出现了。 陈伶缓缓站起身,他将目光落在冻海的尽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走吧。”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旁的白也,深深的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楚牧云尸体,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只是默默的将鸭舌帽的帽檐拉到最低,低到遮住半张面孔,让人看不清神情…… 然后,坚定的迈开脚步,向冻海深处冲去! 楚牧云之死,并未对黄昏社员们造成任何士气上的打击,甚至反而坚定了他们的信心,他们每个人都将陈伶给的毒药攥在手里,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驰而出。 就在陈伶准备跟上之时,一旁被柳轻烟搀扶的灰王,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陈伶察觉到灰王的神情异样,眉头微微皱起。 灰王沉默了片刻,“……红尘君和无极君战死,灵虚君……还活着。” 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 呜呜呜—— 刺骨的寒风袭卷岸边,陈伶的心如坠冰窟。 红尘君和无极君联手……竟然都没能杀了灵虚君?怎么会这样?? 陈伶虽然不在现场,但他知道,红尘君和无极君都是抱着必死的姿态与迎战灵虚君的,灵虚君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在中毒受伤的情况下,反杀两位九君? “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灵虚君极其的虚弱。”灰王沉声开口,“如果要杀他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再虚弱,也是个主场作战的九君啊!”红心7焦急说道,“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类半神了……谁能去杀他?” “……我可以去试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不眠,突然开口。 小圆墨镜后,他嵌套着圆环的眼瞳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引爆所有轮回之力,我可以短暂成为戏神道半神……或许,我可以去杀了他。” “不,你不能去。”陈伶毫不犹豫的摇头,“你的力量,要用来对付忌灾……它是诅咒的化身,你的祥瑞之气,是我们唯一能与它抗衡的手段,就算要引爆轮回之力,你的对手也该是忌灾。” 目前的黄昏社,根本没有一个稳定的半神级战力,在陈伶的预想中,自己八阶嘲灾的否定之力,姜小花来自上一个世界的实力底蕴,还有灰王的半步半神力量,四位师兄师姐以及白也的八阶战力,或许能勉强围剿忌灾…… 但仅凭这些,是杀不了忌灾的,能够发挥出真正半神战力的孙不眠,才是他们绝对的底牌! 如果把孙不眠调去杀灵虚君,那黄昏社牺牲再多人,也杀不了忌灾。 “那灵虚君怎么办?” “灵虚君现在是重伤,但时间拖的越久,他恢复的力量越多……杀死他的几率就越渺茫。” “一旦让他恢复到全盛时期,全天下,还有谁能杀了他?!” 陈伶很清楚,孙不眠的担忧是对的,现在黄昏社要面对的,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他们与灵虚君分别在跑道的两侧,谁抢先一步,谁就是最终的赢家。 陈伶沉默许久,还是开口: “我去吧。” 孙不眠,灰王,柳轻烟等人都是一怔,然后凝重的看着陈伶。 “你不会又要释放嘲灾吧?”孙不眠立刻反驳,“马上赤星就要回来了,重启世界的机会就这么一次,你绝对不能让嘲灾接管身体……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不会释放嘲灾的。”陈伶平静开口, “既然现在全天下都没有半神战力,那半神之下,我应该也是最强的……更何况,我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了解他。” “红尘君和无极君死后,这个世上最有可能杀死他的……只有我了。” “那红心走了,我们怎么办?”姜小花小心翼翼的问道。 “围剿忌灾,方块才是主力,就算没有我你们也有机会,而且你们别忘了……”陈伶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黑桃,还没回来。” 众人陷入沉思。 赤星回归在即,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九君的尸体必须立刻回收,神道碎片也必须立刻集齐……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解法,只能是分头行动。 黄昏社围剿禁忌之海,红王独自迎战灵虚君。 第1683章 扑朔迷离与祝福 “而且,如果要提升短时间内的战斗力的话……我应该还有办法。”陈伶目光看向灰界的某个方位,“也许,我也能短暂的爆发出半神级战力也说不定……” “……那只能这样了。”灰王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机,他们浪费的每一秒钟,可能都会降低重启世界的胜算,她沉声道, “等我们杀了忌灾,得到巫道道基,就立刻派人给你送过去。” “嗯。” 前线战场红尘君与无极君的战死,无疑是一个噩耗,黄昏社不得不打乱目前的所有计划,而原本还算稳步推进的重启进程,一下变得扑朔迷离。 面对连红尘君与无极君都无法战胜的对手,陈伶赢的概率有多大? 没有了红王坐镇,黄昏社的众人杀死一只灭世灾厄的概率又有多大? 可无论是陈伶还是其他社员,此刻都没有选择,无论眼前的形势有多严峻,他们都要义无反顾的去搏那一线希望……他们早就无法回头了。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陈伶看着孙不眠和姜小花,眉宇间满是郑重。 “放心吧。”孙不眠笑了笑,“我算过了,此行大吉!就算是死……我也会让人,亲手把巫道道基送到你手里。” “红心,你自己要小心。”姜小花满是担忧的开口。 陈伶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知道这可能是众人最后一次见面了,但好在他们都拿了自己的毒药,只要服毒死亡,都算是自己亲手杀死的灵魂……【渊鬼度】会招引他们的鬼魂,回到自己的纸伞中。 “行了,别那么矫情。”孙不眠像是看出了陈伶的复杂,摆了摆手道,“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这场戏里,先杀青了而已。” 陈伶微微点头,现在确实不是告别的时候……无论如何,先杀了灵虚君,保证重启再说。 陈伶与几人简单道别,便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一直一声不吭站在一旁的红心7,突然开口: “等等!” 陈伶疑惑的回头望去。 红心7一咬牙,径直走到陈伶身前,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破破烂烂的空碗…… 然后在陈伶面前用力晃了晃。 “?” 就算是陈伶,都茫然了一下,“什么意思?” “行行好吧,红王大人!”红心7一边晃着破碗,一边祈求着开口,“我马上都要死了,我不想当穷死鬼啊!” 陈伶:…… 陈伶觉得红心7有点莫名其妙,他虽然知道这家伙的能力大概和乞讨有关系,但具体的并不太清楚……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这家伙是在搞抽象,还是真的在求财。 陈伶犹豫片刻,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砖,叮当一声落在红心7的破碗里,厚实的重量差点让红心7没拿住,连碗带金子一起掉地上。 “虽然不知道你的钱都花去了哪里……但如果世界能完成重启,我会给你涨工资的。” 陈伶怜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红心7看着碗里沉甸甸的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神秘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他对着陈伶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 “多谢红王大人!!” “祝红王大人此行天地共助!所向披靡!!” …… 金富贵喊的什么,陈伶已经听不太清了。 与几人道别后,他立刻动用了最快速度,呼啸着向某个方向前进。 他所前往的方向,是灵虚界域所在的方向……而从禁忌之海到灵虚界域之间,还会经过一个地方。 那是陈伶寄托了最后希望的地方。 拥有了【破壁】之后,能够将身躯转化为二维的陈伶,速度更是快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他就像是一个划过大地的影子,无声无息,顷刻千里。 陈伶心中不断计算着速度与时间,猜测着灵虚君恢复的快慢,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影子冲入了那座遗落在灰界深处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城市残骸之中。 文明余烬。 第三次进入文明余烬,陈伶早已轻车熟路,二维状态下的他直接无视了所有危险和探索的空间,踏足了最深处的区域。 与此同时,一个身背灰色六翼的身影,从天而降。 “拽哥。” 陈伶从阴影中踏出,身体重新恢复三维状态,红底黑纹戏袍随风飞舞,他的目光凝重无比。 沈青竹诧异的打量他几眼,“你这就已经八阶了?速度这么快?” “八阶……还远远不够。” 陈伶苦笑一声。 “也是。”沈青竹像是猜到了什么,“赤星的气息又靠近了,第三次回归在即,你应该在筹备重启了……还顺利吗?” “……不是很顺利。” 陈伶如实将现在的情况告知沈青竹,沈青竹听完之后,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惊讶。 “这都第三次回归了,竟然还有九君活着……这一次的人类,确实比前几次更加顽强一些。” 沈青竹是经历过几次重启的人,据他了解,无论是四代世界还是五代世界,时间线推进到赤星第三次靠近的时候,人类都已经灭亡的差不多了…… 九君全部凋零,界域全灭,最多还剩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类,还在灰界中挣扎求存。 因此,到这个时间阶段,前几次黄昏社重启世界的条件都已经达成,唯一缺失的,只有一个赤星回归的时机。 但这一次,不仅有界域能保留下来,甚至还有一位战力爆表的灵虚君,屹立不倒……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杀了灵虚君?”沈青竹猜到了陈伶的来意。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最好。” 沈青竹轻叹一口气。 “……不行?”陈伶心中一沉。 沈青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这次进来,没发现这里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伶微微一愣,他刚才是二维状态进来的,而且满脑子都是想快点找到沈青竹,确实没怎么注意周围的变化…… 当他转头再度认真打量文明余烬的时候,他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第1684章 吸纳碎片 文明余烬,在萎缩? 陈伶清楚的记得,之前来的时候,这里的文明残骸都散落在虚无各处,但现在看来,那些东西虽然还是嵌在虚无中,但是彼此间的距离已经近了太多。 仿佛在文明余烬的深处,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而整个余烬都在不断的被吸入旋涡中央…… “这里怎么了?”陈伶忍不住问道。 “这一次,赤星是笔直的朝着地球来的。”沈青竹停顿片刻,“现在文明余烬的情况,有点类似于‘潮汐’,随着赤星的不断靠近,文明余烬中的一切都会向地心坍缩……如果我现在离开这里,那失控的文明余烬,会直接像击穿曾经的灰界一样击穿地球的。” 陈伶的目光顿时凝重无比。 文明余烬,是灰界被赤星击穿后的残骸,陈伶没想到随着赤星的靠近,这缺口也不断撕裂着地球……这么说来,如果不是沈青竹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凭借自身的力量稳住文明余烬,人类甚至无法支撑到第三次赤星降临? 陈伶本来想着,如果沈青竹能够出手进攻灵虚界域,凭他的实力,斩杀一个重伤濒死的灵虚君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沈青竹应该是没法离开文明余烬了…… 最后一个半神战力无法动用,陈伶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陈伶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那枚赤星碎片,还在原位吗?” “在。” 陈伶嗯了一声,迅速往那一小块赤星碎片的方向闪去,沈青竹紧随其后。 陈伶来到陨石坑前,便看到一块熟悉的篮球大小的赤色陨石,正镶嵌在大地中央,一股神秘而恐怖的气息在空中飘散…… 戏袍身影走到那陨石旁边,伸手就要向其抓去。 沈青竹的手猛地抓住陈伶手腕。 “你要做什么?” 沈青竹眉头紧锁,眉宇间浮现出疑惑。 “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打败灵虚君。”陈伶沉声道,“我要吸收更多的赤星愿力……哪怕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我也要拥有与半神一战的力量。” “半神的门槛,不是那么容易迈过的……而且你没有完成神道自证,就相当于天花板被封死,强行灌入太多力量的话,你可能会被撑爆的。” 沈青竹的脸色严肃无比。 “我不是人类,我的身体会更结实一点,没那么容易被撑爆……只要在被撑爆前杀了灵虚君就好了。”陈伶停顿片刻,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世界就无法被重启……我无法接受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到此为止。” 沈青竹陷入沉默。 他看着陈伶那双决绝的红色眼瞳,恍惚中,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当年的他们,也是抱着这种必死的决心,一步步走过来的。 沈青竹没有再阻拦,而是轻轻松开了陈伶的手腕。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劝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和这个世界的未来……都在你自己的手里。” 陈伶看着沈青竹的眼睛,不知为何,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欣赏? 陈伶的目光再度落回赤星碎片上,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后,便猛地抬手抓向碎片表面! 轰——!!! 当那澎湃的赤星力量钻入陈伶身体的瞬间,他的大脑都轰鸣一瞬。 这还是陈伶第一次接触如此大量的赤星愿力,原本嘲灾获得力量的时候,他的意识尚未诞生,自然毫无记忆,在时代存档他也接触过赤星愿力,但那只是存档中的幻影,没有真的进入陈伶体内…… 在此之前,陈伶把玩的那一枚硬币大小的赤星愿力,则是绵延悠长,让他吸收了很久才彻底消失。 而此刻这枚赤星碎片里的愿力,却像是一条冲入河堤的澎湃江潮,在陈伶的体内横冲直撞,他的精神力开始急速飙升,身体都泛起一抹诡异的血红! 一道道灼热岩浆般的纹路,从陈伶的肌肤表面浮现,仿佛身体里蕴藏了一座即将喷涌的火山,要将这副身躯都撕成碎片。 剧痛充斥着陈伶的神经,他却并没有就此松开那枚赤星碎片,而是直接将手指扣住碎片表面,将其缓缓从陨石坑中抓出…… 窸窸窣窣的尘埃从赤星碎片表面滑落,这枚来自天外的陨石碎片,第一次被人为的拔出大地,一座幽深狰狞的陨石坑暴露在空气之中。 “你要做什么??”沈青竹见此,诧异开口。 “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在这里……慢慢吸收……”陈伶一边忍受着赤星愿力撕裂身体的痛苦,一边咬牙开口,“我先动身……往灵虚界域……去……” 说完,陈伶直接发动【破壁】,身形化作一道影子,消失在文明余烬之中。 沈青竹怔怔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 “希望……” “一切顺利吧。” …… 陈伶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遍布全身,将陈伶刚刚踏入八阶的精神力,直接推动到了八阶中段的巅峰,而更多的赤星愿力更是直接不顾一切的继续向前冲刷,深入陈伶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原本的陈伶,是靠精神力按部就班的填满身体这个容器,那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用超量的水流充满容器,然后依旧继续,直到容器被撑满变形……甚至浮现裂纹。 但至少,他体内的精神力总量确实更多了,甚至抵达了一个新的层次,完全超出了八阶的范畴。 再这么吸收下去,如果陈伶的身体还能扛得住,他真的可以做到比肩半神! 陈伶是这么期望的…… 但现实,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砰——! 漆黑的大地之上,一团血雾突然从扁平的影子中爆开! 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像是被硬生生挤出地面般,狼狈的摔倒在地,他的肩膀此时已经爆开一个狰狞大洞,岩浆般的纹路覆盖伤口周围,像是活物般剧烈跳动着。 第1685章 昏迷与演出 呕—— 荒芜的黑色大地上,陈伶爆满青筋的脖颈抬起,猩红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满地面。 此时若是有人能看清陈伶的身体细节,便会发现他的肌肉组织,肌肤,甚至是血管,都已经布满裂纹,无限逼近半神的气息在他体内激荡,那些肆虐无处发泄的赤星愿力,则开始不断冲击身体各处。 在肩膀之后,陈伶的左腿再度爆开一团血雾,他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跄跌倒在地上,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爆开血雾后的身躯,并未保持空洞,紧接着大量的红纸便疯了般又从体内涌动,将伤口修复如初。 砰砰砰—— 正如陈伶所说,在疯狂汲取赤星愿力的情况下,嘲灾自身的强度也在提升,一时间他身体的崩坏和修复竟然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一个接着一个血雾在他身上爆开,他却依旧保持着人形,步履蹒跚的向前挪动身躯。 可即便陈伶的肉体能扛住这种痛苦,他的精神却无法快速自愈,极致的痛楚折磨下,他的意识迅速的模糊…… “该死……” “不能晕……打死也不能晕!!” “现在晕倒了……等苏醒的时候……灵虚君恐怕就已经彻底恢复了……” “时间……” “不多了……” 一团团血雾在陈伶的身上爆开,他已经无法再极致的痛苦下运转【破壁】赶路,他机械的迈动双腿,往灵虚界域的方向一步步前进。 他想过这个过程会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甚至连保持意识清醒都是奢望…… 这里距离灵虚界域,还有极远的距离,要是仅凭双腿一点点挪过去,陈伶根本不可能撑到那时候。 陈伶拼命的试图想办法摆脱这困境,但他的思绪却越来越沉,眼前的一切都暗淡无光。 隐约间,他仿佛又看到那条扭曲的神道,从他的脚下延伸而出…… 距离陈伶上一次完成演出晋升八阶,甚至都不到三天,而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冲到了八阶中段,这足以证明那枚赤星碎片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而为了平衡这份力量,陈伶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陈伶的视野逐渐模糊,他甚至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踏上了扭曲戏神道,当他在台阶之上踉跄的低头望去之时,一行小字映入他的眼帘: 【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 陈伶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只是看到这行小字从眼前晃过,意识便彻底模糊,整个人脑袋一沉,一头栽倒在地。 呜呜呜—— 死寂的灰色世界中,唯有寒风依旧吹拂,将地上的戏袍衣角吹的飘零纷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晕倒在地的身影,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没有人知道他会何时醒来,也没人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世界将变成什么模样…… 天外的赤星正在一点点向这颗星球逼近;翻涌的冻海之上众多身影正义无反顾的冲向灾厄浪潮;远处千里之外的灵虚山上,一个僧袍身影正在打坐休养…… 就在这灰色世界寂静的仿佛只剩下陈伶的呼吸之时, 一个矮小的身影,无声来到他的身旁。 他蹲下身,一只小手轻轻抚摸着昏迷的陈伶脑袋,动作温柔而平和,一抹白灰覆盖在鼻子之上,略显滑稽的面孔此时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心疼…… 丑角一边摸着陈伶的头,一边缓缓转身看向灵虚界域的方向,他的眼眸中浮现出决绝与凛然杀意…… “咿呀——” 他轻轻对陈伶喊了一声,瘦小的身影轻松将陈伶背在身后……然后一步踏出。 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无踪。 …… 灵虚界域。 黑桃J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脸色越发凝重。 “怎么会这样……”黑桃J眉头紧锁,“距离我给红王大人传信,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按理说,他应该已经赶过来了才对……” “再拖下去,灵虚君真要恢复了!” 黑桃J的声音有些急迫,而韩蒙站在他的身旁,看着那座耸入云霄的灵虚山,沉默不语。 他了解陈伶,一旦陈伶知道这里的战况,必然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不能给灵虚君恢复的时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一定懂。 可如今陈伶并未出现,说明……他路上多半出现意外了。 韩蒙的拳头紧紧攥起。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往灵虚山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黑桃J当即开口。 “去杀灵虚君。” “你疯了?刚才三位九君大战的时候我们都没机会插手,现在红尘君和无极君都战死了,你要一个人去单挑灵虚君??你找死吗?!” “没错,就是找死。”韩蒙毫不犹豫的回应。 听到这个回答,黑桃J愣了一下。 “你……” “陈伶一定会来的,在那之前,必须要有人牵制灵虚君,绝对不能给他太多休息的时间……他恢复的越多,陈伶的胜算就越低。”韩蒙斩钉截铁的开口, “再怎么说我也是【审判】魁首,就算是死,能干扰灵虚君几分钟……也值了。” 黑桃J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在震撼与感慨后,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自责与无力感……他终究只是七阶,如果他也和韩蒙一样是八阶,或许还可以跟对方一起去拖延一点时间。 然而,韩蒙只是刚走出几步,一只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肩头。 嗡——!! 当熟悉的【修罗】气息轰鸣激荡之时,韩蒙愣住了……他下意识的回头,便看到一个同样穿着执法官风衣的红发身影,正平静的从他身旁走过…… 原极光界域执法官总长,【修罗】魁首,红袖。 而红袖的身边,还有一个背着巨大毛笔的身影,正是原浮生绘第三殿堂,八阶青神道,吕良人。 红袖眼眸流转,扫了一眼韩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别着急……执法官韩蒙。” “我这个执法官总长还活着,送死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 第1686章 意料之外的棋子 韩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红袖和吕良人。 此时的红袖和吕良人,目光中都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他们的目光注视高耸入云的灵虚山,像是两个孤注一掷的求死者。 他们原本也被红尘君纳入了芥子之中,而红尘君战死的前一秒,直接将他们抛出了芥子……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瞬间红尘君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透露的迷茫与无奈。 那一刻,红尘君自己也不知道她能否杀死灵虚君,她只知道自己的死亡已是注定,而在那之前,她一定要让红袖和吕良人活下去。 如果自己失败了,那这两位八阶,或许还能成为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红袖和吕良人,都看懂了红尘君最后的那一道目光。 所以,他们来了。 韩蒙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道澎湃的气息,从灵虚界域外冲天而起! 一条通天的戏神道疯狂向天空攀升,灵虚界域外的风云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蛮横,霸道,极具侵略性! 无论是韩蒙红袖,还是吕良人,此时都愣住了……他们怔怔的看着那戏神道气息的方向,眼眸中闪过迷茫与震惊。 “这是……当代戏神道魁首?” “好强的气息……” “他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们黄昏社里,有这个人吗?”韩蒙问黑桃J。 黑桃J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就算是四张K牌,也不是戏道魁首,这个气息……我们从未见过。” 没有人知道这个气息的主人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自从红王登天之后,戏神道似乎就再未走入人类的视野……以至于人们甚至都快忘了这个神道的存在。 此时的界域外, 一个矮小的身影,缓缓将背上昏迷的小师弟,放在漆黑的大地之上。 陈伶还在昏迷,他的身上时不时爆开血雾,然后自动修复,沉睡中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那矮小身影轻轻抚摸陈伶的脸颊,轻轻咿呀几声后,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灵虚界域。 他脚踏云步,身形一点点腾空而起…… 那张沾着白灰的滑稽面孔,前所未有的平静,给人一种割裂而神秘的疯感,戏神道气息肆虐着从他的身上涌动,向那座界域宣告着他的到来。 他像是戏道古藏隐藏在世间的暗子,直到这一刻,才出其不意的,暴露在世人眼前。 他是红王登天前,留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一枚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棋子。 戏道古藏第五弟子, 当代戏神道魁首, 丑峰,丑角。 …… 啪嗒—— 灵虚古刹前,正在闭目休养身体的灵虚君,突然睁开双眼,原本摆在身前的棋盘被这失控的气息搅乱,黑白双色散落各处…… 原本还相对清晰的棋局,因为这多出来的一枚棋子的出现,再度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咳咳咳咳……” 灵虚君甚至没来得及细看那棋盘,下一秒,整个人就剧烈的开始咳血。 一枚枚绣钉在他的体内搅动,根本无法轻易逼出,虽然体内的毒素和辐射都被清理了一些,但时间还是太短,依然有不少沉积…… 灵虚君就这么坐在地上视野模糊了许久,才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目光扫了眼凌乱的棋盘后,脸色难看无比。 “意料之外的棋子……” “你都已经登天了,竟然还能算计我吗?” 灵虚君喃喃自语,他眼眸中的迷茫只迟疑了一瞬,便被平静与决绝所取代。 无论这盘棋走到什么地步,他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既然现在冒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棋子,那解决掉就是了。 然而,随着那矮小身影跨过虚无,出现在灵虚山上方,又有两道魁首气息从山腰上爆发! 兵神道魁首,红袖; 青神道魁首,吕良人。 三道八阶气息饱含着滔天的杀机,同时登上灵虚山巅,即便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其他人类半神,但他们也代表着半神之下的最高战力,代表着全体人类的意志……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标只有一个, 穷尽一切,干扰灵虚君,最好……杀死灵虚君! 空荡的僧袍左袖,在狂风中飞舞,灵虚君浑身是血的站在原地,看向这三人的目光平静无比…… 一个变数,两个定数。 虽然局势比预期的更严峻一些,但并非不能处理。他随手从棋盘上抓起几枚棋子,灵虚数在周身疯狂跳动…… “既然你们主动求死……我就成全你们。” 灵虚君话音落下, 几道足以轰平灵虚山的恐怖棋影,炸破天穹,直接将那三道身影淹没其中! …… 禁忌之海。 混杂着冰山的海水,咆哮着在灰暗天穹下翻涌,数不清的庞大黑影在海面浮现,一个又一个身影掠过它们上空! “啊啊啊啊啊啊!!!” 红心7背上贴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御”字,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四肢,仿佛对浮空飞行并不熟悉,一边看着下方追来的灾厄们尖叫,一边死死的抓住旁边的黑桃9。 这位穿着中式服装的蒲家大少爷,像是被红心7折磨的实在无语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叫什么??” “我……我怕掉下去啊……下面好多灾厄……”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贴了字,一个小时内都不会掉下去的。” “我知道,但是……” “别瞎叫唤!”红心J直接抽出弯刀,抵住红心7的脖颈,“再唧唧歪歪,一会自己找个地方服毒自尽吧,别影响我们的进攻节奏!” 红心7知道这位爷有多不好惹,顿时默默咽了口唾沫,把嘴巴闭起来。 “来了!” 飞在最前方的白也目光一凝。 只见一道道遮天蔽日的巨影,从深邃的海水中浮现而出,它们彼此拥挤在一起,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灾厄之墙,霎时间,十余道毁天灭地的八阶气息翻涌而来! 这么多人闯入禁忌之海,忌灾不可能毫无察觉,不过在它的眼中,这些人类都没有丝毫威胁,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就能全部剿灭。 第1687章 围剿忌灾 感受到数量如此恐怖的八阶灾厄气息,黄昏社大部分社员都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禁忌之海的底蕴深厚,没想到深厚到这个地步,这么多的八阶灾厄,哪怕忌灾自己不出手,都能屠掉两座界域了。 就在众多社员浑身紧绷之时,一道道闪烁着猩红微光的巨影同样腾空飞行,毫不犹豫的向那座密不透风的灾厄之墙撞去! “那是……”方块10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鬼嘲深渊的援兵。” 灰王平静回应。 只见一只蜿蜒宛若游龙的赤色蜈蚣,正带着庞大宛若山岳的蟾蜍,寒芒闪烁的蝎子,速度奇快的壁虎,和一条散发致命气息的毒蛇,硬生生在禁忌之海中杀出一条血路,五道恐怖到极致的灾厄气息交织在一起,压迫感甚至丝毫不逊于那十几只八阶灾厄! 吴一身躯横扫,像是一柄巨大的利齿红剑,直接将一只禁忌之海的八阶灾厄从中间劈开,拥挤的灾厄之墙被它硬生生砍出一道缺口。 禅一,谢一,佘一,毕一一拥而上,与其他八阶灾厄厮杀在一起,将那缺口不断扩大…… 毒虫与海兽在翻涌的浪涛间厮杀,狰狞嘶吼响彻天际,黑色鲜血逐渐蔓延海面,整座海域仿佛都变成炼狱战场! 与此同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吴一身上一跃而下。 黑袍在猎猎寒风中翻涌,露出下面满是黑色咒印的肌肤,当那张熟悉而神秘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时,孙不眠微微一愣。 “是你?” “你是陈伶的同伴,对吧?我们在无极界域见过。”赵乙轻轻摘下兜帽,认真开口,“我对禁忌之海很熟……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自从融合派覆灭之后,赵乙就被陈伶安置到了鬼嘲深渊,他作为叶老师留下的独苗,这段时间日复一日的斩煞融合,气息竟然也来到了八阶。 而且赵乙融合的混合灾厄细胞,全部来源于禁忌之海,换句话说他体内几乎有禁忌之海80%的灾厄样本,几乎是世界上最了解禁忌之海与忌灾的存在。 之前给黄昏社开完会之后,陈伶就第一时间用思绪风暴联系了赵乙,让他带着鬼嘲深渊的灾厄们前来禁忌之海支援,赵乙自然不会拒绝…… 极光界域,就是因为忌灾而覆灭,他的父亲也是因禁忌之海的入侵而死…… 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多谢。”孙不眠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当即点头,“当务之急,应该是要把忌灾逼出来……如果它在海底,我们真拿它没什么办法。” 赵乙微微点头,“这个交给我吧……我有办法把它引出来,不过怎么样防止它回去,就看你们了。” 赵乙说完,身形直接向着海面落去。 黑袍在寒风中翻涌,他双脚接触到海面的瞬间,后者立刻就结上一层冰霜,他手掌贴在冰层表面,眼眸深处一抹深邃的气息翻涌而出…… 他身上的咒文开始疯狂蠕动,人类的气息被减弱到极致,而灾厄的气息则在疯狂飙升,此时的他像是变成了一个禁忌之海灾厄的超级结合体,在忌灾的视角里,就相当于用自己“子民”们的残肢拼凑在一起的诡异怪物。 现在,这个怪物正在用自己“子民”的气息,不断渗透深海……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即便是向来沉稳龟缩的忌灾,此时也怒了,如果现在挑衅的人是嘲灾,那它或许会继续扮演缩头乌龟,但上面挑衅的只是一群废物人类,它自然没那么有耐心。 只见原本平静的深海突然剧烈翻涌,无数恐怖的涡旋乱流搅动,随着灭世气息火山爆发般涌动,一团宛若太阳的灼热灯笼从海底亮起! “来了!!” 海面上的赵乙当即大吼。 他双脚猛的在冰面上一跃,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弹跳而起,下一秒一道巨影便撞破了他原本在的冰层,深渊般的巨口仿佛吞噬一切…… “师父!” 柳轻烟见此,立刻扭头看向一旁的灰王。 灰王早已等候多时,她抬手向天穹一指,一轮皎洁的明月顿时从灰暗云层中勾勒而出,霎时间…… 明月映海,万籁俱寂。 这位原本已经半只脚踏入半神之境的强者,在这一刻不计代价的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当月光映照忌灾的瞬间,即便是那庞大的身躯,都微微一顿…… 下一秒,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双手抬起,隔空一抓! 在当代盗神道魁首的力量下,原本大半个身体跃出海面的忌灾,直接被盗走了上方数百米的空间,它整个躯体向上挪动些许,像是一条被强行钓起来的大鱼,完全被抓住了海面。 但八阶毕竟是八阶,即便灰王和白也联手,也只能控制住忌灾短暂的瞬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低吼声响起,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摆脱了月光的控制,再度向大海坠去…… “它要掉回去了!”红心7紧张的惊呼。 “它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一个白衣身影从他身旁飞掠而过。 只见在忌灾下坠的瞬间,四道身影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往忌灾的身下疾驰! “生”“旦”“净”“末”四张脸谱逐渐攀上四位K牌的脸颊,不同的戏袍在风雨飘摇的海面上鼓动,他们同时抬手,每个人的掌间,都握着四分之一块的光碟…… 八阶戏神道的气息同时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爆发,四块光碟像是四角延伸而出的巨网,直接向庞大的忌灾身躯延伸,一座世界在忌灾身下成型,在忌灾即将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完美的接住了它的身体! 忌灾坠入光碟的巨网,像是穿过了某个世界的壁垒,它所处在的现实被改写,下方的不再是海水,而是……北极般深厚无底的冰原! 咚——!! 忌灾的身躯坠落冰原,顷刻间在其上震出无数熄灭的裂纹。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光碟的巨网中飞掠而来,像是从天而降的猎人,向忌灾团团包围而去!! 第1688章 杀青与苦战 “忌灾捕获成功!” 看到忌灾已经被网入冰川世界,众多黄昏社员的眼中,同时闪过喜色。 说实话,在开始围剿之前,所有黄昏社员的心里都没有底,毕竟忌灾的实力在几大灭世中都是很强的存在,而黄昏社员大部分的阶位都不具备与它正面交战的资格…… 但这一场完美配合的捕获,无疑给予众人很大的信心,他们包围着那匍匐在冰原上的庞然大物,牙齿时刻抵着口中的毒药,浑身紧绷。 就在这时,那庞大巨影像是被激怒了,深渊般的巨口缓缓张开,头顶的灯笼宛若烈阳般爆发出刺目的光辉!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横扫冰原,顷刻间将方圆十数公里的冰面都震出密集裂纹。 诡异蠕动的咒文宛若黑水般从它身上流淌,沿着冰面往周围蔓延,原本结实厚重的冰面,突然像是被转化为流淌的黑海,在刺骨寒风中搅动…… 下一秒,上万滴黑雨像是迸溅的海水,向着天空中的众人飞射而去! “小心!!千万别触碰到忌灾释放出的任何物质!” 赵乙第一时间提醒众人。 黄昏社的众多社员早已有所准备,立刻四下散开。 红心J一头白发在风中飞舞,他冷哼一声,手中的弯刀快到编织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硬生生将所有靠近的黑雨全部斩碎! 就在红心J放下弯刀之时,那锋利的刀身突然诡异蠕动起来,一道道黑色咒文不知何时覆盖其上,就这么在他错愕的注视之下,从刀锋处劈成了两半…… 本就锋利轻薄的刀身,像是变成了两片没有厚度的金属片,紧接着,再度分裂成四片,八片…… 镶嵌着黄金的弯刀仿佛变成了八爪鱼,就这么在空气中疯狂扭动着,然后猛的调转180度,竟然反过来刺向红心J握着刀柄的手掌。 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就连红心J都没反应过来,即便他已经很快的松开刀柄,但手背还是被自己的刀割出几条血色伤痕……一柄蠕动的弯刀,就这么坠入翻涌的黑海,彻底消失无踪。 红心J看着自己空荡的手掌,脸色难看无比! 红心J的情况还算好的,只是失去了武器,但部分实力较弱的社员,情况就十分不妙。 穿着灰布长衫的方块8书信人,与穿着优雅长裙的梅花7留声机管理员,自身的战力都十分有限,此时身上已经沾了好几滴黑雨,诡异的咒文在他们的血肉上蔓延! 他们的手臂,肩膀,所有被咒文覆盖的地方,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开始诡异的分裂……甚至开始生长第三只手臂,第四只手掌…… 书信人生长出的第三只手臂,直接扭头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而梅花7生长出的手掌,直接从掌心变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袖珍留声机,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音乐声从中响起,直接影响到了周围几位黄昏社员的心神! 唰——! 一只画笔划过虚无,直接将书信人的手臂,和梅花7的手掌都斩成碎片,梅花8背着画板轻飘飘的落在他们身前,看着两位鲜血淋漓的同伴,眼眸中浮现出不舍与无奈。 “你们伤的太重了,等到彻底陷入混战,恐怕没人能有机会来照顾你们……” “我明白的。” 方块8和梅花7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就算打起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甚至只能拖后腿……不过,能和大家一起抵达这里‘团建’,我们也算是圆满了。”梅花7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春日的暖风。 “我们可能得先走一步。”方块8深深的看了眼远处蜂拥冲向忌灾的身影,“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梅花8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送别,他犹豫许久,还是学着刚才陈伶的话语,轻声开口: “……恭喜二位杀青。” 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梅花8不忍再看,他对着二人拱手道别后,便转身冲向战场。 与此同时,方块8与梅花7对视一眼,同时咬碎了嘴里的毒药。 陈伶融汇五毒,亲手炼制的毒药,毒性堪称猛烈至极,几乎在毒药被咬碎的瞬间,两位黄昏社员的内脏就被全部摧毁,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便当场失去生机…… 两具尸体重重的摔倒在地。 “七阶以下的社员在外围寻找机会!不要轻举妄动!” “一旦发现自身受伤,立刻吞服毒药!!” 柳轻烟的身形在战场中快速穿梭,将所有社员按照战力划分成三层,最外层是实力较弱的社员,中层则是七阶的几位社员,而最核心的则是内层的八阶战力…… 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末角,赵乙,灰王,白也,孙不眠,姜小花。 九大八阶战力,分别错落在忌灾周围,将其牵制,像是一座巨大的磨盘,一点点消磨着忌灾的体力,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在忌灾的时而反扑之下,中层或者外层的黄昏社员都难免被伤,好在他们只是受到波及,不会当场暴毙,他们在发现自己的伤势无法有效治疗的第一时间,就会吞下毒药,自我了结。 方块7的验尸官,红心8的脑科天才少女,黑桃8的赶尸人,梅花9与方块9夫妻…… 随着战斗的越发激烈,黄昏社一侧的人员也在迅速削减。 吼——!!!! 似乎是觉得这些人类实在烦人,忌灾的怒火越发旺盛,那顶照耀整座冰原的灯笼再度亮起,一股极致的混乱气息混杂在灯光中,向周围蔓延! “不好!”赵乙当即开口,“它的咒文开始污染空间,小心空间的无序扭曲与裂变!” 赵乙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末角与灰王,便分别凭空消失了…… 这并非是他们主动离开,而是在忌灾灯笼的影响下,这片战场的空间都陷入无序状态,赵乙虽然知道忌灾的能力,却没有好的抗衡方法,一时间焦急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深渊巨口的轮廓,从他头顶勾勒而出!! 第1689章 半神再现 赵乙的瞳孔骤然收缩。 轰——!!! 深渊巨口吞没大地,直接将赵乙连带着下方的厚重冰原都吞入腹中,顷刻间忌灾所处的空间再度裂变,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竟然直接凭空消失! 只有无尽的黑色咒文,在破碎的冰原之上蔓延。 “该死……那家伙去了哪里?!” 红心9目光环顾四周,可除了偶尔茫然飞过的其他社员,入目之处根本看不到忌灾的影子。 按理说,忌灾那么庞大的身躯,怎么可能在冰原上消失无踪呢?! 就在这时,红心9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扭头看向旁边。 一道庞大的灯笼黑影,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个方向……而距离它不远处,梅花8正与自己一样正在搜寻忌灾的身形。 红心9心中咯噔一声! “小心!!!!” 红心9的声音响起,梅花8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方位,但与此同时,那游离飞过的灯笼巨影,已经甩动山岳般的尾巴,随意的拍向梅花8…… 除了那几个八阶战力,其他黄昏社员根本就没有被忌灾放在眼里,路过的时候一尾巴将其拍成碎片,已经算得上是顺手了。 红心9毫不犹豫的向梅花8冲去,炽热的火光从脚底迸发,速度催动到极致! 但不知为何,他与梅花8间的距离就像是疯狂裂变般,无论红心9如何加速,他们都离得越来越远……不,应该说,是梅花8与忌灾的距离,正在疯狂的缩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忌灾凭空出现,到梅花8被卷入忌灾身边,总共不超过一秒,梅花8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他看到红心9那惊恐表情的瞬间,便心神一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就毫不犹豫的咬碎了嘴里的毒药! 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如今境遇如何, 他只要看到红心9的表情,就可以判断自己绝对是陷入危机了,因为他从未见红心9如此惊慌失措过……这是他与同伴间的绝对默契。 果然,在梅花8服毒自尽的下一个瞬间,排山倒海般的一尾便将他拍碎成满天血雾,搅动的雾气在极寒中被迅速冻结成冰,飘零无踪…… 红心9呆住了。 他不知道梅花8有没有服下毒药,不知道他们还能否在下一个世界相见……但他此刻看向忌灾的目光中,已经充满滔天恨意! “去你妈的!!!”红心9不退反进,直接追着忌灾的尾巴冲去! “你不是爱吞东西吗!?” “来啊!!” “有本事,把老子也吞进去!!!” 红心9从忌灾的尾巴飞到头部,双手变成火炮,疯狂轰击着忌灾的头顶,他的攻击对忌灾来说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后者都懒得看他一眼。 直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嗖的一下从忌灾身下蹿了出来,然后狠狠的给了忌灾的下巴一个肘击! 黑桃Q的力神道全力一击,将忌灾庞大的身躯打的微微偏转方向,正好让其目光看到了上方的红心9……红心9顿时大喜,疯狂的开始轰击那只灯笼,看向黑桃Q的目光中浮现出感激。 但与此同时,黑桃的拳头上也沾染了咒文的污染,开始肉眼可见的裂变…… 黑桃Q很清楚,作为一位七阶战力,能在灭世围剿中打中一拳,应该就已经是极限了,她与红心9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忌灾果然被红心9所激怒,直接张开深渊巨口,将其一口吞了下去。 黑桃Q低头看了眼自己逐渐失控的第三只拳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毫不犹豫的咬碎了口中的毒药! 她的身形向大地栽去。 唰——!! 一条条绷带从远处飞来。 绷带一圈圈缠绕在忌灾的后背,一道白发身影从天而降,姜小花右手猛地握拳,一股极致的巫神道气息在空中蔓延! 咚——!! 他一拳砸在忌灾背上。 似乎是姜小花身上的神秘气息,直接引动了忌灾体内的巫道古藏碎片,巫神道与姜小花疯狂共鸣,忌灾庞大的身躯顿时蜷缩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晃动。 原本还在无序的空间内游动的忌灾,突然像是失控般,一头重重的砸落冰原。 轰鸣的冰层破碎声混杂着忌灾的嘶吼,响彻云霄。 “终于……” “找到你了。” 一个穿着唐装的身影,踏空而来,他轻轻摘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嵌套着彩色圆环的瞳孔仿佛火焰般燃烧! 轮回的虚影在孙不眠的身旁浮现,数千年的积累,在这一刻如同浩荡江流从不同时代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跨过了八阶最后的壁垒…… 轰——!!! 戏神道在他的身后直通天际! 这一刻,方块6孙不眠,再度踏入戏神道半神! “来吧……”孙不眠的发丝宛若醒狮跳动的火焰,他俯瞰着下方的忌灾,前所未有的战意宣泄而出,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深海丑鱼……还能坚持多久!” …… 在孙不眠踏入戏神道半神的瞬间。 灵虚界域中。 一个鼻子上抹着白灰的矮小身影,突然看了眼那个方向。 丑角能感受到,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冥冥间的戏神道魁首气息,被隔空转移了……看来,那个醒狮又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底牌。 不过这对丑角来说不会有丝毫影响,魁首的气息转移,并不意味着实力的减弱,接下来就看那个醒狮能支撑多久了…… 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只能坚持几秒钟就好。 丑角低头望去,只见原本耸立的灵虚山,竟然已经轰碎成狼藉废墟,淋漓鲜血洒满大地,一具被打碎了大半边身体的红发身影,正踉跄的从废墟中爬起…… 而在她的身旁,长枪般的毛笔已经裂成四截,吕良人的身体已经没了呼吸,掩埋废墟之中。 看到已经战死的吕良人,红袖破风箱般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的目光同时看向滚滚尘埃深处。 一个披着染血僧袍的断臂身影,同样踉跄的从古刹门前站起…… 他的鼻尖之上,一抹白灰,滑稽可笑。 第1690章 快走 白灰覆盖鼻子,灵虚君干裂的双唇,控制不住的上扬。 阵阵含糊而诡异的轻笑声从他口中响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滑稽的事情,染血的肩膀轻轻颤动,像是个被逼上绝路的科研疯子,令人毛骨悚然。 丑角身形一晃,抓住机会闪电般一掌向灵虚君劈去! 一股浩荡的力量从他袖摆下狂涌! 袖手拨天! 两枚灵虚数在灵虚君的掌间,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明暗闪烁,仿佛丑角的力量确实对灵虚君的能力进行了一定的封锁,不过随着灵虚君立刻放弃其中一枚,专注于控制唯一灵虚数时,后者立刻稳定了下来。 原本丑角的直线进攻轨迹,突然被打乱,像是二次函数的曲线般自然的扭过弧度,竟然向着尚未恢复好身躯的红袖冲去! 轰——!!! 袖手拨天的力量狂卷,灵虚界域上空的天穹仿佛都被劈开,红袖即便已经尽可能的闪避,但她残缺身体的移动速度还是太慢了,好不容易靠【血衣】修复的身体再度爆开! 翻涌的血雾中,只有一块手掌大小的皮肤从战场残存,而在【血衣】的作用下,这块皮肤又开始迅速的重生血肉! 但灵虚君并不打算给红袖重生的机会,他抬手甩出一枚棋子,向红袖的最后一块皮肉狂飙。 那棋子在速度疯狂叠加的同时,肉眼可见的变的通红,它的边角撕裂空气化作一团灼热的超大火球,仿佛能将一切物质都焚烧成虚无。 就在棋子即将吞没红袖最后血肉的瞬间,一抹刀光从天而降! 铛——!! 屠刀劈砍在火球包裹的棋子之上,瞬间被撞碎焚化,但这也强行改变了那棋子的轨迹,几乎是从红袖皮肉的边缘飞驰而过! 屠夫的身形坠落在铺满石子的废墟之上,他抬头看向那披着染血僧袍的灵虚君,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杀!!” 唰唰唰唰!! 原本空荡的废墟之上,几道身影就像是闪烁般凭空出现! 拎着锄头的农夫,背着字帖的书生,失踪许久的通天塔塔主,以及同样销声匿迹的蒲家家主……四道八阶气息像是埋伏已久的猎人,在这一刻,同时对重伤的灵虚君扣下扳机! 他们在界域中潜伏,在暗中观察局势,他们这段时间的心情大起大落,最终彻底失去希望…… 于是,他们来了。 继九君与半神全部战死后,人类最后的顶级战力也倾巢而出,他们赌上了自己与全人类的未来,要与命运搏那最后一线的希望。 “咿呀——!” 丑角大喊一声,直接将自身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在四位人类八阶同时出手的刹那,灵虚君鼻子上的白灰再度发力,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对于灵虚数的掌控也停滞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 灵虚君的瞳孔清晰倒映着四道杀机毕露的身影,狂笑声响彻天际。 染血的僧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就在四位人类八阶即将触碰到灵虚君的瞬间,一抹光芒闪过,灵虚君带着他们四人以及丑角与红袖的残骸,在废墟上消失无踪。 …… 咚——!!! 一只擎天巨柱般的醒狮巨足,从天穹踏落,轰鸣的将忌灾漆黑庞大的头颅,踩入厚重的冰原之下。 密密麻麻的冰层爆碎,激荡的冲击余波将周围的黄昏社员全部掀飞! 孙不眠的唐装衣角在狂风中翻飞,熟悉的半神威压在他的身上肆虐席卷,这一脚踹出之后,他整个人都难以言喻的舒爽! 回来了…… 曾经的感觉,又回来了! 诡异的咒文,沿着他狠踩忌灾的巨足向上蔓延,但随着孙不眠冷哼一声,七彩火光从巨足之上熊熊燃烧。 隐约间连绵的鞭炮锣鼓欢笑声从虚无响起,在半神的祥瑞之气净化下,那巨足上的咒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甚至下方的忌灾,也被这祥瑞之气影响,发出阵阵厌恶愤怒的咆哮。 诅咒的气息在冰原下方疯狂蔓延,破碎的冰面立刻变成泥泞黑海,随着那灯笼的灼热光芒逐渐变得灰蒙诡异,这片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某种压抑的氛围之下…… “……嗯?” 灰王只是轻轻一眨眼,原本还被砸入冰原黑海的忌灾,便消失无踪。 这片世界的色调都被灯笼所影响,仿佛被加上了一层灰黑滤镜,灰王试图让月光再度照亮天地,但下一秒,在邪道古藏受的重伤再度反噬翻涌!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的差点栽倒在地,视线都有些模糊…… “师父小心!!!!!” 一道惊恐至极的呼声从旁响起。 灰王微微一怔,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一道山岳般的黑影巨尾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直接将灰王的身躯碾碎,猩红血雾瞬间弥散周围。 柳轻烟直接呆在原地。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忌灾的灯笼光辉笼罩世界后,它的行踪变得更加无法琢磨……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出现的,甚至连其他八阶都无法感知! 当柳轻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师父已经爆成一团血雾……就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吞下毒药。 “师父……” 柳轻烟的双眼顿时通红! 颂——!! 一尾山岳般的巨影,凭空出现在她的身旁,向她毫无防备的身躯横扫而来。 就在柳轻烟也即将爆成一团血雾之时,一抹白光闪过,她的身形凭空消失……当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一个踉跄跪倒在了数百米外的冰原之上。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一对银色蛇形耳坠在寒风中摆动。 “……快走!!” 白也死死的看着刚刚忌灾又一次凭空消失的方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 “可是……”柳轻烟狼狈的爬起身。 “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死!唯独你不可以!”白也扭头看向柳轻烟,眼眸中满是血丝,“你是陈伶的灰王,你一定要活着进入下一个世界……下一个黄昏社,需要你。” 第1691章 内外兼攻 柳轻烟的眼瞳微微收缩。 她目光扫过刚刚师父爆碎的地方,还有那些在忌灾屠杀下横七竖八的黄昏社员尸体,一咬牙,眼眸中的痛苦与无助顿时被决绝所占据! 不能悲伤,不能矫情,不能优柔寡断! 白也说的没错,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死,但她手握【元始】,必须要亲自前往下一个世界……她要亲手将在这个时代战死的社员们汇聚在一起,在新的世界里,重建黄昏社! “那我们……下一个世界再见。” 柳轻烟轻轻开口,她最后看了眼在风雪中死战的众人,然后咬牙向冰原之外冲去! 等到柳轻烟转身离开,白也的目光再度看向战场,在这灰黑色的诡异世界中,就连他都没法提前预判忌灾的出现……若非刚才恰好在柳轻烟附近,及时将其盗走,恐怕一切都已经前功尽弃了。 白也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所有八阶以下的黄昏社员!立刻吞服毒药!!”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不要犹豫,你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们……下一个世界再会!” “八阶以下社员……立刻吞服毒药!!” 白也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心惊胆战防备着忌灾会从哪个方向袭来的社员们,同时一愣…… 然后,毫不犹豫的咬碎了齿间的毒药! 红心7,梅花10,黑桃10,红心10……还有大部分的J牌与Q牌,一个又一个身影从灰黑色的世界栽落,像是下了一场死亡的大雨。 忌灾庞大的身躯,宛若鬼魅般在这方世界中游走,但它周围的敌人正在迅速削减,从原本的数十人,变成了寥寥七人。 “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灰黑色的世界中,燃烧着七彩火光的孙不眠像是最显眼的太阳,他站在虚无之上连掐手指,疯狂卜算着忌灾的位置。 随后,他的圆环眼瞳中闪过一抹精芒,熊熊七彩火光从他身上迸发,整个人像是变化成了一头顶天立地的神狮,呼啸往某片虚无扑去!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时,忌灾鬼魅般的身躯从虚无中凭空显现! 轰——!!! 醒狮与黑鱼在冰原之上轰然对撞,七彩火光与诡异咒文在虚无中交织,激荡的气息仿佛将这片世界都搅的摇摇欲坠…… 然而,即便孙不眠释放了醒狮真身,但比起忌灾的庞大身躯,还是小了太多,要知道后者可是能生吞一座古藏的两界最大生物,哪怕被孙不眠拦截,山岳般的身躯也只是被撼动了片刻。 孙不眠压不住忌灾,而忌灾鱼尾仅是一挥,便将冰原震的地动山摇,澎湃的黑海翻起海啸,仿佛要将身上的醒狮彻底吞没。 半神与灭世的角力,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没有悬念的。 与此同时, 忌灾腹中。 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瞳猛地睁开! 极具腐蚀性的胃液混杂着大量诡异液体,足以让任何一个被包裹其中的生物迅速暴毙,但红心9是个例外…… 通体被改造过的他,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在胃液的侵蚀下他整个人的表皮都溃烂无踪,露出了下方的金属骨骼和武器结构,他在胃液的漩涡中不断挣扎着,试图从中逃脱,但在双脚没法喷火助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突然抓住他的身体,硬生生将其从胃液中拎出! “噗——” 红心9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什么坚硬的地方,来不及看清周围,便猛地喷出大量的胃液和诡异液体,整个人狼狈无比。 他缓了好一会,才回头望去,只见通体遍布咒文的赵乙 ,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真是令人意外……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能进得来。” “你……咳咳咳……你也是故意进来的?”红心9有些诧异。 “嗯。” 赵乙抬头,看向忌灾那满是沟壑的肉瘤胃壁,眼眸微微眯起,“从外面想杀死忌灾,实在太难了……我体内有禁忌之海的生物样本,随时可以逆转,给它点颜色瞧瞧。” “巧了。”红心9轻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也有点东西,够它喝一壶的。” 红心9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巫道古藏是不是也在这里。” “没错,我们就站在它的上面。”赵乙指了指身下,“不过,古藏整体都被忌灾的胃液所包裹,应该还有很大一部分区域被嵌入了胃壁……我已经试过了,除非把忌灾开膛破肚,否则进不去的。” 红心9有些遗憾,他还想着好不容易混进来了,或许有机会趁机抢走巫道道基碎片来着。 “那,谁先来?” “你先来吧,我的有点‘脏’,可能会影响到你。”红心9耸了耸肩。 赵乙没有拒绝,他径直走到了忌灾的胃壁之前,双手缓缓贴在蠕动的肉块表面……他深吸一口气,眼眸中浮现出死意。 下一秒,他浑身上下的禁忌之海灾厄细胞,都像是被强行逆转,原本旺盛生长的基因链开始从生物学的角度坍缩,他的双臂一点点融入胃壁血肉,然后是肩膀…… 对生物而言,混乱无序的基因链,是致命的毒药,此刻的赵乙就像是一个生长在忌灾胃部的超级肿瘤,一点点与忌灾同化……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基因,更是引起了忌灾的疯狂排斥! 冰原之上,一尾巴将醒狮轰鸣拍飞的忌灾,突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疯狂的扭动,胡乱挥舞的尾巴将冰原砸的支离破碎。 孙不眠见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调整姿态,又一次向忌灾扑去! 这一次忌灾的反抗弱了太多,燃烧七彩火焰的利爪疯狂撕开忌灾背后的血肉,祥瑞之气涌入忌灾伤口,像是往里面撒了把盐,体内与体外的剧痛将忌灾折磨的痛苦嘶鸣。 “一起上!!” 宁如玉等人看到机会来临,极为默契的同时冲出,一个个身影包围忌灾的身躯,在其表面斩出数不清的狰狞伤口! 第1692章 戏子神将 支离破碎的冰原之上,一道萦绕着血雾的庞大黑影,正在横冲直撞的撞碎一座座冰山,整片世界都被搅的摇摇欲坠。 宁如玉手中的长枪,深深的刺入忌灾的体内,随着袖手拨天发动,硬生生撕下了一块长达百米的狰狞血肉。 但与此同时,漆黑的咒文沿着枪尖向上延伸。 宁如玉目光一凝,冥冥中一股戏道古藏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现,强行对抗这忌灾的诅咒之力,片刻后这些咒文果然又迅速的消退。 然而,他整个人的身体,都肉眼可见的透明了些许。 “时间不多了……”宁如玉喃喃自语。 他们师兄弟四人,本就是戏道古藏内的戏本底蕴所化,离开戏道古藏在外能活动的时间十分有限,每一次的战斗对他们而言,都是对自身底蕴的消耗。 所以通常而言,他们四人不会参与任何战斗,但围剿忌灾,他们必须要出手。 他们四人与忌灾鏖战到现在,底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将彻底消失。 “老二,老三,老四。” 宁如玉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其他三位师兄弟,目光闪过一抹决然,“最后……再用一次吧。” 栾梅,闻人佑,末角同时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们四人的身形瞬间消失无踪。 冰山爆碎的残渣在寒风中狂卷,一头七彩醒狮正死死的挂在庞大黑鱼的背上,疯狂撕咬着它的血肉…… 但忌灾体型实在太大,孙不眠再怎么输出,伤势对忌灾而言都不算致命,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该用怎样的手段,才能杀掉这一只庞然大物。 在赵乙自我牺牲,变成忌灾胃壁内的超级肿瘤之后,忌灾的生命力不断的开始衰弱,这让孙不眠又看到了些许希望,祥瑞之气疯狂灌入忌灾身体,让忌灾痛的失去理智。 忌灾头顶的灯笼忽明忽暗,它的身形也毫无规律的在这方世界内凭空出现又消失,唯有孙不眠死死的咬住它的身躯,与它一起进行无序穿梭…… 白也看着这一幕,眼眸中精芒闪烁。 他能感受到,有四道凌厉的戏神道气息,正在虚无中酝酿着什么。 但忌灾的移动实在无法预判,就算是四位K牌,也无法跟上……要是能想办法阻止忌灾继续污染裂变空间就好了。 白也心中飞速复盘着与忌灾交手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最终目光落在了忌灾头上的那顶灯笼之上。 光…… 白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手,向虚无中抓去。 他记得很清楚,在忌灾张开那座污染空间的领域之前,原本烈阳般的灯笼,变成了诡异的灰暗色调,它的灯光与空间的污染,一定存在某种联系……也许这种污染,就是通过光线传播的? 如果是这样…… 盗神道的气息从白也身上飘散,在精神力疯狂消耗下,那几乎遍布世界的诡异光辉,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向中央压缩! 盗光! 盗光是盗神道的三阶技能,但这个能力在低阶时,往往只能盗走一小部分投射入敌人视网膜的光芒……但以如今白也的八阶盗神道魁首的实力,这个技能所发挥出的作用,远不止这么一点。 猩红的鲜血从白也鼻中流淌,在超负荷的精神力消耗下,那灯笼释放出的光辉一点点被压缩,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遮住了它的周围,强行将光线传播的范围压缩成半径数公里的球形。 原本能够神出鬼没,一口气跨越数十公里凭空出现的忌灾,此时的活动范围大幅度缩小,之前根本无法预料的轨迹,更是被限制住了。 嗡——!! 孙不眠硕大的醒狮眼瞳中,一团团光辉骤然亮起。 恍惚间,数不清的人间身影在醒狮身上显现,他们有的拿着糖葫芦在背上散步,有的在胡须之上肆意的荡着秋千,有的站在他的头上笑着对外面指指点点……浓郁至极的人间烟火气,将一切的厄运都推到了命运的对立面,此刻的它就是吉祥如意的象征! 随着孙不眠所化的醒狮,猛地张开巨嘴,无尽烟花汇聚而成的绚烂光柱,直接贯穿了身下忌灾的一片身躯! 忌灾在虚无中游动的身躯,被硬生生击穿出一个大洞,它剧烈的反抗着,发出响彻云霄的嘶鸣,极具韧性与力量的鱼尾用力一甩,竟然硬生生将背上的孙不眠砸了下来。 燃烧着七彩火焰的醒狮重重砸落黑海,掀起的巨浪宛若海啸,向四面八方涌动。 就在这时,四道顶天立地的虚影,突然从四个方向闪出!! 一道虚影身披青缎蟒袍,金线绣的流云暗纹随步履轻扬,袖口滚着银边,挺拔的身躯宛若屹立在冰原之上的山岳。鬓发齐整,头戴玉冠,唯独面孔模糊不清…… 第二道虚影同样没有面孔,霞帔裹着纤柔身段,缠枝牡丹的锦缎在风中飘舞,细碎珠玉缀在云肩之上,抬手时叮当作响。 正西方,玄色蟒袍绣着怒目金龙,王道霸气仿佛将寒风都碾压破碎,腰间玉带束出雄浑身形,头冠缀着朱红绒球与翎羽,威风凛凛。 最后一道身影与前三道相比,显得更加平凡肃穆,素色长袍垂至脚踝,布料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腰间宽带轻束,身形沉稳淡然。 这四道顶天立地的巨影,仿佛从文明长河中走出的无数戏子缩影,他们没有面孔,又仿佛藏着无数张面孔,他们不再是拥有姓名的“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或者是“末角”,而是成为了底蕴本身。 当这四道戏子巨影出现的刹那,远在数千公里外的戏道古藏中。 四座空无一物的“生”“旦”“净”“末”戏本书架,突然凭空燃起熊熊烈火,仿佛古往今来的戏子底蕴,都在这一刻尽数燃烧! 冰原之上,四道散发着戏道威压的巨影,同时挥动手中的兵器,像是讨伐人间恶鬼的四大神将,向忌灾的身躯刺去! 第1693章 引来……兵道古藏! 砰砰砰砰——!! 四团血雾从忌灾的身躯上爆开,让它本就有了一道贯穿伤的躯体,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而且这四道攻击的落点相当刁钻,并非是随机落下,而是完美的环绕在了鱼尾之上,四团血洞彼此交织,竟然差点将它的尾巴都连根切断,只剩下白骨和少量的血肉勉强连接! 四道无限逼近半神的攻击迸发后,那顶天立地的四道戏影肉眼可见的开始消散,构成他们的戏道底蕴已经在这一击中燃尽……这是他们在舞台上最后的绚烂。 四道看不见面孔的巨影,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四个方位,他们轻轻抬起双手,对着彼此抱拳行礼。 他们承载历史的戏袍在飞舞,他们顶天立地的身躯在消散,呜咽寒风萦绕四方。 他们从无到有,他们同门一场…… 如今,是时候道别了。 这四道巨影,就这么保持着彼此行礼的姿态,缓缓消散在冰原之上,寒风带走了他们的每一粒尘埃,冥冥中,仿佛能听到他们最后的一丝挂念,在风中回响。 希望老五和小师弟,都能顺顺利利…… 平平安安。 …… 虚数世界。 农夫缓缓低下头,看着那贯穿自己胸膛的血腥大洞,呆滞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哗啦啦—— 如瀑的鲜血洒落大地,他抬起头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他双腿便无力的跪倒,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地砖之上。 这一瞬间,那几枚地砖上刻画的公式被动激活,恐怖的冲击波与爆炸,直接将其尸体都轰成满天血雾,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 死寂的世界中, 一个披着染血僧袍的独臂身影,一步一个踉跄,向前挪动。 他走过农夫在地上残留的血痕,走过被斩落的通天塔塔主头颅,走过被钉死在墙上的蒲家两位八阶的尸体,走过只剩下半截的屠刀残骸…… 在街道的尽头,一个鼻子上抹着白灰的狼狈身影,还在低头不断咳血。 “你……确实很厉害。” “如果我没有虚数世界,恐怕,我真的会死在你们手里。” “如果你完成了神道自证,成就半神……今天就算没有他们几个,恐怕我也会死在你的手里。” “只可惜……” “这一次,命运依旧是站在我这边。” 灵虚君虚弱的声音响起,而丑角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他的肺部像是遭到重创,整个人只能不断的吐气,连发声都极为困难。 丑角的双眸死死盯着灵虚君,目光中充满了不甘与愧疚…… 不甘,是因为他输了。 愧疚……是因为他没能替小师弟,先一步解决这个该死的家伙。 灵虚君鼻子上的白灰并未消退,而在虚数世界,他压根就不需要调动自己的能力……他早已在这里埋伏了大量的公式,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激发。 这,就是他能轻易反杀这些八阶的原因。 灵虚君随意抬手,一道公式直接像是天外打击般从远处呼啸而来,精准的轰碎了身前丑角的身体! 血雾弥漫,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灵虚君的僧袍也被彻底染成血色。 灵虚君转头看向街边的玻璃,透过反光,他能看到自己鼻子上的白灰迅速消退……最终变成了一粒芝麻大小,点缀在鼻尖。 他有些疑惑的摸了摸那细小的白灰,似乎不理解这东西为什么没直接消失,不过无论如何,那原本封禁他力量的能力已经不见了。 灵虚君扫了眼旁边,轻轻抬手,一枚被钉在地上的皮肤便爆发出炽热火光,直接将快要重生出一颗完整头颅的红袖,又一次打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死之身也只是痛苦的诅咒,无论红袖再怎么找机会重生,灵虚君只要一个公式,就能将其打回原形。 灵虚君将虚数世界缓缓解除,身形又一次回到了灵虚山的废墟之中。 此时的灵虚山,已经因刚才的大战而支离破碎,就连灵虚古刹都已经坍塌,原本下满棋子的棋盘,更是直接从中央裂成了两半。 灵虚君深深的看了眼沦为废墟的古刹,下一秒,再度虚弱的咳嗽起来。 这些八阶的围攻,直接搅乱了他的恢复,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身体再度恶化,甚至比与红尘君和无极君交战结束后更差…… 他没想到,那个脸上带着白灰的小孩,竟然真的能与其他八阶配合,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现在,基本上所有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敌人,都已经解决了…… 只剩下…… 灵虚君的眼眸微微眯起。 …… 噗—— 寒风凛冽的冰原之上,脸色苍白的白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在精神力大幅度透支的影响下,白也也逐渐到了极限,盗光的能力逐渐消退,那压缩着忌灾灯光的神秘边界,也开始逐渐消散…… 诡异的光芒重新覆盖冰原世界,一只千疮百孔的黑鱼巨影,正在破碎冰原上剧烈挣扎。 随着四位K牌的消失,原本这支围剿忌灾的庞大队伍,到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姜小花用绷带缠着忌灾死活不放手; 孙不眠所化的醒狮摇晃着从黑海中站起身,发出愤怒咆哮; 精神力几乎耗尽的白也站在一旁,甚至已经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 “该死!!” “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杀?!” 孙不眠不甘的怒吼从醒狮体内响起。 孙不眠作为这次围剿忌灾的主力,他已经拼命厮杀了太久,虽然千年轮回的积累还有一些,但照这个情况下去,他们可能再耗一天都耗不死忌灾…… 等到他轮回之力用完,要是忌灾还不死,那他们真就失败了。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能杀了这个怪物?! 孙不眠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可无论怎么想,就凭他们山穷水尽的三人,都无法彻底击杀忌灾这个两界最大生物…… 就在这时, 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寒光,跨过禁忌之海,穿透了冰原世界的边缘,呼啸间坠落在破碎的冰山之上! 轰鸣巨响响彻天际!! 萦绕着古老杀气的飓风横扫周围,孙不眠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的向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断戟。 断戟的尾部,缠着一圈染血的黑布……黑布在寒风中狂舞,两行用鲜血写成的大字,映入孙不眠眼帘。 【把它引来……】 【兵道古藏!!】 第1694章 前来求剑 看到上面这两行歪歪扭扭的字瞬间,孙不眠和姜小花都愣住了。 如果是两行非常好看的字,他们二人可能无法判断扔出这柄戟的人是谁……但这字丑成这样,再加上其中蕴含的古老杀意,它背后的那人已经呼之欲出! “是黑桃?!”姜小花惊喜开口。 从开战到现在,他们二人一直在等待简长生的出现,虽然这家伙去了兵道古藏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但他们相信简长生一定收到了陈伶的思绪传信……他也一定会来。 在这场围剿已经几乎山穷水尽之时,简长生终于让众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虽然他本人并未出现, 但这柄锈迹斑斑的断戟上的字体,却给深陷死局的孙不眠众人指了一条明路。 兵道古藏! 孙不眠不知道兵道古藏有什么,不知道黑桃为什么让他们去那里,也不知道到那里该如何杀死忌灾……但在看到这两行字的瞬间,姜小花和孙不眠毫不犹豫选择了相信! 黑桃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事已至此, 他们早已别无选择。 “梅花!有办法能引走它吗?”孙不眠的声音从醒狮中响起。 姜小花看着身下横冲直撞的忌灾,犹豫片刻后,眼瞳中闪过一抹坚定,一圈圈绷带从他身上散开,像是游蛇般缠绕在灯笼根部…… 然后整个人猛地向前一跃,炮弹般冲到忌灾眼前,双手抓着绷带的另一边,过肩摔般全力一拽! 嗡——!!! 最脆弱的灯笼被姜小花猛地拖拽,忌灾的注意力猛地转移到他的身上,一时间也忘了身上的伤口还有胃部的剧痛,张开深渊般的巨嘴,便要向姜小花咬去! 可谁知姜小花反应极快,各种各样的巫术道具从嘴中吐出,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闪避,而他不光能够无视忌灾身上的咒文污染,身上散发着的巫神道气息,竟然还能引动忌灾胃部的巫道古藏,一时间又将忌灾搅的难受无比。 姜小花做到这个地步,在忌灾心中的仇恨值已经超过了那只醒狮,而且不知为何,忌灾感知到他身上的巫道气息,也有一种迫切的想要吞噬对方的冲动…… 姜小花就这么以自己为诱饵,强行拖着忌灾冲出冰原,向禁忌之海的深处靠近! 孙不眠见此,庞大的醒狮身躯接上白也,踏空飞掠而出,紧随其后。 “他真能把忌灾引到兵道古藏吗?”白也一只手压着鸭舌帽帽檐,狂风吹的他银蛇耳坠凌乱飞舞,“虽然兵道古藏就在禁忌之海里……但进了禁忌之海,那就是忌灾的地盘了。” “我相信他。”孙不眠的声音从醒狮体内响起,“如果真的遇到了意外,这不还有我们两个吗?” 白也凝重的看着那被裹挟着一头扎入冻海的庞大黑影与尘埃般的白发身影,微微点头。 …… 兵道古藏。 黑色皮衣在血腥味的寒风中拂动。 一个伫立在尸骸与兵器山峰之上的身影,深深看了眼某个方位,然后从山峰上一跃而下! 狂风席卷,简长生凌乱的狼尾飘零乱舞,许久不曾修理的长发之下,一双凌厉而决绝的目光闪烁寒芒…… “你真想好了?”白起的声音从他脑海中响起,“虽然你已经是八阶,但你想闯那个地方,还是太弱了……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不是你说的,想杀忌灾,就只有这个办法吗?”简长生缓缓说道, “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拔出那柄剑!” 简长生的声音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他的身形还在下坠,而在这片寒冷昏暗的兵道古藏之中,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轮廓,清晰的倒影在他的眼瞳…… 庞大无比的剑锋直指天穹,古老的杀气充斥着周围海域的每一个角落,这柄剑,便是兵道古藏的本体……简长生至今都记得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看清兵道古藏全貌时的震撼。 而现在,是他距离这柄剑最近的时候。 “没有人能拔出兵道古藏,就算是兵神道半神也不行……你再能打,再有力气,也是没用的。”白起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知道。”简长生停顿片刻,“但我想试试。” 咚——!! 简长生的身形宛若陨石,重重的砸落在杀气肆虐的大地之上。 不知有多少个十万人坑散落在简长生的身后,他像是已经杀穿了兵道古藏所有的古老战场,来到了真正的核心区域……在他的身前,一座山岳般耸立在大地之上的剑柄,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搭在腰间横着的剑柄上,缓步向那座贯穿天地的巨剑脚下走去…… 嗡——!!! 当他踏入兵道禁区的瞬间,十数道澎湃宛若滔天巨浪的古老杀气,从巨剑脚下翻涌撞来!! 一个个杀气凛然的虚影,从大地之上勾勒而出,他们披着不同时代的战甲,拿着形形色色的兵器,同时望向踏入禁区的那个身影……霎时间,十数道恐怖的兵神道半神气息,仿佛要碾碎天地!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以杀伐证道,他们代表着各自时代的“兵道”极限,哪怕一个眼神,都足以令众生战栗…… 他们是兵道古藏保留的半神鬼魂,是这座古藏深处的守护者。 在十几位兵神道半神的杀气冲刷下,刚踏入禁区的简长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位兵神道八阶,甚至还不是这个时代的兵神道魁首…… 他,根本就没有踏入这里的资格。 这十几位兵神道半神的杀气冲击,是一次警告,让简长生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否则若是再向前一步,他们就会将其撕成碎片。 但即便遭遇十几位兵神道半神的联手针对,简长生也并未离开,他低垂着头,肩上像是扛着一座大山,艰难而坚决的重新站直身体…… 皮衣身影单手握着剑柄,伫立在澎湃杀气间,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兵神道【修罗】简长生……” “前来求剑!!!” 第1695章 脏弹与重伤 砰——!! 数百米高的巨型海浪,在昏暗天穹下爆开,数不清的冰山残渣与禁忌之海的灾厄躯体飞上云霄。 一道庞大黑影在海水中疯狂穿梭,时而腾跃海面,时而深入海底,将周围的整片海域都搅的混乱至极。 用绷带裹挟着忌灾灯笼的姜小花,也被迫跟着它在冻海间穿梭,冰冷刺骨的海水将其白发打湿,好在他并不会感觉到寒冷,也不会被诅咒所影响,只是坚定的以自己为诱饵,不断骚扰着忌灾。 这一幕落在孙不眠和白也眼中,两人的目光都有些心疼。 虽然他们都知道姜小花很抗造,也是他们中唯一一个能够这样引诱忌灾的,但此时心中也十分紧张,他们死死盯着姜小花和忌灾的动作,浑身紧绷。 忌灾就这么被姜小花溜了十数公里,几乎被斩断的鱼尾在海水中搅动,流淌的鲜血覆盖大片海域,在受伤后的疼痛与对姜小花的愤怒之间,忌灾犹豫了许久,似乎不打算再追杀下去,而是直接扭头准备离开。 姜小花自然不会轻易放忌灾离开,他一只手贴在忌灾头上,巫神道的气息向周围弥散,他曾经承受的痛苦像是通过手掌,直接转移到了忌灾的身上! 本就疼痛无比的忌灾,猛地承受了双重叠加的痛苦,再度疯狂的挣扎起来,灯笼上的光芒闪烁,身形猛的向前闪烁了数公里。 与此同时,姜小花与灯笼间缠绕的绷带也被强行割裂,他的身形在海水中骤然失去力量支撑,被忌灾张开的深渊巨口搅动的漩涡,强行向体内吸去! “梅花!!!” 孙不眠大喊一声,燃烧的醒狮直接一头扎进海水,极速冲向忌灾扭动的身躯! 与此同时,白也一咬牙,再度强行调动精神力,盗光压缩着忌灾对空间的影响,鲜血从他的七窍滚滚流淌,脸色苍白如纸。 随着灯笼的光辉范围越发缩小,忌灾庞大的身躯无处闪避,又一次被孙不眠的醒狮轰然撞上,祥瑞之力疯狂切割着它的后背,试图让它将被卷入口中的姜小花吐出来。 可海底并非是醒狮的主场,海水中它的行动实在受限,根本没法给忌灾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在忌灾的体内,大笑着引爆了自己的身体。 在一阵剧烈爆炸中,脏弹从红心9的体内毫无保留的释放,大量放射性物质瞬间充斥忌灾的胃部,让其本就因赵乙而发烂流脓的胃壁,彻底暴露在致死的放射之下! 忌灾的胃部剧烈蠕动起来,黑色粘稠的血液疯狂的向外倒灌,直接从忌灾口中喷出……连带着刚刚被卷到嘴中的姜小花,一起吐了出来。 顷刻间,胃液与鲜血在整片海域上蔓延,原本还疯狂挣扎的忌灾身躯,突然变得绵软萎靡起来,仿佛在内伤与外伤的叠加影响之下,生命力在迅速消退。 即便如此,刚刚被忌灾卷入口中的姜小花,也已经被利齿撕咬下了一条臂膀,但伤口并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个黢黑的空洞…… 他的白发沾满乌黑的鲜血,粘连打结,只剩下一只臂膀的他在海水中看起来狼狈无比,但他那双眼瞳依旧坚定的看着忌灾,又一次用绷带缠住它的灯笼,强行向兵道古藏的方向拖引。 噗——!! 海面之上的白也见此,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就连视线都模糊了,透支一切的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头向海面栽去…… 数不清的禁忌之海灾厄在海面上翻涌,它们早就盯上了这个空中的人类,此刻见其终于力竭,都蜂拥着向半空扑去,想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白也的身形向海面坠去,昏沉的目光看着忌灾离去的方向,银色耳坠在风中飞舞。 在这一战中,白也已经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再也发挥不出一丝一毫的能力,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他没机会亲眼看到忌灾被斩杀了。 只希望,黄昏社的这几个手段通天的6字辈,真的能完成最后的使命吧。 呼啸狂风中,一只只禁忌之海的灾厄巨影从海面冲天而起…… 白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碎毒药。 一道又一道巨影遮蔽白也的身形,在巨兽猛地争抢撕咬下,淋漓血雾在空中爆开…… 一顶染血的残破鸭舌帽,在呼啸寒风中,向着兵道古藏的方向飘摇落去。 …… “兵神道【修罗】简长生……” “前来求剑!!!” 这句话一出,那十几道兵神道半神虚影,微微一愣。 随后,他们看向简长生的目光越发凌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越发恐怖的杀气叠加在一起,像是一柄肉眼无法捕捉的杀气长鞭,呼啸甩向简长生! 咚——!! 在极致的杀气压力下,简长生脚下的地面直接崩碎,他双脚深深嵌入其中,根本难以移动分毫! 简长生不退反进,反手拔出身后的剑柄,剑身出鞘的瞬间,同样古老的杀气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一轮凝成实质的漆黑杀气神环,在他背后的虚无中汇聚,飞速旋转,古老甲胄顷刻间覆盖他的身躯,黑色的飘带在杀气中狂乱飘舞! 简长生双脚深陷大地,目光中寒芒爆闪,一剑向着半神的杀气长鞭斩去!! 铛——!!! 半神的杀气长鞭与简长生的剑在虚无中碰撞,肉眼可见的杀气涟漪刹那横扫兵道古藏,厚重的尘埃从无数座万人坑中飞扬而起。 杀气长鞭在空中崩溃消散…… 一截残缺的剑身,飞旋着划过空气,深深没入大地之中。 简长生依旧双脚死死的嵌在大地,手中握着一柄断剑,手臂上的甲胄也溃散大半……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凌厉而坚定。 杀气神环在他身后飘散,黑色飘带在风中狂舞; 这一刻,那几位兵神道半神虚影看向他的目光,肉眼可见的变了…… 第1696章 狂妄的懦夫 以八阶之身,挡下了他们的一道半神杀气? 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天才不在少数,但真正让几位半神虚影动容的并非是他的实力,而是他在面对诸多半神时的那种坚定与决绝。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对兵神道而言,这无疑是一块璞玉。 他们中有几人依旧杀意凛然的看着简长生,但也有几人,看向简长生的眼眸中多出了一抹欣赏……半神的杀意依旧在大地上肆虐,压得简长生喘不过气来。 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从诸位兵道半神间响起: “兵道古藏,乃是古往今来一切杀伐的化身……这柄剑,承载着文明的重量,人也好,神也罢,没有人有资格拔出它……你……又凭什么?” “我不管什么资格不资格。”简长生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只知道,我必须要杀一只灭世灾厄……只有它,能帮我。” “一只灭世……不配。” 几位兵道半神听到简长生是要用这柄剑去杀一只灭世,原本眼眸中的欣赏,顿时又被不屑所取代,他们冰冷的开口,直接堵死了简长生的想法。 不知为何,几位兵道半神似乎都和白起一样,对灭世灾厄有着极致的厌恶,但又看不起对方…… 他们身为人类杀伐的巅峰,并不惧怕任何灭世灾厄,将他们任何一个拎出来,或许都有对抗灭世的实力,因此他们也并不觉得,一只灭世需要动用兵道古藏这柄人间杀伐之剑。 “我告诉过你了,行不通的。”白起的声音幽幽从简长生心底响起,“他们远比你想象的骄傲,无论是谁,都不配成为兵道古藏的杀伐目标……” 白起曾经也是这里的一员,他自然知道其他半神都是什么德行,别说今天来的只是个八阶修罗,就算是当代半神级兵神道魁首来了,都讨不到什么好脸色。 可谁知简长生并未就此放弃,他目光冷冷的扫过几位兵道半神,冷笑着说出了一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一群……狂妄的懦夫。” 霎时间。 整座兵道禁区,陷入死寂。 就连简长生脑海里的白起,都愣了许久……然后发出了一声隐约的轻笑。 轰——!!! 下一秒,足以碾碎天地的澎湃杀气轰然爆发,一双双愤怒且饱含杀意的眼瞳瞪着被镇压大地的简长生,似乎要将其碎尸万段! “你……” “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简长生脸色煞白,但笔挺的身体依旧硬扛着这恐怖威压,沉声开口, “一群早就死掉的老东西,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们知道外面是什么时代吗?你们知道人类如今是什么处境吗?你们知道杀不死那只灾厄意味着什么吗??” “你们屁都不知道!!” “你们只知道守着自己曾经的辉煌,理所当然的对着别人指指点点……你们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未来能否延续,只是沉浸在自己举世无敌的回忆里。” “你们就是一群在兵道古藏苟延残喘的懦夫!!” 简长生的怒吼,宛若雷鸣般回响在禁区上空,他被半神杀气压的浑身青筋暴起,可非但没有萎靡受挫,体内反而迸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手握断剑,硬生生将自己的一只脚拔出大地,猛地向前又踏了一步!! 黑色的飘带在风中狂舞; 简长生双眸通红,整个人宛若一只被逼到极限的豺狼,悍不畏死的对所有捕猎者露出獠牙: “你们要是不服,那就来吧。” “我管你们是哪个时代曾经的兵道半神……” “今天,那柄剑我一定要拔,忌灾我也一定要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长生的意识深处,那位古老的杀神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咚——!!! 随着简长生又一步踏落,白起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一股兵道半神的气息从甲胄中狂涌而出,硬生生将那些兵道半神的威压撕开一道缺口! 霎时间,杀气的轰鸣在禁区内回响,一团肉眼可见的黑云旋涡,在兵道古藏的剑锋上空盘踞成型! 感受到那源源不断支持自己的半神杀气,简长生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 简长生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刻,白起居然会主动发动半神杀气来帮自己。 “骂得好!”白起冷哼一声,“这帮蠢货……本侯早就看他们不爽了,今天,你算是骂到了本侯的心坎里。” “今日,本侯虽然无法帮你拔出那柄剑……但本侯保你杀穿这里,去到剑柄之前。” 白起杀气出现的瞬间,几位兵道半神的眼中,也浮现出错愕之色! “白起?” 锵——!!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简长生已经撕开杀气威压,黑发狂舞,手握断剑,宛若天神下凡般斩向那几道虚影! …… “梅花!!” “你还好吗?!” 孙不眠焦急的呼唤从醒狮内响起。 此刻的醒狮利爪,正死死抓在忌灾背上,七彩的火焰熊熊燃烧,即便在冻海中反复腾跃下潜,也并未熄灭……只不过他身上的火焰,比最开始时淡化了不少。 轮回之力疯狂消耗下,孙不眠的半神状态已经持续不了太久,若是不能再加快点速度,赶紧把忌灾引到兵道古藏,恐怕他和姜小花都得死在冻海。 孙不眠也看到了白也力竭身死的画面,如今这支围剿队伍,就只剩下了他和姜小花两个人。 “我……还好。”姜小花一只手抓着绷带,另一只被咬碎的手臂已经空荡无物,他艰难的在忌灾前方辗转腾挪,躲避撕咬。 他身后的忌灾,就像是一只被拉扯到极限的野兽,一路的厮杀与追逐早已将它的力气榨干,但在体内体内的极致痛苦下,它的仇恨并未有丝毫消退…… 它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几乎断裂的鱼尾再度用力一搅,速度瞬间暴涨,一缕极致的杀意迸发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将本就力量衰弱的孙不眠,直接甩下了后背,而那只深渊巨口更是向前张开,硬生生的又将精疲力尽的姜小花,撕下双腿!! 第1697章 人类之剑 即便姜小花已经努力的在控制距离,但他终究只是八阶,面对忌灾的突然爆发,一时间极难反应……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深渊巨口已经咬下了它下半边的身体。 姜小花就像是一个被肢解的玩具,失去双腿后也没有鲜血渗出,仿佛只是被拆下了两个关节,但他在海水中的移动速度大大削弱! 孙不眠眼睁睁的看着姜小花被咬下双腿,顿时睚眦欲裂,那头在海水中翻转的醒狮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大吼,不顾一切的又撕咬在了忌灾的尾巴上,强行将它身形向后拖拽。 一人,一狮,一鱼,在海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烈战斗,周围的海域都已经被搅的天翻地覆。 而在目之所及的海平线尽头…… 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剑轮廓,缓缓勾勒而出! …… 轰——!! 同样惊天动地的轰鸣,也从兵道古藏的禁区响起。 披着甲胄,手握断剑的少年将军,此刻像是一位真正的杀神,从两道半神虚影的封锁中硬生生闯出,黑色的飘带宛若剑柄后飘扬的剑穗,令人难以跟上,难以触碰。 “白起,你离开兵道古藏,原来是盯上了这个少年的肉身?”一位半神虚影冷哼一声,“你的自私,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自私的……是我吗?”白起不屑的声音从虚无中响起,“我看你们,还没搞清楚情况。” 简长生握紧手中的断剑,骤然横扫,古老的杀气交织成圆环向周围肆虐,硬生生将那些包围而来的兵道半神虚影逼退。 与此同时,一道道意念被白起夹杂在圆环间,卷向周围! 那些兵道半神被意念所影响,不知看到了什么,一个个都在原地愣了一瞬…… “好机会!!” 简长生抓住空隙,直接从几位兵道半神的封锁中闪出,笔直的向那柄顶天立地的巨剑剑柄冲去! 与其说是一只剑柄,不如说是一座扎根于冻海之上的神柱,站在剑柄之下向上仰望,肉眼根本看不到剑锋有多高……而其宽度更是胜于定海神针,任何人类来到它的脚下,都有种化身蚍蜉的无力感。 但简长生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回头往海面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水狂暴汹涌,隐约间能看到一道巨影正在挣扎着向这个方向卷来…… 在它的背上,一团团明暗不定的七彩焰火,接连闪烁。 他们来了!! 简长生反手将断剑插回鞘中,双手猛地抱住剑柄,脚掌重重踏在地面……随着澎湃的力量从简长生体内涌出,他紧咬牙关,试图将这座耸入云霄的山岳强行拔起! 然而,任凭简长生如何用力,这山岳本身都一动不动。 甚至其中积累的古往今来的杀伐之气,通过他的手掌疯狂灌入体内,直接将简长生手心上的皮肤泯灭,然后是手背,臂膀…… 这种痛苦就仿佛无数细碎至极的刀锋,正在切割着他的身体,顷刻间让简长生变成一个血人,但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而是拼尽所有力气,继续与剑柄抗衡! 即便有了白起的半神力量加持,兵道古藏依旧稳若泰山,在绝对的体型差距下,浑身是血的简长生仿佛真的成了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可笑而又弱小。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在肌肤磨灭之后,简长生的血肉也开始被杀气磨损,他痛苦的紧咬牙关,但比起肉身的疼痛,他心中的煎熬与不甘才更加痛彻心扉…… 他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也知道黄昏社赌上了一切,也要杀了忌灾。 如今他的同伴已经不顾一切的将忌灾引来这里,把最后的希望赌在自己和兵道古藏身上,他简长生绝对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否则,一切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动啊……你他妈动啊!!”浑身爆着血雾的简长生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不是人类杀伐的载体吗?!你不是具备自我意识吗?!” “你难道看不见这个时代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吗?!” “所有人都将希望赌在了新世界,要是杀不了忌灾,人类文明就要被彻底葬送在这个时代!守着那些过去的记忆和骄傲,成为一座死气沉沉的古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是从人类岁月中锤炼出来的杀伐之剑!” “剑……不就该用来杀人吗?!!” 简长生也不知道自己在质问什么,但他已经进入过好几个神道古藏,他知道古藏是具备一定自我意识的……或许他的力量不足以强行拔出兵道古藏这柄巨剑,既然如此,他就让这柄剑自己出来! 这是一场豪赌,简长生就是要赌,这柄剑具备自己的意识,赌它是真正的“人类之剑”! 只有汇聚了人类至今所有杀伐的“剑”…… 才能毫无悬念的抹杀忌灾!! 在简长生撕心裂肺的怒吼下,那柄顶天立地的巨剑,微微震颤起来……窸窸窣窣的碎石从庞大的剑身上滚落,这座从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就沉寂不动的杀伐之剑,终于开始显露出一丝杀气! 人类文明诞生之初,它便已经存在;如今人类文明走到绝境,它自当为人类斩出一线生机! 这是“兵”的意义,这是“兵”的傲骨! 然而,即便兵道古藏已经松动,凭借简长生一个八阶的力量,还是根本无法将其拔出,它自身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重量绝对不是一个八阶兵神道能搬动的……就算有了白起的加持,他也做不到。 就在简长生睚眦欲裂,心生绝望之际,一双虚幻的半神手掌,突然在他身旁抓住了剑柄的一角! 肆虐的兵神道半神气息狂涌,简长生愣在原地…… 他错愕的看着那完全陌生的半神虚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们早就说过,这柄剑承载着人类文明的重量……想要拔出它,就凭你……还不够格。”半神虚影看都不看简长生一眼,淡淡开口。 下一秒,越来越多的半神虚影在简长生周围浮现,一道道曾经属于兵神道半神的古老杀气在黑云下翻涌,在众人合力之下,这座耸入云霄的兵道古藏,竟然真的一点点从地面拔出…… …… …… 大家记得给戏神投投票呀,番茄站内搜索“巅峰榜”,每天都可以给戏神投票~ 第1698章 山穷水尽 简长生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刚刚还狂妄自傲,不愿让他接触剑柄的兵道半神,此刻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冲出来帮他……他们的眼中虽然还有对自己的不屑,但神情却肉眼可见的凝重。 简长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心中默默呼唤白起: “……是你?” 白起并未立刻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幽幽开口: “既然他们看不清形势,那本侯便帮他们看清……他们虽然自傲,但毕竟都是过去的名将,能洞悉天下局势,也知是非黑白。” “……多谢。”简长生深吸一口气,由衷感谢。 利用兵道古藏这柄人类之剑杀死忌灾,是白起的主意,他还帮自己一路冲杀至此,甚至化敌为友……如果没有他,就凭简长生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本侯,是在帮自己。”白起淡淡回应, “只有重启世界,本侯才能有复生的机会……别忘了,下一个世界,你的身体是本侯的。” “好好珍惜吧……这,应当是你的最后一战了。” 简长生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 是的…… 这,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按照誓约,下一个世界的“简长生”身体,将属于白起……这个世界即将结束,这重启前的最后一小段时光,是他与众人道别的最后机会。 嗡——!! 在十余位兵道半神的联手之下,这座耸入云霄的人类之剑,在震颤中缓缓上升! 一个八阶的简长生,死都不可能将其拔起,但十余位兵神道半神的联手,爆发出的力量绝对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极限…… 拔出这柄人类最强杀伐之剑,从来不是任何个人,而是人类文明长河中的兵道群星。 “别在这使劲了,你那点力气,一点用没有。”一个兵道半神看着简长生冷哼一声。 简长生:…… 简长生正欲开口反驳,那半神再度开口: “我们能拔出这柄剑,但看不清敌人在哪里……你上去引导剑身吧。” “记住,我们只有一剑的机会。” 简长生微微一愣。 剧烈的轰鸣声中,浓郁成实质的黑色杀气从巨剑的身上狂涌,将近在咫尺的简长生搅的鲜血模糊! 随着这柄汇聚了人类杀伐的巨剑出鞘,任何靠近它的物质,都会被无差别的袭击……就算是得到了它认可的简长生也不例外。 哪怕简长生已经八阶,都无法硬扛这人类之剑无意飘散的一缕杀气,再这么待下去,他迟早会因血肉被彻底磨灭而死。 简长生不敢想象,要是这一剑真的斩出,那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我知道了。” 简长生手握断剑,身形仿佛一道游龙,灵活的腾空向上面那截耸入云霄的剑身飞去! 随着兵道古藏的缓慢出鞘,天空中的厚重云层都被飘散的杀气斩成两半,两团翻涌的云海像是触碰到岩浆般向两侧滚滚倒退…… 就连旁边的深邃冻海,都被无形杀气隔绝,一条贯穿海面的笔直裂隙随着巨剑的升起,疯狂向周围延伸!! …… 冻海之下。 一条鲜血淋漓的庞大巨影,正在浑浊海水间挣扎扭动。 孙不眠的醒狮利爪,深深刺入忌灾后背,在七彩火焰的熊熊灼烧下,忌灾就像是一只被钉上钢铁利齿陷阱的猎物,一边流血,一边挣扎向前逃窜。 而在忌灾的前方,一个用绷带死死缠住灯笼的残缺身影,正在枯草般在搅动的水流间上下飘浮…… 簇—— 随着一声轻响,刺入忌灾后背的醒狮左臂,爆发出短暂的一阵火光,然后肉眼可见的溃散暗淡……逐渐变回一只普通的人类手臂。 孙不眠满是血丝的双瞳,闪过一抹焦急。 这一路的纠缠厮杀,已经将他千年的轮回积累都消耗殆尽,他没法再维系半神阶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力量,也失去对忌灾的牵制能力。 果然,在醒狮的祥瑞气息消退之后,忌灾也逐渐从痛楚中缓过来,原本在刻意引导下一点点向兵道古藏靠近的它,突然扭转方向,一边试图甩下身上的孙不眠,一边逃窜离开。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为危险的气息,正在兵道古藏酝酿! “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要到兵道古藏了!!” 孙不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力量消退,生命力也极速消失,却丝毫没有办法,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 孙不眠不知道简长生有什么计划,他只知道,自己和姜小花拼尽一切,也没办法将忌灾驱赶到兵道古藏内了,他们没办法杀死忌灾,在此之前黄昏社员们的所有牺牲,也都功亏一篑。 就在孙不眠心灰意冷的绝望之际,姜小花那不顾一切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黑桃!!!!!” 凌乱粘连的白发疯狂飘舞,只剩下半截身子和一只手臂的姜小花,像是已经走到绝境……但他没有像孙不眠一样,陷入绝望与懊悔,而是第一时间呼唤了简长生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和孙不眠失败了,但……他相信简长生。 轰——!!! 下一秒,周围的海水就像是被无形气息劈斩,骤然一分为二,两道水流湍急的垂直水壁疯狂倒退之下,无底的深渊在忌灾身下勾勒而出…… 在孙不眠和姜小花惊愕的目光中,只见一柄耸入云霄的巨剑,正一点点从兵道古藏拔出…… 云层狂卷,杀气轰鸣; 在那天地巨剑之上,一个身披甲胄,黑带乱舞的身影,正游龙般冲上高空,然后在剑锋正上方骤然悬停…… 黑色的杀气神环在他背后流转,他右手握着断剑,左手捏着剑指,双瞳死死的盯着被杀气分开的巨浪之间,那遍体鳞伤的庞大巨影。 他的眼眸中,是震惊,苦涩,与滔天的杀机!! 黄昏社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将忌灾伤到这个地步? 那些熟悉的其他社员身影,简长生一个都不曾看见,就连孙不眠和姜小花,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们,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 第1699章 剑斩忌灾! 孙不眠和姜小花,真的失败了吗? 并没有。 他们自始至终都以为,简长生的那句“把它引来兵道古藏”,是要将忌灾引到兵道古藏的内部,然后用古藏内的某些力量将其抹杀……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简长生为忌灾准备的最后杀招,不在兵道古藏内…… 它就是兵道古藏本身! 兵道古藏实在太高大了,以它为剑,斩击范围夸张到难以置信,因此其实只要将忌灾引到兵道古藏附近,就完全足够。 简长生悬停在这柄人类之剑的上空,用目光测算了二者间的距离,谨慎的抬起了左手的剑指…… 他承认他有些紧张。 因为此刻他所操控的,是承载着人类杀伐的最强之剑,而且只有一次的机会。 说是人类命运,此刻都攥在他手中也不为过……但简长生一路走来,心性早已被磨练到极致,他哪里还是那个第一次来到兵道古藏惶惶不知所措的小简,他早已是这个时代的八阶【修罗】,手握人类杀伐最强之剑的简长生! 当他真的握住人类命运的这一刻,他发现紧张只是一瞬间……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剑在我手, 理所应当。 黑色飘带在风中狂舞,简长生抬起剑指,对着忌灾凌空一点…… 他淡淡开口: “去。” 轰——!!! 撕裂天地的杀气从那柄人类之剑上爆发,一柄仿佛能斩开万物的庞大巨影,轰鸣间向着一个方向斩落!!! 这一刻,孙不眠和姜小花都惊呆了。 当简长生脚踏巨剑,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隐约猜到了这种可能,但他们下意识的否决了……他们不认为兵道古藏,能为他们所用。 直到简长生真的挥出这一剑时,他们还是惊骇无比,但随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柳暗花明的狂喜!! 他们真的可以杀了忌灾!! 已经力竭的孙不眠,被忌灾的断尾重重一砸,直接浑身骨骼碎裂,口喷鲜血的向海底深渊坠落…… 忌灾身为灭世灾厄,自然能感知到那一剑身上究竟蕴含着多大的能量,它非常清楚凭现在的自己,是绝对扛不下这一剑的,所以它第一时间榨干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头顶上的灯笼再度亮起。 这一剑,太大,没有了海水支撑移动,它绝对无法游动避开……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空间延伸和裂变了。 只要能瞬移离开这里,它就能劈开这一剑,它不信同样的斩击,这几个人类还能引动第二次! 就在忌灾的灯笼亮起的瞬间,一只缠着绷带的手掌,不顾一切的一拳砸入灯笼之中! 脏乱的白发在风中乱舞,姜小花仅剩的半截身体靠绷带缠在忌灾身上,此刻他的手掌已经没入灯笼,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你……” “不许逃!!” 姜小花强行一拽,整个人直接钻到了忌灾的灯笼之中,恐怖的诅咒直接将他的身体污染成黑色,但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一口将齿间抵着的致命毒药吐出,然后用力捏碎,极致的毒性在忌灾灯笼中蔓延,瞬间将一小片区域染成血色…… 再然后,姜小花五指扣入自己的胸膛,一枚诅咒在那里微光闪烁,他一用力,整个人的身体便轰然爆开!! 砰——!!! 数不清的巫道诅咒器具,从他的体内同时引爆。 一枚血色圣杯翻转,直接将姜小花身上的诅咒倒扣其中,再度翻转时,诅咒已然消失不见……紧接着,源源不断的诅咒像是澎湃海水,从中狂涌而出!! 在致命毒药和诅咒爆炸的双重叠加下,忌灾那硕大的灯笼直接被污染了三分之二,灰暗的微光从中勉强透出,在这种状态下,忌灾也只能勉强闪烁了一公里…… 在那柄顶天立地的巨剑斩击面前,一公里的偏差,根本毫无意义! “小花!!!!” 被打落深渊的孙不眠,看到姜小花牺牲自己,废掉忌灾的领域,瞬间眼瞳通红! 紧接着,无尽的杀气宛若淹没世界的大洪水,从天穹横压而下,这柄顶天立地的巨剑,在那背负杀气神环身影的剑指指引下,斩在忌灾身上!! 轰——!!!!! 霎时间, 巨兽嘶鸣,海水蒸腾! 孙不眠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烈的冲击便让其失去意识。 …… 哗啦啦啦—— 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冰寒的雨水,顺着孙不眠的脸颊滑落。 他眼皮轻颤,脸色接连变化,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淋漓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涌上孙不眠心头,耗尽轮回之力后,他的发丝都开始变成枯燥的灰白,他看着水面倒影中那憔悴苍老的自己,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迷茫…… 随后,他终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环顾四周。 他还在冻海。 远处,是那座冻海中的兵道古藏,只不过曾经那柄顶天立地的巨剑,此刻已经彻底坍塌,三分之一埋入海底,三分之一被海水吞没,只剩下一小截剑柄斜插着露出海面…… 其中蕴含的兵道杀气逐渐溃散,其中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仿佛整座古藏都因那一剑的斩出,而彻底燃尽。 淅淅沥沥的海水打湿了孙不眠的身体,这些雨水似乎是被斩碎的海水汇聚在天空,重聚成雨云,然后落下的,除了冰寒刺骨,还有种腥臭的诅咒味道。 孙不眠回头望去,只见数不清的碎肉正飘浮在海面之上,将整片海域都染成漆黑,而此时的碎肉之中,还能看到些许像是古藏遗址的残骸,在其中伫立…… 忌灾……真的死了。 那一剑,斩碎了忌灾的身体,也抹杀了它的生命。 他们做到了…… 孙不眠回忆起刚才姜小花最后时刻的决绝举动,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悲哀……他知道,姜小花吐出毒药,选择用毒对抗忌灾,是最后的无奈之举。 这也意味着……姜小花的鬼魂,无法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就在孙不眠低头沉默之时,海面的另一边,一个身披甲胄的身影,一只手握着断剑,一只手握着巫道古藏的一块道基碎片,缓缓向这里走来…… 第1700章 眠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简长生的黑色甲胄流淌,在浑浊的海面之上滴出阵阵涟漪。 他在苍老的孙不眠面前,缓缓停下脚步。 “方块……你还好吗?” 简长生的脸上满是担忧。 孙不眠苦笑了一下,“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好吗?” 简长生看着眼前憔悴无比的唐装身影,心中阵阵酸楚翻涌。自他认识孙不眠以来,对方向来都是悠哉悠哉,气定神闲的青年形象,而眼前的孙不眠,却已经彻底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安慰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行了,别露出一副苦瓜表情。”孙不眠坐在地上,随意的摆了摆手,虽然外貌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但行事作风还是和曾经青年无异, “我的使命呢,已经完成了……这副身体的轮回之力燃尽也无所谓,反正,我还能前往下一个世界,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条好汉!” “就是小花他……” 说到这,孙不眠眼眸中的光再度黯淡。 下一个世界…… 简长生一时间也陷入沉默。 简长生知道,自己多半和姜小花一样,也无法在新世界与他们相见了,但他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他和白起的约定,既然定好了,就不该更改,如今告诉孙不眠,除了让众人内心添堵外,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况白起帮了他,联合孙不眠陈伶等人想办法落井下石这种事,他简长生做不出来。 “梅花的来历那么神秘,说不定还有回来的可能。”简长生只能如此安慰道。 “……唉。” 孙不眠摇了摇头,他知道重启世界意味着什么,就算姜小花来历再大,也无法跨越不同世界…… “你小子……这么久不见,长能耐了。”孙不眠复杂的看向穿着破碎甲胄的简长生,“连兵道古藏都能拿起来砍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举起它的人,不是我。”简长生回眸看了眼身后的兵道古藏废墟,“是历代兵神道半神。” “无论如何,托你的福,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孙不眠目光看向简长生的手掌。 在简长生的左手掌心,一块闪烁着紫色微光的像是宝石般的物质,正散发着浓郁的巫神道道基气息……那正是重启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是黄昏社赌上一切才得到的东西。 孙不眠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缓慢的在海面之上躺平,枯燥的灰白发丝随着水波轻拂,他轻轻开口: “这东西,你自己给红心送过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已经走不动了……”孙不眠摇了摇头,“而且……我也不想让红心看到我这副样子。” 简长生陷入沉默。 简长生能明白孙不眠在想什么。如今陈伶是黄昏社的红王,他肩上担着太多责任,若是让他看到如今黄昏社为围剿忌灾付出的惨烈代价,哪怕他知道众人将在下一个世界再见,心中也会愧疚无比。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不见……只要让陈伶知道,他们成功为他带回了巫道碎片就好。 “那你……” “我累了。”孙不眠缓缓闭上眼睛,“梅花已经先走一步……我,也该睡了。” 简长生张了张嘴,看着水面上的枯槁人影,沙哑开口: “好……” “睡着也只是暂时的,你可是孙不眠……等到时机成熟,你一定会醒的。” 孙不眠无奈的笑了笑: “或许吧。” “那我走了。” “对了,帮我给红心带句话。” 简长生回头看向他,“……什么?” “别忘了我的黄金。”孙不眠幽幽开口,“上一代红王欠的债,他身为这一代红王,总得还吧?” 简长生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我知道了。” 简长生最后深深的看了眼孙不眠,转身向灵虚界域的方向走去。 随着简长生的身形远去,死寂而寒冷的冻海之上,孙不眠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头顶灰暗的云层……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是觉得有些困了,轻轻咬碎了齿间的毒药。 最后一缕生机在冻海之上寂灭,唐装身影缓缓沉入海水,消失无踪。 …… “忌灾……” “消失了?” 灵虚古刹的废墟之上,刚坐下准备恢复伤势的灵虚君,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惊讶的看向北方。 他思索了许久,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谁能杀了忌灾…… 忌灾的战斗力在所有灭世之中都是名列前茅,但现在除了他,人类应该没有其他半神战力了才对,难道是陈伶没有来找自己,去和忌灾拼死搏杀了? 灵虚君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懂眼下的局势了。虽然世上的顶级战力越来越少,但给他带来的意外却越来越多…… “时间,不多了。” 灵虚君再度抬头看向虚无,仿佛一枚赤色流星,正在向这里极速靠近。 …… 灵虚界域外。 萧瑟寒风拂过漆黑大地,将红底黑纹戏袍的衣角吹的翻飞。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影的小指轻轻一动,一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眸,缓慢睁开…… 这里是…… 哪? 陈伶就这么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头顶流淌着铅灰色云层的天空,像是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短暂的沉寂后,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回归他的脑海。 他的眼瞳骤然收缩!! 原本雕塑般的他,猛地从地上坐起,低头看向自己身体的眼瞳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昏迷了?!” “我竟然……昏迷了?!!” “在这个时候?!!” 陈伶此刻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开了,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令他恐惧的问题,涌上脑海! 他昏迷了多久? 灵虚君恢复到什么地步了? 黄昏社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成功解决忌灾? 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陈伶此刻懊悔无比,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要知道现在正是决定人类命运的关键时期,重伤濒死的灵虚君就在眼前,黄昏社众人还在拼死围剿忌灾…… 而他,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第1701章 猩红降临 陈伶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就在这时,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低头望去,只见一枚被打磨的浑圆的石子,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看到这枚石子的瞬间,陈伶愣在原地。 他认得这枚石子。 “五师……兄?”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他目光向前望去,只见两行被人歪歪扭扭写下的小字,正刻印在大地之上。 【小师弟乖】 【师兄,去替你杀人】 这一刻,陈伶的眼瞳剧烈收缩!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失去意识之后,凭空出现在了灵虚界域的门口……也明白了,为什么五师兄最喜欢的用来做游戏的石子,会出现在自己手里。 是五师兄背着自己一路跨越灰界,在自己因剧痛而昏迷的时候,是五师兄去替自己杀灵虚君!! 陈伶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灵虚界域。 如今的灵虚界域,安静沉寂,哪里还有半分混战的模样……而且陈伶能清晰的感受到,灵虚君的领域,依旧在庇护着这座界域的每一个角落。 眼前这座完整的灵虚界域,已经将一切的结果,清晰的摆在陈伶眼前…… “五师兄!!!!!” 陈伶的眼瞳顿时通红! 为什么!?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五师兄送毒药,没来得及与他道别……五师兄若是战死,那就是真的死了,也无法前往下一个世界。 陈伶的心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自责,如果他顶住了赤星碎片撑爆身体的痛苦,如果他没有昏迷,那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一团团血雾从陈伶身上爆开,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在愤怒的加持下越发血脉喷张……经过刚才的疯狂爆体和昏迷,陈伶身体对赤星愿力的承受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死死盯着灵虚界域,继续吸收手中的赤星碎片! 砰砰砰砰——!! 陈伶的身体被接连爆开的血雾撕扯的支离破碎,很快便看不清人形,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浑身裂纹的黑伶,只不过区别在于,这次的他依旧保留着自己的色彩,以及自己的意识。 那些陈伶实在无法吸收的赤星愿力,被他化作密密麻麻的红纸,从满是裂纹的躯体之上飘散,在狂风涌动下仿佛猩红龙卷包裹周围。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赤星力量下无限延伸,像是黑红的诡异浪潮,一点点淹没大地。 陈伶的气息疯狂攀升!! “吴……同……源!!” 陈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个名字,红宝石般的眼瞳中,浮现出野兽般纯粹而凶暴的杀意! 以陈伶的意志力,常规的痛苦根本不可能让他昏迷,而经历了刚才的破而后立,陈伶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能承受赤星愿力的生物,即便他自身的九阶枷锁尚未打开,在源源不断的赤星力量堆积下,他的气息已经向半神无限逼近…… 红纸在半空中极速飞舞,黑红二色逐渐淹没大地,一个半人半灾的恐怖巨影,缓慢向灵虚界域挪动。 …… “他们……” “失败了?” 灵虚界域的街道之上,韩蒙和黑桃J等了许久,都再也没感应到一丝战斗波动,心顿时坠入谷底。 要知道,刚才灵虚山上爆发出的八阶气息,足足有六七个,而且杀机出现的极为突然,应该是直接暗袭灵虚君…… 难道就连这样,都没能杀死他? “他们又被拖进那个世界了。”韩蒙立刻捡起一块玻璃,仔细的环视四周。 “这也太变态了。”黑桃J忍不住开口,“一言不合就把敌人全部拉到那个世界去……这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韩蒙没有立刻回答,他拿着那块玻璃在街道中飞速穿梭,像是在仔细寻觅着什么。 几位八阶与灵虚君的战斗,远远不如之前三位九君内战来的激烈,所以韩蒙很难直接找到战斗爆发的位置……当他找到那个世界对应的战斗位置,街道上只剩下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了。 韩蒙的脸色难看无比。 与此同时,黑桃J也通过倒影看到了画面,眉头紧紧皱起。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韩蒙突然转身,往灵虚古刹废墟的方向走去…… “你想干什么?”黑桃J立刻开口。 “他们都战死了……接下来,轮到我了。”韩蒙平静回答,“不能给灵虚君恢复的时间。” 黑桃J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却又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他们七个那么强的八阶联手,都死在了虚数世界,你孤身一人凭什么和灵虚君打? 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等的那个人根本不会来呢?如果他要来的话,他不应该早就来了吗? 这些话,黑桃J并没有说出口……因为,陈伶是他们黄昏社的红王。 说实话,黑桃J没见过陈伶几次,对这位新晋红王也并不熟悉,他此刻心中也难免有些失望了,毕竟自己明明早就冒着风险给他传信,将所有消息和盘托出,可他们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红王的来临…… 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吧。”黑桃J主动开口,“我虽然只有七阶,但能力还算特殊,能撑久一些。” “不行。”韩蒙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们刚才的发现,总得有人告诉他……等他来了,或许这能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可是……” 韩蒙轻轻抬手,一张被告席便直接从虚无中显现而出,将准备跟上来的黑桃J囚禁其中,在【审判】魁首的力量下,即便是黑桃J也无法轻易摆脱。 韩蒙没有回头,他深深看了眼不远处的灵虚古刹,迈开脚步…… 黑色的执法官风衣无声拂动; 他每一步踏下,眼眸中的杀意都会浓郁些许,然而,就在他即将一步踏入废墟范围的瞬间,异变突生! 轰隆隆—— 大地震颤,仿佛有什么极为沉重恐怖的存在,正在一点点向这里靠近。 韩蒙脚步微微一顿,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界域外响起,当他回头的刹那,无尽的猩红仿佛遮蔽天日的巨幕,笼罩了整座灵虚界域的上空!! 第1702章 陈伶灭世 “那是……” 正在工地上忙碌的众多身影,以及散落在灵虚界域各处街道房屋内的居民,同时一愣。 一开始,他们对地震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刚才灵虚山那边一轮又一轮的战斗,早已让灵虚界域动荡不堪……民众们的心理,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失望,最后逐渐麻木。 那么多人去围剿灵虚君,结果到现在一个都没成功,越来越多的尸体被挂在钟楼之上,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他们都知道,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类半神了……也多半没人能抗衡灵虚君。 他们痛苦,他们愤怒;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他们抬头望去,发现无尽的猩红已经像是铁幕遮蔽天穹,一股令人心颤的恐怖气息随着浩荡云涌,镇压在所有人心头! 而在那猩红铁幕之下,一轮燃烧的漆黑太阳,像是凝视世间的恶魔之眼,俯瞰大地。 与它对视的瞬间,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占据每一个人的眼瞳。 “那是……什么东西?!” “怪物,界域外面有怪物!!” “什么怪物,那应该是灾厄吧?!” “什么灾厄那么大?那么吓人?!” “是灭世……” “灭世灾厄来了!!” “……” 在一阵极致的混乱中,轰鸣巨响突然从界域边缘爆发,只见那面耸立在灰界之上的围墙,突然攀上一只猩红诡异的巨爪…… 那巨爪像是由无尽的红纸汇聚而成,表面上布满了漆黑裂纹,裂纹宛若血管般随着灭世的气息而疯狂鼓动,当它触碰到围墙的瞬间,围墙突然变成没有厚度的白纸,轻轻一撕便从中破开!! 刺啦——! 断墙的残骸碎纸般轻飘飘从空中落下,那些住在界域边缘的居民,此刻都惊恐的尖叫着,疯狂向界域内逃窜! 与此同时,上百只猩红的红纸触手从城外飞扬尘埃中卷出,精准的洞穿了每一个居民的胸膛! 猩红鲜血疯狂喷溅,一点点将大地染成血红,那些被红纸洞穿的居民神情定格,像是刹那间被剿灭生机,没有丝毫痛苦的原地倒下…… 一阵血腥的微风拂过灵虚界域,民众的尸体宛若暴风中的干枯桔梗,连片栽倒。 搅动的尘埃中,一个通体黑红的人形怪物缓缓向前走来。 他像是人,但除了轮廓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人类的特征,他身上披着的红色遮蔽天空,身上披着的黑色化作天空下的黑色太阳,鬼魅般的阴影遮蔽大地,一双愤怒的红宝石眼瞳正凝视前方…… 在赤星愿力的接连冲击下,陈伶身上人类与灾厄的边界已经被打破,这具躯体就像是充满漏洞的筛子,而那充斥天地的红与黑,便是他体内多余的赤星愿力的具象化体现。 浩浩荡荡的灭世气息,从他的身上席卷而出,充斥着灵虚界域的每一个角落。 一柄红纸伞在他头顶撑开,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近千民众鬼魂,蜂拥着向其中灌入,伞檐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随着红与黑继续在界域内蔓延,死亡的人数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激增! “嘲!!” “是嘲灾!!” “他是陈伶!!他灭完藏云界域,来灭灵虚界域了!” “九君,八阶……再然后,是灭世灾厄吗?” “是他!!我妻子和女儿还在藏云界域……是他杀了他们!!” “他和灵虚君一样!都该死!!” “一个灭世,一个灵虚君……哈哈哈哈哈,看来,灵虚界域也要灭亡了!” “陈伶!你还我母亲命来!!” “……” 陈伶的出现,带来的不仅是恐惧,还有被逼到绝境之人的愤怒。 如今灵虚界域很多人口,都是从藏云界域转移过来的,他们的亲人,爱人,挚友,都葬身在了陈伶手中……他们听闻死讯之时,早已崩溃,再加上灵虚君的反复高压已经让他们彻底磨灭理智,此刻看到陈伶来临,眼中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越来越多的身影不顾一切的冲出街道,向踏空而行的黑红身影涌去,可下一秒,无尽的红纸触手便像是拥有自我意识般,瞬间洞穿他们的身形…… 一具具被触手贯穿的尸体,被缓缓悬挂向半空,像是被串起的肉串。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色尸林就这么一点点覆盖灵虚界域上空,在燃烧的诡异黑日之下,无声晃动。 红宝石般的瞳孔,静静凝视着这一切,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上万人被他夺去性命,这一幕若是放在九大界域时期,绝对会激起全人类的极致愤怒,以及疯狂的反扑……可如今的人类,连反扑陈伶的底蕴都没了,颤抖,弱小,像是一只无助的羔羊。 而陈伶,则是那个手握镰刀,在末日下疯狂收割羔羊性命的死神。 一步踏出,血流千里。 这一刻, 他像是一只真正的灭世灾厄。 “……他在做什么?”韩蒙看到远处猩红天穹下,被陈伶悬挂而起的无数血色尸骸,一时间呆在原地。 韩蒙当然知道那是陈伶,但他不明白,陈伶既然来了灵虚界域,他不应该尽快去杀灵虚君吗……为什么在这里屠杀民众? 韩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心中像是在打鼓,一时间无数个猜想划过他的脑海。 他犹豫片刻后,并没有继续踏入灵虚古刹的废墟,而是脸色凝重的转身,向那黑红怪物冲去! 与此同时, 猩红天穹下的陈伶,缓缓抬起手中的剔骨刀。 数不清的红纸从他身上延伸而出,但陈伶似乎并不满意,他心念一动,那些遍布半座灵虚界域的血色触手,同时回归他的身体…… 紧接着,向着他手中的剔骨刀疯狂蠕动! 那些来自赤星愿力的多余力量,在陈伶的刻意引导下,疯狂的灌入剔骨刀的刀锋,无数的红纸触手在破壁的作用下不断压缩成二维,直到形成一根细密至极的丝线…… 陈伶抬起指尖,将手中的剔骨刀轻轻一划。 第1703章 灭世与审判 唰——!! 那枚被极致压缩的红色丝线,随着剔骨刀的轻舞,像是戏子挥舞的轻盈袖摆,无声拂过周围…… 丝线划动拖出曳尾,一轮闪烁着猩红残影的圆月,刹那间覆盖大半座灵虚界域,遥遥望去,竟然与天空中悬挂的黑色太阳无声呼应! 陈伶又一步轻轻踏出。 圆月覆盖范围内,十数万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民众们,迷茫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道细密的丝线斩痕,从他们的腰间浮现而出,紧接着,一股纯粹的漆黑笼罩他们的视野,瞬间失去意识。 没有痛觉,没有感知,仿佛已经有某种毒素通过那切开他们身体的丝线,侵入脑海,抹杀了他们的生命。 那些迷茫站在原地的民众身影,缓缓从腰部分离,光滑的切面像是无瑕的艺术品,上半身从他们被斩过的伤口处缓慢前移……最终噗通一声,滚落在地。 由于民众们的身高不同,有的是被腰斩,有的是斩掉胸膛,有的小孩则是被斩去头颅…… 这一刻的灵虚界域像是下起了一场沉闷的大雨,一具具尸骸被斩成两段,猩红鲜血从断口处喷涌,将大地与周围的建筑浇灌成血色。 短暂的停顿后,就连那些建筑都整齐的从中央浮现出一道斩痕,在轰鸣声中骤然坍塌成废墟!!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响彻云霄,狂涌的尘埃间,只剩下光滑整齐的建筑基底无声伫立,放眼望去除了那身披红黑的诡异身影,竟然再无一人站立! 十数万道鬼魂残影,从血色废墟间源源不断的涌出,汇聚成浩大的江流,向那柄大红纸伞冲去! 陈伶一刀,便斩灭了大半座界域! 就在陈伶继续迈步向灵虚山走去之时,一道黑衣身影宛若流星,从空中轰然砸落! 陈伶眼眸一眯,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咚——!!! 恐怖的冲击宛若涟漪般向周围散开,这势不可挡的灭世气息中,一道【审判】气息冲天而起,像是一柄伫立在翻涌红海中的巨剑,将灭世的气息硬生生撕开一角! 满是蛛网的血色大地之上,一个披着执法官风衣的身影,缓缓站起…… 韩蒙的双眸,凝视着那屹立虚无的黑红身影,发现对方真的不太像人类之后,脸色越发凝重。他握紧枪柄,缓缓将枪口抬起,对准陈伶: “你是陈伶……” “还是……” “失控的嘲灾?” 听到这个问题,陈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自己的出现让韩蒙出现了误会……他或许以为自己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让其他嘲灾人格掌控身体,这才在这里屠杀民众。 “好久不见……韩蒙长官。”陈伶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是陈伶,如假包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韩蒙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不,你不可能是陈伶。” “为什么?” “陈伶,不会真的无差别灭绝一座界域……你在扮演他。” 韩蒙的语气十分平静,即便面对着一只散发着真正灭世气息的灾厄,他握枪的手依旧稳若磐石……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曾经弱小的他,就算陈伶真的失去了自我意识,或许他也有机会强行让陈伶回来。 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的。 韩蒙的枪口对准黑红身影,就在这时,一阵轻笑从虚无中响起。 韩蒙只觉得眼前一花,当他再度凝神前视之时,那恐怖的黑红身影竟然已经跨过百米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前! 铺天盖地的黑与红无声拂动,陈伶满是裂纹的手掌,死死的抓住了韩蒙的枪口…… 然后,一点点将其抵在自己的眉心。 韩蒙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主动将自己送上枪口的身影,和那双平静的红宝石眼瞳,这一瞬间,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猜想,涌上心头…… “韩蒙长官,你不是会审判吗?”陈伶的声音再度响起, “来吧……审判我。”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陈伶的灭世气息将韩蒙的【审判】魁首气息冲的摇摇欲坠,韩蒙的心出现一瞬间的紊乱,又立刻强行稳住。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黑红怪物,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发动能力。 “宗罪判决……开庭。” 一座宏伟而肃穆的审判庭,从虚无中勾勒而出,韩蒙的身形在法官席位上缓缓上升,与此同时,一道道规则的枷锁疯狂套在陈伶的身上,将其锁死在原地。 冥冥中,某种裁决之力在虚无中蔓延…… “庭上……”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 韩蒙停顿片刻, 当他再度张口之时,一段令他瞳孔收缩的话语,缓缓吐出: “极光城执法官,黄昏社红心6……陈伶。” 他是陈伶?! 他竟然真的是陈伶?! 当这句话念出口的瞬间,韩蒙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震颤,他不理解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陈伶,而不是嘲灾的其他人格……那他为什么会灭绝界域里无辜的普通人? 迷茫与不解涌上韩蒙的心头,这一刻,韩蒙内心的正义出现动摇。他倒宁可眼前的是嘲灾的其他人格……但他怎么会是陈伶呢? 宗罪判决的力量并未消散,一道道神秘的纹路通过锁链,不断检索着陈伶的身体,像是在解读他的过往。 陈伶并没有反抗,而是彻底放开自己,任凭这审判之力审阅过去,当一段段画面与记忆传输回韩蒙的脑海,后者宛若雕塑般呆在原地。 他看到了病榻上祈求陈伶放他离开的孔宝生; 他看到了贾医生在幽暗房间内的痛苦质问; 他看到那场覆灭藏云界域的滂沱大雨; 他看到藏云君浑身是伤的死在身前…… 这一次判决中,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而且在陈伶刻意放开心神的影响下,韩蒙几乎是以陈伶的视角,将他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复现了一遍。 直到宗罪判决的效果彻底结束,韩蒙依旧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黑色的执法官风衣无声拂动。 他看着眼前变成黑红怪物的陈伶,眼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沉默许久,双唇轻启: “陈伶……” “无罪。” 第1704章 出来受死! 黑与红的戏袍遮天蔽日。 听到这四个字,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让韩蒙审判他,不仅是为了让韩蒙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更是想借助韩蒙心中的正义天平,来衡量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正确。 连续屠杀两座界域,亲手杀死了那么多无辜民众,陈伶早已麻木,当看到那无尽的尸体被他亲手悬挂在天穹之下时,他一时间也有些恍惚……他也会忍不住质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天眩地暝,苍生自堕; 千杀非恶,红舟渡苦。 千杀非恶,但死在陈伶手下的民众早已高达数十万,谁能保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愿意被“渡”的?无论陈伶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屠杀民众已是事实,当下的血腥,痛苦,与遭受的谩骂,都是真实的。 陈伶身在局中,一时间也无法衡量自己是否正确……但这世间,有人能衡量。 韩蒙就像是一面绝对公平的镜子,当审判开启的刹那,正义将会给予陈伶答案。 而现在,陈伶得到了那个答案。 “……谢谢。” 沉默许久,陈伶由衷的对韩蒙说道。 “你想杀灵虚君,我可以帮你。”韩蒙当即开口,“灵虚界域的另一面,藏着一座由公式堆积而起的世界,两位九君和那些八阶都是战死在那里……” 韩蒙简明扼要的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陈伶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他开口跟韩蒙说了些什么,两道身影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黑色执法官风衣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灭世气息在陈伶身上翻涌,他在遮天蔽日的黑红之下,继续缓步向前…… 无尽的红纸触手,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向四面八方延伸,不断收割着周围建筑残骸中幸存的恐惧民众,零零碎碎的鬼魂从废墟中飘起,向红纸伞涌来。 有些居民因为层高或者正在睡觉的缘故,并未被陈伶杀死,有的死于坍塌的建筑,有的则死于极度惊恐下的自杀……无论以何种死法结束生命,他们的灵魂都会被卷入红纸伞中。 红纸伞的能力,能将周围范围内的一切鬼魂吸纳其中,无论是否是陈伶亲手杀死的都可以。而陈伶之所以要给黄昏社员毒药,是因为他们距离陈伶太远,红纸伞无法收敛他们的鬼魂……所以,只能通过【渊鬼渡】,将他们的鬼魂先无视空间的招引过来,再吸入红纸伞中。 所以在陈伶疯狂收割灵虚界域居民生命的同时,他也能感受到一道道鬼魂被从北方招引而来。 红心7,梅花8,红心9,方块10,红心J…… 每一位黄昏社鬼魂归位,陈伶的心中都浮现出担忧……鬼魂归位的速度越快,说明禁忌之海战场的厮杀越激烈,黄昏社越处于劣势。 可如果有鬼魂没归位,陈伶又觉得紧张,生怕是不是有人没能吞下毒药,去不了下一个世界。 到最后,陈伶清点了一下被【渊鬼渡】招引回来的鬼魂,一共缺失了五个: 灰王,红心9,姜小花,简长生……还有一个黄昏社编外的赵乙。 好消息是,黄昏社没有全军覆没,说明围剿忌灾可能成功了…… 而坏消息……这些缺失的鬼魂并不一定全都坚持到了最后,他们中或许有些人,再也没机会相见了。 陈伶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同时又一刀斩出。 血色圆月再度于废墟中浮现。 十数万生命之火同时寂灭。 原本繁华无比,人口众多的灵虚界域,此刻已经被陈伶屠杀成一座血色死城,断裂的尸骸遍布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浓郁至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可即便如此,陈伶还是没有看到灵虚君的身影…… 从陈伶踏入灵虚界域的那一刻开始,灵虚君就没有流露出丝毫气息,任凭陈伶屠杀数十万人,也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如果不是陈伶能感知到灵虚君的领域依旧笼罩着界域,陈伶都快怀疑他还在不在这里。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顾其他人的死活,自己埋头闭关休养么……” 陈伶猜测灵虚君或许不是不想管,而是他身体状态确实差到极致,自知如果不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或许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陈伶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真言】在他舌尖发动,声音宛若雷鸣在整座界域上空炸响: “吴同源——!!” “出来……受死!!!” 黑与红交织的天穹之下,灭世的压迫感在界域中激荡,可即便陈伶如此挑衅,灵虚君依旧没有散发丝毫气息。 陈伶眼眸微眯,他知道灵虚君或许是想拖延时间,既然这样都逼不出他来,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片刻后,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高耸的阿卡西之塔上。 陈伶冷哼一声,身形像是披着遮天蔽日的红黑戏袍,翻滚着向那座高塔冲去! “你不出来,我就当着你的面,斩了这座塔!!” 陈伶抬起手掌,剔骨刀自动落入掌间,【破壁】的力量向周围疯狂蔓延,硬生生将周围凌乱破败的废墟压成二维…… 与此同时,一根贯穿二维三维的红色丝线,再度从剔骨刀的刀锋延伸而出! 就在陈伶即将挥刀斩向阿卡西之塔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三道轰鸣声交叠在一起,撕裂天空。 只见三枚棋子从灵虚古刹的废墟中掷出,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环绕飞掠,在虚无中打出阵阵水漂后,又以诡异的弧度同时向陈伶包围而去! 果然,一旦自己威胁到阿卡西之塔,他就忍不住了。 陈伶眼眸中精芒爆闪! 如今的陈伶,早已不是之前的他,他甚至不需要靠破壁躲避这些攻击,手中的剔骨刀再度荡开一道血色圆月,横扫虚空,三枚毁天灭地的棋子便从中央被切成两半! 轰轰轰——!! 破碎的棋子彼此碰撞,火光迸发,一轮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爆炸淹没天地。 第1705章 红王VS灵虚君 灵虚古刹的废墟中。 一个独臂的灰袍僧人,一边轻轻咳血,一边看向远处爆炸的方向。 他的僧袍已经被彻底染成血色,凌乱的卷发在空中飞舞,他苍白的指节捏着剩余几枚棋子,像是在寻找着陈伶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凌厉寒光。 唰——!! 剔骨刀的刀锋从虚无中凭空显现,像是从影子里斩出的鬼魅之刃,在刀锋之后,澎湃的灭世威压从身披红黑二色的戏袍身影涌出。 在石子被灵虚君掷出的瞬间,陈伶便锁定了对方的位置,通过【破壁】转化二维顷刻间跨越数公里,闪电般来到他的身后…… 陈伶很清楚,这不是他曾经历的那些普通战斗,这次他的敌人,是一位真正的最强九君! 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这一刀,已经堪称陈伶的暗杀巅峰,当灵虚君感知到陈伶突破维度的杀意之时,陈伶的刀锋距离他的脖颈只剩下不到半厘米…… 然而下一秒,剔骨刀的速度便极速削弱,像是放慢了一百倍般,缓慢向前挪动。 灵虚数,篡改了速度公式。 砰——!!! 几乎同时,第二枚灵虚数闪烁。 质能方程也被篡改到一个夸张到地步,灵虚君只是抬起手掌向身后轻轻一弹,陈伶的身躯便像是撞上一枚流星,在轰鸣声中倒飞而出! 陈伶的人形身躯被这一指击碎大半,血雾伴随纷纷扬扬的红纸在空中飞卷,可在更多红纸的补充之下,那狰狞缺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再度变成布满裂纹的怪物躯体…… 红黑身影重重的落在地面,身形在惯性作用下向后划动近百米,才勉强停下。 “你终于来了。” 灵虚君静静的站在原地,那双满是血丝的疲惫眼眸,注视着陈伶。 “吴同源!”陈伶沉声开口,“你把我师兄他们……怎么了?” “你是说,那个鼻子上抹着白灰的孩子?”灵虚君淡淡道, “他要杀我,我当然是把他杀了。” 陈伶眼眸中的寒意越发浓郁! 事已至此,他和灵虚君也没什么好说的,无论对方怎么解释,陈伶都必须杀了他……只有回收灵虚君的尸体,才能重启世界! “你……找死!!” 陈伶一步踏出! 一道道来自鬼嘲深渊的灾厄鬼魂,被陈伶袖袍一甩,直接附身到周围的废墟之上。 灵虚君脚下的大地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猛地张开一只狰狞的蜈蚣巨嘴,向上撕咬,像是要直接将其搅成碎片! 【渊鬼渡】! 这诡异的攻击,明显不符合任何数学规律,因此灵虚君也无法提前防备,他只是第一时间减缓了自己周围的速度,然后修改重力公式,整个人极速向天空升起! 而随着他的升起,一条碎石汇聚而成的蜈蚣也从大地冲出,与此同时周围几座残破建筑也都诡异的化作蟾蜍,壁虎,蝎子,毒蛇的轮廓,踏空向灵虚君追去! 这五只附身于建筑残骸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鬼嘲深渊的五大毒首! 禁忌之海的那一战中,五大毒首单挑除忌灾之外的全体灾厄,几乎将它们杀穿,只可惜寡不敌众,最终还是接连力竭战死…… 它们在死前同样激发了陈伶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后手,最终鬼魂被招引而来。 而【渊鬼渡】,直接让它们的鬼魂暂时附身于战场,成为助力,与陈伶并肩作战! 看得出来,五大毒首都对这种形式的“重生”感到十分新奇,再加上还能和陈伶并肩作战,它们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将灵虚君团团包围! 红与黑的天穹之下,那僧袍身影环顾四周,目光宛若冬日湖泊,平静无比。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两枚指尖的表面像是覆盖着极为稀薄的易燃粉末,两指轻轻一搓,一团细小的火光便从虚无中迸发。 随着灵虚数跳转,公式的数值被加持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只见一团核爆般炽热的烈阳遮蔽天际,瞬间将五大毒首的身躯吞没,刺目光辉甚至将笼罩天穹的红与黑都烫出一个大洞! 轰——!!!! 灼热烈阳熊熊燃烧,一团团被烧成灰烬的细碎残骸,从空中飘落。 灵虚君的身形刚从余烬中走出,一只遮天蔽日的红纸大手,便像是如来降下的神罚巨掌,向着那僧袍身影横压而下!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从天穹睁开,陈伶仿佛彻底化作那片黑红天空,每一片飘零的红纸,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在这样的姿态下,他甚至只要一掌,就能碾碎半座界域! 随着遮天蔽日手掌的接近,灵虚君目光一凝,他正欲有所动作,整个人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猩红鲜血顺着灵虚君的嘴角流淌,他体内留存的十几根绣针,此刻都带来难以言喻的绞痛,动作一时间滞缓下来。 轰——!!! 那只红纸巨手轰鸣着淹没灵虚君的身形,将其从高空砸落,重重的按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陈伶能感觉到,这一击确实打中了灵虚君,他不认为全盛时期的灵虚君会伤在这一招手里,看来红尘君与无极君,和那几位八阶战力给他造成的伤势,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陈伶知道这是绝好的机会,身形立刻从飞扬的红纸中重新显现,手握剔骨刀,鬼魅般向那被碾压成蛛网的碎裂大地冲去!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88%】 寒芒宛若流星般坠向大地,尘埃飘散之下,一个佝偻的僧袍身影正半跪在龟裂大地上,吐出一口口鲜血。 陈伶双手握住剔骨刀刀柄,【破壁】再度发动,他几乎化作一道不存在的流光,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然而,就在那轮血月即将把灵虚君斩成两段之时,那半跪在地的虚弱身影,突然抬头向天空一指! 他的身下,一行不知何时被写完的公式,爆出强烈的光芒! 陈伶只觉得一股力量精准的笼罩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瞬间在空中消失无踪……等到光芒散去,蛛网般的大地废墟之上,已然空无一人。 第1706章 否定之力 “他们也进入那个世界了!” 几乎在轰鸣战斗声消失的瞬间,远处街道上始终观察战场的黑桃J便立刻开口。 韩蒙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玻璃,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照去,果然在玻璃倒影中,隐约能看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掠过天空。 陈伶已经先一步从韩蒙口中,听说了虚数世界的存在,因此他被强行拽入这个世界之时,并没有太过惊慌,而是第一时间选择避开地上那些由公式堆砌而成的砖石,身形在虚无中腾空而起。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虚弱半跪在地的僧袍身影,抬手向陈伶遥遥一指。 嗡——!! 一行行早已准备好的公式被接连激活,化作数不清的流光,向陈伶包围而去! 之前被拖入虚数世界的那些八阶战力,便是在这些公式的围攻下接连战死,毕竟在能够篡改物理规则的绝对力量面前,绝大部分的能力都起不到作用。 而且这些公式实在太多,一两行公式杀不死的,那就用七行,八行……不是所有人都懂数学,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公式究竟改变了什么,便死于剧变的规则之下。 陈伶很清楚灵虚君能做到什么,他既然敢孤身一人来单挑灵虚君,自然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就在那些公式即将淹没陈伶的瞬间,他双唇张开: “【卡】——!” 霎时间,一股否定一切的领域力量,在陈伶周围扩散。 整座世界仿佛都在陈伶的能力下停滞,那些四面八方飞来的数学公式,都像是被嵌入虚无的标牌,纹丝不动……在这种情况下,陈伶甚至能看清它们每一行公式的符号。 不过看清归看清,以陈伶的学历,这些公式里他能看懂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这对陈伶而言已经够了。 随着陈伶心念一动,刚才发生的一切事件都变成文字剧本般在他眼前滚动,陈伶不断向上翻阅,果然发现了一行行复杂的数学公式。 陈伶的【卡】能够随意否定现实,篡改现实,只要他能看清这些公式的构成,他自然也能做到…… 篡改公式。 【织命】! 陈伶像是一位真正的编导,握住篡改世界的笔锋,他在那些向他飞来的公式上涂改,将其中的每一枚灵虚数抹去! 这是陈伶的领域,是嘲灾最强大的核心能力,是最直接且纯粹的“否定”之力! 当陈伶划去周围这几行公式所有的灵虚数后,世界继续运行,随着灵虚君抬手一指,大量的公式向那空中腾飞的黑红身影飞去! 紧接着,灵虚君像是察觉了什么,目光一凝。 那些公式靠近陈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它们所蕴含的规则并未被灵虚数所改变,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否定之力,直接将灵虚君的能力给抹消了! 黑红身影在空中拧转,化作一道闪电,反而主动向灵虚君冲去! 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灵虚君还是第一次遇到能无视他的公式冲刷,甚至还能向自己发起进攻的敌人! 看到这一幕,灵虚君疲惫的眼瞳中,浮现出点点微光。 “看来,你的这些手段,对我并没有效果。” 陈伶冷声开口。 灵虚君眼眸中的微光再度被深沉所取代,他看着疾驰而来的陈伶,淡淡开口,“那倒未必……” “你若是真正的九阶嘲灾,我确实拿你的否定之力没办法……但现在,你还差一些。” 灵虚君再度抬手指向陈伶。 砰——!! 下一秒,大片大片的砖石和墙壁都腾空而起,上百行公式在这一刻全面激活,像是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向陈伶冲去! 之前围剿陈伶的公式,不过十个左右,现在灵虚君发动的公式足足是刚才的十数倍,这个规模甚至比之前差点杀死无极君的公式洪流还多。 这公式洪流在陈伶的周围穿梭,即便陈伶再度发动领域,不断否定其中的灵虚数,但陈伶毕竟只是无限逼近半神,否定的速度并不及公式围攻的速度,偶尔还是有几枚公式来不及修改,呼啸间冲向他的身体。 轰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从虚数世界中响起,陈伶的身形顷刻间爆出数团血雾,变得支离破碎,可下一秒大量的红纸便开始填补他的身体,卷挟着滔天杀意,硬生生在公式洪流中穿梭! 与此同时,灵虚界域的废墟中。 “还没好吗?” 韩蒙站在钟楼之上,借助玻璃反射看清陈伶在虚数世界中的处境,眉头紧紧皱起……他目光看向一旁,焦急开口。 钟楼的另一边,黑桃J摘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将其正对着血色天空…… 单片眼镜的倒影之中,清晰映照着黑桃J的暗红影子。 “复杂的游戏……需要时间。” 黑桃J沉声回应。 此时若是仔细观察黑桃J与他眼镜中的倒影,便会发现他们的身后都在不断闪过“石头”“剪刀”“布”的卡牌虚影,只不过他们此刻正在进行的石头剪刀布与传统的游戏不太一样,每一张牌面都分为“白铁”“黄金”以及“黑曜”三个等级,而不同等级的牌面角落还附带不同的消耗…… 与此同时,还有卡牌的总量限制,回合制倒计时,甚至卡与卡之间还有破碎重组……令人眼花缭乱的规则汇聚在一个简单的“石头剪刀布”中,硬生生将其变成了另一个需要大量计算的复杂游戏。 而此时的黑桃J,正在与单片眼镜中的自己进行博弈! 韩蒙看不懂黑桃J在干什么,只能再度将目光落回手中的玻璃,虚数世界中,一道似人非人的身影从漫天爆炸中冲出,手握剔骨刀,呼啸斩向灵虚君的身形! 剔骨刀在空中划过,随着灵虚君心念一动,它的速度便缓慢下来,而随着陈伶否定灵虚数,其速度又恢复正常…… 披着僧袍的灵虚君只能身形一闪,一枚足以斩灭小半座界域的血色圆月,便擦着灵虚君的身躯飞过! 第1707章 奖杯 唰——!! 圆月划过,却只斩中一片虚无,虚数世界中没有真实物质的存在,陈伶的这一刀自然是空了。 猩红的鲜血从陈伶的七窍流淌,无声坠向虚数世界的底部……他手握剔骨刀,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这一路杀过来,陈伶至少修改了数十次现实,如此频繁的使用否定之力,即便有赤星愿力的补足,陈伶自己的身体也会受到损伤。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让陈伶收手是不可能的,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和灵虚君死磕到底。 “你的否定之力,还是不够强。”灵虚君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给了你这么多时间,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吗……就凭这种程度的否定,还远远不够!” 灵虚君再度抬手,几行公式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柱,同时叠向陈伶的身形! 重力公式,天体引力公式,速度时间公式……在大量与重力和速度相关的公式作用下,陈伶的身形一时间被加速到极致,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穿过地砖,向着虚数世界的底部坠落! 由公式搭建而出的“灵虚界域”,在陈伶的上空极速缩小,陈伶周围只剩下无尽的虚无,他就像是一个掉入世界BUG中的玩家,向着下方无限沉沦。 而与此同时,灵虚君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无论陈伶下坠的如何之快,他都稳稳的在他身旁同步下降…… 染血的僧袍无声拂动,灵虚君一边虚弱咳嗽着,一边缓缓开口: “陈伶,你觉得……数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陈伶压根没兴趣回答灵虚君的问题,他此刻的心神都用来催动【卡】和【织命】,不断的否定压在他身上的这几行公式。 可每当他否定掉身上的公式,灵虚君立刻又会施加一行一模一样的公式,陈伶又只能继续消耗力量否定……否定与创造不断博弈,两人就这么陷入一种诡异的规则角力之中,无限下坠。 “数学本身并不存在,它只是人类发明出来的,用来解读世界的工具。” “数学是全能的,因为它能解释一切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 “数学是无能的,因为它终究只是虚构出来的产物,是符号,是概念,并不像电,光,粒子,甚至是力那样真实存在。” “因此,数学存在的意义就是计算,通过无形的规则,去计算有形的物质世界的发展,帮助人类进行筛选,推演,甚至是预知。” “它是建立在秩序之上的最高权能。” “你究竟想说什么?”陈伶抓住机会,一口气消耗大量体力,直接一刀斩向身旁的灵虚君! 灵虚君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任凭这一刀劈开身体,却只是化作淡淡的光学残象,消失无踪。 而在陈伶的身影,又一个灵虚君的“身影”,缓缓勾勒而出。 “对我而言,你是极度危险的……” “因为你的能力,是‘否定’秩序本身。” “一旦你否定了我的根基,那一切的推演和预知都将坍塌,从被你修改的地方延伸出新的方向……在你的手里,数学,将真正的变成随心所欲的工具。” “所以,你一直在恐惧我。”陈伶似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座世界,不是为了红尘君无极君,或者那些八阶准备的……你创造它,是为了我。” “我创造它,确实是为了你。” 灵虚君摇了摇头,“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以你现在的否定之力,根本威胁不到我。” 陈伶怒视灵虚君,赤星愿力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身体,他似乎被激怒了,越来越多的裂纹在表面蔓延,翻涌的灭世气息越发浓郁!! …… 与此同时。 灵虚界域,钟楼。 随着单片眼镜中的黑桃J倒影,脸色凝重的将最后一张牌捏在掌间……同样捏着最后一张牌的黑桃J本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看来,这一局……是我赢了。” 黑桃J与暗红倒影同时翻转牌面,一张剪刀与一张布,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胜局奠定的刹那,倒影中的黑桃J迅速消散,作为赢下这场游戏的奖赏,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虚无中澎湃涌出! 随着黑桃J轻轻托起单片眼镜,此刻灵虚界域范围内,所有完整的或是碎裂的玻璃,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向着天空飘去! 暗红的天穹下,每一枚玻璃碎片都泛着淡淡红光,远远望去像是一场从地面升上天空的红雨,而随着这些玻璃汇聚,一座庞然大物的轮廓在空中缓缓勾勒而出…… 那是一座高达数百米的……玻璃奖杯! 那是属于游戏最终赢家的奖赏。 此刻就连韩蒙也愣住了,他确实问过黑桃J,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整座界域的玻璃都收集起来,而黑桃J想了很久之后也答应了……但韩蒙没想到,黑桃J收集玻璃的方式,竟然如此的出乎意料。 韩蒙接触的弈神道还是太少了,打死他也没想到,黑桃J竟然能把全界域的玻璃收集起来,变成一座巨大的奖杯。 看着这座悬浮空中的超大玻璃奖杯,黑桃J眼中满是欣赏,他仔细端详了这属于他的艺术品片刻,然后轻叹一口气,颇为惋惜的看向身后…… “行了,你动手吧。” 韩蒙虽然震惊,但很快便平复了心情,他对着空中那超大玻璃奖杯,抬起手中的枪口…… 【审判】魁首的气息在空中涌动,一座领域以他为中心,飞速展开! 【审判庭】!! …… 虚数世界。 正在无限下坠的陈伶,目光不断扫过四周,像是在寻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刺目的光辉突然从上方传来,他皱眉抬头望去,只见一座散发着无尽光芒的建筑,竟然在虚数世界上方迅速成型…… 原本散落在虚数世界各处的光源,此刻都像是被聚集在了一座超大物体之中,刺目的白光从中射出,像是造型奇特的太阳。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伶总觉得那光源的轮廓,像是一座大型的…… 奖杯?? 这一幕,同样让灵虚君也愣住了,他有些茫然的抬头望去,看向巨大奖杯的目光中满是诧异…… 与此同时,陈伶冰冷的声音从旁响起: “就算不用我的否定之力……我,一样有办法杀你!!” 第1708章 真本事 随着审判的力量划过天际。 那座庞大的玻璃奖杯,顿时被无形的解构之力抹去,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就连一块细碎的玻璃渣,都不曾留下。 而在韩蒙抹去玻璃奖杯的瞬间,虚数世界中那轮不断散发光芒的“太阳”,也随之消失。 无尽的黑暗笼罩虚数世界,所有通往这座世界的光路都被切断,这里像是一座密封的黑盒,连近在咫尺的手掌都看不清。 当世界陷入漆黑,灵虚君的眼瞳微微收缩…… 即便他已经在尽力的压制,但他的呼吸还是略微粗重起来,原本反复施加在陈伶身上的公式随着大脑的短暂空白,而消失一瞬。 就是这短暂的间隙,让陈伶精准的把握住,他顷刻间腾跃而起,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仿佛流转着这方世界最后的一丝光亮。 光线的消失,也让一切扭曲光线的公式失效,陈伶凭着感觉,一刀斩向上方! 下一秒,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陈伶脸颊。 陈伶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不知道这一刀,伤到了灵虚君多少,但这无疑是开战以来陈伶第一次伤到对方。 一阵闷哼从上方响起后,剧痛似乎唤醒了灵虚君的理智,随着他手指一搓,一团庞大的火球顿时从黑暗中绽放,像是一轮临时太阳,释放出光与热。 在火球的光芒下,陈伶终于看清了如今灵虚君的状态,只见一道血色斩痕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另一侧肋骨,血淋淋的刀口与绣钉的伤口交叠,潺潺鲜血不断从中涌出,将僧袍浸透。 不仅如此,在陈伶提前准备的毒素的作用下,一抹黑色开始从伤口处蔓延,不过灵虚君似乎猜到了这一点,第一时间将那片区域的血液流速停滞,没有让毒素扩散。 “你怎么会知道……” 灵虚君在燃烧的火球之下,样貌被阴影所遮蔽,但那双看向陈伶的眼瞳中,难掩的浮现出错愕。 他惊讶的,不是陈伶这一刀能斩到他,这纯粹是黑暗中陈伶的运气好……他只是不理解,陈伶似乎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和外面的人串通好了,要封死这里的光线。 陈伶是怎么知道自己惧怕黑暗的?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下一个世界的我……很信任你。” “下一个世界的你,比现在的你,可靠的多。”陈伶淡淡开口。 一刀斩中,陈伶并未松懈,而是抓住机会,一边持刀冲向灵虚君,一边让大量的红纸从体内延伸出,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手,向那轮燃烧的火球抓去! 没有了外部透入的持续光源,仅凭这些火球照亮总是短暂的,陈伶必须要再度制造像刚才一样让灵虚君分神的机会,毕竟灵虚君实在太强了,只有寻找破绽,他才能真正的伤到对方。 可灵虚君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怎会轻易让陈伶如愿,在红纸巨手即将触碰到火球的瞬间,火球再度爆燃,极致的高温将大量红纸直接泯灭成虚无…… 与此同时,另一轮燃烧的火球从黑暗中迸发。 两道人影在虚数世界中先后穿梭,一团团烈阳在他们的身侧爆发,黑与红潮水般仿佛淹没一切……规则公式被不断的创造与否定,这是一场独属于秩序与无序的巅峰对决。 然而此刻的战场,韩蒙等人已经看不到了,失去了所有光源之后,他们也无法观测到虚数世界的一切,只能在心中为陈伶祈祷…… “噗——” 不知是绣钉,还是辐射,又或者是刀伤与毒素的缘故,灵虚君身体仿佛已经到了极限,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后,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一大截。 陈伶的身形仿佛跨越了维度,在不断迸发又泯灭的火球阴影中极速穿梭,他手握剔骨刀宛若一只鬼魅红蝶,刹那间从背后一刀斩向灵虚君脖颈! 灵虚君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战斗本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篡改速度公式,同时拧身向陈伶的刀身拍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此时陈伶的刀锋只差不到一毫米便要触碰到他的脖颈,在这场巅峰对决中,哪怕只是丝毫的恍惚,都会酿成极为恐怖的后果,灵虚君的容错率已经被降到最低! 几团火球在虚无世界中燃烧,摇晃的火光下,陈伶与灵虚君的身形前所未有的靠近,接着附近的火光,陈伶隐约看到,灵虚君的鼻尖处似乎有一粒芝麻大小的…… 白灰? 看到这一抹白灰的瞬间,陈伶微微一愣。 这一刻,他怀中那枚光滑圆润的石子轻轻一震,仿佛在提醒陈伶些什么。 嗡——!! 灵虚君一掌拍出,多种公式在他手中生灭,陈伶又将它们接连否定,但在分神加上过度消耗的状态下,最终还是有一行电磁相关的公式漏出陈伶的否定。 一团深蓝色的雷光在虚数世界中爆开,陈伶的身形被包裹在巨大的球状闪电中,极速向远处倒飞! 构成陈伶身体的红纸,此刻都焦黑一片,整个人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糊味,若是寻常状态下的陈伶,恐怕此时已经死了……但赤星愿力给他带来的巨量富余红纸,替他分担了很多伤害,因此本体仅是重伤。 密密麻麻的红纸开始攀上他的身体,取代那些被球状闪电毁掉的血肉,可还未等他彻底修复完毕,一个披着染血僧袍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上空。 此时的灵虚君也已经虚弱到极致,他低头俯看了陈伶一眼,缓缓开口: “就算你知道我的曾经弱点,又如何?”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你以为,仅凭黑暗就能打赢我吗?天一黑,我就会恐惧的向你求饶?” “别做梦了……” “想杀我,就得拿点真本事出来。” 灵虚君抬起手,对着上空的虚无一指,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此之前,我可以先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真本事’。” 下一秒, 一座通体洁白的,由无数完美线性公式雕砌而成的高塔,从虚数世界中凭空显现而出! 第1709章 塔 看到这座高塔的瞬间,陈伶的眼瞳微微收缩。 阿卡西之塔?! 它怎么会出现在虚数世界?! 不……陈伶记得,自己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阿卡西之塔的时候,就看过那些堆砌成塔身的砖石,那些砖石是真正的完美遵循数学公式和曲线的艺术品,其加工精度更是超出想象,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现。 如果阿卡西之塔的塔身,都是由那样的砖石构建而成的,那就意味着,真正的阿卡西之塔或许根本不是灵虚界域内大家看到的那座物质之塔…… 而是其投影在虚数世界的,完全由公式堆砌而成的虚无之塔?! 要知道,建造阿卡西之塔的那些砖石精度,和如今虚数世界这些简单刻着公式的砖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如果说刚才灵虚君催动的,不过是一些他早就准备好的“弹药”,那虚数世界中阿卡西之塔的存在,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一台超大型的核聚变反应炉! 陈伶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 阿卡西之塔在灵虚君的催动下,瞬间消失……紧接着,陈伶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 死寂。 仿佛隔绝于世界之外的绝对死寂。 陈伶知道,自己多半已经被阿卡西之塔给收进去了,这东西似乎能够无视空间,它的出现和消失都没有丝毫征兆,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这座虚数世界都在它的笼罩之中……或者说,这座虚数世界,就是因它而存在的? 阿卡西之塔的出现,让陈伶本就没什么赢面的战斗,胜算更加渺茫……他虽然不知道阿卡西之塔究竟有多强,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灵虚君发挥出这东西的真正力量。 好在…… 如今的他,又得到了一个杀手锏。 陈伶默默的握住丑角留下的小圆石子,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与此同时,点点深蓝色的微光,从四周的黑暗中显现。高大的塔身内壁映入陈伶视野,它的内壁如琉璃般晶莹剔透,而那深蓝微光便是从中散发。 经过短暂的汇聚后,这些深蓝微光竟然化作美轮美奂的星空,无声流转,静谧而安详。 可还未等陈伶仔细端详,一条条浩瀚星河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无尽的洪流将其吞没! 陈伶心中一沉,再度开口: “【卡】——!” 以如今陈伶的身体状态,每一次发动否定之力都是超负荷运转,而这一次调用观看剧本之后,发现一口气竟然有数亿万计的公式在他周身飘出! 这一幕夸张到什么程度,陈伶以导演视角翻剧本,足足翻了几分钟都没翻到底,当那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划过他的眼前,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这些公式,他闻所未闻,就连否定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始。 它们就像是一串串形成世界的底层代码,眼花缭乱的从陈伶眼前划过,由于领域的持续时间已经结束,陈伶只能被迫退出卡的状态,星河般的洪流直接将其吞没! 但出乎意料的是,陈伶并没有被爆炸或者恐怖的引力撕碎,在他被洪流淹没的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当他睁开双眸,已经置身于一片灰暗的天穹之下。 刺骨的寒风卷过陈伶的脸颊,冻的人肌肤生疼,混杂着冰山的海水在脚下剧烈翻涌,一具具狰狞诡异的灾厄碎尸,在海面上沉浮。 “这是……” “禁忌之海?” 陈伶完全愣住了。 他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非常清楚这一切不是幻觉……风的温度,真实的重力,海水打在身上的触感,以及那令人作呕的灾厄尸臭……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阿卡西之塔,竟然能做到全世界的无视空间传送? 他真的被送到禁忌之海来了?? 就在陈伶迟疑之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响起! 轰——!!! 灯笼的微光闪烁,一只体型巨大到难以看清全貌的黑鱼,从虚无中凭空显现而出。 它的背上挂着一只醒狮的尸骸,嘴中叼着半个浑身是血的绷带身影,庞大的身躯瞬间将一个披着黑袍的女人碾成血雾! “灰王?!” 陈伶看清那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陈伶明白了,这是禁忌之海的另一处战场……这场围剿忌灾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陈伶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毫不犹豫的向前冲向战场,双眸通红。灰王已经死了,而且灰王的战死并没有让鬼魂回归,说明她甚至都没机会吞下毒药…… 陈伶若是不在就罢了,既然他来了这里,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继续发生! 然而,就在陈伶动身的同时,一个穿着皮衣的黑影宛若黑色利剑,从天而降,笔直的刺入忌灾身躯! 古老的杀气在空中翻涌,伤痕累累的忌灾发出一阵怒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 “黑桃?” 陈伶看清那突然杀出的人影,心中一喜。 可还未等他的喜色维持多久,那忌灾的灯笼便再度亮起,简长生的身形被抛到不知哪里,愤怒的忌灾张开嘴巴,直接将只剩半截残躯的姜小花丢向天空…… 然后再度一口咬成血雾! “小花?!!!” 陈伶大吼一声,速度再度飙升,可不知是忌灾灯笼还是什么的原因,即便他已经将【破壁】催动到极致,与忌灾的距离还是那么远……仿佛他与这一切的距离,已经被彻底锁死。 “小花!!!” 简长生的怒吼同样响起。 只见他身披甲胄,提着剑,跌跌撞撞的从一座冰山上站起,咆哮着冲向忌灾! 如今的黄昏社,似乎只剩下简长生一人,他孤零零的拿着剑,爆发着八阶巅峰的气息,像是要将天地都斩成两半…… 然而他的气息在一只愤怒的灭世面前,却像是萤火般弱小可笑。 “住手!!” “你这是在找死!!黑桃!!!” 一根根青筋从陈伶的脖颈上爆出,他双眸通红的看着那海面上残缺的尸体,以及最后赴死的简长生,翻涌的赤星愿力再度冲击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力量再度攀升!! 第1710章 杀手锏 砰——!! 陈伶的半边身体轰然爆开,无尽的红纸在空中翻涌,他再度压榨自身的潜力,发动否定之力! 无形领域直接无视空间限制,笼罩整片战场! 【卡】!!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陈伶的七窍流淌,他目光扫向剧本,却并没看到文字……那里,只有一行行像是代码的神秘公式。 陈伶愣住了。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上方,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响彻云霄! “吴——同——源!!!!” 这个世界,压根就不是真实的,而是由数不清的公式“推演”出来的…… 所有的光,空气,风,海水,重力,甚至“简长生”等人的心跳,血液流动,全部都是由数学公式构建而成……由于底层“代码”和真实世界完全吻合,所以就算说这里是被推演出来的平行世界也不为过。 哪怕是陈伶,如果不是发动了【卡】调取世界的剧本,恐怕都无法发现任何端倪。 这…… 就是阿卡西之塔吗? 陈伶发现以自己的认知能力,竟然都无法完全理解这座塔的功效,但无论如何,陈伶对于简长生和姜小花的最终结局,还是极为担心的…… 毕竟,他们的鬼魂真的没有回来。 “这里发生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陈伶对着翻涌的海面怒吼,“吴同源!!你给我滚出来!!!” 灵虚君的身影并未出现。 但,那身披甲胄的持剑身影,已经不顾一切的冲到了忌灾身前! 在极致的愤怒下,简长生的杀气已经迸发到极致,黑色的甲胄剧烈颤抖,飘舞的黑带遮天蔽日……他身后的杀气圆环之上,甚至勾勒出了一丝白起轮廓! 古老的杀气疯狂加持在简长生之上,他眼中的愤怒与杀意实在太过真实,甚至陈伶都又一次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世界…… 这里和真实世界发生的一切,一样吗? 如果简长生真的在这里死了…… 外面的他,会死吗? 陈伶不知道,这一刻他别无选择,他再度疯狂的张开领域,强行用否定之力覆盖了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不知道,那就把这一切全都否定了,简长生不会死,姜小花和灰王也不会死,只要这个世界都不存在了,那灵虚君,自然就会出现! “【卡】——!!!” 陈伶的目光落在那上万条公式之上,他抬起手,不断的否定着上面的内容。 每一行公式被否定,眼前的世界便随之更改……只见正在冲向忌灾的简长生,突然间像是失去的重力束缚,向天空倒飞! 大海开始向天空倒流,被咬成血雾的姜小花再度重现,一座座巨型大气空洞从灰暗云层间扩散,这里的气温开始极速飙升,短短数秒内便来到八十度…… 随着陈伶的不断否定,这个世界的规则都像是被撕咬的千疮百孔,一切的秩序被强行扭转向混乱! 复活的姜小花一拳轰在忌灾灯笼上,将其打出一道狰狞裂口; “干得漂亮!小花!”简长生像是完全忘了姜小花已经死过,见此眼眸中爆发出精芒,提剑直接穿过倒飞的海水,劈向忌灾头颅! 就连灰王都重新从海面上爬起,大手一挥,月光重现天际。 一切的一切在陈伶的搅乱下,就像是因BUG而走向另一种可能的世界线,只不过在巨量规则漏洞的出现后,这座世界本身已经摇摇欲坠了。 无尽的红与黑像是吞噬一切的病毒,缓缓蚕食天空。而在其中央,一个只剩下半边残躯的红纸身影,宛若支配世界的诡异恶魔,举手投足间,便将整座世界搅的支离破碎! 陈伶的双眸扫过四周,透过世界崩溃留下的裂隙,他能看到星河般的流光在外面流淌…… 他,果然还在阿卡西之塔的内部! 随着陈伶又一次否定,天空直接被撕开一道狰狞缺口,透过不断变化的光线,他能隐约看到一个披着染血僧袍的身影,正站在塔中的某个角落,俯瞰这里…… 陈伶眼眸中的杀意爆闪,身形直接【破壁】化作残影,出现在灵虚君身前!! “这座塔,确实很厉害……” “但你……” “也该瞑目了。” 灵虚君似乎也没想到,陈伶竟然已经发现了他,第一时间准备发动公式,可下一秒,一枚小圆石子便被陈伶用力掷出!! 当这枚石子被掷出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如同复苏的野火,再度从灵虚君的体内烧起,在他错愕的目光中,鼻尖的一粒白灰疯狂蔓延,顷刻间便又一次覆盖为完整形态! 那是丑角留存在灵虚君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 也是他给小师弟留下的底牌! 丑角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又一次封锁了灵虚君的能力,甚至连带着整个阿卡西之塔的运转都停滞了,流淌的星河失去光芒,整座塔身都陷入漆黑死寂。 体内的力量毫无回应,压抑的黑暗笼罩四周,灵虚君的身躯在这一刻僵直…… 直到,一只猩红的手掌穿过他的胸膛! 噗——!!! 蕴含毒素的黑色鲜血,溅洒在塔身的地面上。 黑与红的气息在黑暗中流转,在灵虚君的背后,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缓缓睁开…… 灵虚君的胸膛,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的心脏已经消失,连带着之前的刀伤,绣钉,将上半身都撕裂了大半,鲜血源源不断的在他身下蔓延,他整个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头颅缓缓低垂……陷入死寂。 陈伶粗重的喘息着,刚才的这一击,已经是他现在能爆发出的速度极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间,一枚心脏正在缓慢停止跳动。 看到这一幕,陈伶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 一道宛若星河的深蓝色光晕,从灵虚君跪倒的身躯之下,无声晕开!! 第1711章 不存在的记录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心顿时咯噔一声! 灵虚君已经死了,为什么阿卡西之塔还能有所反应?难道这也是灵虚君推演的一部分,实际上他并没有死?! 要知道,现在的陈伶已经接近极限了,他的身躯早就被打的支离破碎,要不是红纸短暂的将他的残肢连在一起,恐怕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如果灵虚君还没有死,而他的底牌又已经耗尽,那他就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 一道又一道深蓝色的星河光晕,从灵虚君的尸体下荡开,它们闪烁着向上方的塔身扫去,整个阿卡西之塔像是变成了一座超级光子计算机,每一道光晕的闪烁,都是一次浩荡的计算。 陈伶眉头紧锁,他谨慎的准备想办法离开这里,可下一秒,他身形便再度下坠! 一个个场景与画面在陈伶周围闪过,他像是置身于一场绝对真实的沉浸影院,无数的光影宛若时间隧道向上倒退…… 当陈伶眼前的画面彻底定格,他整个人已经置身于一座高塔之中。 依旧是阿卡西之塔。 不过,并非是陈伶所在的虚数世界的塔,而是真实存在于灵虚界域的塔身……此时的塔身似乎还没有修建完全,顶部并未彻底封死。 陈伶眉头紧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从这座塔的完成度,他大概能推测出如今所处的时间。 到目前为止,灵虚君一共沟通过阿卡西之塔两次,而这两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第一次的失败,让灵虚界域的民怨初现端倪,那时候的陈伶刚从鬼道古藏出来; 第二次的失败,让灵虚界域和其他两座界域的民怨彻底沸腾,也正是因为藏云君顶着巨大的压力给灵虚君输送人员,才导致后续藏云界域的灭亡…… 从塔身的完成度看,如今陈伶所在的时间,正是灵虚君第二次试着沟通阿卡西记录的时候。 果然,陈伶刚想到这里,他身后阿卡西之塔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干净僧袍的身影,径直向这里走来。 看到灵虚君,陈伶的身体瞬间紧绷,可对方似乎只是一段过去的残影,根本没注意到陈伶的存在。他走到阿卡西之塔的中央,深吸一口气,眉宇中是前所未有的焦虑与凝重。 他独自在那里沉默许久,像是在调整心态,最终抬手,对着前方的虚无一点。 虚数世界的阿卡西之塔,逐渐与真实的塔身交叠,一道道深蓝光晕从塔底向上扫荡,灵虚君又一次丢出众多硬币,每一枚硬币竟然都诡异的竖在地面。 在他背后的虚无中,一行数字疯狂跳动! 10%……20%……30%…… 陈伶大概知道灵虚君联系阿卡西记录的方法,就是通过篡改概率本身,将个人意识连接到阿卡西记录的可能性不断叠加……在灵虚君看来,只要能连接阿卡西记录,就能看到宇宙中的一切可能性,从而找到毁掉赤星的方法。 随着整座塔身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灵虚君篡改的概率还在不断升高! 50%…… 60%…… 70%…… 与上次在半成品状态下仓促开始不同,这次的阿卡西之塔,几乎是最完美的形态,很快便突破了上次的概率极限,并且还在不断升高! 80%……85%……90%! 灵虚君的脸色苍白如纸,猩红鲜血从他的七窍流淌而出,但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瞳,像是要赌上性命,与阿卡西记录死磕到底! 92%……94%……96%……98%…… 99%!! 轰隆——!! 阿卡西之塔发出一阵巨响,狰狞裂纹在内壁浮现。 灵虚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脱力般栽倒在地……他背后的概率虚影,也瞬间消失无踪! 阿卡西之塔的塔身再度崩溃,密密麻麻的碎石从空中掉落,混杂着石灰的碎石落在烂泥般瘫倒在地的灵虚君背上,他虚弱的咳嗽声接连响起。 这一刻,这位人类最后的暴君,就像是一条狼狈的死狗,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呆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阿卡西之塔,第二次崩溃于他的眼前,数不清的碎石滚落大地,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迷茫……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明明概率已经无限大了……为什么还是感知不到阿卡西记录?!” “我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刻,灵虚君像是彻底崩溃了,他双手痛苦的抓着那凌乱的黑发,浑然不顾自己头疼欲裂的身体,歇斯底里的在阿卡西之塔内咆哮。 陈伶眉头紧锁的看着灵虚君,就在不久前,他见识过有人露出与此时灵虚君,极为相似的神情。 那是追求永恒失败的无极君。 迷茫,绝望,痛苦,质疑……发现无法连接阿卡西记录的灵虚君的目光,就和发现永恒根本无法实现时的无极君一模一样。 那是不顾一切去追寻的最后可能,被彻底否定的痛苦,是背负太多期望与压力,最终却撞上死路之墙的绝望。 灵虚君崩溃的在原地跪了许久,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宛若蚊蝇呢喃般,轻轻开口: “阿卡西记录……” “根本就不存在?” 灵虚君已经将概率提升到了无限大,却依旧感知不到阿卡西记录,那只有一个可能……宇宙中,根本就没有所谓阿卡西记录的存在。 就算将概率提升到99%,又怎么可能连接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可如果阿卡西记录不存在…… 那他至今为止做的努力,又算什么?? 他寄托了一切希望的,自以为能找到毁灭赤星办法的最后手段,又算什么?! 陈伶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郁……如果眼前的过往是真实的,那灵虚君其实早在第二次失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阿卡西记录不存在,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那他又为什么要不计代价的,第三次重建阿卡西之塔? 第1712章 灵虚君的目的 就在陈伶沉思之时。 崩塌一半的阿卡西之塔外,传来了阵阵骚动声。 那是灵虚界域的民众在看到辛苦建起来的塔,又一次坍塌后发出的哀鸣;是工人们不解的质问,数不清的质疑与指责,如同浩荡的潮水,向跪倒在废墟中的灵虚君涌来…… 灵虚君就这么呆呆的跪在原地,直到一缕朦胧的微光透过破碎的塔顶,洒落在他的肩头,他空洞的眼眸才恢复一丝清明。 他缓缓抬头望去。 一片静谧而浩瀚的星空,映入他的眼帘。 看到这片星空,灵虚君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灵虚君的双拳紧紧攥起。 不…… 现在,还不是投子认输的时候。 他眼眸中的迷茫和绝望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灵虚君”的坚定与决绝,他深深看了眼这座摇摇欲坠的塔身,缓缓开口: “不存在……就不存在吧。” “既然宇宙中没有储存所有可能性的信息库……” “那我,造一个便是了。” 咚——! 灵虚君最后一句话说出的瞬间。 周围的场景再度化作无数流光向上倒退,陈伶的身形又一次在塔中下坠! 此时的他,还在刚才灵虚君最后一句话中没回过神来…… 什么叫造一个? 阿卡西记录,不是储存着宇宙中万事万物可能性的终极存储器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就能造出来? 等等…… 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刚才灵虚君的话语,再度在脑海中回响。 “陈伶,你觉得……数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数学本身并不存在,它只是人类发明出来的,用来解读世界的工具……” “……数学存在的意义就是计算,通过无形的规则,去计算有形的物质世界的发展,帮助人类进行筛选,推演,甚至是预知。” 当时的陈伶,只觉得灵虚君说这些话莫名其妙,但现在想来,或许他意有所指。 阿卡西之塔,具备推演世界的能力,那如果将这力量扩大到整个地球,是不是意味着……它就可以视作一个可以无限推演可能性的,人造阿卡西记录? 灵虚君重建阿卡西之塔,是为了这个? 嗡——!! 陈伶回过神来时,身形已经回到塔内。 灵虚君的尸体,还跪倒在原地,一阵阵深蓝色的光晕从他的脚下晕开,而且越来越快,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通过他的身体,疯狂注入这座塔内! 下一秒, 灵虚君的眼瞳再度睁开!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神性,他目光流转看向陈伶,然后那具失去心脏的空洞身体,缓缓站起…… “你……” 看到“死而复生”的灵虚君,陈伶的目光惊骇无比。 他不是没见过难杀的敌人,但像这样死了好一会,还能回魂的敌人实在是第一次见。 灵虚君跌跌撞撞的向陈伶走来,一阵阵耀眼的光辉从他脚下晕开,在整座阿卡西之塔内扫荡,闪烁的光影中,他艰难的对陈伶抬起仅剩的手臂…… “陈……伶……” 他沙哑的声音传入陈伶耳畔: “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是否对错……我已无心争辩……至少现在……我希望你能……站在人类这边……” 灵虚君指尖一抬,一座电磁构建而成的巨网便从虚数世界的尽头飞来,若是常人望去,那巨网之中似乎空无一物…… 但在陈伶的视野中,那电磁巨网内竟然囚禁着一道道虚幻的鬼魂! 苏知微,丑角,红袖,吕良人,农夫…… 那些被灵虚君斩杀在虚数世界中的众人,竟然没有一个灵魂逃出这里,他们没有被吸纳进入鬼道,而是被灵虚君收集,始终留存在此!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眼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立刻催动红纸伞,将那些鬼魂全部收入其中,他本以为再无机会带他们进入下一个世界了,眼下的情况,无疑是极好的消息! 这么看来,灵虚君早就算到了陈伶在收集鬼魂,并且拖着重伤的身躯,把他们都留下了…… 灵虚君从没有和任何人主动开战,他反杀这些人,归根到底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绝对不能死在其他人手里……他,有更重要的使命。 收走了鬼魂,陈伶看向灵虚君的目光终于缓和些许: “吴同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造出一个阿卡西记录,我要……算出人类战胜赤星的那个未来!”灵虚君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疯狂, “温若水的能力,能覆盖整个地球……我也可以!” “只要我将地球一比一复刻,再进行演算,总能找到最佳的那个解法……” “不过,如今的阿卡西之塔做不到这一点……只有我自己融入其中,才能拥有足够的算力……” “在那之后……就只能靠你了。” 陈伶眉头紧锁:“……靠我??” “我说了,这座虚数世界……是为你而建的。”灵虚君继续踉跄前行, “我死之后,这座塔就会成为一台终极计算机……但计算机,总是需要人来操控的。” “你的否定之力,可以改变一切的底层代码……可以无限的重启并寻找漏洞……” “如果真的把这里变成阿卡西记录……那世界上唯一有能力访问它,并推演未来的人……只能是你。” “虽然你的否定之力,还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灵虚君抬手指了指上方的虚无。 在地球之外的宇宙深空中,一枚赤色的流星正在极速向这里靠近,甚至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一抹红色! 从赤星的靠近,到灵虚君与陈伶的战斗结束,再到现在,时间卡的刚刚好……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早已提前安排好一切。 “陈伶……” “压榨你最后的潜力,把这座塔利用到极限吧……” “有资格窥探那一角‘可能’,并将其带入下一个世界的人……只能是你。” 第1713章 推演 从灵虚君体内注入阿卡西之塔的深蓝光辉,已经璀璨到极致。 随着最后一道星河波纹般的光芒扫荡塔身,灵虚君眼瞳中的光彩也瞬间消失,踉跄前进的身躯一滞,他指尖轻轻触碰到陈伶的肩膀…… 然后…… 一头栽倒在地。 灵虚君吴同源,死亡; 陈伶怔怔的站在原地,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来自阿卡西之塔的深蓝光辉便将其彻底吞没! 无尽的光点从陈伶身旁飞掠,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条时空隧道,推演世界的洪流裹挟着他的身体,陈伶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抹白光…… 那抹白光在陈伶的眼前不断放大,恍惚中,陈伶仿佛看到世界在向过去倒流。 他看到他裹挟着杀意冲入灵虚界域,看到丑角带着其他几位八阶挑战灵虚君,看到红尘君和无极君联手围攻灵虚……时代继续向前倒退,他看到藏云界域的覆灭,看到南海界域被禁忌之海攻破,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事件向最初的原点倒退。 仿佛一座已经推演到极限的战争沙盘,正在回归最初始的状态。 三百年的时光一瞬间闪过。 世界仿佛又回到了赤星第一次划过天际的时候,并且就此定格。 陈伶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座塔,在等待他发出指令。 陈伶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这座塔的权能,并且在心中不断思索着,他要先推演哪一种可能性? 随着陈伶心念一动,周围的世界立刻飞速演变,三百多年的时光浓缩到短短三秒! 当陈伶再度睁开双眸,已经置身于宇宙深空。 他低头向脚下看去。 只见在地球之外,一座通体由未知金属打造而成的界域,像是一艘无与伦比的星际巨舰,正在宇宙深空中缓慢前行…… 而在那星际巨舰的外表面,四个仿佛蕴含无尽威压的字体,无声闪烁。 【永恒界域】。 同样是永恒界域,但陈伶眼前的这座界域,面积足足是真实世界的十倍……陈伶的目光看向界域内部,只见一座与他之前见过的永恒界域几乎一模一样的城市正伫立在舰船之上,而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生机盎然的自然区域。 从树林到沿海,从高山到溪流,原本冰冷机械的永恒界域,竟然完美的与自然融合在一起,人口也是原本的数倍,而且生活物资近乎无穷无尽。 在界域的最高点,一个眉心点缀着贤者之石的身影,与一个青发如瀑的白衣身影,并肩而立。 无极君,南海君。 在陈伶所推演的这条世界线中,南海界域覆灭的惨剧并没有发生,南海君也没有因愧疚而牺牲自己……在陈伶的刻意推动下,南海君与无极君最终联手,共同打造了一座永恒界域。 在这条世界线里,“永恒”被打造成了最完美的模样,无极君的无限物质和绝对公平,加上南海君的长生不死和基因迭代,这座界域中的居民硬生生扛过了赤星二次降临后的瘟疫与战乱,在真正的乌托邦中生活了很久,最终成功离开了地球。 陈伶站在宇宙深空中,看着那艘航行于虚无的“永恒界域”,心中感慨无比。 这就是阿卡西之塔的力量吗? 如果没有阿卡西之塔,陈伶想要验证这种未来,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重启世界,然后在新世界中筹谋布局三百年,才能看到最终结果…… 然而如今在阿卡西之塔的推演下,从陈伶有这个念头到看到最终结果,竟然只用了三秒! 直到这一刻,陈伶才意识到这座塔对人类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着陈伶加速时间,赤星第三次回归,两位九君共同注视着地球的方向,亲眼看到了地球被赤星轰成碎片…… 下一刻,异变突生。 赤星击碎地球,竟然直接将周围的虚空都打穿,一座贯穿不同烛光世界的通道从坍缩的地球残骸中显现,漩涡般将宇宙中的一切都吞入其中! 这一幕陈伶看着非常眼熟,他突然想起来,之前赤星击穿灰界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这枚星辰击碎的从来就不是某个星球,而是世界与世界的壁垒,当世界被击穿出一道裂隙,一切的文明都将被吞入其中。沈青竹所在的文明余烬,便是灰界所在的宇宙被击穿后留下的残骸。 即便是已经全速驶离地球的永恒界域,这一刻也没法幸免,两位九君拼死抵抗,依旧无法摆脱世界坍缩后的引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永恒界域被卷入坍缩之中…… 然后,世界陷入死寂。 失败了…… 即便“永恒”已经达成了最完美的形态,依旧没法在第三次赤星撞击下,保全人类的火种。 陈伶的脸色凝重无比,他一咬牙,强行将领域笼罩整座阿卡西之塔! “【卡】——!!!” 在身体疯狂透支下,眼前推演出的世界被陈伶否定,一切又重新向初始位置倒退。 随着陈伶不断的篡改世界发展中的走向和细节,一个新的世界,又在短短三秒内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陈伶的尝试非常大胆。 他在赤星第二次回归之前,也就是红王登天,南海覆灭,陆循之死等等事件之前,就第一时间唤醒了南海君和天枢君。 他让南海君给天枢君续命,组建了九君联盟,再加上联合无极君,三人联手,在赤星第二次降临之前,强行让地球脱离的原本的轨道…… 陈伶依稀记得,在“穿越”前的记忆中,他看过一部名为流浪地球的电影,他们虽然没有那么多行星发动机,但效果与电影中无异。 地球脱离原本轨道后,地表的生存环境恶劣到了极致,但在南海君与无极君的联手下,他们又在地底打造出了一个类似于永恒界域的存在,庇护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第二次回归的赤星,没能撞上地球,就这么轻飘飘的在宇宙中与地球擦肩而过…… 地球,就这么从赤星回归中幸存了下来,往宇宙深空飘去。 第1714章 最后的希望竟然是他? 看到这,陈伶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喜色。 既然上一个世界的灭亡,是因为赤星撞碎了地球,引发文明坍缩……那就将承载着文明的地球直接带走,这样赤星无法引动文明坍缩,这方世界也就能存活下来。 可陈伶很快就发现,他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地球在宇宙中流浪许久后,赤星竟然又一次出现,这次它的轨道发生了变化,竟然像是追踪导弹般向宇宙飞行中的地球拦截而来! 于是,天枢君又一次牺牲自己化作流星,强行将赤星撞偏离原本轨道,强行将地球保了下来。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人类第一次活过赤星的第三次撞击。 可好景不长,天枢君撞飞赤星后,世界仿佛又倒回了原本的轨迹,瘟疫开始爆发,人类界域陷入混乱,好在有南海君和已经成就半神的韩医生联手,强行将瘟疫镇压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赤星竟然第四次降临…… 地球又覆灭了。 陈伶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赤星的轨迹并非是固定的……从一开始,它就是冲着地球来的?一次没毁掉,那就调头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地球不灭,赤星就会一直调转方向,直到将其承载的人类文明彻底轰碎,引发世界坍缩为止! 这一刻,一个恐怖的想法出现在陈伶心头。 莫非…… 赤星,拥有自我意识?? 它就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文明猎人,在彻底摧毁人类文明之前,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如果是这样,那人类再怎么想办法逃避,都是没用的,就算他们能躲过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哪怕第十次,第十一次,赤星依旧会卷土重来。 解决一切的唯一办法,只有……彻底毁掉赤星! 经历一场生死厮杀,陈伶的精神力早已透支到极致,他连再重启哪怕一次的力气都没有,可如今他刚明白阿卡西之塔的功效究竟有多么强大,怎么可能甘心就此停下? 闪烁的塔身之中,陈伶毫不犹豫的用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然后…… 扣动扳机!! 砰——! 【审判】之力的作用下,陈伶的头颅瞬间泯灭,他整个人彻底变成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向下落去……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46%】 两行文字在舞台之上闪过,陈伶死寂的身体,开始飞速重生! 无尽的红纸在阿卡西之塔内汇聚,陈伶完整的身躯被勾勒而出,与此同时,他早已被透支和消耗的精神力也直接回归巅峰状态! 他毫不犹豫的又一次向体内引入赤星愿力,大量的血雾从身上爆开! “继续——!!” 陈伶双眸通红的大吼,极致的否定之力再度开启,强行又一次篡改了世界线推演的走向。 第三次的推演,陈伶知道核心要义在于毁灭赤星,于是他将赌注都押在了悬玉君的身上……悬玉君,天枢君联手,直接预判了赤星的轨迹,在宇宙深空中制造了一个超大型黑洞。 但关键时刻,赤星像是刻意调整了轨迹,黑洞之撕裂了它不到四分之一的身躯,另外四分之三还是将地球撞成了碎片。 第四次推演,陈伶押注红尘君苏知微,既然赤星是物质,就一定可以被弦理论分解,然而即便他们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红尘君也只能消耗到赤星不到六分之一的体积…… 第五次…… 第六次…… 从第十一次开始,陈伶试着将目光转移到九君之外的存在身上。 他提前一步到兵道古藏救出白起,给他找到了一副合适的身躯,帮助他完成重生……然后一点点帮他夺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最后一战中,南海君赋予白起极致的生命力,无极君将自己化作甲胄,披在白起身上,而白起又拔出了整座兵道古藏,一人一剑,迎战赤星。 最终,他硬生生斩碎了三分之一的赤星。 可人类的结局……依旧是失败。 第十八次…… 第二十五次…… 数不清多少次目睹过地球毁灭后,陈伶的心态已经麻木了,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修改世界走向,这个世界里都无法出现能够战胜赤星的存在……无论单挑还是群战,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毁掉近一半的赤星。 直到第三十七次否定,一个令陈伶万万没想到的发展,出现了。 那是一个巅峰状态的白银之王。 这一次,他并没有死在红王手中,他盗走了完整的盗神道,然后在赤星第二次撞击之后,暗中出手,盗走了赤星被天枢君撞飞后迸发出的所有碎片。 虽然现实中掉回灰界的赤星碎片只有一枚,而且形状很小,但其实那次撞击后产生的碎片很多,只不过大多都散落到宇宙各处……可在白银之王的盗取下,这些碎片被他全部收集,加起来竟然相当于三份九君当年吸收的碎片分量。 他没有莽撞的直接吸收赤星,而是高频且稳定的,盗取这些赤星碎片的力量,他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最后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然后,他开始盗取其他神道。 这位传奇盗贼,接连偷走了十条神道,几乎以一己之力斩断了十条神道的晋升之路,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掌握十一条神道的半神。 此时的白银之王,已经天下无敌,就算是包括灵虚君在内的三位九君联手,都无法战胜他。 而当赤星第三次回归之时,他又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直接将地球所在的空间盗走了。 整颗星球,就像是一颗糖豆,被放入了白银之王的蓝黑色礼帽,他就这么带着地球一边在宇宙深空中行走,躲避赤星,一边继续盗取地球上的其他神道。 他就这么凭一己之力,带着地球足足躲过了赤星八次的袭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力量不断增长,当盗走了完整的十八神道之后,他像是突破某层界限,来到了一个难以描述的境界…… 这位行走在宇宙深空中的盗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虚无中的某处…… 那是阿卡西之塔中,陈伶所在的位置。 第1715章 可能 白银之王像是有些疑惑,他抬起指尖,向着这个方向抓去…… 这一刻,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毫不犹豫的发动力量,利用阿卡西之塔强行否定了眼下这个现实,在白银之王的手彻底抬起来之前,整座宇宙深空都向初始状态倒退,无尽的光点再度淹没陈伶! 不知何时,陈伶的后背已经浮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怎么可能?? 他看到的,不是阿卡西之塔推演出的世界线吗?这里面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虚拟的才对……那个世界的白银之王,怎么可能察觉到阿卡西之塔的存在? 好在,陈伶已经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彻底否定掉了那个世界…… “李莱德,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陈伶匪夷所思。 将地球所在的空间盗走,然后和赤星在宇宙中躲猫猫这种解法,是陈伶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这似乎是到目前人类对抗赤星的最佳解法,但它依旧存在缺陷。 最大的缺陷,就是白银之王自身。 白银之王,本就是极度不稳定的存在,在掌握绝对力量之后,整个人类都成为了他的玩物……他虽然谈不上暴政,但确实将民众们和那些曾经的强者折腾的民不聊生。 他甚至还剿灭了那个时代的黄昏社,毁掉了时代存档,彻底掐灭了重启世界的可能性。 这一点,陈伶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白银之王的这个解法,看似最佳,但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陈伶依旧不打算采用。 于是,他继续强打起精神,进行下一次推演…… 在接下来的推演中,也不乏让陈伶眼前一亮的发展……比如嬴覆以一己之力,完成了人类神道者的统一,他将历史中存在过的半神强者一个个复活,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王朝”。 十四神道中,除了戏神道,书神道,娼神道,盗神道之外,其余十条神道各自有一位半神在他的麾下,十位半神的力量加持,让嬴覆自身强大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如果阿卡西之塔允许跨世界线对战的话,这个世界中的嬴覆实力,甚至还在同样盗走十条神道的巅峰白银之王之上。 最关键的是,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嬴覆没有像白银之王那样将人类搅的一团糟,在他的治理下人类界域越发繁荣昌盛,一切都井井有条…… 在这条世界线中,嬴覆最终带着众多半神围剿赤星,可在关键时刻,他们的神道似乎都被赤星所影响…… 然后,全军覆没。 对于这一次的失败,陈伶感到非常的可惜,赤星对于神道拥有者似乎有着很强的克制作用,一旦近距离接触,自身就会神道影响……这么看来,将希望寄托于神道拥有者身上,也不太可行。 九君,神道,两条路子陈伶都已经试遍了,而此时陈伶的身体状态也已经逼近极限,就连带来的那枚赤星碎片,都已经被吸收的只剩下拇指大小。 一团团血雾在陈伶身上爆开,此时的他已经看不清人形,只有无尽的红纸在空中翻涌…… “只剩最后两次机会了……” 陈伶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再度推演! 这一次,陈伶没有将希望寄托于其他任何人身上,他将自己也代入了推演之中,一边按照之前世界线中的经验培养九君和嬴覆,一边提升自己。 与此同时,他也按部就班的培养了下一代红心6,他选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样拥有极高戏神道天赋的李青山。 一切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陈伶完成了八阶的最后一场演出,完成神道自证,成就了九阶半神,完全掌控了嘲灾的力量…… 然后,当赤星第三次回归之时,他与几位九君联手,对抗赤星。 但即便是他们,也没有最终战胜赤星,这一战的结果,以他和九君们的战死而告终……然后,李青山成为下一代红王,勉强的重启了世界。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么……”陈伶苦涩的摇了摇头。 这是陈伶唯一一次,按部就班的打出“重启”结局,事实证明,就算是他这个灭世嘲灾成为红王,重启世界,也无法逆转下一个世界中人类的命运。 陈伶的心态有些复杂,他曾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特殊的。 但在赤星面前,他的特殊,也不过是万千可能性中,一条稍微偏离原定轨道的必输结局罢了。 “不……” “一定……还有别的可能!” 陈伶眼中的失落,只持续了片刻,随后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坚定便占据眼瞳。 他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与自我质疑,内心早已强大无比,就算他真切体会到了赤星的恐怖,也绝对不会轻易绝望……保守的发展或许会迎来必输的结局,既然如此,他不妨再大胆一点! 一个个念头在陈伶脑海中闪过,他疯狂推演着最极致的那种可能性,然后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否定世界! 噗——!! 那飘散在空中的红纸,再度崩碎出漫天血雾,然后无力的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无尽的光点闪过红纸周围,像是在经历着一个世界的变迁与发展。阿卡西之塔的算力催动到极限,深蓝的辉光疯狂闪烁,就连现实世界中的那座塔身,都开始摇摇欲坠! 世界正在陈伶的意志下推演,一种“可能”逐渐成型! 就在这时,一抹强大的否定之力突然从那方世界中闪出,整座阿卡西之塔的光辉都骤然停滞! 轰——!! 在剧烈的轰鸣声中,阿卡西之塔的表面浮现出狰狞的裂纹,虚数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塔身都在同一瞬间崩溃,推演到一半的世界轰然破碎,陈伶像是被大卡车撞击般,硬生生从那个世界倒飞而出。 鲜血洒满飞舞的红纸,这座虚构的世界随着阿卡西之塔的破碎彻底崩塌,真实世界的轮廓包裹住他的身躯…… 一道狼狈的红纸身影从灵虚界域的高空坠落。 第1716章 最后的等待者 “陈伶!” “红王大人!” 韩蒙和黑桃J同时惊呼一声,向着那坠落的红影冲去。 刚才阿卡西之塔突然坍塌的动静,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而陈伶坠落的位置,正好是在那座塔的正上方。 韩蒙的速度更快一些,在陈伶破碎的身躯坠落大地之前,稳稳的将其扶住。此时的陈伶已经从赤星加持的状态抽离,黑红戏袍重新披在身上,被鲜血染红大半,整个人像是被透支了般,脸色苍白无比。 “你感觉怎么样?”韩蒙当即问道。 “咳咳咳咳咳……” 陈伶剧烈咳嗽着,他踉跄的站稳身形,目光看向眼前那座破碎的高塔,眉头紧紧皱起。 刚刚那是…… 什么? “……我没事。”陈伶深吸一口气,恐怖的恢复力逐渐止住身上的出血,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刚才最后的画面。 阿卡西之塔已经被毁了,陈伶自身的力量也透支到极限,他的推演只能到此为止。 “灵虚界域的领域消失了……他真的死了。” 黑桃J感知到界域的变化,眼眸中浮现出喜色。 呜呜—— 此时的灵虚界域,已经彻底沦为废墟,陈伶屠杀了整座界域的民众,空荡的废墟中无人幸存,只有混杂着极致血腥味的寒风,在呜咽作响。 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天空中的赤红逐渐浓郁,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笼罩在三人心头,韩蒙抬头望去,只见一枚拖拽着长长曳尾的流星,正在空中急速放大…… 赤星,降临。 这还是韩蒙等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赤星,它的轨迹没有因任何外力而偏转,笔直的在大气中穿行,像是一轮急速放大的赤色太阳。 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中,细碎的尘埃开始向天空倒流,废墟中的灵虚界域仿佛延伸出一根根飘带般的触手,无声摇摆…… 不光是灵虚界域,其他各大界域的残骸,以及灰界,都在发生变化。 某种诡异的力场,正将地球包裹其中。 “神道,紊乱了……” 黑桃J疑惑的抬起手掌,发现自身的神道力量,也在飘忽不定。 “神道是文明的结晶,而Y系流星,是文明的毁灭者。”陈伶缓缓开口,“这个世界,就要结束了。” “灵虚君已经死了,九君算是回收完毕,但忌灾那边……” 黑桃J有些犹豫,到现在为止,忌灾那边的战场都没有传来丝毫消息……按照以往的任务,如果围剿成功,灰王第一时间就会用月光传信才对。 好不容易才解决了灵虚君,如果忌灾那边最后的巫道碎片无法收集,那依旧无法完成重启。 要知道,现在赤星就在众人头顶……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废墟中,看向北方…… “他们会成功的。” 他平静的回答。 天空中的赤色逐渐鲜红,陈伶从怀中取出两枚毒药,分别递到黑桃J和韩蒙的手里。 黑桃J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它入手的瞬间,黑桃J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微微一笑,轻声自语: “总算是结束了……我不会是黄昏社最后一个上船的吧?” “不会。” “那就好。” 黑桃J毫不犹豫的将这枚毒药丢到口中,庄重的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用力咬碎。 毒素蔓延,黑桃J的生机瞬间消失,整个人轻靠墙边,缓缓倒下……他潜伏在灵虚界域这么久,任务终于彻底完成,此刻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所能做的,都做完了,能否在下一个世界相见,那只能看红王。 目睹了黑桃J的死亡,韩蒙缓缓转头,看向陈伶。 “你应该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东西。” “……嗯。” “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 韩蒙平静的将毒药塞到嘴里,“接下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了?” “不用了……逆转时代,重启世界,这是我们黄昏社的工作。”陈伶微微一笑,“去到下一个世界后,有什么心愿想要我帮你完成吗?” 韩蒙沉默了。 他欲言又止许久,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愿有些棘手,但最终他还是轻声开口: “如果可以,这一次……替我保护好三区的民众吧。” 陈伶看着韩蒙眼眸中闪过的遗憾,微微一怔。 即便如今的韩蒙,已经是八阶【审判】魁首,是从容游走于各大界域的强大存在,但根根到底,他还是那个守护三区的执法官……辖区的民众们在痛苦中死去,是他终生的遗憾。 “我会的。” 陈伶郑重点头。 韩蒙那张严肃的脸孔,罕见的笑了笑,他轻轻走过陈伶身旁,缓缓坐在那已然坍塌的法庭台阶上…… 他轻轻靠着后面的断墙,抬头看向逐渐鲜红的天空,眼眸都被映照成末日的色彩。 “期待下个世界的再会……韩蒙长官。” 陈伶回眸看向他。 韩蒙轻笑一声, “别太期待,如果你遇到下一个世界的我,记得躲远一点……要不然,我恐怕又会追着你杀。” 说完,韩蒙轻轻咬碎了口中的毒药。 执法官风衣在充满血腥味的风中轻舞,血色天穹下,韩蒙安静的坐在那,低垂着头,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伶静静的看着他,黑红戏袍仿佛被天空映照成血色,他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弯起: “不出意外的话……” “下一个世界,你应该就追不上我了,韩蒙长官。” 两道鬼魂虚影在空中飞旋,陈伶张开大红纸伞,轻轻将他们的鬼魂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伶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缓步向废墟中走去……赤色流星在天空中不断放大,呜咽寒风在死寂中作响。 他是这座界域最后的幸存者,也是这片天地中,最后的等待者…… 片刻后,一个悠扬而温和的声音,在尸山血海间回荡: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第1717章 重启 赤血般的天穹之下。 一个披着黑色甲胄的身影,一步步踏过崎岖大地。 漆黑的飘带在风中飞舞,数不清的尘埃像是螺旋般往天空升去,他的身上沾着血,步伐沉重,像是从战场中厮杀归来的孤将。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座庞大的界域废墟,无声屹立…… 那是灵虚界域。 “终于……” “要到了……” 简长生缓缓擦去嘴角的鲜血,看向那座界域的目光中,闪过凝重。 从借助兵道古藏抹杀忌灾之后,简长生便不顾代价的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硬生生从极北赶到这里…… 禁忌之海与灵虚界域,可以说是距离极远,若是正常赶路,即便是简长生也需要一天的时间,但他心里很清楚,赤星降临在即,他根本就没有时间了。 于是,他疯狂的透支着自己的身体和杀气,一路游龙般飞行而来,到这里已经耗尽了精神力,再加上随着赤星的降临,他体内的兵神道有些飘忽不定,只能靠双腿艰难前进。 也不知道,陈伶那边怎么样了。 黄昏社与忌灾的厮杀固然生死一线,但陈伶单挑灵虚君,同样危险至极。 如果陈伶没能战胜灵虚君…… 不, 他可是陈伶。 简长生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眼头顶越发接近的赤星,踉跄的继续往灵虚界域前进。 就在这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那双泛着杀气的眼眸扫过界域的另一边……隐约间,几道诡异的人影一闪而过。 简长生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歪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后默默加快脚步,穿行在废墟之中。 踏入灵虚界域的瞬间,简长生紧绷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他没有感知到灵虚君的领域庇护,说明这位最后的九君,多半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的歌谣声,从远处传入他的耳中。 “「大地和玫红是你的温床」,” “「霜雪与残阳是你的浓妆」;” “「我会把希望织成飞舞的木棉花」,” “「直到岩石铭记花香」……” 听到这声音,简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目光看向远处坍塌的钟楼废墟。 隐约间,能看到一个戏子身影正屹立其中,红黑的戏袍在风中轻拂,他就这么平静的站在毁天灭地的血色天穹下,悠悠的唱着歌谣。 这不是简长生第一次听到陈伶唱安魂谣,每次听到这曲歌谣,简长生的内心总能迅速的平静下来……而陈伶的唱腔,和其他几位K牌还不一样,仿佛有一种独特的凄美魅力。 简长生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的迈开脚步,往钟楼走去。 “「哭泣的人儿啊」,” “「请你轻轻闭上双眼」;” “「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 “「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 随着陈伶唱完最后一句。 那身披甲胄的少年将军,已经站在了飞舞的戏袍之后。 末日的孤寂废墟中,一对朱砂耳坠无声轻拂,陈伶回眸看向身后,呜咽的寒风在崎岖废墟中好似古笛,嗡鸣作响。 黑甲将军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泛着紫色光辉的巫道道基碎片…… 他平静且淡定的声音随之响起: “黑桃6简长生,代黄昏社全员……为红王大人,献上巫道道基。” “我们……” “幸不辱命。” 染血的黑色飘带,在风中飘荡。 简长生的话语轻飘飘的,仿佛将禁忌之海那场鱼死网破的血战直接略过,他没有提他们是怎么战胜忌灾的,也没有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需要让陈伶知道,黄昏社全员,不会让陈伶失望。 陈伶注视了简长生许久,才沙哑问道: “小花,灰王,红心9,赵乙呢?” “……” 简长生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献上巫道道基的姿势,缓缓回应:“战场局势混乱,他们……没能如约服下毒药。” 戏袍身影微微一震。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简长生微微抬头,看到陈伶的眼瞳中正泛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苦涩,他目光流转,仿佛与满是血腥味的萧瑟寒风,融为一体。 事实上在开战之前,陈伶就已经预想过或许会出现来不及吞服毒药的伤亡,但他没想到,这一战的代价会如此惨重…… “行了,你可是当上红王的人,怎么还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 代黄昏社众人完成任务之后,简长生恢复了平时说话的调调,他一拳轻砸在陈伶肩膀上,“快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吧……我们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陈伶,别给我们6字辈丢人啊!” 陈伶接过巫道碎片,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血色天穹之上,那流星的光芒越发璀璨,白炽逐渐遮蔽血色,滚动的火焰附着在流星周围,仿佛足以焚烧一切。 “我会的。”陈伶同时将一枚毒药递到简长生手里。 谁知简长生直接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的毒杀不死我。” “……也是,你已经是八阶【修罗】了,比小强还难杀。” 陈伶的毒药,可以毒死一般人,但对于拥有【血衣】和极强生命力的简长生来说,并不致死……陈伶一时间有些犯难。 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简长生主动求死,他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杀死对方。 “想杀我没那么简单,我还是自己来吧。”简长生忍不住笑道。 陈伶无奈点头:“那你自己动手吧。” “你先开始重启,我在你旁边守一会。”简长生目光悠悠扫过四周,“这里,好像又溜进来了几只老鼠。” 陈伶眉头一皱,目光也瞥了眼那个方向,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陈伶转身在废墟中站定。 随着他指尖一抬,九只蜈蚣便背着棺材从土地中钻出,它们环绕在陈伶四周,就像是一根根耸立的黑柱,两侧狰狞的蜈蚣腿轻轻摆动,将每一口棺材都缓慢打开…… 若水君温若水,极光君杨宵,天枢君陆循,南海君褚常青,悬玉君姬悬,藏云君齐暮云,红尘君苏知微,无极君楼羽,以及……灵虚君吴同源。 第1718章 好戏……开场 除了楼羽的棺材内没有尸体,只有几枚闪烁的贤者之石外,其他每口棺材内,都静静的躺着一个身影……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陈伶的熟人,有的相识于这个世界,有的相识于时代存档……陈伶了解他们每一个人,而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他们几人聚的最齐的一次……竟然是现在。 这九个人,支撑了人类三百年的历史。 现在, 他们也将成为下一个世界的基石。 陈伶握着时代存档,分别将其接近无极君,红尘君,以及灵虚君的棺材,随着他们体内赤星愿力汇聚,那枚小小的时代存档,开始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 与此同时。 灰界的某个角落。 穿着一身黑白麻衣的嬴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的U盘。 时代存档——【道德】。 无极君去杀灵虚君之前,就将这枚存档转交给了嬴覆。即便嬴覆没有使用过这枚存档,但此时此刻,只要他握住存档,就相当于握住了前往下一个世界的钥匙。 “终于要重启了么……”嬴覆默默的将光芒万丈的【道德】攥紧。 他的目光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一个世界……” “朕,一定会引领人类……重现荣光。” …… 娼道古藏的湖泊之上。 一个披着黑裙的少女,独自屹立在空荡古藏之中,她抬头凝视着那片逐渐被血色掩盖的天穹,双唇微微抿起。 她手中攥着的U盘,同样开始绽放出刺目的光辉。 时代存档——【元始】。 “红王大人……” “下一个世界,柳轻烟也将追随您的脚步。” 柳轻烟对着灵虚界域的方向,恭敬行礼,黑色的裙摆在末日的风中轻拂,她的呢喃声在湖泊上回响。 …… 随着九君的力量,全部汇聚到陈伶手中的【灵宝】之内,若水君的气息疯狂向外涌动! 这一刻,若水君就像是复活了般,领域顷刻间横扫大地,以惊人的速度笼罩全球……大气之上,一枚流星正拖着长长的曳尾,笔直的向若水君的领域范围撞来! 陈伶手握时代存档,一袭戏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周围的时空仿佛都被时代存档扭曲,化作一道虚空的漩涡,在废墟中无声旋转! 陈伶能感觉到,他们在时代存档中的那段过去,正在一点点覆盖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 世界线,正在因他而发出剧烈扰动! 虚假的存档即将成为现实, 而在那之前,陈伶需要先让时代存档中的“空中楼阁”,被填充的更加真实一些…… “道基!” 陈伶轻声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只蜈蚣继续从大地中爬出,它们每一个的口中都叼着一枚道基碎片或者道基秘宝,十八种绚丽的色彩像是环绕的彩虹圆环,包围在陈伶四周! 随着陈伶来到重启世界最关键的时刻,一道道宛若原始人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废墟中冲出! 他们张开原始的獠牙血口,手中提着骨棒,双眸通红,看向陈伶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绛天教徒! 陈伶的余光早已发现这些人,之前他还有些疑惑,眼看着赤星第三次回归在即,那些信奉赤星的绛天教徒,怎么还丝毫没有动作…… 但现在看来,它们早已等候在灵虚界域附近的灰界中,等待时机! 它们知道赤星这一次的回归势不可挡,唯一有可能阻止一切的,就只有陈伶……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信奉的神明归来,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陈伶破坏这一切? 而此时的陈伶,正处在专心逆转时代的关键阶段,根本无法腾出手,好在随着一声冷哼响起,古老的杀气冲天而起! 简长生身披黑色甲胄,宛若从战场浴血归来的将军,他手握断剑,一剑斩向那些直冲陈伶而来的绛天教徒们。 轰——!!! 新任八阶【修罗】魁首的杀气,肆虐天地! 陈伶看都没看战场一眼,他相信如今的简长生,一定能对付这些绛天教徒……他飞快的将那些道基碎片融入漩涡,文明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向新世界的雏形流淌! 神道,本就是文明的具象化,而古藏内的神道道基,更是承载了人类有史以来对应的文明积累。如果说重启世界只是凭空造出了一个“壳”,那如今陈伶正在做的,就是将原本世界的“魂”与“骨”,注入其中。 书神道,医神道,兵神道,黄神道…… 一团团光影在漩涡中流转,随着陈伶周围的道基碎片逐渐消失,那方世界也越发凝实起来。 唰——!! 古老的杀气贯穿大地,直接将三位绛天教大主教的头颅斩下。 淋漓鲜血溅洒在废墟之上,简长生此刻像是一尊无敌杀神,但凡接近陈伶百米范围内的绛天教徒,无一例外,全部人头落地…… 简长生确实已经极度透支了,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沉默的一剑又一剑挥出。 这个世界即将结束,下一个世界,将不会有简长生的存在…… 这, 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一静一动,创造与杀戮像是末日的主旋律,在血色中无声奏响。 随着陈伶将戏神道道基碎片融入新世界,一团白光在他上空极速成型,紧接着,他又将偶神道碎片和巫神道碎片融入其中…… “吼——!!” 一位大主教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在简长生手下,发出愤怒不甘的咆哮,下一秒一道黑色剑芒划过天际,直接将他也劈成两半。 “废话真多。”简长生往他尸体上啐了口血,目光缓慢扫过四周。 在他的血洗之下,前来偷袭的绛天教徒已然全军覆没,只剩下数不清的残肢遍布大地。 白色的光辉在陈伶上空闪烁,那红衣身影站在废墟之上,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新世界的雏形……猩红衣摆在风中狂舞。 简长生知道,陈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沉默的拖着那具疲惫而遍体鳞伤的身躯,向他的方向走去。 滴答——滴答…… 滴滴鲜血从断剑的剑身滴落,简长生双眸看着陈伶的背影,缓缓将剑刃横在脖颈之上。 他的最后一战,也是他实力最巅峰的一战,可惜这场精彩绝伦的战斗并没有观众,也没有喝彩…… 但这不重要。 他从来就不是舞台上的戏子,而是杀人的剑。 他杀了忌灾,杀了要阻止陈伶的绛天教徒,给陈伶护航到最后一刻……这就够了。 简长生的双眸中,倒映着那个专心重启世界的红衣身影,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开口: “陈伶……” “我们或许不会再见了……”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应该有怎样的道别,但……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简长生。”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精彩的人生。” “下一个世界,你的身边或许就没有我们了,不要悲伤,不要愧疚……” “我们会化作神道星,永远跟随在你的身后。” 简长生缓缓闭上双眸。 他双手握着断剑的剑柄,在自己的脖颈之上,用力拧转! 唰——!! 古老的杀气在简长生的控制下,精准的切开了自己的咽喉,随着那甲胄身影轻旋着倒在大地,淋漓鲜血仿佛月牙,向四面八方蔓延。 两道附着在一起的鬼魂,从虚无中飘起,最终全部都被空中的红纸伞吞没。 此时的陈伶,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随着十四神道的道基,全部融入下一个世界,陈伶又将邪神道,鬼神道,帝神道的道基丢入其中…… 赤星卷写着滔天的烈火,吞没苍穹,随着它一头撞在地球另一处的表面,大地像是波浪般翻涌起伏,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向周围肆虐!! 遍地鲜血的废墟之上,陈伶握着最后一枚来自初代红王的天神道道基,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 他用力将这枚道基碎片,按入旋涡之中!! 随着十八神道归位,若水君的力量彻底发动,量子力学在一刹那贯穿过去与未来,新的世界占据了过往的历史,一个崭新的可能,肉眼可见的被修正成现实!! 灭世的赤星顷刻间轰塌了半个地球; 重启世界的白光淹没天际; 铺天盖地的血色天穹下, 一个戏袍狂舞的身影,张开双臂,像是这方世界舞台上最后登台的戏子,对着这方濒临崩溃的世界,累累低语: “好戏……开场。” …… …… 第五卷,《灭世曲》,完; 下一卷,最终卷: 《红王泪》。 卷末总结(五) 戏神,即将完结啦! 从2023年到马上2026年,戏神已经连载了两年多的时间,这场兴奋,期待,挣扎又痛苦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点。 记得最开始写下第一章的时候,戏神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绝大部分的设定,人物,故事背景都是在连载期间一点点完善的,而历经两年,原本只是一个想法的小章节,正在一点点变成浩大而恢弘的世界。 第五卷的内容,围绕陈伶重启世界来展开。是灭世,也是救世。 成为六代红王的陈伶,承担了过去历代红王承担过的责任,他不再是被世俗定义的“人类”或者“灭世”,他是陈伶,是六代红王,是他心中所想成为的样子。 这一卷,曾经描写较少的黄昏社边缘成员们,也逐渐出现在故事之中,他们有的是留声机管理员,有的是验尸官,有的是书信代笔人,有的是脑科医生……他们或许不是主角,不是核心角色,但他们作为黄昏社的触角,深深的扎根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故事,二九可能没有机会浓墨重彩的描绘,这个机会或许可以交给大家,以及黄昏社未来或许会存在的五字辈?四字辈?他们的故事,由各位读者想象。 而在这一卷里,比较关键的角色就是人类末日时期的最后四位九君。 其实无极君也好,灵虚君也罢,正如二九所说的,九君永远是人类的九君。 每个个体的存在都是复杂的,传奇们更是如此,我们无法通过纯粹的善恶对错来评判一个人,或许每个读者对他们的解读都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他们就在那里。 第五卷的结尾,陈伶送别了所有的黄昏社员,送别了所有界域,在赤星毁灭地球的瞬间,完成了重启……逆转时代,重启世界,这是黄昏社存在的理由,也是他们在每个时代所追求的东西。 但重启世界,对黄昏社而言或许意味着阶段性的结局,但对人类整体的命运而言,只是一个转折点。 而重启,通常意味着离别,那些曾经与陈伶并肩作战的好友,将会以另一种形式与他一起奔赴最终的战场,所以这一卷看起来一直在死人…… 但,各位,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点。 最终的第六卷,毋庸置疑,是人类与赤星的最终决战。 这一卷的内容或许很短,具体篇幅多少,二九自己也不太确定……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五个月? 总之,重启世界后的剧情,不会与前面的剧情脱离,也不会轻易开启新的故事线,一切都是以陈伶为基础,继续向前推进。 无论斩神还是戏神,最后一卷的卷末感言,二九通常都写的很少,也许在这个节点,除了继续推进故事的结局,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与上一卷结束时一样,这一卷写完之后,二九会休息三天,然后开启最终卷的剧情。 各位陪伴至今的读者们, 我们, 完结感言再见。 第1719章 世界之外 随着极致的光辉笼罩陈伶的视野,一抹奇异的深蓝,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陈伶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穿梭于现实与虚拟的边界,他看到无尽的光影从眼前晃过,若是定睛细看,那是他曾在时代存档中经历了一些。 从第一次进入存档,推开厕所的大门,到后面参与九君勘探,结识各位九君…… 他在时代存档中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覆盖现实,那不再是虚拟的“存档”,而是真正的成为了历史。 与此同时, 一股浓郁的赤色力量,从他的身体中爆开! 陈伶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座火山就像是在他胸口喷发,他被蓝光包裹的身躯顷刻间崩碎大半,像是一只断了线的血色风筝,飘零不定。 这是什么?! 这一刻,陈伶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预料到这变故的发生,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在重启的过程中爆开,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赤星愿力吞多了一样…… 等等。 赤星?!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陈伶脑海。 陈伶想起来了……他在时代存档中,与九君们勘探神农架时,也曾吸收过一部分的赤星碎片。 当时他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同样吸收了赤星愿力,九位科学家成为了后来的九君,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后来陈伶猜测,或许是因为存档本身就是虚假的,其中的赤星愿力自然也是假的。 虚假的愿力,无法真正的带给陈伶力量;但此刻虚假的世界正在取代现实,那些曾被陈伶吸收的赤星愿力虚影,也在转化为现实! 他真的和当时的九君,一起吸收了货真价实的赤星愿力!! 这份赤星愿力,比陈伶从文明余烬拿出来的那一块大的多,体内突然被塞入如此巨量的愿力,他的身体自然会崩溃爆开…… 不,这已经不是崩溃爆开那么简单了。 陈伶的身体,每秒钟都在不断的被赤星愿力挤爆,然后飞速用红纸重组。如果陈伶没有在文明余烬强行吸收那一小块碎片,他的身体没有对赤星愿力产生一定的抗性,恐怕他在第一时间就已经通体爆开,直接死亡了。 但陈伶已经有过屡次崩溃和重组的经验,他的身体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承载赤星愿力的“肉身”,即便此刻突然塞入巨量的赤星愿力,陈伶也没有立刻暴毙,而是处在“生”与“死”的边缘。 陈伶的意识又一次迅速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脱离了束缚,不断向上漂浮,像是深海中被注入空气的箱子。 他能感受到,随着自己的上浮,周围的“压力”正在不断发生改变,到最后,他像是置身于虚无,无论时间还是空间,一切都感知不到了。 然后,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 在他的前方。 坚硬,柔韧,像是某种密度极高的“膜”,或者说,某种壁垒? 它在虚无中无限延伸,无论从哪个方向都不可能绕开,陈伶意识早已模糊,看不清这东西的模样,但他能感受到,这绝对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在大量赤星愿力的充斥下,陈伶的身体控制不住的继续“上浮”,他一点点被挤压在这层“膜”的表面,然后就像是一根细针,不断向里面刺入…… 这一刻,陈伶脑海中,突然没由来的浮现出与沈青竹的对话。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文明余烬中那枚赤星碎片,打算伸手触碰它的时候…… “别碰……” “为什么” “你可不是当年的九君,现在的你,体内已经有了一大份完整的赤星碎片……你已经达到这个世界的临界点了,贸然再一口气吸收这么多赤星愿力,只会有两种下场。”沈青竹的语气十分严肃, “要么,被直接撑爆;要么就像曾经的我一样,超出这个世界的临界点,成为被它排斥的存在。” 陈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嘲灾,就是因为吞噬了大量赤星愿力而诞生的;而此刻的陈伶体内,又被塞入了一份与九君同等量级的赤星愿力…… 他体内的赤星愿力总量,已经超过了这方世界的极限,他被千锤百炼的身躯没有立刻崩碎,但在世界的规则下,他依然会被强行排斥。 如今自己所处的这层“膜”,多半就是世界的壁垒了。 “不……” “不行……” “世界刚刚重启,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陈伶本已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爆发出强烈的不甘,他整个人在世界壁垒中越陷越深,他疯狂挣扎着想脱离这里,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更改被世界排斥的现实。 连沈青竹都无法对抗世界规则,只能留守文明余烬,如今濒死的他又如何能做到? 陈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膜”中越陷越深…… 然后, 只听一声轻响, 他的身躯骤然冲破了“膜”的限制,浑身一轻。 这是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果说刚才陈伶仿佛置身于深海,那此刻的他,就突然来到了宇宙虚空……没有重力,没有规则,没有空气,他仿佛置身于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在死寂中无声飘浮。 一道道血雾从陈伶的身上疯狂爆开; 大量的赤星愿力撕扯下,他的身躯又一次布满裂纹,而且这一次裂纹蔓延的速度,远比上一次更快。 一道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在虚无中无声绽放血雾,似乎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消散。 陈伶感知到自己已经彻底被挤出原本世界,顿时心灰意冷,再加上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整个人都在不可逆转的走向毁灭,原本还能凭借不甘强行支撑的意识,迅速模糊。 就在这时,他隐约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最后将眼皮强行撑开一线…… 漆黑如幕的虚无深处, 一枚又一枚绚烂流星轻飘飘划过天际。 它们每一枚都如同赤星,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紫色,赤色,黑色……成百上千,光辉绚烂,像是一场盛大至极的流星暴雨!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陈伶的眼瞳骤然收缩…… 下一秒, 他的意识彻底漆黑。 第1720章 知约 “【G-020】确认撞击目标世界。” “目标世界烛光消散……” “无人生还。” 虚无深空中。 一个披着深红斗篷的身影,身背黑棺,目光注视着远处那支离破碎的世界碎片,眼眸深处浮现出惋惜…… “我们还是来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凝实的魂体从他背后的黑棺中走出,白色连衣裙在虚无中轻摆,白皙的指节轻轻搭在深红身影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温婉的声音从虚无响起,“【G-020】脱离预定轨道,就连队长和纪先生都没能预料到,是你最先发现的端倪,全速赶过来的……你已经尽力了。” 深红身影摇了摇头,“我全知全视,本应该更早预判的……是我大意了。” “不,那些流星的诡异程度,本就在我们的认知之上,干扰全知全视也不是第一次了。”白裙女子飘到他的眼前,认真看着那双满是自责的眼睛, “那座世界已经毁了,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其他还幸存的世界上,不是吗?” 深红身影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他开口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画面从眼瞳中闪过,他轻咦一声,转头看向虚无中的另一个方向。 一双庞大宛若恒星的眸子,在他身后的虚无中浮现而出! 那双眸子太大了,其中仿佛蕴藏着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无数的画面宛若群星在其中闪烁,在它的对比下,两人的身形渺小的宛若宇宙中飘浮的沙砾。 那双全知全视的眼眸,像是发现了什么,深红身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怎么了?”白裙女子疑惑问道。 “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深红身影轻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后的双眸瞬间消散,他轻轻迈步,深红的斗篷衣角无风自动…… “走吧,去救他。” “谁?” “那位跳出了自己戏台的……戏子。” …… 无垠虚空中,一道血色残躯无声飘浮。 没有人知道他飘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飘到了哪里,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泯灭,唯有他身上不断爆开的血雾与狰狞的裂纹,在给他的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陈伶仿佛做了一场梦,他梦到自己重启世界后,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改变。 他看到苏知微在沉眠前,就与姚清成婚。婚礼当天高朋满座,几位九君纷纷来到现场,陆循送了一对星星尘埃打造的手镯,杨宵送了一颗仿佛封存极光的水晶,吴同源送了一本说是给他们未来孩子的“小题狂做”,就连楼羽,都送了一张漂亮至极的婴儿床…… 他看到那天大家喝的大醉,一边商量着等沉眠苏醒之后,如何一起对付赤星,一边思考着该给孩子取什么样的名字,最终大家一起看向了他。 他们微笑着,目光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陈导,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苏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肚子,“褚博士说了,她是女孩……” 陈伶看着围成一桌,眼眸中闪烁着光亮的众人,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欣慰与安宁。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预感……这一次,他们一定能打败赤星。 既然如此,该取什么样的名字呢? 按理说,这种时候取名字最好带些寓意,比如“胜”或者“凯旋”之类,但陈伶觉得土,而且她还是女孩子,应该要更温婉一些……也许可以换个别的方向? 如果大家都要陷入沉眠,那希望等一切苏醒之后,大家都能像现在一样……只要大家都能站在一起,总会有办法能战胜赤星。 陈伶想了很久,就在他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黑暗吞没。 他在茫然与错愕中, 极速下坠! …… “姚知约。” 陈伶睁开双眸的瞬间,说出了这个名字。 沉寂的星空下,一个披着深红斗篷的身影,和一个幽灵般的白裙女子,同时一愣……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陈伶,表情有些古怪。 陈伶终于逐渐回过神来。 他茫然的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如今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灰蓝色的崎岖大地向远处延伸,远处还隐约能看到陨石坑的轮廓,当他抬头望去,只能看到无垠漆黑,以及偶尔划过的星辰残骸。 “这里是……哪?” “被【G-020】击碎的世界残骸。”深红身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看你情况不妙,就近过来这里了……这里还残余着一些空气,虽然你看起来也不需要呼吸,但这样说话比较方便。” 【G-020】? 这个编号的格式,让陈伶觉得有些熟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青竹口中提过这种编号,应该是独属于赤星这些具备毁灭性的流星雨才对。 初步苏醒,陈伶的脑子还有点乱,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很快便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不知何时,他原本满是裂纹与血雾的身躯,已经恢复原状,那几乎撑爆他身体的赤星愿力,此刻也不知去了哪里,他的意识扫过自身,竟然什么都没感受到。 “如果你是在找‘它’的力量,我已经帮你封存起来了。”深红身影抬起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面镜子,照向陈伶。 陈伶这才看见,自己的眉心处竟然多了一枚红色的菱形印记,妖异而神秘,他指尖轻拂肌肤表面,却什么都没感知到。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激进,竟然现在就试图同化‘它’的力量……就算是队长和纪先生,同时期也不敢这么做。”深红身影有些无奈,“这份力量,现在的你根本就承受不住……要不是遇到了我,你就真的要死了。” 陈伶此刻依旧迷茫,他疑惑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深红人影…… “你……是谁?” 深红人影微微一笑,他背着黑棺,轻轻对陈伶伸出手: “初次见面……” “我是【夜幕】小队副队长,安卿鱼。” 第1721章 初代红王 夜幕小队? 陈伶的心中闪过疑惑。 如今的他,应该已经穿过世界壁垒,来到了世界之外才对……按照之前沈青竹的说法,世界是烛光,而烛光之外……竟然还有人? 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个。 虽然疑惑,但陈伶还是伸出手,与安卿鱼握在一起。 “陈伶。” 无垠漆黑下,一只披着戏袍的手掌,与深红斗篷轻握在一起。 “我叫江洱,江海的江,洱海的洱。”清脆的声音从虚无中传出,一个穿着白裙的幽灵少女,对着陈伶招了招手。 陈伶愣住了,他自身就拥有能够操控鬼魂的能力,自然感知到眼前的少女似乎并不是活人…… 但奇怪的是,对方也不像是寻常鬼魂,寻常鬼魂在阳间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可这个江洱的身上,却有某种奇特且极为强大的力场,正在维持自身的存在。 “很惊讶吗?”安卿鱼似乎看出了陈伶的疑惑,轻笑着解释道,“她的能力有些特殊,能够让灵魂以稳定形态持续存在……而且,不止能作用于自身哦。” 不知是不是陈伶的错觉,安卿鱼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似乎刻意扬了扬语调。 “你是从‘那个’世界出来的吧?”江洱眨了眨眼睛,“那你是不是见过拽哥?!” 拽哥两个字一出现,陈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就是他口中的队友?” 陈伶想起来了,之前和沈青竹聊天的时候,听对方提过烛光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还有诸如“队长”之类的字眼……现在看来,他提到的就是安卿鱼等人。 连沈青竹那么强大的存在,都只是这支小队的队员?那他们口中的“队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没错。”安卿鱼点点头,“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 “……见过。” “他还好吗?” 陈伶想了想,“好像还好,就是看起来有点无聊。” 安卿鱼和江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微妙,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听他说过,赤星的编号是一个叫‘安副队’的人汇总的……”陈伶的记忆越发清晰,他看着眼前的安卿鱼,试探性的开口。 “是我。”安卿鱼很大方的承认,“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我只是将那片流星雨中的星星,按照不同特性进行划分,并根据与烛光世界的距离进行排序编号……归根到底,只是一种‘命名法’。” “那你对赤星应该很了解?” “你是说【Y-012】吗?”安卿鱼的目光有些凝重,“实话实说,它相当的危险,在目前已知的所有流星中,它的存在都是极为特殊的……而且它具备极强的自我意识,越是发达的文明,越是容易被它盯上……” “但凡是被它盯上的世界,目前为止,还没有幸存下来的案例……” “你的世界,是个例外。” 安卿鱼抬手指向某个方位,陈伶顺着他的手掌看去,能看到一抹微弱的烛光,在虚无尽头若隐若现。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你们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拖住【Y-012】六次……无论是我,队长,还是纪先生,都感到十分震惊。” 陈伶诧异的反问:“震惊?你们都超脱世界之外了,这对你们而言应该不是难事吧?” 陈伶本以为,按照这群人的实力,应对流星雨都不是问题,对付一枚赤星应该也就是举手之劳,竟然还会对它感到头疼? “我说了,【Y-012】是特殊的……”安卿鱼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枚流星撞到你们世界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的毁灭已经是必然,可没想到,你们竟然反过来将它困在了你们的世界里……” “烛光世界,具备无限的可能性,也会孕育出诸多无法理解的存在,队长和纪先生都是从各自世界中走出的,你们的世界能在没有升维强者的情况下困住【Y-012】,说明具备超出想象的潜力。” “我们,一直在等第二个从那个世界中走出的人。” “等等!” 陈伶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你刚刚说……第二个?” “没错。”安卿鱼点头,“他和你一样,都是因为意外才脱离世界壁垒,严格意义上说,不算凭自己力量走出……但至少,他出来了。” 安卿鱼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 “对了……” “他自称为,初代红王。” 听到初代红王四个字,陈伶的脑海中宛若有雷鸣作响! 初代红王……那个开创了“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先河的传奇,手握天道古藏道基的第一任黄昏社之主,历代红王中最为神秘的存在……竟然也和自己一样,因意外而脱离了世界壁垒? “那他现在在哪?”陈伶立刻追问。 “不知道。”安卿鱼叹了口气,“他在脱离世界壁垒之后,就消失了……就连我,也看不出他去了哪里。” 陈伶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陈伶没想到,自己意外脱离世界壁垒,不仅遇到了夜幕小队的人,躲过一场死劫,还得知了初代红王的下落……这位传奇在陈伶脑海中的印象,变得更神秘伟岸起来。 “那我该怎么回去?”陈伶紧接着问道。 “你想回去吗?”安卿鱼眉头一挑, “你们的世界,可还在【Y-012】的威胁之下……你既然已经出来了,何必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可以带你去找队长和纪先生,有他们的帮助,就算你不回去,也能突破原本那个世界的极限,成为超脱一切的升维存在……这样才最安全稳妥,不是吗?” “那我可以等升维之后,再回去解决赤星吗?”陈伶反问。 “不行……你们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世界之外是不一样的,等你完成升维,估计你们的世界早就被赤星毁灭了。” “那我要回去。” 陈伶毫不犹豫的回答。 什么升不升维,陈伶根本不在乎,他只想完成自己身为六代红王的职责,回到重启后的世界,然后彻底解决赤星。 那个世界……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第1722章 回归 “哦……要回去的话,你直接回就可以了。” 安卿鱼指着烛光的方向,“你被世界排斥出来,是因为你体内的赤星力量超出了负荷,现在我已经将多出的那部分力量封存在了你体内,现在穿过壁垒,就不会再被排斥。” “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你这次回去之后,下次就没办法再用相同的办法出来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陈伶拍了拍戏袍上的尘埃,红宝石般的眼眸,注视着烛光的方向。 他本想着能从安卿鱼的口中,得知更多关于赤星的情报,但现在看来,他们对这枚星星也束手无策……既然如此,他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枚赤星是冲着他们来的,能解决它的人,只能是他们自己。 “那我们带你过去。” 安卿鱼也不再多说,直接带着陈伶腾空而起,一步踏出,下一秒直接跨过了不知多少距离,来到了那片朦胧的烛光之前。 烛光在陈伶的眼前流转,隐约间,能看到一层薄膜般的壁垒,附着在虚空之上。 “跨过这道壁垒,就能回到对应的烛光世界了。”江洱的声音在陈伶耳畔响起,“不过,烛光世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你要做好准备哦。” “嗯。” 陈伶转过身,对着安卿鱼和江洱行礼,“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如果我还有机会出来,一定想办法报答二位。” “太客气了。”安卿鱼轻笑道,“行了,你快走吧,不然……你该后悔了。” 陈伶不再多说,戏袍身影化作流光,直接撞入了那层薄膜般的壁垒之中! 由于陈伶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存在,壁垒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影响,一眨眼便消失无踪。 烛光在虚无中无声流转, 世界之外,安卿鱼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呢?”江洱轻声问道。 “陈伶……” 安卿鱼深深看了眼涌动的烛光世界,转过身,缓缓往漫天流星雨的方向走去,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多一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战友了。” “我得回去跟队长说一下这件事……” “想必,他也会很期待的。” …… 陈伶仿佛又一次回到“深海”。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在深海中不受控的上浮,而是在以惊人的速度下坠,他能感受到时间与空间在指缝中流淌,无数光影在眼前掠过。 陈伶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在心中掐算着时间,大约一分多钟后,眼前晃动的光影终于凝聚成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一道披着戏袍的身影宛若流星,从铅灰色的云层间呼啸坠落。 咚——!!! 戏袍坠落,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崎岖大地上横扫。 尘埃飞扬之下,一只只体型较小的灾厄被当场掀飞,周围那些灾厄像是察觉到了某种极端危险的气息,也疯了般向四面八方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鬼魅般的红衣身影,缓缓从陨石坑中爬起…… 陈伶看到这片熟悉的灰色世界,竟然觉得有些心安。 他回来了…… 当他的双脚,再度站上这片黑色大地,陈伶刚才脱离世界壁垒,见到安卿鱼江洱二人的记忆,就像是做了场梦,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烛光世界,流星雨,夜幕小队,纪先生……这些事情与他太过遥远。 他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先解决赤星。 陈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调整好心态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是了……最后一次进入时代存档,他是带着其他九君来救褚常青的,最后遇到嘲灾之后,为了掩护其他九君回去,他独自留在了灰界之中。 “差点忘了…… ” “这个时间,灰界和地球还没有正式交汇……我还得在这里被困很久。” 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口气。 在时代存档的时限结束的时候,他还在和嘲灾生死搏杀…… 嘲灾呢? 陈伶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到嘲灾的影子。 按理说,陈伶会回到他最后一次在时代存档的时间点,也就是他与嘲灾大战的时刻…… 现在,九君应该刚刚带着褚常青回到地球,然后在命运的推动下逐步去往各自的基地,收容难民,在乱世中保下大量民众的平安,形成未来几大界域的雏形。 等到自己回去,应该就能逐个拜访各大基地,撮合苏知微和姚清在一起,提前举办婚礼…… 谁重启的世界,谁的时代存档就是唯一标定物,其他两枚时代存档的拥有者,也会强制回到同一个时间点。也不知道现在柳轻烟和嬴覆,会被随机传送到哪里? 虽然回来了,但他也没什么能做的,如今回不去地球,陈伶只能在灰界里漫无目的的游荡…… 陈伶也想过,要不趁这个时候去找其他灭世灾厄的麻烦,但他如今的实力还没法单杀任何灭世灾厄,要是引来了这个世界的嘲灾,那事情又麻烦了。 无奈之下,陈伶只能收敛气息,在灰界大地上散步。 按照他的计算,距离地球和灰界的正式交汇,少则还有几个月,多则可能得要一两年……不过他如今已经是嘲灾,寿命几乎无尽,他等得起,无非就是有些无聊罢了。 对了……不如去文明余烬找沈青竹聊聊天? 他在文明余烬里,应该不会被重启影响才对。 正好刚刚遇到了安卿鱼和江洱,如果告诉他这件事,或许他会很感兴趣……只不过这次,陈伶是没地方买烟了。 陈伶一边想着,一边往文明余烬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碰到他的灾厄,无一不像是见了鬼般疯狂退散,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陈伶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正当他盘算着距离文明余烬大概还有多远之时,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崎岖模糊的轮廓,逐渐勾勒而出。 “……嗯?” 陈伶眉头微皱,他不记得灰界中有这种东西。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变方向往那里走去,随着他的靠近,一道道人类建筑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之中,绵延不知多少公里,像是一座浩大宏伟的超级城墙! 陈伶猛地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瞳孔难以置信的收缩…… “怎么可能……” “这是……” “人类界域????” 第1723章 遗落的时间 这一刻,陈伶的思绪仿佛都停滞了。 直到他确认远处的轮廓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他才恍惚着回过神来…… 现在,怎么会出现人类界域? 而且如果陈伶没记错的话,就算是到了人类界域该出现的时期,这个位置应该对应的是红尘界域才对…… 可红尘界域不是被苏知微藏在了一朵花中吗? 那些高耸的城墙又是什么? 陈伶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惑,他直接动身往那地方赶去,随着他的不断靠近,一座高大恢弘的墙面,映入他的视野。 这座城墙的规模,比陈伶想象的大的多,足有百余米高,他试探性的敲了敲墙面,从坚硬度来看,它似乎已经足以抵御一大部分低阶灾厄的袭击了。 此时这座城墙的外表面,已经有不少漆黑血污和划痕,仿佛经历过不少灾厄袭击,而当陈伶抬头望向墙面之上时,四个百余米高的巨大文字映入他眼帘…… 看到这四个大字的瞬间,陈伶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尘监牢】。 红尘……监牢? 监牢?? 如果说突然出现的城墙,只是让陈伶疑惑不已,那眼前的四个大字,直接让陈伶的心神差点失守……他看着那四个大字,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红尘监牢……谁,能把红尘称为监牢?? 陈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没有再耽搁时间,而是直接动用【破壁】变成一道二维的影子,从城墙上一晃而过。 城墙内,并非是陈伶想象中的城市,而是一层又一层宛若洋葱的副城墙,和粗壮扎根大地的钢铁支柱,这些支柱像是鸟巢般架着各层的城墙和哨塔,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超级堡垒。 而此时的哨塔之上,已经均匀分布着众多身影,他们有的在监视着城墙外的灰界…… 有的,则在监视城墙之内。 在数不清的副城墙和瞭望塔之后,已经隐约能看到一部分人类的生活区域,田野,街道,宅屋,市集,一片片区域宛若被精心规划好的蜂巢,井然有序。 陈伶的身形鬼魅般从生活区的边缘勾勒而出,他环顾四周,指尖在下巴上轻轻一撕,顿时变成了一个平凡的青年…… 他一步步往市集走去。 众多身影悠哉悠哉的在街道上游荡,母亲牵着孩子,情侣并肩前行,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陈伶站在十字路口,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眼前的一切与他脑海中的红尘相比,有着极强的割裂感。 眼前这座被城墙包围的城市,有着比红尘界域更多的人口,无论住房,街道,还是生活物资,似乎都比红尘界域好了一大截……如果说原本的红尘界域是座江南小镇,那眼前的,就是一座被大力开发后的县城。 这里……绝对不是红尘界域。 陈伶直接拉住一个行人,沉声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行人一愣,“水袖街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伶紧接着开口,“这里是红尘界域吗?” “红尘界域?” 行人狐疑的打量陈伶几眼,“这里是红尘监牢的外城,红尘界域被关押在监牢的最底层……你是要去那探亲吗?有通行证吗?” 陈伶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今年是哪一年?” 行人的脸色越发古怪,看向陈伶的目光甚至已经充满警惕: “是新历369年……你有病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嗡—— 陈伶的脑海一片空白。 新历369年? 新历,是从大灾变后人类才开始使用的新编年法,新历369年,意味着从编年法开始正式使用到现在,已经过了369年…… 而陈伶清楚的记得,上一个世界里,自己“穿越”到寒霜街的时间,是新历379年。 也就是说…… 现在,已经是大灾变后三百多年的世界。 而且只比他上一个世界“穿越”到寒霜街,早了十年! 怎么会这样……他最后一次进入时代存档的时间,应该是新历刚开始的年份才对,怎么眨眼之间,就到了三百多年之后?? 陈伶的脑海中再度回想起自己从世界之外回来前,安卿鱼最后的那句话: “行了,你快走吧,不然……你该后悔了。” 当时的陈伶以为,安卿鱼口中的“后悔”,是只自己错过了安全升维的机会……可现在看来,之前他和江洱屡次提醒两者时间流速不一样,已经是极强的暗示。 自己只是在世界之外逗留了几十分钟,这里竟然就已经过了三百多年?! 不……应该不只是世界壁垒的流速差问题。 自己在跨越世界壁垒的时候,也有种时间与空间彻底紊乱的感觉,是他在进入与出去的过程中,就耗费大量时间了,只不过他自己没有感知? 见陈伶这个怪人呆在原地,行人的目光警惕到极致,他下意识的后退,然后准备转身去喊警员…… 可他刚开口,一条无形心蟒就已经攀上他的肩膀,一口狠狠咬下。 行人顿时雕塑般愣在原地。 他的身后, 陈伶的双拳紧紧攥起……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颤抖着将手伸入怀中,将那只老式翻盖手机打开。 熟悉的电子屏幕灯光亮起,随着陈伶信号重连,一行行提示像是潮水般疯狂弹出! 【来自陆循的未接来电(128条)】 【来自杨宵的未接来电(214条)】 【来自苏知微的未接来电(149条)】 【来自温若水的未接来电(98条)】 【来自……】 那些因为不在服务区而不曾送达的信息,在这一刻穿过三百多年的时光,尽数倾泻到陈伶掌间……透过这些数不清的未接来电,陈伶仿佛看到了一张张焦急,迷茫,担忧的面孔,在屏幕后辗转反侧。 几乎每一位相熟的九君,都无数次的试图拨通陈伶的号码,但却没有一个最终接通。 而几乎所有人的最后一条未接来电,都停留在了同一个时间: 2025年1月5日。 第1724章 红尘监牢 三百多年…… 陈伶错过了三百多年的岁月。 陈伶原本计划的回到地球之后,带领九君完善九大界域,一起商量如何对付赤星,还有诸如此类的一切预想,此刻全都变成了梦幻泡影。 陈伶不知道九君们等了他多久,他只知道,在对他们而言最难熬最迷茫的那段时期…… 他,缺席了。 当他重新站在人类界域的大地之上,一切都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陈伶的胸膛不断起伏着,他双眸泛红的看向这座所谓红尘监牢的最深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极速往那里冲去! 外城在他的身下不断闪烁远去。 一座被城墙和哨塔层层包围的钢铁穹顶,映入他的视野。 整座红尘监牢,就像是一座巨型的钢铁圆环,圆环外是灰界,圆环本身是数不清的哨塔和居民区,而它的最核心区域,是一片被严防死守的穹顶。 三十六座哨塔,伫立在穹顶内外的每一个角落,而在其下方,一朵白色小花无声飘摇。 那,便是这座监牢真正监管的目标。 半空中,数以百计的铁锁,从三十六座哨塔上延伸而出,全部汇入那小白花之中,像是监狱中用来捆绑镇压囚犯的枷锁。 大地上,五条不同方向延伸而来的铁轨,也同样汇入小白花的根茎,像是一直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而在陈伶所化的残影,冲入穹顶的第一时间,一双眼眸便从其中一座哨塔上骤然睁开! “谁敢擅闯红尘监牢?!” 一道青神道的八阶气息冲天而起,光从强度上来看,已然接近九阶半神! 那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穿着古代服饰的长发青年,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着一支狼毫竹笔,此刻一边咳嗽着,一边皱眉看着陈伶闯入的方向。 这位八阶的出手,仿佛某种信号,其他所有哨塔都被激活,一道道身影同时抬头望去…… 一道肉眼都无法捕捉的神秘残影划过穹顶,笔直的朝着白花冲去! “敌袭!!” “立刻上报!有人擅闯红尘监牢!!” 这里似乎很久没遭遇过袭击,驻守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但那些神道拥有者都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蜂拥着向那黑影包围…… 可任凭他们的攻击如何密集,将黑影下的大地或者钢铁穹顶轰的粉碎,似乎都无法真正伤到那黑影,两者就像是处于不同世界般,无法相交。 那八阶青神道眉头越皱越紧,狼毫一晃,数不清的细小纹路便向大地钻去,像是同样置身于一片虚拟的画布,往黑影的方向拦截…… “滚——!” 随着一道低沉轰鸣响起,恐怖的气浪横扫四周! 八阶青神道脸色顿时大变,他在这压迫感的震慑下连续后退数步,那些包围而去的细小纹路更是被震成无数碎片…… 哐当——哐当—— 连接在小白花上的百余条钢铁锁链剧烈震荡,一片混乱之际,那些阶位相对较低的神道拥有者,更是直接从哨塔上一头栽落。 就在众人被震的兵荒马乱的间隙,陈伶一头冲入红尘界域的白花之中,消失无踪。 摇晃的锁链逐渐恢复平静; 一阵阵混乱的嘈杂声依旧从哨塔上传来。 那位穿着古装的八阶青神道,惊愕的看着小白花的方向,似乎还没从刚才陈伶的气息震荡中回过神来…… “不行……我一个人绝对拦不住他!” “来人!快去向陛下求援!!” …… 陈伶再度睁开眼瞳时,已经在一片蔚蓝的天空之下。 陈伶不是第一次穿过红尘界域了,苏知微弦理论的“边界”,有点类似于世界的壁垒,但两者规模实在相差太多……这一次陈伶进入红尘,丝毫没有不适感。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泥泞的大地向远处延伸,蔚蓝的天空下白云似雪,一座座老式的乡村土屋伫立在远处,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心略微放松些许。 这才是陈伶熟悉的红尘界域。 可随着陈伶定睛看去,却又发现了一些端倪……泥泞的大地像是年久褪色的画布,透过泥土,还隐约可以看到下方核废墟的残骸。蔚蓝天空下的白云像是蜡画一动不动。路边生机盎然的草丛和树木偶尔像是断触般闪烁,露出下方枯死破败的树干。 这里的一切看似美好,但那似乎只是粗糙的表象,就像是有人用一块满是破洞的海报,想要挡住满目疮痍的墙面……只要稍微定睛细看,便能发现不对。 “我不在的三百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伶眉头紧锁,缓步向前走去。 按照五代世界的发展,红尘界域,本就是座核废墟,是苏知微在陷入沉眠后的五分钟后,基地遭遇了数次来历不明的核打击形成的……生机盎然的红尘界域,不过是浮生绘成员们不断维护粉饰的表象。 陈伶本以为,那个核打击是楼羽干的,因此在无极君亲手杀了六代世界中的自己之后,他本以为惨剧不会在发生,可现在看来,就算楼羽死了,红尘基地还是遭到了同样的核打击…… 对红尘基地造成核打击的人究竟是谁? 所谓的红尘监牢,又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从如今红尘界域的状态来看,这里早期应该也是有浮生绘的成员粉饰维护的,可为什么和五代世界相比简陋了这么多……浮生绘的成员都去了哪里? 还有…… 红尘界域,如今已经没人住了吗? 陈伶目光在那些年久失修的民房上扫过,到目前为止,他没看到任何一个红尘居民,一切都静悄悄的。 陈伶心中有着太多疑惑,短暂的思索后,他将目光看向村庄的某个方向。 如果一切按照五代世界的发展,那当年苏知微多半又强行从休眠仓中苏醒,从核打击中护住了民众们,自己也失去了再次进入休眠仓的机会…… 这样的话…… 苏知微和姚清,应该还藏身于这里的某个宅院才对。 第1725章 红尘故人 “你说什么?” “红尘监牢遇袭??” 数千里之外的一座城墙营地内,一个身着白衣,头戴银冠的身影诧异的抬头,表情有些古怪。 “是的,庆侯爷。”一人恭敬低头,“红尘监牢那边刚传来消息,很多人都目睹了那人冲入红尘界域……就连南侯都没能拦下他。” 庆侯眉头一挑:“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没有,我们翻遍了档案也没查到,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陛下实行的‘定户盘名’,已经深入落实九大界域,小到每一个出生的婴儿,大到各位神道者,全都被记录在册,跨界域交通更是强制实名,他们每一个的踪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八阶来?” 被质问的那人额头冒出细密冷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也是落实“定户盘名”的负责人之一,要是被庆侯发现了错漏差错,那可是会被直接杀头的。 “这……” “庆侯饶命,我是真不知道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行了,现在又不是封建时期,陛下说了,不能开历史的倒车,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庆侯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至于那个没有被登记在册的袭击者……” “他非要去红尘界域做什么?” “莫非……” 庆侯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他是要抹杀红尘君?” 听到这,那手下心中咯噔一声,脸色顿时煞白,“他是当年试图用核武轰炸红尘基地的那些妖孽余党?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他们还不死心?” “应该不是……炼金会的人只想要贤者之石,要炼那些东西,需要大量人命……红尘界域里残存的那些人可远远没有外城的居民多。”庆侯也想不通陈伶的动机,只能摇了摇头, “算了,先就近派两位……不,三位八阶【彻侯】过去,想办法抓住袭击者,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是!” …… 红尘界域。 轻薄的脸皮在半空中消散,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沿着崎岖的乡间小路前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应该是这个方向。” 陈伶双眸微眯,记忆中的红尘界域与眼前的破败界域比对,一条原本还有些模糊的路线,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他即将穿过村庄之时,一道声音宛若雷霆般炸响! “谁?!” 嗖——! 随着一阵呼啸破空声响起,陈伶身形瞬间被一条水墨长龙吞没。 那条长龙足有数十米,仿佛一条游走于村庄内的黒龙,每一枚鳞片和利爪都清晰可见,它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中撕咬许久,发现似乎并没有真的碰到陈伶,便猛地回头怒视大地…… 不知何时,那原本已经被它冲过的大地之上,一道戏袍身影宛若鬼魅的又凭空出现,仿佛它刚才冲过的只是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戏袍的衣角随风轻舞,一双红宝石眼瞳缓缓抬起。 “……嗯?” 一个握着巨大毛笔的年轻人,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水墨长龙的额头。 他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脸上透露着一股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此刻眉头微蹙,单手握长枪般抓着毛笔笔杆,正皱眉打量着地面上的陈伶…… 在他的背后,还背着一只神秘的巨大画框。 “我是浮生绘第三殿堂吕良人!”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红尘君居所!!” 少年吕良人傲然抬头,目光凌厉,像是一只骄傲的孤狼。 下一秒,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他背后的画框中响起:“蠢货,你告诉他这是红尘君居所干嘛?!” 吕良人:…… 少年吕良人一时间梗住了,似乎知道自己犯了蠢,但又不好在敌人面前表现出来,脸颊顿时涨的通红。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眉头微微上扬…… 吕良人陈伶自然认得,属于是上一个世界的老朋友……而他背后背着的那幅抽象画,陈伶也不陌生,正是浮生绘的第二殿堂。 只不过…… 眼前的吕良人,实在是有些可爱了。 如今的时间,比陈伶在上一个世界早了十年,曾经那位白衣无敌的吕良人,如今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但他的天赋属实恐怖,即便只有十六七岁,已经有了六阶的战力。 而他背后的那位第二殿堂,似乎依旧是八阶,这家伙藏身于抽象画中,岁月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期冒出来的强者。 陈伶心念一动,半打趣的试探道: “第三殿堂?看来这浮生绘也不怎么样……你这样的小娃娃,居然都能当第三?” 少年吕良人的脸顿时更红了,他恼火的攥着毛笔笔杆,大声喝道:“你懂什么?!我是青神道的天才!迟早能踏上八阶的……再说了,我们浮生绘还有其他人!只不过他们都……都不在这里了。” 说到后面,吕良人自己都没了底气,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眸中闪过落寞。 陈伶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我懂了……” “他们都离开去外城了,对吗?” “怪不得现在的红尘界域如此荒凉,原来只剩下你们两个在这里维护……” “你!!”少年吕良人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话了,顿时气的不行,他二话不说便挥动毛笔,驾驭着水墨长龙咆哮向陈伶冲来! 陈伶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戏袍衣角随风飘扬,双眸轻抬,一条狰狞恐怖的岩石蜈蚣便从他脚下窜出! 轰——!! 岩石蜈蚣的体型,足足是吕良人水墨长龙的两倍,轻易的便将水墨撞成碎渣。 吕良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那快到极致的蜈蚣就这么撕碎了他的水墨,张牙舞爪的向头颅冲来……与这条蜈蚣相比,他画出的那条长龙简直温润无害的像是涂鸦。 蜈蚣的速度和压迫感都太强了,吕良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下一秒,那岩石蜈蚣便在空中爆碎! 只见原本在他背上的抽象画,不知何时已经护在吕良人身前,一双抽象眼瞳死死盯着不远处戏袍飞舞的陈伶…… “阁下……究竟是谁?” 陈伶沉默许久,缓缓吐出四个字: “……红尘故人。” 第1726章 承天界域 在刚才的岩石蜈蚣中,第二殿堂感受到了一股充满破坏力的恐怖气息。 这样的气息,即便是已经踏上八阶的他,也感到心惊……最重要的是,自始至终陈伶连手指都不曾抬过,甚至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召出这样一条岩石蜈蚣的。第二殿堂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陈伶,而这恰恰说明,陈伶的实力或许远在他之上。 只是短暂的交手,第二殿堂就意识到,仅凭自己和吕良人,是绝对拦不住这个戏袍身影的…… 可…… 红尘故人,又是什么? 画框上的抽象眼瞳,就这么盯着陈伶,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红尘君的故人,多半也是首席的故人……大红戏袍,实力超强,来历神秘……莫非他就是…… “是你……竟然是你?!”第二殿堂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 这次轮到陈伶感到诧异了。 “我听他提起过你……”第二殿堂的抽象眼瞳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红尘基地刚建立的时候,一直流传着你的传说……只不过现在,恐怕已经没人记得了。” 陈伶的心头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原来,你是大灾变时期的人。” “当年,是首席救了我……他建立浮生绘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 少年吕良人一脸懵逼的看着陈伶和第二殿堂,似乎无法理解,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几人,怎么突然就像是阔别多年的好友开始怀旧了? 听到第二殿堂的回答,陈伶眼前一亮。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对吧?” “你……不知道吗?”第二殿堂打量着陈伶,语气有些奇怪。 “说来话长……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三百多年。”陈伶回答,“这三百年……不,从大灾变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晓。” 第二殿堂,是少有的从大灾变时期就存在,并且一直清醒的活到现在的人,从他的身上,陈伶或许可以知道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第二殿堂沉默许久,还是缓缓开口: “大灾变发生后,世界陷入混乱,原本的秩序彻底崩塌,八座末日基地成为了人类最后的庇护所……” “这八座基地出现后,收留了大量的民众,甚至还有一些海外逃窜来的幸存者,大家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有了足够的资源供应,都以为这场浩劫就要结束了……” “可随后,灰界开始与地球交汇,大量的灾厄涌入这个世界,并且不断冲击八座基地。”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人出现了。” “他自称为第九君,是来自过去的人类【皇帝】,他不知从哪里招揽了一批强大的手下,硬生生在那个八座界域都只能在灾厄浪潮中勉强保身的时代,杀出了一大片净土……然后,建立了一座全新的界域。” “他们称之为……【承天界域】。” “在那个时代,承天界域就拥有两位半神【国公】,九位八阶【彻侯】,以及数不清的七阶【天尉】,他们成为了抵御灰界灾厄的最强砥柱……他们招揽大量巧神道,广铸城墙,抢修界域列车轨道,稳定了人类的乱局。” “当时,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于【承天界域】,觉得那位第九君,一定能带领人类击退灰界灾厄,夺回国土……而在那个过程中,其他八君也在飞速成长,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接下来那位皇帝做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暗中引导八大基地和最后的人类高层,推动休眠计划,在其他八君都即将沉眠之时,突然发动兵变,在各大基地中大开杀戒,趁着恐慌和混乱强行控制了八大基地的政权……” “由于当时其他七君都已经进入半休眠状态,即便能隐约感知到外面的情况,也无法轻易苏醒,毕竟他们一旦苏醒,就再也无法陷入沉睡,人类也将在数十年后失去一座容身之地……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基地易主,自身也被套上某种枷锁之后,彻底沉眠失去意识。” “但红尘君是个例外……” “她刚陷入沉眠,红尘基地就遭遇了核爆打击,当时刚刚完成兵变的众人被逼无奈,只能主动解开她的休眠状态,红尘君抵御核爆之后,勃然大怒,将那些早就藏在基地中的承天暗子全部杀光。” “她本想找那位皇帝讨个说法,却被承天界域的两位半神联手围攻,最后那位同样踏入半神的皇帝亲自出手,一起将其强行镇压。” “他们将红尘君镇压后,强行给她注入了沉眠的药剂,但是由于没有办法延续寿命,所以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那位皇帝仿佛未卜先知,他让人押来了当年羽翼未丰的首席,告诉他如果想让红尘君活命,就只能牺牲自己进行人体绣图,这是救她的唯一办法……” “首席虽然恨透了皇帝,但为了救红尘君,他还是照做了……” “在那之后,承天界域又夺回了红尘基地的政权,他们用了漫长的时间,在八座界域的外围打造出无法逾越的高墙,并将其命名为‘监牢’……” “然后他们在界域民众中,不断强化‘监牢’的概念,引导民众们走出界域,在他们建立的外城中扎根生活。” “时光荏苒,那些曾经追随信仰八君的界域居民们接连老死,他们的后人也渐渐离开各自界域,成为了外城的居民,承天界域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他们反而不太在意曾经庇护自己的八大界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承天界域成功的将八君‘工具化’,只用来维持领域……而原本八大界域的居民,精神上已经被承天界域所归化,他们不懂什么界域之分,在他们眼里,他们只是承天界域在不同城市的子民。” 第二殿堂的画幅上,勾勒出一只手,指了指脚下的红尘: “如今……” “这座红尘界域,也不过是个没人在意的‘遗址’罢了。” 第1727章 失约 遗址…… 直到此刻,陈伶才真正明白为何真正的红尘界域会荒凉到这个地步……按照外城那个行人所说,这里应该不是完全没有人住,只是如今还执着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因各种原因不愿离去的孤僻之人罢了。 第二殿堂和吕良人,便是这样的人。 “嬴覆……” 陈伶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越皱越紧。 吸收赤星愿力的时候,嬴覆也在现场,也就是说他和自己一样,都在重启世界的过程中吸纳了赤星愿力。 不过嬴覆本身就是人类,他没有吸收过赤星愿力,因此并没有和自己一样爆开,也就是说,他多半和其他九君一样,在赤星愿力的加持下变得比之前更强了。 赤星加成,和三百年的沉淀布局,让嬴覆的势力空前的强大……承天界域的存在,更是几乎吸干了其他各大界域,将人类都统一成整体。 但他对其他八君做的事,也确实令人发指。 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九君,最后却被迫成为嬴覆统治的工具,陈伶心中一团怒火熊熊燃烧,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不自觉的流淌,气息让吕良人脸色煞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红衣戏子,像是终于辨识出了那灭世的气息! “他……” “他是……” 少年吕良人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气息失控,陈伶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情平复下来……目光看向第二殿堂。 “他们在哪?”陈伶沙哑开口。 陈伶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第二殿堂自然明白,它画幅上的手指向一个方位,缓缓开口: “他们……一直在等你。” …… 吱嘎—— 老旧木门在刺耳的声响中打开,流动的空气将地面上厚厚的尘埃扬起。 戏袍的衣角拂过门槛,朱砂般的耳坠轻轻摇晃,一个身影无声踏过古朴的石阶,最终在一片普通的庭院中停下脚步。 蛛网般的绣丝遍布庭院,遮蔽了所有日光,放眼望去宛若置身于绣丝的世界,几乎没给人留下任何落脚的地方。 这些色彩不同的绣丝在空中轻轻震动,像是在细致的绣着什么。而在密集绣丝的最深处,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身影,正静静躺在绣丝编织的网床中。 陈伶站在这无尽绣丝前,双眸望着深处的那道模糊白衣倩影,神情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轻轻张开干裂的双唇: “……是我。” 霎时间,庭院内所有绣丝停止震动。 短暂的沉寂后,密集的绣丝开始向两侧分开,给陈伶让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直到此刻,陈伶终于看清了白衣倩影的脸。 与陈伶记忆中相比,眼前的苏知微脸色更加憔悴,而且即便陷入沉睡,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做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只是,三百多年不见,苏知微青春依旧。 与此同时, 一个苍老的身影,缓步从她身后走出。 那是个穿着丝绸唐装的老人,头发已然花白,他拄着拐杖,目光注视着庭院前的陈伶,整个人呆在原地: “陈……导?” 他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从陈伶为救九君,在灰界孤身断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三百多年……他消失了这么久,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而现在,一个与曾经的他一模一样的陈伶,再度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这一刻,姚清觉得自己眼花了。 “真的是你吗……陈导?” 而陈伶看到那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心中像是被针扎了般,刺痛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从绣丝中穿过,微风拂过庭院,将绣丝与戏袍衣摆同时吹的纷飞……他看着那双苍老而迷茫的眼眸,轻声开口: “对不起……” “我来晚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陈伶话音落下的瞬间,姚清苍老的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是他…… 真的是他!! 三百多年了……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姚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三百多年的辛酸与苦楚,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表达的……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滚落,划过沟壑般的众多皱纹,在尘埃地面上晕开。 姚清什么也没说,也不必说。陈伶看着那张令人揪心的苍老面孔,内心挣扎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姚清……” “你们最后……成婚了吗?” 姚清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伶问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他下意识的摇头。 “没有……那段时期,人类处境那么艰难,我们怎么能……”姚清沉默片刻, “其实……我有向知微姐姐表达过爱意……但当时你刚失踪没多久,灾厄又开始袭击各大基地……所以知微姐姐说,现在不是时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根根青筋从陈伶的手背暴起,他双拳控制不住的攥紧。 陈伶本以为,有了自己的介入,苏知微和姚清能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他答应过苏知微会撮合他们……可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却失踪了,所有人都在牵挂着他,再后来,灾厄又滚滚袭来。 苏知微和姚清,最终还是封存了对彼此的爱意,将全身心都奉献给人类的未来…… 他们没有成婚,他们也没有孩子…… 陈伶冥思苦想出来的孩子姓名,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美梦。 姚知约,姚知约…… 没想到最后,失约的竟然是陈伶自己。 陈伶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愧疚和痛苦,姚清看到这一幕,眼眸中浮现出不解。 他只是没能与苏知微成婚……为什么陈导会如此痛苦? “陈导……” “你怎么了?” 姚清试探性的问道。 陈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低着头,像是尊伫立在风中的雕塑,风将耳坠和衣摆吹的凌乱飞舞,几滴晶莹随风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双眸泛红的看着苍老的姚清,和沉睡的苏知微,沙哑开口: “……对不起。” 第1728章 十年之约 姚清不明白陈伶此刻的心境,但他能感受到,陈伶眼眸中流露出的痛苦。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陈导。”姚清的声音很温和,“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我们也不能永远在你的庇护下成长……这三百多年,我们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出于我们内心。” “但我本来可以弥补这一切的……我重启世界,是为了让一切都没有遗憾!”陈伶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沙哑,“可……遗憾还是发生了。” 姚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伶,片刻后,他苍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陈导……”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做到抹去所有遗憾的……而且,我也从不认为,我和知微姐姐没有成婚是遗憾……相爱的两个人,只要能互相陪伴,就够了。” 他轻轻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苏知微的脸颊,眼眸温柔似水, “我陪伴了她三百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们没有遗憾。” “至于其他的……” “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知微姐姐还在,我还在,其他几位君也都还在……我们不过是被困住了,等到他们从沉眠中苏醒的那天,才是决定一切的时候。” “陈导,我相信你,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过去留下的遗憾,最终也可以走向圆满。” 陈伶微微一怔。 姚清的这番话,将他从无尽的内疚自责中拉了出来……他错过了三百多年的岁月,让八君陷入困局,但一切并没有结束。 八君没有死,他们只是睡着了,再过十年便会接连苏醒…… 他还有十年的时间,扭转一切! 过去的三百多年,陈伶的失踪让嬴覆抓住机会,掌控全局,但现在陈伶已经回来了,怎么可能任由一切继续被他掌控? 遗憾,不是一切的结束,不是无法逆转的结局; 这只是新的开始。 陈伶的目光逐渐恢复坚定与冷静,他身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凌厉霸道的气势……红黑戏袍在死寂中狂舞,他像是从地狱中回归的遗落帝王。 “你说的对。”陈伶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回来了……就不会让遗憾,继续成为遗憾。” 姚清看到陈伶的目光恢复到曾经记忆中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仿佛又变成了三百多年前,跟在陈伶和苏知微屁股后面的大男孩。 “陈导,我给姐姐绣的这幅图,大概还要十年才能完成……” “我明白。” 陈伶的目光中精芒闪烁, “十年后……我会来红尘接你们。” “到时候,嬴覆他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管。”姚清主动提醒,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大批曾经的半神灵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复活一两个,所以承天界域每个时代都有半神……如果他意识到危险,甚至可以提前布局,然后一口气获得好几位半神助力……” “而他手下的半神越多,他的实力也会越强。” “你这次主动进来,他恐怕已经注意到了,等到十年后姐姐苏醒的时候,他一定会更严防死守……到时候,恐怕是一场恶战。” 陈伶眼眸微眯。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空,红宝石般的双眸中,泛起淡淡的涟漪。 “十年……” “够我颠覆这个时代了。” “姚清,你放心……三百多年前,我失约了一次,今后,我不会再失约了。” “十年后,我会准时来接你们……到时,无论是谁来阻拦,我陈伶……”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伶心中积压的愧疚与愤怒,全部变成滔天的杀气,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寒芒刺骨的利剑,即将斩向人间。 姚清颤抖着抬起手,对着陈伶躬身行礼: “我与知微姐姐……必定恭候陈导。” …… 红尘监牢。 钢铁穹顶之下,四道身影环绕在红尘界域周围,脸色凝重无比。 “南侯,这个袭击者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一个背着木箱的身影狐疑的开口,“仅是靠气息,就把你给震飞了?” “……没错,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气息……凶残,狂暴,致命……简直就像是……” “你这说的,跟灭世灾厄一样。”旁边一位紫衣女子轻蔑的哼了一声。 就在其他两位八阶彻侯也附和轻笑之时,南侯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变了……他郑重的低头想了很久,突然抬头: “你说的没错……他的气息,确实不像是人类。” 其他三人愣在原地。 “别开玩笑了,南侯,如果是灭世灾厄突袭,你哪还能活到现在?”最后一位八阶彻侯摇头,“再说了,灭世灾厄放着外面那么多人不杀,放着城墙的门不开,偏偏去闯一个没人的红尘遗址?为什么啊?” “所以我怀疑,他是冲着红尘君去的……” 还未等他们再多说什么,远处那支轻摆的小花突然搅出一阵涟漪,空间闪烁之下,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从中闪出! “就是他!”南侯大喝道。 众人心中一惊,毫不犹豫的调转身形,四条神道从他们身上延伸,抡起杀招便往陈伶的方向砸去! 可那戏袍身影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还没等众人看清他的身影,一股浩荡的灭世气息便横扫周围,将众人震的后退数步…… 紧接着,那些捆绑着红尘界域的百条钢铁锁链,都被摇的哐当作响!! 毁天灭地的气息在天穹下肆虐, 一抹红衣身影,目光如剑,从红尘界域中走来…… 陈伶寒霜般的目光,扫过眼前错愕的四位八阶,他淡淡开口: “好一个嬴覆,好一个承天界域,这三百多年,八君承蒙你们照顾……” “今天我虽然带不走红尘君……” “但,总得收点利息。” 在四位八阶错愕的目光中,翻涌的红云从陈伶身上卷出,顷刻间覆盖了整片钢铁天穹。 数不清的红纸在虚无中蔓延,一双愤怒而充斥着杀意的猩红眼瞳宛若太阳,在虚无中骤然睁开! 第1729章 黄昏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红尘监牢深处传来。 外城中的居民一愣,同时看向那个方位,下一秒那座庞大的钢铁穹顶就像是烟花般炸开,浓烈的火光混杂着诡异的猩红,冲上天际! “这……” “发生什么了?!” “是监牢那边……监牢遇袭了?” “不会吧,监牢那边不是有侯爷坐镇吗?谁能伤到侯爷?” “等等……我怎么感觉大地都在震动?!” “……” 外城中的居民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们看着远处浓烟滚滚的钢铁穹顶残骸,纷纷讨论着什么……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大地剧烈颤动,一道狰狞裂缝直接从监牢深处延伸,像是游龙般瞬间贯穿整座外城,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撕扯着整座监牢,甚至连最外层那座超级高墙都开始扭曲变形! 颂——!! 在居民们惊恐尖叫之时,一道残影宛若流星般划过天际! 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民众们都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直到它轰然撞上外墙,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数公里,众人这才看清…… 只见原本坐镇红尘监牢的那位八阶南侯,此刻正被一柄收束的红纸伞钉死在墙面之上,鲜血在墙面之上晕开,那双逐渐灰暗的眼瞳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惊骇! 亲眼目睹坐镇监牢的南侯被钉死,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所有居民的心头,他们慌乱的四下奔逃,哭闹嘈杂声响彻天际。 滚滚尘埃在钢铁穹顶的废墟飘散…… 两具几乎被腰斩的尸体,凌乱的倒在血泊之中,几分钟前的他们还嬉笑着讨论袭击者的身份,此刻却已经成了剔骨刀下的亡魂。 他们不知经历了什么,与刚才的南侯一样,脸上都残余着惊恐和绝望。 而此时的血泊之上,一袭戏袍在血腥寒风中轻拂。 陈伶单手掐着最后一位八阶彻侯的脖颈,将其像是鸡仔般拎在半空,红宝石般的双眸中,充满了冷漠与凌厉。 “为什……么……”那位八阶彻侯浑身是血,由于脖子被陈伶锁着,连气都喘不上来。 “三百多年前,你们偷袭八大基地,杀人夺权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会有今天。” 陈伶淡淡开口。 八阶彻侯双眸怒睁,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强行又发动神道,一抹杀意凛然的寒光竟然从舌尖绽开,笔直的冲向陈伶的面门! 但下一刻,这么寒光竟然诡异的消失,仿佛它的存在都被人强行否定…… 与此同时, 随着陈伶手掌骤然攥紧,八阶彻侯的头颅直接腾空飞起,猩红鲜血宛若喷泉般洒落在地。 咕噜噜…… 沉重的头颅在血泊中滚动。 空中蜿蜒蜷曲的红纸触手,逐渐重组为陈伶的手掌。 混杂着血腥味的微风,将戏袍的衣摆吹的纷飞,陈伶目光平静扫过身下的几具尸体,随后缓缓转头,看向某个方位。 “这份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希望你会喜欢……” “……嬴覆。” …… “四位彻侯,全军覆没?!” “照这么看,红尘监牢的其他守军多半也守不住了……” “根据南侯死前传出的消息,袭击者很可能是一只灭世灾厄!” “什么?!” “快!在他大肆屠杀民众之前,阻止他!” “可我们现在赶过去,真的来得及吗……” “……” 几道身影在灰界中飞速穿梭,他们看着远处那座浓烟滚滚的红尘监牢,心已然沉入谷底。 红尘监牢失守的消息传出,整座承天界域都震惊无比,要知道自从他们接管几大界域以来,还没有人敢袭击过各大监牢……此刻听闻有人强闯红尘监牢,还在众目睽睽下杀了四位八阶彻侯,他们的心中已经预想好了最惨烈最坏的结局。 如果红尘监牢真的被血洗,如果红尘君真的被抹杀……后果,不堪设想。 而当这些来自承天界域的身影,冲入红尘监牢,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微微一愣。 红尘监牢用来抵御灰界的防线,并没有被攻破,高耸的城墙除了被震出大量裂纹外,也没有坍塌……外城中,想象中的血流成河场景并未出现,民众们似乎已经从恐惧中缓过来,对着远处钢铁穹顶的方向指指点点。 众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一只灭世灾厄,鬼魅般出现在红尘监牢中,击穿了红尘监牢所有的守卫力量……却没屠杀任何一个民众,甚至连外墙都不曾打开? 这让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快去检查一下红尘界域的状态。” 他们一边派人去盘查民众们的状况,一边向着支离破碎的钢铁穹顶飞去。 当他们拂散笼罩在废墟上的烟尘,看清下面情况时,他们的眉头紧紧皱起…… 数百根原本连接在红尘界域上的钢铁锁链,此刻已经被某种力量斩断,破碎的链条随风轻摆,三十六座哨塔已然沦为废墟。 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正凌乱躺在下方的血泊中,一动不动。 “你们看那……” 其中一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指向某个方位。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在支离破碎的大地之上,两个用猩红鲜血组成的巨大字符,一笔一画,凌厉斐然,像是一柄复仇的血色之剑,晃的众人眼眸刺痛…… ——【黄昏】。 …… 红尘监牢外。 荒芜的漆黑大地上,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缓步前行。 滚滚浓烟从他背后的红尘监牢中涌动,嘈杂与混乱声透过城墙,传入了灰界之中……他看到那些来自承天界域的人,急急忙忙冲入了红尘监牢,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像是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幽灵,悄无声息的退下了那座他亲手搭建的混乱舞台。 朱砂般的耳坠无声晃动, 陈伶深吸一口气……眼眸中,透露出一抹奇异的微光。 “柳轻烟。”他淡淡呼唤。 下一秒, 他身后的虚无剧烈搅动,一个披着黑裙女子轮廓,从中勾勒而出!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看着眼前的戏袍背影,两行清泪无声流淌过脸颊……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着单膝下跪,恭敬开口: “黄昏社灰王柳轻烟……” “见过红王大人。” 第1730章 再见轻烟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灰界中沉默不语。 陈伶看着眼前的柳轻烟,眼眸中闪过复杂……对他而言,上次见柳轻烟好像是在昨天,可对柳轻烟而言,他们已经三百多年不见了。 此时的柳轻烟,已经不再是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女,她的身姿比曾经更高挑,眉眼也更成熟。她目光中透露着岁月打磨出的沉稳与深邃,恍惚中,竟然有了几分上一任灰王的影子。 三百多年的岁月,她似乎变了很多,但始终不变的,只有那一袭星纱般的黑裙,和眼眸中倒映的陈伶身影。 陈伶知道,从自己踏出红尘监牢的那一刻,柳轻烟就到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默默的跟在身后,她将自身藏匿在虚无,看着那时隔三百多年再度出现的戏袍背影,泪流满面…… 她本想等自己心情再平复一些,至少不再流泪了,再出现在陈伶面前……三百多年不见,她可不想再见陈伶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 她如今,可是黄昏社的灰王,不能再那么小孩子气。 可谁知……陈伶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柳轻烟……” 陈伶看着那泪流满面的黑裙女子,轻声开口,“这些年……你辛苦了。” 陈伶能想象到,从重启世界到现在,柳轻烟应该和其他八君一样,一直在等待自己。 自己不在,整个黄昏社的重担,可就都落在了柳轻烟一个人的身上,很难想象他不在的时候,这位资历和实力尚浅的少女,是怎么孤身一人走过三百多年的岁月的…… 而当他时隔三百多年再度回归,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依旧是柳轻烟。 柳轻烟眼圈泛红,她毫不犹豫的摇头: “不辛苦……” “这都是我该做的。” 陈伶将她从地上扶起,后者抬头,又一次与陈伶目光对视,她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迟疑……但犹豫许久,她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红王大人……你……还会离开吗?” 陈伶愣了一下。 “不会。”他坚定的回答,“这三百多年,是个意外……我既然已经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柳轻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这些年,一切都顺利吗?” “……还好吧。”柳轻烟平复了一下心情,有条有理的说道, “现在的时间点,大部分原本的黄昏社员都还没成长起来,所以正式的社员招募并没有开始……不过这三百多年,我一直在各大监牢内安插眼线,设置隐蔽的情报据点,目前编外人员大概有三百人,单从情报渗透度来说,我们已经远远超过了承天界域对各大监牢的掌控。” “不过,距离五代世界黄昏社的情报网,还有一些差距……” 柳轻烟双唇微抿,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嬴覆掌控各大界域后,就开始大力推行‘定户盘名’制度,每个界域每座监牢的每个人,都需要定期做身份记录,而且他严格把控着界域列车,每一个乘坐列车的人也都要详细核对……所以,情报网的拓展十分困难。” “要不是我早在三百多年前,就先他一步在各大基地内铺开了情报网,设置暗子,恐怕我们连现有规模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总之,目前我们已有的情报网,已经是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能做到的极限了。” 陈伶看向柳轻烟的目光有些惊讶。 嬴覆的手段,陈伶早有预料,他毕竟是那位传闻中的千古一帝,这方面可是他的强项……但他没想到,柳轻烟竟然能硬生生在嬴覆眼皮底下铺开如此庞大的情报网。 就算现在的情报网不如五代世界,但要知道,这一次可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能做到这一步,柳轻烟已经相当的厉害了。 “按照嬴覆的做法,我们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黄昏社员,岂不是已经处在承天界域的监管之下了?”陈伶眉头紧锁,“这样的话,未来想将他们吸纳进黄昏社,恐怕会相当困难……” “红王大人放心,我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柳轻烟笑着回答, “除了个别几个社员外,几年前我已经通过情报网,提前定位了其他社员的家庭位置,从他们出生之前,就有至少五人组成的情报小队为他们暗中服务……” “他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登记在承天界域那边的情报,都是被我们暗中篡改过的,只要我们想,随时能让他们从承天界域的视野中消失。” 柳轻烟的这一手提前布局,更是让陈伶刮目相看,要知道黄昏社那么多社员,想追根溯源的在他们出生前就查出他们的位置,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要保证时时刻刻能骗过承天界域,柳轻烟的布局,可以说是奠定了黄昏社未来发展的基石。 “除了个别几个社员……是什么意思?” 柳轻烟沉默片刻,如实回答,“这一次世界的发展轨迹,和上一个世界有所差别,有一部分社员在这个世界……或许根本就不会出生。” 陈伶怔了一下,随后微微点头。 世界线的变动,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上个世界的有些人,在这里根本不会出生,而这个世界里,也会多出很多上一个世界中不存在的人。 “对了,你既然提前就在各大基地里布置了情报网……那当年红尘基地遭遇核打击的事,你知道多少?”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 柳轻烟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这件事……我确实知道。” “而且在五代世界里,其实我也有和师父调查过当年的事情,曾经我们以为,对红尘基地造成核打击的是无极君楼羽,但经过这一次我的调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袭击红尘基地的,是一个从大灾变前就存在的巫神道组织,他们来自海外,当年灰界交汇,灾厄袭击地球,他们也跟着海外的难民一起,混入了我们的基地之中……” “他们,自称为【炼金会】。” 第1731章 叹息 “炼金会……” 陈伶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上一个世界里,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 “其实就算在上一个世界,他们也存在,只不过在三百多年的发展中,逐渐改头换面,直到没有人认出他们。”柳轻烟停顿片刻,“红王大人,还记得巫术协会吗?” “当然。” “他们的前身,就是炼金会。” “什么?”陈伶有些惊讶。 陈伶在无极界域的时候,没少跟巫术协会打交道,无论是那个炼金天才杜兰,怂恿无极君炼制贤者之石的协会会长布兰德,还是…… 等等…… 陈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如此,布兰德就是炼金会的人?” “准确的说,他是被炼金会选中,掌控巫术协会的那个人。”柳轻烟继续说道, “炼金会设立的初衷,就是追求只在传闻中出现的贤者之石……而布兰德在最恰当的时机,遇上了当时的无极君。” “只不过他太天真了,他自以为能通过贤者之石来引诱无极君,慢慢让对方为炼金会所用,可谁知无极君不但没有被他蛊惑,而且比他更狠,知道如何炼制贤者之石后,反而利用红尘界域除掉了布兰德,既除了心腹之患,又合理的掌控了整个巫术协会。” 听到这,陈伶才算是明白当年的前因后果……说到底,布兰德其实想的很好,只不过他遇到的是无极君楼羽,那可是九君中真正的狠人。 “那这个世界,炼金会还存在吗?” “这几百年,我一直有在追寻他们的下落。不过因为嬴覆暗中布局袭击了八大基地,抢夺政权,所以炼金会的那些人大概也被吸纳到了承天界域内……我们在承天界域的情报网相对薄弱,所以目前只有模糊的线索。”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的炼金会,比上个世界的巫术协会藏的更深。”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炼金会是导致红尘界域沦为核废墟的罪魁祸首,也是两个世界中造成红尘君意外的核心原因,上一个世界他不知道炼金会的存在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件事,我没想明白。”陈伶转头看向柳轻烟,“灰王说过,娼道古藏有一件道基秘宝,可以助人延寿,所以你能安然走过这三百多年的岁月……可嬴覆,他也只是血肉之躯,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柳轻烟苦涩的笑了笑: “嬴覆的延寿方法,哪怕在承天界域都是最高隐秘,以我们现有的情报,还无法渗透到这件事上……不过我猜,或许……也和炼金会有关。” “好……之后把目前关于炼金会的线索汇总一下,然后告诉我,我去查这件事。”陈伶目光中寒芒闪烁,“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是。” 柳轻烟恭敬点头,“红王大人,您现在准备去哪?” 陈伶思索片刻,抬头看向远处的某个方位,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回家。” …… 灰界。 原本无极界域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座庞大且繁华的全新界域所取代,高耸的城墙完美的将城市守护其中,光从领域笼罩的面积上看,足足是其他界域的两倍。 界域之内,房屋,田野,工厂,商区井然有序,大量的楼房紧凑的连接在一起,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通工具穿梭其中…… 这里,便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最繁华的界域——【承天】。 而在承天界域的最核心区域,一片古老与现代化并存的皇宫,宛若盘踞的金龙,坐镇天下。 “……收到消息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赶往了红尘监牢。” “经过盘点,民众们没有出现伤亡,只是部分建筑受到波及,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外墙的破裂虽然有些棘手,但也可以解决。” “我们抵达镇压红尘界域的核心区域,四位彻侯已经战死,在那片大地之上,有人用他们的血写了两个大字……” 庄严的大殿之下,一个身影低垂着头,纠结了许久,还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黄昏】。” 金銮宝座之上,一只轻叩着椅背的手指,骤然停顿。 霎时间,整座大殿的温度都极速降低,正在殿内向那位禀报的众人只觉得置身冰窟,浑身都控制不住的打颤…… 一股浩荡宛若滔天江河的帝王霸气,从金銮宝座上肆虐翻涌,将他们都压的喘不过气来。 但这气息只出现了短短几秒,便消失无踪。 即便这气息持续的如此短暂,众人的背后也已经被冷汗浸湿,要是它再持续半秒,恐怕众人就要失去力气,直接下跪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皇位上响起: “朕知道了……” “退下吧。” 这句话一出,众人如蒙大赦:“是。” 他们本以为,这次红尘监牢被人袭击,死了四位彻侯,陛下大概会雷霆震怒,将相关人员都按上“办事不利”的罪名通通杀头……毕竟陛下最恨的,就是玩忽职守,而且这可是事关一座监牢百万人口的大事,民众们要是真出了什么差池,让他们死一千遍都不为过……所以在来之前,他们甚至已经写好了给家里的遗书。 但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只是愤怒了一瞬间,就放过了他们……甚至连一丝追责的意思都没有。 随着众人倒退离开,大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金銮宝座上的那道身影,继续轻扣着椅背,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响……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后,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缓缓看向虚无中的某个方位,一股金色在其中流转。 “好一个‘黄昏’……” “是黄昏社的黄昏……还是朕这承天王朝的黄昏?” “陈伶……你失踪了数百年,为何非要选在这时候回来……” “你若是一直消失下去,该有多好……” 一声叹息从皇位上响起。 第1732章 K 铅灰色的云层在空中浮动。 崎岖的黑色大地上,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缓步前行……戏袍的衣摆在风中飞舞,他正前方,一座高耸的山峰在灰界巍然屹立。 在这个世界,这座山峰并没有名字…… 但当那戏袍身影踏上那座山的瞬间, 它就拥有了一个名字。 “丑峰。” 陈伶的眼眸看着这座荒芜死寂之山,轻轻念道。 丑峰之上,全是巨石,没有宅屋,没有道路,没有人影,没有丝毫生机……但随着陈伶一步步踏在其上,【重塑】的电光在山峰飞速游走! 干净整洁的登山石阶迅速成型,两侧丑陋的巨石也被雕刻成精致的模样,山峰最顶端,一座小巧的石屋在电光中拔地而起,甚至还有围栏,烟囱,和一片圆滚滚的鹅卵石地面。 这座在灰界中亘古不变的荒山,因他的出现,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是陈伶记忆中的模样。 即便丑角还不在,这座支撑着戏道古藏的“门面之山”也不能马虎,陈伶已经提前一步布置好了一切。当他走到那座熟悉的悬崖边时,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在虚无中轻轻一拨…… 舞台的帷幕从虚空拉开。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陈伶那份戏道最高权柄都能生效,这座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主人的古藏,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戏袍飞舞,陈伶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从丑峰消失无踪。 印象中井然有序的戏道古藏,并未出现,陈伶仿佛置身于一片存储着海量信息的混沌世界,有史以来的各种“戏”与“演出”,都被存储在这方世界之中,但彼此间就像是兵道古藏那些凌乱的千人坑万人坑一样,无序又杂乱。 “这才是戏道古藏最初始的模样么……”陈伶喃喃自语。 他站在戏道古藏最深处,抬手一挥,在最高权柄之下,这里的一切都按照陈伶的意愿飞速变化。 以影视为载体的视觉听觉演出,折叠成无数光碟,收拢在同一片区域;以文字为载体的古代戏本变成册子,塞入书架,收拢在另一片区域……除此之外,还有声音区,表演区,收藏着无数脸谱的道具区…… 如果说之前的戏道古藏,是一座混乱的大型藏宝库,那在陈伶的指挥之下,它正在逐渐变成一座精致的博物馆。 当陈伶再度睁开眼眸时,一座与他记忆中并无差别的戏道古藏,映入眼帘。 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落在静谧的书库大地,将这里的一切都晕的金黄……书架与书架的间隔间,一位红衣戏子孤身屹立。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四座古朴的木质书架,在夕阳下仿佛镀上金光。 【生】,【旦】,【净】,【末】。 陈伶闭上双眸,轻声开口: “师兄师姐……” “小师弟……回来了。” 话音落下,随着陈伶再度发动戏道古藏权柄,那四座古朴的书架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火光! 熊熊烈火疯狂吞没着书架上的戏本,古往今来关于这四大角色的底蕴在火光中重塑,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在以戏神道为载体,降临古藏。 与此同时,陈伶手掌一翻,四本小册子凭空出现在掌间: 【宁如玉人物小传】,【栾梅人物小传】,【闻人佑人物小传】,【末角人物小传】。 这四本人物小传,是陈伶亲手用【众生戏】写下的,他将上一个世界中各位师兄师姐的性格和记忆全部写入其中,而随着陈伶手掌挥动,这四本册子同时飞入四道熊熊燃烧的火光中。 霎时间,四团火光燃烧的越发剧烈! 窗外的夕阳宛若跨越世界的火种,将辉光投射在书库的每一个角落,不知过了多久,四道身影逐渐从火光中走出…… 为首那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身旁的女子旗袍束腰,眉宇英武;再旁边那人高大威严,霸气流转;最后的青年眼眸低垂,低调神秘。 他们并肩屹立在黄昏的书架前,眼眸中目光流转,仿佛跨越世界的来客,含笑望着陈伶…… 当这四个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之时,陈伶心头一颤。 他有些颤抖的张开双唇…… “师兄师姐……” “小师弟。”宁如玉温和笑道,“逆转时代,重启世界……你真的做到了。” “我就知道我们小师弟一定会成功的。”末角理所当然的开口。 “辛苦了,小师弟。”栾梅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心疼。 “小师弟,今晚师兄给你做顿大餐,接风洗尘!” 闻人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伶看着眼前梦幻般的一幕,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戏道古藏的几位师兄师姐,本就是古往今来戏本中的角色化身,当年的五代红王能够将他们具象化,如今的陈伶当然也可以…… 只不过当年的五代红王,是将他们四个收为弟子,而如今的陈伶,选择通过【人物小传】延续上一个世界中他们的关系,成为师兄弟。 “怎么了小师弟?怎么呆呆的?” “应该是看到我们回来,有些恍惚了吧……” “小师弟,虽然我们的记忆来自于你,可我们对你的爱,都是真的。” “小师弟,无论在哪个世界,师兄师姐都会永远陪你的……” “可惜现在老五不知道在哪里,不然我们又能团聚了……” “不过既然我们回来了,找到老五也只是时间问题。” “……” 四位师兄师姐将陈伶围在中央,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陈伶逐渐从恍惚中抽离,嘴角勾起温暖的笑意。 “谢谢各位师兄师姐。”陈伶对着四人行礼。 “小师弟,你可不用这么客气,别忘了如今你才是黄昏社的主人。”宁如玉轻笑道,“对了……小师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随着其他三位师兄师姐也含笑看向陈伶,后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将怀中取出了什么,恭敬的递到四位师兄师姐身前…… “师兄师姐……” “这一次,也承蒙你们关照了。” 随着陈伶手掌摊开,四张扑克牌分别出现在他们身前…… 【黑桃K】,【梅花K】,【方块K】,【红心K】。 看到这四张牌面,四位师兄师姐微微一笑: “乐意之至……小师弟!” 第1733章 第五终章 这一夜,戏道古藏灯火通明。 氤氲的菜香在空中飘散,隐约的笑声从彩旗飞舞的屋檐下传来。 愧疚也好,责任也好,遗憾也罢,陈伶短暂的放下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五代世界中的那片草原,在师兄们的家中尽情的谈天吃喝,无忧无虑。 等到他们将最后一盘菜夹完,顺带阻止了还准备继续炒菜的闻人佑,这场吃到撑的盛宴才终于进入中场休息。 “老三,菜量有点太多了,我们真吃不完啊……”末角哭笑不得的说道。 “哪里多了,以往都是这个菜量。” “也是……以前老五在多时候,他一个人吃的就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可这个时间,老五估计还没出生吧?” “唉……” “老五不在,这古藏还是冷清了些。” 这句话一出,餐桌上的众人都陷入沉默。 陈伶将手中的筷子缓缓放在桌面。 “不……他就在这里。” 众人有些疑惑的看向陈伶。 陈伶抬手一招,一柄红纸伞在虚无中打开,一道鬼魂缓缓飘落地面。 那是个鼻子上抹着白灰的小孩,他刚睁开眼睛,便看到陈伶和几位师兄,顿时惊喜的“咿呀”一声,张着双手激动的向他们扑去……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便轻飘飘的从宁如玉和桌椅间穿过,而几位师兄师姐似乎也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是不解的看着陈伶。 丑角愣愣的站在原地,歪着头,似乎十分疑惑。 陈伶心中轻叹一口气。 在上一个世界中,丑角的鬼魂被灵虚君留了下来,后来就顺利跟着他的红纸伞来到了这个世界……只不过,如今的他毕竟是鬼魂,常人无法看见,也无法触摸,就算丑角就在这里,除了陈伶之外,其他师兄师姐都无法与它互动。 而且,鬼魂也无法长时间在人间活动。 以陈伶的能力,将他们从上一个时代带过来,已经是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也想让这些人复活,可目前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丑角是这样,其他黄昏社员也是这样,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世界,却只能被关在红纸伞里,要是能有办法让他们在鬼魂状态下,也能在外自由活动就好了。 等等…… 这一瞬间,陈伶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在世界之外时,遇到的那个名为江洱的少女。 她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除了没有实体外,似乎不存在任何限制,能被看见,也能长期存在,甚至可以通过电子设备发出声音…… “很惊讶吗……她的能力有些特殊,能够让灵魂以稳定形态持续存在……而且,不止能作用于自身哦。” 陈伶清楚的记得,在安卿鱼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刻意扬了扬音调。 陈伶本以为,这是他在替自己的爱人感到骄傲……但现在想来,似乎不止如此?他的语气和眼神,就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可……这怎么可能? 脑海中涌现出这个念头,陈伶就无法保持冷静了,他立刻从座椅上站起: “师兄师姐,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戏袍身影匆匆忙忙走出房间。 餐桌上,几位师兄师姐面面相觑…… 唯有鬼魂状态的丑角,像是发现了躲猫猫的乐趣,挥着手在各位师兄师姐面前咿咿呀呀的蹦跶着,玩的不亦乐乎。 …… 噔噔噔噔—— 聚光灯从舞台上方接连亮起,陈伶缓缓睁开双眸。 他无视了下方安静的观众们,径直走到书架前,此刻书架之上,已经多了好几份剧本。 【离群索居之王,当震怒归来】——《赤王归》。 【在无人问津的舞台上,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演出】——《群星闪耀时》。 【在至少五万人的见证下,完成首场灭世演出】——《风雨藏云》。 这三份剧本,都是在陈伶重启世界前就已经完成的,他一路从六阶晋升到八阶,让原本还算空荡的书架,变得越发完整充实。 而随着陈伶再度走到桌前,一份全新的剧本,已然成型: “恭喜你完成剧目,《第五终章》。” “本剧目观众最高期待值:94%” “你获得一次指定抽奖权。” “使用后,你可以从本次剧目的所有出场角色中,指定某个角色,随机抽取对方的能力,抽取珍稀技能的概率与本剧目的综合观众期待值有关。” 这份剧本的篇幅很长,随着陈伶翻到剧本倒数第二页,在他逆转时代,重启世界之后,剧本诡异的出现了一页空白……陈伶完成了那么多剧目,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应该是因为他重启到一半,就被强行挤出世界,触碰到世界之外了? 当陈伶翻到最后一页,他与安卿鱼和江洱的会面,以一种断断续续的方式被记录在上,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影响剧目,直到陈伶再度回归,这份剧目才算彻底结束。 看到这最后一页,陈伶心里也有些紧张。 到目前为止,这座剧院的能力还没让他失望过,除了人类,甚至连灭世灾厄的能力都能抽……如果是这样,既然江洱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剧目之中,或许也能作为抽取目标? 完成了八阶晋升半阶中段的演出,到目前为止,一共还有两次抽奖机会可以使用。 陈伶提起笔,犹豫片刻之后,先动用了《第五终章》的抽奖次数,在那张纸上郑重的写下一个名字: ——江洱。 当陈伶再度抬头,虚无中,几张造型奇异的牌面飞速勾勒而出! 有戏! 陈伶心中一喜。 和之前所有抽取目标的牌面不同,江洱的牌面是半透明的,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而且在这些牌面出现的瞬间,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剧烈的扰动起来! 在陈伶错愕的目光中,那些牌面一张又一张的自我泯灭于虚无! 这一刻,陈伶的心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失败了,世界之外的能力,应该超出了剧院的抽取范围……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最后一张牌面并未消散,而是残缺了一角,静静的悬浮空中。 第1734章 通灵场 “竟然还留了一个……” 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还以为,这次要白白浪费一次抽奖机会,可没想到江洱的能力,似乎并非都被这座世界排斥……还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只剩最后一张牌面,虽然是残缺的,但总比没有好,陈伶抱着这样的心态,向那张牌面抓去。 “技能:【通灵场】” “归属:???” “人物:江洱。” 随着这张牌面中蕴含的信息,涌入陈伶的脑海,他眼眸肉眼可见的亮起! 是它!! 陈伶消化完通灵场的相关能力,便迅速将意识回归现实。 他站在漫天星辰的草原之上,回头看向那座彩旗飞舞的屋子,他轻轻抬手,一股奇异的力量向周围扩散…… …… “小师弟出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栾梅看向夜色笼罩的窗外,有些担忧的开口。 “不必担心。”宁如玉轻笑着说道,“这可是戏道古藏,他是绝对安全的……而且就算在外面,以小师弟如今的实力,也没几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也是……” 一阵清脆的锅铲落地声,从厨房中传来。 哐当—— 众人疑惑的转头望去。 “怎么了老三?”宁如玉起身问道。 半晌后,闻人佑有些魂不守舍的从厨房走出,将信将疑的开口: “是我太想老五,出现幻觉了吗……刚才我洗碗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水面倒影里,拿葱花打我的头……” 宁如玉:? 末角正欲说些什么,突然众人目光一凝,同时扭头看向一个方位。 只见一道极为淡薄的,好似白烟般的身影,从厨房一闪而过,等众人再定睛望去之时,又已经不见踪影…… “不对……” “有人?” 宁如玉眉头一皱,整个人警惕无比。 即便是他们四位八阶,竟然都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刚才的那一幕只是眼花……但四人同时眼花,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屋内的氛围紧张到极致之时,漆黑的窗户倒影中,一个鼻子上抹着白灰的矮小身影,突然在宁如玉倒影前蹦了起来,用手里的一捆大葱狠狠敲了下宁如玉的头。 大葱轻飘飘的从宁如玉身上划过,但宁如玉似乎真的有种被什么东西拂过的触感。丑角见此,立刻捧腹大笑,像是圆筒般在地上疯狂打滚…… “老五?!!!” 四人同时惊呼。 他们低头看向宁如玉的身前,分明是空无一物,但在窗户倒影中,却能清晰的看到丑角的身影……这一刻,几人都觉得自己见鬼了。 就在他们迷茫之际,陈伶推门而入。 他手里提着一只不知从哪个电影中偷出来的收音机,将其放在桌上,然后低头仔细的调试着什么。 “小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几位师兄师姐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这多半是小师弟搞出来的。 “我说了,五师兄就在这里。”陈伶抬头轻笑道,“我已经让他脱离了鬼魂的范畴,变成了一种特殊磁场……他可以长时间的在人间自由活动,用肉眼无法看清,但可以通过电子设备和倒影,看见他的存在。” “至于沟通……” 陈伶用力拍了下收音机。 阵阵“滋滋”声在屋内回响,其中,还混杂着一个熟悉且清晰的声音: “咿呀——!!”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四位师兄师姐同时一震,目光中都浮现出激动! 他们齐刷刷的看向玻璃倒影中的丑角,后者似乎也察觉了他们似乎能看到自己了,立刻跑到玻璃面前,蹦蹦跳跳,咿呀呀的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真的是老五……” 宁如玉看向陈伶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小师弟,你现在的手段,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这样也好,虽然这个世界的老五还没出生,但我们认识的老五,可以一直在戏道古藏陪我们。” “嗯……之后古藏里得多装点镜子。” “收音机什么的也得多备几台。” “老五,你会不会饿?” “……” 几位师兄师姐顿时围到丑角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而丑角也乖乖的站在原地,很认真的对每一个问题,都作出不同的“咿呀”回应。 陈伶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无法立刻将这些来自上一个世界的人复活,但眼下,至少给了他们一些活动的机会……而且,通过对丑角施加通灵场后的结果来看,这个能力所能发挥的作用,绝对不只是让他们跟别人聊天说话那么简单。 陈伶没有打扰师兄师姐们的团聚,他静静的推门而出。 明媚星光在夜空中无声闪烁, 清风吹拂,原本空无一物的广袤草原上,此刻已经站满了身影。 他们或是彼此嬉笑推搡,或是撸起袖子互骂互殴,这二十多个人成片成片的聚在一起,嘈杂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 “我再说一次!我是第三个死的!不是第二个!!” “别嘴硬了,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忌灾污染,然后差点杀了自己!” “那我也没立刻死啊……” “是红心8!她是第三个死的!”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明明坚持了很久……” “哼,一群弱者……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红心J,你别笑,你的刀是全场第一个死的。” “你?!!!” “……” 这些身影无一例外,都是用通灵场加持后的鬼魂。 在与忌灾那一战中纷纷死亡的黄昏社社员,此刻再度在第六世界重聚,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详细的复盘,哪个人死的最快,哪个人一直在划水,哪个人贡献最大……照这个架势,他们还能再吵上三天三夜。 当那戏袍身影逐渐靠近,嘈杂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他们看向陈伶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多谢红王大人……带我们来到新世界。” 众人一改刚才的不正经模样,恭敬无比的对陈伶行礼。 “我答应过你们的事,一定会做到,更何况……”陈伶看着眼前的一众亡者,深吸一口气,同样躬身行礼, “诸位替我取回巫道道基……陈某,也感激不尽。” 第1735章 消失的简长生 “别说,这样还挺方便的。” “是啊……走哪都不怕被人看到,还能随便穿墙,以后这人类界域,咱们岂不是横着走了?” “兴致来了,还能在收音机里扮鬼吓唬人,哈哈哈!!” “还是得小心些,在玻璃或者镜子的倒影里,咱们还是挺清楚的。” “清楚又怎么样?他们还能抓到我们不成?” “各大神道中,也不乏能对灵魂出手的能人,别太嚣张,万一被人逮了,那我们将蛐蛐你一辈子。” “……” 夜空笼罩草原,黄昏社的众人们,还在乐此不疲的研究着自己的身体。 孙不眠目光扫过四周,却发现少了些什么,径直往陈伶走去。 “红心……黑桃呢?” “他不在吗?” 陈伶一怔,目光随之向人群看去,在嘈杂的人群中,果然没看见简长生的身影。 他的眉头顿时紧紧皱起:“等等……我再找找。” 按理说,陈伶已经将红纸伞中最新容纳的那一小部分鬼魂,全部放出来了,包括所有黄昏社员……而简长生是最后一个进入红纸伞的,陈伶之前还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不可能凭空消失才对。 但任凭他找遍了红纸伞,也没找到简长生的鬼魂,他就像是穿透红纸伞,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他分明已经被我带到这个世界了才对。” 陈伶放下红纸伞,眼眸中浮现出深深的不解。 他可以肯定,简长生一定被他带到这个世界来了,可……他能去哪呢?先不说他有没有挣脱红纸伞的能力,就算有,他又为什么要离开? 莫非是在重启世界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不测? 陈伶的心顿时坠入谷底。 看到陈伶的神色变化,孙不眠也猜到了什么,他沉默许久,安慰道: “别担心……那家伙虽然运气差,但是命硬的很,他应该是不小心被遗落到这个世界的某个位置了。” “就算是这样,可他没有受到通灵场加持,是没法在人间活动太久的。”陈伶沉声道, “我怕……” 孙不眠思索片刻,“这样,你我联手,给他卜算一卦。” “好。” 陈伶抬手放在孙不眠的肩膀上,【忆魂术】瞬间发动。 如今是灵魂状态的众人,无法动用原本的神道力量,但陈伶可以通过【忆魂术】,以自己为载体复现他们生前的能力,其中自然也包含孙不眠的领域。 金黑二气在陈伶周身流转,【吉凶占】被简易发动,虽然不及孙不眠自己发动的那么精确,但用来预测吉凶,倒也够了。 孙不眠站在陈伶身旁,看着吉凶二气不断流转,最终汇聚成一个卦象,陷入沉思。 “……怎么样?”陈伶虽然能用能力,但不会解卦,只能看向孙不眠。 “吉凶各半……他应该正处在某种困境,但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孙不眠诧异的开口,“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卦象……实在是看不太懂。” 听到简长生的灵魂没有消散,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陈伶顿时松了口气。 “可……” “他如今,究竟在哪呢?” 陈伶眉头紧锁,目光仿佛要洞穿上方的夜空,遥遥眺望向某处…… …… 极光监牢。 某个装修华丽的大宅院中。 一个穿着简陋破袄的孩子,跪在床边,将水盆中热气腾腾的毛巾拿起,轻轻叠成一个方形,然后小心翼翼的擦在床边一只肥胖的脚掌上…… 砰——! 一只脚掌重重的的踹在他的胸膛,将其连带着水盆一起掀翻,少年闷哼一声,狼狈的摔倒在房间角落。 水盆落地的叮当声随之响起,滚烫的热水将少年浇的湿透,滴滴水珠从他的发梢流下,露出下方慌乱的双眸。 这孩子不过八九岁,身子还没长开,此刻缩成一团,像是个湿漉漉的球。 “蠢货!你是要烫死我吗!?” 一个瘦子从床边站起,湿漉漉的双脚踩在地面,一步步走到少年眼前,跋扈至极的看着他,“怎么,你还不甘心?” “别忘了,我阎氏钱庄,可是你们简家的大债主,你,你父亲,还有街上那些居民欠我们阎家的钱,你们一辈子都还不完!” “在这条街区,除了承天府,我阎冬青就是天!” 稚嫩的简长生摔坐在角落,看着那张狂至极的阎冬青,咬牙片刻后,还是倔强开口: “要不是你们用了那种下作手段,谁会欠你们那么多钱……你们根本就是土匪,强盗!” 啪——! 瘦子大怒,猛地扇了简长生一巴掌,让其狼狈的又趴在地上。 “少他妈废话,有本事把钱还上啊?!我们阎家那是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家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凭你一个狗奴才,也配指指点点?” 简长生张口还欲反驳些什么,但想到家里欠阎家的天文数字,还有病重的父亲,硬生生的把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给少爷我去换一盆水,重洗!!”阎冬青冷哼一声。 简长生不敢多话,细瘦的胳膊撑着身子,默默的从地上站起,先用毛巾将地上的水渍擦干,这才端着水盆,往外走去。 极光监牢的风很凉,吹在孩子单薄湿漉的身上,刺骨般疼痛。 简长生打了个哆嗦,把头埋的更低了,委屈和痛苦涌上心头,泪水在通红眼眶中打转…… 这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自语: “妈……” “小简想你了……” “他们全都欺负我……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简长生小声的哽咽着,生怕让别人听见,他想让自己像男人一样坚强一点,可偏偏眼泪就是控制不住的打转。 萧瑟的寒风拂过空荡走廊,将孩子滴落的泪水凝成寒霜,随着他的衣角被风吹拂而起,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宛若鬼魅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个黑色的人影轮廓,他并没有实体,但周身翻涌的杀气,宛若火焰般在虚无中翻涌…… 当他出现的瞬间,孩童简长生被吓到双腿一软,手中的水盆再度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第1736章 新生与遗憾 “你……” “你!!” 孩童简长生看着眼前这团鬼影,一时间吓的说不出话来。 漆黑的杀气在空中翻涌,隐约间勾勒出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轮廓,他一步步踏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在那双惊恐的眼眸中,缓缓伸出手…… 按在了孩童的头顶。 嗡——! 无尽的杀气向孩童体内狂涌。 与此同时,一枚璀璨的黑色神道星,在阴霾密布的天穹之上亮起!! 澎湃的杀气中,一道凝实一道透明,两个灵魂接连融入孩童的身体,一条神道从孩童的体内疯长,像是冲天之剑,笔直的向着神道星延伸! 就在风云色变之际,大量穿着官服的身影,从阎家宅院的大门涌入…… “承天府有令!” “阎家私开地下钱庄,诈骗民众购买劣质房产,进行非法交易,现证据确凿!立刻对阎晌,阎冬青父子,及所有相关人等进行传唤!!” “阎家家产,全部没收充公,无关人等不要轻举妄动!” 当这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响彻阎家上空之时,卧室里的阎冬青和书房中的阎晌同时脸色大变,惊恐的冲到走廊。 他们看清那鱼贯而入的承天府身影时,脸色比死人还难看,阎冬青跌跌撞撞的冲到书房门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爸!!我们怎么办?我不想坐牢啊爸!!” “小声点!”阎晌还算冷静,沉声道,“我在修建这座宅院的时候,就偷偷在地底修了密道……你我暗中离开,应该不会被察觉。” “好……好好好!” 阎冬青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希望。 就在这父子二人准备暗中离开之时,一个浑身缭绕着黑气的孩童,突然出现在走廊之上。 此刻的简长生,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他的目光凌厉如剑,脸色冷漠如霜。虽然只有八九岁,却透露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身上盖着一层水凝结后的薄薄冰霜,每一步踏出,都有细碎的冰渣落下,他随手从院子边缘摘下一根枯草,像是握剑般轻捏掌间。 不知为何,看到简长生那双眼眸,阎家父子都是心中一震! “狗……狗奴才!你想干什么?!”阎冬青紧张无比。 简长生单手握着枯草,平静的继续前行。 “小简是吧?”阎晌像是察觉到不对,郑重开口,“这样,我知道你们家欠了我们不少钱,我和冬青要出门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回家了……我们之前的欠款,也一笔勾销,怎么样?” 简长生依旧沉默不语。 他只是赤着双足,闲庭信步的向前走着,看向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阎晌不知道这孩子在搞什么把戏,但他已经听到身后有承天府的人靠近,一咬牙,一只手拉着儿子,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捏住保命的祭器,就要从简长生的身边绕过去。 呜呜—— 寒风从走廊间轻轻拂过。 就在他们的身形迈过简长生的刹那,一道鲜红血线从他们脖颈处无声浮现…… 阎晌和阎冬青并没有立刻察觉到不对,而是保持惯性往前又跑了几步,直到视线开始控制不住的偏移……他们的头颅就这么从运动的身躯上坠落,像是两颗足球,咕咚一声坠落大地。 两具沉重的身躯,就这么倒在走廊之中,猩红鲜血在寒冬无声晕开,自始至终都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走廊的另一边, 一个赤足漫步的孩童,随手将染血的枯草丢入院中。 “……谢谢。”脑海深处,一个复杂的声音响起。 “哼。” 孩童冷哼一声,那双黑眸瞥了眼身后…… “举手之劳罢了。” …… “梅花8,想什么呢?” 戏道古藏中,一个身影拍了拍梅花8的肩膀。 正坐在草原上魂不守舍的梅花8,这才回过神来,身后已经汇聚了众多黄昏社员,都在担忧的看着他。 “……红心9他……没能过来。”梅花8沉默许久,还是缓缓说道。 众人同时陷入沉默。 红心9和灰王的鬼魂,没能进入红纸伞,黄昏社的众人早就察觉到这一点了……从他们被陈伶用通灵场招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刻意的回避这个问题,并且维持着原本嬉笑打闹的氛围,想用这种方式来冲淡忧伤。 但再温馨火热的氛围,总有退去的时候,他们失去的同伴无法归来,这是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他们都很清楚,梅花8和红心9的关系最好,可以说是情同兄弟……红心9被永远留在上一个世界,梅花8心里一定相当难受。 “别太难受。”方块10轻拍梅花8的肩膀,“红心9……是自己选择的牺牲,这是他的意志,我们要尊重他。” “是啊,他一个人发挥的作用,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大。” “好吧……我承认红心9是黄昏社最有种的男人。” “我得保留一下怀疑,毕竟还有梅花6呢!” “总之灰王是黄昏社最有种的女人!” “她本来就是啊!” “我也认可。” “红心9要是还在这里,恐怕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他蛐蛐死。” “他怀疑他就是想要这个效果,等我们其他人都安全到了新世界,他就真成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梅花8。 陈伶从远处走来,看到这一幕,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一动,一张纸条不知从哪里凭空变出,被他夹在指尖…… 在重启世界之前,陈伶就收集了黄昏社所有社员的“遗憾”,等到新世界之后,一个个帮他们弥补……其中,灰王和姜小花的纸条都是空白的,他们都是来自四代世界的人,就算有遗憾,在五代世界中也已经弥补了。 但红心9,确实给陈伶留下了一个等待弥补的“遗憾”。 随着陈伶将纸条缓缓打开, 一个名字映入他的眼帘: ——李挽花。 第1737章 李挽花 “李挽花!” 承天界域,一家老旧的修车厂内。 李尚风用脏兮兮的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对厂房外大喊。 偶尔有行人从厂房门口路过,好奇的往里面瞥了一眼,便继续向前离开。李尚风见久久没人回应,又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几声。 “喊那么大声!要死啊?!!”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没好气的从外面走进来。 李尚风咧了咧嘴,双手抱着一个沉重的类似齿轮的东西,无法抽开身,只能用眼神示意某个位置,“帮哥把第三层架子上那个连轴零件拿过来,快点。” “我说李尚风,我还得写作业呢!你要找人帮你干活,招个助理不行吗?!” 李挽花不爽的撅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货架边,熟练翻找后,将一个零件抛给李尚风。 “咱家这情况,哪能招的起助理啊……凑合着干吧。”李尚风脚尖一勾,便将那零件挑起,然后稳稳的用嘴巴叼住,硬生生卡在了手中的巨大齿轮上。 李挽花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来到李尚风身边,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嫌弃开口: “这东西又是哪个垃圾堆捡来的?丑死了。” “嘘……”李尚风环顾四周,嘿嘿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这东西,是装在哪的吗?” “哪的?” “界域列车!” “?”李挽花大惊,“李尚风!你还敢去凿界域列车的零件?!你找死别带上我啊!我现在就去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呸,你说什么呢?这是太史司那边送过来让我维修的。” “太史司?他们还管列车维修?”李挽花狐疑问道,“那群巧匠呢?他们怎么不修?” “哼,这种棘手的问题,想必他们也解决不了。”李尚风摆了摆手,“整个承天界域,论精细到这个地步的轴连接,还有谁能做的比我好?” 见李挽花依旧保持怀疑,李尚风又补了一句: “总之,太史司那边给的报价不低,等哥把这东西修好,就能带你出去买两件好衣服了,嘿嘿……” “谁要你的衣服,你再使唤我,我就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李挽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甩着乌黑的长发,大步往门外走去,“写作业去了!拜拜!” 李尚风无奈的笑了笑,便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零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黄昏的夕阳穿过大门,洒落在厂房的水泥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个披着棕色大衣的身影,拎着低调的手提箱,来到了厂房门前。 他抬头看了眼厂房门上的地址,确认无误后,便四下张望着向里面走来……正埋头苦干的李尚风察觉到有人来了,立刻站起身。 “你好,是要修车吗?”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这里是承天界域最……东区最好的修车厂了,不管你是想改什么车,我这里统统都能改!” “今天我们开业一周年,立刻下单享八折优惠哦!!” 李尚风脸上堆满了笑容,殷切开口。 那棕衣身影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小小年纪,就自己经营一家修车厂吗?” “年纪小怎么了?”李尚风理直气壮,“我说了你别不信,我真是这方面的天才,太史司知道不?他们现在遇到了麻烦都得找我!” “哇哦。” 棕衣身影很配合的感慨了一声。 “……”不知为何,李尚风看眼前这个男人有些不爽。 “你到底是不是来修车的?”李尚风看了眼厂房外面,“你车呢?” “车在车库,还没开过来,我先随便看看。” 棕衣身影开始在车库里踱步。 李尚风眼睛一瞪,就知道多半是来了个装阔佬的穷鬼,正打算把他赶出去,谁知那棕衣身影反手往他怀里塞了一根金条: “这是修车的定金,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李尚风顿时呆在原地。 他看着手里分量十足的金条,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过神来,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块的金子,看向棕衣身影的目光震惊无比! “这……这……这有点太多了……只是修车的话,用不了这么多…… ” “我有一支车队。” 棕衣身影淡淡回应。 李尚风:…… “现在,我可以随便逛逛了吗?”棕衣身影问。 “可以,当然可以,您随意!” 李尚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碰到大佬了,少年的激动根本无法掩藏,他高兴的都要跳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抱着这跟金条去找李挽花炫耀。 而且只要伺候好了这位大佬,他那一支车队未来的维修和保养,那都是自己的了! 这可是一位长期金主啊! 就在李尚风开心不已的时候,棕衣身影正背着手,在厂房中悠闲漫步。 这棕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发动【无相】之后的陈伶。 在戏道古藏的时候,陈伶便通过思绪风暴找到柳轻烟,让她帮忙查李挽花的位置……事实上,柳轻烟根本不用刻意去查,她几年前就已经锁定了李尚风这位原社员的家庭地址,自然也将他妹妹李挽花纳入监控范畴。 “奇怪……” “怎么感觉突然降温了?” 高兴到一半的李尚风,只觉得周围似乎越来越冷了,双手摩擦着两只裸露在外的胳膊,狐疑的看向大门。 门外依旧是静谧的黄昏,没有什么寒流,也没刮风下雨,残阳的辉光映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淡金。 “是我抵抗力变差了?”李尚风见此,只能自言自语。 不远处, 陈伶听到这句话,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悠悠看向李尚风的位置……在他眼眸倒影中,呜呜泱泱的一片身影已经将李尚风围的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这是红心9??” “我去!!小时候的红心9也太可爱了吧?!” “呜呜呜,小9快来给姐姐抱抱~~” “小小年纪就开了这么大的修车厂,啧,不愧是巧神道天才。” “怎么感觉他现在说话就拽拽的了?这货原来从小就这样吗?怪不得长大之后跟个疯狗一样……” “这么可爱的小红心,被吓一下一定会很可爱吧?嘿嘿…… ” “……” 第1738章 锦上添花,与富贵逼人 李尚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一群恶趣味的“死鬼”给包围了。 他只是觉得是自己抵抗力变差了,打了声喷嚏后,默默的披上一件皮衣外套,然后继续在门口抱着金条傻乐。 “你还有个妹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尚风回头望去,只见那棕衣身影正站在自己和李挽花的合影前,仔细打量着。 李尚风一怔,下意识的点头:“……是啊。” “她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你在这里修车,那她平时都忙什么?” “她平时就上学啊……她现在才初二呢。”李尚风的目光中又浮现出警惕,“老板……你问这些做什么?” “哦,没事,我最近在做慈善,专门帮助一些家境贫寒的孩子上学。”陈伶环顾四周,“我看你们这生活条件也不怎么样……而且,你我比较有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资助她一部分。” 李尚风愣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那不用了……我们虽然没有父母,但算不上贫困家庭,我自己的收入也能供她上学……老板,你的钱,还是用来资助那些更贫苦的人吧。” 哇~~ 在李尚风看不到地方,众多黄昏社员将嘴巴张成“O”型,似乎想不到那个疯子红心9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同时哄小孩般给他热烈鼓掌。 陈伶也诧异的看了他几眼,陷入沉思。 陈伶来之前,就已经找柳轻烟要了详细的情报。按照五代世界的发展,李挽花在小时候就生了一场重病,自那之后身体始终虚弱,后来有人和李尚风谈生意没谈拢,便暗中用手段,掳走了李挽花,想要以此要挟李尚风…… 可没想到,李挽花的身体实在太弱,过程中没撑住就病死了,得知这件事的李尚风勃然大怒,一夜间连杀十二人,屠尽了对方满门,最终成为了界域的通缉对象。 这,便是红心9想要弥补的遗憾。 可是…… “哥,明天学校要收教材费,给我爆点金币呗?”就在陈伶沉思之时,一个俏皮的身影便从屋里小跑走出,一边摇晃着李尚风的肩膀,一边撒娇的说道。 随后她才意识到什么,疑惑的看了眼厂房闲逛的陈伶,小声问李尚风: “有客人啊?” “这不是普通的客人,这是大老板!”李尚风刚收获一根金条,正是阔气的时候,但想到在老板面前炫耀金条不太好,于是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币,递到李挽花手里,然后大手一挥, “拿去花!随便花!” “哇塞!李尚风!你是中彩票了吗?!今天出手这么阔绰?!”李挽花惊讶的张大嘴巴。 陈伶仔细打量着活力满满的李挽花,怎么看都不像是虚弱的样子。 所以,在这个世界中,李挽花并没有生什么大病,现在也能和普通人一样去上学……而且看承天界域的治安,应该也不会有人强行掳人这种事情,在这方面,嬴覆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就算一切照常发展下去,红心9的遗憾也不会发生? 陈伶的心微微放松了些许…… 无论如何,遗憾不会重现就是好事,既然没法雪中送炭,那锦上添花也不错。 陈伶拂了拂衣摆,径直往厂房外走去。 “老板,这就要走了吗?”李尚风问道,“车什么时候送过来修啊?” “过段时间吧,最近比较忙,反正定金已经给你了,就算我以后反悔了,它也是你的。”陈伶又不知从哪掏出两根金条,递到李尚风手中。 一旁的李挽花看到这一幕,更是震惊的瞪大眼睛。 “其实来之前,我就打听过了,你的修理天赋确实不错……我很看好你。” “你这个修车厂,我看还是太小了,这两根呢,就当是给你的投资,等十年之后,你还我三根,没问题吧?” 陈伶的一连串话语,直接让李家兄妹的脑子烧了,明明每个字他们都听的明白,怎么连起来,就好像天书一样? 陈伶不等这对兄妹反应过来,便摆摆手,消失在了街道之上,只留下三根沉甸甸的金条,躺在李尚风的怀中…… …… “你就这么给了他们三根金条?”楚牧云走在陈伶身边,哭笑不得的开口,“让红心9那小子日子过太好了,以后不想加入黄昏社了怎么办?” 陈伶长叹一口气: “上一个世界的他,为黄昏社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他不想加入,那就当个承天界域的小老板,和李挽花安安心心过日子,不也挺好?” “也是。”楚牧云点头,“这本就是黄昏社欠他的。” “我会让轻烟一直注意这里的情况,万一再发生什么事,我们也好来帮忙。” 陈伶一边说着,一边发动思绪风暴,将这里的情况跟远在娼道古藏的柳轻烟转述。 “明白。”柳轻烟回应, “红王大人,您要我查的炼金会余党的线索,已经总结好了……” “哦?”陈伶眉头一挑。 “目前我们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承天界域,太史司。” 听到这几个字,陈伶突然停下脚步…… 太史司……这个名字,他刚刚好像在哪里听过? 黄昏社们正跟在陈伶身后,叽叽喳喳的逛着街,看到陈伶突然停下,有些疑惑的面面相觑……下一刻,他们便看到陈伶调头,又快步往李尚风厂房的方向走去。 黄昏社员虽然不解,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炼金会,太史司…… 李尚风怎么跟他们扯上了关系? 陈伶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街道,重新回到厂房门口,此时厂房大门已经关着,修车厂像是下班了,里面死寂一片。 陈伶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劈开厂房的厚重铁锁,然后用力一推…… 吱嘎——!! 锈铁大门发出沉闷声响。 厂房内,一对脸上涂满彩色蜡笔,分别写着“富贵”和“逼人”的兄妹,左手抱着金条,右手拿着欢庆彩带,一边哈哈狂笑,一边疯子般载歌载舞…… 当他们看到杀了个回马枪的陈伶,像鬼一样出现在门口,两人的身形宛若雕塑…… 骤然定格。 第1739章 相隔 如果社死也有阶位,那这一刻,李家将一口气出现两位九阶半神。 黄昏社员们在虚无中狂笑到几乎力竭; 陈伶看着这对兄妹脸上的“富贵”和“逼人”组合,表情微妙无比…… 果然,红心9的疯癫,早在少年时期就初见端倪。 而此时李家兄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李挽花捂着脸上的“富贵”二字,尖叫一声,转身将身体躲到了货架后面,羞的满脸通红。 至于李尚风,则厚着脸皮,顶着脸上的“逼人”两个大字,镇定开口: “老板,怎么又回来了?” 李尚风表面镇定,内心实则慌的不行,他生怕陈伶是改变了主意,要讨走手里的三根金条…… 陈伶目光落在李尚风和李挽花兄妹上,停顿片刻: “你们这,有客房吗?” “……什么?” “我想了想,投资事大,还是不能太草率……所以,我打算在这里暂住几天,观察一下你们的表现。”陈伶继续说道,“当然,已经给你的三根金条不会收回,如果这两天我觉得这个修车厂很有潜力的话,会考虑再多追投一些……” “有!有有有!!”李尚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板,我可以把我的房间收拾好给你,我这两天正好要赶工,直接睡厂房就行!” 李尚风之前还觉得,陈伶丢钱丢的也太爽快了些,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现在陈伶回来说要考察几天,就合理了不少。 反正他也说了,已经给的三根金条不会收回,甚至还可能给更多……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趁着这两天,自己好好“表现”一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李尚风和李挽花兄妹,立刻洗掉脸上的东西,一起替陈伶收拾屋子。 陈伶则踱步到厂房之外,看着众多环绕在他身边的黄昏社虚影,郑重开口: “7、8、9字辈社员负责监视街道,一旦有任何可疑人员靠近,第一时间通过电子设备向我汇报。” “10,J,Q分散到承天界域各处,调查与太史司相关的情报。” “承天界域是嬴覆的大本营,强者众多,必然有不少能对灵魂出手的神道存在……万事小心,安全为上。” 众黄昏社员虚影同时点头: “明白!” …… 深夜。 厚重的云层宛若铅衣,在承天界域上空缓慢浮动。 星光与明月被云层遮蔽,让夜色如墨般漆黑。李尚风抱着被褥走进空荡的厂房,打开中央那缠绕电线悬挂而下的老旧白炽灯,昏暗的光芒将厂房照亮一角。 此时的时间线上,电力并未因文明的倒退而消失,虽然用电成本相当高昂,但城市中也不乏家庭使用,李尚风经常需要在深夜进行维修和改造,虽然心疼,但也不得不为稳定持续的光照买单。 妹妹李挽花已经睡下,那位陈老板也已经安排妥当,李尚风终于有时间处理一下手头上未完成的工作。 就在他来到尚未完工的界域列车零件前,准备开工之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 “……嗯?” 李尚风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灯泡,但后者的光亮已经恢复稳定,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幻觉。 李尚风并未放在心上,电力不稳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专心的开始修理手中的零件。 他并未注意到,在厂房玻璃的倒影中,一个鬼魅般的少年身影正倚靠着墙壁,目光复杂的看着忙碌的李尚风…… 梅花8幽幽的叹了口气。 7、8、9字辈分散在街区各处,时刻监视周围,而他则被安排到这里,负责保证李尚风的安全……梅花8自己也不知道,就凭他现在的状态,连人都碰不到,还能怎么保证安全? 总之,他就只能先进行一些监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第一时间联系红王就好。 叮当——叮当—— 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在厂房内回荡。 李尚风专注的看着手里的零件,仿佛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梅花8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有些复杂…… 曾被永远留在上一个世界的挚交,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眼前,梅花8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复活渺茫,不出意外的话,他或许永远得以这种方式存在,他与这位故友,恐怕永远得隔着一层现实的壁垒。 “希望这一世的你,和这一世的我……还能有机会成为朋友。” 如今最想李尚风加入黄昏社的人,是梅花8;希望他不加入黄昏社过平安生活的,也是梅花8。 这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梅花8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心很乱。沉默许久后,他默默的从身体里掏出了一只画板,对着昏暗灯光下专注维修的李尚风,一笔一画的勾勒起来。 而李尚风对梅花8的存在一无所知,随着维修逐渐进入关键时期,他的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 李尚风抬起头,鬼鬼祟祟的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一把抓住自己的左手…… 然后,用力扯下! …… “嗯?” 卧室中,正在闭目养神的陈伶,突然睁开眼眸。 他转头看向厂房的方向,在那里,一道隐晦而微弱的巧神道气息一闪而过…… “在这个时间点,竟然就已经踏上神道了?”陈伶有些诧异的喃喃自语,“怪不得小小年纪,维修方面的造诣就如此之高……黄昏社员,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陈伶本以为,李尚风是在失去妹妹之后,才踏上巧神道的,可现在看来,他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成为【缝合家】,只能说有天赋的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依旧能绽放光芒。 就在陈伶打算继续闭目养神之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旁边的收音机传出。 陈伶目光一凝,目光看向收音机。 “红王大人。” 一个沉闷宛若僵尸的声音从中响起,正是黄昏社的黑桃8,“有个可疑的黑衣身影,正在往修车厂的方向靠近了。”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第1740章 小偷 厂房。 一只由精密零件组合起来的金属手掌,正严丝合缝的嵌合在界域列车零件之上,随着李尚风眼眸中微光闪烁,这些零件彼此接合,一点点恢复原样。 这个状态足足持续了四五分钟,直到李尚风额头挂满汗水,那界域列车的零件才彻底完整。 李尚风像是被掏空了般,一屁股坐倒在地。 “妈的……” “钱难挣,屎难吃……” “还是靠着金主老板赚钱轻松,这太史司的单子,是再也不想接了。” 李尚风确实是累坏了,也不换下身上的脏兮兮的维修工装,就这么躺在水泥地上,闭上眼睛,没一会便响起阵阵鼾声。 梅花8见此,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果然……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将画板重新塞回体内,站起身,径直往一旁叠在一起的床单被褥走去。 他本想替李尚风盖点被子,可随后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轻飘飘的从被子上穿过,根本没法将其拿起……梅花8愣了一下,眉宇中流露出一抹失望。 “唉……” 梅花8摇了摇头,没有再尝试给李尚风盖被子,而是对着头顶那枚依旧明亮的白炽灯泡,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白炽灯瞬间熄灭。 静谧的夜色笼罩厂房,李尚风翻了个身,鼾声越发响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漫漫长夜中,一个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厂房之中。 他的身形非常轻盈,脚步落在地上也没发出丝毫声音,黑暗中那身影缓缓抬头,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环顾四周。 与此同时,梅花8的虚影护在沉睡的李尚风身前,看向黑袍身影的目光凌厉无比! 他是谁? 他想做什么?? 梅花8心中十分警惕,但并不慌张,他知道红王就在附近,无论这个黑袍人是谁,都翻不出什么浪花。 黑袍人无声穿行在厂房之中,目光在两侧货架上的各种工具上扫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扫完货架,他又来到一旁的收纳室中,可里面除了一些囤积的生活物资,和零散的一些钱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还以为这么大的厂房,能有些收获……没想到又是个穷鬼。”黑袍人冷哼一声。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那双深蓝的眼眸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昏睡的李尚风身上。 黑暗中,他的眼眸微微亮起! 这个味道是…… 黑袍人抬手在虚无中一抓,下一秒,三根沉甸甸的金条凭空出现在他掌间! 看到这三根金条,黑袍人一愣,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金条? 这家伙的身上竟然还有三根金条?! 原来是个装穷鬼的富家子弟……他就知道,能在这条街区开这么大一个修车厂的人,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黑袍人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激动,他将三根金条揣在怀里,转身就准备离开。 砰—— 刚转身,他额头就像是撞上一堵墙,整个人踉跄的往后退了数步,这才勉强的稳住身形…… “谁!!”黑袍人压低了声音惊道。 厚重的云层逐渐从承天界域上方飘过,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厂房的地面上…… 静谧的银白之上,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诡异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前,一双猩红宝石般的双眸微眯的注视着他,狭长又极具压迫感。 “我还以为是太史司来人……没想到,只是个小偷。”陈伶淡淡开口。 眼看着自己的盗窃被当场撞破,黑袍人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他似乎不打算和陈伶做任何牵扯,隔空抓来一箱冶铁的黑沙,一股脑的向陈伶甩去! 与此同时,他扭头便往厂房大门外狂奔! 黑沙在空中扬起,铺天盖地的向那戏袍身影拥去,黑袍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去,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直接让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扬起的黑沙,突然定格在空中,然后一切就像是慢放的倒带镜头,开始回溯! 黑沙重新回归木箱,木箱重新回归货架,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黑袍人的眼瞳中满是惊骇!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手段?? 黑袍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又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而且这一次他跑的很快,反震的力量更大,直接让他硬生生摔倒在地。 不知何时,那戏袍身影又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站在他的眼前。 “你以为,你能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吗?” 戏袍身影缓缓抬手,三枚金条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黑袍人一愣,立刻伸手摸向自己怀里,最终却只掏出了三只沉甸甸的扳手……他眼眸中再度浮现出震惊。 这又是什么时候被换的? 莫非…… 对方也是一位盗神道? 此刻黑袍人已经清晰的意识到,对方的实力恐怕远在自己之上,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求饶,那双倔强的深蓝眼眸死死盯着戏袍身影,一边警惕的后退,一边思考着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脱身。 不……不光是脱身,被拿走的那三根金条,他也要夺回来! 他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狠色,双手在身后的厂房内一抓,两桶汽油直接凭空出现。 而且在他的精准操控下,两桶汽油在一秒内连续被盗走了五次位置,洒出的汽油在厂房门口划出一道道轨迹。 紧接着,他手中又凭空出现一只打火机,但他并未用这打火机直接点燃汽油,而是点燃了同样被沾上少量汽油的自己的黑袍! 霎时间,他的黑袍变成了一件火袍,他灵活的在大地上穿梭,每当他路过一处汽油痕迹,便会对应的燃起一道火墙,这些火墙在掩盖他身影的同时,还将陈伶也团团包围其中,像是某种障眼的简易阵法。 “……哦?” 这一手,确实超乎了陈伶的意料。 当他再度低头望去时,手中的三根金条,又已经消失不见。 “利用时间差盗走我的金条,再利用火光的视线遮蔽,防止我将它们盗回来么……”陈伶淡淡开口,“不错的想法……” “可惜……我们之间的差距,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戏袍袖摆缓缓抬起。 下一秒,火光全部倒卷回汽油之中,一个已经跑出了数十米的身影,又歪歪扭扭的倒退跑了回来,然后像是小鸡仔般被陈伶掐在半空! 朦胧月光下,一个混血的少年挣扎的看着陈伶,深蓝眼瞳中满是惊骇! 直到此刻,陈伶才不紧不慢的吐出下半句: “你说呢……” “李莱德?” 第1741章 李莱德 听到陈伶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少年李莱德的大脑都宕机了。 糟了…… 这是个揭了通缉令,要来拿自己人头去换赏金的猎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今天来偷盗这厂房完全是临时起意,对方怎么可能提前在这里等自己?难道是卜神道?可他看起来更像盗神道才对…… 莫非,他背后还有卜神道?他并不是单兵作战,而是有一个团队? 这一瞬间,李莱德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的心也随之坠入谷底…… 他知道,这次自己多半是栽了。 他张口正欲说些什么,一股涌动的思绪力量撞入他的脑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意识。 …… 初晨。 李尚风在明媚晨光中坐起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水泥地睡久了,还是有点腰疼啊……接下来……嗯?坏了!灯没关!我的电费!!” 李尚风像是想起了什么,惺忪睡眼瞬间瞪大,他惊恐的看了眼上方的电灯,发现它似乎早就跳闸关闭之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李尚风先是洗漱了一番,走出厂房回到家中,便看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面包,牛奶,鸡蛋,白粥,油条,应有尽有…… 李尚风眉头一挑,正打算好好夸赞好妹妹几句,便看到一张纸条被放在桌面: 【我去上学了,这是给陈老板的早餐!】 【李尚风禁止食用!!】 李尚风:…… 李尚风嘴角一抽,假装没看到般将纸条扔垃圾桶里,喝了碗白粥吃了根油条之后,便敲响了陈伶的房门。 “陈老板,早餐准备好了……起来吃点不?”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片刻后,房门被缓缓打开。 穿着棕衣的陈伶站在门口,微笑着对他点头:“谢谢。” “咳咳,也不知道陈老板你喜欢吃什么,就准备了些面包牛奶……那个,我先出去一趟,您随意就好。” 李尚风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回厂房拿了东西,匆匆离开。 陈伶站在窗后,看着几道虚幻身影跟着李尚风走远,他袖中的指尖轻抬,一根红纸触手便穿过客厅来到房间床下,拖出了一个死狗般昏睡的李莱德。 这个时期的李莱德,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十分体面的黑色马甲,配合微卷的 长发和那混血的立体五官,像是从故事书中走出的少年贵族……只不过如今这位贵族的脸上,已经被昨晚的火熏的黑一块白一块,看起来十分狼狈。 陈伶就这么站在窗边,眯眼俯视着他,心念一动,攀附在李莱德身上的红纸触手,便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少年瞬间从昏迷中惊醒! 李莱德的反应奇快,睁眼的瞬间就本能的如弹簧般跳起,但下一秒,几根红纸触手便重重的按在他背上,锁链般将其强行押在陈伶身前…… 李莱德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就只能瞪着陈伶,少年的深蓝眼眸中满是不屈与倔强。 “你这是什么眼神?”陈伶淡淡道,“怎么……不服?”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会来这里?”李莱德咬牙切齿的开口,“你从很早之前,应该就盯上我了吧?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说来也巧……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呵呵,你觉得我会信吗?” “或许,命运就是如此奇妙。”陈伶悠悠开口,“不过,关于你的事情,我确实知道不少……” 听到这句话,李莱德的脸色一变,他冷声道: “你要杀就杀!我没有背景,没有团伙,杀了我去换赏金,这事就算干干净净……是我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 “……哦?” 陈伶红宝石般的眼眸眯起,锐利的注视着李莱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 “你!” 李莱德牙关紧咬,不愿再与陈伶多话,倔强的扭头看向一旁。 “这个年纪,就已经快盗神道五阶了……不愧是你。”陈伶不紧不慢的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你踏上神道到现在,应该也没多久。” “怎么?你很了解我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陈伶当然了解李莱德,在无极界域的时候,他可没少跟对方打交道……而且在阿卡西之塔里,他还推演过李莱德的极限状态,恐怕就连李莱德自己,都没有此刻的陈伶了解他。 “……神经病。”李莱德翻了个白眼,“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先告诉你,我没有钱可以赔偿给你……要么你拿着我的人头去拿赏金,要么就放我走。” “你,哪也去不了。” 陈伶缓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用餐刀裹上一层黄油,缓慢而均匀的涂抹在其表面,似乎不打算杀李莱德,也不打算放他离开。 李莱德搞不清眼前这个家伙究竟想干嘛,他目光不断扫过四周,试图找机会逃走,哪怕这机会再渺茫,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李莱德的脑细胞疯狂消耗,与此同时,一阵饥肠辘辘声从他肚子中响起。 李莱德:…… 陈伶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 他轻轻挥手,押在李莱德身体上的红纸触手全部收回,淡淡道: “过来,坐下吃饭。” 李莱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他深蓝的眼瞳一转,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厨具便凭空盗取到他的身前,然后往陈伶甩去! 与此同时,他灵活的一个翻身,从身后的窗户一跃而出! 李莱德的心已经快跳出嗓子眼了,他一边玩命的狂奔,一边全神贯注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当他没听到任何一个厨具落地的声音时,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果然,他奔跑出几十米的身形,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倒退,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窗户倒翻回去之后,和刚才漫天飞舞的厨具一起,回归了原位。 餐桌旁, 陈伶不紧不慢的放下涂抹完美的面包,目光悠悠看向他…… “过来……” “坐下吃饭。” 第1742章 完美载体 李莱德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即便他昨晚就已经见识过这匪夷所思的能力,但他心中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可当他白天再一次清晰的看到全程,心中最后一丝幻想都破灭了…… 对方拥有这样的能力,那岂不是他无论怎么逃,都没法逃脱? 毋庸置疑,眼前这个棕衣男人,强的可怕。 可这么强大存在……为什么偏偏要跟自己过不去呢?他又真的会在乎官方开出的那些赏金吗? 李莱德心中有数不清的疑问,但他此刻别无选择,只能乖乖的到餐桌边坐下,拿起一块面包,跟陈伶一样均匀的涂上黄油,然后优雅的一口口吃下,像是一位真正的贵族少年绅士。 他不怕陈伶给他下毒,如果陈伶真想杀了他,昨晚他就已经死一千次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将餐桌上的早餐吃了个精光。 事实上,陈伶吃的很少,绝大部分都是李莱德吃的,他真像是饿坏了一样,手根本停不下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倔强的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一下只咬一小口,而且黄油涂抹的必须均匀。 等到李莱德将最后一块面包吃干净,陈伶冷淡的声音响起: “去洗碗。” “?”李莱德怒视着陈伶,“我不是你的奴仆!” 陈伶抬眸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李莱德的话语硬生生倒放吞了回去。 “仆奴的你是不我——?” 李莱德瞪大眼睛,表情像是吃了苍蝇般难看。 “如果你想继续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打发时间,我可以陪你玩一天。”陈伶平静开口,“如果你想从我这得到一些东西……比如,情报,力量,自由,或者……” 陈伶随便一抬手,几根金条就哐当一声掉在桌面,看的李莱德眼睛都直了。 “那,就去洗碗。” 李莱德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他想要黄金,但不止想要黄金,他知道长时间依靠别人的施舍或者馈赠,只能变成别人的狗,所以这几根黄金对他确实有吸引力,但真正让他难以拒绝的,还是力量,自由…… 以及,眼前这个来历神秘的强者,究竟是谁? 李莱德的尊严和他的渴望,在脑海中疯狂打架,他足足沉默了十数秒,才站起身,一声不吭的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水流的哗哗声从中传来。 陈伶的嘴角微微上扬。 事实上,昨晚陈伶真的有想过,要不要直接杀了李莱德……这位盗神道的绝对天才,未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陈伶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梦魇,也会成为黄昏社的绊脚石,在幼年时期将其掐死,似乎是个不错的方式,在倒数第二次世界模拟的时候,陈伶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没了白银之王,黄昏社的发育顺畅了很多,一切都按照陈伶的计划,按部就班的进行……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常规的重启,常规的结局,最终他们还是没能解决掉赤星。 陈伶想要的,不仅于此。 既然李莱德拥有抗衡赤星的潜力,那现在就将其掐死,未免太过可惜……陈伶对如何解决赤星,其实已经有了些预想,只不过他的预想太过疯狂,一旦失败,很容易带着整个地球万劫不复,甚至都没有重启的机会。 既然这样,李莱德这个能带着地球和赤星“躲猫猫”的角色,就非常重要。 与其直接在摇篮中掐死一种可能,不如试着引导李莱德,成为黄昏社乃至整个人类的助力……陈伶知道这或许有些疯狂,但那又如何? 五代红王选择将人类未来赌在一只灭世灾厄上,不是更疯狂吗? 但陈伶知道,改变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他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他就只能用另一个极端的办法了。 在陈伶思索的时候,李莱德已经沉着脸,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洗好了。”他冷冰冰的开口。 “很好。” 就在李莱德以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陈伶之时,后者扬了扬下巴,无情的吐出一句: “……把地扫了。” 李莱德:??? …… 承天界域,太史司。 “……他竟然真的修好了?”一个穿着浮华官服的老人,诧异的打量着眼前的界域列车零件,丝丝缕缕的白发从鬓角垂落,遮住脸颊的一块紫色伤疤。 “确实让人惊讶。”老人的身旁,一个青年缓缓走出。 那是个西方面孔的身影,虽然此刻也穿着官服,但看起来总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他双手戴满了各色宝石,碧绿的眼瞳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零件。 若是此时陈伶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眼前的这位“熟人”…… 正是原巫术协会的副会长,后来顶替上位的正会长,同时也是无极君楼羽的幕僚,兼亲手炼制出数枚贤者之石的……布兰德。 此时的布兰德,比起陈伶印象中年轻不少,但那股阴冷与狡黠,却已经刻入眉眼。 “我们炼金会费那么大的力气,才打造出的界域列车零件,他竟然这么快就修复完成了……其他巧神道虽然也能做到,但完成度却远远没那么高……” “布兰德。”老人冷冷开口,“注意你的言辞……现在已经没有炼金会了,我们是奉旨而立的太史司,是陛下的亲卫。” “是我疏忽了,舅舅……哦不,崇大人。”布兰德笑了笑,对老人行礼。 “还有一点,你没说透。”崇大人幽幽开口,“打造界域列车,需要‘巧’与‘巫’合力,这块零件上受损的部分不仅是巧神道的物质基础,还有咱们巫神道的炼金造物,通常巧神道,只能修复其中的物质部分……但这个李尚风,竟然能将断裂的金属造物也一起修复……” “恐怕,他所踏上的那条路径,便是……【缝合家】。” “缝合家?”听到这三个字,布兰德的双眸顿时亮起,“是那个能‘人造人’的缝合家?” “不错……【缝合家】除了修复外物,也能打造人体,而且他打造出的人体,便是绝对完美的天工造物,也是最完美的人造灵魂载体……”崇大人眼眸微微眯起, “也就是……贤者之石。” 第1743章 表弟 布兰德眼眸中的光越来越亮。 “我们虽然知道如何炼制贤者之石,也知道如何用贤者之石承载灵魂,但如果承载贤者之石的身躯还只是血肉之躯,依旧无法做到永生……” “这具载体,不但需要做到像人体那样绝对精妙,而不能被时间腐化,最好能轻松的拆卸或者更换,最重要的是,它需要能承受贤者之石带来的巨大能量。” “我们寻找能承载贤者之石的载体,已经找了三百年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了千年难遇的【缝合家】!” 布兰德的语气越发激动,“如果有【缝合家】在,甚至可以大批量的制造人造人,只要贤者之石的数量能跟上,炼金会全员都能完成永生!” 与年轻的布兰德相比,崇大人的表现就冷静许多,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想的太简单了,要制造出能承受贤者之石的人造人,【缝合家】的阶位一定要高,凭他现在这点实力,肯定是不够的……” “不过……” “这个李尚风,一定要成为我们的人。” “明白。”布兰德点头,“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 李尚风揣着怀里厚厚一沓钞票,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推开了厂房的大门。 虽说太史司的那个零件有些难搞,但酬劳还是很可观的,这么大一笔钱够他和妹妹几个月的生活费,厂子也能多运转一段时间…… 当然了,他现在是怀揣三根金条的男人,底气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会将这些钱存起来,一块掰成两块花,但现在,他已经可以坦然的用这笔钱改善生活了。 想到这,李尚风的心情越发不错,就连平日里一向看不惯的锈斑大门,此刻也有了种现代艺术的高雅氛围。 当李尚风推开厂房大门,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只见原本脏乱的厂房,此刻全都焕然一新,货架上的东西一个都没动,但地面,墙面,乃至机床的操作杆,都像是被磨砂抛光了一样,崭新到令人难以置信。 窗外的阳光洒落厂房一尘不染的地面,这里仿佛从一个杂乱的修车厂摇身一变,成了精致典雅的机械博物馆…… 李尚风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才惊骇的“卧槽”了一声。 货架间, 一个穿着优雅马甲的少年抬起头,看了眼门口大惊小怪的李尚风,默默翻了个白眼…… 然后低头继续用毛巾仔细的搓着货架上的霉斑。 李尚风:??? “这位是……”李尚风匪夷所思。 “我的远房表弟。”陈伶的声音平静从旁响起,“他正好来找我,我看他太闲了,就给他找点事做。”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李尚风急了,“陈老板,我们拿了您的钱,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劳烦您和表弟做这种杂事!” “没事,我这表弟就喜欢打扫卫生。” “……” 李莱德的脖颈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李尚风正欲说些什么,那贵族少年便无声的从地上站起,抓着一块扭曲变形的毛巾,面无表情的走到陈伶面前: “……打扫完了。” “不错。” 陈伶点点头,转头看向李尚风,“你先忙,不用管我们。” “诶……诶,好嘞!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老板!”李尚风识趣的转身离开。 等李尚风走远,李莱德用那双压抑着愤怒与不服的眼眸,狠狠瞪着陈伶,咬牙切齿的开口: “怎么……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你做的不错。”陈伶缓缓说道,“我不打算玩弄你,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那么恶趣味……你帮我完成了两件事,接下来,你可以选择要什么回报。” “情报,金条,还是……” “自由!”李莱德毫不犹豫。 “不行。” “为什么?!” “这两件事,不够换你的自由。” 李莱德脸色难看无比,他下意识的就想骂句无赖,但想到陈伶的手段,还是默默的把话憋了回去……与其被迫把说出的话倒吞回去,还是直接不说更体面一些。 “那……我要情报。” “哦?什么情报?” 李莱德看着陈伶的眼睛,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不等陈伶开口,李莱德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连这都要骗我,那一切就没意义了……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也没必要侮辱我。” “放心,我给你的情报,都是绝对真实的。”陈伶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叫陈伶,是黄昏社六代红王。” “黄昏社……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要拿第二个机会换吗?” “……”李莱德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骗了,忙活半天就知道一个名字,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头衔。 “不,我要换一根金条。”他立刻转变策略,打算来点实质性的。 陈伶二话不说,直接一根沉甸甸的金条塞到李莱德手里。 感受到这扎实的分量,和陈伶丢垃圾般的轻松神情,李莱德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问道:“黄昏社……是这么富有的组织吗?” “如果这也算问题,那就当我没问。”他又补充。 “不,这个问题算我送你的。”陈伶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没错……我们,相当富有。”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陈伶刻意扬了扬语调,那双微眯的红色眼瞳,仿佛勾人心魄的恶魔。 李莱德愣在原地。 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从旁响起。 只见李尚风带着还穿着校服的李挽花,正鬼鬼祟祟的探头看着这里,犹豫许久后,李尚风还是主动问道: “那个……老板。” “我和挽花打算一起出去吃顿好的,你和表弟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李尚风便拍了拍胸脯,“放心,这顿饭,算我请的!” 陈伶眉头一挑,正欲回话,一阵轻微的饥肠辘辘声又从旁响起……他转头望去,只见李莱德正冷着脸,认真的低头看着地上根本不存在的蚂蚁…… 陈伶微微一笑: “好啊。” 第1744章 抓捕 李尚风有些紧张。 他本来是打算用刚赚的这笔钱,和李挽花出去好好大吃一顿,两人本来都收拾好准备出门了,这才想起要跟陈伶说一声。 毕竟陈伶是他们的大金主,表弟还累了一天给他们打扫卫生,要是他们一声不吭就出去偷吃好的,未免也太没礼貌了……他本以为陈伶这种大老板,应该不会愿意和他们这些穷人出去吃饭,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答应了。 这么一来,压力就来到李尚风身上……既然是请金主吃饭,那肯定不能吃太差吧? 那这顿饭的预算,和他们两兄妹单独出去吃相比,那就差的不止一星半点了。 但想到陈伶对他们如此阔气,李尚风还是一咬牙,直接带几人走进了这片街区最豪华的餐厅。 “彗星饭店?”看到眼前那座有些熟悉的大门,陈伶一怔。 “是啊,是咱们这片最好的饭店了。”李尚风恰到好处的解释了一下,“听说还是个连锁店……是从天枢那边扩展过来的。” 陈伶微微点头,跟着李尚风走入其中。 李莱德看着这座人满为患的饭店,眼眸中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也紧随其后。 “这个,这个,这个……这几个不要……其他的……” 李尚风拿着菜单,又纠结又心疼的憋了半天,最后还没等把那句最爽的话说出口,一旁的李挽花就昂首挺胸的替他说道: “其他的,都要了!!” “???你怎么抢我词!!” “还不是你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请老板吃饭不能大气点嘛?” “我……我本来就打算全要的……” “……” 看着眼前刚坐下就开始拌嘴的兄妹,陈伶非但不觉得吵闹,还感受到了一股许久不曾有过的平静……他已经脱离平凡生活太久,再一次来到这种环境,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的体会到,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成功了。 他真的回到了一个没有瘟疫,没有饥荒,没有痛苦的时代。 在李家兄妹热闹互动的对比下,陈伶和李莱德沉默的仿佛置身于北极冰川,两人也不跟彼此说话,一个静静的看着李尚风二人,一个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李尚风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一个又一个大菜被端上桌面,陈伶能清晰的听到兄妹二人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但他们并未动筷,而是同时看向陈伶。 “别看着了,快吃吧。”金主发话,这对兄妹才饿死鬼般疯狂进食。 跟他们相比,李莱德优雅的像是西餐厅里的贵族,他一丝不苟的将餐巾垫入领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其摘下……他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我去洗手。”李莱德主动说道。 陈伶那双红宝石眼瞳平静的扫了李莱德一眼,没有开口,一个声音却直接从对方思绪中响起: “别耍花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莱德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陈伶没有再去管他,他相信李莱德不会傻到假装去厕所然后逃走,更何况就算他走了,陈伶也有很多办法,再将他给抓回来…… 事实证明,李莱德确实没有逃,当第三盘热菜上桌的时候,他就回到了座位上。 他没有再多看陈伶一眼,而是垫好餐巾,拿着刀叉,不紧不慢的开始享用餐食。 在这又热闹又沉闷的氛围中,餐桌上的菜肴已经基本吃空。 就在李尚风打了个饱嗝,准备忍痛去结账之时,异变突生! 砰——! 众多身影突然从餐厅大门鱼贯而入,与此同时,一道道恐怖的神道气息叠加而来,竟然已经包围了餐厅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用餐的众多顾客,全都懵了,他们惶恐的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承天府抓捕要犯!!无关人员不要轻举妄动!!” 陈伶的目光一凝。 只见一位店员走到那些身影旁边,指着李莱德大喊: “是他!就是他!” “不会错的,他和通缉令上长得一模一样!我们好多人都确认过了!!” 数不清的目光同时汇聚在李莱德身上,而后者对自己被包围,似乎没有丝毫紧张,只是缓缓放下刀叉,温和的阳光下,那双深蓝眼瞳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下一秒,一道闪烁的光辉从窗外精准的轰在桌上,璀璨的火光将四人吞入其中!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远程定点打击完成!” “立刻检查现场情况!千万不要让要犯逃了!!” 那些早就围在附近的神道者一拥而上,训练有素的他们将彼此的技能交织成天罗地网,丝毫没打算给这些人逃窜的机会。 可当浓烟散去,粉碎成渣的餐桌旁,只有一个棕衣身影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 他身旁的地面上,李尚风和李挽花兄妹,仿佛变成了平面的涂鸦,正惊恐的抱在一起,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也是神道者?!” “该死,他是要犯的同党吗?!” “说!你的同伴逃到哪里去了?” “先把他控制住,带回去好好审问,其他人跟我来!那小子一定还在附近!” “……” 李莱德的凭空消失,让这些承天府的神道者恼怒无比,他们立刻分成两批,一批去周围寻找李莱德,一批铺天盖地的往陈伶冲来! 面对眼前的混乱和嘈杂,陈伶不为所动。 棕色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狂舞,他静静的看着虚无中的某个方位,双眸缓缓眯起,好似危险的猩红月牙。 “很好。” “这才像你……” “不过我也说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面对极速冲来的几位神道者,和那些惊恐尖叫的民众,陈伶只是轻轻挥手,一条庞大的无形心蟒从虚无中爬出,吐着信子,一口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第1745章 日记 “结账!” 李尚风将筷子放在完好的桌面上,对着一旁的服务生说道。 服务生手中抱着餐盘,正愣在原地发呆,听到李尚风的呼唤,这才大梦初醒般走上前,开始结账。 “让你破费了。”陈伶坐在干净明亮的窗边,对着李尚风微微一笑。 “陈老板对我们兄妹关照有加,应该的……应该的。” 李尚风一边颤抖着递钱,一边挤出笑容。 李尚风和李挽花,都没有注意到陈伶身旁少了个人,仿佛本就该如此。 他们自然的站起身,嬉笑着穿过井然有序的饭店大堂,正欲直接回家,陈伶却主动开口: “你们先回去吧,我出去有点事情。” “啊……哦,好的!” 李尚风连连点头。 李尚风自然不会多问,带着李挽花便往家走去。 “这什么破高端饭店,这么贵……这一顿,吃的我心都在滴血!!”等到走远,李尚风才一只手抓住胸口,心疼无比的开口。 “看你小气的那样!”李挽花撅着嘴,“请陈老板吃饭,当然得吃最好的……再说了,那鲍鱼龙虾,咱不也尝过鲜了吗?不都是托陈老板的福。” “也是……” 李尚风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片刻后,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疑惑,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鲍鱼龙虾……嗯……啥味来着?我怎么没印象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记不太清了……总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坏了,这次亏大了!花了这么多钱,没记住鲍鱼龙虾是什么味!” “……” …… 无人的街道上。 一道穿着马甲的身影飞速穿行。 此时的李莱德,距离彗星饭店已经有四五条街区,他自信在这个距离下,就算是陈伶也没法强行将自己倒带回去。 李莱德从来就不是个愿意服输认命的人,他自知没法凭自己的实力,从陈伶身旁逃脱,便打算利用外力,助自己破局…… 从李尚风询问陈伶是否要一起出去吃饭时,他就已经在心中想好了脱身的策略。 于是,他故意让肚子发出声音,悄无声息的推动陈伶答应下来。 在彗星饭店,他自称要去上厕所,而他也确实去了,而且一路上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他唯一做的,就是刻意放慢脚步,绕了点路,让周围的食客都看清自己的脸。又态度恶劣的和多位服务员询问厕所的方向,加深印象。 而最终,他也如愿的引来了承天府的人,这一招驱虎吞狼,让他成功逃出生天。 “也不算毫无收获…… ” 李莱德看了眼怀中的金条,喃喃自语。 虽然已经逃出来,但李莱德并非放松警惕,他在街区中不断绕弯穿行,时而用盗脸藏匿伪装,他就这么与虚空博弈了几个小时,直至太阳快要落山,李莱德确认就算有人尾随也不可能跟上自己之后,这才向某个方向走去。 当李莱德在一户不起眼的民房前站定,漆黑的夜色已经笼罩大地。 零星微弱的灯火,从房屋的窗间透出,将周围的夜色驱散一角……那并非是明亮的电灯光辉,而是成本更低廉的煤油灯。 摇晃的灯火照在卧室的窗帘上,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正在发呆。 李莱德看到那影子,深蓝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复杂,他悄无声息的走到窗边,熟练的拨开一角,通过细窄的窗帘缝隙向里望去…… 那是个有着与李莱德同样的,微卷头发的女人,只不过她的头发并未漆黑,而是不健康的苍白,宛若瀑布般从背后垂落。 灯火映照下,一张立体而精致的西方面孔几乎完美无瑕,肌肤异常白皙,虽然有些岁月留下的浅浅刻痕,但依旧像是巧夺天工的工匠雕刻出的艺术品。 她轻轻将鬓角的发丝挂在耳后,另一只手抚摸着一本老旧泛黄的日记本,湖泊般深蓝的眼眸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思念。 “母亲…… ”李莱德看着那身影,喃喃自语。 随着母亲将日记本缓缓合起,封面上一行流畅优雅的英文名,映照在煤油灯下: ——【Rider·Li】 那是李莱德曾经的日记本。 在曾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李莱德都在校园霸凌与暴力中度过,他没有将这些与母亲倾诉,而是在深夜将一切都藏在日记本里。他分明已经将这日记本藏在了床底的暗格之中,没想到还是被母亲翻了出来。 李莱德知道那里面记载着什么,也知道母亲看到后,会有多么的心疼和愧疚,他沉默看着日记本许久,转身向屋子的大门走去。 叮咚—— 当清脆门铃响起的瞬间,母亲猛地抬头。 她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猛地抓住轮椅的两侧,飞快的往大门冲去,那双深蓝眼眸中满是紧张与焦急。 当她急急忙忙打开大门之时,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漫天星辰,无声闪烁。 母亲眉头微皱,她缓缓低下头,一根金条正静静的躺在门口。 她愣住了。 苍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拂,她过了许久,才颤抖着将那沉甸甸的金条拿起……在金条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与日记本封面一样娟秀优雅的文字: “好好生活,好好治病,母亲。”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母亲的眼瞳开始颤抖,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夜色,大声喊道: “莱德!我知道你一定还在这里!” “妈妈全都知道了……妈妈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人,是妈妈不对,妈妈应该照顾好你,不让你受他们欺负……” “妈妈不怪你杀人,妈妈只是担心你……有那么多人在追杀你,这段日子,你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一定过得很艰难……” “但就算这样,你每个月还是会在家门口偷偷塞钱,虽然每次看门都不见人影,但我知道一定是你……你不见我,也是怕那些人会找上我,利用我来对付你。” “但是莱德……” “妈妈真的很想你。” 第1746章 暗夜杀局 母亲的声音在空荡的夜色下回荡。 房子侧面的阴影中,李莱德微微抿起双唇,那双向来沉着冷静的眼眸,此刻已经开始泛红…… 他双手抱着刚刚从屋里隔空盗出的日记本,沉默不语。 这日记本,记载着他在学校的过往,也记录着他杀人的动机,如果让承天府的人发现这东西,恐怕又会盘问母亲,甚至长期监视,影响母亲的日常生活……这么一来,他就没法定期给母亲送钱。 所以这东西,最好不要留下。 与此同时,母亲的声音再度响起: “莱德,出来让母亲看一眼……好吗?” “如果承天府的人追问,我不会说我见过你,也绝对不会让你置身于危险……我就想远远的看你一眼,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 “莱德……” “莱德,你在吗?” 黑暗中,李莱德的目光闪过一抹纠结。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依旧站在阴影中,听着远处母亲的呼喊越来越焦急……她似乎是怕李莱德又走了,再也没有见到孩子的机会,又或者,是自己的孩子根本不想再见她。 母亲双手颤抖着向前推动轮椅,或许是太过焦急,一时间竟然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倒在地。 听到戛然而止的呼唤,与沉闷的摔倒声,李莱德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快步往大门跑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显现的瞬间,一抹闪烁的寒光从门口的死角骤然迸发,兵神道六阶的气息宛若冰寒刺骨的刀锋,猛地捅入李莱德身体! 噗——!! 李莱德根本没想到这里会有伏击,即便他已经反应极快的拧转身形,那寒光还是刺入胸膛下方,淋漓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当李莱德像是死狗一样倒在地上,那双深蓝眼瞳中,才后知后觉的浮现出惊骇之色! 糟了…… 他家竟然已经被盯上了?! 李莱德艰难的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母亲依旧失足摔倒在地,正在挣扎着想爬起……与此同时,一根根傀儡丝线从虚无中显现,从她的身上,一直延伸到屋顶! 屋顶之上,一个披着银云长袍的高瘦身影,正眯眼俯瞰着血泊中的李莱德: “终于把他给等回来了……不枉我们在这里蹲守半个月。”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身影,扛着一柄凹凸不平的猎刀,不紧不慢的从屋中走出……刚刚暗算李莱德的那一刀,便是他斩出的。 “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比同阶位的其他盗神道更加狡猾,要是不用点非常手段,还真抓不到他……” “谁说不是呢?不过要我说,这小子心性也是够稳,我都操控他妈那么喊来,他还是不出来,要不是摔了一跤,恐怕咱们这半个月的蹲守还是得白费。” 一边说着,一道道傀儡丝线便从空中垂落,捆绑在重伤的李莱德身上,彻底封死了他的行动能力。 李莱德到底只是五阶,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和手段,面对两位六阶的暗算和束缚,也办法挣脱,此刻只能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看向两人的目光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你们对我妈做了什么?!!”少年歇斯底里的怒吼。 “放心……她只是晕过去了。”屋顶上的身影幽幽开口,“再怎么说我也是密宗的人,用以前的话说,那叫……哦,名门正派,不至于对一个民众下手。” “狗屁的名门正派!”少年一边咳血一边冷笑,“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垃圾,一边装模作样,一边又利用普通人设局偷袭……你们真不要脸。” “呵呵,你可别污蔑我,这个办法是他想出来的。”屋顶身影笑着指了指络腮胡,“顺便一提……他不是官方组织的人,只是被登记在册的闲散神道者。” 络腮胡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现在把锅甩给我了?那赏金我七,你三。” “开个玩笑,别那么见外嘛……” 络腮胡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到李莱德面前,在血泊中蹲下身,一只手抓着李莱德的脸,将他的头抬起。 “哼,果然是个白人异端。”络腮胡眼眸深处闪过不屑,“三百多年前寄人篱下的外国流民罢了,既然要别人庇护,就该乖乖当狗才是……小小年纪,还偷盗杀人?” “这些异端,骨子里果然是贱的,要我说,承天府就该下令将他们全部除掉,以绝后患。” 听到“异端”两个字,李莱德满是血丝的眼瞳,瞬间暴怒。他就像是被狠狠戳中伤疤的疯子,浑然不顾伤口撕裂涌动的鲜血,一边挣扎一边怒吼: “你们才是异端……你们全家都是异端!” “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想好好的活着!!凭什么因为我们和你们看起来不一样,就该是贱骨头?!就该是异端?!” 啪——!! 络腮胡狠狠扇了李莱德一个巴掌,李莱德的咆哮戛然而止。 这一巴掌打的很重,本就重伤的李莱德此刻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整个人接近昏迷,他的额角无力的磕倒在血泊中,鲜血顺着伤口流淌…… “行了,别跟他废话了。”屋顶身影淡淡开口,“赶紧杀了他,拿他的人头去跟承天府换赏金吧。” “不用你教。” 络腮胡冷哼一声,提起那柄凹凸不平的猎刀,森然寒光在空气中闪烁,他的刀锋对准血泊中死狗一样的李莱德,缓缓抬起…… 兵神道六阶的气息不断蔓延,他深吸一口气,全力将猎刀斩落! 猎刀的刀锋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爆鸣,这一刀络腮胡没有留手,他知道这小子手段多的是,即便到了最后时刻,也必须全力以赴。 意识模糊的李莱德,知道自己多半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没想到,好不容易从陈伶那里逃出来,等待他的,是一个更加恐怖的死局…… 然后,就在他的猎刀即将触碰到李莱德脖颈的瞬间,一双细长而白皙的手指,突然从虚无中伸出,轻飘飘的架住了络腮胡的全力一击。 络腮胡愣在原地。 第1747章 碾压与了断 没有人知道这双手指,是从哪里出现的。 也没有人知道,这双看似脆弱细长的手指,是如何轻描淡写的架住一位六阶兵神道的全力一击…… 络腮胡只知道,当这双手指出现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与杀意像是极凶恶兽的目光,锁定他的身形! 他一点点抬起僵硬的脖颈,只见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正鬼魅般站在他的身前。暗淡群星之下,一双散发着妖异光芒的猩红眼瞳,正月牙般微微眯起,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蝼蚁。 霎时间,他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你……” “你是什么人?!” 络腮胡用尽全力,才在那极致的压迫感下,挤出一句话。 微风拂过空旷大地,将戏袍的衣角吹的翻飞,陈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冷漠的声音幽幽从他耳畔响起: “就凭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面对如此狂妄且充满蔑视的回答,络腮胡心中竟然升不起一丝怒意,他握着猎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在那双手指间前进分毫…… 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你还在等什么?!” 正在屋顶俯瞰全局的偶神道,并不知晓络腮胡的心理状态,他只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戏子凭空出现,然后同伴就像是呆住了一样,举着刀迟迟无法挥下。 他暗骂一声,众多无形丝线便铺天盖地的向陈伶飞去。 陈伶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任凭那些丝线缠绕在自己身上,偶神道的气息通过丝线想要侵入陈伶体内,可当它们触碰到灭世气息的那一瞬,便骤然一僵! 屋顶身影愣住了,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怖的气息,下意识的就想将丝线收回,可谁知一根根细密的红纸突然从陈伶体内缠绕上丝线,竟然反过来将其控制! “这是什么东西?!”屋顶身影惊呼。 铛——!! 与此同时,陈伶两指一夹,竟然将络腮胡的猎刀硬生生崩断!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无论是络腮胡,还是屋顶身影,全都呆住了……徒手崩断兵神道六阶的全力一击?这就算是八阶也很难做到吧?!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神道气息,说明他用的是纯粹的身体强度……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你……” 屋顶身影还想说些什么,陈伶通过红纸抓住丝线用力一扯,直接将其像是咬饵的小鱼,猛地甩到自己面前! 紧接着,他双手同时按住络腮胡和屋顶身影的头颅,然后…… 用力砸向大地!! 咚——!!! 戏袍在席卷的狂风中猎猎狂舞,一双眯起的猩红眼瞳好似暗夜凶眸,随着陈伶的用力砸头,大地轰然一震,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周围疯狂蔓延! 尘埃飞卷,他的背影清晰的映照在那双深蓝眼瞳中,趴在血泊中的李莱德呆在原地。 是他…… 为什么…… 这一刻,李莱德的心中似乎浮现出很多疑惑,但他却已经无暇思考……他亲眼看着那两个差点毁掉他与母亲的身影,像是蝼蚁一样被陈伶蹂躏践踏,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陈伶不紧不慢的抬起双手,两颗血肉模糊的头被他从深坑中拎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两位六阶都已经昏迷,只剩下残存的一口气勉强维系。 他转过身,像是拎着两只死狗,来到李莱德面前…… 噗通—— 他随意的将二人丢在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莱德倒在血泊中,沙哑开口。 陈伶没有回答,而是同样像是俯瞰蝼蚁一样看着他,言语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我应该跟你说过……不要耍花招。” 李莱德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双唇微抿,沉默不语。 陈伶缓缓开口: “我这个人,向来都讲道理。” “我欣赏你,出手替你和你母亲清理掉这两个垃圾,只是举手之劳……” “但我也说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屡次三番的挑战我的耐心,现在,我耐心已经快用尽了……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这两个垃圾,你可以亲手解决。” “然后……” “我与你,就该做个了断了。” 李莱德怔住了,他看着血泊中陈伶的倒影,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陈伶究竟想做什么,他只是一个盗神道的通缉犯,对陈伶这种强者而言,明明没有丝毫价值……他对陈伶的目的产生过许多猜想,但现在看来,陈伶对他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一个真正对他抱有恶意的人,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为了自己和母亲,不惜招惹兵神道和密宗的人?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意义了,陈伶已经对他彻底失去兴趣,他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过这也没什么,在他第一次被陈伶抓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被杀的准备了。 当时他最怕的,就是陈伶查出母亲的事情,然后利用母亲要挟他……但现在看来,陈伶不是那种人,就算他死了,也不会加害自己母亲。 那,他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谢谢。” 沉默许久,李莱德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自己爬起来,杀了他们。”陈伶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别告诉我,你已经起不来了……那我会对我的眼光感到很失望。” 李莱德一声不吭,他只是默默的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剧痛从血泊中一点点爬起,潺潺鲜血一股又一股的洒落大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意识在涣散,他的生命在流逝,他却浑然不顾……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对地上那两个昏迷身影的仇恨! 一股与他外表极度反差的癫狂,在愤怒的趋势下攀上眼眸。他面目狰狞的站在血泊中,一边森然笑着,一边拔出那柄插在地上的半截猎刀! 然后…… 猛地捅向屋顶身影的手心!! 第1748章 陈伶的犹豫 次啦—— 凹凸不平的猎刀穿透他的手心,不规则的锯齿几乎将其整个手掌都撕裂开来。 极致的疼痛下,那身影从昏迷中骤然惊醒,刚睁开眼,便看到一个穿着染血绅士服的少年,双手攥着猎刀,像是疯狗一样继续往他身上捅落! 下一刀,贯穿了他的大腿。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但在那些红纸的束缚下,屋顶身影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莱德一刀又一刀挥落,将他的身体捅的支离破碎。 李莱德当然不会一刀毙命,这太便宜他了,他胆敢用自己的母亲做诱饵,那就该被千刀万剐! 少年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癫狂和凶狠,滚烫的鲜血溅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宛若夜空下的恶魔。 他足足捅了十一刀,屋顶身影才彻底断气…… 紧接着,李莱德又提着刀,来到了骂他是异端的络腮胡面前。 此时的络腮胡,也已经从昏迷中苏醒,甚至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死状,他惊恐的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疯子少年,当即开口: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错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异……” 噗——! 话音未落,一截刀锋就精准的捅入他口腔。 随着李莱德将刀身一搅,络腮胡口中顿时鲜血淋漓,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痛苦的呜呜着……他根本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优雅而精致的少年,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李莱德没有说话,或许他已经没力气开口了,他只是默默的铆足所有的劲,一刀又一刀的继续捅着络腮胡,宣泄着自己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络腮胡也没了气息,变成一滩看不出人形的肉泥。 哐当—— 李莱德手中的猎刀,无力的掉落血泊。 他本就已经到了极限,此刻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踉跄的迈开步伐,一步一个血脚印,往陈伶的方向走去…… “你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吧。” “死在你手里……” “也不错。” 噗通—— 李莱德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陈伶身前。 暗淡群星之下,陈伶就像是与世独立的看客,戏袍的衣摆在风中无声飘摇,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倒在自己身前的李莱德…… 半晌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李莱德人物小传》。 这份小传,并非是曾经红王提取出的那份,而是陈伶这几天亲手撰写的“新李莱德”人物小传…… 在这个故事里,李莱德是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儿,在世间没有任何牵挂,在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最信任的人就是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师父……也就是陈伶。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伶已经大致摸清了李莱德的性格,这家伙极度的倔强,且自我意识极强,很难完全掌控……他屡次三番的耍滑头想逃走,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如此,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给他换一个新的过往,一个新的人格。 这么一来,就算陈伶什么都不做,他也会忠心的对待自己和黄昏社,成为助力……这就是陈伶所谓的,做个了断。 只不过,李莱德似乎会错了意。 不过无所谓了,把这份人物小传塞进他脑海后,他的记忆将被彻底更换,也不会记得今晚的一切。 就在陈伶准备将小传塞入李莱德脑海之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响起。 “……嗯?” 陈伶的手停顿在半空,他转头望去,只见原本昏迷倒地的李莱德母亲,竟然已经苏醒,茫然的从地上爬起。 遍地流淌的惨烈血泊,血肉模糊的神秘尸体,这一切对她心神的冲击实在太强,而当她看到陈伶脚下,那个同样倒在血泊中的李莱德时,顿时惊恐的尖叫出声! “不…… ” “不!!!” 无尽的恐惧占据她的心神,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李莱德面前那个拿着什么东西的戏袍身影,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向前移动…… 但她的左腿裤管下,是个简陋粗糙的假肢,随着她之前摔倒早已扭曲变形。她失去重心又一次摔倒在血泊中,狼狈无比,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硬生生靠着双手,一点点向陈伶脚下爬去。 “不……这位大人……求求您……” “求求您……放过我孩子吧!” “他确实做了一些不对的事情……但他本质上并不坏,他……他只是没人教,所以犯了错……” “如果您要杀,就杀了我吧!是我没能教好他,没有给他更多的爱……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一切都是我的错!”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求您了……” “真的……求您了!” 母亲沾满鲜血的手,抓住陈伶的戏袍衣摆,她没法站起身,就只是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泪水顺着她脸颊滑落,她额头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仅仅一两下,额头就已经鲜血淋漓! 陈伶怔怔看着这一幕,目光中满是复杂…… 他温柔的在母亲的背上一拍,她便再度昏睡,安静的躺倒在地。 陈伶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如何回应……此刻就算是他,一时间也无法分辨怎么样是对,怎么样是错……无论是解决赤星,还是重启世界,他都需要李莱德替黄昏社兜底,因此李莱德都绝对可控,是最重要的。 可……一个被篡改了过去,篡改了人格,没有经历过那些锤炼和风雨的傀儡李莱德,真的还是他想要的那个李莱德吗? 陈伶的心有些乱了,他打算先替李莱德止血,就在他手触碰到李莱德身体之时,有什么东西从李莱德怀中轻轻掉了出来…… 那是一本老旧的日记。 看到这日记,陈伶的眼中浮现出诧异,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其拿起,缓缓打开…… 哗啦——哗啦—— 阵阵翻页声,在夜空下无声响起。 日记很厚,很重,那份被李莱德亲手书写的痛苦过往,就这么一点点在陈伶眼前展开,他一页页翻看了很久,也不曾翻完…… 微风拂过静谧的大地,在陈伶专心的同时,一本轻薄的册子,无声飘落在血泊之上。 第1749章 玄武大道 笃笃笃—— 夜色沉沉,一阵敲门声从修车厂大门响起。 刚和李挽花回到家的李尚风,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看向大门的方位。 “是陈老板回来了吗?”李挽花问。 “应该不是,我给了他大门的钥匙。”李尚风耸了耸肩,“多半又是谁的车坏在路上了……我去看看。” “那你去吧,我洗个澡睡觉了……明天还有期中考试。” 李挽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便往浴室走去。 李尚风径直走到大门口,熟练的将其打开后,便看到一个灰发的年轻人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复古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只银色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你是……”李尚风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太史司,何敬。”灰发青年微微一笑,“李先生,咱们前几天见过的。”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布兰德大人身边的那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先生,布兰德大人有请。” “……现在?” “没错。”何敬点点头,“李先生不用担心,是大好事。” “哦?” 听到“大好事”三个字,李尚风的眼眸顿时亮起,莫非是太史司那边,又要给什么大活?报酬相当丰富的那种? “那走吧。” 李尚风有些期待,跟着何敬,便在夜色下向太史司走去。 …… 这不是李尚风第一次来太史司了。 但每一次站在玄武大道上,看到远处那灯火通明,耸立在夜色下的朱红宫墙,心中还是难免感慨……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住在那样宏伟庄严的皇宫之中? 承天界域的核心,便是这座承天皇宫。以皇宫为中心,分别有四条主干道延伸到外围的城市区域,就像是连接王权与众生的血管,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命名。 这四条主干道,每一条都能容纳十八辆车马并行,两侧的商铺更是繁华至极,整座承天界域最有钱有势的商会,甚至是王公贵胄,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各种华丽的商区灯火通明,将整条街道都映的宛若白昼。 李尚风的修车厂,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算是承天界域的边缘地带,他来玄武大道的次数那是屈指可数,他听说这条大道上几乎没有夜晚,整夜都是流光溢彩,行人络绎不绝。 “玄武大道,真是纸醉金迷啊……”李尚风忍不住感慨。 何敬轻笑一声,大有深意的开口:“李先生不必羡慕,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李尚风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起来:“我啊?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许有机会。” 李尚风跟着何敬,走过玄武大道,不断向那充满压迫感的朱红宫墙靠近……在玄武大道的最前端,与朱红宫墙的交界处,一座高大神秘的黑紫色建筑,宛若驻守王朝的恐怖巨兽,巍然耸立。 承天皇宫,是皇帝居所,其余所有行政部门都只能环绕在宫墙之外。太史司在整个承天王朝的地位虽然算不上至关重要,但也不算太低,便落在了玄武大道之上。每当有行人从太史司门前路过,总会被这里散发的神秘气场震慑,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当李尚风又一次站在太史司门前时,那种感觉越发强烈了……他皱眉看着那座耸立的黑紫建筑,总感觉对方像是盯猎物一样盯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一口吞下。 “李先生,请吧。”何敬笑着替李尚风带路。 李尚风摇了摇头,将奇怪的念头抛出脑海,跟着何敬走了进去。 何敬并没有带李尚风走正门,而是警惕的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后,才从后面悄然走了进去。 很快,李尚风就见到了太史司的布兰德大人。虽然李尚风不太懂官场这些弯弯绕绕,但他也知道,太史司真正的话事人就那么两个……一个是主司崇大人,一个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布兰德。 布兰德一见到李尚风,嘴角就挂着淡淡的笑意,开门见山的说道: “李先生,你的杰作,崇大人已经看过了……我就直说了,我和崇大人很欣赏你,打算把你安排到我们手下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李尚风顿时傻眼了。 来之前,他想过无数种“大好事”的可能,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就要他进入太史司?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从陛下设立太史司,太史司就一直尽心尽力的为承天界域做事……九大监牢用来抵御灾厄浪潮的炼金高墙,穿梭于界域间的界域列车,甚至是这承天皇宫宫墙上的炼金术阵,那都是历代主司耗尽心血,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太史司花了三百多年的时间,为王朝铸就了最坚实的堡垒,而现在,我和崇大人有一个更宏大,更颠覆世界的计划……这个计划里,你的力量不可或缺。” 布兰德的这一番说辞,让李尚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虽然会有些自大,但并不蠢,什么样的计划,会需要他这样一个低阶巧神道的力量? 而且,那位皇帝早就下过旨意,承天王朝招揽人才,必须要经过层层筛选,再有能力也得走流程,哪有说进来就能进来的? 更何况,太史司和他的会面,还专挑半夜,偷偷摸摸的进行……甚至连大门都不走。 刚才布兰德说的这番话,看似一直在强调太史司为王朝做的贡献,实则每次提到计划和李尚风,说的都是“他和崇大人”,而非承天王朝的太史司。 李尚风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警惕。 “什么计划?”他试探性问道。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布兰德摇头,“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晓……”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你要做的很简单,现在你的实力,还不足以满足我们的要求……进来之后,你就安心提升阶位,不要随便和外界接触。”布兰德自信满满的开口, “当然了,我们也不会亏待你,在这期间,我们会保障你的吃穿用度,再每个月给你三倍的薪资……我相信,你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了。” 第1750章 拒绝 李尚风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个月三倍薪资……放在以前,确实是不少了。太史司的平均薪资不低,而且还是三倍的话,一年大概能赚出……嗯…… 三分之一根金条? 啧…… 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如果是在几天前,李尚风绝对会疯狂动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要知道,李尚风光是从陈伶那里,就拿了三根金条……换算一下,他得在太史司干接近十年。 而且这三根金条,都是实打实落在李尚风兜里的,是立刻能用来扩张修车厂,把自家事业越做越大的……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收益,远超三根金条带来的价值。单从这一点上来说,给别人打工,哪有给自己打工来的痛快? 再说了,如果十年之后,修车厂发展的不错,陈伶又大手一挥,给他几根金条呢? 李尚风在心中权衡片刻后,又试探性的问道: “您刚刚说,不要随便和外界接触……是什么意思?” “这个计划牵扯甚大,你的存在,最好不要让更多人知道……除了我和崇大人,你就不能再轻易接触其他人了。” “那……那我妹妹怎么办?” “也不能见。”布兰德毫不犹豫的开口,“不过,我们可以帮你负担她的学费……” 李尚风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这场谈判已经没必要进行下去了,如果说薪资这方面让他非常失望,那不能见李挽花,绝对是直接掐死了谈判的可能性……他辛辛苦苦带大的妹妹,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负担学费……谁稀罕你们那点破钱?? 布兰德还打算说些什么,李尚风却主动开口: “抱歉,布兰德大人。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我而言,照顾好我妹妹,经营好我的修车厂,把日子过好就够了……” “之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维修的单子,我非常乐意效劳,但……” “加入太史司,我暂时不考虑了。” 布兰德脸色顿时一僵。 以李尚风的性格,客客气气的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礼貌的极限……要不是看在太史司的权势上,他或许会直接翻白眼走人,临走前再给地上吐口痰。 他说完之后,便自顾自的站起身,往太史司门口走去。 就连一旁的何敬都看傻了…… 这个李尚风……性格这么硬吗? 李尚风走的有多潇洒,布兰德的脸色就有多难看。他一巴掌狠狠砸在桌面上,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颜面扫地的感觉了。 何敬犹豫着开口:“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布兰德深吸一口气,眼眸中浮现出狠色。 他们想要带炼金会的众人利用贤者之石完成永生,李尚风就是绝对不可缺少的一环,既然好言相劝不管用,那他们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不是想照顾妹妹,经营好修车厂,好好生活吗……”布兰德冷笑一声, “那就把这些全毁掉……当他无路可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哪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 李莱德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那些曾经被他亲手挖下五官的同学,一个个的仿佛又活了过来,他们变成了无法抗衡的巨人,恶狠狠的一脚脚踹在自己身上,狰狞扭曲的面孔宛若恶魔。 “异端!!” “他的头发卷卷的,跟海草一样好恶心……” “你们不知道吗?李莱德的妈妈就是教科书上说的,来自西方国家的人!” “我听说西方女人老了以后就会发胖,肿的像猪一样,你妈妈睡觉会不会把床压塌啊?” “也许已经肥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哈哈哈哈…… ” “我听说,很多西方人都死在大灾变时期了,其余的一部分变成了我们的奴隶!” “听到了吗李莱德!以后在学校,你要喊我们主人!要不然,我们就把你和你妈妈一起丢到界域外面去!哈哈哈哈……” “……” 李莱德浑身都在颤抖,他想要反抗,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随着那些同学们让开,一个扛着猎刀,长满络腮胡的身影,更像是恶魔般抓起他的衣领。 “异端,就该去死!!” 李莱德彻底绝望了,他无力的闭上眼睛,任凭那些人对他践踏谩骂,也任凭猎刀砍在自己的身上……可下一秒,那些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只见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已经站在满地碎肢上,猩红眼瞳回眸看向这里…… “这些垃圾,我替你处理完了。” “我很看好你……” 李莱德看着那戏袍身影,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甚至连那颗紧张跳动的心,都逐渐安定下来。 可紧接着,那戏袍身影冷冷吐出最后两个字,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内心: “异端。” 砰——! 寂静的夜空下,李莱德满头大汗的惊坐而起!! 他心脏在狂跳,少年深蓝的眼眸中,只剩下惊恐与痛苦,他就这么足足缓了许久,才茫然的环顾四周…… 他还在自家房子的门口。 原本龟裂的大地,此刻已经全部恢复原状,满地的鲜血和尸骸也消失不见,宛若人间蒸发了般……静谧的灯火从窗内透出,一切的一切,似乎也只是一场噩梦。 但李莱德很清楚,这一切绝不是梦,因为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大量的血污和伤痕。 只不过,那些相对较重的伤口,似乎都已经被人做过处理,并没有继续流血…… “我……还活着?” 李莱德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一旁空旷沉寂的草地上,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正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他看着承天界域灯火通明的方向,人间的繁华与昌盛,仿佛与他无关,他就像是一位与世独立的看客,独自坐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砂般的耳坠在风中轻拂,一本熟悉的日记本,此刻正静静的躺在他身旁。 第1751章 火灾 看到日记本,李莱德心头一紧。 他像是内心最深处伤疤被揭露的孩子,一股莫名的紧张和羞愤涌上心头,他快步跑到陈伶身边,将日记本猛地抓在手中。 “你……” “究竟做了什么?” 李莱德紧咬牙关,但陈伶对他的质问却没有作出回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承天界域,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宁静如水。 “不是说要跟我做了断吗?为什么没杀了我?”李莱德再度追问,“还有,你偷看我日记本做什么?!” “李莱德。” 陈伶打断了他的话语。 李莱德一怔,徐徐微风中,他看到陈伶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眸中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不要让我失望。” 李莱德愣在原地。 他不明白陈伶在说什么,也不明白陈伶为何流露出那样的目光……但他能感受到,陈伶似乎做了一件很重大的决定,以至于那目光仿佛贯彻了过去与未来,深邃到难以想象。 陈伶最终还是没有更换李莱德的过去和人格……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除了种种担忧之外,有那么一瞬间,陈伶脑海中出现了五代红王的身影。 无论他与师父的感情如何,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确实成为了棋子。这一路走来,没人比他更懂那种连自己都存在都是虚假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的质疑,是一座座压在他心头的大山…… 他似乎,只差一点点,就变成了他当初最讨厌的模样。 陈伶很清楚,对承载着人类命运的“戏子无名”而言,或许那种模样,才是正确的。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不想做出违背自己内心的选择。 他想试试,就算不用五代红王的手段,他能将李莱德引导到什么地步。 “那你说的了断……” 陈伶缓缓起身,“我与你的了断,刚刚,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李莱德一愣,他刹那间思绪如电,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迟疑的开口,“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伶没有回答。 滋滋滋—— 就在这时,一阵电磁的扰动声,从他口袋中的便携收音机传出。 陈伶眉头一皱,将收音机从口袋取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开始在空中弥漫! 李莱德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极速降低,他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陈伶宛若凶兽的猩红双眸,看向承天界域的某个方位,冷冷开口: “真是……找死。” …… 李尚风独自穿过繁华的玄武大道,一步步从流光溢彩的商业区,走到自家昏暗平静的街区。这种割裂感让人仿佛从世界抽离,感觉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说实话,李尚风还是很羡慕住在玄武大道上的那群人的,他也幻想过,自己要是和妹妹住在那里,那多半是锦衣玉食,威风凛凛,每天出入承天界域最高端场所,让旁人眼红无比……那该多爽? 不过幻想终究只是幻想,总有些东西,比那种奢靡生活更加重要。 李尚风走在寂静昏暗的街道上,将刚才跟布兰德的对话都抛到脑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缓缓吐出……整个人的心也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焦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什么东西烧着了……” 李尚风喃喃自语。 就在李尚风狐疑之时,一道道身影拎着水桶匆忙的从他身旁冲过,嘈杂与喧闹声从隔壁街道传来…… 李尚风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片红光已然将夜空都照亮如白昼。 着火了?? 等等…… 那个方向是…… 李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可能涌上心头……他立刻迈开脚步,全速往火光涌动的方向冲去!! …… 熊熊烈火舔舐着修车厂的墙壁,高温将里面的金属货架都烫的通红。 滚滚浓烟此刻已经覆盖厂内每一个角落,像是压抑而致命的黑云,肉眼可见度降到最低。在这种浓度下,人类根本就不可能正常呼吸。 “该死……” 火海中,梅花8的拳头无声攥紧! 一根根愤怒的青筋盘踞在少年的手与脖子上,他的双眸狰狞通红,他怒吼一声,一拳想要砸在旁边的墙面上发泄怒火,却只是轻飘飘的从中穿过…… “那群畜生……要不是现在我们没有实体,我一定……”梅花8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道同样虚幻的身影从火海中走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温顺礼貌的少年,露出如此猛烈的杀意。 不光是梅花8,所有站在这里的黄昏社员,此刻都像是被点燃的内心的火山,愤怒清晰的写在脸上。 “冷静一点,梅花。”方块9安慰道, “至少目前没有人受伤……李挽花也还活着,这些货架和箱子什么的,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他们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红心7恼火的开口,“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找麻烦啊?!趁着几个大人都不在家,把一个孩子掳走算什么本事?!” “已经第一时间通知红王大人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希望李挽花那边不会出什么意外,我还挺喜欢这孩子的。” “李挽花那边,有人跟着吗?” “我们的人已经跟过去了,不管他们要把李挽花带去哪里,我们都能锁定他的位置。” “哎……以红心9的脾气,回来看到这场景……还不得气炸了?” “我估计,应该不止是气炸了那么简单……” “……” 就在几位黄昏社员交谈之时,阵阵惊呼声从修理厂外响起! 下一秒,一个身影不要命的冲入火海,像是势不可挡的列车,将那些摇摇欲坠的货架撞散,然后睚眦欲裂的站在熊熊烈火中…… “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挽花……” “挽花!!!” 火焰舔舐着李尚风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焦黑刻痕,但此刻的他就像是浑然感觉不到疼痛般,睚眦欲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第1752章 我们,都在你身后 修理厂着火了。 可…… 它怎么会着火呢?? 没有人比李尚风更了解这间工厂,他没有在里面留下任何易燃物,这里的货架上也只有各种维修工具,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燃起这么大的火! 而且李尚风是何许人也,他鼻子一嗅,便闻到了工厂内那淡淡的汽油味,整个人瞬间就像是炸了一样,狰狞怒吼: “是谁……是谁放的火?!!” “谁他妈的找死?!!” 李尚风虽然怒极,但他脑海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李挽花……他不顾一切的在火海中穿梭,一脚踹开妹妹房间那扇熊熊燃烧的房门,里面却只剩下被烧黑成碳的各种家具,并没有看到妹妹的影子。 紧接着他又将家里翻了个遍,浴室,餐厅……每踹开一扇门,李尚风的心就紧张的要爆炸一样,他害怕开门之后,就看到一副焦黑的尸体…… 万幸的是,他没有在火海中找到李挽花的尸体。 但, 家里却有明显的打斗拖拽的痕迹。 李尚风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虽然他已经初步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但目前还很粗浅,在烈火燃烧和极致窒息感的笼罩下,他也已经接近极限……他没有犹豫,又一头冲出了火海。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沉寂夜色下,一个焦黑身影从火海中冲出。 他像是喝醉般踉跄的跌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每咳嗽一声,都有大量黑烟和渣滓从口鼻中喷出,整个人狼狈无比。 但他并未休息,喘了口气之后便跌跌撞撞的爬起,焦黑的双手猛地抓住一个行人的肩膀! “你们早就在这里了对吗?!”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妹妹?她大概这么高,穿着校服……” “她可能是被人掳走了……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路过的行人明显被吓到了,与这样一个浑身都被烧焦黑的身影贴的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间喷出的灼热空气,那双通红狰狞的双眸,更是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烧起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人匆忙回了一句之后,便转头逃走。 “那你呢?” “你,你,还有你…… ” “你们谁看到了我妹妹?!谁能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李尚风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像是疯子一样向围观的人群冲去,得到的却是众人惊恐而畏惧的目光……众人一哄而散,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李尚风那张焦黑破裂的面孔,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自家的修车厂被烧,他丝毫没有反应,只有对妹妹的担心和焦急! “拜托了……求求你们!” “你们谁看到了我妹妹……求你们告诉我,哪怕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也行……” “她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一定要去救她!!” “求你们了……” “……” 李尚风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愤怒咆哮,逐渐转为卑微的祈求,这个拒绝了太史司邀请的男人,此刻无助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等待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烈火燃烧的修车厂顶端,梅花8看到这一幕,双唇微微抿起。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迈步走出…… “梅花,你要干什么?”一位社员拉住了他。 “现在……只有我们能给他指明方向了。”梅花8没有回头,沉声开口。 “你也看见了,掳走李挽花的那几人实力可不弱……现在的李尚风只有二阶,把他指引过去,那就是让他去送死!你这是在害他!”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妹妹被害死,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在害他!!”梅花8斩钉截铁的回答,“宁可当问心无愧的亡魂,也不做无能苟活的懦夫……他追求的,就是这样的人生。” 那位社员愣在原地。 梅花8那虚无的身躯,轻飘飘的从修车厂顶落下……他没有去找李尚风,这里没有玻璃,也没有收音机,他们根本就没有沟通的可能。 他脚尖在虚无中轻点,身型在一根昏暗的白色路灯灯罩上,缓缓站定。 “挽花……” “求求你们……” 修车厂的火势已经被扑灭。 原本围观的民众们,也都被李尚风吓走。 黑烟滚滚,空荡的修车厂废墟之前,一个焦黑身影正低垂着头,像是尸体般呆跪在地上,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他要是没有在深夜离开,那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归根到底,是他没保护好李挽花。 就在李尚风内疚至极时,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前方响起。 滋滋滋…… 次啦! 李尚风呆滞的缓缓抬头,只见临近的某条街道之上,一盏路灯开始明暗不定的闪烁起来…… 昏暗的白色灯光,像是某种神秘的信号,在夜色下亮起,熄灭,亮起,熄灭…… 当它最后亮起时, 灯光已经变成诡异的鲜红! 李尚风微微一怔。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那条无人的荒僻小路上,晦暗的白色灯光飞快被红色所取代,蜿蜒的红蛇在街区间蔓延,一直到夜空的尽头。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李尚风彻底愣住,那蜿蜒的红光像是上天特地为他留下的信号,让他在最绝望无助之时,找到了方向…… 李尚风不知道那些灯光为何会变成红色,他甚至无法知道这是意外,还是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帮他……但毋庸置疑,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绝望的溺水者,当任何一丝可能性出现的时候,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抓住! 李尚风就这么鬼使神差的,从废墟中站起,迈开焦黑的双腿,跟着红色路灯冲去!! 跨越时代的猩红游蛇,在夜空下极速延伸; 黑影狂奔于虚实边界,追逐着命运的尾巴…… 一道道来自上一个世界的虚影,在夜空下引领着少年李尚风,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彼此毒舌嘲讽的对象,而是少年最后的守护者。 “来吧……这一次,你将不会留有遗憾。”梅花8在夜空下,看着李尚风倔强奔跑的身影,喃喃自语, “这一次……” “我们,都在你的身后。” 第1753章 金身 李尚风等人离开片刻后。 一个披着棕色大衣的身影,缓缓在焦黑的工厂前停下脚步。 此时的街道已经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原本还算整洁的工厂外墙变的斑驳不堪,呛鼻的烟气从灰烬中冉冉上升,让人难以靠近。 就连李莱德,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 “起火了?” “不对……空气中有汽油味。” 他鼻子轻动,瞬间就看穿了背后的真相,在诧异之余,余光偷偷打量着身旁陈伶的反应。 李莱德对李尚风兄妹的印象还不错。或许是因为陈伶,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本来就心善,这对兄妹并没有对李莱德的外貌和生活习惯表露出丝毫的异样,甚至还顺带着请他吃了顿不错的午餐…… 但李莱德其实一直很好奇,陈伶和这对兄妹,究竟是什么关系? 老板? 李莱德不是傻子,他是知道陈伶的实力的,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怎么会看上这一间默默无闻的工厂?还一边给钱,一边在这里住了两天? 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李莱德已经在心中猜了无数种可能,有好的,也有坏的…… 这间工厂在这里好好的运营了这么久,怎么陈伶刚来没多久,就失火了呢? 是他做的吗?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对兄妹是他的仇人之子?这对兄妹手里有道基秘宝?或者……他其实看上了李挽花? 李莱德向来是不吝啬用最阴暗的想法,推测人心的,这是他的本能。但仔细想想又不太合理,以陈伶的实力,如果想要害这对兄妹,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总之,李莱德对陈伶的反应很好奇,也许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陈伶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这是他目前了解陈伶的唯一办法。 陈伶的双眸注视着焦黑的废墟,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片刻后,他突然对着眼前的虚无开口: “他人呢?” 李莱德一愣,环顾四下无人,还以为陈伶是跟他说话,当即无辜的摇头,“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滋滋滋滋—— 一阵电磁扰动声从陈伶手中响起。 “我们的社员,带他去找李挽花了。”方块10的声音从中传出,“对方一共出动了三个人,一个四阶,两个三阶……不过他们做的很隐蔽,不是用的太史司的人手,应该是暗中培养的民间神道者。” “三个神道者,掳走一个没有踏上神道的女孩……太史司,还真是谨慎。”梅花10冷哼一声。 “太史司……” 陈伶眼眸微微眯起。 虽然不知道太史司为什么突然对李挽花出手,但陈伶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上一个世界中,李挽花就是因为李尚风和人谈判破裂,然后被强行掳走,死在半路上;这一世陈伶本以为悲剧不会重演,可没想到,历史又惊人的相似。 太史司是这个世界因嬴覆而出现的组织,所以上一世掳走李挽花的,和这一世掳走她的应该不是一批人才对……明明命运都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岔路,同样的剧情,怎么还是会如此巧合的上演? 就在陈伶沉思之时,几道虚无的身影,同时飘过夜色,向这里落来。 正是J字辈与Q字辈的众人。 “怎么样?有发现吗?”陈伶问道。 昨天陈伶就将黄昏社众人分散了出去,J字辈与Q字辈负责搜罗太史司的相关情报,如今过了一天多,也应该有所收获。 “嗯。”白也主动开口,“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试图潜入太史司。不过太史司到底是巫神道的领地,里面有些布置,还是相当棘手的……就算是这个形态的我们,也无法轻易进入。” “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从地下潜入了他们的档案室,看了不少尘封的案卷。” “可以肯定的是,当年往红尘界域里引爆核武的,就是炼金会……在那之后,红尘君暴怒,却被嬴覆带人镇压,强行进入沉眠。” “在那个时期,嬴覆也查到了炼金会的存在,并且轻松的将他们连根拔起……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将他们吸纳进了承天界域,并专门设立太史司,将他们从地下的隐秘巫术组织,洗白脱身,抬到了明面上。” 听到这,陈伶眼眸中的杀意再度浮现,他冷声开口: “所以……” “太史司里的,就是炼金会余党?” “绝大部分都是。”白也继续说道,“炼金会转变为太史司后,收敛过一段时间,帮嬴覆做了很多事情,但最近,他们似乎又活跃起来了……” “他们绕过承天王朝的监管,在各大监牢发掘有潜力的巫神道,并将他们暗中吸纳到自己门下,进行洗脑培养,以利用贤者之石完成永生作为最高目标。” “如果没猜错的话,红心……不,李尚风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白也停顿片刻,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发现历代的炼金会核心成员,都并没有彻底死亡,而是在老死之前,被用炼金术强行做成了‘金身’,存放在太史司地下。” “他们应该是在等,等到他们成功炼制出贤者之石,掌握永生方法的时候,再将所有‘金身’中的人恢复,一起达到永生。” “也就是说……” 白也话音未落, 陈伶便冷冷的补上了后半句: “也就是说,当年暗算红尘君,引爆红尘界域的那些人,也还活着……而且就藏身在太史司的地下。” “没错。”白也点了点头,“太史司现在最主要的掌权者,咱们也认识……就是上个世界巫术协会的会长,布兰德。” “他上面还有个崇大人,是上一代的炼金会长,不过目前已经半隐退了,今天上午接到一份圣旨之后,就兴冲冲的离开了承天界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也将这段时间探查的结果,全部汇报完毕,众人都静静的看着陈伶,等待他的命令。 “好一个嬴覆……好一个太史司。”陈伶气极反笑, “差点抹杀一座界域的人类毒瘤,竟然还好好的发展到了今天……还妄想着复活永生?” “这个世界,难道就没有天理了吗?” 第1754章 命运的立场 李莱德此时一头雾水。 陈伶究竟在和谁说话? 明明面前没有人,怎么感觉又有很多人? 炼金会是什么?巫术协会又是什么?上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陈伶像是一个致命的谜团,怎么看都是雾蒙蒙的,就连向来自诩聪明的李莱德,都无法从这段对话中推理出他真正的身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陈伶并不是这场火灾的幕后黑手,而且他似乎和造成这一切的太史司,有着极大的仇恨。 “红王大人……接下来怎么做?”梅花Q缓缓开口。 微风拂过死寂的废墟, 深沉夜色下,那件棕色大衣,一点点的变得血红,最终染成了一件黑底红纹的繁杂戏袍…… 这一刻,几位黄昏社员心中凛然,目光也都严肃起来。 卸下伪装,意味着陈伶已经不愿再低调,此刻的他不再是进入承天界域调查的普通人,而是黄昏社的六代红王,鬼嘲深渊的灭世嘲灾。 他要以这样最霸道最招摇的姿态,去讨回一些东西,或者说…… 去弥补因他缺席而产生的遗憾。 “你们,去帮李尚风吧。” 陈伶那双猩红眼瞳,缓缓看向玄武大道的方位, 他淡淡道: “我……去替朋友讨点利息。” 两世的红尘君,都是因炼金会而被迫苏醒,失去了沉眠的机会……两世的姚清,也都是因他们而牺牲自己,最终与爱人阴阳两隔。 这一世的李尚风,也是因炼金会而差点失去妹妹…… 这个仇,陈伶必须要报……而且只能由他来报。 白也等人对视一眼,犹豫许久后,还是苦涩的开口:“可是……我们如今没有实体,恐怕帮不上李尚风。” “你们可以的……” 陈伶平静的抬手,一本日记本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看到那熟悉的日记本,李莱德愣了一下,猛地低头在怀里摸了一会,却只摸出一块金灿灿的金条…… 陈伶将日记本最后的空白页撕下,修长的指节将其夹住,在风中哗哗作响。 他在月光下回眸,猩红的眼瞳比黑夜更深邃: “命运,会站在你们这边。” …… 承天界域边缘。 三个黑影扛着一个麻袋,在昏暗中飞速穿梭。 “怎么回事?原定的藏身地点为什么去不了了?” “那个仓库突然被人临时征用了,现在好像在进货,到处都是人!我们这么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什么人好端端的这时候征用仓库??太史司那边的人解决不了吗?” “据说是宫里来的人,他们也没办法……”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扛着这家伙到处乱逛吧!赶紧找个地方藏身,再拖下去,迟早会被承天府的人发现的。” “现在联系太史司那边,给我们找一个最近的藏身点!” “不行啊老大,不知道为什么,信号连不上了!” “妈的!!一群废物!!” “……” 三人清楚的知道,承天府不是吃素的,无论是工厂纵火,还是掳走少女,那都是会惊动大量承天府人手的恶劣事件……他们必然会发动大量人手寻找,留给他们逃窜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三人中有一人是卜神道,可以短时间内干扰承天府的卜神道追踪,但最多也就只能拖到明天早上。 此时的他们,除了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尽快找个藏身之处,什么也做不了。 “老大你看!前面有个工厂,好像可以暂时藏身?” “那好像是个……发电站?” “发电站也可以,占地面积大,能藏身的地方就多,藏在这种地方,就算是承天府短时间内应该也想不到。” “走,过去看看。” 凭三人的实力,悄无声息的潜入并占据一个小型发电厂实在太过简单,他们轻松的就将几个深夜维护的工人打晕,并且统一丢入仓库锁死。 直到此时,他们才终于将麻袋里的李挽花放下,放松的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总算是找到一个落脚点了。 为首的老大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刚吸了一口,便听到一阵窸窣声从麻袋中响起。 原本被打晕在麻袋中的李挽花,已经苏醒了,她奋力的挣扎着,发出阵阵痛苦呜呜声,嘴巴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 三人本就因计划被打乱而心烦,此刻看到李挽花又开始折腾,心中的火气越发旺盛。 “妈的,麻烦的女人……” “老三,给她来一下,让她老实点。” 老三点点头,直接从旁边拎起一根钢棍,恶狠狠的走到挣扎的麻袋旁……冷哼一声后,将钢管高高举起…… 砰——!! 钢棍破空,猛地砸中麻袋中的少女! 只听一声沉闷声响,挣扎的麻袋立刻恢复平静,片刻后,一片猩红的鲜血从中无声晕开…… “草!你他妈下手这么狠干嘛?!”老大心中咯噔一声,“万一打到要害,给她打死了怎么办?!太史司那边要的是活的!!!” 老三此刻也有点慌了,他迟疑片刻: “应该……不会吧……我就是想教训她一下,让她安静点。” “再说了,谁让她这么烦人的……老老实实呆着不就好了?这要是打死了,也不能怪我吧……” “你!!!” 老大大怒,正欲说些什么,一旁正在放风的老二,突然开口。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老大立刻回头,“有人发现我们了?” 老三一愣,当即摇头,“不可能吧,我们是临时起意躲到这里来的,就算是承天府的那几位名捕,也不可能这么快找过来。” “你们……你们看外面。” 老大老三同时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他们所在的小型发电厂,位于一个小山丘上,通往这里的道路,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昏暗的电灯勉强在黑暗中照亮,像是黑色缎带上的珍珠。 而此时,那些点缀在黑暗小路上的灯光,正在一个接一个的变成猩红…… 仿佛在肉眼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有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正在一步一步,向这里靠近。 第1755章 李家绝境 “那是……” “什么鬼东西??” 三人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随着猩红灯光像是活物般逐渐往这里靠近,他们只觉得毛骨悚然。 当最接近发电厂的路灯,也在微弱的电流声中变成猩红,众人紧张的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秒,两秒,三秒…… “应该……只是这条路上的灯坏了?”老二试探性的开口。 老大眉头紧锁,正欲说些什么,下一刻,一阵跳闸的轻响从头顶传来! 啪——! 在三人瞳孔骤缩的同时,发电厂内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深邃的黑暗笼罩大地,让人仿佛置身于致命的阴霾,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发电厂内密集的灯泡再度亮起…… 诡异的的猩红瞬间充斥整座工厂! 这一刻,三人的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事情诡异到这个程度,他们再蠢也不会觉得是自然现象,老大当即大喊一声: “小心!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阵巨响从发电厂大门传来! 轰——!! 坚硬的金属大门瞬间扭曲变形,像是被某股巨力撕扯,随后整个的从门框中倒飞而出…… 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宛若从烈焰地狱中走出的恶魔,伴随着缭绕的滚烫热气,走入发电厂。 与此同时,工厂内诡异的猩红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在为他的到来欢呼喝彩。 李尚风踏入工厂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个染血的麻袋,霎时间,一股血气噌的一下从他脑海中炸开,双眸通红似血!! “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兄妹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们!!” 此时的三人摸不清李尚风的底细,依旧是严阵以待,老大沉声开口: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我们与你们兄妹没什么仇恨,要怪的话,就怪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 刹那间,李尚风脑海中闪过众多念头,他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愤怒嘶吼: “太史司?!!是布兰德让你们来的!!” 三人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彼此对视一眼后,都有了默契。老二默默向后退了一步,老大向前一步,老三站在中间,手指轻抬,一缕缕像是沙子般细碎的种子从袖中掉落,钻入工厂大地…… 此时的李尚风,只觉得胸膛都快气炸了,他咆哮一声,双手直接变成了两轮瘆人的机械锯齿,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一边冲向三人! 感受到李尚风身上传来的气息,原本严阵以待的老大,忍不住笑出声: “看这阵仗,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高手,原来就是个二阶的巧神道……” “真是……装神弄鬼。” 老大甚至都懒得动,右手攥紧,向前一挥……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瞬间在力神道的作用下汇聚,一个直径三米的巨人之拳轰鸣着撞破空气,砸向李尚风! 在这巨人之拳的对比下,李尚风拎着两根机械锯齿的身影,弱小的像是只硬壳老鼠。后者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两只锯齿手臂迎着拳头砸去,一阵金属爆裂声从虚无中响起! 铛——!! 李尚风的机械双手,瞬间扭曲爆碎,数不清的细小零件叮叮当当的爆了一地,他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工厂墙壁之上。 一口猩红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但三人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老大淡淡开口: “老三。” 老三早已准备完毕,他抬手向被一拳嵌入墙壁的李尚风一挥,三根粗壮诡异的紫叶从水泥地面爆出,像是深海章鱼的触手,死死缠绕在他的身上。 随着紫叶用力,李尚风的身形被强行从墙壁中抠出,就这么被缠绕悬挂在半空,像是一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忏悔者。 已经重伤的李尚风,试图用蛮力挣脱这些紫叶的束缚,可无论他如何用力,这些紫叶只会缠的更紧,紧到他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糟了…… ” “早就说了,他们的实力差距太大,再这样下去,他们两兄妹都得死在这里!” “急死个人了!咱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 发电厂上空,一道道虚幻的身影此时已经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又有几道虚幻身影飞速从远处赶来,众人转头望去,正是J字辈与Q字辈。 白也等人和陈伶分别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这里,他们看到下方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李尚风,脸色顿时凝重无比。 听完目前的情况后,方块J眉头紧锁: “红王大人说过,命运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才对……” “红王大人既然敢让我们来帮他,就一定提前做好了准备,只不过,我们的突破口究竟在哪里?”黑桃J也陷入沉思。 在其他人都焦急不已时,白也独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发电厂,眼眸微微眯起。 “鬼魂……磁场……电力……” “原来如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也身上。 白也轻压鸭舌帽的帽檐,一对银色蛇形耳坠无声摇晃……他指着眼前那盘踞在夜色下,宛如钢铁巨兽的发电设备,缓缓开口, “这座发电厂……” “就是红王为我们准备的‘命运’。” …… “下手轻些,老三。” 猩红的工厂内,老大缓缓开口,“那边要的是活着的他,要是他死在这里,我们就很难交差了。” 老三听到这,深深勒入李尚风脖颈的紫叶略微放松,至少给了他喘气的余地。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松懈,让李尚风抓住机会,只见他那双已经破碎参差不齐的手臂,竟然弹出几枚飞旋的锋利齿轮,骤然切开捆绑在他身上的紫叶,还有一枚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将最后那根紫叶也轻飘飘切开。 他噗通一声坠落在地,却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宛若漆黑猛兽般弹射而起,咆哮着向三人冲去! 老大见此,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就在他即将再度挥拳的瞬间, 一抹电弧无声划过虚无! 第1756章 电光中的身影 次啦——!! 突如其来的闪电,让老大一愣,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右手就像是被界域列车冲撞般骤然弹开,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灼烧的痛感! 细密的电弧在空中分解,三人看着老大那焦黑冒烟的手臂,一时间呆在原地。 下一秒,一阵痛苦的哀嚎后知后觉的从老大口中响起! 消散的电弧碎片之间,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若是定睛细看,能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浑身缠绕着电光,站在老大那条焦黑的手掌旁边…… 但或许是电弧的存在太过短暂的缘故,他的身形只出现了一瞬,便消散无踪,这个过程太快,以至于众人都觉得是自己眼睛花了。 毕竟,电光中怎么会有人呢? 闪电的轰击,加上那一闪而过的人影,让三人的心神都被牵制片刻,当他们再度回过神来,咆哮的李尚风已经冲至身前! 李尚风双眸通红,他像是终于抓住机会,用那满是机械碎片的手臂,狠狠砸向老大的身体! 砰——!! 尖锐的碎片割开血肉,在李尚风的暴怒一击下,老大的身形飙血倒飞而出! “老大!”老二大喊一声,立刻向那血影冲去。 “哪里来的闪电?!” 老三也傻眼了,但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汇聚在李尚风身上,此时的后者已经调转方向,一拳向他的面门抡来! 老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零件碎片,嘴角微微一抽,被这一记破伤风之拳挥中,就算不死,估计这辈子也只能当面瘫了。 好在那些残缺的紫叶再度飞掠而来,在李尚风挥拳之前,从后方缠绕住他的四肢,硬生生将其再度禁锢在原地! “……草!!” 老大捂着肩膀上的血洞,踉跄的站起身,碎肉不断从他的指尖滑落,剧痛让他面目狰狞无比。 “是我眼花了吗……刚才闪电里,是不是有个人?”老大匪夷所思。 “不可能,闪电里,怎么会有人呢?”老二在旁边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发电设备,“应该是我们把维修人员打晕了,设备发生故障,开始漏电。” 老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庞大的发电设备之上,果然有大量的电弧正在游走。 “妈的,这是什么鬼运气?!”老大恼火无比。 要不是原本的藏身地被占用,他们也不至于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跑到这个破发电厂里……谁想到这发电厂正好故障,漏电还恰好打在他的身上,还有谁能比他们更倒霉? 老三双眸死死盯着被缠绕的李尚风,一股狠色再度攀上眼眸! “本来都打算放过你了……结果你非要自己找死!” “那我就废了你的双手,看你还怎么……” 次啦——!! 老三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再度从发电设备上掠出! 那些原本缠绕在李尚风身上的紫叶,被这道闪电轰然击中,瞬间变得焦黑且脆弱,从中央断裂开来! 破碎的电弧又一次在虚无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那是个背着画板的少年,他身姿笔挺的守护在李尚风的面前,张开双唇…… “你还在等什么!红心!!!” 梅花8的大喊,并未在空中响起。 但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身影已经默契的从他身后撞破电弧,抡动狰狞破碎的手臂,大吼着砸在老三的脸颊!! “我去你妈的!!” 砰——!! 鲜血又一次飞溅,老三的脸瞬间被切割的血肉模糊,整个人狼狈的后仰,摔倒在地。 眼看着老三也被打倒,老大眼眸中的怒意越发旺盛,他不知道这破发电厂是怎么回事,但他绝对不能忍受这个废物二阶挑衅他们。 与此同时,一旁沉寂许久的染血麻袋,再度晃动起来! 刚才飞溅的零件碎片,已经将麻袋割开一道小口,一双少女手掌从内部伸出,奋力的将缺口不断扩大,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艰难的从中爬出…… 李挽花的头上和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但大腿却有一截明显的错位,鲜血从伤口中流淌而出,将校服晕出一片黑色。刚才老三的那一棍幸运的并未打到她的要害,她只是因为剧痛瞬间昏厥。 李挽花此时脸色煞白,一边趴在地上挪动身躯,一边咬牙环顾四周…… 当她看到不远处那个焦黑身影时,整个人一愣。 “……哥!!!” 她惊呼出声。 李尚风听到呼喊,也看向这个方位,看到妹妹还活着,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喜色! “老三,别让这女人跑了!!”老大大吼一声,一股劲风从他身上爆开,四阶力神道的气息节节攀升,扭曲的空气在他身后汇聚成一尊巨人,正死死的盯着李尚风。 他一步踏出,身形宛若势不可挡的炮弹,带着那空气巨人,直冲李尚风面门! 与此同时, 老三趴在地上艰难抬手,几根紫叶像是利刃般向爬行的李挽花刺去…… “挽花——!!!” 李尚风眼瞳中,清晰的倒影着李挽花惊恐的神情,他双眸睁的浑圆,愤怒,不甘,绝望,愧疚,疯狂的涌上心头,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下李挽花! 引领他来到这里的,操控闪电帮他脱困的……无论是谁在暗中保护着他们兄妹,李尚风此刻在内心祈求他或者他们,再出手一次…… 李尚风不知道自己还能付出什么,他似乎,已经一无所有了。 但……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输!! 他猛地张开嘴巴,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着喊出两个字: “——帮我!!!” 次啦——!!! 李尚风话音落下的瞬间。 数十道粗壮的闪电,像是贯穿过去与未来的雷霆暴雨,它们疯狂的从李尚风身后掠出,精准的轰在前方的那三人之上…… 刹那间,璀璨的雷光照的李尚风睁不开眼,刺耳的轰鸣让他耳膜生疼! 几乎凝成实质的闪电之海在虚无中激荡,在那游走弥散的电弧之间,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在李尚风的眼瞳中勾勒而出! 那是一群挺拔而神秘的身影,他们守护神般屹立在雷光之间,将李尚风和李挽花兄妹护在身后……然后,无声回眸; 不知是不是李尚风的错觉…… 这些人…… 在笑? 第1757章 传旨 微凉的晚风拂过街道。 陈伶拂了拂戏袍袖摆,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写满的单页剧本叠起,放入口袋中,平静的继续往前走去。 李莱德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跟在身后。 就在刚才,李莱德目睹了陈伶一边走,一边在纸页上写着些什么。李莱德视力不错,虽然装作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实则靠余光已经看到了纸页上的大部分内容。 那似乎是一份……剧本? 李莱德在其中,屡次看到了李尚风的名字,还有几个不知道姓名,只是用老大老二老三代替的角色,似乎还有什么发电厂…… 李尚风的妹妹都被抓走了,他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在这里不紧不慢的写莫名其妙的同人剧本? 这是什么恶趣味? 难道他随手写的这些东西,还能变成现实不成? 当然,李尚风兄妹的死活,跟李莱德无关。他摸了摸怀里的金条,还是有些搞不明白,陈伶究竟想要他做些什么…… “我们去哪?”李莱德最终还是开口了。 “太史司。” 陈伶淡淡回应。 “……那我呢?我不能跟你一起去,玄武大道太繁华了,我一露面,承天府的人就会来围剿我……到时候,场面会很混乱。” 这倒不是李莱德又想逃跑,他说的是事实,玄武大道上有承天府巡逻,他这么一个通缉犯要是露面,恐怕彗星饭店的情形又会重演。 “没事。”陈伶头也不回,“一会儿,场面会比你想象的更加混乱……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即便是李莱德,也被这句话惊到了,他错愕开口:“你究竟想做什么??” 陈伶没有回答。 沉闷的死寂再度笼罩在他与李莱德之间,后者的双手默默攥紧…… 又是这样。 遇到这种难回答的问题,他就不说话了…… “你既然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非得把我绑在身边?”少年李莱德有些恼火,“我算什么?你的挂件吗?还是吉祥物?!” “如果你想找吉祥物的话,那个对你唯命是从的李尚风应该更适合,至少他不会源源不断的给你惹麻烦!至少他更像个正常人!而不是像我这样的……” 李莱德紧咬牙关,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刚才的梦境,最终还是亲口吐出了那两个字: “……异端。” 陈伶突然停下脚步。 徐徐晚风拂过戏袍衣摆,他回眸看向那张倔强拧巴的少年面孔,那双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微猩红的眼眸,无声眯起…… “你觉得……” “你,是异端?” “我不是吗?”李莱德冷笑起来,“你看过我的日记,应该知道,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在这个时代,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异端。” 陈伶摇了摇头,“我懂你的意思……但你只是有些特殊,还远远没到异端的地步。” “我只是特殊?”李莱德双拳紧攥,那些刻在他童年记忆中的丑恶身影,和刚刚差点杀了他的那个络腮胡身影,再度浮现在脑海,“你和他们一样,生来就享受着平等,你没有经历过别人的鄙视,没有看到别人眼里的恐惧,你凭什么懂我?!” 少年愤怒的质问在风中回响。那些被他努力遮掩的痛苦,就像是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在这一刻全部暴露在陈伶眼前,向他展示着自己的狰狞。 陈伶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 “跟紧我吧……”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陈伶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去。 李莱德不明白陈伶的意思,他也知道现在试着逃走没有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沉默的跟在陈伶身后。 昏暗的街道,在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前不断延伸…… 在沉默与黑暗的尽头, 一条直指承天王朝的玄武大道,热闹非凡。 …… 承天皇宫。 御书房。 “陛下,崇知秋已经领旨,离开承天界域了。” 模糊的帘幕之外,一个青年身影恭敬屹立,他的身形被遮挡,看不清样貌,但隐约间能看到几缕灰发,垂落肩头。 “嗯。”平静的声音从书桌后响起,“朕让你关注的事,如何了?” “陛下让我近期关注承天界域内发生的异事,无论大小……微臣自然记得。”青年苦笑道,“可承天界域人口太多,每日都在发生数不清的异事,微臣日日筛选辨别,也只能勉强应付……” “不过……”青年话锋一转, “昨天承天府那边,确实有一件值得关注的怪事。” “说。” 书桌后的身影淡淡开口。 “昨日承天府接到报案,说是发现了一个在逃的通缉犯,于是派人去围剿……可后来,凡是去围剿的承天府众人似乎都忘了这件事,自顾自就回来了。” 书桌后的身影,并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依旧保持沉默…… 青年并未说完,继续开口: “本来呢,微臣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无非就是‘心蟒’发力罢了,那个通缉犯本就是个盗神道,有这种手段也不奇怪……” “可诡异的是,就算记忆可以被盗取,但战斗留下的痕迹无法被抹去才对……那处被承天府动武围剿的饭店,竟然在事后依旧完好如初,连一个杯子,一张桌椅都不曾损坏……” “就仿佛,有人不仅盗走了所有人的记忆,还将一切场景都还原了一般。” 书桌后的身影,突然一顿。 “……陛下?”青年似乎察觉到陛下异样,试探性的问道。 “即刻传朕旨意,让寒国公启程前往灵虚监牢,戒备灾厄袭击。”书桌后的身影语气都凝重起来。 “巡视安防?”青年错愕开口,“可是陛下,现在赵国公已经被您调派出去,寒国公再一走,除了您,承天界域可就没有半神坐镇了……而且,近期也没听说灵虚监牢遭到灾厄袭击啊?” 书桌后的身影并未回答,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排山倒海般从帘幕后卷出,骤然压在青年身上! 青年瞬间满头大汗,匆忙行礼:“是微臣多嘴了……微臣这就去办!” “等等。” 青年刚转身,便被叫住,当他回头之时,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张,轻飘飘的穿过帘幕,落在他身前。 “几个月前,承天府便上奏,觉得玄武大道的安防布置不太妥当……朕思量再三,确实该换一换了。” “就……” “换名单上这些人吧。” 青年接过名单,只是扫了一眼,那些名字便让他冷汗直冒……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开口: “微臣……接旨。” …… …… 今日思索一下后面的剧情如何展开,一九顶号~ 第1758章 拉风 涌动的电弧逐渐在虚无中消散。 发电厂的设备在一声轰鸣中彻底崩塌,刹那间,悬挂众多的电灯也随之爆开,猩红光芒全部熄灭,黑暗再度笼罩工厂。 朦胧的星光透过云层,从工厂的窗间洒入,将黑暗驱散一角。 三具焦黑的尸体凌乱倒在工厂地面,他们错愕的瞪着双瞳,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昏暗中,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从另一边跌跌撞撞的站起。 李尚风一步步跨过三人的尸体,缓慢而坚定的走到李挽花的身边。他伸出双手想将妹妹抱起,可当他看到那双满是锋利零件碎片的手臂,好似怪物般在星光下散发着寒光,双手就这么停顿半空。 李尚风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皮肤焦黑好似干尸,浑身都是破碎伤口,双手更是宛若电锯狂魔,狰狞恐怖…… 她看到自己,恐怕又会被吓一跳,然后扭头真去跟自己断绝兄妹关系了吧? 这一刻,李尚风的眼眸闪过了一抹与李莱德极像的自卑,他下意识的将双手收回……就在这时,一双纤细的手指反而轻轻抓住了他破碎的双臂。 “喂……李尚风……我的腿好痛啊……”李挽花就这么轻握着狰狞碎片的边角,双眸望着李尚风,咧嘴开口。 看到李挽花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眸,李尚风微微一愣。 “你……” “你什么你啊!快背我起来啊!”李挽花撇嘴瞪了他一眼,“看我腿断了,就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是吧!我告诉你啊李尚风,你要是敢抛下我,老娘跟你没完!” 李尚风怔了半晌,眼看着李挽花都要打人了,这才回过神来。他匆忙背过身去,任凭李挽花的双手搂住他的肩膀,然后将其背起…… 与此同时,李挽花的声音轻轻从他耳畔传来: “喂,李尚风……” “你这副样子,跟漫画书里的电锯人一样……怪拉风的。” “下次去学校给我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你就这么去,肯定把我们班那帮男同学迷死。” 李尚风笑了。 他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沉默片刻后,回了一句: “不光男同学……他们家长,也得被我迷死!” 即便身上时刻传来痛感,但李尚风的心,却从未如此安定过,温热从他的后背一直传到心脏,整个人暖洋洋的。 他还活着,妹妹还活着,他们依旧相依为命……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李尚风背着妹妹,跌跌撞撞的走出工厂,朦胧的星光在他头顶闪烁,当新鲜空气钻入他的鼻腔,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那座漆黑空荡的工厂…… 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可……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李尚风嘴角微微上扬,他背着妹妹,对空无一人的工厂深深鞠躬,郑重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 “多谢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道谢的瞬间,阵阵嬉笑嘲骂声钻入他的脑海……那些声音如此的陌生,却又让人觉得亲近。 当李尚风再仔细去听之时,那些声音仿佛消失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背着妹妹径直向山下走去。 …… 好消息是,山下就有间诊所,李尚风将断腿的李挽花安置在那里,请医生帮忙治疗。 他交完费,恳求的跟医生说完之后,刚准备转身离开,一只手便用力的攥住他的衣角…… “哥。” “……你要去哪?” 李尚风回过头,只见一双泛红的眼眸正看着他……李挽花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与不舍。 “绑你的人,来头不小……哥得出去一趟,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李尚风轻轻摸着她的头,他的语气罕见的温柔,他看向窗外的目光罕见的冰冷。 “我没事的,真的。”李挽花依旧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角,“不去解决好不好?你就在这里陪我,然后我们回家……” “不行……”李尚风毫不犹豫的摇头, “事情不解决,后续今晚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们在承天界域,我们就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而且他们把控着界域列车,我们也没法离开……” “有些事情,总得有个结果。” 李挽花本就虚弱的脸色,更加苍白,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害怕的攥着李尚风,不肯松手。 李尚风看到自家妹妹这副模样,心中也难受无比,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在李挽花骨折的时候离开……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虽然现在解决了绑架李挽花的那三人,但太史司还在,布兰德还在,自己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而他们的目标,无非就是自己,自己主动找上门去,无论结果如何…… 至少,不会波及到李挽花了。 李尚风趁这机会,将两根金条都塞到李挽花怀里: “放心,你哥我命硬,不会有事的……但不管发生什么,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哥!!!” 李挽花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涌出,她再度伸手想抓住李尚风的衣角,后者却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的闯入那深沉夜色之中。 …… 玄武大道。 一个个披着玄色外衣的身影,从承天府中走出,他们一边迈下台阶,一边交头接耳。 “怪事……好端端的,怎么派我们来巡查玄武大道了?” “这不是好事吗!玄武大道的巡防最是安全,上百年都没怎么出过事情,而且可以自由巡视这玄武大道上各家的商铺和官邸……这可是极大的权力啊!” “是啊,整个承天界域,所有世家和商会,谁不眼红这一块蛋糕?我爹找了那么久的关系,才勉强找到路子,能把我塞进来的……之前我还以为这事黄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转机!” “哈哈!想不到我也有穿上这身玄衣的时候!太威风了!一会我得在我家宅邸门口多转转,让那些杂鱼们知道,就凭他们,也配和我抢世袭的爵位?” 第1759章 玄武近卫 “都别拦我!我要去承天学院的门口巡逻!听说寒家的千金就在那里读书,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 “赵老弟,就凭你赵家现在的能量,想攀上国公……还差得远吧?” “那怎么了?万一寒家千金就是一眼就看上我了呢?” “呵呵。” “你笑什么?” “笑你赵家,出了个蠢货,其他人都在想着怎么从皇宫里混得更多油水,怎么在玄武大道上多开几家店面……你倒好,满脑子就是女人!” “你!!” “孙兄,听说你父亲最近在南海监牢那边,大展拳脚,捞了不少好处……看来,你们孙家又要飞黄腾达了啊?” “呵呵,别装傻了,你们几个家里,又有哪个屁股是干净的?你说我父亲捞油水,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给老子闭嘴!” “孙兄,一会你可得小心啊……就你那花拳绣腿,真遇上什么歹人,恐怕第一个掉头就跑吧?” “哼,我家自然会派人暗中保护,不用你操心!” “行了,现在咱们都是玄武大道近卫营的人了,都少说两句,别伤了和气……” “……” 这些玄衣身影,散漫的走下承天府台阶,彼此讥讽嘲弄着,在街道上散开……像是蛛网般,散落到玄武大道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 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缓缓踏上玄武大道。 即便已是深夜,玄武大道依旧人流涌动,众多行人穿梭在宽敞的黑色路面上,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那无声走来的红衣戏子…… 他静静的行走在他们之中,像是混乱湍流中的一抹朱红,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在他的身后,李莱德寸步不离的跟着。 李莱德虽然表面平静,但心中却有些紧张,自从被通缉之后,他一直都在承天界域的阴暗角落中逃窜,已经太久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上…… 他一边走,一边已经能感受到几缕目光向他投来,涌动的人群中,好像已经有人发现他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玄武大道,承天界域的动脉中枢……这里卧龙藏虎,数不清的王朝高官都居住在这里,一旦他在这里被围剿,几乎不可能逃出生天。 李莱德想提醒一下陈伶,可看到前方那平静的戏袍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算了…… 他说不会被注意,那就不会被注意吧……大不了,把欠他的那条命还了就是。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阵骚动,引起了李莱德的注意。 只见湍急的人群,突然让开了一小片区域,数不清的身影正环绕在周围,对着一个方向指指点点着什么。 李莱德有些好奇,他眯起眼睛,向人群之中看去…… 下一秒,他便愣在原地。 只见在团团包围的人群之间,一个浑身焦黑,双手被改造成狰狞的机械碎片的身影,正一瘸一拐的在街道上前行,他浑身是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满是血丝的双眸死死的瞪着太史司的方向…… 是他? 他不是去救妹妹去了吗? 李莱德看到李尚风,不知为何,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刚刚陈伶写的剧本……眼前他的模样,完全跟剧本最后描绘的一模一样啊? 是巧合吗? 还是…… “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一股焦味,臭死了。” “他的手怎么是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吓人……快离远点!” “玄武大道上怎么会出现这种怪人……承天府的人呢?怎么还不过来?” “……”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一个披着玄衣的倨傲青年,拨开人群,来到了这里。 “怎么个事啊?都围在这里干什么??”青年不耐烦的开口,当他看清人群中的李尚风,一时间也被吓一跳,狐疑的打量他许久…… “你是什么人?!” “我叫李尚风。”李尚风早就做好了准备,大声回答,“太史司布兰德,派人绑架我妹妹,烧了我的修理厂,我要去找他讨个公道!” 李尚风心里很清楚,凭他自己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战胜太史司……让他忍气吞声,真的去给这群绑架了他妹妹的歹人当狗,那还不如杀了他。 于是,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件事闹大,大到就算是太史司也无法镇压……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太史司? 听到这三个字,青年眼眸微眯。 太史司,和他们孙家的关系不错,那个布兰德也经常提着礼物来他们家拜访……算是父亲的座上宾。 听到眼前这个怪人,张口就是指控太史司,青年心中立刻升起来一股莫名的爽感…… 他就是个富家子弟,若是平时,自然不可能帮到家里什么,但现在他是玄武大道的近卫,而眼前这个人,又偏偏正好要指控太史司,那不是正好撞在他手里了吗? 他可不管什么正义,对错,他好不容易才混到这个职位,当然要向家里展示自己的价值。 “你这疯子,前言不搭后语,怕不是精神有问题?”青年更大声的指责道, “太史司是何等存在,会盯上你的一个破修车厂,还绑架你妹妹?我看你手持凶器上街,怕不是想扰乱玄武大道治安的歹人……来人!给我押下去!好好盘问!!” 青年一声令下,周围的人群中,顿时钻出了好几个身影,分别抓住李尚风的手脚,巨力硬生生将其锁在原地。 李尚风也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做,这玄武大道的近卫就直接给他收押了……他顿时奋力的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 “我一没伤人,二没影响玄武大道秩序!你凭什么收押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布兰德派出的杀手,就死在东边的发电厂里!你们承天府不是最擅长探案吗?你们派人去一查!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放开我!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放开我!!!” 第1760章 掌嘴 李尚风的挣扎,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那青年似乎铁了心要将他押下,并且不打算给盘问的机会。这在行人眼中也合情理,毕竟这样一个看起来恐怖危险的存在,在玄武大道上晃悠,实在是让人害怕。 李尚风的挣扎与怒吼,还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这附近围的人越来越多,道路也逐渐拥挤。 与此同时,玄武大道尽头的太史司连廊上,布兰德的身影也随之走出。 “你是说……” “那三个废物,不但没有成功绑走他妹妹,反而被他反杀了?” “而且他现在还在玄武大道上闹事??” 布兰德的脸色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他死死瞪着身后的手下,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对方脸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炼金会,怎么养着你们这群废物!!” 那人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此时,始终静静候在一旁的何敬开口了: “布兰德大人,今天巡视玄武大道的近卫,有不少和我们有往来……现在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了,那个李尚风闹不出太大的风浪。” 听到这,布兰德的脸色终于缓和些,他深深看了眼唯一能办事的何敬,长叹一口气: “闹的再小,也总会传出去风声……万一让陛下那边听到……” “布兰德大人多虑了,这种小事,陛下怎会关心?”何敬不紧不慢的再度开口,“大人若是担心,我这就进宫一趟……关系,我已经上下打点好了,掐灭一条消息,不是什么难事。” 布兰德眼眸终于亮起。 他走到何敬面前,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灰发青年,眼眸中满是信任和欣慰……他拍了拍何敬的肩膀: “何敬,幸好太史司有你……等这次风波过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提拔你。” 何敬笑了笑,恭敬行礼: “多谢大人。” “至于那个李尚风……”布兰德目光幽幽看向玄武大道尽头,“在他进承天府之前,想办法带到我们太史司来……他的棱角太锋利了,不好好磨一磨,以后不好为我们所用。” “是。” 此时的李尚风自然不会想到,当他踏上玄武大道的那一刻,一张由错综复杂的权利构成的大网,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的双腿被强行踢弯,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跪倒在地,焦黑的胸膛在愤怒中剧烈起伏,那倨傲的青年缓步走到他面前,一身玄衣在灯红酒绿中反射着微光。 “怎么?你还想反抗?”青年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服,嗤笑道, “你一个二阶,没背景没靠山,在这承天界域……你能反抗的了谁?” “我实话告诉你,今天就算没有我,你关于太史司的那些指控,也传不出玄武大道……这条街上,随便一座府邸出手,都能捏死一百只你这样的蝼蚁。” “玄武大道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光把控承天界域的民生命脉,还影响着灰界中的各大监牢,他们早已形成一张网罗众生的大网,别说是你……” 青年缓缓凑到李尚风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冷笑开口, “恐怕就连皇宫里的那位……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尚风的眼瞳微微收缩。 这番话,绝对是大逆不道,但现在这青年却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讲出来……一来,他根本不怕李尚风这样一个蝼蚁乱说,对他这种自小纨绔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来说,李尚风甚至算不上“人”……二来,他也确实有所依仗,据说宫里的那位,处境越来越不妙了。 那位皇帝,压了人间三百多年,多少世家和国公在他的手下诞生又覆灭,那种恐惧与怨气,也早已在王朝中积压…… 此时承天王朝内,有相当的一批人,都在筹谋同一件事情…… 他,总不能不死吧? 当然,这一切,处在界域最底端的民众是不会知道的,他们头顶的天空依旧晴朗,丝毫感知不到暗流涌动。 李尚风死死瞪着青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他已经咬碎了几颗牙齿,怒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从后方搭上他的肩膀。 “谁说……” “他没有靠山?” 平静的声音在李尚风耳畔响起,他先是一怔,随后错愕的回头望去…… 不知何时,一袭红底黑纹戏袍,已然站在他的身后,朱红的耳坠在风中轻摆,一双猩红眼瞳在昏暗中眯起,看不出丝毫表情。 陈老板?? 李尚风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陈老板会在这时候站出来保护他……他心头顿时一紧,张开满是鲜血的双唇提醒道: “陈老板,这事与你无关,你不用管我!” 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伶,忍不住笑出声:“你是哪个剧院里的戏子?跑到这里来装模作样?还靠山……什么靠山?马戏团吗?” 陈伶没有开口,他只是冷冷瞥了眼青年,下一秒,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便好似浩荡洪流,轰然砸落在青年肩头! 砰——!! 青年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膝重重的嵌入大地。 密集的裂纹在他身下弥漫,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鲜血止不住的从他七窍中流淌而出……他就这么跪倒在李尚风面前,像是条背着大山的狼狈死狗。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顿时掀起了阵阵惊呼,要知道披着那身玄衣,那就是玄武大道的近卫,在这条街上,有谁敢让近卫下跪?? 就连李尚风也愣住了,他看着陈伶那飞舞的戏袍背影,一时间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陈伶看都没看那青年一眼,仿佛对他出手,反而会弄脏了自己,微眯的红宝石眼眸中闪过一抹嫌弃…… “李莱德。”陈伶淡淡开口,“掌嘴。” 李莱德一愣。 他目光落在那死狗般被压在地上的青年,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认识这个家伙,是某个世家的纨绔子弟,他之前逃窜流亡的时候,没少被他们家的人追杀过。 李莱德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一步走到青年面前,那双深蓝眼瞳清晰的倒映着青年难以置信的神情,然后抬起手掌…… “你敢…… ”青年恼怒张嘴想说些什么。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便响彻夜空。 …… …… 还有一章,会稍微晚点。 第1761章 灭世再现 穿着绅士马甲的少年,就这么站在狼狈的玄衣近卫前,看着那张被一巴掌打到碎牙吐血的身影,一股畅快从他心底升起! 他流亡逃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对承天府的人进行反击。虽然他还不知道陈伶要做什么,总之…… 这一巴掌, 真爽。 李莱德还沉浸在掌间传来的酥麻爽感中,一旁的行人们却炸了锅,他们见鬼般疯狂向后退去……干扰近卫执行公务,逼近卫下跪,还当众扇巴掌。 这几条扣在一起,那绝对是死罪,那个戏子,那个少年,甚至那个焦黑的怪物,一个都逃不了! “你……” “你们……” 青年的瞳孔都在颤抖,他屈辱的瞪着李莱德和陈伶的背影,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与此同时,他余光看到好几个和他一样穿着玄衣的身影,正在向这里靠近。 他知道自己的援兵来了,心中一时间又有了底气,咬牙怒骂道: “你们死定了!” “你们居然敢打我……今天你们要是能走出这玄武大道,我孙家的姓就倒过来写!!” 陈伶根本不曾看他一眼,也懒得看那些匆匆跑来的玄衣近卫。 他只是站在李尚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闹事,这么小声可不行……” 李尚风愣住了。 眼下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陈伶缓步向前走去,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轻摆…… 下一秒,一道炸雷般贯穿承天界域的声音,在天地回响!! “好一个太史司!” “这三百多年,你过得是不是太安逸了——嬴覆?!!” 刹那间, 整条玄武大道,都陷入死寂! 周围的行人茫然看着陈伶,对于“嬴覆”这个名字,他们似乎有些陌生…… 可但凡是涉足朝堂的,无论官职大小,自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整条玄武大道上的官邸,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方向,似乎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疯子,竟然敢当着整座界域的面,挑衅那位?? 刚刚还跪在地上扬言让孙家改姓的青年,更是直接呆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孙家和其他几家带来的压迫感,足以碾死这三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是直接辱骂皇宫中的那位……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做了场噩梦。 他看着陈伶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你疯了?”李莱德站在陈伶身后,只觉得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怪不得陈伶说,到时候估计没人会注意到他……陈伶一上来就直接辱骂承天皇帝,跟这比起来,他一个小小的通缉犯,确实算不了什么。 人流涌动的玄武大道,因陈伶的一句话而沉寂了数秒,紧接着,一场巨大的骚动随之爆发。 有人错愕,有人惊恐,有人好奇,有人嘲弄……这一刻,不光是玄武大道,大半座承天界域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陈伶的方向。 惊慌失措的行人们疯狂的撤离玄武大道; 大量披着玄衣的身影,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一时间,陈伶周围的街道空空荡荡,只剩下他,李尚风,李莱德三人孤零零的站着……微凉的晚风拂过陈伶的戏袍袖摆,他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与此同时,他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百多年,你确实做到了只手遮天……但你的阴影里,已经看不见天理的影子。” “既然如此……” “我便来当一回天理。” 陈伶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下一秒,一道极致恐怖的灭世气息疯狂蔓延! 无尽的红纸从他的身躯中爆发,向四面八方横掠涌动,宛若万千猩红触手,顷刻间淹没了周围的一片街区! 飓风伴随着红纸狂卷,将周围的奢靡商楼都震成碎渣,一根根粗壮的红纸如同妖异兽尾在月下舞动,流光溢彩的灯群在这一刻被全部染成血色。 这充斥玄武大道的红云之中,一轮硕大的诡异眼瞳宛若太阳,冉冉升起…… 在这只红纸构成的庞然大物面前,那匆匆赶来的近百位玄衣身影,渺小的如同蝼蚁。他们呆呆的看着那狂舞的怪物,双腿像是灌了铅般钉死在原地,任凭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身躯。 叮铛—— 他们手中的武器,无力的坠落大地。 这些纨绔的二代子弟脸色煞白,像是已经被这怪物和灭世气息吓破胆子,直到一根硕大的红纸触手缓缓抬起,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他们身躯…… 他们才骤然回过神来! “不……” “我不想死在……” 轰——!!!! 话音未落,那红纸触手便随意的向下拍落。 鲜血混杂着碎肉在碾压中爆开,这怪物只是随意抬了下手,便将数十位未来或许足以影响人类命运的纨绔子弟拍成血雾。而它却丝毫没有感知般,红纸触手随意的扭了扭,便再度抬起,继续向前挪动…… 仿佛,它只是随手压死了几只路上的蚂蚁。 “少爷!!!” “世子!!世子!!!” “不……不……这怎么可能?这个气息……” “灭世?!!是灭世灾厄?!” “承天界域里,怎么可能会出现灭世灾厄?!灭世灾厄,怎么可能是个人?!” “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戏谑命运的无相之王……他是嘲灾!!!” “快请国公!快请国公!!” “……” 随着红纸怪物淹没玄武大道,嘈杂至极的声音从周围的各个地方响起。 火光在红纸间熊熊燃烧,将夜空都映照的亮如白昼,原本繁华奢靡的玄武大道,已经有不少区域被直接碾成废墟,尘埃混杂着尖叫,在空中飞扬。 李莱德呆呆的看着那夜空下狰狞恐怖的怪物巨影,像是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 是嘲灾?? 传闻中的灭世灾厄?一个与人一模一样的灭世灾厄?! 这一刻,李莱德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刚才那回眸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眸…… 以及, 那一句意味深长的: “你觉得……” “你,是异端?” 第1762章 杀穿玄武 “陈老板……” 李尚风看着前方撼动整条玄武大道的猩红巨影,目光中除了震撼,还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出手阔气,待人和蔼的陈老板……怎么会是灭世灾厄呢? 灭世灾厄,又为什么会专程来他的小修理厂,特地关照他们这对不起眼的兄妹? 李尚风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了在发电厂时,那些看不见的虚影……莫名帮助自己的众多神秘影子,照顾他们兄妹二人的灭世灾厄,李尚风总觉得,这几件事情隐隐有联系。 与此同时,刚才陈伶的那句话语,萦绕在他的脑海: “谁说……” “他没有靠山?” 李尚风看着猩红怪物的背影,喃喃自语: “你们……究竟是谁?” 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从玄武大道响起。 飞扬的尘埃间,一只庞大巨影踩碎灯红酒绿的玄武赌场,无数猩红触手在空中延伸,而它们所前进的方向,正是玄武大道尽头的太史司! 而在这二者之间,一座座沿途的官邸宅院,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景休!!” “我的景休!!” 一位穿着华贵的妇人,看到猩红触手随意的拍死了几十位玄衣身影,脸色瞬间苍白……她整个人就像是要晕过去般,向后仰倒。 好在几位下人匆忙扶住了她,他们脚下的地板正在不断震颤,窸窸窣窣的尘埃从天花板掉落,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都怪你……都怪你!!好端端的,非要安排孩子去玄武近卫!!”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妇人一边哭一边冲到一个穿着官服的身影面前,用双手锤击着他的胸膛,近乎咆哮着开口。 那位官员的脸上此刻也阴沉无比,他本以为陛下批准将他们的孩子送入玄武近卫是好事,可谁又能想到,这才刚上任,承天界域里就杀出一只灭世嘲灾? “来人!来人啊!” “国公在哪?!快去请国公出手!!” 官员眼睁睁的看着嘲灾离他们的官邸越来越近,心中也急切无比,当即对着周围大喊。 紧接着,一个苦涩的声音从旁响起: “大人,已经派人去问过了,两位国公都因公事离开了承天界域……如今整座界域,除了宫里的那位,没有半神级战力可以阻拦嘲灾了。” “公事离开?!怎么偏偏又挑在这个时候!!” 官员怒骂一声,他看了眼嘲灾,又看了眼夜空下沉寂无声的承天皇宫,心思如电般飞转。 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们布局了几个月,都没将自家孩子送入玄武近卫,偏偏今天一股脑的塞了进去……然后嘲灾就突然出现,两位国公又都恰好不在承天界域? 能爬到这个地步的官员,没有傻子,但凡稍微动动脑子都能想通其中的关键…… 恐怕从一开始,那位皇帝就打算利用嘲灾,修剪承天王朝那些生长的过于茂盛的枝叶……可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今晚嘲灾会来的?? “大人!大人!” “嘲灾……嘲灾越来越近了!!” 阵阵惊呼从府邸的各个角落传出,那些女眷和下人,都惊恐的看着那不断靠近的猩红怪物。那轮好似太阳的诡异瞳孔,只是轻轻一扫,便抽走了所有人的勇气,双腿发软无法挪动。 官员的额头冒出细密冷汗,眼下的局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深吸两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一些: “快,派出府上所有神道者,无论如何也要尽可能拖住嘲灾……” “大人,那您呢?” “我……进宫面圣!”官员咬牙切齿的开口,“现如今整个承天界域,只有他一位半神……只有求他出手,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 随着猩红怪物的不断移动,半条玄武大道都消失无踪,那些原本繁华奢靡的商区,此刻都变成了烙印在地面上的画作,即便依旧灯光闪烁,却与三维世界彻底剥离。 这匪夷所思的画面,冲击着玄武大道上所有人的神经,他们无法理解嘲灾的力量,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恐慌……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各大官邸飞掠,仿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悍不畏死的向嘲灾冲去。 这些盘踞在玄武大道上的,掌控承天王朝部分命脉的世家们,此刻都将自家的底蕴倾泻而出,只求多牵制住嘲灾片刻,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八阶,八阶,七阶,七阶,七阶,七阶…… 一条条神道在夜色下闪烁,浩荡威压彼此连接,像是一座厚重的山岳,砸向嘲灾! 可嘲灾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存在,依旧沿着玄武大道向前移动,就在这座山岳即将砸落之时,他周围的大地突然爆开,一只只由大地与建筑残骸构建而出的毒虫,冲天而起! 蜈蚣,蟾蜍,毒蛇,蝎子,壁虎! 咚——!! 陈伶仅是一念升起,来自上一个世界的鬼嘲深渊,便在这片承天界域的大地上重现,被【渊鬼渡】重塑的五大毒首硬生生撞碎了神道者们的联手一击,巨大的反噬之力下,众神道者同时踉跄后退,鲜血顺着嘴角无声流淌…… 下一秒,一道游走在维度之间的红线,好似轻飘飘划过虚无的刀锋,当众多神道者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红线已然从他们身上无声划过。 “这是……” 其中一位神道者错愕的看着自己的身体,紧接着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头颅平滑的从脖颈掉落,坠下玄武大道。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血色在天空炸开,刚刚发动的众多神道又开始成片成片的消失,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在嘲灾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五秒,便支离破碎。 头颅如雨点般坠落,掉在那些官员府邸与商会的宅院中,短暂的呆滞后,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响彻天际! 曾经在民众眼中高不可攀的高阶神道者,承天界域的重要官员,此刻就像是被随手割下的杂草,在风中无声飘摇。 第1763章 腥风血雨 玄武大道尽头。 太史司。 布兰德站在连廊上,看着远处笼罩在血雨腥风中的玄武大道,目光有些呆滞,整个人宛若雕塑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确定的问道: “刚才……” “那个嘲灾,是不是说了‘太史司’?” “是的……大人。”身后的手下,则是已经被吓到浑身发抖,“它……好像是冲着咱们太史司来的。” 布兰德脸色瞬间煞白!! “不应该啊……” “它怎么会冲我们来呢……我们也从来没招惹过嘲灾啊??” 布兰德想不通,他们太史司一直都在承天界域活动,跟灾厄没有产生任何交集,也没杀过灾厄,怎么能惹来一只灭世如此强烈的杀意? “大人,咱们不跑吗?” “跑?!太史司的地下有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布兰德怒视着手下,“就算我们跑了,地下的东西一旦被嘲灾掀出来,你以为皇宫里的那位会放过我们?!” “我告诉你,要是下面的东西被发现了,我们炼金会上下,一个人都逃不了!” “今天,要么拦住嘲灾,要么大家一起死!” 在布兰德的怒吼下,整个太史司噤若寒蝉。众人都知道他们不能放弃太史司……可,那可是一只灭世灾厄,各大官邸那么玩命的出手,不还是被砍瓜切菜一样屠杀? 他们拿什么去拦? 布兰德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目光看向夜色下寂静的皇宫: “何敬应该已经快到皇宫了,他很聪明,一定会向那位求援的……只要那位出手,一切都还有转机!” …… 皇宫。 本该空荡安静的夜色皇宫,此刻已经灯火通明。 一个个焦急的身影,在皇宫道路上飞奔。那些原本权倾朝野,可以在各大界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臣,此刻再也没有了镇定自若的神态,一个个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他们能听到宫墙之外,隐约的轰鸣接连响起,伴随着一阵猩红照亮天际,不知又是哪家的官邸被嘲灾随手抹去,数十年的积累化作尘土…… “左公公!左公公!!求您快通报一声,人命关天,我要求见陛下!!” 一位大臣满头大汗的冲到寝宫外,急忙开口。 雪白的拂尘轻挥,一股力量直接大臣震的后退数步,在那寝宫大门外,一个瘦削身影正冷冷看着他,缓缓开口: “李大人……” “这里是陛下寝宫,不是你李府内院……你有几颗脑袋,敢在这里放肆?” 这一句话,让李大人脸色越发苍白,他也知道是自己太莽撞,可事已至此,他哪还能冷静,只能压低声音,匆忙说道: “可那嘲灾闯入玄武大道,如今实在是……” “李大人,老奴知道你急……先不说陛下愿不愿意见你,就算愿意,你也得排队。”左公公对着一旁扬了扬下巴,只见在寝宫门口的另一侧,一整列官员正老老实实的在那排队,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老奴算算……嗯……你现在是第十七号,不过赵大人急的忍不住先去上厕所了,他要是三分钟还不回来,那就算他过号……所以你前面,大概只剩十五个人了。”左公公不慌不忙的安慰道。 十五个人? 这十五个人排完,嘲灾恐怕都已经把玄武大道来回灭一百遍了! “左公公,嘲灾现身承天界域,这可是事关数百万人的大事,现在外面生灵涂炭,陛下怎么能坐视不管呢?!”李大人低声怒道。 “生灵涂炭?有吗?”左公公轻笑一声,“玄武大道上的行人,不是都已经被疏散了吗?那里就剩下一些商铺和官家府邸……局势,还在掌控之中嘛。” 这句话一出,李大人如坠冰窟!! 慢半拍的李大人,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看向那座沉寂的寝宫。 “李大人,听说最近送往极光监牢的一批防寒物资,实际下发的数量,和陛下拨下去的数量,有些误差啊……”左公公终于进入正题,那双狭长的眼眸眯起,像是一只洞悉人心的毒蛇,“不知道这个情况……李大人可曾听说?” 李大人咽了口唾沫,他浑身绷紧,憋了半天之后,才沙哑开口: “此,此事……我不知啊……应该是下面的人办事出了纰漏……这样,左公公,您跟陛下通报一声,误差有多少,我李家出双倍补上……” 左公公依旧眯着眼睛,没有回答。 李大人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密: “那五倍……不,十倍!中间缺了多少物资,我李家十倍补上!!” “嗯……咱家一会替你禀报一声,你先去一旁排着吧。”左公公的脸色终于缓和些许,他挥了挥手,李大人终于如释重负,低垂着头默默的加入了排队阵营。 李大人终于知道,其他的这些官员,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吭声的在寝宫门口排着了…… 李大人刚站定,又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从远处跑来! “左公公!嘲灾屠戮玄武大道,陛下为何还不出手?”那身影说话中气十足,在寝宫门口站定后,刻意将声音扬起,似乎不光是要让左公公的听到,还得让寝宫里的那位听到。 左公公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狭长双眸盯着眼前这人片刻,幽幽开口: “孙大人……” “听说,你们孙家准备造反啊?” 那位大臣的脸色瞬间僵硬! …… 腥风血雨,不仅在玄武大道,也在寂静皇宫。 只不过与那场看不见,摸不着的宫内“屠杀”相比,玄武大道上那只毁天灭地的嘲灾,更让人直观的感受到死亡的恐怖。 陈伶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神道者。 五十? 七十? 一百? 他们就像是苍蝇一样,源源不断的从那些府邸中飞出,然后毫无悬念的被他拍死,就算有一些实力强劲,无非也就是先“否定”一下,然后再将他们拍死。 这些烦人的家伙并未能阻拦他脚步太久,但陈伶奇怪的是,为何他都快将玄武大道杀穿了,皇宫中的那个家伙……还始终不出手? 嬴覆…… 你究竟在等什么? 第1764章 借刀杀人? 就在陈伶疑惑之时,那只太阳般的猩红眼瞳像是察觉了什么,突然看向某个方位…… 只见在他脚下的不远处,一座官邸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潦草的“遁”字! 它像是早就埋伏在了虚空之中,此刻被某种力量直接激活,九阶书神道与九阶弈神道的气息彼此叠加,整座官邸连带着其中的所有人,就像是沉入棋盘的棋子,瞬间消失无踪! “……嗯?”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陈伶不是没接触过书神道半神,但他很清楚,眼前那个“遁”字的高明之处,远超上一个世界的蒲家老祖……两条半神神道的融合,陈伶闻所未闻。 而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统帅所有神道的…… 【皇帝】。 他终于出手了? 随着第一座官邸遁去,越来越多的“遁”字在玄武大道的官邸上空出现,但并非每一座官邸都有,而是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分布也没有任何规则,它们在一瞬间消失遁走,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的保护起来。 短短三秒内,十六座官邸消失无踪。 陈伶的目光,落在夜空下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之上,冷哼一声。 从刚才的“遁”字手段来看,这座玄武大道上的每一座官邸,应该都已经被嬴覆提前预设好了逃脱的手段,说不定在它们还未完全建成的时候,这道后手就已经存在了…… 这玄武大道上这么多商铺官邸,如果嬴覆要保,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保下所有……可他偏偏直到现在才出手,而且只保下了个别几座官邸。 以陈伶对嬴覆的了解,恐怕在刚才那段沉寂的时间里,自己带来的压迫感已经变成他谈判的筹码了。 “好一个借刀杀人……” “不过我这柄刀,你握的稳吗?” 一道披着戏袍的人影,从红云之上的硕大眼瞳中勾勒而出,朱砂般的耳坠在风中狂舞,他双眸冷冷扫过那些空荡的官邸原址,用力一步踏出! 一道领域瞬间张开! “都给我……” “滚回来!!” 否定之力横扫周围,在【卡】的作用下,那些本已安然遁走的官邸宅院,被硬生生的重新拽了回来,空荡的地皮重新被填满,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那些本已经因为安全脱逃而庆幸欢呼的手下和幕僚,看到眼前一花,熟悉而恐怖的红云再度出现在头顶,一时间都呆在原地…… 片刻后,更加惊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比绝望更恐怖的,是先给你看到一线希望,然后再将你拖入绝望的深渊。 夜空之下,那屹立在猩红眼瞳前的戏袍身影,冷漠的俯瞰着这一幕,令人窒息的灭世压迫感时刻笼罩在街区上空。 陈伶并不喜欢毫无意义的屠杀,但玄武大道上盘踞的基本都是嬴覆的爪牙,要让嬴覆和承天王朝感受到疼痛,就要将它们一一拔除……要知道,这些爪牙越多,越强,嬴覆的实力也会更加恐怖。 嬴覆越想保住这些爪牙,陈伶就越是要毁了他们,不光是为了剪去嬴覆爪牙,更是为了让他知道,即便自己缺失了三百年的时间,也不是他嬴覆能随意利用的。 想要借刀杀人,就要做好被刀子割伤的代价! “一个不留。” 陈伶冷声开口。 下一秒,那些由石块和建筑残骸构建出的鬼嘲深渊毒虫,便铺天盖地的向那些官员宅邸冲去。 在阵阵惊恐尖叫声中,血肉飞溅,猩红在夜空下迅速蔓延; 披着黑底红纹戏袍的身影,一步步在玄武大道上空前行,他没有去看下方的惨烈战场,而是将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太史司,猩红眼瞳中闪过一抹冰冷寒芒…… …… 皇宫。 十六位官员看着寝宫之前,那被当场打成血雾的孙家大臣,脸色苍白无比。 左公公站在血泊中,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老鹰利爪般勾起的眼角,缓缓看向那心惊胆战的十六人……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和蔼的笑意。 “各位大人不要紧张……” “孙大人意图谋反,擅闯陛下寝宫,老奴是奉陛下旨意,清君侧。” 众官员的目光从左公公身上移开,看向那座始终安静的帝王寝宫,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而起……事实证明,他们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那位一直都看在眼里,甚至连谋反这种隐秘至极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传闻那位不是寿元将尽,常年幽闭于皇宫,不曾踏出离开吗?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就在众官员心中思索之时,一阵轻轻的咳嗽声从寝宫内传出,左公公立刻转身,像是收到指引般独自进入寝宫。 白色的帘帏披散在床榻之上,朦胧的灯火无声摇曳,一个身影静坐其中,如同庙宇中的泥塑佛陀。 “……陛下。”左公公远远的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遁法,没能保住那些官邸。”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帘帏后响起,“朕逼他们掏空了家底,却没保住他们的基业,他们心中恐会不满,催生反心……” 左公公心中咯噔一声。 在这个时代,陛下统御各大神道,实力恐怕已是世间最强……他亲自布下的遁法,竟然都没能从嘲灾手中保下那些官邸? 左公公大概已经猜到了那位的意思,但事关重大,他还是试探性的反问: “那陛下的意思是……” “都杀了吧。” 淡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左公公心头一紧,外面的这些官员,虽说都是一群腐烂到骨子里的蛀虫,但即便是蛀虫,也是王朝的中流砥柱,一口气全杀了,也难免会引发王朝阵痛…… 但既然陛下已经开口,左公公自然不会多嘴半句,他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寝宫外走去。 随着寝宫大门被轻轻关闭,惊恐的呼声隐约从外面响起,似乎陷入了某种极致的混乱。 片刻后…… 一汪血泊,便在夜色下的寝宫门口,无声晕开。 第1765章 赶尽杀绝 何敬走到寝宫的时候,一切已经如往日般死寂。 他看到寝宫门口的一汪血水,和一具具横七竖八倒在其中的官员尸体,微微一愣……那些官员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死不瞑目的眼瞳中,还残留着深深的不解。 他们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掏空家底,加倍上缴的贪污的物资,为什么那位还要赶尽杀绝? 这错愕只维持了一瞬,何敬的神情便恢复往日的平静,他走到寝宫门口,与那位平静屹立血泊中的左公公对视一眼。 “陛下等你很久了。”左公公缓缓说道。 “嗯。” 何敬点点头,径直走入寝宫之中。 这位连官员都算不上的太史司年轻主簿,竟然就这么在皇宫中来去自如,甚至不需要通报就踏入了皇帝寝宫,步履稳健的走到那轻薄帘帏之前…… “太史司何敬,参见陛下。”他恭敬行礼。 “说说吧。”声音再度从帘帏后响起, “炼金会……情况如何?” …… “大……” “大人!!” “嘲灾已经来了!!” 太史司的连廊之上,一位手下看着红云杀穿整座玄武大道,翻涌着笔直冲向太史司,吓的连站都站不稳。 布兰德脸上也毫无血色,他焦急的看向皇宫的方位,喃喃开口: “何敬怎么回事……” “已经去那么久了,都没能请陛下出手吗?!” “布兰德大人!”惊呼声再度响起,“它已经到我们面前了!!” “闭嘴!废物!我看得到!!” 布兰德此刻又急又气,他猛地一转头,便看到一团红云笼罩整座太史司。 那团诡异的红云就这么包裹在建筑之外,无论从哪扇窗户看出去,外面都是猩红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让人心里发毛。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惶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布兰德也心乱如麻。灭世灾厄袭击太史司,别说是他了,就算是崇大人在这,估计也没有丝毫办法,就凭他们,还能反杀一只灭世灾厄不成? 但如果让他就这么死在嘲灾手下,他又怎会甘心?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马上就要掌管整座太史司,找到永生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 布兰德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扭头便向太史司地下冲去! “大人?” “您去做什么?大人!” 手下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就在这时,一个戏袍身影缓缓从涌动的红云中走出。 手下看到那人,直接被吓呆在原地,不等他说些什么,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便向他随意一瞥…… 一根红线在他的脖颈上浮现而出。 一颗惊恐的人头应声落地。 大红戏袍收回目光,在泛着暗红的太史司中无声行走,像是置身于梦魇世界的诡异幽灵…… 在他之后,一个穿着黑马甲的少年也被红云吐出,踉跄的落在了太史司的连廊上。 “这里是……”李莱德神情有些茫然。 从那些来自各大府邸的高手开始围攻陈伶,场面陷入混乱之时,两根红纸触手就分别将他和李尚风卷入了红云内部。 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凭他和李尚风的实力,稍有不慎便会被余波震死,红云完美的将二人保护其中,而且透过那枚诡异眼球,李莱德也清晰的看到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陈伶刻意的让他见证这一切。 “跟好我。” 陈伶淡淡抛下一句话,便原地消失,那戏袍身影像是直接穿透楼板,向下沉入了别的楼层。 李莱德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暗骂一声,老老实实的从楼梯噔噔蹬的向下狂奔。 无论如何,他已经被陈伶卷入了这场事件中,从一个普通通缉犯,成了灭世灾厄的“同伙”……如果没有陈伶,就凭他自己是不可能逃出承天界域的,所以他除了紧跟陈伶,已经别无选择。 李莱德一边在充满血腥味的太史司中狂奔,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大红戏袍变成灭世灾厄的情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中涌动。 他…… 竟然是只灾厄? 一只灾厄,是怎么像人一样在界域中生活的? 他不会被人发现,被排挤,被质疑,被恐惧吗?他不会像自己一样怨恨这个时代吗? 一只灭世灾厄……又为什么会如此关心一对人类兄妹,又为什么要为了他们,硬撼整座承天王朝? 李莱德好像拨开了一些陈伶身上的迷雾,但紧接着,更多的迷雾又将他笼罩其中。陈伶就像一个谜,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李莱德很快便来到了下一层,猩红的血泊已经在地板上晕开,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每一个都被斩首……那些染血的头颅散落在地,眼瞳中还残留着浓浓的惊恐。 吱嘎——吱嘎—— 李莱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窗边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只做工精美的鸟笼,此时鸟笼之上已经渗满血迹,就连里面养着的彩色小鸟,都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不光杀人,连鸟都逃不过吗? 李莱德表情有些奇怪,可当他定睛望去,便发现这小鸟体内没有器官,只有一个个像是小拇指大小的微缩版人头……这似乎不是正常的生物,而是炼金术的人造产物。 看到这恶心的小鸟尸体,李莱德感受到一股恶寒,他意识到陈伶这么做是对的,这地方可是太史司,能有什么正常的生物?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余光又瞥到这鸟笼置景的角落,似乎还有一个圆圆的东西…… “……蛋?” 李莱德眼眸微眯,隔空一抓,便将那东西抓在手里。 那果然是枚蛋,外表上来看,和普通的鸟蛋没有任何差别,而且表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暖意,似乎刚被用心孵化没多久…… 看来,他也有疏忽的时候……做事不够细,也不够狠。 李莱德冷哼一声,抓着鸟蛋用力甩了几下,先把蛋黄都给摇散了,然后啪的一下摔在脚下,狠狠踩了几脚。 确认这东西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泥,李莱德这才匆匆往下一层跑去。 …… …… 明天二九要在厦门跟大家见面,签售《我不是戏神》实体书,请假一天~~ 第1766章 历代会长 太史司。 地下。 “布兰德大人。” “布兰德大人,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直在地震?” 昏暗的地下石廊中,奉命守在这里的炼金会成员看到布兰德匆匆跑来,一边行礼,一边担忧的问道。 常年驻守地底的他们,对地表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太史司如今正面临灭顶之灾。布兰德此刻也没心情跟他们解释,只是脸色苍白的开口: “没事……” “你们守好这里,一会无论什么……东西过来,都要拦住,明白吗?” 诸位炼金会成员对视一眼,眼眸中都闪过一抹疑惑,不等他们再问些什么,布兰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廊尽头。 片刻之后, 簇—— 地下石廊两侧的火炬,都在一瞬间染上诡异的猩红。 守在石廊中的众多炼金会成员,同时一愣,他们目光看向石廊的尽头,一团诡异的红色正在向这里靠近。 燃烧的猩红炬火,将那东西的影子投射在古老石壁上,看到它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收缩…… “那是……” “什么东西???!!” 一双猩红眼瞳在昏暗中睁开,淋漓鲜血瞬间洒遍石廊。 一颗颗头颅咕噜噜的滚落在地,石廊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数红纸触手缩回拂动的袖袍之下,陈伶面无表情的穿过石廊,坠在惊慌失措的布兰德身后,逐渐往太史司的最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瞥向上方的石板……在那里,一个穿着马甲的少年摇散了蛋黄,狠狠踩了两脚后,便向这里赶来。 陈伶的嘴角微微上扬。 陈伶自然发现了那枚炼金术造出的鸟蛋,他没有将其毁掉,而是随意的丢到一旁,一来是想看看这个阶段的李莱德心性如何,二来也是想给他一点参与感。 现在看来,李莱德展现出的细致和果决,确实还算满足他的要求。 从太史司顶层,到如今的地底石廊,陈伶所过之处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炼金会上下都被他亲手屠戮……最终,他在一扇庞大炼金石门前停下脚步。 上次见到如此宏伟的大门,还是在永恒界域。无极君拥有无尽的物质供应,造出那样一扇大门也可以理解,但太史司在地下造出这样的大门,就算是炼金术也需要大量昂贵原料,这过程中不知抽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扇炼金大门相当的厚重,寻常神道者根本无法打开,似乎还有针对灵魂的防御,因此就算是之前的白也等人都无法进入……布兰德应该是利用某种钥匙,开门进入了这后面的空间。 然而就算这扇门再结实,对陈伶而言也毫无意义,他只要将自身转变为二维就能轻松进入,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余光向身后的石廊瞥了一眼,缓缓将双手贴在炼金大门之上…… 【重塑】的电光极速蔓延,短短数秒之内,这座炼金大门便自动打开。对需要繁琐流程和原料支撑的炼金术而言,无极君那种能自由重塑物质的能力,简直就是无解的天敌! 轰隆—— 低沉的轰鸣从炼金石门间响起, 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一步踏出,瞬间消失无踪。 …… 随着布兰德的身形在地底空间穿梭,一道道充满神秘气息的光芒,依照某种特定的纹路在地面逐渐亮起。 紫与蓝的光辉彼此交织,将漆黑的空间都照亮一角。 朦胧中,一个个仿佛由纯金打造的身影,如同庙宇中的金身佛像,巍然屹立在紫与蓝的炼金阵法之上…… 他们有的是东方面孔,有的则是西方面孔,有高有矮,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在于,他们的样貌都十分苍老,眼帘低垂,像是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布兰德的身影匆匆在阵法中穿行,他每一步踏下,身边都有一具金身被炼金阵法笼罩。 炼金光辉映照在布兰德焦急面孔上,他时而看向那几具金身,时而紧张的看向身后的炼金大门…… 随着炼金光辉的亮起,前段的几具金身微微震颤起来,窸窸窣窣的金屑从它们身上掉落,逐渐露出下方的人类肌肤。 三百多年以来,这些封存于太史司地下的历代炼金会会长与成员,开始复苏! 随着昏暗中一个佝偻的老太睁开眼睛,布兰德的脸上浮现出喜色。就像是一个独自在绝望沙漠中穿行的濒死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泰莎会长!!” “小布兰德?”佝偻老太看清眼前的身影,微微一愣,“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把我唤醒,是找到永生的办法了吗?你们已经炼出贤者之石了?!” 在老太满怀期望的目光中,布兰德尴尬的摇了摇头: “没有,泰莎会长……我们还没有炼出贤者之石。但是,我们已经找到永生的办法了!炼出贤者之石也只是时间问题!” 泰莎会长的脸色一僵,眼眸中都泛起刻薄的绿光,尖锐的质问声随之响起: “没炼出贤者之石!把我唤醒干嘛?!不知道我已经快没有寿命了吗!!” “泰……泰莎会长,你相信我,我们真的已经找到办法了…… ”在泰莎会长八阶巅峰的压迫感下,布兰德的额头冒出阵阵冷汗,“但是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敌人……他要彻底毁掉炼金会,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们帮忙。” “崇知秋呢?他处理不了吗??” “他被临时调去了别的地方,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看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的布兰德,泰莎会长的眼眸中依旧充满愤怒……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怨气压在心底,恶狠狠的看向炼金大门的方向。 再怎么说,她也是上一代的炼金会会长,布兰德也是她亲手带大的,既然情况如此紧急,她也没法坐视不管……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招惹我们炼金会??” 吱嘎—— 泰莎会长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轰鸣,便从门口传来。 第1767章 恶魔屠戮 灭世气息宛若滔天洪水,从炼金大门灌入整座地下空间,当一抹令人窒息的猩红在黑暗中扩散,甚至压过了那些紫与蓝的光辉之时,泰莎的脸色骤然僵硬。 这…… 这是…… 泰莎会长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猛地扭头,一巴掌扇在布兰德脸上! 啪——!! “灭世??你管灭世灾厄叫‘棘手的敌人’?!!” 泰莎会长彻底破防了,她绝望而愤怒的瞪着布兰德,咆哮着开口,“你究竟是怎么招惹到一只灭世灾厄的?!!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你知道吗!!!” “我……” 布兰德呆在原地,感受着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泰莎会长再度扭头看向大门方向,此时那戏袍身影已经宛若鬼魅,无声出现在她的眼前……在那双猩红的眼瞳之前,泰莎会长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一只手掌便死死的扼住她的咽喉! “你……” “是第几任炼金会会长?” 戏袍在昏暗中轻拂,陈伶冷漠的看着她。 泰莎会长苍老的身躯,就像是鸡仔般在陈伶手中颤动,她双手死死抓着陈伶的手腕,满是血丝的眼球都快被挤出眼眶。 “十……三……”她用尽全力,断断续续的开口。 在泰莎会长开口的同时,一旁的布兰德已经被陈伶的气息震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紧接着,一股莫名的恐惧再度充斥他的脑海,他的思绪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凭一个泰莎会长,不是嘲灾的对手…… 他还需要唤醒更多任会长! 在这股思绪的驱使下,布兰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又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连滚带爬的继续往地下空间的深处狂奔。 泰莎会长被陈伶拎在半空,余光却也看到了布兰德莫名其妙的举动,她捕捉到陈伶嘴角那一丝冰冷的笑意,立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是……你……” “是你在……操控他的思想……你想让他……亲手……把我们唤醒……” 泰莎会长的眼瞳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惊恐。 昏暗中,那双猩红眼瞳注视着她,逐渐弯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一声轻笑随之响起: “没错……我是故意的。” “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你们不择手段的想要贤者之石,等到老了就像是乌龟一样把自己缩起来,幻想着复苏的那一天就能拥抱永生……” “我就是要一个个把你们唤醒,在你们在最满怀希望的时候,亲手杀了你们。”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永生的幻想破灭……” “让你们亲眼见证炼金会的灭亡!” 陈伶的声音宛若恶鬼,在泰莎会长的耳畔回响。后者身体的颤抖越发剧烈,一个绝望又虚弱的声音,从她喉中艰难吐出…… “你是……魔鬼……” 不知是蓄力已久,还是濒死之际回光返照,泰莎会长怒吼一声,八阶巫神道的技能被全力发动,一股炼金的光辉瞬间笼罩陈伶。 可下一秒,那光辉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啪——!! 骨骼被捏碎的爆响在黑暗中响起。 陈伶轻轻松开手掌,一具头颅扭转到诡异角度的老太尸体,沉闷的落在地面之上……这位年迈的十三代炼金会长,眼球暴凸,脸上还残余着惊恐。 她似乎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一代的炼金会,是怎么招惹到陈伶这种恐怖的存在的。 轻松虐杀一位炼金会会长,陈伶面无表情的放下手臂。 染血的戏袍衣摆在昏暗中轻拂,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声回眸望去…… 一个穿着马甲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从敞开的炼金大门走入,正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这里。 李莱德早就到了。 陈伶知道他早就到了。 匆匆忙忙穿过整个太史司,穿过尸山血海的李莱德,刚踏入那扇炼金大门,便看到那八阶老太在陈伶面前面露惊恐,然后就像是鸡仔般,被轻松虐杀。 他们间的对话,也被李莱德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你跟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需要做到这个地步?”李莱德沉默许久,还是问道。 李莱德这么问,并不是觉得陈伶下手残忍,更不是觉得炼金会罪不至此……他可是为了复仇,亲手将同学的五官都割下来的狠人,不可能有那种无聊的圣母情绪。他这么问,是真的好奇。 陈伶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便继续向地下深处走去。 “……切。” 李莱德咬牙切齿。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不知是不是经历了太多次,李莱德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脱敏了,他一声不吭的迈开脚步,小跑的跟上陈伶。 “祝闻会长,我们已经找到永生的办法了,但是我们遭遇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我们……” “……” “伊莱会长!!求您救救炼金会吧!!” “……” “索恩会长!有人闯到这里来了!她还杀了泰莎会长!!” “……” 布兰德大脑一片空白,在恐惧的驱使下,他在地下空间飞速穿梭,利用早已布好的炼金术阵逐个将历代炼金会长唤醒,祈求他们联手对付闯进来的陈伶。 这些炼金会长,虽然愤怒怨恨,但事已至此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对付陈伶…… 而当那戏袍身影,裹挟着浩荡的灭世气息走来时,他们一个个都傻在原地。 要不是布兰德跑得快,恐怕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先把这该死的后辈切成臊子…… “十二……” “十一……” “十……” “九……” 一具又一具苍老的尸体,惊恐的倒在血泊中。 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不紧不慢的从血泊踏过,他一边虐杀着这些历代炼金会会长,一边轻轻计算着什么…… “六……” “五……” “四……” “三……” 陈伶看到远处仅剩的几具金身,眼眸微微眯起。 第1768章 能屈能伸 事实证明,炼金会不同时代的会长实力,确实良莠不齐。 像泰莎会长这样的八阶巅峰,不是每个时代都有的,有几个时代的会长只有七阶,甚至还有六阶…… 但布兰德这位优秀的炼金会成员,根本不管这些会长的死活,但凡看到金身便直接唤醒,然后他们就将直面一位灭世灾厄到来的恐惧。 这个过程中,有的会长选择拼死抵抗,有的直接下跪求饶,还有的自以为可以凭借炼金术阵的神奇,逃之夭夭……但在陈伶面前,他们的手段都显得可笑至极。 陈伶就这么亲手宰杀了一代又一代会长,到最后,甚至布兰德唤醒会长的速度,都比不上陈伶杀人的速度。 陈伶也不急,就这么放慢脚步,悠悠跟在惊恐的布兰德身后,像是在自家闲庭信步。 这座地下空间,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刻满炼金阵纹的石壁伫立在光芒尽头,两座金身正在震颤中缓缓恢复人形。力竭的布兰德站在两座金身旁边,目光惊恐的看着陈伶,脸色苍白无比。 他已经无处可逃,只能将最后的希望都放在初代和二代两位会长身上。传闻中这两位会长创立炼金会,还帮炼金会在乱世中得到皇帝信任,搏得了先机。现在炼金会能以太史司的形式存在,势力飞速发展,也都是因为他们。 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缓缓在石壁前站定,他耐心的等待两位金身恢复人形,像是专程来拜访他们的客人。 簌簌—— 两道苍老身影从石壁走下。 一个是标准的西方人,另一个则像是东西方混血,不过他们的身形已经衰败不堪,像是枯槁的朽木,在昏暗中勉强支撑。 “我……” “我都干了什么……” 思绪风暴的影响,在布兰德的脑海中逐渐退去,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到一路上横七竖八的惨死尸骸,一股极度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竟然引狼入室,还一个个把历代会长唤醒,任凭陈伶击杀?? 这和亲手毁掉炼金会数百年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布兰德死也不会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做出这样愚蠢又可笑的事情,他可是要成为下一代炼金会长,掌管太史司的存在! 他绝望又愤怒的看着陈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之下,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喉间,整个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然后扑通一声昏迷在地。 两位会长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一幕和远处的满地尸体,自然知道陈伶来者不善……他们对视一眼,默契的同时双腿一屈…… 扑通—— 两位老人毫不犹豫的跪倒在陈伶面前! “这位先生!不知道我们炼金会的后人怎么招惹到了您,但我相信,他们一定死有余辜……” “虽然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但也许他们早就走上了歪路……” “感谢您替炼金会清理门户!” 这一跪,不光让陈伶愣住了,后面跟来的李莱德,更是直接傻眼…… 还能这样? 都不知道自己封存了多久,也不知道如今炼金会发展成什么样……上来就直接感谢仇人替自己清理门户吗? 直到此时,李莱德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能屈能伸”。 这趟算是大开眼界了。 “走上歪路?”陈伶冷笑一声,“怎么?你们原本的路子很正吗?” 两位炼金会会长都是一愣,似乎没想到陈伶会抓住这点反问……不应该是这一代的炼金会惹到他,然后对方带着恨意来将他们连根拔起的吗? “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那位混血会长盯着陈伶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一旁的初代会长心中咯噔一声,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能让他觉得眼熟,莫非是大灾变前的人物?可如果是大灾变前的人物,会到现在都样貌不变吗?而且如果是这样…… 那眼前这个人,莫非和早期炼金会的崛起有关系? 李莱德心中此刻也有些疑惑,这两个老头看起来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让他们觉得眼熟……莫非,陈伶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存在? “哦?” 陈伶眼眸微微眯起,“怎么……你认得我?” 随着那双猩红眼瞳弯起弧度,混血会长突然像是与脑海中的某个印象重叠,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的开口: “是你……是你!!!” 砰砰——!! 两条红纸触手从陈伶身后飞出,猛地缠绕住两位会长的身形,将他们死死的按在石壁之上。 巨力让他们背后的石壁蔓延出道道裂纹,也让他们苍老的身躯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像是风中残烛,仿佛轻轻吹口气,便要彻底熄灭。 “看来,你还对我有印象。”陈伶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猜猜……是因为八君,对吗?” “你们当年既然在一众基地中,精挑细选中了红尘界域,就一定暗中研究过这些八君,自然也知道我的存在……” “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混血会长的脸色越发苍白! 而一旁的初代会长,对这事似乎并不太了解,他犹豫片刻,脑海中思绪如电的闪过诸多想法,然后开口道: “这位先生,看来是我的这位后辈走上了歪路,给您造成了困扰……” “是我当年眼瞎,居然选了他当接班人,先生您放心,您随意处置他,像这种肮脏龌龊的家伙……” 咔嚓——!! 初代会长的话音未落,陈伶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轻轻抬手,缠绕在对方身上的红纸触手骤然用力,直接拧掉了对方的头颅。 初代会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想故技重施,直接将自己和二代会长进行“正义切割”,牺牲二代会长和那些后辈会长的生命,熄灭陈伶的怒火,给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谁知陈伶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的打算。炼金会创立的初衷就是用人命炼制贤者之石,而这也是初代会长的目标…… 这样的疯子,陈伶就算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也不可能留他性命。 第1769章 酷刑 随手杀了初代会长,陈伶便看着眼前那位炼金会三百多年历史中,最后的幸存者,缓缓开口: “大灾变时期,生灵涂炭,是九大基地于心不忍,收留了你们这些海外的流民……” “而你呢?” “背刺基地,引爆核武,差点杀了百万人,还导致红尘界域沦为核废墟,红尘君无法陷入沉眠……如果不是因为你,人类本可以再多一位半神战力,我们的处境也不至于艰难到那个地步……”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老鼠屎,或明或暗的影响人类前进,我们才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启,来找到最佳的解法。” 缠绕在混血会长脖颈上的红纸触手,勒的越来越紧,他的头颅已经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两颗眼球都快从眼眶中迸出! 在这极致的压迫下,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痛苦的张大嘴巴,贪婪的祈求吸入哪怕一丝空气…… 可他没有等来空气,反倒是一只由石头构成的狰狞小蜈蚣,从他张大的嘴巴中爬入,顺着食道钻入体内。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陈伶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而你呢?” “在你把两个世界都搅的支离破碎的时候……你竟然还躲在这阴暗的地底,等待后人为你屠戮百万人,带来永生?” “好啊……你不是想要永生吗?” “我,会满足你的。” 在混血会长惊恐的目光下,一只只瘆人的毒虫就这么钻入他体内,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们的口器撕裂自己的嘴巴,划破食道,戳穿胃袋,然后钻到其他的内脏中,疯狂搅动。 在这极致的痛苦下,他的身体疯狂颤抖着,他没有丝毫的办法表达痛苦,没法反抗,甚至连声带都被咬碎,只能任凭一切发生,默默承受。 就算是李莱德,看到如此酷刑般的过程,都有些头皮发麻。 混血会长的瞳孔疯狂颤栗。 随着一声清脆爆响,五只毒虫分别从四肢和头颅的位置贯穿钻出,混血会长的身躯顷刻间裂成数块,滚烫的鲜血溅满大地! 而陈伶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直到整座地下空间陷入死寂。 陈伶杀了很多人,但以如此残暴的方式杀人,他还是第一次……他不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而是为了苏知微,为了姚清,为了曾经红尘界域那些“愿我们筑起之高塔,重现人类荣光”的先驱者,为了在两个世界中挣扎着替人类谋求生路的每一个人。 因此,陈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等到混血会长已经身亡,一只大红纸伞被他缓缓撑开…… 那缕茫然的鬼魂,刚从混血会长的体内飞出,便被强行拉扯进入红纸伞中,紧接着,一股惨烈的哀嚎声从伞内响起! 这柄大红纸伞,除了收纳鬼魂,还有专门的折磨鬼魂的功效,曾经的嘲灾正是靠着这惨无人道的手段,让所有生物闻风丧胆……现在,混血会长将成为这里的常驻嘉宾。在永无止尽的折磨中,感受痛苦与绝望。 这,便是陈伶为他准备的“永生”。 至此,整座太史司上下,除了陈伶和李莱德之外便再无活口。炼金会三百多年的底蕴,被陈伶轻轻一吹,便灰飞烟灭。 死寂的血泊中,陈伶缓缓转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看向李莱德。 “……懂了吗?”他平静问道。 李莱德一怔,沉思片刻后,点点头: “懂了一点。” “说说看。” “太史司表面上是承天王朝的太史司,但其实是披着一个外壳的,名为‘炼金会’的组织。”李莱德仔细整理着一路上的信息,有条不紊的回答, “你来找他们的麻烦,不光是因为他们对李尚风出手,更是因为在大灾变前,他们在红尘基地引爆了核武……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 陈伶微微点头,他正欲开口,李莱德却完全沉浸在推理中,继续说道: “但奇怪的是,你刚刚提到的,不是八大基地……而是九大基地。” “根据刚才那个会长的说法,你应该从大灾变前就存在才对,你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你之前也提过‘八君’……还有一个我比较疑惑的说法,是你这次和上次都提到了‘两个世界’……” “所以,你很可能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而是来自于一个,和这个世界发现极为相像的另一个世界……你还提到了‘重启’,说明两个世界并非是并行关系,而是……承接?” “你们的世界,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所以你们重启了世界,才有了现在这个世界?” “怪不得你明明那么强,之前却从未出现过,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看着眼前陷入沉思的李莱德,陈伶眼眸中难掩的闪过一抹惊讶。 陈伶之前不回答李莱德的提问,就是想让他亲眼看,亲耳听,看他是否能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自己梳理出一切的前因后果……他以为李莱德能推理出自己和炼金会的渊源就可以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世界的真相都猜出了大半。 “……很不错。”陈伶罕见的夸赞起来,“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 “那,这也算是完成了你的考验任务?”李莱德紧接着问道,“会和上次一样,有什么回报吗?” “你想要什么回报?”陈伶停顿片刻,“先说好,自由是不可能的……所以,情报,还是金条?” 李莱德沉默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沉声开口: “我,想加入你们,加入……【黄昏社】。” 李莱德第一次问陈伶是谁的时候,陈伶就提过他是黄昏社的六代红王,这么看,黄昏社便是陈伶背后的组织,是重启世界的关键。 陈伶愣住了。 他看着李莱德的眼睛,发现那双深蓝色眼眸中,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眉头皱了皱,低着头,同样沉吟了很久…… 然后,给出了一个李莱德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行。” 第1770章 皇帝出手 “为什么?” 李莱德皱眉问道。 “黄昏社,还没有到开启招募的时间。”陈伶平静回应。 李莱德一愣,他再怎么想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黄昏社招人,还得卡时间吗? “那等你们开始招募,我能进去吗?” 嗡——!! 陈伶正欲说些什么,他们脚下的大地便剧烈震动起来! 随着一道浩荡且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从上方轰然坠落,李莱德只觉得耳膜都震颤生疼……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一个帝王般的身影从天穹垂落,让人双膝不自觉的发软,本能的想要向其臣服叩拜。 这是…… 李莱德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了,而他甚至还没亲眼看到那身影……他的眼前,依旧是厚重的天花板,和昏暗的地下空间。 他所感受到的这一切,只是从那帝王气息中酝酿而出的幻影。 光是气息就能让人产生这种幻觉…… 那位的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吗? 那帝王般的影子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违背的意志而来,就连李莱德的盗神道都有些摇摆不定,他的双腿不自觉的弯曲,本能在操控着他的身躯,向某个方位缓缓跪拜……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 灭世的威压钻入李莱德的身躯,就像是猛的灌入刺骨冰寒,这寒意与帝王威压对撞,让李莱德缓慢下跪的身躯,硬生生的僵硬在原地! “你是我的人。”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李莱德身后响起, “你……不许向他下跪。” 李莱德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李莱德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那位皇帝和灭世灾厄的争夺目标,不过嬴覆的帝王威压似乎并非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对周围大范围生物的无差别震慑…… 那位皇帝……竟然亲自出手了? 在李莱德印象中,皇宫中的那位从未出手过,就算各大监牢遭遇紧急情况,也都是派遣国公去处理。即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位深居皇宫的帝王举世无敌,但都不曾见过,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传说…… 甚至有人都开始传,那位皇帝早就老死了;也有人说,那位皇帝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王朝权贵们捏造出来震慑诸侯的故事。 但李莱德从来不信他死了,要不然,恐怕王朝中的那些蛀虫和豺狼,早就已经彻底失控,瓜分天下了。 李莱德脑海中思绪飞转,与此同时,他头顶的大地剧烈颤抖,密密麻麻的裂纹在其上蔓延。窸窸窣窣的尘埃从缝隙中掉落,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整座太史司像是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就连地皮都被掀开,李莱德只觉得头顶一晃,原本的厚重地面便被深沉夜空所取代。 他抬头望去,只见支离破碎的太史司竟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漂浮空中,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将其硬生生捏爆拎起。 而那气息的来源……竟然一直向远处延伸,直指幽深宫廷。 “这个气息……” “九阶半神!?” “不是说两位国公都不在承天界域吗……莫非……” “是那位出手了!!” “哼,是谁说陛下已经寿元无多,无力战斗的?” “这浩荡帝威一出,朝堂里的那些流言蜚语,还有那些人躁动不安的小心思,恐怕就要彻底消失了……” “不过,这嘲灾入侵到现在已经有一会了,陛下为何现在才出手?” “……” 震惊的不仅是李莱德,还有朱雀,白虎,青龙三条大道上的所有王公贵族,富豪商贾。 他们纷纷看着夜空下那座宏伟王宫,在浩荡帝威下毫不犹豫的俯身跪拜,他们的额头同时触碰大地,但各自的心思却并不相同。有人激动,有人疑惑,有人欣慰,有人忌惮,有人心如死灰…… 除此之外。 朦胧星光无声闪烁,幽深的宫墙之后,何敬和左公公也震惊的回头看向寝宫大门…… 寝宫内的白纱无风狂舞,摇曳的烛火之间,一道静坐在床榻上的身影看不出喜怒,随着他抬指向玄武大道的方向一指,两枚神道星同时从虚空中亮起! 寝宫的大门像是被飓风冲撞,咚的一声骤然敞开,何敬和左公公同时惊悚的向两侧疯狂退避,与此同时,浩荡帝威自寝宫内宣泄而出! 玄武大道,废墟之上。 陈伶看到两枚神道星从天穹亮起,目光浮现出一抹凝重。 两道半神路径极速交融,刹那间,漫天的星光仿佛都被棋盘的网格包裹,从天穹垂落……就像是一枚无比硕大的星空水滴,而在它的正下方,则是玄武大道上的陈伶和李莱德。 紧接着,一道道锋利的笔画从星空表面浮现而出,它们彼此交织,变成一个潦草而硕大的“拳”字,它蕴含着整座星空的重量,流星般向陈伶二人砸落! 狂暴的风压将废墟上的石块吹飞,戏袍的衣摆也随之涌起,陈伶双眸微眯的看着这只星空之拳,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李莱德紧张的脸色苍白。 嬴覆的这一击,绝对是半神级别,而且还是两条神道的融合能力,普通半神根本难以招架……李莱德到底只是个四阶,直面半神一击,对他而言压迫感太强,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极为困难。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枚星空之拳,在皇宫上空极速挥落,要将他与陈伶彻底抹杀在此! “陛下出手了!!” “好强的气息……这就是陛下的实力吗?!” “这一击落下,就算是灭世灾厄也难以招架吧?陛下万岁!!!” “把这该死的灭世灾厄从承天界域赶出去!!” “杀了它!!杀了它!!” “……” 嬴覆的这一击,直接激起了整座界域的昂扬斗志,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在夜空下响起,数百万民众的恶意,全部跟着那星空之拳一起 ,直指废墟之上的陈伶! “我们该怎么办?”李莱德脸色苍白的看向陈伶。 陈伶平静的仰望着那只星空之拳,下一秒,一条条熔岩裂缝般的纹路,从他眉心的印记处蔓延,一点点向全身龟裂…… 一股同样澎湃的气息从他体内宣泄而出!! “你以为成了半神……” “就能杀我吗?” …… …… 今天卡文严重,到现在只憋出一章……一九给各位拜个早年了。 第1771章 陈伶的见面礼 如今陈伶体内的赤星愿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级别,超出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任何一个生物,若非有安卿鱼帮他封印愿力,此时的他已经被挤出世界之外…… 陈伶就像是坐拥一座宝库,却无法轻易动用,只能将封印稍微打开一丝,让里面流出一些赤星愿力。 而那些流出的赤星愿力,正在被陈伶努力的灌入否定的领域中,领域疯狂扩大之际,一双猩红眼瞳好似黑夜中的两轮红日,绽放着刺目光辉。 陈伶不可能将封印揭开太多,那样他将再度爆体而亡,或者再度被挤出这方世界……他答应过别人,不会再消失离开。眼下他已经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将力量调动到了极限。 一道道猩红纹路从眉心延伸,遍布陈伶身躯,他的躯体仿佛又开始无法承受过多的赤星愿力,开始一点点龟裂……但他此刻却无暇顾及疼痛,他全神贯注的操控着自己的领域,浑身紧绷。 如今的陈伶,就像是个极度不稳定的煤气罐,精准细微的控制好煤气,能帮他发挥出强大的力量,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满是猩红纹路的手掌,从戏袍袖摆下缓缓抬起,迎着天空中垂落的星空之拳按去。 恐怖的飓风从陈伶脚下向周围狂涌。 李莱德觉得自己像是被两团致命的气旋包裹,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下,他渺小的就像是一只蝼蚁。 他死死的盯着空中的星空之拳,一股浓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除了眼睁睁的看着,把生死寄托于他人,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自由,他的生死,甚至他的膝盖,都无法由他自己掌控……他就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埃,那两位随便不小心吹口气,他便会消亡无踪。而这一切归根到底,便是因为他太过弱小。 李莱德的自尊心太强了,强到他无法像其他那些纳头便拜的普通人一样,心安理得的对强者卑躬屈膝,他此时置身于两道毁天灭地的恐怖涡轮之下,没有对自己即将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自己太过弱小的懊悔。 他不想当任人宰割的牛羊,不想当命贱到被人一吹便随风飘散的蝼蚁…… 可…… 即便心中再不甘,他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旁响起。 李莱德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废墟……只见刚才昏迷在地的布兰德,也被嬴覆的帝王威压按在地上,他指尖下意识的扣动着下方的土壤,发出阵阵闷哼,似乎快要苏醒。 狂风呼啸,李莱德那双深蓝的眼瞳,顿时眯起…… 他的身躯在原地沉默了一瞬,黑色马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片刻后,他硬扛着两道毁天灭地的威压,艰难而倔强的挪动脚步,像是背着两座大山般,踉跄的向布兰德走去。 他的不甘,愤怒,都像是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与这个年纪极为不符的阴狠与杀意,彻底占据眼瞳! 嗡——!! 与此同时,一阵轰鸣从陈伶上空响起。 当陈伶满是裂纹的手掌,按向天空的瞬间,一股真正抵达灭世级别的领域骤然张开,否定之力在他眼瞳中熊熊燃烧,极致的威压顷刻间将脚下的大地震出蛛网裂纹! “我……否定。” 命运的文字在虚无中被飞速篡改,澎湃的赤星愿力冲刷着一切。 那从天穹砸落的星空之拳,在触碰到陈伶手掌的瞬间,竟然直接化作漫天的猩红花瓣,轰然爆开! 无尽飞旋的碎红好似风暴,眨眼间将方圆十数公里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这是目前陈伶揭开赤星愿力,能够动用的最强否定之力……这一击,短暂的跨越了八阶与九阶的天堑,强行否定了嬴覆隔空的双神道杀招! “这是什么??” 周围远远看着星空之拳落下的民众和官员,只觉得眼前一花,翻涌的碎红便将街道或者楼房淹没,他们抬手挡在身前,任凭自己的衣角在风中飞舞。 他们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嘲灾的手段,似乎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识。 而等到这飞舞的碎红落地,众人定睛再向废墟中望去时…… 那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怎么不见了?” “是被陛下一拳直接抹杀了吗?” “如果是被抹杀的话……总得留点血吧?” “难道是直接灰飞烟灭了?” “有可能,陛下那一拳连星空都打扭曲了,我光是远远的看着,就差点被吓晕过去……” “嘲灾被陛下抹杀了!!我们安全了!!”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确认灭世气息确实消失之后,阵阵欢呼声从承天界域的各个角落响起。民众们都在庆祝入侵他们家园的灾厄被抹杀,赞美皇帝的强大,而那些王公贵族,也微微松了口气…… 而在无人察觉的宫墙之后,纷纷扬扬的碎红也好似雪花般,从天空飘落。 左公公与何敬站在寝宫面前,浑身紧绷的看着这些花瓣,等到他们再三确认这些花瓣没什么特别之后,才放松些许。 “……嘲灾呢?”何敬不确定的开口。 “不知道……气息一瞬间就消失了。”左公公狐疑的开口,“莫非,真的就这么死了?” “他走了。” 一个疲惫的声音从寝宫内传出。 听到这声音,左公公和何敬同时转身,面对寝宫,恭敬行礼。 寝宫内的那身影,正欲再说些什么,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爆响突然传出! 砰——!! 左公公和何敬同时脸色大变,两人毫不犹豫的冲入门后,气息全开,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行刺??”左公公惊呼? 然而,此时的寝宫内丝毫看不到刺客的影子,一切都完好无缺……白色轻纱微微拂动,唯有那张原本被嬴覆坐在身下的床榻,已经崩成了满地碎渣。 “这……”何敬呆在原地。 “不必紧张……他走了。”轻纱后的身影,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是他临走前,给朕送的‘见面礼’。” 第1772章 老了? 黎明的辉光,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亮起。 这座经历了噩梦般长夜的界域,终于恢复往日的平静。睡眼惺忪的工人们一边抱怨,一边穿好衣服准备上班;校园的铃声准时打响,还在激动讨论昨晚大战的学生们,依依不舍的走向教室;第一班界域列车在轰鸣中缓缓启动,沿着巍然不动的铁轨,向其他人类界域行驶,满载着物资和乘客,也将带去灭世袭击的消息…… 在无人注意的维修厂废墟中,一个红衣身影像是从墙面中走出的鬼魅,无声踏上大地。 他的身后,一个穿着黑马甲的少年也踉跄的从墙中掉出。 “就这么……” “逃出来了?” 李莱德环顾四周,看着清晨中平静的承天界域,似乎还有些恍惚……昨晚种种,都像是噩梦一样,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了。 李莱德本以为,他大概再也没法走出玄武大道了,没想到那毁天灭地的星空之拳,竟然突然变成了无尽的花瓣。当花瓣遮蔽他视线的瞬间,一只手掌就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衣领…… 再然后,他就以一种诡异的视角,在混乱的街道中穿行,像是变成了墙上的影子一样。 李莱德立刻看向身旁。 披着戏袍的陈伶,平静的拂了拂衣摆上的尘埃,他肌肤上原本龟裂的纹路,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退回眉心的印记之中。 看着眼前这位平静祥和,清秀神秘的红衣戏子,李莱德很难将他和昨晚掀翻承天界域的嘲灾联系起来…… “他……” “真的老了?” 陈伶看向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 陈伶对自己能发挥出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半神之下,世上没人是他的对手,如果面对半神级别的敌人,他将封印开启一角,借助赤星愿力也能有一战之力…… 但嬴覆可不是普通半神,他统御着整座王朝,麾下不止有一位半神战力,因此自身也能统御多条半神路径……这样的他,若是全力以赴,单挑镇压灭世不是难事。 也正因此,陈伶不会傻到现在就和嬴覆硬碰硬,他的目标只是灭掉太史司,因此他只是调动赤星愿力和嬴覆短暂交手,便带着李莱德撤离。 不过就是这一次短暂的交手,让陈伶隐约察觉到,嬴覆的状态或许真的不太乐观……他昨晚的那一道星空之拳看似声势浩大,但与陈伶预想中的嬴覆实力,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嬴覆老谋深算,也许这只是他示敌以弱的陷阱也说不好。 无论如何,陈伶并不打算现在与嬴覆战斗,如果嬴覆真的是日无多,那安静的等待他老死,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陈伶抬手在脸颊一撕,身形就变成了穿着棕色大衣的林宴,低调无比。 “我们……不跑吗?” 李莱德憋了半天,还是问道。 要知道,他们昨晚可是将承天界域都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刚从皇帝手中逃脱,居然还是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 他们不应该立刻逃之夭夭,离承天界域和皇帝越远越好吗? 陈伶瞥了他一眼,“没有人能认得出我……为什么要跑?” “……”李莱德嘴角微微一抽, “那……我呢?” “关我什么事?” “???” 李莱德一时语塞,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好在昨晚陈伶闹的太大,玄武大道上根本没什么人注意他,后来太史司见过他的人,也全都死了,而且…… 李莱德幽怨的看了陈伶一眼,默默的抬手在脸上一抹,五官也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还好他聪明,留了一手。 在太史司的时候,李莱德就想过要如何逃生,他自己偷偷盗走了几具尸体的“脸”,以作备用……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看到这一幕,陈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转头看向工厂废墟之外,只见初晨的金色辉光中,浑身是伤的李尚风正背着一个腿上打石膏的少女,一步步向这里走来。 “李尚风!你个大傻*!” “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掉头就走的!!!” “你知不知道我自己在那里有多害怕?!”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少女双手就像是抡棒槌般疯狂敲在李尚风背上,鸟语花香宛若流水般从她口中喷出,李挽花像是气极了,小脸都急的通红。 李尚风也只是嘿嘿的笑着,任凭妹妹捶打自己的背后,依旧稳步如山的向家走来。 李莱德也在废墟中看着这一幕,正欲跟陈伶说些什么,后者却先一步开口: “收拾一下吧。” “忙了一晚上,一会一起吃顿饭……” “对了,把那些脏东西丢掉……带在身上晦气。” 说完,他便主动向李尚风兄妹走去。 李莱德在原地愣了一下,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那是布兰德的心脏。 李莱德嫌弃的看了它一眼,随手将其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顺便脱掉了那件染血的马甲,只穿着一件洁白带着漂亮褶边的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明媚而优雅。 他跟在陈伶身后,向外走去。 …… 灰界。 一辆界域列车,正在荒芜大地上飞速穿行。 这架界域列车,似乎是从承天界域开出的特急列车,上面只有一位乘客……崇大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灰界大地,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他向怀中伸手,将那张皇帝的亲笔密信取出,缓缓打开…… 四个小字映入崇大人眼帘。 ——【南海监牢】。 那天夜里,左公公带着这封密信找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时给了他一张前往南海监牢的特急车票……左公公看他的眼神,崇大人现在都记得。 那是个极为复杂的眼神,崇大人说不好他在想什么,但结合自己的身份,这张密信上的四个字,以及最近关于陛下情况的传言…… 一个大胆的想法,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第1773章 列车杀局 那位皇帝……真的要老死了? 每当这个想法出现在崇大人脑海,他心中就止不住的激动,他并不盼望嬴覆的死亡,恰恰相反,他非常希望嬴覆能好好的活下去…… 炼金会的历代会长,暗中做过调查,那位皇帝似乎就是历史上的那位……如果真的是那位,那他对于长生的执念,无疑会成为炼金会更进一步掌控世界的跳板! 炼金会能炼制贤者之石,而贤者之石又能承载人的意识,完成精神永生,再加上炼金会已经找到了李尚风这个能将精神和人造人缝合起来的关键,他们可以说是抓住了永生的钥匙……崇大人不信那位始皇帝,能拒绝永生的诱惑! 有了永生的钥匙,就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皇帝的生死,只要合理运作,他们甚至能将那位变成他们掌控世界的傀儡! 这封密信,便是那位皇帝开始重用炼金会的开始……崇大人相信,南海监牢,一定会成为他们炼制贤者之石的第一块试验田。 炼金会,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想到这,崇大人心中的不安消散大半,他攥着手中的密信,一时间心潮澎湃。 哐当——!!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声响从界域列车的轨道响起。 崇大人只觉得身躯一晃,紧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这间仅有他一位乘客的车厢,在灰界中不断减速…… 最终,静静的停在荒芜大地上。 崇大人愣住了。 他立刻从窗户向外看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任何灾厄存在,界域列车在灰界中无缘无故刹停,这种事情崇大人闻所未闻。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停车?” “乘务员……乘务员!” 崇大人在车厢内呼唤着乘务员,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车厢内外都静悄悄的,诡异的死寂让他头皮发麻。 崇大人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就在他即将主动打开车厢门时,后者却在一阵清脆声响中,缓缓打开…… 吱嘎—— 车厢门在荒芜的世界中敞开,黑白灰的单调世界中,一个穿着黑红蟒服的身影,无声站在门后。 那是个神态威严的男人,腰间悬着玉坠,身后背着木匣,华丽的蟒服之上四爪蛟龙腾云驾雾,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贵气。 看到这人,崇大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惊喜的开口: “赵国公?!您怎么在这??” 眼前这人,崇大人自然是认识的,这便是当代三位半神之一,书神道半神赵国公。这位赵国公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被那位皇帝派出去暗中执行任务,崇大人出发前听闻赵国公也出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我在这,自然是为了等你。”赵国公平静的站在灰界中,看着满脸喜色的崇大人,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是陛下派你来的吗?” “……是。” 崇大人终于松了口气,他当即开口,“多谢赵国公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奉陛下密信,前往南海监牢,处理一件关乎王朝存亡的大事……界域列车无故刹停,但有赵国公在,我便放心了。” “崇大人……你到不了南海监牢了。” 赵国公的声音悠悠响起。 崇大人一愣,他正欲说些什么,一道锋利笔画便如同贯穿天地的长枪,从赵国公背后的木匣中飞出! 这笔画的速度太快,直接洞穿了崇大人的肩胛骨,呼啸间将其带飞数十米,然后轰然钉死在一座灰界巨石之上! 咚——!! 狰狞裂纹在巨石表面蔓延,崇大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错愕的看着缓步走来的赵国公,脸上满是不解……他当即大喊: “赵国公!是不是哪里有误会!?我此行是奉陛下密信……” “密信?”赵国公摇了摇头,“陛下从未给你写过什么密信。” “是真的!信就在我怀里,它……” “那上面,可有陛下的亲章?可有陛下落款?那上面连个主语都没有,仅凭‘南海监牢’四个字,谁能证明那是陛下密信?” 崇大人虎躯一震,宛若雷击!! “你……”他呆呆看着赵国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怎么知道……可那分明是左公公亲自交给我……他还说陛下……” 看到赵国公嘴角那微妙的笑意,崇大人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 “是陛下……是陛下要杀我?!!” 左公公是陛下亲信,他将那封密信交给自己,只提了是陛下要转交,其他的却一个字都没说……信中含糊其辞的四个字,一个微妙的猜想,以及一张离开承天界域的车票,一切的一切都有种合理但又诡异的隐秘感。 崇大人本以为,自己炼制贤者之石的材料本就不光彩,所以陛下如此隐秘他也能理解,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左公公,赵国公,他们都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们两个联手把自己骗出承天界域,来到这荒无人烟的灰界里要杀了他,要说陛下一点都不知晓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一切都是陛下在暗中推动,他用一封隐晦的密信让自己离开太史司,离开承天界域,甚至走之前连去干什么都不敢跟身边人交代……他只是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他的尸体将和一辆“遇袭”的界域列车一起,被发现在灰界之中。 没有人会怀疑皇帝,炼金会上下,包括布兰德,都只会将死因推到灰界的灾厄身上。 “不…… 我不明白!”崇大人的情绪有些激动,“陛下为什么要杀我?!” “崇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赵国公冷哼一声,“你真以为,你们炼金会的那点小心思……陛下察觉不到吗?” 崇大人虎躯一震。 “我……” “你还是太不了解陛下了……你以为,一个贤者之石,一个虚无缥缈的永生契机,就能拿捏陛下?你真以为陛下会真的相信你们炼金会?”赵国公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们所看到的,都是陛下想让你们看到的……你们所幻想的,也是陛下刻意引导你们幻想的。” “毕竟,不给你们一些希望,你们又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的为陛下效力三百多年呢?” 第1774章 老人 “要说你们炼金会的一大特质,就是会隐忍。” “你们太想永生了,你们知道自己就算到了老的那一天,也可以将自己封存在太史司地下,终有一天,后人会找到永生的方法,然后带你们所有人一起永生……” “所以,你们愿意为永生付出一切,时间,精力,心血……反正以后还有无尽的寿命可以挥霍,先赌上数十年的人生,在陛下那边建立信任,又能如何?” “于是,一代又一代炼金会会长,带着一代又一代炼金会成员,燃尽一生,为八大监牢打造出了堪称奇观的超级高墙,修建了无数可以阻挡灾厄的高塔,疯狂打造穿梭于各大监牢的界域列车……” “崇大人……你骑过驴吗?” “在驴的面前,挂一根胡萝卜,就能勾引这只驴不知疲倦的干一整天……这世上,哪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崇大人呆呆的看着赵国公,只觉得思绪都被冲碎了……这三百多年来,他们炼金会都因获得了皇帝的信任,套着太史司的壳稳步发展而沾沾自喜,他到现在还记得上一代会长偷偷拉着自己,跟自己分析该如何利用帝王想要永生的贪婪,一步步获得更大的权利…… 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炼金会一场长达三百多年的自我陶醉罢了,从一开始嬴覆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核动力驴! “不可能……他可是始皇帝!他不想要永生吗?!他真的甘心就这么老死吗?!” 崇大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的大喊。 “谁告诉你,当今陛下,就是过去的那位的?” 赵国公冷哼一声。 崇大人的神情再度僵硬。 “先不说贤者之石,只能帮助人的精神永生……就算有了让肉体也永生的办法,那又怎样?这世上神道路径多如繁星,你真当陛下只有你们炼金会一根拐杖不成?”赵国公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三百多年,不仅是你们借着太史司的壳在暗中发展势力,陛下也在借你们炼金会的核,一点点扩充太史司……无论是炼制贤者之石的办法,还是其他炼金会传承,有人都已经全部掌握。” “别说只是现在杀了你,就算屠尽整个炼金会,也立刻就会有人接替你们的位置……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太史司还是那个太史司,是陛下最忠诚的左膀右臂。” 赵国公抬起手,拍了拍崇大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所以……”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崇大人。” “在陛下眼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崇大人被钉在巨石之上,双唇干裂,面如死灰…… 他知道,无论他和炼金会如何拼死反抗,都再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炼金会的覆灭已成定局,他们就像是嬴覆手里被榨干的棋子,被随手丢到水池里,连一丝浪花都溅起不了。 “无论如何,感谢你们炼金会为人类作出的贡献……” “毕竟,没有你们这么拼命的燃烧自己,哪有如今固若金汤的人类堡垒?” 赵国公话音落下,书神道的气息再度爆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笔墨从他背后的木匣中奔涌而出,瞬间将惊恐的崇大人淹没其中。 …… 承天界域。 御书房。 纤细的毛笔轻轻划过,凌厉的笔画渗透入纸面之中,淡淡的墨香在空气氤氲飘散,一道身影坐在轻薄的珠帘之后,只能隐约看出一道苍老轮廓。 突然间,那身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流畅划动的笔锋微微一滞…… 他提笔在空中沉默片刻,将其缓缓放下。 “陛下,您怎么了?” 侍奉在珠帘之前的何敬恭敬问道。 “崇知秋死了。”嬴覆的声音平静响起。 何敬的眉头微微上扬,但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紧不慢的开口,“太史司上下被嘲灾屠尽,原主司崇知秋在灰界遇袭身亡……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遍朝堂。”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太史司是承天的中流砥柱,既然被屠尽,自然是要添补新的人手……那些贵胄世家,恐怕又要为几个名额争的头破血流了。” “有新的肥肉出现,那些豺狼估计也能消停一会,把目光从陛下的身上移开,专注于彼此的内斗厮杀。” “当然,最终谁能进太史司,谁不能进,那还是陛下说的算的。” 何敬话音落下,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珠帘后响起。 “咳咳咳咳咳……” 何敬的脸色一变,当即问道,“陛下,要不要我现在去喊御医?” “……御医,也难添人寿。”嬴覆停顿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即便太史司的空缺,能吸引那些蛀虫的注意……但朕一日不现身,他们还是一日不得安歇。” “陛下的意思是……” “差不多,是时候了。”嬴覆缓缓开口,“何敬……你,准备好了吗?” 何敬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他在珠帘前双膝跪下,毫不犹豫的回答: “臣,随时愿为陛下献出生命!” “无需你的生命……朕,只要十年就够了。” 嬴覆在珠帘后随意摆了摆手,御书房侧面的墙壁便如同棋盘般翻转,一面黑红色的墙体暴露在空气中……而在那墙体边缘,一只造型精致的赌桌静静摆放,上面落满了尘埃,仿佛已经很多年不曾动用过。 何敬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赌桌的一侧坐下,目光看着前方,眉宇间都写着视死如归。 与此同时, 一个穿着白色简装的苍老身影,缓步从珠帘后缓步走出。 那是个眉宇间都透露着威严的老人,头发花白,就像是冬日即将凋零的枯枝,他佝偻着身躯,气息粗浅而频繁,可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帝王威压,依旧时刻令人胆寒。 他就这么缓缓在赌桌旁坐下,那双深邃眼眸看向何敬,后者心神一颤,仿佛凝视一片浩瀚星空。 “开始吧……” 嬴覆将赌桌上的黑色圆杯抬起,一枚色子正静静的躺在其中。 第1775章 李尚风的执着 “跐溜——” “爽!!” 路边的露天桌椅上,李尚风狠狠将最后一口牛肉面嗦进嘴里,整个人仰起头,发出舒服道灵魂的呻吟。 昨夜李尚风经历了太多,惊惧,绝望,拼死搏杀,柳暗花明……他早已身心俱疲,当第二天的阳光再度暖暖的洒在身上,当一口香浓的牛肉面下肚,他整个人像是彻底从昨夜的噩梦中走了出来,拥抱新生。 一旁的李挽花也狠狠将空碗咚的一声放在桌上,仰天跟着喊了一声: “真爽!!” 李挽花是真觉得牛肉面好吃。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这牛肉面,比那些鲍鱼海鲜好吃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那些东西吃完就忘了啥味,就跟没吃一样……还是牛肉面香!” “老板,再来一碗。”李尚风扭头对着厨房忙碌的老板说道。 他转过头,看到李挽花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立刻改口:“再来两碗!” 李挽花顿时笑靥如花。 看着眼前经历生死磨难之后,依旧充满活力的兄妹,陈伶轻轻咬了口肉包,眼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现在看来,这对兄妹的劫难已经过了。李挽花没有死,只是断了腿,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李尚风也没有仇恨绝望,背井离乡。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能渡过一段很长的平静时光。 明媚的阳光映照在忙碌的街边,早餐店玻璃的倒影中,一个个身影正围在桌椅附近,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 “红心9不发疯的样子,看起来也不错嘛……” “你从哪看出来他不发疯的?他只是现在正常了一些……他骨子里还是有那股疯劲,只是没到时候表现出来而已。” “啧,看着还怪温馨的……” “很好!红心9的遗憾已经弥补了!接下来到谁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我生活的怎么样……不过算算时间,我这时候还是个孩子,还没到需要弥补遗憾的时候。” “来来来,大家按各自的时间排个表,咱们到时候一个个轮啊!” “???什么意思?每个人的遗憾都要大家一起弥补吗?” “那跟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 “哎呦,害怕了?” “……谁怕谁,那就来啊,一个一个来,看谁以前干的糗事多!” “……” 李莱德面无表情的抿了口豆浆,表面上毫无波澜,实则余光一直在盯着陈伶……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他们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陈伶在看什么? 李莱德的目光,始终在陈伶的眼睛和周围的虚无中徘徊,就在这时,他余光突然瞥到一旁的玻璃倒影…… 下一秒,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那些是…… 什么鬼?? “诶,表弟,你发什么呆?”李尚风看李莱德手里的豆浆都快洒出来了,疑惑的开口。 李莱德猛地回过神,他下意识的又用余光看了眼陈伶,装作无事发生的低头喝豆浆: “没……没事。” 李挽花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陈老板,你们昨晚去哪了啊?” 李尚风,李莱德二人身形同时一震。陈伶则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陈老板有自己的事要忙,你管那么多干嘛?”李尚风瞪了她一眼,把刚递来的牛肉面摆在她面前,“快吃你的面,把嘴巴堵上。” “问问怎么了嘛……”李挽花委屈的瘪了瘪嘴,一声不吭的低头吃面。 李尚风有些尴尬的对陈伶笑了笑。 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李尚风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伶了……很多事情他有些猜测,但无法证实,最关键的点在于,他不知道这样的存在为什么特意要来保护他们兄妹…… 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吗? “陈老板……”纠结许久,李尚风还是主动开口,“方便聊聊吗?” 陈伶眉头一挑: “当然。” 李尚风和陈伶站起身,往一街之隔的工厂废墟走去。 这一瞬间,李莱德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只迟疑了半秒,就立刻站起身,厚着脸皮默默跟在陈伶身后,一起往废墟走去。 他真的很好奇他们会说什么。 虽然两人看起来是想单独聊,但也没说他不能跟着对吧?万一他们不高兴了,自己再回来就是了…… 现在李莱德的脑海中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需要被验证。 李挽花抱着牛肉面,孤零零的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恼火的嘀咕道: “合着就孤立我一个人是吧……烦人!” 她低头吃面的速度越发加快。 …… 李尚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定,正欲跟陈伶说些什么,余光便看到“表弟”相当之自然的跟了上来,他愣了一下…… 但看到陈伶没有开口让李莱德回去,他犹豫片刻,还是接受了李莱德一起。 他能看出来,这个“表弟”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陈老板,我就直接问了……”李尚风深吸一口气,“昨晚在发电厂,是您出手救下的我和挽花吗?” “我确实出了力。”陈伶回应,“但救下你们的……不止是我。” “那……他们又是谁?” 昨晚在发电厂,李尚风看见了电弧中的那些人影,他知道这些人一定和陈伶有关系,但他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帮助自己。 一旁的李莱德也默默的竖起耳朵。 陈伶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 “你很想知道吗?” 李尚风一愣,“想啊……” “有时候,知道真相,反而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压力。”陈伶摇了摇头,“你和挽花,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现在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没有好处……” “……什么意思?”李尚风听不懂陈伶在说什么,他急切的继续说道, “可你们帮了我,我怎么能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或许看不上我这个小修理工,但……但我其实挺有用的,虽然现在比较弱,但以后说不定能帮上你们呢?” “我李尚风向来就是有恩必报的性格,让我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你们的帮助……我做不到。” 第1776章 不要留下遗憾 陈伶看着眼前焦急的李尚风,心中暗叹一口气。 李尚风不想欠这个大人情,陈伶可以理解……但他更清楚,一旦将一切跟李尚风解释清楚,李尚风一定会为了那些已经战死的其他黄昏社员,为了这份弥补遗憾的恩情,加入黄昏社…… 世人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在黄昏社这里,却变成了恩情相报何时了。 他不希望李尚风为了他们,放弃眼下唾手可得的安定生活,重新走上那条刀尖舔血的道路……李尚风,已经不欠黄昏社什么了。 “陈老板!”李尚风眼巴巴的看着陈伶,“你就告诉我吧……” “……你刚才也说了,现在的你,还太弱了。”陈伶停顿片刻,“等再过几年,等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如果还想知道真相,还想报答我们……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 “那,到时候我该怎么找你们??” “你不用找……” 陈伶缓缓抬手,指尖夹着什么东西,放在李尚风的手掌……他复杂的看着李尚风,轻声开口: “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的。” 李尚风茫然的低头看向掌间。 一张没有牌面的空白扑克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吃完饭后,李尚风便背着李挽花,回到了废弃的工厂。 陈伶说要帮李尚风稍微修复一下房间,便给了李莱德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头也不回的跟这对兄妹走入了废墟之中…… 李莱德独自站在原地,额头写满了问号。 不是…… 你就这么不管我了? 之前是他要自己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现在却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他就不怕这一个小时,自己跑到连影子都没了吗? 但想到昨晚陈伶的恐怖实力,李莱德还是放弃了逃走的想法,更何况如今他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以承天界域的治安环境,他甚至连乘坐列车离开都做不到。 李莱德顶着那张盗来的脸,在街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向某个方位走去…… 李莱德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诡异存在,就是陈伶口中的“黄昏社”,只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成这幅模样……而且之前陈伶也提过,黄昏社还没开始招人。 如果陈伶没有骗自己,那说明这些人并非是这个世界的“黄昏社”,而是和陈伶一样,来自上一个世界?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出手帮李尚风兄妹,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上一个世界的黄昏社成员呢? 李莱德越想越深,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而与此同时,他心中也难免的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被重启过…… 那上一个世界的他,又是怎样的人呢? 是籍籍无名,任人宰割,还是……名扬天下? 一边思索着,李莱德一边轻车熟路的穿过街道,来到一座熟悉的小屋之前…… 明媚的阳光洒落大地,此时的门口,一个白发如瀑的倩影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提着一只浇水壶,耐心的给院子里的花卉浇水,整个人散发着与世无争的静谧气息。 看到那身影,李莱德浮躁的心便静了下来。 他在一旁的报亭偷了张报纸,然后就倚靠在屋对面的电线杆下,装作在看报纸上的内容,实则心神都牵挂在院子里的母亲身上……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靠近对方的方式。 他看到母亲独自推着轮椅,从院子的这边,浇到院子的那边,像是个勤勤恳恳的园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仅是浇完花园,便几乎用了一个上午的时光。 等等,一上午? 李莱德猛地回过神来,他突然响起陈伶给自己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而已……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主动回维修厂的时候,一个声音平和的从他身后响起: “去见见她吧。” 李莱德浑身一震,他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一个披着棕色大衣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目光与他一起看向院子里那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屋的身影。 “我们要离开承天界域了……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陈伶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李莱德,他缓缓开口,声音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有我在,不必担心其他事情,除了你母亲本人,没人会记得你来过。” 还未等李莱德回过神,陈伶便将一只做工精致的仿生机械腿,递到他的手中。 “这是我让李尚风做的,虽然没有真的人腿灵活,但穿戴上之后,日常的行走坐立不成问题……一起带给你母亲吧。” 李莱德愣在原地。 他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机械腿,一种不真实的温暖从他心底升起,他本能的警惕起这种他人表露的善意,慌乱的看着陈伶眼睛: “……为什么?” “对我们这样的异端而言,亲人的爱,是比生命更加珍贵的东西。”陈伶眼眸深处,闪过寒霜街那个披着戏袍的清澈少年,他神情复杂的开口, “曾经的我,没有机会和珍视的人好好的道别……后来再也无法挽回。但现在的你还有机会,她就活生生的站在你的面前,你们之间,只是隔了一条街道罢了。” “李莱德,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李莱德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陈伶的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那种眼底的苦涩和悲哀,就像是一根刺,轻轻扎了李莱德一下,竟然让他也泛起一股同样的哀伤来。 这算什么……同类相惜,兔死狐悲,还是感同身受? 李莱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看着手中的仿生腿,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 “……谢谢。” 他径直向街道对面的房屋走去。 此时的院子里,坐着轮椅的母亲还在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她刚一抬头,便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身前,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 “你好……有什么事吗?”她轻声开口。 第1777章 家? 当母亲开口的那一刻,李莱德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他已经许久不曾这么近距离的看过母亲,跟她说话了……他本以为自己能勇敢迈出这一步,在临走前和母亲好好的聊一聊,但当他看到母亲脸上一道道浅浅皱纹,一时间又开始退缩。 他真的要让母亲看到这样的自己吗……一个四处流亡,连家都不敢回,到处贴满了通缉令的亡命徒? 就算他放下一切,跟母亲说话,他又该说些什么? 李莱德张了张嘴,沉默许久,也没以李莱德的身份,说出哪怕一句话来……他甚至连一句,“母亲……我好想你”都说不出口。 他就这么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定决心,用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女士,你好……” “我是隔壁维修厂的产品经理,我们最近刚研发了一款帮助残疾人行走的机械仿生腿,还在测试阶段……我们希望您可以试用一下我们的产品,放心,不收费的。” 越说到后面,李莱德的语气越自然,仿佛真的是位有经验的产品经理: “如果您试用期间出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维修厂找我们老板反馈……我工作繁忙,可能经常去外地出差,但我老板会帮你修理的。” “哦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作为我们的第一批试用者的回馈,今后这条仿生腿,您可以一直使用,我们不会收回。” 说完,李莱德淡定的十指交叉在胸前,看着眼前的母亲,露出职业且灿烂的笑容。 微风拂过鸟语花香的院落,发出沙沙轻响。 妇人怔怔看着他。 片刻后,一只温热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李莱德的脸颊…… “你要走了对吗……我的孩子。”妇人的眼眸中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李莱德浑身一震,当场愣在原地。 妇人双手轻轻环抱住李莱德的身形,将脸颊靠在他身上,两行泪水再也止不住,从眼角滚落而出…… “你在对面的路边上,看了一上午的报纸,却连翻都没翻过一页……妈妈怎么会不知道是你?妈妈怎么会认不出来你?” 妇人的呢喃在李莱德耳畔响起。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雷霆,在李莱德耳畔轰然作响,他呆呆的看着轮椅上哭成泪人的母亲,宛若雕塑般僵硬在原地…… 片刻后,他终于颤抖着伸出手,也抱住了母亲……他缓缓闭上眼睛,心里那道高高筑起,生长出无数倒刺的自我保护之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轻声喊出了那两个字: “……母亲。” …… 李莱德和母亲说了什么,陈伶没有听。 李尚风和妹妹在工厂里忙的热火朝天,他也没有去看。 他独自一人沿着街道前行,棕色大衣的衣摆在阳光下轻轻拂动,即便外观在人群中丝毫不显得突兀,身上却始终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仿佛一位不属于这里的旅客。 唯有一群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魂,嬉笑打闹着,跟在他的身后。 “哥哥,我想吃蛋糕!” 一个脆脆的声音传入陈伶耳中,沉浸在记忆中的陈伶一怔,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只见一对幼小的兄妹,站在街边蛋糕店的落地玻璃前,看着橱窗里令人垂涎的小蛋糕迟迟走不动路。他们是这条街道上的居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 “今天又不是过节,又不是生日,怎么还吃蛋糕啊?” “那咋啦!我就是想吃嘛!” “好好好……那,进去挑个小的吧。” 哥哥最终拉着妹妹的手走进了蛋糕店,进去仔细挑选起来。 陈伶缓步走到刚刚他们驻足的橱窗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又昂贵无比的蛋糕,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看见寒冷的风雪,微弱的蜡烛,廉价的蛋糕,以及那双眸明亮如星的戏袍少年。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段彼此割裂的记忆,让陈伶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与惆怅。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也许是刚刚跟李莱德的对话,让他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变得有些敏感吧? 他身后吵闹的黄昏社众人,此刻纷纷安静了下来,他们能感受到红王身上流露出的哀伤,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要买一块吗?”楚牧云走到陈伶身边,语气有些复杂,“就当……画下一个句号。” 众社员中,唯有楚牧云见证了那段历史,他知道陈伶此刻的哀伤从何而来,他也有些心疼陈伶。毕竟在这个世界,很多黄昏社员都有弥补自己遗憾的机会,但陈伶的遗憾,又有谁来弥补? 在这个世界,他甚至根本不存在。 “……不了。” 陈伶摇了摇头,“一切,还没有到画下句号的时候……寒霜街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最后看了眼橱窗后琳琅满目的蛋糕,平静转身,往回走去。 …… 陈伶回到小屋附近,无人的巷道中,一个少年已经在等他。 翠绿的枝桠从巷道两侧的墙面上方,蜿蜿蜒蜒的贯穿天空。阳光透过婆娑树隙,洒落在少年洁白的绸边衬衫上。 李莱德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看到陈伶来了,立刻装作无事的瞥向别处。 “道别了吗?”陈伶轻声问。 “……嗯。” 李莱德乖乖点头。 不知为何,他能感受到陈伶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和哀伤,他不知道陈伶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感觉,反而让陈伶的气质更加神秘与特殊……甚至让人生出一种敬畏。 “我们该回去了。”陈伶缓缓道。 李尚风的事情已经解决,炼金会也被连根拔起,陈伶来承天界域最重要的两个事情已经完成,自然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 至于李尚风兄妹,破旧的工厂已经让陈伶修复大半,剩下的凭李尚风的手艺,修理起来不成问题,他们会继续在这里生活……至于未来如何,那是几年后的事情。 “回哪?”李莱德问。 “回……戏道古藏。”陈伶停顿片刻, “那里是黄昏社的大本营,是我的家……今后,也会成为你的。” 第1778章 徒 “我的……家?” 李莱德的表情有些微妙。 “可是,你不是你让我加入黄昏社吗?我这个外人进入大本营,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你,确实没进黄昏社……” 陈伶看着眼前的李莱德,红宝石般的眼眸仿佛比星空更深邃。他声音停顿,安静的巷道中,只剩下婆娑树桠在风中的莎莎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开口: “……李莱德。” “怎么?”李莱德眉头微皱,他有些搞不明白陈伶究竟想说什么。 短暂的沉寂后,陈伶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李莱德愣在原地。 沙沙—— 微风拂过李莱德漆黑的发梢,那双深蓝色的眼瞳,轻轻收缩。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一句话……从一开始,陈伶将他绑在身边,他就将所有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即便后来陈伶再也没对他表露出恶意,他也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警惕。 他从来就不相信有人会对自己无缘无故的好,除了自己的母亲。 可之后发生的种种,都让他对陈伶的印象不断变化,他发现陈伶似乎真的不是有所图谋,甚至在发现对方也是异端之后,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认同感。 李莱德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真的已经开始相信陈伶,并且接受他对自己的善意了。 当这句话回响在李莱德耳畔的瞬间,李莱德心里好像有块大石头,无声落地。 一切的善意,一切的帮助,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基底,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真的很看好自己,想要自己成为他的徒弟……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知为何,李莱德突然有些心安,他不知道这心安从何而来……是因为今后不用再过承天界域里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吗?是因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了吗?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接受陈伶的善意了吗?还是…… 因为自己不用担心,某一天被陈伶突然丢掉了吗? 这一瞬间,李莱德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他的潜意识,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噗通—— 他轻轻跪在陈伶面前。 婆娑树影,在地面无声晃动,李莱德深吸一口气,对那戏袍身影重重的磕头: “弟子李莱德……” “拜见师父。” …… 承天界域。 皇宫。 朱砂般的红墙之下,一道身影策马沿着宫廷直路飞驰。 这条道路,贯穿皇宫与宫门,平日里除了皇帝与权倾朝野的重臣,其他人等都不能轻易踏上,只能从偏门出入。 它就像是一柄从龙椅搭起的利箭,两侧群殿为弦,护城清河为弓,箭锋直指天下。 而此刻的马背之上,一袭黑衣迎风猎猎作响,何敬双眸微眯,神情沉着。但他原本就显得老成的灰发,更是莫名蒙上了一层衰败色彩,脸上也多了几条苍老沟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般。 此时正在偏门出入的群臣,看到有人竟敢骑马沿着主路飞驰,当即瞪大眼睛: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宫中骑马!!” “他不要命了??” “此人挑衅陛下皇威,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人头落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蠢笨之人。” “我看那人有些面生,不像是什么官员啊……” “你们见过他吗?”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嗯?他是不是太史司的人?我之前在崇大人身边见过他……” “哪里来的宵小,敢在宫里闹事!?快去将他拦下来” “……” 众多身影同时出手,向着那骑马身影飞掠而去,这些臣子平日里畏畏缩缩,但昨晚太史司被嘲灾屠尽,肯定多了不少官职缺口,此刻是向陛下表忠心的大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就在这时,左公公脚踏流光,跟在何敬身后飞了出来! 同时打开手中一封金灿灿的圣旨,半神级别的帝王威压骤然降临,硬生生将所有人都压回了大地! 左公公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宫墙内悠然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昨日太史司惨遭嘲灾灭门,同日原太史司主司于灰界因公遇难……太史司乃承天栋梁,不可一日无主。” “封,何敬为新太史司主司,掌各界域武建与交通之权,可自由出入皇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钦此——” 这句话一出,众大臣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策马出宫的背影,怎么也想不到,陛下竟然会任命何敬为新的太史司主司……那岂不是意味着,最大块的肥肉已经被人抢走的? 他们要抢接下来的小肉,还得看这位新主司的脸色? 一时间,众人心思飞转,目光看着何敬离去的方向,不知又在心里斟酌盘算着什么。 …… 御书房。 一道身影缓缓从珠帘后走出。 嬴覆的身影,已经没有之前倒影中那么佝偻,他虽然看起来也有些苍老,但身姿却笔挺了不少,他目光看了眼赌桌上的两只色子,一颗是三点,一颗则是四点。 四点的那颗,落在了刚才嬴覆落座的方向。 他赢了。 嬴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眼眸微眯的,看向何敬离去的方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深沉无比。 嬴覆没有搀扶周围的任何东西,自顾自的走到书房边缘,目光缓缓看向墙壁之上…… 御书房最内侧的墙壁之上,挂着一张画。 画上,是个柔弱腼腆的少女,虽然不是现代的拟真画法,技法也谈不上多高明罕见,但眉眼间的生动却仿佛要这身影跃然纸上…… “阿浅……” 嬴覆驻足在这画前,看着画中的少女身影,双眸中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复杂…… 袖袍下,那双泛着浅浅皱纹的手掌,无声攥起,他喃喃自语: “距离那颗星星回来,只剩下最后的十年了……” “朕……”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779章 九年 九年后。 若水监牢。 笃笃笃—— 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随着店门被拉开,一个穿着拉风黑色皮衣的青年走入狭窄的杂货店,每一步落下,都在老旧地板上发出吱嘎声。 青年双手插兜,有些好奇的四下张望着,随后在柜台前缓缓停下脚步。 老旧的钨丝灯泡在昏暗中散发微光,映照出柜台后一个苍老的身影,那老人抬头看了青年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 “想买什么,自己去拿。” 青年迟疑片刻后,试探性的开口: “我要买一线希望。” 老人眼皮微微一跳,他仔细打量眼前青年许久,依旧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人类文明……” “永不将熄!”青年毫不犹豫的补上了后半句。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扑克牌,缓缓放在柜台的桌面……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红心9】映入老人眼帘。 老人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悠悠道, “原来,你就是最后一张【9】字牌……我是若水监牢的情报总对接人,你叫我老范就可以。初次见面,新人。” “我可不是什么新人。”李尚风轻笑一声,“我只是最近才拿到牌面,正式进入黄昏社而已……真论资历,我可是比那些J和Q都老。” “哼,口气倒是不小,新人。” “怎么,你还不信?我认识红王的时候,还没JQ什么事呢!”李尚风扬着下巴,傲然开口。 老范翻了个白眼,“红王大人,都已经快十年没露过面了……黄昏社招募社员,向来都是灰王大人负责,你一个9字辈,还认识红王?”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李尚风耸了耸肩。 老范不打算跟他扯皮,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他上下打量李尚风许久,再度开口: “这是你第一次执行黄昏社的任务吧?” “……是。” “知道这次任务是什么吗?” “不知道,灰王大人给我的指引,就是来若水界域跟你接头……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刚加入黄昏社,就遇这么大的任务……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老范叹了口气。 李尚风听到“大任务”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李尚风很期待挑战。 他和李挽花,在维修厂蛰伏了九年。九年的时间很长,长到维修厂都已经开了几家连锁店,李尚风都成了小老板;长到李挽花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和心爱的男人订了婚。 李挽花已经不在维修厂住了,但是她还是会经常回来找李尚风,不过更多的时间里,李尚风都是孤身一人……这些年他每天除了运营维修厂,就是用自己的能力捣鼓一些新发明,然后塞到自己的身体里。 李挽花也问过李尚风,他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找个心爱的女孩成家,在承天界域过安定的日子,但李尚风很清楚,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是巧神道的另类天才,他九年前就见过这个世界最巅峰的风景,他身体里流淌的已经不是血液,而是用来滋养各种武器的机油……这样的他,怎么能甘心当一个普通人,结婚生子? 从第六年开始,他就在期待陈伶回来,告诉他一切的真相,然后带他开启新的人生。 李尚风早就想好了,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接受,他渴望战斗,渴望刺激,渴望充满未知与风险的世界。这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渴望越发旺盛。 他日日夜夜的翘首以待,等了足足三年…… 直到有一天深夜,李尚风如往常一样推开了维修厂的大门,那一刻,纷纷扬扬的空白扑克牌像是暴雪般涌出,遮蔽他的视野……恍惚中,一个披着黑裙的女子从中勾勒而出。 她自称是黄昏社的灰王,奉红王陈伶的命令,如约来给李尚风解惑。 那一夜,李尚风知晓了一切。 他有过迷茫,有过难以置信……但最终,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加入黄昏社。 灰王说,他已经不欠黄昏社什么,可以不必再来冒险。而李尚风对此的回复,也相当的简单: “什么亏欠不亏欠的……上个世界的我,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喜欢这种刺激的人生!” 那一夜, 漫天的【红心9】扑克牌,散落在维修厂的地面…… 承天界域的良好居民李尚风,人间蒸发。 李尚风加入黄昏社,就是为了体验新奇的人生,如今一进来就有个特大任务摆在眼前,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期待。 “别急。”老范看了眼时间,“一会还有个新人要来……你们一起听吧。” “还有新人?我不应该是最新的吗?” 李尚风诧异开口。 “昨晚又多了个新人,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昨晚刚加入,今天就来参与重大任务了?”李尚风表情有些古怪,“他牌面是什么?也是9吗?” “9字牌已经发完了,他,应该是8。” 老范话音未落,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店门方位,只见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背着画板的青涩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年纪轻轻,却透露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成熟。 看到这少年的瞬间,李尚风愣住了……他想过这个“新人”会很“新”,没想到这么新……光是从年纪上看,他应该就和九年前的李挽花差不多大吧? 这个年纪,就已经可以加入黄昏社了吗?? 不…… 也许只是住在周围的孩子,来买点零食也说不定。 少年目光在李尚风身上停顿片刻,随后便看向柜台后的老范,他犹豫片刻后,径直走到柜前。 “你要买点什么?”老范也带着一丝好奇的试探问道。 “我要买一线希望。” 少年将一张扑克牌,轻轻摆在桌面,一张【梅花8】同时映入两人眼帘……他停顿片刻后,坚定的开口: “人类文明……永不将熄。” …… …… 节奏加快,九年之后的剧情线还有些遗漏,导致更新缓慢……今日先更一章,一九也是九~(狗头) 第1780章 林夕 空荡的街道上,两道身影从杂货店缓步走出。 “到最后,那老头还是不肯说究竟是什么大任务。”李尚风啧了一声,“遮遮掩掩的,搞什么?” “越大的任务,保密越严格,这很正常。”林夕平静的回应,“我们两个都是新人,既然灰王在下任务的时候没有跟我们明说,那老范作为普通的联络人,自然也不会轻易透露……” “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干嘛?” “老范不是说了吗?先潜伏在若水监牢里,等灰王指令。” “啧……” 李尚风有些无奈,这跟他想象中的任务不太一样……潜伏这种事情最麻烦了,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黄昏社,不能让他在这潜伏个一年半载吧? “诶,梅花8,你打算怎么潜伏?”李尚风扭头看向林夕。 林夕沉思片刻,“灰王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合法身份,接下来,无非就是找个消息流通频繁,鱼龙混杂的地方待着……既能自己收集一些情报,又能利用密集的人流,让自己更不起眼。” “行,那我跟你走。” “?”林夕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我脑子笨,最不擅长的就是潜伏,你小子看起来很聪明,跟着你我就可以省事不少。”李尚风咧嘴一笑,“更何况咱俩都是新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林夕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青年,似乎有些嫌弃……不过他说的也对,既然这次的任务重大,那想必也很危险,新人之间互相帮助,总是会好一些。 林夕正欲说些什么,马路边,一个穿着承天府制服的身影,径直向这里走来。 看到承天府的人,李尚风和林夕心里同时一紧! 什么情况? 刚到若水监牢,就被发现了?! 李尚风和林夕对视一眼,虽然两人之前没有过任何合作,但这一个眼神却默契十足。李尚风默默的将手背在身后,一根装载着消音器的枪管无声露出……林夕则抓住口袋里的画笔,随时准备遮蔽周围的环境,杀人之后即刻跑路。 就在两人精神紧绷之时,那承天府的人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递出一张传单: “您好。” “这里是若水监牢安全防范宣传委员会,紧急避难知识科普了解一下!” 分别将两张传单塞给李尚风和林夕之后,他头也不回的继续沿着街道前行,只留下两个懵逼的身影站在原地,宛若雕塑。 过了许久,李尚风才表情诡异的看向手中的传单…… “……什么玩意?” “若水监牢的安全科普,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吗?”林夕仔细翻阅着手中做工相当精美的科普传单,表情惊讶无比。 这上面除了用漫画的形式,输出了不少紧急逃生的相关事项,还标注了对应街区的紧急避难地点,在传单的最下方,甚至还列出了一连串本周即将开展的安全防范意识公益演讲……基本每天都有,而且只要参加,就送鸡蛋。 “听说最近若水监牢,偶尔会发生灾厄袭击事件……是因为这个吗?”李尚风疑惑开口。 “有可能。”林夕微微点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过,应该也不止是因为最近的事情……你看这讲座都已经做到数百期了,他们至少从两年前就开始做这方面的宣传了。” “不过这事也挺诡异的,我在承天界域住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灾厄袭击事件。” “没有吗?”林夕看了他一眼,“九年前,不是有只灭世灾厄袭击过承天界域……还灭了一整条玄武大道吗?” “额……那个不算。” 李尚风的表情突然有些微妙。 林夕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低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那我们就先去中心广场吧……我看那里有好几家咖啡厅,应该能听到不少消息。” “好。” 李尚风跟着林夕,径直往中心广场的方向走去。 “对了,梅花8……关于那位红王,你知道多少?”李尚风试探性的问道。 “红王?”林夕愣了一下,“算是一无所知?就听说是他创建了黄昏社,而且非常厉害,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露过面了……” “关于他的身份……什么的呢?” “身份?什么身份?” “没什么……”李尚风迟疑片刻,“那你是怎么加入黄昏社的?” 林夕沉默了。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许久后,才复杂的开口:“发生了很多事情吧……总感觉冥冥中有种力量,在指引我加入这里。” 林夕张了张嘴,还是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的身边还有另一个我……或者,是一群人?我也说不太清……但无论如何,我感谢命运帮我渡过难关。” “也许加入黄昏社,也是命运的安排。” 李尚风的眉头微微上扬。 果然。 其他社员,并不知道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也不知道红王究竟是谁。 李尚风是因为九年前就接触过陈伶,见证过太多事情,所以灰王按照陈伶的嘱托,给他解答了所有的疑问……不是所有社员,都知晓来自上一个世界的幽灵社员的存在,只是将一切归结于奇妙的命运。 李尚风自然不会多嘴什么,他只是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两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来到中心广场周围。 李尚风觉得这个少年很有意思,也被对方的天赋所震撼,他对黄昏社的期待也越来越高……如果黄昏社的社员,都是像这样的一群天才,那他都不敢想,他们能干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两人找了个咖啡馆坐下,从天亮坐到天黑,竖着耳朵,将周围一桌又一桌客人的对话都听了个遍。 “诶,你家孩子最近是不是去红尘监牢交流学习去了?还没回来吗?” “没呢……前几天刚发了封电报,说承天界域那边来了个厉害的教授,机会难得,所以交流时间又延长了。” 第1781章 王,与荣幸 “真羡慕你啊,儿子这么有出息……哎,以我们家那个的学习成绩,估计连大学都考不上了。” “你们家孩子不是也出去参加夏令营了吗?是去哪来着……” “悬玉那边,不过他那个是体育夏令营,以后也只能考个体校。” “哎呀你就知足吧,孩子们身体健康快乐就好了……诶,正好最近咱们孩子都不在家,找时间一起搓搓麻将呗?” “可以啊,不过我今天得晚点,我还得去听讲座领鸡蛋呢!” “……” “哎呀李总,好久不见,最近生意做的怎么样?” “别提了,最近可愁死我了,若水这边负责进出口的部门就跟抽风了一样……” “怎么说?” “进口和出口,都给我卡住了……死活说没有批给货运的列车班次,我仓库里的货都堆了快一周了,硬是一件没发出去啊!” “没有货运班次?不可能啊……他们还能把那么多界域列车都扣下不成?” “谁知道呢……” “是不是,没打点好啊?” “我都打点了啊,以前他们都收的,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一个个跟翻脸不认人一样,给多少好处都说帮不了……妈的,再这么下去,我该破产了!” “……” “……” 夜色渐浓。 正在不断打盹的李尚风,一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沉闷声响……硬生生给大理石桌角磕出一个坑来。 这一天来来回回听了不知道多少对话,他耳膜都快起茧子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一团浆糊,听了一天,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林夕看到那块破裂的桌角,嘴角一抽,欲言又止。 咖啡馆的客人越来越少,服务员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林夕看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把李尚风喊起来…… 可他手刚伸到半空,李尚风就猛地抬起头来! “……不对。” 李尚风鼻子轻动,脸色严肃无比。 “什么不对?”林夕愣在原地。 还未等他再说些什么,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便从不远处的广场响起! 轰——!!! 大地震颤,将桌上的咖啡杯都震的轻微移动,林夕瞳孔微微收缩,猛地看向那个方位…… 灰白色的天穹不知何时已经取代夜空,一片仿佛褪去色彩的世界,与若水监牢的街道相融,隐约间一道道怪物般的身影,在其中飞速穿梭! “灾厄?!”李尚风震惊开口。 若水监牢里,怎么会出现灾厄? “不好,是灰界交汇了?”林夕大脑飞速运转,“可按理说,人类监牢有领域支撑,灰界无法轻易渗透进来才对……若水监牢近期频繁出现局部灰界交汇,莫非是若水君出了问题?” “小心!!” 李尚风一把抓住林夕的衣领,下一秒双腿喷出刺目火光,整个人宛若火箭般飞掠而出…… 就在他们冲出咖啡馆的瞬间,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骸骨犀牛,像是势不可挡的山岳,直接将咖啡馆都碾成碎片。 那些尚未来得及下班的服务员,顷刻间变成了一滩滩血泥,连尖叫都没机会发出。 火箭人李尚风,带着林夕在一旁的空地缓缓降落,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咖啡馆的方向,看到那满地的狼藉和狰狞血泥,脸色都难看无比…… 与此同时,那只碾碎咖啡馆的骸骨犀牛,摇头晃脑的再度从废墟中站起,目光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只灾厄,至少有六阶的实力!”林夕沉声开口。 “好端端的,怎么灾厄就冲出来了?”李尚风还是无法理解,“灰界是怎么出现在界域之内的?” “无论如何,我们先离开这里吧……灾厄入侵,承天府的人应该很快就赶过来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潜伏好,不要多管闲事。”林夕冷静的分析现在的局势。 李尚风微微点头,正欲说些什么,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便传入他们耳中。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学校门口,众多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正惊恐的看着那只庞大的骸骨犀牛,脸色苍白无比。 这些学生看起来和林夕差不多大,此刻一个个都被六阶灾厄吓破了胆,大半都雕塑般呆在原地无法动弹,少部分还能克服恐惧的,扭头就往身后的学校狂奔…… 或许是被尖叫所吸引,那只骸骨犀牛缓缓转头,锁定了这处学校。 它庞大的身躯微弓,短暂蓄力后,便像是奔袭的山岳向学校冲去,一路上无数居民楼像是纸糊的般破碎坍塌,滚滚烟尘弥漫天际。 在它的速度前,学生们逃跑的速度慢如蝼蚁,那座看似安全的学校,也不过积木般脆弱,阵阵飓风横扫大地,学生们惊恐尖叫响彻云霄。 李尚风和林夕心中一沉。 对他们来说,假装没看见,躲到一旁明哲保身无疑才是最正确的决定……可刚刚才对此达成一致的二人,在这一刻同时不顾一切的向学校冲去! 李尚风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妹妹的影子,林夕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曾经伙伴的影子,他们怎么能坐视惨剧发生? 一枚枚飞弹从李尚风的肋骨间飞出,呼啸着飞向骸骨犀牛;林夕抬手一画,数不清的锁链像是要强行将犀牛禁锢在原地…… 可如今的二人实力不足,爆炸的飞弹并没对犀牛造成致命的伤害,锁链也只坚持了一瞬间,便轰然爆碎。 滚滚浓烟间,犀牛狂卷着飓风从中冲出,它与学校的距离越来越近,李尚风和林夕的心同时沉入谷底! “该死!!”李尚风怒吼一声。 就在他们眼睁睁看着犀牛即将踏碎学校之时,骸骨犀牛的左前肢,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般,骤然消失…… 失去左前肢的支撑,骸骨犀牛顿时失去平衡,下一秒,又前肢也随之不见……然后便是左后肢,右后肢! 盗法连闪,刚才还势不可挡的骸骨犀牛,顿时像是笨重的石块,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几圈,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滞缓…… “真是麻烦……为什么黄昏社出任务,我们也得跟着?”一个戴着赤红色鸭舌帽的身影,在学校顶端压了压帽檐,“出差本来就心烦,还得救这群吵闹的学生。” 在他的身旁,一个戴着蓝色贝雷帽的女人,平静开口: “注意你的言辞,赤同……能为王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第1782章 篡火者 听到这句话,赤同顿时不吭声了。 虽然打工人的怨气溢于言表,但对于王,他还是相当尊敬的……赤色鸭舌帽下,他目光幽怨的俯瞰着那只失去四肢,宛若待宰羔羊的骸骨犀牛,似乎要将怨气都撒在它身上,缓缓抬起手掌…… 一根根青筋从他手背迸发,随着他五指隔空抓握,【无限盗取】骤然发动! 七阶巅峰的盗神道催动到极致,那只犀牛身上的骸骨开始疯狂闪烁,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瞬间盗走,然后凭空出现在另一块骨头的中间…… 它就像是一头被暴力孩子搅乱的积木玩具,顷刻间骸骨混乱交织好似狰狞之花,坚硬的骸骨与坚硬的骸骨互相碰撞碾碎,发出雷鸣般的爆响,凄厉的哀鸣响彻云霄! 在无数惊恐学生的注视下,这只野蛮狂暴的六阶灾厄,直接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骸骨垃圾,被钉死在大地之上,再也没了气息。 直到此时,赤同心中的怨气终于发泄完毕,他清爽的舒出一口气,收回手掌。 咚——!! 大地轰鸣,剧烈的震感从远处传来,站在学校顶端向远处望去,还有四五只体型庞大的骸骨巨兽,正在附近的街区冲撞。 “怎么这么多?” 蓝屿眉头一皱,起身便要往那些巨兽的方向赶去。 “等等!”赤同拉住她,“我们该走了,承天府的人来了!” 蓝屿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道流光正飞速向这里赶来,极为有序的在空中分成一支支小队,将那几只横冲直撞的灾厄全部包围。 “若水监牢的反应可以啊……来人这么快?”蓝屿有些诧异的挑眉。 从灾厄入侵到现在,实际上只过了不到三十秒,正常来说,连消息的传递都至少得两分钟起步,更别提及时派人过来支援。 若不是赤同和蓝屿恰好路过,撞上这只犀牛灾厄袭击学校,他们也不会特地过来支援。 “别忘了座落在若水监牢范围内的神道古藏是哪个。”赤同不紧不慢的开口,“有【先知】们坐镇,他们就算提前守在交汇点附近都不奇怪。” “也是……” “行了,闲事也管完了,我们该去与王汇合了。” “那边有两个家伙,好像看到我们了,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哼,你看他们那鬼鬼祟祟的样,一看就是黄昏社的人,估计牌面也不大……还是绕着点走吧,省的王责罚。”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瞥了眼某个方向,下一秒便从学校顶端凭空消失。 李尚风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许久后才缓过神来: “好厉害的盗神道……” “应该是篡火者的人”林夕若有所思。 “篡火者?” “你没听说过吗?”林夕耸了耸肩, “就是一个完全由盗神道组成的组织……盗神道你是知道的,无论在哪里都不太受待见,听说之前冒出了个相当厉害的盗贼,将绝大部分盗神道都聚集在了一起……他们自称为篡火者。” “不过关于他们的情报很少,只知道他们几乎把承天王朝的那些权贵世家都偷了个遍,承天界域对他们可谓是恨之入骨。据说他们偶尔也会混到神道古藏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刚才出手的那两个都是七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篡火者的盗圣。” 李尚风诧异的看着他,“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 “在外面漂泊久了,自然会什么都听说一些。” 林夕看了眼天空中向这里飞来的众多身影,“承天府的人来了,我们赶紧走吧。” 李尚风和林夕的身形也在夜色中遁去。 几道身影降落在学校门前,看着那座庞大且凄惨的灾厄骸骨,眼眸中都露出一抹错愕…… “六阶灾厄?” “是谁做的?我们赶过来应该也就十几秒的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秒杀一只六阶灾厄,怎么也得是七阶出手?” “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快回去把这件事上报魏侯爷。” “是。” …… 若水监牢。 教堂。 或许是这片街区刚经历过灾厄袭击的缘故,附近的居民都已经按照多年来的避难科普知识,躲入附近的地下避难所中,原本热闹的街区此时空无一人。 赤同双手插兜,就这么悠哉悠哉的走过街道,最终在教堂门口停下脚步。 “王还是老样子啊……喜欢把碰头地点安排在教堂。” “啧……”蓝屿扫了眼这座朴素的教堂,似乎有些嫌弃,“没有承天界域的大,也没有天枢监牢的精致……土死了。” “早年间若水基地吸纳的外国人最少,也没这种需求吧?” 赤同双手按在教堂大门,用力一推。 吱嘎—— 低沉的开门声,在空旷的教堂内回响。 昏黄的灯光从教堂中透出,驱散门前的夜色,将赤同和蓝屿都笼罩其中……他们同时迈步向里走去。 一排排的长椅坐落在教堂之中,两个身影最先映入赤同蓝屿的眼帘; 一个是戴着圆顶黑礼帽的青年,他双手拄着一根精致手杖,安静的坐在最后排的座椅中央,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左手小拇指残缺了一角。 另一个,则是个看起来邋遢随意的大学生,明明天气已经寒冷,却依旧穿着一身白绿色T恤,脚上踩着一对廉价塑料拖鞋。他腰间挂着一只皱皱巴巴的青色棒球帽,此刻正倚靠在墙边,斜眼看向走进来的赤同二人。 “喂,你们迟到了。”他一边挠着屁股一边懒洋洋开口。 “路上偶遇灾厄袭击学校,所以耽搁了一会。” “哦?你可不像是会见义勇为的家伙。”大学生双眸微眯,贱贱的说道,“说实话,你俩……究竟干啥去了?” 赤同按捺住揍这家伙一拳的冲动,目光看向教堂最前排的座椅。在那里,一个戴着绅士礼帽的身影,正安静的坐着……赤同停顿片刻,刻意补充了一句, “青惑,你信不信无所谓……不过有两个黄昏社员看到了,他们可以为我们作证。” 第一排的座椅之上,那身影眉头微微一挑,深蓝色的眼瞳斜看向这个方位。 第1783章 先知 青惑愣了一下。 “赤同,你有病啊?黄昏社看到了又怎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赤同看见了那位的轻微动作,心顿时定了下来,知道自己和蓝屿的迟到肯定不会被追究了……他心中冷笑一声,直接抓住了青惑的衣领。 “你不懂的事多着呢……新人。”赤同恶狠狠的看着他,“多看,多听,多学……别每天都犯贱,知道吗?” 赤同说完,一把拽下了对方腰间的棒球帽,然后用力按在对方的头上! “戴好你的绿帽子吧!” 青惑瞬间涨红了脸,他怒视着赤同,后者却懒得跟他多嘴,扭头就往教堂前方走去……他想将气撒在蓝屿头上,但看到蓝屿那刻薄而极具攻击力的眼眸,还是默默的把气咽了下去。 青惑是真的讨厌这顶绿帽子,但盗圣要佩戴能够辨识身份的帽子,这是篡火者的规定,他既然被王赐予了“青”的名号,自然也要佩戴相应的帽子……青惑虽然不愿意,但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王对着干。 与此同时,始终沉默的墨连,缓缓站起身。 “赤蓝青黑四大盗圣已经到齐……” “请王指示。” 这句话一出,教堂内的四人顿时安静下来,同时看向第一排的座椅。 昏黄的光线洒落在那人的身上,优雅的丝绸衬衫像是被镀上一层金边,他轻轻摘下那顶系着蓝色丝绸的绅士帽,微卷的黑发自然垂落……他没有回头看向四位盗圣,而是凝视着那扇正对着教堂的巨大落地琉璃窗。 窗外,是星光闪烁的夜色;倒影中,是仅有他们五人的空旷教堂。 “刚刚看到的黄昏社员……是什么牌面?” 李莱德的声音在教堂内响起。 这句话一出,几位盗圣都愣了一下。他们被王临时召集汇聚在此,还以为要干什么大事,没想到王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两个莫名其妙的黄昏社员。 赤同迟疑片刻,“我们没有和他们接触,所以不知道牌面……不过牌面应该并不大,其中有个少年,看起来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十四五岁…… 李莱德的眉头微微一皱。 “应该到9了……不……或许已经到8了也说不定……” “王,您说什么?” 李莱德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那双深蓝色的眼瞳再度恢复平静。 “这次,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李莱德淡淡开口,“潜伏在若水监牢,盯住那些黄昏社员……他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而且,一定要比他们做的更快,更干脆……明白吗?” 四位盗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深深的茫然。 “明白是明白……”赤同犹豫着开口, “可是,黄昏社员大多隐藏的极好,我们怎么盯得住他们,怎么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呢?” “等待。”李莱德看着窗外的夜色,“他们这次的目标不简单,只要动手,一定会闹出极大的动静……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是!” 四位盗圣同时应道。 李莱德摆了摆手,四位盗神便退出教堂。 随着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教堂再度陷入一片死寂……李莱德沉默许久,缓缓走到那扇庞大的琉璃窗前。 他看着窗外寂静夜色下的若水监牢,喃喃自语: “九年了……” “你的黄昏社不接纳我……也无所谓。”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不需要你的牌面。我会向你证明……证明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有价值……” “你就好好看着吧……” “师父。” …… 若水监牢。 一个青年快步穿过廊道,敲开了尽头的房门。 “侯爷……魏侯爷!”青年急匆匆的来到桌前,“灰界交汇的混乱,我们已经控制住了……但第六街区的灾厄我们没能定位精确,比预计的迟了约二十多秒……” 窗后,一个苍老的身影轻轻咳嗽几声,缓慢的转身看向青年。 “不要急燥,敬思……咳咳……伤亡情况怎么样?” “死了四个没来得及逃跑的服务员。”敬思认真的说道,“本来,那灾厄好像还要袭击学校的,不过有人出手,把它强行击毙了……我们确认过了,不是登记在册的任何一个神道者。” 魏侯爷微微点头,“果然……” “果然?”敬思一愣,“侯爷,您早就算到了?” “老夫算到会有遗漏,不过仔细看来,会有能人出手逢凶化吉,所以便不曾通知你。” “怎么能不通知我呢?侯爷!”敬思眉头紧锁,“那人不曾登记,肯定是不被承天认可的反贼……我们错过这次抓他的机会,万一他趁乱又闹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魏侯爷摇了摇头: “敬思……善恶难定,难道被承天纳入麾下的人,就一定是善吗?难道不被承天认可的人,就一定是恶吗?” 敬思怔住了,他皱眉思索许久,才迟疑着开口: “倒也不是。” “无论如何,他们既然出手救人,我们便不必追究。”魏侯爷指了指墙上的若水监牢地图,“如何预测接下来灾厄袭击的地点和时间,如何保护好民众,才是我们该做的……” “是那承天皇帝太小气,把我们【先知】全都打散了,分到各个监牢的承天府里去……要是大家都还在一起,彼此帮助,应该能更精确一些……就不必劳烦您一个人耗损心力了。”敬思恼火的开口。 “敬思!”魏侯爷脸色一沉, “你真以为,【先知】凑在一起是好事吗?” “不是吗?”敬思反问,“我们本就是能预测未来的卜神道,大家一起算,肯定能帮您分担,若水监牢也会更好……” “大错特错。”魏侯爷连连摇头,“卜算未来,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卜神道的路径之间,又可能会彼此影响……若是大家都是好人也就罢了,一旦其中有人心怀恶念,出手影响卜算结果,那所谓【先知】,便可能成为搅乱一切的恶徒。” 第1784章 重复预知 “【先知】,成为……恶徒?” 敬思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但他也是卜神道,还是略作思考,便明白了侯爷的意思。 并非每一个卜神道,都能直观的预测未来,他们绝大多数都只能依靠能力对未来进行模糊判断,而卜神道与卜神道之间,又可以通过能力彼此影响……就好比高阶卜神道,可以让低阶卜神道遭到反噬,甚至误导他们卜算的结果。 一群卜神道聚集在一起,他们间的卜算结果反而会更混乱,一旦出现一个具备碾压实力的卜神道强者,那他甚至可以让其他所有的卜算都变成错误……比如,算到本来就不会发生的事情,制造恐慌,或者借此来杀掉某个人。 届时,【先知】将变成一个混乱的组织,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卜算是对的还是错的,甚至只要稍加引导,就会被分裂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么说……那位皇帝强制打散【先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掐灭了灾难的源头?”敬思喃喃自语。 “那位的心思,远比你想象的深厚和长远。”魏侯爷轻叹一口气,“有时,我甚至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们,真的担得起【先知】这个名字吗?”魏侯爷停顿片刻, “这个世界上,有人即便不是卜神道……也比我们知道的更多,看的更长远。” “也许,他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先知】。” 敬思有些听不懂了。 不是卜神道,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而且听侯爷的意思,这样的【先知】,除了皇宫里的那位……还有别人? “侯爷,您究竟预知到了什么?”敬思忍不住问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魏侯爷转头看向窗外,苦涩的笑了笑,“关于他……我什么都预知不到。” “他?他究竟是谁?是皇帝吗?” 魏侯爷闭上双眸,没有回答。 敬思还想问些什么,一个穿着承天府制服的身影,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魏侯爷。”那人恭敬的对魏侯爷行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向前递出,“陛下有旨,接下来,您需要每隔两个小时进行一次预知……您要是算到了那一刻来临,便立刻按下里面的按钮……”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 敬思替侯爷接过那东西,那是个坚硬沉重的黑盒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听到后面的话语,当即皱眉看向对方。 “两个小时进行一次预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侯爷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么高频的预知……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会被透支的!” “再说了,侯爷可是八阶卜神道,一次就能预知到相当长远之后的事情,两个小时预知一次的意义何在?难道每次预知的结果都还会变吗?!” 敬思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无理的要求……那个皇帝是真不了解卜神道,还是脑子有病? “敬思!”魏侯爷脸色一沉。 敬思顿时不说话了,他只是愤怒的瞪着承天府的人,觉得他们都是智障。 魏侯爷招了招手,敬思还是低头将手里的黑盒子递了过去……魏侯爷接过黑盒,平静的开口: “魏沉……接旨。” 等到承天府的人离开,敬思立刻不解的回头看向魏侯爷: “侯爷!这明明就是……” “好了。”魏侯爷摇了摇头,“敬思,你要相信陛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侯爷都这么说,敬思自然也不好再开口,他向侯爷行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出门之时,魏侯爷突然开口: “等等。” “侯爷,有什么吩咐?” “去取一份香,取几份待客的果脯,再去把我的茶具拿来……杯盏要两套。然后把房门完全敞开,接下来几日,都不要关上。” 敬思一愣,茫然问道:“侯爷,是有贵客要来吗?” “……或许吧。” 魏侯爷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敞开的门外,大半座若水监牢,都尽收眼底, “本侯先将待客之礼备好……客人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那便看他的意愿了。” 敬思不理解,侯爷的身份已经尊贵至此,还有什么样的客人,值得他用如此郑重的礼仪对待……应该,只有那位皇帝了吧? 可皇帝远在承天界域,根本不会过来,那侯爷又是想请谁? 敬思思索片刻,还是恭敬应道: “是,侯爷,我这就去办。” …… 婆娑树影在庭院中轻拂。 若水监牢的某棵槐树下,一个身影正坐在简陋的石桌前,手中捏着一枚黑子,看着眼前交错的棋盘陷入沉思。 这身影的对面并无对手,只有一片空荡虚无。 微风拂过庭院,轻轻撩起他的发梢,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宁静如水。 “红王大人。”一个披着黑裙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黄昏社全员都已抵达若水监牢,进入潜伏待命状态。” “嗯。”那身影微微点头,“梅花8,也到了吗?” “到了,现在和红心9一起行动。” “这两个家伙……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喜欢凑在一起。”那身影轻笑一声,“新时代的黄昏社员,旧世界的幽灵社员,现在都在若水界域……倒是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 “不光是我们。”柳轻烟犹豫片刻,“我们在若水界域里,还发现了篡火者的踪迹。” “嗯。”陈伶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冷漠的摆了摆手, “不用管他们。” 柳轻烟沉思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李莱德的事情……可看到陈伶的眼神,还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是。” “还有一件事。”柳轻烟像是想起了什么,郑重开口,“幽灵社员传来消息,承天皇宫那边下令,让八阶卜神道魏沉,每隔两小时进行一次卜算……唯独这件事,我想不太明白。” “卜神道的预知,应该不会轻易变化才对,只要预知一次,应该就能知道若水君大致的苏醒时间……那重复预知的意义是什么?” …… …… 还有一章,会晚一点。 第1785章 消失的人口 “很简单。”陈伶笑了笑, “若水君和其他八君不同,他掌管量子力学,即便陷入沉睡,也同时处在‘生’与‘死’的叠加态,无法被观测。就算是再厉害的卜神道,都无法提前太久预知他的苏醒和死亡时间。” “两个小时,大概就是那个魏沉能提前预知的极限时间,所以,只有依靠定期的重复预知,才能尽可能早的知晓若水君的状态。” “原来如此……” 柳轻烟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了然。 “这么说,无论是我们,嬴覆,还是若水监牢的这些【先知】,都不知道若水君的生命具体什么时候走到尽头……大家都只能等他自己苏醒?” “没错。”陈伶不紧不慢的落下一颗黑子,“不过这个魏沉,倒是有些实力……能提前两小时预知若水君的状态,恐怕他在卜算上的造诣,已经是数百年来第一人了。” “他是嬴覆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嬴覆也拥有与他一样的卜神道造诣?” “有这样的能力,和能发挥出来,是两回事……发动卜神道的力量,多少都会消耗自身,对嬴覆来说寿命是最重要的东西,他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柳轻烟点点头,“对了,那个魏沉的举动有些奇怪,明明只有自己在家,却敞开大门,焚香不断,茶盏常温,桌上还摆了果脯……” “他在等我。” 陈伶平静回答。 柳轻烟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停顿片刻,还是问道:“那您去吗?” 陈伶眼帘低垂,随意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随后淡淡的回了两个字: “不去。” 戏袍身影站起身,目光最后扫了眼棋盘,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没有再停留,而是拂了拂袖摆,潇洒的转身离开。 此刻, 棋盘的另一边, 幽灵红心10抱着自己的大狗,呆呆的看着棋盘上已经连成五颗的黑子……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这位红发少女像是破防了,看着陈伶离去的背影,一边跺脚一边恼火道: “不就是赢了一把五子棋吗?!” “这么装逼吗!” “可恶!你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 承天界域。 皇宫。 皑皑白雪从空中无声飘落,将朱砂般的宫墙都敷上一层白边,静谧深厚的雪地之上,一道身影躬着身,匆匆忙忙的趟过。 御书房门口,左公公看着雪地上那一连串即将被大雪掩盖的脚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 “应该要来了。” 他喃喃自语。 果然,雪地的尽头,一个身影匆匆走来。 “左公公。”那人气喘吁吁的在左公公面前停下脚步,“两个小时已到,若水监牢还是没动静……” “嗯,辛苦了……两个小时后再报吧。” “是!” 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恭敬回应。 每两个小时通报一次若水监牢的情况,这是陛下的旨意……这么多年来,从未听闻陛下对哪件事情这么上心过,因此不光是皇宫,整个承天界域的权贵世家,此刻都紧张的关注着若水监牢的情况。 这些世家并不知道若水监牢会发生什么,只知道那里最近频繁出现灾厄袭击,而有些聪明人则通过这些蛛丝马迹,隐约猜到了什么…… 如果事实真如他们所想,那恐怕接下来,真要出大事了。 皑皑白雪笼罩承天界域,让一切都看起来静谧祥和,可只有极少数人能感受到,这份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即便天气寒冷至此,有人依旧会紧张的渗出手汗。 “等一下。”眼看着那人准备转身离开,左公公开口喊住了他,“把这个带出去,是陛下亲笔……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那人低头望去,左公公递出的是一份名单,看到那一行明显的大字,他心头一震。 “陛下要在这个时候……给若水监牢的内墙换防?” “去宣昭就是了,其他的别多问。” 左公公声音严肃起来。 “是!” 那人背后的冷汗更多了,他紧紧攥着那份名单,再度回头向大雪的宫墙外冲去。 左公公回眸看了眼身后安静的御书房,目光便重新落在大雪中的宫廷之上,他背着双手,看着若水监牢的方向,幽幽长叹一口气…… “唉……” …… “嘬嘬嘬。” 李尚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发声,一边将手里的玉米粒向远处的白鸽洒去。 玉米粒落地,大片白鸽便扑棱着翅膀飞上前来,像是一匹飘然落下的白练,哗啦啦的声响引得周围的孩子惊喜喊叫。 “那是鸽子,不是狗,嘬嘬嘬没用。”长椅另一边的林夕忍不住吐槽。 “唉,这么较真干嘛?都一样。” 李尚风摆了摆手,亲眼看着鸽子们吃完自己的饲料之后,懒洋洋的倚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悠然飘过的几朵白云,唉声叹气。 “这都三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究竟得潜伏到什么时候啊?” “耐心点,才三天而已。”林夕翻动着手中的报纸,淡定回答,“更何况……这三天,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李尚风噌的一下回头,“哪里不对?” 林夕:“……”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小子聪明,跟你呆着,我就懒得动脑了。”李尚风拱了拱他,“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林夕无奈开口,“你没发现,若水监牢的人变少了吗?” “……啥?” 李尚风回头看向广场,这座若水监牢最中心的公园中,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几个居民正在散步,远处的街道也静悄悄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宁静。 “好像确实少了点……不过咱们来的时候,也没多少人吧?”李尚风疑惑问道,“是不是若水监牢本来就没多少人口?” “一座监牢,数百万人口总是有的。我们来的那天我就有些奇怪……跟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的人口简直太少了。”林夕停顿片刻, “而且这三天,人口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李尚风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人……都去哪了??” 第1786章 等晚风 “都被若水监牢的人转移了。”林夕将报纸递给李尚风, “学校组织学生外出游学,工厂派工人外出劳务,还有各种廉价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旅行团……现在在若水监牢的居民,应该连原本的一半都不到。” 李尚风接过报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廉价旅行团,顿时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先不说旅行项目这种东西应不应该刊登在主流报纸上,这上面标注的价格,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普通人家吃四五顿饭的金额,就能报上南海监牢豪华七日游? 李尚风自己都恨不得报个名试试。 “这种旅行团,绝对是亏损运营的,而且是大额亏损。”林夕平静开口,“这后面必然是若水监牢和承天王朝在出钱补贴。”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人转移?若水监牢的避难安全科普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只是为了应对偶尔的灾厄入侵,应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就算他们把人都送出去了,也不能不回来吧?” 林夕看了眼李尚风,“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你是说……”李尚风也像是猜到了什么。 “若水君,可能快死了。” 这句话一出,长椅上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算承天王朝已经将八君的存在,在民众们心中淡化,但界域是依靠八君领域存在这种事黄昏社员不可能不知道……频繁的灰界交汇,大批量的民众被转移,只有若水监牢即将消亡才能解释。 “怪不得让我们在这个时候潜伏到若水监牢……”李尚风喃喃自语,“原来,是要送葬界域,入殓若水君?” “这应该是黄昏社第一次送葬任务,没想到我们刚加入,就赶上了。”林夕叹了口气。 即便天不怕地不怕如李尚风,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这可是一整座监牢啊,那么庞大的城市,数百万人口。在它的面前,任何个体都显得太渺小了,真是他们能轻易送葬的吗? 在承天界域临安区某条偏远街道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良好居民李尚风,一时间想象不出送葬界域是怎样的场景。 无论李尚风还是林夕,此刻都有些沉默,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一座界域即将覆灭这个现实……毕竟在过往的数百年里,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长椅上安静无声, 公园另一边,那飞舞的白鸽后方,一群像是儿童歌唱班的身影齐声歌唱,清脆澄澈的声线伴随着手风琴声,在公园上空回响。 “——小纸船,摇着桨,走天涯,各一方。” “——竹蜻蜓,落檐上,旧伙伴,赴远方。” “……” 李尚风回头看向林夕:“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们见证的,真是一座界域最后的弥留时刻……那它和我想象中的,确实不太一样。”林夕看着静谧的公园,和远处像是睡着了般的繁华城市,缓缓开口, “没有恐慌,没有动乱,没有自相残杀……明明无论是若水监牢,承天王朝,篡火者,还是我们黄昏社,大家都挤在这里,都知道这座界域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没有人在此刻挑起战火……大家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就好像……” 林夕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就好像……” “大家都在目送老朋友离开一样。” 李尚风怔住了。 哗啦啦—— 一对年轻的夫妻笑着撒出一片玉米粒,漫天白鸽再度扑棱飞起,羽毛在歌声中轻柔飘落。 “——小争执,都淡忘,小别扭,皆成霜。” “——手相牵,窗畔望,等晚风,送安详。” “——白鸽子,展翅膀,绕云光,向穹苍。” “——风轻轻,拂麦浪,人间安,岁月长。” …… 若水基地,深处。 轻微的气泡从休眠舱中缓缓升起。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倒悬于休眠舱中,沉睡了三百多年的身影,眉头不自觉的微皱…… 紧接着,一阵轻微至极的咳嗽声,从死寂中响起: “……咳。” …… “咳咳咳咳……” 连续而虚弱的咳嗽声在屋中响起。 “侯爷!” 敬思端着一碗汤药,刚走进门,便看到那苍老身影正坐在床边,剧烈的咳嗽着。他大惊失色,立刻走上前。 “侯爷,你还好吗?快……快先把药喝了。” 此时的魏侯爷与三天前相比,已经枯槁的像是风中残烛,持续不断的预知让他像是被掏空了般,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弱。 他咳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缓慢的接过汤药,喝完之后,脸色这才好转些许。 “侯爷,您不能再继续了。”敬思焦急无比,“再这么下去,我怕您真的……” 魏侯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敬思欲言又止。 魏侯爷在床边坐了许久,目光透过卧室门看向前厅…… 待客的茶桌正静静的摆在敞开的大门之前,桌上的果脯已经换了批新的,壶中茶水在小火炙烤下始终保温,在桌旁的香案上,一滩香灰散落满池。 已经过了三天,依旧没有客人迈过那扇门,前来拜访。 “敬思……香灭了,去替我点根新的。” 魏侯爷沙哑开口。 敬思一愣,他回头看了眼落满厚厚香灰的香案,忍不住开口: “侯爷,这都已经三天了,您要等的人还没来……真的还要继续吗?” “继续。” 魏侯爷只是回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说。 敬思乖乖去将香续上,随后收拾了一下喝完的药碗,便向侯爷告辞离开。 等到屋中再度陷入安静,魏侯爷看了眼墙上的钟摆,深深吸了口气……他强打起精神,发动卜神道,一道道玄奥至极的纹路在他周身的虚无中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魏侯爷的精神力不断消耗,那些纹路的闪烁频率也越来越快…… 咔嚓—— 突然间,一道蓝光凭空从虚无中绽开,将周围的玄奥纹路震的爆碎! 仿佛有某种凌驾于一切卜神道之上的力量,在这一刻自主横扫虚无,魏侯爷猛的睁开双眸,一口猩红鲜血喷溅而出! 第1787章 任务浮现 卜神道的气息骤然溃散。 魏侯爷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噬,一头栽倒在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的渗出鲜血,仿佛受到的反噬极大……他甚至没有力气开口呼救,只能僵硬的倒在地板上,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了那只神秘的黑盒…… 黑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只按钮。 这只黑盒的存在十分微妙,仿佛有人已经预料到了他会有如此虚弱的情况,甚至无法第一时间向他人呼救,因此特地提前准备好了这个应急措施。 魏侯爷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按在按钮之上! 嗡———— 下一秒,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整座若水监牢。 …… “防空警报声?” “我知道!只有最高危险性的红色警报开启的时候,才会拉响全域防空警报!” “……这不是常识吗?” “我记得去年和前年都有过红色警报的演习……今天这是什么情况?你们有收到演习通知吗?” “好像没有……还是我们没注意?” “应该是演习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拉警报了?” “不管了,无论是不是演习,我们都赶紧去地下避难所吧……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嗯,走吧,避难所咱们楼下就有,不用跑。” “……” 防空警报拉起的瞬间,整座若水监牢的居民都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经过短暂的疑惑后,便第一时间赶往距离各自最近的避难所,或许是经过多次演习的缘故,他们并没有太过慌乱。 魏侯爷的定期预知,为整座监牢争取来了宝贵的准备时间。此时尚未出现大规模的灰界交汇,也没有灾厄袭击,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民众们没有暴动,没有恐慌,没有踩踏,他们仿佛真的只是置身于一场普通演习,井然有序的进行撤离。 直到他们进入地下避难所,提前录制好的警示声,才从避难所的内部响起: “请各位居民抵达就近避难所后,遵循工作人员指引,从地下通道前往界域列车车站,并分批次进行撤离……” “本次撤离不是演习!” “重复,本次撤离不是演习!” “请各位居民抵达就近避难所后……” 听到这声音,以及看到密密麻麻的承天府身影在指挥众人进入地下通道,民众们这才后知后觉,知道是真出了大事,顿时后背吓出一身冷汗。 嗡———— 防空警报的尖锐嘶鸣依旧在若水监牢上空回响。 大约在撤离开始的十分钟后,一片片令人窒息的灰色,像是凭空钻入城内虚空的病毒,在街区中疯狂蔓延! 大量庞大的灾厄从灰界交汇中钻出,咆哮着将周围的一切践踏成废墟,大地震颤之下,刚刚还岁月静好的若水监牢,顿时变成一座混乱的人间炼狱! 即便绝大部分的民众已经在十分钟内进入避难所,从地表转入地下通道进行撤离,可依旧有少部分民众还慢吞吞的在街道上,他们惊恐的向远离灾厄的方向狂奔,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势不可挡的灾厄巨兽,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多跑两步。 而在这些混乱动荡的街道上,两道身影逆着惊恐的人流,反而向灾厄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红心9……”林夕沉声开口。 “嗯。”李尚风微微点头,“我看到了。” 他们两人同时从怀中夹出一张扑克牌,随着扑克牌牌面翻转,在纹路复杂的牌背之上,一行小字无声浮现而出: 【强攻内部哨塔,解放若水基地】。 李尚风目光穿过眼前灾厄遍布的街区,以及重重街区后那些坐落在监牢最深处,专门用来关押原若水基地的高耸内墙和哨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终于……” “可以大干一场了!” …… 承天界域。 皇宫。 左公公罕见的脚步匆匆,他穿过层层叠叠的门扉,最终在一面屏风前停下脚步。 “陛下!”左公公擦了擦额角紧张的汗水,“您下令给魏侯爷送去的东西,已经被开启了……现在若水监牢已经进入红色警戒,所有的应急撤离预案全部启动!” “从各大监牢调配到若水的界域列车,已经满负荷运转,昼夜不歇的将民众转送到附近各大监牢……其他监牢也做好了接纳民众的准备,食品、药品、防寒衣物等各种物资都安排妥当。” “好在我们已经提前分流,将一半的若水民众吸引到了其他监牢,剩下的这些人口,最多24小时就能全部转移完毕。” “除此之外,赵国公和寒国公也抵达若水,亲自为列车开路。” 屏风后, 一个背影正静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飘摇大雪,轻抿了口热茶。 左公公迟疑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 “陛下……需要让那几位新晋国公,也去若水支援吗?” “不必了。”屏风后的声音淡淡开口,“朕让你转达给二位国公的话,转达了吗?” “转达了,陛下。” “嗯。” 那身影微微点头,将手中的杯盏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微风卷着片片碎雪飞入屋内,将帝王衣袍卷起一角…… “……退下吧。” 听到这平静的三个字,不知为何,左公公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刚收到若水监牢消息的时候,即便是左公公,也紧张的略微出汗……自从大灾变以来,人类就一直依附在一大界域八大监牢的庇护下,数百年不曾变过。可如今若水君寿命走到尽头,意味着一座监牢即将消亡。 那可是一整座若水监牢啊……数百万人口,哪里是说转移就能轻易转移的?这是个极为浩大且疯狂的工程,万一出点什么差错,“生灵涂炭”四个字都不足以描述后果。 但嬴覆就像是有种魔力,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说两句话,便能抹去人心中的躁动与不安……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左公公背着屏风后的背影,由衷的浮现出钦佩之色,恭敬行礼: “微臣,告退。” 第1788章 黄昏出手 若水监牢。 内墙,哨塔。 钢铁铸就的高墙,像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将荒寂的若水基地封锁其中。 数十座哨塔坐落在高墙各处,有的专门负责监视基地,有的专门负责监视外侧的街区……像是既怕有人从基地里走出来,又怕有人从外面闯进去。 红色警戒的警报声在空中回响,哨塔之上,一个个身影都慌了神。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警报?” “不知道啊……” “你也不知道吗?” “大家不都是刚被调到若水监牢来的,谁也不比谁知道的多啊!” “你是从哪里被调过来的?” “我是李大人的门徒,原本在灵虚监牢负责粮运。” “咦……原来你也是李大人的人?我是李大人的远房表亲,从承天界域过来的,之前帮他打理一些……咳咳,人际关系。” “我是唐大人在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唐大人和李大人私交不错,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 “我想起来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你是不是跟着唐大人一起来我家拜过年?我说怎么看你眼熟。” “对了,那几位跟我们一起驻守内墙的七阶太尉,也是李大人的亲信。” “是的哈哈哈,原来都是熟人啊!” “嗯,都是熟……嗯?” 一个看起来比较机敏的身影,愣了一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其他人似乎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依旧在嘻嘻哈哈的攀着亲戚,只有他迟疑片刻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若水监牢原来的那些守军呢?” “他们都被调配到外墙去了。”有人指着远方那座连绵高大的墙影,“外墙负责抵挡灾厄入侵,内墙负责看守若水基地……跟他们相比,我们这些守内墙的大多只是装装样子,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就是,咱们再怎么说也有李大人和唐大人的关系,不至于真的上前线去送死。” “更何况还有众多七阶太尉坐镇,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们去顶。” “这奇怪的警报声,多半是有灾厄袭击,应该跟我们内墙没关系……” “原来如此。” “……” 众人聊着聊着,便安心了下来。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内墙和它镇压的若水基地,可是整座监牢最安全的地方,那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在这时,一片片灰白色的区域开始在监牢内蔓延,狂暴的灾厄身影跨越虚无从中钻出,轰鸣的咆哮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街区之上肆虐! 这一刻,内墙上的众人直接傻眼了。 “灾厄……” “直接进城了??” 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后,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怎么可能?!” “外墙还没有被破,灾厄怎么会直接出现在若水监牢里??” “灰界好像开始和若水监牢交汇了……该死,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 他们想象中来自外墙的抵抗并未出现,这些灾厄就像是鬼魅般出现在了墙内,它们疯狂的践踏着周围的建筑,大片大片的街区被碾为粉末,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看到太多民众,仿佛在灾厄肆虐下的这座监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有些灾厄冲碎诸多建筑之后,也没看到人类,便缓缓将目光看向监牢最核心的内墙…… 它们在这里感知到了危险。 咚!! 伴随着一阵践踏大地的轰鸣,一只骸骨巨象呼啸着向内墙撞来。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每一次迈步,都能在地上踩出深凹的坑洞,在这恐怖的重量加持下,它一头便在内墙撞出近乎贯穿上下的狰狞裂纹! 轰——!!! 刹那间,内墙上的众多守军,差点被直接掀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灾厄向内墙发起冲锋,它们来自各个方向,甚至有的在空中飞行,一时间让这些临时新换过来的守军手足无措。 好在这些人中还是有不少来自承天界域的七阶强者,他们立刻借助地形优势,出手镇压这些冲过来的灾厄,神道与灾厄领域彼此碰撞,整个内墙沦为混乱战场。 “是我的错觉吗?”有人揉了揉眼睛,看向街区中的某个方位, “怎么好像有人在逆着灾厄……在往我们这里过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沦为废墟的街区之上,一个留着淡青色长发的身影正在翻涌尘埃中缓步前行,他脖颈上有着一道蛇形刺青,眼帘低垂……此刻像是察觉到了哨塔上几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下一秒,他的身形化作淡淡雾气散开,凭空消失无踪。 “……没了?” “是我眼花了吗?” 就在几位守军愣神之际,丝丝缕缕的雾气在他们的身后凝聚,逐渐勾勒成那淡青色长发的青年身影…… 他指尖轻抬,一道宛若游蛇的雷光从身边迸发而出,顷刻间像是锁链般将这座哨塔上的几位守军链接在一起! 致命雷光轰击之下,几位守军甚至都没发出丝毫求救声,便化作焦炭扑通砸落在地。 青年随意的瞥了他们一眼,身形再度化作雾气消散无踪…… 再度出现时,又如同鬼魅般来到了最近的一座哨塔中,抬手间将其中的守军抹杀……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他就像是战场上的无声鬼魅,不断蚕食着内墙的防线,直到第五座哨塔时,青年刚杀完人,几道造型奇特的人偶便踏空而来,直接将他包围在哨塔之中! 这些人偶,每一个都散发着凌厉杀气,青年双眸微眯的扫过它们,最终落在了一个缓缓降落到这座哨塔的男人身上…… “七阶黄神道?若水监牢里,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人物……你究竟是什么人?”那人皱眉打量着青年。 “啧……才第五座就被发现了么?”青发身影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还以为稳压那个老太太一头……这么看,胜负还是有悬念啊……” “你在说些什么??”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青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片刻后,不紧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一张扑克牌,在朦胧雾气中散发着妖异的微光。他淡淡开口: “黄昏社,【方块Q】……请赐教。” …… …… 还有一章,晚一点 第1789章 若水界域 与此同时。 若水内墙,另一侧。 一座耸立在内墙之上的哨塔,在一阵剧烈的轰鸣中,骤然坍塌! 钢铁铸就的哨塔碎片,从空中一块块掉落,几位守军也尖叫着摔到地上砸成肉泥,飞扬而起的尘埃之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蹒跚前行。 “第六座……”她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这次的赌局,是老太太我赢了。” 吼——!! 就在老太太拄拐,蹒跚的一步步向下一座哨塔走去时,一阵撕裂耳膜的咆哮骤然响起。 她身后的尘埃漩涡般狂卷,一头骸骨巨象已然撞出,它根本没看到这瘦弱的人类老太,庞大的脚掌像是要直接将其踩成肉泥! 老太太灰白的发丝在狂风中飞舞,她轻轻松开手中拐杖,右臂骤然握紧,向上抬起…… 咚——!!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周围肆虐,那骸骨巨象的脚掌顿时爆开狰狞裂纹,它就像是被某种巨力冲撞,前肢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然后轰然摔倒在地。 老太太依旧人畜无害的眯着眼睛,仿佛刚刚不是掀翻了一只七阶灾厄,而是轻挠了下痒……她一边扶着腰一边蹲下去,将拐杖捡起,然后蹒跚的继续向前走去。 “唉……年纪还是大了……” 她刚走了两步,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啪哒—— 随着一声轻响,一个穿着卫衣,戴着赤色鸭舌帽的身影,轻轻落在一座哨塔之上。 赤同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背后是混乱的内墙,前方是灾厄动荡的街区,他就这么遥遥与老太对视一眼,眼眸微微眯起: “原来,你们的目标是这里……” 老太的眉宇间闪过一抹凝重,一根根青筋从双腿上抱起,似乎时刻准备闪避盗法……一时间,氛围剑拔弩张起来。 “知道了,就好办了。”赤同轻笑一声。 下一秒,他抬手对身下一抓,盗法发动,整座哨塔瞬间凭空消失……紧接着,有某种庞大物体坠落的声音,从数百米外的废墟中响起!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老太太,顿时愣在原地。 赤同二话不说,身形直接向下一座哨塔飞去,速度快成一道闪电。 紧接着,又一座哨塔凭空消失…… 老太太黑桃Q看到这一幕,气到浑身发抖! 她一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往前赶去,一边絮絮叨叨的念叨: “这帮年轻人,就知道欺负老年人腿脚不好……世风日下,日风日下啊……” …… 混战的轰鸣,在远处接连响起。 若水守军,灾厄,黄昏社,篡火者,各方势力已经彻底搅动在一起,将整个内墙变成了一团浆糊……在大部分高阶灾厄都被混战吸引的时候,街区反而安静了下来。 “侯爷!” 一个身影匆匆闯入房间,看到在床上虚弱无比的魏侯爷,脸色顿时焦急无比,“侯爷,你怎么样了?!” 魏侯爷此刻静静的看着窗外,已经有大半都沦为废墟的若水监牢,目光复杂无比。 听到敬思的声音,他缓缓转头,似乎有些诧异: “敬思?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乘界域列车?” “侯爷,我放心不下您。”敬思担忧的看着魏侯爷,“您身体这么虚弱,还是需要人照顾……我陪您一起走吧,侯爷。” 魏侯爷摇了摇头: “你快走吧……我,不走了。” “不走了?”敬思一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越发苍白, “不……您怎么能不走呢?您是【先知】的领袖,是近百年来最厉害的卜神道,连陛下都亲自下旨,让您立刻回承天王朝复命…… 您不是最尊敬那位皇帝了吗?您难道要抗旨不成??” “抗旨……便抗旨吧。”魏侯爷平静开口, “以本侯现在的状态,就算去了别处,多半也活不了太久……本侯自小在若水长大,早已将一切奉献给这里。” “老树扎根,深连大地,本侯已经没什么其他心愿,但求落叶归根罢了……” “陛下是位明君,他会理解的。” 敬思呆呆的看着那废墟之前,苍老而落寞的背影,许久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他径直走到魏侯爷身后: “那我也不走了。” “侯爷,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走,我就留下来陪你。” “不许胡闹。”魏侯爷眉头一皱,回头看着敬思,他的目光复杂无比,似乎想将他的样貌烙印在心里,“本侯一生不曾婚娶,只有你这么一个养子……你去了承天之后,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魏侯爷声音冰冷无比,“敬思,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敬思咬着双唇,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许久后才回答: “侯爷……” “您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也是最厉害的人物……我只是不想……不想您就这么死在若水监牢里……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您为若水监牢付出了什么。” “本侯的一生,岂需要他人来评判?”魏侯爷摇了摇头, “你走吧,敬思,听话……如果你还把我当侯爷,或者……把我当父亲的话。” 敬思的双拳紧紧攥起。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魏侯爷连磕了几个响头。 “好……那我走了,父亲。” 听到最后两个字,魏侯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他没有再回头,而是就这么坐在窗前,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静思站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敬思。” 就在这时,侯爷的声音再度响起。 敬思突然站定。 “你记住……若水,从来就不是什么监牢,生活在这里,死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低人一等的事情。”窗前,那苍老身影平静开口, “或许隔了太久,大家都已经遗忘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里,叫做‘若水界域’。” 第1790章 新人“助阵” 嗡—— 轰鸣的汽笛在若水监牢上空回响。 滚滚烟气从列车车头升起,众多身影正在拥挤中登上一辆辆列车,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铁轨之上,满载着民众的列车向不同界域的方向驶出。 敬思的身影匆匆跑上候车的月台,拥挤的人群几乎将这里站满,嘈杂声、指挥声、轰鸣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这座容纳了他们一生的城市,正在轰轰烈烈的向他们道别。 敬思回头看向若水监牢的某个方向,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那苍老身影独自站在窗边,注视着这座城市逐渐消失…… “敬思先生,快上车吧。”一位承天府的身影走来,“去承天界域的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嗯。” 敬思收回目光,踏上了界域列车的车厢。 由于是特殊时期,界域列车上的座椅已经被全部拆除,所有乘客都拥挤的站在一起,像是满载的沙丁鱼罐头……也正是因此,每一辆列车能够输送的人数,也翻了数倍。 敬思好不容易挤上去,身形在人群中不受控制的挪动,最后来到了窗边。 嗡——!! 轰鸣汽笛声再度响起,列车车门被关闭。 伴随着一阵震荡的摇晃,以及众人不受控制的倾斜挤压,列车沿着铁轨缓慢前行…… 列车驶出车站,远处的城市废墟在窗后缓慢倒退,滚滚浓烟从满目疮痍的街区升起,地动山摇之下,这座庞大繁华的界域已然摇摇欲坠。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在眼前的废墟中找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那些他们昨天还在经历的日常,眨眼间,就成了再也无法回去的故乡。 哐当——哐当—— 列车沿着铁轨不断前行,由于列车与铁轨的特殊性,界域内的灾厄们并没有对他们发起袭击,敬思亲眼目睹了一只又一只令人心颤的恐怖怪物从窗外掠过,将他们的家园碾为废墟。 “……嗯?” “那是……人吗?” 车窗后,有人看着远处的某个建筑,疑惑开口。 敬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奔涌的灾厄浪潮之中,两道身影正在屋檐上飞速穿行! 那是个背着画板的少年,以及像是火箭般腾空飞行的青年,他们并没有向监牢外逃离,而是找死般无差别扫射周围的灾厄,引得灾厄们怒视这里,然后咆哮着向他们冲来! 放眼向他们身后望去,已经有十几只体型硕大的灾厄正疯狂追杀他们,远远望去,像是一阵毁天灭地的灾厄军团。 那青年一边飞行一边猖狂大笑,带着身后暴怒的浩荡灾厄,笔直的向若水监牢的深处冲去! 嗖—— 他与那少年的身影,从列车的车窗外掠过。 刹那间,敬思与李尚风的目光,产生了短暂的交汇……窗内与窗外,安静与混乱,一面车窗之隔,两种不同的人生在这一刻窥探到了彼此。 敬思看着那张咧嘴大笑的脸,一时间怔在原地。 直到李尚风和林夕在窗外远去,浩荡灾厄从列车旁边掠过,大地震颤,敬思才逐渐回过神来…… 他们是谁? 若水界域已经要覆灭了……他们为什么反而向最危险的地方靠近? 即便列车已经远去,敬思依旧怔怔的看着那个方向,那两个仿佛与主流认知彻底违背的身影,注定会在他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记。 他并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人,他也不会知道,几天之后,一个名为黄昏社的组织,将名扬天下。 ……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李尚风一边被数不清的灾厄追杀,一边大笑道,“论实力,咱俩确实打不过那群守军,但咱们可以智取啊!” “智取在哪啊?!!”林夕拼尽全力的躲避着身后灾厄的啃咬,忍不住骂道, “你完全就是在看谁的命更硬!你就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别装了,嘴上说着我疯,但引来的灾厄,甚至比我还多。”李尚风目光看向逐渐接近的内墙哨塔,眼眸中的疯狂之色越发浓郁, “再坚持一会!前面就到内墙了!咱们……再来波大的!” “???还来大的?!” 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内墙哨塔。 伴随着剧烈的大地震颤传来,正在混战的若水守军和黄昏社员,同时一愣,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他们看到浩浩荡荡的灾厄,此刻就像是浪潮般愤怒的向内墙奔涌而来时,同时瞪大眼睛! “什么情况?!”方块Q一脸懵逼。 若水守军更是心如死灰,他们一边抵挡黄昏社,一边抵挡灾厄,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一口气又来这么多灾厄,就凭他们,应该是无论如何也防不下来。 不过…… 那帮灾厄前面,是不是还有两个人? 与此同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灾厄浪潮前方响起! “诸位前辈好!黄昏社红心9,带领灾厄大军!前来为各位助阵!!” 黄昏社众人:????? “不是……这哥们是不是有病啊!!” 正在与守军鏖战的方块J瞪大眼睛,“他是不是想把我们连着守军一起打死??” “这就是9字辈的新人么……”穿着黑色中式长衫的黑桃9,表情也有些古怪,“竟然是个疯子。” “呵呵,本王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红心J手握弯刀,一身黄金饰品随着飞速移动叮当作响,他眯眼看着浩荡撞来的灾厄大军,嘴角微微翘起, “这点灾厄算的了什么……等灾厄们攻破了内墙,再一口气把灾厄也杀光就好了。” 红心J话音刚落,李尚风便大吼一声,肩膀直接弹开,数不清的飞弹如同雨幕般向附近的其他灾厄轰去,连绵爆炸声响彻云霄! 一双双暴怒的眼瞳在滚滚烟尘中睁开,紧接着,它们愤怒的看向这里……追杀在李尚风身后的灾厄数量,猛地又翻了一倍! 红心J嘴角的笑容骤然僵硬。 第1791章 来客 内墙在一阵轰鸣中支离破碎。 大地震颤,滚滚尘埃飞扬而起,遮蔽天际…… 距离战场数公里之外,一道苍老身影站在窗前,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虚弱的咳嗽声轻轻响起。 魏侯爷轻叹一口气。 他没有再看远处的战场,毕竟,他知道结局早已注定……他平静的扶着桌子转身,余光看到前厅,发现敬思刚点的那支香,不知何时又已经烧尽。 他沉默许久,像是在犹豫。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那个人还没有出现,魏侯爷心里也很清楚,他多半是不会来了……但魏侯爷还是不死心。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缓步走到桌前,重新拿出一根香插上。 无论他来与不来,自己都得先拿出最高规格的待客之礼……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整条卜神道,甚至是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 随着火苗燃起,香尖逐渐变为漆黑,袅袅烟气在穿堂的寒风中飘动,像是柔软的缎带。 魏侯爷缓缓站起身,下一秒,他便愣在原地。 不知何时,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已经鬼魅般伫立在门前,淡淡烟气飘散在他的周围,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平静注视着屋中的一切…… 是他…… 即便是魏侯爷这位数百年来最优秀的卜神道,此时也有些意外,他复杂的看着陈伶,许久后,才苦笑着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本来,我确实没打算来。”陈伶缓步向前,淡淡开口,“是‘若水界域’这四个字,改变了我的想法……而且……” 陈伶停顿片刻,“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 “他在界域即将灭亡的时候,也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听到这句话,魏侯爷微微一愣。 在若水界域之前,并没有任何一座界域覆灭……莫非…… “你果然和陛下一样,也是【先知】。”魏侯爷复杂的看着陈伶,“连我和敬思的对话,你都知道……” 陈伶摇了摇头,“我知道,不是因为我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我的情报网足够广。” “您说笑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这里只有我和敬思两个人……” “哦?”陈伶微微一笑, “你确定……只有两个人吗?” 微风在魏侯爷身旁拂过,不知为何,他觉得周围似乎有些寒冷。 陈伶不紧不慢的在桌前坐下,魏侯爷沉默片刻,也坐了下来。他将那只温热的水壶抬起,认真的开始冲泡茶叶。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陈伶平静开口。 自从魏侯爷踏上卜神道以来,一向都是别人来向他询问事情,如今身份竟然彻底调转过来,让别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但魏侯爷丝毫没觉得不妥,认真思索片刻后,还是问道: “我们这个世界……是第几次了?” “第六次。” 陈伶淡淡回答。 陈伶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略微惊讶……这个魏侯爷,确实有点东西,竟然察觉到了世界是被重启过的。 不过陈伶既然前来作客,自然是做好了替魏侯爷解答疑惑的准备。他其实挺欣赏这个魏侯爷的,如今对方已经要死了,告诉他一些事情也没什么…… 但现在看来,以魏侯爷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给自己一些惊喜? 听到第六次这个回答,魏侯爷脸色一白,陈伶的回答不仅让他落实了猜测,还给他传递了一个糟糕的信号…… 人类面对的局势,比他想象中更加严峻。 “这一次……会是最后一次吗?” 魏侯爷斟酌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我没法回答你。”陈伶停顿片刻,“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但不是最后一次,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这意味着……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魏侯爷是聪明人,他略作思索,便明白了陈伶的意思。 如果所谓的最后一次,是指彻底消灭了赤星,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是连重启的机会都没有,那人类就是彻底失败了。 “外面的那些,都是您的人?” “是。”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来送别故人……同时,取一些东西。” “东西?” 陈伶沉默片刻,“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 魏侯爷眉头微皱,这个回答,他似乎听不懂……但看陈伶的意思,也不打算向他解释。 他再度问道: “那您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陈伶眼眸微微眯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是不是魏侯爷的错觉,陈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温度再次降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中,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魏侯爷这次想了很久,才给出答案:“是敌人……但也不完全是。” “为什么?” “你们肯定不是朋友,否则各大监牢也不必特地设置内墙,防备外人闯入基地……此刻的内墙,也不会陷入双方厮杀的动乱。若我没猜错的话,陛下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防你。”魏侯爷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若你们真是死敌,陛下不必临时换防,把原本的守军调走,换来一批明显大有问题的蛀虫……那两位国公也不会只在监牢外护送列车,却不踏入监牢内半步。” “若你们真是死敌,你也不会放任那些会成长为陛下羽翼的新人离开,不会等到一切撤离程序都启动之后,才对基地出手。” “你们虽然彼此为敌,但有些时候,却又有种莫名的……默契?” 魏侯爷试探性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陈伶双眸眯成狭长弯月,霎时间,整个前厅的气氛仿佛降到冰点。在这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下,身为八阶的魏侯爷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才冰冷的开口: “你问的问题,有些多了……” “接下来……” “换我来问你……如何?” 第1792章 提前回归 魏侯爷毫不犹豫的点头: “既然是您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问你。”陈伶淡淡开口,“这个世界上,下一个晋升半神的人……是谁?” 魏侯爷一怔,他诧异的看了眼陈伶: “这个问题,我几年前,还真的提前卜算过……最后的答案,也出乎我的意料。” “下一位晋升半神的……竟然是一位青神道。” 魏侯爷继续说道: “纵观承天王朝和八大监牢,这个时代并没有出现天赋异禀的青神道强者,但卜算的结果,确实指向了青神道……这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本打算卜算一下那位青神道的身份,可对方的命运中,却存在干扰,我便没有去深度探究。” 陈伶平静的喝了口茶,对魏侯爷的回答丝毫不觉得意外。 算算时间,姚清确实到了该晋升半神的时候,其实他数百年前就已经可以晋升,不过他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给苏知微准备人体绣图上。至于魏侯爷口中的命运存在干扰……或许是因为自己与他产生过交集的缘故。 这第一个问题,算是试试魏侯爷的实力,陈伶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能不能算出,赤星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魏侯爷的脸色顿时郑重起来: “实不相瞒,赤星回归的时间,我已经算了大半辈子了……但赤星本身太过诡异,卜神道对它的预知处处受限,每次卜算,还会遭到反噬……” “说来惭愧,我到现在还没法算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不过,大致的时间是有的。” 魏侯爷停顿片刻,缓缓吐出八个字: “短则一年,多则两年。” 陈伶的眉头微微一皱。 在五代世界中,赤星回归距离眼下这个时间点,至少还有两年半……可魏侯爷的预知,却将时间缩短到一年到两年。 陈伶已经连续试探过这个卜神道两次,对方确实很有实力,如果他预测的赤星回归时间是对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一次,赤星回归提前了? 是因为自己这个蕴含大量赤星愿力的“变数”出现了吗? 陈伶心里很清楚,赤星回归的一大原因,便是地球上残有大量赤星愿力,这些愿力不光来自于九君,还来自于已经彻底和地球交汇的灰界灭世…… 在阿卡西之塔的推演中,陈伶也试过一开始就引导所有九君死亡,让地球上不存在赤星愿力,可紧接着灰界交汇,人类只在灾厄的冲击下坚持了不到十天,便彻底灭绝。 而自己从五代世界来到六代世界,无疑让地球上又多了一大份赤星愿力,加快赤星回归的进度也很正常。 可卜神道毕竟只是地球上的神道,能模糊的感知到赤星回归时间已经不错了,如果要更精确的时间,只有天枢君能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 陈伶将杯中茶水饮尽,缓缓将杯盏落回桌面,注视着魏侯爷的眼睛, “哪怕只有片段也好……关于一年后赤星回归发生的事情,你能预知到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 咚——!!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内墙传出。 澎湃的骸骨浪潮不断冲击着若水监牢的最后防线,狰狞裂纹以惊人的速度在墙面上蔓延,剧烈的震荡之下,就连哨塔都直接拦腰断裂,轰鸣着向大地坠去! 与此同时,几只骸骨秃鹫直接飞过高墙上空,闪电般向着混乱的战场俯冲! “红心9!!” “你这个疯子!!” 刚才还算镇定的黑桃9,此刻也罕见的低声谩骂,他身形化作众多笔画在灾厄浪潮中艰难腾转,这才避免了被庞大的骸骨灾厄们踩成肉泥的命运。 不光是黑桃9,除了J与Q字辈,其他社员也都因大量灾厄的出现,陷入了艰难的境地…… 好消息是,原本若水界域的守军,基本都已经和崩碎的内墙哨塔一起,彻底沦为废墟中的尸骸。 坏消息是,他们接下来需要代替原本的守军,在灾厄浪潮中保护若水基地。 陈伶交给他们的任务,只是攻破内墙,解放若水基地……而不是彻底毁掉它,毕竟那位若水君还在里面,尚未完全苏醒。 “这个新人就是个疯子!等这次忙完,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红心10骑在黑桃10的背上,一头红发在风中飘舞,原本白皙的脸蛋已经变得灰扑扑,气鼓鼓的大骂。她一拍黑桃10的头,后者立刻变成一只十余米高的黑色灾厄巨狼,一爪将最近的骸骨灾厄碾成碎片。 此时的李尚风,像是也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但看起来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的鼓足全力,一边大笑着,一边与冲来的灾厄搏杀。 “爽!!” 这么多年他研发的各种武器,此刻终于有了发动的机会,他像是化身为一具战争堡垒,以极强的火力硬生生压制住了一片灾厄,惹的其他社员纷纷侧目…… 至于他身旁的梅花8,相对而言就低调许多。他只是沉默的用画笔勾出一道道陷阱,布在灾厄最密集的地方,每当防线即将被攻破,总能恰到好处的触发,拖住灾厄一定时间。 “不行……灾厄的数量太多了。” 方块Q乘风屹立在半空中,淡青色的长发随风飘舞。他俯瞰着下方环绕在若水基地周围,疯狂抵挡灾厄浪潮的众多社员,脸色凝重无比。 黄昏社处境艰难,倒不是因为红心9引来的灾厄真的那么多,以他的实力,就算全力以赴,又哪里真的能引来足以冲垮黄昏社的灾厄? 方块Q的目光看向远处,只见随着时间的流逝,若水监牢中的灰界交汇区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灰界交汇区域变大,意味着通过交汇进来的灾厄就越多,能够进来的灾厄实力也就越强,这才是黄昏社难以抵挡的关键原因。 毕竟,他们就算再厉害,又哪能正面硬扛一整座叹息旷野? 第1793章 骸骨之路 “喂!墨连!” “这黄昏社是认真的吗?!” “承天界域都已经放弃这里了,他们不会打算守着这片废墟,跟叹息旷野硬碰硬吧?!” 青惑踩着一双塑料拖鞋,身形灵动的在灾厄浪潮中穿梭,他看着周围令人头皮发麻的灾厄数量,忍不住对着一旁的墨连大喊。 墨连拎着手杖,钉子般扎根在废墟之上,双眸冷冷的看着急速冲来的骸骨灾厄,一只手按着头顶礼帽,另一只手握着手杖用力一挥…… 一股无形念力从他周身爆发,像是有人抡动一座摩天大厦,轰然砸在灾厄躯干之上,强行将其撞飞数十米,重重坠倒在地。 “王没下令,就不许离开。”墨连平静回答。 “啧……” 青惑正欲说些什么,刚踩在一只骸骨巨鳄头顶的拖鞋醋溜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惊恐尖叫一声,狼狈的向下坠去! 被他踩在脚下的骸骨巨鳄杀意迸发,立刻锁定了自己掉到它嘴边的青惑,张开遮天蔽日的巨口,便要将其嚼成碎片。 “蠢货!”墨连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惊。 他想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青惑就要被咬碎,一抹凌厉的刀光骤然闪烁,直接削掉了骸骨巨鳄的半只嘴巴! 青惑仓皇下坠中,不断挥舞着四肢,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稳稳的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仔般将其拎在半空…… 青惑一愣。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穿戴着黄金饰品的身影,一手握着弯刀,一手拎着他的衣领,此刻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呦。”红心J轻笑一声,“篡火者来新人了?” “你……” 青惑看着这人,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认出了这是黄昏社的社员,刚刚在灾厄里杀了三进三出,是个猛人。 谁知红心J根本没有为难他的意思,随手将其丢到一旁的地面,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青惑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一旁的墨连: “墨连,你实话跟我说……” “黄昏社跟咱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墨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青惑:…… 嗡——!!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两道冲天的威压好似火炬,从不远处的废墟中骤然爆发! 篡火者的四位盗圣,以及黄昏社的众多社员脸色同时一变,他们猛地看向那两道气息传来的方向,浑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立起…… “糟了……”方块Q喃喃自语, “交汇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么……八阶灾厄都闯进来了?” “红王大人怎么还不来??” 翻涌的灾厄浪潮,顿时向周围不断散开。在废墟的地平线尽头,一只数十米高的骸骨巨熊,以及一只扇动着骸骨巨翼的古老翼龙,同时从灰白色的世界中钻出…… 伴随着两道撕裂耳膜的巨响,周围的所有骸骨灾厄都像是收到了命令,同时向内墙发起冲击! 与此同时,那两只八阶灾厄也卷携着恐怖的威压,踩碎面前没来得及逃窜的低阶灾厄,以势不可挡之势,带领翻涌的灾厄浪潮冲向内墙! 狂暴的威压肆虐若水监牢,一时间众多社员和篡火者都被震慑定在原地! “这下可麻烦了……” 林夕脸色苍白如纸,“你玩大了,红心9!!” “???”李尚风错愕扭头,一副哥们你认真的吗的表情,“不是,这也能怪我?!这俩又不是我引来的!” 林夕正欲再说些什么,一股飓风混杂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就在他们短短说两句话的功夫,那两只八阶灾厄已经闯过数公里,像是两座山岳般横压众人眼前…… 就在林夕和李尚风都被这气息压的喘不过气之时, 那两只八阶灾厄的身躯,骤然消失! 当它们再度出现时,已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撞在一起,仿佛被人盗走了原本的方向,两者携带的恐怖动能在这一刻彼此碾压,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大地! 咚——!! 李尚风和林夕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只大锤击中,同时被掀翻在地。 两只八阶灾厄的骸骨表面,都开始浮现大量的裂纹,它们的身躯在彼此的碾压下破碎变形,像是被人硬生生揉成一团般,凄厉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在场的众人,刚刚还差点让他们遭受重创的两只八阶灾厄,竟然一眨眼就彼此为敌,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将对方重创……简直就像是离谱的梦境。 战场中满头大汗的赤同和蓝屿,此刻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苍白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砰砰砰—— 密集的爆裂声从灾厄浪潮中响起。 只见刚刚还拥挤且充满压迫感的灾厄浪潮,此刻竟然出现了一片真空之路,但凡那条道路上的灾厄,头颅都在瞬间消失,化作零碎的骨骼瘫软在地…… 仿佛死神拖曳着他的镰刀,在灾厄中缓缓趟开一条血路; 凄厉嘶鸣连绵响起, 零碎的骸骨铺就成一条苍白之路,一直从远处延伸而来…… 在这优雅而狰狞的道路之上,一个披着英伦黑色风衣的身影,缓步前行。 微卷的黑发随风拂动,脖子边缘的丝绒白色衬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他的手掌轻抬,缠绕一圈蓝色丝绸的西式礼帽,被轻轻扣在头上…… 帽檐之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无声睁开。 …… 簌簌—— 燃尽的香灰轻轻落在桌面。 魏侯爷看了眼窗外,似乎有些担忧: “外面的情况好像有些棘手……您不需要去帮忙吗?” “不急。”戏袍身影依旧平静的坐在对面,一双猩红眼瞳微微眯起,像是在微笑,“总得给年轻人一些表现的机会……” 陈伶指节轻敲桌面,让魏侯爷的注意力回来,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回到刚刚那个问题……” “关于一年后赤星回归发生的事情,你能知道多少?” 魏侯爷复杂的看着陈伶,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实不相瞒……” “关于一年后的一切……我一无所知。”他停顿片刻,再度开口,“因为一年后,卜神道……” 第1794章 篡火者之王 “「彻底紊乱了。」” 随着魏侯爷说出后半句话,陈伶一愣。 这一刹那,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笼罩了周围……但当他仔细去感知的时候,却又没有任何异样。 “你说什么?”陈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年后,卜神道彻底紊乱了。」”魏侯爷又重复了一次, “不光是我,所有卜神道,都无法预知到一年之后发生的事情……无关阶位,无关路径,就好像……卜神道在一年后彻底失效了一样。” 陈伶仔细琢磨着魏侯爷的话语,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赤星的回归并不会对神道本身产生影响才对,五代世界里就算到了赤星第二次回归的时候,那些卜神道都还好好的,只要不是预知嘲灾或者其他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存在,都能发挥作用…… 怎么这一次,连卜神道都彻底紊乱了?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魏侯爷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种情况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 陈伶并没有对魏侯爷的话产生质疑,对方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撒谎,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原因为何,但这次和魏侯爷的交流,确实给了他一个相当重要的情报。 “我知道了。” 陈伶没有再多说,而是平静的站起身。 “您要走了?”魏侯爷似乎有些惋惜,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能在生命结束前和【先知】交流,对他而言是相当有意义的事情。 陈伶目光透过窗户,看了眼已经交汇覆盖大半个若水监牢的灰界,缓缓开口: “嗯……该走了。” 灰界深处狂风呼啸,仿佛有一只庞大的黑影,正在蠢蠢欲动。 狂风卷入若水监牢,将房间的窗户吹的咔咔作响。 魏侯爷没有再挽留,而是艰难的同样站起身,对着陈伶抱拳行礼: “多谢先知解惑……魏沉,恭送先知。” 陈伶拂了拂袖摆, 下一秒,身形便凭空消失。 …… 林夕看着骸骨之路上走来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 “好强……”他喃喃自语,“随意出手就重伤了两只八阶灾厄,还在叹息旷野的灾厄浪潮中来去自如……莫非,他就是咱们黄昏社的红王?” 林夕没有见过红王,对红王的了解几乎为零,只知道那是个极强的存在…… 此刻看到那人前来救场,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 一旁的李尚风看清那人,嘴巴不自觉的张大……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表……” “表弟??” 李尚风呆若木鸡。 “什么表弟?”林夕疑惑的看向他。 “不……不是……”李尚风终于回过神来,回答了林夕的上一个问题,“那个,不是咱们的红王……” “但他也不是灰王啊?我见过灰王。”林夕诧异挑眉,“那他是谁?” “他是……” 四道身影划过天际,同时落在那条骸骨之路的尽头。 赤同,蓝屿,青惑,墨连四位盗圣,恭敬的单膝下跪,对着那从灾厄浪潮中从容走来的身影,缓缓开口: “篡天道,夺乾坤……” “恭迎……” “篡火者之王。” 李莱德平静的扫了他们一眼,英伦大衣在风中轻拂,他缓缓走过内墙废墟,向若水基地走去。 散落在四周的黄昏社员,都见证了刚才的场景,他们中也不乏有林夕这样的新人,不认识李莱德是谁,但听到四位盗圣对他的称呼,脸色都是一变。 是他? 他就是传闻中那位盗神道魁首,篡火者之王? 过去这些年里,黄昏社始终蛰伏不动,声名不显,而篡火者的“恶名”可谓是响彻天下,被承天界域和各大监牢列为最高通缉目标。 可盗神道实在太过诡谲隐蔽,篡火者始终像是游离于各大监牢和界域阴影中的幽灵,无论承天界域怎么围剿都剿不干净,偶尔还能冷不丁的发起反击,将某个权贵世家盗的干干净净……甚至连他们的心脏都被掏空。 而这个组织的幕后主使,便是“篡火者之王”。 亲眼目睹李莱德的出现,一部分新社员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这位篡火者之王,为何在此时出手……但Q字辈和J字辈的老社员,表情都有些微妙。 英伦大衣在废墟中缓步前行,沉寂的废墟中,李莱德如入无人之境,那双深蓝眼瞳中,清晰的映照出基地大门的倒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盘旋着清风,落在他的前方。 “就到这吧……李莱德。”方块Q复杂的看着李莱德,“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很难办的。” 李莱德眼眸微眯,一股八阶威压从他身上爆发,顷刻间将方块Q的身形笼罩其中! 狂风将帽檐下的黑发发梢吹拂而起,他沉声开口: “……让开。” “红王大人有令,黄昏社要解放若水基地,不能让外人随意出入。”一个声音从旁传来,黑桃Q也缓步向这里走来,“李莱德,就算是你……也不能进去。” 李莱德目光一凛。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周围的气温都急剧降低,他目光冰冷的环顾四周: “从现在开始……这里,我接管了。” “很抱歉,你说了不算。” 与此同时,黑桃Q,以及其他J字辈,都无声的向这里包围而来。他们守在若水基地门前,如临大敌的看着李莱德,即便对方身上散发着八阶的威压,他们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怎么?想打架吗?” 赤同一只手按着鸭舌帽,身形从高空跳下,稳稳的落在李莱德身前。 紧接着,蓝屿,青惑,墨连三人也护在李莱德周围,警惕的看着周围的黄昏社众人……青惑挠了挠屁股,凑到墨连耳边,相当不合时宜的问道: “不是……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咱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墨连:…… 李莱德目光扫过周围的黄昏社众人,冷哼一声: “就凭你们,也能守住若水基地?” “就凭你们……” “也想拦我?” 第1795章 在门口等我 这句话一出,若水基地前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无论是黄昏社员,还是篡火者,此刻都绷紧身体,如临大敌般看着彼此,像是已经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 嗡—— 就在这时, 一股冰寒刺骨的狂风,从远处横扫而来! 紧接着,便是宛若天崩地裂的坍塌声,仿佛滚滚雷鸣自大地上蔓延,极速向这里袭来! 所有人心神一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但凡那狂风席卷之处,所有人造建筑宛若积木般轰然坍塌,房屋,街道,发电厂,地下避难所……人类文明好似渺小而脆弱的尘埃,被这风轻轻一吹,便消失无踪。 若水监牢在一阵风中化作废墟,无数坍塌的房屋让大地剧烈震颤,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像是一面毁天灭地的高墙,被狂风席卷着,向前奔涌而来! 与此同时,一股令所有人心神狂震的灭世威压,降临人间! “糟了……” 黑桃Q脸色难看的看着那极速卷来的飓风,与那遮天蔽日尘埃中勾勒而出的巨龙阴影,喃喃念道, “它……来了。” 赤同同样脸色煞白,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念出了那句注词: “【咏叹毁灭的旷野歌者,拂散文明的尘埃巨龙】……” “不能让它的风吹到若水基地!”方块Q当即开口,“若水君还在里面!” 嗡嗡—— 拂散文明的风墙极速靠近。 灭世的压迫感下,李莱德的衣摆疯狂飞舞,他一只手按着帽檐,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着遮天蔽日尘埃中勾勒出的巨龙阴影,眼眸中再度闪过不甘与愤怒,他似乎并不打算坐以待毙,而是双手抬起,向那横压而来的风墙隔空抓去…… 他的精神力疯狂涌动,八阶盗神道被催动到极致,以至于脖颈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 “我会尽可能在风中盗出一个裂隙……” “你们都躲到我身后来。” 李莱德冷声开口。 黄昏社众人一愣,篡火者的四位盗圣倒是毫不犹豫的站到了李莱德身后……眼看着那风墙极速逼进,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莱德的深蓝眼瞳中,闪过一抹狠色,就在他准备发动盗法拼死一搏的瞬间,那长达十数公里的超级风墙骤然一滞! 咚———— 下一秒, 整座风墙骤然消失! 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强行否定了这座风墙的存在,原本还混乱至极的天空直接被打出一道空洞,飞扬尘埃凭空消失…… 那深深耕在大地之上的飓风痕迹,也全都停在了若水基地之前。 李莱德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愣在原地…… 他身后的四位盗圣,更是同时浮现出错愕! 王的实力,竟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十数公里的灭世风墙,说盗走就盗走? 等等…… 不对…… 随着众人定睛向尘埃空洞望去,只见晦暗的日光下,红底黑纹的戏袍猎猎作响,一个身影平静的站在废墟之上,朱砂般的琉璃耳坠无声摇晃…… 他就这么看着天空那遮天蔽日的骸骨巨龙,猩红眼眸微微眯起。 短暂的沉寂后…… 一道灭世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开!! “——滚开。” 仿佛无尽的猩红从他背后的虚无中迸发,化作滔天火柱席卷天穹,猎猎作响的戏袍好似翻涌的红云,硬生生与息灾的威压碰撞,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息旋涡在半空中成型! 嘲灾的气息从废墟中升起的刹那,空中的息灾身形猛地一顿。 它像是想起了三百多年前,那场噩梦般的双嘲追逐,以及刻入骨髓的毒打,一股深深的忌惮在心底浮现…… 该死,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息灾犹豫了,它俯瞰了眼这座已经沦为废墟的界域,暂且挥动双翅,腾空而起…… 它并不打算和嘲灾死磕,毕竟若水监牢距离叹息旷野极近,它相信嘲灾始终是要回归巢深渊的……等它回去了,夺回这里自然是易如反掌。 随着天空中那只庞大巨龙远去,陈伶收回目光,他拂了拂袖摆,平静向若水监牢走去。 一时间,整座若水监牢死寂一片。 随意出手便抹去了足以毁灭整座监牢的风墙,一句话便吓退了灭世息灾……众人看着那红衣身影,第一次真正的对“强大”有了具体的认知。 “难道,他就是……” 林夕不太确定的开口。 “没错。”李尚风重重点头,“他就是红王!” 绝大部分社员,都是第一次见到红王本人,更没想到,这位红王竟然散发着灭世的气息……他们一时间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就连一旁的盗圣青惑,都看呆了……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喃喃自语: “亲娘嘞……黄昏社的红王,是只灭世灾厄???” 但事实证明,黄昏社员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很高,他们只是呆了片刻,便回过神来,但还是本能的移开目光,似乎不敢与陈伶对视…… 敬畏,仰慕,疑惑,好奇,拘谨……他们在极为复杂的心理下,恭敬开口: “见过红王大人。” “见过红王大人……” 陈伶目光逐个在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扫过,凌厉的目光温和些许……他轻轻的嗯了一声,从众人间穿过,然后径直向基地大门走去。 “方块Q。”陈伶淡淡道。 “红王大人,有什么吩咐?”方块Q立刻恭敬应道。 “带着他们守好基地外面,不要让灾厄闯进来。” “是!” 陈伶穿过人群,缓缓停下脚步。 一个披着英伦大衣,戴着西式礼帽的身影,正沉默的站在他的身前…… 李莱德下意识的移开目光,避免了和陈伶的对视……这位刚才还充满压迫感的篡火者之王,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他微微低着头,利用帽檐挡住自己的面孔,一言不发。 陈伶静静的注视他许久…… 然后从他身旁绕过,独自往基地中走去。 “至于你……” “跟他们一样,在门口等我。” 李莱德身形微微一震,一声不吭的将头又低了些许……他袖摆下的双手无声攥紧,安静的伫立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第1796章 提前 温若水做了一个梦。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沉眠之前,他与其余七君的最后一次会议现场。 “那么……【沉眠计划】,就此敲定。”圆桌之上,陆循缓缓站起身,目光逐个扫过众人,“幸运的话,三百多年之后,我们中或许还有人能短暂的见到彼此……不幸的话……” 剩下的半句话,陆循并没有说,他沉默许久,再度开口: “总之……” “一切,为了人类。” 八君最后与彼此道别,便逐个离开,回归自己所在的基地。 温若水清晰的记得,那天的天空是蔚蓝色的,他站在走廊上眺望天空,温和的暖风拂过脸颊……那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让人有种错觉,他们仿佛不是要沉眠数百年,而仅仅是睡个下午觉罢了。 等到日落西山,他们便会从睡梦中苏醒,彼此再悠闲的凑到一起,吃上一顿丰盛的火锅,聊一聊在各自科研所的工作,以及最近的烦心事。 可事实上,他们却敲定了人类接下来三百多年的命运……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就像是一场梦。 “天气不错,对吧?”就在温若水眺望天空出神时,陆循走到他的身边。 他披着一件科研白大褂,双手搭在栏杆上,和温若水一起望着天空……他的神情很平静,可温若水却从他的眉宇间,读出了淡淡的疲惫。 温若水沉默许久,还是开口:“老陆,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 “把我的休眠药剂,匀一部分给大家吧。” 陆循一愣,随后皱眉看向温若水,“你说什么?” “褚博士掏空自己,才制作出这些延续生命的休眠药剂……药剂的总量是有限的。”温若水停顿片刻,“我不需要活那么久,我用的少一些,大家都能用的多一些,沉眠的时间也能更久。” “你……” “我答应过陈导的。”温若水转头,认真的看着陆循的眼睛,“我,一定要成为第一个牺牲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有重启世界的机会。” 他复杂的看了眼温若水: “可是陈导已经……万一他不会回来了怎么办?” “我相信他。” 温若水的语气很平静,但双眸中,却流露出绝对的坚定。 陆循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叹一口气…… 温若水这么做,相当于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陈伶会回来……可就算是陆循,对此也不抱有太大的希望。陈伶已经失踪了太久,他有相当大的可能已经葬身在灰界之中,这么多年来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联系陈伶,最终都是一场空。 但看到温若水的眼神,陆循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暗中修改药剂配额的。” 温若水嗯了一声。 紧接着,温若水周围的场景开始飞速抽离。陆循、天枢基地、蔚蓝天空,一切都离他远去,他的意识也陷入朦胧,再度游荡于清醒与梦境之间。 相对完整的记忆梦境之后,是一片片零碎的梦境。 这些梦毫无逻辑,仿佛只是温若水潜意识碎片化的投影。 他时而梦到自己坐在波涛汹涌的海边,滔天的巨浪好似黑压压的云层,向他席卷而来,瓢泼海水将其全身浇灌湿透,冰寒刺骨; 时而梦到一个绣着金龙的帝袍身影从天穹垂落,遮天蔽日的手掌向他抓来,他浑身捆缚着锁链,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手将其笼罩; 时而梦到披着一个披着戏袍的背影,向漆黑如墨的大海走去,他的身形一点点沉沦在黑暗中,任凭温若水如何呼喊都像是听不见般,渐行渐远…… 数不清的噩梦占据温若水的脑海,他看着最后沉入深海的戏袍背影,紧咬牙关,一遍又一遍的呼喊那人的名字: 陈导! 陈导!! “陈导!” 砰——!! 随着一声痛苦的呼唤在黑暗中响起,休眠舱的玻璃骤然碎裂。 大量的液体从缺口处流淌,一个披着白大褂的身影踉跄的从中走出,或许是休眠药剂不足的缘故,他此时依旧没有完全清醒,又呢喃念了两声“陈导”之后,一头向湿漉漉的地面栽去。 下一秒, 一双有力的手掌稳稳的扶住他的身形。 水滴沿着温若水湿漉的发梢落下,在戏袍的肩膀上晕开。温若水只觉得一只手掌正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我在。” 熟悉的声音将温若水的意识飞速拉回现实,他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基地缝隙,映照在那人的身上,一对朱砂般的耳坠在光中无声摇晃。 “陈……导?” “是我。”陈伶再度轻声开口,“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落在温若水的耳中却像是千钧大石轰然落地……他怔怔的站了许久,苍白嘴角终于浮现出笑容。 建立基地,灰界交汇,灾厄入侵,皇帝突袭……这三百多年的时光,他们经历了太多,他们在黑暗中奋力抗争,其中多少辛酸与无奈,无力与不甘。当年是陈伶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但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他却并没有出现。 此时温若水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但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 “陈导……我们等你等的好辛苦……” 陈伶沉默许久,“……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当年你是为了救我们,才独自留在灰界的。是我们当年太弱……帮不上你什么忙。”温若水此刻已经彻底清醒,他站起身,目光温润如水, “你能回来,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 “对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时候醒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陈伶笑了笑,“所以我提前来了,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这一次,我不想迟到。” 第1797章 再见温若水 从陈伶踏入若水基地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天。 他就这么在温若水身边守了一整天。 他已经迟到了三百多年,至少这一次,他不想迟到……他强闯内墙,解放若水基地,就是为了提前来到这里,等待温若水醒来。 温若水一怔,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周围,随着他眼瞳中闪过一抹微光,周围的墙体都肉眼可见的变得透明……整座若水基地,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座玻璃巨壳,能轻易的眺望到整座若水监牢的景象。 灰暗的天穹下,若水监牢已经沦为一座死寂废墟,滚滚浓烟从各处升起,除了偶尔闯过的骸骨灾厄,看不到任何人类身影…… 而在他们这座基地周围,一个个身影正分别驻守着不同方位,在他们的庇护下,这座基地已经成为最后的净土。 “陈导,这座界域……”温若水的脸色有些发白。 温若水知道,由于自己的休眠药剂不足,他苏醒的会更快,而在他濒临苏醒的过程中,支撑界域的力量必然会发生坍塌……他猜到了这对若水界域而言,这将是一场恐怖的浩劫,可…… 为什么眼下的废墟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放心吧。”陈伶平静开口,“这里的数百万居民,已经撤离完毕了……其他的暂且不论,嬴覆在这种事情上,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这,温若水终于长舒一口气。 对温若水而言,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自己的苏醒,导致若水界域生灵涂炭。虽然他沉眠前已经提前跟基地里的人预警,可三百多年,一代又一代人更迭,再加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具体的苏醒时间,这份预警在这个时代能起到多少效果,尚未可知。 “陈导,之前你跟我提到的那件事,我已经准备好了。”温若水认真的开口, “覆盖整个地球的‘重启’,确实可以做到,但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我如今已是九阶,我死后,所有的力量将会汇聚成重启的基石,也就是一份‘存档’。” “之后,只要收集其他几人的力量,注入这份‘存档’,重启的覆盖面就会不断扩大……但现在有个问题,我计算过,我们八个人的赤星愿力起来,或许还是不够重启世界……我们还差一份。” 陈伶的眼眸微微眯起。 对这个结果,陈伶其实早有预料。五代世界中,汇聚齐九君的力量,就能做到重启世界,是因为五代世界里的赤星愿力只被他们九人瓜分……但六代世界中,少了一个楼羽,但多了陈伶和嬴覆。 也就是说,如果黄昏社要重启世界,除了收集其他几位君的尸体之外,还必须入殓嬴覆。 如果还不够的话……陈伶只能再从自身想办法了。 “这个我会想办法。”陈伶复杂的看着温若水,“只是……委屈你了。” “陈导说笑了。”温若水笑了笑,“休眠结束,我本就是要死的……我只是将自己的尸体变得更有价值一些。”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您说。”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范围只局限在这座基地的话……你还能重启几次?” 温若水思索片刻,“如果重启间隔的时间不长的话,大概能有三次……如果间隔长的话,或许只有一次。” “如果间隔只是十几秒呢?” “十几秒的话,可以有四次。”温若水疑惑的看着陈伶,“陈导,你要做什么?” 陈伶沉默许久,还是压低声音,开口道: “我有个想法……” 陈伶的声音在基地内回荡,温若水仔细听着,目光逐渐从诧异,变成惊讶,然后再到欣喜。 “我明白了。”温若水坚定的点头,“放心吧陈导,我一定会配合你。” “嗯。” 陈伶深吸一口气,“那就,开始吧。” 陈伶的意识沉入剧院之中。 …… 若水基地外。 “红王大人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了,还没出来……”红心10回头看了眼身后沉寂的基地,“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李尚风眉头一挑,“瞎说什么呢?红王大人那么强,怎么会出事?” “但这也太久了……” “而且,若水基地里,有若水君吧?” “若水君是人类的八君,咱们红王大人,又是……两个人很可能会打起来啊!” 这句话一出,连李尚风都愣住了。 也是……若水君站在人类那一边,红王又是灭世灾厄。红王大人独自闯到若水基地里,很可能就是为了杀若水君? 里面怕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可……就算打起来,难道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无论如何,红王一整天还没出来是事实,随着这个可能性的抛出,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至于一旁的李莱德,更是眉头紧紧皱起。 那双深蓝眼瞳,死死盯着安静的若水基地,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那个……王。”青惑凑到他身边,试探性的问道,“咱们也得跟着黄昏社一起……守在这里吗?” 李莱德此时正在思索,被青惑突然打扰,脸色有些阴沉。他冷冷的瞥向青惑,后者立刻打了个激灵,急忙解释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想上厕所了。” “……”李莱德脸阴的可以滴出水来,“自己去。” “诶,好嘞!” 随着青惑向远处飞奔,李莱德的目光再度落回基地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领域气息从基地内闪过! 李莱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微弱,但那无疑是九阶的领域,不出意外的话,是那位若水君出手了……李莱德心中的不祥预感似乎变成了现实,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影,闯入若水基地! 这一幕,直接吓到了其他篡火者和黄昏社员,红心J目光中闪过一抹寒光,正准备追着李莱德冲进去,却被方块Q抬手拦下…… “红王大人没有下令,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方块Q镇定开口, “无论如何……相信红王大人。” 第1798章 我徒弟 李莱德在若水基地中飞速穿梭。 刚才的领域闪过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两者交手的气息波动,甚至连陈伶的气息都不曾出现……他不知道基地里发生了什么,不过按陈伶的性子,这里不该这么安静才对。 李莱德的速度极快,短短数秒,便冲到了基地最深处,就在他即将穿过长廊之时,又一道神秘光辉闪过! 嗡——!! 若水君的领域再度张开。 李莱德瞳孔骤缩,他再度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基地的门口…… 他还保持着一只脚踏入大门的姿态,黑色英伦大衣无声飞舞……他的身后,众多黄昏社员和篡火者都是一愣。 “王,你怎么又回来了?”蓝屿茫然问道。 李莱德:…… 在众人的眼中,李莱德刚才气势汹汹的冲入基地,可没多久,就凭空出现在了门口,这一幕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莱德的双眸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传闻中一样,这力量并非来自十四神道,神秘到令人无法琢磨。而且在对方领域发动的时候,他甚至连丝毫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就是“君”的力量吗? 刚才发生的一切,更加确认了李莱德心中的不祥预感,毕竟如果基地里没发生什么,若水君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李莱德冷哼一声,双眸好似黑暗中的炬火,这次他直接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一步穿梭进了基地之中! 嗡—— 又一道领域光辉闪过。 李莱德的身形再度回到基地门口。 “……王?”这次就连赤同都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李莱德的脸色难看无比。 这一次,他依旧没能进入若水基地深处……他这次甚至连基地深处的门都没看到,就被那神秘的力量强行重启,回到了原点。 李莱德的脸上浮现出怒意,他如此之骄傲,怎能接受接连两次出手,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直接抬手,对着虚无中一抓,盗神道的力量发动,身形消失无踪! 这一次,他直接盗走了“空间”。 盗走“空间”进行瞬间移动,固然最快,但缺点也十分明显。首先需要确保落点的空间不存在墙面或者地面等实体障碍,否则就会直接卡在其中;其次,落点周围的环境无法提前预知,如果充满危险,反而是羊入虎口。 但李莱德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当他跨过空间,来到基地最深处的瞬间,他便第一时间张开领域,盗法充斥虚无中的每一个角落,八阶气息如同浩荡海浪,毫无保留的炸开! 帽檐下,那双深蓝眼眸飞速扫过四周,下一秒,他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一个戏袍身影,和一个白大褂的身影,正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诧异的看着这个方向…… 没有厮杀,没有僵局,没有剑拔弩张,他们就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画面静谧而安详。 李莱德浑身气息激荡,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雕塑般呆在原地。 李莱德:??? 你俩…… 李莱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就像是一位全副武装的剑士,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入战场,却发现这只是一场大型真人秀……这种无力感和羞耻感,让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位是……”温若水疑惑的看向陈伶。 陈伶看了眼尴尬至极的李莱德,淡定回答: “我徒弟。” 李莱德一怔。 刚才还无地自容的他,突然变得从容了些许。他默默的解除了自己的领域,英伦大衣自然的垂落,然后一只手摘下头顶的帽子,优雅的对着温若水行了个礼。 从无地自容的尴尬,切换到礼貌的优雅,他只用了一秒。 “徒弟?” 温若水也愣住了,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就是你选的下一位……” 陈伶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李莱德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温若水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就变了……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审视,再到期待…… 温若水注视他许久,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李莱德看了眼陈伶,见对方没有反应后,便回应道:“……李莱德。” 温若水微微点头: “那……下一个世界的我,就辛苦李先生关照了。” 李莱德眉宇间的疑惑越发浓郁,他虽然听不懂温若水的话,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并没有恶意,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吧。”陈伶缓缓开口,“我和温博士,还有事要聊。” 李莱德看了眼温若水,又看了眼陈伶…… 短暂的沉默后, 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等到李莱德远去,温若水才回头看向陈伶: “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不是所有的师徒,都需要其乐融融。”陈伶不紧不慢的回答,“现在的关系对他的未来而言,才是最有益的。” “……真复杂啊。” 温若水苦笑一声,“为了争一个未来,时刻要保持清醒,连情感都需要伪装,陈导……你不累吗?” “再累,也总得有人来做的。”陈伶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有些时候,或许只有站在了那个位置,才能真正理解曾经站在这里的人吧……” 温若水还欲说些什么,下一刻,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发丝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像是雪花般无声飘落,阵阵虚弱的咳嗽声中,他的气息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 陈伶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将右手伸出…… 啪—— 温若水满是皱纹的手掌,用力抓住陈伶的手腕。 “陈导……”温若水的双眸,认真的看着他,“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只有我死了,人类才有重启的机会,只有拿到时代存档,你们才有提前布局的机会……” “就算过了三百多年,我也还是曾经的我,我说过的话,也不会改变……” “能成为人类命运的最后一道防线,我温若水……” “荣幸之至。” 第1799章 若水落幕 陈伶沉默了。 他就这么亲眼看着温若水,一点点从一个青年,变成衰败的老年,他就像是被时光抽干了一生,到头来,只剩下一具虚弱的躯壳。 温若水在九君之中,绝对是最低调的存在,他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说话,存在感也最低,但他对人类的贡献,却是最大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足足救了人类六次。 他救了人类六次,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有多神通广大,要证明自己……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善。 因为他的善,所以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是哪一代红王找到他,他都会愿意牺牲自己,成为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启中,他始终都在做同一个选择。 看着温若水的生命飞速流失,一根根青筋从陈伶的脖颈暴起,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和冲动,但最终都被他否决了…… 温若水说的对,为了争一个未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陈导……”温若水干枯的手,紧紧抓着陈伶的手腕。 他躺倒在地上,即便生命即将干涸,那双眼睛依旧湿润执着,他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开口: “救……人……类…………” 话音落下, 温若水的手无力的滑落。 丝丝缕缕的光线,从基地缝隙中洒落,昏暗的微光中,戏袍身影独自坐在苍老的尸体边,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伶并没有流泪,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红心6,而是这一代的红王,他肩上扛着的担子太重,他已经是太多人心中的支柱……红王,又怎能轻易落泪? 他湿润的眼角,是他在为这个世界中,第一位离去的老友送别。 不知过了多久, 他干裂的双唇轻启: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 “这是……” 若水基地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回头看向若水基地,一阵哀婉悠扬的歌谣,正从中响起,回荡在整座若水监牢的上空。 这歌谣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人听到的瞬间,便安心下来…… 像是送别,又像是悼歌。 “是红王大人……” “红王大人唱的……是什么歌谣?” “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好安详,又……有些忧伤?” 无论黄昏社员,还是篡火者,此刻都沉浸在了这歌谣声中。灰白色的世界已经彻底笼罩界域,荒芜死寂中,只剩歌谣婉转悠扬。 “「大地和玫红是你的温床」,” “「霜雪与残阳是你的浓妆」;” “「我会把希望织成飞舞的木棉花」,” “「直到岩石铭记花香」……” 李莱德轻轻摘下黑色礼帽。 他看向基地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知为何,从这歌谣中,李莱德能感受到更多的情绪,他像是在品一杯师父亲自酿造的红酒,随着酒液入喉,一股酸楚和厚重,扑面而来。 渐渐的,他竟然有些痴了。 这…… 究竟是什么? “「哭泣的人儿啊」,” “「请你轻轻闭上双眼」;” “「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 “「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 歌谣的最后一句落下,荒芜的死寂再度笼罩一切。 隐约的灾厄嘶吼,从光秃秃的外墙外传来,像是在预兆这一切的终结。这座存在了数百年的人类界域,终将随着若水君的离开,彻底淹没于历史长河。 与此同时, 灰白的世界中,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缓步从若水基地中走出。 他的手掌间,像是握着三枚什么东西,一对朱砂般的耳坠在风中无声摇晃……他出现的那一刻,在场的众人都向他看来,目光充满尊敬。 陈伶的双眸,清晰倒影着这座界域最后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 “走吧……” “我们该离开了。” …… 承天界域。 皇宫。 皑皑大雪依旧无声飘落,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窗檐积起,左公公推开沉寂的御书房房门,夹杂着几片屋外风雪,走入屋中…… 他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恭敬行礼: “陛下。” “若水君的领域……彻底消失了。” 轻薄的帘幕在微风中无声晃动,坐在后方的那身影微微一怔,眉宇间也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轻轻将手中的毛笔,摆放在一旁的笔架上,沉默许久后,才平静开口: “朕知道了……” “若水监牢的难民,都安排好了吗?” “回陛下,所有难民已经安排妥当。”左公公笑了笑,“今晚,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嗯。” “陛下,还有一件事。”左公公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魏侯爷,并未奉旨回朝……不过,他将唯一的养子送来了承天界域。” “魏沉这一生忠心耿耿,为人类殚精竭虑……便让他安心留在故乡吧。你传朕口谕,以衣冠为体,厚葬魏沉,以……国公之礼待之。”嬴覆停顿片刻, “至于他那位养子……在朝中给他安排个职位吧。” “今后,若是他表现不错,便再向上提拔,若是跟其他那些所谓权贵世家的跋扈子弟一样……你知道该如何处理。” “微臣明白。”左公公当即应下。 “那几位回阳重生的‘准国公’……进度如何了?” “回陛下,只剩三位不曾回归半神之位了,如今都已经恢复到八阶巅峰……不过他们曾经都是半神,有足以通过神道自证的历史,再次自证,重回半神,也只是时间问题。”左公公算了算, “不出意外的话,半年之内,我们承天的半神数量……将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嗯,你退下吧。” 左公公再度行礼,转身离开御书房。 帘幕拂动,嬴覆像是有些倦了,轻轻摆手,承天界域上空的厚重雪云便逐渐消散……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桌上刚写完的字帖,转身离开。 微风从敞开的窗间卷入,将被砚台压住的字帖吹的沙沙作响,四个工整干净的大字,映照其上: ——【上善若水】。 第1800章 列车与U盘 哐当——哐当—— 荒芜的黑色大地上,一辆界域列车,正在低沉轰鸣中前行。 与其他界域列车不同,这辆界域列车车头处的编号,已经被强行抹去,车身也通体黑色,像是穿梭于灰界中的魅影幽灵…… 这是一辆不存在于承天界域档案的,幽灵列车。 此时的车厢内, 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正静静坐在窗边。 小桌上的煤油灯散发的橘色微光无声摇晃,照亮他与对面李莱德的脸颊,他们彼此都不说话,车厢中只剩下列车在铁轨上飞驰的哐哐声,与隔壁车厢内其他黄昏社员的嘈杂。 这辆界域列车,是他们从承天界域偷来的。 六代世界与五代世界不同,在嬴覆设立太史司后,历代太史司都将毕生心血投入基础设施的建设中,而界域列车便是最重要的一环……从数量上来说,六代世界的界域列车,足足是五代世界的五倍不止。 界域列车数量的增多,给了黄昏社机会,这一次他们不需要再抠搜的用多余的边角料打造拖拉机,而是直接搬来了一辆完整的列车。 “你有多久没回戏道古藏了。” 昏暗中,陈伶最先打破沉默。 李莱德目光从窗外收回,却并没有敢看陈伶的眼睛,而是微偏的看着一旁的地下,仿佛那里有几只蚂蚁正在搬家,回答道: “……两年。” “回去一趟吧。”陈伶淡淡开口,“你的几位师伯师姑,都很想你。” 李莱德一怔,他脑海中浮现出几道身影,心中也升起一阵暖意……他微微抬头,这一次直接看着陈伶的眼睛,主动问道: “你也回吗?” “你先回。”陈伶顿了顿,“我还有点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去。” 李莱德立刻回应:“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 陈伶平静的移开目光,看向外面荒芜的灰界大地,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就在戏道古藏等我。” “……”李莱德袖口下的双手无声攥紧。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头: “……知道了。” 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哐当——哐当—— 下一座监牢的轮廓,在地平线的尽头逐渐靠近。界域列车并未驶入其中,而是就这么远远的停下。 随着列车车门打开,隔壁车厢中,有些黄昏社员开始下车,然后徒步向不远处的监牢走去。 黄昏社虽然有一辆界域列车,但无法驶入监牢,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在这个距离送完黄昏社员后,他们就该沿着交叉的另一条轨道,继续向下一座监牢行驶。 等到车门关闭,列车在一阵轰鸣中再度启动。 与此同时, 一枚U盘被陈伶轻轻放在桌面。 “这个,你收好。”陈伶的语气有些郑重。 正在看着窗外,脸色沉闷的李莱德,突然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枚造型奇怪的金属片,眼眸中浮现出疑惑…… “这是……” “时代存档,是黄昏社重启世界的关键。” 陈伶简单介绍了一下时代存档的作用,李莱德眼中的疑惑,逐渐变成震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U盘,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小小的金属片,为何能重启整个世界…… “时代存档,一共有三枚。”陈伶缓缓开口,“你手中的这枚,名为……” “【元始】。” “【元始】?”李莱德眉头微皱,“好奇怪的名字。” “以你如今的实力,在时代存档中应该没有对手……如何发挥好它,你自己想。”陈伶看着李莱德的眼睛,“但如果,我发现你做的不够好,我将会回收它,并且亲自重新进入其中,将你留下的痕迹覆盖掉……明白吗?” 这一刻,李莱德突然想到了刚才在若水基地中,若水君说的那番话…… “那……下一个世界的我,就辛苦李先生关照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莱德何等聪明,当他握住【元始】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同时他也意识到,陈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那双深蓝眼眸,再度明亮如星,他目光炽热的看着手中的存档,像是握住了一个未来。 李莱德深吸一口气,语气出现了一丝激动: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伶没有说话,他只是扫了眼窗外,平静开口:“你该下车了。” 界域列车已经驶入灰界深处,由于没有直达戏道古藏的铁轨,李莱德只能从这里下车,然后自己走过去……眼下的轨迹,应该就是距离戏道古藏最近的位置了。 李莱德嗯了一声,郑重的将时代存档收好,他站起身,似乎想对陈伶说些什么…… 但他纠结许久,还是没有开口。 界域列车在灰界中缓缓停下,李莱德压了压帽檐,从陈伶身旁经过。他打开车门,凛冽寒风从门外灌入车厢,将他的英伦大衣吹的翻飞。 “我会在戏道古藏等你回来。”李莱德说完之后,便走下列车。 砰。 随着车门关闭,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外,陈伶独自静坐,列车在轰鸣中再度启动,向下一个监牢驶去。 这辆列车驶过一座又一座监牢,停下了一次又一次,车厢上的黄昏社员回到各自所在的监牢,篡火者也分别离开。 列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陈伶一人。 橘色的煤油灯依旧在桌上无声摇晃,周围安静的只剩下列车行驶的哐哐声,陈伶看了眼窗外,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停下吧。” 吱嘎—— 列车刹停的震颤声,在死寂中回响。 半晌后,车门打开,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从摇晃着橘色灯火的车厢中走出,独自往灰界深处走去。 界域列车行驶离开,陈伶的身形化作一道遁入夜色的黑影,飞速向某个方位疾驰。 片刻后, 一座干枯且庞大的参天巨树轮廓,逐渐从地平线尽头勾勒而出。 第1801章 他的下落 李莱德抬头望去,一座山峰正耸立在灰白色大地之上。 时隔两年,再度看到这座熟悉的山峰,李莱德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沿着台阶一步步向上攀登,英伦大衣的衣摆无声拂动,礼帽上的蓝色丝绸在阳光下优雅而深沉。 李莱德就这么一步一步,踏上丑峰的最顶端。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坐在光秃的石屋前,手中掐着几枚石子,乐此不疲的玩耍着。 他时而俯身弹出石子,彼此轻击,时而指着面前的虚无咿咿呀呀的大笑,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个属于他的玩伴。 李莱德在他身前站定,恭敬开口: “五师伯。” 丑角歪头,对着李莱德咿呀一声,便自顾自的继续疯玩起来。 李莱德打完招呼,便继续向丑峰之后走去。他径直走到那座耸立的悬崖边,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的虚无行礼: “李莱德,请诸位师伯开门。” 话音落下, 一道虚幻的帘幕,从悬崖之上拉开。 李莱德轻车熟路的一步踏出,身形隐没在帘幕,消失无踪。 再度出现时,李莱德已经置身于一片空旷的草原……连绵的雪原群山伫立在远方,一座座色彩鲜艳的房屋近在咫尺,数不清的彩旗在风中飞舞,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响,让人下意识的放松下来。 李莱德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泥土芬芳混杂着炊烟气味钻入鼻腔……往日在这里度过的时光,像是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两年没回来,这里倒是一点没变。 “师侄。” 其中一座房屋前,一个白衣男子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李莱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原本覆盖在他脸上仿佛冰山般的冷漠,在这一刻像是雪般化开,若是让篡火者的那几位盗圣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掉下巴…… 李莱德走上前,恭敬行礼: “见过师伯。” “你啊,终于知道回来一趟了……这次怎么出去这么久?”宁如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起来,“不错,又壮实了一些。” 李莱德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师父呢?他没和你一起回吗?”宁如玉问道。 “……没有。”李莱德顿了顿,“他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让我先回来。” 宁如玉点点头,“你师父跟你一样,最近都忙得很……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晚上记得到你三师伯家吃饭。” “好的。” 李莱德跟宁如玉道别后,便往其他房屋的方向走去。 原本草原上的五座房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六座,李莱德的脚步踩过松软草地,余光看到一旁的某个房屋,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那座房屋此时并没有人住,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似乎有些年代了,上面工整的写着四个大字: ——老六之家。 这是他师父曾经住的地方。 李莱德在门口驻足,目光有些复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许久后才迈开脚步,继续向后走去。 很快,这座草原上的第六座房屋,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个格局和他师父家差不多的房子,屋顶上蓝黑色的小旗在风中飘动,在房屋的门口,同样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工整的中文写着: ——李莱德。 其实最开始,李莱德在这块牌子上写的是【Rider·Li】,但后来宁如玉说好好的戏道古藏为什么要写洋文,最后又把牌子改成了中文的李莱德…… 不过,现在李莱德看这块牌子,越看越顺眼。 “戏道古藏…… ” 李莱德喃喃自语,“又回来了么……” 他摘下礼帽,推门而入,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嘎声,房门缓缓闭起。 …… “陈先生,好久不见。” 融合派母树的办公室内,一个穿着灰色衬衫,戴着朴素黑框眼镜的男人,微笑着将一盏热茶推到陈伶面前。 陈伶嗯了一声,接过茶杯,透过冉冉上升的热气,能看到众多活泼的孩子正在融合派门口玩耍,嬉笑打闹声远远传来。 “是啊……”陈伶笑了笑,“应该,已经七八年了?” “八年整。” 叶老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目光有些感慨,“当年你大驾光临,可是给我们融合派上下都吓了一跳……我差点以为,融合派要被灭门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陈伶摆了摆手,“现在融合派的情况怎么样?” “如你所见,孩子们都非常健康……有你的引导,我们在融合方向上的研究也进展的很顺利。” “那就好。” “如果没有陈先生的提醒,融合派或许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到最后,一定会酿成大祸,成为人类的祸患。”叶老师的语气严肃无比,“我们融合派,欠陈先生一个大人情。” “先不说这个。”陈伶停顿片刻,“我这次来,是想问那件事……” “明白。” 叶老师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份文件,将其翻开,“这么多年,融合派一直在按照陈先生的描述,在灰界各个角落寻找‘简长生’……但很可惜,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目击报告。” 听到最后一句话,陈伶的身躯微微一震,眼眸中的微光顿时暗淡下去。 “灰界里……竟然也没有吗?”他喃喃自语。 九年前,陈伶就已经发动柳轻烟在各大人类监牢的眼线,天罗地网般寻找简长生的下落……不过自从极光监牢的阎家被抄家,阎家父子被杀害之后,简长生就彻底不知所踪,无论哪个监牢都没有他的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陈伶很清楚,阎家父子的死,一定和简长生有关……毕竟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简长生的生活轨迹和能力,他是绝对没有单杀阎家父子的能力的,毕竟他们手中有祭器护身。阎家父子的死,不仅跟六代世界的简长生有关,也一定和五代的简长生有关。 在那之后,陈伶便发动融合派的力量,开始在灰界中寻觅……毕竟如果简长生还活着,不在人类监牢活动,那就只能在灰界了……可现在看来,灰界这里也没有丝毫进展。 灰界和人类监牢都没有……那他还能去哪呢? 第1802章 有些高兴罢了 在这期间,陈伶也试图用思绪风暴联系过简长生。 不知为何,简长生的思绪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或者是陷入沉睡般,陈伶已经反复找过,可就是没发现简长生的思绪…… “……我知道了。”陈伶轻叹道。 “陈先生,你也别着急。”叶老师安慰道,“灰界那么大,就算是融合派也不能覆盖每一个角落……也许他还在别的地方,后续如果有发现,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嗯。” “对了陈先生。”叶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近,那孩子还好吗?” “黑桃J吗?他适应的很好。” “那就行……” 叶老师似乎有些感慨,“这孩子是真不容易……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凭自己的力量扼杀体内融合的灾厄意识的天才。最开始,我可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的,没想到他主动跟了你……” 陈伶笑了笑,“可不是我要挖你的墙角,是他自己选的。” “哈哈哈,我当然没有责怪陈先生的意思,其实我也清楚,他在黄昏社创造的价值,肯定比在融合派大的多。”叶老师喝了口茶,看着窗外的天空感叹, “他的天赋真是可遇不可求……也不知道,下一个这样的天才,什么时候才能出现。” 陈伶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恍惚中,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流浪者披风,袖子下藏着满是咒文的肌肤,正站在寒霜街的街头,对自己咧嘴大笑。 陈伶闭上眼睛,不紧不慢的将杯子放回桌面: “也许……” “他不会再出现了。” 叶老师一愣,他疑惑的看着陈伶,似乎并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陈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自然的换了个话题: “之前我让你们探查的绛天教分布,有结果了吗?” “有。” 叶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平摊在桌面。这是一张手工绘制的灰界地图,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但这东西若是拿到人类界域,绝对足以引起所有人类界域高层的疯狂! 灰界一直以来,都是神秘的象征,虽然经过数百年的摸索,人类界域大致知道几大灾厄领地的位置,但像这么详细的灰界地图,估计全世界也就仅此一份,甚至连地形地貌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而此时的地图之上,几个大小不同的红圈正散落各处,显眼无比。 “红色的,就是目前我们探查到的所有绛天教分舵的位置,圆圈越大,分舵的人数越多。”叶老师指着那些红圈解释道。 陈伶扫了眼那些分舵,将它们的位置记在心里,点点头道: “多谢了。” 陈伶简单和叶老师又聊了两句,将杯中茶水都喝完之后,便站起身。 “这就走了吗?”叶老师问。 “我要去逐个‘拜访’一下这些分舵。”陈伶拂了拂袖摆,“等最近的事情忙完,再回来找你。” “行,我送送你吧。” 陈伶没有拒绝,跟叶老师一起走出办公室,从母树的阶梯上缓缓走下,一个个熟悉的教室和宿舍,映入他的眼帘。 这个世界的融合派和五代世界,倒是没多大差别。陈伶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此刻记忆中的母树和眼前的母树彼此重叠,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叶老师好!” “陈先生好!” “……” 每一个走过的学生,都会热情主动的向他们打招呼,这些人有些是陈伶记忆中的熟面孔,有些则不是……随着世界线的偏移,有很多本该被融合派收留的人并未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有些本不属于融合派的孩子,则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里。 陈伶的目光在这些孩子脸上一一扫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叶老师: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席小桃的孩子?” “……席小桃?”叶老师摇头, “没有,没有这号人。” 席小桃没有出现在融合派,说明她要么没有出生,要么就是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她没有像上一个世界一样遭遇不测,被迫和哥哥席仁杰分开,也没有经历种种苦难,更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落得凄惨的结局。 也许,现在她正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在极光之下幸福生活吧。 不光是席小桃,如今有了自己的提前干预,融合派所有孩子,都可以摆脱灾厄的阴影……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重蹈覆辙,落得那种凄惨的下场。 这一次,他将弥补整个融合派的遗憾。 陈伶站在融合派门前站定,回眸看了眼这座充满欢声笑语的母树,一对朱砂般的耳坠无声摇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了,陈先生?”叶老师有些疑惑。 陈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没事。” “只是……有些高兴罢了。” …… 戏道古藏。 笃笃笃—— 黄昏下,李莱德捧着一只小碗,敲响了闻人佑的家门。 很快,一个身影便将房门打开,李莱德看到许久不曾见到的闻人佑,当即开口喊道: “三师伯。” 闻人佑笑了笑,目光看到对方手里的小碗,笑容突然一僵…… “师侄,你这碗也太小了。”闻人佑表情有些古怪,“现在外面的日子这么难过吗?大家都吃不起饭了?” 李莱德:…… “不是的师伯……是我最近吃的不多。”李莱德解释道。 听到这,闻人佑板着脸,一声不吭。他只是默默的将李莱德手里的小碗抢过,冷冷的甩下一句“先进来吧,饭菜一会就好”,然后径直往厨房走去。 李莱德走入屋里,发现其他师伯师姑都已经到了,宁如玉,栾梅,末角三人坐在桌边聊天,丑角着抱着饭桶坐在地上,依旧兴致盎然的跟玻璃倒影中的自己玩弹石子。 看到李莱德进来,末角微微一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师侄,别傻站着了,快坐下。” “是,师伯。” 或许是许久没有回来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一屋子都是师伯师姑这样的前辈,李莱德显得有些拘谨,他恭恭敬敬的在末角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师侄,出去这么久,在外面过的怎么样?”末角主动问道。 …… …… 今日出差,一九向各位请安~ 第1803章 李莱德的请求 李莱德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些年,他经历了太多,建立篡火者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其中的波折与艰难,只有他自己清楚……再加上如今承天界域对各大监牢的监管如此之严,他在外必须时刻谨小慎微,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八阶听起来已经相当厉害,但在这个时代,八阶虽然不说多如狗,但确实也称不上横行霸道,来去自如。 但李莱德自然不会说这些,他短暂的沉默后,最终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 “……还好。” “什么还好,人都已经瘦了一圈了。”栾梅叹息道,“这次回来,让你三师伯给你好好补补……争取再胖回去。” 李莱德欲言又止,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时隔这么久回来,师伯师姑们还是一点都没变…… 李莱德清楚的记得,自己跟着陈伶第一次回戏道古藏的时候,四位师伯师姑看到他,全都愣住了……那是种李莱德无法理解的眼神,不是其他那些人看“异端”一样的眼神,而是一种……诡异和震惊? 后来李莱德也问过师伯师姑们这个问题,他们大部分都巧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有宁如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们没想过陈伶会收徒…… 不过想来也合理,他那师父怎么看都像是习惯了孤身一人,突然领个徒弟回来,确实会让人惊讶。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位师伯师姑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微妙,变得逐渐温和耐心,再后来像是彻底接纳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李莱德从未在师父身上感受到的东西,被师伯和师姑们补全,也正是因此,他相当的敬爱这几位前辈,也是因为他们,他才慢慢开始接受戏道古藏这个“新家”。 就在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 “对了师伯师姑……你们知不知道一首歌谣?” “歌谣?”三人对视一眼,“什么歌谣?” “前两天,若水监牢覆灭的时候,师父唱了一首歌谣……”李莱德凭着记忆,念了两段歌谣的歌词。 听到这,宁如玉轻笑道: “哦,你是说【安魂谣】?” “安魂谣?” “是戏道古藏的四大秘法之一,能够安抚亡者的灵魂,通常只有在送葬界域的时候使用……这是你师父的师父,开创的秘法。” 李莱德有些诧异,“师父也有师父?” “当然。” “那师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莱德罕见的有些好奇,“他现在在哪里?” 宁如玉等人陷入沉默。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也停滞一瞬。 李莱德细致的捕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一个隐约的想法浮现在他的心头……果然,沉默之后,宁如玉还是轻声回答: “他……牺牲了。” 李莱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牺牲。 李莱德立刻就意识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师祖并不是寿终正寝,这个词,通常只有用在与某个强大敌人的对抗中,他是战死的? 李莱德深蓝的双眸微眯,自从回到戏道古藏就收敛锋芒的他,第一次流露出一股只属于篡火者之王的凌厉: “我们有仇家?还活着吗?” “……师侄。”栾梅的目光深沉如水, “我们黄昏社真正意义上的敌人,只有一个……” 她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李莱德目光一凝,像是明白了什么,神情有些复杂。 赤星么……如果是人类或者灾厄这样的生物,无论再强,李莱德觉得自己未来一定有办法碾压对方,可赤星……先不说那个存在究竟无解到什么地步,它甚至都不会轻易降临地球,也就是说,任何一个时代能对付赤星的机会,也就那么一两次。 而且,师父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李莱德不敢想师祖该有多强,即便是那个层次,竟然还是败给了赤星。 “所以,若水君只是一个开始。”李莱德停顿片刻,“之后黄昏社会送葬所有界域,才能重启世界……” “没错。”宁如玉点点头, “不过,你师父已经在找彻底毁灭赤星的办法……如果顺利的话是最好,不顺利的话……” 后半句话,宁如玉没有说,但李莱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就连师祖都失败了,师父真的能战胜赤星吗?万一他也失败了,那是不是会和师祖一样……牺牲? 李莱德沉默许久,最终像是下定决心,抬头看向宁如玉等人: “师伯师姑,我……想学【安魂谣】。” 这句话一出,宁如玉等人有些诧异。 “你……学安魂谣?” “不行吗?”李莱德反问,“安魂谣,应该不是只有戏神道才能学吧……师父也不是戏神道,他能学会,我应该也可以。” “虽说安魂谣不是非得戏神道才能学,但它也没那么简单,除非在‘戏’上有很强的天赋,否则很难学会。”末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你师父,在‘戏’上的天赋就很厉害。” 李莱德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 他还是不甘心的开口: “……我想试试。” 宁如玉等人对视一眼,微不可查的点点头,随后末角转头对李莱德说道: “你想试着学,我也可以教你……不过,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多谢四师伯!”李莱德有些欣喜,他随后说道,“还有……诸位师伯师姑,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跟我师父说?” “为什么?” “……”李莱德没有回答。 宁如玉等人明白了李莱德的意思。他太要强,太要面子了,曾经师父学会的东西他最后如果没有学会,自然就不想让陈伶知道。 不等宁如玉说些什么,闻人佑便端着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开饭了。” 闻人佑将李莱德的小碗放在他面前。 李莱德看着眼前那座从小碗中堆叠而起的,厚实且圆润,足足有一巴掌高的“米饭高塔”,错愕的瞪大眼睛…… 闻人佑满意的将这碗“八合一”米饭递给李莱得,心满意足的继续去端别的饭菜,然后丢下一句: “记得全部吃完。” 第1804章 剿蚁 灰界。 一座村庄正坐落在这片荒芜大地的某个角落。 这里看不到丝毫生机,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部落更加贴切。光秃秃的石头堆叠成简陋的房屋,像是一座座屹立的石碑,众多披着绛天红袍的教徒在其中穿梭。 而在村庄中央,一团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火光仿佛有某种魔力,将附近的灾厄都排斥在外。 “你们说,最近仪式怎么突然频繁起来了?原来好几天才进行一次,现在一天就进行一次……”几位普通教徒凑在一起,其中一位低声说道。 “不知道……感觉最近几位大主教也活动的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它’要回来了?” “有可能,大主教们可能是在为迎接‘它’做准备?” “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了么……” “来了,大主教们出来了。” “看来一会仪式又要开始了,快去做准备。” “……” 此时的村庄,就像是一个逐渐忙碌起来的大型机器,越来越多的普通教徒从房屋中走出,汇聚着向中央的篝火走去。 这座村庄的规模并不小,居住在这里的绛天教徒足有上百人,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条赤色溪流…… 而在最靠近篝火的房屋中,四个腰间围着红色树叶的野人,逐个走出。 这些身影汇聚在篝火旁边坐下,像是圆环,一层又一层向外嵌套。大主教与主教在内侧,普通教徒在外侧,此刻都恭敬的面对篝火下跪,重重磕头。 最内侧的四位大主教发出几阵别扭的野兽般的嘶吼; 紧接着,外侧的绛天教徒们齐声大喊: “恭请无上绛天救世至尊回归!” “恭请无上绛天救世至尊回归!!” “……” 在众多绛天教徒的呐喊中,一股淡淡的赤色从篝火中燃起,奇异的力量在虚无中蔓延,仿佛能跨越无垠空间,直接与宇宙深空处的某个存在共鸣。 “恭请无上绛天救世至尊回归!!!” 随着众人的呐喊来到顶峰,一声不屑的冷哼从空中响起。 下一秒,无尽的红云顷刻间笼罩天空,一轮硕大的眼瞳从中睁开,像是诡异而庞大的太阳,凝视整座村庄! 所有绛天教徒都愣住了,他们还保持着下跪的姿势,看着那奇怪的红云和诡异太阳,一时间陷入茫然…… 还是四位大主教最先意识到不对,发出惊恐的嘶吼! 簌簌簌—— 一条条猩红的触手从红云间垂落,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抓向人群! 这些猩红触手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普通教徒根本来不及反应,好几道身影都直接被触手缠绕在腰上,然后直接钓鱼般被强行拽起,在惊恐哀嚎中向红云飞去。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将其他所有教徒都吓的脸色发白。他们被恐惧所支配,尖叫着站起身,向四面八方逃窜。 “逃?”红云中,一个戏袍身影缓缓眯起猩红双瞳, “你们,逃得了吗?” 密集的红纸触手从天穹垂落,以惊人速度向奔跑的教徒追去,无论教徒们躲在屋里,还是跑出村庄,都会被红纸追上,然后像是仍人宰割的鱼肉被无情捆绑,抓向红云。 与此同时,一张光碟在红云间张开,所有被抓住的绛天教徒都被拖入其中,消失无踪。 “吼——!!” 四位大主教眼看着一座百人村落,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成为别人的玩物,顿时怒目咆哮。 四道红影以千钧之势,极速腾空而起,将空气都挤压出刺耳的音爆,要与红云中的那身影决一死战! 但下一刻,一只几乎能遮蔽整座天穹的巨大手掌,从红云间横压而下。 “不自量力。” 淡淡的声音从云上响起。 嗡——!! 当巨手出现的瞬间,浩荡威压倾斜而下,四位大主教积累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们脸色大变,只觉得自己身上那足以让一切文明倒退的力量像是被否定了,体内空荡一片,只剩下浑身的蛮力……他们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逃离,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大手在空中缓缓握紧,像是要将四位大主教都抓在掌心,四位大主教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们像是野兽般不甘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手掌发起进攻。 可任凭他们手中的骨棒疯狂锤击,都无法对那手掌丝毫伤害,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柱般的五指缓慢收拢,彻底封死所有生路…… 巨手就这么彻底握拳,像是一座无法摆脱的囚笼,最终抓小鸡般抓着四位大主教,消失在红云之上。 呜呜呜—— 从红云出现,到分舵全灭,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刚刚还热闹嘈杂的村庄,此时已经死寂一片,只剩下呜咽的寒风在空荡房屋中呼啸。 自始至终,这些绛天教徒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空中飞舞; 陈伶随意抬手,那只巨手便直接扣入大地,将绛天教分舵那团篝火连根拔起……连带着下方的土壤和零碎的石渣,一起吞入红云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红云才逐渐消散。 陈伶拂了拂袖摆,神情淡然平静,仿佛刚才不是灭了一个绛天教分舵,而是随意的踩碎了一只蚁窝。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座了。”陈伶回忆了一下叶老师的地图,喃喃自语。 这一路走来,陈伶已经将所有标注在地图上的绛天教分舵剿灭,同时把他们的篝火都连根拔起……这一阶段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陈伶低头看向掌间,随着光影闪烁,吸纳众多绛天教徒的空间不断折叠,最终汇聚成一枚光碟的轮廓,在他手中逐渐凝实。 “这个数量,应该够了。” 陈伶将光碟收入怀中,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随后缓慢看向戏道古藏的方向…… “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 陈伶一步踏出,身形再度化作降维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第1805章 有的一拼 “来,师侄,跟着我唱……” 戏道古藏中,末角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李莱德,目光中闪过一抹期待。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段婉转悠扬的音调: “啊~~~~” 李莱德脱下英伦大衣,只穿着那件白色丝绸边的衬衫,郑重的整理了一下领结……他神情肃穆,像是一位站在音乐殿堂上的歌唱家。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末角的音调,试探性的开口: “啊~~↑~↓~←~→~” 末角:“……” 末角的嘴角微微一抽,恍惚中,有种鬼打墙回到过去的感觉。 “咳咳,师侄,你不要这么用力,嗓子放松一点知道吗?”末角耐心的再度开口,“来,我们再试一次……” “啊~~~~” “啊~~↓~↑~~↓~↑↑↑↑~!!”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海岛冰run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末角:“…………” 坏了, 这是真师徒。 李莱德看末角突然不说话了,便试探性的问道:“师伯,我的天赋……” “你先别说话。” 末角抬手打断了他,大脑在飞速运转,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温和且不打击孩子自信心的劝他放弃这个念头…… 李莱德也确实没再开口,而是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等待末角教他唱戏。 “……师侄啊……”末角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还是开口,“是这样……一般来说呢,能被其他神道选中的人,一定是在对应的神道上,有绝对的天赋……” “但人的天赋呢,是有限的……你既然走上了盗神道,就说明其他方面的天赋,可能就稍微……稍微弱了那么一些。” “你师父的情况呢,又跟你不太一样,他虽然没有走上戏神道,但身体里拥有奇高的戏道天赋,这个就说来复杂了,总之你应该没法像他一样……” “当然,我没有说你天赋不好的意思啊,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学会【安魂谣】只是时间问题……但凡事,都讲究个性价比嘛。” 听到这,正铆足了劲要学习【安魂谣】的李莱德,愣在原地。 微风拂过李莱德衬衫的衣摆, 那双深蓝眼眸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失落,低头陷入沉默。 末角的额角渗出些许汗水,他能感觉到李莱德的情绪变化,顿时有些慌了,立刻补充道: “不过呢,我可以先把【安魂谣】的歌词抄录给你,你这两天好好背下来,然后我再给你多演示几遍……” “以后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尽可能的帮你调一调,指出一下问题。” 李莱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多谢师伯。” 等唱了几遍安魂谣,把李莱德送走之后,末角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李莱德实在太要强,甚至比当年的陈伶更要强……陈伶可以坦然苦涩的接受自己的天赋不足,但李莱德总给人一种,沉默中带着一丝疯狂的感觉,虽然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但天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末角还是要劝退一下李莱德,毕竟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李莱德不是陈伶,就算他再努力的去学安魂谣,也很难有所收获……纯粹是浪费时间罢了。 “小师弟啊小师弟……”末角喃喃念道, “你的徒弟,你真的不回来管一管吗?” ……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 “海岛冰轮……” “该死!!” 李莱德一拳砸在桌面,昏暗的烛火剧烈摇晃,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蓝眼眸中浮现出不甘与倔强。 此时已是深夜,从末角那边回来之后,李莱德就一直在屋里苦练。 李莱德只用了十秒,便背下了整首安魂谣,可其中婉转特别的音调,他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或者说,就算偶尔运气好卡对了一些音调,依然没有安魂谣的味道。 和陈伶在若水界域里唱的那段相比,更是天壤之别…… 于是,李莱德又只能继续练基本功。 直到嗓子干哑,李莱德才暂且休息一下,他沉默的喝着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与此同时, 一道暗红的闪电,无声从空中划过。 李莱德一怔,立刻转头向窗外望去,他能感觉到,整个戏道古藏,似乎都随着那身影都出现轻颤了一下,他灰暗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微光…… “回来了么……” …… “小师弟,这次怎么出去这么久?” 宁如玉熟练的沏了杯热茶,递到陈伶面前。 “送葬若水界域之后,顺便去了趟融合派,然后去抓了点素材……就耽搁了一些。”陈伶确实是口渴了,也不跟宁如玉客气,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 “大师兄,最近古藏里,一切都还好吗?” “其他的都还好……” 宁如玉想了想,还是开口,“就是李莱德……” “他怎么了?” “他想学【安魂谣】。” “然后呢?”陈伶对此毫不意外。 “虽然之前你就跟我们说过,如果他想学戏道秘法,我们可以教给他……但老四说,他的天赋,实在是低的令人发指。”宁如玉叹了口气。 “有多低?”陈伶顿时来了兴趣,“和我有的一拼吗?” “……或许,比你还低。” 陈伶眉头一挑。 “那真是个坏消息。”陈伶顿了顿,“不过,也无所谓……他会不会安魂谣不重要。” 宁如玉看着陈伶许久,长叹一口气: “小师弟……” “现在,即便是师兄也看不透你了……你跟师兄说句实话,对于李莱德,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究竟是想把他当下一代红王培养,还是……” “红王也好,其他的也罢,都不重要。”陈伶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比, “只要能成为人类的最后底牌,就够了。” 宁如玉苦笑了一声,“在你看来,这一切或许都不重要……但对他而言,可并非如此。” 第1806章 你想变得更强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师兄。”陈伶停顿片刻, “以李莱德的性格和天赋,他注定不适合依附于任何人,更不适合做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利用好他心中的那只不屈的狮子,才能发挥出他真正的潜力。” 宁如玉脑海中浮现出李莱德那双深蓝的眼睛,沉默许久后,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 “赤星回归在即,有些事,也该提前开始了……”陈伶停顿片刻, “明天,带他来见我吧。” …… 李莱德一夜未眠。 这一夜,他都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唱戏;同时,他也在等那个人的出现。 可一夜过去,陈伶并未主动来找他,也没有回那间老六之家,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回来,然后再度失踪……仿佛自己和这片草原,都已经被他遗忘。 不过李莱德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来,陈伶始终都是这样。 李莱德洗了把脸,准备出去透一口气,一晚上的唱功训练让他身心俱疲,过去每当他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去那片草原上坐着,看着星空与远处的群山,心自然而然的就静了下来。 可李莱德刚推开门,便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外。 “……师伯?”李莱德一愣。 “昨晚没休息好吗?”宁如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说道。 “……还好。”李莱德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通宵练唱戏,立刻扯开话题,“有什么事吗?” “走吧……你师父要见你。” “见我?”李莱德有些迷茫,“他要见我,我去找他就行了……怎么还劳烦师伯亲自过来?” 宁如玉笑了笑, “他在的地方……你自己去不了。” 还未等李莱德回过神,宁如玉便抬手一挥,一道虚无的帘幕缓缓拉开,下一秒两人便消失无踪。 李莱德只觉得周围的空间迅速折叠,就像是他进入戏道古藏时那样,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在虚无中飞速穿梭。他能感觉到戏道古藏在不断倒退,前方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古藏最深处区域…… 当李莱德双脚踏上实地之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无垠荒漠。 凌厉的风混杂着细碎的沙子,从李莱德脸颊飞过,他的英伦大衣随之摆动,他环顾四周,眼眸中的疑惑越发浓郁。 “这里是……” “是戏道古藏的禁区。”宁如玉指着某个方向,“去吧……他就在那里。” 李莱德顺着宁如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尽头,一座祠堂正屹立在荒漠之上…… 李莱德还打算问些什么,可当他回头,宁如玉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莱德来到戏道古藏这么久,从未踏足过这里,甚至都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禁区……此刻知道陈伶正在这里等他,心中突然有些紧张。 他压了压礼帽的帽檐,迟疑片刻后,还是向祠堂走去。 随着李莱德的靠近,他终于看清了祠堂的全貌。 这座祠堂并不大,造型上相当古老,已经看不清是哪个时代的产物……门槛之后,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祠堂中央,昏暗的烛火环绕周围,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无声摇晃。 他像是那座祠堂的影子,又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魅; 李莱德没有擅自走入那座祠堂,而是在门槛外站定,与此同时,那戏袍身影缓缓转身…… 在他转身的同时,李莱德终于看清了他背后被遮住的景象。 庄严肃穆的桌面之上,供奉着五座牌位。 李莱德的视力不错,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清了这些牌位上的文字,每一个牌位的字都是一样的: ——【戏子无名】。 这是什么? 李莱德心中闪过疑惑。 陈伶似乎不打算跟他说任何废话,他就这么站在祠堂内,那双猩红眼瞳注视着门外的李莱德,淡淡开口: “你知道,九君的力量,来自哪里吗?” 李莱德没想到陈伶上来就抛出这个问题,这肃穆而冰冷的氛围,让他心中的紧张越发浓郁……但不需要思索,就说出了答案: “你说过,九君的力量,来自于大灾变前掉落在神农架的赤星碎片。” “那你知道,灭世的力量来自哪里?” 李莱德一愣,摇了摇头。 “灭世也好,九君也罢,他们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地球文明孕育出的‘神道’,而是来自于赤星……这种来自天外的神秘力量,我们称之为‘赤星愿力’。” “赤星是文明的克星,当赤星降临的时候,所有神道都会被它所影响。” “李莱德,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收你为徒?” 陈伶平静的话语在祠堂中回荡。 李莱德愣住了,他不仅在消化陈伶言语间的巨量信息,还在不断的思考最后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李莱德很久。 一个具备颠覆世界力量的灭世灾厄,为什么要收一个盗神道为徒? “我……不知道。”李莱德如实回答。 “神道与赤星,其实并不是单方面被克制的关系,目前人类的神道在赤星面前会被影响,是因为赤星的体量太庞大了……” “事实上,这个条件反过来其实也成立,比如极致强大的神道者,在面对绛天教徒的时候,可以将自己受到的影响降到最低,因为绛天教徒体内的赤星愿力极为微弱。只不过就算地球上所有神道加起来,也远远不够压制赤星的。” “但盗神道是特殊的,极致的盗神道,可以在远离赤星影响的情况下,反过来‘盗取’赤星愿力……哪怕只有一丝。” “不过,想做到这件事,并不会那么容易。” 戏袍无声轻摆,陈伶缓步走上前,当他停下脚步时,与李莱德之间,只隔了一个祠堂的门槛…… 他看着李莱德的眼睛,郑重开口: “告诉我,李莱德……” “你,想变的更强吗?” …… …… 过年期间,事情比较多,虽然临近完结二九不会像去年那样连续休息几天,但更新也可能会不太稳定~二九先给各位拜个早年了~ 第1807章 猪狗罢了 李莱德心头微微一震。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九年前,陈伶为什么收他为徒…… 李莱德的心情很复杂,有些失望,但又没有失望到悲伤,毕竟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他好,他师父的城府如此之深,如果他没有价值,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如今他知道了一切的缘由,心里竟然还是有些难受……李莱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情感是他从未有过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师父作为一种情感寄托。 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瞳,李莱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我想。” 陈伶微微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光碟,下一秒,光碟在虚无中飞速张开,折叠的空间将二人都笼罩其中……当李莱德再度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已经置身于一座幽暗的监牢。 镶嵌在石壁上的炬火熊熊燃烧,摇晃的火光照亮周围,李莱德此刻正站在一条石廊之上,左右两侧都是阴森诡异的牢房,一直延伸到石廊尽头…… 牢房之中,一个个披着红袍的身影正被关押其中,从牢房数量上估计,至少有三四百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不要待在这里!!” “大主教救我!” “无上绛天救世至尊一定会带我们出去的!” “……” 这些红袍身影有的像是野兽般疯狂锤击着监牢,有的则已经彻底放弃,像是被吓傻了蜷缩在角落,嘈杂声震的人耳膜生疼。 随着陈伶一步踏出,猩红眼瞳收缩,灭世气息好似飓风般横扫。 那些刚刚还在拼命叫喊的绛天教徒,顿时像是见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脸色苍白的向后退缩,将自己的身影藏到炬火无法照到的阴影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整座监牢瞬间鸦雀无声! “这些是……绛天教??” 李莱德怔怔的看着这一座监牢的绛天教徒,一时间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李莱德自然是知晓绛天教的存在,他们比篡火者被人类界域通缉更早……大概从三百多年前开始,绛天教就已经是人类公敌。不过由于他们身在灰界,而且藏身之处极为隐蔽,几乎不可能全部拔除,所以人类界域到现在都对他们束手无策…… 可…… 看这里的绛天教徒数量,他们这是被陈伶一锅端了?? 陈伶双眸平静扫过这里,淡淡开口: “猪狗罢了。” 李莱德一时间语塞。 “来吧……先尝试一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身上,盗走赤星愿力。”陈伶指着最近的一个牢房说道,“就从这里开始吧。” 李莱德看向陈伶手指的方向,一个披着红袍的身影,正惊恐的缩在角落,看向他们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恶魔。 李莱德迟疑片刻,还是开口: “可是……他们身上的那种气息太飘渺了……我未必能抓得住,要是一不小心抓偏了,恐怕……” “偏了就偏了。”陈伶摆摆手,“比起我吞噬他们的手段,你已经算优雅了。” 李莱德:…… 既然陈伶都这么说了,李莱德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牢房内瑟瑟发抖的绛天教徒,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下一秒,他手掌隔空一抓! 唰—— 一枚鲜血淋漓的心脏凭空出现在他掌间。 与此同时,牢房中那绛天教徒僵硬的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胸口,痛苦的张了张嘴…… 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整座监牢再度死寂无声。 “……抓偏了。”李莱德眉头紧锁,“那气息就像是一阵烟雾,我抓不住它……” “没事。”陈伶平静开口,“继续吧,慢慢找感觉。” 对陈伶而言,他已经有了大量的赤星愿力,这些绛天教徒对他已经毫无作用……他活捉这么多绛天教徒,就是为了给李莱德练手。 虚数世界中推衍的终极李莱德,是在踏上半神之后才掌握的盗取赤星愿力的方法,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陈伶必须要提前让李莱德掌握这种能力,只有这样,他才能初步满足陈伶的预期。 李莱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走到下一位绛天教徒前…… “无上绛天救世至尊就快要回来了!!” “你,你们……所有人都得死!都得死!!!” 那位绛天教徒像是已经绝望,他疯狂的对着陈伶二人嘶吼着,随后便是狂笑,像是已经看到赤星回归毁灭人类的景象,眼眸中只剩下野兽的仇恨与恶毒。 唰—— 随着心脏被盗走,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鲜血在昏暗的牢房中晕开,李莱德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沉思…… “继续。”陈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李莱德再度向下一位绛天教徒走去。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 “你们等死吧!大主教不会放过你们的!!” “……” “凶暴的灭世灾厄,竟然拿我们做实验……你一定不得好死!!!” “……”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在阵阵求饶或者咒骂声中,一个个绛天教徒倒在血泊,他们就像是任人取用的小白鼠,除了眼睁睁的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当李莱德杀了第三十六个绛天教徒之后,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连续尝试了这么多次,他还是无法抓住独属于赤星愿力的那股气息……本就骄傲的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与怒火,深蓝眼眸越发冰冷。 他开始加快速度,几乎每隔三秒,便盗走一位绛天教徒的心脏,那些咒骂和求饶在他耳边已经毫无意义,他甚至自动屏蔽了这些声音……仿佛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人,而是只会乱叫的猪狗。 六十……七十……九十……一百二十…… 鲜红逐渐成为这座监牢的底色。那些尚未排到的绛天教徒,看着他们的同伴如风吹的秸秆不断倒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攀上眼眸。 在他们的眼瞳倒影中,那戏袍和大衣两道身影,宛若从地狱走出的恶魔! 第1808章 你,不是这块料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抓不住??” 李莱德双眸布满血丝,他低吼一声,手掌用力隔空一抓,竟然直接将一个绛天教徒的头给拧了下来,鲜血如柱般喷涌而出! 哗啦啦—— 滴滴鲜血在他的英伦大衣上晕开,同时溅洒在那张立体的五官之上,他粗重的喘息着,深蓝眼瞳中只剩下不甘与愤怒。 飞溅的血雨之外,陈伶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 他什么都没说。 但陈伶的沉默,却越发刺激了李莱德,他双拳紧攥,目光疯狂的像是只失控的野兽。 即便他没有回头看,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已经划过了无数种陈伶的表情,那双猩红眼瞳中,或许已经浮现出失望,遗憾,冷漠,甚至是对愚蠢到不可救药的鄙夷…… 李莱德已经不敢回头看了,他就像是个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差生,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做不好任何事情。他害怕自己回头之后,陈伶的目光将会击穿他内心最后的防线。 李莱德疯狂的重复着盗取,优雅与理智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对盗走赤星愿力的绝对疯狂! 一百五,一百七,二百,二百三十…… 李莱德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绛天教徒,他仿佛变成了一只无情的杀戮野兽,就在他即将走到下一位绛天教徒身前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够了。” 李莱德身躯猛的一震。 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心跳仿佛都停止了……这一刻他所有的疯狂都荡然无存,整个人紧绷着,等待着陈伶的下一句话…… 半晌后,陈伶缓缓说出了下半句话,“……该吃饭了。” 李莱德干裂的双唇无声抿起。 随着陈伶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监牢,死寂的昏暗中,李莱德苍白的脸庞缓缓低下……他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挫败”。 从小,他便是别人眼中的天才,记忆也好,智力也罢,在学校也都是名列前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受到那么多来自同学的恶意。 踏上盗神道之后,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他的傲气,他的优雅,都是从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中扎根生长而出的……正是因此,挫败对他而言,才如此难以接受。 安魂谣,连音调他都唱不好,这也就罢了;现在连陈伶对他寄予厚望的“盗取赤星愿力”,他都无法做到。 李莱德虽然不说,但他已经意识到,陈伶大费周章的将绛天教连根拔起,就是为了让自己学会如何盗取赤星愿力,他能感受到陈伶在这件事上对他的期待……毕竟,陈伶当初收他为徒,就是因为这个。 但现在他已经杀了一半的绛天教徒,却连门槛都没够到。 李莱德觉得自己心中像是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强烈的不甘与愤怒下,他几乎已经没法维持人形了…… 这团火被他压在心底,强行深吸一口气,同样一步踏出。 他该去吃饭了。 …… 十分钟后。 宁如玉,栾梅,闻人佑,末角,看着餐桌上一言不发的陈伶和李莱德,彼此对视一眼…… 今天餐桌上的氛围,似乎格外的压抑。 “小师弟,吃口鱼肉。”宁如玉给陈伶的碗里夹了块肉。 “谢谢大师兄。”陈伶笑了笑,一口便将那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师侄,你也多吃点。”末角也夹了点菜,塞到李莱德碗里。 李莱德沉默的拿着筷子,看到末角给自己夹菜,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他也低声说了句“谢谢师伯”,然后低垂着头,像是又变成了雕塑。 哒哒—— 压抑沉闷中,陈伶的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李莱德猛的惊醒,随后,便听到陈伶淡淡的声音响起,“师伯给你夹菜,你怎么不吃?” 李莱德这才动筷,机械的低头把夹来的菜吃完,随后缓慢的往自己嘴里送米饭,整个人心不在焉。 坏了, 真出事了? 师兄师姐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凝重。 就连一旁早早吃完饭,独自玩耍的丑角都察觉到了氛围不对,歪头想了一会,然后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噔噔蹬的跑到陈伶和李莱德中间。 “咿呀!咿呀咿啊!” 他伸出两只手,手掌摊开,露出两颗圆滚滚的石子……那是他送给两人的礼物。 陈伶笑着接过石子,摸了摸丑角的头:“谢谢师兄。” “谢谢五师伯。” 李莱德也礼貌的回了一句。 陈伶将石子揣在兜里,站起身,“我吃完了,师兄师姐,你们慢慢吃。” 他转头便往屋外走去。 李莱德此刻也坐不住了,他一声不吭的放下筷子,也跟在陈伶身后走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接连出去,栾梅终于憋不住了,她眉头紧皱的开口,“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去调解一下?” “……不用。”宁如玉摇了摇头,复杂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相信小师弟吧。” …… 李莱德离开三师兄的家,便径直往某个方位走去。 “你要去哪?”陈伶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莱德回过头,看到那披着戏袍的身影正站在夜色下,远远的看着自己……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深邃如渊。 “回去继续练习。”李莱德深吸一口气,“我……一定可以的。” 陈伶的眼眸眯起狭长的弧度,星夜之下,像是两枚猩红弯月。 他就这么看着李莱德,半晌后,缓缓开口…… “算了……” “你,不是这块料。” 这六个字落在李莱德耳中,就像是雷霆轰然作响,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呆在原地,宛若雕塑。 他最后勉强维持的那根心理防线,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撕碎,被他压抑在心底的,那座充斥着不甘,愤怒,与不满的火山,像是被瞬间点燃! 他的双眸死死的瞪着陈伶,身体颤抖,咬牙缓缓问道: “你……说什么??” …… …… 各位,二九带着三九一九和零九,以及纪千明林七夜陈伶,给大家~ 拜~~年~~啦~~~ 第1809章 师徒战 “我说,你不是这块料。”陈伶又冷冷的重复了一遍,灭世威压从体内逐渐散发,恐怖的压迫感笼罩在李莱德心头…… “怎么……你不服吗?” 砰——! 这一刻,李莱德觉得胸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这段时间他压抑在心底的自我质疑,不甘,愤怒,那些对陈伶偏心的不满和怨愤,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像是被这一根导火索点燃,熊熊烈火几乎要将他烧尽! “不……” “我不是废物……我跟那些废物不一样!!” 李莱德怒视着陈伶,近乎咆哮着开口,“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怎么正眼看我,你凭什么说我不是这块料?!你凭什么否定我?!!” “是吗……”陈伶扬了扬下巴,“那就让我看看,你跟那些废物有哪里不一样。” 话音落下,一道劲风便呼啸着来到李莱德面前。 还未等他回过神,一只仿佛能轰碎山岳的鞭腿撕裂空气,卷携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戏袍下甩向李莱德胸膛! 李莱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盗法发动,他的身形在瞬间消失,下一秒在数百米外的草原上闪烁出现。可即便如此,陈伶的那一脚似乎还是擦到了他。 恐怖的力量下,他又向后倒飞了数百米,直到身形撞上一座高耸的雪山,在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中嵌入巨石裂隙! 轰——!! 滚滚浓烟飞扬而起。 李莱德身形被打入蛛网般的裂缝中央,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若是刚刚李莱德反应慢上半分,以陈伶那一脚的力度,还有李莱德这脆弱的盗神道身板,恐怕就算他不死也得直接重伤……他怒视着远处冷冷看着这里的戏袍身影,双手骤然攥紧! 下一秒,他的身形凭空消失。 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这座雪山的山头。 陈伶和周围的大地都突然一黑,像是某种庞大物体遮蔽天空,此刻如是将视角抽远十数公里,便能看清一整座高耸的雪山,竟然已经出现在了陈伶上空! 与这座雪山比,陈伶的身形简直渺小如同蝼蚁,随着山巅那戴着礼帽的身影用力一按,整座山峰都像是坠落地球的陨石,轰然向大地砸去! 咚——!!! 草原巨震,狰狞幽深的裂纹在大地疯狂蔓延! 远处房屋顶端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宁如玉等人走出屋子,看到远处撼天动地的战场,眼眸中都浮现出一抹担忧。 “……咱真的不出手拦一下?”末角眉头紧锁。 “他们师徒的事情,我们插手不合适。”宁如玉摇了摇头,“更何况……你没看出小师弟是故意激怒李莱德的吗?” “故意的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如玉注视着远处那座飞速崩裂的雪山,不紧不慢的开口,“慢慢看吧……很快,就知道了。” 轰——!! 庞大的山岳像是被某种内部的力量撕裂,在一阵轰鸣中直接崩碎成数不清的石块,滚滚浓烟之中,一根根猩红触手无声游走,最后收拢回那件毫发无伤的戏袍之下…… 漫天的碎裂山石从空中坠落大地,将那对朱砂耳坠吹的无声摇晃。陈伶依旧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雪山崩于他身,身上却没沾上一丝尘埃。 但他的那双眼眸,却已经被某种黑暗笼罩。 “盗光么……” 陈伶喃喃自语。 陈伶的眼中已经一片漆黑,就在这时,一个披着英伦大衣的身影,站在数百米外,对他抬起手掌…… 李莱德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我倒要看看,这一招……你怎么躲?” 随着李莱德隔空一握,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残片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若是定睛细看,便能发现那些碎肉,实际上是一块块鲜活的器官。 心脏,肺叶,胰腺,胃袋,肝脏…… 陈伶的身躯就像是被一柄无形骨刀分割,内脏被光速与肉身分离,甚至这些器官离体之后,还是在不断的跳动。 但远处那披着戏袍的身影,已经成了一具皮肉空壳。 但李莱德还是留了一手,他并没有将这些内脏销毁,而是完好的保存在空中,这样就算一会战斗结束,他还是能无痛将这些内脏给陈伶安回去…… 看着师父的内脏被他亲手掏出,就这么悬在身前,李莱德的目光逐渐迷茫。 他本来不想和陈伶打的,更不想下这种重手,是陈伶主动出手,引爆了他的愤怒。现在将那些负面情绪都疯狂发散之后,他整个人也终于恢复冷静,一股强烈的自责与痛苦,涌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幽幽从他身后响起: “你……” “就这点本事吗?” 李莱德的身躯猛的一震! 他眼前那个被掏光内脏的“陈伶”像是风一般消散,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至于李莱德面前悬浮的那些“内脏”,瞬间变成了一只只狰狞盘踞的蜈蚣,闪电般向李莱德的手掌咬去! 【思绪风暴】。 假的?? 李莱德来不及多想,瞬间用盗法分开那些蜈蚣的身体,就在他准备盗走空间强行离开之时,一股力量直接从虚无中涌出,将他的盗法硬生生否定! 李莱德没能逃走,他本能的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眉心绽放猩红裂纹的身影,正鬼魅般站在他的身后…… 李莱德心中咯噔一声。 他见过陈伶的这种形态,猩红的裂纹好似蛛网覆盖陈伶的全身,浓烈到极点的赤星愿力向周围喷涌,这一刻他的力量不断攀升,仿佛光凭气息就能让他跪倒在地……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风中狂舞,陈伶抬起那只满是猩红裂纹的手掌,然后…… 用力的按在李莱德的胸膛!! 噗——!! 澎湃的力量通过胸膛,崩裂到李莱德全身。 他的胸骨肉眼可见的凹陷,连带着周围的一片骨头全部碎裂,然后整个人猛的喷血,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向远处飞去…… 李莱德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意识。 噗通。 一具烂泥般的身体沉闷坠倒在地。 第1810章 臭名昭著黄昏社 南海监牢。 吱嘎—— 莫遥走到窗边,缓缓将临街的木质窗户打开,伴随着老旧螺丝的嘶鸣,一阵和煦的暖风拂过他的脸颊。 莫遥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他指尖探入口袋,夹出了一张神秘的扑克牌,他看着那张牌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方块8】。 果然…… 那不是一场梦。 他真的见到了那个穿着黑裙的神秘女人,也真的成功加入黄昏社了。 真是个令人充满期待的消息。 莫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任凭窗户敞开,自己一步步走下木制台阶,步伐轻快。 “老板娘,给我来杯茶,茶叶要好的。” 莫遥似乎就住在一家营业的茶馆楼上,下楼之后,便是热闹的茶馆,此时虽然是清晨,但已经有不少顾客坐在窗边喝茶聊天。 坐在柜台后面摇着蒲扇的老板娘眉头一挑,笑道: “呦,铁公鸡也拔毛了?怎么……是有什么好事了吗?” “是有。”莫遥停顿片刻,“但保密。” “切……”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低头就去给莫遥找茶叶沏茶。 莫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紧接着隔壁桌的对话声,便传入他的耳中: “诶,你们听说了吗?若水监牢被灾厄占领,彻底沦陷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哎呀,现在谁还不知道这事啊……满大街都在说,报纸上也全都是。” “可这若水监牢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你不知道吗?是有个叫黄昏社的组织,跟灾厄里应外合,直接打开了监牢的外墙,把那些灾厄都放进来了!” “据说啊,这个黄昏社的领袖,叫什么……红王陈伶,他就是一只幻化成人形的灭世灾厄!” “对对对!他就是嘲灾!” “九年前,他大闹承天界域的玄武大道,结果被陛下出手镇压……后来不知怎么,侥幸逃了出去,这么多年一直怀恨在心,所以这次直接灭了若水监牢,解心头之恨!” “所谓的黄昏社,就是这只灭世灾厄蛊惑人心,在人类监牢里安插的卧底!” “这畜生真是该死啊!!一个灭世灾厄,还非要装成人的样子……” “以后啊,咱们都长点心,万一在哪里发现了奇怪人员的踪迹,第一时间就要汇报承天府……说不定,就是黄昏社的那群灭世走狗!” “就是可惜了若水监牢……那里还住着数百万人呢。” “还好陛下英明神武,及时转移了民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什么狗屁黄昏社,呸,以后让我撞到了,见一个打一个!” “还有那个陈伶,他最好实相一点别再打其他地方的注意,不然……陛下不会放过它。” “…… ” 莫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黄昏社是怎样的存在,莫遥是清楚的,虽然他是刚加入黄昏社,但早在几年前,他身上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 或许说出来别人会不信,但,他与来自上一个世界的自己写过信。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黄昏社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若水监牢的事情,他相信绝对不是这些人口中传的那样。 但问题在于,是谁传出的这些污蔑消息,是谁在大众心中抹黑黄昏社? 莫遥只是略微思索,就想到了答案。 其他的暂且不论,若水监牢的灭亡,绝对不能将原因归咎于若水君的寿命来到极限,一旦 这么说了,其他“君”的存在便会再度走回民众们的视野,他们将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们所在的监牢,也会因各自“君”的老死而灭亡。 一旦这样的消息在民间传开,所有人都会惶恐无法度日,大量人口盲目的想要冲入承天界域,社会一定会处于极致的动乱。 所以,承天王朝那边,一定需要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次的若水覆灭。 黄昏社,无疑就是最好的靶子。 但莫遥还是有些不甘心,黄昏社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位红王,也成了所有人怨恨诅咒的目标。 “你的茶。” 与此同时,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被老板娘递了过来。 “谢谢。”莫遥低头接过,叹了口气。 “怎么又垂头丧气的?”老板娘见此,疑惑挑眉,“老是叹气,会把好运叹没的。” “……没事。” 莫遥自然不可能将心事跟老板娘说,独自抿了口茶,便陷入沉默。 老板娘看他不说话,也不会自讨没趣,她便转身离开。 「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书呆子……你字写的这么好看,要不要去蒲家碰碰运气?”老板娘回头说道。」 「莫遥愣了一下,“蒲家?碰什么运气?”」 「“你不知道吗?蒲家的那位八阶家主,好像寿命将尽了……他留下了几幅字帖,据说谁要是能模仿出其中任何一幅的神韵,就能拿到百万奖金。”老板娘眉飞色舞的说道,」 「“现在不光是咱们南海,其他几个监牢,也不断有擅长写字的人慕名而来呢。”」 「莫遥匪夷所思,“还有这事?”」 「蒲家有个书神道八阶的家主,这不是什么秘密,他年纪大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这种临摹字帖,就能散财的事情,莫遥真是想不明白。」 「是蒲家太财大气粗了吗?而且如果有这种好事,蒲家人自己怎么不参加?」 「“当然是真的!”老板娘双手叉腰,“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蒲家门口看看……那边队伍排的,都已经排到街上去了。”」 「莫遥有些心动。」 「这倒不是因为那所谓的百万奖金,他是有些好奇,蒲家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如果只是临摹字帖,对他而言也太简单了,毕竟,他也是书神道的。」 「“我知道了。”莫遥将杯中茶水饮尽,直接站起身来,」 「“我这就过去看看。”」 第1811章 盗 在一阵浑身的疼痛中,李莱德艰难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他看着熟悉的头顶,一时间陷入恍惚……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旁响起: “你醒了?” 李莱德转头望去,只见末角正坐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笑道。 “四师伯……”李莱德试图从床上爬起,紧接着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他被迫停下动作,脸色苍白无比。 “你现在伤还没完全好,动作幅度别太大。”末角立刻搀扶着他,缓慢温和的坐了起来。 李莱德缓了一会,终于想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透过衣领,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满是裂纹的猩红掌印,正烙印在他的身上,此刻正火辣辣的疼,似乎不仅印在了肌肤,还已经深深烙进了断裂的骨头中。 这一掌……打的也太狠了。 “我昏迷了多久?”李莱德揉着太阳穴问道。 末角想了想,“半个多月吧。” “?” 李莱德懵了。 他竟然被打的硬生生昏迷了半个月吗?? 李莱德回想起那场大战的一幕幕,一股浓烈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他踏上八阶之后,还以为自己和师父间的差距能缩小一些,可没想到,他们间的实力悬殊依旧和九年前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陈伶放水,恐怕他这个八阶盗神道,连五秒都支撑不下来。 李莱德虽然失落,但原本的那种愤怒烦躁不甘的负面情绪,已经在大战中宣泄的差不多了,他此刻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平静。面对着他与陈伶的实力天堑,没有极度要强的进步焦虑,只有客观冷静的思考…… 要怎么样,才能跟他一样强大? 李莱德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在祠堂时陈伶的话语。 赤星愿力么…… 李莱德的双拳再度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的穿上鞋子,准备向外走去。 “你去哪?”末角立刻拦住他,“你的伤还没好,最好不要随便走动。”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这么急吗?” “……嗯。” 李莱德沉默片刻,“我需要尽快的……变得更强。” 末角看到那双深蓝眼瞳中,闪过斩钉截铁的坚定,心中无声叹了口气……有时候,这家伙和他师父一样,真要铁了心做什么事情,任谁也拉不回来。 “那你拿着这个。”末角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对拐杖,递到李莱德面前,“走路的时候动作小点,骨头要是再碎了,很难治。” 李莱德看到那一对朴素至极的拐杖,嘴角微微一抽,但犹豫片刻后,还是老实的将其接了过来……他可不是灭世灾厄,没有那么变态的恢复能力,只能慢慢休养。 “对了,还有个东西。” 末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光盘, “你师父一周前就已经出门了……临走前,他让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 李莱德看到那张光盘,目光微微一凝。 …… 几分钟后。 光盘的空间展开,李莱德拄着拐杖,又一次回到了监牢的中央。 与上一次的优雅从容相比,这一次的他,浑身缠着绷带,拄着一对朴素的双拐,看起来丝毫没有篡火者之王的气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以至于那些绛天教徒看到他出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然后监牢深处响起了阵阵讥笑声与窃窃私语。 李莱德那双深蓝眼瞳中,没有荡起丝毫的情绪,他只是平静的将目光落在最近的一位绛天教徒身上,然后抬起双手…… 这一刻,李莱德的感知中,那仿佛烟雾般飘散不定的赤星愿力,竟然格外清晰。 李莱德愣住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这是……” 在烙印的手掌印之下,在那些碎裂的骨骼深处,一些残留细微的赤星愿力,已然渗入骨髓…… 李莱德时时刻刻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股赤星愿力,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半个月的诡异共存,它们的气息让李莱德不仅不再陌生,甚至相当熟悉,仿佛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原来…… 那场战斗是为了这个? 李莱德隔空感知着那一缕细微至极的赤星愿力,深蓝色的双眸,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下一秒,他的手掌骤然攥紧! 盗——! 噗通! 绛天教徒的胸膛再度被血色所浸染,一颗跳动的心脏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李莱德的掌间……与此同时,一缕细微的赤星愿力,也飘入了李莱德的身体。 当李莱德主动吸收第一丝赤星愿力的刹那,一股难以言语的玄妙感觉在他体内升起,那条通往神道星的通天神道,竟然都发生了一丝偏转,指引向了一个全新的可能。 这就是…… 赤星愿力吗?? 李莱德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赤星愿力带来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都激动到颤抖。 他猛的转头看向这座监牢数百位绛天教徒,像是在看一桌丰盛至极的菜肴,眼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在这种疯狂而诡异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绛天教徒,都莫名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莱德直接丢掉了身下的拐杖。 他一步一瘸,缓慢向惊恐的众人走去,绷带与大衣被炬火投影到漆黑墙壁上,像是逐渐膨胀的恶魔。 “终有一天,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甚至超过你的……” “师父。” …… 嗡—— 轰鸣汽笛响彻天际。 冻海之上,一艘轮船在满是冰山的海面缓慢前行,甲板的最前方,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身影独自屹立,眯眼看着远处海平线的尽头。 在海与天的交汇处,一座耸立天地之间的巨剑轮廓,缓慢勾勒而出。 凛冽的寒风拂过陈伶的脸颊,那双红色眼瞳中,罕见的浮现出担忧与紧张。 “你确定吗?”陈伶沉声开口, “你们……真的发现简长生的下落了?” 第1812章 再入兵道古藏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应该是他。”柳轻烟的声音从思绪中响起, “根据情报,几天前,极光监牢组织了一批人,乘坐这艘轮船前往兵道古藏。这是承天界域和极光监牢的定期活动,他们会把普通人送进兵道古藏,看有没有不错的苗子,可以获得神道注视,踏上兵神道……” 对极光监牢的这种做法,陈伶并不意外,当年他和简长生,就是这样被送进了兵道古藏。 他继续认真的听了下去。 “在兵道古藏,彼此之间的争斗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一批的人里,有一个少年被仇家追杀,误打误撞的进了兵道古藏的深处……” “正常的历练,都是被严格圈定范围的,所有人不能擅自进入兵道古藏深处,曾经那些不听劝告闯进去的人,也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个少年,活着从兵道古藏深处出来了。” 柳轻烟顿了顿,继续说道, “据他描述,他刚离开历练范围,就遭到了大量杀气傀儡的追杀,差点丧命……关键时刻,是掉到了一条山壁的岩缝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不敢出去,怕那些杀气傀儡还堵在外面,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沿裂缝往深处爬行,爬了很久之后,从一个峭壁边缘钻了出来……” “站在峭壁边上,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披着破破烂烂的甲胄,站在整座兵道古藏最大的百万人坑中央,只用了一剑,就扫荡了里面所有的杀气傀儡……” “当时他已经被那气息的余波吓傻了,据他描述,那人相当年轻,应该二十岁左右。他好像远远的看到那人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消失不见。” 二十岁左右…… 年龄倒是对的上。 这个年纪,一剑横扫兵道古藏百万人坑,陈伶可以肯定在五代世界的时间线上不存在这样的妖孽天才,所以这个人,一定是重启世界后才出现的变数…… 而与兵神道和兵道古藏有关的,这个年纪的,也就只有…… “兵道古藏么……”陈伶眉头紧锁, “是了,我早该想到的……人类界域和灰界都没有他的踪迹,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兵道古藏了。” “可……他是怎么把这个世界的自己,变得这么强的?” “他又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要知道,在同样的时间节点,五代世界的简长生此刻还是个连神道都不曾踏上的仆人罢了,但听柳轻烟的描述,那人的实力绝对有八阶的水准。 这些疑问,陈伶注定寻不到答案,只能等找到简长生之后,直接问他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陈伶看着远处那座逐渐靠近的耸立巨剑,眉头越皱越紧。 一团乌云在兵道古藏的上空汇聚,像是漩涡般盘旋,粗壮的黑色雷霆在其中宛若游龙般闪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伶身上的汗毛,已经在一根根立起,一种锋利感混杂在寒风中,将他的肌肤割的生疼,仿佛若是再靠近一些,这股寒风就能直接让他的皮肤破开口子。 兵道古藏,在对它散发致命的敌意! 如今的陈伶,已经不是当年连嘲灾力量都不曾解放的弱小执法者,曾经的他弱小到兵道古藏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可现在的陈伶,身上的灭世气息太过浓郁。 那柄顶天立地的人类杀伐之剑,几乎就是为斩杀灾厄而生的,就算是陈伶,也无法正面硬扛…… “需要把红心J喊过来,让他进去寻找吗?”柳轻烟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伶沉吟片刻, “不用,现在兵道古藏被承天王朝的人看守,我们的人贸然强闯一定会被发觉……还是低调行事。” “那您打算怎么做?” 陈伶缓缓在甲板上转身,目光看向这艘轮船上的其他乘客…… 船上的乘客大多都是少年,也有些青年,他们的身形都笔挺,目光凌厉,此刻看着远处那座逐渐靠近的兵道古藏,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期待。 这些人,是被极光监牢和承天界域选中的,下一批进入兵道古藏接受试炼的普通人。 陈伶就这么混入人群,在他们之中低调的穿梭,此刻正处在亢奋状态下的众人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人的异常…… 最终,陈伶在轮船角落的一节阶梯上,找到了一个独自坐在这里发呆的少年。 这少年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兵道古藏试炼感到恐慌,双手抱着膝盖,脸色都有些发白……他独自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像是整艘船上最透明的存在。 陈伶的身形在他面前缓缓站定。 与此同时, 那少年茫然的抬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大衣身影,眉宇间满是疑惑。 “你……有什么事吗?”他小声问道。 那大衣身影缓缓抬起右手, 一柄左轮手枪的漆黑枪口,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我会亲自进入兵道古藏的……以另一种方式。”陈伶平静开口。 砰—— 扳机扣动,一枚虚幻子弹正中少年眉心。 …… 低沉的汽笛轰鸣中,轮船破开厚重冰层,在漆黑的巨剑脚下的一扇黑色大门前停靠。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轮船上跳下,跃入黑门之后,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们双脚便踏在兵道古藏的大地之上。 在众人都激动的开始四下分开,寻找杀气具象出的生物进行历练时,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少年平静的睁开双眸。 他是陈伶。 或者说,通过【昨日左轮】,将自己记忆转移到这少年身上的,陈伶意志。 至于承载了这少年原本记忆的陈伶本体,已经被陈伶提前丢入了思绪风暴中,凭借那少年的意志,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从中走出来,更别提用陈伶的身体去做点什么。 陈伶附身在少年的身躯之上,环顾四周,看着远处耸立的悬崖,崎岖的地形,和那座仿佛直插天际的黑色巨剑,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兵道古藏么……”陈伶喃喃自语, “想不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第1813章 陈伶……好久不见 这是陈伶第一个踏入的神道古藏,也是他与简长生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陈伶本以为,以自己灾厄的身躯,再也不会有踏入其他神道古藏的那一天,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又进来了…… 命运,实在是出人意料。 陈伶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去找那些十人坑战斗历练,他等所有人基本散开之后,独自迈开脚步,径直沿着一个方位走去。 他的身形在崎岖地形间不断折转,熟练的避开了所有杀气身影的巡逻路线。陈伶不是第一次来兵道古藏,他知道从哪里走,能绕开那些麻烦的杀气投影…… 归根到底,他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要是打起来,恐怕真会死在这里。 陈伶就这么一路前行,直到一块耸立的牌子,伫立在大地之上。 ——试炼边界,严禁前行。 陈伶直接无视。 十人坑,百人坑,千人坑,万人坑…… 越是向里深入,周围的温度就越低,冰冷的杀气仿佛一根根细密毫针,在肌肤表面不断轻刺,让人浑身难受。 按照柳轻烟的情报,那个人是在百万人坑的位置看到简长生的,而百万人坑的位置,则是在兵道古藏的最深处才对……即便是陈伶,上一次也没有走的如此深入过。 “到十万人坑了么……”陈伶目光扫过四周, “再往里走一些,应该就到了。” 到这里,陈伶记忆中的路线算是用尽了,他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向兵道古藏深处前行。 但越往里,杀气就越是浓郁,陈伶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开始颤抖,每一步的消耗都极大,整个人的步伐也沉重起来,像是置身于泥潭。 就在这时,一阵呼啸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陈伶一怔,凭借着记忆里的战斗本能,毫不犹豫的向前一扑……一股冰凉寒意从他脑后划过。 少年狼狈的摔倒在地上,立刻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杀气投影正手握长刀,站在他的身后,刀锋在昏暗中散发寒芒,若是刚才陈伶的动作再慢上半分,恐怕这少年就要被当场斩首。 糟了,被这些杀气投影发现了? 陈伶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目光凝重无比,这里已经接近百万人坑的位置,杀气投影的分布极为密集,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陈伶没有恋战,而是第一时间扭头就跑,这个位置的杀气投影战力可不是外围那些可以相比的,捏死一个普通人,实在是轻轻松松。 但他身后的杀气投影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手握长刀,飞速追杀而来! 这少年的身体素质并不强,陈伶只能靠身形优势,不断的在狭窄的石缝中穿梭,勉强避开那杀气投影的一刀刀攻击。 可这杀气投影追杀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周围越来越多的杀气投影被声音吸引,向这里汇聚而来,留给陈伶逃窜的空间越来越小…… 而此刻陈伶的眼瞳倒影中,一座庞大无比的深坑,正在他的眼前逐渐靠近。 锵—— 又有两道杀气投影从两侧拔刀冲来。 这两道杀气投影,加上陈伶背后追杀来的众多身影,已经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他大脑飞速运转,一咬牙,用尽全力向前一跃! 他的身形几乎是擦着两柄长刀飞过,直接沿着倾斜的深坑边缘滚了下去,滚滚尘土飞扬而起。 由于这座深坑实在太大,斜坡也相当之长,陈伶连着滚了很久,直到身上都是淤青也没能到底。反倒是深坑外那几个杀气投影,也扛着刀纷纷跳了下来,双脚踩着尘土向陈伶不断靠近。 陈伶低头望去,只见这座百万人坑中,密密麻麻宛若石俑的杀气投影也像是感知到了他的靠近,骤然转头,百万目光同时汇聚在陈伶一人身上…… 那近乎凝成实质的滔天杀气,从深坑中冲天而起! 前有百万杀气,后有长刀追兵; 这个少年像是石头般从斜坡滚落,眼看着就要坠入杀气中被绞成碎片,但陈伶眼眸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烁起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黑桃!!!” 叮—— 一道漆黑的剑气刹那间横扫大地。 八阶巅峰的古老杀气,像是鬼魅般划过的弯月,直接充盈了整座百万人深坑……陈伶这具普通人的身躯,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炸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这一刻,陈伶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因这一剑散发的威压而颤抖。 与此同时,深坑中那骚动的百万杀气投影,都骤然一滞。 整齐的剑痕从他们的脖颈上无声浮现。 在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中,他们由杀气凝聚而成的身体快速崩解,像是黑烟般飘散于虚无……数百万道黑影汇聚在一起,几乎将整座天空都染成漆黑。 不仅是陈伶身前的百万杀气投影,就连他背后追杀而来的几道杀气投影,也在同一时间被斩下了头颅。唯独陈伶的身上没有任何剑痕,仿佛剑气刻意绕过了他一般。 呜呜呜—— 呜咽的寒风在深坑中呼啸,将浓郁的杀气黑烟逐渐冲散。 陈伶一边咳嗽着,一边踉跄的从地面站起,目光看向那一剑斩来的方向……飘散的尘埃中,黑色缎带无声飞舞,一个身披甲胄的年轻身影单手握剑,缓步向这里走来。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陈伶的眉眼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终于……” “找到你了。” 陈伶看着那身影,心中有无数疑问涌起,他当即开口,“黑桃,这么多年,你究竟……” 叮——! 陈伶话音未落, 一抹闪烁着森然寒芒的剑锋,卷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抵在了陈伶的咽喉! 陈伶还张着嘴,整个人骤然僵硬……他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却又带着一点陌生的面孔,瞳孔微微收缩。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走错路的蠢货……原来是你……”那身影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冷漠的声音在陈伶耳畔回响, “陈伶……” “真是……好久不见。” 第1814章 再见白起 看到那双眼睛,陈伶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坠冰窟! “……白起???”陈伶死死的盯着他,“怎么会是你……黑桃呢?简长生在哪里?” “他?”白起悠悠开口, “原来你还不知道吗……他为了快速提升实力,帮你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已经和我做了交易,将他这一世的身体给我了。” 陈伶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他才难以置信的开口: “你……” “说什么?” “你不信吗?”白起手掌一翻,白起令凭空出现,他从中抽取了一条无形的丝线,然后向陈伶的眉心按去…… “不信的话……你自己看好了。” 那丝线触碰到陈伶眉心的瞬间,一段被封存在白起令中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 “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 “你没机会的。” “不,一定有机会……你既然选择了我,要用我的身体证道兵道半神,你就一定有办法让我冲破现有的天赋禁锢,变得更强!” “本将为何要帮你?” “你不就是想要复活吗?虽然你在这个世界失败了,但你以后并不是没有机会。” “等到我帮陈伶成功逆转时代,重启世界之后……在下一个新的世界,我把我的身体给你,助你复生。” “……” 一段对话萦绕在陈伶耳畔。 陈伶脑海中宛若有炸雷轰鸣作响,他当然认得出那是简长生的声音,随后陈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段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天地在红色的戏袍下翻卷,时代存档的光辉已经璀璨到极致,一个身披甲胄的身影,一步一步,向着那戏袍身影走去…… 陈伶愣住了。 这是五代世界即将被赤星覆灭,他重启世界的时候。 他看到简长生单手握剑,在自己身前站定,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复杂…… “陈伶……” “我们或许不会再见了……”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应该有怎样的道别,但……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简长生。”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精彩的人生。” “下一个世界,你的身边或许就没有我们了,不要悲伤,不要愧疚……” “我们会化作神道星,永远跟随在你的身后。” 下一刻, 简长生拔剑自刎。 陈伶眼中的画面也戛然而止。 白起令的丝线逐渐退出陈伶的眉心,可陈伶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苍白的雕塑。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在轰鸣震撼的雷声中,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简长生…… 竟然真的跟白起做了交易? 陈伶还记得,当时他和简长生孙不眠姜小花住在桥洞下面的时候,简长生的行为就十分古怪,不仅洗了孙不眠盘了好几年的核桃,还给众人洗衣服,扫地,会看着远处落下的夕阳独自发呆…… 当时的陈伶,以为简长生的离开只是一场历练,等到他历练变强之后,就可以回来,一切会回到之前……但此刻想来,在那时简长生的眼里,那就是最后的告别。 无论是战死在兵道古藏,还是活下来之后重启世界,他都没有办法陪伴6字辈一起…… 他知道,黑桃6简长生,注定缺席。 就连简长生在自刎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番遗言,都足足迟到了九年,才落入他的耳中。 “不……” “不对……” 少年的身躯不断颤抖,陈伶猛的抬头,看向面前的白起,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流露出一抹疯狂! “就算你们做了交易!就算你占据这具身体……可他的灵魂,应该也还存在!” “这具身体你可以拿走,把他的灵魂还给我!” “灵魂?”白起淡淡开口, “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陈伶的身形骤然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他早就魂飞魄散了……”白起眯起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陈伶,“怎么……你很在乎他吗?” 白起冷笑一声: “别装了。” “你不过是只灭世灾厄,就算你现在装的再像,你骨子里也是那个喜欢嘲弄人心的嘲灾……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 陈伶死死的盯着白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白……起……”陈伶森然开口。 “不服吗?” 白起的剑尖微微刺入少年的肌肤,猩红鲜血顿时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现在的你,不过是个附身蝼蚁的胆小鬼罢了,你根本就不敢靠近兵道古藏……” 白起停顿片刻,那双漆黑眼眸中,散发着鄙夷与不屑: “别说踩死这只蝼蚁,就算你本体在这里,我杀你……也易如反掌。” 呜呜呜—— 寒风在萧瑟的深坑中打转。 陈伶任凭那剑尖刺破脖颈肌肤,那张因愤怒而狰狞的面容,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痛苦而又疯狂。 他没有说话,而是指间在虚无中轻拨,像是转动了左轮手枪的轮盘,清脆的咔哒声在虚无中打转。 “白起……” “你以为,躲在兵道古藏里当缩头乌龟……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砰—— 枪声在虚无中凭空响起。 白起剑锋前的少年,无声昏倒在地。 白起看着眼前失去意识的少年,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有拔剑杀了这少年,反而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突然看向某个方位…… “那是……”白起的眉头越皱越紧。 轰————!!!!! 下一秒, 暴怒宛若千雷炸响的灭世气息,从冻海中,骤然升起!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突然像是沸腾般剧烈翻卷起来,一块块庞大的冰山被冲碎成渣。 奔涌的海水之中,一团遮天蔽日的红纸怪物极速膨胀,像是从海底钻出的炼狱巨兽,一边向四面八方延伸,一边对着兵道古藏,发出一阵仿佛撕裂耳膜的怒吼!! 这一刻,无论是轮船上的那些身影,还是正在兵道古藏边缘历练的少年们,都痛苦的捂住耳朵……他们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一只遮天蔽日的红纸巨兽,正在踏碎滔天海水,疯狂的向兵道古藏撞来! “那……那是……”兵道古藏的少年们身体抖成了筛糠,被吓得差点当场跪倒在地,“嘲……灾?” “是我疯了吗……” “嘲灾……往兵道古藏冲过来了??” 第1815章 硬撼兵道古藏 没有人知道,嘲灾会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兵道古藏。 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如此暴怒的,向兵道古藏冲来……但这一幕对还在古藏中的少年们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庞大怪物踏碎冰海,呼啸前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兵神道威压向周围肆虐,仿佛整座兵道古藏也随之活过来一样! 嗡——!! 混杂着极致杀气的狂风,在破碎冻海上呼啸。 那红云般庞大的灭世躯体,像是狂风中的烛火,剧烈飘动起来,它体内延伸出来的无数红纸触手,像是被无形杀气一点点切割磨碎,在风中不断消失又重现。 陈伶,正在硬扛兵道古藏对它释放的杀气! 即便越靠近兵道古藏,这种杀气越强,陈伶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身上被杀气划开的口子也越来越多…… 就像是一只史前巨兽,正顶着密集的枪林弹雨,咆哮着要冲碎眼前的一切。 那双硕大宛若太阳的猩红眼瞳中,只剩下绝对的暴怒与疯狂!! 吼——!!!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中,那只被杀气削掉了近三分之一身体的猩红巨兽,一脚重重的踏上了兵道古藏的大地! 这座耸立在天空与冻海之间的漆黑巨剑,骤然一震! 古藏中的少年们,只觉得大地都剧烈摇晃起来,他们仰着头,惊恐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那只狰狞的巨兽身影…… 但那轮太阳般的诡异眼瞳,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对嘲灾而言,他们不过是误入古藏的蝼蚁,自始至终,它的眼里都只有那柄不断对它释放杀气的巨剑,以及剑下百万人坑中的那道身影。 似乎是感知到陈伶竟然踏上了兵道古藏,那巨剑的剑身微微震颤起来,就像是兵道意志被极致的挑衅,一道贯穿天地的黑气骤然闪烁! 砰——!!! 刚刚踏上兵道古藏的红纸巨影,瞬间被撕碎了一半的身体! 痛楚充盈着陈伶的脑海,随着半边身体被杀气斩去,他依旧没有丝毫的退避,人形轮廓从怪物中勾勒而出,一道领域在脚下骤然张开! “卡——!!!” 否定之力横扫天地,刚才那道斩去他半边身体的杀气被直接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它的身体也随之恢复。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远处的少年们。 “不是说……兵神道,是灾厄的天敌吗?” “刚才兵道释放的杀气,肯定有半神级别了吧??” “这样都没法阻拦嘲灾吗?!” “……” 少年们说话间,第二道杀气再度从巨剑闪出。 这黑芒仿佛能直接贯穿空间,在闪烁的瞬间,陈伶的灾厄身躯又一次被斩碎一半,只是随着否定之力的再现,陈伶又硬生生的将状态拉了回来。 换作灭世之下的任何灾厄,恐怕在这一记杀气下就直接灰飞烟灭了;即便是其他灭世级,也几乎没可能躲避这斩击……但思灾和嘲灾,算是两个例外。 思灾不具备实体,自然无法被兵神道伤害;嘲灾只要没有被一击秒杀,都有机会否定现实,从而避开杀气的攻击。 当然,这并非是无穷无尽。 随着陈伶在兵道古藏飞速深入,那巨剑的杀意也越发浓烈,天穹的黑云宛若漩涡般剧烈翻涌,古藏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似乎都能听见从人类文明之杀伐中传出的愤怒轰鸣! 砰砰砰—— 陈伶庞大的灾厄身躯,在密集的杀气中一次又一次的支离破碎,当他接近十万人坑之时,几乎已经没法维持灾厄形态,他每一秒钟都要承受三到四次杀气的冲击,身体时刻处在崩溃的边缘。 “白——起——!!!” “你给我……滚过来!!!” 陈伶的咆哮在天空回响,他的身躯已经强行回归人类形态。 随着否定之力的疯狂消耗,他自身已经快没法支撑,只能先将眉心的封印打开一角,让赤星愿力顺着龟裂的身体,蔓延全身。 红底黑纹戏袍在空中狂舞,他浑身布满猩红裂纹,硬扛着人类文明之杀伐对他源源不断的敌意,一团团血雾从身上疯狂爆开…… 他的双眸愤怒狰狞。 与此同时,百万人深坑中。 白起看着那硬扛足以抹杀半神级杀气的戏袍身影,不顾一切的向这里逼近,眼眸微微眯起……他抬头望去,就连头顶的漆黑乌云,竟然都有一角被染成猩红。 他果然是个疯子…… 白起的眼眸中浮现出凝重。 “你连靠近我都做不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白起淡淡开口,“等你有能力出现在我面……” 唰——!! 白起话音未落,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刚刚迈过十万人坑的身影,竟然在杀气锁定中瞬间消失,白起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剔骨刀,已然出现在他眼前! 白起的反应极快,手中的长剑如电般斩出,在眉心之前死死的抵住剔骨刀的刀锋,可随着剔骨刀刀柄上的蜈蚣腿飞速抡动,一股巨力奔涌而出,在他的剑身之上擦出刺目火花! 但白起是何许人也,杀气催动,抽剑一摆,便强行将那剔骨刀荡开! 叮——!! 清脆声响回荡天际。 几乎同时,一道仿佛游走于二维的残影,从剔骨刀的刀身倒影中掠过……白起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一个身上弥漫着血雾的戏袍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我就在这里……” “然后呢?” 话音响起的瞬间,一只拳头已经轰在白起的后背。 灭世的恐怖力量,在这一拳中毫无保留的宣泄而出,白起瞬间好似炮弹般飙射弹飞,直接洞穿了百万人坑的岩层,深深没入蛛网般的裂隙之中! 滚滚尘埃飞扬而起。 白起的身形被镶嵌在大地之上,猛的喷出一口鲜血,后背已然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更加澎湃的杀气从巨剑中奔涌,差点将陈伶的身影也彻底搅碎成血雾。他像是变成了一具时刻处于生死边缘的血影鬼魅,勉强站在兵道大地之上…… “我的本体现在就在这里……你不是杀我易如反掌吗?” “来……” “我给你这个机会。” 第1816章 陈伶VS白起 陈伶的声音森然恐怖。 白起冷冷的看着他,身形用力一拔,便从岩层中自己挣脱出来,身形重重的落在地面……血衣加持下,他原本扭曲变形的后背迅速隆起,骨骼复位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狂妄到这个地步……”白起单手握剑,甲胄间的黑色飘带在杀气缭绕中无声飞舞, “一边硬扛兵道古藏的杀气,一边在这里与我战斗?” “真是……找死。” 白起的身形宛若黑色游龙,顷刻间在破碎深坑中划过圆弧,一道覆盖整座深坑的剑气倾泻而出! 刚才的白起,就是用的这一剑秒杀了百万杀气投影,而如今这一剑的目标,成了陈伶。 不仅如此,白起像是早就掐好了时间,这一剑挥出的刹那,兵道古藏的杀气也在同一时间落在陈伶身上,将他的身形搅碎成了血雾! 当陈伶不得已用否定之力,抹消兵道杀意,让身躯恢复的瞬间,白起的这一剑已经来到他的眼前! 刚刚完成一次否定,陈伶根本就来不及将这一剑也否定,只能想办法硬扛这一剑,与白起硬碰硬。 唰。 在白起的剑即将斩下陈伶头颅的瞬间,陈伶一刀挥出,【破壁】凝聚而成的极致破坏丝线从刀锋斩出,与白起的剑锋撞在一起! 下一刻, 肉眼可见的冲击力以两人为中心横扫,百万人坑的大地在轰鸣中飞速龟裂! 轰——!!! 仅是这一刀一剑的余波,便将大地震碎成无数碎石和尘埃,它们冲天而起,直接将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也遮蔽其中。 两道残影飞速游走,将飞扬的尘埃之海搅出一团又一团庞大漩涡。 “你能硬扛兵道杀气走到这里,确实让我很意外……” “但,你还能坚持多久?” 白起的声音淡淡响起。 陈伶的身形时刻被血雾弥漫,那是每秒钟都被杀气撕裂又强行否定的残渣……他在这里的每一秒,都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进行否定,但凡有任何一次出了差错或者精神力耗尽,他便会被直接重伤。 而在白起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哪怕只出现一刹那的失误,都意味着当场死亡。 “你可以试试。”陈伶冰冷回应。 他一只手握着剔骨刀,一只手从大地中重塑出一柄漆黑的手枪,枪口对着在尘埃中飞舞游走的白起,接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每一次枪响,八阶的【审判庭】都会以极致的单体毁灭能力,封锁白起的去路;一枚枚无形子弹擦着对方的身形轰入大地,瞬间融出半径数十米的深坑。 但即便是陈伶,也无法跟上白起的速度,随着一阵尘埃搅动,白起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陈伶的目光一凝。 他毫不犹豫的发动思绪风暴,向四面八方横扫,与此同时,一道从尘埃间持剑斩出道身影,微微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停滞,给了陈伶反应的机会,手中的剔骨刀骤然抬起! 【无我剑】! 【破壁】! 一刀一剑再度在虚无中碰撞,涌动的尘埃之海直接被轰出一大片真空区域,本就已经极大极深的百万人坑,再度在大地的龟裂中被打沉…… 此刻尚在历练区域的少年们,只听见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兵道古藏深处传来,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震动。 少年们呆呆的看着那个方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嘲灾……是不是在那边?” “是谁在那里战斗??” “还管这些干什么,趁着嘲灾没来找我们麻烦,快跑啊!!” “无论如何先撤回船上去!走!!” “……” 少年们在震耳欲聋的战斗余波中,惊恐的向古藏外跑去。 古藏最深处的百万人坑中,两道身影的战斗越发白热化…… “你的动作变慢了。”白起感知着陈伶的一举一动,平静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精神力,应该已经快耗尽了吧?” 浑身缭绕着血雾的陈伶没有开口,他一刀挥出之后,身形再度被兵道古藏的杀气轰碎,强制否定后,脸色越发苍白。 “杀你,足够了。” 陈伶冷冷说了一句,下一刻,整个人像是疯了般,甚至开始不顾兵道古藏的杀气,直冲白起面门! 白起对杀气本就极为敏感,他察觉到陈伶目光一变,心中便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本能的一剑斩出,可下一秒,陈伶的领域便直接否定了他的动作,这是开始战斗到现在,陈伶第一次将否定之力用在白起身上,而不是用来抵抗兵道的极致杀气! 白起只觉得眼前一晃,陈伶便轻易的闪到他的面门,一切的先手防御或者进攻在陈伶面前似乎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一道足以斩开一切的剔骨寒光,横扫大地! 砰——!! 白起身上的甲胄轰然爆开,鲜血飞溅之下,一道从左肩贯穿到右侧肋骨的伤痕,深刻见骨! 以如今陈伶【破壁】的破坏力,如果白起不是八阶【修罗】,在杀气护体加超强身体素质的情况下,这一刀就足以将他劈成两半……能强行扛下这一刀,甚至没有被彻底切断骨骼,已经是人类极限。 而与此同时,一道恐怖的兵道杀气也轰在了陈伶身上,他直接被这一击轰掉了半边身体,鲜血如注,整个人惨烈至极。 可即便如此,陈伶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咬着牙,还是不打算用否定之力来对付兵道杀气,而是不顾一切的,继续冲向白起! “你这个疯子!!!”白起低吼。 陈伶摆明了,要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跟他干到底。白起在陈伶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嗡——! 陈伶又一次用否定之力,强行压下了白起的动作,然后整个人伴随着几乎将他彻底抹杀的兵道杀气一起,强行一刀斩向白起!! 第1817章 痛 轰——!! 又一道近乎腰斩的伤口贯穿白起的身体。 与此同时,和白起近在咫尺的重伤身影,同样被一道来自兵道古藏的极致杀气正面轰击,戏袍被顷刻间撕碎,仅剩的血肉也随之崩成漫天血雾…… 白起眼眸中,清晰倒映着陈伶在兵道杀气下化作飞灰的场景,他整个人微微一愣。 咚。 白起重伤濒死的身躯坠落深坑,滚滚尘埃飞扬而起。 暴怒的咒骂声在白起脑海中响起,他却像是听不见般,双眸死死的盯着空中那团彻底崩碎的血雾……陈伶的存在,仿佛已经被这座兵道古藏彻底抹去。 世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 【观众期待值-50】 【当前期待值:37%】 …… 一道身影在翻涌的血雾中急速重生! 白起眼眸中闪过一抹奇异光辉,他拖着这副重伤躯体踉跄的站在深坑中,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那空中的血影就骤然消失。 下一刻, 一只红纸触手从残影中飞掠,猛的扼住白起重伤的脖颈和腰腹,卷挟着恐怖的力量,强行将其砸在深坑的峭壁之上! 沉闷巨响在空中回荡,狰狞裂纹瞬间覆盖整座峭壁,一个人影已经深深被嵌入岩壁之中! 漆黑的甲胄此刻已经支离破碎,黑色飘带沾满鲜血,狼藉的散落各处,浑身是伤的白起此刻被几根红纸触手钉死在墙面,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剔骨刀正抵在他的咽喉…… 正如他几分钟前,用剑锋抵住陈伶咽喉时一样。 红底黑纹戏袍在风中飞舞,彻底恢复全盛状态的陈伶,正单手握着剔骨刀的刀柄,冷冷的看着眼前重伤的白起。 陈伶虽然暴怒,但绝不愚蠢。 他敢顶着兵道古藏的杀气,冲到最深处的百万人坑与白起战斗,自然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有足够的观众期待值在,就算出了些什么差错或者不敌白起,他还有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陈伶现在是黄昏社的六代红王,他在这个世界还有太多事没有完成,他不会允许自己这么莽撞的死在这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伶的刀锋抵在白起的咽喉,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只要陈伶愿意,这一刀下去,便能斩下重伤的白起头颅……虽然这么做未必能彻底杀死他,但他绝对会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到时候,陈伶总有办法能彻底抹杀他。 白起的嘴角渗着鲜血,即便陈伶的刀锋已经一点点刺入肌肤,他的目光也平静如水。 “我无话可说。”他沙哑回答,“是我实力不足,你要杀就杀吧。” “不过你砍下我的头后,最好多用几次审判庭,把我彻底打成飞灰……否则,我迟早还会重生。” 听到这句话,陈伶的双眸微微眯起…… 这句话,这种语气,陈伶非常之熟悉,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还在寒霜街的自己。 陈伶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白起也平静的与他对视,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唰——!! 陈伶手中刀光一闪,白起的人头咕噜落地。 随着陈伶松开那些红纸触手,白起重伤残破的无头身体,像是烂泥般从峭壁坠落,轰然砸在大地之上…… 陈伶握着【审判庭】枪柄的手,微微攥紧……片刻后,又无声松开。 他没有对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头颅,和支离破碎的躯体做些什么,只是平静的拂了拂戏袍袖摆,便转身离开。 陈伶知道斩首对白起而言算不上什么,自己走了之后,他很快就会恢复。 但陈伶,本就没打算杀了他。 虽然白起占据了简长生的身体,但归根到底,他们是自愿的交易……简长生是主动将这一世的身体,交给白起的。 就算陈伶心中再痛苦,再愤怒,这种情绪归根到底,只是他在责怪自己。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简长生的异样,是他没能阻止简长生做交易,保住他的身体和灵魂…… 陈伶这么疯狂硬扛杀气,冲入兵道古藏,除了是因为他被白起的挑衅所激怒,想要给他点教训之外,更多的则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种自责与痛苦,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付出代价。 白起就算对自己敌意再大,他也不是什么人类之敌。陈伶用阿卡西之塔推演过,他很清楚,白起之所以用简长生的身体活着,只是因为他看不惯这个世界神道者的软弱,想要重现兵神道荣光,以人类文明之杀伐为剑,毁掉赤星。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敌人……只是白起单纯的看不惯他罢了。 更何况…… 那是简长生的身体。 陈伶硬扛着兵道古藏的杀气,从古藏中脱离,直到回归冰山翻涌的海面,才彻底摆脱杀气锁定。 他回头看向那座耸立天地的漆黑巨剑,双拳无声攥起…… 当生死搏杀带来的疼痛和紧张逐渐退去,陈伶这才发现,自己心中的痛苦和自责依旧没有丝毫衰减……他那空无一物的胸膛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疯狂搅动,直到支离破碎。 “黑桃……” 陈伶喃喃念着,泛红的双眸无声闭起。 极致的痛苦时刻刺激着他的心神,脑海中还不断重映着简长生拔剑自刎前的画面……湿润再度涌现在眼角,就在他心痛到难以自持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耳畔响起。 “红王大人。” “承天界域那边,传来了一些坏消息……今天又有两位强者完成神道自证,踏上九阶半神了……这段时间承天王朝的半神数量激增,到现在为止,不算嬴覆,已经有足足十位半神。” “根据我们的情报,承天皇宫里的那位……似乎要有所动作。” 柳轻烟凝重的声音响起道瞬间,陈伶紧攥的双拳突然松开…… 红底黑纹的戏袍在空中翻飞,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即将流下的泪水,以及心中的痛苦与自责压了下去,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憔悴的身姿再度挺拔,像是无形间继续扛起厚重的山岳…… 他疲惫的声音沙哑响起: “我知道了……” “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第1818章 承天盛世 兵道古藏。 一具无头身影,双手捧起那颗被削下的头颅,缓缓按在了脖颈的断口之上…… 分离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头颅与身体就这么迅速的连接在一起,白起睁开眼眸,目光看向冻海之上,那飞速离去的戏袍身影。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简长生暴怒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差点就把他害死了知道吗?!我把身体给你,不是让你去与红心为敌的!!你他妈的究竟想干什么?!!” 白起任凭脑海中炸锅般嘈杂,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他等到简长生骂够了,这才淡淡开口: “你,就是这么跟师父说话的?” 简长生哑火了一瞬。 “我就骂了,怎么的??”简长生依旧气冲冲的开口,“你就把我的灵魂交出去不就完了,非得激他干嘛?!” “你就不怕,他真的只是在利用你?”白起冷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嘲灾最擅长伪装,你为他牺牲了自己,他最后却连看都不曾正眼看你一下……你怎么知道你对他而言,是兄弟,还是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剑?” “你在说什么!红心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了解吗?” “也许,你只是自以为了解。” 白起停顿片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你可知……本将当年驰骋疆场,杀敌无数,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简长生迟疑了一下,“……怎么死的?” “君王赐死……拔剑自刎。” 听到这八个字,简长生愣在原地。 呜咽寒风拂过空无一物的大地,将白起身上的染血飘带吹的翻飞,他孤零零的站在百万人坑中,像是一柄插在尸山血海上的,被遗弃的古代残剑。 简长生沉默了许久,这才轻声开口: “你也看到了……红心,不是那种人。” 白起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那条陈伶硬扛兵道杀气,贯穿古藏留下的长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吧。”白起终于开口。 简长生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就不怕他真的杀了你?” “他若是真有胆量,为你冲入兵道古藏,将我杀了……到时,自然会发现你的灵魂,并将你带走。”白起停顿片刻,“但他没有杀我……这一次,是我欠他的。” “你知道就好。”简长生哼了一声,“红心的格局,可比你想的要大。” 白起回头看了眼这座百万人坑。 或许是刷新时间已到,一道道杀气投影在其中重生,逐渐将整座百万人坑占满。 但这一次,白起没有再回去与杀气投影战斗,而是反手拔出了地上那柄剑,一步步向兵道古藏外走去。 “你去哪?”简长生疑惑问道。 “阶位已到八阶巅峰,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白起抬头,看向冻海尽头的某个方位,“但如今,已经有人提前一步占了兵道半神之位……” “我,去杀了他。” “然后……” “证道兵道半神。” …… 承天皇宫。 敬思跟在左公公的身后,在宫廷中穿梭。 这位刚从若水监牢过来的少年,此刻对皇宫中的一切都非常好奇,四下张望着,恨不得将每个地方都探索个遍。 “左公公……我这才刚到承天,陛下真就让我当白鹭司的副主司?”敬思犹豫片刻,还是难以置信的问道。 “敬思公子,君无戏言。”左公公轻笑道,“你是魏侯爷亲自抚养长大的,而陛下又相信魏侯爷的能力与为人,因此重用你……你可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啊。” 敬思点点头,心想这皇帝老儿确实跟魏侯爷说的一样,不是寻常人……自己不过是一个刚从若水监牢过来的少年,竟然就可以被任用为副主司,这种用人的胆识和魄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左公公,那是谁?”敬思突然看到了什么,抬手指向那个方位。 一个披着官袍的身影,正骑着一匹快马,在偌大的皇宫中飞驰。 要知道,能在皇宫里骑马的,绝对大有来头。 他虽然看起来是青年模样,但头发已然灰白,肌肤上也印出岁月苍老的痕迹,那双深沉的眼眸望着远处大殿,不知在想什么。 “他?”左公公回答,“他是当代的太史司主司,何敬。” “原来是他……” 敬思虽然在若水监牢,但这位何敬何大人的名字,他却早有耳闻……据说是近几年来异军突起的权臣,将太史司这个原本不过是王朝负责基建的地方,抬高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如今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似乎是察觉到敬思的目光,何敬向这里冷冷的瞥了一眼,便继续策马向前,往大殿的方向去了。 “真是好厉害的人物……”敬思看着那意气风发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何敬大人确实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左公公停顿片刻,悠悠看了敬思一眼,意味深长的开口,“不过敬思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学他啊。” “……为什么?” 左公公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敬思心思敏捷,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立刻转移话题,“不过,承天界域真是卧龙藏虎……这一路走来,就已经有好几位半神气息划过,我在若水监牢待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见到过一位。” “也是近段时间才多起来的。”提到这个,左公公的脸上再度泛起笑容, “如今承天王朝,已经有了书、医、兵、黄、巧、弈、偶、巫、力、娼十位半神国公,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准国公即将完成神道自证,踏入半神之境……” “如此盛世,纵使上溯千年,也是独一份的。” “十位半神??”敬思震惊的张大嘴巴, “这……” 敬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承天王朝竟然一口气拥有了这么多半神……这一刻,他对宫中的那位皇帝,更加增添了几分崇敬。 能拥有十位半神麾下的……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第1819章 星国公 “可过去的那么多年,人类一共也就出了几位九阶半神……最近这段时间,怎么会多出这么多?”敬思百思不得其解,“这十位国公……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左公公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这些事,别人自然是没资格知道……但敬思公子是有机会的。” “白鹭司负责网罗天下情报,自然也会涉及到关于那几位国公的秘辛,等你到了白鹭司,见到那位新任主司,自然就知道了。” “新任主司?”敬思诧异开口,“白鹭司的一把手换人了吗?” “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左公公像是打定主意,不再跟敬思多说,他就这么带着敬思一路穿过皇宫,最后来到一座偏殿之前。 “到了。”左公公开口道,“这位新任白鹭司主司,刚面见完陛下,正在偏殿整理资料……老奴就送到这了,接下来,你亲自与他聊吧。” 敬思看了眼偏殿大门,恭敬的对左公公抱拳: “多谢左公公。” 敬思敲了敲偏殿大门,等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后,便推门而入。 随着木门在一阵吱嘎声中敞开,一阵浓郁的纸页气息混杂着尘埃卷入敬思鼻腔,让他下意识的咳嗽两声……他皱眉定睛向前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木箱几乎塞满了整座偏殿。 这些木箱有的已经敞开,有的则依旧被封存,而此时在偏殿的中央,一个身影平静屹立。 那是个穿着朴素布衣的青年,头顶挽着一只简单的发簪,腰间挂着墨斗,凿子之类敬思看不太懂的工具,双手修长,面容干练,整个人没有敬思原本想象中的官僚味,反而散发着一股匠气…… 青年双眸抬起,随意的瞥了眼敬思,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压笼罩敬思心头! 这并非是青年主动散发气息压迫,而是一种举手投足间的习惯,敬思从小被魏侯爷带大,对这种强者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但他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眼前这青年的气息,甚至远在魏侯爷之上! 这是一位…… 九阶半神?! 敬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半神的气息,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就是敬思?”青年打量着他,似乎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还以为他们会派个有经验的老家伙来辅佐我……没想到是个少年。” “早知道,我就不接这个烫手山芋,老老实实的去研发新东西了……” 青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 “这样吧,接下来,白鹭司的事务我就全权交给你……包括我那份的俸禄也给你,怎么样?你帮我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档案,等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再来找我。” 青年似乎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三言两语的就将整个白鹭司抛给敬思,然后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般,彻底放松下来。 敬思:??? “主司大人……”敬思大脑一片空白,“您……您……” “现在,你才是主司了,我只是名义上的。”青年正色道。 “……”敬思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展开,他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您如何称呼?是哪位国公?” 青年突然陷入沉默。 “过去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青年停顿片刻,“这一世,我仅有一个‘星’字……他们都称我为,星国公。” “这一世?”敬思眼眸中满是茫然。 “怎么?没人跟你说吗?”星国公平静开口,“我们这些国公,都是曾在历史中证道的半神,只不过从鬼道中被强行复活,再活一世罢了……” 这句话落在敬思耳中,如同炸雷轰鸣作响。 历史上的半神? 强行复活? 这几个字眼,对敬思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根本就无法想象这种事情……怪不得这个时代,半神突然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出,原来是将过去的半神复活了? “复活,本就是逆天而行,还要占据他人身躯,从头苦修……到最后,必然还会遭到天命反噬。我实在是不愿做这种事情。”星国公摇了摇头, “但陛下说的没错,如今人类文明都要覆灭,总得有人站出来,替百姓撑起一片天。” 敬思刚进白鹭司,就听到了一件惊天秘辛,他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那您……又是历史上的哪位半神?” 星国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一份书卷,许久后,释然的笑了笑。 “巧之一道上,一粒不起眼的砂石罢了。”星国公淡淡道,“你若是想知道,那边的箱子里,有一份关于我等国公的秘辛,一会自己去看吧……你是白鹭司主司,有这个权力。” 星国公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桌上,一步步向偏殿外走去。 他走过敬思身边时,从袖中掏出一只造型精巧的机关小鸟,递到敬思手中: “遇上麻烦,就拨一下尾巴上第三根羽毛,能联系到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偏殿大门,消失无踪。 敬思握着那只机关小鸟,呆呆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偏殿中,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 他本是奉了旨,来给这位新任白鹭司主司打下手……可这位主司,却直接当了甩手掌柜,把事情都甩到了他身上……可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处理好这些事务啊?! 敬思看着这满屋的书卷资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星国公手里的书卷上。 他一步步走到书桌前,将那本书拿起,这似乎是一本相当有年代感的书籍,朴素的封面之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四个大字: ——《天工开物》。 看到这四个字,敬思的嘴巴不自觉的张大……一个只存在于教科书上的名字突然跃入他的脑海,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星国公离去的方向。 他是…… 敬思拿着书的手掌都颤抖起来,他突然想到刚才星国公说的话,快步冲到一个木箱前,将其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张薄薄的纸页。 那是记录着各位国公情报的最高秘辛。 敬思将这纸页拿起,目光在诸多名字上一扫…… “这……” 敬思呆若木鸡。 第1820章 帝出承天 娼道古藏。 “十位半神国公么……” 柳轻烟坐在平静宛若镜面的湖泊上,眉头微微皱起。 与此同时,思绪风暴中,陈伶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十位半神的底细,都查清了吗?” “只查清了个别几位……承天界域对这个东西的保密等级太高了,我们的情报网,很难渗透到那么深入的层次。”柳轻烟的声音有些无奈,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十人中的每一个,都是各自神道巅峰的存在……实力不掺杂任何水分。” “毕竟是嬴覆亲自选的人。”陈伶对此并不意外。 “红王大人……这么一来,我们面临的压力就很大了。”柳轻烟声音越发低沉,“十位巅峰半神战力,放在五代世界,已经足以横扫天下。” “你还没算上嬴覆自己的战斗力。”陈伶补充道,“每多一位臣子,皇帝的战斗力都会大幅度提升,如今他麾下有十位半神,单凭他个人战力,就已经是绝对的古今最强。” “说到这个,我这边也收到消息……有两位国公,已经被嬴覆派遣到灰界了。” “去做什么?” “不清楚……”柳轻烟停顿片刻,“但御膳房,今日休息。” 陈伶突然陷入沉默。 这两个情报,看似没有丝毫关联,但柳轻烟却将它们彼此联系到了一起……而陈伶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看来……” “灰界,要大乱了。” …… “左公公,陛下为何还没时间见我?” 承天皇宫的大殿门口,灰发何敬看了眼天色,忍不住问道。 自从何敬到这里,通禀想求见陛下商讨监牢外墙翻修的事情,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何敬本以为是陛下在接见其他人,所以就暂且在外等候,可这么久,也没看到哪位臣子进出。 “这……”左公公欲言又止,“实不相瞒,老奴也不太清楚……” “这样吧……” “我再进去给你禀报一声。” 何敬点点头,对着左公公抱拳:“多谢。” 左公公进入大殿,何敬就这么耐心的在门口继续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 左公公脸色古怪的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陛下怎么说?”何敬当即问道。 “何大人……今日还是请回吧。” “……为何?” “今日陛下……要出去一趟。” 何敬一愣,他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大殿门口。这么多年以来,陛下可从未踏出过皇宫半步,哪怕是当年嘲灾入侵,他也只是在寝宫里隔空出手…… 今日,陛下竟然要外出? 他要去做什么?? 何敬没问,他也不敢问,当左公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上就不自觉的冒出了鸡皮疙瘩……他知道,绝对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我知道了……”何敬当即回答,“那我明日再来。” 何敬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步,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吱嘎声,从身后的大殿响起…… 一个身影从大殿内,缓缓踏出。 那身影的脚掌,并未踏在尘土上,而是悬浮于地面十几公分,仿佛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虚空。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原本明媚高照的天空,顿时暗淡下来,狂风卷携着乌云在大殿正上方搅动,山岳般的气压横扫周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何敬就这么呆呆站在原地,雕塑般一动不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在这股浩荡帝威下已经动不了了,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法做到。 皇宫中栽种的千万种花卉,也被这气压瞬间影响,姹紫嫣红的花瓣顷刻间被震的脱落枝头,在呼啸搅动的狂风中,向着天空倒卷……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条咆哮游走的五爪真龙! 轰隆隆——!! 低沉雷鸣自乌云间响起。 这一刻,整座承天界域的居民,都在狂风中惊恐的向皇宫的方向望去…… 浩荡帝威在诸多真龙的环绕下,冲天而起,甚至将皇宫上空的虚无都变的扭曲,仿佛有某种存在,正从中一步步走出。 随着那帝威横扫,数百万人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何敬站在距离暴风眼最近的位置,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下一刻, 一个帝袍身影,从他身旁缓步经过。 金与黑交织的帝王衣袍,在狂风中翻卷,一个白发身影右手持剑,腰间挂着一只金色帝玺,闲庭信步般游走于虚无之上。 何敬看不见那人的正脸,可光是这背影,就足以撼碎他的心神。 他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的对着他帝影磕头: “何敬……” “恭迎陛下出宫。” 那帝影并未回头看他,不知是因为没听到,还是因为那双平静眼眸中,只清晰的映照着灰界的方向。 那帝袍身影双唇亲启…… 一个混杂着无尽帝威的声音,回荡在整座界域的上空: “灰祸缠民,三百余载。” “当今天下盛世,灾厄退避,承天奉万民所愿……” “今日,朕御驾亲征……” “剑肃山河。” 帝影每一个字落下,浩荡帝威便仿佛与天地呼应,一道道金色涟漪在天穹之上横扫,看的人心神震颤。 这一刻,跪倒在大地上的万民,心神似乎也被话语所牵引,他们的双眸顿时亮起,澎湃的愿力好似无形浪潮,向天空涌去! “剑肃山河!!” “剑肃山河!!!” “……” 冥冥中,那愿力在帝影腰间的金色帝玺上不断凝聚,一股淡淡光晕无声散开。嬴覆低眸,看了眼帝玺的反应,似乎对其十分满意。 下一秒,他的身形直接横渡虚空,来到了承天界域的边缘…… 然后, 一步踏出。 当嬴覆一步踏入灰界的瞬间,浩荡帝威横贯三千里。 距离承天界域最近的禁忌之海,突然海水一滞,那些游走在海面之下的诸多灾厄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开始胡乱搅动。 一只硕大的深海太阳,从黑暗中无声睁开…… 那帝影一手握剑,腰间挂玺,孤身从承天界域缓步走来,双眸灼灼好似烈日。 “就……” “先拿你祭剑吧。” 第1821章 剑斩忌灾 牟——!!! 一阵沉闷巨响从深海之下传出,将满是冰山的海面荡开阵阵海啸。 在那轮深海烈阳的照射下,漆黑的海水仿佛被赋予某种诅咒之力,上百条混杂着寒冰的黑水之龙冲天而起,像是从深渊中探出的无数触手,要将空中帝影抓入海底! 帝袍在乌云下翻卷,那双金色眼瞳漠然俯瞰着涌动的海水,嬴覆只是轻轻抬脚…… 下一秒,直接向着禁忌之海用力踏落! 咚————!!!! 力神道的半神威压顷刻间横贯天地,一座无形的大山仿佛覆盖数千里,从嬴覆的脚下轰然砸落。 那上百条被诅咒的黑水之龙甚至只是刚跃出海面,就被强行镇压,被碾碎成凌乱黑雨,崩溅海面…… 与此同时, 海面下,上百只灾厄同时崩碎成浑浊血雾! 这些在海底看热闹的灾厄,自以为已经足够安全,可谁知还是像蝼蚁般被嬴覆的随意一脚,磨灭成渣……一整片海域被染成血污之色,暴怒的灭世嘶吼再度响起!! 诡异的光辉从灯笼中无声晕开,紧接着,整片海域的空间都像是被强行搅乱。 嬴覆站在虚空中,头顶的天空与脚下的海面无声颠倒,翻涌的乌云在他身下卷成漩涡,看不清尽头的漆黑海水,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像是厚重的天穹轰然塌陷! 即便天翻地覆,嬴覆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苍老的白发在空中飞舞,他就像是未卜先知般,目光平静看向某个方位…… 灯笼辉光闪过, 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鬼魅般的凭空出现在嬴覆眼前! 污染一切的诅咒之力在空中蔓延,忌灾张开足以吞没一整座城市的巨嘴,直接将那渺小至极的帝袍身影,笼罩其中…… 一声淡淡的冷哼从虚无响起。 砰——!!! 一道通天彻地的刺目金光,直接撕裂忌灾深渊般的巨口和群牙,连带着一大块山岳般的下颚都被削落。 血污在空中飞溅,一道帝袍身影持剑从虚无中踏出,来到忌灾上空。 即便是庞大如忌灾,此刻都在这一剑下吃痛,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哀嚎,身躯在空中剧烈扭曲。 嬴覆平静的从腰间摘下那枚金色帝玺。 “镇。” 他将帝玺抛向忌灾。 洪大的愿力从帝玺中奔涌而出,随着帝玺宛若流星般坠落,一道道虚幻的声音从中传出! “是禁忌之海……陛下在讨伐禁忌之海!!” “忌灾!!” “忌灾掀起的海啸,在极光监牢里淹死了近万人!!我父母也是被它害死的!” “这三百多年,多少极光监牢的民众死在它手里!!” “杀了它!!!” “这个畜生,灭世灾厄都是人类公敌!!” “它该死!!该死!!!” “……” 在帝玺的力量下,冥冥中远在承天界域的众多居民,仿佛都看到了此刻的画面,他们看到那只不知害死多少人的忌灾,民怨刹那间沸腾! 愿力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极强的攻击性,那座帝玺身上流转的力量直接翻了数倍,上百根粗壮至极的愿力锁链,交织成大网,向下方的忌灾卷去! 这些愿力锁链,仿佛是某种概念型的存在,根本不受忌灾体型的限制,仿佛无论它是渺小到尘埃的微生物,还是一颗宇宙深空中的星球,都能强行镇压…… 忌灾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些锁链带来的威胁,立刻发动灯笼光辉,在虚无中游走,庞大身躯在畸变的空间中毫无规律的闪烁。 可那些锁链甚至能无视空间,任凭它如何逃窜,最终全部牢牢的捆缚在忌灾的身上! 当众生愿力缠绕在忌灾身上的那一刻,忌灾像是被某种极致的压力所镇压,悬浮空中的身躯笔直的极速坠落,直接将海面拍的爆碎,然后速度不减反增,在海水中继续下坠…… 一座帝玺的虚影,在忌灾的背上若隐若现。 咚————!!! 最终, 忌灾竟然被硬生生镇压在了无垠深海的海床之上。 沉闷巨响在深海中回荡,厚重的海床被忌灾的躯体砸出狰狞裂纹,在那裂纹深处,甚至有海底火山无声喷涌…… 忌灾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自己身上的帝玺,可任凭它如何努力,那帝玺就像是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山峰,带着众生的敌意,将它死死镇压。 与此同时, 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嬴覆平静俯瞰幽深的海水,那双金色眼瞳仿佛能洞穿海洋,看到在海床上挣扎的忌灾……他抬起手臂,反握剑柄,剑锋垂直向下。 紧接着,随着嬴覆十指扣紧,十条直通天际的半神神道虚影,从他背后升起! 书、医、兵、黄、巧、弈、偶、巫、力、娼。 十条神道的映照下,嬴覆的帝袍身影,像是驾着十辆战车出征的人间帝王,凌驾于众生之上。 这一刻,嬴覆眼眸中的帝王威压,璀璨到了极致,仿佛能熔化虚空。 “斩。” 他淡淡开口。 嬴覆握着剑柄的十指,轻轻松开,那柄帝剑向下坠去。 一道璀璨夺目的剑芒充斥天地,不仅分开了头顶的乌黑云层,竟然还硬生生将无垠冻海都一分为二,极速向下斩落! 轰————!!! 帝袍在狂风中无声翻卷。 被一分为二的冻海,缓慢的重新恢复成一体。 密密麻麻的灾厄尸骸,从海底翻出,像是死鱼般飘浮海面。 这一剑,光是余波就几乎将整座禁忌之海的灾厄全灭,而随着一只只普通灾厄的躯体浮起,最终,一道巨影轮廓也缓慢从海底勾勒而出…… 哗啦啦—— 海水向四面八方涌动,一只鲜血淋漓的灾厄尸骸,仿佛海上升起的大山,死寂的漂浮在海面之上。 整座禁忌之海,安静的只剩下海水的浪涛声,这是数百年不曾有过的沉寂。 一个披着帝袍的白发身影,缓慢飘落在忌灾的尸骸上空。 嬴覆抬手一招,帝玺便重回他的腰间,随着他平静的将那柄帝剑从忌灾尸骸上拔出,滴滴污血顺着剑锋流淌在地。 他瞥了眼彻底被染成污黑的禁忌之海,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第一个。” 第1822章 我和你们……不一样 “忌灾么……” 哐当——哐当——哐当…… 汽笛轰鸣,界域列车在漆黑的大地上飞速前行。 安静的车厢内,陈伶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煤油灯的灯火无声摇晃,他手中的钢笔点在纸页上,晕开一道墨痕。 陈伶能感知到,灰界里一道宛若太阳般庞大的灭世气息,已经消失。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在灰界六大灭世中,忌灾虽然最稳重保守,整日藏身于深海,但它的实力绝对不弱,上一代世界中,黄昏社众人还是靠着兵道古藏的那柄巨剑才将其抹杀。 但这一世,嬴覆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便单杀了忌灾,捣毁了整座禁忌之海…… 嬴覆会赢,陈伶并不意外,但他赢得太快太轻松了。 照这个速度,嬴覆最多一天,就能屠尽除了嘲灾和思灾之外的所有灭世……而且嬴覆手握那么多神道,必然有能够对思灾造成伤害的能力,灭了思灾也是板上钉钉。至于嘲灾…… 陈伶心里很清楚,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嘲灾,也不是此刻嬴覆的对手。 不过…… 事情,未必会发展的那么顺利。 陈伶刚想到这,一团思绪便在他脑海中涌现……那并非是陈伶引发的。 “竟然还想拖我下水?”陈伶冷哼一声。 与此同时, 思灾的念头隔空传输到他的脑海。 界域列车的车窗外,几道虚影若隐若现。有振翅飞翔的骸骨巨龙,有蠕动爬行的浊佛怪树,有随风飘舞的千眼兽皮,有坐在车头狞笑的猩红之影…… 而在陈伶对面的座位上,一团人形的风暴逐渐勾勒而出。 陈伶甚至不曾抬头看它们一眼,静静的用钢笔在纸页上写画着什么。 这些家伙,并非是真实存在于这里的本体,只是思灾用思绪入侵试图在侵占陈伶的思绪……而陈伶也同样在用思绪入侵,对抗对方的能力。 这辆被灭世虚影们环绕的列车,便是他们二人思绪角力的产物。 “那个人类皇帝,已经杀过来了。”陈伶对面的风暴虚影沉声开口,“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嘲灾就是嘲灾,如果我们死了,你也迟早会被他抹杀……不如我们现在联手,一起铲除掉他。” 陈伶的笔尖突然停顿。 橘色的灯火无声跳动, 陈伶的面孔被光晕闪的明暗不定,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形风暴: “……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不是嘲灾。”陈伶淡淡开口, “我是陈伶……是黄昏社六代红王,陈伶。” 陈伶缓缓放下钢笔,双手平静的落在膝盖,那件红底黑纹的戏袍,在摇晃的烛火中繁杂而狰狞。 “我确实与他不合。” “我确实要与他分个高下。” “但,就算我最终也要死在他的剑下,我也不会和你们这群灭世联手,谋害如今人类最重要的支柱。” “我和你们……” “不一样。” 陈伶话音落下。 整个车厢都陷入一片死寂。 一抹猩红从陈伶戏袍的衣摆晕开,一点点浸染整个车厢,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思灾的思绪拼死对抗……红与黑将车厢分割,陈伶和思灾分别坐在交界线的两侧,沉默的凝视彼此。 “你可以继续跟我在这里拖延时间,或者试图用你的思绪击垮我。”陈伶再度开口, “只不过,你在我这里浪费每多一秒,那位人类皇帝,就会多一秒的时间来解决其他灭世……没有你这位智囊坐镇,它们能在皇帝手里支撑多久?” 陈伶的这句话,像是彻底激怒了思灾,人形风暴的空洞双眸剧烈扩大,那覆盖在车厢上的黑色也往前咆哮一瞬…… 但下一秒,便冷静的向后倒退,潮水般一点点消失在车厢之中。 人形风暴无声站起。 它看着煤油灯前的陈伶,冰冷开口: “嘲灾就是嘲灾……就算你能欺骗自己,也改变不了人类对你的看法。” “总有一天,你会被你想保护的人类,伤的体无完肤的。” “希望到那时……你别后悔。”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陈伶淡淡回应。 思灾的身形逐渐透明,最终和其他环绕在列车周围的灭世虚影一起,彻底消失无踪。 哐当——哐当——哐当…… 界域列车依旧在灰界中穿梭。 陈伶重新提笔,在纸页上轻轻勾勒起来。一座座人类监牢的位置,清晰的被他标注在纸页之上……每一座监牢旁边,都写着好几个陌生的名字。 他一边继续勾勒,一边扫了眼窗外昏暗的灰界……他双唇亲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开口: “它们要设局对付你……” “自己小心吧。” …… 灰界,另一边。 已经横渡虚空,来到苦肉浊林边缘的嬴覆,身形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了眼虚无中的某个方位,散发着金色帝威的双眸,无声眯起……片刻后,他重新看向眼前格外安静的苦肉浊林。 然后, 坚定的一步踏出。 当嬴覆踏入苦肉浊林的刹那,他的浩荡帝威再度席卷天地。他丝毫没有隐藏自己或者要退避的意思,而是以最坦荡最正大光明的姿态,向整座苦肉浊林宣战! 如今的他,承载着人类积压三百多年的仇恨,代表着这个时代人类最锋利的剑。 他又怎会避这些畜生的锋芒? 当嬴覆身形踏入苦肉浊林的瞬间,一根根仿佛要耸入云霄的巨树躯干,从周围的大地中爆开,在嬴覆上方彼此连接,像是一座巨大而狰狞的血肉牢笼,直接将嬴覆的身形围困其中! 与此同时,一道浩荡灭世气息,从苦肉浊林的深处爆发! 嗡——!! 一个仿佛环绕神圣光晕的佛陀,从污浊的泥泞间缓缓站起,那颗像极了佛头的肉瘤果实,猛地张开狰狞巨嘴,对嬴覆发出刺耳尖锐的咆哮! 不仅如此,呼啸的狂风从天穹横压而来,一道遮天蔽日的骸骨巨影,在地面不断放大…… 一只伪装成普通树干的千眼兽皮,在嬴覆脚下同时睁眼; 一团仿佛不存在于真实世界的风暴于思绪中爆发; 一个没有五官黑影,拎着一坛五毒酒,站在远处的虚空之上,对着被囚禁在苦肉浊林中的渺小帝影,狰狞狂笑。 霎时间,五道灭世气息宛若滔天巨浪,同时向嬴覆翻卷而来!! 第1823章 今日得报 承天皇宫。 左公公站在屋檐下,看着细雨绵绵的昏暗天空,眼眸中浮现出担忧。 “陛下进入灰界,已经三天了……也不知,情况如何,陛下又是否安好?”左公公长叹一口气。 何敬沉默片刻,“陛下三日未归,宫里宫外的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群蠢货……多半盼着陛下死在灰界里。”左公公冷哼一声,“最好是和那群灭世同归于尽,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彻底高枕无忧了。” 何敬思索片刻: “左公公觉得,陛下还能回来吗?” “陛下乃真命天子,气运加身,自然是能化险为夷,平安凯旋的。”左公公理所当然的回答。 何敬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在屋檐下陷入沉默。 “听说,最近白鹭司来了个新的副主司?”何敬突然问道。 “没错,是一个少年,陛下直接任命的。”左公公点头,“我看那少年虽然资历不高,但极为聪慧,而且自小被魏侯爷带大,很有责任心。” “当真是年少有为。” 何敬灰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看着从屋檐下滴滴落下的水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左公公!” 一个少年冒雨从远处跑来。 看到那人,左公公一愣,随即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何敬也向那个方位看去。 只见敬思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冲到了屋檐下,水珠从湿漉的发梢滑落,整个人气喘吁吁。 “敬思公子……不,现在该叫敬大人了。”左公公笑道,“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敬思抬头,看到何敬也在旁边后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如实回答: “我这几日,一直在梳理承天界域的情报网……但我总觉得,有几处情报脉络不太对,我用卜神道一一演算,却怎么也算不清,就像是……有人在暗中阻隔了我的推演一样。” “所以,我想求见陛下,跟他反应一下这个情况……我担心,我们的情报网已经被人渗透了。” 左公公的眉头微微上扬,看向敬思的目光似乎有些诧异。 “星国公呢?你没跟他说吗?” “说了……他说这种小事,别烦他。”敬思无奈的笑了笑。 左公公:…… “敬大人,你不必跟我说这些……等见了陛下,跟陛下细说就行。”左公公停顿片刻,“不过,陛下还没回来,你可能还得等等……” 敬思正欲说些什么,一阵沉闷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响。 铛——!!! 敬思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左公公和何敬便同时扭头看向某个方位。 “陛下回来了!”左公公惊喜的开口。 三人立刻向承天界域边缘冲去。 不光是三人,皇宫内以及周围,还有大量身影都飞掠而出,这些都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角色,敬思能从那些身影的身上,感受到恐怖的压迫感。 他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便宜上司,也就是星国公。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星国公,竟然也过来凑热闹了?敬思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看向其他几道散发着半神威压身影。 敬思看着那一张张面孔,在心中将他们逐一与秘辛上的名字对应。 “李……”星国公看到身旁来人,眼眸微微一亮,下意识的开始想说些什么,片刻后,还是换了称呼,“药国公,您也来了?” 药国公微微一笑,“陛下御驾亲征,独占灰界,必然伤痕累累……我自然得过来接应。” “您辛苦。” 在药国公的面前,星国公一扫原本的随意懒散,反而显得有些拘谨。 敬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只是诧异了一瞬,便恍然大悟……也是,药国公的前世,可是那位…… 两人前世同属一个朝代,但对星国公而言,估计少年时期就拜读过药国公的著作,对他心有崇拜也很正常。 除了这二位国公之外,还陆续有两三位国公来到界域边缘,敬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心中闪过疑惑。 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与其他国公强大的气场不同,他的存在感并不高,仿佛只是个乡野村夫,但身上若有若无散发的气息,却代表着他半神级的阶位。 这位,就是弈神道的半神,寒国公么…… 如今死而复生的这几位国公,前世都是在历史上声名赫赫的存在,可唯独这位寒国公,没有在史书上留下丝毫痕迹。 但仔细想来也很合理,史书本就只是一个时代的片面记录,只聚焦于以皇权为核心的政治体系。而弈神道的大部分路径,在不同的时代大多都会被贴上“旁门左道”的标签,自然不会被史书着重记载。 也不知陛下,是从哪里捞来的这位寒国公? 嗡—— 一阵混杂着腥臭的狂风,从荒芜灰界的尽头飞卷而来,将界域边缘的众人衣摆都吹的翻飞。 敬思眉头一皱,遏制住呕吐的本能,目光看向狂风吹来的方向…… 荒芜的大地之上,空间像是纸页般被撕开,一个身影凭空出现,这一刻,所有来界域边缘迎接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个披着染血帝袍的残缺身影。 狰狞的撕裂伤贯穿他的身躯,整个左臂都已经消失不见,右腿也像是被某种野兽啃噬,露出森然白骨…… 鲜血顺着衣角向下潺潺流淌,即便如此,帝袍的背脊依旧挺的笔直。他单手紧握着剑,那双疲惫的金色眼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残破的身躯仿佛撑起天地。 看到那重伤濒死身影的瞬间,敬思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就是承天皇帝?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着吗?还能自己从灰界里走回来?? 还未等敬思回过神,药国公的身影便要从界域内飞掠而出,可随着那帝影对他微微摇头,药国公的身形还是停在了半空…… 嬴覆的身形,就这么一步步踏过承天界域上空,染血的帝袍像是红云遮蔽天穹,惹得城内无数民众抬头仰望。 下一刻, 一个混着浩荡帝威的声音,回荡在承天界域的每一个角落。 “忌灾,浊灾,息灾,妄灾伏诛……六大灭世,已亡其四,灰界大势已去。” “天下苍生,三百年之血海深仇……” “今日得报。” 第1824章 两人 “号外号外!!” “天子持剑出关,杀穿灰界!六大灭世被斩其四!!” “我承天王朝已举世无敌!!!” “号外号外!!” “……” 卖报的孩童在街道上飞奔,清脆明亮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大量行人的注意。 民众们呜泱一下的都凑了过来。 “小孩,快给我来一份!” “真的假的??灭世灾厄被斩了四个??” “好像是真的……” “这……威胁咱们监牢三百多年的灭世,就这么死了?” “那灾厄领地呢?” “说是已经被毁了,那些灾厄四下逃窜,整个灰界已经乱成一团……” “报纸上也说,近期可能会有流亡的灾厄袭击监牢外墙,不过没了灭世坐镇,他们就是群龙无首,蹦跶不了多久。”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们再也不用心惊胆战的过日子啦!” “陛下万岁!!!” 民众们的欢呼,从窗外响起。 一个披着棕色大衣的身影,低头沉默的穿过人群,在咖啡馆角落的桌边,缓缓坐下。 此时桌子的另一边,已经坐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裙的静谧女子,帽子边缘垂落的黑纱,遮住她半边面孔,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看到棕色大衣的身影在对面坐下,她立刻坐直身体,显得十分郑重。 “红……”柳轻烟轻声开口,但只说出一个字,便立刻止住。 陈伶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喊自己。 陈伶看了眼旁边还空着的两张座椅: “他还没到吗?” “还没有。”柳轻烟如实回答,“不过,应该快了。” “嗯。”陈伶对一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你好,帮我上一份……不,两份双皮奶,谢谢。” 服务员转身离开,咖啡桌陷入安静。随着柳轻烟心念一动,一道能够屏蔽声音的无形轻纱,从虚无中拉开。 “已经确认了。”柳轻烟终于开口,“嬴覆在苦肉浊林,遭遇了思灾设下的陷阱,被五大灭世联手围攻……这一战从苦肉浊林,打到叹息旷野,又打到虚妄山脉,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一开始,嬴覆其实是落入下风的,但他身上的神道实在太多了,药国公的医神道源源不断的在为他治疗伤势,羽国公的兵神道又给予了他近乎变态的续航,他凭一己之力,竟然把五大灭世拖到近乎力竭……” “思灾没有发现吗?”陈伶反问。 “嬴覆的心机相当深沉,他每次都会伪装成即将支撑不住的样子,引得灭世一波又一波的反扑……等到思灾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几大灭世已经消耗大半了。”柳轻烟停顿片刻, “不仅如此,他不知怎么用巫神道影响了嘲灾,让嘲灾陷入了自我意识的厮杀之中,从而彻底退出战场。” “于是,嬴覆抓住机会,开始不计代价的暴起反攻……” “双方生死相搏,嬴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硬生生反杀了三只灭世……只有思灾提前察觉到致命威胁,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成功逃走。” 陈伶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果然,嬴覆既然敢独闯灰界,必然早有准备。 他知道六大灭世中,灾厄之王嘲灾的实力最强,于是针对它的弱点,提前做好了反制措施……保证即便陷入混战,也能第一时间将嘲灾隔绝在外。 忌灾的实力在其他灭世中,也是绝对的顶级,于是他趁着其他灭世没反应过来,直接用雷霆手段迅速击杀,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至于其他的灭世……思灾不擅长主动进攻,正面战场的威胁可以忽略,所以嬴覆便利用自己的多神道优势,硬生生把其他灭世磨到力竭,然后再暴起反杀。 但就算是这样,以一敌四,嬴覆也必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陈伶问。 “承天皇宫,已经全面封锁,消息无法进出……所以他具体伤的有多重,并不清楚。”柳轻烟叹了口气,“目前只知道,药国公一直贴身陪伴在嬴覆身边。” “那他的身体状况,恐怕比想象中更糟糕了。”陈伶看了眼窗外,“药国公本身就是医道半神,嬴覆自己又拥有对方的能力,两条半神路径叠加,竟然短时间内都无法治愈……” “那毕竟是一群灭世啊……”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 一个身影推开咖啡店的大门,径直走入两人的对话屏障中,不紧不慢的在桌边坐下…… 然后,将一颗栩栩如生的醒狮头套,工整的摆在身边的座椅上。 “呦!双皮奶!” 青年笑了笑,“谢啦,陈伶。” 那是个穿着唐装的青年,手腕上缠着颇有年代感的串子,鼻梁上戴着一副小圆墨镜,看到桌前的双皮奶,眼前一亮,毫不客气的拿起勺子,往嘴里挖了一口。 与此同时, 他身旁的醒狮头套,竟然也诡异的幻化成人形! 那是个与青年同样装扮的“人”,只不过身体像是由醒狮头套的材质构成,一双彼此嵌套的彩色眼瞳眨了眨,红纸板舌头啪嗒的舔了舔嘴唇: “红心,这家店的双皮奶看起来,不太正宗啊……” “咖啡店里有双皮奶卖就不错了,还管它正不正宗?”陈伶笑道。 “也是。” 醒狮埋头,细细品味起来。 青年与醒狮,两人吃双皮奶的姿势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神情姿态都完全一样,仿佛一个时空下,出现了两个相同的角色。 此时若是定睛看向玻璃倒影,便能看到两个完全一样的“孙不眠”,正在埋头吃着双皮奶。 “有点太甜了。” “有点太甜了。” 两人吃完后,同时放下勺子,异口同声的做出评价。 陈伶看着二人,哑然失笑:“你们两个相处的还真是……默契。” “很正常吧,毕竟最了解自己的,还得是自己。”六代孙不眠擦了擦嘴巴,看了眼身旁的醒狮,“而且,也多亏了他……补全了我最后一块短板。” “短板?”陈伶有些疑惑。 “嗯。”醒狮中的五代孙不眠笑了笑, “毕竟……” “舞狮从一开始……就是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能完成的表演。” 第1825章 提前苏醒 陈伶一怔。 五代世界的方块6孙不眠,被陈伶带到这个新世界后,便找到了原本就在这个世界的孙不眠。 而陈伶,跟两个世界的孙不眠都很熟。五代世界中他们是并肩作战的6字辈,六代世界中他们同样是一起面对过包括吴山大劫在内的诸多事件的战友。 陈伶不是很懂舞狮,但他能感觉到,自从两个孙不眠汇合之后,他们间的气息就以惊人的速度疯涨,竟然有种陈伶都看不懂的戏道反应悄然发生……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中的两个孙不眠联手,远比五代世界中的更强。 与此同时,周围几桌客人的交谈声,传入他们的耳中: “话说六大灭世,死了四个,那岂不是还留了两个?” “是啊,好像是嘲灾和思灾……” “嘲灾我知道……思灾是什么东西?” “不懂,没听说过。” “嘲灾,不是那个什么黄昏社的幕后主使吗?好像叫什么……红王?我记得他之前还袭击过承天界域。” “是啊……这个嘲灾才是最恶劣的,据说它以杀戮和玩弄人心为乐,这次陛下没能杀了它,实在是有点可惜。” “无所谓了,陛下都能杀穿灰界,一个嘲灾算什么?它要是敢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还有那个什么走狗黄昏社,要是进了咱们监牢,全给他们弄死。” “哈哈哈,说的没错!” “……” 柳轻烟的声音屏障,只是阻隔他们的说话声不传到外界,但外界的声音还是能清晰的落在他们耳中……突然间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啧。”五代孙不眠叹了口气,“咱们在这个世界的风评,甚至比上个世界更差啊……” “‘幕后主使’大人,作何感想?”六代孙不眠轻拉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半开玩笑的看着陈伶。 陈伶就像是没听到外人的闲言碎语般,淡定的喝了口咖啡: “好事。” “……好事?” 两个孙不眠都愣住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陈伶被人泼脏水泼成这样,反而说是好事? 陈伶对面的柳轻烟,也轻轻抿了口咖啡,笑而不语。 “红心啊红心……我确实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五代孙不眠感慨,“还好当上红王的人是你,换成其他任何人面对眼下的局势,都得心如死灰……” “承天王朝的势力,确实庞大到了恐怖的地步……但,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陈伶不紧不慢的开口, “今天喊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说。” 两个孙不眠同时侧身,认真的倾听。 柳轻烟也正襟危坐。 陈伶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红尘君苏知微……会提前苏醒。” …… 承天王朝。 “……咦?” 安静的房间中,一个盘膝坐在床榻上的身形,诧异的睁开眼眸。 他手指轻掐,像是在推算着什么,八阶卜神道的气息在屋中回荡,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怎么会提前了?” 他喃喃自语着,沉吟片刻后,立刻起身披上一件衣袍,匆匆往外走去。 他的身形在皇宫中飞速穿梭,周围路过的无论是权臣还是小隶,都纷纷停下身,恭敬的喊一声: “季侯爷。” 季候爷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寝宫走去。 “嗯?季候爷?”侯在门口的左公公,见他匆匆前来,诧异开口,“您跟卿侯爷,不应该在准备神道自证,近日就要晋升半神么……怎么出关了?” “我要见陛下。”季候爷沉声回答。 左公公一怔。 “陛下现在正在休养,下令不接见任何人……”左公公犹豫着开口,但他看到眼前的季候爷,还是一咬牙,“季候爷,您稍等片刻……我进去再通禀一下。” “嗯。” 季候爷点了点头。 左公公匆忙进入寝宫,片刻后,便转身出来: “季候爷,陛下有请。” 季候爷当即迈步推门而入。 刚踏入寝宫,季候爷便闻到了一股浓郁又奇特的药味,整个屋中灰蒙蒙的,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他缓步向前,最终在一扇屏风前停下脚步。 透过屏风,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躺在床榻之上,袅袅烟气从床榻周围升起,一股玄妙的医神道气息,伴随着这些药香,源源不断的钻入那床榻身影内…… 在床边,药国公静静站立,看向床榻身影的目光复杂无比。 “咳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屏风后响起,“……什么事?” “陛下,天机有变。”季候爷开门见山的说道,“红尘君苏知微的苏醒时间,提前了。” 屏风后的身影突然陷入沉默。 那人像是皱眉沉思了许久:“原因知道了吗?” “查不出来,每当我要追溯源头的时候,总能触碰到一个无法被轻易推算的存在……它在扰乱我的卜神道。” “……” “赤星愿力么……”一声叹息从屏风后幽幽响起。 “我也怀疑,是拥有赤星愿力的存在,在改变些什么。”季候爷停顿片刻,“在我还未回归半神之前,很难摆脱这种影响,所以我的卜算也会出现偏差……” “你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回归半神之位?” “最少七天。” “那苏知微的苏醒时间,大概提前到了什么时候?” “大概……七天。” 季候爷话音落下,陷入沉默。 半晌后,床榻上的身影冷笑一声,“真巧啊……正好还是在朕伤势未愈的时候。” “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季候爷眉头微皱,“就算陛下不出,就算我二人还未晋升半神,那承天也依旧有十位半神坐镇……他还能在十位半神的眼皮底下,护住苏知微不成?” “朕知道了……接下来,你就专心晋升半神吧,其他的不用管了。”床榻身影顿了顿,“一会出去的时候,把左湛给朕喊进来。” “是。” 季候爷简单行礼,便转身离开。 左公公随后便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屏风后的身影缓缓开口,“朕之前让你查的,在各大监牢大肆传播陈伶谣言的幕后主使……有结果了吗?” …… …… 接下来的红尘战争剧情,涉及到的人物和剧情线众多,二九需要仔细梳理,今天如果来得及就再更一章,来不及就只能一九顶号~ 第1826章 风云将变 内容加载中...... 第1827章 灾厄之后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