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叶心仪》 第4001章 杞人忧天 黄国宝短暂陷入了沉默,黄定成不知道自家这位二叔因为对他失望而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见二叔没说话,黄定成赶紧又道,“二叔,网上的视频我已经让相关部门去处理了,不是啥大事,您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黄国宝收回心神,正色道,“定成,关于这个陈利这个事,我再次重申一遍,远离这种奸佞小人,否则他早晚会害了你,我这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而是在郑重告诫你。” 黄定成撇嘴道,“二叔,您这话言重了,陈利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命运都掌控在我手里,我既能给他荣华富贵,也能让他沦为社会底层,他这样一个仰我鼻息生存的小人物能给我造成什么伤害?” 黄国宝见黄定成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脸色严厉起来,“定成,就你这个心态,我看出事是早晚的事,这个陈利已经不止一次造成舆情了吧?你刚调来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因为醉驾而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舆论影响?加上这次已经第二次了,你难道还想有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是第五次?你就没想过早晚有一次会是你兜不住的时候?” 黄定成没想到自家这位二叔对陈利的事这么关注,连对方上次醉驾的事也一清二楚,这事虽然当时造成了一些舆情,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二叔这个级别的领导对这事也能知道,说明对陈利是特别关注了的。 这时候,黄定成只能再次道,“二叔,您多虑了,陈利这货没有那个胆子,再说了,我平时也会经常管教他,让他别干太出格的事。” 黄国宝凛然道,“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百分百听你的?” 黄定成道,“二叔,我知道您说的没错,人心隔肚皮,这人嘛,难免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算盘,这是人性使然,但我刚也说了,这个陈利绝对没胆子背着我干一些太出格的事,您要说他背着我谋取一些私利,那他有这个胆子,毕竟无利不起早嘛,但其余出格的事,他绝对不敢乱来的。” 黄国宝一时无言,他很不喜欢黄定成这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说明对方完全没有将他的劝诫听进去。 黄定成这时生怕二叔继续扯着陈利的事没完没了,赶紧又岔开话题,“二叔,您来林山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专程过来看我的?” 黄国宝看了黄定成一眼,对方每次一聊陈利的事就转移话题,黄国宝心里头着实恼火得紧,想到自己这个侄子也是个犟脾气,而且刚愎自用,黄国宝挑了挑眉头,决定不再和黄定成当面较真这个事,但这事却不能再这么不了了之,既然黄定成自己不想将这个陈利甩掉,那他就帮对方处理掉。 黄国宝心里有了计较,也就任凭黄定成转移话题。只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都是计划不如变化快,黄国宝此刻绝对想不到,这个陈利早已经捅了个大篓子在等着黄定成,如今谁也不知道这个定时炸弹啥时候会爆,炸弹的引线就掌握在乔梁手里。 黄国宝压下心思,回答着黄定成的话,“定成,我这次过来,一方面是顺道过来看你,另一方面是要去跟关新民当面谈一谈。” 黄定成皱眉道,“二叔,跟关新民书记有啥好谈的,电话里不都谈好了吗?” 黄国宝道,“有些事终归还是要当面谈一谈才更让人放心。” 黄国宝说着看了看黄定成,又道,“这次的事毕竟不是小事,不仅关系到你的前途大事,更关系到家族下一步的布局,所以老爷子希望我能再和关新民深入谈一谈,原本关新民过几天要去京城开一个会,本来我是想等那时候再和他面谈的,不过我昨天下来东河省公干,正巧今天没啥重要的安排,我就寻思着干脆来东林走一趟,早点和关新民当面谈谈也比较放心。” 黄定成恍然,他还在想二叔黄国宝怎么就突然杀到林山来了,原来是顺道拐过来的,对方主要是去东州见关新民。 心里想着,黄定成道,“二叔,关新民书记既然和咱们谈妥了,谅他也不敢出尔反尔。” 黄国宝摇摇头,“不是他出尔反尔的事,而是有些事需要面对面谈才更让人安心。” 黄国宝说完又看向黄定成,苦口婆心道,“定成,一旦你踏出这一步,那你就是实打实的副省级干部了,而且还是领导班子的成员,我希望你做事能够稳重一点,不要再干出一些荒唐事来。” 黄定成听到二叔这么说,当即有点不乐意了,“二叔,瞧您这话说的,我啥时候干过荒唐事了,在您的印象里,我就那么不稳重?” 黄国宝咧了下嘴,他本来还想给这个侄子留几分薄面,结果黄定成却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黄国宝便不客气道,“定成,你是非要我拿旧事来说吗?你之前在顶华集团工作时留下的烂摊子,家里边可是费了不小的劲才帮你摆平,你到现在还没吸取教训?” 黄定成瞬间无语,这事他确实是不好反驳,他从企业调到地方后,离任审计出了不小的问题,还是在前段时间才靠家里的力量最终摆平的,黄定成主要也是没想到审计组的人会动真格。 见黄定成没跟自己抬杠,黄国宝总算是感觉到了些许欣慰,道,“定成,在地方工作跟在企业工作是不一样的,你这个性格很容易给自己树敌,所以当初老爷子要把你从企业调到地方工作,我是不大赞成的,你在企业闯出的祸,起码还可控一些,但在地方上,一切都不一样了,斗争不知道激烈了不少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又是这么个张扬跋扈的性格,很容易出事。” 黄定成道,“二叔,您看您又来了,总是杞人忧天。” 黄定成说完一顿,又颇有些不服气道,“二叔,我还不至于像您说的那般糟糕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做事有自己的想法。” 黄国宝很是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子,他知道过分贬低对方只会让对方心生不满,但黄国宝委实又希望对方能对自己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两人交谈时,省城东州,东州市大院。 市书记柳成隽的办公室,这会柳成隽正在接一个来自京城的电话,电话对面的人不知道和柳成隽说了什么,柳成隽的目光很是阴郁,一看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好不到哪去。 双方聊了小半个小时,柳成隽挂掉电话后,脸色难看,良久,柳成隽嘴里蹦出一句:特么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心里恼火归恼火,柳成隽很快就冷静下来,别人都把刀架到他脖子上来了,他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想到乔梁和黄定成当前的关系颇为紧张,柳成隽心头一动,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第4002章 求之不得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柳成隽第一时间开口笑问,“乔梁同志,在忙呢?” 乔梁笑答,“柳书记,我刚刚在开个小会,这不,看到是您打来的电话,我赶紧出来接。” 柳成隽笑道,“看来我打扰了乔梁同志工作。” 乔梁道,“柳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正好我也开完会了。” 乔梁说完一顿,主动问道,“柳书记,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柳成隽道,“乔梁同志晚上有没有时间,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晚上?乔梁眨眨眼,“柳书记约我吃饭,那我就是没时间也得有时间,只是这吃饭的地点是在东州还是……” 乔梁不知道柳成隽现在是在东州还是来了林山,所以如此问。 柳成隽闻听一笑,“那自然是在林山,我约乔梁同志吃饭,总不能让乔梁同志大老远特地跑到东州来,那样也太没诚意了。” 乔梁连忙笑道,“柳书记您太客气了,去东州也是没问题的,柳书记请吃饭,大老远跑一趟是值得的。” 柳成隽笑笑,“晚上我去林山,乔梁同志,那咱们就晚上见。” 乔梁点点头,“好,那就晚上见。” 两人没再多聊,乔梁挂掉电话后,脸上不禁露出思索的神色,柳成隽突然要到林山来,乔梁可不信对方是单纯来请自己吃顿饭,这是发生了啥大事,让柳成隽不得不亲自跑一趟林山?而且对方是直接过来找他,难道还和他有关? 乔梁寻思了许久,一时不得要领,想到现在都快中午了,晚上见到柳成隽就能见分晓,乔梁也懒得再多想。 正在这时,乔梁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乔梁接起来,是叶心仪打来的。 最近这段时间,乔梁一直比较忙,叶心仪也忙着熟悉新岗位的工作,两人见面比较少,也没怎么碰头聚会。 “心仪,有事吗?”乔梁上来就问道。 “怎么?没事不能给你乔大市长打电话了?”叶心仪略带责备的口吻。 “哪里哪里,能,当然能啊。”乔梁笑笑。 “我这会给你打电话,其实还真没啥事,就是有些日子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打个电话来听听。”叶心仪笑道。 “额……”乔梁一咧嘴,突然想到自己也有些日子没听到叶心仪的声音了,这会听叶心仪如此说,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两人聊了一会最近的情况,叶心仪主要还是担心上次关新民来林山考察时候出的意外,会不会给乔梁带来什么麻烦。乔梁知道叶心仪是在关心自己,他现在正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觉操作一些事,不便告诉叶心仪更多,只是告诉她这事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影响,然后半真半假地告诉叶心仪,最近林山将有一出大戏要上演,这戏很精彩。 叶心仪听了很好奇很困惑,欲问更多,乔梁却不说了,这让叶心仪愈发好奇,不知道乔梁到底在捣鼓什么事情。 下午,乔梁前往区里调研,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晚上,乔梁来到提前订好的饭店包厢等待柳成隽过来,虽然柳成隽说要请他吃饭,但对方到了自己地盘,乔梁不可能真的让对方破费。 约莫六点半的样子,乔梁听到门口响起开门的声音,当即站起来,果然,来人正是柳成隽,对方这个时候能到,不用想也知道下午是提前从东州那边出发的。 乔梁快步迎上前,笑道,“柳书记,您来得可真快。” 柳成隽笑着伸手同乔梁握着,“我约乔梁同志吃饭,那可不敢让乔梁同志久等,要不然就太失礼了。” 乔梁闻言笑道,“那也没事的,柳书记,咱们之间其实不用那么见外,能等柳书记也是一种荣幸,别人还没这个机会呢。” 柳成隽听到乔梁这话,目光在乔梁脸上停留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挚,“乔梁同志,不得不说,听你说话真的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我听说乔梁同志在林山市工作的口碑很好,相比之下,某些人的名声就有点臭。” 乔梁诧异地看了柳成隽一眼,对方这话分明是在暗指什么,不会是在指黄定成吧?不过之前柳成隽鲜少和他谈论黄定成,也不会过多议论林山市内部的工作,所以乔梁这会还真有点把握不准柳成隽的心思。 柳成隽看到乔梁的反应,微微一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呆会的话题做铺垫。 然后,柳成隽主动道,“乔梁同志,咱们边吃边聊,我坐了两小时的车,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乔梁笑着点头,“好,那咱们边吃边聊,我早就点好了菜,就等柳书记过来。” 柳成隽笑眯眯地点头,指着乔梁道,“乔梁同志,说好了今晚是我请你吃饭,等下你可别跟我抢着买单。” 乔梁笑道,“柳书记,一顿饭罢了,您还跟我较真不成。” 柳成隽笑了笑,没再多说啥,正如乔梁所说,一顿饭罢了,再较真反倒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两人走到桌子旁坐下,乔梁随即让服务员开始上菜,一边问柳成隽,“柳书记,要喝点酒吗?” 柳成隽摆摆手,“酒就不喝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喝个痛快。” 乔梁闻言点头,“那就依柳书记的意思。” 服务员很快就开始上菜,柳成隽也不跟乔梁客气,主动拿起筷子道,“乔梁同志,我这肚子饿了,就不跟你见外了,先吃再说。” 乔梁笑道,“柳书记,咱们本来就不用见外,柳书记要是愿意,可以直接喊我小乔。” 柳成隽瞅了瞅乔梁,笑道,“乔梁同志,我比你年长不少,那我就托个大,喊你小乔了?” 乔梁笑道,“柳书记,求之不得。” 两人说笑着,柳成隽也开始大口吃起了饭菜,一副不把乔梁当外人的姿态,又道,“小乔,既然我喊你小乔,那你也别一口一个柳书记了,直接喊我老柳就是。” 听柳成隽如此说,乔梁微微一怔,眨眨眼,脑子快速转悠了一下,随即笑道,“柳书记,那我就斗胆喊您老柳了?” 柳成隽哈哈笑起来,一脸高兴的样子,“早就该如此了。” 其实经过之前的几次接触,两人的关系已经颇为亲近,现在这么一番言语,更是无形中又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接下来,柳成隽吃了几口饭菜垫了垫肚子,琢磨着该如何打开话题,这不仅关系到他今晚过来的目的,更关乎他头上的官帽子,否则他不会亲自跑到林山来和乔梁吃饭。 寻思片刻,柳成隽心想自己大老远跑过来,晚上要谈的话题又相对敏感,这时候没必要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敞开谈反倒显得自己真诚。 心里如此想着,柳成隽道,“小乔,今晚我特地赶来林山,实际上是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谈一谈。” 乔梁见柳成隽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当即放下筷子,道,“我猜也是,要不然柳书记不至于突然说要过来,柳书记有啥事尽管说就是。” 虽然柳成隽刚刚让乔梁喊‘老柳’,乔梁也点头称是,但这称呼还真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柳成隽轻点着头,道,“小乔,实不相瞒,这次的事关系到我头上的官帽子,所以我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柳成隽说着,脸上同时出现了愤慨的神色,继续道,“我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端端的干着这东州市书记,突然间就被人惦记上屁股下的位置,真是让人恼火得紧……” 柳成隽将事情缓缓说了出来,这是他今天上午接到来自京城的那通电话后才知道的消息,否则他还不知道黄定成已经惦记上他的位置,这可着实把柳成隽给气坏了,他跟黄家素无瓜葛,对方主动要来搞他,柳成隽能不恼火? 其实,柳成隽未必不知道这事是关新民挑的头,但因为乔梁和黄定成的关系不和,并且被黄定成所针对,所以柳成隽此刻有意将自己塑造成和乔梁同一阵线的受害者,这样才更能引起双方的共鸣,至于要不要和关新民算账,柳成隽很清楚,关新民作为一把手,他现在是没资格和对方掰手腕的,这个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乔梁听完柳成隽的话后,忍不住靠了一声,特么的,黄定成这货一边打压他,试图将他从市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一边又已经在谋划升官的事,想要调到东州市去担任书记,这家伙倒是好算计! 简直是在做春秋大梦,乔梁冷笑,这一回,他要让黄定成连市书记的位置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还想高升,做白日梦呢! 不过很快,乔梁就意识到关新民肯定深度卷入了此事,否则黄定成想惦记柳成隽的位置是绝不可能的,如此一来,也算是间接把柳成隽彻底推到他这边了。 或许可以利用柳成隽这个新增的变量将这把火烧到关新民身上!乔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眼里闪烁着精光,嘴角略过一抹一瞬即逝的邪笑,嗯,这事还真得好好谋划一下。 第4003章 巨震 柳成隽见乔梁没说话,以为乔梁是被黄定成打压得没脾气了,这会听见牵扯到黄定成,所以就沉默了。 心里冒出这样的猜测,柳成隽当即有点担心,心想自己这一趟不会白跑了吧? 此刻柳成隽对乔梁倒也有几分理解,他也是在体制内一步步起来的,也干过二把手,明白面对强势的一把手,作为二把手的处境,特别目前乔梁面对的这位一把手,背景不是一般的强大,虽然乔梁也有相当强硬的背景,但面对黄定成,还是没有什么优势,而且,黄定成又是嚣张跋扈的性格,做事肆无忌惮,如果他要刻意打压乔梁,那乔梁还真的很难抬起头来。 如此想着,柳成隽在理解乔梁的同时,心里又涌出一股失落和失望,唉,看来自己这一趟或许真的是白跑了。 乔梁自顾自的琢磨了好一会,并不知道自己的沉默让柳成隽误会了,等乔梁回过神来,发现柳成隽正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乔梁赶紧笑道,“柳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有点走神了。” 柳成隽笑呵呵道,“没事。” 柳成隽说着,又看了看乔梁,因为刚刚的猜测,以至于柳成隽这会的心思多少有了顾虑,只能先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小乔,我听说你和黄定成的关系很紧张?” 乔梁闻听一笑,“柳书记,我和黄定成的关系何止是紧张,我们俩就差没斗个你死我活了。” 柳成隽心头一喜,乔梁这话让他心中又涌出几分希望,听乔梁这话,他和黄定成的关系不只是自己以为的紧张了,看来或许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对自己显然是有好处的。 柳成隽笑道,“小乔,看来咱们是同仇敌忾了。” 柳成隽这话不再带有任何掩饰。 乔梁轻点着头,既然柳成隽说话如此直白,他也没必要掖着藏着了。 同柳成隽对视了一眼,乔梁突然道,“柳书记,黄定成这家伙敢惦记您屁股下的位置,我想他不仅仅是依靠背后的家族力量,省里边,恐怕也是得到了关新民书记的支持,否则他这林山市的书记才干了半年多,绝不至于这么快就又冒出这样的野心。” 柳成隽咂咂嘴,“小乔,你这洞察力很强啊,啥都瞒不过你,不愧年纪轻轻就能干到市长。” 柳成隽这话是发自内心对乔梁的赞赏,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还要看内在,虽然柳成隽也大概能猜到黄定成惦记自己的位置,不仅仅只是其家族的力量,在省里应该是得到了关新民的支持,但他毕竟是体制内的老江湖,猜到这个不难,而乔梁,年纪轻轻,刚提到这事,突然就能猜到关新民的因素,这让柳成隽不禁觉得稍微有些意外。 乔梁笑道,“柳书记,您就别夸我了,这不是什么难猜的事,黄定成背后的家族背景再强大,但这里是东林,尤其是涉及到您这个级别的干部任命,不可能完全绕过关新民书记的,如果没有得到关新民书记的支持,那就算黄定成想通过背后的家族力量运作这事,那也得事倍功半,甚至还不一定能成功。” 乔梁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出来,黄定成和关新民现在眉来眼去,互相勾连,这让他很难不去猜测关新民是否在里头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乔梁很快又道,“柳书记,黄定成和关新民书记在背后如此算计你,这可真是太不地道了。” 柳成隽脸色跟着难看起来,“小乔,这也是我今晚来林山的目的,我知道你跟黄定成不对付,这家伙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在对付黄定成这件事上,我想咱们是可以联手的,而且咱们联手,一定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乔梁眼里再次闪过一道精光,嘿嘿一笑,道,“柳书记,您来找我可真是找对人了,咱们联手,说不定可以一起搞出点大事情来。” 柳成隽隐约从乔梁的话里听出了一点话外音,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梁,笑问道,“小乔,你还想搞啥大事情?” 乔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幽幽道,“柳书记,既然您跟我交心,那我也跟您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黄定成刻意针对我的一些行为,背后其实不乏来自关新民书记的授意,是关新民书记有意要打压我,这其中又跟安领导有一定的关联……总之,关新民书记和安领导因为过往的关系不睦,对于和安领导关系亲近的人都有意打压,黄定成不过是和关新民书记达成了某些合作和交易,才会和我针锋相对。” 柳成隽诧异道,“是吗?我对你们林山市的情况不了解,还真不知道黄定成和你的矛盾背后有关新民书记的影子。” 对于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柳成隽是了解一些的,但对于乔梁和黄定成矛盾的背后有关新民,柳成隽是真的不了解,此时听乔梁这么说,他确实感到意外。 乔梁笑呵呵道,“这人与人之间呐,哪来的那么多无缘无缘的爱和恨啊,很多时候不都是利益使然,人的绝大多数行为,基本都是利益驱动,您说是吗?” 柳成隽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 乔梁紧接着道,“柳书记,所以我怀疑黄定成这次惦记上您的位置,就在他跟关新民书记的一系列合作和交易里面。” 柳成隽挑了挑眉头,“也许吧。” 乔梁道,“柳书记,老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别人都骑到咱们头上来拉屎拉尿了,我们要是不给予对方重重一击,那别人只会当咱们好欺负,所以这次咱们必须坚决反击,不管涉及到谁,咱们都要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教训。” 乔梁在说到‘谁’时,有意加重了口气。 柳成隽听明白了乔梁话里的意思,心头一跳,乔梁这意思是要连关新民也一块教训? 教训关新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乔梁要连关新民也一起算计! 我靠!这可把柳成隽震得不轻,关新民在暗中算计他,他都没敢想跟关新民算账的事,乔梁却是要把火往关新民身上烧,这小子的胆子确实大,不是一般的大! 一时间,柳成隽看着乔梁的眼神不禁分外感慨,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年纪大了,反而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比不得年轻人了。 乔梁见柳成隽沉默,不禁笑问,“柳书记,您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柳成隽回过神来,一时有点举棋不定,来的路上他还真没想过算计关新民的事,但眼下乔梁提出来了,而今晚又是他主动过来找的乔梁,要是不敢答应,未免让乔梁笑话,而且凭心而论,他对关新民也是有怨气的。 心念转动间,柳成隽陡的一拍大腿,“小乔,我就跟你豁出去了,一个字,干!” 乔梁嘴巴一咧,笑容一下灿烂起来,“老柳,你放心,咱们只要谋划得当,这次肯定会立于不败之地。” 听到乔梁才改口喊自己‘老柳’,柳成隽半开玩笑地指了指乔梁,“小乔,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你这声柳书记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改口成老柳了?” 柳成隽的意思显然是指乔梁直至现在才真正跟他交心,乔梁自然不能这么承认,忙不迭道,“老柳,那可不是,我刚刚是一时半会忘了改口。” 两人说笑着,柳成隽问道,“小乔,那你具体想怎么做?” 乔梁道,“柳书记,我之前早就有了某些计划,咱们可以一起再合计合计。” 乔梁说完,示意柳成隽凑近一点,随即拿出手机,将自己保存在手机里的一些跟陈利和黄定成有关的录音拿出来。 …… 夜,静悄悄的,柳成隽和乔梁谈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柳成隽最后心满意足地从林山离开,甚至本来说不喝酒的他,临到最后又改了主意,和乔梁小酌了两杯,这才轻轻松松地离去。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乔梁刚到办公室,就将市局局长赵南波喊了过来。 请赵南波坐下,乔梁开门见山道,“南波同志,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赵南波闻言,想到乔梁特地将自己叫过来交代的事肯定不是小事,脸色立刻郑重起来,“乔市长,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乔梁笑了笑,走到赵南波身旁低声说起来…… 听完乔梁的话,赵南波顿时大惊失色,不可思议地看着乔梁,“乔,乔市长,您不是开玩笑吧?” 因为惊惧,一向讲话流利的赵南波甚至有些结巴。 乔梁脸色一肃,“南波同志,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确认乔梁不是开玩笑,赵南波神色巨震,乔梁这是疯了不成?竟然要他将省办下来的督查室的人给扣下来,天哪,这是要火星撞地球啊! 赵南波眉头紧锁,他此时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乔梁明知道督查室的人是得到关新民书记的指示才下来的,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引起关新民的震怒?乔梁的胆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大? 第4004章 满城风雨 赵南波有片刻的失神,很快,赵南波回过神来,急忙道,“乔市长,我不明白您这么做的用意,督查室的人来咱们林山,背后是关新民书记的指示,您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关新民书记的震怒吗?” 乔梁瞅了瞅赵南波,淡淡地笑道,“南波同志,这要不是因为督查室的人背后站着关新民书记,我还不想这么干呢。” 赵南波又是听得一愣,乔梁这是故意的?明知道而又故意为之,乔梁这是嫌情况不够糟糕吗? 短暂的沉默后,赵南波道,“乔市长,说实话,我虽然也对关新民书记的一些行为不理解甚至是不认同,但您这么做,我更加没办法理解,这个节骨眼上,您还去干火上浇油的事,您不怕关新民书记借这个机会严厉处分您吗? 这次督查室的人下来,已经跟那洪明川单独谈了好几次话,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但洪明川明显就是受人指使来陷害乔市长您,关新民书记不一定就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但他还是指示督查室的人下来,可谓是来者不善。 而之前督查室的人要单独同那洪明川谈话,您又不让我们拦着,眼下可真的没人知道他们是否在暗地里鼓捣什么,但我看乔市长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所以我之前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不瞒乔市长您,我其实一直在心里为您捏了把汗,如今您又要去干这火上浇油并且主动给人送把柄的事,我就真没办法理解了。” 乔梁看出赵南波这是发自内心关心自己,心里微微有些感动,不由笑着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南波同志,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你放心,我乔梁还不至于去干那种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事,如果没有缘由,你觉得我会这么干吗?” 赵南波闻言苦笑,“乔市长,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您这回总能告诉我了吧?” 乔梁笑着冲赵南波眨眨眼,“南波同志,能不能容我继续卖一卖关子?” 赵南波哭笑不得,乔梁这是卖关子卖上瘾了不成。 但这次,赵南波自己也多了几分坚持,“乔市长,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原因,否则我真的很难去这么做,无缘无故把督查室的人扣了,这毕竟不是儿戏。” 赵南波说完一顿,犹豫了一下,又道,“而且督查室的人毕竟都是公职人员,我们市局是否有权这么做?” 乔梁闻言看了看赵南波,心想自己这回要是不告诉赵南波原因,赵南波怕是不会无脑地陪自己胡来,一方面,赵南波可能确实是替自己担心,另一方面,动督查室的人会引出后面的关新民,赵南波要说不担心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思索片刻,乔梁心想这次和抓陈利不一样,自己确实该和赵南波透个底。 心里想着,乔梁拿出手机,将之前陈利和胡文全的录音放了出来,笑道,“南波同志,你听听这个录音。” 乔梁说完保持安静,录音开始播放。 赵南波认真听起了录音,听到洪明川的事是陈利和胡文全一起鼓捣陷害乔梁,而且还是黄定成的意思时,赵南波登时无语,真的是哪哪都有陈利这个搅屎棍的影子,关键是这次的事竟然还是黄定成指使干的,这可真是大大出乎赵南波的意料,黄定成干这种事不仅太过于下作,关键是对方作为一把手,有必要如此针对乔梁这个二把手吗? 赵南波无法理解黄定成的想法,但他现在却是突然明白过来,乔梁之前为何一点都不着急,有了这个录音,乔梁可以说是稳坐钓鱼台,不用担心别人借这事搞什么小动作,哪怕是关新民要拿这事做文章来找乔梁的麻烦,最终也只会徒劳无功,而且关新民如果有过激的举动,恐怕还会惹得一身骚。 只是明白了其一,赵南波却是不明白其二,乔梁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那也犯不着去主动惹关新民,对方再怎么说都是省里的一把手,对于他们这些厅级干部来说,关新民可以说是完全掌控着他们的命运,乔梁即便有背景和倚仗,不至于完全被关新民拿捏,但这般公然去得罪关新民,明显是不明智的。 赵南波犹豫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不解和顾虑,“乔市长,您有了这个录音,那就不用再担心别人借这个事来做文章,甚至是找您的麻烦,但您主动去惹关书记,这怎么看都不太明智。” 乔梁道,“南波同志,这里边牵扯的事情比较复杂,就看你信不信任我了。” 赵南波无奈道,“乔市长,所以这最终又是一道你对我的信任考验题,是吗?” 乔梁笑道,“南波同志,你要是想这么理解也行。” 赵南波没说话,略一思索,问道,“乔市长,可我们也不能随便就把督查室的人给扣了,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乔梁道,“理由很简单,就说你们查到督查室的人意图和洪明川合伙栽赃陷害某市领导……总之,找个能过得去的理由,然后你们等督查室的人再去找洪明川单独谈话的时候就把人扣下,不要主动去抓他们,把人扣下后,也不要以拘留的名义,就说只是扣下来问话,反正这事要办得灵活,注意掌握好尺度,人要扣,但别搞得太过火。” 赵南波微微松了口气,乔梁好歹还是有点分寸的,知道要留有余地,不能做过头了,只不过从乔梁此刻的一番话来看,赵南波隐隐有些明悟,不由想,乔梁这么做,似乎只是为了激怒关新民? 唉,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赵南波心里叹息了一声,虽然乔梁给了他理由,但从他个人角度来讲,他其实还是不愿意这么去干的,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去招惹关新民,对方堂堂的省书记,老虎屁股岂是能让人随便摸的?哪怕赵南波内心深处因为关新民之前同意黄定成的提议要把他调离林山而对关新民有所不满,但他也只敢在和老领导陈维君通话的时候私下抱怨一番,让他去撩关新民的虎须,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但乔梁偏偏就这么去做了。 乔梁见赵南波犹自在犯难,不禁笑道,“南波同志,你不用太为难,你把人扣下的时候,直接就说是我的指示,这样就算是之后真要追究责任,这板子也是打到我乔梁身上。” 赵南波回过神来,苦笑道,“乔市长,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不办,那就有点对不住您了。” 乔梁笑着摆手,“没那么夸张,南波同志,你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赵南波道,“乔市长,啥也不都说了,我按您的意思去办就是。” 乔梁轻点着头,赵南波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心里想着,乔梁又提醒道,“对了,扣人的理由先不要急着对外说,压一压再说。” 赵南波听了,虽然不知道乔梁这么做的用意,但也懒得再多问。 两人交谈时,同一时间,省城东州,东州市大院,市书记柳成隽将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赵原城叫到了办公室。 柳成隽请赵原城坐下,笑眯眯道,“原城同志,最近我接到了一些反映,跟府办的孙锐华同志有关,很多人反映孙锐华经常出入高档会所酒店,明码标价收钱帮人办事,都快闹得满城风雨了,你们纪律部门就没点动静?” 听到柳成隽的话,赵原城当即吓了一大跳,孙锐华?那是市府办主任来着,一个孙锐华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对方的位置太敏感了,能担任府办主任,不用想也知道是市长叶有德的亲信,柳成隽堂堂的省班子领导兼市一把手,亲自点这个孙锐华,赵原城第一反应就是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点孙锐华,实际上却是冲着叶有德去的。 至于柳成隽此刻所说的孙锐华明码标价收钱给人办事,闹得满城风雨,赵原城压根就没听说过这回事,即便孙锐华真有干这种事,那也该藏得严严实实才是,傻子才有可能站出来大声嚷嚷,眼下柳成隽这么说,显然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一时间,赵原城有些愣神,他担心这里边若是真的牵扯到柳成隽和叶有德之间的斗争,那问题可就复杂了。 赵原城因为发呆,一时忘了回答柳成隽的话,柳成隽见状,干咳了一声,“原城同志,昨晚没休息好呢?” 赵原城回过神来,见柳成隽正盯着他,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原城心头一凛,忙道,“柳书记,不好意思,刚刚有走神了,昨晚确实是没怎么休息好。” 赵原城顺坡下驴,迎上柳成隽的眼神,不敢再有任何迟疑,道,“柳书记,您放心,关于您说的问题,我们纪律部门一定跟进落实,严肃调查。” 听到赵原城的回答,柳成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强调道,“原城同志,调查一定不能走过场,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又或者个别人打招呼说情就不了了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4005章 潜台词 赵原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柳成隽话里的潜台词,对方这所谓的个别人打招呼,分明是在指市长叶有德,就差没直接点出叶有德的名字罢了,这让赵原城的心情多了几分沉重,怕什么来什么,柳成隽的真正目标恐怕并不是孙锐华,而是其背后的叶有德,这让赵原城很是无奈,一二把手之间的斗争,哪里是他能掺和得起的,但面对柳成隽的要求,赵原城又不敢拒绝。 柳成隽把事情交代完了,心情看起来不错,又道,“原城同志,那你就先去忙,这事不仅要抓紧办,更要随时和我汇报进展。” 赵原城点点头,“柳书记,我明白了。” 赵原城告辞离开,从柳成隽办公室出来后,赵原城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这要是动了孙锐华,回头市长叶有德怕是要指着他鼻子骂娘,但在叶有德和柳成隽之间,赵原城只能选择服从柳成隽的指示,一方面柳成隽是一把手,另一方面,柳成隽这个市书记同时还是省班子的领导,在市里面地位超然,若是让赵原城在叶有德和柳成隽之间做选择,赵原城只能选择柳成隽。 “不知道柳书记为何要在这时候向叶有德开炮。”赵原城在回去的路上暗自嘀咕起来,他最近隐隐听说叶有德好像搭上了关新民的路子,连在市里边讲话都硬气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柳成隽要给叶有德一个教训? 赵原城胡乱猜测着,他绝对想不到此次斗争还牵涉到了林山那边,牵扯范围之广,牵扯层面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四点多,省大院里,关新民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办公室门被委办主任陈中跃匆忙推开,只见陈中跃急匆匆走进来,“关书记,咱们督查室的人被乔梁命令林山市局的人给扣了。” 关新民听得一愣,下一刻,关新民拍桌而起,“你说什么?” 陈中跃重复了一遍,“关书记,乔梁让人把咱们督查室的人给扣了。” 听到陈中跃肯定的回答,关新民犹自有些不敢相信,“乔梁竟然这么大的胆子?我看他是疯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陈中跃点头附和,“是啊,不知道乔梁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陈中跃刚刚接到汇报时,反应和关新民如出一辙,既不敢相信又充满了震惊,他觉得乔梁不至于干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但偏偏事情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他特地在电话里确认了好几次,才来跟关新民汇报的。 关新民吃惊愤怒之余,很快又问道,“乔梁让人扣人的理由是什么?” 陈中跃摇头道,“现在还不清楚,咱们督查室的人是去跟那洪明川谈话的时候被市局扣下的,说是乔梁的指示,至于具体原因,目前还不知道。” 关新民闻言,又是一脸怒火,“不管是什么原因,督查室的人是他乔梁想扣就能扣的吗?谁给他乔梁的权力?我看乔梁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关新民说完,怒气冲冲道,“马上通知班子领导开会,这次我要免了乔梁这个市长的职,我倒要看看谁敢替他说话,这么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要是不严厉处分,以后谁都敢不把督查室的人当回事,决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中跃道,“关书记,我这就安排人去通知。” 陈中跃说完又问,“关书记,这班子会议的时间要通知在什么时候?” 关新民看了看时间,这会已经四点多了。 关新民寻思了一下,道,“那就定在晚上七点,正好让大家吃了晚饭再来开会。” 关新民说完,仿佛自言自语开玩笑一般,“就算要吵架也让大家吃饱了饭才有力气争吵。” 关新民已经可以预见今晚的班子会一定会有一番激烈的争吵,一旦他提出免乔梁的职,安哲和冯运明肯定会强烈反对,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较量。 陈中跃闻言道,“乔梁这次的行为太出格了,我看不一定有人敢替他说话。” 陈中跃的话让关新民心头一动,他不理解乔梁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虽说他和乔梁没有太多亲近的接触,但他从在江东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乔梁,也挺喜欢乔梁那股机灵劲,以他过往对乔梁的认知来看,乔梁按说不该干出这么反常的事来,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道道呢? 关新民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担忧,抬头看了看陈中跃,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咱们的人同那洪明川接触,应该没被抓住什么马脚吧?” 陈中跃一听,当即拍着胸脯道,“关书记,绝对不会,我们的人每次见洪明川,都是单独谈话,没有林山市局的人在场,而且咱们的人还带着反窃听装备,绝不会出任何纰漏的。” 听到陈中跃这么说,关新民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很快,关新民就挥挥手,道,“行了,你去通知开会的事吧。” 陈中跃点头离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关新民一人,关新民这时候没心情继续批阅文件了,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之所以要这么快就立刻召开班子会议,是不想给安哲和冯运明等人太多的反应时间,否则等安哲和冯运明之流串联起来,到时候要免乔梁的职可就更难了,只有迅速做出决定,才会打安哲和冯运明一个措手不及,而眼下乔梁让人把委办督查室的人扣了,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而且还是乔梁主动送上来的口实,所以关新民果断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慢慢地吞云吐雾,关新民心里边隐隐约约还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他不知道自己的担忧从何而来,但乔梁的行为反常是不争的事实,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关新民很难不去担心乔梁这么做是否有什么阴谋。 不知不觉,关新民将一根烟抽完,嘴里喃喃自语着,“不管这里边是不是真有什么道道,反正我的理由充足,事后也绝不会授人口实。” 很显然,关新民对将乔梁免职一事还是十分慎重的,这也是他从林山回来后没有急着对乔梁做出处分的缘故,而是要派督查室的人下去,将某些‘证据’给做扎实了,否则乔梁背后不仅有廖谷峰这个老丈人,还有对乔梁十分赏识的金领导,关新民不得不慎重,但现在,不管乔梁要玩什么花样,对方让人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冬时节,昼短夜长,五点多的时候,夜幕就已经慢慢降临。 关新民让食堂送了一份盒饭过来,在办公室吃过晚饭后,就等着班子会议的时间到来。 在这期间,关新民让陈中跃密切关注林山市那边的情况,电话打了好几个,但除了知道林山市局把督查室的人扣下,并且不允许外人接触外,其余的就没有更进一步的信息,为此,关新民特地给黄定成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是否了解相关情况,黄定成一问三不知也就算了,听到乔梁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兴奋地表示这就是拿下乔梁的机会,让关新民不要再犹豫,搞得关新民很是无语,特么的,对方还教起他做事来了。 没听黄定成聒噪,关新民随意敷衍了两句就挂掉电话,伴随着班子会议的临近,关新民心想不管这里边有什么道道,如今他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林山市,林江大酒店,市局副局长张尚风风尘仆仆地赶过来陪黄定成吃晚饭,他是刚从下面县里回来的,因为今天刚好去下面公干,张尚风一天都没在局里,赵南波让人将督查室的人扣下一事,张尚风并不知情,以至于黄定成打电话问他时,张尚风完全是一脸懵。 此刻,张尚风拘谨地坐在黄定成一旁,回答着黄定成的问题,除了他外,餐桌的另一侧坐着陈利,只要没啥特别的事,陈利几乎都会雷打不动地陪黄定成吃晚饭。 黄定成在询问完张尚风后,皱眉道,“所以,连你也不知道赵南波扣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张尚风苦笑,“除了知道是乔市长的指示外,还真不知道是啥原因。” 顿了顿,张尚风又道,“黄书记,这事应该就是乔市长的意思,要不然赵局长是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第4006章 绝不姑息 黄定成咂咂嘴,“赵南波这家伙是要彻底沦为乔梁的打手不成,乔梁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他就不怕哪天把自己给搭进去?” 陈利这时插了一句,“黄哥,我看赵南波是自暴自弃,知道自己可能干不了这个局长了,所以就干脆豁出去了,而他现在得罪了您,就只能死死抱住乔梁这根大腿,所以他才会无脑地讨好乔梁。” 黄定成挑了挑眉头,“会是这个原因吗?” 陈利大咧咧道,“黄哥,肯定是这个原因。” 陈利说完又喜滋滋道,“黄哥,这回乔梁干出了这样不理智的事,关新民书记总该有所动作了吧?要是乔梁滚蛋,这林山市就真的是唯您独尊了。” 黄定成轻哼一声,不满道,“就算是有他乔梁在,难道林山市不是以我为尊?我是林山市的书记,这市里边本来就是我说了算。” 陈利闻言,忙不迭笑着附和,“对对,黄哥您说得对,瞧我这张嘴今晚是怎么了,一点都不会说话。” 陈利说完又补充道,“但有乔梁这货在,对方老是跟黄哥您作对,这就搞得让人有点不爽了,也影响黄哥您的心情,乔梁这货要是滚蛋,以后就没人碍黄哥您的眼了。” 黄定成听到陈利这话,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心想会不会还没等乔梁滚蛋,他就已经先高升到东州去担任市书记了? 黄定成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不过即将调任东州的事,黄定成并没有在这时候说出来,这事毕竟还在运作中,现在没必要大嘴巴嚷嚷。 突地,黄定成道,“陈利,你刚刚也说了,乔梁这次的行为很不理智,咱们和乔梁打交道到现在,你觉得乔梁是个不理智的人吗?” 陈利迟疑片刻,最终摇头道,“乔梁好像还真不是个容易冲动和不理智的人。” 黄定成点头道,“是啊,所以乔梁这次的举动太反常了,我担心他是不是又要玩啥阴谋诡计。” 陈利不以为然道,“黄哥,我觉得您多虑了,不管乔梁想耍啥花招,他这次给了关新民书记收拾他的借口,老话说得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关新民书记一旦下决心要收拾乔梁,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黄定成撇了下嘴,他不能说陈利这话不对,但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思索了一会,黄定成心想自己可能真的是有点杞人忧天,不由摆摆手,“吃饭吃饭,来,把酒打开,今晚必须小酌一杯。” 黄定成说完,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今天听到乔梁让人扣了督查室的人后,他这心情就莫名好了起来。 黄定成招呼着陈利和张尚风一起喝酒,同时又对张尚风道,“尚风,昨天没能和你谈话,今天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聊一聊,关于市局的工作,你要挑起更大的担子来……” 黄定成原本是昨天找张尚风过来要单独谈话,因为二叔黄国宝突然过来而被打断,正好今晚继续。 一听黄定成这话,张尚风顿时激动起来,艾玛,自己要挑大梁了,要当一把手啦! 张尚风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带着毕恭毕敬的神情听黄定成讲话,不时给黄定成斟酒倒茶…… 在黄定成开怀畅饮时,省大院里,临时通知召开的班子会议定于在委办大楼里的小会议室举行,这是每次开班子会议的固定场所之一,已经快临近七点,这时候陆续有人开始到了会议室。 安哲和冯运明先后进入会议室,两人并没有相约过来,好巧不巧的是,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前后脚进入了会议室。 各自落座后,安哲和冯运明交换了个眼神,一副心照不宣的神态。 昨晚柳成隽离开后,乔梁先后给安哲和冯运明打了电话,跟两人一通长聊,因此,安哲和冯运明心里对于关新民临时通知召开这个班子会议是有点数的。 姗姗来迟的柳成隽赶在关新民到来之前进入了会议室,他刚入座,关新民就进了会议室,这时候,参加班子会议的成员都已经到齐。 柳成隽坐下后朝安哲和冯运明的方向各自瞄了一眼,随即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跟前的桌面。 关新民的目光从在场诸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道,“各位,今天突然通知召开这个班子会议,主要是跟一件事有关——” 关新民说完,微微停顿了一下,逐渐提高了嗓门,“大家都知道我前些日子到林山市调研,险些遇到了袭击,而这可能跟个别干部故意泄露我的行程安排有关,本着严肃调查和实事求是的精神,我认为不能偏听偏信,所以回到省里后,我特地指示督查室到林山去进一步深入查证此事,但没想到林山市的个别同志胆大妄为,竟然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 听了关新民这话,与会的人都很吃惊,大家相互看看,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其中,有的人是真的吃惊不可思议,而有的人,则是心里有数,只是根据会场气氛的需求做出来的而已,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保持不动声色或者淡定,那会让人起疑心的。 关新民说完朝列席参会的委办主任陈中跃看了一眼,道,“陈主任,你来跟大家通报一下情况。” 陈中跃点头站起来,“各位领导,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省办突然接到通知,派到林山的督查室的同志被林山市市长乔梁给下令扣下了,说实话,接到这个消息后,我很惊讶,以为是假消息,但经过反复确认后,消息确实属实,乔市长指示林山市局……” 陈中跃声音低沉,配合着嘴里的讲述,脸上亦是恰到好处地做出了相应的表情,一副既沉重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听着陈中跃的讲述,大家脸上继续保持着意外和吃惊的表情,又不时互相看看。 在陈中跃说完后,关新民适时接话道,“今晚临时召开这个班子会议就是跟这事有关,大家一起来讨论讨论该怎么处理此事,这件事的性质简直是太过恶劣。” 关新民说着,突然有点义愤填膺道,“原本我还想给乔梁同志留几分颜面,但现在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我不知道乔梁同志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又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乔梁同志撑腰,但乔梁同志此次做出这样的行为,绝对不可轻饶,督查室的人下去,代表的是省里,乔梁同志让人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他这是想干什么?是要公然挑战省里的权威吗? 其次,我在林山调研险些遇袭,根据当事人自己所说,恰恰就是乔梁同志给对方透露的我的行程安排,并且让对方来找我反映问题,单从这一点来讲,乔梁同志是负有严重责任的,但我想不能偏听偏信,尤其是乔梁同志还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干部,是咱们省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事情真要是牵扯到乔梁同志,那更要查个一清二楚,决不能冤枉了乔梁同志,这也是我让督查室的人下去的初衷。 这么做,也是为了乔梁同志好,不让乔梁同志蒙受不白之冤,但乔梁同志现在反过来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简直是不识好歹,更辜负了省里对他的看重和期望!” 关新民一番话说得气愤不已,看起来像是对乔梁充满了失望,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乔梁是关新民看重的年轻干部,唯有安哲和冯运明等人知道关新民这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关新民见自己把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道,“乔梁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今晚开这个会,就是要讨论给予乔梁什么样的处分。” 关新民说话时,不动声色地朝宣传部长李奕成看了过去,今晚开会之前,他已经先同李奕成私下通过气了,由李奕成先提出免职的处分,关新民才好推动这一处分形成决议,至于为什么不是关新民本人提出来,关新民显然担心让人认为他太过于针对乔梁,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而让李奕成给他冲锋陷阵,关新民自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两人暗地里达成了一些利益交换。 李奕成也不是傻子,这次他敢答应关新民的要求,是因为乔梁的行为确实严重过界了,不管乔梁有什么理由,让人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都说不过去,所以他即便在班子会议上提出给予乔梁免职的处分,也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否则前天关新民也找他谈话,同样也是让他在班子会议上挑个头,提出对乔梁进行处分,但李奕成当时是有顾虑的,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今天傍晚关新民又找他,再次提出了这一要求,并且还说了乔梁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了一事,李奕成打听了解之后,确认这事属实,这才答应下来。 眼下见关新民给自己递眼神,李奕成自是知道关新民这是在给他暗示,正要准备开口,突地,一个声音在他之前响了起来,“关书记,我想这里边或许有什么误会吧,咱们现在着急讨论处分一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伴随着说话之人的声音响起,在场的人都看过去,开口的是东州市书记柳成隽。 关新民见说话之人是柳成隽,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第4007章 掌控 很快,关新民看着柳成隽道,“成隽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梁同志把督查室的人扣了是实打实的事,难不成你认为是别人栽赃嫁祸给他吗?” 柳成隽道,“关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想,乔梁同志这么做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让人把督查室的人给扣了吧?我觉得乔梁同志不可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况且乔梁同志要扣人,为什么不在督查室的人一到林山的时候,而是要等到今天?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我认为咱们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原因,如果真的是乔梁同志的责任,那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十分恶劣,必须严厉处分,决不能姑息,但若不是乔梁同志的责任,咱们无端给乔梁处分,岂不是闹了乌龙?” 柳成隽说完,特意看了看其他人,大声道,“大家说有没有道理?但凡是一个正常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乔梁同志年纪轻轻就干到市长,调到林山市一年多,着实干出了一些令人瞩目的成绩,在大家的印象里,乔梁同志是一个能力出众、精明能干的干部,我相信乔梁同志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隐情。” 不得不说,柳成隽这番话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声,而关新民此刻的脸色明显已经变得难看起来,要不是他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估计这会早冲着柳成隽发飙了。 原本准备出声的宣传部长李奕成,这时候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柳成隽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贸然提出对乔梁免职的建议,那就显得太突兀了。 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关新民没吭声,众人看似在小声议论,但实则都在等着关新民发话,毕竟对方是一把手,主要还是看对方的态度。 柳成隽瞄了瞄关新民的神色,知道关新民气得不轻,但柳成隽这会哪里还会管那么多,继续道,“关书记,我建议咱们应该派人下去了解情况,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讨论决定如何处理这事不迟。” 关新民冷哼一声,“乔梁连督查室的人都敢扣,咱们还要派谁下去?继续派人下去让乔梁给扣吗?” 柳成隽道,“关书记,我觉得不太可能,真要是发生那种事,那我们也不用再查了,直接把乔梁免职了就是,但眼下不是还没发生嘛,我们没必要提前做假设,依我看,这次咱们让纪律部门直接派调查组下去,如果说之前派督查室的人威慑力不够,那这次让纪律部门的人下去,这震慑力可就十足了,我想乔梁同志总不能连纪律部门的人都敢扣吧?” 柳成隽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轻笑,其他人脸上也都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家都知道纪律部门的冯运明跟乔梁有着密切的关系,乔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扣纪律部门的人,况且也没人认为乔梁有那样的胆子。 冯运明这时候开口道,“我同意成隽同志的提议,先派人下去了解清楚情况,然后再来讨论处分的事不迟,我们不能只因为听说了一件事情就急着给自己同志处分,这是不负责任的。” 关新民轻敲着桌子,“运明同志,注意你的言辞,这是真实发生在我们眼皮底下的事,怎么能叫听说?” 冯运明没跟关新民抬杠,点头笑道,“关书记说得对,是我失言了,那就算这事是发生咱们眼皮底下的事,咱们也总得搞清楚原因,督查室的人下去不管用,那就由我们纪律部门派人下去,刚刚成隽同志说的话我严重赞同,如果乔梁同志连我们纪律部门的人都敢扣,那就啥都不用讨论了,直接免了他的职。” 冯运明话音刚落,安哲便出声附议道,“我同意运明同志和成隽同志的意见,就派纪律部门的人下去了解清楚情况,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做讨论。” 关新民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哲,目光又从冯运明和柳成隽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柳成隽脸上,眉宇间仿佛在压制着什么怒火。 关新民实在是太生气了,他对安哲和冯运明反倒是没那么大的怒气,两人毕竟原本就跟乔梁关系密切,站出来维护乔梁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这两人不出声,关新民心里反而不踏实,会觉得这里边是不是埋了什么雷,但柳成隽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关新民就有点无法忍受了,此刻,关新民恨不得立刻就把柳成隽这个东州市书记给撤换掉, 但这事终归是急不得,需要黄家那边配合。 压下心头的怒气,关新民缓缓道,“其他人是什么意见?” 副书记叶真明眼珠子转了转,道,“关书记,刚刚安领导和运明同志、成隽同志说的都没错,要不就先让纪律部门成立调查组下去查清楚情况再做决定,您看如何?” 叶真明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上次金领导下来考察,对乔梁同志颇多褒奖,金领导这才离开没多久,咱们要是就将乔梁同志给免职,传到金领导耳里,多少有点不合适。当然,这并不是说因为乔梁同志受过金领导的表扬就不能对他进行处分,只是咱们必须把事情弄清楚,确实是乔梁同志犯了错,那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相信不会有人有异议的,而一旦金领导过问起此事,我们也能给金领导一个合理的交代,关书记您说是不?” 关新民瞥了叶真明一眼,暗骂了一声搅屎棍,心里却是多了几分沮丧,一方面是因为叶真明作为班子的第三把手,在他和安哲都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关新民如果再强行决定对乔梁进行处分,那刻意针对的痕迹就太明显了。其次,叶真明这会还搬出了金领导,这一下搞得关新民心生顾虑,班子会议都是有记录的,他要是不讲理硬对乔梁进行免职,也怕自己日后会被清算,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让宣传部长李奕成来当他的出声筒的缘故,但现在这个形势,李奕成这只精明的老狐狸显然是不敢再开口了。 眼见事不可为,关新民很明智地转变了口风,道,“行,那就再派人下去调查了解相关的情况。不过为了确保调查过程公开公正透明,我看调查组的人也不用局限于纪律部门的人,而是应该由多个部门的人一起组成,这样不仅能形成互相监督的关系,也能确保调查过程尽量减少一些人为干扰。” 关新民说完,朝委办主任陈中跃看了一眼,“陈主任,就由你来当这个调查组的组长。” 陈中跃没想到关新民会点名让自己来当调查组的组长,一时有些发愣,他这个委办主任担任调查组组长,合适吗?再者,他平时负责着关新民的日常工作安排,关新民让他去林山,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陈中跃心里边转过诸多念头,但这时候他自然不能掉链子,很快就站起来表态道,“关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班子领导的期望,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关新民轻点着头,这才看向其他人,“大家对中跃同志担任调查组组长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脸色古怪,关新民这几乎是等同于自己拍板决定了才来问大家的意见,谁敢说有意见?而且这调查组按说是该由纪律部门主导,结果关新民不仅否决了这个提议,连调查组组长都第一时间定了陈中跃,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对冯运明的不信任,其次,关新民一看就是要确保对调查组的绝对掌控。 这时,安哲第一时间开口道,“我对中跃同志担任调查组组长没意见,不过我提议纪律部门这边也派个人担任调查组副组长,关书记觉得如何?”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只要安哲不反对他的意见,他自是不会否决对方的提议,何况对方的提议也合情合理,关新民于是很干脆道,“嗯,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安哲淡淡点点头,“那我没啥意见了。” 关新民看了安哲一眼,心里有些诧异,安哲啥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第4008章 走着瞧 随着关新民和安哲都对相关的安排没有异议,此次班子会议也达成了最终意见,关新民说了声散会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关新民恼火地拍了拍桌子,旋即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本是讨论对乔梁进行处分的班子会议,结果最后又变成了派调查组下去,这搞得关新民的心情很是郁闷,能高兴起来才怪。 在关新民回到办公室后,跟在后边的委办主任陈中跃中途拐进了一下卫生间,拿出手机迅速给楚恒打了个电话,通报班子会议的结果。电话那头,楚恒听完陈中跃的详细汇报后,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他觉得关新民总是缺了点魄力,关键时刻总是差一哆嗦,以至于干啥事都经常功亏一篑,瞧瞧,明明是可以借机强势拿下乔梁的一个班子会议,最后又没搞成。 陈中跃见楚恒没说话,因为要急着去关新民办公室,陈中跃也没空和楚恒多聊,便道,“楚书记,回头我再给您打电话详聊,这会我还要去关书记办公室。” 楚恒回过神来,点头道,“嗯,你去吧。” 等陈中跃挂电话了,楚恒也收起手机,想到关新民又白白做了一次无用功,楚恒忍不住直咧嘴,心想换成他坐在关新民的位置上,那绝对不会是这么个结果,他既会同意派调查组下去,也不会放弃将乔梁免职的机会,他会提议先将乔梁免职处分,然后派调查组下去了解情况,如果不是乔梁的责任,那再将乔梁官复原职,这样一来不就两全其美了,既能堵了安哲、冯运明那些人的嘴,又能先把乔梁撸了,至于等调查结果出来,即便查明不是乔梁的责任,那到时候乔梁能不能官复原职可就不好说了,体制里面的重要岗位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到时候乔梁的市长位置若是被别人占了,那能怪得了谁呢。 唉,真是个废物!楚恒低声自语着,脸上说不出的失望,他原本对晚上这个班子会议寄予了厚望,结果关新民又搞出这么个半拉子工程,着实让楚恒很是无语。 很显然,楚恒内心深处压根没有半点对关新民的尊敬,和关新民相处久了,了解清楚了关新民的为人,楚恒确实很难对关新民尊敬得起来,而且楚恒一向是个很自我的人,在他眼里也始终都只有自己,觉得自己才是整个世界的主角,他又能尊敬谁? 且不说楚恒暗地里腹诽关新民不中用,关新民这边,陈中跃从卫生间给楚恒打了个电话后,就快步跟随着进入了关新民办公室。 走到关新民办公桌旁,见关新民在吞云吐雾,烟头的上烟灰已经快要掉下来,陈中跃眼疾手快地拿起了烟灰缸,直接摆到了关新民跟前。 关新民弹了弹烟灰,这才看向陈中跃,道,“中跃,这次点名让你当调查组组长,一方面是怕冯运明搞什么幺蛾子,所以调查组绝对不能让他的人来主导,另一方面,督查室的人被乔梁给扣了,不管乔梁是不是有什么正当理由,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在调查的过程,你要懂得灵活应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中跃眨巴了下眼睛,他觉得关新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们派督查室的人下去,跟督查室的人暗示了要搞某些小动作,关新民无疑是担心这事露馅,所以关新民要让他来当这个调查组组长,这也是给督查室的人吃颗定心丸。 当然,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陈中跃自然也不会公开说出来,只是想到自己作为委办主任,他的本职工作同样十分重要,陈中跃不由道,“关书记,我担任这个调查组组长没问题,我就担心我走之后,委办这边的工作……” 关新民挥手打断陈中跃的话,“中跃,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到时候让曹腾海暂时顶起来就行了。” 关新民口中的曹腾海是委办的常务副主任,在陈中跃不在的这段时间,委办自然也需要有人来负责,关新民让曹腾海暂时顶替也是正常之举。 陈中跃见关新民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如今他和关新民彻底绑定在了一起,也直接卷入了这个事,回头真出点啥问题他也是跑不了的,所以陈中跃自然也是想把该擦的屁股都擦干净。 短暂的沉默,陈中跃见关新民吞云吐雾间眉头紧锁,不由问道,“关书记,您还在担心什么吗?” 关新民叹了口气,“唉,安哲那家伙最后没反对我让你担任调查组组长的提议,这反而让我不是那么踏实。” 陈中跃听到关新民是担心这个,便道,“关书记,我觉得您是不是多虑了,您是一把手,您指定谁来当调查组组长是天经地义的事,安领导再怎么和您不对付,他也应该是能掌握好分寸的,不至于事事和您针锋相对。” 关新民揉了揉眉心,“也许是我多虑了吧,唉,年纪大了,现在做事真的是前怕狼后怕虎。” 陈中跃听得嘴角抽搐了一下,要不是怕关新民生气,他真的想说一句关新民难得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评价。 如果说以前对关新民还没有一个深入的认识,那担任委办主任这段时间以来,陈中跃在工作时间可以说是和关新民朝夕相处,也对关新民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觉得楚恒有次酒后对关新民的评价十分正确,那就是关新民总是差临门一脚的魄力,关键时刻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勇气。 现在看来,楚恒的这个评价实在是太准确了。 其实,不管是楚恒也好,陈中跃也罢,他们没有处在关新民这个位置上,很难去客观真实的理解关新民的心境,对于如今处在仕途最后一站的关新民来说,他更多的是想求稳,想安心退休,这也就让关新民很多决定看起来十分矛盾和拧巴。 此刻,在关新民和陈中跃交谈时,另一边,冯运明回到办公室后,也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冯运明半开玩笑的道,“小乔,班子会议已经开完了,省里决定派调查组下去,你小子可得把皮绷紧了,要是这次你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你让人把督查室的人给扣了可就没办法轻易揭过了,我看关新民书记的意思是要免了你的职的。” 乔梁听到冯运明的话,笑眯眯的道,“冯书记,您尽管放心,我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不敢干这种事的。” 顿了顿,乔梁又问道,“冯书记,这调查组是由你们纪律部门派出来的?” 冯运明笑道,“你想得美,关新民书记既知道咱俩的关系,你以为他会不防着一手?调查组并不单单是我们纪律部门的人,还有其他部门的人,按照关新民书记的意思,是要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而且关新民书记已经先将调查组组长的人选指定好了,由委办主任陈中跃来担任这个组长。” 乔梁笑道,“看来关新民书记是怕你袒护我,所以不想让纪律部门独自来负责调查的事。” 冯运明道,“是啊,关新民书记现在对我们是彻底没了信任。” 乔梁微微一笑,“都已经搞成这样了,我们也不需要他信任啥,他让陈中跃来担任组长,我看好得很嘛,最好是这个陈中跃再搞出点幺蛾子来,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冯运明道,“小乔,你小子到底有啥底牌,现在总能和我说一说吧?” 乔梁笑道,“冯书记,我觉得您现在若是继续保持不知情的话,回头等大幕揭开的时候,那样才更精彩,您说是吗?” 冯运明哭笑不得,乔梁到现在还跟他卖关子,搞得冯运明心里也是好奇得紧,不知道乔梁的所谓底牌到底是什么,乔梁昨晚在和他打电话的时候,只是说了和柳成隽见面以及两人谈话的一些情况,也说了两人的一些谋划,但对于关键的一些证据,乔梁却说要保密,搞得冯运明也是十分好奇。 乔梁这边在回答冯运明的同时,心思也快速转动了起来,省里边决定派一个联合调查组下来,这事多少出乎他的意料,他一开始以为会是让纪律部门派调查组下来,但关新民没这么做,除了说明对冯运明的不信任外,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说明关新民依然存着搞事的想法? 或许可以让老三继续再等等?乔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原来是想等调查组一下来就让老三把录音放到网上,现在这个情况,乔梁不禁又斟酌起来…… 第4009章 故意的 乔梁正寻思着,冯运明道,“小乔,既然你非要保密,那我就不多问了,我就坐等你的大戏开幕,看到底精不精彩。” 乔梁笑道,“冯书记,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聊了几句,乔梁的手机又有电话进来,乔梁不由道,“冯书记,我这边有新的来电,要不咱们回头再聊?” 冯运明笑道,“好,回头聊。” 电话是柳成隽打过来的,乔梁接起电话就笑道,“老柳,不好意思,刚刚在接冯运明书记的电话,接您的电话就迟了。” 柳成隽闻言一笑,“看来小乔你已经知道刚刚班子会议的情况了。” 乔梁道,“是啊,冯书记跟我说了大概情况。” 柳成隽笑了笑,声音透着轻快,“小乔,剧本当前正沿着咱们设想的方向走,一切比我们想地还要顺利。” 乔梁笑道,“老柳,这说明了一件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甚至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可见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柳成隽听得莞尔,他虽然不信鬼神,但此刻他的心情亦是大好,心想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也未尝不可。 顿了顿,柳成隽问道,“小乔,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是按计划来还是随机应变?” 乔梁道,“老柳,我刚刚正在琢磨这个事,按照如今的形势发展,主动权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的,或许我们可以继续让子弹飞一会。” 柳成隽闻言,眨眼笑道,“小乔,看来你是想继续诱敌深入,进一步扩大战果?” 乔梁跟着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反击机会,那自然不能浪费了,必须充分利用起来,对手那么卑鄙,那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卑鄙。” 柳成隽听得直咧嘴,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乔梁的做事风格了。 顿了顿,柳成隽笑道,“小乔,我现在可是越来越期待后续的结果了,相信一定会十分精彩。” 乔梁笑道,“肯定不会让老柳你失望的。” 乔梁说完又是一笑,“老柳,你今天在班子会议上第一个站出来为我摇旗呐喊,估计关新民书记对你更加恼火了。” 柳成隽幽幽道,“那也是被关书记逼的,如今我也懒得管他对我是什么看法了,借用一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柳成隽现在已经无所谓关新民如何看待他,对方都已经在暗地里谋划把他这个市书记给撤换掉,他还用得着再去在乎关新民对他的评价和看法?更何况今晚的班子会议只是一道开胃菜罢了,后面还会有关新民跳脚骂娘的时候,等到那时候,估计关新民吃了他的心都有。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乔梁挂掉电话后,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曲,看了看时间,乔梁略一寻思,给市局局长赵南波打了过去,约对方出来吃夜宵。 打完电话,乔梁收拾了下办公桌,随即从办公室离开,他这会还在办公室加班来着,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关注省班子会议的结果,如今班子会议开完了,结果也往他希望的方向走,乔梁自然有心情约赵南波吃夜宵,而之所以约赵南波出来吃夜宵,是因为乔梁想再安一安赵南波的心,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下,赵南波无疑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两人约的地点就在路边的一处烧烤摊,乔梁发觉自己似乎有点吃烧烤吃上瘾了,隔三差五不吃一顿就怪想念的,要是传出去让人知道他一个市长爱吃烧烤,估计会让人觉得掉档次,但乔梁从来不会在乎那些。 因为在外头吃饭,赵南波特地换了便衣过来,乔梁已经在烧烤摊边上的一张小桌子旁坐着等候,看到赵南波来了,乔梁笑着冲对方招手,“南波,这里。” 赵南波敏锐地觉察到乔梁对他的称呼变了,没了‘同志’两个字,听着愈发多了几分亲切,但赵南波心里却是苦笑不已,他和乔梁的关系愈来愈紧密,只是乔梁的一些举动好像越来越出格,搞得赵南波心里有点发虚。 走到乔梁身旁坐下,赵南波道,“乔市长,今晚怎么有心情出来吃烧烤?” 乔梁笑道,“省里刚开完班子会议,针对咱们市里将督查室的人给扣下一事,省里决定派联合调查组下来,并且由委办主任陈中跃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 听到乔梁的话,赵南波倏地愣住,旋即古怪地看了乔梁一眼,省里要派联合调查组下来,乔梁还能笑得出来? 乔梁将赵南波的反应看在眼里,又是一笑,“南波,看你的样子好像很担心嘛。” 赵南波苦笑,“乔市长,来者不善,虽然您有陈利指使人陷害您的录音证据,但就怕有人颠倒黑白,最后把白的说成黑的。” 赵南波有这种担心是很正常的,督查室本就是委办下面的部门,现在又是由陈中跃这个委办主任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这摆明了就是又冲着乔梁来的。 乔梁笑道,“南波,这些你不用担心,别人想在我身上颠倒黑白,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南波不禁沉默,他知道很多事最终是归咎到背景的较量和碰撞,真相很重要,但有时也不是那么重要,不过当双方都有强大背景的时候,真相可能就成为决定输赢的胜负手了。 微微一顿,赵南波道,“今天傍晚,陈厅可是打电话把我臭骂了一顿,问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说这是您的意思,陈厅才没骂的那么凶,不过还是把我批评了一番。” 乔梁笑道,“估计陈领导是不好直接打电话问我,不然怕是要骂我脑子进水了。” 赵南波跟着笑,“那应该不会,陈厅对您还是比较看好的,说您做事稳重。” 乔梁笑了起来,“经过这一连串事,说不定陈领导现在不这么看了,可能在心里说我做事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玩笑归玩笑,乔梁很快又道,“南波,现在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要下来了,督查室的人也可以放了,没必要再扣着他们。” 赵南波一听,目光微微一亮,要放人了?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松了口气,紧接着,赵南波又有点无语,这么快就放人,乔梁这不是白折腾嘛,最终还惹得省里派了联合调查组下来。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赵南波猛地一怔,眼里迸出一道精光,乔梁这么做,就是为了故意刺激省里派调查组下来? 短暂的沉默,赵南波看着乔梁,话里有话地问了一句,“乔市长,您把督查室的人扣下,看来已经达到目的了?” 乔梁笑道,“是的,所以现在暂时没必要继续扣着他们,毕竟咱们没有合法的抓人手续,不过咱们也不算抓人,咱们这是把人扣下来问话,又没说是拘留,当然了,人要放,但不要马上放,等明天下午再放,只要不超过24小时就行,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 赵南波听得苦笑,乔梁这真的是头铁,这是嫌没把人得罪得更狠? 第4010章 唯一的解释 沉默片刻,赵南波终归没有说啥,乔梁想啥时候放人就啥时候放人,他照办就是,毕竟他已经陪乔梁‘胡来’了,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打退堂鼓。 眼下赵南波更关心的反而是陈利雇凶杀人一事,毕竟这是一起刑事案件,在赵南波这个老刑侦眼里,命案压过一切,所以乔梁什么时候决定将陈利雇凶杀害李达清的录音放出来,决定了市局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抓人,因此,赵南波很快就问道,“乔市长,陈利那边,您打算啥时候动他?” 乔梁摆摆手,“这个不着急,你们现在只要先将他监控起来就行,确保他不会跑了。” 赵南波道,“这个还请乔市长放心,知道是他雇凶杀人后,我这边就安排人对他进行24小时监控了。” 乔梁点点头,“那就好,陈利这货胆大包天,这次总算是能将他给彻底收拾了,我就不信黄定成还能保得了他。” 听到乔梁这话,赵南波心想黄定成到时候估计自个都焦头烂额了,能顾得上陈利才怪。就是乔梁手头总有这些录音,赵南波忍不住想,乔梁是不是在陈利的手机里动了啥手脚,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不过赵南波很明智地没有多问。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聊市局的工作,九点多的时候,两人吃完烧烤各自离开。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上午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下午,乔梁主持召开了市里的一个跨部门联席工作会议。 快年底了,各种会议又开始多起来。 三点多的时候,市局那边,赵南波几乎是掐着点让人将督查室的人给放了,督查室的人一被放,省里边,委办主任陈中跃就接到了消息。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陈中跃眨了眨眼,“乔梁已经把人放了?” 电话这边汇报的人道,“是啊,刚刚市局放人了,这肯定是乔梁的意思,要不然市局哪里会放人。” 陈中跃听得暗自点头,抓人是乔梁的指示,现在放人肯定也是要乔梁点头,要不然市局也不敢擅自放人,如此一看,乔梁这是怂了啊,他们这联合调查组还没下去,乔梁就开始怕了。 心里如此想着,陈中跃隐约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很快,陈中跃也懒得多想,道,“行,这事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陈中跃挂掉电话,觉得这事有必要跟关新民汇报一下,便起身前往关新民办公室。 关新民这会正在跟宣传部长李奕成谈话,陈中跃等了十多分钟,在李奕成离开后,陈中跃才得以进入关新民办公室。 “中跃来了,什么事?”关新民一边挥手示意陈中跃坐下,一边问道。 “关书记,刚刚我接到林山那边的电话,乔梁已经将我们督查室的人放了。”陈中跃汇报道, “是吗?”关新民怔了一下,旋即有点纳闷道,“乔梁这是服软了?这有点不像他的做事风格嘛。” 陈中跃听得笑道,“关书记,我觉得乔梁服软也是正常的,就算他有一些背景和依仗,但他也不能肆意胡来吧,明知道省里边要派联合调查组下去,他若是还强硬摆出一副对着干的姿态,要是最后搞得不可收场,那他后面的人也不好替把说话,所以他选择在调查组下去之前赶紧先把人放了,这个时间点算是掌握得刚刚好,其实也算是为他自己留了余地。” 听了陈中跃的一番分析,关新民眉头紧拧,陈中跃的话听起来貌似有些道理,要是乔梁是没有背景的普通干部,要是自己不了解一些乔梁的脾性,陈中跃分析的这些话是能适用的,但根据自己对乔梁性格的一些了解,特别这货经常不按规则出牌,胆子还特别大,还有就是乔梁颇为强大的背景…… 关新民沉思着,此时他下意识有些不大认可陈中跃的解释和猜测,皱眉道,“会是这样吗?” 陈中跃再次一笑,“关书记,我觉得除了这个原因没别的解释,而乔梁这么做,恰恰也说明他心虚了,说明他将我们督查室的人扣了是理亏的,拿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 关新民这次没直接回应陈中跃的话,要说对乔梁的了解,他自认为比陈中跃多,毕竟他在江东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乔梁了,但若说是对乔梁的了解有多深,关新民不敢说对乔梁有一个彻底全面的认识,毕竟他认识乔梁的时间虽然早,但却又缺乏深入接触,因此,他的了解是有一定的局限性的,所以在揣摩乔梁的行为意图时,关新民往往是不得要领,就拿这次的事来说,他觉得乔梁这么做不太符合乔梁往日的行事风格,不太像是乔梁这么一个聪明的年轻人该做出来的事,但让关新民去揣测乔梁的意图,关新民很难猜出个所以然来。 陈中跃见关新民不认可自己的话,当即又道,“关书记,其实现在我们也没必要做那么多猜测,回头等调查组下去了,一切自然都能查清楚,不管乔梁拿出什么样的理由,他这次的行为都越线了,总能给他一个处分。” 听到陈中跃这么说,关新民神色稍缓,他要的是一个处分乔梁的由头,是一个能堵住别人的嘴的理由,至于乔梁到底是怎么想的,委实不应该成为他操心的事。 心里想着,关新民轻敲了敲桌子,道,“联合调查组要加快组建,你作为组长,要担负起协调各方的工作来,能快则快,不要浪费时间。” 陈中跃郑重点了点头,“关书记您放心,这两天我就争取把这事给落实好,其他部门还好说,我就担心纪律部门那边会不会拖后腿。” 关新民轻哼一声,“你先去办再说,如果纪律部门那边真的拖后腿,到时我把冯运明拎过来训一顿。” 陈中跃轻点着头,他作为委办主任,代表的又是关新民的意志,其实大家都会给他面子,但冯运明和乔梁的关系不一般,再加上联合调查组又是冲着乔梁去的,陈中跃多少担心冯运明会从中作梗,不过冯运明既然昨晚在班子会议上没提出反对,按说就不应该在事后搞小动作。 陈中跃犹自沉思着,关新民已经挥手道,“去办事吧,尽快把联合调查组的人员名单落实好,然后抓紧带调查组奔赴林山,免得夜长梦多。” 陈中跃连忙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目送着陈中跃离去,关新民寻思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给黄定成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想了想,关新民最终还是作罢,黄定成现在给他的印象实在是糟糕至极,他现在甚至在心里边给黄定成取了个外号叫‘黄不靠谱’,就算是他现在打电话过去跟黄定成了解情况,估计黄定成也没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说不定还会一问三不知,那他最后又是给自己添堵,还不如不打。 下意识的,关新民从口袋里摸出烟,想要点一根放松一下,这时,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关新民目光一凝,电话是他在上头组织部那位朋友打来的。 第4011章 意有所指 接起电话,关新民换上一副笑脸,“盛河同志,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上级组织部的副职赵盛河,听到关新民这么问,赵盛河咂咂嘴,道,“新民同志,你这是忘了不成,之前关于那柳成隽的事,你不是让我先在甄领导那敲敲边鼓。” 关新民拍了拍额头,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乔梁那小子,竟是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还没等关新民开口,赵盛河已经又道,“新民同志,刚刚甄领导主动找我了解了一下这事,听他的口风,这事应该是要认真研究一下,新民同志,你是不是另外找了哪个领导打招呼了,要不然前几天我跟甄领导汇报这事时,甄领导可没流露出任何态度,今天突然就说要认真研究……” 听到对方的话,关新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心想这大概是黄定成的二叔黄国宝开始有所动作了,对方前晚来到东州跟自己一番面对面长谈,这是一回京后就行动起来了,幸亏这事最后是黄国宝来跟他谈的,不然他还真对黄定成不放心,毕竟黄定成现在在他心里已经成了黄不靠谱。 关新民心情愉悦地想着,黄国宝那边既然开始运作了,回头上级组织部门的分管负责人也会来找他谈话,征询他的意见,到时候柳成隽离滚蛋也就不远了。 关新民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完全想岔了,心情不错地故意说道,“盛河同志,说不定甄领导是因为你的面子,所以要认真研究此事。” 赵盛河撇嘴道,“新民同志,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关新民微微一笑,他自然不会跟对方说自己和黄家有合作,顿了顿,关新民道,“盛河同志,柳成隽这事还需要你帮忙多费心,下次去京城我请你吃饭。” 赵盛河道,“新民同志见外了,能帮我肯定帮,就怕我人微言轻。” 关新民嘴角一抽,“盛河同志,你这么讲就有点过分了,你堂堂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说自己人微言轻,你这得让多少人自己买块豆腐撞死。” 赵盛河笑了笑,“新民同志,关于这个柳成隽的事,咱们后续再保持沟通,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就不打扰你了。” 两人结束通话,关新民把刚刚放下的烟重新拿起来,点燃后美美抽了一口,心情亦是跟着愉悦了不少,柳成隽这家伙在昨晚的班子会议上还敢第一个跳出来帮乔梁讲话,特么的,关新民为此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听到要把柳成隽调走的事有了实质性进展,关新民心里痛快了不少。 不过一想到回头要让黄定成这个大不靠谱的人来担任东州市的书记,关新民着实又有些头疼,只希望黄定成届时能够稳重一些,毕竟黄定成到时好歹也是省领导班子的成员了,总不可能还肆意胡来。 关新民此刻已经在联想以后的情景,却从没想过事情又真的会按照他设想的那般去发展吗?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乔梁在办公室里听取副市长陆青红汇报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工作。 今年下半年,大学创意产业园的工作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绩,不论是优秀创业团队的招募,还是新增创业项目的注册数量,都大大超出了乔梁的预估,当然,这离不开陆青红这个副市长的努力。 在听完陆青红对今年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工作总结后,乔梁不吝赞美之词,“青红同志,今年是咱们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开园的第一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你作为分管领导,付出了很大努力,功不可没,这半年来可是辛苦你了。” 陆青红摇头笑道,“乔市长,这都是我份内的职责,乔市长您这么夸我反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乔梁笑笑,“有功当夸这是理所当然之事,现在产业园的创业团队招募工作大大超出我们的预期,我看一期的入驻率已经很高了,那这产业园的二期建设要抓紧提速,包括配套的人才公寓建设,这些都要加快推进,青红同志你只能继续辛苦点,有什么难点堵点我们一起协调研究解决。” 陆青红点头道,“好。” 微微一顿,陆青红又是笑道,“其实也谈不上辛苦,能看到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搞起来,我比谁都高兴。” 乔梁轻点着头,陆青红在工作上尽心尽职,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就是找男人的眼光不行,乔梁想到胡文全那货,不动声色地瞄了陆青红一眼,“青红同志,胡文全还有缠着你吗?” 陆青红听得眉头一皱,似乎一听到胡文全这个名字就烦,不过这话是乔梁问的,陆青红只能耐着性子道,“乔市长,咱们能不能不提胡文全这混蛋?” 乔梁从陆青红脸上的细微表情得到了答案,道,“看来胡文全这货对你还是有所纠缠,他现在攀上了黄定成,倒是官运亨通嘛。” 陆青红扬了扬眉毛,她懒得去管胡文全升官的事,反而是胡文全从教育局调去自然资源局,没在她的眼皮底下了,陆青红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乔梁这时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青红同志,你不用太心烦,胡文全这家伙很快就没机会继续缠着你了。” 陆青红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乔梁,“乔市长,为何这么说?” 乔梁笑道,“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陆青红古怪地看了看乔梁,她觉得乔梁分明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不过见乔梁不说,陆青红也懒得多问,她委实不愿意多聊跟胡文全那混蛋有关的话题。 顿了顿,陆青红瞄了乔梁一眼,神色羞赧地问道,“乔市长晚上有空吗,要不去我家里吃个晚饭?” 陆青红这话一出,耳根子就悄然红了起来,看着乔梁的眼神充满期待,显然是希望乔梁能答应。 乔梁想也没想就摇头道,“青红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晚上还真没空,我有江州的朋友过来,晚上我要招待来着。” 乔梁这话并不是推托之词,童童今天从江州过来,乔梁晚上要请童童和老三一起吃晚饭。 至于童童为什么过来,乔梁大概也能猜得到原因,老三这次来林山有点久,童童估摸着有点不放心,所以想过来看一看,而原本他这边需要老三办的已经都完事了,但现在随着事态变化以及后续计划的变更,老三后边还需要继续帮他的忙,现在想回江州也暂时回不去。 陆青红听到乔梁这么说,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只能道,“好吧,那只能等下次有机会了。” 乔梁笑呵呵道,“青红同志,机会有的是,下次再找时间约。” 陆青红点点头,幽幽看着乔梁,“下次乔市长可别又没空了。” 陆青红说完,径直站起身道,“乔市长,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看着陆青红离去,乔梁苦笑不已,都是过来人,他哪里注意不到陆青红那幽怨的眼神,哪里不明白陆青红那若有若无的心思。 乔梁此时心里很清楚,对于陆青红,她现在就是等待自己采摘的花,只要自己愿意,她随时都会顺从自己,甚至期待着自己去采摘。 但乔梁却不能,经历了年轻时候的不羁,他现在骨子里虽然依然热爱美好的东西,但却又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以及责任,以前他更注重的是生理方面的需求,但现在,似乎精神方面的东西多了一些,似乎更偏重于这方面了。 想起自己这些年经历过的诸多美女,乔梁咧咧嘴,艾玛,真不少啊,有数量有质量,嘿嘿…… 自得片刻,乔梁深深呼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已经为人夫为人夫,不由挺直了身体,内心暗暗惭愧,嗯,以后必须管住下面,不能像黄定成那样胡来。 但乔梁随即想到刚调到林山的叶心仪,想到前些日子刚来林山看过自己的吴惠文,又想到眼前频频对自己暗示的陆青红,不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哎,人最难的就是战胜自己的内心,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第4012章 隐忧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组建,并且开赴林山。 高速公路上,一前一后两辆香槟色中巴车在疾驰着,满载21座的中巴车里,坐着联合调查组的成员,相比前头坐满了人的中巴车,后头的中巴车上,稀稀落落坐着六七人,显得很是空旷,调查组组长陈中跃,副组长范曙信……等人就坐在这一辆车上。 此刻,陈中跃正和范曙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又时不时地看向窗外,看起来颇有些心不在焉。 在经历了刚刚对范曙信的试探和审视,却又没能从范曙信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陈中跃也就失去了试探对方的兴趣,范曙信是纪律部门的副书记,对方此次担任联合调查组副组长是由冯运明提名的,名单递交到关新民那,关新民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毕竟他都指定了陈中跃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不可能连让冯运明提名一个副组长都不允许。 联合调查组组建完毕后,陈中跃就按照关新民的指示,马不停蹄率队奔赴林山。 目光跟随着窗外移动的风景飘忽不定,陈中跃回想着关新民在临出发前同自己的谈话,神色莫名。 而在陈中跃另一侧坐着的范曙信,此时在陪陈中跃闲聊之余,同样也在想着心事。 在得知自己被冯运明提名为联合调查组副组长后,范曙信就第一时间去找了冯运明,他以为冯运明会跟自己‘面授机宜’,交代一些重要的话,结果倒好,冯运明就跟他说了八个字:实事求是,依法履职。 冯运明的态度让范曙信摸不着头脑,冯运明和乔梁同为江州市出身的干部,对方一调过来,其跟乔梁的密切关系就被人挖了个底朝天,因此,范曙信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冯运明和乔梁的渊源,这也是得知冯运明提名他担任联合调查组副组长后,他赶紧主动去找冯运明的缘故,他以为冯运明应该有特别的话要跟他交代的,可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范曙信在心里边琢磨冯运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冯运明是真的大公无私,还是说冯运明对乔梁有着绝对的信心,知道乔梁不会犯错,所以让他实事求是坚持原则办事? 不管冯运明是啥意思,对方既然让他担任这个副组长,那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要跟冯运明实时汇报陈中跃的动态,这个大原则他必须把握好,范曙信的目光时不时从陈中跃脸上掠过,心里默默想着。 作为调查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陈中跃和范曙信两人这会各怀心思,在车子从林山市高速出口下来后,两人的心思才慢慢收回来,开始聊起了联合调查组到林山后该怎么开展工作。 这个话题是范曙信先提出来的,陈中跃听了后,笑呵呵道,“曙信同志,你觉得咱们该从哪里寻找切入口?” 范曙信道,“陈主任是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一切自然是以陈主任的意见为主。” 其实调查组并不单单范曙信这个副组长,还有一名副组长来自省厅,不过对方显得沉默寡言,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上车后也没跟陈中跃和范曙信坐一块,陈中跃对对方简单试探了几句后,也就没把对方放在心上,把对方当成打酱油的角色,他心里边也就对范曙信稍微重视了一些。 听到范曙信的回答,陈中跃淡然一笑,“曙信同志,我的想法是咱们调查组到了后,先找乔梁同志和赵南波同志进行谈话,你觉得如何?” 范曙信眉头微拧,“刚到就要找乔梁同志和赵南波同志谈话?” 陈中跃笑着点头,“是的,曙信同志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范曙信同陈中跃对视了一眼,见对方正在打量他,当即摇头笑道,“我没什么意见,我刚说了,陈主任是组长,一切以陈主任的意思为主。” 陈中跃没再说什么,目光在范曙信脸上停留了一下,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他在上车的时候就在试探范曙信,想要知道冯运明是否和范曙信交代了什么,不过没能试探出啥。此刻陈中跃不由想,冯运明如果跟范曙信有什么特别交代,等到了林山后自然能慢慢看出来,这会倒也不用着急。 顿了顿,陈中跃又道,“曙信同志,我们还在东州没有出发的时候,林山市的黄定成书记就给我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到,说是要来迎接我们,我给婉拒了,表示咱们调查组先不跟市里的人接触,这也是为了避嫌,你觉得呢?” 范曙信点头附和,“这是应该的。” 陈中跃笑了笑,“曙信同志赞同就好,所以回头我们还得跟调查组的所有成员都强调一下,让大家遵守纪律,私底下不要跟市里的干部接触,暗通款曲,一旦发现了,那都是要严肃处分的,违反组织纪律的,甚至还要接受调查。” 范曙信点点头,他感觉陈中跃这番话更像是在说给他听的,不过范曙信此刻装傻就是,懒得去计较,他倒是想跟乔梁私底下暗通款曲呢,可惜冯运明没跟他交代啥,他压根不需要多做什么。 车子并没有进入市区,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市里给联合调查组准备的下榻地点,青林疗养馆,那里不靠近市中心,地方相对偏了一点,但却十分幽静,而且交通便利,正好适合调查组入驻。 在调查组抵达疗养馆后,没一会,乔梁和赵南波就先后接到了调查组谈话的通知。 赵南波接到调查组的电话后,犹豫了一下,给乔梁打了电话过去。 此时,乔梁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刚和叶心仪打完电话,叶心仪得知省里要来调查组,忍不住为乔梁担心,怕乔梁压力太大,本想打电话过来安慰乔梁几句,没想到乔梁一副安然轻松的神态,压根就没把调查组的到来当回事,还反过来安慰叶心仪,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再次告诉她很快就有一场好戏好演出。 叶心仪再次好奇,追问乔梁到底在捣鼓啥动静,乔梁咧嘴笑着说不着急,不要追问,到时候看戏就是。 听了乔梁这话,叶心仪虽然稍微感到安慰,觉得以乔梁的精明和机敏,他既然如此说,那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想到调查组的背后是关新民,又忍不住还是担心,艾玛,调查组背后的势力太大了,乔梁这次是要和关新民对顶,以乔梁的级别和能量,他是无论如何都搞不过关新民的,换句话说,两人压根就不在一个层面,对乔梁来说,他和关新民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但乔梁偏偏就是这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让叶心仪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死鬼到底要干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在导演一出什么大戏。 乔梁刚和叶心仪打完电话,赵南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赵南波开门见山道,“乔市长,刚刚调查组给我来电,让我过去谈话。” 乔梁闻言道,“南波,调查组不仅通知你去谈话了,也通知我了,刚刚给我打了电话,看来他们这是一来就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嘛。” 乔梁接到调查组的电话是在叶心仪打电话之前。 隐隐感觉到赵南波还是有一些担忧,乔梁不由笑道,“南波,我之前就说了,你不用为难,你到时就直接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指示,把责任往我头上推,反正一推六二五,啥都不关你的事。” 赵南波闻听苦笑,心想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就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调查组这次分明是来者不善,按说他已经知道了乔梁的底牌,确实不用太焦虑,但他担心陈中跃这个调查组组长不讲武德,对方不一定拿乔梁有办法,但要收拾他的话,那还是有很多办法的,这是赵南波心里的隐忧。 第4013章 较真 看着赵南波脸上下意识流露出的隐隐担忧,乔梁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南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担心什么。” 赵南波回过神来,笑道,“乔市长,现在也只能像您说的那般,随机应变了。” 乔梁微微一笑,点点头。 赵南波看了看时间,道,“乔市长,那就先这样,我现在准备动身出发,看看调查组摆出了什么阵仗在等我。” 乔梁听得一笑,“咱俩一样,我也得准备出发去青林疗养馆了,说不定呆会咱们结束谈话了还能一起约个晚饭。” 赵南波听得莞尔,对于调查组的谈话,乔梁似乎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两人结束通话,乔梁拿着手机琢磨起来,联合调查组副组长范曙信是纪律部门副书记,并且还是冯运明提名的,所以乔梁理所当然把对方当成自己人,为此,他还特地给冯运明打了个电话求证,冯运明听了他的话后,却是笑着跟他说范曙信担任副组长的任务是防止陈中跃搞什么小动作,对方会秉公办事,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绝对不会偏帮于他,乔梁之前只当冯运明是玩笑话,现在看来,或许冯运明并不是开玩笑,毕竟联合调查组一来就找他谈话,那个范曙信并没有提前给他发信息。 心里琢磨片刻,乔梁忍不住摇头失笑,他本就不担心陈中跃借联合调查组搞什么幺蛾子,又何必在乎范曙信有没有给他提前透露口风呢,毕竟之前他可是还信誓旦旦地跟冯运明说让对方坐等看戏就行,其余的不需要冯运明做什么,所以冯运明没跟范曙信交代什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此想着,乔梁咂咂嘴,收起手机离开办公室,动身前往青林疗养馆,都这个时候了,他没必要去寻思这些不会影响大局的细枝末节。 乔梁坐车来到青林疗养馆,车子刚在疗养馆门口的停车场停下,乔梁就注意到赵南波的车子已经到了,很快,乔梁看到两名男子朝他走过来,其中一名彬彬有礼道,“乔市长,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请这边走。” 乔梁挑了挑眉头,心想调查组对他倒是重视得很嘛,提前派了两个人来候着。 心里自我调侃了一下,乔梁没多问什么,下了车,大喇喇地跟在对方后边走,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甭管陈中跃这货搞啥花招,他都怡然不惧。 乔梁被请到一个房间,两名调查人员让他先稍等片刻,随即就出去了。 乔梁撇撇嘴,径直走到窗户旁去看外边的风景,这个疗养馆虽然是市里的国有资产,归市里管,但乔梁还是头一次到这边来,他发觉这里的景色很不错,以前他还真不知道这么一处好地方,乔梁心想自己回头休息的时候可以来这边放松放松。 乔梁悠哉悠哉地想着,浑然没有被请来谈话的紧张感。 乔梁背着双手在窗前驻足而立,并没有注意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对方正是刚才让他念叨的调查组副组长范曙信。 范曙信在门口站立了好一会,见乔梁看风景看得出神,不由轻咳了一声,这才走进房间。 乔梁回过头,一看是范曙信,微微一愣,旋即道,“范书记,是你来跟我谈话?” 范曙信耸了耸肩,“这是陈组长的安排。” 范曙信说着,朝乔梁抛了个眼神,言下之意,他也不明白陈中跃这么安排的用意。 范曙信这一抛眼神,乔梁心里一乐,来者非敌。 虽然乔梁感觉自己想多了,范曙信是冯运明派来的人,他当然不会对自己有敌意,即使不抛这个眼神,自己对他也应该是这种判断。 乔梁呵呵一笑,“范书记,那咱们要谈什么?” 范曙信道,“有啥谈啥吧,乔市长也知道调查组是冲着什么下来的,可以好好想一想有什么要说的。” 乔梁笑道,“范书记,可我没什么好说的,怎么办?” 范曙信无奈笑笑,“乔市长,那我们就随便唠唠?” 乔梁点头道,“可以啊,那就随便唠唠。” 范曙信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委实没琢磨明白陈中跃的用意,对方一来就提出要找乔梁过来谈话,摆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但偏偏又让他来负责这个事,难道陈中跃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冯运明跟乔梁的特殊关系?很显然,陈中跃不可能不知道,所以范曙信寻思着陈中跃试探他的可能性居大。 既然猜到了陈中跃的用意,那么此刻面对乔梁,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范曙信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既然来林山之前冯运明没有给他任何指示和暗示,那么,他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意会,既不需要和乔梁多说什么亲近的话,也不需要对乔梁摆出严肃冷淡的姿态,能应付陈中跃,不让陈中跃抓住自己的把柄即可。 就在范曙信和乔梁交谈时,疗养馆的一个房间里,刚刚把手下调查人员打发走的陈中跃,这会正反锁房门,同黄定成通着电话。 刚才下高速的时候,陈中跃还在跟范曙信强调调查组的人不能私自同市里的人接触,这也是为了避嫌,但陈中跃自个却是主动同黄定成联系,并且两人还约了晚点一起吃夜宵来着。 电话那头,黄定成此刻给陈中跃出着主意,“陈主任,我给你出个点子,既然你已经安排找赵南波谈话,那就直接把他扣下来。” 陈中跃皱眉,“把他扣下来?赵南波是市局局长,直接把他扣下来会不会不合适?” 黄定成不以为然道,“陈主任,这赵南波胆大包天,他都敢扣押你们督查室的人,你难道还不敢把他扣下?” 陈中跃目光微闪,他知道黄定成这是在激他,不过把赵南波扣下,似乎和他的行事计划并没有冲突,或许还可以吓一吓赵南波,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心思快速转动着,陈中跃慢慢有了计较。 两人聊了一会,挂掉电话后,陈中跃看了看时间,心想把赵南波晾的差不多了,可以去跟对方谈一谈了。 赵南波,原本就是陈中跃打算亲自同对方谈的,至于乔梁,实则是陈中跃虚晃一枪,这也是陈中跃让范曙信去跟乔梁谈话的缘故,因为他的目标本就不是乔梁,而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间接给赵南波施加心理压力,因为他知道调查组这边通知乔梁和赵南波后,乔梁和赵南波肯定会互通有无。 此刻,赵南波所在的房间里,已经等了好一会的赵南波神色颇为不耐烦,调查组说是找他过来谈话,结果他过来到现在就一直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里,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就在赵南波准备喊工作人员进来问一问时,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赵南波看到对方,不由神色一肃,“陈主任。” 陈中跃板着脸,“南波同志,我现在是联合调查组组长,请称呼我陈组长。” 赵南波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对方这也太较真了,不过从对方的反应隐隐也可以看出对方的态度。 陈中跃盯着赵南波,短暂的沉默后,突然道,“南波同志,你把我们督查室的人扣了近一天,那我也扣你一天,你没意见吧?” 听了陈中跃这话,赵南波挑了挑眉头,“陈组长,你这是在报复?” 陈中跃淡然一笑,“南波同志,这怎么能说是报复呢,难不成我们调查组就不能把你留下来问话了?” 陈中跃说着,话锋一转,又道,“正好也让南波同志你留下来好好想一想是否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尤其是乔梁同志让你扣省督查室的人,你觉得乔梁同志是否存在蓄意打击报复的目的?” 赵南波目光一凛,暗道一声来了,陈中跃这话分明存在很强的诱导性,这是在暗示他做某种回答。 第4014章 该反击了 赵南波没有说话,抬头同陈中跃对视了一眼,只见陈中跃也在注视着他,正如同他所猜测一般,陈中跃的目光里带着某种鼓动和暗示。 大家都不是傻瓜,赵南波没理由读不懂陈中跃话里的暗示,但这时候,赵南波选择沉默。 陈中跃见赵南波不吭声,便又道,“南波同志,你擅自将我们督查室的人给扣了,这事可是惹得关书记分外震怒,原本关书记就要免你的职,这次更因为这事而大发雷霆,所以你如果不想办法补救,你这个局长是铁定保不住的。” 陈中跃说着一顿,继续道,“虽然有陈厅替你在关书记面前说好话,但关书记做出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你不要抱有侥幸心思。” 赵南波继续沉默,陈中跃以为他把希望都寄托在陈维君身上,想要靠陈维君保住局长的位置,却不知他根本没那个想法,他只是让陈维君帮他拖延时间罢了。而陈中跃现在如此说,显然是在给他施压,在他和乔梁之间,首先攻破他。陈中跃现在的想法应该是,只要把他拿下,然后再收拾乔梁,那似乎就会容易一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陈中跃搬出了关新民,他显然以为,关新民作为东林省的一把手,对自己是极具震慑力的,在关新民的强大权威面前,自己除了乖乖就范,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但陈中跃显然是想错了,显然低估了自己的耐压力,或者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和乔梁这边看似被动,实则早已成竹在胸,早已掌握着坚实的主动。 不光陈中跃,关新民也应该想不到。 如此想着,赵南波的心里安稳下来,他的安稳来自于自己和乔梁掌握的底牌,来自于对乔梁的坚定信任。 陈中跃一直在观察赵南波的表情,见赵南波神色凝重,陈中跃自以为拿捏住了赵南波,一脸得意道,“南波同志,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老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只要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关新民书记不仅不会免你的职,还会重用你,这样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如今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可得想清楚了。” 对于陈中跃画的大饼,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的赵南波司空见惯,不仅没有被打动,反而觉得很搞笑,这都是小孩子玩的把戏,陈中跃认为自己是初入体制的菜鸟,仅凭他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被忽悠? 赵南波好笑地看着陈中跃,眼底深处带着些许戏谑,他一句话都没说,陈中跃却是自个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对方难道以为就靠这么点嘴皮子功夫就能怂恿他反咬乔梁一口?真的是太天真了。 赵南波脸上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陈中跃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中跃感觉赵南波的眼神好像是在嘲讽他,总之,赵南波此时的表情给陈中跃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皱了皱眉头,陈中跃道,“南波同志,你倒是说句话。” 赵南波道,“陈组长,我无话可说啊。” 陈中跃听得大怒,特么的,合着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简直是浪费他的口水。 恼火地看了看赵南波,陈中跃暗地里骂了一句死猪不怕开水烫,但他这会却不好立刻对赵南波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道,“南波同志,这次省里组建联合调查组是关新民书记的指示,作为在体制内呆了多年的人,你应该明白,省里边搞这么大阵仗下来,是不可能无功而返的,我们联合调查组刚下来就通知你跟乔梁过来谈话,这个信号你还看不明白吗?” 赵南波眨眨眼,“陈组长,我确实有点不太明白,不知道你说的信号是啥意思?” 陈中跃气得想骂娘,靠,赵南波这家伙绝对是在装傻。 陈中跃压下心头的火气,“南波同志,你要是这么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你以为你对乔梁表现得如此仗义,乔梁就一样能这么对你吗?古人几千年的经验和教训可都告诉我们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危难面前,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现在你和乔梁同时被我们请过来谈话,你就没想过一种可能,你在这里死鸭子嘴硬,但乔梁却是一股脑把责任都往你头上推。” 赵南波呵呵一笑,“陈组长,原来你把我和乔市长同时喊过来,是想着在我们之间制造信息差,然后各个击破是吧?这种手段我们经常用在团伙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身上,感觉陈组长很有我们系统内部人员的办案风范啊。” 陈中跃脸色一黑,有一种心思被道破的羞恼,怒道,“赵南波,你这是冥顽不灵。” 赵南波撇撇嘴,看到陈中跃真要被自己激怒了,赵南波很明智的不再多言,他很清楚自己激怒陈中跃没啥好处,这个时候,少说话更好。 …… 另一头,乔梁和范曙信随意聊着天,两人说是随便唠唠,这会也真的是随便唠,天南海北一通乱聊,愣是没聊半点跟此次调查内容有关的事。 约莫聊了有四十多分钟后,范曙信看看时间,道,“乔市长,时间不早了,你要确实没啥要交代的,那就先回去吧。” 乔梁眨了下眼,笑道,“这就让我回去了?” 范曙信笑道,“要不然呢,难不成还让你在过夜?” 乔梁笑道,“范书记,你让我回去,那位陈组长同意吗?” 范曙信道,“我刚刚过来前就征询过陈组长的意思了,他让我自行决定,所以你可以放心回去。” 乔梁闻言,对陈中跃到底在搞什么算盘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可以走了,乔梁也不想多呆。 同范曙信告辞离开,乔梁从疗养馆里走出来,看到外面天色已黑,乔梁寻思了一下,拿出手机给赵南波打了个电话,来之前他还跟赵南波开玩笑说两人晚点可以约个宵夜,现在不知道赵南波离开了没有。 电话响了许久没人接,乔梁神色纳闷,不由朝停车场看过去,依稀可见赵南波的车子还在,乔梁挑了挑眉头,心想赵南波这是被留下来谈话了? 乔梁若有所思,心说他这个始作俑者被叫来谈话,却是跟走过场一般,调查组压根就没正经对待,让范曙信这个冯运明的手下来跟他谈,这分明就是随便对付的意思,难道说赵南波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要不然他都可以走了,没理由赵南波还被留着。 乔梁胡乱猜测着,这时,司机魏浩云将车子开了过来,乔梁刚要上车,看到疗养馆里走出一名男子。 看到对方,乔梁眉头一拧,随即停住脚步。 出来的人正是调查组组长陈中跃,对方这是准备去市区跟黄定成吃饭来着。 乔梁和陈中跃虽然平时打交道不多,更谈不上什么深交,但因为工作关系,彼此还都是认识的。 看到乔梁,陈中跃的脚步微微一顿。 乔梁看了陈中跃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陈组长,赵南波同志呢?” 陈中跃闻言,笑呵呵道,“乔市长,你说赵南波啊,我们调查组决定把他留下来问话,他今晚是回不去了。” 乔梁神色一愣,当即质问道,“你们调查组有权力扣人吗?” 陈中跃反问,“乔市长,我说的是留下来问话,我有说是扣人吗?” 乔梁一下语塞,下一刻,乔梁反应过来,对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分明就是之前他对付督查室的人的手段,陈中跃这是有样学样,反过来用在赵南波身上了。 想也没想,乔梁第一时间道,“陈组长,我反对你们……” 陈中跃不客气地打断乔梁的话,“乔市长,你代表谁反对呢,是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林山市?” 乔梁目光一凝,“代表我个人又如何,代表林山市又如何?” 陈中跃淡淡道,“如果乔市长是代表你个人,那我只能说乔市长个人反对无效,如果乔市长是代表林山市,那我想问问,乔市长代表得了林山市官方吗?你把黄定成书记置于何地?” 乔梁差点没被陈中跃这话给噎死,尼玛,这姓陈的说话很气人啊。 陈中跃瞅着乔梁的反应,心里暗自得意,随即悠哉悠哉地离开。 看着陈中跃离去的背影,乔梁目光阴沉,片刻,嘴角露出一缕邪冷的笑,好,好得很!这姓陈的既然关新民的忠实走狗,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乔梁微微点头,嗯,戏演到这时候差不多了,该出手反击了! 乔梁拉开车门上车,示意魏浩云开车,随即拿出手机给老三打了过去…… 第4015章 再次提点 电话接通,乔梁笑着问道,“老三,和童童在吃晚饭?” 电话那一头,老三笑道,“还没,我们今天去青泉山玩了,这会刚转道过来苍云县,童童说晚上想泡温泉。” 青泉山是林山市的一个4A级景区,位于林山市下辖的建林市,童童过来,老三这几天说是要带童童在林山市四处转转。 听到两人去了苍云县要泡温泉,乔梁笑道,“好啊,这个天正适合泡温泉,带童童好好放松一下,我是走不开,不然我也想去泡一泡。” 老三笑道,“你在林山工作,有的是机会。” 老三说完就问,“老五,是不是有什么事?” 乔梁道,“老三,咱们之前商定的计划,可以开始动起来了。” 老三眨眨眼,“今晚?” 乔梁点头道,“对。” 老三闻言道,“好,那等我在酒店安顿好了,晚点搞。” 乔梁笑道,“不着急,你先陪童童泡温泉,晚上闲下来了再慢慢弄。” 老三轻点着头,这时,乔梁又道,“老三,记得按咱们商量的那个节奏来,你可别一股脑把录音全放出去了。” 老三笑道,“放心吧,我会先征求你的意见。” 两人简短聊了几句,乔梁道,“行,那就先这样,我就不打扰你和童童过二人世界了。” 挂掉电话,乔梁咧嘴一笑,终于要开始反击了,不知道到时候关新民、黄定成包括今天这个狗仗人势看起来牛逼哄哄的陈中跃在看到网上的相关舆情后会是什么反应。 乔梁想象着那个情景,不禁暗自一乐。 前头,司机魏浩云从后视镜看了乔梁一眼,“乔市长,咱们现在是回市大院还是回住所?” 乔梁想了想,道,“去市大院吧。” 魏浩云闻言点头,往市大院开去。 车子回到市大院,乔梁进了办公室,还没下班回去的周富焘第一时间跟随乔梁进入办公室。 周富焘知道乔梁是被调查组叫过去谈话了,这会一进门就关心地问道,“乔市长,没啥事吧?” 乔梁笑呵呵道,“能有啥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嘛。” 周富焘哭笑不得,不过一看乔梁还有心情开玩笑,周富焘就知道没啥大事。 乔梁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道,“富焘,让食堂给我送一份晚餐过来,这调查组也真是的,把我叫过去谈话也不管晚饭,服务一点都不到位。” 周富焘知道乔梁是在故意吐槽,跟着凑趣道,“乔市长,人家好歹还让您回来吃晚饭,没让您在那过夜。” 乔梁挑了挑眉头,“虽然没把我留下来过夜,但南波同志却是被扣下了,晚上他还真得留在那过夜。” 周富焘神色一凛,“赵局长被扣下了?” 周富焘说完,担心地看了看乔梁,“乔市长,赵局长应该不会有啥问题吧?” 周富焘很清楚赵南波现在和乔梁是共同进退的,对方有可能暂时拿乔梁没办法,所以打算先从赵南波身上入手。 乔梁道,“放心吧,不会有啥问题的,调查组这是有样学样,把我们之前用在督查室人员身上的手段还给我们。” 周富焘见乔梁一点都不担心,这才跟着放下心来,道,“乔市长,那我去给您叫餐。” 周富焘刚转身,就被乔梁叫住,“富焘,最近有没有多关心家里的情况?” 周富焘愣了一下,旋即回答道,“乔市长,有的,我现在晚上没事就会回家看看。” 乔梁笑着点头,“那就好。” 乔梁说完瞥了瞥周富焘,有意无意地又问道,“家里边一切都好吧?” 周富焘点头道,“挺好的,谢谢乔市长您关心。” 乔梁笑道,“我关心你是应该的,你是我的秘书,要是没有一个和谐稳定的家庭,也会影响你的日常工作不是。” 周富焘忙不迭道,“乔市长您放心,我不会让家庭影响我的正常工作的。” 乔梁道,“所以你平时要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在家庭上,尤其要多关心下你爱人,一个优秀的男人,必然是事业和家庭都能兼顾的。” 周富焘郑重点头,“乔市长,我会牢记您的教导。” 周富焘嘴上如此回答着乔梁,心里却是纳闷不已,心想乔梁最近对他的家庭情况不是一般的关心,虽说领导的关心是好事,但关心地太频繁了,总让人觉得有点古怪,而周富焘又没觉得自己的家庭有啥异常的。 周富焘走神的刹那,乔梁的目光在周富焘脸上停留了片刻,想着自己虽然屡次三番提醒周富焘,但周富焘不一定能真的放在心上。 如此想着,乔梁不由把话说得透了一些,“富焘,处在咱们这样的重要岗位上,不仅面临着各种各样的诱惑,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明枪暗箭在等着我们,一方面,我们在工作中不可避免会得罪小人,另一方面,总会有人眼红我们的权力,所以难免会有人在暗地里想着如何算计我们,尤其是你作为我的秘书,别人要对付我这个市长,当他们发现从我身上无从下手后,就会想着从你这个秘书身上入手。” 周富焘听到乔梁的话,急忙道,“乔市长您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拖后腿的,不会……” 乔梁笑着打断周富焘的话,“富焘,你先别急着插话,听我说完,我对你肯定是信任的,但你不单单是代表你,你背后还有家人,别人有没有可能在你家人身上做文章?咱们组织为什么三令五申要求领导干部要管教约束好自己的家人,这都是有原因的嘛。” 周富焘恍然,“乔市长您是担心我的家人犯错?” 乔梁淡然一笑,“我只是给你做这么一个提醒,你的家人只有你自己才了解,但无论如何,你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对家里多一些关心是应该的。” 周富焘点点头,“乔市长,我明白了。” 乔梁笑笑,“行,没啥事了。” 接下来的时间,乔梁在办公室吃过晚饭,便继续忙碌起来。 快八点的时候,乔梁起身活动了一下,伸了伸懒腰,不经意间想到陈利那货,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走过去将办公室门反锁上,随后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乔梁平时是随身携带的,但刚刚因为调查组喊他过去谈话,所以乔梁将这部手机留在办公室。 这会打开手机,乔梁轻车熟路点开其中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同一时间,此刻让乔梁念叨的陈利,这会正在市区一家高档饭店里和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关山区书记孙榕,关山区区局局长黄力镡一起吃晚饭。 除了几人外,还有一名相对拘谨的男子在一旁坐着,对方正是之前拿了一百万见面礼请陈利帮自己儿子摆平案子的尤瑞成,陈利费了点工夫帮对方把事情解决了,今晚特地组了这么个饭局。 几人已经喝了几轮,两瓶白酒见底,陈利还意犹未尽,笑眯眯地对尤瑞成道,“尤总,你要跟黄局长多喝几杯嘛,你儿子的案子,那都是黄局长高抬贵手,要不然哪有那么容易就搞定。” 尤瑞成陪着笑脸,“是是,黄局长,我得多敬您几杯。” 黄力镡笑着摆摆手,“尤总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黄力镡看起来颇给尤瑞成面子,不过那都是冲着陈利的面子去的,他这个区局局长听起来身份不低,但在陈利面前,是一点都不敢托大,连市纪律部门的老大张明迪以及区里新上任没多久的一把手孙榕都跟陈利称兄道弟,他这个区局局长在陈利面前自然是一点摆谱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晚能和张明迪、孙榕两人同桌吃饭,黄力镡心里是颇为激动的,他很清楚这次是因为陈利找他办事,他才有机会上桌,但有了这么一个契机,他无疑就有机会进入陈利的小圈子,将来就能搭上黄定成的线,以后想要进步可就容易了。 几人有说有笑地聊着,陈利咂咂嘴,有意显摆道,“唉,今晚要不是黄书记跟联合调查组的陈组长吃饭,我都抽不出时间来,现在每天晚上只要黄书记有空,都要让我陪他吃晚饭。” 孙榕听得一笑,“陈兄这待遇可是让人羡慕得紧,我们想要请黄书记吃饭都不一定能约得上,不像陈兄能天天陪黄书记吃饭。” 陈利咧嘴笑道,“那是自然,黄书记跟我可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陈利说着,顿了顿,又道,“这次联合调查组下来,我看姓乔的那个市长干到头了,今晚黄书记和陈组长吃饭,两人肯定是要商量如何将那姓乔的……” 陈利话没说完,一旁的孙榕用力咳了一声,有意打断陈利的话。 陈利眨眨眼,疑惑地看了孙榕一眼。 孙榕笑呵呵的道,“陈兄,咱们今晚就吃饭喝酒,不谈公事。” 孙榕说完,朝陈利使了个眼色,陈利这时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孙榕这是让他别在外人面前谈这种敏感话题。 明白了孙榕的意思,陈利虽然觉得孙榕小心过头了,但终究没再继续往下说,不过脸上多了些意兴阑珊的神色,毕竟少了炫耀的谈资。 孙榕见陈利打住了,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是无语得紧,暗道陈利真是一点轻重都没有,啥话都往外说,也不看看这是啥场合。 第4016章 骑虎难下 办公室里,乔梁听着手机里的录音,并且还通过陈利手机里的软件听到了陈利和张明迪、孙榕几人的实时交谈,听到陈中跃晚上和黄定成约了一起吃饭,乔梁神色莫名,照陈利的说法,这两人可能凑到一起盘算着如何算计他,乔梁不由冷笑,这俩货最好是能搞出点花样来,要不然可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把手机放下,乔梁想着陈利和关山区区局局长黄力镡提到的案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个事他有印象,之前陈利收了对方一百万来着,没想到这货倒是言而有信,起码收了钱真的办了事。 “这么一桩涉及人命的案子,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摆平了,这些人的胆子是真大。”乔梁自言自语,之前他特地让人了解了一下,这是一起发生在酒吧外面的严重的聚众斗殴案,造成了两死三重伤的惨剧,性质极其恶劣,陈利这货敢收钱办事也就算了,像黄力镡这样的主管领导也敢帮忙遮掩,这已经不是知法犯法那么简单,甚至可以用共犯来形容。 目光闪动着,乔梁心想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他正愁一时半会找不到机会朝张明迪和孙榕发难呢,眼下这个录音算是给他送了靶子,不管张明迪和孙榕有没有参与到具体的事情里,两人一起出现在这样的饭局,那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最近真是诸事顺利,如有神助啊。”乔梁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他只想用一句话来解释这一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在办公室里呆到快九点,乔梁这才返回住处。 十点多的时候,乔梁收到了老三发来的信息,对方给他发了OK的表情,乔梁看了心领神会,笑着给老三回了个信息。 一夜无话,次日,乔梁在办公室里忙到九点多,随即按既定的安排前往企业进行岁末年初的调研。 调查组来归来,乔梁的日常工作并不会因此而受影响,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担心陈中跃那家伙搞啥幺蛾子。 青林疗养馆。 被留下来呆了一晚的市局局长赵南波,早上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在房间里等着陈中跃来跟他谈话,结果左等右等,从七点多等到现在,陈中跃一直没露面,搞得赵南波有点坐不住,他知道陈中跃肯定是故意晾着他,但赵南波实在是太无聊了,因为手机被收走的关系,他想看手机打发时间都不能,只能一个人干坐着发呆。 “无所事事,那就只能接着睡觉。”赵南波百无聊奈地想着,心里突然有点瞧不上陈中跃,觉得对方也就这点手段了,不过尔尔。 赵南波双手抱头在床上躺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开门的声音,紧接着,陈中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南波转头看了陈中跃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在床上闭目养神。 陈中跃皱了皱眉头,朝赵南波走过去,“南波同志,你倒是心大得很嘛,这都能睡得着?” 赵南波撇撇嘴,“我问心无愧,当然是吃嘛嘛香睡嘛嘛棒。” 陈中跃冷声道,“南波同志,你要是再不认清楚形势,以后你想要睡个安稳觉可就难了。” 赵南波笑呵呵道,“陈组长说话总是喜欢打机锋,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一点?你所谓的认清楚形势,到底是啥形势啊。” 陈中跃板着脸,“南波同志,你别跟我装傻,从昨晚到现在,你想了一晚上还想不明白吗?” 赵南波道,“陈组长,我确实是想不明白,我不知道你要让我想什么。” 赵南波说着,笑了笑,又道,“陈组长,该不会我想不明白,你又要把我接着扣留下来继续想吧?” 陈中跃大怒,“赵南波,你以为一天的时间快到了,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赵南波耸耸肩,“陈组长,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从没那样说过。” 陈中跃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南波,将赵南波晾了一晚上,本来以为赵南波会备受煎熬,辗转难眠,结果赵南波的反应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赵南波就一点都不担心?还是说,赵南波这都是装的? 眼神闪烁着,陈中跃道,“赵南波,我可以告诉你,乔梁已经把一些责任往你头上推了,你……” 赵南波打断陈中跃的话,“陈组长,你就别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了,虽然我和乔市长被你们同时请过来谈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乔市长是啥情况,但你试图在我们之间制造矛盾的把戏是没用的。” 陈中跃气得瞪眼,“赵南波,你就这么自信?我看你未免太天真了,即便是夫妻,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以为乔梁会为了你一个外人跟我们调查组对抗?” 赵南波呵呵一笑,要不是他知道乔梁的底牌,还真可能被陈中跃唬住,只可惜陈中跃对他连哄带吓,试图让他反咬乔梁一口,却压根不知道乔梁到底有什么样的后手。 陈中跃一直注视着赵南波,赵南波的样子让陈中跃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讯息是他没能抓住的。 片刻的失神,陈中跃正待说什么,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凑到陈中跃耳旁低声说了几句,陈中跃听完后脸色一变,顾不得再理会赵南波,转身就出了房间。 来到外面,陈中跃按照工作人员所说,迅速拿出手机看了起来,并且点开其中一个音频。 就在陈中跃认真听着音频里的录音时,省大院,关新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汇报,并且让秘书将录音打开给他听。 在听完录音后,关新民气得差点想破口大骂,这段录音不仅有陈利和胡文全商量如何利用他下去考察的机会制造事端嫁祸给乔梁,还明确指出这是黄定成的意思……听得关新民脸都绿了。 其实关于乔梁这事,关新民心里是有数的,他知道这肯定是黄定成暗地里炮制的,只不过黄定成不说,他也很明智地不问,两人心照不宣,而关新民还可以堂而皇之拿这事来做文章。 但现在,这事却是让人给捅到网上了,可想而知,这么劲爆的事有多么抓人眼球,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形成了重大舆情。 “尼玛,黄定成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吗?”短暂的发愣后,关新民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起了黄定成,他很少爆粗口,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黄定成再一次用行动证明对方是有多么不靠谱,如此隐秘的事,都能让人给爆出来,对方找的办事的人也太不靠不住了,现在好了,调查组到林山市还不到一天,如今是继续留在那里还是撤回来? 留在林山,徒增尴尬,撤回来,更难堪! 靠,这不是让他骑虎难下,这不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关新民脸色异常难看,此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要沦为别人的笑料了,搞了个调查组下去调查乔梁,现在来了个大反转,他这脸端的是被打得啪啪响。 关新民此刻还只是想到自己会沦为别人的笑料,却没有意识到更严重的事可能还在后面! 关新民这边正暗暗骂娘时,电话响了起来,关新民看了下来电显示,见是陈中跃打来的,关新民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深吸了口气,关新民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接起电话。 “关书记,您注意到网上的舆情了吗?”陈中跃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刚看到。”关新民沉声道。 “关书记,那现在怎么办?网上这个帖子一爆,那我们还怎么查啊。”陈中跃苦笑。 关新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想了想,道,“中跃,要是你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那可真就成笑话了,眼下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留在林山调查,你只要抓住一点,你们调查组是到林山调查乔梁让人扣留督查室工作人员一事,跟其他事无关。” 陈中跃犹豫了一下,担忧道,“关书记,我现在担心乔梁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所以才敢下令扣留我们督查室的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万一后边他拿出证据来,那我们可就更加被动了。” 关新民目光一沉,“中跃,那依你之见呢?” 陈中跃一时噤声,他从关新民的口气里感受到对方对他的话并不怎么高兴,这让陈中跃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第4017章 指示 关新民等了片刻没听到陈中跃的声音,不由道,“中跃,怎么不说话了?” 陈中跃回过神来,忙道,“关书记,我倒也没啥特别的意见,一切听您的指示。” 关新民脸色稍缓,心头总算是舒畅了一些,道,“那就按我刚刚的意思办,你们就认准一点,只查乔梁扣留督查室人员一事,其余的就当啥也没发生过。” 陈中跃点点头,“关书记,我明白了。” 关新民道,“嗯,那就先这样吧,网上的舆情,我这边会让人赶紧处理的。” 挂掉电话,关新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其实知道继续让调查组留在林山可能不是明智之举,这个时候利用网上的舆情给自己顺势找个台阶下,把调查组撤回来,这可能才是正确的做法,但关新民眼下碍于面子,却是有点儿死鸭子嘴硬的意思。 沉思片刻,关新民一边交代秘书让相关部门去处理舆情,一边给黄定成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就毫不客气地呵斥道,“定成同志,你做事还能再浑一点吗?” 电话这头,黄定成听出关新民满含怒气,虽然关新民没说啥事,但黄定成又不是傻子,他这会同样在手忙脚乱地让人处理舆情,一转眼,关新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黄定成这会虽然被陈利那货气得不轻,但听到关新民的诘问,黄定成只能捏着鼻子先道歉道,“关书记,我也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出来,这事怪我,您放心,我现在已经在善后了。” 关新民恼火道,“这是善后能解决的吗?那个叫陈利的,做事这么没谱,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黄定成无奈道,“关书记,您也知道一个人的能力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关键是看他是否忠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关新民知道黄定成说的没错,但眼下被这个陈利搞得如此被动,关新民怒气难消,“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瞧瞧,忠诚到把你架到火上烤了,我顶多就是让人暗地里笑话一下,但你这次可就不一定应付得过去了,乔梁背后也是有人的,你栽赃嫁祸他也就算了,现在还被人捅到网上,乔梁背后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抓住这事做文章,你看你要如何应对。” 黄定成眼里闪过一丝戾气,“老子还会怕他乔梁?他乔梁背后有人,老子背后就没人不成,大不了就拼一拼背景呗。” 关新民听到黄定成在自个面前称老子,气得直接撂了电话。 “嗯?”黄定成听到手机里没了声音,拿到跟前一看,这才发现关新民二话不说就挂电话了,黄定成咂咂嘴,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刚一口一个老子,估计是让关新民生气了。 想要重新给关新民打过去,略一犹豫,黄定成终究还是作罢,转而给陈利那货打过去,刚才要不是关新民打过来,他正要打过去大骂陈利一顿来着,他娘的,这货把事办得稀烂,啥时候被人录音了都不知道,太操蛋了。 且不说关新民和黄定成的通话不欢而散,青林疗养馆里,陈中跃给关新民打完电话后,在原地踌躇起来,关新民不让调查组走,但陈中跃却是觉得调查组留下来的施展空间已经不大,继续呆着不过是强撑面子罢了,但他不敢违背关新民的意思。 “陈组长,现在那赵南波怎么办?”工作人员见陈中跃打完电话就陷入了沉默,不由小声问了一句。 “怎么办?”陈中跃反应过来,幽幽道,“凉拌。” “继续将赵南波扣着?”工作人员一时没明白陈中跃的意思。 陈中跃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都这时候了,还将赵南波扣着有屁用,还嫌事不够大? 陈中跃吐槽着,重新走入了房间。 屋里,赵南波看着去而复返的陈中跃,目光微微一凝,眼神紧紧盯着陈中跃的面部表情变化,他已经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不是乔梁那边开始动起来了。 “赵南波,你可以走了。”陈中跃瞅着赵南波,开口道。 “可以走了?”赵南波眨眨眼,“陈组长,这就让我走了?你不再让我继续留下来想明白了?” 陈中跃沉着脸,“赵南波,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南波笑道,“陈组长,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陈中跃没说话,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在赵南波脸上来回扫视着,突然道,“赵南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陈利陷害乔梁?” 赵南波恍然,还真的是被他猜中了,乔梁那边果真是动起来了,难怪陈中跃现在一张脸跟猪肝色一样,啥也不问,进来就让他走。 明白了原因,赵南波却仍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陈组长,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你说陈利陷害乔市长?” 陈中跃气得牙痒痒的,他感觉赵南波就像是在把他当猴耍一样,陈中跃这时候也不想多问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赵南波呵呵一笑,对那工作人员喊道,“请把我的随身物品还给我。” 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走去将一个塑料真空袋拿过来给赵南波,里头装着赵南波的手机等随身物品。 赵南波拿出手机,发现还有一点电量,暗自松了口气,很快,赵南波就注意到有几个未接来电,快速瞄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到口袋里。 从疗养馆出来,赵南波上了车,立刻就拿出手机给乔梁回拨了过去。 电话打通,赵南波开口就问,“乔市长,您打我电话了?” 电话那头,乔梁笑道,“南波,看来陈中跃让你离开了?” 赵南波点头道,“把我扣到现在,我刚才在想对方让我离开,应该是乔市长您那边开始有所动作了,看来是被我猜对了。” 乔梁道,“对,我已经让人把录音放到网上了,现在可以动手抓陈利了。” 赵南波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赵南波说着,微微一顿,开玩笑道,“这小子应该不会看到网上的录音就准备开溜吧。” 乔梁道,“那应该不至于,陈利这货是个胆大包天的主,不会因为这么个录音就跑,要是把他雇凶杀人的录音放出来,那他逃跑还差不多。” 赵南波笑笑,“反正我也早就提前安排了人将他监控起来了,他想跑也跑不了。” 简单聊了两句,赵南波道,“乔市长,那就先这样,我开始安排抓人的事。” 赵南波挂掉乔梁的电话,一边单手开车,一边又打电话给局里的人。 楼上,陈中跃站在窗户前,注视着赵南波的车子离去,表情凝重,他有一种直觉,好像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只是这个直觉毫无根据,他也不好拿这个跟关新民说,回头让关新民觉得他一点儿都不顶事,到时候只会让关新民对他的印象不好。 门外,敲门声响起,陈中跃喊了声进来,副组长范曙信推门走了进来,陈中跃转头看了对方一眼,“曙信同志,什么事?” 范曙信不动声色地看着陈中跃,“陈组长,网上的舆情你注意到没有,咱们调查组下一步……” 陈中跃打断范曙信的话,“曙信同志,咱们是下来调查乔梁扣留督查室工作人员一事的,网上的舆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范曙信愣了愣,同陈中跃对视了有那么两三秒,随即笑道,“也对,是我多虑了。” 不知道为什么,范曙信莫名想笑,尤其是看到陈中跃的表情,范曙信觉得充满了滑稽。 气氛沉寂了片刻,范曙信道,“陈组长,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范曙信说完就离开,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另一头,赵南波回到局里,听了手下的汇报后,给手机充上电,将办公室里之前剩下的几个面包片拿起来吃掉,琢磨片刻,决定亲自前往林江大酒店。 原来,陈利那货从网上的舆情爆出来后就跑回林江大酒店,一直龟缩在里头没再露面。 赵南波多少能猜到陈利的想法,对方躲在林江大酒店里头,是以为有黄定成罩着,他们不敢在黄定成眼皮底下拿对方怎么着,赵南波觉得对方未免想得太幼稚了,难道对方一直缩在酒店里头,他们就投鼠忌器不成?太小瞧他赵南波了。 第4018章 动手 在办公室里呆了十几分钟,赵南波就坐车前往林江大酒店,他手下的人已经早早就提前一步过来,将酒店的几个出入口都守住了,而且他们也没故意隐藏动静,所以这么大的动作瞒不过酒店里的人。 酒店内,黄定成的办公室里,陈利站在黄定成的办公室窗前注视着楼下,不时来回走几步,脸色隐隐有些焦急。 黄定成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抽烟,他在和关新民通完电话后,就已经打电话将陈利骂了个狗血淋头,在陈利跑回酒店后,黄定成又当面臭骂了陈利一顿,气不过的他,还踹了陈利一脚。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黄定成气也消了不少,毕竟事情已经出了,他再怎么打骂陈利也无济于事,就算把陈利杀了也不可能改变啥,所以黄定成这会倒是没再一直逮着陈利骂个不停。 见陈利不时来回摇晃,黄定成终于忍不住又骂道,“陈利,你他娘的就不能消停一下,给我老实坐着。” 陈利走回黄定成跟前,“黄哥,您就这么让市局的人在楼下挑衅示威? 黄定成瞥了陈利一眼,“要不然呢?只要人家没冲进来说要抓你,我难不成还能把人撵走?” 陈利挠头道,“黄哥,您好歹是市书记,您在酒店里头办公,市局的人在楼下这么搞成何体统,您给市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人撤了,他们难道还敢和您硬刚?” 黄定成瞪了陈利一眼,“这还不是因为你办的烂事。” 黄定成刚才已经给市局副局长张尚风打过电话,知道现在楼下的人是赵南波安排的,张尚风说他指挥不动,而赵南波的目的,黄定成不用问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对方多半是冲着陈利来的,大概率和网上的舆情脱不开干系,这搞得黄定成有点心虚,因此,只要市局的人没进酒店,黄定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理会。 陈利见黄定成不说话,担心地说了一句,“黄哥,我就担心这些市局的人等下会不会冲进酒店把我给抓了。” 黄定成瞪眼道,“你就在我的办公室好好呆着,我倒要看看谁敢进来抓你。” 陈利又是挠了挠头,“黄哥,那我总不能一直在您的办公室呆着不出去吧。” 黄定成没好气地骂道,“捅了这么大篓子,你还想到处招摇过市吗?” 陈利道,“黄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总不能一直躲在您办公室里头,这一天到晚总要吃喝拉撒吧。” 黄定成冷哼一声,“事情总会解决,风波也总会过去,反正你这两天就先在我身边呆着。” 陈利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只能咽回去,现在只有呆在黄定成身边才是最安全的,陈利还真不敢一个人出去,因为赵南波是真敢抓他。 陈利和黄定成交谈着,两人都笃定陈利只要不离开黄定成身边就平安无事,却不知道赵南波已经在着手布置进来抓人的事。 楼下的指挥车里,刚刚赶过来一会的赵南波在经过短暂的权衡后,还是做了决定,进酒店抓人!尽管手下的人告诉他检测到陈利的手机信号就在黄定成的办公室,这意味着陈利现在和黄定成呆一起,这时候抓人,有可能会直接和黄定成起冲突,但赵南波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继续干耗下去有可能啥事也办不成。 虽然决定进去抓人,但赵南波还是格外谨慎,布置行动的时候仍是和手下的人再三交代,千万不能碰到黄定成,决不能和黄定成产生任何肢体冲突,如果黄定成动手护着陈利,那该放弃抓人就只能暂时放弃。 赵南波设想着最坏的情况,不过他觉得黄定成堂堂一个把手应该不可能跟街头无赖一样真的动手。 布置完行动,赵南波亲自带队进去,他很清楚自个不亲自坐镇是不行的,他要是不进去,手下的人可能连黄定成的办公室都不敢进。 带着六七个办案人员进了酒店,一行人很快就来到黄定成的办公室,跟随黄定成在酒店办公的委办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注意到赵南波带人上来,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黄定成办公室,“黄书记,不好了,赵局长带人过来了。” 黄定成蹭地一下站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黄定成又坐下,正了正神色,轻斥道,“慌什么,你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黄定成说完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工作人员刚转身离开,陈利就快步窜到黄定成办公桌前,说话都不利索起来,“黄……黄哥,这姓赵的是不是要翻天啊,他难道敢带人冲进你办公室来抓我?” 黄定成眯起眼睛,“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 黄定成说话时,目光已经死死地盯着门外,因为他已经看到赵南波带人出现了,对方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朝他办公室而来,若是以往,黄定成可能会不屑一顾,但这会,黄定成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压迫。 赵南波让手下的人在门外站着,自己进了黄定成办公室。 “黄书记,不好意思,打扰……”赵南波进门道。 “出去,没敲门谁让你进来的,我允许你进来了吗?”黄定成冷冷的盯着赵南波,开口打断对方的话。 赵南波怔了怔,随后还是重新退了出去,抬手敲了敲办公室门。 黄定成没出声,就这么盯着赵南波看了有十多秒,似乎故意要将对方在门口晾一会,这才缓缓道,“进来。” 一旁,陈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想黄定成看来还能压得住赵南波,在黄定成眼皮下,赵南波应该不敢硬来,那他还是安全的,如此想着,陈利踏实下来,刚刚乍一听到工作人员说赵南波带人上来,陈利差点没吓尿。 赵南波这时重新进入黄定成办公室,脸上保持着对黄定成该有的尊敬,“黄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黄定成冷着脸,“赵南波,你既然知道自己打扰我工作了,那还来干什么?” 黄定成边说边提高了嗓门,大声怒斥道,“你不请自来,还带了一大帮人堵在我办公室门口,怎么,你是想来给我黄定成一个下马威,还是想来抓我?” 赵南波道,“黄书记,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带人来干什么,我想黄书记您心知肚明,您没必要故意往您自个身上扯。” 黄定成寒声道,“我不明白你赵南波是什么意思,我就看到你带人来堵我办公室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把手?” 赵南波嘴角一抽,要不是顾虑黄定成的身份,他早就带人冲进来了,还让手下的人在外面候着? 不过有一说一,赵南波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胆子够大了,敢带人来黄定成办公室抓人,或许他是头一个这么胆大的市局局长,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赵南波同样退无可退,哪怕他不来,黄定成都要让他滚蛋,他就算是在黄定成面前卑躬屈膝又有什么用? 平复了下心绪,赵南波朝旁边的陈利看了一眼,道,“黄书记,我是来抓陈利的,网上的舆情您也看到了,陈利涉嫌污蔑构陷市里的主要领导,我们是依法依规进行调查。” 黄定成撇了撇嘴,“赵南波,网上的情况你核实过了没有?就单凭那么一个帖子,你就认定就是陈利干的?现在视频都能合成造假,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音频,难道就做不得假?你连核实都没有,就跑来我这里抓人,意欲何为?” 赵南波道,“黄书记,是真是假,您让陈利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相信事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黄定成盯着赵南波,“我若是不允许你抓人呢?照你这么说,那音频里的录音还说是我指使陈利的呢,怎么,你现在是不是要连我一起抓?” 赵南波平静地回答道,“黄书记,您不归我们管。” 黄定成神色一窒,差点没被赵南波这话给噎死,靠,瞧赵南波这说的啥混账话,这意思是对方要是管得了他,那是要连他一起抓了。 赵南波趁着黄定成有片刻的走神,又看了看陈利站的位置,说时迟那时快,赵南波一个箭步上前,单腿一个横扫,身子前倾,膝盖顶住已经哎呦一声倒地的陈利……门外,看到赵南波动手的办案人员更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赵南波虽然担任领导职务多年,但动作却仍旧犀利无比,几乎没给陈利反应的时间就把陈利撂倒了,而后由冲进来的办案人员将陈利扣住。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黄定成一时都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黄定成脑袋有片刻的宕机,他打死都想不到赵南波真的在他办公室里动手了! 第4019章 失控 地上,陈利着急大喊,“黄哥,救我。” 黄定成回过神来,我靠,赵南波竟然敢在他办公室里当着他的面抓他的心腹,反了天了,赵南波这是吃了豹子胆啊!他这是从哪里弄的豹子胆?他为何敢吃豹子胆? 黄定成又惊又怒,惊到了极致,因为做梦都想不到赵南波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怒到了不可遏制,因为赵南波竟然敢无视他这个林山市一把手的存在,竟然他当着他的面耍大刀。 黄定成噌地一下站起来,怒视着赵南波,“混账,赵南波,你想干什么?” 赵南波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捅出了大漏,但既然已经开干,那就开弓没有回头箭,尼玛,豁出去了! 赵南波一边朝手下的人使着眼色,示意赶紧把陈利带走,一边冲黄定成陪着笑脸,“黄书记,我这就把陈利带走,不会影响您工作。” 黄定成气得肺都快炸了,指着赵南波怒斥,“赵南波,你别跟我装傻,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赵南波道,“黄书记,我们是在办案,还请您理解和见谅。” 赵南波说完,见黄定成要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连忙往前一步,有意无意挡住了黄定成的路线,嘴上又道,“黄书记,您消消气,我们这边把案子查完,如果陈利没大的问题,我们马上放人。” 黄定成恼火地瞪着赵南波,他知道赵南波这话不过是在忽悠他,对方都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抓人,能放人才怪。 而就在这时,赵南波手下的办案人员已经直接将陈利架起来快步往外走,陈利嘴里亦在大声呼救。 黄定成此时又急又怒,尝试着推开赵南波,赵南波却是如同脚下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黄定成气得脸都黑了,“赵南波,让你的人把陈利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赵南波道,“黄书记,我们是在依法办案,您作为一把手,还请您理解。” 赵南波说话的同时,朝门口瞄了一眼,见手下的人已经把陈利架走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黄定成总不能追出去拦人,要是在大庭广众下搞得太难看,相信黄定成也丢不起这个人。 黄定成发现自己被赵南波这么一耽搁的工夫,陈利已经被带离他的办公室,这让黄定成气得眉头直跳,看着赵南波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对方今天的举动已经不单单是对他的挑衅,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撕破脸。 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南波,黄定成咬牙切齿,“赵南波,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赵南波同黄定成对视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依然带着尊敬恭敬的口吻,“黄书记,请您一定理解。” 黄定成气得笑出来,“赵南波,你跑到我办公室来抓人,然后口口声声让我理解?” 赵南波再次陪着笑脸,这时候却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今天的行为跟倒反天罡差不多,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他又已经跟乔梁站在了同一阵线,这时候不可能退缩。最主要的是他对乔梁的底牌有信心,回头只要陈利雇凶杀人的录音放出来,黄定成说不定恨不得立刻跟陈利撇清关系,不会再是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眼见陈利已经被带离,赵南波达到了目的,很快就道,“黄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赵南波说完,朝黄定成欠了欠身子,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赵南波离去的背影,黄定成气得浑身直哆嗦,今天赵南波闯进他办公室抓人这事一旦传出去,那他这个市书记必将颜面扫地,真他娘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利和胡文全的录音曝出来,他这才刚让人处理网上的舆情,赵南波就冲到他办公室抓人,是谁给赵南波这么大的胆子? 黄定成心里几乎要被怒火给吞噬,他知道赵南波这么干肯定是乔梁的意思,是乔梁在背后给赵南波撑腰。只是仅仅凭乔梁的支持,赵南波就敢这么跟他对着干吗?黄定成冷不丁想到这一层,心头的怒火逐渐消退了不少,心想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眉头紧拧着,黄定成陡然又想到赵南波不是被调查组给扣下了吗,这混蛋怎么现在能出现在他这里抓人? 心里想着,黄定成拿出手机就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黄定成径直问道,“陈主任,赵南波不是被你们扣下了吗?” 电话那头,陈中跃道,“黄书记,我们已经扣了赵南波一晚了,今天网上出现这么个舆情,你说我还咋将他扣下?所以我刚才让他回去了。” 黄定成闻言,脸皮抽搐了一下,听对方这意思,赵南波是一被放就到他这来抓人了,他娘的,简直是岂有此理,一点没把他黄定成放在眼里。 陈中跃不明就里,问道,“黄书记,怎么了?” 黄定成咬着后槽牙道,“赵南波这混账刚刚带人冲进我办公室将陈利抓走了,真的是操蛋至极。” 陈中跃一听跟陈利有关,当即没再说什么,他觉得黄定成跟陈利这种货色搅和在一起,可以说是有失身份,哪怕黄定成需要有人帮忙干一些脏活累活,好歹找个靠谱稳重点的。 顿了顿,陈中跃道,“黄书记,赵南波这个局长看来是彻底跟你撕破脸皮了,他掌控着市局,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将他这个市局局长调走,这事你要跟关书记说。” 黄定成沉着脸,陈中跃说的没错,一刻也不能让赵南波再继续干下去了。 沉默了一下,黄定成道,“陈主任,先这样吧,回头我给关书记打个电话。” 挂掉陈中跃的电话,黄定成咂了下嘴,刚刚才被关新民训斥了一番,现在他有点拉不下脸来给关新民打电话说这赵南波的事,不过这个电话早打晚打都得打,必须再催一催关新民。 停顿片刻,黄定成还是拿起手机给关新民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过来,“又什么事?” 黄定成一脸无奈,心知关新民现在肯定不待见自己,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道,“关书记,关于这个赵南波,必须马上把他调走,不能让他继续呆在林山。” 关新民皱眉道,“干部任免需要走程序,你以为说调走就能马上调走吗?你现在先赶紧把这陈利的事处理好。” 黄定成道,“关书记,陈利的事我会解决的,不过他现在又被赵南波这货给抓走了,现在赵南波在市里边和乔梁沆瀣一气,两人穿同一条裤子,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陈利抓走,肯定是要借陈利来搞事,眼下必须先把赵南波拿下或者调走,否则我这边很难做事。” 关新民听得想骂娘,黄定成堂堂一个一把手,在市里边却是连一个市局局长都压不住,如果不是碍于对方的家世背景,关新民忍不住想骂对方一声废物。 黄定成听关新民没说话,继续道,“关书记,您前几天就说要把赵南波调走,我觉得没必要再拖了。” 关新民沉声道,“这事我会安排,你那边把该做的事做好。” 关新民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现在委实不想多听黄定成讲话,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骂人,自打和黄定成这家伙合作以来,关新民发觉黄定成这货除了不停跟他提要求外,就没办成点啥事。 第4020章 静观其变 黄定成见关新民又撂自己的电话,嘴角一抽,心想也就是对方是关新民,要是换成别的一个人总是撂他的电话,他非得骂人不可。 “唉,真他娘操蛋,老子好歹是个市书记,怎么就干得这么憋屈呢。”黄定成喃喃自语,脸上满是烦躁的神色,他知道关新民现在这么个态度也不能怪对方,确实是陈利这事搞得让人挺无语,调查组刚下来就曝出这事,现在连关新民都跟着有点被动,对方能不恼火才怪。 只是这事也太巧了?黄定成再次皱起眉头,这事不去探究还好,一琢磨起来就觉得太过于蹊跷,但黄定成一时不得要领,若是按照谁受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黄定成怀疑这事是乔梁干的。 只是,乔梁怎么会有陈利和胡文全对话的录音?黄定成眉头皱地更紧了。 黄定成想了好一会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心里又骂陈利是个废物,特么的,好好的一件事办成这个鸟样。 沉思片刻,黄定成再次拿起手机,给市局副局长张尚风打了过去,对方现在是他在市局的眼线,眼下陈利这货又被赵南波抓走,他只能让张尚风帮忙盯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及时给他报信,必要的时候,也需要张尚风给陈利递话,总不能啥事都需要他这个一把手亲力亲为。 电话很快接通,张尚风恭敬道,“黄书记,您好。” 黄定成也不跟张尚风啰嗦,直接把赵南波抓走陈利的事告诉了张尚风,张尚风闻听吃了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南波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黄定成办公室当着黄定成的面把陈利抓走。 “黄书记,赵局也太放肆了,这是一点都没把您放在眼里啊。”张尚风气愤道。 黄定成没有接话,而是直接道,“尚风,别的话先不说,我现在需要你做两件事。” “黄书记,您请指示。”张尚风忙道。 黄定成道,“第一,你给我时刻关注着陈利这事的风吹草动,时刻关注着赵南波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二,如果有需要,你要想办法接近陈利,需要你这么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听了黄定成这话,张尚风眉头微微一皱,第一件事好办,但第二件事,陈利是赵南波亲自带人抓走的,他要想接近陈利,不是那么容易,弄不好会引起赵南波对他的怀疑。 但既然黄定成如此吩咐他了,他也只能答应下来,不能有丝毫推诿。 于是张尚风道,“好的,黄书记,您的指示我一定照办。” 听张尚风答应得很痛快,黄定成满意地点点头,“好,就先这样。” 和张尚风打完电话,黄定成又陷入了沉思,又开始琢磨这电话录音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又开始琢磨这事该如何善后……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网上的舆情在相关部门的强力干预下,已经逐渐平息,而在省纪律部门,冯运明等了大半天后,没等到关新民找他,便来到了安哲这里。 办公室里,安哲热情招呼冯运明,“运明,坐。” 冯运明也不跟安哲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径直问道,“安领导,小乔今天给你打电话没有?” 安哲摇头道,“没有。” 冯运明笑道,“这小子倒是很沉得住气嘛,网上出了这么大的舆情,还是跟他有关,他竟然没给您打电话说说这事。” 安哲眨眨眼,“或许这就是他之前说的所谓大戏开幕了?” 冯运明听得一笑,乔梁之前让他和安哲袖手旁观,不用做任何干预,现在看来,乔梁的底牌可能就是这个了,就是不知道乔梁是否把底牌都扔出来了,还是仍然有所保留。 当然,不管乔梁是不是还有底牌,冯运明作为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今天在网上听了有关那陈利和胡文全的录音后,就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省纪律部门是否该主动介入?毕竟这是一个涉及到污蔑陷害地方主要领导的严重问题,其中还牵扯到了另一名主要领导,而乔梁和黄定成两人又都属于省管干部,再加上这里边可能涉嫌到违纪违法的问题,因此,省纪律部门是完全有理由介入调查的。 今天的舆情出来后,冯运明就在等着关新民找他过去就此事表个态,毕竟这事说小不小,当事人又涉及到市里的一二把手,真要介入调查的话,也需要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点头,所以这也是冯运明今天一直在等关新民找他的缘故,结果等到天都快黑了,关新民都没找他,冯运明才会想着主动来安哲这商量下这事。 微微一顿,冯运明道,“安领导,您说我现在是该主动去跟关新民书记谈一谈这网上舆情的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哲闻言抬头看了冯运明一眼,问道,“关于网上闹出来的这个舆情,新民书记有跟你交换过意见吗?” 冯运明摇摇头,“那倒还没有。” 安哲听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心想关新民看来是想把这事捂住,这才会到现在还无动于衷,不过考虑到黄定成的背景,关新民这么做也是正常,尤其是关新民现在和黄定成有一些暗地里的勾连,对方想偏帮黄定成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思考了一下,安哲道,“既然新民书记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那他这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要是主动去找他,反倒会惹得他不快。” 冯运明笑呵呵道,“他对我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哲目光微凝,道,“重点还是这个黄定成自身的背景呐。” 冯运明脸色跟着严肃起来,这无疑也是他的顾虑所在,黄定成的来头太大了,哪怕不考虑得罪关新民的问题,贸然介入此事也会面临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得罪黄家,这是冯运明犹豫的原因,否则以他和乔梁的关系,发生这样的事,都不需要乔梁说什么,他早就第一时间行动起来了,给乔梁提供一些助攻,但现在,冯运明在考虑是不是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哲看了看冯运明,见冯运明没说话,便又道,“运明,依我看啊,你还是干脆给小乔打个电话,询问他是什么想法,如果小乔需要我们帮助,那我们就算是顶住黄家那边的压力也要给他提供一些支持,如果小乔不需要我们帮助,那我们就继续静观其变。” 冯运明听得一笑,“说得也是,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跟小乔沟通一下。” 冯运明说完,当着安哲的面就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还打开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接通,冯运明笑问道,“小乔,下班了没有?” 电话那头,乔梁笑答,“还没有,怎么,冯书记是想请我吃晚饭不成?” 冯运明咧咧嘴,笑道,“我倒是想请你吃晚饭,可惜我现在人在东州,要不要我从叫餐平台给你点几个菜送到办公室,也算是请你吃晚饭了。” 乔梁道,“冯书记,那有啥意思啊,既然是请吃饭,那就得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吃才有气氛。” 冯运明笑道,“行了,下次请你吃,现在就不扯闲篇了,说正事。” 冯运明说完,脸色郑重起来,“小乔,关于今天这个网上的舆情,你需要我这边帮什么忙吗?” 乔梁听到是这事,当即笑道,“冯书记,谢谢您的好意,但现在还不用,我之前不是说过嘛,让您坐等看戏就行,现在这出戏不过是才刚刚开幕罢了,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冯运明听得愣了愣,“合着今天网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才只是前菜?” 乔梁笑道,“是的,冯书记,咱们不是外人,如果需要您的帮助,我早就给您打电话了,您以为我会跟您客气不成。” 冯运明眨巴了眼,听到乔梁说不需要他的帮助,冯运明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毕竟真要面对黄定成背后的家族,他会倍感压力。 这时,安哲插了句嘴,“梁子,你这出戏,难不成都是围着黄定成转?” 乔梁啊了一声,“老大,您也在啊?” 乔梁说完就猜到现在应该是冯运明在安哲那,笑答,“没错,这出戏的主角就是黄定成。” 安哲闻言同冯运明对视了一眼,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次黄定成不会位置不保吧?如果黄定成能下来,那乔梁就有机会上位了,以乔梁现在在林山干出来的成绩,到时候谁都不好找理由阻止乔梁提拔。 第4021章 底气十足 安哲心里闪过这个想法,嘴上并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事还八字没一撇。 但虽然现在八字没有一撇,想一想还是可以的。对于安哲来说,廖谷峰把乔梁放到东林省,是对他的极大信任,当然也带有期待。而单从安哲来说,乔梁是他的老部下,和他关系十分亲密,他当然希望乔梁能在仕途上有新的进步,绝不会只是到目前的位置。 顿了顿,安哲问道,“梁子,看来我和运明同志继续看戏就行了?” 乔梁点点头,“嗯,您二位领导继续看热闹就好了。” 安哲道,“行嘛,我最喜欢看热闹了,我倒想看看你这出大戏到最后能有多精彩。” 乔梁笑道,“安领导,您搬好板凳,顺便再准备点瓜子,边嗑瓜子边等着看戏。” 因为冯运明在,乔梁没有称呼安哲老大,这是他和安哲之间的私下称呼,在别人跟前,乔梁是从来不这么称呼的。 安哲点点头,“好,那我就听你的。” 三人聊了一会,挂掉电话后,安哲对冯运明道,“瞧瞧,人家小乔压根不需要咱们出手相助,咱们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冯运明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早知道我下午就该给小乔打个电话,害我自个瞎琢磨了那么久。” 冯运明此时的心情是轻松的,毕竟不用直接面对黄家,冯运明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 很快,冯运明又好奇道,“不知道小乔还有什么牌没打出来,原本以为今天这个已经是正戏,结果却只是前菜,搞得我都对他后面的底牌好奇起来了。” 安哲沉吟道,“别说是你,连我也都好奇,不过我刚刚却是故意不问,等着小乔给我们搞个惊喜。” 冯运明点了点头,“也是,要是提前问了,反倒没意思了。” 安哲和冯运明交谈着乔梁,因为对乔梁的了解,此时他们的心里是安稳的。 同一时间,省厅。 陈维君接到来自关新民办公室的电话,对方通知他现在过去一趟,尽管关新民那边没在电话里说什么事,但陈维君甚至都不需要多问,大致猜到又是跟赵南波有关。 挂掉电话后,陈维君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拿起电话给赵南波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陈维君咂着嘴道,“南波,我这回怕是保不住你了,关新民书记现在又喊我过去,我估摸着应该还是你的事,你之前让我想办法拖着,现在过去了几天,关新民书记要是重提这事的话,我可找不着理由继续拖着了。” 赵南波一听是这事,笑呵呵道,“陈厅,这显然是黄定成书记吃了瘪,又立刻跟关新民书记告状了嘛,真他娘让人瞧不起,好歹是个市书记,除了告状还会干什么?” 陈维君闻听怔住,眨了眨眼,问道,“南波,你这是又给我搞出什么事来了?” 赵南波笑道,“陈厅,我上午带人冲进黄定成书记的办公室抓人,当着黄定成书记的面把陈利抓走了,虽说这么做是彻底跟黄定成撕破了脸,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爽,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像是出了口恶气一般。” 陈维君听得无语,合着赵南波干出了这种混账事,难怪关新民又找他过去。那现在几乎都已经不用猜了,关新民找他百分百就是跟赵南波的事有关,而且对方这次若是提出把赵南波调走的话,他都不好再反对了,毕竟赵南波干出这种事,明摆着就是故意挑衅黄定成,是赤果果的藐视,置人家一把手的权威于何地? 虽然对赵南波颇为熟悉和了解,但陈维君没想到赵南波的胆子会这么大,竟然干直接和一把手作对,换了是他,他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的。 是谁给了赵南波这么大的胆子?陈维君略一琢磨,立刻就想到了乔梁,不由点点头,嗯,只有这小子给赵南波撑腰,赵南波才会敢如此干。 只是,陈维君皱起眉头,如果不是鲁莽,乔梁有什么底牌和底气干让赵南波这么干呢?按照他对乔梁的初步了解,乔梁显然不是一个做事鲁莽的人,甚至,他觉得乔梁做事思维很缜密,行为一向很谨慎。如此看来,乔梁手里应该握着什么强有力的底牌,这底牌让他不畏惧黄定成,甚至不怕得罪关新民。 乔梁可以不畏惧黄定成不怕得罪关新民,但赵南波呢?赵南波惹毛了黄定成,惹火了关新民,这两人是有足够的能力和能量搞掉赵南波的,乔梁让赵南波出头搞这些事,他有足够的底气保住赵南波吗? 如此一想,陈维君不由感到担心,赵南波现在惹怒的两个人,一个是市一把手,一个是省一把手,这两人可都是能决定赵南波仕途命运手握大权的人物,别说他们俩联手,就是其中任何一个,都能轻松把赵南波搞掉。 心里胡乱想着,陈维君无奈道,“南波啊南波,你让我怎么说你,我这边在艰难帮你顶住压力,你自个倒好,专门干火上浇油的事,这回我都没脸帮你说话了。” 赵南波道,“陈厅,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您别光批评我嘛,您好歹听听我的理由。” 陈维君撇嘴道,“你是不是又想说这是乔梁同志让你干的?” 赵南波笑道,“啥都瞒不过陈厅您的火眼金睛,这的确是乔市长的意思,但乔市长这么做也没错嘛,今天网上曝出来的舆情您想必也看到了,这陈利和人合谋构陷乔市长,那您说他这都犯法了,我们抓他有没有错?” 陈维君道,“我没说你抓他有错,但你不应该在黄定成同志的办公室抓人,他是一把手,你好歹要考虑他的脸面,你说你在哪抓人不行,为什么非得选在黄定成同志的办公室?做事有很多种办法,你偏偏选择最虎最愣的那一种。” 赵南波道,“陈厅,我也想在别的地方抓人啊,但这陈利躲在黄定成的办公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所以我就干脆决定速战速决,这时候可没空去考虑黄书记的脸面了,再说了,谁让黄书记公开包庇陈利?他这个一把手都没考虑要脸的事,我干嘛要替他考虑?” 陈维君听得笑骂道,“你还有理了是吧,得,你既然这么能耐,那你自个去面对关新民书记去,我懒得管了。” 赵南波连忙陪着笑,“陈厅,这个得您出马。” 赵南波说完一顿,道,“陈厅,关于这个陈利,他其实还牵扯到一桩命案,之前李达清意外坠河一事,已经证明是他杀,就是这个陈利雇凶杀人。” 陈维君神色一惊,“有证据吗?” 赵南波将乔梁手里拥有录音的事同陈维君说了说,虽然相关的录音还没公布出来,但随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时候也没必要再瞒着陈维君了。 陈维君听完赵南波所说,脸色多了几分肃杀,涉及到人命,那可就不能等闲视之了,尤其是李达清生前的身份也不一般。 目光变幻了一下,陈维君这时突然明白了赵南波的底气所在,对方敢跟着乔梁这么干,原来是有这样的底牌。 陈维君不由感觉奇怪,乔梁是怎么搞到这些证据的呢?难道这小子没有按套路出牌,采用了某种非正统非正常手段?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越想陈维君越感觉乔梁是个做事路子有些邪的人。 不过虽然感觉乔梁做事的路子有些邪,但陈维君在乔梁身上同时又感到了一种正义和正气。 邪而正。有点意思,陈维君下意识笑了一下。 回过神,陈维君对赵南波道,“行,我知道怎么做了,先这样,我现在要去关新民书记的办公室。” 和赵南波结束通话,陈维君收拾了下心情,前往关新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关新民正在抽烟,看到陈维君到了,关新民客气地冲陈维君招手示意,“维君同志来了,坐。” 陈维君看着烟雾缭绕的办公室,不动声色地瞥了关新民一眼,细微处见真章,关新民这时候的心情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陈维君道,“关书记,您找我?” 关新民的目光在陈维君脸上停留了一下,淡淡道,“维君同志,你也是个大忙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浪费时间了,是这样的,之前和你商量的把赵南波调离林山一事,已经拖了这么多天了,现在是时候落实下去了,林山市的黄定成同志已经就这事多番抗议,我们得尊重他这个一把手的意见不是。” 陈维君脸上古井无波,在和赵南波通完电话后,他就百分百确定关新民找他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因此,这会听到关新民的话后,陈维君一点都不意外。 正了正神色,陈维君道,“关书记,我不同意把赵南波调走。” 关新民目光一凛,“你不同意?” 陈维君认真点点头,“嗯,我不同意。” 关新民脸色微不可觉地变了一下,他隐隐感觉到陈维君的态度跟之前相比有一种说不出的变化,之前陈维君还只是说要跟黄定成沟通下这事,试图从黄定成身上入手来当这个和事佬,并且也有意把这事往后拖。 但现在,关新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维君似乎变得强硬起来了。 第4022章 一脉相承 这种感觉让关新民十分不爽,他几乎不能接受这种感觉,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下属在自己跟前强硬起来,以前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此,在体制内这么多年,自从他担任领导,他从来就不能接受下属在自己面前强硬,下属对自己只有服从和接受,没有其他。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错觉,关新民目光紧紧地盯着陈维君,重复问了一句,“维君同志,你不同意?” 陈维君肯定地点头,“对,我不同意。” 这回关新民确认确信不是错觉,而是真的了。 关新民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内心充满了气愤,这一次,他明确无误地从陈维君的口气里感受到了对方坚决的态度,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不容置疑,这让关新民有点恍惚,靠,陈维君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才是一把手。 目光多了几分凌厉,关新民淡淡道,“维君同志,这不是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的,一方面,我们要尊重黄定成这个主要领导的意见,如果赵南波始终不配合和服从黄定成的领导,你让黄定成同志怎么开展工作?其次,作为省里的领导,我们要带头维护黄定成同志的权威,这同样也是维护林山市的大局,我想你不至于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话说到这里,陈维君明显听出了关新民内心的不快,还有对自己的某种教训口气,这口气里还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嘲讽。 陈维君明白,关新民作为东林省的一把手,自己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却可以批评教训甚至训斥自己,这就是领导的权力,他有这个资格和权力,而关新民在这么做的时候,自己大多数时候只能选择接受或者沉默,而不能抗拒。 陈维君正色道,“关书记,您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赞成也有我的理由,首先,南波同志才刚调到林山没多久,这么快就把他调走,这不利于我们系统的工作开展,其次,以我对南波同志的了解,南波同志并不是一个胡来的人,更不是一个连最起码的尊重领导都不会的人,如果他是那样的人,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他,所以如果他真像黄定成同志说的那般不配合和不服从,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我们是不是先弄清楚这里边的原因再做决定呢?” 话虽然说的不卑不亢,但陈维君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温和一些。 关新民皱了皱眉头,“不管这里边是不是有别的原因,现在黄定成同志已经强烈抗议,他对赵南波个人已经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我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南波同志已经不适合在林山继续干下去。” 陈维君也皱了皱眉头,道,“关书记,我们不能因为黄定成同志个人不满就不问是非对错,不分青红皂白吧?” 关新民轻敲了敲桌子,“维君同志,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不是分是非对错的时候,而是黄定成同志和赵南波同志已经没办法在一起共事,我们只能把赵南波同志调走,这是为了维护林山市的班子团结,也是为了林山市的大局着想。” 陈维君道,“关书记,我不那么看,我认为任何事都不能脱离是非对错这个最基本的原则,尤其是我们身为领导干部,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带头树立一个正确的价值观,那又如何给底下的干部做好表率?” 关新民看着陈维君,眼神除了不满,更是带着些许疑惑,这家伙今天怎么如此难缠,他为何要如此坚决维护赵南波呢?难道只是因为赵南波是他的手下爱将?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呢? 一连串的问号盘旋在关新民的脑海,他看着陈维君,不动声色地问道,“维君同志,你口口声声说是非对错,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是认为赵南波顶撞黄定成同志没有做错,还是这里边确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陈维君目光一闪,摇头道,“关书记,我不知道这里边是否有什么隐情,但南波同志说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事出有因,无愧于组织,我选择相信他,因此,我认为咱们不妨再多给赵南波同志一点时间。” 关新民撇了撇嘴,他还以为陈维君知道什么特殊的原因呢,合着都是赵南波自说自话,这让关新民稍稍松了口气,他就怕黄定成那不靠谱的货又干了啥他不知道的事,然后又被人给捏住把柄,回头搞得他再次跟着被动。 既然陈维君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关新民也不想再废话,道,“维君同志,我能理解你对赵南波同志的维护之情,毕竟他是你们省厅的干部,他调到林山也是你亲自点的将,你维护他是再正常不过,但我不希望你过多的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尤其是对于你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来说,这样是很不应该的,关于赵南波同志这个事,我看就这么定了,咱们不用再做过多讨论。” 一把手就是一把手,不管你认为这个一把手是强硬还是软弱,只要他发了话,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特别是在人事问题上,不管其他人意见怎么不统一,往往都是一把手最后拍板,一把手最后一拍板,就等于定了盘子,班子里的其他人是很难翻盘的。 听关新民如此说,陈维君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肃然道,“关书记,我必须强调一点,我并没有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当中,而是赵南波同志才刚调到林山,现在把他调走确实是不合适,如果您非要把他调走,那我保留我个人的意见。” 关新民看了看陈维君,幽幽道,“维君同志,你可以保留你个人的意见,但你必须服从省里的统一领导。” 陈维君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许是觉得关新民这么说太过于虚伪,陈维君忍不住说了一句,“关书记,如果说省里的统一领导只是代表您个人的意志,那我觉得难以服众。” 陈维君这话说得很大胆。 关新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陈维君道,“维君同志,你确定你是在和我说话?” 陈维君被关新民这么指着,不禁头皮一麻,他刚刚那话说出来其实就已经后悔了,暗道自己这是昏了头不成,怎么能在关新民面前说出如此情绪化的话,他奶奶的,这肯定是被赵南波那家伙给带偏了,赵南波现在跟着乔梁做事都变野了,自个这绝对是受赵南波的影响,要怪就只能怪赵南波那家伙。 陈维君心里边暗自吐槽着,他其实不可能真的怪到赵南波头上,这时他只能赶紧找补,“关书记,我这心直口快,有时候难免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还请您见谅。” 关新民面无表情,“人家说酒后吐真言,我想维君同志心直口快下说的才是心里话,看来维君同志平时对我不大服气,难怪赵南波在林山市会有那样的表现,合着你们这一脉相承,是吧?” 关新民这话说的很重,陈维君心里感到一阵紧张,苦笑不已,“关书记,我真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只是……” 关新民不客气地打断陈维君的话,“行了,维君同志,你就不用解释了,你的态度我都看到了,我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赵南波必须调离林山,这事就这么定了!” 或许是被陈维君的刚才的态度刺激到了,关新民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强硬坚决果断。 陈维君一听急了,眉头一拧,干脆豁出去,道,“关书记,那我坚决反对。” 关新民气乐了,陈维君这是蹭鼻子上脸不成? 一时间,关新民气得眉头突突直跳,冷哼一声,“维君同志,我叫你过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通知你这个决定。” 陈维君深深呼了一口气,道,“关书记,既然如此,那我还是那句话,我保留我个人的意见。” 关新民沉着脸,“那你就慢慢保留,今天咱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陈维君无奈地看了关新民一眼,知道自己把关新民惹恼了,眼下先离开也好,免得关新民看着他来火。 心里如此想着,陈维君道,“关书记,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陈维君说完,恭敬地退出关新民的办公室。 关新民看着陈维君离去的背影,表面上平静的他,实则气得肺都快炸了,安哲和冯运明也就算了,陈维君也敢跟他明着唱反调,特么的,简直是拿他这个书记不当书记,他无非是对陈维君客气一点,靠,陈维君自己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是吗? 既然陈维君不识抬举,关新民也懒得去考虑陈维君的意见,这事他原本就不一定非要通过陈维君去落实,眼下陈维君如此给脸不要脸,那他就只能绕过对方,直接从省组织部那边着手,顺便让陈维君知道他这个一把手的意志是不可违背的,同时借这个事好好敲打一下陈维君。 第4023章 不堪大用 关新民正想着心事,门外响起敲门声,秘书走进来汇报道,“关书记,东州市的叶市长过来了。” 叶有德过来了?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想叶有德过来干啥?自己并没有召见对方,对方作为市长,冒冒失失地直接过来找自己这个省一把手,实则是有点越级了,虽说最近他们私底下有一些走动,但叶有德不至于这么没轻没重,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关新民心里想着,出声道,“请他进来。” 秘书出去后,叶有德很快被请了进来,一进门就恭敬道,“关书记,您好。” 关新民漫不经心地瞥了对方一眼,“有德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叶有德继续带着恭敬的神态,脸上陪着笑,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看关新民的秘书。 关新民见状,冲秘书道,“你先去忙。” 秘书很懂分寸,知趣地退了出去。 伴随着关新民的秘书离开,叶有德小心翼翼地走去把门关上,这才重新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道,“关书记,我是来跟您告状的。” “告状?”关新民不动声色地看了叶有德一眼,“有德同志,你要告什么状?” 叶有德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道,“关书记,我要告柳成隽的状。” “哦?”一听叶有德要告柳成隽的状,关新民顿时来了兴趣,他最近正绞尽脑汁想把柳成隽赶走呢,现在叶有德来告柳成隽的状,这简直太好了,及时雨啊。 关新民冲叶有德微微一笑,亲切道,“有德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叶有德看到关新民对待自己的态度,顿时来了底气和勇气,直接道,“关书记,柳成隽实在是太过分了,就在刚刚,他让市纪律部门将我们市府办的办公室主任孙锐华抓走了,这分明是无理打压和报复!” 关新民目光一凛,“有这事?” 关新民说完又问,“柳成隽让市纪律部门抓人,提前跟你打招呼了吗?” 叶有德气愤道,“他要是提前跟我打招呼,我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关键是柳成隽事先根本没跟我通气,直到纪律部门的人过来带人,市纪律部门的赵原城同志才临时给我打了个电话,在我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况下,赵原城依旧让他们纪律部门的人把孙锐华给带走了,说这是柳成隽的指示,根本不考虑我这个市长的面子。” 叶有德此刻说得义愤填膺,他确实是被气坏了,当着关新民的面就连名带姓直呼柳成隽这个省班子领导兼市书记的大名,要不是太过于生气,叶有德不会如此失态,但叶有德与其说是生气,更多的实则还是惊怒。 叶有德不知道柳成隽为何会突然对他的人下手,并且还是直接对孙锐华这个府办主任出手,这相当于一刀砍到了叶有德的大动脉上,了解的人都知道孙锐华是跟随他从厅里一起调到市里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孙锐华被抓,叶有德在愤怒之余,有点被吓到了,他不知道柳成隽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虽说柳成隽作为省班子领导兼市书记,在市里面的地位超然,但他叶有德毕竟是市长,两人作为市里的一二把手,平日里其实是有某种默契的,大家可以有分歧有矛盾,甚至可以有冲突,但总的来说是维持在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上,并且因为柳成隽的地位超然,叶有德平时鲜少会跟柳成隽较真碰硬,在双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情况下,最终叶有德都会妥协退让。 因为叶有德很清楚自己跟柳成隽掰手腕是没啥赢面的,所以叶有德最基本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不会傻得去跟柳成隽硬碰硬,而在他平时已经充分尊重柳成隽这个一把手权威的情况下,柳成隽仍然对他的心腹动手,这让叶有德无法理解,心里更是莫名有点怵,套用一句话,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方疯,柳成隽这么做,叶有德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因为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对柳成隽的认知,正因为如此,叶有德心里更加没底,才会有点失态地跑到关新民这来。 关新民此时听完叶有德的话后,亦是有点无语,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干部,关新民自然知道柳成隽这么做相当于是在跟叶有德公开撕破脸,以往没听说柳成隽是个这么咄咄逼人的人,现在为何突然如此反常? 叶有德见关新民没说话,又着急道,“关书记,柳成隽这么做是在公然破坏市里的班子团结,就算他是一把手,也不能这么干吧?您可不能坐视他这么乱来,东州毕竟是省城,任何一点事情都会被放大。” 关新民瞅了叶有德一眼,看对方如此着急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那孙锐华肯定掌握着叶有德的某些‘秘密’,对方才会如此着急上火,不过想想也正常,如果不是心腹,叶有德不可能让对方担任办公室主任。 眉头微微一拧,关新民道,“有德同志,虽然我不知道柳成隽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柳成隽在东州市干不久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把自己搞得惊慌失措,你这是巴不得让人觉得你有问题吗?” 叶有德听得一愣,柳成隽干不久了? 叶有德抬头看了看关新民,这要是别人说的,他少不得要怀疑这话的真假,但这是关新民说的,叶有德没理由质疑对方,以关新民的身份和权力,对方甚至可以跟上面提出人事动议,将柳成隽这家伙给调走。 心念转动间,叶有德着急地问道,“关书记,柳成隽啥时候调走?” 关新民咂咂嘴,“快了,具体要看上面的安排嘛,但我既然敢跟你说这话,那就说明这事基本没跑了,怎么,你还怕我骗你不成?” 叶有德忙不迭道,“关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被柳成隽这家伙给气坏了,希望他赶紧滚蛋,我一刻也不想多看到他。” 关新民道,“保持耐心,沉住气,别急,柳成隽好歹是中管干部,凡事都要有个流程,没那么快。” 叶有德陪着笑脸,“嗯,关书记您说的对。” 叶有德说完,小心地看了看关新民,欲言又止。 关新民将叶有德的小动作瞧在眼里,皱了皱眉头,“你还有什么事?” 叶有德道,“关书记,关于孙锐华这事,您能不能给市纪律部门的赵原城同志打个电话?” 关新民指了指自己,“你让我亲自给赵原城打电话?” 叶有德干笑了一下,“关书记,您的面子比较大,您亲自给赵原城打电话,他绝对不敢乱来。” 关新民无语地看了叶有德一眼,他觉得叶有德未免太经不住事,就因为办公室主任被带走就搞得方寸大乱,他都已经告诉对方柳成隽会调走了,叶有德还这么沉不住气,看来这家伙不堪大用,让他亲自给赵原城打电话,当他这个省一把手的面子这么不值钱? 叶有德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关新民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他还眼巴巴地等着关新民答复,却听关新民道,“有德同志,这事我会看着安排,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听到关新民模棱两可的回答,叶有德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看到关新民的样子,叶有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叶有德告辞离去,关新民看着对方的背影,撇了撇嘴,他原本还在考察叶有德是否能纳入自己的心腹名单,现在看来,叶有德太不顶事了,这家伙能用,但不能当做心腹用。 懒得再去多想叶有德,关新民很快又琢磨起了柳成隽,柳成隽最近突然这么跳,实在是太反常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关新民琢磨了好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懒得多想,甭管柳成隽想搞啥,反正对方都要滚蛋了,他没必要在柳成隽身上多浪费精力。 关新民此刻信心满满地笃定柳成隽会调走,却没想过另一种可能,万一柳成隽不会走呢? 关新民没再多想柳成隽的事,沉思片刻,拿起桌上的座机给秘书打了个内线电话,让对方通知省组织部长张文修过来一趟。 第4024章 关键一步 关新民打完电话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等起来,一边又抽出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关新民平时是很少抽烟的,除非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近他抽烟抽得有些凶,可见烦心事不少。 约莫等了五六分钟,关新民刚抽完一根烟,门外响起敲门声,来人是省组织部长张文修。 “关书记,您找我。”张文修一进门就和关新民打招呼,态度很恭敬谨慎。 关新民对张文修的态度很是客气,笑着起身招招手,“文修同志来了,坐。” 两人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关新民坐下后又摸出烟盒,朝张文修示意,“文修同志,来一根不?” 张文修笑着摆摆手,“谢谢,关书记,我不抽烟。” 关新民笑呵呵道,“不抽烟好啊,抽烟确实是对身体不好。” 关新民说完把烟放下,本想再点一根的他,这会干脆喝了口茶水把烟瘾压下。 润了润嗓子,关新民复又看向张文修,开门见山道,“文修同志,请你过来,是跟人事工作有关,有个人事上的调整需要你们组织部落实一下。” 张文修疑惑地看着关新民,“关书记您请说。” 关新民接着道,“是这样的,林山市局局长赵南波同志,因为他和市里的主要领导同志不和,咱们从维护一把手权威和班子团结的角度出发,只能先将赵南波同志调走,这事你们组织部门特事特办,抓紧安排落实。” 张文修听得一怔,关新民要把赵南波调走? 下意识的,张文修道,“关书记,我要是没记错,赵南波同志调到林山市甚至都才没两三个月吧?” 关新民道,“甭管他调到林山多久,眼下他和市里的主要领导同志合不来,那我们就只能把他调走,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张文修眉头微蹙,“关书记,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的组织人事工作太儿戏了?” 关新民听得眉头一皱,“文修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张文修反应过来,忙不迭道,“关书记,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文修一边说一边看着关新民的反应,从关新民的反应可以看出,对方通知自己过来,是让自己去办这个事,而不是要和自己商量。 明白了这一点,张文修很是识趣道,“关书记,那我待会回去就跟陈维君同志就此事通个气,然后抓紧安排落实。” 关新民再次皱眉,摆手道,“文修同志,这事你就不用和陈维君商量通气了,直接去办就是。” 张文修怔了怔,迟疑道,“关书记,陈维君同志毕竟是分管领导,要调整赵南波,不跟陈维君同志通气的话,会不会说不过去?” 关新民淡淡道,“文修同志,我说不用就不用,你按我说的去办就是,陈维君若是有啥不满,让他来找我就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按关书记的意思去办了……” 两人交谈时,同一时间,赵南波正在乔梁办公室里,刚才陈维君和赵南波通话时,赵南波人已经来到了乔梁这,看到陈维君来电,赵南波当着乔梁的面开了免提,因此,乔梁已经知悉了关新民那边的反应,所以赵南波给陈维君的回答,其实是乔梁授意的。 此刻,乔梁跟赵南波强调要将陈利盯紧,伴随着关新民要强力推动将赵南波调动免职,那乔梁就不得不做出下一步的应对,接下来,就真的是刺刀见红的时刻了,陈利这个关键人物必须看好,因为对方背后连着黄定成,一旦陈利雇凶杀害李达清的事曝出来,就怕黄定成在知道没办法将陈利捞出来的情况下,搞出点别的极端手段,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凡事都要以防万一。 赵南波明白乔梁的担忧,跟乔梁保证会把人看好。 两人聊了许久,乔梁请赵南波一块在办公室吃了食堂送来的晚饭,快七点的时候赵南波才从乔梁这离开。 送走赵南波,乔梁思索片刻,随即分别跟安哲和冯运明打了个电话,傍晚下班的时候,冯运明给他来电,他还跟安哲和冯运明说暂时不需要两人做什么,让两人坐着嗑瓜子看戏,现在却是这么快就要两人配合帮忙了,还真有点打脸,但赵南波的事只能请两人出面,否则他是没办法直接干预影响到省里边的。 和两人分别打完电话,乔梁轻吁了口气,转而给老三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开门见山道,“老三,可以准备把陈利那家伙雇凶杀人的录音发到网上了。” 老三听得直眨眼,笑问道,“老五,你这出戏,最后一哆嗦终于要上了?” 乔梁微微一笑,“没错,这出大戏终于来到了最关键最重要的一步。” 老三笑着补充,“同时也是最精彩的部分。” 乔梁点点头,轻声自语,“说得对,也是这出戏最精彩的部分。” 乔梁说完,神色莫名,这出戏到最后将会不仅仅局限于林山市的较量,甚至还会延伸到省里……乃至更上面的暗斗都有可能,他倒要看看,黄定成是否还能岿然不动,就算黄家再树大根深,也绝对不可能只手遮天! 第4025章 心累 夜,静悄悄的,带着些许冬日的消沉。 乔梁和老三打完电话,在办公室里忙到八点多,这才收拾东西离开,因为叶心仪打电话约他吃宵夜。 叶心仪约的地方是一处西式餐厅,而且就在林江边上,可以欣赏到漂亮的江边夜景,乔梁来林山一年多了,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吃西餐的好去处,这让乔梁一进包厢就调侃道,“心仪,你这来林山不到一个月的人比我这来了一年多的人还熟悉林山的美食美景嘛。” 叶心仪听得一笑,“乔梁,这说明你太专注于工作了,你的心思和注意力都在工作上,自然就无心去关注别的。” 乔梁笑道,“也许吧。” 乔梁说着话,在叶心仪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外面的林江上,绚丽多彩的灯光倒映在江面,呈现出一副绝美的江景,乔梁不禁感慨道,“这每天忙忙碌碌的,既忙于工作,又忙着和人勾心斗角,搞得人累心也累,其实该偶尔停下来享受下生活,你看看这江上的美景,我来林山一年多都没欣赏过几回,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生活中不该只有工作,也该有诗和远方嘛。” 叶心仪闻言笑道,“你最近和黄定成斗得不亦乐乎,有心思欣赏这美景吗?” 乔梁笑道,“怎么会没有呢,我和黄定成斗归斗,并不会影响我的心情。” 叶心仪好笑道,“刚刚是谁说成天忙着勾心斗角,人累心也累的?” 乔梁笑道,“心仪,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得拿我刚刚的话来打我的脸。” 叶心仪抿嘴一笑,“那你就当我刚刚啥也没说。” 玩笑归玩笑,叶心仪很快收起笑容,关心地问道,“乔梁,你抓了陈利,会不会和黄定成彻底撕破脸?” 叶心仪显然听说了今天赵南波带人冲进黄定成办公室抓人的事,现在市里边很多人都在暗地里关注这件事,赵南波这么干,说是太岁头上动土亦不为过,单单抓陈利可能不至于这么严重,但冲进黄定成办公室抓人,那性质就可就不一样了,这不仅仅是藐视黄定成这个一把手的权威,更是把黄定成的脸按在地上践踏,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这是乔梁指使赵南波干的,否则赵南波自个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让人费解的是,即便有乔梁在背后撑腰,赵南波为何就敢这么干? 叶心仪心里无疑也有这样的疑问,不过她这会并没有着急问出来。 乔梁此刻听到叶心仪关心这个事,不由笑道,“心仪,你多虑了,你以为我不抓陈利,黄定成就能和我好好相处了?不可能的,我和黄定成现在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我们俩之间或许不至于要拼个你死我活那么严重,但这次总要分出个高下。” 叶心仪秀眉微蹙,“可陈利不过是黄定成身边的一条狗,你为了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如此大动干戈,既恶了黄定成,又没办法将黄定成一棍子打倒,这样值得吗?” 乔梁眨眨眼,反问道,“心仪,你也都说了,我这次为了陈利大动干戈,那我必然是要得到相应的收获,否则我这么干就不划算了,所以你说我会不会还有后手?” 还有后手?叶心仪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梁,“所以你让赵南波抓陈利,并不仅仅是因为网上曝出来的关于他和胡文全一起构陷你这事?” 乔梁笑了笑,“如果只是这事,那还不至于让我这么大动干戈。” 叶心仪恍然,这就能解释得过去了,赵南波看着并不是一个冒失和莽撞的人,对方会配合乔梁的安排,那看来是知道乔梁的后手是什么了,而且乔梁的后手必然是让赵南波有信心和底气的,否则赵南波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太岁头上动土。 想明白了这点,叶心仪也就放下心来,“乔梁,你有把握就好,我就不多问了。” 乔梁笑道,“心仪,谢谢你的关心。” 微微一顿,乔梁又问,“黄定成那货最近是不是还在持续骚扰你?” 叶心仪撇撇嘴,“习惯了就好,我当他是空气。” 乔梁眉毛一扬,“我想他应该很快就没那个心情骚扰你了,陈利的事只是我送给他的开胃菜,接下来重头戏马上就要登场。” 叶心仪的好奇心被乔梁勾了起来,“乔梁,你这么一说,我都忍不住想要一问究竟了。” 乔梁笑呵呵道,“心仪,你等着看戏就成。” 两人说笑时,门外的服务员敲了敲门,端了一些西式的糕点进来,叶心仪转头对乔梁道,“乔梁,我先点了一些点心,你看看有啥要吃的。” 乔梁闻言笑道,“不用了,大晚上的吃太多东西不好,咱们吃点糕点就行了。” 乔梁和叶心仪边吃边聊,两人难得有单独在一起聊天的机会,他们的心情都不错。 此时,在不远处的林江大酒店,黄定成和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也在吃宵夜。 张明迪是刚刚到黄定成这的,陈利和胡文全这档子事,张明迪在白天相关的舆情后就给黄定成打过电话,征询黄定成的意见,因为胡文全是市管干部,市局可以抓陈利,但要动胡文全,却是得他们纪律部门出手。 白天的电话里,黄定成让张明迪不用理会,张明迪听了后不敢质疑黄定成的决定,只是这大半天下来,张明迪左思右想觉得心里不踏实,只能晚上又亲自跑黄定成这里一趟。 黄定成因为陈利这事正烦心着,便拉着张明迪喝酒吃夜宵。 至于张明迪刚刚提出的要不要对胡文全象征性地采取下措施,黄定成并不赞同,让张明迪啥也不用做。 此刻,张明迪陪着黄定成喝了几杯,脸上仍是难掩担忧,道,“黄书记,乔梁都敢让赵南波冲进您的办公室抓陈利,但对这胡文全,他甚至连问都没多问,也没给我打电话问我要怎么处理胡文全,他的反应太平静了,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放心,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晚还跑您这来请示您的看法。” 黄定成不以为然道,“明迪,你想多了,乔梁现在的心思都在陈利身上,他主要是卯着劲想和我掰掰手腕,胡文全这个小角色他才没那个心思去管。” 张明迪依旧担心道,“可胡文全毕竟是市管干部,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市纪律部门要是无动于衷,我担心会事后会被乔梁拿来做文章。” 黄定成冷哼一声,“明迪,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还胆小如鼠。” 张明迪苦笑了一下,不是他变得胆小如鼠,而是他好不容易才当上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还想把这个位置多坐热乎一点,不想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影响自己头上的官帽子,尤其是乔梁和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书记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万一胡文全这事最后真的被乔梁做文章,他还真不好解释,而乔梁到现在都没主动找他,说不定就是在坐等他犯错误。 黄定成将张明迪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耐烦地又说了一句,“明迪,你要明白一点,只要我还继续坐在这个市书记的位置上,不管乔梁想做什么文章,他都得经过我这一关,你担心什么?” 听到黄定成这么一说,张明迪一想也是,心想他现在似乎有些担心过头了,他如今和黄定成紧紧绑定在一起,只要黄定成这棵大树不倒,那他应该会稳如泰山。 张明迪暗自想着,黄定成又举起酒杯招呼道,“行了,别发愣了,喝酒喝酒。” 张明迪见状,只好继续端起酒杯陪黄定成一起喝。 只是,心里边虽然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但不知为何,张明迪内心深处总是难以彻底放下心来。 一夜无话。 次日,省组织部,组织部长张文修先后接到了安哲和冯运明的电话,两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跟赵南波的调动有关。安哲也好,冯运明也罢,两人都对将赵南波调离林山表示反对,并且强调了组织人事工作的严肃性,这让原本已经准备特事特办签发文件的张文修不禁犯起了嘀咕,昨天他还跟陈维君说这次帮不了对方,陈维君却是回答让他不用为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现在看来,这就是陈维君的底牌,对方早就请了安哲和冯运明暗中帮忙? “陈维君这家伙也真是的,就算早就请了安哲和冯运明帮忙,就不能提前和我通个气?这是不信任我嘛。”张文修自言自语,嘴里吐槽着陈维君,不过从他此时眼里不时闪过的精光可以看出,张文修心里并非真的只是简单这么想,他并不是对陈维君有意见,两人是多年的交情,他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对陈维君产生看法,而是陈维君的态度以及安哲和冯运明先后介入此事,让张文修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思虑许久,张文修心下有了计较,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关新民办公室打了内线电话。 第4026章 妥协和交易 张文修在电话里和关新民确认了一下现在有没有时间,在得知关新民现在有空后,张文修当即表示自己马上过去一趟。 挂掉电话,张文修立刻动身前往关新民办公室,因为刚才张文修没在电话里提及什么事,所以关新民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张文修过来了,关新民还开口笑问道,“文修同志,赵南波的事落实下去了吗?” 张文修道,“关书记,我正是为了这事过来。” 关新民伸手拿水杯的动作一顿,“是吗?”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张文修,张文修的神色让关新民隐约有些不大好的感觉,问道,“怎么了?” 张文修正色道,“关书记,早上安领导和冯运明同志先后给我打了电话,他们都反对将赵南波调离林山,并且表示如果真要将赵南波调走,那就召开班子会议讨论这个事,听一听大家的意见,如果多数人都同意,那他们也无话可说,但如果就这么草率决定,那他们都坚决反对。” 关新民一听,脸色当即阴沉下来,特么的,又是安哲和冯运明跳出来反对这个事,哪哪都有这两人的身影,特别是冯运明这货,对方现在是直接跟安哲搅和在一起了,连装都不装了。 关新民神色愠怒,脸上也不客气,道,“文修同志,你不用管他们,直接把这事安排下去。” 张文修为难道,“关书记,这会不会不大妥?安领导和冯运明同志都明确反对,再加上省厅的陈维君同志也不赞成,这事就不大好办了啊,您看要不要请安领导和冯运明同志还有真明书记以及陈维君同志一起来开个小会,讨论下这事。” 关新民无语地看着张文修,对方这分明是看到安哲和冯运明都跳出来反对,打起了退堂鼓,生怕担责。 张文修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就悄悄低下头,心想陈维君啊陈维君,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回头你得请我多吃几顿大餐。 关新民不知道张文修的一些小心思,在看到张文修低头后,关新民亦是沉思着,目光变幻了片刻,关新民咬牙切齿道,“行嘛,那就召开个班子会议专题讨论这事。” 张文修瞄了瞄关新民,再次建议道,“关书记,是不是先请安领导他们开个小会稳妥一点?” 关新民面无表情道,“不用,直接上会讨论。” 关新民很清楚安哲和冯运明既然已经跳出来反对此事,那就算是他先开个小会来讨论此事,也没办法做通两人的工作,因为安哲和冯运明的介入意味着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只牵涉到赵南波的人事调动问题,更是林山市内部的权力之争,他偏帮黄定成,安哲和冯运明自然会站出来替乔梁撑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尝不是他和安哲、冯运明之间的较量,两人这是要联手抗衡他。 张文修见关新民做了决定,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是暗自叹了口气,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搞得他们这些班子里的同志也不好办。 关新民抬头看了看张文修,“文修同志,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忙。” 张文修点点头,“关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目送着张文修离去,关新民下意识地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轻轻吐了口烟圈,关新民的眼神如同那缥缈缭绕的烟雾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权力的每一次低头和妥协,背后早就标好了价码。”关新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现在的他,不得不再次面临跟人妥协和交易的境地,当然,这个妥协和交易的对象绝不会是安哲和冯运明,关新民现在对这两人可谓是气得牙痒痒的,啥事都要跳出来掺一脚,这一次,他必须强力压制他们,树立起自己这个一把手的绝对权威,安哲既然提议要开班子会议讨论赵南波的调动问题,行啊,那就开,他要狠狠打安哲的脸,让安哲老实一些,否则安哲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了。 要确保在班子会议上能够百分百压安哲一头,那关新民就必须在班子会议前召开前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安哲和冯运明联手着实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关键还是得搞定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关新民幽幽一叹,和叶真明接触这一年来,他对叶真明也算是有了比较深的了解,这家伙老谋深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是个难缠的家伙,要和叶真明做交易,他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为了能够给安哲和冯运明一个教训,多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关新民默默沉思着,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林山市,副市长陆青红刚从外边出差回来就来到乔梁办公室。 陆青红这次出差是带队到省内的岩山市参加林山和岩山的双城论坛,昨天陆青红就看到了网上的舆情,心里一阵狂喜,也明白了乔梁之前为什么说胡文全很快就没心思继续纠缠她了,看来乔梁早就掌握了陈利和胡文全一起合谋陷害他的证据,只不过乔梁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昨天的舆情出来后,陆青红虽然人在外地,但却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市里的情况,确切地说,是关注胡文全的情况,但一直到她这个时候回到市里,市纪律部门那边都没有半点动静,胡文全继续在外边活蹦乱跳,这让陆青红暗自着急,回来后就第一时间来到了乔梁这。 办公室里,乔梁看到陆青红过来,惊讶道,“青红同志,你这么快就出差回来了?” 陆青红笑了笑,“今天上午还有一个闭幕式活动,我就不凑热闹了,提前回来。” 乔梁恍然,难怪陆青红这么快就回来市里。没等乔梁继续说啥,陆青红已经问道,“乔市长,我看到网上的舆情了,胡文全这混蛋实在是胆大包天,敢和陈利一起陷害您,现在陈利已经被市局抓了,市纪律部门那边难道就对胡文全听之任之?” 乔梁听得一笑,“青红同志,我说你怎么刚回来就急吼吼跑来我这,原来是关心胡文全这家伙嘛。” 陆青红纠正道,“乔市长,我不是关心胡文全这混蛋,我是着急他怎么还不进去。” 乔梁笑道,“早进晚进,早晚都要进,青红同志,你别急,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胡文全就算现在还能蹦跶,早晚也得进去。” 陆青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乔市长,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网上的舆情已经被压下去了,这事最后会不会不了了之?毕竟牵扯到了黄定成书记,上面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黄家背后发力,我担心这事最后就没声没息了。” 乔梁看着陆青红,促狭道,“青红同志,黄定成背后有人,我乔梁背后难道就没人?难道我就得让人踩鼻子上脸欺负?” 陆青红苦笑,“乔市长,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梁笑道,“得,不逗你了。” 乔梁说完,脸上多了几分肃杀,“青红同志,我可以明确跟你说,这事到最后绝不会不了了之,就算黄家的能量再大,这次的事也不是他们想压就能压下去的,更何况现在这道还只是前菜,后面还有大菜在等着他们呢。” 陆青红听得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乔梁,“乔市长,什么意思?” 乔梁笑着眨眨眼,“青红同志,你很快就知道了,总之,你先沉住气,胡文全不过是一只小苍蝇,要收拾他有的是机会,现在市纪律部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好得很嘛,我巴不得他们一直无动于衷呢。” 乔梁对于张明迪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一直都有意见,这次,乔梁有意借这个机会看能否将张明迪一并拉下马,这也是乔梁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给张明迪打电话的缘故,如果张明迪最终不对胡文全采取任何措施,哪怕这是黄定成的授意,乔梁事后依旧可以拿此事来做文章。 而比起乔梁的轻松写意,陆青红明显就没那么乐观了,毕竟这事牵扯到黄定成,昨天的舆情出来后,陆青红就注意到有相关部门迅速进行强力干预了,因为相关的热点消失得很快,很明显,这是黄定成及其背后的人出手了,而这么一档子事被曝出来,很多人私底下的议论都只局限在陈利和胡文全身上,对于黄定成,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去多谈。 第4027章 不对称 陆青红此时的担心无疑是因为其和乔梁的信息不对称,乔梁这会没有多说什么,抬手看了看时间,道,“青红同志,快中午了,你来得正好,咱们去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去吃午饭,我这两天留意到咱们本地的生活论坛有不少人在热议咱们这个产业园的食堂,好像食堂的饭菜火出圈了嘛,大家说又便宜又好吃,今天中午咱们实地尝尝,顺便走走看看,对了,不要通知园区的管理层。” 陆青红听得莞尔,“乔市长,您这是去微服私访检查工作不成?” 乔梁笑道,“也不算是检查工作,咱们不打招呼直接去走走看看,这样才能看到更真实的一面。” 陆青红跟着笑,“乔市长,我是产业园的分管领导,您这样让我感觉好像不受信任一般,要不然您何至于私下去走访。” 乔梁道,“青红同志,你这么想就不对了,我要是不信任你,可就不会带上你了,倒是这个产业园的食堂能够火出圈,说明园区的管理层在服务上是下了真功夫的,因为从这样的小细节才更能见真章,这恰恰是你这个分管领导的功劳,可以看出你对园区的工作是真正上了心的。” 陆青红听到乔梁的称赞,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得到乔梁的认可不仅让她开心,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结在里边,至于园区的食堂是不是真的好吃,陆青红觉得网上多少有点夸大了,之所以会火,主要应该还是胜在价格实惠公道,因为园区的食堂是市里有投入财政补贴的,所以菜品的定价十分实惠,这也是市里推出的暖心服务,是乔梁一直在强调的要用心用情服务好创业者,靠口碑吸引更多的创业者入驻。 陆青红走神的刹那,乔梁已经拿起桌上的手机招呼陆青红,“青红同志,走。”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之际,乔梁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乔梁眼睛微微一眯,对陆青红道,“青红同志,你先到楼下等我,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安哲打给乔梁的,乔梁返身走回办公室,随即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安哲的声音传过来,“梁子,你的算盘成功了,关新民书记已经同意召开专题班子会议讨论赵南波的事。” 乔梁听得一笑,“老大,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乔梁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并不是他有神算之能,而是基于对关新民这个人的了解。 安哲听到乔梁的话,忍不住道,“梁子,你还能预测未来不成,咋的,关新民书记会作何反应都被你提前预料到了?” 乔梁笑道,“老大,并不是我会预测未来,而是我了解关书记这个人,咱们都和他打了不少交道,总不能还对他一点了解都没有。” 安哲嗯了一声,接着道,“关新民书记这次同意召开班子会议讨论赵南波的事,我看他肯定是会做足万全的准备,顺便利用这次的班子会议给我和运明同志一个教训,你确定我们真的不用提前做什么?” 乔梁笑道,“老大,绝对不用,您还怕我坑您不成。” 安哲开玩笑道,“梁子,你还别说,我就怕被你带坑里了。” 乔梁嘿嘿一笑,“老大,我坑谁也不可能坑您。” 安哲道,“好吧,那我就姑且信你,继续坐等看戏,不瞒你说,你现在把我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我可是愈来愈期待你的底牌揭开的那一天了。” 乔梁笑道,“老大,这不是快了嘛,班子会议马上要召开,那我这底牌也就要揭晓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乔梁挂掉电话后,咧嘴笑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发展,比乔梁预想的还顺利,但这并不是乔梁有多么牛逼,而是他提前预判了对手的预判,只要对手始终存有搞事的心思和捂盖子的想法,那就一定会按照他设想的方向走。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东州市大院,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赵原城来到市书记柳成隽办公室。 柳成隽正在批阅文件,看到赵原城来了,柳成隽放下手中的工作,笑着起身相迎,“原城同志来了,请坐。” 赵原城恭敬地冲柳成隽点头问好,“柳书记,您找我?” 柳成隽笑眯眯地点头,“坐坐,先坐再说。” 赵原城轻点着头,心里却是暗自嘀咕,柳成隽的态度越是客气,赵原城就越是不踏实,其实他大概能猜到柳成隽主动找他过来是跟市府办主任孙锐华的案子有关,凑巧柳成隽刚才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否则赵原城原本也是要来找柳成隽的。 此刻赵原城坐下后,目光从柳成隽脸上扫过,清了清嗓子,主动道,“柳书记,我也正要找您来着。” 柳成隽笑着眨眼,“是吗?那还真是巧了,原城同志,你先说啥事。” 赵原城道,“柳书记,是跟孙锐华的案子有关,今天下午,关新民书记的秘书给我打了电话,旁敲侧击问了问孙锐华的案子,并且做了些暗示。” 柳成隽目光一闪,笑呵呵道,“暗示啥了?” 赵原城看着柳成隽,短暂的犹豫后,道,“大意是说让我们纪律部门不要上纲上线,一切要以团结为主。” 柳成隽听得好笑,面露讥讽之色,“你确定这是关书记秘书说的话,不会是有人冒充的吧?” 赵原城嘴角一抽,明知道柳成隽是故意这么说的,赵原城心里边还是免不了吐槽,心想谁敢到他这个市纪律部门一把手面前冒充关新民书记的秘书,这是老寿星吃砒霜不成,再说了,电话号码也做不得假,他手机里存有对方的工作联系方式,当时来电显示一跳出来就显示是对方的电话,这还能假得了? 赵原城这时候只能道,“柳书记,这应该不会是有人冒充的。” 柳成隽冷笑,“若不是冒充的,那这关书记的秘书是不是太没轻没重了,以他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合适吗?你们市纪律部门办案,轮得到他说三道四?他一个秘书开口闭口讲啥上纲上线,讲什么一切以团结为主,这是他一个秘书该讲的话吗,他是觉得不如此就不能显得自己能耐了是吧?这样的话,关新民书记讲还差不多,他一个秘书装什么大蒜。” 赵原城听得心头狂跳,柳成隽这番话说的是一点都不客气,表面上是对关新民的秘书一顿怒批,但实则未尝不是冲着关新民去的,他们自个就是当领导的,比谁都清楚秘书对外代表着领导的脸面,代表着领导的意志,关新民的秘书给他打这么一个电话,绝不会是其自个的意思,而是代表着关新民的态度,柳成隽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依旧说出这么一番话,这恐怕代表了柳成隽对关新民的不满。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赵原城额头忍不住冒出冷汗,心想柳成隽这次如此反常动市长叶有德的人,背后不会还牵扯到柳成隽和关新民的矛盾吧?若是他的猜测是对的……赵原城不禁悄悄打量着柳成隽,心想柳成隽凭什么认为他能和关新民掰手腕?柳成隽虽然是省班子的领导成员,但对方在班子的排名连前五都进不去,有什么资格能和关新民这个一把手较量? 赵原城心里闪过诸多念头,抬头看向柳成隽时,见柳成隽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赵原城心头又是一跳,猛然间反应过来,柳成隽看似剑指关新民,会不会也在敲打他? 心念急转,赵原城赶紧转移话题,“柳书记,您找我过来是……” 柳成隽正了正神色,道,“原城同志,我找你过来,同样是跟孙锐华的案子有关。” 赵原城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柳书记,您有什么指示请说。” 柳成隽问道,“原城同志,孙锐华交代什么没有?” 赵原城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柳成隽眉头一皱,“原城同志,那你们纪律部门的办案人员要加把劲啊,你们要让孙锐华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话绝对不是只是用来听听的,他若是负隅顽抗,那就等着把牢底坐穿,若是有立功表现,那未尝不能给他一个宽大处理。” 赵原城神色严峻,他注意到柳成隽说到‘立功表现’时,隐隐加重了语气,赵原城哪里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这让赵原城的心情再次沉重了几分,柳成隽这次无缘无故对孙锐华动手,果真是冲着叶有德去的,这让赵原城无法理解,就算孙锐华真的交代了什么跟叶有德有关的问题,那也不是市里能管的,柳成隽凭啥认为省纪律部门一定会管这档子事? 第4028章 只能有一个声音 冷不丁的,赵原城想到今天才刚刚在市大院里冒出来的一个传言,说是柳成隽马上要调走了,赵原城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源头是从哪里出来的,毫无征兆就传出来了,虽说这种毫无根据的消息很难说其可信度有多少,但体制内还有一句名言:谣言,遥遥领先的预言。 这样一个消息突然冒出来,赵原城忍不住想会不会真有这种可能? 赵原城一时有些走神,柳成隽见状,皱眉道,“原城同志,你在想什么?” 赵原城回过神来,同柳成隽对视了一眼,心头一动,或许可以当着柳成隽的面问问这事,试探下柳成隽的反应? 也不怪赵原城对这事这么着紧,如果柳成隽真有可能会调走,那他这时候可万万不能毫无保留地执行柳成隽的指示,必须给自己留点余地。 如此想着,赵原城不动声色的道,“柳书记,今天市里突然传出一个谣言,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 柳成隽问道,“什么谣言?” 赵原城道,“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造谣,说是柳书记您很快就要调走了,而且这谣言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柳成隽听得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此刻,柳成隽第一时间就怀疑这事是叶有德干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很快,柳成隽的情绪平复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原城一眼,“原城同志,既然是谣言,那不用理会就好了,咋的,你自个作为纪律部门的领导,也相信这种谣言?” 赵原城忙不迭道,“柳书记您别误会,我是万万不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的,我只是纳闷谁在造谣来着。” 柳成隽淡淡道,“不管是谁在造谣,面对这种消息,我们不予理会就行了,干好自己该干的事。” 赵原城正色道,“柳书记您说的没错。” 柳成隽又道,“关于这孙锐华的案子,你们要加把劲,我要尽快看到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原城神色一凛,“柳书记,我明白了。” 柳成隽点点头,有意无意地又强调道,“要跟孙锐华强调立功的重要性,能不能宽大处理,就看他的表现了。” 赵原城轻点着头,心情却是愈发沉重,他委实不愿意搅和进这种斗争,但也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柳成隽这时转头看向窗外,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柳成隽笑道,“原城同志,这都到晚上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赵原城摇头道,“柳书记,不了,我还得回去处理一些工作。” 赵原城说完,生怕柳成隽误会,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孙锐华的案子,我得回去再部署一下。” 柳成隽闻言点头,并不勉强对方,“也好,那你先回去忙。” 看着赵原城离去的背影,柳成隽神色莫名,他不指望赵原城百分百跟他一条心,只要对方端正态度,摆正位置就行。 夜色孤寂,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夜无话,次日,省大院,在省书记关新民的召集下,省里再次召开了班子会议,专题讨论相关的人事议题。 开会之前,班子领导成员都得到了通气,此次人事议题主要和林山市局赵南波同志有关,因为涉及到省厅,陈维君这个省厅的一把手也受邀列席今天的班子会议。 班子会议依旧在小会议室里举行,关新民踩着点压轴进入会议室。 关新民坐下后,朝旁边的副书记叶真明看了一眼,叶真明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面前的办公桌,目光飘忽,仿佛神游天外一般,让人看不出其心里在想什么。 关新民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但内心深处,关新民却是对此次班子会议充满了信心,虽然叶真明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但关新民已经暗地里搞定了叶真明,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关新民认为值得。 转头看向安哲,关新民目光凌厉,今天这个班子会议,他必然要和安哲分出个大小王来,他要让与会的班子成员都清楚,这东林只有一个声音,也必须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关新民的声音。 关新民的目光只是在安哲脸上停留一瞬,旋即收回目光,道,“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今天这个班子会议又只是讨论相关人事问题的专题会议,咱们就不多浪费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环视了在场的人一圈,见众人都在认真听他讲话,关新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顿了顿,关新民接着道,“关于林山市市局局长赵南波同志,因为林山市主要领导对赵南波同志担任市局局长有很大意见,已经多次向省里反映赵南波同志不服从领导,破坏市里的团结,鉴于这个情况,我认为应该将赵南波同志调离林山,但我们省里的个别同志因为一些私人的小心思作祟,反对将赵南波同志调走,并且还要求召开班子会议专题讨论这个事,我关新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有同志要求召开班子会议讨论这个事,那我就满足,免得有人说我关新民不讲道理。” 关新民说话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朝安哲瞟了过去,差点没把安哲给气乐,和关新民认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久,他发觉关新民是一点没变,一如既往的虚伪,既要立牌坊又要当…… 既然关新民这么虚伪,安哲也不客气,出声道,“关书记,您说林山市的主要领导同志对赵南波担任市局局长有意见,那这主要领导同志到底是黄定成同志还是乔梁同志,这个必须说清楚啊,要不然大家容易误会,回头如果出点啥事,还容易让人背锅,您说是不是?”关新民面无表情道,“既然是主要领导,那自是黄定成同志,这还用说吗?” 安哲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黄定成同志啊,那我清楚了,请关书记您继续。” 关新民气得咬牙,知道安哲是故意的,对方这么做看似没啥意义,实则是在破坏他掌控会议的节奏。 关新民接着道,“出于对黄定成同志意见的尊重,以及维护林山市班子团结的重要性,我建议将赵南波调走,大家都有什么意见?” 安哲道,“关书记,我对您的话不太认同,赵南波同志作为市局局长,我不否认他的职务和岗位都非常重要,但他连班子领导都不是,说他破坏班子团结,这会不会夸大其词了?说句不好听的,这是不是有点给人乱扣帽子的嫌疑?而且听关书记刚刚的一番话,我心里边其实还有另一个疑问,这到底只是黄定成个人的一家之言,还是代表了林山市班子的意见?” 关新民盯着安哲,“安哲同志,黄定成是林山市的一把手,他的意见难道还不能代表林山市的班子?怎么,难道在安哲同志眼里,一把手的话无足轻重,代表不了市班子是吗?安哲同志该不会也是一个忽视一把手意见,藐视一把手权威的人吧?” 关新民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其他的人脸色都变得严肃严重起来,大家都能猜到今天的会议肯定是一番针锋相对的场景,但谁也没想到会议一开始就是这样激烈交锋,关新民和安哲的矛盾几乎要公开化,彼此针对。 面对关新民咄咄逼人的质问,安哲显得很平静,淡淡地回应道,“关书记,我并非不尊重一把手的权威,但我认为不能盲从,如果一把手被人蒙蔽,做出的决定是错的,那作为一个班子的同志,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却又不帮忙点出来,没有尽到提醒的义务,您说我作为班子的二把手是不是也有责任?我只是尽我该尽的义务和责任罢了。” 关新民冷笑,“什么决定是对什么决定是错,这里面衡量的标准是什么?是不是都是靠安哲同志个人的主观判断?” 安哲肃然道,“关书记,那肯定不是这样的,是非对错,绝对不是靠我安哲个人去衡量评判,而是要摆事实讲道理,实事求是,这样也才能服人。” 关新民轻哼了一声,他听出安哲这是在影射他不讲道理,关新民对这一点还真拿不出话来反驳,不过关新民这会也不想在这上面继续和安哲继续扯下去,否则就落入安哲的节奏当中去了。 轻敲了敲桌子,关新民道,“安哲同志,我们今天是讨论赵南波同志的事的,不要扯远了,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咱们还是回到正题来。” 第4029章 成了笑话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淡淡一笑,点头道,“关书记说的没错,确实是有点跑题了,那我们就言归正传……我现在明确表态,关于将赵南波同志调走一事,我不同意。” 关新民面色平静,安哲不同意是意料之中的事,关新民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没去质问安哲为什么不同意,这个时候,关新民伸手拿桌上的杯子喝水,他的手指,隐晦指向了叶真明的方向,这个动作,只有叶真明这个当事人才会意。 看到关新民的动作后,叶真明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朝安哲看了看,道,“安哲同志,关于这个赵南波同志的调整,我觉得咱们没必要拘泥于是非对错的问题,现在的主要问题是黄定成同志认为赵南波同志不服从领导,影响他开展工作,从这一点上来说,咱们出于维护林山市的大局出发,将赵南波调走是合适的,当然了,这么做并不是就说赵南波同志个人有什么错误,这只是因为工作上的分歧而对赵南波的岗位做出的适当调整嘛,将赵南波调离林山,我们依然可以对其予以重用,不会寒了人心。” 听到叶真明出声,安哲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就是关新民今天开这个班子会议的信心来源?合着对方是搞定了叶真明,所以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明白了关新民的信心来自哪里,安哲的目光从叶真明脸上扫过,见叶真明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安哲的表面看不出喜怒哀乐,不过他实则对叶真明颇为无语,这家伙也太现实了,想必关新民是给对方许了不少利益,所以叶真明这次完全站在了关新民那边,这让安哲愣是不知道说啥,之前他还和叶真明合作过,两人一起联手跟关新民对抗,现在叶真明转过头来又能和关新民合作,这人看来是个利益至上的主。 安哲心里对叶真明做着评价,对叶真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不过安哲倒也没有因此而对叶真明产生什么怒火,他很清楚像叶真明这样只讲利益不谈感情的人是很多的,这种人不会跟你讲什么是非对错,只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知道了叶真明是这样的人,他以后心里有数就行了,跟叶真明不能深交。 叶真明和安哲对视一眼后,很快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盯着面前的桌面,心里对安哲说了声抱歉,心说怪也只能怪安哲从头到尾都没来找过他,昨天关新民找他后,他其实也在等着安哲是否会来找他,如果安哲找他,看在两人过往合作过的份上,只要安哲愿意付出一些承诺,他肯定会优先和安哲合作的,只可惜安哲一直都没联系他,那他只能抱歉了。 安哲这时候道,“既是讨论赵南波同志的调整问题,我看我们不妨听听维君同志的意见,维君同志作为分管领导,我想他是最有发言权的,我们应该着重考虑他的意见,大家说是……” 安哲的话还没说完,关新民的秘书突然推门走进来,快步走到关新民身边,附到关新民耳旁低声汇报着什么,安哲的话也因此中断,目光落到关新民的秘书身上,隐有预感。 关新民听着秘书的汇报,起先还有点漫不经心,紧接着就是面色剧变,失声道,“你说什么?” 关新民罕见的失态,因为秘书此刻跟他汇报,网上出现了新的舆情,又是跟那陈利有关,而且还是人命案,陈利竟然是杀害李达清的幕后凶手? 几乎是在一刹那,关新民就将之前围绕陈利有关的一连串事情都联系了起来,先是林山市局抓了陈利,而后黄定成到市局强压赵南波这个市局局长放人的视频被人捅到网上,紧接着就是陈利和人构陷乔梁的录音被人发出来,再就是现在陈利雇凶杀人的录音被曝,又迅速引发了舆情,尼玛,这是按下葫芦浮起瓢,前两天的舆情才刚刚压下去,马上又有新的舆情出来,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这还怎么搞? 关键是这次是涉及到人命案子,李达清的身份还不一般,对方即便是因为之前被降级处分而退出了领导岗位,但对方的身份摆在那,这无疑会引发巨大的关注,哪怕是关新民这回也不敢让人把相关的舆情压下去。 脑袋里走马观花地闪过一幅幅画面,关新民神色严峻,这前后一桩桩事窜联起来,关新民已经意识到这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操控这一切,有节奏有计划地将陈利违法的事一点点的放出来,并且引诱黄定成一步步跳入坑中,黄定成这回怕是被陈利坑惨了,不只是黄定成,靠,连他也被动了。 一时间,关新民在心里将黄定成这货骂了个狗血淋头,尼玛,他就知道黄定成这货不靠谱,果然,这家伙没有不靠谱,只有更不靠谱,他之前就不该找黄定成这货合作。 关新民心里暗骂,这时,陈维君的电话也响了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后,陈维君目光一闪,朝关新民道,“关书记,我方便接个电话吗?” 关新民回过神来,心里已然猜到陈维君这个电话怕是跟秘书此时汇报的事有关,但他总不能不让陈维君接电话,只能点头,“接吧。” 陈维君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陈维君并没有走出去接电话,而是当场就接起了电话,听到电话对面那边的话后,陈维君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正石同志,我现在就在省里开班子会议,和省里的领导研究赵南波的事,我现在把电话开免提,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给省里的领导听。” 陈维君说完就把手机放到桌上,并且打开了免提,电话那一头,是厅里的一名副职,对方是打电话来汇报网上有关陈利雇凶杀人的舆情,陈维君对这个事已经知情,但相关的录音这时候才放出来,陈维君哪里不明白乔梁这是故意的,对方一直隐忍着,一步一步控制引导着事件的走向,等到现在整件事进入最关键的时刻才把最重要的录音才放出来,靠,这个乔梁实在是太坏了,不过他喜欢! 伴随着陈维君打开免提,手机里的声音传了出来,正如关新民所猜测一般,是陈利雇凶杀人的事,关新民此刻已经无力吐槽,他怀疑这一切都是乔梁那小子在背后涉及和操控,但即便他猜得没错,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尼玛,这回他是跟着被黄定成这货给带沟里了,瞧瞧今天这班子会议,又一次开成了笑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后,陈维君就把手机收了起来,正色道,“关书记,如果说之前我觉得赵南波同志有点胡来,但现在,我觉得赵南波同志是个敢于坚持原则、不畏强权的好同志,我也总算是明白了黄定成同志为何会对赵南波同志有如此大的意见和不满,非要把赵南波同志调走不可,这一次,我坚决力挺赵南波同志,我不同意把赵南波同志调走。” 陈维君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在关新民耳里却是格外刺耳,也不知道是不是关新民的心理作用,关新民甚至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震得连带着脑子一块嗡嗡响。 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关新民道,“维君同志,你小点声,大家又不是耳聋,听不到你讲话。” 陈维君愣了楞,神色古怪的看了关新民一眼,心想关新民这是没啥好挑刺的了吗,竟然怪他说话声音大,陈维君愣是被关新民这话给整得不知道如何回应。 在场不知道谁笑了出来,突兀的笑声在这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关新民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朝声音来源看过去,但发笑的人这时候已经赶紧收敛起来,关新民看过去,只能看到大致在宣传部长李奕成那个方向,但李奕成身旁还坐着两人,关新民不好判断刚刚到底是谁在笑。 好在安哲这时候出声,转移了关新民的注意力,“关书记,维君同志对此事坚决反对,不知道您现在是什么意见?” 关新民气得眼皮突突直跳,他娘的,安哲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陈利雇凶杀人的录音都曝出来了,现在赵南波俨然是一副敢于较真碰硬、坚持原则的高大形象,这时候他还怎么开口提把赵南波调走的话,尼玛,现在他可谓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安哲这时候站出来问他的意见,简直是一肚子坏水。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关新民想到前几天才不欢而散的班子会议,当时是讨论乔梁的事,本来要免乔梁的职,后来变成派了个联合调查组下去,当时的结果让关新民很不满,如今要把赵南波调走,这个专题班子会议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4030章 窘迫 关新民沉默起来,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好不到哪去。 此刻,关新民的心情确实非常糟糕,他处在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若说让赵南波继续留任,那等于是打自己的脸,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口口声声要调离赵南波,而且理由十分充分,现在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别说别人,就是自己都很难转过这个弯。 但若是继续坚持将赵南波调走的意见,在如今出现这么一个新舆情的情况下,关新民又实在不好再说出口,随着新情况的出现,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的形势显然是没有理由调走赵南波的,如果自己坚持要这么做,那等于自己把把柄送给了安哲,等于让在座的所有人口服心不服,等于让自己成为所有班子成员的笑话。 既然不能进也不能退,又该如何是好呢?关新民脸上的表情一时颇为复杂,脑子里有些糟乱。 秘书长赵唐看出了关新民的窘迫,知道是该自己出面说话的时候了,作为秘书长,首要的职责就是替领导排忧解难,特别是在领导处于难堪或者尴尬境地的时候为领导解困,处理好各种善后事宜。 于是赵唐适时开口,他看着安哲道,“安领导,关于这个赵南波的调动问题,我看我们可以等后续再做讨论,毕竟现在出现了新的情况,人命案子不是小事,尤其是还牵扯到李达清这样一个领导干部,我觉得可以等赵南波同志将案子查完再来讨论这个调整的事,毕竟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临阵换将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安哲微微点头,一脸严肃道,“赵唐同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主要还是得看关书记是什么样的意见,在任何时候,我们都要尊重和维护一把手的权威。” 关新民听得一怔,朝安哲看过去,心里暗自靠了一声,暗骂安哲这货还没完了,特么的,打脸还不够,还得追着打他的脸! 偏偏关新民这会没法反驳对方,因为安哲说的话正是出自他自己的口,什么尊重和维护一把手权威……这些都是他自己所说,他要反驳,只能是又打自己的脸。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沉声道,“我刚才在开场的时候说了,我关新民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网上既然出现了新的舆情,还是牵扯到了人命案子这样的重大案情,那我们也要尊重客观情况,正如同赵唐同志所说,当前这样的情况,临阵换将是不合适的,现在只能让赵南波同志继续留任,后面等案子查完了再说。”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安哲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嘲讽,能让关新民低头可不容易,可见关新民也是知道害怕的,一听陈利涉及到雇凶杀人的人命案子,关新民立马就怂了,不敢再过分跟这件事有太多瓜葛,最起码关新民在这时候不敢再表现出一副偏帮黄定成的态度。 乔梁这小子还真是搞了个大惊喜!安哲心里暗暗想着,虽然他还没跟乔梁确认,但安哲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今天这个是乔梁的真正底牌,就等着在班子会议的时候把这出戏推向顶点,瞧瞧关新民现在跟猪肝色一样的脸,安哲心里忍不住暗呼痛快,觉得乔梁这次导演的这出戏颇为精彩。 就在班子会议已然快要开不下去时,同一时间,焦头烂额的黄定成接到了二叔黄国宝打来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时,黄定成一度不想接,他不用想也知道二叔这个节骨眼打电话过来,免不了又是对他一顿痛批,尤其是这事又是陈利这货捅出来的篓子,而二叔一向都对陈利这家伙看不过眼。 心情烦躁地叹了口气,黄定成最终还是接起电话,毕竟是自己的亲二叔,黄定成不敢真的不接对方的电话,特别是现在出事了,最后可能还得需要二叔利用其个人的人脉关系以及调动家族的力量去帮忙摆平。 黄定成一接起电话,二叔黄国宝的斥责声就传了过来,“定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之前我苦口婆心劝了你多少次,让你不要和陈利这种货色搅和在一起,否则他早晚给你捅出大篓子来,你偏偏听不进我的劝,说多了你还觉得不耐烦,嫌我啰嗦,现在你看看,真的被我说中了。” 黄定成嘴角抽了抽,“二叔,现在事情都出来了,你说这些还有啥意义,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善后。” 黄定成刚刚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时其实是又惊又怒,陈利这货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打着他的旗号办一些个人私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干出杀人的事来,尼玛,这货如今真的是狗胆包天,难怪之前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合着是陈利这货瞒了自己这么大的事,而陈利雇凶杀害李达清,市局那边恐怕早就掌握了证据,所以赵南波那家伙才会底气十足地跟自己对着干,之前他不明白赵南波哪来的胆子跟他犯拧,现在可算是都想明白了。 但明白归明白,黄定成很清楚现在才是自己麻烦的开始,这时候跟陈利生气是没用的,只能赶紧想办法善后。 电话那头,黄国宝冷哼道,“还能怎么善后,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陈利坚决划清界限,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黄定成道,“二叔,现在不是我要跟他划清界限就能划得清的,之前陈利被市局抓了,我去市局捞人的视频可都在网上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我和陈利有关系,你说我现在能轻易和他撇清关系吗?” 黄国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会他多少有些后悔自己之前不够果断,尤其是在处理陈利这件事上有点拖拉,上次去林山见黄定成后,他就决定要帮黄定成把陈利处理掉,免得黄定成一直和陈利搅和在一起,当时他想的是等后面腾出手来再慢慢料理陈利,把陈利从黄定成身边弄走,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事,篓子就先捅出来了。 黄国宝此时忍不住想,之前他若是早早把这事处理了,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 当然,现在想这些确实是没用了,黄国宝也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就给黄定成打电话,除了因为生气而一开口就训斥黄定成,黄国宝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和黄定成商量如何善后。 沉默片刻,黄国宝问道,“定成,这个陈利现在在哪里?” 黄定成道,“还能在哪里,当然是被市局抓了。” 黄国宝惊道,“市局的动作这么快?” 黄定成道,“今天这个录音曝出来之前,陈利就已经被市局抓走了,市局局长赵南波那混蛋冲进我办公室抓的人,一点没把我放在眼里。” 黄国宝听得眉头大皱,“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详细说说。” 黄定成便把前两天的事同二叔黄国宝细细说了起来,黄国宝听完后目露精光,沉默片刻,幽幽道,“定成,我怀疑你这是一步步落入对方早就给你挖好的坑里了。” 黄定成皱眉道,“二叔,就算你说得对,现在说这个也晚了,眼下是要想好怎么善后,如今陈利被市局控制着,又曝出这样的人命案子,我担心如果不把他捞出来,回头陈利在里边会乱说话。” 黄国宝怒斥道,“定成,你是昏了头不成,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捞人!” 黄定成苦笑,“二叔,我倒是不想去冒风险捞人呢,但我这不是担心陈利乱说话嘛,你也知道陈利跟了我好些年,知道我的太多事,他要是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说,那我可就真麻烦了。” 黄国宝很是无语,有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冲黄定成此刻说的这话,他就知道黄定成怕是没少有把柄在陈利手里,所以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捞人。 第4031章 撇清关系 思索了一会,黄国宝说出了关键一点,“定成,听你这么说,那这个市局局长赵南波很重要,他甚至能影响这件事的结果,如果他愿意配合,这件事要善后就不难,如果他不愿意配合,那就麻烦了。” 黄定成无奈道,“二叔,我何尝不知道赵南波的态度很重要,但现在的关键恰恰就是这个赵南波不会配合我,他跟那乔梁是一路的,和我不是那么对付,否则也不至于冲进我办公室抓人,所以指望他配合是不现实的。” 黄国宝皱眉道,“怎么你到哪都跟人不对付,定成,你就没从自己身上多找找原因?” 黄定成咂嘴道,“哎哟,我的亲二叔,都这个时候了,您能不能就不要再挑我的毛病了,咱们先想办法善后,等这件事解决了,你要批评我再慢慢来。” 黄国宝听得心情复杂,这要不是自己亲侄子,他第一个收拾对方。 没等黄国宝说啥,黄定成继续道,“二叔,本来我是想把这个赵南波调走的,关新民书记也答应了我的请求,但省里边的安哲和冯运明等人却是从中作梗,跳出来反对此事,还提出得召开班子会议讨论这事,关新民书记倒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我看关新民书记的样子好像也挺有信心,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就担心关新民书记那边会出现什么变数。” 黄国宝道,“你的想法是对的,不想思想就换人,这个赵南波既然跟你不对付,那就只能把他换掉,毕竟他的位置太重要了。” 黄定成道,“二叔,那要不咱们先聊到这,我给关新民书记打个电话,看看他那边是什么结果。” 黄国宝点点头,“也好,那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两人结束通话,黄定成就给关新民打了过去,等待电话接通的工夫,黄定成心里对此事有不大好的预感,因为关新民到现在也没给他打电话,这就说明此事可能不是那么顺利,否则关新民应该早就给他通气了。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黄定成迫不及待地问道,“关书记,班子会议结束了吗?赵南波调走的事是不是成了?” 听到黄定成连珠炮的发问,电话这头的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恼火,“定成同志,你还好意思问我这事,我问你,陈利雇凶杀人的事,你之前清不清楚?” 黄定成眨巴了下眼,从关新民质问的口气可以听出对方现在很不爽,那对于今天的结果,黄定成基本上可以猜到了。 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黄定成道,“关书记,我要是早知道陈利雇凶杀人的事,早就把这事处理了,哪里会等到现在这么被动。”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黄定成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这让关新民心里的怒气少了几分,道,“定成同志,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你现在别想着把赵南波调走的事了,即便要调走他,也得等李达清的案子查完了再说。” 黄定成听得一急,“关书记,要是等李达清的案子查完,那黄花菜都凉了。” 关新民淡淡道,“那也没办法,发生这么大的事,连我都不好再提把赵南波调走的事了,要不然别人会怎么看我?保不准会以为我跟李达清的命案有关,那我就真的是比窦娥还冤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顿了顿,关新民又道,“你们林山发生的这些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我不能因为为了配合维护你这个一把手的权威就让自己背这么大的黑锅嘛。” 黄定成听完关新民的话,差点就忍不住骂娘,靠,这都还没真正怎么着呢,关新民就想着要跟他撇清干系了,尼玛,这家伙是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心里暗骂着,黄定成嘴上还不好表现出来,没有关新民的帮助,这事就更难摆平,他必须让关新民帮他,不过看关新民这个样子,他的面子怕是不够大,看来只能让二叔黄国宝出面了,毕竟二叔黄国宝是和关新民同一辈的人,说话的份量更重。 如此想着,黄定成嘴上说道,“关书记,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咱们是合作者,难道不是应该共同进退吗?何来谁给谁背黑锅一说?” 关新民淡然道,“定成同志,你说这话不太对,你作为林山的一把手,我支持你的工作,维护你作为市一把手的权威,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黄定成,“……” 黄定成眼下着实被关新民整得有点无语,对方未免撇清得太彻底了,得,靠他自己和关新民说怕是在浪费时间,还是让二叔来吧,以免他呆会说错话进一步惹得关新民不快,到时候可就操蛋了。 黄定成心里有了计较,嘴上便故意说着好听话,“关书记,您说得对,我知道您一直以来都对我的工作十分支持,我希望今后您一如既往的支持我的工作,我也是打心眼里感激和尊重关书记您。” 关新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对黄定成这话嗤之以鼻还是觉得讽刺,不想接这个话茬,道,“定成同志,没什么事就先这样,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 关新民说完就挂了黄定成电话,黄定成似乎习以为常了,关新民撂他电话也不是一次两次,黄定成已经被搞得有点没脾气。 “这老家伙真他娘的太无耻了。”黄定成拿着手机坐了一会,旋即低声咒骂了一句。 骂归骂,黄定成很快就平复了一下心情,给二叔黄国宝又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黄定成开口就道,“二叔,关新民那老家伙简直是个大滑头,不帮忙也就算了,现在都开始跟我撇清关系了。” 黄定成因为生气,现在直接喊关新民老家伙,没有了半点尊重。电话那头,黄国宝皱了皱眉,“他怎么说?” 黄定成道,“还能怎么说,反正大意就是他跟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没关系,他和我之间也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工作关系……” 黄国宝闻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关新民的反应无可指摘,换成是他,同样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这样的事他也巴不得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谁会傻得掺和进去? 黄定成没听到二话黄国宝回话,接着道,“二叔,现在只能您给关新民打电话了,您的话比较有份量,您出面的话,关新民也不好驳您的面子。” 黄国宝道,“你想多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面子不面子的已经不管用了,现实不是打打杀杀,更不是人情世故那么简单,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驱动人心,如今我只能亲自去一趟东州了。” 黄定成惊讶道,“二叔您要亲自去东州?” 黄国宝道,“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就在刚刚,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是老爷子的意思,黄定成一下噤声,心里更是涌出莫名的恐惧,老爷子已经关注到这事,但却连打电话来骂他一句都没有,黄定成隐隐感受到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这让黄定成感到恐惧,如果老爷子放弃了他,那意味着他以后很难再得到家族的资源支持。 第4032章 果然 黄定成一时沉默,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家族力量的支持,没有家族的强大资源作为背景,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听黄定成不说话,黄国宝没有那个耐心等黄定成回话,道,“定成,那就先这样吧,我给关新民同志打个电话,呆会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就前往东州。” 听黄国宝马上就要来东州,黄定成回过神来,诧异道,“二叔,您这么急就要过来?” 黄国宝道,“不是我要着急,而是这事不能拖,必须尽早摆平,否则等事情发酵,只会越来越棘手。” 黄定成张了张嘴,心里很不是滋味,陈利这货这次把自己坑惨了,连带着让家里边的人也要跟着为自己的事奔波,他很清楚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自己这市书记的位置可能都会不保,尤其是看现在老爷子这个态度,可能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了! 这让黄定成感到恐慌恐惧,他不敢去想一旦老爷子放弃自己,自己的以后将会是什么结果。 黄定成恍惚时,才发觉电话那头的二叔黄国宝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短暂的发愣后,黄定成放下手机,他知道二叔工作繁忙,今天就要安排时间赶到东州去亲自跟关新民面谈,这会恐怕是火急火燎,没空和自己多聊也正常。 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黄定成此时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烦躁,一方面是恼怒陈利这货背着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另一方面,黄定成又对乔梁恨得牙痒痒的,如今把这前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联系起来,黄定成哪里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做局了,对方是通过陈利这货一步步给自己挖坑。 虽然这事要怪只能怪陈利这混蛋胆大包天,而且还瞒着他干出雇凶杀人的勾当,但黄定成现在对陈利反而不是那么恨,他更恨的是背后做局的人,虽然目前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事跟乔梁有关,但他笃定这事就是乔梁干的,因为乔梁有这个动机,也唯有乔梁才有能耐布下这样的局,否则谁能让赵南波这么配合? 思来想去,除了乔梁还能是谁? 总之,不管是不是乔梁干的,黄定成现在都认为这事都跟乔梁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他此刻对乔梁如此愤怒的原因,甚至盖过了他对陈利的怒火。 “乔梁啊乔梁,你他娘的如此卑鄙无耻,那就别怪老子不讲武德,咱们就比一比看谁比谁更狠,谁比谁更无耻。”黄定成喃喃自语,他已经打定主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坚决不让乔梁这个市长好过,他作为市书记,只要豁出去撕破脸,乔梁今后在工作中不论想做什么都会寸步难行,虽然那样做可能会对自身的口碑造成极坏的影响,但到了这份上,黄定成又哪里会在乎那么多,他现在已经有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但黄定成此刻无疑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能否在这次事件中全身而退?他这个市书记又能否继续干下去? 现在不仅仅是舆论的风波将黄定成卷了进去,而且连黄家内部的人都对黄定成产生了不满和失望。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省大院,安哲正在办公室里忙碌,手机响了起来,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安哲下意识就要摁掉,猛地,安哲意识到铃响的这部是自己的私人手机,能知道这个号码的都不可能是一般人,要么就是跟自己的亲戚朋友有一些关系。 想及此,安哲便接了起来。 安哲刚接起电话,就听对面的声音传过来,“安哲同志,你好,我是黄国宝。” 听到对方的话,安哲一下正襟危坐,脸上多了几分郑重,电话竟是黄国宝打来的!他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心里的念头闪过,安哲客气地回应道,“黄部长,你好。” 黄国宝笑呵呵道,“安哲同志,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不知道安哲同志晚上方不方便,咱们一起吃个饭?” 安哲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黄国宝来东州了? 抬手看了看时间,安哲问道,“黄部长这是在东州?” 黄国宝道,“是的,这要是没在东州,我也不敢给安哲同志打电话请吃饭嘛,总不能让安哲同志大晚上的连夜赶到京城吧?” 听着黄国宝半开玩笑的话,安哲心念急转,他和黄国宝并没有多少交集,对方突然给他打电话约饭局,而且还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跟黄定成的事有关。但黄定成自个捅出的篓子,黄国宝找他又能有什么用?难道说黄国宝是想从他身上入手,化解黄定成和乔梁之间的矛盾? 心里想着,安哲又觉得不对,如果黄国宝是要化解黄定成和乔梁的矛盾,那应该是去找廖谷锋才对,不应该来找他,更何况黄国宝怎么就能确定这次的事跟乔梁有关呢? 安哲一刹那间想了许多,想到电话那头的黄国宝还在等他答复,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安哲也不好拒绝对方的邀请,依旧客气道,“黄部长请吃饭,那是我的荣幸,黄部长,那我们就呆会见?” 黄国宝听安哲答应了,笑道,“好,那我们就呆会见。” 黄国宝旋即就跟安哲说了吃饭的地点,距离省大院不远,安哲听了,看到外面天色也黑了,表示自己一会就到。 挂掉电话,安哲拿着手机微微沉思,黄国宝不大可能今天恰巧在东州,如果不是碰巧,那对方应该是专程为了黄定成的事过来,事情刚爆发他就赶到了东州,这反应速度太快了! 沉思片刻,安哲撇了撇嘴,心想自己没必要瞎琢磨了,去了就知道黄国宝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收起手机,安哲没有过多耽搁,随即动身前往黄国宝说的饭店。 安哲到的时候,黄国宝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他刚刚就在饭店旁边的一家酒店,他是下午到的东州,飞机落地后,黄国宝就给关新民打了电话,关新民很给面子,第一时间就出来,两人在酒店的房间谈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 而就在刚刚黄国宝给安哲打电话的那会,黄国宝才和关新民谈完,外面已经快要天黑,但黄国宝却是没有和关新民一起吃晚饭,而是给安哲打了电话,对此,关新民是知情的,晚上吃饭的这家饭店,还是关新民给黄国宝就近推荐的。 看到安哲进门,黄国宝笑着起身相迎,“安哲同志来了,快请坐。” 黄国宝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迎向安哲,热情地伸出手。 安哲眯着眼瞅了瞅黄国宝,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句话:最怕突如其来的热情。 安哲和黄国宝本就没啥交集,两人过往更谈不上啥交情,今天算是在私下场合第一次见面,黄国宝搞得如此热情,安哲心里免不了嘀咕。 黄国宝将安哲的反应看在眼里,笑道,“安哲同志,咱们坐着聊。” 安哲笑笑,走去坐下,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黄部长今天是到东州来公干?” 安哲这话是明知故问,像黄国宝这个级别的人如果来东州公干,他作为省府的一把手显然会知道,但他并没有接到任何汇报,那黄国宝出现在东州就不可能是公事。 看出安哲是在试探自己,黄国宝淡淡地笑道,“安哲同志,你不用试探我了,我知道安哲同志是个很爽快的人,我也不跟安哲同志拐弯抹角,我是下午才从京城坐飞机到的东州,主要是为了我们家定成那混球。” 听了黄国宝这话,安哲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 黄国宝果然是为了黄定成的事而来! 第4033章 毫不掩饰 安哲听着黄国宝毫不掩饰的话,不动声色道,“黄部长,关于定成同志的事,我今天也在网上看到了一些相关舆情,但网上传的信息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是否属实,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捏造事实,所以省里边肯定是要调查核实的,不会轻信网上的信息。” 安哲说着,微微一顿,“再者,黄部长说是为了定成同志的事找我,我有点不太明白。” 黄国宝笑呵呵地看着安哲,暗道对方装傻充愣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黄国宝这时候也不点破,道,“安哲同志,那咱们就先不说我们家定成的事,说说今天省里的班子会议。” 安哲眨眨眼,“今天的班子会议怎么了?” 黄国宝笑着指了指安哲,“安哲同志,你呀,也太会装糊涂了,今天的班子会议不就是讨论赵南波同志的调整问题嘛,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事。” 黄国宝说着看了安哲一眼,“听说安哲同志是持反对意见?” 安哲正色道,“黄部长,我虽然持反对意见,但班子会议的结果是集体的意见,而且对于赵南波同志的调整问题,省厅的陈维君同志作为分管领导也是不赞同的,所以我认为班子会议的决定是没有问题的。” 黄国宝道,“安哲同志,我没说今天的班子会议决定有啥问题,更何况我并不是东林省的干部,也没有资格对班子会议的决定说三道四嘛,不过呢,因为赵南波的调整问题主要是跟我们家定成有关系,是我们家定成跟省里提出的人事动议,所以我希望安哲同志能够予以支持。” 安哲挑了挑眉头,“黄部长,我作为省府的一把手,并不会直接干预市里的人事调整,关于赵南波的调整之所以会上升到班子会议的层面进行专题讨论,这是有特殊背景的,既然黄部长是专程为了这事过来的,也清楚这是定成同志提出的人事动议,那不知道黄部长有没有跟定成同志了解清楚详细情况呢?” 黄国宝摇了摇头,“安哲同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是非对错我并不想多了解,也不予置评,我在这里只是想跟安哲同志讨个人情,希望安哲同志能够支持将赵南波调离林山。” 黄国宝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安哲,他在安哲跟前已经放下了架子,就看安哲会不会给他这个面子了。 安哲在同黄国宝对视一眼后,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道,“黄部长,这事我恐怕没办法支持,一方面是因为这是今天班子会议集体讨论的结果,另一方面,黄部长肯定也知道了网上的舆情,虽然我刚刚也说了,网上的信息真真假假,需要调查核实后才能确认真伪,但毕竟是一桩涉及重要干部的人命案子,这个时候将赵南波调走是不合适的,就算要对赵南波进行调整,那也得等案子查完了再做讨论才更为合适。” 安哲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黄国宝听了安哲这话,暗道安哲实在是狡猾。 黄国宝淡淡地笑道,“安哲同志,班子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可以改变的,再召开一个班子会议讨论不就完了?只要安哲同志愿意答应我的这个请求,其他的不需要安哲同志操心,更不需要安哲同志多做什么,断不会让安哲同志难办。” 安哲听到黄国宝这话,心里暗暗吐槽,心说你这就让我格外难办。 当然,吐槽归吐槽,安哲很快就意识到一点,黄国宝说出这么一番话,对方显然已经跟关新民谈过了,关新民可能已经答应了黄国宝某些要求,黄国宝才会如此有信心。 安哲沉思的同时,黄国宝的目光亦是落在安哲脸上,等着安哲答复,他之所以会来找安哲,其实是关新民提的要求,在他同关新民一番深谈后,关新民同意帮忙将这次的事压下,这其中首要之事自然是将赵南波调走,免得赵南波配合乔梁从中搞破坏。但关新民也说了,如今将赵南波调走反而成了一件相对难办的事,关新民对此跟黄国宝提要求,要黄国宝去搞定安哲,只要安哲不再反对这事,关新民才好进行后面的操作,这也是黄国宝在和关新民面谈后,会约安哲出来吃饭的缘故。 等了片刻,黄国宝就见安哲缓缓摇头,“黄部长,实在是抱歉,这个事我没办法答应。” 听到安哲否定的回答,黄国宝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又道,“安哲同志,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让你过分为难,关于赵南波同志的调整问题,不需要安哲同志表态支持,只要安哲同志在班子会议上不再出声反对就行。” 安哲皱了皱眉头,对方这是退而求其次,只要他保持沉默就可以。 保持沉默就意味着变相的支持,安哲撇了下嘴,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可能动摇自己的立场,否则就是在给乔梁制造麻烦,不论什么时候,他支持乔梁的立场都不会变。 基于这个原则,安哲依旧是坚定地摇头,“黄……” 黄国宝瞅见安哲摇头的动作,抢先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只要这次你保持沉默,就当我黄国宝欠你一个人情。” 对黄国宝来说,自己能和安哲把话说到这份上,可谓是极大放低了身段,极大给足了安哲面子,他当然不愿意这么做,但为了黄定成这个不正气的侄子,他没办法,只能委屈自己了,不然他回去后也不好给老爷子交代。 黄国宝说完这话,略微一停顿,目光在安哲脸上停留了两三秒,见安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即意味深长道,“安哲同志,你如今到了这个位置,正处在能否向上再进一步的关键时刻,只要安哲同志这次行个方便,那日后在安哲同志晋升的关键时刻,我们是愿意提供一些助力的,毕竟安哲同志你也清楚往上那一步并不容易,即便安哲同志背后有人支持,也没那么容易保证就能再进一步,有句老话说得好,别人推你一把或许很难,但要从后面拉住你却是很容易。” 黄国宝在这里说了“我们”,这里面显然是有深层次含义的。 安哲听到黄国宝这番话,目光微微一变,面无表情地同黄国宝对视着,他当然明白黄国宝这话里包含的意思。 看安哲沉默不语,黄国宝自认为拿捏住了安哲,淡然一笑,“安哲同志,你说是不是?” 安哲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心里实则恼火不已,黄国宝这话分明已经是暗含威胁,对方是拿他的仕途前程来威胁他,以他如今的身份,黄国宝都敢对他发出这样的威胁,这让安哲见识到了黄家人的霸道和蛮横,想想那黄定成在林山市的做派,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虽说黄国宝做事多了一些老谋深算,但从本质上来说,对方和黄定成的行事作风有啥区别? 其实,黄国宝说的话从现实层面来说并没错,但他通过这种变相施压的方式以及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来,难免让人听了不舒服,而黄国宝之前和安哲没有什么深交,不了解安哲的脾性,此时无疑低估了安哲的硬气。 此刻,安哲甚至没有多想,在黄国宝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摇头道,“黄部长,实在是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我有我做人做事的原则和准则。” 安哲这话让黄国宝不由感到意外,眉头皱得老高,又重复了一遍,“安哲同志,并不需要你表态支持,你只要在班子会议上保持沉默就行。” 安哲道,“黄部长,这个我没办法办到,还是那句话,我做人有我自己的原则,做事有我自己的准则。” 黄国宝脸色已然不大好看,心里暗骂安哲实在是不识抬举,但仍是挤出一些笑容,“安哲同志,原则和准则都是可以灵活变通的,为了一个并没多大意义的所谓原则或者准则,安哲同志甚至连自己的前程都不在乎?” 安哲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国宝,“黄部长,难道我的前程就是靠违背自己的良心去换取?” 听了安哲这话,黄国宝终于意识到安哲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也意识到关新民为何要自己来找安哲,看来关新民清楚自己是无法搞定安哲的,所以把这个难题推给自己。 黄国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和安哲对视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着,隐隐多出了几分火药味。 第4034章 代价 黄国宝目光凌厉,他的职务级别虽然和安哲一样,但因为自身的出身背景,黄国宝在面对安哲的时候是有一种优越感的,因此,今天他以这样一副姿态和安哲交谈,黄国宝自认为自己已经降低了身段并且给足了安哲面子,结果安哲仍然如此不识抬举,黄国宝心里边已然有了几分怒气。 包厢里的气氛仿佛也突然紧张起来,黄国宝想着自己终归有求于安哲,还是先缓和下来,道,“安哲同志,我说句不自大的话,能让我黄国宝欠人情的人可没几个,安哲同志确定非要为了一件跟自己不怎么相干的事浪费一个让我欠人情的机会吗?” 安哲道,“黄部长,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尤其是到了我们这个级别的干部,更要有正确的是非价值观,你说是吗?” 黄国宝差点没被安哲这话给噎死,靠,谈价值观?幼稚的人才会谈什么正确的价值观,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权衡更多的是利益,安哲跟他扯什么价值观,那不是瞎扯淡吗?黄国宝心里头不爽,认为安哲这是在敷衍他,他不信安哲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对方此刻说的话显然是在应付他。 气氛再次沉寂,黄国宝盯着安哲看了好一会,他觉得安哲面对他还能这么有底气,无非是仗着背后有廖谷峰的支持,对方是安哲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最大推手,这让黄国宝暗自皱眉,他觉得安哲是否有点拎不清现实? 良久,黄国宝缓缓说出了一句,“安哲同志,廖谷锋同志已经老了,如今他也退了,他不见得就能支持你更进一步,你如果对他抱有过高的期望,那注定会失望。” 黄国宝这话可谓是图穷匕见,甚至有点没把廖谷峰放在眼里,安哲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廖谷峰是他最尊重的人,黄国宝变相威胁他也就算了,这会还把廖谷峰扯出来,并且言语间对廖谷峰多有不敬,安哲的语气不禁多了几分生硬,“黄部长,我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可能靠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去换取前程。” 见安哲态度逐渐多了些强硬,黄国宝脸色彻底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安哲如此油盐不进,连他的面子都不给,安哲这是拿他们黄家不当回事吗?哪怕廖谷锋还在任上的时候都不敢说跟他们掰手腕,安哲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如此想着,黄国宝冷声道,“安哲同志,你这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安哲仍旧淡淡道,“黄部长,我说了,我不会违背自己的做人原则。” 黄国宝气得想骂娘,特么的,安哲这货是真的一根筋。 谈话谈到了这份上,这顿饭吃不吃似乎已经没了意义,安哲瞅了黄国宝一眼,心知自己是彻底把黄国宝惹恼了,继续呆下去的话,不过是让双方都徒增尴尬。 目光转了转,安哲道,“黄部长,我刚刚出来得急,想起有样东西落在办公室没拿,我先回去拿一下再过来,你看如何?正好这边离省大院也挺近,来回一小会就够了。”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知道安哲这是故意找的借口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也没法继续谈了,黄国宝索性道,“安哲同志,既然如此,我看咱们改天再约吧。” 安哲闻言,歉意地笑笑,“黄部长,实在是抱歉,那咱们就改天再约了。” 黄国宝面无表情地从鼻孔里挤出了一个声音,“嗯。” 安哲站起身,临走前仍是礼貌的冲黄国宝点头致意,这才转身离开。 从饭店里出来,安哲无奈笑笑,他和黄国宝原本既无交集也没嫌隙,现在是为了乔梁这小子和黄国宝彻底站在对立面了,今后他说不定会受到黄家的打压,他这才真的是无妄之灾。 当然,安哲这也就是在心里自我调侃一下,他并不是真的埋怨乔梁,同样,安哲也不会后悔自己昨天的做法,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黄国宝这样的人终归不是一路人。 上了车,安哲想了想,对司机道,“回办公室。” 车子没几分钟就回到了省大院,安哲刚从车上下来,楼上,正站在窗前抽烟的关新民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关新民皱起了眉头,心想安哲不是去跟黄国宝吃晚饭了吗,怎么回来了? 心里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关新民拿起手机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开口就问道,“国宝同志,和安哲谈得不愉快?” 黄国宝这会余怒未消,听到关新民问这个,黄国宝当即恼火道,“安哲那家伙简直是油盐不进,一点面子都不给。” 关新民皱起了眉头,“这么快就谈崩了?” 黄国宝气道,“这家伙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办公室拿东西,我猜他是不想呆了,索性就说改天再约,再谈下去也没意义。” 关新民闻言沉默起来,随即轻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其实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因为这就是安哲!想想安哲还是市书记的时候在面对他这个省府的一把手时就敢寸步不让坚持原则,如今对方走到这个层次,脾气是越来越硬了,今天这个结果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短暂的沉默后,关新民道,“国宝同志,搞不定安哲的话,这事就没那么好办了,如今黄定成的事已经不仅仅局限在市里边的暗斗,更是在省里引起了两个阵营的交锋,赵南波这么一个在以往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现在反而成了这件事的关键,不把他调走,确实是不好进行后面的操作。” 赵南波堂堂一个副市长兼市局局长在关新民嘴里却成了小人物,但以关新民的身份却是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电话那头,黄国宝一时无言,难不难办,说到底还是看关新民愿意冒多大的风险,关新民既想卖他的人情得到一定的好处,又不想冒太大的风险,所以才会一直强调这事不好办。 黄国宝思索片刻,道,“新民同志,我看干脆这样,别花精力在赵南波这个小人物身上了,干脆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既然主要问题在乔梁身上,那就解决乔梁。” 关新民目光一凛,“怎么解决?” 黄国宝道,“把乔梁调走。” 关新民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好笑,暗道黄国宝是否想得太天真了,把赵南波调走都这么费劲了,还想把乔梁调走?这个节骨眼上想把乔梁调走那更加是千难万难。 黄国宝似乎猜出了关新民的想法,道,“新民同志,我说的调走,不是单纯的调走,而是以提拔重用的名义把乔梁调走。” 关新民恍然,合着黄国宝是打这个主意,但关新民还是认为黄国宝想简单了,道,“国宝同志,我看够呛,现如今这个情况,就算给乔梁一个市书记,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走,人家后面有廖谷峰这个老丈人,他即便现在没升上市书记一职,后面也有的是机会。” 黄国宝冷声道,“市书记一职的分量不够,那就副省,我就不信这样还不够。” 关新民听得一惊,黄国宝要花这么大的代价? 第4035章 绝无可能 刹那的惊讶后,关新民对黄国宝道,“国宝同志,现在乔梁不过是市长,直接把他提到副省,是不是不太合适?” 其实,从市长直接破格提拔为副省的例子并不是没有,尽管这样的人事案例不是很多,但已经不算罕见,要将乔梁直接提拔为副省并不是不可能,但关新民潜意识里并不想这样做,他原本就因为廖谷峰的关系而有意识地想打压乔梁,现在反而又要进一步破格提拔乔梁,靠,这不是打压了个寂寞吗? 所以,关新民是打心眼里不想提拔乔梁的。 黄国宝不知道关新民此刻所想,即便知道,他这会也没心思去照顾关新民的想法,他现在唯一想做要做的是从源头上解决给黄定成带来极大被动的棘手事件,确保黄定成能从这次事件里顺利解脱,这是关系到他们家族利益的事情。 黄国宝接着道,“新民同志,我听说这个乔梁在林山市干出了不少的成绩,将他破格提拔为省府的副职也是合适的,不过这事需要你这个一把手支持,由你负责跟上级组织部门提名,如果遇到什么阻碍,我再出面去搞定。” 关新民嘴角抽了抽,尼玛,要破格提拔乔梁也就算了,还要让他去跟上级组织部门提名,这太让他憋屈了,他是要打压乔梁的,现在打压不成也就算了,还要让他去破格提拔乔梁,就没见过这么心塞的事。 关新民很清楚,如果只是提拔一名非班子成员的普通省府副职,那他这个省里的一把手跟上面提名,最终大概率是能通过的,但关新民对此很抵触,脸色变幻了一下,关新民道,“国宝同志,如果你真的决定以这样一个破格提拔的方式将乔梁调离林山,那你干脆让他跨省晋升,直接将他调离东林,这样反而一步到位。” 关新民说这话的用意很显然,既然黄国宝非要用这个办法来保住黄定成,既然他不能阻止黄国宝这么做,那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乔梁调离东林省,省得乔梁以后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让他心里不舒服。 黄国宝闻言眉头微拧,本身这次让乔梁破格晋升副省就是一次非常规的提拔,若是还要跨省调动的话,那他需要协调的关系资源就更多了,这也是他想让关新民在省内就地提拔的缘故,但看关新民这个样子,明显是不太情愿,虽说关新民没有明言,但黄国宝又不是笨人,何尝听不出关新民对这个安排有所抵触。 想到自己和侄子黄定成之前的交谈,黄国宝有听黄定成提及关新民和侄子合作,暗中打压乔梁,黄国宝一下反应过来,便道,“新民同志,只要你同意跟上面提名乔梁担任省府副职,那咱们之前谈的条件还是不变。” 关新民一脸无语,黄国宝现在搞不定安哲,就把心思动到乔梁身上,但关新民又不能否认自己很难拒绝黄国宝的条件,特别是对他这样一个临近退的人来讲,能在这样一个时刻得到黄家的人情,对关新民来说非常重要。 算了,自己是跟廖谷峰不对付,又何必和乔梁这样一个小辈过不去,传出去还让人笑话,觉得他关新民格局太小了!关新民心里安慰着自己,同时也给自己找台阶下,很显然,他已经被黄国宝说动了。 两人通话时,同一时间,回到办公室的安哲给乔梁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径直道,“梁子,刚才黄定成的二叔黄国宝找我面谈了,谈的就是将赵南波调离林山的事,让我即便不支持也不要表态反对,对此事保持沉默,被我给婉拒了,我估摸着他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回头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新的幺蛾子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乔梁诧异道,“老大,黄国宝部长到东州找您了?” 安哲点点头,“可不是,打了小的出来老的,黄定成自个明显是应付不了现在的局面了,所以只能从家里叫援兵。” 乔梁眨眨眼,笑道,“老大,听您这么一说,不管是不是,看来这件事的事态是进一步升级了,连黄国宝都亲自出面了,后边怕是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不过对方这么快就赶到东州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安哲道,“梁子,你还能笑得出来?你就不怕你导演的这出戏最后彻底失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乔梁笑道,“老大,我不怕,我始终相信正义必胜,我就不信区区一个黄定成还能只手遮天,就算他把背后的家族拉出来又如何,有理走遍天下,我乔梁从不惧怕任何强权。” 安哲听得一笑,“你小子真是头铁得很,哪天说不定就让你撞到硬骨头,磕得头破血流。” 乔梁又眨眨眼,“老大,您不也跟我是一路人,要不然您就不会拒绝黄国宝了,想必他找您不可能是空口白牙,必定给您许诺了好处。” 安哲笑了笑,“我倒是不想拒绝他呢,但我这不是上了你小子的贼船,只能彻底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了。” 乔梁暗自好笑,他知道安哲只是嘴硬,对方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他。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市局局长赵南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乔梁看到对方,不禁笑道,“老大,说曹操曹操到,赵南波同志过来了,咱们下次再找个时间详聊?” 安哲点头道,“嗯,你去忙吧。” 乔梁挂掉电话,冲赵南波比了个请进的手势,一边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对走进门的赵南波笑道,“南波,刚刚是安领导给我打的电话,说的正是你的事,黄国宝部长亲自赶到东州了,要让安领导同意把你调离林山的事,看来咱们这次打蛇打到七寸了。” 赵南波听到黄国宝的名字,神色一惊,旋即苦笑,“没想到我赵南波也有一天能牵动这么多大领导的心,那就算我真被免职也是值了。” 乔梁闻言脸色一肃,“南波,你多虑了,如果你因为坚持办案而被免职,那我这个市长也撂挑子不干了。” 赵南波怔了怔,同乔梁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乔梁这是在表态跟他共同进退,虽说这件事从头到尾也都是乔梁在导演,但乔梁能有这么一个态度,赵南波仍是感到欣慰,至少乔梁是一个有人情味的领导,不至于让人寒心。 很快,乔梁主动问道,“南波,你这会过来是……” 赵南波见乔梁问起正事,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乔市长,赵红岚已经撂了,承认她和陈利合谋雇凶杀人的事实,现在有了她的证词,陈利这家伙即便咬死不承认也照样能判他。” 赵红岚撂了!乔梁神色大振,之前在抓陈利的时候,他就提醒赵南波要第一时间将赵红岚同时控制起来,因为从录音来看,陈利雇凶杀人一事,赵红岚明显是有参与的,对方可以说是帮凶,将赵红岚控制住,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对方成为漏网之鱼逃脱,另一方面,赵红岚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对方毕竟是女人,心理防线比较薄弱,有可能会早早就扛不住撂了。 事实证明,乔梁的推测是对的,这赵红岚果真是一点事都不能扛,这么快就交代了。 短暂的愣神后,乔梁喃喃自语,“赵红岚撂了,这事可就更好办了。” 乔梁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精光,他的目标是陈利而非赵红岚,但只要赵红岚撂了,陈利再嘴硬也没用,而这次陈利是雇凶杀人,杀的还是李达清,要判刑的话,大概率能判对方一个死刑,陈利如果知道自己会死的话,他还能死鸭子嘴硬吗?这个时候,对方想必愿意交代出一些东西来立功,而对方交代的东西越多,对黄定成就越不利,哪怕黄定成背后的家族背景再强大,这一次,对方想全身而退也绝无可能。 第4036章 恶劣 片刻的思索后,乔梁又道,“南波,既然赵红岚已经撂了,那我们可就掌握更多主动了。” 乔梁说着看向赵南波,“陈利知道赵红岚已经撂了吗?” 赵南波摇摇头,“还不知道,我这是刚有好消息就立刻来跟乔市长您报喜了。” 乔梁听了微微点头,笑道,“那就让陈利知道这个‘惊喜’,看他还能不能嘴硬。” 赵南波跟着笑,“我正打算亲自去审陈利,这家伙现在一看到我就破口大骂,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还能不能骂出来。” 乔梁闻言冷哼了一声,“一个啥都算不上的波皮无赖敢对你这个市局局长破口大骂,还真是狗仗人势。” 乔梁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南波,“南波,你要让陈利知道这回没人能救得了他,他雇凶杀人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杀的李达清还是干部身份,性质更加恶劣,一个死刑是跑不掉了,除非他能戴罪立功。” 乔梁将‘戴罪立功’几个字说得重了一些,赵南波目光一凛,他明白乔梁的意思,也意识到这次的斗争已经到了另一层面,到了这份上,赵南波甚至隐隐有预感,现在已经不是他会不会被调离林山的事,而是乔梁和黄定成两人恐怕只有一个能够留下来,不是乔梁走就是黄定成走,就看两人最后谁胜出。 此刻不论是乔梁还是赵南波都想不到,对方现在正在谋划以高升的名义要将乔梁调走,而提出这个主意的黄国宝显然是信心满满,觉得乔梁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从市长一步直达副省,有几人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体制内的干部,哪怕是干到了正厅的那一小撮人,多少人一辈子也走不到副省这个层次,卡在了正厅的这个槛,乔梁年纪不大就有了这样的机会,黄国宝不信乔梁会拒绝。 虽说乔梁自身有资源有背景,但即便是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也不好意思厚着脸去屡屡给乔梁搞出破格提拔的事,能按部就班提拔就已经十分不错,而这次是他们黄家送上的提拔机会,不说乔梁本人,怕是连廖谷峰这个决定乔梁仕途命运的老丈人都不会婉拒。 黄国宝对此充满自信,但结果又是否能像他想的那般? 没有谁能够预知未来,更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控别人的想法。 赵南波在乔梁这呆了十多分钟后,得知乔梁还要继续加班,赵南波没再过多打扰,和乔梁告辞离开。 从市大院坐车出来,赵南波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乔梁还在办公室加班,而黄定成那边,他虽然不知道黄定成现在在干嘛,但从他调来林山后,对黄定成平时的做派也有所耳闻,对方工作生活基本都在林江大酒店,而晚上时间,黄定成是不处理工作的,谁要是敢在晚上因为工作上的是去打扰黄定成,大概率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虽说没人规定晚上就得处理工作,晚上不加班工作也没人能挑得出毛病,毕竟这是合理合法的,但两相对比起来,黄定成和乔梁之间谁是真正在做事就高下立判了。 “黄定成现在怕是恨不得毙了我。”赵南波咂了下嘴,想着上午他从黄定成办公室将陈利抓走时,黄定成看他的眼神跟要杀人一般,赵南波就知道黄定成现在有多么恨他,而从上午到现在,这一天时间都还没过去呢,黄定成的二叔黄国宝就已经赶到东州,并且还亲自跟安哲面谈要将他调离林山的事,赵南波就知道这事现在已经到了决定胜负手的时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南波心知现在不是他区区一个市局局长想停就能够停下来的,表面上看,他这个市局局长好像成了关键人物,但实则这件事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他无非是被事情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决定事件最终结果的,取决于上面的争斗,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车子回到市局,赵南波径直前往审讯室,从上午将陈利带回来后,局里边的办案人员对陈利的审讯就没停下来过。 审讯室的正确叫法其实是叫办案工作区,里头有好几个功能分区,赵南波首先到的是监控室,通过监控室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审讯区内的场景,赵南波现在就能够清楚地看到陈利,而陈利是没办法看到赵南波的。 看到赵南波过来,里面的办案人员立刻站了起来,恭敬道,“赵局,您来了。” 赵南波轻点了下头,问道,“审得怎么样了?” 为首的办案人员是刑侦队的一名队长,也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听到赵南波询问,那名队长摇头道,“现在还不理想,不够我们还没把赵红岚已经撂了的事告诉陈利,您看陈利现在看着还精神抖擞的,我打算磨到他精神开始疲惫的时候再把这个消息抛出来,一举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赵南波闻言,轻点着头,对方的审讯思路倒没问题,赵南波此刻没多说什么,而是隔着玻璃墙看着里头的陈利,只见陈利这会坐在那特制的具有限制活动功能的审讯椅上依旧不老实,一副悠哉悠哉想要葛优躺的样子,要不是椅子躺不下去,他怀疑陈利就直接躺平了。 当然,哪怕是躺不了,陈利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看了也极为不爽。 盯着陈利看了一会,赵南波冷笑,“这家伙把我们的审讯室当啥了,以为这是自己家呢。” 那名队长笑道,“他现在已经算是消停了不少,上午刚进来的时候,一个劲地破口大骂,啥难听的话都骂出来,要不是骂累了,估计现在还不老实。” 赵南波挑了挑眉头,冷声道,“这家伙是始终以为有人能够捞他出去呢。” 赵南波没点出黄定成的名字,但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赵南波说的是谁,一个个都保持沉默,没敢附和。 赵南波又抬手看了下时间,问道,“给他吃晚饭没有?” 那名队长答道,“没呢,这家伙刚才就在叫嚷肚子饿了,我寻思着不给他吃饭,先让他饿一饿肚子。” 赵南波听了道,“我去会一会他,好久没亲自上审讯一线了,正好拿他练练手。” 队长惊讶道,“赵局您要亲自上阵?” 赵南波看到对方的眼神,笑道,“咋的,你这是怀疑我的业务能力?我虽然当了领导,但之前好歹也是从业务一线起来的。” 那名队长连忙陪笑道,“赵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您的业务能力肯定是杠杠的,我这不是想着终于有机会能当面跟您学习了。” 赵南波抬手指了指对方,笑骂道,“看你刚刚的眼神分明是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咋的,这一转眼就变马屁精了?” 队长干笑了一下,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心说这位赵大局长在调来林山前已经担任省厅的办公室主任挺长时间,早就脱离业务一线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 赵南波没再理会对方,而是推开讯问室的门走了进去,屋里边,陈利一看到赵南波,当即又破口大骂,“赵南波,你个王八蛋,你敢抓老子,黄书记早晚收拾你,你别得意,有你哭的时候,你他娘的……” 陈利开口就是一连串国骂出来,其中不乏很难听的脏话,赵南波也不动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利撒泼发癫,至于陈利骂他的话,赵南波一耳进一耳出,权当没听到,反倒是屋里边的办案人员听了尴尬不已,毕竟陈利是针对赵南波骂的,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在场听到了难免觉得不自在。 赵南波等陈利骂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陈利,骂够了是吧?那接下来轮到我说几句了。” 陈利刚刚骂得嘴巴都酸了,这会听到赵南波的话,立刻又嚷嚷起来,“赵南波,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老子啥话也不会说,我没杀人,那个网上的录音是假的,是有人造假,故意栽赃陷害我,反正我啥也没干……” 陈利一口气把雇凶杀人的事推得一干二净,赵南波听得好笑,本来已经坐下的他,下一刻又站了起来,走到陈利跟前,“陈利,你说你没雇凶杀人?” 陈利梗着脖子,“老子没有。” 赵南波道,“可根据我们技术人员鉴定,那个录音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不是那种合成的假录音。” 陈利继续否认,“那我就不清楚了,谁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要陷害我,想要以此来针对黄书记。” 陈利说着话,瞪大眼睛看着赵南波,“赵南波,那个王八蛋该不会是你吧?你知道黄书记要把你调走就怀恨在心,所以就让人搞了这么个假录音来陷害我,然后还鉴定说是真的,这要是作假的人是你,那鉴定的也是你的人,是黑是白不都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赵南波盯着陈利,“陈利,我看你不去当演员是真的可惜了。” 陈利瞪眼道,“赵南波,你说话注意点,不然我告你诽谤。” 赵南波神色玩味地看着陈利,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南波抬头看了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一眼,隔壁监控室的人心领神会,立刻将监控关掉。 第4037章 幻想 审讯室里,赵南波见摄像头不再闪了,这才悠悠看向陈利,“陈利,你以为黄定成书记一定会捞你出去是吗?我看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黄定成书记已经放弃你了,你这次牵扯的是人命案,杀的还是李达清这个前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你以为黄定成书记现在还敢沾上你的事?他巴不得跟你撇清关系,这时候你还以为他会捞你出去,你是不是太天真幼稚了?” 听到赵南波的话,陈利目光微闪,讥笑道,“赵南波,你不用拿话诓我,你以为我被你抓进来了,跟外面的信息脱节,就能被你唬住了吗?你想多了,那个天真幼稚的人是你才对。” 赵南波指着陈利笑道,“陈利啊陈利,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也不想想,黄定成书记若是真能捞你出去,你现在还能被我关在这?别的不说,就说上午抓人的时候,黄定成书记如果有底气,他能眼睁睁地放任我把你抓走?连黄定成书记自个都底气不足,你还抱着幻想觉得他能捞你出去,你真是天真得很,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吧?” 赵南波说着,突的冲审讯椅上的小桌板猛地一拍,怒喝道,“陈利,你别拿人命不当回事,我告诉你,人命大于天,更别说你杀的还是李达清,就算李达清退下来了,他的分量也比你想的重,这次事情的性质之恶劣,远比你想的严重,黄定成书记躲都来不及,你还幻想着他捞人,省省吧你。” 陈利被赵南波突然拍桌的动作给吓一跳,同样回瞪着赵南波,“赵南波,你说话就好好说话,拍什么桌子,老子要是有心脏病,被你吓出病来了,你能负担得起你嘛你。” 赵南波呵呵笑道,“陈利,你要是真有心脏病,我看你干脆被吓出病来也好,我说句不大人道的话,你直接心脏病发一命呼呼还赚到了,要不然你说你回头等着死刑枪毙的日子,那种度日如年、每天等死的恐惧,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去体会。” 陈利听到赵南波的话,脸色变了起来,“赵南波,你吓唬谁呢,老子没过几天就能出去,回头老子一定找你算账,算上这次,你抓了老子三次了,事不过三,这个仇老子要是不报,老子就不姓陈。” 赵南波咧咧嘴,这货真是不知死活,现在还想找自己算账,这家伙是真以为黄定成一定会捞对方出去,也不想想对方这次犯的是杀人罪,并且已经不再局限于杀人案本身,还牵扯到了某些斗争,这货显然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在平常,以黄定成的权力要暗中操作去保下一个犯罪嫌疑人并非不可能,但这次的情况不一样,黄定成现在肯定不敢过分乱来,因为这事已经被放在聚光灯下。 赵南波索性拉过一张椅子在陈利旁边坐下,他晚上没啥事,有的是时间陪陈利慢慢玩。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赵南波瞅了陈利一眼,“来一根不?” 陈利诧异地看了看赵南波,似乎没想到赵南波这么好心,他在白天审讯的时候就向办案人员要过好几次烟了,但对方不给,这会眼见赵南波要给自己烟抽,陈利也不客气,点头就道,“给我来一根。” 赵南波给陈利递了一根过去,还亲自给对方打着火,陈利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一口,直接来了一口大回龙,感受着烟雾过肺的那种微微的眩晕感,陈利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说来也怪,人在烦躁的时候,抽烟总能给人带来某种程度上的慰藉。 赵南波这时候也给自己点了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陈利感受着烟草给自己带来的快乐后,嘴上像是积了德,说话也没那么难听了,瞄了瞄赵南波,陈利道,“难得赵大局长亲自给我点烟,看来我日后出去也能跟人吹一波了。” 赵南波嘴角扯了扯,“陈利,不要再幻想了,我刚跟你说了,你这次出不去了,不仅仅是出不去,你的生命现在可以开始倒计时了,像你这样的重大刑事案子,从重从快的话,也就两三个月就能开庭审判,你还能看到太阳的日子不多了,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吧,哪怕你好的这一口烟,也没几日可抽了。” 陈利不屑地笑道,“赵南波,你又来,你当我是陈利是三岁小孩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吓大的,你以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吓到我?你才想多了你,亏你还是个局长,你要是就这点审问的工夫,我看你就别来丢人现眼了,这审案子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 陈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再次强调一遍,网上的录音是假的,是有人要栽赃陷害我。” 陈利尽管表面上表现得十分狂妄自大,但他心里边还是很明清的,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万万不能松口,必须咬死了事情跟自己无关,因为即便黄定成要捞他也不可能立刻捞他出去,他必须给黄定成一点时间,特别是现在这件事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黄定成可能也不好在这时候有所动作,所以他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只要他在里头啥也不交代,他就不信赵南波能拿他有办法。 至于陈利为什么如此笃定黄定成会捞他,其实原因很简单,他这些年跟着黄定成,姑且不说他帮黄定成干的事,哪怕黄定成没让他经手的事,他也知道不少,这其中有多少是见不得人的事,黄定成自个比他还清楚,他就不信黄定成会不捞他,当然,陈利也知道自己想让黄定成捞他,他就必须闭紧嘴巴。 听到陈利口口声声否认雇凶杀人的事,赵南波猛地一喝,“陈利,你不用再狡辩了,赵红岚已经撂了,供出你们俩合谋雇凶杀人的事,并且指出你就是主谋,你以为靠你自个否认就有用吗?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拿到赵红岚的口供,她也表示愿意站出来当证人指认你,以此来戴罪立功,现在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们最后照样能判你。” 陈利闻听呆住,赵红岚那娘们已经撂了? 一时间,陈利心里涌出巨大的恐惧,下午他在应付审讯人员的时候,心里头唯一担心的就是赵红岚那边,他不知道赵红岚是否也被市局控制了,反正上午的录音刚在网上曝出来时,赵红岚还给他打过电话,语气充满了恐慌,他还安慰赵红岚要沉住气,这时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而后他就去了黄定成办公室……再接下来,他就在黄定成的办公室被赵南波带人给扣了,所以陈利不知道外边的信息,更不知道赵红岚是否被市局的人给控制,此刻赵南波如此说,很显然赵红岚同样也进来了。 赵红岚被抓,陈利其实并不惊讶,毕竟市局的人不可能只抓他而不抓赵红岚,现在赵南波的话无非确定了他心里的猜测,也恰恰击中了他心里最担忧的地方,赵红岚这臭婆娘果然是一点都经不住事,就算对方上午也跟他一起前后脚就被带进来了,尼玛,这才过了半天时间,赵红岚就撂了,特么的,就算是上个厕所撒个尿都不至于这么快吧。 陈利心里暗暗骂娘,内心深处将赵红岚全家都问候了个遍。 不经意间,陈利抬头看到赵南波正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心头一凛,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赵南波不会是在骗他吧?毕竟他不知道赵红岚都说了啥,又或者赵红岚可能啥都没说,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赵南波完全有可能诓他,这有可能是对方的一种审讯手段。 如此想着,陈利心里又镇静下来,悠哉悠哉地抽了口烟,给自己压压惊,这才慢吞吞道,“赵南波,你就别搞这种把戏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反正我啥也没干,也啥也不会说。” 赵南波咂咂嘴,“你以为我骗你啊?” 赵南波说着,转头朝一旁的办案人员招了下手,“去把赵红岚的审讯视频拿过来放给他看看。” 办案人员闻言走了出去,陈利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一下又动摇了,看赵南波这么自信的样子,难道是真的? 心里想着,陈利将信将疑地看着赵南波,不放过赵南波脸上的每一个面部表情,试图从赵南波脸上看出点端倪来,看赵南波是不是在骗他。 赵南波吸了口烟,瞅着陈利笑道,“陈利,你不用盯着我看,假的成不了真的,我是不是骗你,等下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不用在这时候白费心思。” 陈利撇撇嘴,依旧是假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但心里实则已经慌了起来。 第4038章 冤大头 办案人员很快就拿了一个警局内部办案专用的平板电脑过来,放到审讯椅的小桌板上,点开下午对赵红岚的审讯视频给陈利看。 视频直接快进拉到赵红岚开始交代的那一段,陈利屏住呼吸盯着平板电脑,当听到赵红岚交代雇凶杀死李达清是他的主意,凶手也是他请的时……陈利气得直接把平板电脑打翻在地,大吼道,“假的,这些都是假的,视频肯定也是你们合成的。” 赵南波看了掉落地上的平板电脑一眼,不仅没有生气,眼里反而闪过一丝喜色,陈利的心态开始乱了,否则不会情绪失控,这时候就是一鼓作气攻破对方心理防线的时候。 俯身去捡地上的平板电脑,赵南波淡淡道,“陈利,是不是假的,你心里应该有数,有了赵红岚的证词,再加上她愿意站出来指认你,你承不承认都没那么重要,最后你是跑不了要吃枪子儿的。” 赵南波说着,故意顿了顿,有意无意道,“当然了,你如果愿意像赵红岚那样戴罪立功,我们也不是不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陈利神色一振,急忙问道,“你说的宽大处理,能宽大到什么程度?” 听到陈利如此直白的问话,赵南波险些没忍住笑出来,赶紧压下心头的笑意,板着脸道,“陈利,这就要看你立多大的功了,如果你确实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能给你一个死缓,起码你能捡一条小命。” 赵南波的话让陈利眼神一亮,如果能保住小命,谁又愿意死?老话说得好,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年头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好了,没有谁不怕死,陈利也一样,甚至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小命。 只是在短暂的失神后,陈利陡然又反应过来,靠,这才只是在审讯阶段呢,怎么就扯到死刑去了,他这完全是落入赵南波的节奏中,跟着对方的节奏在走,太被动了! 赵南波见陈利逐渐恢复了几分清醒,目光一凝,紧接着又是厉喝一声,“陈利,不要再有任何侥幸的心思,我现在坐在这里,是给你最后的机会,你如果不愿意珍惜,那我们可就要直接结案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我可以给你普普法,像这样的重大刑事案件,只要证据确凿,不管你招不招供都不会影响结案,你不要以为你一直死咬着不开口就啥都没事,现在的情况是赵红岚说你才是主谋,你如果啥都不说,那我们就完全采纳赵红岚的供词了。” 赵南波这话让陈利彻底失控,大声咒骂道,“那臭娘们在放屁,分明是她蛊惑我弄死李达清的,现在她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这臭娘们是……” 陈利说着说着就慢慢失声,看着赵南波的眼神又惊又怒,尼玛,不经意间他又中招了,一直都落入赵南波的节奏里。 骂归骂,陈利脸色变幻起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虽说他可以再次改口否认,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赵红岚那臭婆娘已经撂了,并且把主要罪责都推到他头上,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跟这臭婆娘还不只一日呢,结果这臭婆娘竟然这么狠,一点都不管他的死活,难怪古人说最毒妇人心,果真是一点没错。 而最终警局若是真的按照赵红岚的证词去结案,那他恐怕真的跑不了挨枪子,这让陈利无比恐慌,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他陈利更不会傻得去为别人豁出自己的小命,想到刚刚赵南波强调的戴罪立功几个字,陈利脸色阴晴不定,他隐约明白赵南波的暗示,但陈利一时不敢真的那样去做,说到底他还抱有某种幻想,但陈利又担心黄定成真的已经放弃了他,那他有可能因为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失去最后的立功机会。 赵南波自始至终都在观察陈利的脸色,看到陈利脸上开始有了恐惧和茫然时,赵南波知道现在可能就差最后一哆嗦了,站起身道,“陈利,既然你不说,那我也懒得浪费时间了,李达清被杀这个案子,上级领导十分重视,为此还专门做了批示,要求从重从快,所以我们内部对这个案子是有侦破期限的,我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赵南波说完,抬起脚步做出往外走的架势,同时心里默念着一二三四五……就在赵南波快要走到门口时,赵南波见后面的陈利还没出声喊他,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要是真的等他走出门,那可能就意味着这最后一哆嗦失败了,回头要再重新攻破陈利的心理防线可就更加困难了。 有意放慢脚步,赵南波心里都数到十了,眼看着自己真要走出去了,赵南波心里暗自着急。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只听后头的陈利着急喊道,“赵局长,你等等。” 陈利的喊声让赵南波心头松了口气,一声‘赵局长’更是让赵南波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之前陈利都是对他大呼小叫的喊赵南波,现在喊他赵局长,意味着陈利的心理有了某种相应的转变,妥了! …… 市区,一处高档饭店里,市书记黄定成和联合调查组组长陈中跃推杯换盏,脸上的神色颇为烦闷。 晚上是黄定成主动约陈中跃出来吃饭,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希望陈中跃以调查问话的名义再次将赵南波给喊过去,然后把人扣下,但陈中跃却是找借口推脱了,说是要先跟关新民请示,虽说陈中跃的理由让他挑不出毛病,但黄定成哪里看不出陈中跃这不过是推托之词,对方在这个时候怂了,不敢配合他的要求。 即便黄定成个人跟陈中跃许诺了一定的好处,陈中跃依旧是口口声声坚持说要跟关新民请示,这让黄定成很是不爽,但也不好给陈中跃脸色。 两人的酒喝了不少了,陈中跃知道黄定成这会的心情不大好,而他也确确实实是不敢自作主张答应黄定成的要求,这酒喝着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陈中跃不由道,“黄书记,饭吃得差不多了,调查组那边我也不好走开太久,要不咱们改天再约?” 黄定成皱了下眉头,“陈主任,你急啥呢,多喝几杯再走,现在都这么晚了,调查组还能有啥工作?咋的,你现在是把我黄定成当瘟神,连跟我多呆一会都嫌晦气?” 陈中跃听到黄定成这么说,连忙陪着笑脸,“黄书记,您这话从何说起呢,我这不是想着吃饱喝足了,再加上我作为调查组组长也不好走开太久,所以才想着早些回去嘛,我要是真的避讳黄书记您,那我就不会出来跟您一起吃饭。” 黄定成脸色稍缓,他是因为心情不爽才会说话难听一些,此刻挽留陈中跃,黄定成其实是想继续尝试一下,希望能通过联合调查组限制赵南波的自由,让赵南波暂时无法掌控市局的工作。 突地,黄定成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黄定成目光一凝,是二叔黄国宝打来的,黄定成立刻冲陈中跃道,“陈主任,我先接个电话。” 黄定成说完就起身走到外面走廊接电话,一接起电话,二叔黄国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定成,我现在已经在前往林山的高速上。” 黄定成听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二叔,你跟安哲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黄定成是知道二叔黄国宝下午就已经坐飞机赶到东州,也知道二叔和关新民的谈话结果,更知晓二叔晚上要约安哲吃饭,这是关新民提的条件,要让二叔去负责搞定安哲。 因此,晚上这顿饭的结果,有可能影响整个事件的走向,所以黄定成极为关注。 电话那头,黄定成恼火道,“别提了,安哲这家伙是个油盐不进的主,根本没法谈。” 黄定成一听,便知道两人谈崩了,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堵得慌,喃喃道,“二叔,那现在岂不是越来越不好办了?” 黄国宝道,“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我打算让关新民跟上面提名,提拔乔梁当省府的副职,将乔梁从林山调走,这样做也能解决问题。” 黄定成眼珠子睁得滚圆,“提拔乔梁当省府副职?二叔,这未免太便宜乔梁那货了吧,动用咱们的人情去给乔梁破格提拔铺路,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黄国宝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要最后能解决问题,那就是值得的。” 黄定成呆立无言,特么的,这也太操蛋了,他这算计着打压乔梁,最后反倒是自个掉进坑里,还得给乔梁破格提拔送上助力,尼玛,这事怎么想怎么憋屈,黄定成只感觉胸口有一口气无处可出,憋得自己都快爆炸了。 第4039章 讽刺 电话那边,黄国宝见黄定成没说话,便道,“我等下就到林山,咱们见面了详聊……” 黄定成怔怔没出声,他甚至都没听清黄国宝后面说什么,直至黄国宝挂电话了,黄定成才回过神来,在原地站立了一会,黄定成这才收起手机走进包厢,见陈中跃盯着他看,黄定成也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情,道,“陈主任,要不今晚就先到这吧,你要回去就先回去。” 陈中跃疑惑地看了黄定成一眼,心想黄定成接了个电话就变了个样,这是又出啥事了不成?想着自己现在不敢答应黄定成任何要求,陈中跃眼下也不敢多问,点头道,“黄书记,那我就先走了。” 和黄定成告辞,陈中跃从饭店里离开,回去的路上,陈中跃心里闷得慌,联合调查组昨天才来到林山,结果现在就遇上了这么个情况,如今这所谓的联合调查组都快成笑话了,陈中跃这个组长同样是处境尴尬。 思虑片刻,陈中跃拿出手机给关新民打了过去,晚上这事,他得给关新民报备一下,顺便征询关新民的意见看要不要配合黄定成的要求,他刚刚的话其实也不全是在推脱。 陈中跃打通关新民的电话,脸上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关书记,没打扰您吧?” 关新民道,“中跃,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陈中跃连忙将刚刚和黄定成吃饭的事以及黄定成的要求说了出来,电话那头,关新民听完后,微微沉默起来,而后道,“中跃,可以配合黄定成的要求,不过要注意掌握分寸,不能给人留下太大的口实。” 陈中跃面露惊讶之色,关新民竟然答应了! 陈中跃自是不知道关新民已经和黄国宝达成了某些交易,在不至于给人留下太多把柄的情况下,关新民现在是愿意尽最大程度帮黄定成摆平此次危机的。 顿了顿,关新民又道,“中跃,这件事既要办好又要办得漂亮,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陈中跃听得无语,最怕听到这种既要又要的话,这不是为难人嘛。 吐槽归吐槽,关新民既然开口了,陈中跃无疑就要想办法去把事情办好,点头道,“关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把这事办好。” 关新民点点头,“嗯,放手去办吧,不要有什么担心和顾虑,我就是你最大的后盾。” 陈中跃听了,也不知道为啥,觉得关新民这话充满了讽刺,回头真要是又出了什么风波,关新民怕是第一个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陈中跃该怎么做还是得怎么做,因为他没得选,他必须得贯彻落实关新民的指示,当下属的,有时候就是得当领导的替罪羊。 两人简短聊了几句,结束通话后,陈中跃便琢磨起赵南波的事,想到上午才把赵南波放走,现在如果又把赵南波喊来问话也不合适,而且太过于刻意,陈中跃心想这事只能等明天再做计较,反正这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那个陈利跟了黄定成那么久,好歹也见识过体制内的各种斗争,总不至于那么不能扛事。 陈中跃此刻所思也正是黄定成所想,黄定成虽然着急陈利被抓,但他并不认为陈利会这么快就经不住事,因此,黄定成现在其实并不担心陈利会乱说话,他担心的是赵红岚,白天听到那录音时,黄定成着实气得不轻,他没想到陈利这货竟然敢背着他跟赵红岚有一腿,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黄定成哪能不生气?但陈利和赵红岚之间的那点腌臜事很快就被陈利雇凶杀人的事给盖过去,黄定成没心思去追究两人之间的那点破事,更何况他不缺女人,对赵红岚也早就兴趣寥寥了,所以黄定成生气之余,其实不是那么在乎。 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黄定成并没有质问陈利这个事,这时候他并不想节外生枝,而且他和陈利之间的利益关系远不是他跟赵红岚那点男女关系可比。 正因为和陈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黄定成心想陈利肯定拎得清轻重,他有那个自信认为陈利在里头不会乱说话,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只是黄定成决计想不到陈利会这么快就想要拿他戴罪立功,但这恰恰也才是人性,人性本就是自私的,更别说在面对这种关乎个人性命的重要时刻。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一上班就将安哲请到自己办公室。 请安哲坐下,关新民见安哲在悄然审视自己,心知安哲肯定是在猜测他请对方过来的目的。 关新民不禁淡淡地笑道,“安哲同志,你是个大忙人,咱们就直接谈正事吧,请你过来,主要是和你通个气,当然,也是要和你商量一下,是关于乔梁同志的提拔问题,昨晚我已经和上级组织部门的分管同志提前打电话进行了一个非正式的沟通,我打算提名乔梁担任省府的副职,这也是对乔梁在林山市的工作成绩的肯定。” 安哲闻听愣住,提名乔梁担任省府的副职?几乎是在一刹那,安哲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道,“关书记,你说要提名乔梁担任省府副职?” 关新民点了点头,“没错。”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安哲皱了皱眉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可不信关新民会这么好心对乔梁进行破格提拔,对方之前还暗地里要打压乔梁,现在一反常态,那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联想到现在林山的情况,安哲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唱的一出调虎离山计,关新民这是在帮黄定成解决当前的危机,在一时半会没能将赵南波调走的情况下,索性就把主意打到了乔梁身上,以提拔重用的名义将乔梁调离林山,只要没了乔梁这个绊脚石,黄定成的危机就相对没那么难解决。 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安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是对方的阳谋,不怕他知道对方的谋划和算计,但偏偏让他不好反对,毕竟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他不好帮乔梁拒绝和反对,若是乔梁想抓住这次破格提拔的机会,他现在却表示反对,回头就怕乔梁会埋怨和怪罪于他。 关新民将安哲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就知道安哲很难拒绝这样的提议。 只不过这样的得意仅仅维持了刹那,关新民的心情很快就没那么美妙了,他本是要打压乔梁,如今却要对乔梁破格提拔,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说到底,关新民也是憋屈的。 这时,安哲开口道,“关书记,乔梁同志现在毕竟只是市长,要直接将他提为副省,这样非常规的破格提拔,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召开班子会议讨论。” 安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现在没必要直接表态,先询问乔梁个人的想法再做决定。 关新民听到安哲又提议要开会讨论,也没反对,点头道,“行嘛,这么重大的人事议题,本就是要开会讨论。” 关新民充满自信,安哲现在没直接反对,那就说明对方原则上已经同意了,这么大的事,安哲肯定也要跟廖谷峰和乔梁沟通,他就不信廖谷峰和乔梁还能拒绝这样的好事。 安哲目光在关新民脸上停留片刻,道,“关书记,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见安哲一刻也不想多呆,也懒得挽留,“好,那安哲同志就先回去忙。” 安哲点头离去,他这从进来坐下到离开,前后不知道有没有呆了三分钟,但这在他和关新民的相处过程中已经成为常态,他现在和关新民也就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当面见一见,否则平时也不会碰面,即便见了面,那也是有事说事,说完事就走人,关新民不想看到他,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回到办公室,安哲立刻就给乔梁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道,“梁子,恭喜你了,省里边打算对你破格提拔,对你进一步重用。” 安哲的话没头没尾,乔梁听得一愣一愣的,“老大,您这是啥意思啊?” 安哲笑道,“还能是啥意思,就是这字面上的意思,省里要提拔你,而且还是破格提拔,直接将你提为副省,就在刚刚,关新民书记找我过去,提出要提拔你担任省府副职,他已经就这事跟上级组织部门的分管同志通气了。” 靠,破格提拔他担任省府的副职?乔梁怔住,一时竟是有种被天上掉馅饼砸中的感觉。 第4040章 落空 仅仅只是高兴了那么两三秒,乔梁就清醒过来,道,“老大,我不同意,我当前在林山干得好好的,我不想在这时候离开。” 安哲听到乔梁的回答,只是诧异了一下,但并没太大的惊讶,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以他对乔梁的了解,他就知道乔梁并不是眼里只有个人前途利益的人,对方不会为了个人的前程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林山。 不过乔梁没有过多犹豫就做出了这样的回答,安哲对乔梁还是有点佩服,换成是他,恐怕没乔梁这么干脆,年纪越是上来,安哲现在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会权衡再三。 “梁子,你确定不再好好考虑再做决定?你要清楚,这样破格提拔的机会可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而且从正厅到副省这一槛可是拦住了绝大多数人,你这次有机会能够一步从市长直达副省,错过了这次机会,也许你要等好几年才能走到这一步。”安哲道。 “老大,不用再考虑了,我不会在这时候离开林山。”乔梁说道。 听到乔梁坚定的回答,安哲心里无比欣慰,这既是他熟悉的那个乔梁,也是让他欣赏的那个乔梁! 不过安哲还是道,“梁子,从个人情感上来说,我觉得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对的,但从理智的角度去看,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尤其是这还是关新民书记主动提出来的,想必这跟昨天黄国宝来东州有关,这有可能是黄国宝的主意,因此,你这次破格提拔若是遇到什么阻力,他们自然会给你去打通关系,我觉得放弃这次的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乔梁道,“老大,没啥可惜的,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听乔梁还是这么个回答,安哲道,“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聊了一会,安哲挂电话后,心里又寻思起来,虽说乔梁自个不同意,但兹事体大,关系到乔梁的前程,他还是得和廖谷峰通个气,听听廖谷峰怎么说。 这么想着,安哲转而又给廖谷峰打了过去。 现在的廖谷峰已经退了下来,这个点正是廖谷峰在公园锻炼的时候,看到安哲来电,廖谷峰停下来接电话,轻喘着气问道,“安哲同志,什么事?” 安哲听到电话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不禁道,“廖领导,您在锻炼呢?” 廖谷峰笑着点头,“每天上午都出来活动一下,舒展舒展筋骨。” 安哲跟着笑,“廖领导,生命在于运动,多锻炼是好事,不过您锻炼要适度,毕竟您身体比较虚,张弛有度才是最好的养生。” 廖谷峰笑笑,“我心里有数,安哲同志,你这个点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安哲道,“嗯,是有件事想跟您说一说,和梁子有关,是这样的……” 安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同廖谷峰细细说了起来,廖谷峰听完后一阵沉默,下一刻,廖谷峰笑问道,“安哲同志,你觉得我这个女婿选得如何?” 安哲微微一愣,廖谷峰这话有点问得有点突兀,但从廖谷峰那畅快的语气里,安哲能感受到廖谷峰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安哲当即回答,“廖领导,您选女婿的眼光肯定是一等一的,梁子是个十分优秀的年轻人,我觉得无可挑剔。” 廖谷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笑道,“说他无可挑剔就有点过了,人无完人,哪个人身上没点毛病和缺点呢,不过这小子虽然小毛病也不少,但大事还是拎得清的,也始终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才是我最满意的地方。” 安哲眨眨眼,已经听明白了廖谷峰的意思,道,“廖领导,那这次就尊重梁子自己的决定?” 廖谷峰笑道,“当然要按他的意思来,要不然他还得怪咱们多管闲事呢,虽说错过这次提拔确实是有点可惜,但我觉得让他多沉淀沉淀也是好事,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安哲听了忍俊不禁,难得廖谷峰也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明白了廖谷峰的意思,安哲心里也就有了底,和廖谷峰打完电话后,安哲琢磨了一会,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关新民打了内线电话过去,关于对乔梁破格提拔的事,安哲觉得没必要上班子会议讨论了,现在直接就给予关新民答复,也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关新民接到安哲打来的电话,听到安哲的答复后,关新民惊得目瞪口呆,尼玛,这年头还有拒绝提拔的人? 确定安哲不是开玩笑,关新民愣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倒谈不上生气,毕竟他心里边其实不怎么愿意提拔乔梁,不过现在这个结果,真正要头疼的可就是黄家了。 …… 京城,上午就匆匆忙忙又坐飞机赶回京城的黄国宝,下飞机后一关闭飞行模式,手机里就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有关新民打来的电话,黄国宝没多想就先给关新民回拨了过去。 “新民同志,什么事?”黄国宝打通电话就径直问道。 “国宝同志,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乔梁那边拒绝提拔,现在安哲已经就此事表示反对了……”关新民将大致情况和黄国宝说了说。 黄国宝听得目瞪口呆,拒绝提拔?特么的,这是开啥国际玩笑呢,是乔梁脑袋缺根筋还是他黄国宝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了,身为体制里的干部,竟然还会拒绝提拔? “国宝同志,现在这事可就难办了。”关新民听黄国宝没说话,便又继续说道。 “愿不愿意提拔,也不是他乔梁自个说了算,是组织安排了算,他乔梁既是体制的干部,他还能不服从组织的安排?”黄国宝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道,“既然从省里边操作不可行,那就绕过你们省里,从组织部门那边直接操作,这事我来办。” 关新民闻言,知道黄国宝这是要亲自下场,从上级组织部门那边去运作此事了,副省已经是中管干部,从上级组织部门直接操作是可行的,关新民心想这样也好,自个乐得轻松,心里也不至于那么憋屈,否则他原本要打压乔梁,现在还得自个去求着乔梁接受提拔,这尼玛简直比杀人诛心还难受。 关新民是轻松了,黄国宝却是心情糟糕,他这两天本就因为来回奔波而疲惫不已,现在还搞得事事不顺,心里头能痛快才怪,眼下也没心思多聊,黄国宝神情阴郁道,“新民同志,那就先这样,这事我来办,有什么情况咱们再沟通。” 挂掉电话,黄国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心想这次的事件过后,家族的培养重心必须从黄定成身上转移,否则浪费家族的人脉资源不说,日后还不知道捅出多大的篓子。 …… 傍晚时分。 京城的高墙大院里,林中平在办公室里接了个电话后,笑道,“好,这事我知道了,这次还真麻烦你了。” 电话对面的人笑道,“林秘书,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这都是举手之劳的事,您以后要是有啥需要我办的尽管找我。” 林中平点点头,“好。” 挂掉电话,林中起身前往金领导的办公室。 金领导这会正在批阅文件,林中平轻敲了下门走进来,见金领导仍继续忙碌着,林中平已经习以为常,他跟着金领导的时间久了,已经很有默契,这时候有事就直接说事。 组织了一下措辞,林中平道,“金领导,我听说东林省那边要将乔梁同志给提拔为省府的副职,被乔梁同志给婉拒了。” 金领导怔了一下,手头的工作也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秘书林中平,“乔梁拒绝提拔?” 林中平笑着点头,“是啊。” 微微一顿,林中平又半开玩笑道,“没想到这年头还会有干部拒绝提拔,真是活久见。” 金领导没有说话,眼里却满是欣赏,乔梁这小子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林中平见金领导没说话,接着道,“现在据说连黄国宝都亲自出面了,人家乔梁不想提拔,他们倒好像是非要把乔梁提拔上去不可。” 金领导眼里闪烁着精光,戏谑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有不想提拔的,有上赶着非要给人提拔的,中平,这东林的戏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第4041章 上了心 林中平听到金领导的话,跟着笑笑,从这几天东林省那边的舆情出来后,金领导就特地交代让他关注一下东林省那边的情况,林中平才会专门找人留意和打听有关东林省的消息,所以他能第一时间就掌握东林那边的情况,知道省里边要对乔梁破格提拔的事,并且通过进一步的渠道知道现在已经是黄国宝亲自出面在操作此事。 说实话,林中平这次对乔梁着实佩服不已,没有几个人能拒绝提拔这样的诱惑,在体制里面摸爬滚打,大家不就是为了头上的官帽子能够越戴越大吗?如果是他,他可能会做出和乔梁不一样的选择,毕竟这次的提拔不是往前一小步,而是往前一大步,乔梁说拒绝就拒绝了,林中平认为自己做不到。 许是心里边有感而发,林中平忍不住说了一句,“金领导,乔梁同志能拒绝这样的诱惑,真的是让人敬佩不已。” 金领导点头笑笑,“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连我都要对他高看一眼了。” 如果说金领导之前对乔梁只是欣赏,那现在金领导对乔梁确实是刮目相看,这个年轻人屡屡给了他不一样的惊喜。 一旁,林中平听到金领导给出这样的评价,不禁侧目,他跟随金领导的时间不短了,知道金领导不会轻易夸人,即便是金领导夸人,也要分清只是礼貌性的称赞还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欣赏,而能让金领导说出刮目相看这几个字的,这在林中平的印象里,还是头一回听到。 要知道到了金领导这个层次,一言一行都是十分谨慎的,虽说现在只是两人在办公室里私下闲聊,金领导可能说话相对随意了一些,但对方此刻对乔梁的评价绝对不是随口一说。 “乔梁这次损失的只是一个副部,但或许他却已经赢了未来。”林中平心里边默默自语,他知道通过这次的事,金领导对乔梁的欣赏和认可进一步提高,如果金领导因此而下定决心去全力培养和扶持乔梁,那乔梁将来的成就又岂是区区一个副部能比的。 见金领导没再说话,林中平忍不住说了一句,“金领导,您看我们要暗中干预此事吗?” 金领导思索了一下,摇头道,“不用,咱们在一旁看戏就好了,至于乔梁同志,我看他在林山多呆一呆未尝不好,他还年轻,多沉淀沉淀是好事,厚积而薄发,行稳而致远,我对他是越来越看好了。” 林中平笑道,“能让金领导您看好,看来乔梁同志这次损失一个破格提拔的机会是彻底值了。” 金领导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看这黄定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看他们黄家这次怎么收场。” 林中平闻言神色一凛,牵扯到黄家,林中平不敢过多议论,但金领导既然已经关注了此事,那这次的事件就不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压下去。 顿了顿,金领导转头又对林中平道,“关于这件事,你继续盯着,随时跟我汇报。” 林中平郑重点头,心知金领导对这事是彻底上了心, …… 林山市,黄定成在酒店办公室里来回走着,看到外面已经天色渐暗,黄定成不时拿起手机,见没有信息进来,黄定成脸色有点烦躁,想了想,黄定成主动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黄定成开门见山的问道,“陈主任,到现在还没动手?” 黄定成这所谓的动手,是指赵南波的事,昨晚陈中跃打电话跟关新民请示后,得到了关新民的许可,陈中跃就告知黄定成这个好消息,并且跟黄定成说今天再动手,免得给人留下太多口实,这让黄定成今天一天都在等陈中跃的消息。 眼看等了一天都没等到陈中跃的消息,黄定成彻底坐不住了,因为就在刚刚,市局副局长张尚风又给他打了电话,对方告知他依旧没能找到机会接触陈利,这让黄定成心里很不踏实,按张尚风的说法,这次陈利被抓进去后,赵南波就让人严防死守,除了赵南波本人以及办案人员外,不允许任何人接触陈利,哪怕是局里的其他领导也不行,而这次的办案人员都是赵南波精挑细选的,俨然成了赵南波的心腹,张尚风连找人给陈利递话的机会都没有。 依张尚风的意思,这次的阵仗和前两次明显不一样,张尚风跟黄定成表达了某种担忧。 岂止是张尚风担忧,黄定成从陈利被抓后就没踏实过,从昨天网上的舆情爆发后,这一连串的事件已经是愈演愈烈,连黄定成自己都已经控制不住,否则二叔黄国宝也不会出面,即便是到了现在,在二叔黄国宝已经亲自下场的情况下,情况仍旧不大乐观,因为乔梁那边竟然拒绝提拔,黄定成中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麻了,他是真的看不懂乔梁了,他娘的,在体制里混,谁不想提拔,乔梁这混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脑袋不正常了? 原本黄定成昨晚从二叔那得知要用他们黄家的人情让乔梁破格提拔,将乔梁调走,心里还有些不爽,即便是要提拔,给乔梁一个市书记的位置不就行了,特么的,还要让乔梁直接到副省,今后乔梁岂不是骑到他头上了? 因为心里不赞同,昨晚黄定成在二叔黄国宝抵达林山后,在和二叔当面交谈的时候明确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二叔黄国宝反驳了他,说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给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一个市书记的位置或许不能百分百打动乔梁,但一个副省的位置,他坚信乔梁绝对不会拒绝。 听到二叔这么说,黄定成不好说啥,因为他看出二叔这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了,不容他质疑,况且二叔这次是来给他擦屁股的,黄定成就算是往日敢和自家这位二叔顶撞,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老实一些。 只是黄定成千算万算没想到乔梁这混蛋竟然会做出拒绝提拔这样的选择,他在心里边暗骂乔梁脑子有病之余,心里边其实更多的是发怵,和一个正常人斗,那还可以谈条件,和一个疯子斗,那你永远也无法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干什么,甚至当你已经打算认怂了的时候,对方却要选择跟你鱼死网破,尼玛,永远无法预料一个疯子的言行。 中午知道乔梁拒绝提拔后,黄定成头一回感到自己有点虚了,他觉得和乔梁这样的疯子没法斗,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主动跟乔梁认怂的想法,只不过他还拉不下这个面子,当然,二叔黄国宝现在要从上级组织部门那边运作,这无疑也给了黄定成一些信心,觉得自己没必要急着认怂。 只是乔梁那边可以暂时先不理会,但陈利这货,他却是得给对方递个话,先稳一稳对方的心,这也是黄定成着急的等待陈中跃的消息的缘故。 第4042章 难度不小 电话那头,陈中跃听到黄定成明显带着催促的质问,有些无奈道,“黄书记,我这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啊,赵南波今天从上午到现在一直呆在市局没出来,我都不好让下面的人动手。” 黄定成道,“没机会就创造机会,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陈中跃一脸无语,特么的,黄定成说起来倒是轻巧,有本事对方自个去办。 吐槽归吐槽,陈中跃道,“黄书记,如果不考虑你说的保密,那就不至于这么麻烦,我还是跟昨天一样,直接通知赵南波过来接受谈话。” 原来,今天将赵南波带走问话要尽可能保密是黄定成跟陈中跃提的要求,黄定成这么做,一方面是想打赵南波一个措手不及,另一方面,是不想让赵南波跟乔梁提前通气。 黄定成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一个时间差,这样一来,他能方便操作一些事,别的不说,在赵南波自个都没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将他带走,这样至少可以让赵南波来不及对局里的事情做出安排,那他就能给张尚风创造机会接触陈利。 正是因为黄定成提了要求,所以陈中跃才不得不多做一些安排,让人盯着赵南波的行踪,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把赵南波带回来问话。 此刻,黄定成听陈中跃这话有怪到他头上的意思,一时竟是不知道说什么,虽说他对陈中跃这么说有点不满,但黄定成心知这事确实是不能怪到对方头上,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提的要求给人家增加了办事的难度。 想到这事已经耽搁一天了,黄定成渐渐失去了耐心,道,“陈主任,实在不行,就直接通知赵南波过去接受问话。” 陈中跃看了看时间,道,“黄书记若是不强求保密,那就只能这样了,其实这事要真正做到保密也不太现实,调查组的副组长范曙信肯定和乔梁那边有暗地里联系,我这不可能完全瞒过他。” 黄定成幽幽道,“我不指望能保密多久,你哪怕给我争取几个小时的时间也好。” 陈中跃心头一凛,“好,我明白了。” 陈中跃此时心情多少有些沉重,因为他从黄定成这话的语气里感受到了黄定成的底气不足,这让陈中跃莫名也感受到了压力,连黄定成这样出身背景的人面对这次事件都心虚了,那他可就更要谨慎,他没有黄定成那么强大的背景,真要闹出太大的风波,他有可能会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不过想到赵南波的事是关新民批准的,陈中跃心里又有些踏实,既然关新民同意这事,自己做就是,只要掌握好分寸就行了。 如此想着,陈中跃心情放松了几分。 这时,陈中跃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响了起来,见是手下负责出去执行任务的调查人员打来的电话,陈中跃心头一动,对黄定成道,“黄书记,我这边有电话来了,估计去盯赵南波那边的人有消息了,我先接电话。” 黄定成闻言道,“好,呆会记得给我消息。” 陈中跃点点头,挂掉黄定成的电话就接起了另一部手机的电话,果然,陈中跃猜得没错,正是赵南波那边的消息,手下人汇报赵南波此刻坐车从市局出来了。 陈中跃当即下命令,“那就现在把赵南波带回来。” 因为上午陈中跃已经做了具体交代,所以负责执行任务的人知道该怎么做,在得到陈中跃命令后就行动起来。 从市局出来的一条马路上,赵南波的车子约莫行驶了不到五分钟,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有一辆车挡住了前进的方向,赵南波的司机想要从侧边绕过去,结果侧方也有一辆车突然超速开了上来。 “这两人是怎么开车的?”司机抱怨了一句,转头对赵南波道,“赵局,前边的车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停了下来。” 赵南波刚刚正低头发信息,车子停下来时,赵南波就已经奇怪地看向外边,司机刚跟他说完话,赵南波就看到外边有四名男子朝自己的车子围了过来。 赵南波目光微微一凝。 车窗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围上来的男子抬手敲车窗,司机神色警觉,把车窗降下来一个小缝,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敲车窗的人没有理会司机,而是看向后座的赵南波,“赵局长,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能不能请您下车说个话?” 赵南波瞅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因为他相信不会有人敢到自己这个市局局长面前冒充联合调查组的人。 眉头微微一挑,赵南波怡然不惧地推开车门走下车,“什么事?” 赵南波一下车,几名调查人员就把赵南波围住,带队的人道,“赵局长,关于你扣留督查人员一事,我们调查组还需要再请您过去问话。” 又是这事?赵南波撇撇嘴,“你们前晚把我请过去呆了一晚,我该说的都说了,还要再问什么?” 带队的人道,“赵局长,自然是有些新的情况需要向您了解,这也是陈组长的意思。” 赵南波皱了皱眉头,听出对方强调这是陈中跃的意思,赵南波沉着脸,不知道陈中跃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赵南波不好拒绝和对抗,否则难免给人留下不配合调查组问话的口实。 略一思索,赵南波道,“行,我先打个电话。” 带队的调查人员立刻往前一步,“赵局长,实在抱歉,您暂时不能打电话,等接受完我们问话您才能打电话。” 赵南波眉头一跳,连电话都不让打? 同对方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阵仗,赵南波笑呵呵道,“我连电话都不能打了?你们调查组现在成了纪律部门了?” 带队的人道,“我们虽然不是纪律部门,但我们是可以请赵局长您接受谈话的,还请赵局长您配合。” 赵南波咧咧嘴,“行啊,我当然配合,我哪敢不配合啊。” 赵南波说着话,眼睛转了转,朝司机使了个眼色。 只不过让赵南波没想到的是,他跟调查组的人离开时,司机也一块被带走了。 已经坐在调查组车上的赵南波注意到这一幕,神色一沉。 …… 晚上七点多,乔梁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是一个陌生来电,乔梁面带疑惑地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对面的人道,“乔市长,我是范曙信,和你说个事,你们市局的赵南波同志刚才又被我们调查组的人带回来问话了。” 乔梁眉头大皱,“南波同志又被带去问话了?” 对面,担任联合调查组副组长的省纪律部门副书记范曙信点头道,“是的,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这是陈组长做的决定,他事先没和我们两个副组长通气,刚才我和省厅的那位副组长一块去找过陈组长了,并且表达了反对意见,但陈组长坚持要这么做。” 乔梁脸色有些难看,这个陈中跃简直就是一个搅屎棍。 很快,乔梁就意识到,对方这么做可能跟陈利被抓有关,特么的,对方这是在配合黄定成? 第4043章 虚了 乔梁目光变幻着,很快就对电话那头的范曙信道,“范书记,谢谢您能及时告知我这个消息。” 范曙信正色道,“乔市长说这话就客气了,来林山之前,冯运明书记在和我谈话时就特地指出,我担任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代表的是纪律部门,要坚持有理有据,要实事求是地依法履职,这次陈组长又让人将赵南波带回来问话本就有点不讲理,我自然要向他严正表达自己的态度。” 乔梁再次道谢,“感谢范书记您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范曙信道,“乔市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陈组长这次的举动很反常,乔市长最好是慎重对待。” 乔梁点头道,“范书记,我明白。” 范曙信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这时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道,“乔市长,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两人结束通话,乔梁拿着手机寻思起来,赵南波这次被带去问话实在是太突兀了,对方甚至都没跟他通气,这说明赵南波可能连给他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赵南波自身没啥问题,乔梁并不担心陈中跃能在赵南波身上搞出啥花样,但赵南波被叫去谈话,对市局这边可就没办法实时掌控了,再联想到陈利现在被抓进市局,乔梁若有所思,在目前的态势下,陈中跃这么做,很可能是受人指使,也可能是得到了关新民的许可,把赵南波从市局调开,让赵南波无法掌控市局的情况,然后便于某人捣鼓什么小动作。 越想这种可能性越大。 思忖片刻,乔梁先是拨了一下赵南波的电话,见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直至最后自动挂断,乔梁神色如常,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他打赵南波的电话只不过是验证一下心里的猜测罢了。 很快,乔梁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陈中跃的电话,抬手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连一声问候都没有,沉着脸就问道,“陈组长,我听说你们又把赵南波同志带走问话了?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前晚才扣留了赵南波同志一晚上,昨天上午才让他离开,这才隔了一天,你们又把人带走问话,你们调查组的工作是不是太儿戏了?” 乔梁此刻没跟陈中跃废话,到了这份上,他没必要跟对方虚与委蛇。 电话那头,陈中跃听到乔梁毫不客气的质问,一点没有生气,笑呵呵道,“乔市长别生气,我们只是在履行我们的工作职责罢了,而且乔市长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问完话就立刻让赵南波同志回去,况且我们也没说要扣留他啊,乔市长是不是从哪里道听途说而产生了什么误会?” 乔梁没理会陈中跃试图转移换题的伎俩,面无表情道,“陈组长,那还请你给我个答案,你们问话要多久?” 陈中跃眨眨眼,“乔市长,这个不一定啊,得看赵南波同志配不配合,我哪能未卜先知,提前就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如果赵南波同志不配合,那这个问话的时间可能就要久一点。” 乔梁冷笑,尼玛,这货跟自己玩文字游戏呢,现在赵南波被陈中跃的人带走了,所谓的配不配合那不都是陈中跃一张嘴说了算?这家伙果真是在配合黄定成,乔梁基本通过这个电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其实并不指望自己打个电话就能让陈中跃把赵南波给放了。 虽然不指望陈中跃放人,乔梁还是厉声道,“陈组长,我希望你最好能秉公办事,凡事摸摸自己的良心,有句老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想必陈组长对这话比我还熟悉。” 陈中跃听得眉头直跳,刚刚还淡定应付乔梁的他,这会气得差点炸毛,“乔市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可以将你这话视为你对我的威胁?” 乔梁淡淡道,“如果陈组长没有心虚,那自然不会觉得我这话有什么问题,如果陈组长觉得我是在威胁你,那是不是说明陈组长心里有鬼?” 乔梁的话让陈中跃眼皮一跳一跳的,乔梁说的没错,心里有鬼才会愈发在乎别人说什么,陈中跃不否认他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心态,但被乔梁这么不留情面地说出来,陈中跃已经不是脸面挂不住的问题,而是陈中跃意识到了自己走在了危险的边缘,过深的搅和这件事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反倒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虽说关新民在背后给他撑腰,但关新民明显在尽可能谨慎行事,他干嘛那么积极地给黄定成冲锋陷阵? 想到黄定成在傍晚跟他通话的时候明显露了怯,陈中跃眼神闪烁起来,原本因为被乔梁威胁而动怒的心情这会瞬间就没了脾气,眼珠子一转,道,“乔市长,我看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就让赵南波同志回去,不过呢,我希望赵南波同志能够尽可能地配合我们的问话,说实话,赵南波同志如果不配合,我这也不好办嘛。” 乔梁愣了愣,刚才陈中跃还跟他玩文字游戏,说不知道啥时候能让赵南波回来,现在就突然变了口风,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时间,这变化也太快了。 靠,这家伙是怂了啊!乔梁突然间就明白陈中跃这是害怕了,一时竟是有些好笑,伟人说的没错,一切……都是纸老虎,他就只是放了点狠话,陈中跃就虚了。 电话那头,陈中跃因为自己这么快就出尔反尔而老脸一红,讪讪道,“乔市长,你还有别的事吗?我知道乔市长是个大忙人,没什么事就先这样?” 乔梁挑了挑眉头,想着陈中跃既然这么怂,那他干脆就更进一步,又道,“陈组长,我支持你们调查组的工作,但我希望赵南波同志能早点回来,你们即便是要找他问话,有必要非要把人留下来过夜吗?我希望你们呆会就能让赵南波同志回……” 乔梁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中跃给打断,只听陈中跃哎呀一声,“乔市长,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好像是关书记的电话,我先接一下。” 陈中跃说完就挂了电话,乔梁见状,端的是无语得紧,好气又好笑,他会信了陈中跃的鬼话才怪,对方竟然还跟他来这么一招,是不是太幼稚了?不过通过对方的反应已然可以看出,让赵南波明早回来是对方的底线。这说明,陈中跃现在似乎是进退两难,进,自己这边步步紧逼,让他不敢肆无忌惮,退,那边也有人在给他施压,他不得不这么做下去。 当然,陈中跃现在最大的底牌应该是关新民,如果没有关新民给他撑腰给他发什么话,单凭黄定成,陈中跃大概率是不敢这么做的,虽然黄定成背景强大,但在这种时候,陈中跃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混了多年的老人儿,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但如果关新民给他发了话,那就不一样了,不管他想不想愿不愿意,只要关新民让他去做什么事,他都得硬着头皮上。 乔梁将陈中跃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而电话那头,陈中跃将乔梁的电话给挂了后,心里则是暗骂乔梁得寸进尺,他都已经退了一步了,乔梁竟然还要咄咄逼人,当他这个委办主任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心里骂归骂,陈中跃实则是没了和乔梁较真碰硬的底气,他一个从底层走上来的人委实没必要过深掺和乔梁跟黄定成的斗争,人家都有强大的背景,他一个既无背景又跟事件本身没啥直接关联的人物跟着瞎掺和啥呢。 “黄定成啊黄定成,我只能帮你到这份上了。”陈中跃喃喃自语,他原本想将赵南波扣留的时间长一点,但乔梁刚才一放狠话,陈中跃就有点怵了,他并不是怕乔梁,而是怕自个被卷进这个旋涡里,到时候没法全身而退,虽说他有关新民撑腰,但真要出事的情况下,他可不认为关新民会冒多大的风险来保他。 沉默良久,陈中跃拿起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第4044章 慎重对待 电话接通,陈中跃道,“楚书记,忙吗?” 楚恒笑呵呵道,“还好,现在这个点没啥好忙的。” 楚恒说完就问,“中跃,你在林山的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楚恒一直密切关注着林山的情况,对乔梁和黄定成争斗的进展很是关心,这其中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目前来说,他尤其关注的是赵南波的情况。 陈中跃知道楚恒这么问是想重点了解什么信息,道,“楚书记,情况不大乐观,我们这联合调查组现在处境尴尬,都快成笑话了。” 楚恒皱眉,“你们前天才到的林山,这才刚到两天,怎么就说这种丧气话?” 陈中跃无奈道,“楚书记,您也知道昨天网上曝出的有关那陈利雇凶杀人的舆情,这个事一出来,就搞得我们联合调查组的工作也不好办了。” 楚恒撇撇嘴,昨天的舆情他自然知道,再加上他一直都在关注林山的事,知道昨天的事不能当成单一的事件来看,而是要跟前面发生的事关联在一起,因此,楚恒对整件事的脉络是有一个清晰的了解的,但楚恒对陈中跃此刻说的话却很不以为然,道,“中跃,我觉得你是当局者迷,网上的舆情主要是影响黄定成,你们联合调查组干嘛跟着受影响?伟人有个战略思想不就是这么阐述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现在就应该按照这个思路去办,不要受舆情的干扰。” 陈中跃嘴角抽了抽,这年头的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楚恒不用亲自下场,自然说得轻巧,而他作为调查组组长,却是不得不考虑得多一些,有些事一旦做过头了,也许现在没事,但就怕日后被秋后算账。 楚恒似乎怕陈中跃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继续道,“中跃,你不用管赵南波是不是有理,你只要死死抓住赵南波扣留你们委办督查室人员这一点来做文章就可以了。” 陈中跃不好跟楚恒抬杠,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道,“楚书记,我明白。” 顿了顿,陈中跃又道,“今天黄定成让我配合他将赵南波……” 陈中跃将今天的事同楚恒详细说了起来,并且也说了关新民让其尽可能地配合黄定成……末了,陈中跃没忘了跟楚恒说及自己傍晚和黄定成通话时的感受,表示黄定成在这次的事件中明显底气不足,讲话都虚了。 楚恒听着陈中跃的话,忍不住暗骂黄定成是个废物,空有强大的家世背景而斗不过乔梁,而且对方还担任一把手,同时又有关新民的暗中支持,在这样一个占尽天时地利的条件下,黄定成竟然还在跟乔梁的斗法中处于下风,这尼玛也太不争气了。 此刻,楚恒还不知道黄家已经打算付出一定的代价将乔梁提到省里担任省府副职,如果知道这个事,楚恒怕是要吐血,这斗到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就算了,还要破格提拔乔梁,这尼玛也太窝囊了。 当然,楚恒眼下不知道这个事,所以也没太大的情绪波动,骂归骂,楚恒没忘了自己的算计,道,“中跃,你不用管黄定成和乔梁之间怎么斗,你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将赵南波办了,如今黄定成视赵南波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要拿下赵南波是最好的时机,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陈中跃咂咂嘴,他不知道楚恒和赵南波到底有啥仇怨,按说不至于,毕竟两人之前应该是没有太大的交集的,但前天他要出发来林山的时候,楚恒和他通了个电话,着重强调要将赵南波拿下,今天又再次强调这个事,可见楚恒对这事的关心程度似乎盖过了黄定成和乔梁之间的争斗,这让陈中跃有点不理解,难道仅仅是因为楚恒和乔梁的一些矛盾,就让楚恒对站队乔梁的赵南波恨之入骨? 但楚恒好歹已经是这个级别的干部了,不至于这么幼稚才对!陈中跃拧着眉头,觉得自己无法理解楚恒的想法,但也不好多问,现在楚恒坚持强调这个要求,陈中跃虽然觉得难办,也不会明着说出来,他通过之前和楚恒共事的那段时间,揣摩明白了一些楚恒的性子,事情办不好不要紧,但不能一味说难办,更不能不去办,因此,陈中跃此刻迎合着楚恒的性子回答,“楚书记,您尽管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将赵南波拿下,再不济也要让他离开林山。” 楚恒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笑道,“中跃,这次的事辛苦你了,回头我去东州请你吃饭。” 陈中跃忙不迭笑道,“楚书记,您这就跟我见外了,能给您办事是我的荣幸,再说了,现在您都不在东州工作了,您到了东州就是客人,应该是我请您才对。” 楚恒微微一笑,“谁请客都一样,回头咱们好好喝一杯。” 陈中跃满脸笑容,“好好,楚书记您这一说,我现在都已经十分期待了。” 楚恒满意地笑笑,陈中跃这人讲话很中听,而且挺会来事,这也是楚恒当初在离任之时跟关新民推荐由对方接任委办主任一职的缘故,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在担任委办主任的时候,陈中跃这个副主任第一个跟他表忠心,并且对他的指示不折不扣地执行,不搞任何花样,这是楚恒十分满意的地方。 不过楚恒多疑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百分百相信一个人,他现在实则正在暗中收集陈中跃的一些把柄。 当然,这是题外话。 此刻两人又聊了点林山的事情,楚恒最后又着重强调了一遍赵南波的事,这才结束了此次电话。 楚恒此次的目标其实并不高,那就是扶持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担任局长,但徐长文想要上位,前提是赵南波得滚蛋,所以楚恒现在的注意力反而是在赵南波身上。至于黄定成和乔梁之间的明争暗斗,楚恒现在对黄定成失望透顶,觉得对方就是一个志大才疏的废物,已经不对黄定成抱有信心,因为他和乔梁暗中交锋这么多年,太了解乔梁这个人了,别看乔梁年轻,但谁要是因为乔梁的年纪就轻视对方,那绝对会栽个大跟头,他现在甚至用老谋深算来评价乔梁,不过更多的时候楚恒是在心里骂乔梁奸诈狡猾。 姑且不说楚恒对黄定成不再寄予什么希望,电话这头,陈中跃挂掉电话后,则是暗暗吐槽,心想这些人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也都不知道在算计啥,大家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不是皆大欢喜嘛。 “能办就办,不能办就拉倒,明哲保身为上。”陈中跃放下手机,自言自语地轻声说起来,他刚才说的话,很大一部分是在应付楚恒,反正事情能不能办成是一回事,他态度必须先到位,这样才能让楚恒高兴。 陈中跃知道楚恒和关新民的关系,知道楚恒在关新民心里的重要位置,所以,在接替楚恒担任委办主任之后,他一方面向楚恒感恩戴德,一方面不断向楚恒表忠心,竭尽全力讨好楚恒,他清楚,只要获取楚恒的好感,只要楚恒在关新民跟前说自己好话,自己今后就还有可能继续进步。楚恒是关新民眼里的大红人,他几句话的份量,比自己兢兢业业干上几年的效果大多了。所以此次林山时间爆发他带领调查组下来后,就一直不断和楚恒保持着密切联系,不断给楚恒通报最新的情况进展。 只是此次乔梁和黄定成的斗争中,楚恒的注意力似乎更多集中在赵南波身上,这让陈中跃有些不大理解,按说楚恒应该吧注意的焦点凝聚在乔梁身上才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陈中跃在嘀咕着赵南波的事时,同一时间,东州市,市纪律部门的办案基地里,一把手赵原城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谈话记录,目光凝重。 谈话记录里是府办主任孙锐华交代的情况。 赵原城头疼地揉了揉眉头,孙锐华这厮也太不中用了,这么快就撂出了一些跟市长叶有德的事,而且还都不是小事。赵原城很清楚,关于叶有德的这些事一旦汇报上去,对叶有德意味着什么。 作为东州市领导班子成员,赵原城并不想掺和进一二把手之间的争斗,特别柳成隽的位置摆在那里,对方是省领导班子成员兼着东州市一把手,而叶有德虽然级别比柳成隽低,但他能干到这个位置,上面自然也是有人的,多年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在一二把手发生矛盾的时候,保持中立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孙锐华交代出了和叶有德有关的事情,而孙锐华又是柳成隽亲自指示要查办的,这下可就把难题扔给赵原城了,这事到底要不要跟柳成隽汇报呢? 此刻,赵原城脸色不停地变幻着,一时竟是难以做决定,因为这两天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事,知道这次柳成隽对叶有德的心腹发难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矛盾,而是牵扯到了上面的争斗,这让赵原城不得不慎重对待。 第4045章 越走越远 沉思许久,就在赵原城难以抉择之际,秘书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赵原城身旁。 看着赵原城沉思的表情,秘书眨眨眼,接着给赵原城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轻声道,“书记,您已经坐了很久了,先喝口茶吧。” 赵原城抬头看了秘书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旋即砸了咂嘴,道,“这往日里喝着香气四溢的茶,今天喝起来也不香了。” 秘书闻言道,“书记,可能您今天太累了。” 秘书知道赵原城这会在为什么事头疼,但他显然不敢多嘴,毕竟是涉及到市里一二把手之间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秘书能够瞎提建议的。 赵原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他确实是太累了,都以为当一把手舒服,大权在握,也可以不受约束,却不知道当一把手有时候也要承担很大的压力和风险。 目光落在秘书小郑身上,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孔,赵原城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话:年轻才是未来。 未来,终归是属于年轻人的。 随着年龄上涨,赵原城对这句话深有体会,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定义,其实是相对的,就好比在柳成隽和关新民之间,柳成隽比关新民年轻了十多岁,即便现在柳成隽已经年逾五十,在赵原城眼里,柳成隽依旧是年轻的,年轻,也意味着更多的可能,而关新民,则是到点就必须退下来了,他的年龄摆在那,上不去,那就只能退下来。 许是心里有所触动,赵原城心里的天平隐隐产生了某种倾斜,思索片刻,赵原城对秘书道,“小郑,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 秘书看了赵原城一眼,和赵原城已经建立起默契的他知道赵原城这时候是有什么事要他回避,很是识趣道,“书记,那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赵原城轻点着头,等秘书离开后,拿起手机,拨打了京城一个还算相熟的朋友的电话。 对方在组织部门工作,电话接通后,赵原城问道,“张局,没打扰您休息吧?” 对面的人笑道,“原城同志,这个点休息未免太早了,我可不像你担任一把手,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我在单位里就是当牛马的命。” 赵原城连忙笑道,“张局,您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其实咱们何尝都不是牛马,我比您好不到哪去。” 赵原城对对面的人还是很客气的,对方是上级组织部门内部某局的副局长,虽说只是副局长,但人家级别跟他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副厅,而且组织部门见官大一级,再加上对方又位处中枢,赵原城这一声‘张局’并不是客套,而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尊称。 对面,被赵原城尊称张局的人,全名叫张铨生,这会,张铨生主动问道,“原城同志,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原城正了正神色,道,“张局,我跟您打听个事,我们市里边的柳成隽书记,是不是要调走了?” 张铨生眨眨眼,“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赵原城愣了一下,心想对方是不知道这回事呢,还是没跟自己说实话?眼睛微微一转,赵原城换了个问法,“张局,那要不您看方不方便跟我透漏一下,部里边有没有在探讨将柳成隽书记调走的可能性?” 张铨生听得一笑,“原城同志,你以为我刚刚是在敷衍你不成,我确实是没听说这事,当然,也不排除我级别太低了,所以不知道这事。” 赵原城道,“张局,您就别开玩笑了,在我眼里,您可是领导,您说您级别低,那您让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张铨生笑道,“原城同志,我就不喜欢听你这一口一个您的,咱们之间犯不着这么客气,而且我也当不起领导两字,特别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浑身不得劲。” 张铨生说着,顿了顿,又道,“原城同志,关于你说的柳成隽这事,我确实没有听说,回头真要有这个事,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听到对方再次强调的话,赵原城心里有了数,对方并不是在敷衍他,赵原城便道,“张局,谢谢您了,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下次去京城,咱们当面好好聊一聊,届时我得多跟张局您喝两杯。” 张铨生笑道,“原城同志,那我就等你大驾光临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结束通话后,赵原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再次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市书记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接着先传来柳成隽的声音,“原城同志,你好。” “柳书记,您好。”赵原城道。 “原城同志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柳成隽道。 “是的,柳书记,我有重要事情要跟您汇报,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赵原城道。 “嗯,方便,原城同志请讲。”柳成隽道,此时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赵原城斟酌了一下,觉得此事还是当面给柳成隽说一下比较好,于是道,“柳书记,是这样的,关于孙锐华的案子,对方刚刚交代了一些重要情况,我想跟您当面汇报。” 柳成隽听到赵原城的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果然! 柳成隽几乎是霍然而起,严肃道,“原城同志,我现在就在办公室,你现在就可以直接过来。” 赵原城神色肃然,“好,柳书记,我现在在办案基地,马上就去您办公室。” “好的,原城同志,我在办公室里等你。”柳成隽口气干脆道。 挂掉电话,赵原城深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案卷走出办公室,坐车返回市大院。 很显然,赵原城已经做出了选择,在权衡多种因素后,赵原城决定站在柳成隽这边,他在赌,赌更加年轻的柳成隽,赌柳成隽的未来。 而柳成隽,此时缓缓放下电话,脸上带着沉思的神情,嘴角露出一缕莫测的笑…… 林山市拘留所。 已经在市局留置室关满48小时的陈利,今天被按规定转到了拘留所,为了防止任何人搞什么小动作,赵南波同时安排了两名办案人员守在拘留所,任何人要见陈利,都必须经过赵南波的同意,很显然,赵南波对拘留所的人不是那么放心。 此刻,市局副局长张尚风来到拘留所的一间监房外,这里正是关押陈利的地方,赵南波还给了陈利‘特殊照顾’,安排了一个单人间。 张尚风这时候过来,无疑是要见陈利,但却是被看守的办案人员给拦下来了,办案人员自然不敢直接阻拦张尚风,只是将赵南波的命令拿出来当挡箭牌,表示谁要见陈利都需要赵南波的批准,对此,张尚风也不为难办案人员,笑呵呵地让办案人员打电话跟赵南波请示。 办案人员见张尚风如此理解他们的工作,原本还有些高兴,只是接连打赵南波的电话打不通后,办案人员一下面露难色,朝张尚风道,“张局,赵局长的电话打不通。” 张尚风眨了下眼,故意问道,“赵局的电话打不通,我现在又要见陈利,那你们说这可咋整?” 此刻,办案人员也犯了难,局长赵南波的电话打不通,眼前站着的又是局里的副局长张尚风,他们还真不好硬拦对方。 张尚风见对方犹豫起来,脸上神色莫名,对于对方打不通赵南波的电话,张尚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晓赵南波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电话,这说明黄定成没有忽悠他,赵南波现在又被调查组给带走了,这让张尚风心里踏实了几分,现在舆情虽然对黄定成不利,但黄定成的背景太强大了,这次肯定还是会有惊无险的过关,瞧瞧人家黄定成都能直接掌控调查组的行动,这说明黄定成得到了省里主要领导的支持,再加上黄定成自己的背景,他不信黄定成会有啥事,而自己帮黄定成办事,回头局长的位置有望, 张尚风犹自做着升官的美梦,浑然不知道自己搅和进这次事件,已经在危险的边缘越走越远。 第4046章 重要来电 张尚风微微走神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办案人员道,“既然赵局的电话打不通,那我明天亲自跟他汇报这事,现在我要先见一见这个陈利。” 办案人员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试探地问道,“张局,不知道您见陈利是有什么事?” 张尚风撇了撇嘴,佯装不满道,“怎么,我见陈利有什么事还得跟你汇报?” 办案人员赶忙摇头,“张局,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办案人员支吾起来,愣是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想说张尚风没事见陈利这个涉嫌雇凶杀人的犯罪嫌疑人干什么,但这样的话他终归是没敢当着张尚风这个副局长的面问出来。 张尚风很快又道,“小郑,我可是很支持和配合你们的工作,你们说要跟赵局请示,我是十分理解的,没给你们增加压力,但现在赵局的电话打不通,那只能回头再跟他补充汇报这事嘛,你们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明天我亲自跟赵局汇报这事,赵局不会怪到你们头上的。” 眼前和张尚风说话的办案人员姓郑,这要是在以往,张尚风甚至都不会正眼看对方一眼,但眼下因为要见陈利的缘故,张尚风不想搞出那种硬闯的不和谐局面,所以特地摆出一副和善的姿态。 至于张尚风说明天跟赵南波汇报,张尚风心想明天能不能见到赵南波都还是个未知数,最好赵南波这次被调查组带走问话就一去不回了,那可就真的完美了。 想归想,张尚风当下最重要的事是要见到陈利,因此,在降低姿态后,张尚风又开始软中带硬,“我作为局里的副局长,难道连见陈利的权力都没有?” 两名办案人员面面相觑,张尚风如果真的硬闯,他们是不敢拦的,现在打不通赵南波的电话,在没法跟赵南波请示的情况下,他们也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会,姓郑的办案人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张局,您要见陈利也可以,但我们必须在场。” 张尚风眨了下眼,虽然心里不大乐意,但也猜到这应该是对方的底线,张尚风不想浪费时间,点了点头,道,“行啊,我见陈利又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们尽管在场。” 张尚风表现出一副问心无愧的姿态,反倒让两名办案人员不太好意思,不过旋即也松了口气,只要他们能在场,那他们回头也跟赵南波好交代一些。 张尚风看了两人一眼,笑呵呵道,“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两名办案人员赶紧让开,道,“张局您请进。” 张尚风推开门走进监房,屋里边,陈利看着推门走进来的张尚风,脸色微微变了起来。 刚才陈利在屋里边听到了外边的动静,知道张尚风过来了,心里分外纠结和矛盾,如果是他还没将黄定成的一些事给抖出来立功前,那他看到张尚风会很高兴,但现在,他已经被赵南波给唬住,撂了一些事出来,此刻他看到张尚风竟是莫名有些心虚,不过他也期盼张尚风给他带来黄定成的什么口信,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下,陈利是既想见张尚风又不想见张尚风。 张尚风没注意到陈利的表情变化,这会他正在寻思着该怎么给陈利递话,黄定成让他来见陈利其实也没提具体的要求,就是让他安一安陈利的心,让陈利嘴巴紧一点,不要乱说话。 …… 京城。 组织部门的大院里,组织部门的负责人甄商元在自己办公室里刚接完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对方的来头明显很大,哪怕是甄商元贵为组织部门的一把手都表现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态度,而在听了对方的要求后,甄商元神色纳闷,心想最近东林那边是怎么回事,你方唱罢我登场,不知道上演的哪一出戏,倒是热闹得很,连这位都亲自出面了。 因为对方的身份尊贵,并且是资格很老的老领导,所以甄商元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并没有驳对方的面子。 放下电话思索片刻,甄商元将秘书喊进来,问道,“盛河同志走了没有?” 秘书闻言道,“领导,我刚刚看到赵副部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好像是还没走。” 甄商元听了道,“那你过去看一看,要是还没走,就请他过来一趟,要是已经走了,也不用特意给他打电话,明天我再跟他谈。” 甄商元口中的盛河同志是部里分管地方人事工作的副职赵盛河,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赵盛河还来跟他汇报沟通东林省的人事工作,并且提了提关于破格提拔林山市市长乔梁担任省府副职一事,甄商元乍一听到这事有点惊讶,因为乔梁这事有点突然,也没在部里之前研究的人事议程里,当然,赵盛河傍晚跟他提出这事,可以视为对方要将这事纳入部里接下来的人事研究事项里,甄商元听了后,只是询问了一下东林省地方主要负责同志是什么意见,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态。 这会在等待的工夫,甄商元寻思着刚刚的电话,心想东林省最近的事挺有意思嘛,看来他有必要多关注一下。 因为甄商元刚才接的电话和东林省有关,所以,这会儿甄商元下意识开始琢磨着东林省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虽然他人在京城,但不代表他不关心下面的事情,尤其干部作风和组织人事方面的事情,更是他关注的重点,这是他的职责使然。 当然,处在甄商元的位置,他在关心关注下面一些事的时候,并不仅仅只会注意下面,更是会上下联系在一起通盘考虑。 甄商元思索的工夫,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正是赵盛河。 看到赵盛河,甄商元收回思绪,笑眯眯地站起身,“盛河同志来了,请进。” 赵盛河走进来,“领导,您找我?” 甄商元抬手请赵盛河坐下,随口问了一句,“盛河同志,这么晚还没下班?” 赵盛河笑笑,“领导,您不也还没走。” 甄商元点了下头,略一斟酌,问道,“傍晚你说的关于破格提拔林山市的乔梁同志一事,跟东林省的地方主要同志沟通过了吗?他们是什么意见?” 赵盛河眨眨眼,没想到甄商元是专门叫他过来问这事,当即道,“领导,我跟关新民同志沟通过了,他对这个乔梁同志很是认可,说是乔梁同志当前在林山的工作十分出色,在年轻干部里边,乔梁同志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对于破格提拔乔梁同志一事,关新民同志是高度赞同的。” 甄商元听了神色莫名,沉思片刻,道,“既然省里边的主要负责同志十分支持,那关于乔梁同志破格提拔一事,我看没问题。” 赵盛河听了,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好,明天上班我就研究落实这个事。” 甄商元微微点头,想起一事,道,“说到这东林省的人事工作,有一个事忘了跟你说了,柳成隽同志的调整先不考虑了,他在东州市干得好好的,没必要瞎折腾嘛。” 听到甄商元这么说,赵盛河目光微微一变,之前甄商元表示要认真研究这事时,明显是倾向于调整柳成隽的岗位,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甄商元,赵盛河也不敢多问,道,“好,我明白了。” 甄商元笑笑,“没啥别的事了,盛河同志早点回去休息,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不要累坏了自己身体。” 赵盛河笑道,“这要说辛苦的话,那领导您更辛苦。” 甄商元听得一笑,正待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甄商元目光一凛,接着对赵盛河道,“盛河同志,你早些回去吧。” 赵盛河一听,看到甄商元的表情,下意识觉得这个来电很重要,瞄了眼甄商元的手机,看不清是谁打来的电话。 不过既然甄商元这么说了,赵盛河当然不方便继续留在这里,很是明智地起身告辞。 等赵盛河离开后,甄商元神色庄重地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金领导打来的。 第4047章 内情 甄商元接起电话,一脸郑重,“金领导,您好。” 电话那头,金领导道,“商元,休息了没有?” 甄商元闻言笑答,“金领导,这才几点呢,我都还在办公室没回去,离休息还早着。” 金领导笑了笑,“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身体不大舒服,可得多注意休息,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每天都有新的工作,要劳逸结合。” 甄商元笑道,“谢谢金领导您关心,前段时间只是一点小毛病,没什么大问题,倒是金领导您也一样,要多注意休息。” 甄商元同金领导客套地寒暄着,同时也在揣测着金领导给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虽然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但金领导没事不会打电话来跟自己唠嗑,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每天操劳的事不知道多少,又哪有闲工夫打电话唠嗑。 甄商元正在琢磨,就听金领导道,“商元,我今天听说一件事,听说你们组织部门正在研究破格提拔东林省的乔梁同志一事?” 听到金领导的话,甄商元心里咯噔一下,这事他刚刚才跟赵盛河下了指示,这么快就连金领导也惊动了? 甄商元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旋即就意识到自己想岔了,金领导不可能是因为他刚刚的指示而被惊动,而是对方一直对这事有所关注,否则刚才赵盛河都还没离开他的办公室,就算是消息往外传也不可能这么快,只能说金领导这个电话打来得太巧了。 心思电转之间,甄商元答道,“金领导,是有这么个事。” 甄商元此刻回答时,脸色比刚才更加郑重,因为若是金领导一直在关注这个事,那就说明他对这事有所疏忽了,其中可能牵扯到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内情。 电话那头,金领导笑道,“商元,关于这个乔梁同志破格提拔一事,我提点个人意见,我对乔梁同志在林山的工作一直都有关注,他在林山干得不错,有冲劲有闯劲,有想法又能善于执行落地,当前咱们不少干部只会夸夸其谈,大喊目标口号,真让他去推动落实,很多就抓瞎了,所以像乔梁同志这样敢闯敢拼又善于将想法转化落地的干部是真的难能可贵。” 金领导说着,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当前乔梁同志在林山的工作干得十分出色,正处在带领林山进行产业转型升级的攻坚期,我认为这个时候将乔梁调离林山是不大合适的,虽说提拔是好事,也是对一个干部工作成绩的认可,但也要分情况看不是,我个人并不反对乔梁同志提拔,但我觉得现在应该让乔梁同志继续呆在林山,一方面确保政策工作的连续性,另一方面,我觉得让乔梁同志继续沉淀沉淀反而更好。因此,对乔梁同志的提拔,我认为你们应该慎重研究,走马观花似的培养提拔一个干部,其实并无好处,反倒是拔苗助长,商元,你认为呢?” 甄商元听着金领导的话,脸色已然是十分严肃,他没想到金领导会不赞同对乔梁的提拔,但从金领导说话的口气来看,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对乔梁不满,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想到自个刚刚才答应了黄家那位老爷子,现在金领导对这个事持反对态度,甄商元不禁有些头疼,这下还真搞得他有点难办了。 原来,刚刚给甄商元打电话的正是黄定成的爷爷,黄家的定海神针,黄老爷子。 此刻,甄商元一时忘了说话,电话那头,金领导并不知道黄家那位老爷子已经亲自出面为此事打了招呼,隐隐感觉到甄商元似乎有所犹豫,金领导淡然一笑,又道,“商元,我刚刚也说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仅供你们组织部门参考,具体还是要看你们如何研究决定。” 甄商元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一抽,心想您都专程打电话来说这事了,我还敢跟您反着来不成? 心里如此想着,甄商元很快就道,“金领导,您说的没错,关于乔梁同志这事,我们会深入研究,认真斟酌。” ‘斟酌’两字,充满了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智慧,金领导却是听出了甄商元的态度,满意地笑笑,“商元,那就先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 金领导说完,先行挂了电话,甄商元拿着手机,面露沉思之色,刚刚接完黄家老爷子的电话时,他还在嘀咕东林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方唱罢我登场,搞得分外热闹,现在看来,他对东林的情况似乎只是了解了一点皮毛。 沉思许久,甄商元咂了下嘴,刚才他已经间接给了金领导答复,如今只能跟那位黄老爷子说声抱歉了,不过甄商元这会并没有急着给那位黄老爷子打电话,这事既然没法按对方的意思办,那他至少要亲自登门去拜访,当面做个解释,这也是对他的尊重,不能单单只打个电话就完事了。 眼下这事倒不是那么着急,明天早上他再让秘书安排联系也不迟,此刻甄商元好奇的是东林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略一寻思,甄商元从通讯录里专门做了分组的联系人名单中找出东林省组织部门负责人张文修的电话,给对方拨了过去。 这会已经是下班时间,张文修早就回家休息,看到来电显示时,张文修眼神恍惚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下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正和妻子聊天的张文修顾不得别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书房,深吸了口气,神色恭谨地接起甄商元的电话,“甄领导,您好。” 外面,若有若无传来张文修妻子的念叨声,“谁的电话啊,接得这么急。” …… 甄商元给张文修打电话时,部里边,刚从甄商元办公室离开的赵盛河,在同秘书安排叮嘱了一些事后,等秘书出去,赵盛河拿起手机给关新民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赵盛河开口就道,“新民同志,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不知道你要先听哪个。” 关新民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哭笑不得道,“盛河同志,咱们都多大年纪了,你还学起小年轻来这套了。” 赵盛河笑了笑,“新民同志,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虽然年纪摆在这,但也要有一种人老心不老的心态,要敢于不服老。” 关新民咧了下嘴,“行吧,那我就凑趣猜一下,你所说的好消息,应该是乔梁的事吧?” 赵盛河点点头,“没错,刚刚甄领导把我喊了过去,对于破格提拔乔梁一事,甄领导已经点头表态,这事已经没啥问题了。” 关新民听到被自己猜对了,一时无言,脸上不仅看不出半点高兴,反而露出了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心说他高兴个屁,他本意是要打压乔梁的,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终还得破格提拔乔梁,违心说乔梁的好话,他心里能高兴才怪,哎,不过这是为了配合黄国宝摆平黄定成的事,关新民心想自己权当是为了黄国宝的那个人情,如今只能把苦水往下咽,最主要的是,关新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要打压乔梁已经不切实际,只能屈从于现实。 权当是个好消息吧!关新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道,“盛河同志,你说的坏消息是什么?” 赵盛河道,“新民同志,关于调整柳成隽同志的岗位一事已经黄了,甄领导的意思是柳成隽同志在东州干得好好的,没必要瞎折腾。” 关新民闻听呆住,这事黄了?想到前两天赵盛河还说甄商元表态要认真研究一下这事,那意思是甄商元已经改变了口风,大概率会同意柳成隽的事,现在怎么突然就又改口了? 关新民一下急了起来,“盛河同志,你不是说甄领导之前同意这事了吗?” 赵盛河摇头道,“新民同志,我之前也没说甄领导就同意了,只是说看他的态度是倾向于同意,这倾向于同意和真正同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嘛,谁也没想到甄领导的态度会有这么大变化。” 关新民呆立无言,尼玛,这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这对他来说,两个都跟坏消息无异,他个人最想做的就是将柳成隽调走,而这其实跟打压乔梁是一脉相承的,因为柳成隽这货现在跟安哲那一系走得近,所以他才起了心思要动对方,现在连这事也黄了,靠,这最近就没一件好事。 有那么一瞬间,关新民感觉自己的心态都要爆炸了。 第4048章 意志 沉默片刻,关新民喃喃道,“盛河同志,我觉得你这个好消息和坏消息都不咋的。” 赵盛河不知道此刻关新民是什么样的心情,听到关新民话后只能道,“新民同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都是领导一念之间的事,咱们没办法去左右领导的意志。” 关新民不知道说啥,没办法将柳成隽调走,这不仅意味着他压制安哲一系的想法落空,还会有损他这个一把手的威望,因为他已经将柳成隽会调走的事放出口风了,现在柳成隽岿然不动,别人会如何看他这个一把手?大家不仅会觉得他奈何不了柳成隽,还会认为他在和安哲的争斗中占据不了上风,这会大大损害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更进一步,今后别人在他和安哲的斗争中也会更加谨慎地权衡站队,他要打压安哲将会越来越难……想到这事可能引发的一连串连锁反应,关新民整个人一下子烦躁无比。 压下心头的烦躁,关新民问道,“盛河同志,国宝同志知道这事吗?” 赵盛河摇摇头,“我还没跟他说,这不,我刚从甄领导那回来,就先跟你通气了,呆会我就给国宝同志打个电话。” 关新民神色稍缓,道,“那你先跟国宝同志通个气,看他怎么说。” 赵盛河敏锐地从关新民的语气里感受到对方的不高兴,联想到对方刚才的话,赵盛河纳闷道,“新民同志,将这个柳成隽调走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关新民道,“现在能否把柳成隽调走,不仅关系到我关新民的脸面,还关系到我接下来在东林省的工作能否顺利干下去,你说重不重要?” 赵盛河神色一凛,没想到关新民把这个事上升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赵盛河此时不禁多了几分认真对待的态度,道,“好,我知道了,呆会我跟国宝同志打电话的时候,重点提一提这事。” 关新民道,“嗯,有劳盛河同志了。” 关新民打算先等赵盛河先跟黄国宝通气后,自己再跟黄国宝打个电话沟通下这事,能不能将柳成隽调走,他原本要倚仗黄国宝在背后帮他出力,现在事情黄了,那黄国宝不能拍拍屁股不管,双方合作到了这份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荣辱与共,只是一想到黄定成目前所陷入的泥潭,关新民眉头的皱纹拧得更深了,黄国宝现在肯定是要优先解决黄定成的麻烦,柳成隽这事,就怕黄国宝没法一并顾及。 关新民目光阴郁,在接下来和赵盛河的交谈中,关新民有点心不在焉,两人结束通话后,关新民不由自主的地又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电话那头,赵盛河拿着手机暗自腹诽,心说关新民调到东林省一年有余了,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掌控局面,他突然对关新民的能力有些怀疑,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关他的事,在组织部门干久了,赵盛河很清楚,到了关新民这个层级,早就不是单纯靠能力就能升上来的,体制里边聚集了千千万万的优秀人才,能一路过关斩将升到这个位置的,不一定有着十分出众的能力,但肯定有着十分强硬的背景,不过关新民的背景也只能支撑他走到这个位置,以关新民的年纪,快要到点了。 赵盛河忍不住又想,关新民现在不知道还在瞎折腾啥,在临退休前的这段时间里,好好干点事业,为自己攒一个好口碑,那不是比啥都好吗,可别最后搞得一地鸡毛。 赵盛河暗暗吐槽时,门外陡然响起敲门声。 赵盛河以为是去而复返的秘书,喊了声进来,看到门口的人影时,赵盛河愣了愣,竟是甄商元的秘书。 赵盛河下意识地起身冲对方招手,“林秘书,是你啊,请进。” 林秘书在门口站着没动,笑道,“赵部长,我就不进去了,甄领导又要请您过去一趟,我还以为您已经走了,没想到您还在。” 赵盛河听到对方的话又是一愣,甄商元又要找他过去? 心念转动间,赵盛河很快就道,“好,我这就过去。” 赵盛河说话的同时,人已经往外走,心里却是疑惑不已,他这不是才从甄商元办公室离开一会嘛,怎么又要让他过去,刚刚有啥事也不一次性说清楚。 赵盛河神色纳闷,看到在门口站着等他的林秘书,目光微微一动,快步上前,看似随意地笑问道,“林秘书,甄领导这会又找我过去是什么事?” 林秘书摇了摇头,“赵部长,我不太清楚,甄领导也没具体交代。” 赵盛河见从这林秘书口中试探不出什么,当即不再多问,心想自己马上过去就知道了,对方不清楚就算了,没必要花心思去试探。 来到甄商元的办公室,赵盛河进门就道,“甄领导,您找我?” 甄商元满脸笑容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道,“盛河同志,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看这么一会的工夫就让你来回跑两趟。” 赵盛河连忙道,“甄领导,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怕打扰您,我都想经常往您办公室跑,蹭您的茶叶喝,您办公室那点好茶,我可是一直惦记着。” 甄商元笑道,“盛河同志,看来我刚刚招待不周,忘了拿好茶出来招待了,正好,我现在拿茶叶出来泡,咱们好好坐下来聊聊,你瞧这大冷天的,现在不都流行什么围炉煮茶吗,我们也赶一下时髦,我让小林弄个炉子过来。” 赵盛河眨眨眼,这个点可是不晚了,甄商元还有这个雅兴和他泡茶? 目光在甄商元脸上停留片刻,看甄商元好像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赵盛河心里却是半点轻松不起来,这个时间已经挺晚,甄商元却是一副要跟他长谈的姿态,这明显透着反常。 见甄商元真要喊秘书进来,赵盛河忙不迭道,“甄领导,现在不早了,您这既然没现成的炉子,那咱们就随便泡一壶茶喝好了,不然林秘书大晚上的还要到处去找炉子。” 甄商元闻言瞅了瞅赵盛河,笑道,“也好,那就改天有闲工夫的时候再来个围炉煮茶。” 甄商元一边说一边示意赵盛河坐下,自个亲自去装了一壶烧开的热水过来,慢悠悠坐下后,笑道,“盛河同志,今晚我要是不把那点压箱底的好茶拿出来是说不过去了。” 赵盛河凑趣道,“甄领导,今晚我必须脸皮厚一点,不然喝不到您的好茶。” 甄商元笑了笑,有意无意地扫了赵盛河一眼,从抽屉里拿出茶叶,动作娴熟地泡起了茶。 赵盛河在一旁看着,烘托着气氛,“甄领导,好久没喝到您亲自泡的茶,难得今晚又有这样的机会,看来这是我留下来加班的福报。” 甄商元淡然一笑,将泡好的茶端到赵盛河面前,话锋突然一转,道,“盛河,刚才和你说的破格提拔乔梁一事,我看还是得再慎重研究研究,乔梁同志在林山虽然干出了不俗的成绩,他的个人能力也十分出众,但他已经破格提拔了不止一次,如今他调到林山工作才一年多,我认为应该让他在林山继续沉淀沉淀,我们培养提拔一名优秀的年轻干部是好事,但不能拔苗助长。” 听到甄商元的话,赵盛河已经伸出去端茶杯的手一下顿住,神情错愕地看着甄商元,今天是怎么了,甄商元为什么老是干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柳成隽的事也就算了,这乔梁的事可是甄商元自个刚刚才点头同意的,这才过了不到一刻钟,甄商元就变卦了? 突地,赵盛河猛然想到刚刚甄商元让自己离开之际,桌上响起的那个电话,当时看甄商元的表情分外郑重,他还瞄了那手机屏幕一眼,只不过没能看清楚,难道甄商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变卦是跟那个电话有关? 赵盛河一时有些失神,直至甄商元轻咳了一声,赵盛河才陡然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甄商元一眼,见甄商元正在注视着他,赵盛河忙将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同时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轻抿了一口热茶,赵盛河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甄领导,关新民同志对于破格提拔乔梁一事持积极肯定的态度,他作为省里的负责同志,对这事……” 甄商元打断赵盛河的话,“盛河同志,涉及到地方的人事工作,咱们要认真听取和尽可能地尊重主要负责同志的意见是没错的,但是我们也要根据实情出发,慎重提出咱们的意见嘛。” 赵盛河不知道如何回答,甄商元都这么说了,他哪里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甄商元的态度变化之快让赵盛河分外无语。 此刻,赵盛河不禁对刚刚那个电话更加好奇,到底是谁给甄商元打的电话? 毫无疑问,能影响并且瞬间改变甄商元的态度,这个人的分量显然极重。 第4049章 思量 赵盛河默默思量时,突地又听甄商元道,“盛河同志,你是分管地方人事工作的,难免会跟地方的领导干部打交道多一些,但我们作为主管人事的部门,肩负着干部选拔任用的重要职责,尤为要守规矩,在和地方干部打交道的过程中,要充分坚持原则,忠诚履职,不要掺乎一些个人的小心思。” 甄商元的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让赵盛河后背发凉,抬头又看了看甄商元,正好碰上甄商元意味深长的目光。 赵盛河只感觉头皮发麻,他自然能听出甄商元这话里带着些许敲打的意味,虽然话不重,但从甄商元口里说出来,赵盛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重视, 此刻,办公室里明明开着暖气,赵盛河却感觉身体透着一股凉意,他不知道甄商元是听说了什么,又或者专程找人了解了什么信息,但对方话里边的意思分明是认为他掺和进了某些事,这让赵盛河觉得分外冤枉,东林的事也好,黄家的事也好,他压根没有具体掺和进去,无非只是拗不过面子,所以答应了对方的某些请托,眼下让甄商元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赵盛河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但偏偏他不敢反驳对方的话。 甄商元见赵盛河没说话,似乎不想把气氛搞僵了,又给赵盛河续了续茶,笑道,“盛河同志,你不是惦记我这点好茶嘛,那就多喝点,呆会你走的时候,我把剩下的茶叶打包给你,反正我也没啥工夫泡茶。” 赵盛河恍然惊醒,知道甄商元这是给他留了面子和台阶,同样也是通过这么一个举动给他传递信号,对方依然还是认可和信任他平时的工作的。 赵盛河心下稍松,急忙道,“甄领导,您就剩下这么点茶叶,我可不敢把它顺走了,再说了,我还是觉得到甄领导您办公室来喝,顺便听一听甄领导您的教诲,这样喝起来更香。” 甄商元好笑地指了指赵盛河,“盛河同志,你还跟我来这一套。” 甄商元说着,微微一顿,正色道,“盛河同志,其实没必要的,咱们都是为组织做事,只要忠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问心无愧就好了,不需要搞溜须拍马那一套,更何况咱们也共事挺久了,我自认为对你的为人还是比较了解的,当初我把你提起来担任副部长,就是认可你的人品和能力,我在部里面开会的时候,多次反复强调咱们组织选拔干部要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选人用人标准,一个人如果德不配位,哪怕他的能力再强,这样的干部我们也宁愿不用。” 甄商元边说边看着赵盛河,多了几分意味,“盛河同志,你在部里呆了这么久,应该对我们这个层面了解不少了……哪怕到了咱们这个位置,随意掺和一些事,一不小心也会撞得头破血流,所以咱们本本分分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不要多事。” 赵盛河听得额头微微冒汗,甄商元这番话对他可谓是当头棒喝,让赵盛河意识到自己自从当上部里的副职后,隐隐有些飘了,觉得自己也算是个人物了,浑然没发觉自己做的一些事其实已经有点越线,虽然还谈不上违规违纪,但若是这么下去,他怕是有可能进一步犯错。 夜,静悄悄的,窗外的夜色仿佛要沿着窗台蔓延进来,窗明几亮的办公室里,多了几分肃杀。 甄商元把该说的都说了,难得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他,不禁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不由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至于此刻保持沉默的赵盛河,甄商元心想能听进去几分就看赵盛河自己了,他是刚刚在跟东林省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电话详细了解了东林省的情况后,才会特地对赵盛河做出适当的敲打,对方是他提起来的,他不希望赵盛河真的犯什么错。 …… 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胡同深处,车上,忙到现在才从单位离开的黄国宝推开车门走下车。 这里是一栋经过重新修缮的古色古香的老四合院,黄国宝平日里并没有住在这,他住不惯这种四合院,但家里的老爷子却是习惯了这样的居所,老了也不愿意挪窝。 黄国宝今晚是特地来看老爷子的,当然,这也跟最近遭遇的事比较多有关系,黄国宝打算跟老爷子深入聊一聊,一连串的事端大都因为黄定成而起,黄国宝觉得这次的事摆平后,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对黄定成下一步的安排,可以让其再进一步,但应该把其调回企业,这样一来,即便是在企业里闹出什么事端也相对可控,而在地方,但凡出点啥事,其影响都比企业大,而且地方里边的争斗和算计也远比企业里边更加复杂和凶险,黄国宝觉得黄定成应付不来,这次的事件就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明证。 今晚过来,黄国宝重点是要跟父亲聊黄定成的事,即便父亲因为其大哥过早去世而对黄定成这个长孙有所偏爱,也不能继续这样放任了。 一下车,黄国宝就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现在已经是12月底,正是京城一年当中最冷的时段,在办公室里有暖气供应,车里同样有暖气,基本冻不着,但下车走在外面的时候,着实是冷得想打颤,好在只有这么几步路。 抬脚走进四合院,每次一来到这里,脚踩在这里同样上了年头的青砖上,黄国宝就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栋四合院可以说是见证了他们家族的崛起兴旺。 即便是在京城这样的地方,黄国宝自认为他们黄家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黄国宝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自负,而是父亲还健在,家有一老胜似一宝,这是家族的定海神针。 黄家,唯一的隐忧是父亲年纪大了,已经年过九十的老人家,在别人眼里或许连第二只脚都快踏入棺材了,谁又清楚老爷子到底还能活几年? 但不管还能活几年,人生基本进入倒计时无疑。 四合院后院里的书房,这是父亲每天晚上必呆的地方,看书听音乐,偶尔兴起的时候写写字,看似单调的生活,实则老爷子每天的精神生活比小年轻都丰富。 黄国宝走进书房的时候,父亲正坐在那张上了年头的摇椅上看书,旁边是一个烤炉,散发着一阵阵热气。 屋里边其实不冷,改造后的四合院,每个房间都有暖气,但许是老人家的心理作用,又或者是过往的生活习惯所致,冬天就喜欢在屋里放个烤炉。 “爸,您这看书也不把屋里的大灯打开,就开着这么一盏小灯,太暗了。”黄国宝一进门就觉得屋里的光线有点偏暗,让他颇有些不习惯。 “大晚上的,那么亮干嘛。”黄国宝父亲放下手中的书,别看他已经上了年纪,但声音依旧洪亮,中气十足。 黄国宝无奈地笑笑,也不跟父亲抬杠,走到父亲身旁的竹椅坐下,还没等他开口,就听父亲又道,“我今晚给甄商元打了电话,给乔梁那小家伙的事加一重保险。” 黄国宝怔了怔,随即道,“爸,这事我都差不多搞定了,您何必再亲自出面,您这电话一打,岂不是相当于欠了甄商元一个人情。” 黄国宝父亲呵呵一笑,“我倒是想欠甄商元一个人情,就怕他不敢要。” 这话从黄国宝父亲口中说出来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一方面是他的资历在那摆着,另一方面是他有这个资格。 稍作停顿,黄国宝父亲又道,“定成这事,必须从速从快解决,尽快把事态平息下去,免得又闹出新的幺蛾子,你虽然能从组织部门那边找人运作,但走流程还不知道要几天,我直接跟甄商元打个招呼,这事办起来才快。” 黄国宝没有反驳,他知道父亲说的没错,只不过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了小辈的事亲自拉下身段去打招呼,黄国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第4050章 不甘 眼下既然谈到了这个事,黄国宝不由顺势道,“爸,这次的风波过去后,我希望您能重新审视一下对定成的培养路径,我认为不能再让他继续在地方干下去了,回头还是要将他放到企业去,当然了,可以等他在林山干满两年后再作调整,免得让人觉得咱们黄家这次是败走麦城,灰溜溜地离开林山。” 黄国宝父亲眉头一皱,“怎么,你对自己这个大侄子很不满?” 黄国宝道,“爸,我知道您因为大哥早逝而对定成有所偏爱,但现在的情况是定成根本难当大任,从您决定对他重点培养的时候算起,家族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又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他的年龄也不小了,不可能还老是这么任性胡来,然后总是惹一堆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让我们善后,如果继续下去,只会拖累我们……” 黄国宝话说到这就被父亲出声呵斥,“住口,你大哥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你这个当二叔的,现在把他当拖累不成?” 黄国宝苦笑,“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今后能少一些事端,您也不希望一直给定成擦屁股吧,您自己不是也一直在讲,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定成如果当不起这样的重任,您却又一直对他寄予厚望,想要倾力培养他,这样会不会反倒害了他?这次林山的事,我们还能摆平,但将来他若是闯出更大的祸来呢?“ 黄国宝父亲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这二儿子讲的都是实话,从理智的角度讲,对方的提议是对的,将黄定成放到企业会更稳妥一点,但人越是上了年纪,往往越是容易固执已见,甚至还会有一些任性的决定,在对待黄定成的态度上,黄国宝父亲很清楚自己是情感大于理智,否则他不会在知道黄定成的一些荒唐事后,依旧让其坐到了重要的位置上,继续对其重点培养。 也不知道是不是黄国宝这次的话对其有所触动,他沉默得有些久。 今晚,其实是黄国宝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同父亲谈黄定成的事,毕竟是亲儿子,黄国宝的话不可能对父亲一点影响都没有。 良久,黄国宝父亲缓缓开口道,“国宝,要不就再给定成一个机会,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后,看看他的表现如何。” 黄国宝听得苦笑,父亲还是对黄定成这个长孙不死心,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而黄定成到这个年纪都还是这么个性子,指望其做出改变是不大现实的,至少黄国宝在一次次失望后已经不抱希望了,他觉得父亲还抱有幻想是不切实际的,最终只会落得一个失望的结果。 但黄定成终归是自己的亲侄子,是已故大哥的唯一血脉,再加上父亲又对黄定成有所偏爱,所以黄国宝也不想过分跟父亲唱反调,这会便顺着父亲道,“爸,那就依你的意思,再给定成一个机会,如果他下次他惹出事端,我希望您别再犹豫了。” 黄国宝父亲嘴角抽搐了一下,愣是被自己儿子说得老脸有点挂不住,他其实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但涉及到自己的亲孙子,他终归难逃当局者迷的魔咒。 黄国宝又要开口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黄国宝拿出来看了一眼,见是赵盛河打来的电话,黄国宝冲父亲说了一句,“爸,是组织部的赵盛河,我先接下电话。” 黄国宝说完就接起赵盛河的电话,率先开口笑道,“盛河同志,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你别跟我说你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电话那头,赵盛河的声音少了些往日的热忱,道,“国宝同志,有个不大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乔梁的事黄了,甄领导否决了此事。” 黄国宝目光一沉,“你说甄领导否决了此事?难道是廖领导亲自出面跟甄领导反对这事?” 黄国宝此时说的廖领导,显然指的是廖谷峰。 赵盛河目光闪了闪,他觉得不会是廖谷峰给甄商元打的电话,他刚刚也在猜测谁给甄商元打的电话,看甄商元的反应,廖谷峰怕是没那个分量。 赵盛河心里有所猜测,但甄商元才对他敲打了一番,赵盛河自个更是进行了深刻反思,此时的他,心态产生了某些转变,并没有把自己的一些猜测说出来,而是道,“国宝同志,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甄领导原本是同意的,但后来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想应该是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要不你亲自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黄国宝张了张口,愣是被赵盛河这话搞得哑口无言,他虽然自恃有家族的背景撑腰,但也不认为自个就能不知天高地厚地直接跟甄商元对话,尤其是这种带有质询的问话。 赵盛河等了一小会,没等到黄国宝的回话,便道,“国宝同志,时间不早了,要不先这样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黄国宝眉头微蹙,他已然感觉到赵盛河的态度多了些冷淡,这让黄国宝一时有些疑惑,不知道赵盛河那又是怎么回事,但他这会更着急的是乔梁的事,也没心思去多顾及赵盛河,听赵盛河这么说,黄国宝点头道,“好,那就明天再聊。” 挂断电话,黄国宝脸色难看地朝坐在跟前的父亲道,“爸,不知道谁给甄商元打的招呼,赵盛河说甄商元原本都同意乔梁的事了,突然又变了卦。” 黄国宝父亲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甄商元的变卦而生气,问道,“我都亲自出面跟甄商元打招呼了,他还能不顾及我的面子?你觉得会是谁给他打的招呼?” 黄国宝纳闷道,“总不会真的是廖谷峰亲自去找甄商元沟通,不让自己这个女婿提拔吧?” 黄国宝父亲微微摇头,“你觉得我的面子大还是廖谷峰的面子大?” 黄国宝毫不犹豫道,“那自然是父亲您,廖谷峰当然比不上您。” 黄国宝父亲淡淡道,“那不就得了,在我已经亲自出面的情况下,廖谷峰就算亲自去找甄商元,他的分量也是不够的,甄商元不会因为廖谷峰而改变态度,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黄国宝显然明白父亲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无意识地坐直身子,父亲的话让他心头多了几分沉重,这要是被老爷子说中了,那这事已然超出他的掌控,也不是他所能搞定的。 看了父亲一眼,黄国宝道,“爸,我听说金领导对乔梁颇为赏识,再加上他跟廖谷峰原本就有不俗的交情,会不会是金领导为这事发话了?” 黄国宝父亲没说话,他想到一件事,前些日子林山市刚闹出舆情时,金领导的秘书将相关新闻转给自己的机要秘书,虽然没具体递什么口信,但意思不言自明,为此,他也才打电话将黄定成这个往日里被他偏爱的大孙子训斥了一番。 心里琢磨着,黄国宝父亲轻声自语,“不出意外,应该是金领导为此事发话了,否则甄商元不会连我的面子都不顾。” 听到父亲也认可自己的猜测,黄国宝脸色愈发凝重,“爸,若是连金领导都关注并且插手此事,那可真的很难办了。” 黄国宝父亲神色凛然,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尽管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他不复刚才那般云淡风轻。 良久,黄国宝父亲缓缓开口道,“让定成回来吧,事已至此,别在林山丢人现眼了。” 黄国宝愣了一下,一时没听明白父亲的意思,下意识问道,“回来哪里?” 话音一落,黄国宝自个已经先反应过来,目光微微变了,“爸,咱们就这么轻易认怂了?这个时候让定成离开林山,不仅定成的脸面挂不住,连咱们黄家都要让人笑话。” 黄国宝父亲轻声道,“如果说我最不愿意和谁的关系搞僵,那就是这个金领导,毕竟……” 虽然父亲没有把话说完,但黄国宝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黄国宝没敢往下想,父亲刚刚还说要给黄定成一个机会,现在一下就变得杀伐果断,要让黄定成立刻离开林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显然,父亲在这短短一刹那权衡了许多东西。 黄国宝心里有所不甘,觉得这样太窝囊了,他虽然不赞同黄定成今后继续呆在地方,但他是想让黄定成干满两年再提到企业,而不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以这种灰溜溜的方式离开。 黄国宝父亲斜瞥了儿子一眼,“这个时候你还考虑面子的事?” 黄国宝呐呐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4051章 深以为然 黄老爷子此刻表现出了自己久经风雨该有的决断,“这事就这么定了,让定成离开林山,回头我会亲自去跟金领导沟通。” 黄国宝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更何况父亲本就对黄定成十分宠溺,现在一下就做了决定,这说明父亲的决心有多大。 轻叹了口气,黄国宝道,“爸,这次咱们可是丢脸丢大了。” 黄老爷子不以为然的道,“面子能当饭吃吗?你啊,就是太执着于面子上的工夫。” 黄国宝皱了皱眉,他对父亲这话并不认同,在他看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面子也即意味着尊严。 黄国宝不想跟父亲争论这个,岔开话题道,“爸,金领导不会不给您这个面子吧?” 黄老爷子挑了挑眉头,“我虽然退下来很多年了,但你当我的面子那么没有分量?” 黄国宝心想也是,自己着实有些多虑了,父亲的分量摆在那,即便退下来很多年了,但父亲依旧有资格同金领导直接对话,哪怕是金领导见了父亲也得当面尊称一声黄老,父亲直接去找金领导,金领导大概率也不好再过多插手,更何况父亲让黄定成离开林山,这已经是他们黄家给出的交代,金领导不至于还一点面子都不给。 黄老爷子看了儿子一眼,摆了摆手,轻声道,“就这样吧,一切就到此为止,我有点累了,国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黄国宝心知父亲是心累,许是对黄定成这个大孙子的失望,许是觉得他们黄家后继无人,这让黄国宝的心情也无比复杂。 一声叹息,黄国宝也没心情多说什么,同父亲轻点着头,黄国宝转身离开了书房。 从四合院里出来,临上车前,黄国宝在原地驻足了一会,今夜的京城,似乎格外的冷。 对于某些人来说,今晚确实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有人的命运,将会因为今晚而改变。 东州市的某处寓所里,市书记柳成隽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对身后送行的人道,“运明书记,请留步,外面冷,您就不用送了。” 冯运明笑道,“成隽同志,那你慢点,改天咱们提前约一下,一起喝两杯。” 柳成隽笑眯眯的点头,“那敢情好,今晚确实是有点晚了,时间不大方便。” 柳成隽今晚是主动过来找冯运明的,在听完市纪律部门赵原城的汇报后,柳成隽让赵原城将相关案卷给他复制了一份,然后就亲自带着案卷来冯运明这了,两人刚刚谈了半个多小时,最终显然也达成了某种一致,因此,两人这会也才都会有相对轻松的神色。 谈完正事,冯运明还兴致勃勃的说要让人送几个菜来跟他喝一杯,柳成隽连忙给婉拒了,并不是不给冯运明面子,而是现在确实是挺晚了,这一喝怕是要喝到凌晨去,考虑到两人明天还要去关新民那,若是身上还带着酒味,那多少有点不合适。 两人在门口寒暄了两句,柳成隽最后还不忘提醒了一句,“运明书记,那安领导那边,您记得打招呼。” 冯运明笑道,“成隽同志,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看我是那么马大哈的人吗。” 柳成隽不好意思的笑笑,“运明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自个神经绷得太紧了,老是觉得心里有点放不下。” 冯运明笑道,“成隽同志,大可不必如此,我觉得你尽管踏实回去睡觉才是,这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柳成隽听得一笑,这天确实是不会塌下来,但要跟关新民摆明车马的对垒,柳成隽难免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过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柳成隽也不会退缩,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不得已而做出的回击,他要让关新民知道,他不是随手可捏的软柿子。 该说的都说了,柳成隽也不再啰嗦,道,“运明书记,那明早见。” 冯运明心领神会,笑眯眯的点头,“明早见。” 柳成隽没再说啥,转身离开。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的漫长,当晨起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时,才慢慢驱散了这冬夜里的寒气。 昨晚,对有的人来说,注定是不眠之夜。 柳成隽昨晚终归还是没睡踏实,睡不踏实的不只是他,还有关新民,昨晚很晚的时候,关新民才接到了黄国宝打来的电话,当得知黄家的决定后,关新民一阵无语,而当关新民重点再提及柳成隽的事时,黄国宝隐晦的表示不想再掺和,这让关新民险些就忍不住骂娘,尼玛,这黄国宝也不是一般的操蛋,之前是黄国宝亲自来东州跟他谈的,现在是拍拍屁股不想认账了,这就跟渣男一样,提起裤子就…… 关新民昨夜属实是被气坏了,以至于一宿没睡,但更多的还是心头的无力感,黄家要让黄定成离开,这分明是认怂了,调走黄定成,以此来平息事态,但却这却是连累了他,虽说他在这一整个事件中并没有太大的把柄让人可抓,也不至于影响了他的位置,但这次的事件大大损害了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 上午,关新民也无心处理工作,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直至秘书进来汇报,说是冯运明和柳成隽一起过来,有重要事情要汇报,关新民一下子眉头微跳,心里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让秘书请两人进来,关新民也掐灭了手头的烟。 办公室里,冯运明和柳成隽普一走进来就被烟味呛了一下,看到屋里浓浓的烟雾,以及那烟灰缸里还在一闪一闪的烟头,冯运明不动声色的瞄了关新民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关新民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不成,你们俩怎么还凑一块过来了。” 听到关新民这话,冯运明本来也还严阵以待的心情,莫名就轻松了起来,今天的关新民一看就不太正常,没有往日里那般沉稳,此消彼长,冯运明突然觉得关新民其实也就那样。 清了清嗓子,冯运明道,“关书记,是这样的,昨晚成隽同志连夜过来找我,说是市纪律部门在调查府办主任孙锐华的案子中,无意中牵扯出了叶有德同志的一些情况,因为涉及到一些严重违纪违法的事,成隽同志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过来跟我沟通,我想着兹事体大,就跟成隽同志提议,今天一起来跟关书记您汇报这事,听听关书记您的意见是打算怎么处理。” 关新民目光一凝,果真是跟叶有德的事有关,难怪是柳成隽和冯运明一起过来。 下一刻,关新民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盯着柳成隽道,“成隽同志,既是牵扯到了叶有德同志违纪违法的事,这么大的事,你不应该是先来跟我汇报吗?怎么,在你眼里,我这个一把手无足轻重,没资格先知道是吗?” 柳成隽神色如常,来之前他就猜到关新民肯定会挑刺,所以心里也有所准备,道,“关书记,因为是属于省纪律部门分管的事,所以我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先跟冯运明同志通气,考虑确实有所不周,是我做的不妥当。” 关新民冷声道,“我看你不是考虑有所不周,你是故意的吧。” 柳成隽一脸无语,他这都主动服了个软了,关新民竟然还咄咄逼人的揪着不放,这也未免太小鸡肚肠了。 心里腹诽着,柳成隽目光在关新民脸上瞄了瞄,他这会也敏锐的注意到了关新民今天有点反常。 这时候,冯运明帮柳成隽解围道,“关书记,成隽同志虽然考虑不周,但他也是为了工作,而且牵扯到叶有德,成隽同志难免会失态,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眼下咱们重点还是要研究叶有德这事该怎么处理。” 关新民冷笑了一下,盯着冯运明和柳成隽来回扫视着,这两人是打算联手给自己施压不成?未免太高看他们自个了。 关新民的念头刚冒出来,门外,陡然又响起敲门声,关新民抬头望去,只见安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微微一愣,关新民瞬间就明白了,只觉一股无名怒火冲天而起,合着是他想岔了,不是冯运明和柳成隽两人,而是三人,还要再加一个安哲,这三个家伙今天是窜通好了要联袂来给他施压了。 第4052章 怒气难消 关新民脸色阴沉,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门口,安哲在敲了下门后就走了进来,后边则是跟着关新民的秘书。 关新民的秘书快步走到关新民身边,一脸无奈地同关新民低声汇报着,“书记,我跟安领导说运明书记和成隽书记在您办公室谈事情,让安领导稍等片刻,结果安领导非要这时候进来,我也不好硬拦。” 关新民面无表情地冲秘书挥了挥手,轻声道,“没事,你去忙你的。” 关新民很清楚安哲真要进来的话,秘书是拦不住的,他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责怪秘书办事不力。 关新民冲秘书挥手时,安哲这时候出声道,“哎呀,看来我来得有点巧,没想到运明同志和成隽同志也在呢。” 听到安哲这话,关新民嘲讽地看了安哲一眼,简直是虚伪到了极致,没想到一向以正直耿直坦诚著称的安哲也成了奸滑之徒,三人分明是约好了一起过来,安哲倒装成像是巧合碰上的。 心里恼火,关新民明知故问道,“安哲同志,你这会过来又是什么事?” 关新民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凌厉地盯着安哲,“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咱们就改天再谈,我这会跟运明同志和成隽同志有要事相商。” 安哲眨眨眼,微微一笑,道,“关书记,那您和运明同志和成隽同志先谈,我就在一旁等着,我的事不是那么着急。” 关新民毫不客气道,“既然不是那么着急,安哲同志,我觉得你现在回避会更好,你在体制里面干了这么久,好歹也是个领导干部,难道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安哲有些错愕地看着关新民,惊讶于关新民今天的锋芒毕露和咄咄逼人,这和以往关新民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不过这样的关新民反而让安哲觉得不是那么难对付,一个人的性格如果突然大变,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对方的心态破防了。 安哲没说话,一旁的冯运明适时开口,“关书记,我觉得让安领导一起在场听一听也好,毕竟涉及到叶有德这样的重要干部要如何处理,原本也要开个小会通气,正巧安领导现在过来,反倒是省事了。” 关新民见冯运明一会替柳成隽说话,一会替安哲说话,本就恼火的他,怒道,“我看你们不是碰巧,你们是暗地里一起商量好了过来的吧?” 伴随着关新民捅破这层窗户纸,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很多时候,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好在冯运明几人似乎都适应了关新民今天的反常,冯运明面色如常地继续道,“关书记,叶有德牵扯到的违法行为确实十分严重,我想现在更重要的是研究讨论这件事,其余的并不是那么重要。” 关新民哼了一声,心里虽然依旧怒气难消,但这时候他也不好继续揪着这些跟正事无关的小问题不放,只是当目光从安哲、冯运明、柳成隽脸上扫过时,关新民一颗心直往下沉,看三人今天这个阵仗,叶有德的问题怕是不小,三人联袂过来,这是要铁了心拿下叶有德吗? 没等关新民说什么,冯运明又道,“关书记,那我跟您汇报下叶有德的情况?” 关新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我听着,你尽管说就是。” 冯运明当即不再废话,把手头的案卷拿到关新民跟前,然后给关新民介绍起来。 有关叶有德违纪违法的情况主要涉及两部分,一部分是其在厅里工作的时候,后面则是其调任东州市担任市长时期,冯运明来之前显然做了详细功课,这会哪怕是不看案卷也如数家珍。 关新民听着冯运明介绍,目光从案卷上快速扫过,眼神变幻着,他显然并不是在专注地听冯运明介绍。此刻,关新民对东州市纪律部门负责人赵原城也产生了巨大的怒火,关于孙锐华的案子,他还特地让秘书给赵原城打了招呼,虽说不是他亲自出面打的电话,但秘书的话也代表着他的意志,赵原城很显然没有把他的招呼放心上,否则现在就不会有这宗案卷摆在他面前。 特么的,一个个都想倒反天罡!他收拾柳成隽可能还比较费劲,区区一个赵原城还以为他收拾不了对方吗?关新民眼下怒火中烧,对冯运明和柳成隽等人的怒火一并迁移到了赵原城身上,既然杀不了猴,那就杀赵原城这只鸡,来个杀鸡儆猴。 目光飘忽,关新民没去细听冯运明的介绍,但也不打断对方的话,而是自顾自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等冯运明说完后,轻轻吐了口烟圈,这才慢悠悠道,“运明同志,涉及到叶有德的这些违纪违法行为都是那孙锐华的一面之词,目前还没经过查证,因此,我们需要慎重对待,当然,如果叶有德真有严重违法行为,我们也绝不姑息,只是在还没有更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现在还不能下轻易下定论。” 冯运明点头道,“关书记您说的没错,但要进一步查实相关的违法行为,那就要立案调查,这不是需要关书记您批准嘛。” 关新民眉头突突直跳,那是被冯运明给气的,平时没见冯运明这么尊重他,现在倒是假正经了。 此刻,关新民不敢轻易否决此事,按照孙锐华的交代,叶有德涉案金额巨大,现在他要是强行把此事压下,回头出了问题,他也说不清楚,他和叶有德的关系没到那份上,更何况今天安哲、冯运明、柳成隽三人联袂过来,明显是要一起给他施压,他如果不同意,接下来怕是得跟三人一番唇枪舌战。 关新民有点心累,觉得最近诸事不顺,细细想来,好像都是他找了黄定成那不靠谱的货进行合作后才引出这么多事。 一想起黄定成,关新民就火气上涌,这小子太不成事了,不断给他惹麻烦添乱,自己本想利用他的家族资源来办一下事,现在反倒被他拖累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还不如不找他。 关新民现在心里颇有些后悔,但后悔现在显然晚了。 若是黄定成知道关新民现在把问题都怪到他头上,恐怕要跳起来骂娘,叶有德的问题关他屁事?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关新民在沉默片刻后,看了冯运明一眼,紧接着又扫了扫安哲和柳成隽,见两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关新民淡淡道,“我看这样吧,先进一步核实孙锐华交代的这些线索和证据是否属实,后面再开个正式的会议来讨论此事,东州市作为省城,当前又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叶有德这个市长可以说是重任在肩,我们就算要对他采取纪律措施也要慎之又慎,当然了,如果最后查实他确实有这些违纪违法行为,那我们绝对要严肃处理,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问题干部。” 关新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方面不想因为叶有德的事沾上任何责任,另一方面,他不想被安哲等人掌控节奏。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冯运明和柳成隽三人不动声色地交流了一下眼神,关新民这是来了个拖字诀! 第4053章 默契 关新民见安哲、冯运明和柳成隽三人不说话,微微提高了嗓门,“你们对我的意见有什么异议吗?” 安哲和冯运明没说话,而是看向柳成隽,他们今天其实主要是来给柳成隽站台的,哪怕是冯运明这么快就让省纪律部门介入,也是在配合柳成隽。 因此,叶有德这事,主要还是看柳成隽的态度。 柳成隽此时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关新民的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同时,柳成隽也要考虑给关新民留台阶和面子,哪怕是他已经在关新民和安哲之间选边站了,但也没必要彻底将关新民往死里得罪,他要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如此想着,柳成隽便道,“关书记说的也有道理,当前东州市正处在发展的重要节点,叶有德同志确实是重任在肩,对他的处理要慎之又慎,对相关的问题线索进一步查实是有必要的。” 关新民听到柳成隽的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心想柳成隽还算识趣,没有一味跟他硬刚到底。 不过通过这次的事,关新民不得不重新审视柳成隽,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要硬,并不是随意可捏的软柿子。 目光在柳成隽脸上停留了片刻,关新民莫名有些烦躁,这次没办法将柳成隽调走,关新民自己都感觉面上无光,也不知道柳成隽本人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如果知道了,那柳成隽现在看他是不是跟看笑话一般?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关新民冷声道,“这事既然这么定了,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关新民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下起了逐客令。 安哲三人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也没有留下来碍眼,很是识趣地告辞离开,至于安哲刚刚说的有事情过来找关新民商量,这会也都自动被忽略了。 关新民看着几人离去,目光闪烁着,将秘书喊了进来。 秘书进来就恭谨地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书记,您找我?” 关新民咂了下嘴,没有回答秘书的话,而是道,“小李,给我倒杯水。” 秘书闻言,瞅了桌上的杯子一眼,杯子里的水依然是满的,关新民明显没动过,秘书不禁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问。 秘书先将水端去倒掉,正待重新倒水时,就听到后面传来关新民自言自语的声音,“叶有德这家伙简直是胆大包天,一旦让纪律部门查实了他的违纪违法行为,我绝不姑息他。”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动作微微一顿,短暂的失神后,秘书把水倒满,端到关新民面前,“书记,水倒好了,不会很烫,您趁热喝,不然等下又凉了。” 关新民轻声‘嗯’了一声,看了秘书一眼,见秘书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关新民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秘书同他之间最起码的默契还是有的,而他刚刚给秘书的暗示同样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话柄。 “叶有德啊叶有德,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关新民心里轻声言语着,他将叶有德的事往后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给叶有德争取了时间,就看叶有德自己能不能把屁股擦干净,如果最后对方没本事自救,关新民不会冒风险去帮对方摆平此事。 秘书这会已经接收到了关新民的暗示,不由道,“书记,那我先去忙了?” 关新民点点头,“嗯,你去吧。” 秘书闻言,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后,秘书将门反手关上,拿起手机给叶有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叶有德热情而又隐约带着些许讨好的声音传了过来,“李秘书,您好。” 关新民秘书的全名叫李玉寅,不知道是不是对叶有德的结局不是那么看好,李玉寅此刻没有了往日那般和叶有德寒暄的心情,看似随意地问道,“叶市长,你们市里边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叶有德被李玉寅这毫无征兆的话给搞得一愣,奇怪地问道,“没发生啥事啊,李秘书,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玉寅笑呵呵道,“没发生啥事就好,我就是随口一问,刚刚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书记和柳成隽书记,还有安领导一并来到了关书记的办公室,看那样子,阵仗可是不小,我还在想是不是你们市里边发生了啥大事,将冯运明书记和安领导都一并惊动了,唉,现在一看到冯运明书记啊,我这眼皮就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人要倒霉了。” 叶有德听着李玉寅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如果说李玉寅前面的话还让他听不出端倪,那最后面这句,叶有德哪里听不出是在对自己的暗示。 短暂的愣神后,叶有德着急地问道,“李秘书,关书记现在是什么态度?” 叶有德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李玉寅却是心领神会,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什么什么态度?叶市长,您这话我有点不太明白,我刚刚没在关书记的办公室,更不知道冯运明书记和柳成隽书记以及安领导他们在关书记的办公室谈什么事,我哪知道关书记啥态度啊。” 不得不说,李玉寅将关新民滴水不漏的本事学了个炉火纯青,他这一番跟叶有德暗示的话同样是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电话那头,叶有德则是怔怔地不知道说啥,李玉寅此刻这番话竟是让他有点摸不准对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李玉寅眼见自己已经达到了给叶有德暗示的目的,当即道,“叶市长,既然市里边没发生什么大事,那就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李玉寅说完主动挂断了电话,叶有德能否逃过这一劫就看对方的运气了,但他明显不看好,从关新民的态度也可以瞧出一点端倪来,因此,他现在不想再跟叶有德有进一步的牵扯。 李玉寅心里正想着,电话就响了起来,见是叶有德给自己打过来的,李玉寅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想进一步试探些什么,李玉寅懒得接对方的电话,径直摁掉。 这边,叶有德见李玉寅不接电话,一颗心直往下沉,事情也许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难道是孙锐华那边出的问题?”叶有德突然想到已经被市纪律部门带走了几天的孙锐华,脸色一下阴郁无比,孙锐华跟了他那么久,他一直觉得对方是能扛得住事的,难道是他高估对方了? …… 京城,某部门大院里的负责人办公室里,黄国宝正处在一天当中最忙碌的工作时段,手机响起时,黄国宝见是父亲打来的电话,心头一动,第一时间接了起来,“爸,您和金领导打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黄老爷子苍老浑厚的声音响起,“嗯,我刚才已经和金领导打电话沟通过了,就按照咱们昨晚说的,让定成回来,一切到此为止。” 听到父亲的话,黄国宝先是心头一松,事情要解决了!只是下一刻,黄国宝心头又涌出说不出的苦涩,父亲的面子终究还是有用的,哪怕是金领导也不好过分拂了父亲的面子,但这一次,他们可谓是颜面尽失,尤其是像这种需要父亲亲自出面的事,面子是用一次就少一分。 第4054章 解决后患 黄国宝心情复杂,道,“爸,这次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最终还要您豁出老脸去给定成擦屁股。” 黄老爷子淡淡道,“祸兮福之所倚,通过这次的事,起码证明了定成是扶不起的阿斗,早早把他调离地方也好,避免以后惹出更大的祸端,这其实也算好事。” 黄国宝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老爷子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自我安慰,但如今这事已成定局,再去纠结也没意义。 顿了顿,黄国宝道,“爸,那我呆会就给定成打个电话,昨晚跟您谈完,因为不知道您跟金领导会谈出个什么结果,所以我也还没打电话跟他沟通这事,倒是关新民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们黄家不再过多掺和东林的事。” 黄老爷轻声道,“嗯,这是对的,不要去掺和跟咱们无关的事,尤其是关新民这个人,我对他的评价并不高,早前他还在部里工作的时候,跟随他的老领导来拜访过我一次,那一次虽然只是简短的交谈,但他给我的印象很一般,这次咱们把欠的人情还了,没必要和他继续牵扯。” 黄国宝神色诧异,没想到老爷子对关新民的印象不好,虽然只通过一次见面就去给一个人下定论多少有些草率,但黄国宝还是比较相信老爷子的眼光的,老爷子除了在涉及到黄定成这个大孙子的事情上有些当局者迷,在其他事情上,黄国宝对老爷子是很信服的。 电话那头,黄老爷子似乎说累了,道,“国宝,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定成那边,接下来就还是让他回企业工作,你来负责安排。” 黄国宝点点头,“爸,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黄老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又道,“也不用非得给他安排什么一把手,我看给他安排个闲职也行,如今我也不指望他将来能有多大的出息,能平安富贵的过完这辈子也不错,仕途不行,那就当个富家翁吧。” 黄国宝一时无言,老爷子现在是对黄定成这个大孙子彻底失望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片刻,黄国宝道,“爸,先让定成回企业工作,好好踏实干个几年,如果他的表现好,能够比之前更加成熟稳重,那也不是不能再考虑让他去地方。” 黄老爷子没说话,良久,轻声自语,“几年后我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 伴随着黄老爷子的一声叹息,电话悄然挂断。 黄国宝张了张口,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心情突然沉重起来。老爷子是家族的顶梁柱,这么多年,家族的兴旺都是得益于老爷子的支撑,只要有老爷子在,家族就会兴旺发达生生不息,但如果老爷子一旦……黄国宝闭上眼,不敢去想这个一旦,社会是现实的,也是残酷的,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老爷子能长命百岁,不,能长生不老。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永远不死,老爷子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而随着老爷子的离去,黄国宝大概能想到那个场景,想到眼前这个不争气的侄子黄定成,黄国宝的心情不由愈发复杂,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国宝正了正神色,收拾心情给侄子黄定成打了过去。 黄定成此时仍蒙在鼓里,对相关的事情一无所知,接到二叔打来的电话,黄定成开口就问。“二叔,是不是已经搞定乔梁的事了?” 黄定成说完,兀自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便宜了乔梁那混蛋,让他一步直升副省。” 也不怪黄定成会这么说,黄国宝前晚才来到林山和他当面谈了一下,昨天早上离开的林山,到今天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时间其实才过了一两天,看起来漫长,只是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 黄国宝道,“定成,乔梁破格提拔的事黄了。” 黄了?黄定成眨眨眼,一时竟是没多想,第一反应就是高兴,“二叔,乔梁这货提拔不了?二叔您这是有其他办法解决此事了?还是二叔厉害,我就知道二叔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黄国宝听得无语,黄国宝未免头脑太过简单,自己说乔梁提拔的事黄了,黄国宝竟然会如此异想天开。 无奈地摇了摇头,黄国宝道,“定成,你想什么呢,乔梁提拔不了,但你却是得离开林山,家里边决定让你继续回企业工作,至于回哪个企业,等后续再安排,反正你现在得先离开。” 黄定成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叔,您说什么呢,不是要让乔梁离开林山吗,怎么变成是我了?我坚决不同意,这时候离开林山,我岂不是成笑话了,以后我在京城的圈子里还怎么混?” 黄国宝幽幽道,“定成,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现在这个结果还是你爷爷亲自出面和金领导沟通后的结果,能让你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黄定成听得傻眼,怎么会是这样? 短暂的失神后,黄定成急道,“二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连金领导都牵扯出来了?” 黄国宝道,“乔梁破格提拔一事,原本你爷爷昨晚亲自出面跟组织部门的甄领导打了招呼,事情已经搞定了,但甄领导昨晚却是又临时变了卦,你说谁会让甄领导不顾老爷子的面子而突然改变主意?” 黄定成哑口无言,他明白二叔的意思,一时间,黄定成心慌意乱,“二叔,金领导真的亲自插手干预此事了?” 黄国宝道,“昨晚只是你爷爷的猜测,但今天上午你爷爷亲自给金领导打了电话,事情显然跟你爷爷猜测的大差不差,否则不会定下这样的处理结果。” 黄定成无语,这件事搞到连金领导都惊动了,还为此事亲自出面,黄定成头一次产生了害怕的感觉,这也就是他家里还有老爷子这尊定海神针,否则连金领导为此事惊动,他绝对不可能还安稳地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此刻,黄定成不敢再嚷嚷了,只是很不甘心,要调离林山也就罢了,可以让他到其他地市去工作,黄定成显然是不想回企业的,犹自抱着幻想道,“二叔,你能不能跟爷爷说说,我不想回企业,我想继续呆在地方工作。” 黄国宝道,“不可能的,你必须回企业,就你这样,不适合在地方干……” 黄国宝说到最后,许是意识到自己口气太生硬了,神色一缓,道,“你想留在地方,你自个去跟你爷爷说,你爷爷对你一向比较宠溺,看看他是否会改变主意。” 黄定成一下噤声,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事到底让老爷子生了多大的气,但老爷子为此而不得不亲自出面去给他擦屁股,并且到现在也没给他打过电话,黄定成可以想象老爷子对他是有多么失望和生气,老爷子如果打个电话来把他痛骂一顿,那反倒说明老爷子不是真的动怒,眼下这个情况,黄定成委实不敢给老爷子打电话。 黄国宝等了一会没听到黄定成回答,心里的失望更增了一分,想要什么却又连给自己争取的勇气都没有,这还能成什么事? 此刻,黄国宝陡然又想到陈利,对方已然成为黄定成身旁的一颗定时炸弹,这次陈利既然已经被抓,那他们就在背后推一把,让这个陈利永远闭上嘴,这样一来,也能一劳永逸解决这个后患,不过这事必须提前和黄定成沟通好,免得黄定成后面又搞出什么令人无语的操作。 第4055章 焦头烂额 黄国宝心里想着,便道,“定成,关于那陈利,你也不要再打算将对方捞出来了,这次他犯的是杀人罪,而且事情还被曝光在舆论底下,想要捞他本来就很难,你不要再去费那个心思。” 黄定成正寻思着自己该怎么给自己争取留在地方的机会,没想到二叔黄国宝突然说起了陈利的事,黄定成连忙道,“二叔,陈利可不能不管,他知道我的很多事,万一我要是不管他,他在里边把我的事都撂出来,那我的麻烦就更大了。” 黄国宝道,“定成,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调离林山,关于你的事也就会到此为止,老爷子已经为了你的事出面了,咱们也认栽了,我就不信还会有人敢揪着你的事穷追猛打,你当老爷子的面子那么不值钱吗?” 黄定成沉默无言,他明白二叔黄国宝的意思,这次爷爷亲自出面把他的事压下,那不管陈利最终是否有没有撂出他的问题,都不会再牵扯到他身上来,而二叔着重强调了陈利的杀人罪,怕是要…… 黄定成心里头已经有所猜测,仍是问出来,“二叔,那您的意思是要怎么处理陈利的事?” 黄国宝幽幽道,“既然陈利犯的是杀人罪,杀的人身份也不一般,那就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老话说得好,杀人偿命,所以我想啊,让陈利永远闭上嘴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再担心身边会有一个威胁到你的人。” 黄定成呐呐道,“二叔,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陈利毕竟是我的……” 黄国宝不客气打断黄定成的话,“没啥不好的,定成,你不要有任何妇人之仁,更不要再试图去捞陈利,如果你再节外生枝惹出什么麻烦,你应该了解老爷子的性格,他已经因为你的事动了怒,一旦你再多生事,你自己想想后果。” 黄定成当即不敢再吭声,平常他还会跟自己这位二叔抬杠,有时候还会直接怼回去,但这次,黄定成显然老实了许多。 黄国宝很快又道,“行了,就先这样吧,有关你的调动,很快就会落实下去,我看你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山了。” 黄定成听得脸皮抽搐了一下,靠,有必要走得这么急吗? 电话这头,黄国宝猜到自己这侄子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去,但黄国宝现在也没心思去照顾黄定成的心情,尤其是黄定成这个反应,黄国宝心里更是暗暗想着这一两天得抓紧把黄定成调动的事办妥,免得夜长梦多,又生出点啥事来。 黄国宝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黄定成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心情烦躁地用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看着桌上那一堆等待他批阅的文件,黄定成瞬间没了继续批阅的心情,他都已经要滚蛋了,还批阅个屁。 用手把文件往旁边一扒拉,将一堆文件打落在地,黄定成仿佛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抽出烟点了起来。 此时黄定成的心情很复杂,一来他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林山,特别是想到乔梁,他心里更是来气,尼玛,自己一直压着乔梁,现在乔梁却要大翻身,自己狼狈离开,乔梁会不会接替自己的职务呢?一想到这一点,黄定成心里就难以忍受接受,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同时,陈利也是黄定成心里的一块石头,这货现在是杀人嫌疑犯,大概率是要没命了,但一想到陈利跟随自己那么多年,了解自己那么多事,黄定成心里就有些不安忐忑,虽然二叔跟自己说不会有事,但他还是很不踏实,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陈利在绝望之际为了保命搞什么检举立功把自己的事情撂出来,尼玛,如果真是那样,那会让自己很不利索。 如此琢磨着,黄定成的心情很低落很压抑。 黄定成在抽烟消解自己的郁闷时,此刻,在调查组驻地,靠近市郊的青林疗养馆,昨天傍晚被调查组的人强行请过来的市局局长赵南波,在疗养馆里又‘无所事事’睡了一晚后,一直到现在,调查组的人终于让他离开了。 从疗养馆走出来,赵南波神色冷峻,陈中跃这个调查组组长又跟之前一样,把他请过来啥也没问,特么的,老是搞这样重复的伎俩有啥意思? 当然,心里吐槽归吐槽,赵南波也能看出这次跟前天那次还是不一样的,赵南波对此有一些自己的猜测,因此,这会调查组将他的手机归还后,赵南波第一时间就查看手机的未接来电,看到自己亲自安排在拘留所那边看管陈利的办案人员在昨晚连续给自己打了好几通电话后,赵南波目光一凛,立刻就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赵南波开口就询问什么事,听到对方汇报说昨晚副局长张尚风去见了陈利,赵南波眉头一拧,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张尚风。 详细询问了一番,得知张尚风见陈利的时候,办案人员也都在场,而张尚风也只是跟陈利聊了一些普通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反常后,赵南波对此很不以为然,张尚风去见陈利就是最大的反常,哪怕对方没跟陈利传递什么口信,但对方去见陈利的行为,有可能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当然,也不排除对方跟陈利有什么暗示,只不过办案人员发现不了罢了。 没有责备办案人员擅作主张,赵南波知道办案人员在联系不上自己的情况下,是没法拦得住张尚风的,因此,了解完详细情况,赵南波表示知悉此事后,就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寻思了一下,赵南波心想自己出来了,得给乔梁通个气,免得乔梁牵挂,便又给乔梁打了过去。 办公室里,乔梁看到是赵南波打来的电话时,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南波,你出来了?” 感受到乔梁话里的关切,赵南波颇为感动,旋即自我调侃地笑道,“乔市长,调查组一来我就被请进去两次,我这是不是也算是二进宫了?” 听赵南波还能开玩笑,乔梁便知道赵南波没啥事,不由跟着笑笑,“南波,你没啥事就好,就权当去疗养馆度假了。” 顿了顿,乔梁又道,“南波,你现在刚出来,不用急着回局里工作,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次让你受苦了。” 赵南波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精光,“乔市长,谈不上啥受苦,而且我觉得我这次进去还挺好,将局里边一些牛鬼蛇神都炸出来了。” 乔梁挑了挑眉头,听出了赵南波的话外之音,“看来对方把你请进去,果真是要配合你们局里边的某些人搞什么小动作。” 赵南波道,“没错,不过对方恐怕没想到陈利已经交代了一些事出来。” 乔梁笑道,“咱们就继续看戏,我相信对方接下来肯定还会搞出其他幺蛾子,如今咱们是稳坐钓鱼台,看对方还会上演哪些戏码。” 赵南波感觉到乔梁对此事挺乐观,但他显然并没有乔梁那么轻松,回头看了疗养馆一眼,赵南波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乔市长,现在调查组的那位陈组长铁了心跟黄定成穿同一条裤子,陈组长的态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代表了关书记的态度,我担心……” 乔梁闻言道,“南波,你不用太担心,白的成不了黑的,黑的成不了白的,这东林省不是某个人就能肆意妄为的,至于黄定成,咱们就且看着吧,等咱们将陈利供出来的这些线索证据呈交到上面,到时候才是他真正焦头烂额的时候。” 此刻,乔梁并不知道上面已经就黄定成的事达成了某种一致。 乔梁刚说完这话,手机提示有新的来电进来…… 第4056章 无力感 乔梁很快就对赵南波道,“南波,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洗身上的晦气。” 赵南波闻言笑道,“乔市长,那我晚上有口福了。” 乔梁笑笑,“那咱们晚上见面聊。” 乔梁挂掉电话后,刚刚通话过程中打进来的电话早已挂掉,乔梁通过未接来电提醒看到是岳父廖谷峰给自己打的电话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岳父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怕是有什么事。 乔梁没有耽搁,立刻给廖谷峰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廖谷峰声音传过来,“梁子,刚刚在忙?” 乔梁点头笑道,“爸,刚才正好在接一个电话。” 乔梁说完就问道,“爸,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廖谷峰呵呵一笑,“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乔梁听得直愣神,这自相矛盾的话从岳父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觉得奇怪,因为在乔梁的印象里,岳父是个很严谨的人。 还没等乔梁发问,廖谷峰已经又道,“梁子,刚刚金领导给我打了电话。” 乔梁闻听怔住,金领导给岳父打电话? 不知不觉的,乔梁的脸色严肃起来,“爸,是出什么事了吗?” 廖谷峰听出乔梁话里的凝重和些许紧张,不禁笑道,“梁子,没啥要紧事,你不用太紧张,金领导给我打电话,主要是聊了聊你们林山最近发生的事,提到了黄定成的胡作非为……” 伴随着廖谷峰娓娓道来,乔梁脸上逐渐露出错愕的神色,林山这几天发生的事连金领导也惊动了?尤其是听到金领导还亲自出面为他跟组织部门打了招呼,乔梁更是诧异不已,他一个市长却能让金领导为了他的事如此费心,这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廖谷峰说到中途,顿了顿,明显是停下来喝了口水,因为乔梁在电话这头隐隐听到了喝水声,紧接着就听廖谷峰继续道,“梁子,金领导对你这次放弃破格提拔的机会很是赞赏,称赞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既能挡得住诱惑,又能踏踏实实在一个岗位上沉淀自己,金领导对你可是一顿夸。” 听到金领导夸自己,乔梁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爸,我可当不起金领导这么夸奖,这一下搞得我都有点压力了。” 廖谷峰笑道,“梁子,你不用有啥压力,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金领导对你在林山的工作还是十分认可的,而且到了金领导这个层次,他其实很少会去直接干预地方的人和事,这一次他之所以会出面,一方面是黄定成太不像话,另一方面,也说明金领导对你是愈来愈关注了,这是好事。” 听着廖谷峰的话,乔梁高兴之余,心思亦是快速转动起来,这次连金领导都对黄定成的所作所为看不下去,并且还为此发声,那是不是会对这起事件的结果产生重大影响? 乔梁犹自在沉思着,廖谷峰的声音再次传来,“梁子,金领导刚刚还着重提及了一件事,黄家那位老爷子今天上午专门给他打了电话,主动聊了黄定成的事,对于黄定成在林山干的一些荒唐事,黄家那位老爷子自个也提出了严厉批评,并且表示要将黄定成调离林山。” 乔梁怔了怔,这还真的是想啥来啥,他正琢磨金领导的干预可能会对黄定成这起事件产生重大影响,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就听到了黄定成要调离林山的消息,这端的是让乔梁惊讶无比,黄家会这么容易认怂? 乔梁面露沉思之色,他忍不住怀疑黄家是不是要在暗地里搞什么把戏,但一想这既然是那黄老爷子亲自去跟金领导谈的,想来黄定成调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对方绝不会跟金领导玩出尔反尔那一套把戏,既没必要也不值当,因为这其中的代价太大。 心思电转之间,乔梁很快问道,“爸,黄家这么快就下决心将黄定成调离林山,他们应该是有什么诉求的吧?” 廖谷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梁子,你现在看问题是越来越全面了,也越来越透彻,关于黄定成调走一事,我听金领导的意思,随着黄定成调走,关于他的问题也就到此为止,当然,这样的话,金领导是不会明说的,但只要金领导不再干预和过问此事,以黄家的能量,他们很容易就能将涉及到黄定成的问题压下。” 乔梁闻言,脸上神色恍然,难怪黄家会如此果断而又干脆地后退一步,原来他们是要换取黄定成的全身而退,很显然,金领导算是间接默认了,毕竟那位黄老爷子的面子是要给的。 想明白了这些,乔梁一时间心情复杂,并没有因为这次看似在和黄定成的斗法中获胜而高兴,而是涌起了另一种无力感,以黄定成干的那些事,将对方免职并进一步接受纪律部门调查都是轻的,但就因为其有家族的强大背景,却能啥事都没有,即便是惹下了一堆麻烦事,依旧能拍拍屁股走人。 当着岳父的面,乔梁也没掩饰自己的心情,道,“爸,我觉得咱们在法治的路上还有挺长的路要走。” 廖谷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乔梁突然说出这么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但廖谷峰几乎是瞬间就明悟了女婿乔梁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道,“梁子,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不管在哪里都一样,你哪怕是到了国外,那些标榜法治文明的西方国家,扒开那一层所谓的文明外衣,其实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廖谷峰说着,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有句老话说得好,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咱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人情社会,很多事情都是避免不了的。” 乔梁一下沉默,他知道廖谷峰说的没错,这也就是因为涉及到黄定成才让他有点愤恨不平,乔梁很清楚一旦牵扯到的是自己的亲人,他恐怕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有任何徇私。 …… 乔梁和廖谷峰通话时,赵南波也坐车返回了市局,局里边,听到赵南波回来的副局长张尚风吓了一跳,压根没胆子去跟赵南波主动汇报自己昨晚去见陈利的事,虽然赵南波现在可能已经知晓了此事,但张尚风心里虚得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市局。 张尚风来到林江大酒店,来的路上,张尚风已经打电话跟黄定成确认过了,知道黄定成现在在酒店的办公室。到了酒店,张尚风进入黄定成的办公室,第一眼就看到洒落在地上的文件,一时有些愣神,就想到刚才来的路上给黄定成打电话时,黄定成的语气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 心里头疑惑,张尚风这时候也顾不得多想,快步走到黄定成跟前,急切地问道,“黄书记,我刚看到赵南波回来了,调查组那边怎么这么快就放人了?” 黄定成看着张尚风,没有回答张尚风的话,而是轻轻吐着烟圈,幽幽道,“尚风,我要调走了。” 张尚风听得一呆,“黄书记您要调走? 黄定成没说话,闷闷地又抽了口烟,轻点了下头,算是对张尚风的回应。 张尚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下急了,他这才刚投靠了黄定成,昨晚还按照黄定成的要求见了陈利,这时候黄定成却说要调走,尼玛,那他不是完球了? 第4057章 绝不允许 张尚风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起来,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看着黄定成道,“黄书记,您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吧?” 黄定成咧了下嘴,“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张尚风,“……” 片刻的失神,张尚风犹自不死心,问道,“黄书记,那您是要高升了?您如果要高升了,可得带上我啊,不管您调到哪,我都追随您。” 张尚风不说高升还好,一说高升两字,黄定成就憋屈得不行,本就心烦意乱的他,当即爆粗口道,“高升个屁,老子这是从哪来又滚哪里去。” 张尚风呆了呆,“黄书记,啥意思?” 黄定成哼了一声,“还能是啥意思,我要调回企业去。” 张尚风这下彻底无语了,黄定成要调回企业去,那他想跟都没得跟,而黄定成此时的反应更是让张尚风一颗心直往下沉,黄定成这是要败走林山了吗? 心里想着,张尚风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黄书记,那陈利怎么办?” 黄定成咂着嘴,“凉拌吧,杀人偿命,陈利这狗东西敢背着我干杀人放火的事,那他就自己承担这恶果。” 张尚风一脸无语,黄定成这是要放弃陈利了,可怜陈利这家伙平日里一口一声黄哥的叫着,俨然以黄定成的铁杆心腹自居,这真出了事,照样被黄定成给当成破抹布一样扔掉,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张尚风这会没心情去同情陈利,他想到了自个,如果说陈利像破抹布一样被黄定成给扔了,那他何尝不是如此,无非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现在黄定成拍拍屁股要走了,他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张尚风怔怔出神,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傍晚,有关黄定成要调走的消息不知道从哪传了出来,在市里边悄然流传着。 乔梁在傍晚下班后来到饭店,晚上他要请赵南波吃饭,正好下午相对清闲,乔梁也就提前过来了。 等了五六分钟,外边响起了推门的声音,只见赵南波推门走了进来,乔梁看到赵南波笑道,“南波,你来得很早嘛。” 赵南波抬手看了下时间,一脸惊讶,他特地早早过来,没想到乔梁比他还早。 眨了眨眼,赵南波道,“乔市长,我应该没记错时间吧?” 乔梁笑道,“你没记错时间,是我来得比较早。” 赵南波道,“乔市长,看来我让您久等了。” 乔梁摆摆手,“没事,我才刚来。” 赵南波点点头,走到乔梁旁边的位置坐下,随口道,“乔市长,我刚刚听到一个荒谬的消息,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说是黄定成书记要调走。” 乔梁淡淡道,“南波,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但这事确实是真的。” 乔梁虽然已经对此事提前知情,但他其实也颇为奇怪消息是从哪传出的,上边的意志应该没这么快传达到省里才对,此刻,乔梁决计想不到消息正是黄定成身边的工作人员传出来的,黄定成下午让工作人员给他收拾东西,包括订机票,也没有隐瞒自己要走的事,随意就说了出来,很快就被工作人员当成惊天大新闻给传了出去。 赵南波这会只是随口一说,听到乔梁肯定的回答后,赵南波惊得张大嘴巴,“乔市长,这事是真的?” 乔梁点点头,“对。” 赵南波一脸不可思议,他听到这个传言只当是无稽之谈,否则也不会说出‘荒谬’两字,眼下乔梁说这事是真的,赵南波的震惊可想而知,在这波你来我往的争斗中,黄定成一度要让他滚蛋,将他调离林山,现在倒好,他还继续当着这林山市局局长,黄定成却是自个要走了。 短暂的失神后,赵南波很快就从黄定成要调走这一个消息中联想到了许多,眼神微微亮了起来,看着乔梁试探地问道,“乔市长,咱们这是胜利了?” 乔梁笑呵呵点头,“算是吧。” 赵南波神色振奋,“乔市长,看来晚上咱们可以喝两杯庆祝庆祝?” 乔梁笑了笑,“喝两杯是没问题,但我觉得没啥好庆祝的。” 乔梁说着,脸色逐渐严肃起来,“陈利已经交代的有关黄定成的一些问题,你也都清楚,但现在,伴随着黄定成调走,有关他的问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南波闻言,神色有些无语,黄定成这一走,颇有点‘人走债销’的意思,这时候,赵南波隐隐有所明悟,或许这就是将黄定成调走的代价,不过这肯定不是乔梁所能决定和运作的,不知道上面是谁参与拍板了此事,又或者这是黄家自己的决定,总之,短短一天时间出现了这样的惊变,背后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赵南波和乔梁交谈时,同一时间,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给楚恒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徐长文开口就问道,“楚书记,我听说黄定成书记要调走了,这是真的吗?” 楚恒听得一愣,旋即就道,“怎么可能,你这是从哪听到的消息,纯粹是无稽之谈。” 徐长文道,“消息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下午突然就在市里边传开了。” 楚恒断然道,“不可能,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事,省里边也没半点消息传出来,难不成你们市里的人比省里边的消息还灵通?” 楚恒说得斩钉截铁,他之所以如此自信,一方面是因为他没从省里边听到风声,另一方面,黄定成才调到林山半年多,不可能这么快调走,这怎么听都不靠谱。 徐长文纳闷道,“那不知道是谁在乱传消息,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楚书记,我就怕这所谓的谣言最后成了真的。” 楚恒下意识地又要否定徐长文的话,冷不丁,楚恒不知道想到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这样吧,我跟省里的领导求证一下,不过我觉得这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徐长文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只是突然冒出这样的消息,难免让人觉得疑惑。” 楚恒轻点着头,道,“先这样吧,我打电话求证一下。”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他之所以临时改口,主要是想到了体制里很多一开始被辟谣是假新闻的事最后都成了真的,这让楚恒忍不住在想,这莫名其妙突然传出来的消息总不会也是真的吧? 心里琢磨着,楚恒看了看时间,给关新民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立刻换上一副恭谨的神色,“关书记,您下班了吧?” 电话那头,关新民道,“今天事情比较多,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忙着。” 如果楚恒在关新民面前,就能看出关新民现在心情好不到哪去,回答他的话时,眼神有些阴郁,只不过隔着电话,楚恒没法很清楚洞悉这些,在听到关新民还在忙碌后,楚恒立刻关心道,“关书记,您可得多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身体。” 关新民撇了撇嘴,问道,“小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楚恒道,“关书记,我听说了一个荒唐的消息,说是黄定成要调走了,这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听到楚恒问这个,关新民一下沉默,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让他的心情又压抑了几分。 电话那头,楚恒没听到关新民回答,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黄定成要调走的事是真的? 楚恒刚冒出这个念头,关新民的声音就传过来,“小楚,黄定成确实是要调走了,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占尽了优势却连乔梁都斗不过。” 楚恒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黄定成真要调走了! 下一刻,楚恒脸色变得无比阴沉,黄定成要调走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乔梁有机会上位接替黄定成担任林山市书记? 靠!楚恒狠狠咬住压根,绝不能允许这事发生! 第4058章 当务之急 心念转动间,楚恒又不解地问道,“关书记,就算黄定成目前在和乔梁的斗争中没有占到便宜,那也没必要将他调走吧?”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将他调走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黄家自己的决定,黄家这是认怂了,想要息事宁人,所以决定把黄定成调走。” 楚恒无语,这是黄家自己的意思?黄家认怂了?这让楚恒更加无法理解,“关书记,黄家树大根深,论人脉论能量都不是廖谷峰能比的,难不成他们还怕了廖谷峰?” 楚恒之所以会这么说,显然是认为乔梁背后也就其老丈人廖谷峰在给其撑腰,那也是乔梁最大的靠山,黄家会认怂,楚恒理所当然地想成是廖谷峰掺和进了此事,这更让楚恒想不明白,因为黄家不可能会怕廖谷峰才对。 关新民听到楚恒的话,幽幽道,“这要只是廖谷峰掺和进此事就好了,是比廖谷峰更大的人物为此事发话了。” 楚恒听得心头一跳,比廖谷峰更大的人物?对权力的天然敬畏让楚恒说话都仿佛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关书记,这是哪位领导过问了此事?” 关新民脱口就要说出金领导的名字,忽然间有些烦躁,砸了咂嘴,道,“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已至此,黄定成离开已成定局,他这拍拍屁股走了倒是安逸,现在却搞得我灰头土脸的。” 楚恒听关新民不说是哪位领导过问此事,一时也不好追问,不过眼下刨根问底确实也没多大意义,当务之急是要阻止乔梁上位,绝不能让乔梁有机会提拔。 心里暗暗盘算着,楚恒有意无意道,“关书记,现在黄定成要调走,那这林山市的书记岂不是得让乔梁上了?” 关新民恼道,“想得美,轮到谁也轮不到他乔梁。” 关新民此时说的更多的是气话,因为现在连他都还没具体考虑过林山市书记的人选,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发生在今天,关新民暂时没那个心情去考虑这个事。 关新民的话让楚恒心里一喜,虽然知道关新民也不喜乔梁,但关新民此时的话再次表明了其拒绝提拔乔梁的态度是坚决的,这让楚恒心里踏实了不少。 楚恒的高兴劲还没过,冷不丁又听关新民道,“之前为了把乔梁从林山调走,好帮黄定成擦屁股,黄国宝还和我合计,说要破格提拔乔梁,直接一步到位来个狠的,提拔乔梁这小子担任省府副职,结果乔梁给拒绝了,既然他不想提拔,那他就继续在林山市的市长位置上干着,书记的位置同样也轮不到他。” 楚恒闻听呆住,靠,乔梁竟然差点就提到省府担任副职去了?尼玛,他竟然不知道这个事,这要是真让乔梁上去了,楚恒怀疑自己心态会不会彻底崩了,乔梁昔日在他面前只是小弟一般的角色,人生也处在他的掌控中,现在能和他平起平坐也就罢了,这要是爬到他头上,楚恒绝对无法忍受。 短暂的失神后,楚恒道,“关书记,虽然您不想提拔乔梁,但这次市书记的位置空出来,安哲那些人肯定会提议让乔梁接任市书记一职。” 关新民冷哼一声,“他们提议是他们的事,只要我不松口,乔梁就别想上位,在这东林,我才是一把手,我不点头,乔梁能提得上来?做梦。” 楚恒眼珠子转动着,关新民的态度只是其一,重点还是要将这个市书记的人选尽快确定下来,敲定相关的人事任命,这样一来,只要没有了这个书记的空缺,乔梁包括安哲那些人就没得惦记。 如此想着,楚恒道,“关书记,既然黄定成调走已成定局,那现在得抓紧把林山市书记的人选确定下来,只有任命了新的市书记,才能从根本上断了乔梁提拔的念想。” 关新民眉头微拧,他现在压根没心思考虑这个,不过楚恒既然提出来,关新民也就顺口问了一句,“小楚,你有什么提议?” 楚恒心念急转,道,“关书记,我觉得陈中跃同志是个很合适的人选,正巧他现在以联合调查组的组长身份在林山公干,干脆任命他担任林山市书记,也好彻底整顿一下林山市的体制风气,不然您看这林山的干部都成什么样子了,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因为有乔梁这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市长,底下的干部才会有样学样,连督查室的人都敢扣留,实在是无法无天,让中跃同志去担任书记,才能狠刹这股歪风邪气。” 听到楚恒推荐陈中跃,关新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他倒不是对陈中跃不满,而是陈中跃刚刚提任委办主任没多久,这么快又将对方放在市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关新民一方面担心别人反对,另一方面担心陈中跃担不起这样的重任,毕竟陈中跃跟楚恒不一样,楚恒是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的,在江州的时候就已经先后担任过市宣传部长、常务副市长、市长等重要职务,可以说是务虚务实的工作都干过,陈中跃的岗位则基本都在委办里面打转,关新民对此无疑是有些顾虑的。 思索片刻,关新民道,“小楚,这事我考虑考虑再说。” 关新民说完问道,“小楚,还有别的事吗?” 一听关新民这么问,楚恒忙不迭道,“关书记,没啥事了,您别工作太晚了,早些回去休息。” 关新民轻点着头,“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关新民放下手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今天他的心情就没好过,一整天都在糟糕的状态中度过,黄家可以让黄定成拍拍屁股走人,但他却是不得不继续收拾接下来的烂摊子,尤其是柳成隽这事,原本以为和黄家合作,将柳成隽调走是十拿九稳的事,结果黄家现在连这事也撂挑子不管了,说是不想再掺和东林的事,而他要把柳成隽弄走这事早就已经传出风声,现在搞得柳成隽彻底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这着实让关新民颇为头疼。 “要是叶有德没出事,将叶有德调到林山市担任书记倒是最合适的人选。”关新民没来由想到了叶有德,作为省城东州的市长,叶有德不论是资历还是资格都是足够的,调任林山市担任书记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只可惜现在叶有德被柳成隽抓住了小辫子穷追猛打,就孙锐华交代出来的那些牵扯到叶有德的事,连关新民都不敢冒风险去强行保叶有德,就看叶有德有没有本事自救。 唉!关新民轻叹了口气,把柳成隽调走不成,现在又把柳成隽推到安哲的阵营,关新民对此事很是无语,现在柳成隽非要搞叶有德,关新民多少能感觉到这是对方对自己的一个示威和反击之举,之前他委实没看出这柳成隽是如此硬气的一个人。 心烦就抽烟!关新民情不自禁地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就在关新民心烦意乱时,另一头的楚恒,在给关新民打完电话后,思虑许久,又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陈中跃笑问,“楚书记,您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楚恒道,“中跃,黄定成要调走了。” 陈中跃愣住,“黄定成要调走了?不可能吧,我都没听他说这个事啊,是不是弄错了。” 陈中跃毕竟不是市里的干部,再加上调查组和市里存在一定的信息蕃篱,以至于陈中跃到现在都没听到相关的风声。 楚恒道,“不会弄错的,我刚已经和关书记求证过了,黄定成确实要调走了,这家伙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都斗不过乔梁,现在拍拍屁股要溜了。” 陈中跃听到楚恒是从关新民那求证的消息,当即不再有任何怀疑,心里边却是惊讶不已,“黄定成在这个时候调走,这不是成笑话了吗。” 楚恒道,“甭管他是不是成笑话了,这跟我们没多大关系,人家有的是家族余荫可以享,就算在林山混不下去,照样可以调到别处吃香喝辣,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顿了顿,楚恒道,“中跃,黄定成调走,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你可以争一争这林山市书记的位置。” “我?”陈中跃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既震惊又错愕的神色,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也没敢做这样的梦,毕竟他在不久前还只是委办的一名副主任,因为楚恒调走并且跟关新民大力推荐了他,他才得以坐上这委办主任的位置,跨入正厅级干部的行列,现在楚恒说要让他争取这林山市书记的位置,陈中跃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第4059章 虚伪 感受到陈中跃语气的迟疑,楚恒不满道,“怎么,你不愿意干?” 陈中跃回过神来,苦笑着解释道,“楚书记,您误会了,这哪是我愿不愿意干的问题,而是我压根就不敢想这样的好事。” 楚恒说道,“事在人为,你不去争取就没戏,你去争取了就有希望,刚才我已经跟关书记推荐你了,但光靠我的推荐还不够,你自己也要去努力。” 听到楚恒已经跟关新民推荐了自己,陈中跃神色振奋,赶忙问道,“楚书记,那刚刚关书记怎么说?” 楚恒眉头微拧,从刚刚关新民的态度来看,对方明显是有所犹豫和顾虑,这也是楚恒要让陈中跃也要主动去争取的缘故,双方一块使劲,这事是有希望的。 当然,眼下楚恒不会跟陈中跃如实说关新民的态度,以免打击陈中跃的信心,而是道,“中跃,关书记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一职并不反对,但你也知道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即便是关书记点头支持你,也难免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别的不说,单单那乔梁就是横亘在你面前的一大阻力,黄定成走了,乔梁作为林山市的市长,他是最有资格接任这书记一职的,再加上他在林山又干出了一些成绩,省里边的安领导等人一定会大力支持他接任书记一职,所以你要铆足了劲去争。” 陈中跃目光一凛,楚恒说的没错,乔梁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至于别人对他的质疑,只要有关新民的支持,那都不是事。 心里想着,陈中跃道,“楚书记,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回省城一趟。” 楚恒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很快,楚恒跟着说道,“这一两天我会找个时间去东州一趟,当面再跟关书记聊聊这事,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帮你。” 陈中跃感激道,“楚书记,让您为我的事费心了,您的大恩大德我陈中跃一辈子都不会忘,今后我陈中跃这条命就交给楚书记您了。” 楚恒撇了撇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楚恒从来不会轻信别人嘴上的话,他自个就是满嘴鬼话。 …… 一夜无话。 次日,有关黄定成要调走的事终于不是以小道消息的方式在市里悄然流传,而是由省组织部正式发文,免去黄定成的林山市书记一职,另有任用。 此次人事任免可以说是神速,黄定成的下一步去处还没落实,就先让其卸任林山市书记的职务,这是黄定成二叔黄国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又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所以急着要把黄定成弄走。 在黄定成的任免文件出来后,黄定成早就订好了离开的机票,没有跟市里任何人告别,甚至没打一声招呼,直接让工作人员派车送他去东州机场,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了林山。 黄定成走了,围绕着林山市的书记之争却是才刚刚开始。 省大院。 冯运明来到了安哲这,敲门走入安哲办公室,进门后就笑道,“安领导,这黄定成说调走就调走,这也太快了,事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安哲微微一笑,道,“确实是很快。” 安哲说着,微微压低了声音,手指了指上面,道,“这是昨天才敲定的,我也是昨天廖领导给我打了个电话通气后才知道此事,不过黄家的动作这么快,也让人挺惊讶的,大概是想早点让黄定成脱离东林这滩浑水吧。” 冯运明目光微凛,从安哲的话里多少听出了一些话外音,很明智地没有继续问这事,而是道,“黄定成走了,林山市的书记空出来了,小乔也该动一动了,他在林山干出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这林山的书记不让他当都说不过去。” 安哲眉头微微一皱,“咱们是这么认为,但就怕新民书记不那么看,小乔做再多的成绩,恐怕到了他那都会视而不见,不过话说回来,不管这次新民书记愿不愿意,小乔提拔接任书记一职都应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之事,相信省里边的其他同志也不会有意见,我就不信新民书记会干出和众人背道相驰的事来。” 冯运明道,“安领导,您这么说固然是没错,但就怕关书记为了打压小乔,最后连脸都不要了。” 安哲皱了下眉头,冯运明这么说还真不是没可能,关新民已经没希望再进一步了,还真不排除对方会干出连脸皮都不要的事。 如此想着,安哲思索了一下,道,“我现在就去新民书记那一趟,沟通一下小乔这事,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冯运明闻言道,“安领导,我和您一块去吧。” 安哲看了看冯运明,“也好,那就一起去。” 两人说着,一起联袂前往关新民办公室。 关新民这会正同今天赶回东州的委办主任陈中跃交谈,听到安哲和冯运明一起过来,关新民眉头一挑,隐隐猜到了什么,转头看了陈中跃一眼,“中跃,你先去忙你的。” 陈中跃点头站了起来,小心地瞄了瞄关新民,想走却又欲言又止。 陈中跃此时猜到安哲和冯运明一起过来可能是为了乔梁的事,而他刚才已经跟关新民明确表达了自己想‘进步’的想法,并且进一步跟关新民表了忠心,该做的都做了,该说也说了,但关新民并没有给他一个肯定的支持态度,这让陈中跃意识到关新民的态度并不像昨晚楚恒说的那般百分百支持他,眼下安哲和冯运明又过来,陈中跃心里愈发忐忑。 关新民将陈中跃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中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这林山市的书记,我肯定会优先支持你,但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需要班子会议讨论通过,哪怕是我私下做其他人的工作也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所以这事急不得,你有一颗进步的心是值得肯定的,但要保持耐心。”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陈中跃忙道,“关书记,是我太急躁了,那我先回去了。” 陈中跃说完就告辞离开,在办公室门口,陈中跃不可避免地和安哲、冯运明两人迎面撞上,陈中跃在两人面前不敢流露出自己的任何个人情绪,恭敬地同两人打招呼问好,这才快步离开。 安哲和冯运明两人看到陈中跃则是有些愣神,他们以为陈中跃现在应该在林山市才对,这会骤然在这里看到陈中跃,两人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直至陈中跃同两人打招呼离去,安哲和冯运明才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所明悟,安哲更是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有人已经惦记上这个林山市市书记的位置了嘛。” 冯运明轻点着头附和着,两人没有继续言语,而是一起走进关新民办公室。 关新民盯着进门的安哲和冯运明,阴阳怪气道,“今天不知道又是吹的什么风,安哲同志和冯运明同志一起过来,这该不会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吧?每次看到你们俩一起来,我就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天塌了的大事。” 听着关新民不阴不阳的话,安哲暗自觉得好笑,他发觉关新民现在的心态是越来越幼稚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最没意义的就是这种口舌之利,你讽刺别人几句,别人身上能少块肉吗?关新民堂堂一个省一把手,干这种事委实有点掉价,不过安哲对此却是喜闻乐见,因为关新民越是如此,越说明关新民的心态不稳。 安哲也不跟关新民斗嘴,淡淡道,“关书记,天塌下来的事倒是没有,主要是跟林山市的事有关。” 关新民暗道了一声果然,就知道安哲和冯运明一块过来肯定是为了乔梁的事,不过心里虽然猜到了,关新民嘴上却是故意装傻,“林山有什么事吗?” 安哲挑了挑眉头,不答反问,“关书记不先请我们坐下吗?” 关新民神色有些不自然,双方不合是一回事,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他这会多少有点失了礼数,安哲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关新民难免也有点尴尬,只能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冲安哲和冯运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安哲嘴角微微一翘,他就是故意要打乱关新民的节奏。 安哲坐下后,道,“关书记,现在黄定成同志调走,林山市的书记一职空出来,我和运明同志一致认为乔梁同志是最合适的继任人选,我们俩过来,主要是要和关书记商量讨论这个事。” “商量讨论?”关新民撇了撇嘴,“安哲同志,我看你们不是来跟我商量讨论,是联手来给我施压吧?” 安哲愣了一下,关新民不仅是心态失常,这还跟吃火药了一样。 安哲也不着恼,道,“关书记,我们这才刚开了个头,何来施压一说呢?再说了,关书记您是一把手,我们也没那个胆子对您施压嘛。” 虚伪!关新民冷哼一声,一脸鄙夷地看着安哲,心说就属于你安哲的胆子最大。 第4060章 沉不住气 关新民心里暗自恼怒,当即不想再听安哲废话,面无表情道,“安哲同志,既然你们说是来跟我商量讨论,那我也坦诚说一下我的看法,我觉得乔梁同志不适合担任这市书记的职务,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对乔梁同志有意见,更不是否认乔梁同志在林山所做出的成绩。” 关新民说到这,故意提高了嗓门,“之前我跟上级组织部门提议要破格提拔乔梁担任省府副职,就是对乔梁同志最大的肯定,但既然乔梁同志不愿意提拔,想要在市长的位置上继续沉淀沉淀,我觉得我们应该满足他这个愿望嘛。” 安哲目光微微一沉,没想到关新民竟然拿这个理由出来反对,而这偏偏还是乔梁自个说过的话,这一下还真不好搞了,哪怕明知道关新民是故意的,安哲也都不好说啥。 一旁,冯运明见安哲被关新民这番话给呛住了,立刻道,“关书记,我觉得这是两码事,乔梁同志暂时不想到省里边来工作,这恰恰说明他是一名负责任、有担当的干部,当前林山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乔梁同志作为一手推动这关键进程的主要干部,不惜放弃破格提拔的机会也要在这关键时期留守林山,这愈发说明了乔梁同志的胸怀和担当,因此,这林山市的书记一职,由乔梁同志来担任,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也能让乔梁同志按照一张蓝图干到底的构想,更好地带领林山市跨入高质量发展的新台阶。” 冯运明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关乔梁之前拒绝破格提拔一事,冯运明听安哲提过一嘴,他还暗地里替乔梁惋惜来着,不过安哲在说了乔梁的考量和决定后,冯运明也就没有打电话去劝乔梁,有所为有所不为,乔梁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其个人的担当,理应尊重其选择。 眼下关新民拿这个来作为反对乔梁提拔担任书记的理由,冯运明一点都不意外,之前如果说关新民想要破格提拔乔梁是其跟某些人的利益交换,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并非其个人的本意,那现在关新民要压制乔梁升迁才是其个人的真实意志表达。 对于冯运明说得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关新民讥笑道,“运明同志,你和安哲同志包括乔梁都是从江州市走出来的干部,你们强烈支持乔梁提拔,难道你们敢说你们这不是私心作祟吗?你这理由说得光明正大、公正无私,我看你们分明是试图拉帮结伙,搞个人小团体的借口吧?” 冯运明眉头一拧,心说关新民现在说话还真是越来越没格局了,对方这几天是经历了什么,性格大变了不成? 冯运明心里暗暗腹诽,嘴上道,“关书记,就算我和安领导有私心也正常,因为我们了解乔梁,熟悉乔梁,知道他有能力,更是一名充满使命感和责任心的干部,德才兼备,古人说举贤不避亲,像乔梁这样一名优秀的干部,即便是我们有私心,那我们推荐提拔他也是问心无愧。” 关新民瞥了冯运明一眼,心想冯运明这家伙倒是能说会道,他跟对方打嘴仗还真不一定赢得了。 关新民很明智地不和冯运明在这上面较劲,岔开话题道,“是不是提拔乔梁同志担任市书记一职还有待商榷,现在黄定成刚调走,这事没必要那么急,再者,偌大一个东林省,优秀的干部多得很,我想也不只一个乔梁才是合适的人选,本着宁缺毋滥、优中选优的原则,这林山市书记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回头让组织部门先按规定启动干部选拔程序,咱们再来商议此事不迟。” 关新民此事的想法很简单,先把此事往后推,不想再听安哲和冯运明聒噪。 作为一把手,关新民这么说显然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安哲和冯运明对视了一眼,两人也不好继续说下去。 关新民这时看了看冯运明,突然道,“运明同志,关于叶有德同志的调查,你们纪律部门要尤为慎重,我们组织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只要不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犯错,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们并不是不能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关新民说着,似乎生怕自己这么说会给人留话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问题严重,我们也绝对不能姑息。” 冯运明眉头微蹙,抬头迎上关新民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点头,“关书记,我明白。” 关新民淡然道,“好,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 见关新民下起了逐客令,安哲和冯运明只好起身告辞,两人从关新民办公室出来,冯运明还在琢磨关新民最后的话,猛地蹦出一句,“安领导,关新民书记到现在还想保叶有德周全,不会是想让叶有德去林山市担任书记吧?” 安哲听得一愣,旋即道,“不可能的,就叶有德那些问题,扒他一层皮都是轻的,还想重用,我就不信新民书记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冯运明心想也是,关新民不至于为叶有德冒那么大的风险。 微微一顿,冯运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咱们这位关大书记,只要他不支持的,那就得按程序来,只要他支持的,所谓的程序就被抛之脑后。” 安哲撇撇嘴,“人嘛,不都是这样。” 两人低声交流着,渐行渐远,而在办公室里的关新民,在安哲和冯运明离开后,思索片刻,将组织部长张文修喊了过来。 面对张文修,关新民的态度亲切了许多,张文修一进门,关新民就热情起身相迎,“文修来了,这边坐。” 关新民边说边走向会客区的沙发,并且亲自给张文修倒了杯水。 张文修接过水,眨了眨眼,“关书记,您找我过来是……” 关新民笑道,“文修同志,你是组织部长,我找你过来自然是跟组织人事方面的工作有关,是这样的,黄定成同志不是调走了嘛,林山市的书记位置空缺出来,你们组织部门要抓紧启动干部选拔工作。” 张文修恍然,原来是这事,瞅了瞅关新民,张文修问道,“关书记,对于林山市的书记人选,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关新民道,“我没什么具体的指示,你们按程序去办就行。” 关新民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呢,考虑到林山市的市长乔梁同志太过于年轻,我认为你们组织部门在考察书记人选时,应该倾向于选拔一名老成持重的干部去跟乔梁同志搭班子,这样一来也能在大方向上多帮乔梁把把关,更好地带领林山市驶入正确的发展航道上。” 听到关新民的这一番话,张文修怔了怔,按说黄定成调走了,乔梁就是最合适的书记人选,即便是他们按照正常程序去考察,乔梁肯定也是最优先的考察推荐人选,但关新民这番话里却是明确无误地表达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书记的人选不考虑乔梁,尽管关新民从头到尾都没说出那样的话,但却又句句都表达出了那样的意思。 这是又斗上了啊!张文修暗自无语,此刻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关新民压着乔梁不让其提拔是对方和安哲斗争的延伸,所以关新民坚决将乔梁排除在了书记的人选之外,而关新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让人感受到其对乔梁有任何不满。 如果是以前,张文修不会过多掺和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斗争,关新民如此吩咐的话,那他就按关新民的指示去办就是,但现在,张文修忍不住想到了前两晚上面组织部门的负责人甄领导给他打电话的事。 这是张文修第一次接到甄领导亲自给他打的电话,对方跟他了解了东林省的一些事,也问了下乔梁在林山的表现,结果在甄领导前晚给他打完电话后,黄定成今天就毫无征兆地调走了,这着实将张文修吓了一跳,也让张文修很难不产生一些联想,甚至张文修忍不住猜测,黄定成调走,是不是就是给乔梁腾位置的? 带着这样的猜测,张文修此刻对关新民的暗示不免有了一些顾虑,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第4061章 难办 关新民将张文修的反应看在眼里,皱眉道,“文修同志,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张文修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关书记,乔梁同志调到林山担任市长已经一年多了,不仅熟悉林山的工作,并且在林山也干出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当下一把手的位置空缺,是不是优先将乔梁同志纳入考察的人选里?” 关新民淡淡的笑道,“文修同志,乔梁同志确实是十分优秀,但他还是太年轻了,这也是我对他的担心所在,我就怕他冲劲有余沉稳不足,所以我还是希望他在市长的位置上继续磨练磨练,同时找个老成持重的人跟他搭班子,在大方向上帮他把关,等乔梁同志再多磨练一段时间后,再将他提上来不迟。” 张文修道,“关书记,可……” 关新民挥手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你不用再多说,选拔一个老成持重的干部去跟乔梁搭班子是最符合当前林山的实际情况的,这也是咱们着眼于全局,对林山的领导班子进行的合理配置。” 张文修一下沉默,关新民都已经这么说了,张文修只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他对乔梁也只限于工作上的正常认可,谈不上啥私交,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乔梁去跟关新民抬杠,只不过关新民的表现不免让张文修觉得其心胸气量格局都太小了。 想了想,张文修问道,“关书记,既然您强调是要老成持重的干部,那不知道您有具体的人身建议吗?” 关新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委办的陈中跃同志,不妨重点考察一下。” 陈中跃?张文修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这兜兜转转,最后不还是要提拔自己人嘛,还口口声声说是着眼于全局,从林山的实际情况出发,这真的是太虚伪了。 瞅见张文修的神色,关新民似乎也觉得自己老脸有点挂不住,不由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也只是提这么个建议,如果最后考察研究不合适,那也不能强行安排。” 关新民自己原本也不是很属意陈中跃,虽然陈中跃目前也算是他的心腹,但将对方调到林山市担任书记确实并不是那么合适,眼下关新民一时也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先将陈中跃推出来。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张文修轻点了下头,看了看关新民,又问,“关书记,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关新民摆摆手,“没有了。” 张文修闻言起身,“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点点头,“好,你先去忙你的。” 目送着张文修离开,关新民目光变幻着,旋即轻叹了口气,关新民发觉自己这个一把手当得颇为失败,他调到东林也有一年了,除了楚恒等少数两三个心腹跟他亲近外,关新民发现班子里的同志都没人跟他表现得太亲近, 虽说他作为一把手和班子里的同志保持适当的距离是有必要的,但其他人也没见有谁要来跟他主动亲近示好。 默默想着心事,关新民一时有些失神,直至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关新民的思绪,关新民看了一眼,见是楚恒打来的电话,随手接了起来。 “关书记,我来东州了,晚上您方便吗,要不在老地方一起吃饭?”楚恒恭敬的问道。 “行,那你安排。”关新民没多想就答应下来,对楚恒他还是很给面子的。 …… 林山市。 乔梁在办公室里忙碌时,市局局长赵南波来到了乔梁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赵南波将门反手关上,笑道,“乔市长,这上面的动作也太快了,黄定成说调走就被调走了,这也太神速了。” 赵南波哪怕是在昨晚和乔梁吃饭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黄定成要走的消息是真的,心里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今天上面的任免文件就下来了,这速度之快还是令赵南波咋舌。 乔梁咂咂嘴,笑道,“可能黄家急着要让他离开吧。” 赵南波伏低身子,问道,“乔市长,黄定成走了,上面应该是会考虑让您接任书记一职吧?” 昨晚吃饭聊到黄定成要走的事时,赵南波其实就想问这个事,但因为黄定成也不知道多久才会调走,赵南波想想也就没多问,但昨晚聊完,今天黄定成就走人了,赵南波惊讶之余,现在更关心的是乔梁是否会顺利接任这书记一职。 乔梁听到赵南波这话,不由笑道,“这要看上边的安排,不是咱们自个能臆测的。” 赵南波道,“乔市长,虽说这个要看上面的安排,但我觉得除了您外,也没有谁比您更合适了,由您担任书记,相信也是广大林山干部的呼声。” 乔梁听得一笑,“南波,这可不一定,我在林山工作这一年多,平时也没少得罪人,心里边痛恨我的人估计也不少。” 赵南波笑道,“但凡是真心实意在替林山着想的人,那肯定都是希望您能担任书记。” 乔梁笑笑没说话,从目前来看,他确实是这书记的最合适人选,但乔梁知道这事也不会那么容易,关新民不会轻易让他上位,尤其是这次的斗争以黄定成的落败而告终,关新民也跟着颜面无光,心里头还不知道多么痛恨他,哪里会轻易就让他提拔上去,虽说安哲等人也会尽全力帮他争取,但关新民肯定会找各种理由反对。 乔梁主动岔开这一话题,问道,“南波,你过来是什么事?” 赵南波正了正神色,道,“乔市长,是关于那陈利的,现在黄定成调走了,陈利交代的涉及到黄定成的违法问题,您说该怎么处理?” 乔梁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知道黄家在做出适当的妥协和让步后,针对黄定成 的问题也都会到此为止,不会深入追究,乔梁这会也只能无奈道,“这事不是咱们能管的,也管不了,现在我们只能针对陈利雇凶杀人这个刑事案件进行处理,其他的,恐怕只能搁置了。” 赵南波听了,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黄定成都走了,他们拿着黄定成的这些违法证据也没啥用处,赵南波也很清楚光靠这些是不可能真正扳倒黄定成的,如今对方提前走人,他们也达到了目的,陈利交代的那些证据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顿了顿,赵南波道,“那到底要不要给这陈利算立功表现呢,现在还真是有点难办了。” 乔梁一听,也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事搞到现在,在如何对待陈利的问题上确实是不好整。 这时,乔梁秘书周富焘敲门走了进来,“市长,纪律部门的张明迪书记过来了。” 张明迪过来了?乔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可没请对方来! 第4062章 另一条轨迹 乔梁还没出声,一旁的赵南波已经道,“乔市长,既然是张书记过来了,那我先回避一下?” 乔梁回过神来,淡淡的道,“不用回避,这家伙不请自来,那就让他在外面先等着。” 赵南波一听,连忙道,“乔市长,这会不会不太好?” 乔梁道,“没啥不好的,咱们谈咱们的。” 赵南波见乔梁态度坚决,也就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人又谈了十来分钟,赵南波生怕张明迪等久了,提前离开。 等赵南波走了,乔梁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稍作休息,这才让秘书周富焘请张明迪进来。 看着进门的张明迪,乔梁也不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张明迪。 张明迪一进门就道,“乔市长,我来跟您汇报工作。” 乔梁撇撇嘴,“明迪同志,你们纪律部门不归我管,你说来找我汇报工作,这又是从何说起?” 张明迪道,“乔市长,现在黄定成书记调走了,在省里任命新的一把手前,那自然是由您主持工作,我来找您汇报工作是理所应当的。” 张明迪说着,又讨好的补充了一句,“当然了,省里边肯定也是会任命您担任这市书记的,毕竟没有人比乔市长您更合适了,由乔市长您担任这书记一职,也才是众望所归。” 乔梁听得一笑,“明迪同志,你这说的是心里话吗?该不会是言不由衷吧。” 张明迪忙不迭道,“乔市长,我说的绝对是心里话,是肺腑之言。” 乔梁面带讥笑,没想到张明迪也有讨好他的一天,黄定成还在的时候,张明迪对他这个市长是爱理不理,现在好了,主动舔着脸来示好了。 张明迪很快又道,“乔市长,我是来跟您汇报胡文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一事的,早前我们纪律部门就收到有关胡文全违纪违法的线索,在经过前期缜密的调查后,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无疑的证据,今天正式对胡文全采取纪律措施。” “是吗?”乔梁嘲讽的看着张明迪,这家伙果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黄定成一走,张明迪倒是动作果断,第一时间就把胡文全那家伙给办了,现在是拿这事来自己这儿当投名状呢。 张明迪被乔梁被乔梁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陪着笑脸,他心里边也不指望乔梁能彻底改变对他的看法,只要能先缓和同乔梁的关系,对张明迪来说就够了,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后面他再继续想办法亲近乔梁,只要功夫深,铁杵一定能磨成针。 张明迪不知道乔梁早就在铁了心要将对方从纪律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上弄下来,因此,不管张明迪做什么努力都没用,此刻对张明迪的投名状,乔梁的反应也很是冷淡,“嗯,这事我知道了,明迪同志还有别的事吗?” 张明迪 讪讪的道,“倒也没别的事了,就是想问问乔市长您对胡文全这个案子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吗?” 乔梁道,“我没啥特别的指示,你们纪律部门只要依法办案就行。” 张明迪附和着点头,“乔市长您放心,依法办案是我们纪律部门最基本的原则,我们绝对不会有任何徇私。” 乔梁道,“那没别的事了。” 乔梁说完,就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意思显然是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要送客了。 张明迪见状,多少有些不甘就这么走了,但又怕留下来会适得其反,只能道,“乔市长,今后您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尽管吩咐就是,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乔梁抬头看了张明迪一眼,懒得回应对方的话,张明迪自讨了个没趣,便道,“乔市长,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张明迪恭敬的退出乔梁的办公室,从办公室出来后,张明迪就变了副脸色,心里暗骂道:神气啥呢,搞得好像已经当上了一把手似的,最好省里边任命个新书记下来。 张明迪边骂娘边快步离开,他好歹也是班子里的重要领导成员,如今他拉下脸来刻意讨好乔梁,乔梁却是这么一副冷淡的态度,这让张明迪很不爽,不爽之余,张明迪更是发自内心的希望省里边不要任命乔梁担任这个市书记,就乔梁对他的态度和成见,张明迪很清楚乔梁一旦当上书记,他这个纪律部门负责人的位置就干到头了,如果乔梁没能当上书记,那他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一下。 “妈的,黄定成也太操蛋了,拍拍屁股就走了,连声招呼也不打。”张明迪骂完乔梁又开始骂黄定成,对方一声不吭就走了,他要不是看到上面的任免通知后给黄定成打电话,都不知道黄定成已经到东州机场了。 骂归骂,张明迪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心情痛快,黄定成可以一走了之,他却没地方可走,他没有黄定成那个背景,没办法想调哪就调哪去,所以他只能借胡文全的项上人头一用,以此来讨好乔梁,但看乔梁刚刚的样子,明显是效果不好,这让张明迪心情阴郁。 且不说张明迪诅咒乔梁当不上市书记,办公室里,乔梁看着张明迪离去,亦是在琢磨着心事,黄定成走了,乔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对黄定成的人进行清洗,张明迪属于省管干部,收拾张明迪倒是不急,但关山区书记孙榕却是得先将对方拿下,对方从委办主任调到关山区担任书记这一小段时间就已经搞出了各种幺蛾子,在乔梁亲自主持规划的几个重点项目上下绊子,乔梁早就憋了一口气,现在黄定成走了,他倒要看看孙榕还怎么蹦跶,不是他乔梁容不下人,而是这孙榕自己作死。 不过人事上的调整需要组织部长蔡明轩配合,乔梁 暗自琢磨着,蔡明轩这个人之前给他的感觉不算好也不算太糟糕,对方配合黄定成干了不少事,但黄定成毕竟是一把手,蔡明轩很难去违背对方的意志,处在蔡明轩的位置上,其一些做法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就看蔡明轩是什么样的态度。 想了会心事,乔梁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叶心仪办公室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笑问,“心仪,在忙吗?” 叶心仪笑答,“忙倒是不忙,咋的,乔市长想和我约会?” 听到叶心仪的调侃,乔梁苦笑,叶心仪现在在他面前好像越来越放得开了,甚至也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主动,这让乔梁有时候的心情颇为复杂,若是叶心仪早早就这样,现在两人或许就在一起了,不过人生往往没办法预测,他若是和叶心仪在一起,那他现在的人生可能也就是另一条轨迹。 第4063章 比预想难 微微走神片刻,乔梁很快就收拾了下心情,道,“心仪,你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晚饭?” 叶心仪笑道,“别人请我不一定有时间,但你乔市长请我的话,我没时间也得有时间。” 乔梁道,“那好,咱们晚上见。” 叶心仪轻点着头,随口又问一句,“乔梁,是因为黄定成调走的事?” 乔梁点头道,“算是吧,现在黄定成突然调走了,省里边对市里的工作安排还没有明确的指示,那作为市里的二三把手,接下来咱们有责任有义务挑起市里的工作重担,确保市里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开展下去。” 叶心仪眨眨眼,从乔梁的话里听出了些许话外之音,立刻就道,“乔梁,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 听到叶心仪的话,乔梁会心一笑,有叶心仪的支持,在一把手缺位的情况下,他要办一些事就相对容易了。 叶心仪这时突然问道,“乔梁,黄定成走了,上面应该会安排你接任这书记的位置吧?” 乔梁笑道,“上面要是安排我接任这书记一职,那我就跟上面推荐你担任市长。” 叶心仪无奈道,“乔梁,我在跟你说正事呢,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乔梁哈哈笑道,“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玩笑归玩笑,乔梁正色道,“心仪,上面会怎么安排,现在我也不了解,咱们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叶心仪道,“安领导没提前跟你透露点口风?” 叶心仪知道安哲对乔梁是极为欣赏的,从在江州乔梁担任安哲的秘书那时候起就知道,也知道安哲和廖谷峰的关系,现在安哲作为东林省的二把手,在人事安排上还是有相当的话语权的,现在黄定成调走了,安哲推荐乔梁接替黄定成的位置,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果安哲这么做,叶心仪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甚至她认为安哲一定会这么做。 当然,叶心仪也知道,即使安哲推荐乔梁,但地市一把手的人选,是一定要经过关新民同意的,甚至必须得关新民拍板,而安哲和关新民的微妙关系,叶心仪也是有一些了解的,此时她不由想到,如果乔梁担任林山市一把手有阻碍的话,那问题一定会出在关新民那里。 但虽然如此,如果安哲得到什么消息,应该会提前告诉乔梁的。 听了叶心仪这话,乔梁道,“暂时没有,不过安领导虽然会全力支持我,但关新民书记那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提上去,这次我和黄定成的争斗,关新民书记也暗中参与了进来,眼下黄定成灰溜溜调走了,关新民书记同样也失了面子,他一定还会找事的。” 叶心仪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些大领导是怎么想的,支持下面的干部好好干点事,那不是比啥都好吗。” 作为体制内的女干部,加上叶心仪从来不愿意参与内部的一些争斗,所以,有时候她想问题还是会简单一些。 乔梁淡淡道,“是人就会有私心,难免会受到一些门户私计的影响,我们管不了领导的想法,但求问心无愧,当然了,别人若是想把咱当成软柿子,那一定会让他磕得头破血流。” 叶心仪默默点头,人善被人欺,在体制里面混,确实不能太善良。叶心仪知道乔梁的性格很善良,但善良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遇到好人是优点,但遇到心怀叵测之人,那就是缺陷,甚至有时候,这缺陷是致命的。 两人聊了好一会,确定了晚上吃饭的地点后,才结束了此次通话。 就在乔梁和叶心仪通话时,关山区大院,区书记孙榕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着烟,那掩藏在烟雾后面的一张脸,可以说是愁云惨淡,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孙榕还在正常布置区里的工作,但三点左右,省里有关黄定成的任免文件出来后,孙榕险些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确认文件属实无误后,孙榕整个人都傻了,没有了任何工作的心思,开始掏出烟抽了起来。 孙榕不是没给黄定成打电话,但黄定成没接他的电话,只给他回了四个字的信息:自求多福。 看到这四个字,孙榕几乎想吐血,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黄定成为什么就这样调走了,哪怕这几天因为陈利的事对黄定成有所不利,但以黄定成的家族背景,对方不应该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才对。 孙榕自是不知道上面什么层面的人物过问了此事,眼下孙榕愁的是自己的前途,他这刚全力执行黄定成的指示,对乔梁主抓的项目下绊子拖后腿,现在倒好,黄定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走了,那他接下来不得凉凉了,没有了黄定成给他撑腰,乔梁百分百会收拾他,而且收拾起来毫无难度。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孙榕已经无力去骂娘,黄定成都已经走人了,他再怎么跳脚骂人也无济于事,接下来乔梁收拾他是必然的。 孙榕此刻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那就是要不要主动辞职! 孙榕断定乔梁不会放过他,他即便继续赖在这区书记的位置上,恐怕也干不长,虽说他这个区书记的任免不是乔梁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但只要乔梁有心搞掉他,在没人给他撑腰的情况下,他肯定干不下去,反之,如果他主动去跟乔梁辞职的话,乔梁说不定会手下留情,让他体面地退下去,毕竟乔梁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赶尽杀绝的人。 脸色不停地变幻着,孙榕此刻很难去下定决心,没有人不恋栈权力,孙榕也不例外,尤其是他好不容易坐到这区书记的位置上,独当一面,谁愿意轻易放弃?只是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乔梁的怒 火和打压,孙榕又充满了无力感,他觉得自己如果抱着侥幸的心思,恐怕只会换来更糟糕的下场。 一想到更糟糕的下场,孙榕夹香烟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省城东州,车水马龙街道,尽显省城的繁华。 下午来到东州的楚恒,早早就来到了饭店,等着关新民过来。 这家饭店是楚恒还在东州工作时和关新民来过好几次的地方,因此,楚恒一说老地方吃饭,关新民也就心领神会。 等待的工夫,楚恒同徐长文打着电话,实时了解林山市那边的情况,楚恒打算晚上同关新民吃完饭后,就赶往林山一趟,他心里边已然有一个想法,打算收拢黄定成在林山的人马。 和徐长文打完电话,楚恒刚放下手机片刻,门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楚恒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果然,来人正是关新民。 楚恒快步迎上去,面带恭敬之色,“关书记。” 楚恒边说边帮关新民接过外套,包厢里开着暖气,关新民进门后就将外套脱了下来。 关新民转头看了楚恒一眼,“小楚,今天是来东州办事?” 楚恒恭谨道,“关书记,主要是来看您。” 关新民闻言,目光在楚恒脸上停留了一下,楚恒说是来看他,但关新民心里却是有数,砸了咂嘴,道,“小楚,陈中跃想要担任林山市书记不容易啊。” 楚恒目光一凛,“是安领导那边反对吧?” 关新民摇摇头,“目前还没进展到那一步,安哲那家伙还不知道我打算提名陈中跃担任林山市书记,眼下我只是先让张文修同志将陈中跃纳入考察人选里,张文修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显是不太认同的,他一开始也推荐了乔梁,你想想看,连张文修这个跟乔梁没啥私人关系的组织部长都认可乔梁在林山干出的成绩,并且认为他就是最合适的书记人选,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多数人肯定都是和张文修一样的看法,所以想要将陈中跃安排到林山担任书记是有难度的,话说回来,陈中跃确实也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楚恒目光微微一闪,连关新民都认为陈中跃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无疑很糟糕,因为这意味着关新民在碰到大的阻力的情况下,不会下太大的决心去支持陈中跃。 这让楚恒暗自皱眉,扶持陈中跃林山担任书记怕是比他预想中的要难。 第4064章 有备无患 楚恒眼神闪烁了一下后,很快就道,“关书记,您先坐。” 楚恒说完又道,“关书记,我晚上点的几个菜都是您平时爱吃的,您看看还要再吃点啥。” 关新民摆摆手,“吃的随意,就咱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随便吃点就行了。” 楚恒听了,微微点头,目光又落到关新民脸上,他能感觉到关新民此时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这无疑跟黄定成调走的事有关,这让楚恒忍不住又暗骂黄定成废物,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简直是个蠢货。 楚恒在心里暗骂黄定成,已经率先坐下来的关新民招手对楚恒示意道,“小楚,你也坐。” 楚恒轻点着头,在关新民身旁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看着关新民的脸色,虽然关新民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显得很持重沉稳,但楚恒还是能从关新民的神色中看出些许心神不宁。 想着关新民对陈中跃担任林山市书记不是那么看好,楚恒不由试探道,“关书记,您觉得中跃同志不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不知道您心里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更好的人选?” 关新民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关新民心想他要是有更好的人选,就不至于让组织部长张文修将陈中跃纳入考察的人选里,因为陈中跃明显是会招致众人反对的,要不是陈中跃是他提出来的,张文修今天下午恐怕就当场反对了。 关新民心里想着,目光不经意从楚恒脸上扫过时,突地心头一动,心里陡然间冒出了一个念头,面前的楚恒不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对于楚恒,关新民一直是很欣赏的,在他看来,楚恒的能力毋庸置疑,明显在乔梁之上,如果让楚恒去林山,乔梁是斗不过楚恒的。 下意识的,关新民脱口而出,“小楚,要不把你调到林山担任书记,如何?” 楚恒听到关新民的话,着实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反问道,“我?” 关新民点点头,“没错。” 楚恒一下子怔住,他还真没想过现在就去跟乔梁面对面的打擂台,虽然他对乔梁恨得牙痒痒的,但他更喜欢躲在暗处阴人,让他去跟乔梁面对面过招,楚恒目前还没半点心理准备,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怕了乔梁,而是关新民此时的这个提议让他措手不及。 关新民将楚恒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拧,“小楚,你不会没把握面对乔梁吧?” 楚恒回过神来,正色道,“关书记,不是的,是您突然这么说,我一下觉得太突然了,如果您需要我调去林山,那我绝无二话。” 关新民脸色稍缓,楚恒在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不过考虑到楚恒才调到信川市担任书记没多久,要是这么快就把对方调到林山去,其实也不是那么合适,而且信川是省内仅次于省城东州的第二大地市 ,其地位和分量是高于林山的,从信川市书记调到林山市书记的位置上,看似平调,实则在别人看来跟暗贬差不多,关新民委实不太愿意对楚恒做出这样的安排,毕竟他对楚恒是有更高的期待的。 楚恒一直在观察关新民的神色,以为自己刚刚的表态不够,再次道,“关书记,我坚决听您的安排,您指哪我打哪。” 关新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楚恒到底是自己的心腹爱将,在自己需要人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忠诚,丝毫不计较个人得失,这让他感到很欣慰,再次觉得,自己看人用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想到现实,关新民旋即叹了口气,“小楚,要是我身边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就好了,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身边缺人用。” 楚恒忙不迭道,“关书记,只要您愿意,我相信有大把的人挤破头颅要为您效力。” 关新民撇撇嘴,“我缺的是信得过的可靠人才,不是随随便便阿猫阿狗都能拿来用。” 楚恒当即不知道再说啥,关新民要的是既忠诚又有能力的人,这是需要长时间考察和培养的,没办法一蹴而就。 关新民这时道,“先吃饭吧,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后面要怎么安排再视情况而定。” 楚恒闻言点头,同时心里边悄然绷紧了心弦,虽然关新民并不是现在就要做决定将他调到林山去,但关新民既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那就不排除有那么一丝可能,所以他必须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有备无患。 如此想着,今天晚上他的林山之行就更加有必要了,他要抓紧收拢黄定成的人马,即便他后面不会真的调去林山,黄定成留下的人依旧能发挥作用,可以给乔梁下绊子,而他若是调去林山,也能第一时间在身边聚拢一批可以派上用场的人马。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边吃边聊,关新民问起楚恒最近的工作,楚恒随即向关新民做了一番汇报,关新民边听边点头,楚恒是一路从基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对地方工作的发展创新和化解基层矛盾解决基层问题是很有道道的。 和关新民吃完晚饭已经是七点多,楚恒又陪关新民到饭店附近的河边公园散了会步,直至将关新民送走后,楚恒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往林山。 在前往林山的高速上,楚恒给徐长文打了个电话,接通后道,“长文,你约你们市纪律部门的张明迪还有关山区书记孙榕出来,我晚点到林山后,要和他们一起吃宵夜。” 徐长文诧异道,“楚书记您要见张明迪和孙榕?” 楚恒点头道,“没错。” 徐长文若有所思,张明迪和孙榕都是黄定成在任的时候提拔重用的人,眼下黄定成突然拍拍屁 股走人了,张明迪和孙榕不用想也知道慌得一批,楚恒在这时候赶到林山,还点名要见这两人,徐长文已然猜到了楚恒的用意。 微微一顿,徐长文道,“楚书记,今天张明迪书记将那市自然资源局的胡文全给办了,这胡文全是之前和陈利一起……” 徐长文将胡文全的事跟楚恒汇报起来,末了,徐长文说出自己的猜测,“楚书记,张明迪书记显然是要跟乔市长示好,我怕我不一定能请得动他。” 楚恒淡淡道,“你先请他就是,直接以我的名义请他,看他出不出来。” 徐长文道,“也好,那我呆会就给他打电话。” 楚恒道,“嗯,你先安排好,等下我到了林山再给你打电话。” 交代完徐长文,楚恒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下后,楚恒手指在自己大腿上轻敲着,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在经过了刚刚关新民乍一开始提出要让他去林山的错愕后,楚恒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扪心自问,楚恒是不愿意调到林山的,并不是因为他怕乔梁,也不是因为他还没心理准备,而是他现在已经是信川市的书记,平调到林山市去担任书记完全没意义,对他的仕途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帮助,但假若关新民最后真的没人可用,需要他去林山压制乔梁,那楚恒绝对会义无反顾,阻击乔梁进一步提拔重用已然成了楚恒现在最重要的事。 “希望陈中跃能行。”楚恒心里默默想着,陈中跃如果调到林山市担任书记,那无疑是最符合他的利益的,既不用亲自下场去跟乔梁厮杀,又能成功阻击乔梁上位,两全其美。 不知不觉,楚恒发出一声轻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乔梁从什么时候起已成为他的心腹大患,甚至是心魔,面对进步神速的乔梁,楚恒发觉自己是真的怕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乔梁提拔上来,他走到今天才只是市书记,乔梁这混蛋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第4065章 各怀心思 月朗星稀。 冬夜里的林山,寒意逼人,四面环山的地形让冷空气在下沉的过程中不易扩散,这导致林山的实际体感温度更低。 安静的书房里,孙榕默默地抽着烟,从下午抽到晚上,中间只是偶尔停歇,孙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嗓子冒烟。 抬手看了看时间,孙榕将手中的烟头掐灭,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妻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孙榕披上外衣要出门,皱眉道,“这么晚还要出去?” 孙榕道,“有点事儿。” 妻子闻言,嘴里嘟哝了一句,大意是让丈夫早点退下来好,与其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退下来当个闲职。 孙榕虽然具体没听清妻子说啥,但多少能猜出来,脸上的眼神更加阴郁了几分,他要是能这么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就不至于到现在还在纠结和犹豫。 从下午考虑到现在,孙榕依旧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其实很清楚唯有现在主动辞职才有希望保得自己全身而退,但他仍然抱有幻想。 “先去见那位楚书记吧!”孙榕眉头紧锁,下楼后径直开车前往徐长文说的地址,他是刚才接到徐长文给他打的电话的,要不是徐长文说是那位楚恒书记要请他吃夜宵,孙榕是不会出来的,一来是徐长文的面子还不够大,二来是孙榕现在委实没那个心情,火都烧到屁股底下了,他还有心情吃个屁夜宵。 到达徐长文说的饭店,孙榕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头传出来说话声,推门进去,当看到除了徐长文外的另一人时,孙榕微微一怔,对方是市纪律部门负责人张明迪。 “呀,孙书记来了,快请坐。”徐长文见是孙榕到了,满脸热情地起身相迎。 孙榕轻点着头,目光则是落在张明迪身上,同张明迪对视了一眼,孙榕眼里带着探询的神色,来之前他不知道徐长文也请了张明迪,此刻看到张明迪,孙榕的惊讶可想而知。 对于徐长文,孙榕可以漫不经心,但对张明迪,孙榕则重视多了,对方毕竟是市领导班子成员,级别比自己高,而且,他和孙榕都是黄定成在任时候的核心圈子成员,两人都在为黄定成效力,都是黄定成提拔重用起来的。虽然两人平时横向联系不多,但彼此对对方都是有亲近感的,因为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此时见到对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流了一下,孙榕见张明迪冲他比了个摇头的动作,心里的疑惑更甚,连张明迪也不知道那楚恒今晚请他们吃宵夜的目的。 孙榕短暂的发愣时,徐长文已经走到身旁,“孙书记,您请坐。” 孙榕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徐长文,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刚才在电话里,徐长文只说楚恒要请他吃宵夜,但当他进一步细问时,徐长文就卖起了关子, 此时孙榕心里暗暗琢磨,不知道徐长文这家伙啥时候攀上了楚恒这条线。 虽然平时和楚恒没打过交道,甚至都不认识楚恒,但孙榕对楚恒的鼎鼎大名可是早就知道了,知道楚恒来自江州,是东林省一把手关新民眼前的大红人,现在对方在信川市担任书记,下一步的前途一片光明,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孙榕心里想着,想到楚恒的身份和位置,对今晚的宵夜隐隐抱着某种连他也说不上来的期待,这也是徐长文说楚恒请吃宵夜时,孙榕立刻就答应下来的缘故。 走到张明迪身旁的位置坐下,孙榕主动问道,“徐局长,楚书记还没到?” 徐长文笑道,“应该快到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徐长文说着,走到包厢外边去打电话。 注视着徐长文的背影,孙榕挑了挑眉头,暗道这家伙倒是隐藏得很深,要不是今晚对方替楚恒张罗这顿宵夜,恐怕都没人知道对方和楚恒的关系不一般。 孙榕正想着,就听旁边的张明迪道,“孙榕同志,你今天给黄书记打电话了没有?” 孙榕闻言,叹气道,“打了又能如何,不打又能如何?咱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张明迪咂咂嘴,“是不好过,乔市长大概率是容不下我们的。” 孙榕看着张明迪,“明迪书记,我看您今天的动作很快啊,第一时间就对胡文全采取了纪律措施,乔市长对您的印象没有因此改观?” 孙榕是个精明人,今天得知胡文全被市纪律部门采取措施后,马上就想到这是张明迪对乔梁的示好之举,黄定成虽然没完蛋,但他灰溜溜走了,而且是乔梁搞走的,张明迪此时想巴结乔梁,倒也可以理解,只是没想到这就家伙动作这么快,黄定成前脚刚离开林山,张明迪就立刻向乔梁送上了投名状。 听了孙榕这话,张明迪无奈地笑笑,“你觉得乔市长是那么容易敷衍和应付的吗?反正我下午去跟他汇报胡文全的事,没见他给我多少好脸色,估摸着胡文全这事是白做了无用功了。” 孙榕听了,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意外,这是站错队的问题,并不是随便做点什么事就能补救的。在体制内,站队是一个原则问题,而原则问题是无法随随便便就能改变的。 孙榕沉默着,旁边的张明迪问道,“孙榕同志,你对楚书记今晚请我们吃宵夜这事怎么看?” 孙榕摇头道,“明迪书记,我对这事是两眼一抹黑,一点想法都没有,不知道楚书记到底是什么心思,之前我和他并没什么接触,严格来说,连认识都谈不上。” 孙榕说着,转头看着张明迪,“明迪书记,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测?” 张明迪笑呵呵道,“我跟 你一样,和楚书记也不认识,谈不上啥猜测,反正今天晚上我是抱着蹭饭的心思过来的,有人请吃宵夜,不吃白不吃嘛,你说是不是。” 孙榕撇了下嘴,他可不信张明迪只是来蹭饭吃,对方大概率跟他一样,怀揣着好奇心过来,同时抱着某种幻想。 孙榕没说话,张明迪又是一笑,“反正来了也没啥损失,不仅能白蹭一顿夜宵,说不定还能和楚书记交上朋友呢,人家可是关新民书记跟前的大红人,搁在平时,咱们连主动讨好人家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人家主动要请咱们吃夜宵,这要是不给面子,那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孙榕附和着点头,“明迪书记说的对。” 两人交谈着,并没有注意到徐长文已经出去了一会,对方出去给楚恒打电话,得知楚恒的车子已经就在附近了,徐长文便下楼到饭店门口等。 约莫等了七八分钟,徐长文看到一辆挂着信川市牌照的小车驶向这边,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来的正是楚恒的座驾,车子停稳,楚恒从车上下来,看了徐长文一眼,随口问道,“张明迪和孙榕都来了?” 徐长文点点头,“都来了,现在已经在楼上包厢等着。” 楚恒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徐长文的肩膀,“长文,干得不错。” 徐长文忙不迭道,“主要是楚书记您的面子大,要不然我可不一定请得动张书记和孙书记。” 楚恒笑笑,“一码归一码,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的,长文,接下来我会尽全力帮你更进一步。” 徐长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已经听楚恒说了好几遍类似的话,都有点麻木了。 顿了顿,徐长文问起了正事,“楚书记,您是想收拢黄定成书记的人为您做事?” 楚恒挑了挑眉头,“算是吧,不过我也有可能会调到林山来担任书记,提前做点准备没坏处。” 啊!楚恒有可能会调到林山来?徐长文呆了呆,下一刻,徐长文神色一振,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神色,第一次觉得他离进步如此之近。 第4066章 不可思议 徐长文发呆了有那么两三秒,见楚恒已经迈步向前,徐长文着急地追了上去,“楚书记,您真的会调到林山来?” 楚恒脚步一顿,看了看徐长文,“我说的是有可能,现在一切都还说不准。” 徐长文闻言,激动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很快,徐长文仍是难掩兴奋,“楚书记,您要是能调过来,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楚恒知道徐长文的想法,淡淡道,“长文,不管我会不会调过来,我都会帮你谋求更进一步,你尽管放心就是。” 徐长文忙道,“楚书记,我并不是不信任您,更不是有啥不放心的,我是打心眼里希望能在您手下做事。” 楚恒呵呵一笑,“你现在不就是在给我做事吗?都一样的。” 楚恒说完,打断徐长文后面的话,“行了,咱们先去会会张明迪和孙榕,回头咱们再详聊。” 徐长文听了,只好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 跟在楚恒后面,徐长文的心情仍然难以平静,刚才楚恒给他抛出的炸弹,虽然可能是哑弹,但还是很让徐长文激动,如果,假如楚恒真的能调到林山来担任书记,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楚恒一旦掌控了林山,自己的提拔必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别说是市局一把手,那个副市长也是能兼上的,甚至,干上几年副市长兼局长,还能更进一步…… 徐长文眼前展现出绚烂的肥皂泡,他暗暗祈祷楚恒能真的调到林山来担任书记,虽然这平调对楚恒来说无所谓,甚至有点往下走的意味,毕竟信川市是排在林山前面的,但这对楚恒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是对自己太重要了! 看着前面楚恒稳健的背影,徐长文眼前浮现出关新民的影子,尼玛,楚恒能不能调到林山来担任书记,取决于关新民这位东林省一把手,如果乔梁上位的势头太猛,不知道关新民能不能挺住,毕竟乔梁是有相当背景的干部,虽然不如黄定成,但对他们这些没有强硬背景的人来说,也算是很猛的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徐长文和楚恒上楼来到包厢,包厢里头正在交谈的张明迪和孙榕看到楚恒到了,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目光齐齐地落在楚恒身上,尤其是张明迪,会来事的他,已经第一时间朝前走去,神态谦恭道,“楚书记,您好。” 孙榕看到张明迪的动作这么快,心里暗暗靠了一声,尼玛,这家伙抢在自己前面了,自己可不能落后,于是他也赶忙跟上前,“楚书记,您好。” 两人先后同楚恒点头问好,对楚恒的态度也都格外恭敬,毕竟楚恒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关新民书记跟前的大红人,两人都有心去讨好楚恒,尤其是两人现在的处境并不是那么的好,这让两人都迫切有着寻找新靠山的想法 ,而眼前的楚恒无疑就是最好的对象。 楚恒的目光先后从张明迪和孙榕脸上扫过,对两人表现出的姿态很是满意,边和他们逐一握手,边露出淡淡的微笑,口气温和道,“明迪同志,孙榕同志,我对你们二位可是久仰大名。” 张明迪和孙榕都伸出双手和楚恒握手,听楚恒这么说,两人受宠若惊地回应道,“楚书记,我们久仰您的大名才是。” 楚恒呵呵笑笑,看向孙榕,神态亲切,“孙榕同志,又见面了。” 楚恒之所以说是‘又’,是因为早前楚恒还在担任委办主任时,陪关新民来林山就已经见过孙榕,那时候孙榕还在黄定成身边工作,同样是担任委办主任,两人那时候就打过照面。 孙榕没想到楚恒还特意提起过去,心里一阵感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楚书记,今晚又能见到您,我这心情格外激动。” 楚恒笑道,“孙榕同志,看到你我就觉得格外亲近,之前咱俩都是在领导身边工作,为领导服务,现在我们都独当一面了,我是市书记,你是区书记,咱们这是一块进步了嘛,你说咱俩这是不是有缘分?” 孙榕愣了一下,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楚书记您说的对,咱俩确实是太有缘分了。” 楚恒又是一笑,“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今晚咱们有缘坐在一起吃宵夜,那就都是自己人。” 楚恒有意将‘自己人’几个字说得重了一些,孙榕和张明迪闻言,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明显都感受到了楚恒拉拢示好的意思,这让两人心情放松了不少,至少说明晚上这顿饭不是鸿门宴。 其实两人都知道楚恒不可能会害他们,一来楚恒的身份犯不着那样做,二来双方完全没有利益冲突,楚恒吃饱了撑的才会特意从信川跑到林山来请他们吃宵夜并且给他们下套。 几人相继落座,楚恒转头对徐长文道,“长文,让服务员上瓶酒吧,今晚我要和明迪同志跟孙榕同志喝两杯。” 徐长文听了道,“好,我这就喊服务员送过来。” 楚恒很快又看向张明迪和孙榕,目光一闪,突然道,“黄定成同志毫无征兆地调走了,两位是不是都有点措手不及?” 张明迪和孙榕怔了怔,显然没想到楚恒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都沉默起来,黄定成不声不响就调走了,两人岂止是措手不及,说是天塌了亦不为过。 楚恒这时又道,“明迪同志,孙榕同志,其实黄定成同志走了,你们也大可不必过分担心,老话说得好,这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黄定成同志走就走了,你们的工作该怎么还是怎么干,你们说是不是?依我看啊,这天是塌不下来的。” 张明迪回过神来,无奈道,“楚书记,我们倒是想专心干工作呢,但就怕有人 容不得我们啊。” 楚恒笑道,“你说的是乔梁同志吧?我今晚过来,就是给你们吃定心丸的,黄定成同志在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那你们接下来依旧还是怎么做,不要轻易动摇嘛,真出点啥事,我会帮你们兜着的。” 听到楚恒的话,孙榕和张明迪对视了一眼,楚恒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是要让他们继续去跟乔梁对着干。 虽然孙榕和张明迪不知道楚恒和乔梁这两位来自江东省江州市的干部有什么矛盾,但从楚恒这话里,他们都立刻断定,楚恒和乔梁的关系是对立的,甚至两人之间有很大的恩怨情仇。 至于楚恒说的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不要轻易动摇,按说黄定成在任的时候就已经让他们这么做了,他们也因此和乔梁站在了对立面,如今按楚恒的意思去做其实也谈不上为难,只是一想到连黄定成跟乔梁斗都占不到便宜,两人不禁又有所犹豫,即便楚恒明说要给他们撑腰又能如何,对方是信川市书记,又不是林山市书记,难免会鞭长莫及。 楚恒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拧,心想这两人是被乔梁吓破胆了不成,他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两人还不敢表态? 一旁,徐长文适时开口帮腔道,“明迪书记,孙书记,你们怕是还不知道一个事,楚书记有可能会调到林山来担任书记。” 楚恒要调到林山来!张明迪和孙榕目光一凛,看着楚恒的眼神瞬间就变得不一样,这要是楚恒调到林山来担任书记,那一切另当别论。 楚恒皱了皱眉头,朝徐长文瞥了一眼,眼神带着些许不满,似乎在怪徐长文擅作主张,尼玛,这事现在还八字没有一撇,自己还不想来呢,即使来,也是因为关新民的原因不得不来,还没有定的事,徐长文怎么就大嘴巴一张说出来了? 不过楚恒当着外人的面还是给徐长文留了面子,没有在这时候呵斥徐长文,而是道,“明迪同志,孙榕同志,刚刚长文说的没错,我是有可能调到林山来,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所以你们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楚恒现在不想给张明迪和孙榕太高的期待,因为连他都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调来林山,眼下给两人太高的期待反而不好,当然了,要让两人踏实去跟乔梁对着干,楚恒少不了还是要给两人提供进一步的信心。 顿了顿,楚恒接着道,“明迪同志,孙榕同志,虽说黄定成同志调走了,但我可以跟你们交个底,黄定成同志在任时的一些作为,是得到关新民书记的默许和支持的,不然你们以为黄定成同志为何要针对乔梁?” 楚恒此时可谓是把话说的很透明了。 关新民书记的意思?张明迪和孙榕脸色又是一变,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知道黄定成打压 乔梁是来自关新民的意志,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好像没啥好犹豫的! 尼玛,富贵险中求…… 楚恒在鼓动张明迪和孙榕时,另一头,乔梁的住所里,刚喝完一杯水的乔梁,突然发觉自己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乔梁使劲摇晃着头,确定自己并不是因为疲劳而产生的头晕无力后,心里咯噔一下,豁然抬头看着眼前的叶心仪,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声音嘶哑道,“心仪,你给我下药了?” 第4067章 有迹可循 伴随着乔梁脱口而出的话,叶心仪站起来走到乔梁身旁,一脸关切道,“乔梁,你没事吧?” 乔梁下意识地摇着头,“还好,就是头有点晕,身体提不起力气。” 叶心仪听了,嘴里嘀咕起来,“还好还好,我就说我下的药不重嘛。” 听到叶心仪自个亲口承认的话,乔梁端的是目瞪口呆,果然是叶心仪下的药! 乔梁之所以会第一时间就怀疑叶心仪,原因很简单,这屋里就他和叶心仪两人,而叶心仪今晚的举动其实也颇为古怪,早在两人刚吃晚饭的时候,叶心仪就主动提出要跟他喝两杯,按说喝个酒也没啥奇怪,但在乔梁的记忆里,叶心仪已经很久没主动说要喝酒了,尤其是今天好像也不是啥特别的日子,晚上还是他主动请的叶心仪,主要是跟叶心仪聊一聊接下来的工作,在一把手缺位的情况下,两人只要统一好意见,基本上能敲定市里的绝大多数事情。 而在吃过晚饭后,叶心仪又提出要一起散散步,乔梁自然不会拒绝,两人许久没一起走过了,饭后继续散步谈谈心也挺好,当不成恋人,朋友之间也依旧有许多可以聊的。 散完步已经快九点,叶心仪又说要到他住所来坐一坐,乔梁也不好说不行,到了他住所后,叶心仪漫无目的地跟他闲聊,乔梁觉得挺纳闷,因为叶心仪明显没啥要跟他特别聊的,但好像就是不愿意回去。 因此,叶心仪今晚的反常其实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而此刻听到叶心仪承认说下了药,乔梁立刻就联想到刚刚叶心仪突然莫名其妙说要喝淡盐水,问他厨房有没有盐,乔梁平时虽然鲜少会在住所做饭,但厨房里该有的柴米油盐还是有的,也就是他起身去厨房给叶心仪拿盐时,叶心仪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乔梁这时候已然明白过来,叶心仪恐怕就是那会给他下的药,说什么要喝淡盐水,那完全是为了支开他罢了,难怪他觉得莫名其妙。 乔梁此时无法理解地看着叶心仪,“心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乔梁并不认为叶心仪会害他,但他显然没法理解叶心仪的举动。 叶心仪轻声道,“乔梁,你放心,我就只下了一点点,我在网上查过了,比最小的剂量还少,对人体无害的,也不会有后遗症,只是会让人头晕乏力,最多就是昏睡。” 听着叶心仪答非所问的话,乔梁哭笑不得,旋即又问道,“心仪,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梁这次问话,声音明显变得很轻,不是他刻意要说得这么小声,而是他现在连大声说话都费劲,提不起力气。 叶心仪嫣然一笑,“乔梁,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叶心仪说着话,主动道,“乔梁,我扶你进屋休息吧,现在已经挺晚了。” 乔梁愣了 一下,隐隐猜到了叶心仪想要干什么,一时呆怔无言。 叶心仪第一下没将乔梁扶起来,还险些摔在乔梁身上,呐呐道,“乔梁,你有点重啊。” 乔梁苦笑,他现在自身提不起力气,类似于处在失重的状态下,叶心仪扶着当然会觉得重。 叶心仪很快又扶起乔梁,这一回显然是使上了浑身力气,费了好大的劲将乔梁扶到屋里,当两人四目相对时,乔梁哪怕已经猜到了叶心仪要干什么,这会也不好主动捅破,只能故作糊涂道,“心仪,你也都说现在挺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叶心仪眨了下眼,“我为啥要回去?我在这里不能休息吗?” 乔梁道,“心仪,这不太好,男女授受不亲,特别是咱俩现在的身份,一旦传出去的话,对你我的声誉都不好。” 叶心仪笑道,“乔梁,你以前也没少跟其他女人共度良宵,怎么到了我这就变成男女授受不亲了?你这是歧视我呢,还是嫌我长得不够漂亮?” 乔梁差点没被叶心仪这话给噎住,无奈地看着叶心仪,“心仪,你说的都是我的陈年旧事,我现在已经结婚了。” 叶心仪翻了翻白眼,“乔梁,你是结婚了没错,但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没有再跟任何女人藕断丝连?” 乔梁哑口无言,叶心仪这话分外扎心,乔梁还真不敢拍着胸膛那样说。 叶心仪将乔梁的表情看在眼里,笑道,“诺,被我说中了吧?看来有句老话说的没错,男人永远喜欢漂亮的女人,区别就在于有没有贼心罢了。” 乔梁道,“心仪,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些。” 顿了顿,乔梁又道,“心仪,你说你何必这样呢。” 叶心仪轻摇着头,“乔梁,我现在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有任何遗憾罢了,以前都是你主动,我却拒绝了,今天晚上,我想主动一回,弥补我以前的遗憾。” 乔梁道,“心仪,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现在……” 叶心仪伸出手指按住乔梁的嘴,“乔梁,别说了。” 话音落下间,叶心仪慢慢地靠近乔梁,目光灼灼地看着乔梁,揶揄道,“乔梁,今晚你就从了我吧。” 乔梁怔怔地不知道说啥,今晚的叶心仪是彻底放开了,给了乔梁另一种新奇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两人彼此对视着,乔梁已经闻到了叶心仪身上那迷人的芬芳,眼前的女人曾经是他心中的女神,是他一直渴望得到却又无法企及的女人,但现在,对方却是主动倒贴上来。 人生,总是如此梦幻。 叶心仪伸手在乔梁脸颊上轻抚着,喃喃道,“乔梁,怕你昏睡,我下了最轻的剂量,我希望你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和我一起度过这美好的夜晚,留下一个共同的美好记忆。” 乔梁没说话,此刻他不知道说 什么,但他的内心深处带着某些连他都说不出的雀跃……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乔梁忍不住想,如果他现在能够动弹,他是否又能狠得下心拒绝叶心仪? 夜,静悄悄的,窗户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边天寒地冻,却挡不住屋里两颗火热的心。 …… 当东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晨起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时,乔梁的身旁,已经是人去床空。 昨晚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如果不是身旁还缭绕着女人的芳香,乔梁忍不住都要怀疑昨晚是否是一场梦。 唉! 一声轻叹,乔梁从床上坐起来,洗漱一番后,吃过早餐,早早来到办公室。 上午,乔梁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到将近十点,而后坐车前往林山医学院调研考察,随行的还有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副市长陆青红等领导,以及市财政局、规划局、住建局、卫生部门等市直相关部门。 今天的行程是半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主要是考察林山医学院的二期建设工程,并且听取林山医学院近一年的建设发展情况,以及学校二期工程在实际建设过程中需要市里协调解决的事项。 在学校现场考察并且参观了学校的几个省市重点实验室后,乔梁主持召开了座谈会,会上,乔梁对林山医学院在前几日成功获批博士学位授予单位表示祝贺,乔梁指出,成功获批博士点不是学校的终点,而是发展的新起点,展望学校的未来,乔梁希望医学院能以获批博士点为契机,担当作为、开拓进取,加快补齐更名大学的短板,早日实现建设‘林山医科大学’的目标…… 会上,校领导班子对市里长期以来对医学院的关心和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谢,并简要汇报了学院二期工程建设过程中存在的主要困难和实际问题。 座谈会结束后,原本上午的考察行程就结束了,乔梁却是临时起意,主动提出要到学生宿舍去走走看看。 听到乔梁的要求,校领导都有些意外,但也不好拒绝,只不过因为事先没有做准备,学校领导的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乔梁主要是去男生宿舍走访,林山医学院的学生宿舍分为四人间和八人间,四人间的住宿条件较好,学校领导自然是优先带乔梁去四人间宿舍参观,男生宿舍的卫生多少有些一言难尽,不过乔梁并没有吹毛求疵,他之所以临时起意,主要是想看学生的住宿环境以及硬件设施。 第4068章 风声 在学生宿舍实地查看的过程中,乔梁对一旁陪同的校长屈善学道,“善学同志,我昨天在浏览咱们本地大学生论坛的帖子时,看到有学生反应咱们医学院的宿舍有很多发霉掉漆的地方,环境不太好,你们学校要重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要对学生的住宿环境进行必要的维护和修缮嘛。” 乔梁边说边随手指着走廊上几处发霉的地方,他显然是这会实地查看后才会指出这个问题来,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屈善学听到乔梁这么说,连忙道,“乔市长,咱们这些宿舍都有年头了,条件是差了些,您看像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一栋学生宿舍,从建成投用到现在都有二十多个年头了,有的还更早,难免会条件不大好,眼下我们二期工程里新建的学生宿舍,条件就大大改善了。” 乔梁笑着摆手,“屈校长,这跟年代早没关系,你们二期工程里的学生宿舍主要是用于解决生源扩招的住宿紧张问题,又不是说所有的学生都能换到新宿舍,有了新宿舍,那你原来这些早期盖的宿舍就不管了?重点还是要做好维护工作,你们可以利用寒暑假,对学生宿舍做一些必要的修缮维护。” 屈善学听了,当即道,“乔市长您说得对,这个确实是我们工作做不到位,回头我们就召开后勤班子会议研究解决。” 旁边的常务副市长赵中贵笑道,“屈校长,咱们乔市长可是很赶时髦的人,经常上网冲浪,逛论坛刷帖子,所以乔市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们回头要是没落实到位,小心被乔市长发现了。” 屈善学忙不迭道,“不会的,乔市长重视的事,我们肯定认真整改。” 屈善学说完看了看乔梁,突然发觉眼前这位乔市长挺有意思,对方竟然还会去逛学生论坛,着实让他惊讶不已,而且从乔梁今天过来考察还专程要到学生宿舍来看看,说明乔梁对网上看到的一些相关反馈是十分重视的,而不是随便走马观花的看看。 几人交谈时,同一时间,省城东州。 省大院里,安哲正同省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电话沟通着人事工作,当前能让安哲亲自关心和过问的,显然只有乔梁的事,对于林山市的书记空缺,安哲作为班子的副书记兼省府一把手,是有资格提名推荐人选的,昨天在黄定成刚调走后,安哲和冯运明就联袂一起去找过关新民,推荐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最后虽说被关新民给找理由暂时往后拖了,但安哲一直在关心这事。 昨天傍晚,安哲主动给张文修打过电话,正好是张文修刚离开关新民办公室那会,当安哲从张文修口中得知关新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安排乔梁担任市书记一职,并且重点提名了委办主任陈中跃后,安哲气得暗暗骂娘,关新 民非要压着乔梁不让提拔也就算了,却想安排陈中跃上位,瞧这都啥玩意啊,陈中跃那是合适的人选吗?要是关新民安排一个让人无可挑剔的过硬人选,安哲或许还不会那么恼火,但关新民将陈中跃推出来,那就让人有点瞧不起了,满肚子的门户私计,连半点脸面都不顾了,就这样能服众? 此时,安哲也总算明白为什么本应该在林山负责联合调查组工作的陈中跃会突然回到东州了,想必对方是知道黄定成调走的事才火急火燎赶回来的。 当然,关新民推荐提名陈中跃是一回事,不代表陈中跃就一定能上位,虽说市书记这么一个分量极重的人事安排是以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的意见占主要权重,但关新民如果一意孤行,其所作所为有失公允,那班子里的其他人一起联合起来,照样能推翻关新民的意见,现在的重点,就看关新民是不是坚持非要推陈中跃上位。 安哲很清楚一点,如果关新民要一意孤行的推陈中跃,那绝不只是他和冯运明,包括班子里的其他同志肯定也会有不少人反对,绝不会任凭关新民胡来,大家干到了这个位置,不会只当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但关新民如果另外推出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选,那乔梁这次想要上位可能真就有点悬了,毕竟没人规定这书记的位置非乔梁莫属,他和冯运明都倾向于乔梁,其他人却不一定会支持,因此,安哲很关注关新民的动向,而他不用亲自去试探关新民,只需要找张文修了解就行了,只要关新民提出新的人选,张文修作为组织部长是一定会知道的。 两人聊了十多分钟,安哲在知道关新民并没有提出新的人选后,心里稍微松口气的同时,又正色道,“文修同志,对于林山市书记的人选,我还是坚持认为乔梁同志才是最合适的,希望你们组织部门能坚持原则,择优选才……” 听着安哲掷地有声的话,张文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次他倒是认同安哲的意见,虽说安哲强力推荐乔梁带有私心,但不可否认的是乔梁确实是当下林山市书记的合适人选,老话说得好,举贤不避亲,张文修作为组织部长同样也明白这一点,但这么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命,没有关新民点头是不可能通过的,张文修已然可以预见,关于这林山市书记的任命,最后有可能因为两边的斗争而僵持不下,最后甚至一直空缺着都有可能。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乔梁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时,时不时地走神发呆,昨晚和叶心仪在一起的画面总是不经意间跳出来,影响乔梁的注意力。 一会,秘书周富焘敲门走进来,“市长,赵副市长来了。” 乔梁闻言道,“请他进来。” 乔梁说着,目光落到周富焘 身上,突然又想起来,问道,“富焘,家里一切都好吧?” 周富焘连忙道,“都挺好,我最近晚上都会回家,家里边都挺好的。” 乔梁笑道,“那就好。” 周富焘在原地站了一会,见乔梁没别的要问的了,周富焘这才离开。 很快,赵中贵走了进来,乔梁站起身笑道,“中贵同志,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来着,马上到年底了,我在想咱们是不是搞一个表彰大会,毕竟这一年过去了,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今年市里的各项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大家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有功就当赏,我们搞个表彰大会,一方面是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对表现突出的同志予以肯定,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新一年的工作进行动员,提前为大家进行鼓劲加油。” 赵中贵听了道,“乔市长,您这个建议很好,我觉得这个表彰大会很有必要,大家辛苦干了一年,虽说不见得是为了得到表扬和肯定,但我们至少要让大家知道市里是看到大家的努力的。” 乔梁笑道,“中贵同志,既然你也认同,我看这个表彰大会就由你来牵头负责,和宣传部门那边一起联手合作搞起来。” 赵中贵听了,不由开起了玩笑,“乔市长,合着您问我的建议是想使唤我呢,现在距离年底可没多少天了,这时间可是有点紧迫。” 乔梁笑道,“正是因为时间紧,所以只有交给你负责我才放心,我们这个表彰大会固然是搞得比较仓促,但却是万万不能含糊的,谁真正在做事,谁是在浑水摸鱼,谁做出了成绩,谁又能得到表彰,必须严格考核把关,坚决不能搞大锅饭那一套,这要是每个人都雨露均沾,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也会打击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的积极性。” 赵中贵深以为然地点头,“乔市长您说得对,有时候绝对的公平反而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赵中贵说着,抬头看了看乔梁,试探地问道,“乔市长,现在市里的一把手空缺,上面对咱们市里的工作如何安排还没一个明确的意见吗?” 乔梁闻言,笑呵呵道,“中贵同志,你是想知道省里边到底是不是会安排我来接任这书记的位置吧?” 赵中贵笑着挠头,“我对这事确实是挺关注的,按说黄定成调走了,省里边对于书记人选应该是要有比较明确的意见了,但目前好像没听到什么风声。” 听到赵中贵这么说,乔梁知道赵中贵肯定有在打听省里的消息,不禁笑道,“中贵,不管省里边对这书记的安排是什么意见,咱们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当然了,我也不说那些虚伪的话,是人都想进步,我也一样,要说我不想当这个书记是不可能的,谁不愿意当一把手呢?但并不是我想当,省 里边就会让我来当,我关注这个事也好,不关注这个事也好,都不会改变具体的结果,所以倒不如专心干好自己的事。” 赵中贵道,“乔市长,您这未免太豁达了,我就没办法做到这种平常心。” 乔梁道,“倒不是我豁达,无非是不去想那些自己决定不了的事罢了。” 赵中贵道,“乔市长,安领导没跟您透露点口风啥的?” 乔梁淡然一笑,“这个事主要还是看关新民书记的意见吧,不是安领导能决定的。” 赵中贵道,“但安领导作为班子的二把手,他的意见也很重要嘛。” 第4069章 若有若无 乔梁笑笑没说话,昨天到现在,安哲并没有打电话跟他沟通过书记人选的事,而乔梁也不着急,同样没有刻意去打电话跟安哲询问,他和安哲早就充满了默契,安哲能为他争取的绝对都会全力以赴去为他争取,无需他再去多说什么,关于这个市书记的任命,乔梁心想关新民那边百分百会反对,安哲现在没给他打电话,说明事情可能没那么顺,那他更没必要打电话去影响安哲的心情。 赵中贵见乔梁表现得这么佛系,苦笑道,“乔市长,看到您这么淡定,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乔梁笑着拍了拍赵中贵的肩膀,“中贵,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前程,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咱们共事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并肩作战,咱们既是班子的同志,又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展望未来,我同样也希望咱们能再一起携手为林山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赵中贵道,“乔市长,这也正是我心里所想的,和您一起共事是让人十分愉快的,所以我也打心眼里希望您能担任这个书记,这样一来,咱们在工作中就会少一些掣肘,能够更好的按照咱们的一些规划和设想去施展自己的抱负。” 乔梁听了,一时陷入了沉默,赵中贵这话委实说到了他心坎里,很多时候,追求进步并不仅仅是因为渴望权力,而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去做一些事,他希望能够担任这个一把手,除了想要进步,何尝不是为了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大展拳脚,如果他能担任这个书记,那自是再好不过,万一他不能担任,省里边调来的新书记又是跟黄定成一样的货色,那又要给工作平添很多阻碍。 顿了顿,乔梁笑道,“中贵,安领导和我有多年的默契,能为我的争取的他肯定都会全力以赴,无需再私下多说什么。” 赵中贵从乔梁的话里感受到了对方同安哲那亦师亦友的感情,心里涌出说不出的羡慕,“乔市长,我真羡慕您有安领导这样一个良师益友。” 乔梁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神色,动情道,“能碰到安领导,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感慨归感慨,乔梁笑道,“中贵,咱们有点扯远了,还是谈一谈接下来的工作,马上年底了,各项工作都要收官总结,又要为明年的工作进行谋篇布局,最近有得忙了。” 赵中贵微微点头,年底了,工作忙碌一点是正常,不过眼下赵中贵更关心的还是这市书记的人选,但乔梁说的也没错,上头怎么安排,这完全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 …… 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而过,当元旦假期过完,距离农历新年的钟声又更近了一些。 这天上午,京城,金领导在办公室里工作,休息的间 隙,金领导将秘书林中平喊了进来。 示意林中平坐下,金领导问道,“中平,林山那边的人事安排有结果了吗?” 林中平摇摇头,“还没呢,目前书记一职还空缺着。” 金领导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这省里边是怎么考量的,乔梁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黄定成都调走这么多天了,省里边还在考虑什么呢。” 林中平略微斟酌了一下,道,“可能是碰到元旦假期耽搁了,再者,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情况,听说省里边对于这个书记人选还是有争议的,关新民同志还是不太认同让乔梁同志接任书记一职,说是乔梁同志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金领导听得直咧嘴,这不是之前他说过的话嘛,这是被关新民给听了去,以此来压着乔梁不让其接任书记一职不成? 心里吐槽归吐槽,金领导也知道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他这话是在和组织部门一把手甄商元私下交谈时提出来的,甄商元不可能将他的话到处乱传,而且说这话时的背景也不一样。 短暂的沉吟,金领导道,“这个关新民,格局小了点啊。” 听到金领导这么说,林中平很明智地保持沉默,金领导可以这么评价关新民,他却是不好随便附和,毕竟关新民那个级别的干部不是他能随便置喙的。 金领导说完后,稍作停顿,对林中平道,“中平,你给关新民拨个电话,我要和他通话。” 林中平神色一凛,微微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关新民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电话这头,当关新民看到是金领导办公室打来的内线电话时,目光微变,脸色严肃地接起了电话。 “关书记,请问您现在方便吗,金领导要和您通电话。”林中平在关新民接起电话后,当即客气地问道。 “林秘书,我现在方便。”关新民第一时间就听出那是金领导秘书林中平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开啥玩笑呢,金领导要和他通电话,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说不方便。 关新民说完,等待了刹那,金领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新民同志,你好。” 关新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金领导,您好。” 金领导笑呵呵道,“新民同志,最近你们东林很热闹啊,各种好戏轮番上演。” 关新民听得嘴角一抽,金领导这一句话看似在调侃,听在他耳里却更像是在敲打,让他这个一把手分外尴尬,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作为一把手却也难辞其咎,难免让他觉得他掌控全局的能力不足,尤其是金领导说出这么一句话,让关新民隐隐感觉金领导是在通过这样一个方式告诉他,对方对东林省近期发生的这些事了如指掌,这让关新民的脸色 多了几分凝重,他不知道金领导是否对他暗地里搞的一些小动作也知情。 就在关新民不知道如何回应金领导的话时,金领导已经又道,“新民同志,最近央视频道在播放的那个全景展现林山市上云村扶贫工作的纪录片,你看了没有?我看拍得很好啊,把基层扶贫工作很好地呈现了出来,看完这个纪录片,我很欣慰,地方主要负责同志对扶贫工作是真正上了心的。” 听着金领导前后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关新民心里头却是一阵发凉,上云村的扶贫工作是乔梁亲自挂钩的,关新民也是金领导上次下来考察后才知道这个事,至于最近央视在播放林山市上云村的这个扶贫纪录片,关新民听秘书提了一下,但并不是那么上心。 只是关新民虽然对这事不是那么上心,不代表他就一点敏锐性都没有,林山市的扶贫工作能以纪录片的形式上央视,关新民多多少少能从背后嗅出一点信号,这显然是有人在给乔梁造势,只是关新民懒得去深入了解,他几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在动用其人脉资源给乔梁铺路,绝没想到这次的事反而是金领导这边在背后推了一把。 眼下金领导提起这个事,尤其是在这么个节骨眼提出来,关新民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明白金领导的用意,虽然他没看过这个纪录片,这时候却只能附和道,“金领导,这个扶贫工作的纪录片我看了,您说的没错,地方负责同志对上云村的扶贫工作是用了心的。” 金领导淡淡地笑道,“嗯,对于用心在做事的同志,我们该重用就重用,不能让做事的同志寒了心。” 关新民一阵无言,金领导的话里句句没有提乔梁,但却又句句在说乔梁,而且对方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就差没直接明说要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了,很显然,对方这是亲自下场在给乔梁撑腰啊,这让关新民犯起了难,这林山市的书记,他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乔梁? 关新民很清楚,如果他故意装糊涂,最终还是安排别人来担任这林山市的书记,那金领导也没办法,毕竟这厅级干部的任命管辖权就在省里,金领导眼下固然可以跟他打招呼,但却没办法直接伸手干预到这市一级的人事任命,只是他有那个胆子敢对金领导阳奉阴违吗?金领导是够不着这市一级的人事任命没错,但却是能收拾他。 唉!关新民默默叹息了一声,他的心情难以言喻,想对金领导说不,却又没有那样的胆魄,尤其是想到自己距离退下来不远了,关新民忍不住要权衡,他为了乔梁的事得罪金领导,值得吗?今天他一旦将金领导暗中顶回去,心里固然是痛快了,但惹怒了金领导,秋后算账,他承担得起那个后果 吗? 第4070章 算盘 关新民心情复杂,但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思,都只能顺着金领导的话去说,于是关新民道,“金领导您说的对,我们决不能让做事的同志寒了心。” 金领导笑道,“新民同志,看来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说了句玩笑,金领导微微一顿,便道,“新民同志,没别的事了,我就是打电话跟你随便唠唠,不打扰你了。” 金领导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电话这头,关新民则是听得一脸无语,还随便唠唠呢,金领导操劳大事,日理万机,对方要是有那个闲心打电话跟他随便唠唠就好了。 吐槽归吐槽,关新民放下手机,整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千般算计终成空!”良久,关新民喃喃自语,很显然,金领导的这个电话彻底打乱了关新民的一些算计和小心思,除非他不理会金领导的招呼,否则他就只能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 此时此刻,关新民真的很想硬气一回,同金领导的意志背道相驰,但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冲动,想想自己将来退休后的日子,关新民不敢豁出一切,他怕被秋后算账,今后他还想好好享受退休后的生活,现在若是因为乔梁而惹恼了金领导,关新民委实怕金领导会找他的麻烦。 沉默许久,关新民一声长叹,在现实面前,关新民最终还是决定服软,将秘书喊了进来,让对方请组织部长张文修过来一趟。 约莫等了片刻,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工夫,组织部长张文修就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 “关书记,您找我。”张文修进门后就道。 “文修同志来了,快请坐。”关新民弹了弹烟灰,满脸笑容地请张文修坐下。 虽然此刻心情很糟糕,但关新民还是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张文修在关新民对面坐下,目光亦是同时落在关新民身上,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他心里边对关新民找他过来的目的是有所猜测的,心想应该还是跟林山市的书记人选有关,有可能关新民改变了主意,也有可能关新民还是铁了心要力推陈中跃,要让他们组织部门加快考察工作的进度。 张文修心念转动间,只听关新民道,“文修同志,对于林山市的书记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张文修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不动声色道,“关书记,其实我还是觉得乔梁同志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方面是他熟悉林山的工作,另一方面,乔梁同志这一年多来在林山的工作是可圈可点的,他担任书记能服众。” 关新民扯了扯嘴角,“偌大一个东林,这么多优秀的干部,总不可能就乔梁合适吧?” 关新民哪怕心里边已经决定服从金领导的意志,却还是依旧嘴硬。 听到关新民的话,张文修斟酌了一下,道,“关书记,省财政厅的厅长姚文健同志,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张文修这几天确实是有在斟酌考虑这个人选的问题,虽然乔梁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但关新民明显不认同,那他作为组织部长,就要考虑其他选项。 听到张文修的话,关新民眉头一挑,“姚文健?嗯,确实是个挺不错的人选,不过财政那一摊子暂时离不开他,省里边像他这样的专业干部不多,把他调走的话,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这个钱袋子。” 省财政的一把手姚文健在省里边有个外号‘博士厅长’,他是财政经济专业的博士生,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全日制博士,而不是那种在职博士,东林省虽然不是发达省份,但自从姚文健掌管钱袋子后,每年却还能有一定的财政盈余,大家都说姚文健管钱管得好,哪怕是关新民调到东林的时间不长,对姚文健也是赞不绝口。 当然了,眼下关新民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钱袋子无非是推辞罢了,他要是真顺了张文修的话,等下万一给自己找不到台阶下,那可就尴尬了。 顿了顿,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既然大家都比较认可乔梁同志,那就还是优先考虑乔梁,你们组织部门可以加快一下考察的工作进度,正好纳入这一批次的干部人事调整,在班子会议上一块研究表决。” 关新民的话让张文修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关新民的眼神满是狐疑,对方上一句还对乔梁不赞同,这下一句就转变口风了?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 关新民似乎被张文修看得有些老脸挂不住,干咳了一声,道,“文修同志,咱们的干部人事工作还是要遵循实际,从工作大局出发,你说是吧?” 张文修正了正神色,“关书记您说得对。” 嘴上如此回答着关新民,张文修心里头却是纳闷不已,他可不信关新民嘴上说的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流露出不想让乔梁担任这个林山市书记的态度,现在突然就改变了想法,这态度也变得太快了。这里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才能让关新民转变态度。难道是谁给关新民施压了?张文修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多了几分凝重,关新民贵为省里的一把手,在省里边是不可能有人能向关新民施压的,除非是来自上面…… 张文修暗自揣测时,冷不丁又听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我这几天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咱们的组织人事工作如何更好地服务于全省的发展大局,我觉得咱们的人事工作在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缺乏积极主动作为。” 张文修怔了一下,纳闷的关新民,“关书记,您的意思是……” 关新民笑呵呵道,“是这样的,咱们东林省当前只有省城东州一枝独秀,这对于全省的均衡发展是不利的,东州的地理位置位于东林的东北边,经济发展的辐射范围也就局限于北边的几个地市,对全省的带动能力不足,我认为咱们省里边应该发展一个省域副中心,对全省的发展进行均衡布局。” 张文修默默听着,一时还是没明白关新民的用意,这跟组织人事工作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关新民所说的省域副中心的概念虽然不新鲜,以往也有人提出来过,但在东林,目前却还是没有一个正式的讨论。 正当张文修疑惑不已时,关新民话锋一转,道,“文修同志,信川市作为省内的第二大地市,经济基础也较为雄厚,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予以重点支持,并且给予市里边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考虑到这一点,我建议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 张文修闻听怔住,合着关新民的算盘是在这,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说下来,对方的意思其实就一个,就是要提拔自己的心腹爱将嘛,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那不就是要提拔楚恒担任副省? 第4071章 大起大落 关新民说完,静静地看着张文修,他知道张文修需要消化一下他此刻说的这个事,所以关新民没有急着再往下说。 很显然,关新民是想利用这次提拔重用乔梁的机会一并将楚恒给提上来,这也是关新民最后的倔强和挣扎,否则他心里不甘心,既然重用乔梁是迫不得已,那他就要夹带私货,因此,刚刚在等待张文修过来的那一小片刻,关新民思来想去,最终也就想到了楚恒。 而此刻,对于关新民想要对信川市一把手进行高配的这个提议,张文修却是不敢附和,这件事太大了,张文修一时都蒙了,以至于张文修眼下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如何发表自己的意见。 关新民这会也不着急,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悠悠地吐了口烟圈,关新民这才又看向发愣中的张文修,问道,“文修同志,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张文修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道,“关书记,关于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一事,咱们是不是先召集班子的领导开个会通通气,听听大家的意见?” 关新民笑呵呵道,“文修同志,我没说不跟大家通气,我现在不就是在先跟你通气嘛,你是组织部长,你的意见很重要不是。” 张文修无奈地笑笑,他这会倒是希望自己的意见没那么重要,眼下关新民要先听他的意见,张文修一时难以表态,他想说省里之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又怕会惹得关新民不快,但若是表态附和,张文修又觉得不太合适。 此时,张文修脑海里浮现出楚恒的影子,他心里很明清,关新民之所以要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就是冲着楚恒来的,什么省区域副中心,那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借这个理由把楚恒提上去。 既然关新民有提拔楚恒的心思,那自己该如何表态呢?还有就是,关新民此次突然冒出要把信川列为省区域副中心、对信川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的想法,和乔梁的职务调整有没有关系?在这样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表态呢? 此时,张文修既不大情愿符合关新民的提议,又不敢明目张胆反对。 心里边权衡着,张文修最终又问了一句,“关书记,您打算对信川市的一把手高配,不知道您是想让信川市的一把手进班子还是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市一把手?” 其实,通常市一把手高配,一般是以省领导班子成员的身份高配,以省府副职兼市一把手的身份高配相对不是那么常见,当然,这样的例子也并不是说没有,眼下张文修表态前不得不先弄清楚关新民的真正意图。 关新民听得一笑,“文修同志,就我个人来说,我自然是希望能让信川市的一把手进入班子,我刚刚已经说了,对信川市的一把手予以高配,目的是为了给信川市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符合其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定位,所以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步到位。” 张文修暗道了一声果然,关新民这是想将楚恒直接提拔进入省班子,这事太大了。 张文修对此只能持保留意见,道,“关书记,我原则上不反对,但对于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和定位,咱们是不是集思广益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从区位地理位置上来讲,信川市是否是最合适的选择?” 张文修这个回答可谓是充满技巧,不明确反对关新民试图提拔楚恒的意图,但却对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提出异议,而且他的理由同样也光明正大,因为从地理区位上来说,信川市并不见得就是最合适的。 关新民对此不以为然道,“文修同志,信川市是省内的第二大地市,非要选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的话,有且仅有信川市才是合适的,要不然怎么对周围的兄弟城市起到带动作用?” 张文修闻言,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了一句,就信川市当前的情况,还真不见得能对周围的兄弟城市起到带动作用,信川市之所以是省内第二大地市,只是因为其人口多城市体量大罢了,论经济发展水平,信川市还真不见得怎么样。 心里吐槽归吐槽,张文修却不好明说,便道,“关书记,这事我觉得咱们不妨先进行充分的调研论证再……” 关新民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这事不用再过多讨论,省域副中心城市只能是信川市,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一把手高配的事。” 张文修听了,不禁又陷入沉默,关新民提出这个事太过于突然,张文修一时难以表态,毕竟这不是小事,他很难为了让关新民满意而去随便附和。 关新民将张文修的神色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张文修的反应让他知道这个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他此刻先跟张文修沟通这个事,未尝不是打算先做通张文修的工作,然后再去做其他人的工作,因为张文修在他眼里已经是班子里比较好说话的一个,对方对他的工作一向也都十分配合,可若是连张文修的工作都做不通的话,那这事就更难了。 关新民沉默了一下,又道,“文修同志,这事你回去琢磨琢磨,回头咱们再继续沟通。” 张文修见关新民没有立刻让他表态,稍微松了口气,道,“关书记,好的。” 张文修说完看了看关新民,站起身道,“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目送着张文修离开,关新民烦躁地又抽了口烟。 想了想,关新民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恭敬的声音传来,“关书记。” 关新民道,“小楚,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已成定局,改变不了了。” 楚恒听得一愣,急道,“关书记,没听说省里召开班子会议决定这事啊,陈中跃如果不合适,实在不行的话,就按您一开始说的办,我去林山。” 楚恒显然一直在关注省里边的动态,以至于省里有没有召开班子会议他都一清二楚。 关新民咂咂嘴,道,“小楚,刚刚金领导给我打了电话,特地聊了聊乔梁的事,虽然没直接说要安排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我也不好违背他的意思。” 楚恒闻听呆住,金领导亲自为了乔梁的事打招呼了? 一时间,楚恒的心情无比复杂,乔梁到底何德何能,为什么总是会有大领导赏识他? 楚恒很清楚,金领导出面,绝对不仅仅是乔梁老丈人廖谷峰的面子,到了金领导那层次,廖谷峰的面子已经不够看了,哪怕廖谷峰和金领导有私交,金领导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事就出面,一个市书记的任命,在省一级层面不是小事,但对金领导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金领导出面,很显然是其对乔梁的欣赏和认可,这让楚恒内心深处充满了深深的嫉妒,他不知道乔梁到底有啥本事,对方凭啥总能得到贵人相助? 楚恒没说话,他知道在金领导亲自出面的情况下,没法再要求关新民做什么,他开不了那个口,也不敢开那个口,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的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产生敬畏。 就在楚恒发呆时,只听关新民的声音又传来,“小楚,虽然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但我打算将你进入省班子的事也纳入这次的人事研究里。” 让他进入省班子?楚恒又是一呆,刚刚还因为没法阻止乔梁提拔担任书记而无比失落的心情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这特么太刺激了,简直是大起大落! 楚恒眼下顾不得再去谈乔梁,急切地问道,“关书记,这事的可行性大吗?” 关新民淡淡道,“事在人为。” 第4072章 坚决不同意 听到‘事在人为’四个字,楚恒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这事目前还只是关新民个人的想法,是否能实现还八字没一撇,不过关新民有这个念头至少是好事,因为这若是他提出来,难免会让关新民觉得他权力欲望和野心太强,但关新民自个提出来,则是另一回事。 关新民这时又道,“小楚,这件事我目前除了跟组织部长张文修同志提出来外,暂时还没跟其他人通气,回头我会召开一个小范围的非正式会议,跟班子里的主要同志正式沟通这个事,你可以先私下把一些工作做在前头,比如说副书记叶真明同志,他的态度和意见十分关键,你不妨自己也提前敲敲边鼓……” 关新民缓缓同楚恒说着,楚恒是个聪明人,他相信楚恒能听明白他的暗示,在推动楚恒进入班子这件事上,他若是想争取叶真明的全力支持,势必又要和叶真明做一些利益上的交换和妥协,但除此之外,一些可能越线的事,他自己反而不是那么方便做,这时候楚恒自己出面更合适,此刻他给楚恒打这个电话,就是要给楚恒一些暗示。 楚恒听着关新民的话,眼里闪烁着精光,接下来还真的要考验他的本事了。 就在关新民和楚恒通话时,另一头,回到办公室的组织部长张文修仍在回味着刚刚和关新民的一番谈话,姑且不说关新民对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的态度突然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关新民毫无征兆地突然提出要让楚恒进入班子亦是让张文修纳闷不已,这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隐隐约约却又存在着某种联系。 思虑许久,张文修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楚恒是关新民的心腹,而安哲则是乔梁在东林省的坚强靠山,既然此事牵扯到乔梁和楚恒,既然关新民刚才找了自己,那自己就有必要把这事和安哲沟通一下。 电话接通,张文修笑道,“安领导,没打扰您工作吧?” 安哲呵呵一笑,没有客气,直接道,“文修同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张文修微微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安领导,是这样的,刚刚关书记找我过去又谈了谈乔梁同志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听关书记的意思,他原则上不再反对此事。” 安哲闻听一怔,关新民同意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安哲正暗自奇怪关新民的态度转变时,还没等他多想,就又听张文修道,“安领导,刚刚关书记同时又提了一件事,说是要一并研究让楚恒同志进入省班子的事。” 安哲闻言目光一沉,关新民这是想干什么,以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换取楚恒进入省班子? 以安哲的敏锐,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不能肯定,但大概率是如此。 心里猜测着,安哲沉声问道,“文修同志,关于楚恒进班子一事,是关书记让你来跟我通气的吗?” 张文修忙道,“安领导,那倒不是,不瞒您说,我对关书记提出这事是始料未及,这不,刚刚关书记问我的意见时,我是有点懵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我这会给安领导您打电话,一方面是就乔梁同志的事和您通个气,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您对楚恒进班子这事是什么看法。” 听到不是关新民让张文修来的,安哲脸色稍缓,旋即冷声道,“若要问我的看法,那就只有三个字:不合适。” 安哲说着,又主动问道,“关书记要让楚恒进班子,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张文修咂了咂嘴,道,“关书记提出了省域副中心的概念,说是要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带动周边几个地市的发展,为了给予信川市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主权,符合其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定位,所以关书记提议让楚恒进班子。” 听完张文修的话,安哲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心想关新民倒是真会找理由,好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概念,对方为了提拔楚恒算是绞尽脑汁了。 知道了关新民的理由后,安哲正色道,“文修同志,我还是那句话,我认为楚恒同志进班子并不合适,至于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并不新鲜,别的兄弟省份早就有人提出并且付诸实践了,实际效果并不怎么样,当然,别人搞不成功不见得咱们东林就搞不起来,结合咱们东林省自身的省情,这省域副中心不见得不能搞,但要选择哪个城市,产业如何定位……这些都要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去综合考量,要着眼于全局战略,不能是某个领导拍拍脑袋就决定了。” 张文修道,“安领导,我刚才和关书记谈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但关书记的态度很明确,省域副中心只能是信川市,这是毋庸置疑的。” 安哲冷笑了一下,“这么大的事,不是新民书记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张文修无奈道,“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上班子会议讨论,但关书记如果要全力推动此事的话,那可能……” 张文修没把话说完,他的意思很明白,关新民身为一把手,对方如果要下决心去全力推动一件事,那别人想要阻止的难度是很大的,更何况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也不能说不对,只不过是关新民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难免让人觉得其私心太重。 电话这头,安哲知道张文修的意思,淡淡道,“那就班子会议上见真章,看看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张文修砸了下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知道在关新民肯定还会找他私下沟通此事,对方会在正式上班子会议前先做通他的工作,他倒不是对楚恒有啥偏 见,只是关新民私心太重,终归让人觉得其没有身为一把手的胸襟和格局。 张文修没说话,安哲突地问道,“文修同志,既然新民书记同意乔梁担任书记,那对于市长的人选,关书记有透露什么口风吗?” 张文修摇头道,“这个暂时倒是没有,我想关书记现在的主要心思应该是在楚恒进入班子一事上。” 安哲听了,默默点了点头,又是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又是要借此让楚恒进入班子,这的确是大事,哪怕是由关新民亲自提出这事,肯定也会掀起极大的争论,关新民如果要达成其目的,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还多得很,而且不见得就能成。 围绕着省域副中心的提法,安哲和张文修又讨论了一会,然后结束了此次通话。 挂掉张文修的电话后,安哲忍不住暗暗骂娘,心想关新民是不折腾点事出来就不安生,不过话说回来,对方为何会突然同意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 安哲不知道金领导给关新民打招呼的事,因此很难揣测关新民为何会转变态度,但对楚恒进班子一事,安哲势必要阻止,楚恒这人他太了解了,早前在江州工作的时候,他就逐渐了解了楚恒这人的底细,表面上看是个正人君子,实则是个阴险小人,用阴险或许还不足以形容楚恒的坏,对方是一个毫无原则和底线的人,这样一个人要破格提拔进班子,安哲坚决不能同意。 第4073章 两难 安哲默默沉思着,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关新民要将楚恒进班子的事和乔梁提拔担任书记一事绑定在一起,如果他这边反对楚恒进班子,那关新民就不同意乔梁提拔,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但如果关新民打的是这个算盘,对方应该亲自来跟他谈才是,毕竟这么大的事只有跟他这个二把手达成一致,关新民才能顺利往下推动,但关新民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刚刚听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口风,关新民表示不反对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对方的意思似乎没有把楚恒进班子当成这件事的先决条件。 难道是上边有人给关新民施压了?安哲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眼前隐隐约约闪过金领导的身影,林山市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金领导显然是一直都有关注,并且最终还出手干预了,否则也不会让黄定成灰溜溜地离开。 难道这次又是金领导出面了?安哲暗暗琢磨着,这事他也不好去跟金领导求证,不过总的来说目前的情况对乔梁是有利的,至于关新民后边是否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安哲心想见招拆招便是。 如此想着,安哲懒得再多浪费时间去瞎琢磨,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开口就道,“梁子,你很沉得住气嘛,黄定成调走这么多天了,你就不关心自己能否接任市书记一职?这些天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乔梁听得一笑,“老大,我还用得着给您打电话打探口风吗?我相信您肯定会为我全力争取的,咱们之间不至于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安哲闻言,不禁道,“合着你啥也不做就等着我给你升官是吧,咱俩到底谁才是领导,怎么我感觉我成了帮你做事的牛马了。” 乔梁忙不迭道,“老大,您可不能这样说,您才是领导,我是牛马。” 安哲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行了,不跟你开玩笑,言归正传,梁子,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说关新民书记的态度,刚刚组织部的文修同志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关新民书记原则上不反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不过他却是提了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 乔梁听到安哲的话,心头一喜,关新民同意他担任林山市书记了? 乔梁意外于关新民这么快就松口,但仔细一想,这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林山市的书记,乔梁对此还是有这个自信的,不过关新民能松口,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头也许发生了什么。 乔梁心里想着,很快就注意到安哲后面的话,顾不得高兴,赶紧又问道,“老大,您说的始料未及的事是什么?” 安哲道,“关新民书记提出要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以此为理由,提高信川市的自主权和话语权,让信川市一把手进入省班子……” 省域副中心?乔梁一边听着安哲的话,一边嘀咕起来,心说这要是非搞个省域副中心,那从区位位置上来权衡考量的话,林山市好像比信川市更合适嘛,只不过林山市没信川市那么大的城市体量,信川市人口近千万,城市规模确实不是林山可比的,但若从发展水平来讲,信川市其实也就那样。 没心思多吐槽,乔梁的念头很快又转到关新民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一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特么的,关新民倒是好算计,搞个省域副中心的概念就要让楚恒一步直接进入省班子,这算盘简直是打得叮当响。 目光变幻着,乔梁问道,“老大,关书记把我担任市书记的事跟楚恒进班子的事一块提出来,他这是要将这两件事绑定在一起?” 安哲道,“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但从文修同志的口气里又没听出这样的意思,当然,也不排除关新民书记还没来亲自跟我谈,这么大的事,就算他是一把手,也绝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拍脑袋决定的。” 乔梁脸色不大好看,关新民既然有了这样的念头,那决计不是什么好事,他娘的,楚恒这王八蛋总是官运亨通。 乔梁心里骂娘,很快意识到自己是没资格骂楚恒的,因为要说官运亨通的话,他一点也不比楚恒差,甚至他这些年的进步比楚恒还快,所以他还真没资格说楚恒。 乔梁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安哲又道,“梁子,楚恒进班子一事没那么容易,但我会尽快促成你的任命。” 安哲说着,微微一顿,突然问道,“梁子,叶心仪同志在林山的工作怎么样?” 听到安哲问起叶心仪,乔梁道,“心仪同志自然是很好的,老大您对她应该是了解的,以前还在江州的时候,她还和我一起给您写过讲话稿,从能力来说,心仪同志是十分出众的。” 乔梁的话让安哲也回忆起当年在江州工作时的情景,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我觉得你和叶心仪可以说是十分般配的一对,你俩合作起来相得益彰。” 乔梁想起自己和叶心仪刚发生的事情,顿时心虚,讪笑道,“老大,我可都是有娃的人了,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安哲并没有听出乔梁的心虚,道,“我说的是以前你还没结婚的时候,你紧张什么。” 乔梁不自然地辩解道,“老大,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现在我和心仪同志一起共事,您这么一说,我见了心仪同志可就有点尴尬了。” 安哲微微一笑,“那你要摆正心态,要不然你现在心仪同志一起共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么个心态怎么能行。” 乔梁咧了下嘴,前些天晚上和叶心仪在一起颠鸾倒凤的那一幕幕再次浮现在眼前,心里莫名产生了些许悸动,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些事一旦突破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过往的坚持瞬间仿佛成了笑话,而这些天,叶心仪倒像是故意避着他一样,并没有再来主动找过他。 安哲不知道乔梁和叶心仪之间的事,继续道,“梁子,你和叶心仪同志是老搭档了,所以我在想,你升任书记后,叶心仪同志若是能接任市长一职,那对你的工作是十分有利的,毕竟有个和你关系融洽并且富有默契的人和你搭班子,也能让你更好地大展拳脚。” 听到安哲有意让叶心仪担任市长,乔梁愣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因为这个事还真一时让他不好发表意见,主要是这两天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在他谈工作的时候,偶尔流露出更进一步的想法,乔梁自然能明白赵中贵的心思,如果他能顺利升任书记,那赵中贵自然有意这市长的位置。 平心而论,乔梁对赵中贵是十分满意的,如果没有叶心仪这个因素,乔梁百分百会认为赵中贵就是最好的市长人选,但现在,若是要让乔梁在两人中选择一个,乔梁多少有点犯难,叶心仪的能力没有问题,再加上两人的关系,乔梁难免会有私心,只是赵中贵和他配合的这一年多,亦是让乔梁觉得无可挑剔,委实不好让赵中贵寒心。 第4074章 调整 安哲不知道乔梁的想法,听乔梁没说话,不禁又道,“梁子,现在说这事确实还为时尚早,不过你担任书记一事基本上是不会有太大的变数了,这一年多来看到你在林山做出的成绩,我很欣慰,也期待着你接下来在书记的位置上能有更大的作为,咱们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既不能愧对组织,也不能愧对老百姓。” 乔梁回过神来,正色道,“老大,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也始终牢记着四个字:不忘初心。” 安哲欣慰道,“梁子,说得好。” 安哲正说着话,这时秘书走了进来,提醒安哲呆会有个会议要开,安哲闻言,便对乔梁道,“梁子,先这样吧,我这马上有个会要开,马上过年了,回头咱们找个时间叫上冯运明同志一块儿聚聚。” 乔梁笑道,“老大,这事交给我,到时我来组织。” 两人聊完,乔梁挂断电话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脑子里犹自在想着刚刚安哲提到的关新民要让楚恒进班子一事。 “自己能否做点什么来提前阻止楚恒进班子呢?”乔梁默默想着,虽然关新民还没把楚恒进班子这事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但真等到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等到关新民把这事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可能他都已经做通了班子里其他人的工作了。 乔梁很清楚关新民和楚恒的关系,知道关新民是打心眼里想提拔重用楚恒,同时也知道关新民不喜欢自己,时时刻刻都想打压自己,这次自己如果能接替黄定成的位置担任林山市书记,并不是关新民欣赏重用自己,而是他因为某些原因迫不得已,即使自己担任了林山市的书记,关新民也不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不会放弃对自己的打压。原因很简单,自己是安哲的人,而安哲和关新民的关系一直不对付,矛盾颇为深刻,更何况自己还是廖谷峰的女婿,而廖谷峰和关新民的关系,从廖谷峰担任江东省书记的时候,两人之间地关系就一直很微妙,关新民就一直对廖谷峰不满。 现在关新民想借提拔自己担任林山市书记的机会,把信川市搞成省域副中心,借势高配信川市一把手,也就是让楚恒进班子,他的用心是很显然的,那就是要提拔重用自己人,加强自己在省里的力量和分量,增加自己和安哲斗争的砝码。 楚恒是乔梁不共戴天的对手,乔梁是决意不想看到楚恒被如此重用进班子的,他决意要想办法阻止此事,尼玛,楚恒这货太坏了,作恶多端,宁可自己不进步,也不让楚恒这混蛋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 但是,得用什么办法来阻止楚恒进班子呢?乔梁不由皱眉沉思。 乔梁琢磨了一会,很快就想到了赵江岩,他现在能监控赵江岩的手机,时不时能听到赵江岩和楚恒的对话,不过楚恒这王八蛋大概率是谨慎惯了,在电话里很少会聊及太敏感的事,至少乔梁当前还未能听到能对楚恒产生绝对杀伤力的内容。 门外,敲门声响起,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市长,蔡部长来了。” 乔梁一听,立刻道,“请他进来。” 来人是市组织部部长蔡明轩,此刻是乔梁主动请对方过来的,打算和对方谈一谈接下来的组织人事工作。 蔡明轩一进门,乔梁很是客气地起身相应,“明轩同志来了,快请坐。” 乔梁边说边朝会客区的沙发走去,抬手请着蔡明轩坐下。 蔡明轩神色郑重地问道,“乔市长,您找我过来是……” 不知不觉,蔡明轩面对乔梁时多了几分恭敬,虽然乔梁这个市长管不到他这个组织部长头上,但在黄定成突然调走的情况下,市里边多数人显然都已经认为乔梁会接任书记一职,哪怕是蔡明轩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省里边暂时还没有明确的风声传出来,但谁又能比乔梁更合适? 唉,城头变幻大王旗,这市里边的权力更迭实在是太快了,蔡明轩现在都没搞明白黄定成怎么突然就调走了,对方和乔梁斗得正激烈,毫无征兆就被调走了,任谁都想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乔梁既然能岿然不动,那大概率是要被重用,这是蔡明轩心里的猜测,不过省里边这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着实让蔡明轩颇为奇怪。 乔梁不知道蔡明轩心里产生了那么多的念头,听到蔡明轩询问,笑道,“明轩同志,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一谈关山区主要负责人调整一事。” 乔梁边说边看着蔡明轩的反应,见蔡明轩一脸认真地听着,乔梁接着道,“明轩同志,孙榕挺直调到关山区主持工作也有些日子了,从目前来看,孙榕同志并不太适合这么一个重要的岗位,你觉得呢?” 蔡明轩目光一凛,表面上平静的他,心里实则起了不小的波澜,没想到在黄定成调走后,乔梁第一个要开刀的竟是孙榕,但若认真想想,这个结果又是意料之中的事,孙榕之前担任委办主任,深受黄定成赏识和信任,否则也不会被进一步重用,调到关山区主持工作,但若单单只是这样,乔梁不至于这么没有胸襟气量,非要拿孙榕开刀,孙榕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一调到关山区就对乔梁重点引进的项目下绊子,这无疑是犯了大忌,眼下乔梁要拿孙榕开刀,还真不能说乔梁小家子气,怪只能怪孙榕自己作死。 这时候,蔡明轩很清楚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顺着乔梁的意思去表态,毕竟接下来乔梁可能就要担任市一把手了,他犯不着为了孙榕去得罪乔梁,但一想到自己和孙榕也算是有多年的交情,平心而论,孙榕这个人的秉性是没太大问题的,对方在关山区那些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讨好黄定成罢了,说到底只是站队错误,并不是为了捞取个人利益。 犹豫了一下,蔡明轩道,“乔市长,孙榕同志调到关山区虽然有些时日了,但真正算起来,其实时间也不长,现在就对其做出评价是否太早了些?要不我们再观察下其表现,若是真不合适,咱们再对其做调整,您觉得呢?” 乔梁摆了摆手,道,“明轩同志,我看不用观察了,趁现在孙榕同志在关山区的工作时间还不长,还未给关山区的工作造成巨大的损失,抓紧调整其岗位,这才是明智之举。” 听到乔梁这么说,蔡明轩嘴角抽了抽,他这是看出来了,乔梁调整孙榕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都不给孙榕改变的机会,这让蔡明轩不得不认真思量,他若是继续为孙榕求情,怕是会惹得乔梁不快。 短暂的沉默,蔡明轩暗暗叹息了一声,心想孙榕啊孙榕,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自个作死。 如此想着,蔡明轩道,“乔市长,那您觉得把孙榕调整到什么位置合适?” 乔梁笑呵呵道,“明轩同志,这个主要看你们组织部门地建议了。” 蔡明轩一听,诧异地看了乔梁一眼,听乔梁这意思,对方显然并没有要对孙榕赶尽杀绝,这让蔡明轩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 忽然间,蔡明轩觉得乔梁这个市长其实还不错,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还没跟乔梁有深入的私人接触,但从乔梁调到林山到目前为止的表现,乔梁的为人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至于乔梁的能力,那更是毋庸置疑了,这一年多来,林山市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 知道了乔梁没有对孙榕赶尽杀绝的意思,蔡明轩松了口气,道,“乔市长,回头我们组织部门抓紧研究下这事,一定会尽快给乔市长您答复。” 乔梁满意地笑笑,“好。”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点别的,见乔梁没其他事了,蔡明轩起身告辞。 蔡明轩回到办公室不久,关山区,孙榕办公室里,孙榕接了个来自市里的电话,立刻火急火燎地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孙榕就着急道,“楚书记,我已经听到风声,乔市长打算调整我这个区书记的位置,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楚恒听到孙榕的话,眉头微微一拧,他现在的心思和精力都在谋求自己进班子一事上,无心去顾及林山的事,不过一想到自己不能调去林山的情况下,那他更要将黄定成留下的这些人马收至麾下,这样他才能隔空操纵并且对林山的事施加更大的影响,所以孙榕的事他还真不能不管。 第4075章 来不及反应 楚恒正沉思着,电话这边的孙榕忍不住又急切地问道,“楚书记,您说您有可能调到林山市来担任书记,现在这事有谱了吗?” 孙榕的层级还不知道乔梁的事已经大致定了下来,哪怕是楚恒也才刚通过关新民本人的口知道这个事,孙榕压根不可能听到任何风声,所以孙榕此刻仍对楚恒调来担任书记的事抱有幻想,更担心自己在楚恒调过来之前就先被乔梁给做掉了,那可真就太倒霉了。 楚恒咂咂嘴,道,“孙榕同志,我调到林山已经不大可能了,不过你放心,就算我没调到林山,我也会尽可能保住你的位置。” 听到楚恒的话,孙榕倏地愣住,前几天晚上吃饭,楚恒还给了他和张明迪莫大的期待,结果现在就黄了? 一时间,孙榕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失望,觉得楚恒前些天晚上跟他和张明迪说的那些话就是在给他们画大饼。 随即孙榕意识到,楚恒本人似乎对他能否调到林山担任书记心里并没有把握,而他之所以前天晚上要给他和张明迪画那么一张大饼,应该是看到黄定成调走了,想借机收拢黄定成在林山的人马,为自己谋取某些方面的利益。 楚恒不知道孙榕此刻所想,但他知道这次必须尽力保住孙榕,起到一个千金买马骨的作用。 心思快速转动着,楚恒道,“孙榕,你不用急,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到时你心里就有底了。” 孙榕回过神来,赶紧问道,“楚书记,您要给我介绍谁?” 楚恒淡淡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跟你说就没惊喜了。” 孙榕心里靠了一声,都这时候了还卖关子,但不管楚恒要给他介绍谁,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阻止乔梁撸了他,楚恒给他介绍的人如果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有个屁用? 如此想着,孙榕道,“楚书记,乔市长要撤换我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事可拖不得啊。” 楚恒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算乔梁要撤换你,最终也要报省组织部批准嘛,即便是走流程都没那么快。” 区书记的任命往往是由市里提名,然后报省里审查批准,严格意义上来说,其管理权限其实是在省里的,只不过经市里提名的人选,省里往往会尊重市里的决定,最终往往是以市里的意见为主。 眼下楚恒的话并没有让孙榕踏实下来,急忙又道,“楚书记,可是……” 楚恒打断孙榕的话,“孙榕同志,遇事不慌,你好歹也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吧?” 楚恒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略重,顿了顿,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组织一个饭局,咱们一起去东州一趟。” 听到楚恒这么说,孙榕这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楚书记,那我下 午就出发。” 楚恒道,“嗯,那就先这样,晚上见面再聊。” 挂掉电话,楚恒停顿片刻,给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笑道,“林部长,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如何?” 电话这头,林盛奇笑问,“楚书记今天回东州了?” 楚恒笑道,“那倒没有,我现在还在信川。” 林盛奇闻言,开玩笑道,“楚书记不会是专门来请我吃饭的吧。” 楚恒跟着笑,“林部长,还真就被你说对了,我这有些日子没见你,还怪想念的,晚上想和你喝一杯。” 林盛奇现在已经成了关新民在组织部里的心腹,而楚恒也早一步在暗地里同林盛奇发展出了更密切的关系。 眼下说笑之余,楚恒又道,“林部长,晚上还有其他几位朋友,林部长不会介意吧?” 林盛奇眨了眨眼,笑道,“楚书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一起带过来就是。” 楚恒笑道,“好,那我们就晚上就不见不散。” 两人聊了一会,便结束了此次简短的通话,很显然,楚恒要给孙榕介绍的人便是林盛奇,而且楚恒还打算将张明迪一块叫上,只有给这两人增加信心,这两人也才会更加坚定地追随他,而只要把这两人笼络到他身边,他们才会成为自己安插在林山的重要棋子,成为钳制乔梁的重要力量。 此时楚恒的意志很坚决,即使乔梁当上林山市的书记,也决不能让他干顺当了,必须尽一切可能给他下绊子。 放下手机,楚恒眉头紧拧,心想既然阻止乔梁担任书记已经不现实,那他的策略或许就该相应做出改变了。 脸色阴晴不定变幻着,楚恒心里慢慢有了计较,又拿起手机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陈中跃今天已经回到林山,看到楚恒来电,陈中跃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笑道,“楚书记,您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楚恒开门见山道,“中跃,有个不大好的消息告诉你,乔梁升任书记一事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了,你想争取这林山市书记一职大概率是没戏了。”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道,“现在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谋求乔梁升任书记后的市长空缺,不过这也不见得是坏事,因为这对你而言反而更容易一些。” 陈中跃愣了愣,急道,“楚书记,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定了?我没听关书记说起这事啊。” 楚恒道,“中跃,这是关书记刚和我说的,难不成我还能骗你?他现在没和你提起,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陈中跃呆立无言,他自然不会怀疑楚恒的话,只是之前他还满怀信心充满希望,现在却是这么快就没戏了,这让陈中跃内心深处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楚恒这时又道,“中跃,你现 在在林山是吧?晚上你回东州一趟,我组了个饭局,晚上一起吃饭,届时我们再详聊。” “哦……”陈中跃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不知道楚恒晚上组了一个什么饭局,也不知道这饭局有什么人参加,此时他满脑子都在转悠楚恒刚才说的事,尼玛,本以为这次有楚恒帮自己在关新民跟前说话,自己能当上林山的书记,没想到自己正信心满满呢,突然这么快就黄了,楚恒让自己去争取市长的位置,靠,市长和书记能比吗? 陈中跃眉头紧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关新民做出让乔梁当林山市书记?关新民和安哲很顶,而乔梁又是安哲的人,关新民怎么会想让乔梁上位呢?提拔重用对手的部下,关新民难道想自掘坟墓? 一时间,陈中跃百思不得其解。 听出陈中跃的心不在焉和心神不宁,楚恒又提醒了他一遍,“中跃,记得晚上回东州,晚上的饭局很重要,到时见面我会跟你详细说说。” 陈中跃回过神,忙答应着,“好的,楚书记,我一会就往东州赶。” 然后楚恒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陈中跃站到窗前,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萧瑟的冬天,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一缕袅袅的青烟在自己眼前弥漫,扩散…… …… 时间悄然而过,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从东边到了西边,京城,廖谷峰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园,最近这一个月,他的锻炼时间从早上变成了下午,这是他的保健医生给他的建议,现在天气冷了,冬天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期,尤其是对老人来说更加不友好,很多老人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都是在冬天,而廖谷峰本身因为患癌而动过大手术的缘故,身子骨就比正常人弱,虽说现在恢复得不错,但也不得不多加注意。 保健医生让廖谷峰将锻炼时间改到下午,免得清晨因为室内外温差过大,人体的血管会扩张收缩,这对老人来说就相对容易引起心脑血管疾病,所以改到下午锻炼对廖谷峰来说会更合适,廖谷峰自然也是老老实实听医生的建议,人上了年纪就要听劝,因此,进入12月后,廖谷峰就开始改成下午去锻炼。 公园里,锻炼的老人很多,认识廖谷峰的人更是不少,毕竟廖谷峰之前经常上电视,虽说现在因为身体原因退了下来,但认识廖谷峰的人依然还是会喊一声廖领导。 因为经常来锻炼的缘故,廖谷峰现在在公园里结识了几个老友,每次锻炼完,时不时会留下来下一把象棋再回去,如今他俨然已经过上了普通退休老人的生活。 这会,廖谷峰刚到公园,正在做热身运动,有路过认识的老人看到廖谷峰都会热情地打声招呼,廖谷峰同样是报以热情的回应,现在的他退下来了,也没再把自己当 领导,而是当成一个普通人。 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热身完的廖谷峰正准备沿公园跑道慢跑,突地,廖谷峰感觉脑袋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廖谷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4076章 目标 天色渐黑,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乔梁看到吕倩打来的电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平时只要没啥特别的事,乔梁和吕倩每天基本都会打电话,但两人煲电话粥的时间是在晚上空闲下来的时候,吕倩这个点打过来很少见。 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大好的预感,乔梁接起电话,问道,“小倩,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吕倩焦急的声音传来,“乔梁,爸出事了,刚刚突发脑出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乔梁闻听怔住,怕什么来什么,心里边刚有不好的预感,这就听到了岳父出事的消息! 顾不得多问,乔梁立刻道,“小倩,你别急,我现在马上赶回京城。” 女人在这时候总是会对男人产生依赖感,哪怕是吕倩也不例外,尽管知道乔梁工作繁忙,吕倩也没阻止乔梁回来,轻点着头道,“那你订了具体航班后跟我说一下,我到时派车子去接你。” 乔梁道,“不用,我直接打车去医院就行了,先这样,我抓紧订机票。” 乔梁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没等他打开手机订票网站,电话又响了起来,见是安哲打来的,乔梁愣了愣,立刻接了起来,“老大,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哲道,“梁子,是不是接到廖领导出事的消息了?” 乔梁恍然,没想到安哲这么快知道了,点头道,“老大,刚刚吕倩给我打电话了,这不,我现在正要订去京城的机票。” 安哲道,“我帮你把票一块订了,我们一起过去。” 乔梁惊讶道,“老大,您也要过去?” 安哲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过去看一看心里不踏实,正好明天上午没啥重要的工作安排,我明天中午再赶回来就行了。” 乔梁听了,没有多废话,点头道,“老大,那我现在去东州跟您汇合。” 林山市没有机场,乔梁要乘坐飞机去京城也只能去东州。 挂掉电话,乔梁立刻安排车子前往东州,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坐车赶往东州机场的路上,乔梁同吕倩保持着联系,关注着岳父廖谷峰的手术情况,至于安哲那边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消息,乔梁从吕倩口中得知是岳父的秘书给安哲打的电话。 就在乔梁赶往东州机场的路上,东州市区,下午就提前来到东州的楚恒这时候已经在饭店,而陈中跃则是在接到楚恒的电话后就直接从林山动身回来了,现在所谓的联合调查组就跟笑话一般,处境尴尬得很,但关新民没发话,他们也就只能继续在林山呆着。 当然,陈中跃暗地里也没闲着,他按照楚恒的吩咐,私底下搜集市局局长赵南波有没有什么违规违纪的行为。 饭店包厢里,陈中跃几乎是和楚恒前后 脚到达,以至于楚恒看到陈中跃还有点惊讶,“中跃,你来得这么早?” 陈中跃道,“楚书记,我接完您电话就往东州赶了,刚刚还回家去了一趟,在家呆了一会才过来的。” 楚恒闻言看了陈中跃一眼,“看来你们调查组现在清闲得很嘛。” 陈中跃撇了撇嘴,“现在我们在等省里的具体指示,其实我们调查组现在在林山市呆着没啥意义。” 楚恒不以为然,“怎么会没意义呢,既然联合调查组成立了,那起码可以打着这个旗号干点事出来,你们调查组要是撤回来,回头要是想要再成立一个调查组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你们现在就算啥也不干,也要跟钉子一样钉在林山,除非关书记发话让你们撤回来。” 陈中跃明白楚恒话里的一些暗示,点头道,“楚书记,您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一直都在暗中进行。” 楚恒听了,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他的目标显然还是要将赵南波搞下来,然后扶持徐长文上位。 比起楚恒关注的事,陈中跃无疑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在楚恒身旁坐下,陈中跃开口就问道,“楚书记,关书记怎么突然就同意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了?” 楚恒摇头道,“或许是乔梁那岳父在上面发力了吧,反正关书记没有明说,但我看关书记的态度显然是很不情愿的,提拔重用乔梁绝不是关书记所乐意的。” 陈中跃闻言,一脸恼火道,“廖领导都退下去了,还不安生。” 楚恒知道陈中跃心有不甘,道,“中跃,人家廖领导紧着自己女婿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别太失落,我这几天冷静下来想想,你想争这林山市书记的位置确实是不大现实,即便关书记硬压着不让乔梁上来,班子里的其他领导对你担任林山市书记也是有很大异议的,毕竟你提拔担任委办主任的时间不算长。再者,你没有在地方主持工作的经验,一下子就重用你担任市书记的话,其他人难免会有意见,反之,你若是争这市长的位置,阻力起码没那么大,关书记也比较好说话。” 陈中跃沉默起来,他知道楚恒说的有道理,但心里的落差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情绪。 两人说话间,门外又响起开门声,这次来的是孙榕和张明迪,张明迪在接到楚恒让他晚上来东州吃饭的电话后,就给孙榕打了电话,得知孙榕也要过来,两人就结伴而来。 进门看到陈中跃,两人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跟陈中跃打招呼,楚恒这时站起来,“孙榕同志和明迪同志来了,请坐。” 孙榕和张明迪连忙道,“楚书记,您好。” 楚恒满脸笑容道,“来来,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你们过来坐。” 孙榕和张明迪两人俱是笑着点头,哪怕前几天晚上 已经和楚恒吃过饭喝过酒,此刻面对楚恒的热情,两人依旧有点受宠若惊。 陈中跃看到孙榕和张明迪,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想到楚恒也请了他们。 双方寒暄落座后,陈中跃忍不住问了一句,“楚书记,晚上就咱们几人吗?” 楚恒微微一笑,这时候也不再卖关子,“晚上我还请了省组织部长的林盛奇部长,他傍晚还在开会,要晚一点过来。” 陈中跃闻言,轻点了点头,原来还有林盛奇,他担任委办主任后,跟林盛奇私底下没少走动,这会倒是没太大的神色波动,反倒是孙榕和张明迪,他们听到晚上还有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脸上俱是露出喜色,尤其是孙榕,想到楚恒下午说的话,心里当即踏实不少,虽然他这个区书记的命运主要是由市里掌控,但最终的任免还要过省里这一关,只要省组织部这边将他的任免卡住,那乔梁想要撸了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如此一想,孙榕的笑容多了不少,看着楚恒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恭敬和感激,他觉得楚恒晚上张罗这个饭局就是为了他。 楚恒看到陈中跃的反应,见陈中跃似乎没怎么把孙榕和张明迪当回事,当即提点道,“中跃,你如果能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那到时还得靠明迪同志和孙榕同志多多支持你的工作,晚上你可得和他们多喝两杯,提前培养下同志情谊嘛。” 楚恒的话让陈中跃和孙榕、张明迪三人俱是一愣,特别是孙榕和张明迪,两人看向陈中跃的眼神瞬间就多了些不一样,陈中跃会调到林山担任市长? 陈中跃这会也回过神来,心想楚恒说的没错,他如果能调到林山担任市长,想要快速站稳脚跟的话,确实需要像张明迪和孙榕这样的本地实力派支持。 如此想着,陈中跃对孙榕和张明迪的态度瞬间就热情起来,笑道,“楚书记说得没错,明迪同志,孙榕同志,今晚咱们必须多喝两杯。” 陈中跃这一说,孙榕和张明迪也热情回应道,“好好,难得能有跟陈主任您喝酒的机会,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热情寒暄着,一旁的楚恒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打造一个为他为中心的小圈子是他的目标,而在林山,只要能帮陈中跃当上市长,届时又有张明迪和孙榕提供助力,那他即便在信川也能对林山的事施加巨大影响。 第4077章 不能容忍 夜深人静,京城某顶尖大医院里,一场紧张的开颅手术正在进行着。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吕倩妈妈和吕倩以及相关工作人员焦急地等待着。 这场手术足足持续了近六个小时,以至于安哲和乔梁乘坐的航班已经落地京城,手术才刚刚结束。 下了飞机,乔梁立刻就打开手机,见吕倩没给自己发信息,第一时间就给吕倩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急忙问道,“小倩,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对面,吕倩一阵无声的沉默,乔梁见状,一颗心直往下沉,“具体是啥情况?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不要急,家里边一切有我呢。” 岳父廖谷峰如果倒下,那乔梁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更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乔梁必须担起男人的重任,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乔梁的话让吕倩心弦触动,缓缓开口道,“乔梁,刚刚医生和我们谈了,人是暂时救回来了,但结果不太好,可能……可能会是植物人。” 听到‘植物人’几个字,乔梁一下子呆住,来的路上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毕竟脑出血是最危险的突发急症之一,因此,乔梁是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的,但此刻听到这个情况,乔梁仍是有点难以接受,植物人……这跟最坏的结果有什么区别? 短暂的失神后,乔梁尽管心情糟糕,但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吕倩道,“小倩,你不要慌,我已经下飞机了,呆会就能赶到医院,到时我再去问问医生,说不定医生是在吓唬咱们呢,现在的医生不都这样嘛,喜欢跟病人把病情往严重了说。” 吕倩苦笑,父亲的身份摆在那,医生又怎么敢跟他们信口胡言,如果能把问题说轻一点,医生肯定是巴不得,现在说的也许是最乐观的。 不过吕倩知道乔梁是在安慰她,这时候并没有反驳乔梁,而是道,“乔梁,你先过来吧,咱们见面再说。” 乔梁点点头,“好。” 乔梁挂掉电话,一旁密切关注的安哲立刻问道,“梁子,廖领导怎么样了?” 乔梁摇摇头,目光沉重,“情况不好,刚刚吕倩说可能会成植物人。” 安哲,“……” 饶是安哲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此时仍是难以保持平静,片刻的沉默后,安哲喃喃道,“廖领导这一辈子为组织为群众奉献了那么多,临到老了,本应该好好享受颐养天年的生活,结果却又屡屡遭遇病痛,老天爷实在是对他太不公了。” 乔梁一声叹息,此刻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安哲的话,安哲说得没错,上天实在是对廖谷峰太不公了,大病初愈,本以为接下去会越来越好,但现实却偏偏又要给他重重一击。 安哲见乔梁同样有些失神,不禁道,“走吧,咱们先去医院。” 安哲来 之前就提前安排了东林驻京城办事处的人来接机,这会车子已经停在机场外,两人从机场出来就径直上车前往医院。 夜深人静,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饶是繁华的京城,马路上的车流也已经少了许多,安哲看着窗外消逝的景物,许是因为廖谷峰的事产生了极大的感触,仿若自言自语道,“梁子,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都在追求些啥呢,再多的荣华富贵,死后也带不进棺材,但每个人依旧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财富名利。” 乔梁道,“老大,这也许就是人性吧,人活着,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欲望,想得到,想占有,真正能做到清心寡欲的能有几个呢。” 安哲感慨道,“你说的没错。” 顿了顿,安哲又道,“人的欲望确实是罪恶的根源。” 两人说完,又各自沉默起来,彼此心情都很沉重。 …… 东州市,喝得红光满面的楚恒同林盛奇勾肩搭背地从饭店里走出来,后面,是同样喝得醉熏熏的陈中跃、张明迪和孙榕三人,几人今晚这顿饭从六点多吃到了十点多,中途还换了一桌菜,白酒干下去好几瓶,个个都喝得尽兴不已,特别是楚恒,今晚他少见地多喝了几杯,眼下走路都有点脚底发飘。 “楚老弟,有空的时候你应该多来一来东州,咱们没事就喝几杯,我发觉和楚老弟你喝酒是件很愉快的事。”林盛奇大咧咧地笑着,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今晚酒一喝高,俨然已经和楚恒称兄道弟,他年长楚恒几岁,一口一个楚老弟的喊着。 “林兄,你想和我喝酒,那可以来信川,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不一定非得我来东州嘛。”楚恒笑呵呵道。 “楚老弟,东州才是咱们东林的中心,多跑跑东州才能进步。”林盛奇笑眯眯地看着楚恒,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兄说得对。”楚恒笑着附和,对方说的没错,想进步就得多来东州。 楚恒说话的同时,眼里闪烁着精光,他希望下次自己再来东州时,会是不一样的身份,到时林盛奇看到他,也得用上一声敬语。 几人说说笑笑地到了停车场,一块将林盛奇送上车后,楚恒看向陈中跃和张明迪、孙榕三人,笑道,“中跃,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后你们要多多保持联系。” 陈中跃笑道,“那是必须的。” 陈中跃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张明迪和孙榕的肩膀,“明迪同志,孙榕同志,回头我要是真的调到了林山,你们可得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张明迪笑道,“陈主任,那是一定的,您只要调来林山,我和孙榕同志一定旗帜鲜明地支持您。” 陈中跃满意地笑起来,经过今晚这一顿酒,三人已然拉近了关系,而且这酒一进肚,陈中跃也想开了,既然书记的位 置没戏了,那就面对现实,现在他应该摆正心态全力去争取市长的职位,楚恒说的没错,他想当书记会遇到很大的阻力,不单单是乔梁这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就他个人来说,他的资历也难以服众,谋求市长一职反而更实际一些。 几人因为今晚都喝了很多,眼下也就没再过多寒暄,各自上车离去。 楚恒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调来东林一年有余了,早就租了自己住的房子。 冲了个热水澡,楚恒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今晚他喝的白酒估计有小一瓶,这对于一向自律的他算是罕见。 灌了一大杯温水,楚恒咂咂嘴,每次酒喝多了就感觉格外口渴,而且容易头晕,这也是楚恒不愿意多喝的缘故,容易耽误事。 喝了一大杯水后,楚恒才缓解了口干舌燥的感觉,脑袋也逐渐清醒起来,想着今晚由他组织的这顿饭局,楚恒总体还是满意的,效果达到了他的预期,而且几人间以他为中心,包括林盛奇这个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也一样,这让楚恒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当然,这些都是其次,重要的是楚恒打造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圈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竭尽全力争取进班子。”楚恒默默思量着,这趟来东州,他并不会单单只吃顿饭就离开,而是会继续逗留个一两天,因为他还要争取搞定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关新民给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要他自个想办法去做通叶真明的工作,因此,这是楚恒当下重中之重的任务,而今晚来东州,虽说组织这个饭局是临时起意,但楚恒也并非是仓促过来,他已经针对叶真明做了一些提前的工作,这趟过来,他打算私下约叶真明亲自出来见一见。 下意识的,楚恒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藏着一些他见不得人的文件,楚恒打开其中一个看起来,如果此刻叶真明在这看到楚恒这个文件里的东西,恐怕会惊出一身冷汗,这文件里记录的竟是他的个人喜好,不仅极为详细,而且还都十分准确,最主要的是还有他干的个别十分隐秘的事。 楚恒安静地看着,琢磨着该如何约叶真明出来见面,并且提前制定好说服对方的策略。 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将正在思考的楚恒吓了一跳,看到来电显示,楚恒眉头微拧,是他便宜岳父俞展飞打来的,因为妻子俞小丹的缘故,楚恒现在对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也不免带了几分怒气,觉得对方连女儿都管教不好,自打楚恒调到东林后,妻子俞小丹至今都没来过一趟,有时候,楚恒脑海里会浮现出一句网络流行语:丧偶式婚姻。 每每想到这句话,楚恒就觉得莫名滑稽,没想到他楚恒有朝一日会碰到这样的事,虽说他对 俞小丹没啥真正的感情,当初和对方结合,更多的是看中其家庭背景关系,但俞小丹背着他和以前大学的前男友勾勾搭搭,这是楚恒所不能容忍的。 “早晚收拾你这个臭婆娘!”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嘴里轻念着俞小丹的名字。 第4078章 雪上加霜 心里恼火归恼火,楚恒很快就平复了下心情,接起电话道,“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俞展飞道,“小楚,廖谷峰傍晚突发脑出血,现在刚抢救过来,不过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据说情况不大好,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俞展飞因为关新民的原因,同廖谷峰那一边的关系一直都一般般,再加上他知道女婿楚恒对乔梁十分敌视,这在他平时和楚恒的交谈中就能感受得到,因此,知道廖谷峰的情况后,俞展飞想也没多想,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知楚恒这个事。 这边,楚恒听到便宜岳父的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瞪大眼睛,“爸,这事是真的?” 俞展飞笑道,“这么大的事还能是假的?小楚,你是怀疑你爸我的消息来源不成?” 楚恒忙道,“爸,您别误会,我这不是太意外了嘛。” 俞展飞笑呵呵道,“这事确实让人十分意外,这个廖谷峰啊,属实有点多灾多难。” 俞展飞说着,似乎有所感触,“唉,这人上了年纪啊,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虚的。” 楚恒没说话,他还没到那个年纪,自然不会对这话太深的共鸣,眼下他内心深处已然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这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尼玛,廖谷峰成植物人了,乔梁这小子以后就嘚瑟不起来了吧? 楚恒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那是怎么都压不住的笑意,他觉得乔梁失去了廖谷峰这个最大的助力,以后乔梁在和他斗的过程中就又少了一重优势。 俞展飞这时又道,“小楚,我听新民同志说打算提拔你进班子,这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你要全力抓住这次机会,我在上面也会尽力帮你运作。” 听到俞展飞的话,楚恒撇了撇嘴,他这次能否提拔进班子,关键还是在省里,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能够对他起到的助力已经不是那么大了,不过想到俞展飞毕竟长期在京城工作,对方说不定有着他所不知道的人脉关系,能给他带来惊喜。 如此一想,楚恒于是装着高兴道,“爸,谢谢您,我的事还得让您多费心。” 俞展飞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次如果进班子,我是十分高兴的,到时咱俩可就是处在同一层次了,相信将来你一定能超过我。” 楚恒连忙道,“爸,我离超过您还远着,我也不敢想那样的事。” 俞展飞笑道,“小楚,你这就不对了,人一定要有野心和梦想,要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楚恒戏谑地笑了一下,心说你又岂能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要不是看在你和关新民的关系好的份上,老子现在都懒得理你。 没来由的 ,楚恒脑海里又闪过妻子俞小丹的身影,眼里闪烁着幽光,脸上露出让人惊惧的狰狞。 俞展飞不知道楚恒对他女儿的恨意,甚至连带他一块恨上了,他脸上犹自带着笑意,对楚恒这个女婿,他是越来越满意了,关新民这是给他找了个金龟婿啊,楚恒这次一旦能迈出这一步,那可就是跟他这个当岳父的平起平坐了,他在体制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现在也不过是副部,眼看着到了这个年纪也没希望更进一步,俞展飞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楚恒这个女婿身上,以楚恒的年纪,只要楚恒这次能迈出这一步,将来楚恒是大有希望超过他的。 翁婿两人又聊了好一会,楚恒尽管对俞展飞有怨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陪着俞展飞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容,直至挂掉电话,楚恒才轻哼一声,嘴里隐约嘀咕着什么,明显是在骂人。 很快,楚恒懒得去多想俞展飞这个便宜岳父,而是转移到了廖谷峰身上,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这个消息让他不可抑制的兴奋,老话说得好,此消彼长,乔梁一旦失去廖谷峰这个最大的助力,对方将来想要再像之前那般顺风顺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突地,楚恒想到乔梁要提拔担任林山市书记,眼里再次闪烁着精光,廖谷峰倒下了,关新民的态度有没有可能因此而改变? 神色振奋,楚恒险些就想立刻去找关新民,但一看时间,楚恒只能压下心头的冲动,现在太晚了,这时候过去怕是会影响关新民休息,而且他晚上喝了太多酒,以这样一副状态出现在关新民面前也不好。 “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去找关新民,反正不差这一晚。”楚恒抬手看了看时间,暗暗想着。 …… 一夜无话,次日,楚恒清晨五点多就醒来,昨晚喝了那么多酒的他,本应是睡得十分香甜,结果楚恒却是辗转难眠,半夜三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五点多就又醒来了,才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高兴和雀跃。 昨晚,不只是楚恒睡不着,对于安哲和乔梁而言亦是不眠之夜,赶到医院的乔梁和安哲,一起当面向医生了解了情况,结果比他们想的还糟糕,医生跟吕倩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已经是相对乐观的结果,在乔梁和安哲私底下了解情况时,负责治疗的医生很坦诚地说了真实的情况,就怕廖谷峰连术后这几天危险期都扛不过去,因为廖谷峰的身体底子太差了,之前才得了胰腺癌,尽管因为是早期,治疗的效果还不错,人也恢复得很好,但治疗的过程总归是对身体产生了一些巨大的副作用,现在又来这么一个脑出血,可以说是雪上加霜,哪怕医生按最乐观的情况去估计,也都不乐观。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呆了一晚,都 一夜没有休息,乔梁在医院跟着陪护是理所应当,但安哲却是没那个必要,乔梁好几次让安哲去酒店休息,安哲却一直说不用,乔梁也不好再说啥。 一直到了天亮,在医院简单吃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早饭后,许是因为真的熬不住了,安哲才跟乔梁提出要到医院旁边的酒店歇一歇,乔梁一听,连忙送安哲下楼,安哲也没阻止,显然是有点私人的话要跟乔梁单独交代。 两人从住院大楼下来,安哲才对乔梁道,“梁子,现在廖领导这么个情况,你就先暂时在京城呆几天,好好陪一陪吕倩,她这时候需要你呆在她身边,工作上的事先暂时放一放,省里边我会跟你打招呼的。” 乔梁微微点头,“嗯,我心里有数,这几天我会暂时留下来。” 安哲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廖谷峰这次的情况比之前还糟糕,安哲心想这次回去或许就是永别,但这种不吉利的话他说不出口。 良久,安哲发出一声叹息,”梁子,你要坚强,廖领导现在这么个样子,你这个当女婿的可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你必须挑起这个重担。” 乔梁郑重点头,“老大,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哲点点头,又道,“我待会去酒店眯一会,中午回去之前,我会再过来一趟,唉,希望廖领导吉人天相,能够闯过这一关吧。” 乔梁道,“老大,一定会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我相信一定会的……” 乔梁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他不是医生,但他相信专业医生的判断,毕竟给廖谷峰治疗的是整个京城最好的医疗团队,而京城也代表着最高的医疗水平,连医生给出的结果都那么不乐观,乔梁又如何能乐观得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安哲先行离开,其实安哲这时候去酒店也不一定能休息得下,只是他在医院呆着也无济于事,而且气氛太压抑了,安哲多少有点受不了,再加上廖谷峰现在是在ICU里,人也没办法直接见到,安哲留下来其实没用,这才想着去酒店稍作休息。 安哲去医院隔壁的酒店休息,东州市大院,楚恒一大早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关新民这时候也才刚到,刚刚接到楚恒电话时,关新民没有在电话里多问,这会看到楚恒,关新民道,“小楚,昨晚来东州了?” 楚恒点头道,“嗯,啥都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是昨晚过来的。” 关新民微微一笑,“瞧你这一身的酒气,看来昨晚没少喝酒。” 楚恒讪笑了一下,心说昨晚确实是喝多了,以至于过了一晚上,身上的酒味还迟迟没有散去。 第4079章 心情复杂 楚恒脸色多少有点尴尬,好在关新民也没有揪住这个话题继续的意思,很快就岔开话题,问道,“小楚,你是不是也知道廖谷峰的事了?” 关新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昨晚很晚的时候,俞展飞也给他打电话了,不过两人倒也没聊太多,关新民在俞展飞打电话来之前,也已经通过其他消息渠道得知了廖谷峰脑出血的事,只是关新民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他跟廖谷峰固然是有一些过往的仇怨,但关新民也并不至于恶毒到希望廖谷峰死,两人的过往矛盾只限于工作上,抛开这个,两人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而因为和廖谷峰年龄相差不了多少,关新民看到廖谷峰突发这样的意外,关新民其实也是心有戚戚,人上了年纪,就跟一部使用久了的汽车一样,身上的零部件不可避免的开始老化,哪怕再注意养生保健也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关新民虽然身体还不错,但现在也多多少少有一些老年慢性病,像廖谷峰这样的情况,谁敢保证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听到廖谷峰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后,关新民也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想法,更多的是同情,有一说一,廖谷峰这几年的确是太不幸了。 而此刻,楚恒听到廖谷峰主动问起这事,立刻道,“关书记,我也是昨晚听我岳父说起的,不然我也不知道。” 楚恒边说边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见关新民好像没有太多高兴的样子,楚恒本想揶揄廖谷峰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顿了顿,楚恒改口道,“关书记,这廖领导还真的是流年不利,看他这几年,身体好像就没怎么利索过。” 关新民撇撇嘴,“人有旦夕祸福,所以说啊,保持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有位领导说过,身体健康是1,其他的都是后面的0,没有了1,再多的0也没用。” 关新民说着,看了看楚恒,“你看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小酌疫情,大饮伤身,以后还是少喝点。” 楚恒闻言,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心说替您老挡酒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让我少喝点。 之前楚恒还担任委办主任的时候,没少陪关新民应酬,最主要的是关新民也喜欢带着他,而关新民现在除了抽烟还比较凶外,已经不怎么喝酒了,但酒桌上又免不了觥筹交错,因此,楚恒就少不得要替关新民挡酒,虽说到了他这个位置也很少有人敢故意灌他酒,但楚恒在关新民面前总有意要表现,故意喝得很卖力。 心里吐槽着,楚恒嘴上却是道,“关书记,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关新民笑笑,“小楚,咱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我更多的时候还是把你当晚辈,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楚恒动情的道,“关书记 ,我知道您一直都十分关心爱护我,我心里边也都是把您当成我的长辈一样。” 楚恒说着,似乎想竭力渲染自己的个人情绪,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好在楚恒也知道不能表演过头了,很快就收敛起了个人情绪,看了看关新民的反应,楚恒话锋一转,道,“关书记,现在是不是可以考虑重新研究对乔梁的任用?” “嗯?”关新民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了楚恒一眼,“小楚,怎么突然这么说?” 楚恒道,“关书记,现在廖谷峰倒下了,乔梁可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了,我觉得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可以再议,未必就要提拔重用他。” 关新民恍然大悟,合着楚恒是这么个意思,幽幽的看了楚恒一眼,关新民心想楚恒太天真了,这要是廖谷峰给他施压,他哪里会那么轻易的就决定让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虽然廖谷峰级别比他高,但对方还不足以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压力,再者,廖谷峰都退下去了,他不至于连顶住廖谷峰的压力都办不到,不过想到他之前也没有跟楚恒明说,对方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也正常。 楚恒被关新民看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道,“关书记,怎么了?” 关新民道,“小楚,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基本上不会再有任何更改,这事不用再谈了。” 关新民心里边还是拎得清轻重的,他没必要为了打压乔梁去得罪金领导,他能一时拿捏得了乔梁的前程,金领导同样能拿捏他的命运,况且,他即便现在能压得住乔梁也只是暂时的,金领导固然没法直接插手到地市级的人事任命,但金领导真要铁了心提拔乔梁,对方照样也有办法,他又何必跟金领导硬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犯不着逞能。 此时楚恒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当即呆了呆,聪明如他,已经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给关新民施压的难道的不是廖谷峰? 没等楚恒多想,关新民已经又道,“当然了,任命乔梁担任市书记的事也没必要那么急,可以先拖一拖。” 关新民说话时,看向了楚恒,“最好是将任命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和你进班子的事一块研究通过,只要咱们省里边的意见达成一致,相信上头也不会故意卡着不批,所以眼下你要心思和精力要放在自己的事情上,真明同志那边,我会找他沟通的。” 关新民说到这又顿了顿,话里有话的道,“你自个也要把工作做起来。” 楚恒明白关新民的暗示,道,“关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这次来东州,我也正要找真明书记汇报下思想工作呢。” 关新民笑笑,“嗯,有进步的想法是很正常的,相信你多跟真明书记汇报,真明书记也是能理解的,除此之外,你们信 川市也要鼓捣点出点动静来,比如说先把舆论系统动员起来,就这个省域副中心的定位先吹吹风。” 楚恒愣了一下,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关新民的这个提醒很及时,楚恒当即点头道,“关书记,回去后我就落实您的指示。” 关新民点了点头,这一次多管齐下,他希望能把楚恒进班子的事给办成,不仅仅是要充实自己在班子的力量,更是对提拔乔梁一事的回应,既然金领导要他提拔重用乔梁,那他作为一把手,同样提拔一个自己的心腹怎么了? 关新民心里想着,有刹那的走神,回过神后,关新民看向楚恒,“小楚,你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吗?” 楚恒知道关新民这是要忙了,赶紧道,“关书记,没别的事了,那您先忙,有什么事我再跟您汇报。” 关新民道,“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楚恒告辞离开,关新民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方面在想着楚恒进班子的事,一方面又在想着廖谷峰的悲惨遭遇,忽的,关新民心头一动,将秘书叫了进来,道,“小李,你去问问,看安哲今天在不在吗。” 秘书怔了怔,旋即道,“好,我这就打电话问一问。” 秘书走了出去,没一会,秘书就又折返了回来,汇报道,“书记,安领导的秘书刚刚回复了,说是安领导临时有急事去京城了,说是下午就回来了,但具体什么事他没说。”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安哲听到廖谷峰出事的消息,对方还果真第一时间就赶去京城了,关新民此刻忍不住想,安哲这人其实还挺有良心的。 想归想,关新民眼神闪烁着,又吩咐道,“小李,你通知一下在家的主要班子领导,到我这来开个小会。” 关新民这是打算趁安哲不在开个班子碰头会,没有安哲在,单凭一个冯运明是掀不起太大风浪的,就算再加上柳成隽这货,两人也没法跟他掰手腕,只要他先统一了大家的意见,等安哲回来也无力回天。 当然,关新民也不指望在安哲不在的情况下就将楚恒进班子的事给定下来,这也不现实,他的计划是分两步走,第一是将信川市作为省域副中心这事给先敲定下来,第二步再提议楚恒进班子的事,这样可以一步步化解阻力,而今天他的目标是将省域副中心一事给定下来。 第4080章 不同寻常 关新民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在家的班子领导便都来到了关新民办公室。 因为是临时通知的,所以人来得并不齐,但对关新民来说也已经足够,因为副书记叶真明,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组织部长张文修……还有省府的常务副齐本实等主要成员都到了。 看到该来的人都来了,关新民目光从在场的人脸上一一扫过,笑呵呵道,“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就咱们东林省打造省域副中心城市一事,和大家提前通个气,并且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听到关新民的话,在场的除了组织部长张文修外,其余人都是一愣,本身这‘省域副中心’的概念并不新鲜,但在东林,这‘省域副中心’的提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关新民提出来,以至于他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而且除了张文修敏锐地注意到关新民话里的意思是要跟大家通气,而不是要和大家讨论要不要打造省域副中心外,其他人因为惊讶的关系,并没有注意到关新民这话里表露出来的更深层次态度。 关新民将众人的惊讶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点了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名,“文修同志,你对这事怎么看?” 张文修神色一凛,关新民之前早就和他提过这事,现在又要让他第一个发表意见,张文修哪敢反对,谨慎开口道,“结合咱们东林省的实际情况,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也许是有必要的。” 关新民立刻接过张文修的话头,“岂止是有必要,而是一定要。” 关新民说着,轻敲了下桌子,严肃道,“同志们,咱们东林省近些年的发展虽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其他兄弟省份也不是原地踏步,甚至发展速度比咱们更快,而具体到咱们省内,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尤为突出,现在省内十多个地市,除了省城东州拿得出手外,其余城市有哪个能拿得出手?” 关新民的话让众人脸上都露出沉思的表情,省城东州一枝独秀的问题在东林省是特别明显的,这跟省里早些年前就已经明确的‘强省会’战略有关,因此,省里的诸多资源政策都是重点往东州倾斜的,话说回来,在得到省里大量资源政策倾斜的情况下,东州的发展其实也不是那么尽人意,至少和其他兄弟省份的省会比起来,东州当前的发展情况只能说是一般,在省内是一枝独秀,在省外却是吊车尾。 东州都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省内其他地市自然是更不用说。 关新民一脸严肃,继续道,“同志们,时不我待啊,咱们再不奋起直追,以起步即冲刺的姿态去追赶,今后咱们东林的存在感只会越来越弱,所以在保证东州当前发展优势的情况下,省里边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拉动其 他城市发展,这是咱们东林接下来重中之重的事。” 省府常务副齐本实思考着关新民的话,问道,“关书记,如果要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您觉得省内哪个城市适合?” 关新民道,“信川市作为咱们东林的第二大地市,那自然只有信川适合。” 听到关新民提出信川,众人脸上神色各异,一方面是关新民的心腹大将楚恒才调任信川不久,关新民在这时候提出打造省域副中心,让人难免不会去想关新民是否有私心,是否要以打造‘省域副中心’的理由去变相给予楚恒重点支持,但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去看,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也不能说有问题,只是以省里的财力和资源,在强省会战略下,是否还有余力去支持第二个城市重点发展? 众人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而冯运明作为纪律部门负责人,这件事跟他的工作并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冯运明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不过关新民突然抛出这么一个提法,尤其是在安哲不在的情况下临时召集这么一个会议讨论这事,冯运明下意识地感觉关新民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见关新民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冯运明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悄悄给安哲发信息。 冯运明的动作很快就被关新民注意到,关新民故意咳嗽了一声,道,“运明同志,咱们现在是在开会,虽然不是正式的会议,但也得专注一点嘛。” 冯运明笑着点头,“关书记说得是。” 冯运明说话时,已经迅速打了几个字给安哲发了过去,信息内容十分简洁明了,就提了关新民临时召集开会以及省域副中心等简单的一行字,不是他不想说得详细一点,而是关新民一直盯着他,冯运明不好继续多发。 京城,早上从医院回到酒店休息的安哲并没能真正睡得下,手机‘叮咚’一声响时,闭眼小憩的安哲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是冯运明发来的信息,安哲点开看了看,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心里靠了一声,特么的,他这人不在,关新民就临时来这么一出,这是趁他不在搞突然袭击啊。 脸色变幻着,安哲很快就拨通了省府常务副齐本实的电话,在他出门不在的情况下,省府的工作是由齐本实主持,所以他只能让齐本实代表他发表意见。 安哲给齐本实打电话时,电话这头,齐本实听到手机来电,拿出来瞅了一眼,如果是不重要的电话,齐本实这时候自然会挂掉,但看到是安哲打来的,齐本实一时也没多想,歉意地冲关新民道,“关书记,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本实同志,咱们现在在开会,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非得现在接?” 齐本实眨了眨眼,“关 书记,是安领导打来的电话。” 关新民淡淡道,“那你就等开完会后再给他回电话,开会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专注一点。” 齐本实愣了愣,关新民明知道是安哲打的电话还不让他接,这是啥意思?如果说刚刚齐本实还没意识到什么,那这时候齐本实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关新民见齐本实还没挂电话,又接着道,“本实同志,现在先开会,回头安哲同志有什么事你再跟他好好沟通。” 齐本实闻言,也不好再出去接电话了,只能先行将安哲的电话挂掉。 另一头,安哲见齐本实挂了自己电话,怔了一下,心说齐本实这是搞什么,竟然不接他的电话? 短暂的发愣后,安哲很快就意识到齐本实有可能是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想了想,安哲转而给齐本实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虽然齐本实不能代替他,但他至少要提醒齐本实不能代表省府随意表态。 第4081章 尽在掌控 齐本实刚收起手机就感觉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想拿出来看一眼的他,就听关新民又道,“好了,咱们继续开会,我希望大家接下来开会的时候能够专心一点,我想这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了。” 听到关新民这话,本想看一眼信息的齐本实也不好再继续拿出手机,而关新民这时候则是点了齐本实的名,“本实同志,今天安哲同志不在,你代表省府表个态。” 齐本实闻言,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思索了片刻,齐本实道,“关书记,对于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我是赞同的,但对于具体将哪个城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咱们是不是再充分调研论证一番?” 作为省府的二把手,对于这种重大议题,在没有得到安哲的明确表态前,齐本实是不能有自己鲜明的态度的,所以,他现在如此说。这样说等于是给自己留了退路,不管对关新民还是安哲,都算是有个交代。 关新民淡淡地摆了摆手,“信川是咱们东林省的第二大城市,将其设立为省域副中心是合适的,我觉得这个是不需要有任何异议的。” 听到关新民这么说,齐本实怔了怔,心说既然你的态度如此果断,都不需要有任何异议了,这还让他发表啥意见? 如此想着,齐本实道,“关书记,那我没什么意见了。” 关新民进一步追问,“本实同志,那你对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是赞同的,对吧?” 关新民这话显然是要让齐本实明确表态,这让齐本实微微有些犹豫,他感觉关新民这么问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琢磨不出味道来,而他本身对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是赞同的,这对于促进省内均衡发展有可能真的起到一定的作用,他唯一的意见就是认为将哪个城市设立为省域副中心要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但关新民刚刚都已经那么说了,齐本实也不敢去违逆关新民的意思。 想了想,齐本实便道,“关书记,我没啥意见。” 关新民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本实同志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对当前咱们东林的发展现状与不足更是有着充分的认识。” 齐本实嘴角抽了抽,他感觉关新民这听着怎么一点也不像是夸奖他的话,反而让人觉得有那么一丝古怪。 关新民没有理会齐本实的想法,在得到齐本实的表态后,关新民看向秘书长赵唐,“赵唐同志,你对这事怎么看?” 听关新民点到自己,赵唐知道该自己表态了,而作为秘书长,作为关新民的大管家,他自然知道此时该如何表态。 赵唐坐直了身子,“关书记,我完全赞成您的提议和构想,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是合适的,对于东林下一步的发展更是十分必要,毕竟光靠一条腿走路是走不快的,东州市这些 年在强省会战略下的发展固然是十分迅速,但对于带动全省发展方面还是显得余力不足,因此,打造一个省域副中心城市不仅能解决全省发展不均衡不充分的问题,更能促进咱们东林省的经济更好更快的发展,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快更稳。” 听着赵唐的话,大家都不做声,赵唐的态度不出大家的意料。 关新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赵唐,微微点头。 看到关新民欣赏的眼神,赵唐似乎得到了鼓励,嗯,自己这话很合关新民的心意,就这么说下去。 赵唐接着又道,“信川是省内仅次于东州的第二大地市,其地理位置又和东州呈相望之势,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比信川更适合作为省域副中心的城市了。” 赵唐此时的表态可以说是让关新民很是满意,他并没有就这事和赵唐事先通气,但他却很笃定赵唐百分百不会让他失望,一方面是赵唐这个秘书长很会揣摩他的意思,另一方面则是赵唐自己也是信川出来的,作为信川市的前任书记,赵唐没有理由反对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 很显然,关新民很好地拿捏了赵唐的心思,所以他才有信心不用跟赵唐提前通气,至于赵唐,不管关新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眼下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关新民的想法,顺从关新民的意志是一回事,从他个人的情感来讲,赵唐也希望信川好,他在信川市工作了那么多年,是从信川一路成长起来的,如今关新民有意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不管关新民是不是想以此变相地支持楚恒,赵唐都没理由去反对。 关新民此刻在征询了赵唐的意见后,便看向副书记叶真明,“真明同志,你呢,是什么意见?” 关新民在向叶真明问话时,秘书长赵唐同样也看向叶真明。 叶真明同赵唐对视了一眼,他和赵唐有着不一般的交情,再加上赵唐能担任秘书长也是他全力支持的,现在关新民要重点支持信川的发展,不管是不是因为楚恒的缘故,叶真明都没必要去反对,毕竟这对是信川是好事,看赵唐表态得这么干脆,而且还颇为振奋的样子,叶真明就知道赵唐对这事是发自内心的支持,叶真明自然也不会让赵唐失望,点头道,“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城市,我是没意见的,刚刚赵唐同志说的没错,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快更稳,咱们东林除了省城东州外,确实是还需要一个能够拿得出手的城市。” 听着叶真明的表态,关新民嘴角露出微不可觉的笑意,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先问赵唐再问叶真明,看似随意,实则是他掌控局势的一种策略,更是他利用赵唐和叶真明关系的一种谋略,只要他不提楚恒进班子的事,他相信叶 真明不会反对,而接下来第二步让楚恒进班子,后面再慢慢做工作便是,同时也需要楚恒暗中去努力。 伴随着叶真明表态,关新民已经很好地达到了今天的目标。 …… 关新民的闭门小会在继续进行着,而在京城,安哲在给齐本实发完信息后,见齐本实没给他回复,眉头皱得老高,猜到齐本实可能连他的信息都没看,安哲索性又给冯运明发了信息过去。 冯运明刚刚在被关新民有针对性地点名说了一下后,这时候的手机已经是静音状态,压根不知道安哲给他发了信息,而就关新民提出的将信川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冯运明在没有搞清关新民意图的情况下,也不好开口反对,而且这跟他分管的工作没啥关联,冯运明属实不好太跳脱。 会议开完后,冯运明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这时候才看到安哲给他发的信息。 眉头微微一拧,冯运明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给安哲回拨了过去。 电话这头,看到冯运明打来的电话,安哲接起电话就问道,“运明同志,开完会了?” 冯运明点点头,“可不是,刚刚才开完会,要不然我也没空给安领导您回电话。” 安哲沉声问道,“关新民提出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冯运明砸了咂嘴,“还能是啥意见,大家都同意,尤其是真明书记表态后,其他人更不好反对了,最主要的是大家找不到明确的反对理由,毕竟打造省域副中心一事,对东林来说可能也不是坏事。” 安哲道,“我对这事是不反对的,只是对于省域副中心城市的选择,必须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哪能一上来就指定信川,关新民书记这是想让楚恒进班子。” 冯运明听到安哲的话,神色一惊,“关书记想让楚恒进班子?可关书记刚刚开会的时候并没提这事。” 安哲冷哼一声,“他倒是算计得很好,只说打造省域副中心,没一并将楚恒进班子的事提出来,我估计他是怕一下子遇到太大的阻力,所以想一步步来。” 经安哲这么一说,冯运明顿时明白了关新民心里的小九九,尼玛,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关新民真正的意图是在这里,表面上一本正经讨论把信川市列为省域副中心,实则是想借此把楚恒推上去,这家伙的心思够深的。 冯运明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关新民为了提拔楚恒真是煞费苦心,还别说,对方这次的策略不错,有可能真的会成功。 第4082章 千丝万缕 冯运明之所以如此认为,无疑是因为关新民在东林省一言九鼎的位置,以及楚恒和关新民非同一般的关系,以关新民的权力,只要他想提拔重用楚恒,总会有办法总会有机会的,即使暂时遭到阻力,但早晚都会实现,这是关新民和楚恒的亲密关系以及关新民作为东林省一把手的位置决定的。 所以,此次关新民用这个办法想达到提拔楚恒的目的,冯运明不由觉得关新民还是很讲策略的,是动了一番脑筋下了一番心思的,成功的可能性颇大。 短暂的发愣后,冯运明道,“安领导,看来关书记这次的策略还是比较成功的,大家在不知道关书记的目的是想推动楚恒进班子的情况下,对于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 安哲闻言道,“成不成功还两说,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其实倒没太大的问题,但要借此让楚恒进班子,这事没那么容易。” 冯运明从安哲的话里听出了对方斩钉截铁的态度,心知安哲必然会全力阻止楚恒进班子,到时候势必又要和关新民进行一番明里暗里的对抗。 冯运明虽然坚决站队安哲,但作为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冯运明屡屡站在关新民的对立面,这对于他来说委实是一件十分犯难的事,因为关新民作为一把手,对方如果不支持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开展将会受到很大的掣肘,除非必要,否则冯运明个人也不想总是和关新民对着干,但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他又只能支持安哲。 沉思片刻,冯运明道,“安领导,其实楚恒这个人的能力也还算是有的,甚至比起绝大多数干部来说是十分优秀的,假如关新民书记真的铁了心让他进班子,我觉得让他进班子或许也不是不行,您可以借此跟关新民书记提一些条件。” 楚恒态度坚决道,“运明同志,你没有真正了解楚恒这个人,他的能力确实是没问题,但他的品性有问题,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德不配位,这样的人决不能让他再让他继续提拔重用,否则不知道会给组织的事业造成多大的损失。” 冯运明眉头微拧,说实话,他和楚恒共事了许久,在江州担任一把手的时候,一度还和楚恒一起搭班子,就他和楚恒相处的印象来看,他虽然觉得楚恒这个人心机很深,是个笑面虎,但要说像安哲说的那么严重,冯运明忍不住觉得安哲是否太过于小题大做? 冯运明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想到乔梁也曾经反复提醒他要小心楚恒这个人,提到了楚恒的阴险狡诈乃至于狠毒,冯运明心想一个人或许会有认知偏差,但安哲和乔梁都对楚恒有那样的评价,也许是他真的对楚恒认知不足。 如此想着,冯运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安领导,我对楚恒的认识可能不够深刻,不过您决定的事,我肯定是全力支持。” 安哲点点头,“嗯,我中午就回去了,到时我倒要看看新民同志下一步会怎样唱他的这出戏。” 听到安哲的话,冯运明瞬间想到了廖谷峰的情况,关切地问道,“安领导,廖领导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冯运明是今天早上才听说廖谷峰的事,心里头是颇为揪心,廖谷峰作为曾经江东省的负责人,冯运明那时候虽然够不着廖谷峰这么大的领导,但他对廖谷峰的为人是发自内心佩服的,对方是一位充满人格魅力的领导,更何况他后来能够接连提拔,看似是他厚积薄发,但真要严格计较起来,他未尝不是沾了廖谷峰的光,当时郑国鸿那么欣赏和认可乔梁,固然是因为乔梁个人十分优秀,但这里边无疑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廖谷峰,而如果没有乔梁一再向郑国鸿推荐他,他又怎会有厚积薄发的机会? 很多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冯运明从来不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相反,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运气足够好,而乔梁正是他的幸运星。 电话这头,安哲叹了口气,“唉,情况不乐观,按医生的说法,即便扛过了这几天的危险期,成为植物人的概率也很大,如果是换成普通人,可能这样抢救都已经没啥意义了,也就是因为廖领导的身份……” 安哲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有些话虽然是大实话,但说出来终究太过于冷血。 冯运明此时亦是心绪难宁,对廖谷峰的敬佩和感激让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沉重,更是感叹老天对廖谷峰的不公,到了晚年本该是享受生活的年纪,但却屡屡遭遇病痛的折磨。 电话里,两人俱是一阵沉默,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安哲很快道,“运明同志,我中午就坐飞机回东州了,咱们到时再见面聊。” 冯运明点点头,“好。” 两人结束通话,冯运明停顿片刻,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乔梁打个电话过去关心慰问一下,毕竟廖谷峰是乔梁的岳父,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于公于私都该打电话过去关心。 很快,冯运明拨通了乔梁的电话。 此时正满心思都在廖谷峰病情上的乔梁听到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冯运明打来的,随即接了起来,“冯书记,您好。” “小乔,廖领导的病情怎么样了?好转些了吗?”冯运明也不跟乔梁客套,一上来就直接问起了廖谷峰的情况。 乔梁从冯运明的声音里,听出了发自内心的关心和关切,一时心里有些感动,同样内容的关心关切,从不同的人口里说出来,感觉感受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干巴巴,有的是假惺惺,而有的则 是真心实意。 于是乔梁跟冯运明说起廖谷峰的情况…… 与此同时,市区某家酒店,刚见完某个和叶真明有着颇为密切关系的商人的楚恒,这时候给叶真明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换上一副谦恭的口气,“真明书记,您好。” 电话这头,叶真明语气平淡道,“楚恒同志,什么事?” 刚刚看到是楚恒来电,叶真明有那么一刹那是不想接的,但想想还是接了起来。 楚恒听叶真明问得直接,连忙道,“真明书记,我晚上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听到楚恒说要请自己吃晚饭,叶真明眉头微微一蹙,关新民刚开了个闭门小会,楚恒电话就打过来要请他吃晚饭,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为了省域副中心一事? 也不能怪叶真明第一时间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毕竟这时间点太巧了,而且平常楚恒不会给他打电话,现在突然打过来还说要请他吃饭,叶真明要是一点没有联想才不正常。 心念转动间,叶真明下意识地想拒绝,因为楚恒是关新民的铁杆心腹,叶真明并不想和楚恒有太多私下接触,不过此刻叶真明着实又对楚恒的目的十分好奇,如果楚恒是因为信川市能否被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而给他打电话,那现在关新民已经大概统一了班子的意见,楚恒没必要再给他打这个电话。 出于对楚恒目的的好奇,叶真明一时犹豫起来,寻思着该不该答应。 楚恒听叶真明没有说话,生怕叶真明拒绝,赶紧又道,“真明书记,这次请您吃饭,我主要是想跟真明书记汇报以下我近期的工作和思想动态。” 叶真明眨眨眼,“你跟我汇报工作思想?” 楚恒道,“是的。” 叶真明笑呵呵道,“楚恒同志,你不应该是去跟关书记汇报吗。” 楚恒道,“真明书记,您是班子的副书记,我同样也应该跟您汇报。” 叶真明脸色变得玩味起来,这还真是有意思了,可以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此刻,叶真明几乎已经能断定楚恒绝对不是因为省域副中心一事来找他,而是有别的事,这让叶真明愈发好奇楚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再犹豫,叶真明答应道,“楚恒同志,那就晚上见。” 电话这头,楚恒听叶真明答应了,笑容灿烂,“真明书记,那我晚上恭候您的大驾。” 隐隐间,楚恒眼神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4083章 暗藏杀机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楚恒早早来到饭店包厢等着,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在他和叶真明约定的时间刚刚到后,楚恒听到了开门声,只见叶真明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楚恒迅速瞄了时间一眼,对叶真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对方几乎是踩着时间点过来的,很有可能是故意拿捏好时间来的,这样的人往往高度自律、目标导向很强,这与楚恒私下查到的一些有关叶真明的兴趣爱好也是契合的,叶真明喜欢打麻将,经常晚上会在会所里组局打麻将,但叶真明从来打牌不会超过11点,过了11点必会结束牌局回家。 心念转动间,楚恒快步迎上去,“真明书记,您好。” 叶真明目光流转,看着楚恒打趣道,“楚恒同志,难得你请我吃饭,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楚恒苦笑道,“真明书记,您这样说才真的是让我内心惶恐了,能请您吃饭是我的荣幸。” 叶真明淡然一笑,他当然不会相信楚恒这话。 叶真明走到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又道,“楚恒同志,你说你要跟我汇报思想工作,这汇报思想工作不到办公室里,怎么汇报到饭桌上来了?” 楚恒忙道,“真明书记,我是寻思着办公室里的气氛太严肃了,咱们边吃饭边汇报,这样气氛轻松一些不是。” 楚恒说着,先行让服务员开始上菜,这才走到叶真明身旁坐下。 叶真明斜瞥了楚恒一眼,道,“楚恒同志,关书记对你可真是厚爱有加,你才刚调到信川市多久啊,关书记就要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瞧瞧,这对你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嘛。” 楚恒正色道,“关书记确实是十分支持我的工作,但除了关书记外,真明书记您对我的关心和支持亦是让我十分感动感激。” 叶真明好笑地看着楚恒,他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关心和支持楚恒了,对方突然间嘴巴这么甜,而且还大献殷勤地请他吃饭,叶真明还真好奇楚恒到底想干什么。 叶真明正想着,就听楚恒突然道,“真明书记,我听说您喜欢打麻将,要不咱们待会吃完饭后,约几个朋友来陪您打几局?” 叶真明愣了一下,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楚恒,你敢私下调查我?” 叶真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打麻将只在个人极小的圈子里玩,并且对打麻将的伙伴有着十分严格的限制,也屡屡交代众人的嘴巴要严实一点,眼下楚恒能知道这个事,显然是专门调查过的,否则对方不可能清楚。 面对叶真明的质问,楚恒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真明书记,您误会了,我哪敢调查您,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做那样的事啊,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的生活和兴趣爱好,所以找人打听了一下 ,哪能说是私下调查呢。” 叶真明气得一乐,楚恒这家伙倒是伶牙俐齿。 生气之余,叶真明盯着楚恒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不管楚恒今晚的目的是什么,这家伙敢私底下调查他,已经取死有道,哪怕关新民再怎么支持楚恒,今后在涉及到楚恒的事情上,他都会投下反对的一票! 楚恒被叶真明盯着,看似惶恐,实则内心平静,顿了顿,又继续道,“真明书记,我听说您打麻将的手气很好,基本上是赢多输少,几乎每次都是收获满满。” 听到楚恒这话,叶真明脸色又是一变,语气带着警告,“楚恒同志,你知道你已经坏了规矩吗,私底下调查你的上级领导,你这是犯了大忌,带头破坏规矩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对别人用这样的手段,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我刚刚已经说了,我这是关心领导个人的生活和兴趣爱好,我哪敢私下调查您,您千万别上纲上线。” 叶真明气极而笑,“好,好得很啊,楚恒,你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我见过很多无耻的人,但如此厚颜无耻的,你还是头一个。” 楚恒见叶真明直呼自己的姓名,知道对方动了真怒,这不出楚恒的意料,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对方。 楚恒面色平静,淡淡地笑道,“真明书记,这年头脸皮薄的人也不好混啊,您说是不是?” 叶真明着实被楚恒气乐了,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以前楚恒在委办的时候,叶真明对楚恒的印象还不错,沉稳、内敛,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这么个货色,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今晚重新认识了楚恒这个人,他都不知道楚恒如此胆大包天。 深吸了口气,叶真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不是个喜欢用嘴皮子浪费时间的人,这会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叶真明盯着楚恒问道,“楚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恒道,“真明书记,我没想干什么,就是希望能跟您多亲近多走动,也希望真明书记以后能多多支持我。” 叶真明如同看白痴一般看着楚恒,这家伙如此做事还想妄图获得自己的支持,这是做白日梦! 楚恒将叶真明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笑,接着道,“真明书记,我听说信川市国际会展中心在建设过程中得到了您的大力支持和关心,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俨然也成了信川市的一张城市名片,这还真多亏了真明书记您的支持,要不然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之前的建设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是最近市里有些杂音,有人反映这个国际会展中心在建设过程中存在一些违法违纪的问题,您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像这样的不和谐声音我是一 律给压了下去,坚决不允许这种噪声杂音在市里胡乱传播。” 伴随着楚恒的话,叶真明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看着楚恒,眼皮子跳得厉害,那是被楚恒给气的。 楚恒看似随意的一番话,听在叶真明耳里却是暗藏杀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叶真明比谁都清楚楚恒那所谓的不和谐的杂音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他不知道楚恒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但楚恒既然说出来了,叶真明不敢赌。 而楚恒口中的国际会展中心项目,那已经是两年前就建成投用的项目,当时自然还是赵唐担任信川市一把手。 盯着楚恒看了许久,叶真明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见楚恒始终平静地跟他对视,叶真明觉得自己真的小看了楚恒这个人。 楚恒同叶真明对视了一会,见叶真明气息平复了不少,笑呵呵道,“真明书记,您气消得差不多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了?” 叶真明咬牙坐了下来,目光缓缓从楚恒身上收回来,冷着脸问道,“楚恒,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叶真明已经断定,楚恒今晚请自己吃饭,加上刚才的那一番话语和表演,一定是有其目的的,不但有目的,而且这目的对楚恒来说还很重要,而且这目的极大可能需要自己的支持才能达到,不然楚恒不会费这么一番心思。 听了叶真明这话,楚恒决定不再绕弯子,他相信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语,已经对叶真明形成了巨大压力,这对自己实现今晚的目的大概率铺平了道路。 于是楚恒直接道,“真明书记,是这样的,关书记想提名我进班子,回头还请真明书记您多多支持。” 楚恒这话说得声音不大,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有些轻描淡写,但字字清晰。 叶真明闻听愣住,关新民想要提拔楚恒进班子?没听关新民和自己说过啊?这是怎么回事?关新民没和自己打过招呼,怎么楚恒突然来着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在叶真明脑子里萦绕,他一时有些发蒙。 但随即,联想到关新民突然毫无征兆地要将信川市设为省域副中心,叶真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突地,叶真明问道,“楚恒,是关书记让你来找我的?” 楚恒眨眨眼,笑道,“真明书记,那怎么可能呢,是我自己来找您的,我知道光靠关书记想提拔我进班子没那么容易,同样需要真明书记您的支持,所以我才私下来找您。” 叶真明将信将疑地看着楚恒,他怀疑楚恒这么干是关新民授意的,否则楚恒哪来的狗胆? 不过转念一想,叶真明又觉得关新民应该不至于这么下作。 此刻,若是关新民在此恐怕会觉得冤枉得紧,他让楚恒自己想办法去做叶真明的工作,但绝对没 想到楚恒会用这种办法。 …… 楚恒和叶真明的晚餐正在进行时,京城,医院住院楼下,乔梁站在住院大楼门口翘首张望,明显是在等人,直至看到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朝这边缓缓驶来,乔梁的神色登时一振。 第4084章 反复权衡 车子在乔梁身前缓缓停下,乔梁脸上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朝前一步打开车门。 车上,下来的正是金领导。 乔梁扶着车门,恭敬道,“金领导。” 金领导朝乔梁轻点着头,“小乔同志,又见面了。” 说着,金领导向乔梁伸出手,乔梁忙伸出双手和金领导握手。 握着金领导温暖的大手,乔梁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金领导和乔梁握了握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乔梁的手背,接着关心地问道,“小乔,谷峰同志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乔梁脸色一黯,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子。” 金领导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对廖谷峰的情况是了解的,今天一天他都让秘书林中平密切关注着廖谷峰的病情进展,对于廖谷峰不太乐观的情况以及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的结果,金领导都是清楚的,而昨天晚上在接到廖谷峰突发脑出血的汇报后,人在外地视察的他第一时间打电话关心廖谷峰的抢救情况,并且给医院做了具体指示,今天下午回京,马不停蹄参加了一个重要会议的他,一结束就立刻赶来了医院。 乔梁显然对金领导亲自过来探望岳父十分惊讶,毕竟金领导昨晚就已经打电话来关心过了,他也知道金领导昨天人还在外地考察,今天刚回京估计有一大堆事,没想到金领导这么忙还是抽空过来了,这让乔梁在意外的同时,又十分感动。 金领导这时又道,“走吧,咱们上去看看。” 乔梁闻言点头,“好。” 其实廖谷峰现在还在ICU病房里躺着,人处在昏迷状态,金领导过来看望也没法同廖谷峰有任何交流,甚至只能隔着门看望廖谷峰,但金领导还是过来了,而他本人亲自过来,本身也代表着一种姿态。 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陪同在金领导身侧,再加上随行人员,一行人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金领导的目光又落到乔梁身上,道,“小乔同志,现在谷峰同志这么个情况,你这个当女婿的可得挑起家庭的重任来,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金领导自是了解廖谷峰的家庭情况,知道廖谷峰只有吕倩一个闺女,而廖谷峰突然就这么倒下,老婆女儿难免都容易慌了神,乔梁这个当女婿的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自是该当好家里的主心骨。 乔梁听着金领导的话,郑重点头,“金领导,我明白。” 金领导叹息了一声,抬手轻拍了拍乔梁的肩膀,顿了顿,又道,“小乔同志,谷峰同志虽然病倒了,但我一直在关心和关注着你的成长,今后你在具体的工作中不要有什么顾虑和担心,继续大胆去施展你的抱负,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听到金领导这话,乔梁神色激动起来,到了金领导这个层次,其说的每句话都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知道金领导这话相当于是亲口给了他支持和承诺,这意义是不一般的,比起以往他有事只能先通过林中平这个秘书去传达汇报,现在,他能直达,这看似区别不大,但这其中代表的远近亲疏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然,虽然金领导如此说,乔梁心里也知道,金领导日理万机,每天事务十分繁忙,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是不能大事小事都直接给金领导打电话的,对这一点,乔梁是拎得清的。 此时听着金领导和乔梁的对话,秘书林中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跟随金领导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金领导和一个级别差这么多的体制内干部如此说话,让一个下面的干部有事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这待遇简直是…… 虽然林中平知道金领导和廖谷峰的关系不错,也知道金领导对乔梁颇为赏识,但此时亲自听到金领导如此说,他的内心依然被震撼到了,这让他陡然意识到,乔梁在金领导心里的位置,恐怕不仅仅只是一般的欣赏,而是很看重器重了。 如此想着,林中平不由多看了乔梁几眼,心里暗道,有了金领导的支持和器重,乔梁这家伙今后的仕途光明得很啊,想不飞黄腾达都难。看来今后自己要和乔梁更多亲近一些,这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以林中平的位置,想和他亲近结交的干部多的是,其中很多都是比乔梁级别高的,但在此时的林中平眼里,那些人的重要性都比不上乔梁,他们都想跟自己亲近,而自己,现在却很想主动亲近乔梁。尊重来自于实力,乔梁能得到金领导的格外垂青,这显然是一种实力,一种巨大的别人难以比拟的实力。 说着话,电梯很快就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吕倩妈妈和吕倩虽然没有下去迎接,但也在电梯口等着,看到金领导从电梯走出来,两人往前迎接,吕倩妈妈和金领导见过好几面了,这会一点不露怯,道,“金领导,您这么忙还亲自过来探望,我们家老廖要是……” 金领导抬手打断吕倩妈妈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谷峰同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亲自过来看一看,心里也不踏实,唉,谷峰同志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揪心。” 吕倩妈妈闻言,本就忧心丈夫情况的她,眼睛忍不住又红了起来,从昨天傍晚丈夫出事后,她一直都故作坚强,但她终归是女人,难免会有软弱的时候。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一旁的乔梁连忙道,“金领导,您不是要去看我爸嘛,ICU病房往这边走。” 金领导点点头,“好,我们过去看看谷峰同志。” …… 林山市,市区的某家饭店,市组织部长蔡明轩和关山区书记孙榕此刻正一起共进晚餐,晚上是蔡明轩主动约的孙榕,在同乔梁进行沟通交流后,蔡明轩已经打算贯彻落实乔梁的意志,只是在对孙榕的调整上,蔡明轩颇为头疼,不好确定将孙榕调到什么位置,乔梁让他们组织部门研究决定,蔡明轩对此是反复权衡。 蔡明轩心里很清楚,乔梁虽然让他们组织部自行研究,但最终无疑还是得经过乔梁点头,因此,在对孙榕的安排上,蔡明轩这两天颇为劳心费神。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希望能让孙榕有个体面的结果,因此,他初步考虑了一个位置,那就是市总工会,让孙榕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话,不仅能让孙榕继续发挥余热,另一方面,也能变相帮孙榕提一下,因为当前市总工会的一把手是由市里边的人大副职兼任的,如此安排的话,哪怕大家都知道孙榕这次是明升暗降,但这对孙榕来说已经是最体面的结果,只不过蔡明轩担心自己这么安排会惹得乔梁不快,所以蔡明轩今晚主动约孙榕出来吃饭,是想居中当个和事佬。 这会小酌几杯后,还没等蔡明轩进入正题,孙榕主动开口问道,“明轩部长,您今晚约我出来,想必不是单纯请我吃这么一顿饭,咱们认识好些年了,明轩部长您有话尽管说。” 蔡明轩砸了咂嘴,“孙榕,你说得没错,咱们认识好些年了,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个好一些的结果,想必你已经知道乔市长要调整你的位置,但如何调整,乔市长没有具体的指示,让我们组织部门研究。我是这么考虑的,想让你到市总工会主持工作,但我担心这个安排在乔市长那通不过,所以我觉得你是否可以主动去跟乔市长服个软认个错,这样一来,我这边也比较好办。” 孙榕听到蔡明轩的话,微微愣了一下,看着蔡明轩的眼神多了几分感动,他没想到蔡明轩竟然愿意为他出这么大的力,要知道他得罪的是乔梁,蔡明轩如此安排,无疑是有可能让乔梁不满的,但蔡明轩却是愿意为他担风险,当然,他也知道蔡明轩这么做的前提是先让他去跟乔梁服软认错。 一时间,孙榕犹豫起来,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听蔡明轩的建议,只是一想到自己才刚刚投靠楚恒,这要是转瞬间就又跟乔梁服了软,最后会不会搞得鸡飞蛋打,把两边都得罪了?毕竟他跟乔梁服软认错,乔梁不一定会接受,即便是蔡明轩此刻恐怕都不敢跟他保证乔梁就一定会接受他的道歉认错。 突地,孙榕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若是将楚恒卖了去讨好乔梁呢? 第4085章 倾向 孙榕目光变幻着,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若是这么做能成的话,只要乔梁不再跟他计较,那他说不定都能保住关山区书记的位置,哪怕不能,只要蔡明轩的提议能够得到乔梁点头,那他即便从区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却能解决副厅的级别,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错。 当然,他现在能有这么一个看似不错的选择,主要还是因为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愿意帮他,这也是他刚刚心里边会感动的原因,毕竟蔡明轩跟他并没有很铁的交情,仅仅只是因为双方认识多年就这么帮他,对方这么做是很仗义的,这在体制里边尤为难得。 孙榕犹豫时,只听蔡明轩又道,“孙榕,你如果不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那我这边即便把你调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提议跟乔市长沟通,乔市长大概率也是不会同意的。” 蔡明轩的话让孙榕回过神来,反问道,“明轩部长,您觉得我就算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乔市长就一定会对我高抬贵手吗?” 蔡明轩摇摇头,“这个我不敢保证,但你若是去了,至少我在乔市长面前比较好替你说话,你若是不去,那乔市长恐怕更难同意我这边的提议了。” 孙榕沉默起来,果然,这跟他心里的猜测一致,他就算去跟乔梁服软也不一定有用,这让孙榕心里刚刚产生的念头瞬间打消了不少,想到自己一调任关山区就对乔梁引进的重大项目下绊子使坏,孙榕很难不去揣测乔梁对他的不满有多深,若是乔梁对他恨之入骨,那他去服软怕是没什么卵用。 蔡明轩不知道孙榕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孙榕的犹豫他是看出来了,不禁道,“孙榕,根据我对乔市长的了解,他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去认错,他把你调离现在的岗位也就作罢了,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孙榕犹豫着,道,“明轩部长,能不能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蔡明轩皱了下眉头,他不明白孙榕还要考虑啥,比起个人的前程来,低个头认个错又能如何?时至今日,孙榕难道还认不清形势吗?黄定成已经拍拍屁股走了,孙榕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难道孙榕认为凭他自己还能跟乔梁掰手腕?连黄定成那么牛逼的家族背景都在和乔梁的斗争中占不到便宜,孙榕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蔡明轩揣摩着孙榕的心理,他不知道孙榕到底是怎么想的,眼下他只能姑且这么一猜,只不过想到自己已经为孙榕做到这份上了,孙榕如果还不懂得珍惜,那他也没必要再为孙榕去浪费口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孙榕既然还要考虑,那就让其慢慢考虑,反正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义至尽了。 蔡明轩如此想着,正要开口,这时,孙榕的电话响了起来,只 见孙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旋即又瞄了瞄蔡明轩,而后就将电话摁掉。 蔡明轩哪里瞧不出来,孙榕这个电话是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接,这让蔡明轩醒悟过来,两人的关系说到底还没到那份上。蔡明轩的心思不由又淡了几分,淡淡道,“孙榕,那你就回去考虑一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乔市长那边随时会向我要结果,时间是不等人的,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孙榕愣了愣,似乎看出蔡明轩有点不大高兴,孙榕心想蔡明轩这么帮他,他却还犹犹豫豫的,蔡明轩可能会觉得他太不识抬举,赶紧道,“明轩部长,我知道您是真心实意在帮我,我心里边万分感激您,但这事有点突然,我得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还请明轩部长您理解。” 蔡明轩神色淡漠道,“嗯,我自然是能理解。” 孙榕有点无语,心知自己惹得蔡明轩不快了,但眼下的情况是他要在乔梁和楚恒之间选一个,他不得不好好考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明轩该谈的也和孙榕谈了,起身道,“孙榕,那就先这样吧,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清楚并做出决定。” 孙榕忙不迭点头,“明轩部长,我会的。” 蔡明轩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孙榕佯装挽留道,“明轩部长,不再多呆一会?” 蔡明轩摆摆手,“不了。” 孙榕听了没再说什么,跟着蔡明轩一起下楼,将对方送上车后,孙榕才拿出手机,把刚刚没有接的电话回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孙榕开口问道,“力镡,什么事?” 原来,刚刚的电话是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打的,孙榕生怕黄力镡说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这才不敢当蔡明轩的面接电话。 电话另一边,黄力镡颇有些着急道,“孙书记,您在哪,我有事想跟您当面汇报。” 孙榕咂了下嘴,回头看了看饭店的名字,道,“我就在离你们分局不远的锦香饭店这边。” 黄力镡一听就道,“孙书记,那您稍等我片刻,我就在您边上,马上就到,” 黄力镡这会在附近的一家酒楼跟朋友吃饭来着,他是刚接到了市局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才火急火燎地给孙榕打电话。 孙榕在原地等了小十分钟,黄力镡过来后,孙榕直接让对方靠路边停车,而后上了对方的车,开口就问道,“力镡,什么事这么急?” 黄力镡焦急道,“孙书记,我刚刚从市局那边得到风声,赵南波局长打算调整我的位置,要把我调到保安服务公司那边去,您可得帮帮我啊。” 黄力镡口中的保安服务公司是市局下辖的企业,对于他这个分局一把手来说,调到保安服务公司去,那几乎跟养老差不多了,黄力镡自然是急得不行。 孙榕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转头看了看黄力镡,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现在连他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去帮对方? 此刻,孙榕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这就是站队错误的代价。 唉,树倒猢狲散!孙榕没来由想到了这句话,黄定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着实害惨了他们这些人。 孙榕微微有些走神,一旁的黄力镡却是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沉默起来,这时候,孙榕想到了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徐长文也许能帮得上黄力镡。只是徐长文明显是楚恒的人,孙榕眼下仍在考虑着要不要拿楚恒去当投名状,如果他这时候请求徐长文出手相助黄力镡,那可就间接又进一步和楚恒绑定在一起了,这让孙榕一时难以做决定,毕竟他现在有了新的选择,主动去跟乔梁低头认错,再加上蔡明轩的帮助,那他有可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果,当然,也仅仅是有可能! 楚恒的背后可是关新民书记来着!孙榕脸色变幻着,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孙榕发觉想要轻易下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人但凡是涉及到自己的事就容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要不就赌一把?孙榕咬着牙,忽然间就想发狠做决定,他心里边其实已经有某种倾向。 第4086章 麻烦大了 看孙榕一直不说话,一旁的黄力镡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叹了口气,“力镡,你怕是不知道,现在连我都自身难保了,乔市长也要把我调走坐冷板凳。” 黄力镡闻听倏地呆住,“啊,什么!乔市长要动你?” 孙榕无奈地反问,“我是黄书记的人,乔市长要动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黄力镡无言以对,孙榕这话似乎很有道理,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现在连孙榕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帮他? 一时间,黄力镡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他才四十多岁,正当壮年,这时候提前去保安服务公司养老,委实是心有不甘。但不甘又有什么用?黄定成一走,乔梁目前在市里主持工作,赵南波是乔梁的人,他要动自己,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孙榕,而孙榕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得了自己? 一时间,黄力镡心里涌出巨大的失落和失望,还有绝望,尼玛,难道自己的前途就这么样了?难道自己只能接受这个下坡路了? 黄力镡陷入沉默的同时,孙榕亦是在做着最后的权衡,去跟乔梁低头认错,不一定能获得乔梁的原谅,而他若是选择彻底投靠楚恒,届时委办主任陈中跃如果能调到林山来担任市长,那有陈中跃在市里给他当靠山,他的处境就会大大改观,所以他只要扛过当前这一段相对困难的时期,届时还是有很大希望能保住现在这区书记的位置。 想到前天晚上楚恒亲自组了饭局,帮他引见了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林盛奇也拍着胸膛保证会力保他,孙榕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林盛奇前晚都已经那么说了,那即便市里边将他任免的决定报到省组织部,省组织部那边也不一定就会批准,林盛奇好歹是组织部的二把手,对方总归是能发挥作用的,再者,必要的时候,楚恒也说了,他会去请关新民书记出面。而已楚恒现在的位置以及他和关新民非同一般的关系,只要楚恒真心想帮自己,那自己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起码能保住目前的位置。 县官不如现管啊!孙榕眼神闪烁着,乔梁固然有强大的背景,但在这东林省,目前终归还是关新民书记说了算,而乔梁的岳父廖谷峰已经在前段时间退下去了,所以今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他选择当下也许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此刻,孙榕犹自不知道乔梁廖谷峰得病的消息,否则他现在甚至都不用这般犹豫。 心念转动间,孙榕看向黄力镡,沉吟了一下,道,“力镡,你跟市局的徐长文有交情吗?” 黄力镡摇头道,“我跟徐局只是认识,私底下没太多交情。” 孙榕道,“我给他打个电话,请他来帮你参谋参谋,或许他能帮得上你。”黄力镡闻听眼神一亮,“孙书记您跟徐局有交情?” 孙榕目光微闪,“我跟他也谈不上交情,但总归是能说上话吧。” 孙榕说话时,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徐长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孙榕开门见山地问道,“徐局,现在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徐长文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接到孙榕的电话,听孙榕如此说,他脑子快速转悠了一下,意识到孙榕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找自己,不然不会如此直接。 来不及多加琢磨,徐长文笑道,“孙书记找我,那我不方便也得方便。” 听徐长文答应得很痛快,孙榕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约了见面的地方。 孙榕挂掉电话后,转头对黄力镡道,“走吧,咱们现在去见徐长文。” 黄力镡点了点头,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希望,徐长文是市局常务副局长,在市局说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如果他能看在孙榕的面子上帮自己,那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孙榕和黄力镡随即下楼,开车来到离这不远的一个会所,这里是孙榕调到关山区后的据点,平时有什么私密的事情,孙榕喜欢到这个会所里来谈,会所的老板跟他有着不一般的交情。 两人先行到了会所,等待徐长文过来的工夫,孙榕问出了路上一直在琢磨的问题,“力镡,我有件事想不明白,赵南波为什么突然要动你?” 黄力镡眨眨眼,“孙书记,这也是我纳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太突然了,我刚刚接到消息后,就赶紧先给您打电话了。” 黄力镡自个一时还没有心思去仔细琢磨这个事,此刻孙榕问起,黄力镡同样是一脸疑惑。 孙榕见黄力镡不明所以,不禁担忧道,“力镡,我现在就担心问题的根源在陈利那边,你还记得之前那位尤总吗?” 听了孙榕这话,黄力镡神色一惊,孙榕说的那位尤总他自然记得,不仅仅是记得,他的印象还‘深’得很,因为他后来还收了对方好处,对方的名字叫尤瑞成,双方之所以会认识,也是因为陈利居中牵线,跟那尤瑞成的儿子涉及酒吧门口的一起严重聚众斗殴事件有关,因为这起事件造成了两死三重伤的惨剧,所以被市局重点督办,但因为案子发生地在他们分局的管辖地,所以具体负责经办的是他们区分局,而当时黄定成这个市书记的风头正盛,陈利又是黄定成跟前的大红人,有陈利帮尤瑞成关说话,黄力镡自然不敢拒绝这个事。 那天晚上的饭局,孙榕和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也在,黄力镡能看出尤瑞成跟张明迪也是有点交情的,所以对方儿子的案子,黄力镡一口应承了下来,毕竟他也想借此和陈利搭上关系,最后要是能通过陈利攀上黄定成,那他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唉,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黄力镡突然间很想骂娘,黄定成如此牛逼的背景,怎么就这么被调走了呢?就算对方在跟乔梁的斗争中暂时落于下风,网上也有一些对黄定成不利的舆论在传播,但凭借着黄定成自身的家族背景,他觉得黄定成应该能有惊无险地度过才对,谁能想到黄定成最终会被调走。 黄力镡正发愣时,孙榕又道,“力镡,如果真的是因为陈利那边的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黄力镡闻言又是一惊,他明白孙榕的意思,如果是因为陈利将尤瑞成的事给捅了出来,那他就不仅仅只是职位不保的问题,接下来更有可能被调查,真到了那时,现在被他所嫌弃的提前退休,恐怕反而成了他的奢望。 想到那糟糕的结局,黄力镡脸上露出恐慌的神色,“孙书记,黄定成书记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难道他连陈利也不管了吗?” 孙榕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黄书记不声不响就走了,那天我一听到消息就给他发了信息,结果他就给我回了四个字:好自为之。” 黄力镡,“……” 两人一时都沉默起来,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孙榕喊了声进来,只见推门而入的正是徐长文。 黄力镡第一时间起身上前迎接,“徐局,您来了。” 孙榕待徐长文走到近前后,这才适时地起身笑道,“长文同志,坐。” 徐长文点头笑笑,目光从黄力镡脸上扫过,笑问道,“孙书记请我过来,看来是跟力镡同志的事有关?” 孙榕点了点头,“长文同志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南波打算把力镡调到保安服务公司的事?” 徐长文轻点着头,“嗯,我傍晚的时候听说了这事,赵南波局长稍微跟我通了一下气。” 徐长文说着微微一顿,目光在孙榕和黄力镡脸上来回转了转,道,“不过之前我还真不清楚孙书记和力镡同志的关系,不然我就提前跟孙书记说这事了。” 孙榕摆摆手,“有没有提前说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能不能帮力镡保住这分局局长的位置。” 徐长文道,“想要保住力镡同志的位置,这就要看赵南波局长调整力镡同志的原因是什么,到底只是从人事布局出发的正常调整,还是有其他原因。” 徐长文一边说一边看着黄力镡,他还没搞清楚赵南波调整黄力镡的真正动机,如果只是正常的人事调整那并非不可能,毕竟赵南波调来林山也算小有时日,当前已经算是坐稳了市局局长的位置,那对方开始着手进行人事上的布局是正常的,当然,如果这里边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就要黄力镡本人才知道了,这也是徐长文此刻把目光投向黄力镡的原因。 黄力镡被徐长文看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同时又偷偷瞄了瞄孙榕,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猜测的主要原因。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反应看在眼里,淡淡道,“力镡同志,若是这里边有其他原因,你不跟我说实话的话,我可就很难帮你了。” 黄力镡一时有点犯难,在不确定孙榕和徐长文的关系到了什么份上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徐长文交底。 这时,孙榕开口道,“力镡,徐局是自己人,你就把你的猜测跟徐局说一说。” 孙榕这么说,显然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彻底投靠楚恒!这是孙榕的冒险决定,他决定赌一把,赌当下的前程,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当下东林省是关新民说了算,那他选择楚恒也许才是正确的。 听到孙榕这么说,黄力镡当即没再犹豫,“徐局,这可能还是跟陈利有关,前些日子,陈利居中牵线,介绍了一个叫尤瑞成的,主要是涉及到那桩酒吧门口的案子……” 徐长文听着黄力镡的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原来是因为这事,这桩案子他自是清楚,毕竟是近期十分重大的一桩案子,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陈利竟然什么事都敢管,连这种事都敢插手,看这样子,陈利估摸着收了那尤瑞成不少好处,否则不会插手这种事,如果陈利把这事撂出来,那黄力镡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第4087章 动机 徐长文目光闪烁着,这事或许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心里迅速算计着,徐长文看着黄力镡道,“力镡同志,如果真的是因为你说的这事,那你的麻烦大了,赵南波局长把你调走怕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开始调查你。” 黄力镡嘴角抽了抽,这无疑是他所担心的,刚刚他还只是不甘心被提前调到养老岗位上去,现在却是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进去吃牢饭,尼玛,这都什么事啊。 徐长文观察着黄力镡的神色,又装模作样叹气道,“唉,陈利现在被赵南波局长派人牢牢看管着,除了赵南波局长的批示外,谁也没法见陈利,连我都不敢轻易去打探消息,如今还真不知道陈利都撂了些什么出来,这才是最棘手的。” 孙榕挑了挑眉头,“赵南波之前抓陈利是为了配合乔市长跟黄书记争斗,现在黄书记走了,不知道他还要把陈利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 徐长文道,“谁知道呢,这得去问赵局长本人了。” 徐长文说着,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或许陈利现在在赵局长手里成了烫手山芋呢,你们说,陈利如果撂出一大堆跟黄定成书记有关的事,赵局长会怎么样?” 孙榕冷笑,“那他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干什么,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怎么样。” 徐长文瞅了孙榕一眼,呵呵笑了一下,目光微微转动着,看似在盘算什么,嘴上却是没再继续,岔开话题道,“言归正传吧,现在要想办法保住力镡同志的位置,关键还是得从赵局长身上入手。” 黄力镡眼巴巴地看着徐长文,“徐局,您有啥办法吗?” 徐长文道,“力镡同志,若是让赵局长出点意外,没办法再主持局里的工作,那事情就好办了,你觉得吗?” 黄力镡瞪大眼睛,明显是被徐长文的话吓到了,说话都哆嗦起来,“徐局,这,这不行吧,这会出大事的,赵南波局长一旦真出点啥意外,上面一定会彻查到底的,这可真的是会吃枪子儿的。” 徐长文幽幽看着黄力镡,“力镡同志,你想啥呢,我只是说让赵南波出意外,我有说把他弄死吗?” 黄力镡闻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下一刻,黄力镡一颗心仍是提了起来,他觉得徐长文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算计到了赵南波头上,对方有胆子说,他都没胆子听。 徐长文见黄力镡犹自在发愣,不禁道,“力镡同志,你不妨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黄力镡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 徐长文好笑道,“自然是你,这关乎的是你头上的帽子,不是你去想办法,难道是我?” 黄力镡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委实没那么大的胆子。 徐长文看到黄力镡的样子,心想这家伙也太怂了,只好又道,“力镡同志,只是制造一点意外让赵局长进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些时日,到时候赵局长没办法正常主持工作,我这个常务副局长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我才能帮你,你可别以为你要冒很大的风险,我想帮你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黄力镡为难道,“徐局,可是这制造意外的尺度很难把握,过轻过重都不合适,这事很难办。” 徐长文撇了撇嘴,“这要是好办的事,还用得着我们在这头疼?” 徐长文说完,又有意纠正了一句,“确切的说是你,不是我们,我只是在帮你,却要跟着你冒风险。” 一旁,孙榕看出了黄力镡的为难和窘迫,虽然他也觉得徐长文的办法确实有点极端,但当下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帮黄力镡解围,“长文同志,力镡有顾虑也是正常的,而且得制造什么样的意外才能不伤及赵南波的性命却又让他不得不住院住一段时间?” 徐长文想了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让赵局受个骨伤折啥的。” 黄力镡无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徐长文自个动动嘴嘴皮子倒是简单,他要制造这样一起意外却是不知道多难,只让赵南波骨折却又不能伤及性命,靠,这种事是那么好控制的吗?若是找人把赵南波打一顿,将其打骨折,这种事倒是好办,但是谁敢那么干?除非是制造一起意外,但这又回到了刚刚的原点,制造意外的尺度很难把握,万一搞过头了,将赵南波弄出重伤,那事情就大了。 徐长文看着黄力镡犹犹豫豫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道,“力镡同志,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目前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当然了,你自己如果有好的办法,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会尽力帮忙,刚刚孙书记都说了,咱们是自己人,我对自己人一向都是能帮则帮。” 黄力镡默默点头,“好,谢谢徐局。” 徐长文笑呵呵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孙榕见正事谈完了,看了徐长文一眼,“长文同志,既然事情谈完了,要不要我安排人送几个菜过来,一起喝几杯?” 徐长文道,“孙书记,今晚不早了,改天吧,改天我做东,请孙书记和明迪书记一起吃饭,到时候力镡同志也一起过来,咱们到时再好好喝个尽兴。” 孙榕见徐长文婉拒,也就没再坚持,他晚上委实也没太多心情喝酒。 接下来,三人又聊了一会,徐长文接了个电话后便先行起身告辞,黄力镡将徐长文送到了楼下,这才又返回房间,一进门就道,“孙书记,徐局靠谱吗?” 孙榕看了看黄力镡,他知道黄力镡言下之意是想问徐长文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孙榕寻思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信任。” 黄力镡听了苦笑道,“徐局好大的胆子,他所谓的办法,听得我心肝儿都发颤。” 孙榕道,“我看他不仅仅是胆子大,野心更大。” 孙榕说这话时,想到了自己,徐长文都敢这么冒险,他自个反倒不如徐长文了,做个选择还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黄力镡眨巴着眼,“孙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做?” 孙榕道,“力镡,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不敢冒这样的险,那就只能到保安服务公司去了,但就像徐长文说的,怕就怕赵南波把你调离岗位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查你了。” 黄力镡张了张口,他想问孙榕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现在连孙榕都说其自身难保,对方还能如何帮他? 孙榕不知道黄力镡在想什么,脸色变幻着,喃喃自语道,“力镡,有句话说得好,时间才是最大的变数,看吧,或许咱们扛过这段时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黄力镡疑惑道,“孙书记,我有点不大明白,难不成过些日子,市里会发生什么大变化?” 孙榕没把楚恒拉拢他和张明迪的事说出来,而是道,“力镡,总之就是四个字:以拖待变。” 黄力镡怔住,旋即有些无语,都这时候了,孙榕还跟自己卖关子。 两人继续交谈时,从会所离开的徐长文,上车后便给楚恒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徐长文当即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楚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 楚恒干脆道,“长文,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 徐长文道,“楚书记,刚刚孙榕找了我,主要是跟他们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有关,赵南波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要调整黄力镡的位置,我寻思着是不是跟陈利在里边撂出什么有关……” 徐长文把事情详细跟楚恒说了起来,包括刚才黄力镡提及陈利搅和进去的那桩酒吧的案子也一并说了。 电话那头,楚恒听完后若有所思,“长文,你要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陈利这个人了,这家伙是黄定成的狗腿子,他跟了黄定成那么多年,想必知道的事不少,黄定成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难道对陈利彻底不管了?” 徐长文道,“楚书记,我刚刚也在琢磨这个事,您说咱们能否利用这个陈利来做做文章呢?” 楚恒咂咂嘴,“黄定成都走了,陈利早就没了价值,还能做啥文章?” 徐长文道,“楚书记,您说的固然没错,但黄定成就算是调走了,以他的家族背景,他如果要继续对林山市的事施加影响也未必办不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黄定成在林山摔了这么个大跟头,他现在说不定还余怒未消,对乔梁恨得牙痒痒的,我觉得还是可以跟他继续保持联系的。” 楚恒听着徐长文的话,陷入了沉思,还真别说,徐长文这番话是有道理的,也意外提醒了他,黄定成虽然走了,但其仍然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第4088章 盘算 短暂的思索后,楚恒道,“长文,你说得有道理,看来我有必要跟黄定成联系一下,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徐长文见楚恒听取了自己的建议,高兴道,“楚书记,正该如此啊。” 徐长文说完又道,“对了,我刚才还跟那黄力镡提供了个点子,让他想办法制造个意外,让赵南波进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那黄力镡敢不敢做。” 楚恒闻言,眼里闪烁着精光,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徐长文的盘算,赵南波要是去住院了,那徐长文作为常务副局长,自然是能名正言顺主持局里的工作,到时候要操作一些事也会更方便。 微微沉思着,楚恒道,“长文,我知道你进步心切,但你的事也急不得,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切莫操之过急,搞出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徐长文不可置否地撇了下嘴,显然对楚恒的话很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敢反驳楚恒的话,嘴上道,“楚书记,我知道。” 楚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徐长文的口气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异样,不禁道,“长文,你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当前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还在林山,我一直让陈中跃暗中搜集赵南波的把柄,哪怕这次陈中跃无功而返,后面陈中跃调任林山市的市长,他也一样会全力扶持你担任市局局长,你完全不用急。” 徐长文赶紧问道,“楚书记,陈主任调过来担任市长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楚恒道,“现在省里边围绕着林山市的人事安排还没有定论,一切都说不准,不过你要清楚一点,关新民书记一定会全力支持陈中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的,有关新民书记的支持,你觉得陈中跃调到林山担任市长的希望大不大?” 徐长文一时无言,按说关新民堂堂一个省书记要安排一个地市的市长是很容易的,但现在林山市的情况有其特殊性,如今市里边的人事调整俨然成了省里斗争的一部分,分外激烈,再加上乔梁现在太过于强势,而赵南波又和乔梁站在一起,连他都莫名失去了信心。 这时,楚恒又道,“长文,不要急不要躁,该是你的一定会是你的。” 徐长文顺着楚恒的话道,“有楚书记您支持我,我就有信心。” 徐长文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暗暗腹诽,楚恒给他画大饼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麻木了。 楚恒笑道,“长文,还是那句话,沉住气,时间在你这边嘛。” 徐长文,“……” 楚恒此刻想着自己的心事,没空去理会徐长文的心思,又道,“长文,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挂掉徐长文的电话,楚恒沉思着,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出了黄定成的联系方式,稍作停顿后,楚恒拨通了黄定成的电话。 …… 一夜无话,时间悄然过着,两三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京城,医院的病房里,乔梁坐在椅子上打盹,一旁,隐隐约约传来电子监护仪器的滴滴声,昨天晚上,廖谷峰从ICU里转到了普通病房,只不过廖谷峰现在依旧昏迷未醒,按照医生的说法,廖谷峰已经度过了手术后的危险期,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医生很是谨慎地回答说要看运气,这话跟之前的回答没啥两样,乔梁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翻译过来的意思,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对于结果,乔梁其实做了最坏的准备,唯独看到岳母和吕倩母女俩伤心欲绝的样子,乔梁心里很不是滋味,岳父廖谷峰的晚年实在是太苦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眼见着大病初愈,身体一天天恢复,命运再次跟廖谷峰开了这么个玩笑,就不能让岳父好好安享晚年吗? 因为吕倩妈妈已经在医院守了几天了,所以昨晚廖谷峰转到普通病房后,乔梁就让吕倩妈妈回家休息,自个在医院守夜,这也是乔梁这会白天打盹的缘故。 其实廖谷峰这边一直都有工作人员轮流值班守护,乔梁和吕倩妈妈都没必要亲自守在医院,但作为至亲的人,他们不亲自守在一旁显然放心不下。 至于吕倩,因为女儿还小,也只能两头兼顾。 朦胧间,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上了衣服,乔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转头就看到吕倩站在自己身后。 乔梁下意识地问道,“几点了?” 吕倩轻声道,“九点多了,你回家去睡一觉吧。” 乔梁摇摇头,“算了,回家也睡不着,要不然这里也有床,我要睡早就睡下了。” 吕倩眼眶发红,这几天她又何尝睡过一个好觉,父亲的级别摆在那,医院给安排的病房是套间,他们作为家属是有休息的地方的,但在医院里,吕倩闭上眼也始终没法入睡。 乔梁轻拍着吕倩的手,安慰道,“相信爸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吕倩沉默着,明知道乔梁这话是在安慰她,但吕倩心里依旧抱着幻想,父亲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她就不信老天爷会总是对父亲如此不公。 短暂的失神后,吕倩道,“乔梁,你回去吧,你是市长,市里的工作一大堆,你一直脱离岗位不好。” 乔梁道,“没事,我虽然没在岗位上,但我一直在遥控指挥市里的工作呢。” 吕倩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爸就这么一直躺在病床上,咱们什么也做不了,你继续呆着也没意义,而且当前你们林山的市书记一职空缺着,省里若是要提拔你,现在肯定也正在对你进行考察,你这时候缺岗太久不好。” 乔梁摇头道,“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相信省里的领导是能理解的。” 吕倩道,“理解归理解,但你要是缺岗太久,影响不好。” 乔梁听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在这边呆着没啥意义,但很多事情是不能用有没有意义去衡量的,而且他很清楚吕倩比谁都希望他在这边陪着,但对方终归是太识大体了,以至于在这种时候还主动赶他回去工作。 “唉……”乔梁叹息了一声,“吕倩,我若是回去了,你和妈能行吗?” 吕倩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吧,我们能行的,况且这里还有工作人员呢,这么多人总不能还照顾不了爸一个人。” 乔梁苦笑,他说的能不能行,并不是指两人能不能照顾得过来,而是指两人的心理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相信吕倩并非听不懂,而是故意这么回答,避重就轻,这让他愈发放心不下。 没等乔梁说什么,吕倩又道,“乔梁,回去工作吧,爸一直不醒来,你难道还能一直在这呆着不成?至于我,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比你想象的强,妈这边有我在呢,你不用太担心了。” 乔梁再次沉默起来,心知吕倩说的没错。 想了想,乔梁点头道,“好,那我就再多呆一天,明天回去。” 吕倩闻言,轻点着头,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时,双眼又不受控制地被泪水打湿…… 省城东州,省大院里,一场由关新民召集的小范围班子领导沟通会在小会议室里进行,会议还没正式开始,但气氛却是已经带着一些异样,省府这边,安哲脸上神色严肃,看不出任何一丁点笑意,省府常务副齐本实同样是脸色紧绷。 居中而坐的关新民自是将安哲和齐本实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前两天安哲从京城回来,关新民还以为安哲会来找他表达一番反对意见,结果安哲竟然没来,这着实有些出乎关新民的意料,安哲既然不来,那等于对方已经间接默认了他提出的将信川市建设为省域副中心的意见,那接下来,关新民自然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最主要的是,经过这两三天的准备,关新民自信已经可以将楚恒进班子这事拿出来讨论了,这两天的时间,他先后同叶真明和张文修以及除了安哲、冯运明、柳成隽等人外的其他班子领导进行了谈话,心里已经有了谱。 叶真明的态度无疑是最关键的,关新民在找叶真明前,楚恒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已经搞定了叶真明。关新民一开始还将信将疑,直至同叶真明谈完后,看到叶真明对楚恒进班子一事并不反对,关新民这才信了楚恒的话,对楚恒又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对方一如既往地让他放心,做事的效率也格外高,不知道楚恒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说服叶真明的,关新民心里有点好奇,但他并没有再特意打电话去问楚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4089章 意外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关新民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扫了一遍,清了清嗓子,道,“今天请大家过来开会,主要是就这一批的人事任免提前做个通气,大家先统一了意见,也好拿到班子会议上讨论。” 关新民说着,微微一顿,又道,“嗯,这一批次的人事任免,相信组织部门那边也给大家发了文件了,大家已经心里有数,不过我要临时增加一个提议,那就是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 关新民说到这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瞥向了安哲,他在等安哲提出反对,约莫等了那么三四秒,见安哲没吭声,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便又继续往下道,“我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的理由是什么呢?这跟咱们省里接下来对信川的定位有关,既然要将信川市打造为省域副中心城市,那我们不能单单只给信川市这么一个名分,其余的啥也没有,那样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我们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是基于东林省的长远发展,是从区域均衡发展的战略角度出发,是关乎东林未来的发展命运,我们必须以高度负责任的使命感来推进这件事,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更不能仅仅只是给一个名分了事,要实打实拿出强有力的支持措施,一方面,省里边的政策和资金要适度的往信川倾斜,另一方面,让楚恒同志进班子,方便市里的主要领导和省里进行高效沟通,给予信川市更大的自主权,全面支持信川市的发展……” 关新民滔滔不绝的讲着,他这一番长篇大论就围绕着一点,那就是给楚恒进班子一事提供论据支撑,让大家了解其必要性,当然,这所谓的必要性,其实也都是关新民一张嘴在说。 众人脸色平静,因为除了安哲、冯运明、柳成隽和齐本实外,关新民私底下早就跟其他人一一沟通过了,所以此刻听关新民讲出来,大家也都并不意外,至于安哲等人,早就知道了关新民的算盘,此时也都神色了然。 齐本实作为省府的常务副,他在省里边其实并没有明显的态度偏向,他只关心的干好自己的工作,不过眼下齐本实脸上隐约有几分懊恼的神色,主要是前几天关新民提出将信川市建设为省域副中心一事,齐本实表态同意了,当时安哲外出不在,他作为省府的二把手,他的表态自然也被视为代表省府的态度。 齐本实并非对信川市有什么偏见,而是认为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关系重大,要经过充分的论证,但当时关新民急于让他表态,齐本实也只能遵从关新民的意思。 如果说齐本实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还未能彻底洞悉关新民的意图,那后来安哲回来后找他谈话,齐本实也才知道了关新民的真实目的,而当时安哲给他打的电话他没有接到,齐本实多少有些无奈,在安哲跟他谈话后,他也总算是明白关新民为何不让他接电话,还义正言辞的说是要专心开会,但现在,关新民正式提出要让楚恒进班子,齐本实彻底看清了关新民满肚子门户私计的本质,这让之前一向不太喜欢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站队的齐本实心里头产生某种倾向。 关新民说完后见还是没人说话,不由点了安哲的名,“安哲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安哲慢悠悠的开口,“关书记,我的意见就是不赞同,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我不反对,但楚恒同志进班子不合适。” 关新民淡淡的道,“安哲同志,既然要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那就要拿出实际的举措来,不要光靠口头上支持,建设省域副中心关乎东林的发展大局,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放下个人成见,以宽广的胸襟和高度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去为东林的未来考虑。”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差点没气乐,什么叫老不要脸?关新民这是活生生的给大家上了一课。 安哲这会也不跟关新民置气,平静的反击道,“关书记,没人说不支持省域副中心的建设,正是因为这省域副中心的建设关乎到东林未来的发展大局,所以这省域副中心本应该经过充分的调研论证,但关书记您直接指定为信川市,大家最后也都赞同了,这难道还不够讲大局?但让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我认为跟建设省域副中心没多大的实际关联,楚恒同志没进班子,难道省里边就不支持信川市的发展了?”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安哲同志,我刚刚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让楚恒同志进班子,是为了给信川市更大的自主权,是为了让市里能够跟省里进行更高效的沟通,这也是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的题中之义,我想安哲不会不明白。” 关新民说着,略一停顿,状似开玩笑的道,“安哲同志,我发觉我每次提的建议,你好像都反对嘛,到底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还是出于公心呢?” 安哲眉头一跳,关新民这家伙还倒打一耙了,安哲当即也不再客气,“关书记,公心也好,私心也罢,但求问心无愧,就是不知道关书记您是否也问心无愧?” 关新民怔了一下,安哲这话还真是把他给问愣了,靠,他发觉自己和安哲斗嘴皮子真是没占过上风,而作为一把手,他和安哲这个二把手斗嘴皮子委实也落了下承,淡然道,“安哲同志,不要每次开会都是咱俩唱独角戏,咱们也要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你说是不是?” 关新民说完看向了叶真明,笑呵呵的道,“真明同志,你是班子的副书记,不要老是沉默嘛,平常的时候,沉默是金,但咱们开会的时候,你作为班子的副书记,你的话可是关系到东林的发展大局,要多多发表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叶真明见关新民点自己的名了,目光闪烁了一下,微微坐直了身体,道,“关于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我觉得确实是不大妥当,有待商榷。” 伴随着叶真明这话说出来,关新民整个人愣住,下一刻,关新民眼里精光爆射,盯着叶真明的眼神带着几分凌厉,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楚恒不是说已经搞定了叶真明吗?怎么叶真明竟然是这个态度?而且前天他和叶真明沟通这事的时候,叶真明分明是没有反对,现在却是这么一副说辞,特么的,这家伙在耍他? 叶真明转头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神色淡漠,哼,他叶真明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人,而前天关新民和他沟通这事,他故意模棱两可的应下了,或许是因为楚恒也同关新民说了啥,所以他发觉关新民当时并不是很认真的去辨别他的态度。 相对于关新民此刻的震惊和不解,安哲脸上则是多了几分欣慰的表情,叶真明还是讲大局识大体的!安哲心里如是想着,他知道关新民肯定也跟叶真明私下通气过了,而他昨天同样也找了叶真明,就是希望叶真明能在关新民提议让楚恒进班子这事上坚持原则,只不过叶真明昨天没给他一个明确的表态,顾左右而言他,搞得安哲一度有些失望,但叶真明现在的表态却是给了安哲惊喜,让安哲觉得叶真明这人是讲大局的。 不论是安哲还是关新民,两人此时显然都没有揣摩透叶真明的心思,关新民以为叶真明是在耍他,安哲则是误以为叶真明讲大局,而真相实则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叶真明把关新民和安哲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这种让一二把手围着他转的感觉很是美妙啊,也难怪每个人都喜欢权力,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叶真明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没有继续故弄玄虚,很快又道,“楚恒同志进班子确实不大妥当,但为了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我认为可以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 听到叶真明这话,关新民又是一怔,意味深长的看着叶真明,而安哲则是直接愣住。 第4090章 举棋不定 叶真明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特别是看到关新民和安哲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仅让关新民,更是让安哲感到意外,心里不由暗笑了一下。 叶真明轻轻呼了口气,看着大家继续道,“刚刚关书记也说了,我们要支持信川市建设省域副中心,自然是不能空口白牙地支持,要拿出实际的举措,具体的支持政策,后续需要省府那边认真研究,我相信安哲同志肯定也不会吝啬给予信川市更大的支持,但关书记提到要增加信川市的自主话语权,我认为这事是需要审慎研究的。” 叶真明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他说的这一番话。 关新民继续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叶真明,他此时在琢磨叶真明的真实用意,而安哲,看着叶真明的目光则不再发愣,而是沉思,他此时意识到,自己刚才意会错了叶真明的意思,这家伙不是讲大局,而是深藏不漏啊。 短暂的停顿后,叶真明又道,“让楚恒同志直接进班子确实是不大合适,所以我建议先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这样一来,既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信川市的话语权,让市里和省里有个更方便高效的沟通途径,也能向外界传递出咱们东林省此番建设省域副中心的决心。” 这家伙简直是老奸巨猾!在叶真明说完后,关新民的目光从叶真明身上缓缓收回,心里边暗骂着叶真明,他这会哪里瞧不出来,叶真明这看似一番充满建设性的意见,实则是和稀泥,既不过分得罪安哲,又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原本,关新民这次提拔楚恒的目标就是能让楚恒进班子最好,如果不能,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则是他的底线,而他当前只是先提出让楚恒进班子,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个回旋和妥协的余地,但叶真明却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一番话拿捏得恰到好处,哪怕关新民现在对叶真明很不满,但却也不好在事后跟叶真明撕破脸。 此刻,不仅仅是关新民沉默,连安哲一时也沉默起来,因为安哲忽然间拿捏不准叶真明的心思,他不知道叶真明的这番表态只是叶真明个人的表态,还是叶真明私底下已经同关新民达成了某种一致,如果是后者,他昨天找叶真明沟通时,叶真明却是只字不提,那叶真明的心思乃至心机可就值得警惕了。 会议室里忽然间陷入了沉寂,众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在回味着叶真明刚才的一番话,寻思着叶真明到底是何用意,琢磨着关新民和安哲会如何认为和看待叶真明的这一番表态。 片刻,还是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破了沉默,他知道,作为分管干部人事调整的部门一把手,他无法一直回避,是必须要有个态度的。 斟酌了一下,张文修缓缓道,“我觉得真明书记的意见是很有建设性的,值得认真讨论。” 听到张文修的话,关新民朝张文修看了一眼,暗道张文修和叶真明的关系好,若是在平时,对方附和叶真明的意见倒也不奇怪,但今天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先串联好了,然后联手摆他一道,不对,说摆他一道可能不是那么准确,毕竟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他也是能接受的,但关新民不喜欢被人当猴耍,叶真明和张文修这一唱一和,关新民很难不去怀疑两人是不是联手在唱戏。 关新民地眉头微不可觉地皱着,目光在张文修和叶真明脸上来回扫了扫,隐隐带着几分审视,但不管关新民此时是否对叶真明和张文修不满,他现在都不好直接出声去反对叶真明的意见,因为他担心最后会搞得鸡飞蛋打。 叶真明见关新民没说话,便看向安哲,笑问道,“安哲同志,您觉得如何?” 安哲撇了撇嘴,想说他觉得不怎么样,但安哲终归是理性的,他的个人情绪绝对不能带到这样重要的讨论场合中来,而且叶真明的提议委实让他措手不及,安哲心想将这事往后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于是当即道,“真明同志,要不这样吧,关于对楚恒同志的研究使用问题,咱们等下次会议再做正式讨论,也好给大家一个考虑的时间。” 叶真明闻言,没直接回答安哲,而是看向关新民,叶真明瞧出安哲是想把这事往后拖,反正他个人是无所谓,是关新民要提拔楚恒,又不是他叶真明要提拔楚恒,就算这事被拖到猴年马月又如何,关他叶真明什么事?想起楚恒私下调查自己,叶真明心里头可是还对楚恒恨得牙痒痒来着,要不是迫于无奈,叶真明压根不愿意支持楚恒提拔。 关新民见叶真明看向自己,知道对方这是等他做决定,关新民一时有点举棋不定,一方面,关新民仍旧不愿意放弃让楚恒进班子的想法,把这事往后拖,他便能有时间继续去做工作,另一方面,关新民又担心迟则生变,尼玛,别拖到最后这事泡了汤。 此刻,安哲同样也看着关新民,这事说到底还是要看关新民的态度,毕竟关新民是一把手,是班子的带头人,人事的事情必须要一把手最后拍板,这是规矩。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心里迅速做着权衡,片刻后,关新民做了决定,缓缓点头道,“也好,那就等下次再做讨论。” 听到关新民同意,安哲稍微松了口气,而叶真明则是目光微微一闪,心想关新民看来仍然是想坚持让楚恒进班子,那会后关新民怕是要第一时间找他了。 想到关新民还要为这事找他,叶真明不由有些头疼,他委实不想和关新民谈这事,但却又无奈。在关新民同意了安哲的提议后,接下来的会议气氛仿佛变得和谐起来,没有再起争议,只是每个人的心思也只有各自才清楚。 会议结束,关新民第一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在经过叶真明身旁时,关新民脚步一顿,朝叶真明看了一眼,他相信叶真明明白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关新民静静等着,过了两三分钟,关新民就看到叶真明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关新民眉头微微一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走进来的叶真明。 关新民试图通过气势上的压迫先行给叶真明一个下马威,但叶真明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面对关新民的眼神压迫,叶真明显得格外平静,面色如常地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笑问道,“关书记,您刚刚是要我过来一趟?” 听到叶真明明知故问,关新民冷声道,“真明同志,你难道不用给我一个解释吗?” 叶真明眨了下眼,“关书记,您说的是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 关新民反问,“你说呢?” 叶真明笑呵呵道,“关书记,如果您说的是这事,前天您跟我沟通这事的时候,我虽然没表示反对,但我也没说就一定赞成啊。” 关新民恼道,“真明同志,你这跟我玩文字游戏。” 叶真明收起笑容,正色道,“关书记,我跟您玩文字游戏有什么意义,再说,您是一把手,我又岂敢随便跟您玩文字游戏?关于楚恒同志进班子一事,其实我原则上是不反对的,但前天您走后,我就一直在反复琢磨这事,我觉得直接提名楚恒同志进班子恐怕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因为阻力太大,安哲同志那边势必会全力阻止,可能最后反而搞得一地鸡毛,倒不如退一步,先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过渡一段时间,日后再提名楚恒进班子就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的事,届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阻力。” 听了叶真明这话,关新民讥笑道,“真明同志,合着是我考虑不周全,你倒是为我着想了?” 叶真明继续认真道,“关书记,我没那个意思,但我这么做,确实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不瞒您说,昨天安哲同志私下找了我,为的就是沟通楚恒这事,安哲同志明确表态反对,希望能得到我的支持,所以我想安哲同志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楚恒同志进班子,既然如此,倒不如想个折中的法子。” 关新民目光一凛,没想到安哲私底下也找了叶真明,但仔细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自己能私下找叶真明,安哲为什么不能?毕竟叶真明现在的位置很重要,是自己和安哲都要争取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关新民微微沉思着,不管叶真明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但此刻他显得对自己如此坦诚,这家伙难不成真是在替自己考虑? 第4091章 走钢丝 关新民心里默默想着,再次看向叶真明,“真明同志,我不否认你的考虑有道理,但眼下我还是想让楚恒进班子。” 叶真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关新民刚刚同意安哲将此事延后再议,他就猜到关新民大概率还是想坚持让楚恒进班子,看似同意了安哲的意见,实则是给他自己继续做工作的时间。 叶真明道,“关书记,我明白您爱才心切,但现在将楚恒同志提拔进班子确实会遭遇很大的阻力,与其搞得班子里矛盾重重,倒不如退一步,先让楚恒同志担任省府副职,这样一来,后续再提拔楚恒同志进班子才会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关新民盯着叶真明,“真明同志,只要你支持楚恒进班子,这事未必就办不到。” 叶真明佯装苦笑,“关书记,我即便支持,安哲同志那边依旧会坚持反对,哪怕咱们在班子会议上通过了,安哲同志如果闹到上级组织部门那里,到时候不仅仅是影响不好,届时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听了叶真明这话,关新民面色一沉。 叶真明说着,顿了顿,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关书记,您就没想过一种可能吗,万一到时候因为咱们省里边争议太大,安哲领导又直接反映到上级组织部门,最后上级组织部门不予批准,那不单单是影响不好,对楚恒同志日后的进一步使用也很不利,毕竟日后如果要再提拔使用楚恒,可能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已经对楚恒留下了‘争议干部’的印象,那到时候可就真的影响到楚恒同志的前程了。” 关新民听得眉头一皱,还真别说,他并没考虑到叶真明说的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但他不敢保证叶真明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此刻他还真有点被叶真明给说动了,要不干脆就直接退一步? 关新民心里有些动摇,但似乎又不想被叶真明认为他这么轻易就被说动,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他的意志和权威是不容有任何怀疑和挑战的,他做出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叶真明说动改变主意,那似乎显得他考虑事情太简单太不成熟,这有损他的高大形象。 于是关新民冷声道,“只要咱们班子会议上通过了,我就不信安哲同志会如此不讲大局,还闹到上级组织部门去。” 叶真明无奈笑笑,“关书记,我自然相信安哲同志是讲大局的,但凡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我们总要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不是?” 关新民沉着脸,经叶真明这么一说,关新民属实有点担心自己强行提拔楚恒进班子的话,安哲会撕破脸,反之,自己退一步的话,安哲可能会妥协。 脸色变幻着,关新民道,“容我考虑考虑吧。” 看到关新民态度有所松动,叶真明目光微微一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内心深处是不想看到楚恒进班子的,这个狗胆包天的混账现在就敢威胁他,日后进了班子还得了,无论如何,叶真明都不想看到楚恒跟他平起平坐的那一幕,虽说他是班子的第三把手,楚恒即便进了班子也不意味着对方能真的跟他平起平坐,但真到那一步,楚恒将成为牌桌上的玩家,有了和他对话的资格,叶真明对此很排斥。 见关新民没再说别的,叶真明道,“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嗯,你先回去吧。” 叶真明告辞离开,关新民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沉思着,一方面,他否认叶真明刚才说的理由似乎有些道理,另一方面,他又直觉叶真明今天的表现大概率是有他的小心思的,虽然还不明确叶真明到底是什么小心思,但他应该不是单纯只考虑到刚才说的那一番理由。 思索片刻,拿起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开门见山道,“小楚,关于你进班子一事,今天我召集了一个非正式的班子会议进行讨论,这事的阻力还是挺大的,可能比我预想的还不乐观,安哲那边,反对态度很坚决啊。” 楚恒急忙道,“关书记,就算安领导反对,有您和真明书记支持,我想安领导也没辙吧?”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他从楚恒的话里感受到对方好像对叶真明的支持抱有十足的信心,这让关新民多少有些好奇楚恒私底下怎么去做叶真明的工作的,想开口问一问,下一刻,关新民不知道想到啥,又把话收了回去,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没有多问,关新民转而道,“小楚,真明同志也不支持你进班子,他另外提了个建议,让你担任省府副职,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 楚恒失声道,“什么?” 楚恒说话的同时,脸上充满了怒火,特么的,叶真明竟然敢出尔反尔?对方就不怕他把市国际会展中心的问题给捅出去? 楚恒目光阴鸷,没等他进一步发问,就听关新民又道,“小楚,刚刚会后我找真明同志过来单独谈了谈,他阐明了他的理由,我琢磨了一下,不管真明同志有什么小心思,他的话也不能说没有道理……” 关新民边说边将叶真明的理由说了出来,楚恒听完后,眉头皱得老高,叶真明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听着好像都是在替他考虑,但楚恒以己度人,他可不信叶真明在被他威胁的情况下还会这么好心,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不想让他直接进班子。 脸上流露出丝丝寒意,楚恒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甘心放弃,“关书记,要不让我再去找真明书记谈谈?” 关新民咂咂嘴,“行啊,你想谈就再去找他谈谈,不过实话实说,我现在也都有点被他说动了,我现在就担心安哲这家伙不讲大局,当然了,我还是会再尽力为你争取的。” 楚恒嘴角抽搐了一下,安哲会强烈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从来不指望安哲会支持他,现在糟糕的是关新民要是被叶真明说动了,那可就操蛋了,一旦关新民妥协,那他进班子的事就想都不用想了。 两人交谈时,关新民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关新民瞅了一眼便对楚恒道,“小楚,回头再聊,我接个电话。” 楚恒连忙道,“关书记,那您先忙。” 挂掉关新民的电话,楚恒目光阴沉,二话不说就给叶真明打了过去。 办公室里,刚从关新民那回来的叶真明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抽着烟,看到楚恒来电,叶真明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故意等了片刻,最后掐着时间接起了电话,淡淡地问道,“楚恒同志,有什么事吗?” 电话这头,楚恒听叶真明跟自己装傻,心里的火气再次涌出,沉声道,“真明书记,今天会议上的事,你不用跟我解释一下吗?” 叶真明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楚恒同志,你要我解释啥?我是省里的副书记,我做什么决定还需要跟你解释吗?” 叶真明看似态度强硬,但实则也怕彻底激怒楚恒,这就像是走钢丝,要掌握好平衡。 很快,叶真明又道,“楚恒同志,你要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提议才是对你最有利的,你以为想进班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还有,以后你在我面前请摆正好态度,你面对的是上级领导,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和方式。” 叶真明说完,轻哼了一声,径直挂了楚恒电话,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楚恒知道他叶真明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其次,他有把握楚恒不敢和他撕破脸,除非楚恒连省府副职的位置都不想要。 楚恒见叶真明直接撂了自己电话,气得眉头直跳,简直是混蛋,叶真明这家伙不怕惹恼了自己,把对方的黑料捅出去,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第4092章 谋划 叶心仪 楚恒出奇的愤怒,想也不想就又给叶真明回拨过去,旋即,楚恒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这一刻,楚恒气得想把手机直接摔了,混账,叶真明竟然直接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楚恒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将叶真明搞下来的想法。 但楚恒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楚恒此时比谁都清楚,冲动是魔鬼,人决不能在生气愤怒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叶真明这王八蛋是笃定我不敢撕破脸。”楚恒放下手机,手上青筋暴起,他固然是强行把怒火压下去了,但不代表他心里就甘心。 楚恒同时很清楚,他不能跟叶真明撕破脸,因为叶真明只有在位置上才对他有价值,他要是把叶真明弄下来,一个手中无权的叶真明对他又能有什么用?更何况他要是撕破脸,以叶真明的权力地位以及对方这么多年在体制里的人脉,叶真明绝对是有跟他鱼死网破的能力的。 看来得再跑一趟东州了!楚恒默默想着,叶真明不接他的电话,那他就当面去堵对方,有些事只适合当面谈。 想到这里,楚恒把秘书叫进来,“今天我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秘书想了下,“楚书记,您今晚6点半在市宾馆要和市里的几位民营企业家一起吃饭……” “取消!”不等秘书说完,楚恒直接道。 听了楚恒这话,秘书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今晚和楚恒一起吃饭的这几位民营企业家,都是信川市的明星企业家,而这饭局,还是楚恒主动提出来安排的,3天前就通知他们了,现在楚恒突然要取消,这似乎不大好,对那几位明星企业家不大好交代。 看到秘书犹豫的神色,楚恒想了一下,道,“这样吧,照常进行,但我今天有事要去东州,不参加了,你通知秘书长代我去参加吧。” 秘书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 说完秘书就要出去,随即背后又传来楚恒的声音,“对了,你再通知一下常务副市长,让他也参加这饭局。” “哎,好,好。”秘书答应着,虽然楚恒不能参加今晚的饭局,但有两位班子成员参加,这规格也算不低了,那几位明星企业家脸上也算有光了。 秘书出去后,楚恒走到窗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脸上布满了阴云。 摸出一支烟点着,楚恒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看着袅袅的青烟在眼前弥漫、扩散,楚恒的眼神充满了游离。 楚恒知道,自己现在正面临着仕途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机会,这个机会抓住了,以后将会是灿烂辉煌,而如果抓不住错失了,再想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猴年马月。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凡事事在人为,谁阻拦我进步,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楚恒心里一阵阵发狠,将手里的烟头捏死,狠狠踩在脚下…… 一天的时间悄然而过,傍晚,东州机场,从京城过来的一架航班落地东州机场,飞机的舱门打开后,乔梁从飞机上下来,抬头看了看东州的天空,尽管夜幕已经降临,但乔梁仍是觉得分外亲切,这让乔梁莫名有些感慨,这才离开几天,就感觉好像离开了很久,而调来东林才一年多,他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 想到吕倩硬是帮他订了下午的机票,直接将他赶回来工作,乔梁更是苦笑不已,原本上午他都已经跟吕倩说好再呆一天就回来,结果吕倩帮他看了下航班,发现下午有班次和机票,索性就帮他订了下午的票。 短暂的愣神时,乔梁手机响了起来,见是不认识的号码,乔梁接起来问道,“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道,“乔市长,我是安领导派来接您的,您应该下飞机了吧?” 乔梁恍然,上飞机前他跟安哲说了一声,安哲说要派人来接他,他跟安哲说不用来着,没想到对方还是派人过来了。 乔梁点头道,“嗯,我刚下飞机。” 对面的人立刻道,“乔市长,我就在出口通道这边,您出来就能看到我。” 乔梁轻点着头,“好,我知道了。” 从机场出来,乔梁很快看到了对方,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是认得他,车子停在机场的停车场,跟着对方上了车子后,乔梁便给安哲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道,“安领导,我不是说不用派车来接我了嘛,您怎么还派车过来了?” 因为有接他的人在车上,乔梁没有称呼安哲老大。 安哲道,“我让司机直接把你送到饭店那边去,既然你已经到了,那我也准备动身去饭店了。” 乔梁听了,也没再多说啥,想问问楚恒的事,话到嘴边又作罢了,等下就见面了,还是当面再聊。 乔梁上午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接到了安哲给他打来的电话,得知了关新民要提名楚恒进班子的事,这让乔梁恍然大悟,将之前的事呼应了起来,原来关新民突然提出要建设省域副中心一事并不是心血来潮,对方的谋划算计合着是落在楚恒进班子这件事上呢。 不过想提名楚恒进班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上午的会议就没有一个正式的结果,而关新民同意将此事延后再议,显然是还想继续做工作,唯独让乔梁纳闷的是副书记叶真明这次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支持楚恒的态度。 水面上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是暗流汹涌,又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在进行着。乔梁默默想着心事,之前安哲对副书记叶真明的评价颇高,但通过这次的事可以看出,叶真明无非是在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玩平衡,并且在这个前提下尽可能地将个人利益最大化,当然,这是当下乔梁对叶真明的个人评价,叶真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待观察,不过乔梁也清楚,自己现在对叶真明的看法是带有个人情绪的,但凡是支持楚恒的,乔梁心里都很不满。 一路琢磨着,车子进了市区后,碰上了堵车,这时候正是晚高峰,是市区最堵的时候。 车子走走停停,几乎每个红灯都赶上了,到达饭店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乔梁下车时,路边一辆经过的黑色小车忽然慢慢停了下来,车里边,坐着的赫然是楚恒,只见车窗缓缓降了下来,楚恒阴沉的脸庞从车窗里露出一角,死死地盯着乔梁的背影。 楚恒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乔梁,他是下午从信川出发来东州的,叶真明不接他的电话,他就亲自来堵对方,不过说堵有点夸张,楚恒到东州后就给叶真明发了信息,叶真明知道他到了东州,倒也没躲着他,主动安排了今晚的饭局。 “乔梁这混蛋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在东州?”楚恒眉头紧拧着,他对林山那边的动向了如指掌,知道乔梁因为其岳父廖谷峰的关系,这几天去京城了,眼下突然在东州看到乔梁,楚恒的意外可想而知。 联想到今天关新民正式提出要提名自己进班子的事,楚恒脸色一沉,乔梁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提前从京城回来的? 目光变幻着,楚恒让司机把车子再往饭店门口的方向靠一靠,然后靠边停了下来。 楚恒倒要看看,乔梁是和谁吃饭来着,至于这会已经快到了他和叶真明吃饭的时间,楚恒并不是那么在乎,就算让叶真明多等一会又如何。 在车里静静地等着,楚恒不时抬手看着时间,他突然意识到一点,如果和乔梁吃饭的人已经提前进了饭店,那他在这里蹲守也没意义,除非他能一直蹲到饭局结束,但他不可能等那么久,况且,楚恒对于和乔梁吃饭的人,其实多多少少是有些眉目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安哲。 心思转动着,楚恒忽然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楚恒目光一冷,靠,竟然是柳成隽! “柳成隽这家伙现在果真是和乔梁、安哲这伙人搅和在一起了。”楚恒脸色不大好看,柳成隽出现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乔梁吃饭的,这让楚恒的心情好不起来,因为柳成隽毕竟也是班子成员,对方如果跟着安哲一块反对他进班子,势必会增加他进班子的阻力,而此刻虽然没看到安哲的身影,楚恒却是几乎能笃定晚上吃饭的人必然有安哲。 “乔梁这混蛋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关新民书记提名我进班子一事提前回来的。”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晚上几人一起吃饭有可能是在暗中谋划如何阻止他进班子。 忽的,楚恒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要不将乔梁干掉? 第4093章 抑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楚恒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对乔梁虽然已经到了极为忌惮和仇恨的地步,并且恨不得用各种办法将乔梁弄死,但对于真的用极端的办法将乔梁物理消灭,楚恒其实是非常谨慎的,除非说他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并且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他身上,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因为楚恒很清楚,乔梁要是真的突然消失,一定会引起极大的震动,姑且不说其岳父廖谷峰的权力地位摆在那,一旦乔梁突然死亡,廖谷峰一定会层层施压,掘地三尺也会查个水落石出,其次,乔梁本身就是个高级别的干部,一旦真出事的话,没人敢会去轻易敷衍对待。 总之,对乔梁动手是非常危险的事,这是楚恒始终非常谨慎的缘故,明明已经对乔梁恨之入骨,甚至到了恐惧害怕的地步,但楚恒却是一直没有用最极端的办法。 但眼下冒出这样的想法,尽管楚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这个念头却仿佛在楚恒脑海里生根一般,挥之不去。 难道说时机真的到了?楚恒眼神闪烁着,他之所以忌惮对乔梁动手,乔梁的岳父廖谷峰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但现在,廖谷峰突发脑溢血,已然成了植物人,这时候的乔梁可以说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真要把乔梁干掉,只要能扛过一开始的调查,时间一久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再有人为乔梁的事出面奔走了,毕竟人都没了,谁还会老是惦记一个死人呢? 如此想着,楚恒内心的冲动到了极点,在这一刻,楚恒甚至觉得今晚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这里是东州,乔梁若是在东州挂了,谁又会怀疑到他一个已经调到信川市的人头上?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找来动手的人必须绝对靠谱,跟他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牵扯,也不能让对方知道事情是他交办的,这样一来,即便对方最后撂了,也牵连不到他头上来。 “真要今晚动手,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楚恒想了一下,心里又动摇起来,说到底,其实是他心里边有点犯怵,没敢下最后的决心,潜意识里给自己找着理由。 楚恒心里左右摇摆着,这时,一辆车子又开到饭店门口停下来,车上先后下来两道人影,楚恒看了一眼,脸色愈发阴沉,那可不正是安哲和冯运明吗,原来安哲还没进去,而除了安哲外,晚上这顿饭局,连冯运明也来凑热闹了,这让楚恒的心情越发糟糕,这几人凑到一起,哪怕不是算计谋划阻止他进班子的事,也绝对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 看着安哲和冯运明一起进入饭店,楚恒的目光极度阴郁,恍惚间,一个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念头从楚恒脑海里跳出来,要不把安哲也干掉? 这个可怕的想法一出来,连楚恒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此刻的他,似乎处在极端不理智以及有点失控的状态,这让楚恒自己也感到恐惧,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他必须冷静下来。 深吸了口气,楚恒转头对司机道,“走吧。” 司机听了,这才又重新启动车子,往楚恒之前的说的饭店开去。 前往饭店的途中,楚恒依旧是心绪难平,把安哲也干掉的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楚恒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癫狂,更意识到因为对权力的偏执追求,已经导致自己的心理都彻底扭曲了。 楚恒之所以会冒出将安哲也干掉的想法,原因就在于安哲是这次反对他进班子的最大阻力,若没有安哲这个带头人,那么,在叶真明不反对,关新民强力支持的情况下,其他人就算是有一些不同意见,那也只能说是无足轻重的杂音,无法跟关新民的意志对抗。 所以将安哲干掉就能搬走阻拦他进班子的最大拦路石,这是楚恒会产生这个念头的缘故,看似忽然之间跳出来,其实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因为这是他内心深处对权力极度渴望的结果。 当下谋求进入班子已然成了楚恒内心深处最大的执念,并且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弃,谁敢阻拦他进入班子,谁就是他的生死仇人,而他也从来不相信‘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这种安慰人的鬼话,这话固然没错,但谁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何年何月?抓住当下才是最重要最现实最迫切的。 唉!楚恒幽幽叹息了一声,心里固然产生了如此可怕的念头,并且隐隐有将之付诸实践的冲动,但楚恒终归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楚干掉安哲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到时绝对是地动山摇。 一路上带着复杂的思绪,楚恒来到了叶真明定的饭店,包厢里,叶真明已经过来等了一会,看到楚恒进来,叶真明故意抬手做了个看时间的动作,略带讥讽道,“楚恒同志,想和你吃顿饭还真不容易。” 楚恒将叶真明的动作看在眼里,再加上自己迟到了一会,哪里不明白叶真明是什么意思,淡淡道,“真明书记,我在路上堵车了,所以耽搁了片刻。” 楚恒说完,也不忘了反讽一句,“真明书记这么大的领导,说话何必阴阳怪气呢。” 叶真明差点没被楚恒这话给气吐血,特么的,楚恒这货太嚣张了,迟到了还有理,他叶真明和下面的干部吃饭,从来都是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道理,楚恒这混蛋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上午还在电话里训斥楚恒,让楚恒面对他的时候端正态度,摆正心态,特么的,说了等于白说。 心里暗恼,叶真明没法真的跟楚恒较真,楚恒连调查威胁他的事都敢做,和他吃饭迟到又算什么。 楚恒这时也不跟叶真明客气,自顾自地坐下来,见叶真明盯着他,楚恒道,“真明书记,咱们之间应该不用见外了吧?” 叶真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当然不用见外,咱们还客气啥呢。” 说这话的时候,叶真明心里对楚恒恨得咬牙切齿,尼玛,这货太放肆了,仗着有关新民为他撑腰,仗着他是关新民的心腹,丝毫不尊重自己,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暂且让他猖狂一时,一旦有机会,一旦自己抓住时机,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一定要让他知道威胁自己的严重后果。 心里虽然如此发狠,但叶真明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和淡定。 楚恒此时不知道叶真明心里所想,觉得叶真明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所以才会对自己保持着客客气气,点点头,“那就好。” 楚恒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这会还没从刚才那疯狂的念头中缓过来,需要平静一下。 叶真明见楚恒不说话,以为楚恒还在因为上午会议的事跟他较劲,深深呼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气,主动道,“楚恒同志,关于你进班子的事,我之所以不赞成,理由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如果足够清醒,就应该知道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是什么。” 楚恒回过神来,冷笑道,“真明书记,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故意找理由不支持我进班子呢?” 叶真明轻哼一声,“你如果非要这般想,那不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想进班子,安哲同志一定会全力反对,昨天他还私下找我沟通,希望我支持他的意见来着,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让你进班子?你别想得太天真了,上午关新民书记在会后找我谈话,我就已经说了,就算省里的班子会议通过了,一旦安哲同志反映到上级组织部门,你想过结果吗?” 楚恒听着叶真明的话,脸色变幻起来,他知道叶真明说的这番话多半还是对方的借口,但冷静下来想想,他不能否认这种糟糕的情况就不会发生。 安哲!楚恒心里再次默念着安哲的名字,眼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叶真明这番话将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疯狂念头又挑动了起来。 一时间,楚恒内心深处的杀念再也无法抑制,谁敢阻拦他进步,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 第4094章 偏执 叶真明见楚恒依旧不吭声,只当对方是对自己的傲慢,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怒火,“楚恒同志,你倒是说句话。” 楚恒的思绪被打断,看了叶真明一眼,“真明书记都说得这么有道理了,我还能说什么?” 叶真明恼道,“楚恒同志,你若是这么个态度,我看咱们今晚啥都不用谈了。” 楚恒这会完全没心思再跟叶真明继续吃这个饭,脑海里再次被叶真明挑动起来的疯狂念头让他迫切地想要去付诸施行,尽管楚恒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可怕的,但只要没人能查到他身上,即便是事后洪水滔天、地动山摇,那又跟他何干? 心念转动着,楚恒有意要激怒叶真明,冷声道,“真明书记,我想进班子的想法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反正您必须无条件地支持我。” 叶真明气得一乐,尼玛,楚恒太猖狂了,太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难道他是关新民的心腹,深得关新民信任和重用,就可以跟自己叫板?即便他手里攥着自己的什么把柄,也没有资格在自己跟前如此放肆嚣张,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省里的三把手,响当当的副书记,别说楚恒,即便是关新民,要想轻易控制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叶真明心里也清楚,眼下楚恒敢跟自己明目张胆叫板,更多的因素应该还是他自以为手里有自己的什么把柄,而这也是叶真明的短板,虽然他未必真会因为这个怕了楚恒,但却也不想因为这事而弄得自己不利索,不想和楚恒撕破脸。 想到这里,叶真明强压着内心的恼火道,“楚恒同志,你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进的问题,而是现实条件不太允许,我已经说了,安哲同志不会坐视你进班子的。” 楚恒面无表情道,“安领导反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有关书记和您的支持,我相信我依然还是有进班子的希望。” 叶真明啧了一声,他发觉楚恒这家伙真是难以沟通,对方认准了一个目标好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种人太偏执了。 没等叶真明说什么,楚恒继续道,“真明书记,我现在不是在跟您协商,而是在跟您提要求,您刚才没听清楚吗,您现在必须无条件支持我,如果您还觉得我说得不够清楚,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是在跟您下命令,不是在跟您商量。” 叶真明怒目圆睁,饶是他再有城府,这时候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怒火,“楚恒,你当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楚恒撇了撇嘴,“真明书记,这里就只有您,我不是和您说话,难道是和鬼说话?总不可能您不是人吧。” 叶真明彻底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楚恒,你过分了,别以为你拿捏了一点我的把柄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真把我惹火了,我照样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叶真明的愤怒,楚恒心里很踏实,他此刻觉得叶真明是外强中干,他自信自己手里攥的把柄会让叶真明很忌惮,现在叶真明怒火中烧冲自己拍桌子,不过是硬撑而已,他的内心实则是有些发虚的。 楚恒笑呵呵道,“真明书记,我相信您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干那种鱼死网破的事,当然了,真明书记真要觉得我说的话不好听,那就当我放了个屁。” 叶真明眉眼直跳,那是被楚恒给气的。 死死地盯着楚恒,叶真明心想自己决不能惯着楚恒,否则楚恒这混蛋还会继续得寸进尺。 很快,叶真明怒斥道,“楚恒,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该说的都说了,你既然是这个态度,我看咱们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叶真明说完就甩手离开,妈蛋,要是不给楚恒一点脸色,这家伙是越来越过分了。 楚恒看到叶真明离开,象征性地挽留道,“真明书记,我大老远跑来东州,您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叶真明脚步一顿,冷哼了一声,“楚恒,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下次等你摆正心态了,咱们再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叶真明撂下这话就走了,他没打算留下,楚恒的态度着实把他气得不轻,还他娘的对他下命令呢,这家伙当真以为拿捏了他的把柄就能对他予取予求?做梦! 看着叶真明离去,楚恒目光微微一闪,追上叶真明的脚步。 前头,叶真明见楚恒追上来了,眉头一挑,“楚恒,你还想干什么?” 楚恒幽幽道,“真明书记既然不想和我吃饭,那我自然是要回信川了,我明天上午还有重要的活动要参加来着,晚上是特地跑过来的,真明书记这么不给面子,我难不成自个留下来对着空气吃饭?” 叶真明听出楚恒话里的不爽,险些被气笑了,这混蛋目中无人,自个还不爽了。 叶真明不想再跟楚恒多废话,加快脚步离去。 楚恒见状,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他是故意追上叶真明说这么一两句话的,因为他有意要给叶真明留下他和对方分开后就返回信川的印象,当然,他也确实是现在就要返回信川,但却是还故意要说给叶真明听。 很显然,楚恒是真的打算将心里的疯狂念头付诸行动了。 从饭店出来,楚恒上车后就吩咐司机回信川。 车子驶离市区的路上,楚恒一边拿出自己另一部很少用的备用手机,打开通讯录寻找着要拨打的号码,一边时不时地转头注视着窗外。 快上高速时,楚恒在一个相对没人的路段,突然对司机道,“这边停下车,我下车去抽根烟,你今天也开了挺久的车了,先休息一会。” 司机随即将车子靠边停下来。 楚恒推开车门下车,抽出一根烟点起来,边抽边走向不远处。 环顾四下左右没人,楚恒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恒刚准备开口,却又突然沉默起来,最后时刻,楚恒还是有点发怵,一时又犹豫起来。 电话那头,对方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主动问道,“是楚哥吗?” 楚恒轻声道,“是我。” 对面的人笑道,“楚哥,您咋不说话呢,吓我一跳。” 楚恒斟酌着,这一刻,他还是退缩了,这事不是小事,确切地说,一旦干了,那就是石破惊天的大事,他如何能不怵? 对面的人听楚恒不说话,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道,“楚哥,您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需要我去办?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是,就算是要豁出命的事,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随时准备还给您,随时准备为您效劳。” 听着对方的话,楚恒回过神来,眼神变幻着,闪过一丝狠厉,在这一刹那,楚恒终于发狠下了决心,“小袁,你说啥傻话呢,你这条命还要留着好好享福呢,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啥的。” 楚恒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小袁,我确实有件事要交给你办,你让尤德峰找人去……” 楚恒同对方细细吩咐起来,他口中的尤德峰跟他并不认识,双方之间隔了一个他现在正在通话的‘小袁’,平时有啥事,都是这个小袁替他出面,这是楚恒暗中布局的几条线之一,而这个小袁,可以称得上是他手底下的死士,楚恒是绝对信得过对方的,眼下要对安哲动手,楚恒之所以找对方,一方面是信得过,另一方面,对方在东州,方便做这事。 对面,小袁听了楚恒的话后,陷入短暂的沉默,旋即声音嘶哑道,“楚哥,这是捅破天的事啊。” 楚恒轻声道,“是啊,这事确实不小,所以我只能找你,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这个事,只有你去办,交给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放心。” 小袁沉默了片刻,道,“楚哥,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把这事办妥,我小袁只认您,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让我弄死谁我就弄死谁。” 楚恒点点头,又道,“这事一旦干了,你让尤德峰马上出国。” 楚恒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你也跟在他后面出去,在国外把他干掉,然后你就暂时呆在国外,先别回来,啥时可以回来,等我通知。” 小袁默默点头,“楚哥,我明白了。” 把事情都交代完,楚恒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心里莫名又动摇起来,忍不住又道,“时间有点仓促,如果办不了,那就算了,不要勉强。” 小袁道,“楚哥,您就放心吧,我一定给您办好。” 楚恒没再说话,径直挂了电话,将手机收起来。 冬夜里的寒风一吹,楚恒突然感觉凉飕飕的,有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抹了抹额头,楚恒嘴角抽了抽,他竟然在这大冬天里冒冷汗。 第4085章 倾向 孙榕目光变幻着,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若是这么做能成的话,只要乔梁不再跟他计较,那他说不定都能保住关山区书记的位置,哪怕不能,只要蔡明轩的提议能够得到乔梁点头,那他即便从区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但却能解决副厅的级别,这个结果其实也不错。 当然,他现在能有这么一个看似不错的选择,主要还是因为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愿意帮他,这也是他刚刚心里边会感动的原因,毕竟蔡明轩跟他并没有很铁的交情,仅仅只是因为双方认识多年就这么帮他,对方这么做是很仗义的,这在体制里边尤为难得。 孙榕犹豫时,只听蔡明轩又道,“孙榕,你如果不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那我这边即便把你调任市总工会主持工作的提议跟乔市长沟通,乔市长大概率也是不会同意的。” 蔡明轩的话让孙榕回过神来,反问道,“明轩部长,您觉得我就算去跟乔市长服软认错,乔市长就一定会对我高抬贵手吗?” 蔡明轩摇摇头,“这个我不敢保证,但你若是去了,至少我在乔市长面前比较好替你说话,你若是不去,那乔市长恐怕更难同意我这边的提议了。” 孙榕沉默起来,果然,这跟他心里的猜测一致,他就算去跟乔梁服软也不一定有用,这让孙榕心里刚刚产生的念头瞬间打消了不少,想到自己一调任关山区就对乔梁引进的重大项目下绊子使坏,孙榕很难不去揣测乔梁对他的不满有多深,若是乔梁对他恨之入骨,那他去服软怕是没什么卵用。 蔡明轩不知道孙榕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孙榕的犹豫他是看出来了,不禁道,“孙榕,根据我对乔市长的了解,他并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去认错,他把你调离现在的岗位也就作罢了,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孙榕犹豫着,道,“明轩部长,能不能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蔡明轩皱了下眉头,他不明白孙榕还要考虑啥,比起个人的前程来,低个头认个错又能如何?时至今日,孙榕难道还认不清形势吗?黄定成已经拍拍屁股走了,孙榕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难道孙榕认为凭他自己还能跟乔梁掰手腕?连黄定成那么牛逼的家族背景都在和乔梁的斗争中占不到便宜,孙榕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蔡明轩揣摩着孙榕的心理,他不知道孙榕到底是怎么想的,眼下他只能姑且这么一猜,只不过想到自己已经为孙榕做到这份上了,孙榕如果还不懂得珍惜,那他也没必要再为孙榕去浪费口舌,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孙榕既然还要考虑,那就让其慢慢考虑,反正他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仁义至尽了。 蔡明轩如此想着,正要开口,这时,孙榕的电话响了起来,只 见孙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旋即又瞄了瞄蔡明轩,而后就将电话摁掉。 蔡明轩哪里瞧不出来,孙榕这个电话是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接,这让蔡明轩醒悟过来,两人的关系说到底还没到那份上。蔡明轩的心思不由又淡了几分,淡淡道,“孙榕,那你就回去考虑一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乔市长那边随时会向我要结果,时间是不等人的,你自个好自为之吧。” 孙榕愣了愣,似乎看出蔡明轩有点不大高兴,孙榕心想蔡明轩这么帮他,他却还犹犹豫豫的,蔡明轩可能会觉得他太不识抬举,赶紧道,“明轩部长,我知道您是真心实意在帮我,我心里边万分感激您,但这事有点突然,我得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还请明轩部长您理解。” 蔡明轩神色淡漠道,“嗯,我自然是能理解。” 孙榕有点无语,心知自己惹得蔡明轩不快了,但眼下的情况是他要在乔梁和楚恒之间选一个,他不得不好好考虑。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饭吃得差不多了,蔡明轩该谈的也和孙榕谈了,起身道,“孙榕,那就先这样吧,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清楚并做出决定。” 孙榕忙不迭点头,“明轩部长,我会的。” 蔡明轩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孙榕佯装挽留道,“明轩部长,不再多呆一会?” 蔡明轩摆摆手,“不了。” 孙榕听了没再说什么,跟着蔡明轩一起下楼,将对方送上车后,孙榕才拿出手机,把刚刚没有接的电话回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孙榕开口问道,“力镡,什么事?” 原来,刚刚的电话是区分局局长黄力镡打的,孙榕生怕黄力镡说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这才不敢当蔡明轩的面接电话。 电话另一边,黄力镡颇有些着急道,“孙书记,您在哪,我有事想跟您当面汇报。” 孙榕咂了下嘴,回头看了看饭店的名字,道,“我就在离你们分局不远的锦香饭店这边。” 黄力镡一听就道,“孙书记,那您稍等我片刻,我就在您边上,马上就到,” 黄力镡这会在附近的一家酒楼跟朋友吃饭来着,他是刚接到了市局一个朋友的电话,这才火急火燎地给孙榕打电话。 孙榕在原地等了小十分钟,黄力镡过来后,孙榕直接让对方靠路边停车,而后上了对方的车,开口就问道,“力镡,什么事这么急?” 黄力镡焦急道,“孙书记,我刚刚从市局那边得到风声,赵南波局长打算调整我的位置,要把我调到保安服务公司那边去,您可得帮帮我啊。” 黄力镡口中的保安服务公司是市局下辖的企业,对于他这个分局一把手来说,调到保安服务公司去,那几乎跟养老差不多了,黄力镡自然是急得不行。 孙榕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转头看了看黄力镡,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现在连他都自身难保,又谈何去帮对方? 此刻,孙榕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这就是站队错误的代价。 唉,树倒猢狲散!孙榕没来由想到了这句话,黄定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着实害惨了他们这些人。 孙榕微微有些走神,一旁的黄力镡却是急得不行,“孙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啊。” 孙榕沉默起来,这时候,孙榕想到了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徐长文也许能帮得上黄力镡。只是徐长文明显是楚恒的人,孙榕眼下仍在考虑着要不要拿楚恒去当投名状,如果他这时候请求徐长文出手相助黄力镡,那可就间接又进一步和楚恒绑定在一起了,这让孙榕一时难以做决定,毕竟他现在有了新的选择,主动去跟乔梁低头认错,再加上蔡明轩的帮助,那他有可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果,当然,也仅仅是有可能! 楚恒的背后可是关新民书记来着!孙榕脸色变幻着,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孙榕发觉想要轻易下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人但凡是涉及到自己的事就容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要不就赌一把?孙榕咬着牙,忽然间就想发狠做决定,他心里边其实已经有某种倾向。 第4095章 豁出去 默默把一根烟抽完,楚恒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车子,楚恒发觉自己这时候走路都是飘的,脸上不禁露出苦笑的神色,下决心做这件事,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尽管他表面上平静,但他的心却是怦怦跳得厉害,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着。 回到车上,楚恒深吸一口气,对司机平静道,“走吧,回信川。”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楚恒却是心绪难平,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东州市区,饭店里,乔梁和安哲、冯运明、柳成隽正一起吃饭,安哲刚刚到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关心地向乔梁询问廖谷峰的情况,得知廖谷峰依旧昏迷着,安哲的心情很沉重。其实前两天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安哲就已经清楚廖谷峰的情况,知道廖谷峰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但人就是这样,难免会抱有幻想,今晚再次当面询问乔梁,依旧得到不太乐观的答案,安哲整个人的心情仍是受到了影响。 因为廖谷峰的事,几人晚上都没喝酒,边吃饭边聊着楚恒进班子的事。 冯运明道,“关书记这次提名楚恒进班子的决心很大啊,今天他同意把这事延后再议,估计是想继续做工作。” 安哲皱了皱眉,“如果最终让他在班子里强行通过,那我大不了豁出去,去跟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反映楚恒的情况。” 听了安哲这话,冯运明目光一凛,“安领导,这样一来,对您的影响恐怕不好,就怕上面的领导会对您产生看法,觉得您不讲大局。” 安哲冷哼一声,“什么叫大局?关新民要提拔一个不靠谱的人,这就叫大局吗?反正我是绝不允许楚恒这种狼子野心的人进班子。” 安哲此刻直呼关新民的姓名,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没必要掩饰自己对关新民的不满。 柳成隽对楚恒并不是十分了解,见安哲对楚恒如此反感,想到安哲早年在江州工作时是和楚恒有共事的经历的,这让柳成隽原本想说楚恒能够如此受关新民赏识和器重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现在关键是真明书记的态度,真明书记今天在会上表态,看他的意思是支持楚恒提拔的,如果关书记私底下再去找他做工作,或许他就会改口支持楚恒进班子了。” 听到柳成隽提到叶真明,安哲的眉头皱得老高,他现在属实有点看不清叶真明这个人,而且因为叶真明今天在会上的表现,安哲觉得叶真明这人心机太深了,昨天他找对方私下沟通时,叶真明只字不提提名楚恒担任省府副职的事,今天突然间在会上抛出来,安哲着实措手不及。 本质上,叶真明其实和关新民的态度是一样的,都支持提拔楚恒,唯独在进班子一事上,两人有些分歧,正如柳成隽刚刚所说,如果关新 民私底下继续去做柳成隽的工作,也许还真就做通了。 冯运明将安哲的反应看在眼里,道,“安领导,您是不是再去找真明书记谈谈,争取真明书记支持您的意见。” 安哲点点头,“我会的。” 几人交谈着,浑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迫近。 饭店楼下,一辆灰色的小轿车缓缓开到离饭店门口有些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车上,一名脸色满是苍白病态的中年男子幽幽盯着饭店大门,默默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之所以没离得太近,是因为他需要给车子一个加速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安哲和乔梁几人因为聊天的关系,这顿饭吃得久了一些,从饭店包厢出来时已经九点,安哲看出乔梁今晚的兴致不是很高,猜到跟廖谷峰的事多多少少有关系,不由拍了拍乔梁肩膀,“梁子,廖领导现在这么个情况,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发生,我相信廖领导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 乔梁轻叹了口气,“希望吧。” 安哲又道,“至于楚恒这事,进班子岂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事短时间内不一定有结果,但你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我会尽快促成班子会议先研究通过。” 两人走在前头,说话间到了饭店门口,冯运明和柳成隽两人走在后边,也在低声交流着。 饭店外边,灰色小轿车里的人看到安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当即启动了车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安哲,大脚轰下了油门。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很快引起了乔梁的注意,乔梁转头看去,只见一辆灰色小车朝这边快速驶来,并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安哲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有些异常的车子,神色疑惑道,“这车子怎么开这么快?” 安哲说话时,还下意识地往后边撤了撤脚步,潜意识里要提前避开,只是车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加上距离已经很近,安哲后撤时,这辆灰色的小车已经全速朝他撞了上来。 乔梁在刚刚看到这辆速度不正常的车子时,就已心生警兆。 说时迟那时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乔梁大喊道,“小心——” 嘴上喊出来时,乔梁已经伸手一把将安哲推开,安哲这会无疑被这忽然间的惊变给惊呆了,一时忘了做出反应,被乔梁一把推开时,安哲一个踉跄往后倒去。也恰恰是乔梁这一推,安哲的大半身体已经退到了饭店的大门内,仅仅是身体的一侧被车子剐蹭而过。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撞上了饭店的玻璃大门,厚重的玻璃门在这剧烈的撞击下,瞬间就碎了一地。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只见车子因为撞击的阻力而短暂停了一下后,迅速往后倒车,紧接着,再次朝已经倒在门内的安哲撞了上去,如果这次安哲 躲不开,整个人都将被车子碾压过去。 “我草。”后头的冯运明情不自禁爆了粗口,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眼疾手快的冯运明拖着安哲急速往后猛地一退, 车子快速从安哲脚底擦了过去,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可以说是险之又险! 这时,乔梁奋不顾身地扑上车子的前挡风玻璃,试图挡住驾驶员的视线,一边冲安哲大喊,“往楼梯走!” 安哲这时在冯运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狼狈不堪。 乔梁的话及时提醒了安哲,只要上了楼梯,这车子就没办法再对他横冲直撞。 安哲转身朝楼梯疾走,这时候的他,尽管惊怒到无以复加,但也没时间去做过多的思考,先确保个人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眼看着安哲上了楼梯,车里的人露出懊恼的神色,车子掉头转向都需要时间,而他刚刚第一下没有撞到安哲,其实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机会。 这时候,看到扑在前挡风玻璃上的乔梁,车里的人冷笑了一下,快速倒车,而后猛然一个甩头,将乔梁从车头上甩了下来,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踏上楼梯的安哲,明显知道事不可为了,咬了咬牙,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看着离去的车子,惊魂未定的安哲更多的是愤怒,朝摔在地上的乔梁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梁子,你没事吧?” 乔梁从地上爬起来,“我没事。” 乔梁说完,神色无比凝重地对安哲道,“这是冲着您来的。” 安哲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安哲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愤怒,他不知道是谁要对他下手,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人敢对他用这种手段,这是想搞出一个惊天大新闻吗? 后头,冯运明和柳成隽快步走过来,柳成隽刚刚几乎都要被吓傻了,不是他胆子小,而是柳成隽打死店都没想到会在自己眼前发生这么一幕,竟然会有人胆大包天到要对安哲下手,要不是亲眼所见,柳成隽都不敢相信。 此刻已经缓过神来的柳成隽第一时间对安哲和乔梁道,“安领导,小乔,你们都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受伤留下什么后遗症。” 安哲摇头道,“我没事,小乔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乔梁这会脸上在流血,以至于给人一种受伤挺重的感觉,乔梁却是知道怎么回事,抹了把脸上的血,无所谓道,“这是被玻璃渣子划破的,我没啥事。” 安哲严肃道,“小乔,不要逞强,让你去检查就去检查,可千万不要留下什么暗伤。” 乔梁听了道,“安领导,要检查就一块过去,我看您刚才也被车子剐蹭到了,去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安哲摆摆手,“那个没啥大碍,我要是有事的话,现在可就没办法利索地站在这里了。” 一旁,冯运明劝道 ,“安领导,小乔,你们俩就不用在这争谁有事谁没事了,你俩都得去医院检查,你们要是不去,我和成隽同志就把你们架过去。” 第4096章 如坐针毡 安哲挑了挑眉头,目光扫了扫眼前一片狼藉的饭店大堂,没等他说什么,柳成隽似乎已经猜到了安哲的心思,立刻开口道,“安领导,这边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亲自处理,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市局,让他们马上派人过来,那么大一辆车子,我就不信它还能飞了,今晚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安哲脸色稍缓,沉着脸道,“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我安哲这条命。” 柳成隽听到安哲这么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今晚这一幕,对他来说是活久见,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要对安哲下手,对方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很快,柳成隽道,“运明书记,这样吧,你陪安领导和小乔去医院,我留在这边处理后续,今晚我就算是不睡觉也要亲自盯着市局的行动,一定把这凶徒给抓到。” 冯运明点点头,“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安哲这时插话道,“运明同志,你给省厅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一起协助市局破案,力争用最短的时间把人抓到。” 其实,就算是安哲没有特别吩咐,发生这么大的事也足以震动整个省厅,上上下下必然会通力合作去抓人。 在现场短暂的停留后,安哲和乔梁在冯运明的陪同下前往就近的医院检查,而柳成隽则是留下来等市局的人。 九点多的东州,因为冬天的关系,天气寒冷,街上已经没多少逛街的人,显得有些冷清。 市中心的一处住所,关新民坐在沙发上看书,这个点通常是他的睡前阅读时间,只要没别的事,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他都会静下心来看看书,再过一会,就该准备休息了。 手机铃声响起,关新民看了一眼,见是秘书打来的,随手接起来,“小李,什么事?” 电话那头,秘书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关书记,安领导出事了,刚刚在饭店门口,一辆车子朝安领导撞了过去,意图行凶……” 听了秘书这话,关新民登时震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下一刻,关新民几乎又脱口而出问道,“安哲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还活着吗?”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心想关新民在想啥呢,他只说安哲被车撞了,都还没说多严重呢,关新民酒直接问人还活着没有,这也太吓人了。 心里想着,秘书赶紧道,“关书记,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安领导应该是没啥大碍,他现在和乔梁同志在运明书记的陪同下,坐车去医院检查了。” 关新民愣了一下,“怎么,还有乔梁?” 秘书道,“晚上可能是他们几人在一起吃饭,不仅仅是运明书记,包括市里边的柳成隽书记也在。” 关新民听到这话 ,眼里闪过一丝阴沉,这几人凑到一起,他潜意识里就认为没好事,就算只是单独吃饭,关新民听了都恼火。 沉默了一下,关新民严肃道,“马上跟省厅和东州市局传达我的指示,务必要全力破案,决不能让凶手逃之夭夭。” 秘书连忙点头,“好。” 关新民想了想,又道,“你随时关注医院那边的情况,一有安哲同志的最新消息就……” 关新民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微微沉默,关新民改口道,“算了,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关新民很清楚,发生这么大的事,无论他跟安哲是什么样的关系,两人过往有多大的矛盾,他在这时候都得做个姿态,哪怕安哲知道他是虚情假意,这个电话他也是必须亲自打的。 不过在给安哲打电话之前,关新民寻思了一下,先给省厅一把手陈维君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口气严肃道,“维君同志,我刚刚听说安哲同志被人开车袭击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凶手抓到了没有?” 陈维君道,“关书记,我现在已经赶到厅指挥中心,正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警力围堵凶徒,我们已经定位了车辆行驶的位置,马上就会部署抓捕行动。” 就在陈维君说这句话的时候,刚才撞击安哲的那辆灰色小汽车在逃离现场后,一路疯狂逃窜,但对方并不是往市区外逃跑,而是在连闯了几个红灯,并且引起一起交通事故,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交通混乱后,在靠近流经市区的东柳河再次疯狂加速,一头撞断沿河的护栏,冲进了河里。 陈维君此刻自是还不知道这事,而关新民在听到陈维君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想省厅的的速度倒是真快。 顾不得多想,关新民当即道,“维君同志,务必要将凶徒缉拿归案,我等下会给柳成隽同志打电话,让他们东州市全力配合你们省厅,但凡是需要调动的资源,都必须无条件保障配合。” 陈维君闻言道,“关书记,现在柳成隽书记已经赶到了我们厅指挥中心,市里已经在全力配合我们。” 关新民听到柳成隽就在陈维君身旁,眉头一拧,本着要把姿态做足的想法,关新民又道,“维君同志,你把电话给柳成隽同志,我跟他交代几句。” 在陈维君把电话给柳成隽后,关新民又郑重地跟柳成隽叮嘱了一番,主要内容无非就是全力配合协助之类的话。 嘴上虽然在跟柳成隽沟通着,关新民其实对柳成隽分外不满,晚上和安哲、冯运明、乔梁一起吃饭的还有柳成隽这家伙,这货是要彻底和安哲他们同流合污了。 关新民对柳成隽用上了同流合污这种贬低甚至是蔑视的词汇,若是让别人听了,肯定会觉得不合适,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这是理所当 然,只要是和安哲走得近的人,都会被关新民敌视。 当然,眼下关新民并没有在这样的时刻流露出自己的个人情绪,关键时刻,关新民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关新民停顿片刻,又给安哲打了电话过去,不管他愿不愿意,该做出来的姿态都是要做的。 在关新民给安哲打电话之际,省厅指挥中心,陈维君已经接到了行凶车辆开进东柳河的相关汇报,神色震惊之余,陈维君马上吩咐道,“立刻调动相关的机械作业车辆,对车辆进行打捞。” 挂掉电话,陈维君对一旁的柳成隽道,“成隽书记,那行凶车辆自己驶入东流河了。” 柳成隽呆了呆,赶紧问道,“车里有人吗?” 柳成隽这话把陈维君给问愣了,心说车里要是没人的话车子怎么开,突的,陈维君反应过来,车子缓慢启动后,人是有时间提前跳下车子的,这么一看,那个凶徒有没有在车里还真是不好说。 目光变动着,陈维君道,“柳书记,回头把车子捞上来就知道了,即便车里有人,也还要通过严谨的比对确认是不是一开始开车行凶的人。” 柳成隽恍然,“这倒也是。” 两人交谈着,陈维君道,“成隽书记,我现在要去现场,您是要先回去休息还是……” 柳成隽接过陈维君的话头,“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就算回去又哪里能睡得着,我先跟你去趟现场看看情况,然后再去医院看望安领导和乔梁同志。” 陈维君点点头,“也好。” 柳成隽这时又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安领导下手。” 陈维君听清了柳成隽的话,但他却是不敢随便出声去附和讨论,这件事太大了,在没有更进一步的调查前,陈维君不敢妄自猜测和揣摩。 柳成隽见陈维君没吭声,砸了咂嘴,“走吧,咱们去现场。” 两人上车前往车子坠河的现场,同一时间,信川市,刚下高速回到市里的楚恒,第一时间来到市大院,将办公室里的灯打开,把门反锁后,楚恒走到沙发上坐下,双手捏着那部老式手机,时不时变幻着坐姿,整个人如坐针毡。 一会,楚恒又起身倒了杯水,猛灌了一大口后,抬手看了看手机,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 楚恒没来由感到紧张。 从上高速前打完那通电话的那一刻起,楚恒的心情就没平静下来过,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他人都回到了信川,却还是没有消息,楚恒莫名感到不安。 楚恒很清楚,今晚这事,一旦干了,成与不成,那都是石破天惊的事。 楚恒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狗胆去下这样的决心,但他楚恒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是他想干的事,一定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到现在还没消息,难道是因为时间太紧,以至于干不了吗?”楚恒放下水杯,喃喃自语着,心想如果真是这个情况,那倒也好,计划没有执行总比现在这般让人担惊受怕好。 楚恒很少会有害怕的时候,但今晚这事的严重性超乎想象,哪怕是楚恒都感到了恐惧。 第4097章 不自在 突的,捏在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楚恒迫不及待接起来,直接问道,“怎么样?” 电话那头,叫小袁的男子道,“楚哥,行动失败了,动手的人已经自杀了。” 楚恒闻听呆若木鸡,喃喃道,“怎么就失败了……” 小袁道,“楚哥,时间确实是有点紧迫,没能好好计划,而且在饭店门口动手也有点不合适。” 楚恒压着嗓门吼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如果时间紧迫确实没办法干,那就不要干,你把我的话都听进去了吗?” 小袁一阵沉默,事情没办成,楚恒要怪到他头上,他自然只能认了。 楚恒的心在发颤,尼玛,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决定做这件事,结果却失败了,他如何能不愤怒?但楚恒很清楚,现在怪对方是不讲理的,尽管他有交代如果时间不允许就不要动手,但他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态度显然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动手,楚恒知道是自己急躁了,不能怪对方。 想到对方是自己手下极少数能够真正做到为他卖命的人,楚恒不想在这时候说太重的话去寒了对方的心,毕竟事情已经失败了,再去苛责对方也没意义。 深吸了一口气,楚恒颤声道,“小袁,我不是在怪你,这事应该怪我自己。” 哪怕是到现在,楚恒的心依旧在发抖。 对面,小袁忙不迭道,“楚哥,您别这样说,是我太急想帮您把这事办成,这才会搞砸。” 听到对方这么说,楚恒心头一暖,“唉,事情搞砸了,现在多说无益,这事不能怪你。” 顿了顿,楚恒目光阴冷,“那个动手的人确定死了吗?” 小袁说道,“这个是我亲眼目睹的,我看到他的车驶入了河里,这才离开的。” 楚恒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事情办砸了,但至少找的办事的人还算靠谱,不过虽然办事的人死了,负责经手此事的人同样也得干掉,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如此想着,楚恒立马又追问道,“那个尤德峰呢,离开东州了没有?” 小袁道,“他刚刚已经走了,会先南下港城,再从港城那边乘坐国际航班出境。” 楚恒问道,“你有看到他离开吗?他可别跟你耍滑头。” 小袁道,“我在他身上装了定位追踪器,他确实走了,现在人在高速上,这么大的事,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比谁都害怕,巴不得赶紧离开。” 楚恒松了口气,“好,那你把他盯紧,到了境外就把他干掉,以后你就呆在外边别回来了。” 小袁沉默了一下,问道,“楚哥,以后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楚恒一时无言,最终只能道,“看情况吧,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回来了,反正你等我通知吧,我让你回来你才能回来。” 小袁轻 点着头,“我知道了。” 楚恒道,“那就先这样吧,有事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现在心情糟糕得很,委实没那个闲心和对方多聊。 收起手机,楚恒颓然无力地瘫倒在沙发里,今晚这事,真的是他太急躁了,饶是他心狠手辣,现在也生出了些许后悔的心思,为了这次进班子,楚恒发现自己有点失了方寸,姑且不说安哲这事,即便是他暗中去威胁叶真明,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手段激进了些,眼下叶真明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楚恒却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让自己进班子,他会不惜一切手段,即便叶真明现在对他抱有极大的怒火又如何,一旦进了班子,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有了和叶真明平起平坐的资格。 楚恒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正念叨着的叶真明,此刻也正在念叨着他,这源于叶真明这会接到秘书汇报,得知安哲被人驾车冲撞后,叶真明吓了一大跳,而在初步了解了详细情况,确认对方是专门冲着安哲去的,意图行凶后,叶真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多少年没发生这样的大事了,叶真明听了震惊不已。 在和秘书通完电话后,不知道为什么,叶真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楚恒,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事不会是楚恒干的吧?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叶真明自个都觉得匪夷所思,心想自己是不是魔怔,怎么会怀疑到楚恒头上,楚恒这王八蛋有胆子干这样的事吗? 尽管心里边觉得自己的怀疑简直是异想天开,但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在叶真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并非是叶真明因为对楚恒怀恨在心而无端去怀疑对方,而是叶真明基于当下对楚恒的认知而产生的怀疑,试问楚恒都敢私下调查威胁他,胆子大到没边了,对方更进一步去干点石破天惊的事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安哲是这次楚恒进班子的最大拦路虎,而楚恒现在又对进班子一事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想法,对方将安哲这个绊脚石除掉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心里边虽然如此推测着,叶真明仍是觉得这事太惊悚了,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的,哪怕他觉得楚恒狗胆包天,对方也不大能干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目光变幻着,鬼使神差,叶真明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信川的号码,电话接通,叶真明径直吩咐道,“你马上帮我查一下,楚恒现在有没有在市里,查到确切结果立刻通知我。” 叶真明心想,晚上那顿饭他和楚恒不欢而散,楚恒当时说要直接回信川,如果对方真的回去了,那现在就该已经在市里了。 叶真明交代完就准备挂电话,他寻思着对方要查也需要一些时间。没等他挂电话,就听对面的人道,“叶书记,您问楚书记啊?刚才我看到 他来市大院了,他这会办公室都还亮着灯呢,估计是在加班。” 叶真明闻听怔住,“他在办公室?” 对面的人道,“是啊,从我办公室这边就能看到他的办公室,错不了的。” 叶真明当即无语,心说楚恒还真回去了,那晚上这事不大可能跟楚恒有关系,自己这怀疑委实是异想天开,如果真是楚恒处心积虑干的,那对方没必要故意选在今晚。 短暂的失神后,叶真明道,“好,我知道了。” 对面的问道,“叶书记,是不是出啥事了?” 叶真明撇了下嘴,“没啥事,倒是你们信川市的领导干部很拼嘛,楚恒这个一把手大晚上的还去加班,你这会也还没离开。” 对面的人笑道,“叶书记,还不是楚恒书记调过来后经常加班,他这个书记都带头内卷了,那我们这些下面的干部自然只能有样学样。” 叶真明轻哼一声,他现在对楚恒分外反感,觉得楚恒所做的这些都是形式主义,懒得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沉思片刻,叶真明给安哲打了过去,对方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关心慰问一下。 电话拨通,很快就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叶真明不由咧咧嘴,将电话摁掉,估摸着这会安哲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要打对方的电话可能很难打通。 放下手机,叶真明犹自在纠结着谁是凶手的猜测,虽然刚才秘书跟他汇报说凶手驾车驶入河里了,但叶真明可不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老话说得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真正的幕后指使怎么可能亲自下场干这种事,明面上的凶手多半只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今晚,怕是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叶真明轻声自语。 对于有些人来说,今晚,确实是一个不眠之夜。 …… 夜,静悄悄的,今夜的东州,多了几分肃杀。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里检查完身体,两人都没啥大碍,乔梁脸上虽然流了血,但那是被玻璃渣子溅到的,并没什么事,反倒是安哲,虽然也没严重的伤,但他身体被车子剐蹭到的那一侧,手臂有轻微的骨裂,在现场的时候,因为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所以安哲没感到疼痛,来医院的路上,安哲就感到不对劲了,手使不上劲,并且痛感明显,好在检查过后不算严重,用石膏固定一下受伤的手臂,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当然,虽然安哲的伤不严重,但这事的影响以及严重性才刚刚发酵。 乔梁和安哲在医院时,省里的班子领导在得知消息后,纷纷前来看望,叶真明在第一次没打通安哲的电话后,没再继续打,很快也来到了医院,至于关新民,虽然他没有亲自过来,但在给安哲打了慰问电话后,关 新民随即又安排秘书代表他过来探望。 一夜无话,次日,安哲一早仍照常来到办公室上班,秘书看到安哲的样子,苦笑着劝道,“领导,您这还绑着石膏呢,在家休息几日吧。” 安哲摆了摆手,“不碍事,受这么点轻伤就旷工,我安哲还不至于这么娇贵,再说了,这要是休息几日,那还不知道得耽搁多少工作,外出的活动固然可以取消,但每天要批阅的文件这么多,耽搁几天岂不是要堆成山了。” 安哲说着,摆动着自己那只能活动的手,自我揶揄道,“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接下来个把月的时间,我估计要当独臂领导了。” 第4098章 匪夷所思 秘书听到安哲的自我调侃,连忙道,“领导,您肯定会恢复很快的。” 安哲摇头笑道,“没那么容易,我老咯,比不得年轻人,要是年轻人受伤,可能恢复起来快,我这老骨头怕是有得熬了。” 秘书道,“领导,您还年轻着呢。” 两人说笑着,安哲的手机响了起来,秘书见状,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 安哲见是省厅的陈维君打来的,立刻接起来,问道,“维君同志,什么事?” 安哲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和昨晚的事有关,就是不知道省厅那边现在查到多少东西了,从昨晚事发到现在,他都没给陈维君打过电话,因为他很清楚陈维君不会有任何敷衍,这事的严重性已经无需多说,更何况陈维君平时给他的印象很好,对方是很正派的一个人,做事亦是一丝不苟,他没必要给陈维君打电话增加对方的压力。 电话那边,陈维君道,“安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 安哲笑道,“这都几点了,我已经来到办公室了。” 陈维君惊讶道,“安领导,您怎么没休息几天就直接去工作了?” 安哲道,“一点小伤罢了,没必要搞得跟啥大事的。” 顿了顿,安哲笑道,“不说这个,维君同志,说正事。” 陈维君正色道,“安领导,既然您在办公室,那我现在过去找您。” 安哲点点头,“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安哲挂掉电话,心想看来是调查有什么眉目了,陈维君才会大早上给他打电话。 约莫等了二十来分钟,陈维君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安哲起身相迎,看到陈维君眼眶里有血丝,安哲问道,“维君同志昨晚没休息?” 陈维君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又怎敢休息。” 安哲笑道,“维君同志,没那么严重,该休息还是得休息,这人上了年纪,容易有一些突发性的疾病,尤其是冬天,所以还是得注意,当然,我这么说可不是要咒你,你千万别误会。” 安哲说这话时,想到了廖谷峰,虽然他们还没到廖谷峰那个年龄,但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现在很多老年性的疾病都年轻化了,像心梗脑出血等一些突发的心脑血管疾病以前大都只发生在老年人身上,如今却是愈来愈年轻化了。 陈维君轻点着头,“谢谢安领导关心,不过偶尔熬个一两晚的也没啥事,以前年轻的时候那才真的是隔三差五熬通宵。” 说了一两句题外话,陈维君很快就言归正传,道,“安领导,针对昨晚那驾车行凶的男子,我们已经做了一个详尽的调查,这是他的资料。” 陈维君边说边将手上的文件夹递给安哲。 安哲闻言接过来,打开文件夹认真看着,昨晚他还在医院时接到汇报,得知这个驾车的凶徒已 经驾车驶入河里自尽,安哲就知道这个意图行凶的人无非只是一颗棋子,所以安哲不指望能从对方的背景资料上得到多么有价值的信息。 大致将资料浏览完,安哲不由感慨省厅的效率之高,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差没把这行凶之人的祖上十八代挖出来了。也正如安哲所预料,单单看这份个人的家庭背景资料,这个叫陈东祥的男子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工地当建筑工人,一直跟着施工队干,近两年因为身患绝症而在家养病休息。 将手中的文件夹放下,安哲看了陈维君一眼,“维君同志,你对这个陈东祥怎么看?” 陈维君道,“说他普通也很普通,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但说他不普通也不普通,这个陈东祥身患绝症,虽然一直在治疗,但效果不好,从医院那边的反馈来看,生存期已经剩不了几个月,我想这不会是巧合。” 安哲笑呵呵道,“维君同志,你的意思是有人找了一个将死之人来对我下手,事成之后再让其自我了断?” 陈维君道,“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但我们的打捞工作已经结束,现在正对这陈东祥进行尸检,就是车里没能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连手机都没有,现在我们的人还没撤,继续在河里寻找,想看看手机是不是掉河里了,如果能找到手机,就可以获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安哲听了,若有所思,“东柳河是外流河,如果手机真的掉入河里,有可能顺着河水流出去了,想要找到的难度怕是如登天,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若是故意行凶,会不会早就把一切手尾都处理干净,手机已经提前扔掉了?” 陈维君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目前只能先找找看吧。” 顿了顿,陈维君道,“我们从通讯公司那边调取了这个陈东祥最近半年来的所有通话记录,看能不能从这通话记录里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安哲心头一动,问道,“昨晚最后一个和陈东祥联系的人是谁?” 陈维君摇摇头,“是一个虚拟号码,暂时查不到机主信息,但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全力追踪这个号码。” 陈维君明白安哲这么问的意思,又道,“安领导,这最后一个匿名联系人确实是很可疑,我们正有侧重性地加大对其调查,包括陈东祥的家人,现在也被我们密切监控着。” 安哲听了微微点头,“好,办案你们才是专业的,我就不瞎指挥了,对案子的调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按部就班来就是。” 陈维君无奈笑笑,他又岂会没有压力,现在连部里的领导都惊动了,一大早就打电话向他询问调查进展,陈维君是片刻不敢懈怠。 短暂的沉默后,陈维君悄 悄看了安哲一眼,欲言又止。 安哲注意到陈维君的神色,笑道,“维君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陈维君道,“安领导,我问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您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安哲愣了一下,“我能得罪什么人?我这一天到晚尽是忙不完的工作,哪有工夫去得罪人,真要是得罪人,那也是在工作上,要不然……” 安哲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最近在工作上干的得罪人的事就是反对楚恒进班子,这事不仅让关新民不满,更会让楚恒对其恨之入骨,毕竟阻止人进步是很遭人恨的。 总不可能跟他们有关系吧?安哲目光微闪,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的事,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他很清楚这种话要是从他口里传出去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略一沉吟,安哲道,“你们先查着吧,就我个人来说,我最近并没有因为私人的事情得罪什么人,至于工作上的事……” 安哲说着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维君一眼,“省里边最近发生的事你都清楚,有没有可能因为工作得罪人,这个就要靠你们去调查了,空口白牙没有证据的事是不能乱说的。” 听到安哲的话,陈维君隐隐想到了什么,心头一跳,连问都没敢再往下问,神色肃然道,“安领导,我明白了。” 安哲轻点着头,笑道,“维君同志,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你熬了一个通宵了,赶紧回去休息。” 陈维君点点头,“好。” 陈维君告辞离去,安哲将对方送到门外,转身走回办公室,重新拿起桌上那份有关凶手的资料看起来。 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还没查到确切的东西,但至少已经可以初步确认一件事,昨晚的事是有人指使,直接行凶的人固然死了,但真正的幕后主使还逍遥着。 安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关新民、楚恒两人的面孔,不过很快,安哲又摇了摇头,这个怀疑太不靠谱了,平时他和关新民斗归斗,但不至于上升到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以关新民的身份地位,对方即便再怎么没有格局,也不可能会干这种事,除非关新民得了失心疯。至于楚恒,安哲心想谅对方没那个胆子。 只是这样一来,昨晚的事确实匪夷所思,到底谁有可能干这事? 第4099章 敲定 安哲默默寻思着,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安哲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乔梁打来的,立刻接了起来。 “老大,我准备回林山了。” 电话那头,乔梁的声音传过来,昨晚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乔梁不可能再回林山,开了个酒店客房休息。 安哲听到乔梁要回去,想了想,便道,“梁子,你稍等,我让省厅安排人护送你回去。” 乔梁听得一愣,旋即笑道,“老大,没那么夸张,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我行凶不成。” 乔梁说着,微微一顿,他知道安哲是因为昨晚的事而担心他的安全,不禁又笑道,“老大,昨晚那行凶的狂徒主要是冲着您去的,对了,现在有查到最新的线索吗?” 安哲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刚刚陈维君同志过来了一趟,根据当前查到的所有有关这个开车的凶徒的资料来看,这事大概率是有幕后指使的。” 乔梁闻言,神色凛然。“老大,以后您出行要多注意一点。” 安哲笑道,“那倒不至于,不管是谁要我安哲的命,经过了这次的失败,我就不信对方还敢再来第二次,对方真要有那个胆子,我倒是期待得很嘛,对方做得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还能帮助省厅破案呢。” 乔梁听安哲说得轻松,知道安哲不屑于把这种藏在幕后的宵小之徒放在心上,但对方敢干这种事,身份绝对不普通。 乔梁只能道,“老大,小心驶得万年船,无论如何,您多注意一下肯定是错不了。” 安哲笑笑,“行,我知道了,你确定真不用我让省厅安排人护送你回林山吗?” 乔梁道,“老大,真不用,我昨晚回酒店的时候就给小魏打电话了,让他早上开车过来接我,他呆会估计也快到了,您也知道小魏的身手,有他在安全得很。” 安哲知道乔梁的司机魏浩云,这会听到乔梁这么说,也没再强行要求,道,“那好,你自个也多注意。” 两人交谈时,另一头,关新民的办公室里,关新民此时知道安哲今早就已经过来上班,听到这一汇报时,关新民莫名感到不爽,觉得安哲是故意要借此来营造一种高大的形象。 当然,不爽归不爽,关新民这会不得不思考要不要去安哲办公室看望一下对方,昨晚安哲在医院时,他虽然已经亲自给安哲打过电话进行关心慰问了,并且又派秘书跑了一趟,但对于这次这么严重的事件来说,单单靠这样的姿态其实是不太够的,而且他已经了解到一个情况,昨天晚上,班子里的在家领导成员都在第一时间亲自去医院看过安哲了,包括叶真明那家伙也去了,唯独他这个一把手没去。 当然,他作为一把手是有资格不用自己亲自露面的,但一想到今天大清早接到的来自上面的问 询电话,关新民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安哲这次事件的影响太大了,虽说安哲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但也足以让上面高度重视。领导的电话打过来,连关新民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而对方的话里,还隐隐有批评他调任东林这一年来,没有很好地起到掌控和稳定大局作用地意思,这让关新民忍不住冒冷汗,一句‘没有起到掌控和稳定大局的作用’几乎是对他这一年来在东林的工作的全面否定,这话已然是极重,听得关新民心肝儿发颤。 到了他这个层次,关新民很清楚如果不是上面对他的工作不满意,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哪怕对方是以相对温和的口吻说出来,但关新民却是很清楚其严重性。 而安哲这件事顶多只是一个诱因,并没什么直接关联,重要的是上面显然对他在东林这一年来的工作有所关注,可能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才会对他产生这样一个看法,别的不说,好几次专题班子会议都因为争论而无疾而终,这让人家如何看他?他作为班子的班长,掌控局面的能力到底行不行? “唉,干脆亲自过去看望一下安哲,对外展现一下团结和谐的局面。”关新民咂了下嘴,尽管心里边很不愿意,但他觉得自己在这时候不能犟,去看望安哲并不是对安哲低头,而是进一步把姿态做足,毕竟今早那个电话着实把关新民弄怕了,他现在很担心会不会安排他提前退休,他的年纪摆在这,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虽说他现在还没听到任何风声,短期内应该不大可能,但谁知道会不会说变就变? 一声叹息,关新民在心情憋屈的情况下站起来,安哲既然来上班,那他就亲自过去探望一下。 对方带伤上岗,如此‘敬业’的二把手,他不过去探望也说不去嘛,关新民颇为自嘲地想着,给自己找着心理安慰。 准备去安哲办公室的同时,关新民琢磨了一下,将秘书喊进来,吩咐道,“小李,临时给我增加一个到省厅调研治安管理工作的行程安排,就这两天。” 秘书听了,微微怔了一下,这可有点急,但他多少猜到了关新民这么做的缘由,很快就点头道,“好,我呆会就安排落实。” 关新民点点头,动身前往安哲的办公室,而在过去的途中,关新民又琢磨起楚恒进班子以及乔梁担任林山市书记的事,心情很是烦躁,早上那个电话让关新民不得不考虑自己要尽量在班子会议上减少一些引起太大争议的事项,这让关新民重新审视起楚恒进班子的事,不是关新民不再支持楚恒,而是关新民生怕这事继续推动下去又会引起激烈的争议,到时候安哲真要不讲规矩去跟上面反映,有可能又会对他产生看法,毕竟他搞这事确实是因为私心。 一路怀着复杂的思绪来到安哲办公室,关新民才到走廊的时候,安哲就听到汇报了,心里惊讶之余,安哲顾不得多想,立刻就出去迎接,两人有矛盾是一回事,关新民主动来了,他不能失礼。 “关书记,您怎么来了?”安哲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新民,保持着明面上的客气和尊重。 “安哲同志,我来看看你,你说你都受伤了,怎么不休息几天呢。”关新民同安哲对视了一眼,一脸关心道。 “关书记,一点儿轻微伤罢了,没啥大碍。”安哲笑呵呵地说着,又道,“谢谢关书记关心。” 两人边说边进入办公室,关新民依旧是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安哲同志,就算是小伤也要注意,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骨伤不好好养的话,以后容易留下后遗症。” 安哲微微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安哲说着瞄了关新民一眼,“关书记,您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安哲的秘书在给关新民倒了杯水后,就先行告退,办公室里只剩下安哲和关新民两人。 安哲此刻暗自琢磨着关新民的来意,心想如果对方是单纯来看他的,那对方这次姿态倒是做得很足。 安哲暗自琢磨的同时,就听关新民道,“安哲同志,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骇人听闻,我已经指示省厅,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必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安哲点点头,虽然他觉得关新民这只是故作姿态,但至少人家把态度做出来了。 关新民见安哲没说话,面带审视地看着安哲,今天既然过来了,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将最近这些有争议的事一举敲定。 第4100章 措手不及 关新民想着心事,嘴里依旧是关心地说了一句,“安哲同志,你最近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工作上的事不要太劳累了。” 安哲点了点头,“好,我会多注意的。” 关新民这时话锋一转,道,“安哲同志,近日关于组织人事工作的争议甚嚣尘上,这样的局面不容再持续下去,否则只会让上上下下对咱们省里的领导班子产生看法,你认为呢?” 听到关新民这话,安哲眉头一挑,关新民这是要开始谈正事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关新民,安哲问道,“关书记,关于最近组织人事方面的事情,您是什么意见?” 关新民道,“安哲同志,有关楚恒进班子的事,我经过反复的思考和权衡后,觉得确实是不大合适。” 闻听关新民此言,安哲愣了一下,神色诧异地看着关新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关新民之前一味坚持,态度很强硬,现在他竟然主动放弃了让楚恒进班子的想法,这是为何?这其中又有什么道道? 就在安哲暗自疑惑时,只听关新民又道,“安哲同志,但是我们要确立信川市为省域副中心城市,也不能空口白牙,什么支持都不给,所以我认为让楚恒同志担任省府副职是合适的,这也是为了让市里和省里能够建立一个更高效快捷的沟通渠道,是我们支持信川市建立省域副中心城市的必要之举。” 安哲听着关新民的话,目光微微转动着,他原本想说信川市并不一定就是建设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最合适的选择,但在关新民此刻已经主动表现出后退一步的态度下,安哲反而不好再得寸进尺,当然,此刻让安哲更为奇怪的是关新民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这是关新民原本的既定策略,还是说有什么原因促使关新民做出了改变? 安哲默默思量着,关新民同时注视着安哲,“安哲同志,对于我的意见,你怎么看?” 安哲同关新民对视着,脑袋急速转动起来,关新民现在明显做出了妥协退让,那他该不该再继续反对楚恒担任省府副职?他原来所坚持的是要阻止楚恒进班子,而现在,关新民主动放弃了让楚恒进班子的想法,这反而让安哲一时有点不好拿捏自己的态度,因为他很清楚提议楚恒担任省府副职是叶真明最先提出来的,这意味着关新民现在退了这么一步后,叶真明必然是会支持关新民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没办法去跟关新民的意志对抗的。 所以,安哲此刻不得不考虑一点,自己是否也该退一步,各自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避免这事一直争论不休。 关新民见安哲迟迟没出声,不禁又说了一句,“安哲同志,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省里边老是有一些争议,上上下下都是会有看法的。”安哲怔了怔,再次同关新民对视着,感受到关新民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安哲若有所思,心想难道是上面有领导发话了? 关新民继续道,“安哲同志,我希望今天咱们就将楚恒的事确定下来,回头正好和乔梁同志担任林山市书记一事一并在班子会议上审议通过。” 安哲皱眉,关新民这句话隐隐是在告诉他,如果楚恒担任省府副职的事不先确定下来,那乔梁提拔担任市书记一事也会被往后拖,这让安哲一下又不满起来。 思索片刻,安哲道,“关书记,这么重大的人事议题,咱们是不是请真明同志、运明同志还有文修同志一起过来商议?” 安哲显然是希望班子里的五人小组坐下来一块讨论,但关新民对此却是很不以为然,淡淡道,“安哲同志,这事只要咱俩达成一致,其他人的意见就都好办了,难道不是吗?况且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本来就是真明同志先提出来的,他更没必要反对。” 关新民说着,想起一事,顺带道,“乔梁同志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后,这林山市市长就由陈中跃同志担任,陈中跃同志在委办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下去锻炼锻炼了。” 安哲被关新民这话又是搞得一愣,对方此刻接连抛出这些早先争议的重要议题,着实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关新民将安哲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呵呵道,“安哲同志,之前我提名陈中跃同志担任林山市书记,我知道大家有一些争议,觉得陈中跃资历不够,那我想现在让陈中跃担任市长总不会还有人觉得他不够格吧?” 安哲无语地看了看关新民,他哪里会听不出关新民这所谓的‘有人’是在指他,这让安哲听了是有点不爽的,因为陈中跃担任林山市书记不单单是他认为不合适,而是班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这么看,关新民这会倒是把主要矛头指向他了。 安哲有心反驳一下关新民,想想又觉得没啥意义,犯不着和关新民抬杠,眼下他要着重考虑的是自己要不要同意,安哲很清楚自己一旦同意,那就意味着这几项重要的人事安排都会尘埃落定。 斟酌间,安哲慎重道,“关书记,我还是认为咱们应该召集班子里的主要同志来一起商议。” 安哲之所以这么说,无疑是心里还有点拿不定主意,面对关新民突然的转变,他需要更多时间考虑。 让安哲意外的是,关新民这次的态度很坚决,“安哲同志,我希望咱们今天就能把这几桩人事议题定下来,然后尽快上会通过,没必要再多浪费时间。” 安哲看着一反常态的关新民,一方面对关新民的变化颇为纳闷,另一方面,关新民难得硬气了一回,这让安哲意识到这可能是关新民妥协退让后的底线了,对方放弃了让楚恒进班子的提议,如果他再反对让楚恒担任省府副职,可能又要面临一番和关新民针尖对麦芒的争斗,这其实并不是安哲乐意干的事,安哲何尝不愿意维护班子的团结和稳定。 关新民的态度变化这么快,难道真的是因为上面有领导出声了?安哲脑海里再次冒出这个想法,这让他不得不考虑另外一点,如果他一味和关新民唱反调,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在上面的领导眼里,会认为他不讲大局,因为无论如何,关新民都是一把手,他对关新民这个一把手要是连起码的尊重和服从都没有,是会让上面对他产生负面的看法的。 心里权衡着,安哲目光一闪,下定了决心,“那依关书记的意思就是。” 关新民见安哲同意了,笑道,“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就不打扰安哲同志了。” 关新民说完站起来,临走前,关新民又不忘关心地说了一句,“安哲同志,你要多注意休息。” 安哲点头道,“好,谢谢关书记。” 目送着关新民离去,安哲陷入了沉思。 安哲此时想到,关新民今天过来看望自己,突然把之前组织人事方面的争议抛出来,态度发生了很大转变,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关新民突然的态度变化,是因为上面的压力呢,还是和自己昨晚遇袭有关?还是和这二者都有关系? 安哲寻思了片刻,想到正在京城医院治疗的廖谷峰,想到自己正一心想扶持的乔梁,想到林山市一直空缺的一把手位置,皱了皱眉头,拿起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乔梁这时候正在回林山的高速上,看到安哲又给自己打电话过来,乔梁心里感到意外,第一时间接起来,“老大,什么事?” 安哲也不和乔梁墨迹,开门见山道,“梁子,你们林山市的人事安排已经敲定了,由陈中跃调任林山担任市长一职。” 乔梁听到安哲的话愣了一下,安哲这话虽然言简意赅,直接说陈中跃担任林山市长,但却明确透露出另外一个信息,那就是他担任书记的任命很快会正式批准,否则市长位置不会空出来。 只是让乔梁没想到的是,关新民安排陈中跃担任书记不成,竟会让他来担任市长,而安哲现在跟他通报这个消息,显然是同意了这个安排。 第4101章 干预 短暂的愣神后,乔梁道,“老大,关于这市长的人选,还有希望改变吗?我们市里边,不论是叶心仪同志还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同志,这两人哪一个不比陈中跃更合适?” 安哲叹了口气,“梁子,我之所以没有反对陈中跃调任林山市市长一事,主要是我想到了一点,在关新民已经这么痛快地同意你担任林山市书记的前提下,他不可能再按我们的意思来安排这市长的人选,不管我们提名叶心仪还是赵中贵,关新民都不会同意,所以与其无休止地争论下去,倒不如先把你的任命确定下来,毕竟我们也要讲点大局嘛,不能想着要把好处都占了。” 听到安哲阐明其理由,乔梁沉默起来,心里抱着的最后一试的想法彻底熄灭,原本他还想着不论是叶心仪还是赵中贵提拔起来担任市长,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很好地跟他搭班子,现在听安哲这么一说,乔梁也明白不太现实。 不过对于安哲所说的关新民会如此痛快同意自己的任命,乔梁显然是有不同看法的,道,“老大,关书记在我的任命上不再使绊子,我觉得并不是他大发善心,而是有着他不敢违背的意志,前几天晚上,我还在京城的时候,金领导过来看望我岳父,在金领导走后,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特地留下来和我聊了聊,他有提及金领导专门为我的任命给关书记打了个电话。” 安哲恍然,“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难怪关新民不再提让陈中跃担任市书记的事。” 顿了顿,安哲又道,“梁子,关新民固然是不敢违背金领导的意志,但他要安排陈中跃担任市长,我们也不好再反对,不管怎么说,关新民都是一把手,在这东林省,他在大多数事情上都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我们虽然可以跟他唱反调,影响一些事情的决策,但反过来,涉及到重要事情的决策,关新民如果不松口,我们同样也无可奈何。” 听着安哲的话,乔梁一阵沉默,安哲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现在能优先确保他的任命早日通过,那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最终,乔梁也只能点头,“老大,我知道了。” 安哲沉默片刻,接着道,“梁子,好好干,新的岗位就是新的征程,我期待着你在林山擘画出更宏伟的蓝图。” 乔梁笑了一下,“老大,您这么一说,突然让我感觉压力山大。” 安哲道,“梁子,我相信你,你有着别人没有的冲劲,敢想敢干,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到你手上就成为了可能,所以我对你可谓是充满了信心。” 从安哲的话里,乔梁充分感受到了安哲对自己的厚爱和期待,不由郑重点头,“老大,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殷切期望,在新的岗位上,我一定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干好自己的工作,尽好自己的本分,不给您丢脸,不给所有关心我的领导丢脸。” 安哲道,“梁子,你不是给我和关心你的领导丢脸,而是要不给自己丢脸,不管怎么说,归根结底,你所有的奋斗,最终受益的是你自己……还有,作为林山市的父母官,心里要时刻装着群众利益,时刻把和群众生活密切相关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要忘了,你是农民的孩子,你来自最基层,现在虽然身居高位,但时刻都不能忘本……” 乔梁用心听着安哲的教诲,不时点头答应着…… 就在安哲和乔梁通话时,另一头,关新民回到办公室后,主动给楚恒打了过去,关于楚恒进班子一事,是他先提起来的,现在他不好在这件事上继续坚持,总要主动给楚恒一个交代。 说实话,关新民心里对楚恒着实有点愧疚,上一次秘书长的位置空出来,他原本是想提拔楚恒来担任秘书长,但最终没能成功,只能让楚恒先到信川市担任书记,一方面是历练,一方面是充实履历,这次他想再次提拔楚恒进班子,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电话接通,关新民笑问道,“小楚,没打扰你工作吧?” 楚恒忙不迭答道,“关书记,接听您的电话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楚恒回答关新民的话时,心里莫名有着不大好的预感,昨晚安哲刚刚出了事,今天关新民就突然主动给他打电话,楚恒没来由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眼珠子转了转,下一刻,楚恒主动问了一句,“关书记,我听说安领导昨晚遇袭,没啥大碍吧?” 关新民听到楚恒问这个,冷笑道,“我看他好得很,刚才我去办公室看他了,人家很敬业,带伤上岗。” 楚恒闻言,顺口附和道,“关书记,我觉得安领导这个人就是太虚了。” 关新民撇了撇嘴,似乎懒得多谈安哲,转而道,“小楚,关于你这次进班子一事,时机确实是不大成熟,所以我想了想,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你就先担任省府副职过渡一下,后面有更好的机会,我再提名你进班子。” 楚恒呆了呆,着急道,“关书记,班子会议不是还没定吗?” 关新民道,“小楚,即便拿到班子会议上正式讨论,这事也还是有很大的争议,唉,当前咱们东林经不起折腾啊,昨晚安哲出这么一档子事,今儿一大早,上面的一位重要领导给我打电话,隐隐有批评我的意思,说我在东林这一年来,没能起到很好的掌控和稳定大局的作用,你说我这张老脸是不是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新民一番话说得很不是滋味,这种话本不该跟外人说道,毕竟对他来说不仅是有失颜面的事,更会有损他作为一把手的威严,但关新民当着楚恒的面却是没有隐瞒,他无疑是将楚恒当成绝对心腹看待,并且也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将楚恒当成自己的晚辈。 楚恒听着关新民的一番话,已然是呆若木鸡,关新民这话里虽然没有直接给他答案,但意思却是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上头对关新民这一年来在东林的工作不是很满意,叠加昨晚安哲这事,这让关新民不想再在班子会议上搞出有太大争议的事,对方这是担心上面的领导会对班子的团结稳定产生看法。 一时间,楚恒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他这会再傻也知道自己昨晚针对安哲的计划间接导致了自己进班子的事彻底无望,这是活生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刹那的失神后,楚恒的心态有点崩了,不甘心地问道,“关书记,我进班子的事是彻底没戏了是吗?” 关新民皱眉道,“小楚,只是这次暂时搁置了,往后还是有机会的,而且你先在省府副职的位置上过渡一下,回头要进班子才会少一些争议和阻力,你说是吗?再者,这次也算是给你解决了副部,其实收获还是很大的。” 楚恒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这要是换成别人,能够提拔担任省府副职该偷着乐,他却是一门心思只想进班子,也就是关新民对他格外宽容和赏识,否则难免要给他一个不识抬举和野心太大的评价。 心里如是想着,楚恒哪怕这会心情分外糟糕,嘴上仍是赶紧道,“关书记,是我有点不知足了,您说得对,这次能提拔,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收获,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别人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我没有理由不满足。” 关新民脸色稍缓,道,“小楚,来日方长,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楚恒嘴角一抽,这话听着是如此的耳熟,他给别人画大饼的时候,何尝不是喜欢说这话。 心里腹诽着,楚恒紧接着道,“关书记,主要是有您对我的提携和支持,要是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关新民满意地笑笑,又道,“这次和安哲算是在妥协中达成了一致,安哲同意由陈中跃调到林山市去担任市长,最近这些有争议的人事工作算是尘埃落定了。” 楚恒听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陈中跃调任林山市市长有着落了! 心念转动间,楚恒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丁点笑容,这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陈中跃调任林山市长,那他就接下来能够对林山市进行更大程度的干预。 第4102章 警觉 关新民和楚恒聊了一会,很快就结束了此次通话。 电话这头,楚恒在关新民挂掉电话后,原本脸上附和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嘴里隐隐在嘀咕着什么,若仔细看嘴型,可以看出楚恒是在骂娘。 楚恒到现在依旧是不甘心,尽管他在关新民面前不敢进一步表现出什么,但他心里是有情绪的,甚至楚恒此刻忍不住在想,难怪上面对关新民这一年来在东林的工作有看法,像关新民这种关键时刻总是缺乏魄力的人,别说是上头的领导,连他这种铁杆心腹都有点瞧不起。 “唉,好歹算是往前进了一步。”楚恒叹息了一声,提拔副部,他是该高兴的,但跟一开始的期望比起来有差距,这让他不是那么的开心,换成别人,恐怕已经兴奋不已。 沉默片刻,楚恒重新拿起手机,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 林山市,乔梁的车子从高速上下来,很快就靠边停下,只见路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等候着,车旁站着的人,正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 赵中贵特地问了乔梁回来的时间,专程说是要过来高速口这边迎接乔梁,乔梁在电话里让赵中贵不用过来,结果赵中贵还是来了。 乔梁走下车,看着快步迎上来的赵中贵,笑道,“中贵,咱俩都老搭档了,你还搞得那么见外干什么?” 赵中贵跟着笑,“乔市长,您这几天不在,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没了主心骨一样,这不,知道您要回来了,那我不得第一时间来接您,早一分钟看到您,我这心里就多踏实一分。” 乔梁好笑地看着赵中贵,对方这话其实是在变相拍他马屁,但听着却又让人格外舒服。 顿了顿,赵中贵又关心地问了一句,“乔市长,廖领导的情况还好吧?” 乔梁无奈地摇了摇头,“哎,不太乐观,且行且看吧,希望回头能好起来。” 尽管知道岳父怕是很难醒来了,但乔梁仍抱着幻想。 许是因为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乔梁很快就主动岔开话题,道,“中贵,咱们上车吧,边回去边聊。” 赵中贵点点头,“好。” 赵中贵一块上了乔梁的车子,车上,赵中贵又道,“乔市长,您这几天不在,再加上当前市里边的一把手空缺,没有一个主要领导坐镇,确实是让大家有一种缺乏主心骨的感觉。” 乔梁听了笑道,“中贵,有心仪同志和你在,我相信市里的工作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赵中贵轻点着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乔市长,省里边关于咱们市里的人事安排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吗?” 乔梁闻言,转头看了看赵中贵,他知道赵中贵之所以问这个,其实是在关心市长的人选安排,想必对方最近也没少发动其个人在省里的关系去活动。想到安哲刚刚和对自己的谈话,乔梁心想既然安哲已经和关新民达成了一致,哪怕这事还没落实到组织部执行的层面,但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如此想着,乔梁觉得没必要隐瞒赵中贵,虽然现在告知赵中贵会让其失望,但对方早晚是会知道的。 微微一顿,乔梁道,“中贵同志,省里对咱们林山市的人事安排已经有结果了,我接任书记一职后,委办的陈中跃会调过来担任市长。” 赵中贵闻听怔住,“陈中跃?” 乔梁点点头,“没错。” 赵中贵一时有些失神,犹自不甘地多问了一句,“乔市长,省里的这个安排,真的已经确定了吗?” 乔梁再次点头,“嗯。” 听到乔梁肯定的话,赵中贵心里涌起巨大的失望,果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这陈中跃从来没有一天在地方工作的经验,却因为有关新民书记的支持,能直接调任市长一职,而他作为常务副市长,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工作,却完全被无视了,心里又岂能平衡? 乔梁看到赵中贵的反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说任何安慰的话都难免给人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下一刻,乔梁重重拍了下赵中贵的肩膀,赵中贵回过神来,转头同乔梁对视了一眼,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中贵很快就收拾了下情绪,撇嘴道,“这个陈中跃,他现在还担任着那所谓的联合调查组组长,如今这个调查组不知道还留在咱们市里干什么,他这个组长没见他干啥正事,倒是和市里的个别干部眉来眼去,私底下频繁走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中贵这会纯粹是吐槽,却引起了乔梁的警觉,立刻追问道,“中贵,你说陈中跃和市里的个别干部频繁走动?” 赵中贵点头道,“是啊。” 赵中贵说着,见乔梁对这个问题似乎格外关注,没等乔梁进一步发问,就主动道,“最近这几天,我起码看到两次他跟张明迪和孙榕一起出入酒店,这还是我所看到的,我没看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乔梁目光微沉,短短几天就被赵中贵碰上两次,这何止一个频繁了得。 脸色变幻着,乔梁此刻不禁怀疑起来,陈中跃调任市长以及对方提前和黄定成留下的这些亲信心腹秘密勾搭,是否又是关新民一以贯之的对他进行打压的策略?特么的,关新民作为一把手,对方的心胸格局委实是让人鄙夷,这要不是金领导亲自为了他的任命发话,关新民恐怕还要拿那‘需要再沉淀沉淀’的借口来阻拦他这次提拔。 赵中贵见乔梁脸色不对劲,问了一句,“乔市长,怎么了?” 乔梁摆摆手,“没事。” 赵中贵看出乔梁言不由衷,不过乔梁不说,他也不好问太多。 想起一事,赵中贵道,“乔市长,您今天回来,正好能赶上参加神行汽车的年会,大前天的时候,赵总来拜访我,问您和我有没有时间去出席他们公司的年会,我说我肯定没问题,但您家里碰到了点事,到时候不一定有在市里。” 赵中贵一边说一边看着乔梁,“赵总这两天有再单独给您打电话吗?” 乔梁摇头道,“那倒没有,估计是你跟他说我家里碰到了点事,所以他不好再给我打电话,怕打扰我。” 赵中贵听了道,“那应该是。” 说完,赵中贵又问,“他们公司的年会正好是后天晚上,乔市长您要去出席吗?” 乔梁笑道,“那自然是要去,神行汽车今年也算是大大给我们市里长了脸,我们应该去给人家鼓鼓劲打打气,说起来这时间过得也真是快,不知不觉,咱们和神行汽车的合作马上就要步入第二个年头了。” 赵中贵听到乔梁的感慨,亦是深有同感,“确实是很快,转瞬就是一年了,不知道明年又是什么光景。” 乔梁道,“明年一定是越来越好的,神行汽车的初步成功让我们市里打造新能源产业链的规划具备了成功的基础,明年,我们的工作就是以神行汽车为抓手,围绕着完善上下游产业链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还是那句话,前路漫漫,但未来可期。” 听到乔梁的话,赵中贵莫名感到振奋,隐约间,他觉得这就是乔梁的魅力,能够在不知不觉间给人信心,对未来充满期待。 第4103章 不能容忍 乔梁和赵中贵一路聊着,回到市大院后,乔梁便召集市府班子的几名主要领导到自己办公室来开会,尽管不在市里的这几天,乔梁每天都有听秘书周富焘汇报市里的工作,但一回到市里,乔梁仍是想第一时间亲自了解市里的各项重要工作进展。 开完会后,乔梁靠在沙发上刚想闭目养神一下,手机响了。 乔梁摸出手机一看来电,叶心仪打来的。 乔梁随即接通,“心仪……” “嗯……”电话里传来叶心仪温温柔柔的声音。 乔梁心砰地一跳,叶心仪这声音不对啊,怎么这么…… 随即乔梁想到,自己和叶心仪前些日子有了那种关系,那是自从若干年前的松北酒醉之夜后,两人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此时叶心仪发出这种声音,显然和两人再次有了那种事有关。 想起那晚的情景,乔梁不由喉咙有些发干,此时叶心仪这温柔让他有些不能承受。 乔梁坐直身子,晃晃脑袋,轻轻咳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道,“叶书记,你好。” 一听乔梁改了称呼,说话口气也变得很严肃认真,叶心仪下意识就认为乔梁办公室来了人,忙规矩道,“乔市长……哦不,该叫你乔书记了……” 乔梁一咧嘴,“呵呵,小叶,你看你,还没公布呢,先别这么叫,多不好意思……” 一听乔梁说话口气不对,叶心仪感到疑惑,“你旁边不是来人了?” “没有啊,我自己在办公室的,一直就是我自己啊。” “你?”叶心仪感觉自己似乎被乔梁耍了,“那你刚才为何说话那么板正?” 乔梁又是一咧嘴,“我这不是怕你发情失控嘛……” “……”叶心仪一阵头大无语,尼玛,都是地级市的书记了,这么大的官,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还是像当年那样动辄就调戏自己,这男人啊,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当然,他应该已经长大了,只是在特定的对象面前长不大。 “呸——你才发情,你才失控……”叶心仪随即反击。 “哎,小叶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能对领导这么说话?严肃点!”乔梁又摆出一本正经的口气。 “你给我一边去……”叶心仪憋住笑。 乔梁挠挠头,“我去哪边?” “你爱去哪边去哪边……” …… 省城东州。 下午三点多,被关新民打电话召回的陈中跃从林山赶回省里,办公室里,陈中跃毕恭毕敬站在关新民办公桌前,聆听着关新民的教诲。 陈中跃在回来之前已经提前从楚恒那知道了自己担任林山市长一事有了着落,因此,关新民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时,陈中跃心里就有了谱。 这会关新民将办公室门关起来同他单独谈话,正如陈中跃所预料那般,关新民和他谈的是调到林山工作的事。 亲耳从关新民口中听到确切的消息,陈中跃心情振奋,这是他第一次到地方独当一面,虽说一开始他所期待的是书记一职,但在知道不现实后,陈中跃现在调整心态,对于能够顺利去担任市长,陈中跃已经感到知足。 这几天,陈中跃想明白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能够担任市长,将来有关新民的支持,那他也许很快就能提拔担任书记,就算林山市暂时没有他的位置,他同样可以调到其他地市去,当然,前提是关新民要大力支持和提携他。 因此,此刻在听完关新民的话后,陈中跃第一时间表忠心道,“关书记,谢谢您对我的认可和提携,您放心,不管我在哪个岗位上,我都只认关书记您,只听关书记您的指示。” 关新民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中跃一眼,“中跃,把你安排到林山工作,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也该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陈中跃神色一凛,“关书记,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您大可放心。” 关新民淡淡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对陈中跃道,“中跃,乔梁这一年多来在林山干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再加上他现在升任一把手,所以他当前在林山市是有着绝对的威信和权力的,你调过去担任市长,如果不想活在乔梁的权威下,那你就得一上任就表现出能和乔梁分庭抗礼的气势,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一开始就在气势上输了。” 陈中跃听着关新民提点的话,目光凝重,他知道调过去担任这个市长绝对不会轻松,连之前的黄定成在跟乔梁斗争的时候都占不到上风,更遑论是他了。而且当时黄定成还是一把手,现在他和乔梁的位置却是换了过来,乔梁是一把手,而他却是二把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和乔梁掰手腕,委实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像关新民此刻所说,乔梁经过这一年多来在林山市干出的实打实的成绩,已经获得了林山市广大干部的认可,再加上现在又要升任一把手,面对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乔梁,他要和乔梁斗,其难度可以说是呈几何倍增。 关新民看到陈中跃的神色,似乎担心陈中跃还没正式上任就被自己打击了信心,立刻又道,“中跃,乔梁现在固然在林山有着极大的威望,但你也有自己的优势,所以也不用怵他,这次你到林山去上任,我会让张文修同志亲自送你过去,给你撑腰。” 陈中跃闻言,脸色一喜,高兴道,“关书记您这么安排,我这心里一下就踏实多了。” 作为体制里的干部,陈中跃自是清楚像林山市这种普通地级市的市长调整,往往是不需要省组织部长这样的一把手亲自到会出席的,通常只是派一名副部长参加,关新民让张文修亲自陪同他赴任,显然是要藉此向林山市的干部传达一个信号,他陈中跃是得到省里的大力支持的。 其实就算关新民不刻意这么做,大家也都知道他背后站着的是关新民,但关新民显然还是要用更实际的举措来支持他。 想到自己目前还是联合调查组组长,陈中跃目光一闪,问道,“关书记,既然我要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了,那这联合调查组要撤回来吗?” 关新民咂咂嘴,“自然是要撤回来,这联合调查组现在在林山就是个摆设,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陈中跃眼神闪烁着,道,“关书记,我觉得联合调查组现在虽然还没发挥出大作用,但也不能说是一点用都没有,至少调查组只要在林山一天,那就能名正言顺地调查一些东西,而我正式调任林山市长后,调查组如果还在林山,还能和我互相呼应,暗中配合。” 听到陈中跃的建议,关新民眉头微拧,似乎在考虑陈中跃的意见,如果让调查组继续呆在林山,那组长肯定是要另外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担任,只是关新民现在不得不考虑有没有这个必要。 一时间,关新民有点拿不定主意,只能道,“中跃,关于这个事,我再考虑考虑吧。” 陈中跃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催关新民做决定,点头道,“好。” 眼见把该谈的都谈了,关新民看了下时间,便道,“中跃,你先回去,把委办的工作交接一下,回头等组织部门的安排,随时准备到林山上任。” 陈中跃闻言点头,起身同关新民告辞。 从关新民办公室出来后,陈中跃深吸了一口气,在体制里面苦熬到现在,他终于有了下放地方并独当一面的机会,不过想到自己到林山还肩负着制衡乔梁甚至要给乔梁制造麻烦的任务,陈中跃的心情并不轻松,关新民的支持固然让他高兴,但黄定成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陈中跃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今后同乔梁的明争暗斗。 “今后的工作虽然不轻松,但老子至少不是单打独斗。”陈中跃挑了挑眉头,心里默默想着,对他来说,现在起码还有黄定成留下的人可以用,张明迪也好,孙榕也罢,这些人可都是林山本地的实权派,只要能充分利用,那都是他的巨大助力,这也算是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了。 暗自琢磨着心事,陈中跃回到自己办公室,此刻,陈中跃不免又想到楚恒让他想办法寻找赵南波把柄一事,如果说这之前是楚恒交办给他的任务,那现在,陈中跃自己也有了将赵南波搞下来的需要,因为他马上就要调任林山,赵南波这个市局局长和乔梁完全穿同一条裤子,这无疑是陈中跃所不能容忍的,他可以允许赵南波不选边站,却不能容忍对方一边倒。 第4104章 来者不善 几天的时间悄然而过,伴随着省组织部发布的对陈中跃同志‘拟进一步使用……’的任前公示后,这天上午,市里边正式收到了来自省里的通知,省组织部长张文修将到林山市宣读省里对林山市主要领导调整的人事决定。 省里的通知下来时,乔梁正在办公室同赵中贵讨论马上就要召开的年终表彰大会一事,这个表彰大会是乔梁提议搞的,交由赵中贵全权负责,宣传部那边负责协助,虽然时间比较紧张,但赵中贵显然是尽职尽责,短时间内就已经将这个表彰大会筹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最终的表彰名单审批通过。 当然,这个最终的表彰名单需要乔梁点头,赵中贵这会就是将名单送过来给乔梁过目的。 这里不得不单独提一嘴的是,有关乔梁担任市书记的任前公示比陈中跃还早两天发布,但当时并没有传出组织部长张文修要来参加林山市干部大会的消息,而这陈中跃的任命发布后,今天省里就有了确切的通知,仿佛呼应了这两天市里正在传的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关新民点名让组织部长张文修陪同陈中跃到林山市来上任。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个消息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这两天在市里边传得有板有眼的,好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消息传播一样,哪怕连乔梁都听到了这个小道消息。如果说乔梁之前还只当是有人私底下乱传的八卦谣言,那今天听到省里的通知,乔梁就不得不深思了。 其实,这两天市里疯传的小道消息,恰恰是陈中跃自己找人鼓捣的,并且让张明迪和孙榕暗中推波助澜,确保这一消息能够传开。 陈中跃这么做,显然是要将自己得到关新民鼎力支持的声势提前打出去,虽然有点多此一举,但陈中跃觉得对自己反正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仍是暗中搞了这种小动作。至于说万一让关新民听说了此事会不会惹得关新民不高兴,陈中跃并不担心人在东州的关新民会听到来自林山的声音,即便真让关新民知道了,关新民既然要支持他,那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乔梁这会在听了秘书周富焘的汇报后,不由转头看向赵中贵,“中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这两天市里传的一个小道消息?” 赵中贵点点头,“我也有所耳闻。” 乔梁呵呵一笑,“中贵,瞧见了没有,这个陈中跃同志来上任,还真有省组织部的一把手亲自护送,这待遇一看就不一般嘛,也不知道关书记是不是担心自己这位得力干将来林山受委屈,所以特地让张部长来给他撑腰。” 赵中贵面带嘲讽,“人家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陈主任是关书记的大管家,肯定有着别人没有的待遇。” 赵中贵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平衡,很快,赵中贵又道,“陈中跃同志马上就要来林山走马上任了,调查组却是还在,也不知道关书记到底是什么盘算。” 听到赵中贵这话,原本就在留意调查组动向的乔梁,眼里闪过了一道精光,这事确实也让他颇为纳闷,关新民到底还想折腾啥? 乔梁暗自琢磨了一会,随后懒得多想,不管关新民还想折腾啥,反正他肯定不会安什么好心。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周富焘敲门进来道,“乔市长,明轩部长过来了。” 乔梁闻言道,“让他稍等一会,我这边同中贵同志谈完了再请他进来。” 周富焘轻点着头,转身退了出去,赵中贵这会已经和乔梁差不多谈完正事,知道蔡明轩在外头等着,也不好再耽搁太久,起身道,“乔市长,那这份表彰名单的初稿我就先放在您这,回头您有什么意见随时给我打电话。” 乔梁点头笑道,“也好,我还需要再详细研究研究。” 赵中贵离开后,蔡明轩进入乔梁办公室,看了乔梁一眼,开门见山道,“乔市长,关于孙榕同志的安排,我来跟您做一个汇报。” 乔梁听了笑道,“明轩同志,对孙榕同志的安排,你们组织部门酝酿了挺久嘛。” 蔡明轩听到乔梁这话,微微一怔,他不知道乔梁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这让他脸色不是那么自在,因为他确实有点心虚,毕竟这事拖了好多天了。 其实倒也不是蔡明轩办事拖拉,而是前几天陈中跃专门为了孙榕的事给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在帮孙榕说话,暗示他这个组织部长要敢于坚持主见,对于一些明显带着打压迫害的指示,要敢于说不…… 听到陈中跃的这些话,蔡明轩好悬没吐血,陈中跃固然是没点乔梁的名,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而陈中跃给他打这个电话时,省里边已经传出要让陈中跃来林山担任市长了。 因此,面对陈中跃说的这番话,蔡明轩不仅不能当陈中跃是在指手画脚,而是不得不慎重考虑陈中跃的这番表态后是不是有来自其背后的关新民的授意,这无疑是蔡明轩所顾虑的。 正是因为陈中跃的这通电话,蔡明轩为此多犹豫了好几天,否则他早该来找乔梁汇报孙榕的事。 眼下蔡明轩过来,无疑是拿定了最后的主意。 正了正心神,蔡明轩道,“乔市长,对孙榕的安排,我是这么考虑的,要不让他到市文联去主持工作,您意下如何?” 和之前建议孙榕去市工会相比,现在建议孙榕去文联,蔡明轩显然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是当下不断变化的形势决定的,更主要是跟孙榕自身的表现有关。 市文联?乔梁眨了下眼,脸上露出笑容,“我看可以,就让他到市文联去,就按这个去落实安排,回头班子会议研究通过后,抓紧报送省组织部批准。” 蔡明轩微微点头,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从蔡明轩此刻说出的对孙榕的安排来看,他最终显然还是遵循乔梁的意志在办事,对于陈中跃的那一通电话,蔡明轩决定不予理会,只要没有明确的来自关新民的指示,蔡明轩决定装傻充愣。 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当前乔梁在市里边可谓是如日中天,再加上乔梁马上就要升任一把手了,蔡明轩犯不着为了一个孙榕去跟乔梁对着干,况且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帮孙榕,他都已经单独找孙榕谈过了,让孙榕去跟乔梁服个软认个错,这样他在乔梁面前也好说话,结果孙榕回去考虑后,最终给了他否定的答案,搞得蔡明轩很是无语,既然孙榕如此不领情,那他也懒得多管了。 不过如果说蔡明轩之前不理解孙榕为何宁愿不低头服软也要和乔梁硬刚,那在接到陈中跃的电话后,蔡明轩就已然有些明白,孙榕这是又攀上新的靠山了,所以对方不愿意跟乔梁低头,因此,蔡明轩不禁在想,有关孙榕的任免决定报送到省里后,会不会被驳回? 乔梁看到蔡明轩神色有异,主动问道,“明轩同志,是不是有什么事?” 蔡明轩摇摇头,“没事。” 蔡明轩决定不说实话,因为他不想明着得罪陈中跃这个即将上任的市长。 一想到陈中跃还没正式上任就要开始和乔梁唱反调,蔡明轩端的是无奈得紧,市里的领导班子就不能保持团结吗?眼瞅着之前乔梁和黄定成的斗争才刚消停,马上这新调来的陈中跃明显又要折腾上了,哎,最终是像他这样的班子领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可以预见,接下来市里边依旧不会平静,不知道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陈中跃,来者不善啊。 第4105章 大有深意 乔梁看出蔡明轩言不由衷,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要说什么,但蔡明轩既然不说,乔梁也不可能把刀架到对方脖子上逼着对方说,想到自己今后担任市书记免不了要和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更多打交道,乔梁不由道,“明轩同志,我希望今后咱们在工作上能有更多沟通,少一些不必要的猜忌,你说呢?” 蔡明轩回过神来,迎上乔梁坦荡的眼神,神色一凛,忙道,“乔市长您说的是。” 乔梁笑了笑,又道,“明轩同志,我到林山工作有一年多了,想必你对我的为人也有了一些了解,我这个人一向都是就事论事,所以今后你在工作上如果有不同意见,包括对我个人有一些什么不满,都可以直接指出来。” 蔡明轩郑重点头,“好,我明白了。” 嘴上虽然如此说,蔡明轩心里却是不免腹诽,哪个当下属的会傻得对领导说出不满? 眼见这会没别的事了,蔡明轩起身告辞道,“乔市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乔梁轻点着头,亲自将蔡明轩送到了门口。 转身走回办公室,乔梁继续忙碌起来,临近中午的时候,乔梁想起一事,抬手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给妹妹乔慧打了过去。 原来,乔梁回来这几天,对远在京城的吕倩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岳父现在遭遇了这么一个情况,吕倩现在要在家里和医院来回奔波,虽说医院那边其实完全不用吕倩操心,但乔梁很清楚吕倩每天不去医院看看都放心不下,家里边又有闺女要照顾,乔梁担心吕倩两头顾不过来,就让母亲去京城帮忙一段时间,老人家不懂得怎么坐飞机,所以乔梁让妹妹乔慧请假送老人家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开口就问道,“小慧,你们现在到哪了?” 电话那头,乔慧道,“哥,我们现在已经在黄原机场候机了,等下就上飞机。” 乔梁点头道,“那就好,对了,你嫂子说她会开车去机场接你们,你们到了后,如果你嫂子还没到,你们就在机场的停车场等一会。” 乔慧道,“哥,我知道了。” 乔梁嗯了一声,“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掉电话,乔梁想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岳父,默默叹了口气,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岳父始终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乔梁心知岳父醒来的概率是越来越低了,或许本不该抱有太大的幻想,现在最让乔梁放心不下的是妻子吕倩以及岳母,两人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慢慢接受这么一个残酷的现实。 市区,一家高档饭店里,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推门进入一间包厢,包厢里已经有一名男子在等候,正是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 黄力镡看到徐长文来了,神色恭敬地起身,“徐局,您来了。”徐长文点点头,笑呵呵地看着黄力镡,“力镡同志,你来得挺早啊。” 黄力镡苦笑,“我这几天比较清闲,没啥事就先过来了。” 徐长文瞅了瞅黄力镡,“力镡同志,是比较清闲还是无心工作?” 黄力镡一时语塞,看破不说破,这个徐长文也真是的。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力镡同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没想好?” 黄力镡无奈地笑笑,“徐局,我还没考虑好。” 徐长文幽幽地看着黄力镡,“力镡同志,过了这么多天你还没考虑好,回头等赵南波把你的任命给落实了,那可就黄花菜都凉了,到时连我也帮不上你。” 黄力镡一脸苦涩,徐长文说得倒是轻巧,却不知道暗地里对赵南波动手脚的风险有多大。 见徐长文一直盯着他,黄力镡心知徐长文大概是现在就要他给对方一个答复,这让黄力镡很是为难,这几天他为了这个事是茶不思饭不想,寝食难安,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按照徐长文给他出的主意,黄力镡委实不敢干那样的事,虽然徐长文只说让赵南波受伤住院一段时间就行,但这种事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万一到时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因素……黄力镡想想都头皮发麻。 在徐长文的注视下,黄力镡脸色幻着,咬牙道,“徐局,我决定还是到保安公司去吧,提前退二线也不错,落得个清闲。” 听到黄力镡的回答,徐长文暗骂了一声废物,对方考虑了这么多天,结果就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回答! 黄力镡想当缩头乌龟,徐长文却是犹自不死心,盯着黄力镡道,“力镡同志,你以为真有提前退休享福那种好事?把你调离领导岗位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开始查你,亏你在体制里面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些套路?你要是不信,我把话撂在这,你看你在保安公司能不能顺顺利利干满一年。” 黄力镡支吾起来,心想就算干不满一年,总比徐长文给他出的馊主意强,事情一旦露馅了,黄力镡就不信徐长文会不清楚后果有多么严重,但徐长文却是明显要故意鼓动他这么干,黄力镡很难不去怀疑徐长文是把他当枪使。 徐长文见黄力镡支支吾吾,不禁又道,“力镡同志,省里的陈中跃主任马上就要调来咱们林山担任市长了,上午市里的通知也下来了,明天会召开全市干部大会,估摸着明天陈市长就正式走马上任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陈市长是咱们的人,他到任后,会全力支持咱们的,所以到时候咱们是有靠山的。” 徐长文一边说一边看着黄力镡,又大有深意道,“你再往深处想一想,陈主任后面的人是谁?他可是关新民书记跟前的红人,陈主任会支持咱们,那你说这是不是也代表了他身后的关新民书记的态度呢?” 黄力镡怔了怔,看着徐长文,“徐局,您的意思是……” 徐长文砸了咂嘴,“力镡同志,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要我说啥?” 黄力镡呐呐的不知道说该怎么说,徐长文越是一个劲地鼓动他去做,他越是不敢干,因为他很清楚事情一旦败露的后果,而他之前考虑了这么多天都迟迟下不了决心,其实心里的天平早就已经有所倾向了,如果他敢干,不至于犹豫这么久。 短暂的沉默后,黄力镡在徐长文的注视下,最终仍是缓缓地摇头,“徐局,我还是决定到保安公司去。” 徐长文抬手指了指黄力镡,好悬没被对方这话给噎死,得,合着他说了这么多,都是在浪费口舌,特么的,这黄力镡也太怂了。 徐长文此刻很想骂几句,但终归还是忍住了,黄力镡怎么说也是一个分局局长,而且对方算不得他的直接下属,他不好说太重的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直至服务员进门,才略微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接下来的时间,对黄力镡来说仿佛应了那句话,坐如针毡,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挨到一顿饭吃完,黄力镡看出徐长文对他的态度有点冷淡,逃也似的告辞离开。 从饭店里出来,黄力镡长出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拒绝了徐长文,等同于间接得罪了对方,这让黄力镡无奈不已,原本他希望能够从徐长文那得到帮助,结果反倒连对方得罪了,瞧瞧这都什么破事。 吐槽归吐槽,黄力镡的脸色格外凝重,他固然拒绝了徐长文给他出的馊主意,但反过来也让他知道了徐长文对赵南波这个局长有不轨之心,如今这事被他知道了,偏偏他最后又没和对方沆瀣一气,这无疑让黄力镡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徐长文给记恨上了,他娘的,回头对方要是打击报复自己,那够自己喝一壶的。 “要不干脆以此向赵南波卖个好,说不定还能让赵南波对自己高抬贵手呢。”黄力镡心里头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黄力镡自己都吓一跳,赶紧压下这个念头,这种事可万万不能干,他虽然怂了点,但他知道两三面刀的事不能干,否则最后绝不会落得好下场。 黄力镡匆忙离去时,饭店包厢里,徐长文独自留了下来,摸出一根烟抽了一会后,神色阴沉地拿出手机给孙榕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徐长文道,“孙书记,黄力镡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徐长文没头没尾的话把孙榕给问得一愣,纳闷道,“徐局,这话从何说起?” 徐长文将孙榕刚才拒绝自己一事跟孙榕详细说了起来,孙榕听完后,一时沉默起来,片刻后,孙榕叹了口气,“徐局,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力镡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就随他去吧。” 徐长文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孙书记,我现在担心的是这黄力镡会不会转头就把我卖了。” 孙榕心头一紧,一下就明白了徐长文开头那话的意思,对方是担心黄力镡出卖他,而徐长文这么问,很可能已经动了某些狠辣的想法。 第4106章 做好准备 猜到了徐长文的想法,孙榕赶紧道,“徐局,我了解力镡这个人,他没那个胆子,你大可放心,你想想看,他连你给他出的主意都不敢干,哪来的胆子把你卖了?” 听到孙榕这么说,徐长文脸色稍缓,孙榕这么说好像也没错,这个黄力镡这么怂包,谅对方没胆子那么做,而且这个时候他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如此一想,徐长文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但嘴上依旧道,“这个黄力镡实在是太幼稚了,他以为自己老老实实去保安公司,赵南波就会放过他,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孙榕道,“他选择屈从于现实,那就不用管他。” 顿了顿,孙榕主动转移话题道,“徐局,明天陈主任就要走马上任了,咱们明晚是不是张罗个饭局,给陈主任接风洗尘。” 徐长文听了笑道,“那是必须的,这事交给我来张罗,你们都是领导,哪能让你们操心这种小事。” 孙榕笑呵呵道,“徐局,你这么说就谦虚了不是,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大家都一样。” 孙榕这么说并没错,他这个区书记是正处级,徐长文这个市局常务副局长同样也是正处,单从级别来说,两人是一样的,当然,要是论两人的岗位重要性以及两人手中的权力,徐长文是远远没法跟他比的。 两人聊了十多分钟才结束了此次通话,徐长文原本对黄力镡兴起的某些狠辣念头,在孙榕信誓旦旦替黄力镡打包票的情况下,慢慢平息了下去,当前确实犯不着多生事。 一夜无话。 次日,省城东州通往林山的高速上,省组织部长张文修和陈中跃一起坐在前往林山的车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一开始刚上车时的热聊,到现在行至中途,张文修好像累了一般,偶尔闭目养神,陈中跃见状,也就没有过多打扰张文修,自个时不时转头欣赏窗外的景色。 尽管最近频繁往返于东州和林山,这条高速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但陈中跃今天仍是感受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心境,之前到林山如果说是公干出差,那今天这一趟前去后,以后他也是林山的半个主人,这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者,这是陈中跃第一次下放地方,这让陈中跃心情颇为激动,早就已经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打算在林山大干一场,至于说他的前任乔梁已经给他打了样,凭借着这一年多来干出的成绩获得了上上下下的认可,陈中跃也存了和乔梁一较高低的心思,甚至压根就没有半点地方工作经验的他,心里面却是莫名有着迷之自信,有一种我上我也行的心态,觉得自个当了市长后,绝对不会比乔梁干得差了。 陈中跃的这种心态,在他刚刚上车后同张文修的交谈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张文修原本还想和陈中跃好好谈一谈,让陈中跃到林山工作后要紧密团结在以乔梁为班长的班子周围,结果看到陈中跃言语间表露出来的那种嗤之以鼻的神态,张文修最后也懒得多说啥了,装着闭目养神要休息,实则是不想和陈中跃多交谈。 话说回来,张文修今天本不想亲自跑这一趟,如果是东州市的主要领导调整,那他这个组织部长亲自到会出席还差不多,而像林山市这样的普通地级市的班子领导调整,过往都是由部里的副部长出席就够了,这次关新民却是亲自开口要让他过来,张文修自然不能拒绝关新民的要求,今天只能走一遭。 对于陈中跃,张文修过往的印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对方主要是服务于关新民这个一把手,张文修对陈中跃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但能得到关新民的信任和器重,张文修觉得陈中跃应该是有几把刷子的。但刚刚上车后的一番交谈,着实让张文修大感失望,像陈中跃这样的人一下放到地方就独当一面,张文修忍不住想,或许对关新民来说,能力啥的都是其次,对他是否忠诚才是第一位的。 车子一路到了林山,下了高速后,进入市区便直接前往市宾馆,今天的全市干部大会在市宾馆召开。 乔梁带着班子领导成员在宾馆门口迎接着组织部长张文修的到来,张文修下车后,乔梁笑着迎上前,“张部长,欢迎您到林山指导工作。” 乔梁说完,转头看了看紧随张文修身后下车的陈中跃,面带微笑地冲对方点头致意,尽管乔梁大概能猜到关新民安排陈中跃来林山担任市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双方还没正式搭班子,乔梁自是不可能一开始就失了礼数,而乔梁此时隐隐也释放出了善意,仿佛已经忘了之前在市疗养馆跟作为联合调查组组长的陈中跃所发生的不快。 乔梁此时的表现落在陈中跃眼里,让陈中跃心里忍不住骂了声笑面虎,但他这会却也是只能礼貌回礼。 张文修见乔梁和陈中跃已经互相打招呼,不由笑道,“乔梁同志,中跃同志,我想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你们之间应该十分熟悉了。” 乔梁微微一笑,“熟悉倒也谈不上,但我和陈主任不止一次打过照面,算是不陌生,只是没想到陈主任有朝一日会调到林山市来工作,这个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乔梁说着,顿了顿,看向陈中跃,笑道,“陈主任,今后咱们可就成了一起搭班子的同事了,希望咱们能够携手奋进,一起造福林山老百姓,你说呢?” 陈中跃略带敷衍地点头,“乔市长说的对。” 在张文修正式宣布省里的任命决定前,双方依旧各自称呼着对方原本的职务。 张文修这会也并没察觉到乔梁和陈中跃看似融洽的言语交流下,实则暗藏火药味,他此刻只想赶紧参加完今天的干部大会返回省城,因此,张文修也不想多浪费时间,对乔梁道,“走吧,咱们抓紧进去开会。” 一行人走进宾馆,步入了会议室,能容纳几百人的会议室可以说是座无虚席,乔梁一行进入会议室后,掌声亦是同时响了起来。 今天的干部大会由乔梁主持,在经过简短的开场发言后,张文修接过了话筒,先是积极评价和肯定了上一届的班子对林山市的发展所做的贡献,紧接着,张文修表示,省里从林山市的实际情况出发,统筹全局,通盘考虑,决定对林山市的主要负责同志进行调整,任命乔梁同志担任林山市书记,陈中跃同志担任林山市副书记,并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张文修讲完话后,随即又是陈中跃作表态讲话,陈中跃表示,完全服从省里的安排,他十分珍惜到林山工作的机会,今后一定恪尽职守,兢兢业业为林山市老百姓做贡献…… 大会按既定流程进行着,会议结束后,张文修谢绝了市里边的盛情邀请,连午饭都没吃,径直返回省城。 张文修来去匆匆,却是让陈中跃产生了不满,今天关新民让张文修陪同他来上任,是让张文修来给他撑腰的,结果张文修啥话也没说,就来出席了下会议,宣读了一下省里的决定,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了,靠,这像是给他撑腰的样子吗? 不过心里虽然不满,陈中跃却不敢表现出什么,张文修是省组织部长,今后他要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可万万不能得罪张文修这个组织部长。 张文修虽然走了,但在乔梁的提议下,市里的班子领导仍是一起留下来在市宾馆吃了个午餐,主要是让大家先彼此熟悉一下,而乔梁作为一把手,这个时候也表现出了自己该有的胸襟,给陈中跃一一介绍班子的成员。 当然,双方明面上融洽,但彼此内心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有两人清楚,反正乔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陈中跃是带着什么心思来,对方如果要好好跟他搭班子,那他自是欢迎不过,愿意和对方不计前嫌,但对方如果要作妖,乔梁也绝对不会客气。 第4107章 夸夸其谈 在市宾馆吃完午饭,陈中跃来到市大院,乔梁已经搬到原来黄定成使用的书记办公室,市长办公室自是给陈中跃腾了出来。 不过陈中跃一进入办公室,立刻就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转头对一旁陪同的府办副主任道,“这间办公室光线不好,回头给我换一间。”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原府办主任洪立恒已经跟着乔梁到委办去,虽然还没有正式的任命,但乔梁显然打算安排洪立恒担任委办主任。 言归正传,副主任听到陈中跃的话,一下子愣住,古怪地看了陈中跃一眼,心说人家乔梁在这办公了一年多,从没嫌弃过这间办公室的光线不好,再说了,安排给市长使用的办公室,可以说是大楼里位置最好的办公室之一,采光通风俱佳,又怎么可能不好,陈中跃这明显是故意找事。 副主任一时有些愣神,陈中跃当即提高了嗓门,“怎么,有问题吗?” 副主任忙不迭摇头,“没问题。” 陈中跃这才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忙吧。” 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时,陈中跃把门关上,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小曲,这间办公室一看就知道是乔梁之前使用过的,这是陈中跃故意找事的原因。 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陈中跃闭目养神着,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该如何开展工作,关新民交代他到了林山后,要从一开始就摆出能和乔梁分庭抗礼的气势,但陈中跃这会暗自琢磨时,却是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并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刚刚在市宾馆吃午饭时,陈中跃就在暗中观察班子的领导成员同乔梁之间的关系,结果陈中跃发现,多数人在面对乔梁时,表现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敬重,这让陈中跃颇为头疼,这说明乔梁确实是在班子里有很大的威望,他要和乔梁掰手腕可没那么容易,而且乔梁还占据着先发优势,人家已经来林山一年多了,而他初来乍到。 默默想了一会,陈中跃心想自己要和乔梁对抗固然是不容易,但好在他也不是单打独斗,一方面是他后面有着关新民的支持,另一方面,他虽然初来乍到,但他在市里边至少已经提前网罗了黄定成的核心旧部,这些将会是他接下来的助力,尤其是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只要利用好了,张明迪一定能给他提供巨大的助力。 琢磨完事情,陈中跃开始进入工作的状态,一下午的时间,陈中跃都在办公室里,主要是熟悉市里的工作,包括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新官上任,最基本的人和事首先要搞清楚。 不知不觉,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夜幕悄然降临时,陈中跃离开了办公室,坐车来到了市里的一家饭店。 而有关陈中跃一来就要更换办公室,嫌弃原来的办公室光照不好的消息也传到了乔梁耳里,乔梁听了后,只是一笑置之,换办公室是假,以此来向他传递挑衅的信号是真,这让乔梁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高看了陈中跃,哪怕对方要挑衅他,好歹搞点能上得了台面的事。 跳梁小丑!乔梁在心里边暗自给了陈中跃评价,而通过陈中跃一来就表现出来的这种姿态,乔梁已经预见到自己今后和陈中跃想要和平相处已经不大可能了。 且不说乔梁对陈中跃的评价,陈中跃坐车来到饭店,饭店包厢里,张明迪、孙榕、还有徐长文三人已经提前过来了,看到陈中跃到了,三人满脸热情地起身相迎,“陈市长,您可来了。” 陈中跃笑道,“怕你们久等,我可是一下班就过来了。” 张明迪笑道,“陈市长,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就算多等一会也无妨嘛,别人想等您还没那个机会呢。” 陈中跃听到张明迪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大喇喇地走到主位上坐下,随即看了看相继落座的张明迪三人,又瞅了瞅这张能坐十几人的宽大餐桌,意有所指道,“咱们的队伍还需壮大啊,瞧瞧,这么大一张桌子就坐了咱们四个人,实在是太冷清了。” 孙榕笑着附和,“陈市长说的没错,陈市长您刚来,大家对您还不是那么熟悉,回头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团结在陈市长您周围。” 陈中跃眯着眼道,“孤雁不成型,独木难成林,这个需要咱们一起努力,下来之前,关书记还跟我谈话,特意提及乔梁同志当前在林山市已经有了巨大的威望,所以要和乔梁对抗可没那么容易。” 陈中跃说这话时,想到了孙榕的事,他专门为此事给市组织部长蔡明轩打了招呼,按说他已经确定要调来林山担任市长,而他后面又有着关新民的支持,蔡明轩多多少少要给他点面子,结果在孙榕这件事上,蔡明轩仍是选择服从乔梁的意志,这说明乔梁积威甚深,蔡明轩宁愿不给他面子也不愿意去得罪乔梁,这算是给了陈中跃当头一棒,提醒着陈中跃不能对乔梁有任何一丁点儿的轻视,尤其是黄定成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陈中跃有片刻的走神,这时,徐长文插话道,“陈市长,今天晚上还有个贵客要过来,庆祝您新官上任。” 陈中跃愣了愣,“啥贵客?” 徐长文看了下时间,笑道,“应该快到了,我先到楼下去接人。” 孙榕盯着徐长文看了一阵,突然道,“该不会是楚书记要过来吧?” 徐长文见孙榕猜出来了,也没再隐瞒,笑道,“没错,确实是楚书记要过来,他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下高速了,这个时候估计要到了。” 陈中跃又惊又喜,笑道,“哎呀,长文同志,楚书记要过来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走,咱们一起去迎接楚书记。” 徐长文笑道,“陈市长,是楚书记说要让我给您一个惊喜。” 徐长文说完一顿,见陈中跃和张明迪、孙榕等人都跟着站起来了,徐长文忙道,“陈市长,您几位就在包厢里等着就行了,咱们这么多人下去太惹眼了,想必您也知道楚书记不爱搞得兴师动众的。” 陈中跃听了,想想也是,不由点头道,“行,那你下去接人,我们就在这恭候楚书记的大驾。” 徐长文点点头,转身下楼,约莫等了五六分钟的工夫,徐长文就陪着楚恒进门,陈中跃三人第一时间上前迎接,陈中跃笑得格外灿烂,“楚书记,您怎么还专程赶过来了。” 楚恒看着陈中跃,笑道,“中跃,今天是你新官上任的第一天,我不过来给你庆祝一下可说不过去。” 陈中跃心情格外高兴,嘴上却是道,“楚书记,咱们之间哪里还用得着搞这些虚把式,没有楚书记您就没有我陈中跃的今天,我心里始终牢记着楚书记您对我的提携之恩。” 陈中跃说着,突地拍了下额头道,“我都差点忘了,以后应该喊您楚领导了,大家可能不知道吧,楚书记马上就要更进一步,提拔担任省府副职了。” 陈中跃说到后面,朝张明迪、孙榕等人看过去,几人脸上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惊讶,毕竟之前已经有些许风声传出来,但从此刻陈中跃嘴里说出来,显然意味着这个事可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因为陈中跃比他们更加贴近关新民,能够从关新民那知道最新的消息。 一时间,贺喜声一片,楚恒对此的反应却是颇为冷淡,平静地摆了摆手,道,“今天的主角是中跃同志,你们应该朝中跃同志贺喜才对,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楚恒心里对自己此次提拔并没有别人想象地那么高兴,当然,要说一点儿都不高兴也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开始冲着进班子去的,最后班子没能进成,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担任省府副职,这高兴劲也就大打折扣了。 而这次没能进班子,楚恒接下来更要铆足了劲对乔梁进行各种使绊子,这也是他今晚会专程赶过来庆贺陈中跃新官上任的缘故,接下来,陈中跃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杆枪,他必须给对方把面子功夫做足。 第4108章 不满 简单的寒暄后,楚恒在众人的簇拥下端坐主位,陈中跃则是坐在楚恒的左手边,有楚恒在,他的主位自然是要让出来。 楚恒坐下后,很快就对徐长文道,“长文,让服务员送两瓶酒过来,呆会咱们一起敬中跃同志一杯。” 陈中跃一听,当即又笑道,“楚书记,要敬也是我们敬您才对。” 楚恒呵呵一笑,“中跃,我刚刚说了,今天晚上你才是主角,我是来给你当绿叶衬托你这朵红花的。” 陈中跃眉开眼笑,虽然明知道楚恒说的是场面话,但仍是让他听了倍觉有面子。 服务员陆续上菜后,几人边吃边聊起来。 酒过三巡,孙榕问起自己最关切的事,“楚书记,我这屁股下的位置应该能坐得稳当吧?” 楚恒知道孙榕是担心被乔梁调到冷板凳一事,不禁道,“孙榕同志,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乔梁要动你没那么容易,市里边就算没人能阻止得了他,还有省组织部那一关呢,之前林盛奇都给你打包票了,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上次在楚恒的张罗下,孙榕得以同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一起吃饭喝酒,林盛奇虽然把胸膛拍得格外响,但孙榕其实心里并不是那么踏实。 眼下楚恒依旧这么说,孙榕挑了挑眉头,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但仔细一想,孙榕也知道楚恒只能给他这么个回答,这种事光靠别人给他打包票是没用的。 楚恒将孙榕的神色看在眼里,又道,“孙榕同志,现在中跃调过来担任市长了,你心里应该更有底气才是,这林山市绝对不是乔梁的一言堂,真要出现那种情况,关新民书记第一个就不答应。” 听到楚恒提到关新民,孙榕心头才踏实了一些,经历了最近的这些风风雨雨,孙榕现在起码确定了一点,关新民并不喜欢乔梁,甚至有意要打压乔梁,这是已经确凿无疑的事,也正是因为基于这样的判断和认知,孙榕才敢把身家性命压在楚恒身上。 这时,陈中跃插话道,“楚书记,您还别说,乔梁现在在市里边几乎是说一不二,有着绝对的威望,孙榕这事,我前几天亲自给市组织部长蔡明轩打过招呼,但他最终还是婉拒了我的面子,说明乔梁已然是积威甚深,连蔡明轩这样的班子领导都不敢轻易违背其意志。” 听到陈中跃的话,楚恒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每当听到别人肯定乔梁,楚恒心里头就很不爽。 但有一说一,楚恒现在不得不承认乔梁确实是很有手腕的,否则他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能将这家伙给打压下去,反而是让对方愈战愈勇。时至今日,楚恒已经将乔梁视为自己的头号大敌,将自己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到乔梁身上,但即便如此,楚恒在对付乔梁的时候也仍是感到越来越棘手以及力不从心,现在的乔梁,已经成长到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地步了,若不是他这次又往前进了一步,乔梁已然是跟他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目光阴郁,楚恒淡淡道,“中跃,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调到林山来,背后有关书记的支持,又有明迪同志、孙榕同志这些本地的优秀干部支持你,我相信你很快能打开局面。” 陈中跃笑道,“楚书记您这么说,我一下子就充满了信心。” 话虽然这么说,陈中跃心里其实是没底的,虽然他有关新民的强大支持,但乔梁目前在林山的威信实在是太高了,他刚到林山,如果没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支撑,只靠上面领导的撑腰,底下的人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会不服气。 如此,陈中跃意识到,如果他想要和乔梁分庭抗礼,必须要有实力,而这实力,一方面来自于上面领导的大力支持,另一面,则要在林山大力网络自己人,光有眼前这几个还是不够的。同时,他还要拿出真本事,让林山的广大干部看到,自己不单纯是靠背景来当这个市长的,自己这个市长是有真实能力的。 此时的陈中跃,第一次在地方担任要职,确实是有些意气风发,想干出一番事业,这对自己的今后是大有好处的。 几人说笑着,楚恒今晚也多喝了几杯,但凡是陈中跃敬他的,楚恒都很给面子干了,一顿饭吃完已经九点多,陈中跃热情地帮楚恒订了酒店,让楚恒住一晚再走,楚恒也没拒绝,今晚确实是有点晚了,没必要风尘仆仆地赶回去。 陈中跃晚上也喝了不少,有点醉醺醺的,楚恒让对方早些回去休息,只让徐长文送自己回酒店。 酒店房间里,楚恒洗了把冷水脸,人精神了许多,请徐长文坐下后,楚恒看着对方道,“长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刚刚喝酒的时候,楚恒就对徐长文有所留意,这会才有这么一问。 徐长文听了道,“楚书记,啥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楚恒摆手道,“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你我年纪差不多,说实话,我是把你当兄弟看待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 徐长文听到楚恒这么一番话,莫名有些感动,不管楚恒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实意,对方收买人心确实是很有一套。 顿了顿,徐长文道,“楚书记,我原本打算让黄力镡去搞点事出来,结果这家伙胆子太小了……” 徐长文将有关黄力镡的事同楚恒详细说了起来,楚恒听完后,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他猜到徐长文要说的事肯定还是跟局长的位置有关,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但徐长文打算对赵南波下手,这事他还是刚知道。 因此,这会听完徐长文的话后,楚恒第一时间就反对,“长文,你有点急了,眼下不适合对赵南波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容易出事,你想想看,省里的安领导才刚刚被人袭击,这个节骨眼是非常敏感的,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让人产生联想,乃至于引起一些蝴蝶效应,有可能到时就无法收场,所以这段时间万万不能再多生事。” 徐长文不甘道,“楚书记,可是……” 楚恒打断徐长文的话,“长文,没什么可是,这事你听我的安排,不要擅作主张,我一直都跟你强调,一定要沉得住气,该是你的一定是你的,你的事我始终放在心上,甚至是当成最优先的来办,你放心吧,我跟你保证,这个局长的位置一定是你的,哪怕林山没有你的位置,我也可以把你调到信川来。” 徐长文目光微微一动,一脸希翼道,“楚书记,要不您现在就把我调到信川去吧?” 楚恒咂了下嘴,“长文,我需要你暂时留在林山帮我办事,更何况现在陈中跃调来当市长了,他也需要你的帮助,你目前需要继续留在林山。” 楚恒说着,起身拍了拍徐长文的肩膀,“长文,你先耐住性子在林山好好干下去,我楚恒绝对不会亏待跟着我的人。” 徐长文无奈地点了点头,楚恒都这么说了,他不敢违逆楚恒的意思,但他心里边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不情愿。 反观楚恒,对徐长文三番两次提出要调到信川去,楚恒心里实则很不满,但考虑到徐长文还大有用处,楚恒只能将自己的不满压下。 第4109章 不知情 一夜无话,次日,当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时,又是崭新的一天。 楚恒吃过早饭就直接下楼准备回信川,出于某种考虑,楚恒没有让陈中跃、徐长文等人过来送行。 上了车,车子刚启动,楚恒随意往车外看了一眼,突然对司机道,“停一下。” 司机闻言停住车子。 楚恒看着车外,不远处,一个女子下了车,正往酒店里走。 这个女人是叶心仪。 叶心仪这个时候来酒店,是因为她的一个大学闺蜜昨天来了林山,昨晚到的比较晚,她没能过来,今天一早过来看望闺蜜的。 此时看着叶心仪的背影,楚恒意识到叶心仪现在是林山的副书记,更意识到乔梁和叶心仪的关系很好,从江州的时候就很不错。 对于叶心仪跨省调到林山担任副书记,楚恒一开始以为是乔梁运作的,后来经过打听,才知道和乔梁无关,而是黄定成搞的。 对于黄定成为何要利用自己的关系把叶心仪调到林山,楚恒大概能猜到几分原因,黄定成这货是个纨绔子弟,肯定是想打叶心仪的主意,觉得把叶心仪调到林山便于他下手,却不知这无形中帮助了乔梁。 对于叶心仪的能力,楚恒是清楚的,此时看到叶心仪,楚恒心里不由涌出些许担心,叶心仪作为林山市的三把手,在乔梁和陈中跃之间,毫无疑问,她绝对是会站在乔梁一边的,没有任何中立的可能。如此,这对陈中跃和乔梁斗增加了很大难度。 但虽然如此想,楚恒一贯争强好胜的自负性格还是让他下意识冷哼一声,尼玛,乔梁和叶心仪联合起来又怎么样?陈中跃背后可是有关新民支持,有自己出谋划策,以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乔梁和叶心仪加起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看着叶心仪进了酒店大堂,消失在视线里,楚恒收回目光,对司机道,“走,回信川。” 车子随即启动,楚恒看着车外林山的街景,眼神飘忽不定…… 在上任一周后,市长陈中跃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外出调研行程,前往市里的重点场所调研春节假期的市场供应以及节假日期间的值班应急处置安排。 尽管离春节假期还有十多天,但现在却已经是有了浓浓的年味,大街小巷已经开始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陈中跃第一次外出调研,很多人都在暗地里关注其一言一行,初来乍到的他,上任的当天就因为嫌弃办公室光线不好要求换办公室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体制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徐长文看似嫌弃办公室的光线不好,实则是对乔梁的暗中挑衅,这让人格外关注陈中跃这个新上任的市长接下来是否还会有什么出格的言行。 相对于别人对陈中跃这个新市长的关注,乔梁却是不屑一顾,心里边甚至已经给了徐长文四个字的评价:跳梁小丑。 站在窗前,乔梁默默注视着外边的风景,紧闭的窗户被他开了一个小缝,冷空气从缝隙里吹进来,让乔梁的精神振奋了少许,在暖气房里呆久了会让人昏昏沉沉,乔梁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反正他并不是那么习惯,所以乔梁总是习惯性地将窗户开一个缝。 每年的一二月份,都是林山最冷的时候,去年的一月份,林山还下雪了。 不过乔梁此刻站在窗前,却是感慨时间过得太快,又是一年的春节要到了,这将会是乔梁调来林山的第二个春节,而今年的除夕夜,对乔梁来说或许并不是那么令人期待,岳父廖谷峰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乔梁也好,吕倩也罢,今年也都没了过年的心情。 唉!乔梁默默叹息了一声,年复一年,愈是上了年纪,愈是害怕年岁的增长。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乔梁的思绪,秘书周富焘推门走进来,“书记,明轩部长过来了。” 乔梁转过身,“请他进来。” 说话的工夫,乔梁朝会客区的沙发走过去。 蔡明轩进门后,乔梁笑着冲对方招手,“明轩同志来了,坐。” 蔡明轩轻点着头,在乔梁一旁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道,“乔书记,孙榕同志的调动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 乔梁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蔡明轩,“明轩同志,没搞错吧?” 蔡明轩苦笑,“乔书记,没搞错,我特地打电话跟省组织部分管的副部长沟通了一下,确凿无疑,省组织部的意思是觉得咱们市里对孙榕同志的调整不合适,让咱们再慎重研究。” 乔梁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这一看就是有人搞鬼,按说孙榕这个级别的干部调整,市里边在研究通过后,送到省组织部报批只是走个流程,省组织部不会横加干预才是,但这次偏偏就一反常态了。 此刻,乔梁不禁想到昨天在就这一批的人事调整开班子会议研究讨论时,陈中跃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着实让乔梁大感意外。 昨天的班子会议,是陈中跃上任市长后参加的第一个班子会,乔梁本以为陈中跃会彰显一下存在感,再加上之前赵中贵曾经有跟他提过,陈中跃还没上任就已经同张明迪、孙榕等人私下打得火热,所以乔梁原本还想着陈中跃一定会在班子会议上出声反对对孙榕的调整,而乔梁也存了个心思,要借这个班子会适当地给陈中跃立立威。 结果倒好,陈中跃在昨天的班子会议上一言不发,表现得很是规矩,让乔梁颇为纳闷。 如果说昨天乔梁还对陈中跃的低调沉默很是费解,那这会,乔梁突然就有点明白了,陈中跃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省组织部那边不会通过,所以昨天才没有浪费口舌,而对方显然也清楚不可能在班子会议上跟他掰手腕,所以就干脆暂避锋芒,难怪昨天包括张明迪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否则按说这几人私底下已经沆瀣一气,张明迪也该站出来反对才是,但张明迪并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乔梁总算是明白对方不是突然老实了,而是早就心里有底。 乔梁脸色变幻着,蔡明轩这时候又说了一句,“乔书记,像省组织部这次驳回咱们市里人事调整地情况并不常见。” 乔梁撇了撇嘴,他当然知道这种事不常见,区书记的任命调整虽然要报省里批准,但最终还是以尊重市里的意见为主,除非说省里边早就另有安排,而孙榕这事显然不属于此例。 眼下,乔梁考虑的是另外一种情况,如果说这事是徐长文在暗中搞鬼,乔梁可不认为徐长文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直接对省组织部施加干预,而如果不是徐长文干的,那到底是谁在搞鬼?乔梁此刻担心的是这事会不会是关新民亲自出面了,如果是,那意味着关新民现在开始亲自下场干预林山市的具体人事工作了,这无疑不是一个好信号。 沉思片刻,乔梁道,“我给文修部长打个电话了解下情况。” 蔡明轩一听乔梁要亲自给省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电话,神色惊讶,随即就站起来,“乔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听出蔡明轩这是要回避,乔梁却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明轩同志,你回去做什么,这跟你们组织部的工作有关,你在一旁旁听就是。” 乔梁边说边拿出手机,找出张文修的工作联系方式给对方打了过去,并且按了免提键。 电话是张文修的秘书接的,经过传达后,很快就到了张文修手上,只听张文修的声音传了过来,“乔梁同志,你找我?” 乔梁刚刚已经斟酌好了措辞,这会道,“文修部长,我们市里面关于对孙榕同志的调整,报送到你们省组织部被驳回了……我想跟文修部长您详细了解下,这里头有什么不妥吗?” 乔梁跟张文修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张文修听得一愣,反问道,“有这事吗?” 这下轮到乔梁愣住,“文修部长,您难道不知道?” 电话这边,张文修脸色微变,并没有直接回答乔梁说不知道,因为张文修已经意识到乔梁既然打电话来跟他求证这个事,那就说明这事不可能是假的,肯定是部里边有人擅自做了主,而且还没跟他汇报,张文修眼下如果直接回答不知道,只会暴露出部里面的一些问题。 眉头微拧,张文修模棱两可道,“乔梁同志,你说的这事,我了解得并不是很清楚,这样吧,我回头再了解一下,过后再给你答复,你看如何?” 乔梁点头道,“好,那我就不打扰文修部长您了。”乔梁说完,约莫等了有两三秒,确认张文修没别的话后,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乔梁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张文修对这事竟然表现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虽然隔着手机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对方第一下反应所流露出的那种口气明显是骗不了人的,也就是说张文修确实是蒙在鼓里,那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这事应该不是关新民亲自干预,因为若是关新民亲自出面干预,张文修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关新民干预,那起码也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乔梁挑了挑眉头,心里如此想着。 第4110章 没有下次 看乔梁和张文修打完电话,蔡明轩轻轻出了一口气,乔梁不简单啊,竟然可以直接把电话打到张文修那里,而且听刚才乔梁和张文修打电话的口气和内容,似乎乔梁和张文修的关系还不错,张文修对乔梁还是蛮客气的。 乔梁沉思片刻,看蔡明轩正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明轩同志,刚才张部长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你对此怎么看?” “这个……”蔡明轩斟酌了一下,笑道,“乔书记,听张部长刚才的口气,似乎他对这事并不是很了解啊。” “是的。”乔梁点点头,“既然张部长说还要再了解一下,那我们就等等看吧,你看如何?” 从乔梁的口气里,蔡明轩听出乔梁并没有想改变此次人事调整的意思,而是想等张文修的回复。 “嗯,好的,乔书记。”蔡明轩点点头。 乔梁看着蔡明轩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下,“有意思。” 蔡明轩一时没有听懂乔梁这话的意思,什么有意思?乔梁是在指什么? 虽然没听懂,但蔡明轩自是不能问乔梁,只是跟着笑了一下。 接着乔梁道,“明轩同志,没有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哎,好。”蔡明轩点点头,接着退出了乔梁办公室。 看着蔡明轩离去的背影,乔梁的脸色阴沉起来…… 东州,张文修办公室里,张文修在同乔梁通完电话后,沉思半响,将秘书叫进来叮嘱了一番,让秘书去详细了解下情况,随后就等着秘书的消息。 一根烟还没抽完的工夫,秘书就返回来跟张文修汇报。 大概弄清楚情况后,张文修神色微沉,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然后对秘书道,“你去请林盛奇同志过来一趟,让他现在马上过来。” 秘书闻言,忙不迭点头,从张文修的口气以及他刚刚所了解的情况,秘书已然听出张文修现在对林盛奇有很大的怒火,连问都不敢多问。 张文修继续抽着烟,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常务副部长林盛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张文修瞅了门口一眼,淡淡道,“进来。” 林盛奇快步走了进来,迅速瞄了瞄张文修,眼观鼻鼻观心地道,“部长,您找我?” 张文修轻弹了下烟灰,并没有请林盛奇坐下,也不跟林盛奇拐弯抹角,面无表情地问道,“盛奇同志,林山市那个孙榕同志的事是什么情况?” 林盛奇听到张文修是问这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张文修脸色不大好看,看来有可能是林山方面把状告到张文修这里了,当然,也不排除是别的原因。 林盛奇心里早就有所准备,神色如常道,“部长,关于孙榕这事,我正要跟您汇报呢,这个孙榕的情况是这样的,他不是才刚调到关山区书记没几天嘛,眼下市里边又要对他的岗位进行调整,把他从区书记的位置上调到市文联去,我认为这组织人事工作不能如此儿戏吧。 再者,我详细了解了一下有关这个孙榕的履历,黄定成还在任时,他是委办主任,后来黄定成对他进一步重用,让他到关山区去主持工作,眼下黄定成调走了,乔梁同志刚上任就要动人家,这难免给人一种打击报复的观感不是,所以我认为这次林山市方面对孙榕的调整是不合适的,就给他们打了回去,让他们再慎重研究研究。” 张文修挑了挑眉头,他对孙榕的情况并不是那么了解,但此刻他要问的重点不是这个。 张文修面色冷淡道,“盛奇同志,关于林山市方面对这个孙榕的调整是不是合适,咱们姑且不做讨论,我现在只问你,这么大的事,你跟我汇报了没有?经过部长办公会讨论了没有?通通都没有,你自个擅作主张就直接给人家驳回了,我看部里要不干脆让你来当家吧。” 林盛奇装着吓了一跳,一脸惶恐道,“部长,您千万别这么说,部里当然都是您说了算,您才是咱们部里的定海神针,关于这孙榕的事,我原本是要第一时间就跟您汇报的,结果一转头接了个电话就给忘了,以至于造成这样的误会,部长您千万不要生气,我在这里给您诚恳认错。” 张文修好笑地看着林盛奇,这家伙是觉得自己好糊弄吗,以为随便编个借口就能把自己糊弄过去? 神色有些不悦,张文修盯着林盛奇看了一会,目光逐渐凌厉起来,以他对林盛奇的了解,林盛奇绝对不是那么肆意妄为的人,对方这次在孙榕这事上的做法绝对是有其他方面的动机,但对方显然没打算跟自己说实话,才会编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借口来敷衍自己,对方恐怕也没真的指望自己会信。 这家伙的胆子是愈来愈大了,张文修默默地看着林盛奇,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对方现在连这种事都敢跟自己先斩后奏,下一步是不是就敢把自己这个一把手架空?张文修很清楚,林盛奇现在之所以有这么大胆子,是因为对方攀上了关新民的高枝,但即便是有关新民暗中支持,林盛奇未免也有点没有摆正好心态和位置。 心思转动着,张文修想开口呵斥林盛奇几句,但一想到关新民,张文修又有些顾虑,他这会忍不住在琢磨一种可能,孙榕这事,难道是关新民直接越过自己给林盛奇下的指示? 目光变幻着,张文修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冷冽,不管是不是,只要林盛奇没说,他就当做不是,而他这次若是不拿出个姿态出来,林盛奇以后怕是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尤其是对方自认为有关新民支持,有可能还会干出更出格的事。 作为一把手,张文修其实并不是不能放权给林盛奇,但他却是不容许对方主动越权,而林盛奇暗地里投靠关新民,并且充当关新民在组织部的棋子,这对于张文修来说,已经犯了他的忌讳,要不是考虑到关新民的因素,张文修都想把林盛奇给调走,但他知道关新民不会答应。 幽幽抽了口烟,张文修道,“盛奇同志,类似这次孙榕的事,我希望下不为例。” 张文修将‘下不为例’几个字说得格外重,林盛奇听得心头一凛,他已经从张文修的话里听出了对方暗含警告,这还是林盛奇头一次听到张文修说重话,这次的事恐怕真的惹恼了张文修。 林盛奇不敢在这种时候和张文修抬杠,低下头道,“部长,我知道了,您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张文修道,“没有下次就好。” 顿了顿,张文修意味深长地又道,“我虽然脾气好,但不代表我没脾气,省里的事我不一定做得了主,但在部里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林盛奇一听,把头压得更低了。 张文修将林盛奇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再废话,挥挥手道,“没啥事了,你先去忙吧。” 林盛奇闻言,赶紧低头告退。 从张文修办公室出来后,林盛奇轻吁了口气,一把手毕竟是一把手,哪怕他得到了关新民的支持,但在面对张文修时,还是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尤其是刚刚张文修动了怒,林盛奇委实被镇住了。 且不说林盛奇的想法,张文修注视着林盛奇离去的背影,神色冷峻,这还是他头一次对关新民生出不满,尽管他不确定林盛奇这次的行为到底有没有关新民在背后指使,但就算这次没有,关新民试图通过林盛奇来干预乃至加强对部里掌控的意图是十分明确的,如果说张文修之前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次林盛奇的行为已经有点触碰到张文修的底线。 “或许可以试探下关新民。”张文修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决定跟关新民提一提把林盛奇调到其他岗位的事,就算关新民不答应,他也可以借此跟关新民表达自己的不满,提醒关新民今后注意一下分寸。 如此想着,张文修心里逐渐有了计较,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掺和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争斗,但对方不能把手伸得这么长。 第4111章 势在必行 张文修琢磨了一会,突然想到自个刚刚说要给乔梁答复来着,拿起电话准备给乔梁打过去。 临拨出去的时候,张文修陡然又想到这是林盛奇搞出来的事,应该让林盛奇自个去跟乔梁解释去,自个干嘛给他擦这个屁股? 虽然张文修刚才把林盛奇批了一通,但因为想到这背后可能有关新民的影子,张文修的火没有彻底发出来,这会儿心里火气还是不小,对林盛奇的不满还是堵在心里。 这么一想,张文修转而拿起桌上的座机给林盛奇打内线电话。 电话这头,才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的林盛奇见张文修又打了内线电话过来,连忙接了起来。 张文修的声音传过来,“盛奇同志,关于孙榕这事,你自个给乔梁同志打个电话,把你的立场跟乔梁同志解释清楚。” 林盛奇听到张文修的话,嘴角微微一抽,张文修说的‘你的立场’明白无误跟他传递了一个意思,这次他的行为只代表他个人,不能代表省部里,这让林盛奇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尤其是他还得打电话去跟乔梁解释。 但面对张文修的要求,林盛奇又不敢说不,官大一级压死人,作为常务副部长,他在身为领导班子成员的张文修部长跟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张文修等了片刻没听到林盛奇的回答,皱眉道,“盛奇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林盛奇回过神来,忙道,“部长,没有问题,我呆会就给乔梁同志打电话。” 张文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先这样。” 张文修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林盛奇砸了咂嘴,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违背张文修的意思,只能给乔梁打电话。 找出乔梁的号码,林盛奇拨通了乔梁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盛奇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乔梁同志,你好,我是林盛奇。” 乔梁从来电显示上就已经知道是林盛奇打来的,笑呵呵道,“盛齐部长,你好。” 林盛奇道,“乔梁同志,是这样的,关于孙榕同志的事,我打算跟你做个说明,刚才文修部长把我叫过去批评了一顿,这事是我个人……” 林盛奇言简意赅地跟乔梁解释着,虽然觉得很没面子,但林盛奇眼下只能先把这事应付过去,他不在乎乔梁的想法,但回头张文修如果问起,至少他可以给张文修交代。 在敷衍地跟乔梁解释了一下后,林盛奇话锋一转,又道,“乔梁同志,对孙榕的调整,我个人确实是觉得不合适,也希望你们市里边慎重研究,顾虑下影响。” 乔梁听着林盛奇的话,眉头微微一挑,合着这事是林盛奇这个常务副部长在搞鬼,对方这是挨了张文修的批,所以打电话来给自己解释,但对方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市里边想怎么做,轮得到对方指手画脚吗? 按说林盛奇是组织部的二把手,乔梁该给对方一个面子,但对方在这件事情里头分明是动机不纯,尤其是对方此刻跟自己解释的口气,一听就是不大情愿的样子。 要不是被张文修批评,也许着林盛奇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基于这样的判断,乔梁不客气地回应道,“盛奇部长,我认为我们市里对孙榕同志的调整并没什么不合适,盛奇部长毕竟是在省里边,对我们市里的实际情况缺乏了解,难免会存在一些有失偏颇的看法,甚至不乏因为道听途说而产生一些误解,具体到孙榕这件事上,我认为盛奇部长应该更深入了解一下情况,才会有一个正确全面的认识。” 林盛奇听到乔梁的回答,一时惊呆了,靠,乔梁这是在直接回怼自己?特么的,自己好歹是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组织部门又是见官大一级,平时哪个地市的书记在面对自己时不是客客气气的?乔梁对待自己竟是这么个态度!尼玛,就算乔梁有安哲撑腰,但他对自己的态度也未免太操蛋了。 林盛奇心里顿时恼火,嘴上道,“乔梁同志,组织人事工作不是过家家,就算你是一把手,同样也要顾虑影响,一个干部才刚上任没几天就又要进行调整,到底是因为工作需要还是意图打击报复?我想乔梁同志你应该比谁心里都清楚。” 因为生气,林盛奇索性直接把话说明了,对乔梁也不客气起来。 听闻林盛奇这话,乔梁知道他恼了,冷笑一声,道,“盛奇部长,如果我说是工作需要进行的调整呢?” 还别说,在对孙榕的调整上,乔梁确实是问心无愧,如果不是因为孙榕一调任关山区书记就各种找茬、下绊子,乔梁绝不会因为对方是黄定成提拔重用的人而调整对方。退一步讲,就算黄定成调走了,如果孙榕主动来跟自己认个错,并且保证在今后的工作中不会再找事,那乔梁在调整孙榕岗位这件事上,或许会再重新考虑也不一定。但过去这么多天,孙榕一点动静都没有,并且根据赵中贵亲眼所见,孙榕已经又和张明迪、陈中跃这些人搅和在一起,乔梁怎么能不怀疑对方会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搞事?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乔梁对孙榕的调整势在必行,为的是不影响今后的工作,而不是为了要打击报复。 乔梁自认为自己问心无愧,林盛奇显然并不这么看,淡淡道,“乔梁同志,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有理,你现在是林山的一把手,对孙榕的调整,你自然有很多理由说是出于工作需要,但别人信不信可就不一定了。” 林盛奇这话着实把乔梁气乐了,“盛奇部长,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好像只有我是官一样,盛奇部长难道不是官?”林盛奇张了张口,被乔梁这话给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化作一声轻哼,“乔梁同志,咱们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是没意义的,关于孙榕同志的事,反正我的意见已经跟乔梁同志你传达清楚了。” 林盛奇说完就挂了乔梁电话,脸色犹自有些不爽,觉得乔梁很不尊重他这个常务副部长,这是典型的拿豆包不当干粮。 “廖谷峰都已经昏迷成植物人了,你跟老子装什么逼呢。”林盛奇放下手机,嘴里暗自咒骂着,关于廖谷峰的事,他是喝酒的时候听楚恒说的,在他看来,乔梁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廖谷峰这个老丈人,至于安哲,林盛奇还真不是那么怵,因为安哲没办法直接影响到他,再者,他现在后面可是有关新民给他撑腰来着。 且不说安哲,眼下廖谷峰这个情况,林盛奇觉得乔梁应该夹起尾巴做人才是,结果乔梁还牛逼哄哄的,这让林盛奇格外不爽。 林盛奇并不知道金领导为了乔梁任命的事亲自给关新民打了电话,如果了解这个事,林盛奇这会就又会是另外一番想法。 林盛奇暗地里吐槽乔梁,而乔梁在同林盛奇通完电话后,仍旧在琢磨着孙榕的事,对孙榕的调整,乔梁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甚至已经意识到这次能否动得了孙榕,将会关乎到他这个市书记的权威。 乔梁觉得,如果他在调整孙榕这件事上遇挫,一方面会影响他的威望,另一方面,结合现在孙榕和陈中跃搅和在一起,有可能这事就是陈中跃暗中搞的鬼。 进一步联想,恐怕又是关新民想要打压他而搞的小动作,毕竟单靠陈中跃可能没法对林盛奇施加这么大的影响,因此,孙榕这事不排除是初来乍到的陈中跃挑衅他的另一个举动。 目光变幻着,乔梁思虑许久,不得不再次给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电话。 第4112章 没必要 办公室里,张文修看到乔梁又给自己打电话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想林盛奇难道没给乔梁打电话解释? 接起电话,张文修主动问道,“乔梁同志,刚刚林盛奇同志没给你打电话?” 乔梁道,“张部长,刚刚盛奇部长已经给我打电话了,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 张文修眨了眨眼,“乔梁同志,那你还有什么事?” 乔梁正色道,“张部长,给您打电话,主要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是跟刚刚孙榕同志的事有关,这次我们市里对孙榕同志的调整,是我们市里结合工作实际而做出的人事调整,还恳请张部长您支持。” 张文修恍然,原来还是因为孙榕的事,乔梁看来是非动这个孙榕不可,否则不会再次给自己打电话。 心念转动间,张文修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乔梁这个市书记刚刚上任,这次如果没能动得了孙榕,对乔梁的威望会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不管是不是真的出于工作需要,又或者是维护乔梁自身作为一把手的权威,乔梁既然打响了这个发令枪,那就一定要达到目的。 大致猜到了乔梁的心思,张文修眼里闪着精光,孙榕这事,他原本不想多管,但现在既然乔梁请求自己支持,那他倒是可以考虑给乔梁一个面子,一方面是结个善缘,另一方面,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关新民,看这事到底是不是关新民直接越过自己给林盛奇下的指示。 心里想着,张文修道,“乔梁同志,关于这孙榕的任免文件,你们再重新送一份到部里来。” 听到张文修这么说,乔梁脸色一喜,张文修这意思是答应了,乔梁当即道,“张部长,谢谢您的支持。” 张文修笑呵呵道,“乔梁同志,对于你们市里的人事工作,我们部里肯定是能支持就支持,尽量不给你们的工作造成困扰。” 乔梁道,“张部长,正是因为有您主持组织部的工作,所以咱们东林省的组织人事工作一直搞得十分出色。” 张文修听得一乐,“乔梁同志,你还给我戴上高帽了。” 乔梁忙不迭道,“张部长,我说的是实话。” 张文修淡淡地笑道,“好了,咱们就不扯这些闲篇了,乔梁同志,除了这孙榕的事,还有别的事吗?” 乔梁道,“张部长,暂时没有了。” 张文修道,“乔梁同志,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再联系。” 乔梁道,“张部长,那您忙。” 两人结束通话,乔梁轻呼了口气,寻求张文修的支持竟然出乎他意料的顺利,这还真是让乔梁有点意外,乔梁不知道的是,张文修答应得这么痛快,也跟关新民把手伸得太长有关,张文修对此是有意见的。 乔梁正寻思着这事,有人敲门。 乔梁回过神看着门口,“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叶心仪出现在门口。 看到叶心仪,乔梁眼神一动,随即点点头,“心仪……” 叶心仪随即走进来,“你这会不忙吧?” 乔梁又点点头,“不忙。” 叶心仪走到乔梁办公桌前,乔梁指了指办公桌对过的椅子,“心仪同志,请坐。” 虽然两人之前发生了那种关系,但现在是在上班时间,在办公室里,乔梁还是要正经一些的。 听乔梁如此称呼自己,叶心仪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正了正神色,道,“我这会过来没别的事,就是关于孙榕调整的那个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 乔梁看着叶心仪,“嗯,你说。” 叶心仪想了一下,“这个事……是不是遇到了阻力?” 乔梁点点头,“对。” 叶心仪眨眨眼,“阻力来自上面还是……” 虽然叶心仪没说话,但乔梁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叶心仪显然是问是不是陈中跃在背后捣鬼。 乔梁道,“阻力来自上面,但根源在下面……” 接着,乔梁把事情的经过和叶心仪说了一下,包括自己刚才和张文修以及林盛奇通话的内容。 叶心仪听完沉默了一下,“原来如此。” 接着叶心仪道,“乔梁,在这个事情上,我对你是坚决支持的,作为一把手,特别是新上任的一把手,在人事上是必须要有强力掌控的,如果这次的事情不能成,那以后你会更加被动,所以,既然这次你决意要调整孙榕,那就必须要达到目的。” 听了叶心仪这话,乔梁微微一笑,“心仪同志,谢谢你。” 叶心仪也微微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秘书周富焘敲门走进来,“书记,赵局长过来了。” 乔梁闻言看了叶心仪一眼,叶心仪点点头,随即乔梁对周富焘道,“请他进来。” 接着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赵南波推门进来,看到叶心仪在,忙道,“叶书记在啊,那我等下再进来吧。” 叶心仪笑着起身,“南波同志不必客气,我和乔书记谈完事情了,正要走呢。” 乔梁也点点头。 接着叶心仪告辞离去,赵南波把叶心仪送到门口,然后才转身回来。 乔梁看着赵南波笑问,“南波,你啥时候回来的?” 赵南波前两天去京城开会了,乔梁以为对方现在还在京城,才会有此一问。 赵南波笑答,“乔书记,我刚回来。” 乔梁闻言,一边请赵南波坐下一边打量着赵南波,道,“南波,看来你是有什么要紧事,所以刚回来就来我这了。” 赵南波道,“乔书记,啥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这刚回来就收到上面关于陈利这个案子的一些口头指示,这不,我就赶紧先过来跟您汇报了。” 乔梁目光一凛,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嗯,你说。”赵南波道,“乔书记,陈利这个案子,上面的意思是抓紧结案,尽快移交检察那边提起诉讼。” 乔梁挑了挑眉头,“这是想抓紧把陈利给判了嘛。” 乔梁说着,看了赵南波一眼,“上面谁给你的口头指示?” 赵南波苦笑,“除了陈领导还能有谁。” 听到是陈维君,乔梁立刻就明白了赵南波的难处,难怪赵南波不好违背,不过话说回来,这肯定不是陈维君的本意,乔梁对陈维君的为人还算是了解的,对方肯定是受到了来自更上层的压力才会给赵南波这么一个口头指示,否则黄定成还在的时候,陈维君其实因为一些事对黄定成颇为不满。 这时,赵南波朝门口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乔书记,现在的问题是陈利交代了不少问题出来,咱们之前又答应陈利说要帮其申请戴罪立功,陈利前几天嚷嚷着要见我,就是想说这个戴罪立功的事来着。” 乔梁听了,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事还真搞得咱们有点难办了,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赵南波点点头,“是不好出尔反尔,但陈利交代的那些问题,恰恰都是跟黄定成有关的,而上面的意思显然是不希望往下查,所以咱们想要帮陈利申请戴罪立功,都不好找理由。” 乔梁砸了咂嘴,“唉,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帮陈利申请戴罪立功,能给对方一个交代就行。” 赵南波轻点着头,“也只能这样了,黄定成拍拍屁股走了,现在却是留下一个难题给我们。” 乔梁沉默以对,在黄定成这事里头,乔梁其实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力,虽然黄定成最终是被调走了,但其牵扯到的问题又岂是单纯免职那么简单,但因为黄定成身后的家族背景,对黄定成的问题却是没办法深究,这何尝不是现实的一种不公,而以乔梁当下的身份地位来说,却没办法去改变什么,起码对于黄定成那个背景,乔梁目前的权力乃至级别都没办法去撼动,除非他将来能走到可以跟黄家掰手腕的层次,不过那太遥远了,乔梁连想都不敢想。 很快,赵南波又道,“乔书记,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的,我打算把他调到保安公司去,对于这关山区分局局长的人选,您有什么建议吗?” 乔梁道,“这事你自个决定就是,主要以方便你开展工作为主,你担任局长,手底下总要有一些得力的人手嘛,这个分局局长的人选,你看谁合适就安排谁上。” 乔梁的话正合赵南波的意,点头笑道,“好,那我心里有数了。” 两人聊着,乔梁想到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目光微微一动,寻思着要不要将徐长文一块给调整了。 转念一想,乔梁又觉得现在似乎没必要对徐长文打草惊蛇。 第4113章 提携 乔梁思索了一会,虽然觉得暂时不动徐长文是更好的选择,但乔梁还是认为有必要提醒下赵南波,不禁道,“南波,对于你们局里的常务副局长徐长文这个人,你要多加注意,他的业务能力我不做评价,但他这个人的人品绝对是有问题的。” 赵南波没想到乔梁会突然提到徐长文,他上任以来,对徐长文的印象其实还不错,眼下乔梁突然这么说,赵南波疑惑道,“乔书记,您说徐长文的人品有问题,不知道具体是指哪方面?” 乔梁皱了皱眉头,这个他还真不好明说,牵扯到他和楚恒之间过往的恩恩怨怨,这个要细说起来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了。 顿了顿,乔梁道,“南波,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别人说得再多不如自己去亲身经历,对这徐长文的人品,我说得再多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词,还是要靠你自己去多观察,况且你也不能偏听偏信,我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对他多一些提防就是。” 赵南波见乔梁说得郑重,不由多了几分重视,“乔书记,我知道了。” 乔梁笑笑,“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聊了一会,赵南波接了个电话后,因为局里有事就先行回去。 送走了赵南波,乔梁继续忙碌起来。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次日,乔梁前往上云村调研考察,作为乔梁挂钩的贫困村,乔梁对上云村不仅是花心思关注,并且实打实投入了不少精力,并不是挂个名走个过场,而上云村这一年多来也确实争气,圆满完成了脱贫攻坚的各项指标,马上过年了,乔梁专程安排一趟前往上云村的考察行程,除了给村民们拜个早年,同时也是对明年的工作做一个具体的指导。 明年,对上云村的发展来说,就不再是脱贫,而是致富奔小康。 就在乔梁前往上云村的途中,京城机场,楚恒下飞机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月初的京城,比他预想的还冷,尤其是这几天正值降温,楚恒来之前尽管查了天气,多穿了件厚厚的外套,下飞机后仍是被冻得一哆嗦。 从机场出来后,楚恒坐上了信川市在京城的办事处的车子,前往市郊一处度假的别墅山庄,到达地头时,正好到了中午的饭点。 下车后,楚恒看了看手机上的详细地址,来到其中一栋依山傍水的独栋别墅,门口已经有人在迎接。 别墅里开着暖气,一名穿着短袖的男子看到楚恒进门,笑眯眯地起身,“哟,楚书记来了,大领导光临我这小庙,都让我这寒舍蓬荜生辉了。” 如果乔梁在这,一定会感到惊讶,男子正是黄定成,对方已经调离东林,而楚恒竟然还会和对方有勾连。 楚恒这次到京城来,是专程来拜访黄定成的,黄定成虽然灰溜溜地从林山离开了,但黄定成自身的家族背景让楚恒依旧看重其价值,和黄定成继续保持联系也一直在楚恒的计划里,所以楚恒这次专门抽出时间来拜访黄定成。 此刻听到黄定成的话,楚恒笑道,“黄书记,您这么说不是折杀我嘛,您这可不是小庙,能来是我的荣幸。” 楚恒这话显然让黄定成听了格外舒服,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往前走两步,重重拍了拍楚恒的肩膀,“楚恒兄弟,你这人够意思,值得交往,我黄定成交你这个哥们。” 楚恒嘴角咧了咧,黄定成那一下拍得太用力,差点没把他的肩膀给拍散架,不过听到黄定成对自己的称呼从刚刚一见面的职务一下变成了‘楚恒兄弟’,楚恒不禁笑起来,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黄定成现在正处在低谷,他就知道自己这时候来看黄定成,一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心里的念头快速转动着,楚恒笑道,“黄兄,打从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可就是就把你当兄弟的,合着你现在才把我当兄弟啊,看来之前是我自作多情了嘛。” 黄定成笑道,“楚恒兄弟,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我的不是,今天中午咱们必须多喝几杯,我给你赔罪,走,咱们移步餐厅,我已经安排好了饭菜。” 楚恒跟着笑,“赔罪不敢当,但跟黄兄多喝几杯是必须的。” 两人勾肩搭背一起往餐厅走去,这里不得不提的是,黄定成到现在的新职务还没明确,原本黄老爷子已经发话继续让其回企业,但因为黄定成对安排不是那么满意,再加上老爷子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觉得先让黄定成静下心来好好反思一下更合适,对黄定成的去处也就先没做安排,这才有了黄定成现在还能悠哉悠哉在京城度假的一幕。 黄老爷子的本意是让黄定成这段时间好好反思一下,但对黄定成来说,他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又谈何反思?回来京城的这些日子,黄定成成天花天酒地,过上了胡吃海喝的日子,而楚恒这时候能专程来看他,着实让黄定成颇为感动,虽然黄定成能猜到楚恒的心思肯定不是那么单纯,毕竟两人之前谈不上多少交情,但不管怎么说,楚恒确实是会做人的。 两人到餐厅坐下,黄定成砸了咂嘴,道,“楚恒兄弟,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从林山走了后,以前在东林打过交道的干部,没有一个来看我的,你还是头一个,兄弟我还是挺感动的。” 楚恒笑道,“这要不是最近年底工作比较忙,我早就想来看望黄兄了,被琐事耽搁到今天才能成行。” 黄定成道,“楚恒兄弟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至于哪天来都一样。” 黄定成说着,看着楚恒笑道,“楚恒兄弟,还没恭喜你呢,听说你又要高升了嘛。” 楚恒呵呵一笑,“也谈不上什么高升,依旧还是在信川市工作。” 黄定成摆摆手,“那不一样的,你现在是实打实更进一步了,我看整个东林省的副省级干部里,就数你最年轻了,未来可期啊。” 听到黄定成这么说,楚恒哪怕知道黄定成确实是在恭喜祝福自己,心里头却不是那么痛快,除了跟原先想进班子的期望有落差,另一方面,他是东林省最年轻的副省没错,但乔梁还是东林省最年轻的市书记呢。 想到这,楚恒不免又要暗骂黄定成废物,黄定成但凡争气一点,只要对方能在林山干满一两年,起码能多挡乔梁一两年的时间,让乔梁不至于这么快就升任书记,但黄定成委实是太废物了,特么的,有着那么好的条件,偏偏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被完全没有任何优势的乔梁打得落花流水,妈蛋,这要不是看黄定成还有价值,他都懒得搭理这种蠢货。 心里吐槽归吐槽,楚恒脸上还得继续保持着笑容,奉承道,“黄兄,今后还得多仰仗您,还望黄兄以后有机会的时候能提携一下我。” 黄定成乐道,“楚恒兄弟,你可是马上就要升副省的人了,你让我一个赋闲在家的无业游民提携你,这怎么听都像是笑话嘛。” 楚恒笑道,“黄兄,你现在不过是暂时的蛰伏,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一飞冲天,反正我对黄兄你是充满信心的。” 黄定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楚恒的话让人听了十分舒坦,他这会对楚恒是越看越顺眼。 第4114章 没脑子的事 黄定成心头舒坦,看着楚恒道,“楚恒兄弟,知道你要来,今天我可是专门让人从饭店里请了个擅长做江东菜的大厨过来,中午的菜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楚恒一听,佯装感动道,“黄兄,非常感谢,让您费心了。” 黄定成笑道,“楚恒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你下午应该没别的事吧?反正咱们中午必须喝个痛快,一醉方休。” 楚恒笑了笑,“黄兄有这个兴致,我一定陪您喝个痛快。” 楚恒这次来京城,就是专程来拜访黄定成的,并没有其他安排,当然,来都来了,楚恒自然也要顺便看一看自己那便宜老丈人俞展飞。 黄定成笑容满面,拿起桌上的一瓶葡萄酒打开,笑眯眯地又道,“楚恒兄弟,这葡萄酒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这要不是为了招待你,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喝,这瓶酒,一口就得上千块钱,来自法国最顶级的××酒庄,不过重点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得到,这瓶葡萄酒已经珍藏了快三十年了,是前两年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今天你来了,正好拿出来咱们一起尝一尝,也只有楚恒兄弟你才能配得上这瓶好酒。” 楚恒听到黄定成的话,尽管他对酒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听黄定成这么说,对方手里那瓶葡萄酒怕是得十多万块钱,黄定成今天招待自己也确实是舍得下血本,这让楚恒的心情畅快了不少,虽然骨子里瞧不起黄定成,不过人家既然盛情款待,那今天确实也该多喝几杯。 黄定成说话的工夫,已经给楚恒倒上了一杯酒,楚恒立刻道,“黄兄,你拿这么珍贵的酒出来招待我,搞得我都受宠若惊了。” 黄定成笑着指了指楚恒,“楚恒兄弟,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其实黄定成也清楚,到了他们这样的层次,什么样的东西享用不到?楚恒这么说,无非是为了给足他面子。 两人聊着,黄定成端起酒杯道,“楚恒兄弟,来,咱们先小酌一口,这两天天气冷,正是适合喝酒的好天气。” 楚恒点点头,端起酒杯和黄定成碰了碰,一口酒下肚,楚恒忍不住咂咂嘴,细细品了品,道,“黄兄,确实是好酒啊。” 黄定成笑道,“好酒是吧,看来楚恒兄弟是懂酒的人,今天我拿这酒出来招待楚恒兄弟是对了。” 楚恒附和地笑笑,他懂个屁酒,无非是黄定成刚刚把这酒说得多好多好,那他自然要配合对方提供一下情绪价值。 顿了顿,楚恒道,“黄兄,您就不打算再回林山去走走看看?您昔日在林山的一些老部下还是十分惦记着您的,像张明迪同志啊,孙榕同志啊……他们可都还对您念念不忘。” 黄定成嘴角抽了抽,楚恒这话他是一点都不信,他不知道张明迪和孙榕这些人是否真惦记着他,但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张明迪、孙榕肯定对他是有怨言的,这两人都是他培植重用的人,身上贴着他的标签,但他离开林山时却是一声不响,连打声招呼都没有,事先也没跟两人透露一点口风,这两人心里要是没怨言才怪。 有怨言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两人接下来的处境会不好过,他还在任的时候,两人都充当了他对付乔梁的急先锋,现在他拍拍屁股走了,这两人能被乔梁待见才怪,尤其是乔梁已经升任书记一职,接下来怕是要开始收拾这两人了,老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换成是他,也不会容许手下有跟自己作对的人。 楚恒将黄定成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有了数,黄定成显然是充满了不甘的,楚恒不禁又继续火上浇油,“黄兄,您这一走,不仅便宜了乔梁,让乔梁得以提拔担任书记,还大大助长了乔梁这家伙的威望,我听说现在林山有一种传言,说是乔梁为林山做了多么大的贡献,反观您,调到林山半年多尽是瞎折腾,连上头的领导都看不下去,这才把您调走……” 楚恒边说边看着黄定成的反应,他已经看到黄定成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言语愈发变得难看起来,但楚恒却是故意视而不见,他说的这些话,其实有大部分是他杜撰的,因为他笃定了黄定成不可能去查证。 黄定成在楚恒说完后,神色不悦地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这才道,“楚恒兄弟,你今天是故意来给我添堵的不成。” 楚恒忙不迭道,“黄兄,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唉,我是想替您抱打不平,明明您调到林山干了不少实事,结果有的人假装看不到也就算了,还故意往您身上泼脏水,现在林山流传的那些抹黑您的话,我怀疑就是乔梁私底下让人传播的。” 听楚恒这么一说,黄定成眉头皱得老高,“老子都已经从林山调走了,乔梁这家伙还至于干这么无聊的事?” 楚恒道,“黄兄,那是您不了解乔梁,我跟乔梁打了多年的交道,我们两人也因为过往的一些事而结下了一些仇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这一定是乔梁会干的事。” 黄定成听到楚恒过往和乔梁有矛盾,眼里闪过一丝恍然的神色,难怪楚恒在自己面前说这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必楚恒是这么想的,而楚恒会来看自己,想必也是跟其过往和乔梁的矛盾有关。 眉头微微一挑,黄定成冷哼一声,“乔梁这混蛋,姑且就让他得意一段时间,这笔账老子会一直记着,将来早晚有一天会和他清算。” 楚恒闻言笑道,“黄兄,您早晚还会一飞冲天的,我相信乔梁日后连给您提鞋都不配。”楚恒说着,笑容满面地端起酒杯,“黄兄,这一杯我敬您,祝您早日重新启用,大展宏图。” 黄定成咧咧嘴,“楚恒兄弟,这话我爱听,就冲着你这话,这杯酒我必须干了。” 黄定成一饮而尽,他最近本就有点借酒浇愁,再加上这会跟楚恒谈论乔梁颇有点同仇敌忾的味道,喝酒的兴致一下就上来了,干了一杯后,楚恒还没放下酒杯,黄定成已经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道,“楚恒兄弟,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接着喝。” 楚恒笑呵呵道,“黄兄,这好酒必须慢慢品,再说了,我的酒量没您好,我得喝慢一点。” 黄定成哎呀一声,“你这一说还真是,瞧我喝酒跟牛饮一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黄定成嘴上说归说,依旧是端起酒杯大口喝酒,以他的身份地位来说,别说是一瓶十万的酒,哪怕是一瓶几十万的酒在他眼里也就那样,当然了,平时黄定成喝酒其实不会那么粗暴,好酒他还是会细细品味的,但这会说到乔梁,黄定成心里头确实是不痛快,再好的酒也就只被他当成排解心情的东西了。 两人边喝边聊着,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喝完,黄定成又让人拿了一瓶过来,楚恒忙道,“黄兄,这么贵的酒,咱们别喝得这么猛吧,还是悠着点喝。” 黄定成不以为然道,“楚恒兄弟,你这话我不喜欢听,好酒就是拿来喝的,再说了,这酒贵是贵点,但拿来招待楚恒兄弟,也算是它物有所值了。” 楚恒听了没再阻止,再贵的酒他其实也不会放在眼里,对他来说,钱这东西还真就是身外之物,只要有权,那就能拥有一切,钱不过是权的附属品罢了。 两人继续喝着,为了迎合黄定成,楚恒今天着实喝了许多,不过他喝得慢,黄定成喝得快,以至于黄定成喝得满脸通红,看着已经有点喝高了时,楚恒才刚刚感觉要进入状态。 葡萄酒的后劲大,黄定成又喝得快,都已经开始说话打结了。 不得不说,酒永远是最容易拉近彼此双方关系的东西,黄定成现在看楚恒分外顺眼,再加上喝多了,开始啥话都往外倒。 又是一杯酒下肚后,黄定成大着舌头道,“楚……楚恒兄弟,不瞒你说,我在林山除了没能斗得过乔梁让我感到格外憋屈外,还有个很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搞到叶心仪,我费了不少劲把她调到林山来,结果还没得手就走了,实在让我太不甘心了。” 听到黄定成的话,楚恒好悬没吐血,靠,叶心仪果然是黄定成调到林山的! 之前楚恒一直以为叶心仪是乔梁帮忙调到林山的,因为这两人在江州的时候关系就很好,但后来他通过一些渠道得知叶心仪是黄定成运作调过去的,对此一直心有存疑,现在听黄定成亲口说出来,算是完全信了。 楚恒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黄定成,尼玛,黄定成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既然对方知道叶心仪,那肯定也会知道叶心仪和乔梁的关系,就为了那点儿破事,竟然会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 第4115章 乐见其成 楚恒在心里暗骂着黄定成,他现在觉得黄定成不仅仅是废物,而且还一点出息都没有,不过看到黄定成现在还对叶心仪念念不忘,楚恒心思一下转动起来,嗯,或许可以从叶心仪身上做做文章。 楚恒心思转动着,就听黄定成又道,“楚恒兄弟,你见过那个叶心仪没有?这娘们实在是太漂亮了,不,不能单单说是漂亮,怎么说呢,这娘们身上有一股韵味,那才是真正迷人的东西,远比漂亮更加让人情难自禁,每次一看到她,老子就……” 黄定成没注意看楚恒的表情,自说自话地沉浸在自个对叶心仪的幻想情绪当中,看得楚恒很是无语,对黄定成不禁又看轻了几分,在楚恒看来,女人永远都只能是用来调剂生活的东西,太沉迷于女人的男人,一定是不会有大出息的,黄定成这货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能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这家伙就算是有那么好的家庭背景,也绝对是扶不起的阿斗。 楚恒心里腹诽着,黄定成见楚恒一直没吭声,目光终于又看向楚恒,“楚恒兄弟,你干啥呢,怎么不说话?” 楚恒回过神来,当即顺着黄定成的话道,“黄兄,你说的那个叶心仪,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你忘了我也是江州出来的干部?我和她还有乔梁可是曾经一起共事了好多年,嗯,这女人确实是很漂亮,黄兄您是有眼光的。” 黄定成听了,立刻就眉开眼笑,“是吧?能让我黄定成看上的女人,那肯定是不一般的,啧,可惜老子费心思把她调到林山来,最终还是白费工夫了,白瞎了老子的一片苦心。” 楚恒眼神闪烁着,道,“黄兄,那也不一定,您虽然离开了林山,但不代表您就没机会一亲芳泽了嘛,女人都是有慕强的心理的,您这么优秀,又有着出众的家庭背景,我觉得叶心仪不见得就不动心。” 黄定成意兴阑珊道,“楚恒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叶心仪这娘们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跟那些俗气的凡尘女子不一样,老子还在林山的时候就一直给她各种暗示,并且还给她许诺将来可以帮她提到市长乃至更高的位置上,结果她都不为所动,这娘们的意志很坚定啊。” 楚恒道,“黄兄,那是你不了解女人,我觉得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老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对付女人,你就不能太惯着,要不然只会起到反作用。” 黄定成听得好笑,“楚恒兄弟,听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花丛圣手一样。” 楚恒摇头笑道,“黄兄,那我可不敢当,不过我自认为在对付女人上还是有点心得的。”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眼珠子转了转,道,“黄兄,您对这个叶心仪这么感兴趣,那我帮您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机会让您一亲芳泽。” 黄定成眼神大亮,“楚恒兄弟,你要是真能帮我办成此事,那你就是我黄定成最铁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将来不管你有什么要求,但凡是我能办到的,我黄定成保证帮你办了。” 见黄定成为了女人这么上头,楚恒心里越发鄙夷,嘴上道,“黄兄,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想办法。” 黄定成眉开眼笑,“好好,楚恒兄弟,今天和你喝酒,老子这个心情实在是太舒畅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 楚恒跟着笑,脸上的表情却是跟有点便秘一样,黄定成一口一个老子,听得楚恒心头有点堵,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说老子了,偏偏对面的人是黄定成,楚恒不好说什么。 黄定成无疑是真的喝上头了,明明已经醉醺醺的,又拉着楚恒一杯接一杯地喝,虽然后面喝的速度慢下来了,但黄定成一人最少喝了两瓶葡萄酒打底,而且他们喝的是那种750毫升装一瓶的,黄定成平时虽然酒量不错,今天也喝过量了。 至于楚恒,虽然有意控制,但架不住黄定成劝酒,为了陪黄定成喝个高兴,最后也是索性放开了喝。 两人从中午12点喝到了下午三点多,桌上的菜热了三四次,黄定成到后面直接倒头大睡,楚恒因为也喝多了,在沙发上闭眼缓了一会,等他睁开眼,才发觉竟是过了快一个小时,合着他也睡着了。 “妈蛋,喝醉酒就是容易误事。”楚恒揉着眉心站起来,虽然下午没啥事,但喝了这么多搞得自己睡着了,楚恒也是无语得很。 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楚恒晚上还要和老丈人俞展飞一起吃晚饭,这会自是要和黄定成告别,不过看到黄定成睡得跟死猪一样,楚恒也就没叫醒黄定成,对方确实是喝太多了,楚恒心想自己回头给黄定成发个信息就是。 如此想着,楚恒自个先行离开了别墅,从屋里走出来,外面的冷风一吹,原本还有些醉酒的楚恒立刻就精神了不少,只不过本来因为喝多了而有些头痛的脑袋这会更加难受了。 办事处的司机一直坐在车上等着,见楚恒出来了,赶紧下车给楚恒开车门。 楚恒上车后,拿出手机给老丈人俞展飞打了过去,得知俞展飞已经定好了酒店包厢,楚恒问了下地址,便让司机直接开往酒店。 从城郊开往市中心的路程并不近,路上又碰到堵车,楚恒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俞展飞甚至都比他先到了。 楚恒推门进入包厢的时候,俞展飞一下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吸了吸鼻子道,“小楚,怎么喝这么多酒?你不会是跟黄定成喝到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才散场吧?” 楚恒这趟来京城,跟俞展飞说了要去拜访黄定成,俞展飞自是十分赞成,姑且不说黄定成的能力如何,对方的家庭背景摆在那,俞展飞是看好黄定成将来成就的,就算黄定成是扶不起的阿斗,和黄家搭上关系也错不了,说不定楚恒将来还能入了黄家的眼,得到黄家的扶持和培养也说不定,总之,俞展飞对楚恒主动和黄定成搞好关系是乐见其成的。 楚恒这时候点头道,“被黄定成拉着喝了一下午,他都醉倒了,我走的时候他还呼呼大睡,要不是我自个有所节制,说不定我这会也喝得不省人事了。” 俞展飞道,“小楚,喝酒归喝酒,但还是要注意一些,喝多了伤身,前些天我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在酒桌上喝得脑出血了,最后送到医院抢救还是没把人救回来,你虽然年轻,但也不能太挥霍自己的身体。” 楚恒撇嘴道,“爸,您那朋友肯定是本身就有病,绝对不是因为喝酒才导致的脑出血。” 俞展飞道,“他确实是有多年的高血压,就算不是喝酒直接导致的脑出血,但肯定也是重要诱因,酒这东西,对身体百害无一利,除了必要应酬,能不喝还是不喝,你要多注意保养身体嘛,我还盼着你和丹丹能要个孩子呢,将来我可是希望能抱上外孙,正好我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可以帮你们带孩子。” 听俞展飞提到妻子俞小丹,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很快,楚恒就低下头,生怕被俞展飞发现自己的异样,但楚恒明显不想多谈这个,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俞展飞笑道,“我的身体好得很,上个月才刚体检完,医生说我这各项指标比年轻人还好。” 楚恒笑道,“那就好,您身体好比啥都好,您看那廖谷峰身居高位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成为植物人,所以健康活着比啥都重要。” 俞展飞感慨道,“你说的对,年纪大了,才懂得健康的可贵,不过这廖谷峰也确实是倒霉。” 楚恒笑了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乔梁今后没了廖谷峰这个老丈人的相助,进步的脚步总得慢一些了吧?说不定将来乔梁就在书记的位置上停滞不前了。 如此一想,楚恒顿觉心情愉悦。 随即楚恒又想到,乔梁光停滞不前还不行,自己要想方设法把他撂倒让他彻底完蛋才是。在这方面,黄定成或许是可以助一臂之力的,毕竟黄定成和乔梁是死敌。 嗯,这事要好好寻思寻思,自己多年前能给乔梁精心设下圈套,现在依然可以。 楚恒正琢磨着,俞展飞招呼楚恒坐下,道,“咱们爷俩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晚上本来还想和你小酌几杯,现在看你喝了这么多了,那咱们晚上就不喝酒了。” 楚恒回过神,道,“爸,咱们喝点果汁吧,晚上我确实是喝不动了。” 俞展飞点点头,“嗯,喝点果汁。” 翁婿俩互相坐下来,俞展飞的目光在楚恒脸上来回打量着,连他都没发觉,自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第4116章 念想 楚恒被老丈人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爸,我脸上没东西吧?” 俞展飞笑道,“那倒没有,我只是看到你充满了感慨,你看你现在马上就要升副省了,到时可就跟我一样的级别了,我用了大半辈子才走到这个位置,眼看着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将来肯定是没希望更进一步了,你却不一样,以后一定会比我更有出息。” 楚恒笑起来,故作谦虚道,“爸,现在只是省里边初步通过了这个人事提名,还要等上面批准呢,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成。” 俞展飞笑道,“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只要没特别的原因,上面不会故意压着省里的人事提名不批,更何况你年轻有为,也符合上面重点培养提拔年轻干部的用人原则嘛,放心吧,真要有点啥问题,关新民会给你搞定的,再说了,你爸我虽然只是副部,但我在京城工作了大半辈子,兜兜转转也经历了不少部门,我这点老脸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 楚恒点头笑笑,眼底深处却是露出些许不屑,时至今日,当他自个要迈过副部这个槛时,老丈人俞展飞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了。今后两人平起平坐,而俞展飞将来又已经多半没有希望更进一步,这让楚恒心里边已经看不上俞展飞了。 名义上俞展飞还是他的老丈人,但恰恰是因为这个原因,让楚恒现在对俞展飞不仅没有尊重,反而还有点恨。这里头自是因为俞小丹的缘故,俞小丹这臭三八简直是个破鞋,难怪之前的那个丈夫受不了,就这种整天给人戴绿帽子的女人,是男人都忍不了,更别说是楚恒这种掌控欲十分强的人,哪怕他对俞小丹没有所谓的真正感情,但对方既然是他的妻子,楚荣就无法容忍对方对自己不忠。 子不教父之过!俞小丹烂到根子里了,楚恒自然怪俞展飞,觉得对方这个当爸的连女儿都教育不好,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因为心里边对俞展飞十分不满,伴随着马上又要提拔,跟俞展飞已经可以平起平坐,所以楚恒现在是打心眼里有点瞧不上俞展飞,不过对方有句话说的没错,在京城工作了大半辈子的俞展飞,总归是有一些他所无法企及的人脉,如今也就这一点还让楚恒看得上,所以楚恒现在明面上还保持着对俞展飞的尊敬,只是想到妻子俞小丹,楚恒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很快,楚恒笑道,“爸,将来我的事还少不得让您多费心。” 俞展飞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女婿,人家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顿了顿,俞展飞又道,“你马上要提拔了,我听说你们省里边要将信川市定位为省域副中心城市,那你接下来可得围绕着省里边对你们信川市的战略定位好好做做文章,争取搞出点名堂出来,这对于下一步进班子有好处。” 楚恒叹了口气,“进班子没那么容易,本来这次关书记是要提名我进班子的,结果阻力太大,只能退而求其次。” 俞展飞道,“其实先在省府副职的位置上过渡一段时间也不错,可以更加夯实你的履历,而且按照惯例,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市书记,往往不会太长时间的,我相信你下一步进班子肯定没问题。” 楚恒道,“爸,那我就借您吉言了。” 俞展飞笑道,“一定没问题的,我现在对你的将来可是充满了信心,不过对你来说,当下还是要努力搞出点声势出来,尤其是你在东林,别人难免会拿乔梁来跟你比较,你们两人现在又都是市书记,而乔梁在林山又已经干出了让人十分认可的成绩,你可要加把劲。” 听到俞展飞提到乔梁并且还对乔梁大家赞赏,楚恒的脸色不可避免地难看起来。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俞展飞眼里,俞展飞道,“小楚,我这么说,并不是认为你不如乔梁,在我眼里,你是最优秀的,但你将来要往上走,还是要有一些坚实的政绩做支撑,虽然咱们在体制里面呆久了,也都知道决定一个人能够走多远的往往不是靠政绩,但政绩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觉得它有时候不是那么重要,但偏偏没有它还不行,关键时刻的提拔,至少可以拿来堵别人的嘴。” 楚恒闷声道,“爸,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俞展飞笑道,“你是有想法有主见的人,也不用我过多说教,接下来我会努力帮你牵线搭桥,看能不能给你们信川多引进几个大项目。” 楚恒笑道,“爸,让您费心了。” 俞展飞笑笑,“你看你又跟我见外了,都是自己家人,不用搞得那么客气,说起来乔梁的运气也是好得很,他在林山市要重点搞新能源,偏偏在林山市还让他发现了锂矿,这运道不让人羡慕都不行,所以说啊,决定一个人成就的,很多时候都是运气比努力更重要。” 一听俞展飞又提到乔梁,而且语气里不乏对乔梁的赞赏,这让楚恒跟吃了只死苍蝇一般,心里头别提有多膈应,要不是俞展飞是他老丈人,楚恒都想拿起桌上的水泼对方脸上,妈蛋,这是成心给他添堵。 俞展飞这次没注意看楚恒的表情,想起一事,俞展飞道,“你们东林省的陈维君马上要提拔调走了,省厅一把手的位置马上就会空出来,小楚,你要是对这个位置感兴趣,其实不妨可以争取一下,你提拔担任省府副职后,要当这个省厅一把手可就容易多了。” 楚恒闻听吃了一惊,“陈维君要调走?” 俞展飞点点头,“嗯,他要高升了,调到其他省份担任班子领导,上面对他主持东林省厅期间的工作还是十分认可的。” 楚恒眯着眼睛道,“调走了也好,这家伙暗中和安哲穿同一条裤子,和关书记并不是一条心。” 俞展飞微微皱眉,“小楚,你虽然是关新民书记一手提拔重用起来的,但涉及到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争斗,你不要随便掺和,当下属的最忌讳掺和领导之间的斗争,你固然是关新民的人,但你没必要因此去和安哲对着干。” 楚恒道,“爸,我明白的,但我虽然没有主动想要去惹安哲,安哲却是看我不顺眼,这次关书记要提名我进班子,安哲就是最大的拦路虎,要不是安哲一力反对,说不定我这次就进班子了。” 俞展飞道,“别急,一步一步来就是,好歹这次是提拔了,不管怎么说,安哲是省府的一把手,你就算是有关新民的支持,但安哲要在工作上给你找麻烦也还是有各种办法的,你不要主动去惹他。” 俞展飞说着,脸色多了几分严肃,“最主要的是关新民老了,而安哲还正值当打之年,你想想看,等关新民退下去,谁知道东林省的人事会怎么变?如果是安哲顺利上来,那你怎么办?所以你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要主动去干得罪安哲的事。” 楚恒嗯了一声,“爸,我记下了。” 楚恒虽然如此回答着,心里却是没把俞展飞的话当一回事。当然,楚恒也不否认俞展飞的话没错,但他和安哲之间的关系并非俞展飞想地那么简单,俞展飞觉得他只要不主动去惹安哲就没事,却是不知道安哲对他有着极深的成见,就算他不惹安哲,安哲在他关键时刻的提拔上也会全力拦他,这次的事就是个例证,所以楚恒从来不认为他在面对安哲时主动认怂就会换得对方的高抬贵手。 此刻,楚恒心里琢磨的是陈维君要调走一事,他现在正为如何帮徐长文提拔担任局长一事而头疼,毕竟他给徐长文画了好多次大饼,徐长文明显都快失去耐心了,已经不只一次提出想调到信川,虽说他把徐长文调到信川担任局长并不难,但他显然更需要徐长文呆在林山,而当前林山市局局长赵南波是陈维君一手提上来的,要是陈维君调走了,那要动赵南波至少是少了一大阻力。 眼神闪烁着,楚恒心想陈维君要走了,这绝对是好消息,看来回去后可以盘算一下怎么将赵南波搞下来,没有陈维君这个分管领导拦着,再不济也能将赵南波调离林山。 第4117章 口是心非 一夜无话。次日,楚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昨天和黄定成喝酒的后遗症太大,以至于楚恒睡起来都还有点头疼,一起床看到还有黄定成给他打的未接电话,楚恒当即回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笑道,“黄兄,不好意思,我这睡过头了,现在才看到您的电话。” 黄定成道,“哎哟,楚恒兄弟,该说抱歉的是我,昨天下午我竟然睡死过去了,你啥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也没能好好送一送你,实在是抱歉,太失礼了。” 楚恒笑道,“黄兄,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用您昨天经常提及的一句话来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之间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黄定成笑眯眯道,“楚恒兄弟,你这话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你别说,昨天和你喝酒实在是喝得太痛快了,好久都没喝得这么高兴了,趁你还没走,咱们今天接着喝。” 楚恒听到黄定成这话,心头一哆嗦,尼玛,他这会起来头疼得厉害,心里还在暗恼昨天不该喝那么多酒,黄定成今天还想和他继续喝,楚恒打死都不干了,赶紧道,“黄兄,我已经定了下午的机票了,咱们等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继续陪黄兄您喝个痛快。” 黄定成闻言道,“楚恒兄弟,机票订了可以退订或者改签嘛,你难得来京城一趟,这么急着回去干吗?” 楚恒苦笑,“黄兄,您也是当过市书记的人,应该知道一个市里的大小事情有多少,这次要不是为了来拜访您,我都走不开身,明天我们市里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这是之前早就定下的,我这个当书记的不好缺席。” 黄定成听到楚恒这么说,也不好再强行挽留,道,“行吧,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继续喝。” 楚恒笑道,“黄兄,您现在还没安排新的工作,其实可以回东林来走走看看嘛,正好和以前的老部下也一起聚聚,我相信张明迪同志和孙榕同志他们看到您回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黄定成一听,忍不住砸了咂嘴,张明迪和孙榕他们是否会高兴他不知道,但他自个是有点没脸回去的,毕竟他离开的方式太狼狈了,跟张明迪和孙榕他们更是连声招呼都没有,现在让他回去走走看看,他自己都觉得脸面挂不住,他黄定成好歹也是要脸的人。 心里想着,黄定成有些意兴阑珊道,“回头看看情况吧,有时间就回去。” 楚恒听出黄定成的敷衍,就没再说啥,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挂掉电话后,楚恒长出了口气,总算是把黄定成给应付过去了,靠,要是今天继续和黄定成喝一场,楚恒想想都头皮发麻。 至于说已经订了下午的机票,楚恒倒也没骗黄定成,但正如黄定成所说,机票可以退掉或者改签,明天的会议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重要,说到底还是楚恒昨天跟黄定成喝酒喝怕了,今天打死都不想喝了。 放下手机,楚恒洗漱了一番,看了看时间,已经可以吃午饭了,楚恒便给老丈人俞展飞打电话,中午继续和老丈人吃顿饭,下午他就要直接返回东林了。 午饭的时候,俞展飞又问及楚恒是否对省厅一把手的位置感兴趣,楚恒毫不犹豫给了否定的回答,回头等他升任了副部,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书记,完全没必要惦记省厅一把手的位置,他的目标是进班子,一个省厅一把手的位置委实还吸引不了他。 倒是昨晚回到酒店休息后,楚恒一直在琢磨有没有可能将陈维君调走后留下的这个空缺由自己人填补。当然,这事首先要有合适的人选,其次,需要关新民的支持。楚恒打算今天下午返回东林后,先去关新民那一趟,对于陈维君即将调走一事,关新民肯定是会知情的,说不定对方对继任人选已经有了安排。 和老丈人俞展飞边吃边聊着,两人聊的话题也都跟昨晚大差不差,其间,俞展飞不免又念叨起让楚恒和闺女俞小丹抓紧要个孩子的事,听得楚恒眼神有些阴沉,但为了避免被俞展飞看出异样,楚恒只能口是心非地表示自己会努力。 吃过午饭,楚恒回酒店休息了一会,随即前往机场。 下午五点左右,飞机落地东州后,楚恒就第一时间坐车前往省大院,他已经提前和关新民的秘书联系过,知道关新民这个点在办公室。 来到省大院,关新民的秘书看到楚恒,甚至都没通报就让楚恒直接进去。 办公室里,楚恒一进门就看到关新民的脸色不大好看,走到关新民办公桌旁,楚恒关心地问了一句,“关书记,这是谁惹您不高兴了不成?” 关新民这会确实在气头上,楚恒这一问,关新民恼火地拍了拍桌子,道,“冯运明那家伙刚刚才走,瞧瞧,这是他刚送来的案卷。” 关新民边说边指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楚恒听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问道,“关书记,这个我方便看一看吗?” 关新民道,“拿去看就是,咱们之间能有啥不方便的。” 关新民说着,又道,“是跟东州市的市长叶有德有关,我之前都已经给冯运明暗示了,让他在涉及叶有德的问题上要讲大局,结果这家伙是一点都没听进去,继续查叶有德,诺,现在把叶有德的案卷摆到我桌面上来了,这意思是要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了,就等我点头了。” 楚恒挑了挑眉头,道,“关书记,那您可以不批准,您要是不批准,冯运明也没办法,除非他要擅作主张对叶有德动手。” 关新民叹了口气,朝楚恒已经拿起来的案卷努了努嘴,“你看了就知道了,就省纪律部门查到的叶有德的那些问题,你说我能不批准吗?回头出点啥问题,我岂不是要为叶有德背锅?” 楚恒没急着说话,他已经在看手上的案卷。 迅速浏览了一遍后,楚恒一下就明白关新民为何会说不敢不批准,因为省纪律部门查到的叶有德的违纪违法问题很多,而且还很严重。 不过在楚恒看来其实也就那样,但这种事就是这样,没被查到就啥事都没有,被查到了,用官方语言来形容就是‘触目惊心’‘极其严重’,也难怪关新民不愿意为了叶有德冒险,现在关新民真要是把案子压下去,正如关新民所担心的那般,回头真出了事,关新民可就有可能要替叶有德背锅了,关新民不可能替叶有德冒险,两人的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心念转动间,楚恒目光微微一闪,心想这要是换成涉案的人是他,关新民会为了他冒险吗? 叶有德涉及的问题固然是十分严重,但楚恒之所以觉得也就那样,是因为叶有德干的那些违纪违法之事和他比起来有点小巫见大巫,怪就只能怪叶有德自个没把屁股擦干净,被人抓到痛脚了。 想着自己,楚恒一时怔怔出神…… 第4118章 由头 楚恒发呆了许久,直至关新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楚恒才回过神来,赶紧问道,“关书记,怎么了?” 关新民道,“小楚,你在发啥呆呢,我跟你说了好几句话没见你回应。” 楚恒忙不迭道,“关书记,我这是看到叶有德的这份案卷有些震惊。” 楚恒此刻没敢在关新民面前说实话,正如同那句老话所说,别拿利益考验人性,换成此刻他所设想的情境也是一个道理,在涉及双方命运攸关的事情上,没必要拿一些还没发生的事考验双方的关系,那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关新民不知道楚恒心里所想,跟着道,“叶有德这家伙也真是的,我都已经让秘书给他警示了,他还是没能把屁股擦干净,现在被冯运明查到这么多问题,那只能怪他自己了。” 楚恒道,“关书记,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冯运明书记有心查叶有德,那叶有德是躲不掉的。” 关新民砸了咂嘴,楚恒这话说的也没错。 楚恒观察着关新民的脸色,继续道,“关书记,看来叶有德已经保不住了,与其在他身上继续浪费精力,倒不如着手考虑这东州市市长的人选。” 关新民点点头,“嗯,是该考虑这市长的人选了,我寻思着让林盛奇去担任东州市长,想想又觉得不太妥,我更需要他呆在组织部。” 楚恒一听关新民的想法,赶紧道,“关书记,林盛奇确实是不适合动,有他留任组织部,您才能更好的掌控和安排一些人事上的事。” 林盛奇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可以在一些人事上发挥巨大的作用,而楚恒又已经在对方身上花费了不小的心思,于公于私来说,楚恒都不希望林盛奇眼下调离组织部,至少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楚恒不希望林盛奇离开组织部。 关新民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下午林盛奇才跟我汇报了一件事,乔梁打算动原来黄定成提拔重用的干部,对了,有个叫孙榕的你知道吗?黄定成还在任的时候,他是委办主任,黄定成把他重用到区书记的岗位上……” 关新民和楚恒大致提了提,他不知道楚恒不仅仅知道孙榕,更是暗地里已经将孙榕收编了。 楚恒这时候不会跟关新民提这些,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关书记,乔梁这打击报复的心思也太强了,才刚当上书记就要把前任提拔重用的干部调到清水衙门去坐冷板凳,这可不能遂了他的意,否则他的气焰只会越来越嚣张,而且中跃同志刚刚调任林山担任市长,他需要一些可以用的人帮他站稳脚跟,我看黄定成之前提拔起来的这些干部正好可以帮到他。” 关新民瞥了瞥楚恒,淡淡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听说张文修让乔梁重新把文件报送上来,看来是打算支持乔梁的安排,回头我得专门抽出个时间跟他聊聊林山市的事。” 楚恒点头道,“这是必须的,您得让文修部长知道和了解您对林山市一些工作的意见,尤其是涉及到组织人事这一块的,否则就怕文修部长做出一些和您意志相悖的事。” 关新民叹了口气,“是该和他好好谈一谈,我发觉班子里的这些同志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工作不好做啊。” 楚恒听得无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才是正常的,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但关新民发出这样的感慨,显然是因为其对班子缺乏掌控力,以至于觉得工作难做,力有不逮,楚恒觉得这恰恰只能怪关新民自己,他总是瞧不起关新民在关键时刻缺乏魄力,瞻前顾后,调到东林一年有余了,关新民现在依旧没能在班子里建立绝对的威望。 楚恒心里头是越来越瞧不起关新民的,不过他不敢让关新民瞧出来,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神色,下一刻,楚恒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目光微微一闪,问道,“关书记,我听说陈维君要调走?” 关新民诧异地看了楚恒一眼,“小楚,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这才刚传出来的消息,你这么快就听到风声了。” 楚恒笑道,“关书记,我也是刚听我岳父说的,不然我也不知道这个事。” 关新民恍然,俞展飞在京城任职,对于上级组织部门的一些人事消息自然比别人知道得快,顿了顿,关新民道,“陈维君还是挺受上级分管领导欣赏的,这次调走就是要进一步重用,担任班子领导。” 楚恒挑了挑眉头,他对陈维君是否受上级分管领导欣赏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空缺出来的位置。 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关新民,楚恒道,“关书记,省厅的工作十分重要,之前陈维君在您和安哲之间总是耍滑头,对您的指示并不是贯彻得那么彻底,这次他要调走,您可得把省厅牢牢掌控在手里,安排您信得过的人来掌管省厅的工作。” 关新民道,“你说的我早就想到了,对于这省厅一把手的空缺,我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 楚恒听到关新民的话一愣,关新民竟是都已经考虑好了接替的人选了?没想到关新民这次的动作这么快,这让楚恒心里莫名产生了些许失望,这意味着他没办法直接染指这一位置了。 这时,关新民继续道,“我打算安排我在边南省任职时的一个老部下过来,对方有在警务系统工作的经历,现在担任市书记一职,调过来担任省厅一把手正好合适。” 楚恒一听,心想要是有这样的履历,跨省晋升提拔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这时候,楚恒也陡然想开了,既然是关新民的人,那就是他们这个阵营的,届时他花点心思和对方搞好关系也就行了,在涉及到林山市局的事情上,对方没理由不支持他。不过眼下说这个事情还早,重点还是得看关新民能否跟上面沟通好这个人事安排,毕竟涉及到副部级干部的任命,又是跨省提拔,这并不是关新民自个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而且还有一点,就怕安哲又暗中使绊子,所以现在只能说是关新民自个的想法,不代表最终就能实现。 楚恒心里想着,道,“关书记,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事安排,我就担心安哲那边又从中作梗。” 关新民冷哼了一声,“从外面调人进来,不是他想阻止就能阻止的,更何况他要是事事跟我唱反调,我正好跟上面好好参他一本。” 关新民现在对安哲的怨气是越来越大,一方面是两人过往积累的矛盾,另一方面,两人搭班子这一年来,关新民在诸多重大决策事项上多有不顺,也都将之归咎到安哲头上,这让关新民对安哲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快要爆发的边缘,如今他正在等一个向安哲发难的由头。 第4119章 否决 关新民停顿了一下,又道,“关于陈维君调走的事,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昨天和我通气的时候,我也初步提了提我对于继任人选的意见,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原则上并不反对,所以这事的可操作性还是很大的。” 楚恒听到关新民都已经和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提了此事,心想那这事可能真的问题不大,而安哲如果不反对也就算了,对方要是跳出来反对,正如关新民所说,关新民可以借此跟上级告安哲一状,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安哲作为东林省的二把手,在人事问题上,毫无疑问是比作为一把手的关新民有劣势的,关新民如今对安哲越来越不满,他正想找个由头向安哲发难,如果安哲在此事上要和关新民作对,那可真的是自找难看了。 想到安哲阻挠自己进班子的事,楚恒心里对安哲涌出巨大的恨意,他心里明情,安哲阻挠自己进步的原因,一是因为自己是关新民的心腹,二是因为乔梁是自己的死敌,有这两个原因在,和关新民素来不和的安哲没有理由不刁难自己。 只是,如果自己下一步成了省府副职,那在工作上似乎免不了要和安哲经常打交道,那么,今后,自己该如何跟安哲相处呢?是表现出明面上的顺从,还是直接跟他对着干?这个问题似乎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楚恒正寻思着,关新民的目光又落到楚恒脸上,突然道,“小楚,你提拔担任省府副职的事,昨天我也和上级组织部的领导提过了,再加上咱们省里边也已经统一了意见,基本上不会有啥意外了,接下来,你要有所作为,借助于省里对信川市作为省域副中心城市的战略定位,好好搞出点声势来。” 对关新民来说,他是很希望楚恒能在工作上干出突出的成绩的,就像乔梁在林山那样,楚恒干好了,自己脸上也有光,今后提携楚恒也有更充足的理由。 听到关新民这话,楚恒神色一凛,忙道,“关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关新民叹息了一声,“不是让我失望,是为你自己的未来争一口气,说实话,无论我再怎么不喜欢乔梁,但乔梁在林山市做出的成绩都让我挑不出毛病来,如果你在信川市同样也干出令人瞩目的政绩,你说我接下来提名你进班子的时候是不是会更有底气?” 楚恒听得嘴角一抽,关新民这话的言下之意仿若是说他现在在信川市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以至于关新民这次提名他进班子没能有足够硬的理由去说服其他班子领导。这让楚恒听得心里很不舒服,一方面是关新民拿他跟乔梁比较让他不爽,另一方面,楚恒又觉得不服,他才调到信川市不到半年,这么点时间,让他怎么出政绩? 关新民看出楚恒脸色不大好看,想到自己的话难免让楚恒误解,不禁又道,“小楚,我拿乔梁跟你比较,并不是说你在信川干得不好,我也知道你到信川的时间还短,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我只是希望你能拿乔梁来鞭策你自己,不管咱们对乔梁有啥成见,咱们得承认别人确实有优秀的地方。” 楚恒默默点头,“关书记,我会牢记您的教诲。” 关新民站起身走到楚恒身旁,用力拍了拍楚恒肩膀,“小楚,好好干,我还是很看好你的,我相信你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会比乔梁差了,虽然乔梁现在气势如虹,但这并不代表他将来就一定能一帆风顺,你看他现在的仕途走得这么顺,这可不见得就是好事,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话,挫折和坎坷才更能使人成长……” 楚恒眼里露出些许阴霾,以至于关新民后面讲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曾几何时,乔梁只是他完全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弟,结果现在连关新民说话的意思都俨然把乔梁当成他追赶的天花板了,什么叫他将来的成就不会比乔梁差了?靠,这话他怎么听都怎么觉得憋屈。 压下心头的不满,楚恒岔开话题道,“关书记,要不晚上我组织个饭局,把盛奇同志和中跃同志他们叫来一起吃个饭?” 关新民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关新民说着,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千万不要叫叶有德了。” 楚恒道,“嗯,这我肯定知道。” 关新民抬手看了看时间,又道,“现在已经不早了,陈中跃从林山赶过来来得及吗?你呆会给他打电话,他要是没空的话,让他不用强行赶来,眼下他才刚调到林山,一切以工作为主。” 楚恒道,“好,呆会我问清楚,他要没时间就算了。” 楚恒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想陈中跃就算真的没空也得有空,能跟关新民吃晚饭,陈中跃除非犯傻才会不来。 接下来,楚恒又和关新民聊了一会后便先行离开,准备张罗今晚的晚饭。 楚恒离开后,关新民思索了片刻,让秘书通知组织部长张文修过来一趟。 约莫等了小十分钟,关新民就看到张文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关新民笑着起身招呼,“文修同志来了,快请进。” 张文修走进办公室,笑道,“关书记,没想到您这会找我,我也正好有事要找您沟通呢。” 关新民眨眨眼,“是吗?这么说来咱们是赶上一块了,我看咱俩是心有灵犀嘛。” 关新民边说边招呼着张文修坐下,“文修同志,你找我是啥事?” 张文修坐下,笑眯眯道,“关书记,还是您先说,我的事不急。” 关新民淡淡一笑,“我找你的事也不急,先听听你的事。” 张文修听了,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没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道,“关书记,是这样的,我打算让林盛奇同志到下面地市去锻炼一下,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关新民听到张文修的话,一下子怔住,林盛奇是自己特意安插在张文修眼皮子底下的一颗重要棋子,张文修为何要想到把张文修调走?他这么做是什么意图? 短暂的愣神之后,关新民看了张文修一眼,不动声色道,“文修同志,你打算安排林盛奇到哪个地方?” 张文修道,“这个我还在考虑,这不,我得先征询关书记您的意见嘛,这要是不先跟您沟通,我也不好考虑下一步的安排。” 关新民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文修一眼,张文修都没想好要安排林盛奇到下面哪里去,却是先跑来跟他谈这个事,看着好像是没啥毛病,但如果把这事放在一定的背景下去看,问题就大了。 此刻,关新民隐隐感觉张文修是在以此跟他表达不满,对方明显是对他通过林盛奇深入干预组织部门的工作有了意见,这才会想要将林盛奇调走。 心里猜测着,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我看林盛奇同志在组织部门干得挺好的嘛,把他下放到地方锻炼,我认为不见得合适。” 张文修笑道,“关书记,正是因为林盛奇同志干得挺好,能力出众,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得到进一步锻炼,让他能有更全面的成长,将来也好对他更进一步的重用,要不然让他一辈子都干组织工作未免有点可惜了,像他这样年富力强又有着出色能力的干部,不应该让他局限在一个部门,这反而限制了他的成长。” 张文修这话听着十分合理,一个干部的成长,离不开在基层的历练锻炼,一个没有基层工作经历的干部,是不符合组织提拔重用干部的要求的。 听了张文修这话,关新民不以为然道,“文修同志,我觉得干组织工作没啥不好的,这么多个部门,每个部门的工作都得有人去干不是,林盛奇同志已经跟组织工作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了,让他继续在组织部门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咱们组织选拔优秀人才,这不是很好嘛。” 张文修道,“关书记,我并不是说干组织工作有啥不好,而是我觉得林盛奇同志应该更重点培养一下。” 关新民摆摆手,“这个暂时不考虑,当下林盛奇同志呆在组织部门更合适,你也需要有这么个得力助手协助你。” 张文修皱了皱眉头,关新民不会支持他将林盛奇调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关新民否决得这么干脆,张文修仍是有点意外。 张文修本以为关新民会委婉找几个理由来否决自己的提议,但关新民却是连这点表面文章都懒得做,这让张文修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关新民否决也就算了,对方并没有丝毫考虑他的面子,这让张文修心里像是扎着一根刺一般,原本就已经积聚的一些不满在这时候被成倍放大。 第4120章 摆到明面上 关新民看到张文修皱眉头,知道张文修对自己刚刚的一番表态产生了不满。 虽然如此,关新民对此也无可奈何,他不可能赞成将林盛奇调离组织部,否则他早就考虑让林盛奇去东州市担任市长了。 眼下张文修看似对他的表态不满,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张文修对他通过林盛奇深度干预组织部的工作有了抵触情绪,所以除非他同意将林盛奇调走,否则张文修不可能满意。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关新民不可能再对此多说什么。 气氛有短暂的沉默,张文修压下心头的不满,问道,“关书记,不知道您找我什么事?” 关新民笑道,“文修同志,我找你过来,主要是跟林山市的人事工作有关。” 跟林山市的人事工作有关?张文修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下一刻,张文修猛地反应过来,难道是跟孙榕的调整有关? 张文修正想着,就听关新民又道,“文修同志,不知道你这几天有没有听到一些关于林山市的议论,有人反映林山市新上任的主要领导意图借人事调整之机,打击报复前任领导提拔重用的干部,我看这样的风气坚决不能助长啊。” 张文修听到关新民的话,心里暗道了一声果然,还真是跟孙榕的事有关,关新民虽然没有直接点出名字,但话里的指向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时候,张文修不免觉得关新民太虚伪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直接说乔梁和黄定成不就得了,非得含糊说新上任的主要领导和前任领导,这样有啥意思? 心里腹诽着,张文修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之前他就在怀疑林盛奇擅自将孙榕的人事任命打回去是关新民的意思,他敲打林盛奇后,现在关新民直接来跟他谈这个事,这么看来,真的是关新民授意林盛奇干的? 张文修猜测着,他不确定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猜测是否是对的,但有一点无疑是确定的,关新民已经越来越多地开始越过他直接干预组织部的工作。 刚刚原本就已经对关新民产生些许不满的张文修此刻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关书记,我并没有听到这样的议论,是不是有人在故意编排和散播一些谣言?” 关新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文修会间接反驳自己,这似乎显出张文修对自己这个一把手的不尊重。 目光落在张文修脸上,关新民淡淡道,“文修同志,无风不起浪,这样的议论不会无端出现的,如果你确实没听说,那我想你应该多倾听一下来自下面的声音。” 张文修嘴角抽了抽,不好再跟关新民抬杠,点头道,“关书记您说得是。” 关新民继续道,“文修同志,针对当前的一些非议,我提一下我个人的意见,有关林山市的人事调整,涉及到需要省里批准同意的,最近一段时间就暂时冻结,免得引起一些不好的影响。” 张文修再次皱眉,“关书记,这不大合适吧,如果林山市里边因为实际工作确实需要对相关岗位做一些调整,咱们省里却冻结了人事审批,这怕是会影响市里的工作开展。” 关新民摆摆手,“那不至于,我们只是暂时冻结最近的人事审批,又不是要长时间冻结,若说会影响市里的工作,那未免有点夸大其词了。” 张文修一脸无语,他觉得关新民这格局也太小了,甚至是有点不讲理,对方因为对乔梁不满,就通过这样的方式直接插手和干预林山市的事,委实没有一个一把手该有的胸襟。 关新民将张文修的反应看在眼里,生怕张文修会在贯彻落实自己的意志上打折扣,便又强调了一遍,“文修同志,关于林山市的人事工作,我希望你能统一到全省一盘棋的高度上来看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文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关新民,见关新民同样也在盯着他,张文修心里头纵使是抗拒,这会也只能道,“关书记,我明白了。” 关新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找你过来,主要就是想谈这个事,没别的事了。” 关新民说完,又想到张文修刚才提及的要把林盛奇调到下面地市的事,便又道,“文修同志,至于你刚才提到的林盛奇的事,我还是那个意见,林盛奇不适合动,继续让他在组织部里协助你的工作。” 顿了顿,关新民又半开玩笑道,“文修同志,有林盛奇这个熟悉组织人事工作的得力干将协助你,这样你才会轻松一些嘛。” 张文修眉头一拧,关新民不再提这事也就算了,现在又重新强调了一遍,张文修的不满再次爆发,但当着关新民的面,却也只能强行压下。 目光微沉,张文修道,“关书记,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关新民点点头,“嗯,你去忙吧。” 张文修闻言,转身离开了关新民办公室,后头,关新民注视着张文修的背影,他哪里看不出张文修的不高兴,但关新民在这件事上不可能为了照顾张文修的心情而同意对方的提议,林盛奇是他在组织部的重要棋子,也是他加强对组织人事工作掌控的重要抓手,他不会允许张文修将林盛奇踢开。 姑且不说关新民的想法,从关新民办公室离开的张文修,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脸色如同今天那阴云密布的天气,彻底阴了下来。 如果说张文修原本跟关新民提出调整林盛奇的建议只是向关新民表达自己的一些不满,并不是真的要把林盛奇调走,那现在,张文修是真的动了这个心,并且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看来有必要去找叶真明一趟了,张文修心里默默想着,这个时候他需要叶真明的支持,心念转动间,本已经打算下楼回自己办公室的张文修突然拐了方向,朝叶真明的办公室走去。 叶真明这会刚处理完一些工作,正在办公室里边喝茶边琢磨着最近省里发生的一些事,听到有人敲门,叶真明看着门口道,“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文修走了进来。 看到来者是张文修,叶真明微微一怔,这家伙平时可是不大来他办公室,今天怎么过来了?稀客啊。 张文修走进来,笑道,“叶书记,这会不忙?” 叶真明看着张文修呵呵一笑,“文修同志,你可是稀客,你看我正在喝茶呢,不忙不忙,来,请进,坐——” 说着,叶真明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热情招呼着张文修在沙发上坐下。 看着张文修在沙发上坐下,叶真明给张文修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面带审视地看着张文修,琢磨着张文修来自己这里的意图,无事不登三宝殿,张文修突然来自己办公室,肯定是有事。 张文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叶真明看自己的眼神,微微一笑,“真明书记,我来您办公室,感觉有点意外?” 叶真明叶微微一笑,点点头,“是,是有那么一点意外,呵呵,我想文修同志过来我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听叶真明说话很直接,张文修决定不拐弯抹角,于是点头道,“是的,真明书记,我是有个事想跟您聊一聊……” …… 林山市,此时的乔梁脸色不大好看,原来,秘书周富焘这会刚跟乔梁汇报,市长陈中跃已经确定不出席明天的表彰大会。 这个表彰大会是乔梁提议搞的,又正逢年底,可以说是市里边今年年终前最重要的一场活动了,按说市里在家的领导班子成员应该都要参加,但作为二把手的陈中跃竟然要缺席! 陈中跃虽说是刚上任没几天,但乔梁早在陈中跃上任的第一天就让人早早提前跟陈中跃知会此事,目的就是要让陈中跃预留出参加的时间,结果陈中跃一直没有明确要不要出席明天的表彰大会,眼看表彰大会明天就要举行了,乔梁刚刚又特意让周富焘去跟陈中跃那边确认,就是要让对方做一个明确的答复,结果对方说家里有事要回东州一趟,明天就不参加了,着实将乔梁气得够呛。 陈中跃不来参加,那等于是明天乔梁这个市书记得唱独角戏,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陈中跃的缺席将会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陈中跃这个新上任的市长初来乍到就和乔梁这个市书记不和,将班子主要领导之间的不和摆到了明面上,这无疑才是乔梁真正生气的地方。 尼玛,这才是真正的不讲大局! 乔梁心里暗自骂娘,对陈中跃的不满到了极致。 第4121章 人言可畏 夜幕不知不觉悄然降临。 前往省城东州的高速上,陈中跃满脸笑容地坐在车里打着电话,并不知道乔梁此刻正对他骂娘。不过即便知道了,陈中跃也不会在乎,明天的表彰大会,陈中跃是故意不出席的,一方面这是乔梁主导的,另一方面,陈中跃就是故意要让人知道他这个新上任的市长和乔梁并不是那么合拍。 恰好,楚恒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晚上去东州吃饭,关新民书记也会参加今晚的饭局,这让原本还没想好缺席明天表彰大会理由的陈中跃瞬间就想到了借口,以家里有急事为由给了乔梁那边回复,陈中跃打算晚上吃完饭后,明天在家休息半天再返回林山。 在省城工作了大半辈子的陈中跃,是土生土长的东州本地人。 黑夜,渐渐笼罩大地,准备下班离开办公室的乔梁,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见是省组织部长张文修给自己打来的,乔梁神色一凛,已经迈出办公室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把门关上后,乔梁接起张文修的电话,“张部长,您好。” 张文修的声音传过来,“乔梁同志,这个点没耽误你下班吧?” 听到张文修的话,乔梁眨了下眼,笑道,“张部长,您这么一说,我都怀疑您是不是在我办公室装监控了,我刚要走,这不,一只脚刚迈出办公室门,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文修闻言笑了一下,“看来我这个电话打得刚刚好嘛。” 顿了顿,张文修道,“乔梁同志,既然你要下班,那我就不多耽搁你时间了,直接说正事,是这样的,关于孙榕的岗位调整一事,可能要暂时搁置。” 乔梁听得一怔,张文修之前都已经表示会支持他了,还让市里边重新提交人事报告,现在却突然改口说不行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大的变化? 乔梁急忙问道,“张部长,孙榕的岗位调整是我们从实际工作需要而……” 张文修打断乔梁的话,“乔梁同志,我也不瞒你,对于孙榕的调整,关新民书记是不赞成的,他既然已经关注此事了,那即便我这边同意了,关新民书记那关也过不了。” 张文修说着,似乎有劝说乔梁的意思,又道,“乔梁同志,在当前这个时候,对孙榕同志的调整确实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非议,所以我建议你暂缓对孙榕同志的岗位进行调整,可以等后面再进行,有些事是要看时机的,不能硬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此时张文修和乔梁说这些话,一方面是因为关新民对此事的施压,另一方面,也是他在综合权衡考虑后做出的决定,处在他的层面,考虑问题必须要站在相当的高度,顾及各方面的因素。 乔梁目光阴郁,没想到关新民会对张文修施压,这让他没法怪张文的。” 乔梁忙不迭道,“张部长,您可别这么说,以后我还需要您的大力支持呢。” 张文修笑呵呵道,“那行,没别的事就先这样了。” 乔梁点点头,“张部长,那您忙。” 和张文修通完电话,乔梁叹了口气,虽说在调整孙榕这件事上因为关新民的直接干预而失败了,但他反而因此而得到了张文修的支持,这或许也算是坏事变好事吧,乔梁现在只能姑且这么安慰自己了。 乔梁此时心里明白,如果关新民亲自反对自己对孙榕的调整,那这事是绝对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的,不管怎么说,关新民是东林省的一把手,在东林的大小人事上,他拥有毫无质辩的决定和拍板权,他不过问是一回事,一旦过问,那就是他说了算,在关新民表明态度的情况下,即使安哲也不好再出面。 这时,敲门声继续响起来,乔梁回过神来,喊道,“请进。” 门外,推门而入的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 赵中贵进来后,顺手又把门关上,朝乔梁办公桌走过去,道,“乔书记,我刚刚听您在讲话,您是在打电话?” 乔梁点头道,“嗯,和省组织部的张部长通话,唉,张部长原本同意对孙榕进行调整,结果刚刚打电话过来说不行了,关新民书记亲自出面反对此事。” 赵中贵听得一惊,“关书记亲自为了孙榕的事出面反对?这孙榕啥时候攀上关书记的高枝了。” 乔梁挑了挑眉头,“不一定是因为孙榕攀上了关新民书记的高枝,有可能是陈中跃从中作梗,早在陈中跃调过来前,你不是就已经看到孙榕和他搅和在一起了,除了这个原因,或许关新民书记对我……” 乔梁想说关新民对他存着打压的心思,想想又收住口,有些话是不好直接摆到明面上说的,虽然他相信赵中贵不会暗地里去编排是非,但处在他的位置,应该谨言慎行。 第4122章 认清现实 乔梁没有继续往下说,赵中贵一时也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此刻,赵中贵因为乔梁提到关新民直接插手干预市里的人事,而再次激起了他内心对关新民的不满,这次若不是陈中跃调过来担任市长,赵中贵自认为自己是有希望提拔担任市长的,结果因为关新民要安排陈中跃这个心腹过来,以至于他的市长之位鸡飞蛋打,所以赵中贵心里对关新民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不满。 很显然,赵中贵的这种想法是有失偏颇的,即便陈中跃没调过来,这市长的位置也不一定就会落到他头上,他之前争取乔梁的支持,并且在省里边活动找关系,并没有任何人给他保证说市长的位置会是他的,但人就是这样,总要给自己的失意找一个宣泄口,关新民最终拍板决定让陈中跃过来担任林山市长,这就导致了赵中贵心里的不满。 当然,不满归不满,赵中贵不敢宣之于口,虽然上次他在乔梁面前对关新民公开抱怨和吐槽,但事后赵中贵其实颇为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孟浪,虽然乔梁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作为下属,当着领导的面,妄议更高层次的领导,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气氛相对沉默,乔梁和赵中贵明显都不想过多议论关新民,很快,乔梁主动岔开话题,“中贵,你这么晚还没下班?” 赵中贵闻言笑道,“乔书记,我刚要走,这不,在楼下看到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就上来了。” 赵中贵说着,又是一笑,“乔书记,您不能老是留下来加班啊,您这当一把手的带头这么卷,搞得下面的人压力好大,现在咱们市大院里,已然是加班成风,有的人其实工作都干完了,但看到同事们都在加班,自个也不好走。” 乔梁笑道,“看来这是我的错了,回头我让办公室发个文件,不提倡加班,工作干完了就赶紧回家,不要在办公室里摸鱼。” 赵中贵跟着笑,“乔书记,您这话有毛病,上班时间才会有人摸鱼,下班时间是没人愿意留下来摸鱼的,那是脑子有毛病。” 两人说笑着,赵中贵现在在乔梁面前说话愈来愈随意,并且会时不时开一些玩笑,这无疑是两人关系增近的一个缩影。 玩笑归玩笑,赵中贵很快就说起了正事,“乔书记,明天先达锂业集团的考察团过来,我寻思着,咱们是不是在明晚的接待晚宴后,再单独安排个时间和那位陈总聊聊?” 赵中贵口中的陈总是先达锂业集团的老总,自从林山发现锂矿后,已经吸引多个锂电行业的企业前来考察,经过这段时间的接洽,最终先达锂业和林山市初步达成了投资意向,明天对方老总亲自带队过来,就是要争取敲定落实最终的投资合作条款,林山市这边,希望能够在明年春节假期后的招商投资大会上宣布双方的投资合作项目。 因此,这次由先达锂业老总亲自带队的考察团过来,市里边高度重视,给予了极高的接待规格。 乔梁点点头道,“我看可以,锂电产业是新能源产业链极其重要的一环,咱们林山要全力发展新能源产业,就该多听听这些行业大佬的建议和意见,人家对于产业未来发展肯定比咱们这些外行人有着更远见的洞察力,咱们多听多学肯定是错不了,再者,今后咱们还需要跟像先达锂业这样的行业龙头加强合作,多一些交流也是好的。” 赵中贵笑道,“乔书记您有时间就好,我就怕您明晚还有其他安排,所以得先跟您说一声。” 乔梁笑笑,“明晚最重要的事就是招待先达锂业的人,没别的安排。 乔梁说着,想到了陈中跃,问道,“陈中跃市长会出席明晚的接待宴吗?” 赵中贵摇头,“这个还真不清楚,他到现在还没确定到底要不要参加。” 这家伙!乔梁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陈中跃这厮一来就搞得这么不合群,往小了说是我行我素,往大了说就是不讲大局。 而陈中跃之所以敢刚上任林山市长就不配合自己的工作,最大的因素,无疑是因为有关新民在背后给他撑腰,甚至,或许还有关新民在幕后的暗示或者指使,让陈中跃故意和自己作对,蔑视自己的权威,借此树立起自己的林山的威信。 如此想着,乔梁心里沉甸甸的,单独一个陈中跃不足为惧,但其背后的关新民确实不得不高度重视,毕竟关新民是省里的一把手,如果他决意要借陈中跃来打压钳制自己,那自己这个新上任的林山市一把手今后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琢磨了片刻陈中跃,乔梁很快回过神,和赵中贵继续商谈工作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自己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市里既定的事情还是要按部就班推进。 乔梁和赵中贵聊着,同一时间,省大院外,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马路边的车位上,车里的人默默注视着从大院里出来的车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奥迪A6从省大院里的大门里开了出来,坐在黑色小轿车后座的男子当即对前头的司机道,“跟上那辆奥迪,呆会在前头把它别停。” 司机听到男子的话,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后座男子,说话都结巴起来,“市长,那……那是关书记的座驾啊。” 毫无疑问,黑色小轿车上的司机是有点见识的,认得关新民这个省一把手的座驾。 只不过似乎的话换来了后座男子一个凌厉的眼神,司机当即不敢再吭声。 关新民的座驾出了省大院,便往左边的道路驶去,并没有注意到后边有一辆车子在跟着,直至车子往前拐了一个路口后,因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车子急停,正在想心事的关新民一下撞到了前头的座椅,神色不悦道,“怎么回事?” 关新民的司机吓得不轻,赶紧解释道,“关书记,前边那辆黑色的车子故意别咱们的车子。” 关新民皱了皱眉头,还没等他说什么,副驾上的秘书仔细看了一眼黑色车子的牌照,先开口道,“关书记,好像是东州市府的车子。” 秘书话音刚落,只见前头黑色车子上快速走下一名男子,正是东州市市长叶有德。 本来有些恼火的关新民看到是叶有德,目光微微一沉,对秘书道,“小李,你下去把叶有德打发走。” 关新民这时候不想见叶有德,对方刚刚在他下班前就给他打过电话,关新民并没有接,而现在叶有德不惜通过别车的方式要见他一面,关新民其实能猜到是什么事,这厮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犹豫了一下,道,“书记,叶市长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关新民幽幽地看了秘书一眼,“小李,你啥时候这么多废话了?” 秘书心头一紧,不敢再啰嗦,赶紧道,“书记,我这就去把叶市长打发走。” 秘书推开车门走下车,将外边已经靠近车子的叶有德拦住,“叶市长,你这是干啥呢,大马路上别关书记的车,你就不怕出点啥意外?关书记要是受点啥伤,你担待得起吗?” 叶有德神色平静地看着关新民的秘书,“李秘书,我想见关书记一面。” 秘书摇了摇头,“关书记没空见你,呆会关书记还有其他事,你就别耽误关书记的时间了。” 叶有德道,“关书记是没空见我还是不想见我?” 秘书无奈道,“叶市长,这有啥区别吗?” 叶有德讥笑道,“这里头的区别大了,李秘书难道不懂?” 秘书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叶市长,你都问到这份上了,那你自个不也都看到了,关书记不想见你。” 秘书说着,见叶有德还要纠缠,又道,“叶市长,有什么事,你回头单独跟我谈,我会帮你传达给关书记的,你看如何?现在关书记不想见你,你继续纠缠只会让关书记对你不满,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事找关书记,你搞得关书记不高兴,难道不是适得其反吗?” 叶有德张了张口,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愣是被对方这话给堵了回去。 秘书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接着道,“叶市长,先这样吧,回头你再给我打电话,现在这大庭广众的,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这里距离省大院也不远,咱们就别在这里拉拉扯扯了。” 叶有德脸色变幻着,看了眼紧闭的车门,关新民到现在都没有下车的意思,叶有德知道对方是一点都没有见自己的想法了,正如关新民的秘书所说,自己这会如果继续纠缠的话,不仅会让关新民面子上不好看,更会惹得对方不满,到时候他还怎么开口求关新民? 如此想着,叶有德心里纵有千万个不愿意,最终也只能认清现实,不甘地点头,“那好吧,李秘书,回头我给你电话。” 叶有德说完,转身上车离开,秘书则是悄然松了口气,总算将叶有德打发走了。 秘书回身上车,车子继续往前驶去,后头,叶有德的车子并没有真的离去,等关新民的车子开出去一小段后,叶有德马上吩咐司机道,“快点追上去,别跟丢了。” “老子倒要看看你是要去见谁!” 叶有德神色阴沉地想着。 第4123章 圈子 车里,关新民同秘书交谈着,“这个叶有德,越来越没轻没重了,在马路上公开别我的车,姑且不说危险,他也不怕被人注意到会闹出什么不好的影响来。”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不太自然地附和道,“可不是嘛,实在是太危险了。” 秘书私底下收过叶有德的好处,这让他在谈及叶有德的话题上,多少有点心虚。 关新民没注意到秘书的异常,又道,“李秘书,下次叶有德要是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你就把他拦下,说我没空,找借口把他打发走。” 秘书轻点着头,“关书记,我知道了。” 关新民脸色稍缓,仿佛又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现在都已经被省纪律部门查实了违纪违法的证据,现在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有什么用?之前我早早就让你给他警示了,结果他都不懂得想办法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如今也怪不得我不帮他了。” 秘书听着关新民自言自语的话,脸色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苍白,关新民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脏上,这时候,秘书总算是知道下午冯运明来找关新民是什么事,当时他还试图要贴在门框上偷听冯运明和关新民的对话,但因为冯运明说话声音不大,加上门的隔音效果,以至于他没能听清里头的对话,如今听关新民这么说,秘书立刻就猜到是叶有德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否则关新民不会连见叶有德都不见。 秘书微微有些走神,因为叶有德的事,秘书此刻有点慌了神,之前叶有德为了接近关新民,给他送了不少好处,他都收下了,如今叶有德要出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他。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饭店门口,直至一旁的司机提醒,秘书才陡然回过神来,赶紧下车帮关新民开车门。 饭店门口,楚恒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已经在等候着,看到关新民来了,两人都快步迎了上来。 关新民看了看两人,笑容亲切道,“都是自己人,你们还搞这一套干什么,在包厢里等着就行了。” 楚恒笑道,“关书记您没来,我和盛奇部长在包厢里坐不住啊。” 林盛奇笑着附和,“可不是,要是不下来迎接关书记您,我和楚书记也坐不踏实。” 关新民笑着指了指两人,佯装不满道,“你们啊,就爱搞这些虚把式。” 嘴上如此说,关新民显然还是高兴的,他这人就爱搞这种排场和面子。 楚恒这时接着道,“关书记,陈中跃要晚点才到,他从林山赶过来会慢一些。” 关新民点点头,“走吧,咱们先进去。”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饭店,而在饭店外的马路边,叶有德的车子这时候已经赶到,正好看到了关新民和楚恒、林盛奇几人的侧影,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叶有德马上就认出了楚恒和林盛奇,脸色愈发阴郁,他还以为关新民是要见什么重要人物,合着只是跟楚恒和林盛奇吃饭,偏偏就是不愿意见他。 “姓关的是真的要放弃我了。”叶有德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狰狞,虽然他清楚关新民其实并没那个义务保他,但人在即将要出事的背景下,心态总是会扭曲。 此刻,连叶有德都没发觉自己手掌捏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前头驾驶座上,司机等了好一会,见叶有德迟迟没说话,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司机终于忍不住吱了一声,“市长,咱们现在要去哪?” 叶有德喃喃道,“就在这等着。” 司机闻言,闷声道,“市长,那我下去抽根烟。” 司机跑下车抽烟,车里,叶有德也忍不住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明知道关新民不见他,他也不知道还要在这等什么。 车里,慢慢的烟雾缭绕,因为天气冷的关系,车里开着暖气,叶有德只开了一个窗户的小缝,这也导致空气不是那么的流通,再加上抽烟的关系,没一会的工夫,连叶有德自己都感到头昏脑涨,赶紧将窗户开大一点。 冷风吹进来,叶有德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把一根烟抽完,这时,司机也抽完烟上车,从后视镜里瞅了瞅叶有德,司机再次问道,“市长,咱们还继续等吗?” 叶有德没吭声,他的目光注视着窗外,看似在看什么,实则目光没有焦距。 在这座城市,叶有德曾经觉得是自己这座城市的主宰之一,作为市长,他手中那支笔每年审批着不知道多少大项目,决定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前程,更是掌控着几百万老百姓的民生大计,万中无一的权力养成了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现在,叶有德突然有一种丧家之犬的感觉。 夜幕下,五彩光照的城市,让叶有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这座城市的繁华仿佛突然跟他没有了一丁点关系。 下意识的,叶有德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司机见状,也不敢再问,有样学样地跟着点了一根烟。 司机的心情有些焦虑,有关叶有德要出事的风声已经在市里传了一些时日,他身为市长的司机,成天在市大院里转,自然早都听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一开始他只是当笑话听听,但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再加上他这个司机也算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司机俨然能感受到叶有德日常有一些慌乱的表现,这几乎是印证了最近叶有德要出事的传闻,让司机也跟着担心起来,因为叶有德要是出事,那他现在过得十分滋润的小日子就到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跟路边安静停靠着的车子仿佛就是两个世界,叶有德已经忘了自己是抽第几根烟了,但车旁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小堆烟头。 良久,当叶有德还在发呆出神时,前头司机的声音传来,“市长,那是不是以前委办的陈主任吗?” 司机说的正是已经调任林山的陈中跃,陈中跃还在担任委办主任时,叶有德没少跟对方吃饭,所以叶有德的司机认得陈中跃,这会第一眼看到陈中跃就认了出来。 叶有德回过神来,循着司机的声音看过去,果然,正是陈中跃,对方从车里下来后,快速走进了饭店。 看到这一幕,叶有德自然也明白过来,陈中跃是专程从林山赶过来参加今晚的饭局的,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今天正好到省城公干,但不管是哪一种,今晚的饭局,显然是关新民和小圈子里的人吃饭,原本他也应该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一员,但现在,他无疑已经被踢出了这个小圈子,今天晚上的饭局并没有叫他。 本就分外沉重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糟糕。 短暂的失神后,叶有德拿出手机,斟酌许久,给关新民秘书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信息发出去,叶有德才对司机道,“走吧,咱们去吃饭。” 叶有德说完,后面还有一句微不可闻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当饿死鬼。” 饭店包厢里,关新民的秘书敬陪末座,今晚关新民让他一起过来,主要是让他帮忙挡酒的,最近关新民的胃又不舒服,基本上参加饭局都会带着他,这也让他最近都不知不觉胖了一些。 参加今晚饭局的,都可以说是关新民的自己人,饭局的气氛也格外轻松随意,张罗今晚饭局的楚恒因为昨天下午在京城和黄定成喝多了,这会看到酒还有点怕,以至于楚恒今晚喝酒也不积极,摆在桌上的两瓶酒并没怎么消耗,几人主要是在聊天。 许是春节快到了,关新民在聊天的时候,突然就发出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明年的春节,或许是在东林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关新民这话将在场几人都搞得一惊一愣,但几人都立刻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关新民这是在感慨要退休的意思,对方的年纪摆在那,按任职年龄算的话,任期确实是所剩无多了。 关新民此刻或许只是无心的一句感慨,但气氛却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如果说谁最不愿意看到关新民退休,抛开关新民自己,那肯定就是在场的人,作为关新民小圈子里的人,他们的前途都系于关新民身上,自然都不愿意看到关新民退下去,但关新民的年纪已经不可能再往上走,那到龄卸任是不可避免的事,也不是几人的主观意志能够决定的。 关新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如此沉默,不由轻咳了一声,故作轻松的道,“年纪大了,该退休就得退休,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楚恒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接腔,“关书记,您这话不对,古语有云,家有一老胜似一宝,关书记您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您丰富的工作经验和远见卓识恰恰能更好的指引东林省的发展,这是东林省的宝贵财富,我相信全省上下都希望您能在东林干久一点。” 第4124章 威胁 关新民笑呵呵地看着楚恒,楚恒讲话总是让他听了心情愉悦,不过关新民这会格外清醒,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多干一段时间,继续用自己的这点经验为组织发光发热,可惜啊,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陈中跃跟着接话道,“关书记,就算您退了,也可以在东林养老嘛,您看咱们东州的气候还挺宜居的,适合养老。” 关新民淡淡一笑,他早年的工作履历都在京城,家里人也都住在京城,调到江东是他第一次到地方工作,这些年在江东、边南、东林这几个省打转,他其实最喜欢的还是江东,论宜居,江东是比东林更适合养老的,不过他离开江东已经比较久了,现在重点培养的几个人也都在东林,将来如果真的考虑不回京城养老,那可能就呆在东州了,所以在临退前,他更应该多培养几个心腹,把自己的人安插在更重要的岗位上,这样一来,他将来卸任后留在东州,才能够继续对省里的时局产生影响。 目光落在在场的楚恒几人脸上,关新民心想楚恒是一路从江东跟他到东林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退下来之前,他的目标就是扶持楚恒进班子,至于林盛奇、陈中跃包括还有另外几个让他颇为赏识的干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如果时机和条件合适,他也可以做更进一步的安排。尤其是林盛奇,对方作为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是可以破格直接提拔为省府副职的,但当下的时机不成熟,一方面他需要林盛奇继续呆在组织部,另一方面,他得有更好的机会能够让安哲妥协的情况下,才好对林盛奇做安排。 若是能够把柳成隽这家伙弄走或者搞下来,那他想要布局的整个人事棋局就活了!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现在对柳成隽是气得牙痒痒的,甚至超过了安哲和冯运明。安哲是他的老对头了,两人在江东就有嫌隙,所以安哲现在跟他作对,他是能够理解的,而冯运明因为早年在江州工作的时候就和安哲有交情,对方选择支持安哲也无可厚非,唯独柳成隽这家伙不识抬举。 上次没能将柳成隽调走,关新民现在依旧不死心,特别是现在省纪律部门逮着叶有德不放,这背后肯定跟柳成隽脱不开干系,搞得关新民分外恼火,否则叶有德算是比较值得培养的一个干部,对方已经干到东州市长的位置上,将来是能进一步委以重任的,现在因为省纪律部门那边查实了叶有德违纪违法的证据,而且问题十分严重,以至于关新民都不敢把案子压下去。 关新民想着心事,目光在楚恒几人脸上来回转着,神情一时有些恍惚,此时,他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布局,无论如何,他都要在卸任前多在一些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 关新民一时有些出神,楚恒几人因为关新民没来由提到退休一事,这时候也都是各怀心事。 一顿饭吃到了八点多,酒也只喝了一瓶,虽然关新民没喝,但加上关新民的秘书也有四个人,四个大老爷们只喝了一瓶白酒,每个人其实都喝的不多,陈中跃意犹未尽,散场后又给楚恒发了信息,暗地里约对方继续吃夜宵喝两杯。 关新民在离开饭店后就直接回住所了,至于秘书,跟关新民说要自行打车回去,在离开饭店一段距离后,秘书就下了车。一会,一辆黑色的车子在秘书身前停下,正是叶有德的座驾,只不过这会车里只有叶有德自己,开车的人也变成了叶有德本人。 秘书上车后,叶有德就启动了车子,后座上,秘书径直开口道,“叶市长,你找我什么事?” 叶有德撇了撇嘴,“李秘书,我不是找你,我是想找关书记,不过我想关书记还是不会见我,那我只能找你了。” 叶有德边说话边回头看了秘书一眼,“不是你自己说要帮我传话给关书记吗?” 秘书挑了挑眉头,“叶市长,那你到底是想跟关书记说什么?” 叶有德没说话,继续往前开着,直至开到前头一个公园,叶有德停在了公园的停车场,这才转头看着秘书,“李秘书,省纪律部门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秘书愣了愣,旋即摇头道,“这我不清楚,目前我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秘书说着,反问道,“叶市长既然这么问,想必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如果你已经听到什么风声了,何必再来问我?” 叶有德目光阴沉,他在省纪律部门内确实有人,自打知道冯运明要查他后,他尤为关注省纪律部门内部的风吹草动。 秘书这时突然说了一句,“今天下午,冯运明书记确实来找关书记了,但我没听到他们谈什么,冯运明书记走后,关书记的脸色很难看。” 叶有德暗道了一声果然,他从纪律部门得到的内部消息是冯运明决定对他动手,而对方下午去找关新民,显然就是在跟关新民汇报这事,毕竟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采取措施,需要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点头。 心里愈发慌乱,叶有德颤声问道,“关书记现在是什么态度?” 秘书道,“我不知道,至少从下午到现在,我没听关书记直接提到你的事。” 停顿了一下,秘书还是又说了一句,“叶市长,关书记不想见你,其实他的态度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叶有德身子一颤,随即自嘲地笑起来,对方说的没错,他何必问这种废话呢,关新民现在连见都不想见他,态度已是再明白不过,他到底还在抱什么幻想? 秘书瞥了瞥叶有德,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之前收过叶有德的好处,所以他是不愿意看到叶有德出事的,但他只是一个秘书,身为一把手的秘书,有时候他的隐形权力看似很大,但也要具体分什么事,很多时候他也无能为力。 气氛有些压抑,叶有德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甚至都忘了问秘书要不要抽烟,仿佛忘了车里还有一个人。 许久,叶有德才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快过年了。” 秘书怔了一下,“什么?” 叶有德抬起头,盯着秘书看着,轻声道,“李秘书,我不管纪律部门是否真的要对我采取措施,没有是最好,如果有,你要帮我拖到年后,总之,我要在家平安过完这个春节。” 秘书一听就急了,“叶市长,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万一纪律部门真要对你动手,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啊。” 叶有德漠然道,“这我不管,那是你的事,若是纪律部门确实要动手,那就要看你怎么去说服关新民书记保我过完这个春节。” 秘书无语的看着叶有德,对方的话是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已经是变相威胁了,一副吃定他的样子,秘书心知叶有德笃定他不敢强硬拒绝对方。 两人相对无言,最终,秘书叹气道,“叶市长,你说你这搞成这样,以后大家见了面,面子上岂不是很难看?” 叶有德好笑道,“李秘书,我都要进去吃牢饭了,还管面子好不好看?” 秘书无语,叶有德这么说也没毛病。 见秘书没说话,叶有德道,“就这样吧,我累了,时间不早了,李秘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秘书闻言,忍不住靠了一声,要见他的是叶有德,现在撵人的也是叶有德,特么的,要不是叶有德给他发信息,他还不想来见对方呢,现在叶有德绝对是个麻烦。 吐槽归吐槽,秘书这会只能下车,他委实不想和叶有德多呆,而且他现在要头疼的是怎么帮叶有德去跟关新民说这个事。 从车上下来,叶有德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秘书注视着车子远去,咂咂嘴,重新叫车回家。 ……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一早来到办公室,秘书像往常一般,跟在后边进来帮关新民倒了一杯温开水。 只是把水杯放到办公桌上后,秘书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走到关新民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关新民很快就注意到了秘书的异样,皱眉道,“李秘书,什么事?” 秘书道,“关书记,昨晚我回去后,叶有德市长又来找我。” 关新民手头动作一顿,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秘书故意做出吞吞吐吐的姿态,“关书记,叶有德市长他……他……” 关新民不悦道,“他什么?李秘书,你啥时候说话结巴了。” 秘书咬了咬牙,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说他不管省纪律部门是不是要对他动手,他一定要在家平安过完这个春节。” 关新民眉头一皱,“啥意思?” 秘书没敢正视关新民的眼神,他相信关新民不至于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方的反应着实让他心里头有点发怵。 第4125章 很重视 关新民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叶有德想干什么?怎么,他难道还想跟我提条件?” 秘书苦笑起来,心说人家这哪是提条件,分明是直接提要求了。 关新民看着秘书,“叶有德还说什么了没有?” 秘书连忙摇头,“没有了,他就说他一定要在家过完这个春节。” 关新民恼道,“这混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咋的,他这是在命令我?” 秘书低头不敢吭声,关新民平时的脾气其实还算不错,至少不怎么会直接对下面人发火,但恰恰是因为如此,此刻关新民稍微变下脸,秘书一下就怵了,所谓的官威,其实是跟权力划等号的。 关新民此刻是真的动了怒,因为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叶有德是什么意思,省纪律部门的案卷还在他桌上摆着,冯运明正等着他的批复,现在叶有德突然这么说,那意思连猜都不用猜了。 这时候,关新民忍不住暗骂冯运明那边连一点保密工作都做不好,这么快就把消息给漏了。 骂归骂,关新民这会更加恼火的是连叶有德这种货色都敢变相骑到他头上来,尼玛,他要是不答应,叶有德还想咋的不成? 秘书低头沉默了一阵,因为没听到关新民的声音,不由小心地抬头瞄了瞄,见关新民沉着脸,秘书壮着胆子问道,“书记,您已经批准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市长采取措施了?” 关新民轻哼一声,“我要是批准了,他还能找你传话?” 秘书目光转了转,又壮着胆子问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的问题已经到了非采取措施不可的地步?” 关新民冷声道,“现在已经没人保得了他。” 秘书目光一凝,心想不是关新民保不了,而是关新民不想保,虽然他没能看到省纪律部门的案卷,但从关新民的态度来看,这问题不是一般的大,以至于关新民不愿意为叶有德去担任何风险。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叶有德是这半年来才逐渐进入关新民的小圈子,即便关新民已经把叶有德当成自己人,但比起楚恒这样的绝对心腹来说,叶有德还差远了。 略一迟疑,秘书道,“关书记,叶有德市长对您恭敬有加,一直积极主动地向您靠拢,我觉得他的要求不算太过分,毕竟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叶有德市长想跟家人过完这个春节也是能理解的,不如……” 秘书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因为他发觉关新民注视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这让秘书不敢再往下说,他很清楚自己说这么一番话已经逾越了,这不是他一个秘书该说的话,尤其这事首先是叶有德不讲规矩,他帮叶有德说话,那是典型的屁股坐歪了。 关新民看着秘书,意味深长道,“李秘书,对我恭敬有加的人多了去了,想主动向我靠拢的干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多一个叶有德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你说呢?” 秘书噤若寒蝉,关新民这话已经流露出对他的不满,他赶紧道,“关书记,是我失言了。” 关新民的目光在秘书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不知道秘书和叶有德私底下有什么密切来往,但对方在这种时候还敢替叶有德说话,着实是有点不知轻重了。 轻敲了敲桌子,关新民道,“李秘书,我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秘书心头一抖,连忙给自己找补,“关书记,我并不是单纯为叶有德市长说话,我是想着叶有德市长这半年来和您这边颇有往来,就怕他真的进去后,胡乱说什么话,这对您也不太有利。” 关新民瞪眼道,“他敢?” 秘书道,“我相信叶有德是绝对不敢的,但我就怕他犯糊涂。” 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叶有德虽然进入了他的圈子,但因为时间尚短,对方还未真正挤入他的核心圈,他相信对方不会知道他的太多事,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叶有德到底知道些什么,对方又是否会脑子进水,干些不理智的事。 眼神变幻着,关新民权衡片刻,问道,“叶有德就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秘书急忙点头,“嗯,他就只说了这个,说是让他在家过完春节。” 关新民的目光转向办公桌,看着桌上的日历,现在距离春节也就十多天的时间了,让叶有德过完这个春节,或许不是不行,扪心自问,这个要求还真不算过分。 心里慢慢做了决定,关新民淡然道,“行,那就让他在家过完春节,好好跟家人团聚一下。” 秘书听到关新民答应了,心头一喜,脱口而出道,“关书记,那您要不要跟叶有德市长见一面?” 关新民犹豫了一下,要见叶有德吗? 短暂的迟疑,关新民立刻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念头,道,“不见了,你帮我跟他带句话,既然他想在家过完这个春节,那我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好好珍惜最后这个和家人团聚的机会,要懂得感恩。” 秘书点头,“好,我知道了。” 秘书心知关新民这话里有对叶有德变相警告和敲打的意思,所谓的感恩,感的是谁的恩?除了关新民还能有谁,关新民这无疑是在警告叶有德,不要乱说话。 关新民很快就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你的。” 秘书点点头,躬身退下。 后头,关新民注视着秘书的背影,眉头微拧着,这个秘书跟了他一年有余了,是他刚调到东林的时候就开始用的,早就已经得到了他的信任,现在看来,秘书还是有点不知轻重,可一不可二,下次还这样,怕是得换个秘书了。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任期不长了,关新民已经懒得再折腾,现在就该把秘书换了,但眼下没必要急着换人,毕竟对方还是比较让他满意的。 思虑片刻,关新民没再多想秘书的事,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案卷,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机,亲自给冯运明打了内线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到冯运明办公室,关新民开门见山道,“运明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放下电话,关新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特么的,大清早的就感觉嗓子里憋了一股火。 约莫等了五六分钟,关新民听到了敲门声,当即喊了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冯运明,关新民瞥了对方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运明同志,坐。” 面对冯运明,关新民并没给什么好脸色,昨天下午冯运明来跟他汇报叶有德的事时,他就险些跟冯运明拍桌子,这会要是突然给冯运明笑脸,恐怕冯运明要疑神疑鬼。 冯运明对关新民的态度不觉奇怪,坐下后就问道,“关书记,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事,不知道您考虑得如何了?” 关新民咂了下嘴,“运明同志,你看你也太着急了,刚坐下就问这事。” 冯运明嘴角一抽,心说你找我过来,不就是要谈这事? 关新民将冯运明的神色看在眼里,道,“运明同志,我首先要重申一个态度,对于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我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必须坚决以高压态势打击查处一切贪赃枉法的行为,这是你们纪律部门的职责,也是我们组织的底线,我对你们纪律部门的工作一向都是支持的。” 冯运明认真听着关新民讲话,对方一番话倒是说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不过关新民开头的首先两字已经让冯运明打了个问号,后面怕是免不了还有但是。 冯运明心里正犯着嘀咕,就听关新民又道,“但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运明同志,我们也不能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要不然我们岂不是跟冷血动物一样?” 冯运明嘴角扯了一下,仿佛像是嘲讽一般,心想还真是被他猜中了,只是关新民的这个但是未免来得太快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冯运明正了正神色,问道,“关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关新民道,“运明同志,叶有德的问题不小,我们肯定是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必须彻查到底,不过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要动手带人,眼下离春节不远了,那就等过完春节再动手,让人家好好在家过完这个春节,你说呢?” 冯运明闻听一怔,过完春节再动手?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冯运明心里犯起嘀咕,这里头有什么道道吗? 第4126章 支招 冯运明心里起疑,他早就从某些渠道知道叶有德是关新民小圈子里的人,虽然不知道叶有德和关新民的关系亲近到什么程度,在关新民的小圈子里处于什么层面,但他在办理叶有德这个案子的时候,一直都记着这一点,现在关新民找他要求延缓对叶有德动手,这不能不让冯运明有疑心,他担心这是不是关新民在通过堂而皇之的方式搞什么把戏。 心里如此想着,冯运明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新民,“关书记,现在动手和春节后动手,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猜到了冯运明的疑心,关新民笑道,“运明同志,我刚刚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春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一年当中也就这么一个日子,咱们办案也应该人性化一点吧,让人家把年过完了,跟家里人好好团聚,把春节给过了,这不过分吧?” 冯运明挑了挑眉头,心想就这么简单?在叶有德违法违纪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下,关新民会如此关心叶有德,让他在家里过一个春节?这是关新民自己的想法呢,还是叶有德找关新民提出的要求?如果是关新民自己这么想的,那还不要紧,但如果是后者,那叶有德会不会在琢磨什么鬼点子呢? 关新民注视着冯运明,虽然不知道冯运明此刻在想什么,但看到冯运明神色严肃,关新民多少能看出冯运明不太愿意,当即又道,“运明同志,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我想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冯运明斟酌了一下,道,“关书记,现在距离春节虽然很近了,但十多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担心万一中间发生什么变故呢。” 冯运明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关新民显然是明白的。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运明同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十多天能发生什么?你们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天过去,有发生什么事吗?再怎么说,叶有德也是咱们组织的干部,而且是高级别的干部,你认为他会干什么出格的事不成?” 冯运明无语,关新民这话还真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关新民见冯运明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了,也不想再跟冯运明废话,难得表现出了一把手的果决和霸气,道,“运明同志,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要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那就等春节过完后,这期间,你们加强对他的监控就行了。” 冯运明闻言,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关新民并非是不支持乃至于要阻拦他们办案,对方只是让他们春节后再动手,而且理由听起来还冠冕堂皇,对于国人来说,春节的确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关新民提的要求好像也不过分。 关新民不给冯运明拒绝的机会,接着道,“就这样吧,运明同志,没别的事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 冯运明听得嘴角一抽,靠,这撵人也撵得太快了,不过冯运明也明白,对方这里头也有不容他拒绝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冯运明在心里边迅速权衡了一下,心想关新民既然不是不允许他抓人,那等到春节后再动手也无妨,总比好过直接跟关新民对着干,对方毕竟是一把手,他不好事事和对方顶牛。当然,这期间要安排人加强对叶有德的监控,防止出现什么变故。 心里如此想着,冯运明道,“关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关新民见冯运明没再坚持,心里松了口气,暗道冯运明还算识抬举。 目视着冯运明离开,关新民忍不住又想,其实只要不是涉及到要在他和安哲之间站队以及和乔梁有关的事,冯运明总体上不会过分违背他的意志。 “叶有德啊叶有德,现在你不能怪我没帮你了。”关新民喃喃自语。 想到叶有德,关新民不免又想及柳成隽,眼里闪过一丝阴沉,这家伙和安哲、冯运明走得很近,老是在一些重大事情上跟自己对着干,实在让人讨厌。虽然前些日子想把他调走没有得逞,但这个念头却始终在关新民心里挥之不去。 沉思半响,关新民拿起自己另一部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傍晚,当落日的余晖开始洒落在大地时,高速上,陈中跃才刚要坐车返回林山。 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又跟楚恒约宵夜的陈中跃,和楚恒喝酒喝到了凌晨,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喝,楚恒自个说是前天去京城和黄定成喝多了,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来,以至于昨晚都不怎么敢放开喝。 陈中跃听到楚恒不多喝酒是这个原因,自然不能勉强,倒是楚恒专程去看望黄定成让陈中跃颇为惊讶,仔细想想,陈中跃突然觉得楚恒这人在为人处事上是很有一套的,对方走到今天能有这个成就显然不是随随便便成功的。 两人昨晚吃夜宵到那么晚,无疑不是单纯喝酒聊天,更多是在聊林山的事。在如何跟乔梁掰手腕一事上,楚恒给他支了不少招,陈中跃亦是认真听了进去,毕竟楚恒对乔梁的了解远不是他所能比的,而楚恒对乔梁的为人也总结了关键一点,那就是乔梁这个人虽然亦正亦邪,但总体还是十分正派的,不会主动去用下三滥的手段,所以在对付乔梁时,可以抓住这一点。有时候,一个人的优点反倒可以变成其弱点。 楚恒给陈中跃出了不少主意,他自认为自己对乔梁是了解的。但高傲自大的楚恒忘了一点,他若是真的有那么了解乔梁,那他这些年在和乔梁隔空过招时,就不会节节败退了。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着,车里,陈中跃琢磨着心事,昨晚和楚恒的一番交谈,让他感觉收获不小,他现在的主要心思是在如何对付乔梁上,虽然他现在是林山的二把手,屈尊乔梁之下,但在他的心里,因为有关新民这个强大的靠山,是没有太把乔梁放在眼里的,更没有二把手对一把手应有的尊敬。 陈中跃想到,自己要想在林山树立起威望,就必须要挑战乔梁的权威,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快速站住脚跟,才能让自己今后的仕途有更光明的未来。在这方面,自己是不能处处麻烦关新民的,除非有重要的大事,一些小事情还是要自己去做,不然关新民会小瞧了自己,觉得自己能力太平庸。但以自己和楚恒的关系,以楚恒对乔梁的敌视,自己平时还是可以和楚恒多交流多讨教一些对付乔梁的点子的,这很必要,也很重要。 陈中跃正琢磨着心事,手机响了起来,见是市府秘书长段茗杰的电话,陈中跃随手就接了起来,“段秘书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段茗杰的声音传过来,“陈市长,刚刚中贵市长让我问您是否确定不出席今晚接待先达锂业集团的晚宴?” 陈中跃撇嘴道,“不了,我家里的事刚处理完,现在才在回市里的高速上,晚上没时间出席。” 段茗杰点点头,“好,那我这就给中贵市长回复。” 段茗杰说完又问,“陈市长,您有别的什么指示吗?” 陈中跃目光一闪,心想自己似乎有必要和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好好聊聊,他虽然刚到市里没几天,但已经通过张明迪、孙榕等人迅速摸清了市里的一些人和事,乔梁担任市长时,并不怎么待见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很多事都不经过段茗杰的手,这让段茗杰暗地里心生埋怨,虽然段茗杰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但据说有一次酒后说漏了嘴,吐露了对乔梁的不满。 有关段茗杰的情况,陈中跃主要是听孙榕说的,虽然不知道孙榕说的到底靠不靠谱,但无风不起浪,陈中跃相信这样的传言不会无缘无故冒出来,而且他这几天也暗地里找人了解了,自打乔梁上任后,段茗杰这个秘书长在市府的存在感确实不强,这多少也佐证了孙榕的话。 “赵中贵这家伙自个不打电话来问我,还得通过段茗杰这个秘书长的口,看来是真的对我有意见嘛。”陈中跃很快又想到了赵中贵身上,对方作为常务副市长,是他今后最重要的副手,结果他一来就对他有意见,这是一点都没摆正好自身位置! 陈中跃不由自主地冷哼一声,他自然明白赵中贵为何会对他有意见,他要是没调过来,赵中贵也许就是这市长的有力人选,现在他来了,赵中贵再也没法惦记这市长的宝座,这大概就是赵中贵对他产生意见的根源。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赵中贵和乔梁的关系很亲近,哪怕他初来乍到,也已经在市大院里听说了一个戏言,说乔梁和赵中贵两人互为市府一二把手时,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话纵使有夸大的成分,但也可见赵中贵和乔梁的关系之亲近。 “赵中贵……段茗杰……” 陈中跃念叨着两人的名字,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第4127章 飘飘然 陈中跃默默思索着,竟是忘了还没挂电话,电话那头的段茗杰也还在等着。 段茗杰已经等了一会,见陈中跃没回答他的话,嘴里还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甚至他好像还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段茗杰不由又道,“陈市长,您是有什么指示吗?” 陈中跃回过神来,拍了拍额头,心说这电话还没挂,赶紧道,“段秘书长,我没别的指示了。” 段茗杰道,“好,那陈市长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段茗杰说着,又半开玩笑道,“陈市长,您现在还没安排秘书,我就先临时客串您的秘书,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陈中跃听得眼睛一眯,暗道这家伙是不是因为之前不招乔梁待见,所以自己这个新市长一上任,就有主动朝自己靠拢的意思? 想着自己刚刚的一些盘算,陈中跃道,“段秘书长,你今晚有去参加招待宴吗?” 段茗杰摇摇头,自嘲道,“陈市长,我没有,那都是市里的大领导去,我一个小喽啰去干嘛。” 陈中跃听得一笑,“段秘书长,你这话说的,你好歹是秘书长,也是咱们市府班子的成员之一,怎么能说是小喽啰,你也是领导才是。” 段茗杰愣了愣,陈中跃这话可太抬举他了,段茗杰忙不迭道,“陈市长,您可别这么说,在您面前我怎么敢说是领导,我是您的下属。” 陈中跃呵呵笑道,“段秘书长,既然你没参加今晚的晚宴,那晚点我回到市里后给你打电话,咱们出来吃个饭。” 段茗杰眨了下眼,陈中跃要约他吃晚饭? 从陈中跃说话的口气里,段茗杰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亲近示好之意,段茗杰莫名有点兴奋,迫不及待道,“好好,陈市长,那我等您的电话。” 陈中跃笑笑,“好,那晚上见。” 挂掉电话,陈中跃笑容玩味,旋即哂然一笑,权力这东西,真是让人着迷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市宾馆,市里接待先达锂业集团一行的招待宴在这里举行,乔梁和赵中贵先后到了酒店,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乔梁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赵中贵,又朝左右环视了一圈,皱了皱眉,“陈中跃市长晚上也不来?” 赵中贵道,“陈市长说是家里的事刚处理完,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晚上来不及参加了。” 乔梁脸色不大好看,他不信陈中跃是真的家里有急事,白天不参加市里的表彰大会也就算了,连晚上这种涉及到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的重要招待宴也不参加,这家伙是想干什么?就算是彼此之间有成见也不是这么干工作的,就这还当市长呢,尼玛,回家种地算了。 乔梁心里吐槽着,因为在宾馆门口,这种公开场所他不好过分表露自己的情绪,很快,乔梁就转头对赵中贵道,“走吧,咱们进去。” 乔梁和赵中贵等市里的领导参加今晚的招待宴时,七点多,从东州回来的陈中跃回到了市里,不过陈中跃并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径直让司机开车到了酒店。 酒店门口,秘书长段茗杰已经在等候着,陈中跃是在下高速的时候给他打的电话,段茗杰当即就赶到了酒店,虽说是陈中跃约他吃的晚饭,但他可不敢让陈中跃等候。 看到陈中跃的车子到了,段茗杰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帮陈中跃打开车门,“陈市长,您回来了。” 陈中跃下了车,看着段茗杰笑道,“段秘书长,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段茗杰殷勤道,“陈市长,我接到您的电话就赶紧过来了,这也就是没有翅膀,要不然我恨不得飞过来。” 陈中跃好笑地看着段茗杰,这家伙拍马屁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而仅仅通过这么简单一句话,陈中跃已然看出段茗杰是挺会逢迎谄媚的一个人,他自己就是从办公室出身的,对于段茗杰这种人再熟悉不过,或许这也恰恰是对方不招乔梁待见的缘故? 陈中跃心里想着,目光落在段茗杰脸上,高速路上和段茗杰通完电话后,陈中跃就一直在琢磨着自己的一个想法,眼下看到段茗杰的表现后,陈中跃心里的想法越发坚定了。 陈中跃沉思着,一旁的段茗杰道,“陈市长,您请进。” 陈中跃点头笑道,“好。” 两人步入酒店,段茗杰观察着陈中跃的神色,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乔书记和中贵市长他们应该还在市宾馆那边,现在晚宴还没散。” 陈中跃摆摆手,“咱们吃饭提他们做什么。” 陈中跃说着,突然脚步一顿,道,“段秘书长,回头你让办公室发个口头通知,以后让大家要准确规范对领导的职务称呼,副市长就是副市长,喊什么市长?前缀的副字必须加上,这才是正确的称呼方式,否则这个市长那个市长的,整个市大院来哪来那么多市长?大家都是市长,那不是乱套了吗。” 听到陈中跃的话,段茗杰愣了愣,陈中跃这话差点把他搞破防了,连这也要较真? 有一说一,陈中跃说的其实没错,但一般市长本人并不会这么计较,至于下面的干部和工作人员,通常也不会特意加上副字,一方面是听着有点膈应人,另一方面也是怕领导不高兴,所以通常某某副市长,大家都是习惯喊某某市长,除非不懂规矩的愣头青才会把副字加上去。 陈中跃见段茗杰在发愣,不由加重了口气,“段秘书长,我说的有问题吗?” 段茗杰反应过来,赶紧道,“没问题没问题,陈市长,我明天一上班就让人通知下去。” 陈中跃听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头走去。 段茗杰看着陈中跃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分外古怪,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领导本人主动要求规范职务称呼的,听着是没错,但就是让人觉得怪怪的。 走进包厢,陈中跃懒得点菜,直接让服务员上几个酒店的招牌菜,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陈中跃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了。 等待上菜的工夫,陈中跃打量着段茗杰,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段秘书长,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段茗杰微微一愣,看陈中跃的口气很正经,忙道,“陈市长,请您指示。” 陈中跃笑了一下,“段秘书长,这是在私人场合,不是在办公场所,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正规,我只是说有个事跟你说说,并非是指示。” 听陈中跃这么说,段茗杰也跟着笑了一下,“陈市长,对我来说,您说的任何话都是指示。” 陈中跃忍不住又笑了下,“段秘书长,我现在要说的事还真不是指示,而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哦……”段茗杰眨眨眼,看着陈中跃,用试探的口吻道,“陈市长,不知您是有什么事要……” 陈中跃不想再绕弯子,径直对段茗杰道,“段秘书长,我打算跟省里推荐你担任副市长,不知道你自己是否有这个意愿来协助我干好市里的工作?” 段茗杰闻听呆住,陈中跃要跟省里推荐他担任副市长?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段茗杰感觉像是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一般,靠,傻瓜才不会有这个意愿啊! 段茗杰几乎是刹那间就激动起来,没想到陈中跃一来就让他时来运转。 下一刻,段茗杰就敏锐地留意到了陈中跃话里暗含的另一重信息,对方推荐提拔他的前提是他要协助服务好陈中跃这个市长,这所谓的协助的意思就等同于要他明确站队,说不好听点,是要他效忠。 这时候,别说是效忠了,就算是让他喊陈中跃亲爹他都愿意,段茗杰不假思索道,“陈市长,我一百个愿意,您放心,今后我段茗杰一定只服从您的指示,唯您马首是瞻。” 段茗杰的效忠可谓是简单明了又直接干脆,陈中跃听得很是满意,这种掌控别人的滋味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以前他也是在办公室里服务领导,现在角色换了过来,陈中跃不禁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第4128章 隐忧 陈中跃心情舒畅,不过看到段茗杰激动的样子,陈中跃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段秘书长,你也知道副市长的任命主要看省里的意思,我虽然可以跟省里提名推荐,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能成。” 段茗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陈市长,我明白,不管最终能不能提拔,我今后都只认陈市长您这个人,也只服从陈市长您的指示。” 段茗杰说着,微微一顿,一脸动情道,“陈市长您一来就要重用我,这份知遇之恩,我段茗杰一定铭记在心。” 陈中跃呵呵一笑,段茗杰这马屁还真的是拍得声情并茂,这要是对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那他还真的忍不住要信了对方的话了,而眼下仅仅只是凭他画的大饼,段茗杰就表现出一副要为他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的架势,陈中跃会信了才怪,人生如戏,体制更像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演,有的人演的是自己,有的人每天都在演鬼。 心里腹诽归腹诽,陈中跃嘴上笑道,“段秘书长,不必如此,我相信你是有能力的,要不然也不会干到秘书长的位置上,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是合适的,我不会像某些领导那样,喜欢搞打压人的那一套。” 段茗杰眼神一闪,陈中跃说的某些领导分明就是指乔梁,对方此刻故意不点乔梁的名,但他又不傻,又怎会听不出来。而他既然决定了要‘效忠’陈中跃,这时候应该让陈中跃看到他的态度。 心念转动间,段茗杰道,“陈市长,您说的实在是太对了,乔梁担任市长的时候,就是故意打压我,对我这个秘书长没有丝毫的尊重,我对他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中跃眨了眨眼,他都没说得那么直白,段茗杰倒是十分直接地点出了乔梁,并且当他的面直呼乔梁的名字,而不是称呼职务。看到对方那一副愤怒恼火的样子,陈中跃不知道对方这里头又有几分演的成分,但这足以证明一点,段茗杰不仅懂得逢迎讨好,还是个聪明人,那他将段铭记重用起来是对的,可以让段茗杰为他冲锋陷阵,让段茗杰去跟赵中贵撕咬。只要段茗杰表现得好,能反过来压赵中贵一头,那他进一步支持段茗杰担任常务副市长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陈中跃通过重用段茗杰的方式,还可以对外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只要乔梁不用乃至于不待见的干部,他都会大大的重用,这样一来,就可以让那些不招乔梁喜欢的干部主动聚拢到他身边来。 所以,就算是段茗杰不中用,陈中跃也权当是千金买马骨了。 陈中跃有陈中跃的算计,段茗杰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不管各自心里有什么鬼,在对待乔梁的态度上,两人是一致的。 段茗杰这时又说出自己的担心,“陈市长,乔梁现在是市里的一把手,掌握着全市的组织人事大权,您要跟省里推荐提拔我担任副市长,乔梁恐怕不会点头同意。” 陈中跃轻哼一声,“我也没打算让他点头同意,这任命副市长也不是就他说了算。” 陈中跃说完看了段茗杰一眼,既然要给段茗杰画饼,那他就要多给对方灌输一些信心。 陈中跃便又道,“段秘书长,副厅级干部的任命主要还是看省里的态度,纵使乔梁不同意,我也完全可以绕过他来操作这件事,你知道我昨晚回东州干啥去了吗?” 段茗杰眨眨眼,“陈市长您不是家里有急事?” 陈中跃笑呵呵道,“我家里能有啥急事,昨晚回去,主要是去跟关新民书记吃饭了,是关书记专门叫我回去吃饭的,你说关书记喊我,我能不去嘛,别说只是一两百公里路,就算是三四百公里我也得赶回去。” 陈中跃这一番亦真亦假,昨晚的饭局固然有关新民出席,但主要是楚恒张罗的,并非是关新民专门找他吃饭,陈中跃这么说无疑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同时让段茗杰知道他在关新民面前有多么受重视。 段茗杰不知道陈中跃的一番话虚虚实实,但对方之前担任委办主任,这次又被关新民安排到林山担任市长,段茗杰还真就相信了陈中跃此刻的话,毕竟对方要是不受关新民赏识和器重的话,也不会被委以重用。因此,段茗杰这会很是羡慕地顺着陈中跃的话道,“陈市长您说得对,这要是换成我能有机会跟关书记吃饭,别说只是到东州,就算是打飞的出国,我也会屁颠屁颠地赶过去。” 陈中跃好笑地指着段茗杰,“段秘书长,你可真逗。” 顿了顿,陈中跃紧接着道,“昨晚吃饭,同席的还有省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事,乔梁要调整孙榕的位置,把孙榕调到市总工会去,现在已经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所以乔梁就算是一把手,人事上的事也绝不是他说了就能算数的。” 段茗杰听得一愣,孙榕的调整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 段茗杰之前有听到风声说乔梁要动孙榕,但他并不知道这事已经黄了,眼下从陈中跃嘴里说出来,这个消息肯定是假不了。 如此说来,省里边也不见得就会支持乔梁的工作,确切地说,是关新民肯定不会支持乔梁。早前黄定成和乔梁明争暗斗的时候,就有一些小道消息在暗地里在传,这其中不乏涉及到关新民对黄定成的支持,而段茗杰能干到市府秘书长这个层次,自然能更清楚地了解到一些内幕消息。现在看来,关新民对乔梁的成见不小,这里边或许不单单是因为乔梁和安哲的关系的缘故。 想到关新民对乔梁的成见,段茗杰不由就想到乔梁的经历和背景,当年乔梁在江州时,关新民可是江东省的省府一把手,而那时的江东省一把手是廖谷峰,据他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的消息,廖谷峰和关新民在江东省搭班子时,两人的关系很是微妙,廖谷峰的威望很高,在全省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威,而关新民,那时候更多是处在廖谷峰的阴影里。如此,关新民在心里对廖谷峰不满是可以想象的。 而后来,廖谷峰去了西北省主政,关新民主持江东省的工作,关新民对廖谷峰在江东省重用的人开始进行边缘化或者打压,安哲就是其中一个。对这些,身在西北的廖谷峰不可能不知道。 而当关新民和廖谷峰的关系越来越微妙的时候,廖谷峰得到进一步重用进了京城,乔梁又成了廖谷峰的女婿,这让关新民对乔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好起来,加上安哲现在在省里担任二把手,和关新民之间有矛盾,而乔梁又是安哲曾经的秘书,深得安哲信任,安哲又是廖谷峰很看重的人……由此种种,关新民对乔梁有成见的根源,似乎还是在廖谷峰身上,谁让他是廖谷峰的女婿呢。 现在廖谷峰已经患病倒下,关新民想要打压乔梁,似乎会比廖谷峰没倒下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如此,乔梁虽然是林山的一把手,但不讨关新民的喜,前景似乎并不看好,而陈中跃,则正好相反啊!从陈中跃的口中似乎可以感觉出,现在陈中跃是关新民跟前的大红人,是深得关新民赏识的,关新民把陈中跃放到林山担任市长,或许只是一个过渡,下一步,一旦关新民不喜欢乔梁,那…… 段茗杰琢磨时,陈中跃已经又道,“段秘书长,副市长的任命最终决定权在省里,尤其是省组织部的态度十分重要,关于你的情况,我会跟林盛奇部长好好说一说的,你担任秘书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该动一动了嘛,我相信盛奇部长也是会认同的,当然了,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陈中跃的话让段茗杰心头大喜,赶紧道,“陈市长,我的事就劳您多费心了。” 陈中跃淡然一笑,“咱们之间就无需说这些了,以后我还需要段秘书长你多配合协助我的工作呢,希望咱们能够同心协力,一起把林山的工作干好。” 段茗杰正色道,“陈市长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协助您,我相信今后林山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中跃听得莞尔,乔梁才是林山的一把手,但段茗杰这话他爱听。 陈中跃此刻心情愉悦,段茗杰同样是满脸笑容。 只是在高兴的表面下,段茗杰却仍是略带隐忧,虽然陈中跃已经表态会全力支持他,并且愿意帮他疏通省里的关系,但段茗杰很清楚,如果乔梁这边不同意,事情依旧不会那么顺利,乔梁纵使决定不了一个副市长的任命,但对方作为市里的一把手,其意见仍是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第4129章 信号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像往常一样来上班,好巧不巧的是,乔梁在大院里碰到了同样刚刚到的陈中跃。 看到陈中跃,乔梁脚步停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时间,他平时来办公室都比正常上班时间早,现在才八点出头,陈中跃这时候就到了,说明其昨晚就已经回到林山了,但对方就是偏偏不出席昨晚的招待宴。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陈中跃是今天大清早才从东州赶回来的,但乔梁显然不会那样想,陈中跃如果有心要参加昨晚的招待宴,对方就一定会回来,对方若是不想参加,那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 乔梁看到陈中跃时,陈中跃也看到了乔梁,一时间,空气仿佛陷入了某种寂静。 正当陈中跃寻思着要不要跟乔梁打招呼时,乔梁已经迈步离开。 靠,老子还不想跟你打招呼呢!陈中跃看到乔梁走了,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旋即也撇过头走向办公楼。 乔梁现在对陈中跃的不满显然已经积聚到了一定的程度,否则不至于做出这种反应。 来到办公室,乔梁懒得去多想陈中跃的事,径直忙碌起了工作。 上午九点多,市组织部长蔡明轩来到乔梁办公室,正在忙碌的乔梁放下手头的工作,招呼道,“明轩同志来了,请坐。” 蔡明轩点点头,拉开乔梁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乔梁注视着蔡明轩,笑道,“明轩同志,让我猜一猜你过来是什么事,是不是为了孙榕的事?” 蔡明轩诧异了一下,而后跟着笑,“被乔书记您说对了,没想到乔书记您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乔梁叹了口气,“明轩同志,是孙榕的人事调动又被省组织部打回来了吧?” 蔡明轩见乔梁已经知道了这事,不由点点头,“嗯,是的。” 蔡明轩说完瞄了瞄乔梁的脸色,隐隐能看出乔梁脸上带着几分颓然,蔡明轩忍不住想,乔梁一担任书记就在调整孙榕这件事上遭遇了挫败,这多多少少会打击乔梁的威信,也难怪乔梁会有这么一番反应。而从这件事里透露出的深层信号,则是省里对乔梁这个一把手的工作并不是十分支持,这无疑才是最关键的。 短暂的沉默,蔡明轩接着问道,“乔书记,那咱们还要继续跟省组织部沟通这件事吗?” 乔梁摆摆手,“算了,先这样吧。” 蔡明轩颇为惊讶地看了乔梁一眼,在他印象里,乔梁是一个相对强势的人,这次在调整孙榕一事上遭遇挫败,他还以为乔梁不会这么轻易作罢,没想到乔梁就这么算了,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细一想,蔡明轩不禁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乔梁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事,那说明省组织部的领导已经跟乔梁沟通过了,虽然不知道双方具体聊了什么,但很显然,乔梁不得不服从省里的决定。其实这也没啥好意外的,老话说得好,胳膊拗不过大腿,不管乔梁调整孙榕的决心有多强,只要省里不同意,乔梁最终也是没辙。 此刻见乔梁脸色并不是那么的好看,蔡明轩很是明智地岔开这一话题,转而问道,“乔书记,那您对接下来的人事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和建议?” 乔梁闻言,略一寻思,道,“马上要过年了,等年后再做具体的部署吧,回头我跟办公室吩咐一下,节后第一个工作日的行程安排,就到你们组织部调研。” 蔡明轩闻听神色一凛,乔梁升任书记后,可是还没到哪个部门调研过,把他们组织部当成调研的第一站,一方面可能是乔梁要对外释放接下来重点抓组织人事工作的信号,彰显对组织人事工作的重视;另一方面,或许这也是乔梁接下来要开启一轮人事调整的信号。但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了乔梁对人事工作的重视。想想也正常,不管是哪个一把手,人事权和财权都是一把手最为看重的两个抓手,只要紧紧抓住这两样,基本上就能掌控大局。 心里边刹那间闪过诸多念头,蔡明轩很快就道,“乔书记,欢迎您来我们组织部调研指导工作。” 乔梁笑了笑,“组织人事工作很重要,以前我在担任县书记的时候,跟组织部门的同志开会,就说过这么一番话,我们干任何工作,不论做了多么好的部署,最终的执行都要落实到‘人’这一关键因素上。再好的路线方针政策布置下去,只要下面的人执行歪了,那面临的后果就不单单是做无用功,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错误和损失。所以人的因素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的,选什么人用什么人,主要职责就在你们身上,所以你们这个部门对咱们组织的事业成败甚至可以说是起着决定胜负的作用,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蔡明轩目光严肃,乔梁一番话听得他又喜又忧,喜的是乔梁把他们组织部的工作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忧的是乔梁既然如此强调组织工作的重要性,那就说明乔梁接下来会加强对组织人事工作的掌控,而这并不是身为组织部长的蔡明轩愿意看到的,毕竟一把手对组织人事工作的干预越深,他这个组织部长的工作就越难做。 乔梁将蔡明轩的反应看在眼里,似乎猜出了蔡明轩的心思,当即笑道,“明轩同志,你是个老组工了,对组织人事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今后可要为咱们林山的事业多选拔一些优秀的干部,我不会干预具体的工作,但我希望你们组织部门在选拔干部上可以多一些打破常规的举措和探索,我们干工作不能老是墨守成规不是,古人说得好,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蔡明轩跟着点点头,“乔书记您说的是。” 蔡明轩嘴上回答着,心里亦是悄然松了口气,乔梁这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不会干预具体的工作,这无疑是在打消他的担忧和顾虑,这让蔡明轩放下心的同时,又暗暗感到心惊,乔梁好敏锐的洞察力,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两人交谈着,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后,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秘书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书记,市局赵局长过来了。” 蔡明轩听到是赵南波来了,站起身道,“乔书记,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乔梁起身相送,“明轩同志,回头有什么事咱们多沟通,我相信今后咱们一定会愉快共事的。” 蔡明轩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乔梁一眼,见乔梁也在注视着他。 从乔梁的眼神里,蔡明轩感受到了乔梁的真诚和坦荡,一时间也受到了感染,郑重点头,“乔书记,我相信会的。” 蔡明轩说完走向门口,就在刚刚那么一刹那,蔡明轩感受到了乔梁和黄定成的不一样。 在门口,蔡明轩和进门的市局局长赵南波相遇,赵南波礼貌道,“蔡部长,您好。” 虽然赵南波和蔡明轩都是副厅,看起来在级别上平级,但这看起来的平级,在实际内涵上可是大大不同,赵南波是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而蔡明轩,则是班子领导成员,从发展前景看,显然蔡明轩大大胜过赵南波。所以,虽然赵南波和蔡明轩是平级,但赵南波在蔡明轩跟前,还是表现出对领导的礼貌和尊敬。 蔡明轩笑着冲赵南波点头致意,“南波同志,你好,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最近挺忙的吧?” 赵南波笑了下,“感谢蔡部长挂念,干我们这行的,整天都忙啊。” “是的。”蔡明轩点点头,“南波同志的工作是很辛苦的。” “呵呵,辛苦谈不上,能让领导和群众满意就好啊。”赵南波又笑道。 蔡明轩也笑了下,“乔书记在里面等你呢,进去吧。” “好的。”赵南波点点头,然后进了乔梁办公室。 蔡明轩边离开边想,赵南波现在和乔梁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亲近,隔三差五就往乔梁这跑,也不知道他们这关系是如何搞的这么亲近的。 赵南波进了办公室,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就道,“乔书记,陈厅要调走了。” “嗯?”乔梁闻听怔住,满脸都是意外,怎么回事,陈维君为什么突然要调走? 第4130章 风声 乔梁心想自己可是一点都没听说过这个事,不由道,“南波,这事属实吗?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这是刚刚陈厅亲口打电话告诉我的,那还能有假。” 乔梁一听是陈维君自己说的,便知道这事属实了,一时颇为意外,没想到陈维君会调走,这太突然了。 但想想陈维君担任省厅一把手也有四五年了,这时候对其岗位进一步调整也并不令人意外,而且乔梁刚刚就已经第一时间注意到赵南波说的是‘调走’,那就说明陈维君的岗位调动并不是在省内,乔梁便又问道,“陈领导是要调到哪里去?” 赵南波道,“听他说是要调到华江省,担任分管省厅的班子领导。” 调到华江省去?那不是跟吴惠文成了一起共事的班子同事了,乔梁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时,赵南波又道,“陈厅下午会来林山,说是要在临走之前再来看一看李锦晟同志。” 乔梁闻言,感慨道,“陈厅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呐,走之前还要来专程看望一下李锦晟同志。” 赵南波很是赞同地点头,“这个确实,陈厅是个重情重义的领导。” 赵南波说这话时,脸上难掩失落,作为陈维君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陈维君调走了,那他在省里可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乔梁没注意赵南波的表情,道,“既然陈领导下午要过来,南波,那你晚上安排一下,咱们和陈领导一起吃个晚饭。” 赵南波点点头,“好。” 乔梁又问道,“接替陈领导的是谁?” 赵南波摇头道,“这个倒是没听陈厅提起。” 乔梁听了,心想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转而道,“南波,马上过年了,治安是重中之重的工作,大家都能放假过年,唯独你们市局却是不能有丝毫放松,要时刻绷紧安全的那根弦,确保老百姓过一个欢乐喜庆、祥和安定的春节。” 赵南波肃然道,“乔书记您放心,今年除夕那天,我打算亲自值班,就在局里坐镇。” 乔梁微微点头,这是赵南波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重视一点也不为过,顿了顿,乔梁笑道,“南波,你可以把家人接来林山过年,除夕可以一起吃个团圆饭。” 赵南波笑道,“正有这个打算。” 聊到过年,本应该是欢快喜庆,乔梁这时候却是突地神色一黯,岳父廖谷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已经基本确认为植物人,这让全家人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临近春节,一家人也都没有过年的那种喜庆,反而是多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原本过年他是该和吕倩回乔家峪的,但考虑到岳父廖谷峰的这个情况,乔梁跟父母建议,今年全家在京城过年。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考虑到吕倩现在没那个心思在过年期间来回奔波,另一方面,吕倩真要跟他回乔家峪过年,那吕倩妈妈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所以乔梁让全家去京城过年,不仅能热闹一点,也能冲淡一些悲伤。 乔梁走神的工夫,赵南波道,“乔书记,还有一个事,陈利的案子,我们市局这边已经结案移送检方了,我听说这个案子有可能会赶在春节前开庭。” 乔梁惊讶道,“这也太快了吧。” 赵南波无奈道,“这岂止是快,简直是神速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快的。” 乔梁挑了挑眉头,他很清楚背后肯定是黄定成背后的家族力量在暗中推动这个事,对方已经直接越过他们市里,通过更高层面的力量来施加干预。 微微沉吟着,乔梁嘲讽道,“这是为了赶紧把陈利给判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赵南波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就是权力的任性。” 乔梁撇撇嘴,其实他现在作为市里的一把手,是可以暗地里对此事施加影响的,但乔梁不想为了这么一件事去跟黄家对着干,说句不好听的,连安哲想跟黄家掰手腕都不够格,更别说是他了。而即便岳父廖谷峰没有昏迷,面对黄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家族也缺乏底气,如今老丈人昏迷不醒,更不容许他肆意妄为。再者,陈利这货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无疑才是乔梁不想多加干预的根本原因。 顿了顿,乔梁道,“陈利这家伙没少干坏事,理该得到法律的制裁,咱们不用多管闲事,之前我们承诺给他申请立功,他也确实有立功表现,咱们履行好承诺就行了。” 赵南波点头道,“这个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两人交谈着,同一时间,信川市,已经回到市里的楚恒此刻正关着办公室的门打电话,只听楚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叶心仪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都给我查清楚,她都有什么亲戚,哪些朋友,现在又跟谁比较有走动……等等,这些你都要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 对面的人道,“楚书记,我尽力。” 楚恒皱眉,“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办到,我不喜欢听到尽力两字,在我的字典里,只有能还是不能。” 对面的人连忙改口,“楚书记,能,我一定办到。” 楚恒这才满意地点头,“好,这事要抓紧,我等你的汇报。” 和对方通完电话,楚恒放下手机,眼里闪烁着精光,他要想办法帮黄定成得到叶心仪。 之前不知道黄定成对叶心仪感兴趣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黄定成对叶心仪如此着迷,那楚恒自然要在这上面动动脑筋。 楚恒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方面是他想交好于黄定成,另一方面,楚恒也是为自己今后的路做打算,关新民距离退下去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尤其是昨晚吃饭的时候,关新民自个也提到了这事,这更加加剧了楚恒的危机感,他要为今后的路提前做准备。 通过黄定成攀上黄家的关系,这是楚恒打的算盘之一,其次,楚恒总有一种男人的直觉,他觉得叶心仪和乔梁之间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同事朋友关系,或许在叶心仪身上多下点功夫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市医院,乔梁和赵南波陪着陈维君从住院大楼里走了出来。 陈维君是下午四点多抵达的林山,乔梁和赵南波专门陪同陈维君一起来医院看望李锦晟,比起上次过来,李锦晟似乎又瘦了一些,之所以用‘似乎’,是因为本就已经是肝癌晚期的李锦晟原来就瘦得皮包骨,如今即便是再瘦一点,其实看着也不是那么明显。 看到李锦晟的样子,乔梁有时候在想,当人被病痛折磨到了一定程度,死亡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与其那么痛苦地苟活,倒不如有尊严地离去。 当然,这也就是乔梁自个在心里想想,而且他的这个想法也并非是针对李锦晟,而是单纯就疾病和死亡的一个思考。毫无疑问,这种想法在陈维君和李锦晟面前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又有几人能轻易看淡生死?未经他人的遭遇,就不要轻易去用自己的想法带入别人的情况。 许是刚刚在病房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三人从病房离开到这会走出住院大楼,一直都没有说话,直至在等待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陈维君才率先开口道,“今晚喝点白酒,马山要离开东林了,我看我可以适当放纵下自己嘛,要不然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听到陈维君的话,乔梁笑道,“陈领导,晚上我和南波陪您喝个尽兴。” 乔梁说着,随口又是一问,“陈领导,您这就要调走了,接替您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听乔梁问这个,陈维君眉头一拧,对于继任人选,他显然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第4131章 豁出去 陈维君道,“据我所知,边南省远山市的书记可能会调过来担任这省厅一把手的职位。” 边南省?乔梁怔了怔,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关新民身上,从边南省调过来的,那不就是关新民的老部下?这绝对是关新民操作的,没想到陈维君的高升给了关新民操作这个职位的机会。 目光微沉,乔梁问道,“陈领导,这是已经确定了的吗?” 陈维君道,“我是从上边部里的朋友那了解到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出来,那应该就是大差不差了。” 乔梁嘴角抽了抽,关新民看来是早早就提前操作,才会这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 靠,这绝对不是个好消息!没来由的,乔梁想到了当前还在市里的联合调查组,特么的,原本担任调查组组长的陈中跃已经转任林山市市长,现在关新民又指派了个新组长过来,不知道关新民到底还想折腾什么,明明调查组继续呆在林山已经没有意义,关新民依旧不撤走。 心里想着,乔梁问道,“陈领导,这省里的调查组还在林山,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听乔梁提起这个,赵南波也跟着道,“调查组的人现在还时不时找我们市局的人谈话,我看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搞得人心惶惶的,大大影响了我们市局的工作。” 陈维君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看赵南波,“你之前扣押省督查室的人,他们估计还是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赵南波一脸无语,因为这事,他无疑是把省办督查室的人给得罪死了,但最主要的是督查室后面站着的是关新民,现在联合调查组的人没撤走,那就说明关新民依旧没有善罢甘休的心思。 当然,也不排除是关新民身边的人想继续兴风作浪,这让赵南波心里头多了一层隐忧。上午听到陈维君要调走的消息后,他就感到心头有点堵,如今又说起这事,赵南波的担心可想而知,如果说之前还有陈维君在省里给他撑腰,硬拦着不让关新民调整他,现在陈维君要走了,关新民说不定就要动他了。 陈维君看出赵南波的担心,轻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道,“关于这个联合调查组的事,我走之前再去找关书记谈一谈。” 赵南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说多了有可能对关新民不敬,而现在就去设想一些还没发生的事,其实也没多大意义。 陈维君又道,“南波,你不用有太多顾虑,好好协助好乔梁同志的工作。” 赵南波再次点头,他从陈维君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让他和乔梁抱团,或者说,让他紧紧站队乔梁,这其实也是他当前唯一的选择。 这时,乔梁又问陈维君,“陈领导,安领导之前遇袭的那个案子,现在还没有侦破吗?” 听乔梁提起这个案子,陈维君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摇头道,“案子取得了初步进展,但遇到了瓶颈,目前只查到了袭击者的身份,但袭击者已经落水死亡,后续的情况还在侦查中,暂时还没有新突破。” 听了陈维君这话,乔梁有些无奈道,“陈领导,您这一调走,新来的厅长还不知道会不会重视这个案子,搞不好,这案子就……” 乔梁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但陈维君和赵南波显然都懂,陈维君拍拍乔梁肩膀,“乔梁同志,不要担心,不会的,这个案子关书记很重视,再说此案涉及到安领导,新来的厅长不会把这个案子搁置的,一定会督促相关人员抓紧侦破,揪出幕后指使者……” 陈维君虽然如此说,但他心里并没有底,对于接替者,他一无所知,他现在说这些,除了安慰乔梁,似乎也有安慰自己的意思。 乔梁似乎也听出了陈维君话里安慰的意味,不由苦笑了一下,新来的厅长是关新民的人,绝对会服从关新民的意志,以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关新民断不会重视这个案子,之前的“重视”是做给安哲和大家看的,现在陈维君调走了,如果关新民暗示新厅长搁置这个案子,或者找个理由无限期拖下去,那谁也没有办法。 如此想着,乔梁心里有些恼火。 这时车子开了过来,乔梁定定神,对陈维君和赵南波道,“走吧,咱们先上车去饭店。” 同一时间,市里某家高档饭店,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正在和已经调到保安公司的原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吃饭。 今晚是徐长文主动约的黄力镡,黄力镡接到徐长文的电话时,心里边其实是不愿意来的,但又怕得罪徐长文,纵使不情愿也只能过来。 来之前,黄力镡其实大致能猜到徐长文找他是什么事。果然,徐长文这会开口之后,黄力镡就知道被自己猜中了,徐长文又是为了赵南波的事。 黄力镡当即苦笑起来,“徐局,您看我现在调到保安公司,小日子过得也还算安逸,我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徐长文摇头道,“力镡同志,你简直是糊涂,你以为你能舒舒服服混到退休?我实话告诉你,赵南波已经开始让督查的人查你了,他这明摆着就是要赶尽杀绝,你还抱有幻想?” 黄力镡沉默起来,他不知道赵南波是否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徐长文一直鼓动他对赵南波搞小动作,对方是真的没安好心,若不是怕得罪徐长文,他这会都想直接走人了。 徐长文见黄力镡不吭声,继续道,“力镡同志,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省厅的陈厅要调走了,没有了陈厅给赵南波撑腰,他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了。” 陈维君要调走了?黄力镡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怔了一下,作为同一个系统的人,他自然知道赵南波背后的靠山是陈维君,对方之前担任厅办主任就是陈维君提起来的,如今担任厅办主任三年被陈维君进一步重用,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如果陈维君调走了,赵南波确实是失去了靠山。 徐长文将黄力镡的神色看在眼里,进一步道,“力镡同志,只要赵南波被调走,到时候你才能真正算得上高枕无忧,届时如果我能顺利当上市局局长,不管你是想继续在保安公司过着舒服安逸的半退休生活,还是想重回一线领导岗位,我都能满足你。” 黄力镡继续沉默着,他就知道徐长文一直鼓动他去搞赵南波是为了其自个能够上位,现在总算是亲口说出来了。 黄力镡委实不愿意再多生事,只是现在徐长文又找上他,他很清楚自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拒绝徐长文,那恐怕就真的把徐长文彻底得罪了,今后徐长文怕是不会让他好过,更何况赵南波纵使没有了陈维君这个靠山,想将对方调走就有那么容易吗?黄力镡可是清楚地知道赵南波现在和乔梁的关系有多亲近,而乔梁背后又有安哲……这些关系一环扣一环,想要把赵南波调走其实没那么简单。 黄力镡的沉默让徐长文有些不耐烦,道,“力镡同志,别跟哑巴一样,你还正当壮年,难道就甘心这么混到退休?说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就算你想这样混到退休,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赵南波已经让督查那边开始查你了,一旦他有了证据,到时可就是纪律部门进一步介入,你若是不信,那就走着瞧。” 顿了顿,徐长文盯着黄力镡,话里有话道,“真到了那时候,你想让孙榕书记帮你,他可不一定会出手。” 黄力镡心头一跳,抬头迎上徐长文的眼神,这一次,他从徐长文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威胁的意味,这让黄力镡很是无语,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单单一个赵南波就不是他所能对抗的,要是徐长文也针对他,那他往后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徐长文的神色多了几分冷漠,又淡淡道,“力镡同志,你现在还有选择权,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人生的很多路,其实选择权都在自己手上,而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省里的联合调查组还没撤走,关新民书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徐长文这话让黄力镡心头一动,也成了促使黄力镡下决心的最后一哆嗦。 脸色变幻着,黄力镡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徐局,您不用说了,我干!” 第4132章 了然于心 “好!” 听到黄力镡答应,徐长文高兴地拍桌而起,尼玛,自己苦口婆心这么一大番,这家伙终于开窍了! 徐长文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 黄力镡看到徐长文的样子,莫名心头一哆嗦,赶紧又道,“徐局,可是按照您之前的办法,实在是太危险了,毕竟制造意外会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我觉得要另想办法。” 虽然在反复权衡之后答应了徐长文,但黄力镡内心里还是很谨慎的,生怕偷鸡不着蚀把米,最后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闻黄力镡此言,徐长文笑着指了指黄力镡,“力镡啊力镡,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你这胆子实在是太小了。” 在黄力镡答应之后,徐长文对黄力镡的称呼也变得亲切起来,省略了同志两个字,直到这时候,徐长文才把黄力镡当成自己人。 黄力镡不想让徐长文看轻了,辩解道,“徐局,不是我胆小,而是制造意外确实不妥,说是让赵局长在医院躺一段时间,但万一没控制好分寸,有可能会出大事的。” 徐长文笑了笑,黄力镡的胆子小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对方要是胆大,之前就不会拒绝他了,所以这次他又找黄力镡。 其实徐长文的计划是跟之前不一样的,陈维君马上就要调走了,现在没必要像之前那么激进,毕竟黄力镡说的没错,制造意外容易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他现在只是想把赵南波搞走,犯不着冒险。再者,楚恒之前已经警告过他,让他最近不要做什么过激的事,这无疑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黄力镡不知道徐长文是怎么想的,小心翼翼地看着徐长文,又问道,“徐局,我说的没错吧?” 徐长文笑道,“你说的没错,那咱们就不用那么激进冒险的办法了,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联合调查组吧?” 黄力镡眨了眨眼,等着徐长文的下文。 徐长文重新坐下来,把椅子拉得离黄力镡近了一些,习惯性地压低声音道,“力镡,现在联合调查组还在林山,你这样,去跟调查组的人反映,就说赵南波对你恶意打击报复……” 徐长文同黄力镡细细说着,黄力镡听得直愣神,心虚道,“徐局,这样做有用吗?光靠我动动嘴皮子,也没啥实质性的证据,就要给赵局长扣一顶打击报复的帽子,人家调查组的人信吗?” 徐长文笑道,“力镡,你是糊涂了不成,你本人不就是最大的证据?你从一个堂堂的区分局局长被调到保安公司去,这不就是打击报复?” 黄力镡挠了挠头,他被调整自然是因为自己确实干了违纪违法的事,现在要他倒打一耙,黄力镡要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徐长文看着黄力镡的反应,“力镡,你不用去管你自己做过哪些事,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联合调查组之所以还在林山,是因为关新民书记还想做文章,你去了,正好给调查组送上一把刀子,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由头,你难道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至于你干的那些事,调查组吃饱了撑的才会去调查,那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更何况你也不是他们的目标。” 黄力镡目光转动着,徐长文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最主要的是这比之前制造意外的办法好一些,没那么冒险。 但如果要是没能把赵南波弄走,那他这么一搞,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只是即便他不这么干,往后的日子就能好过吗?正如徐长文所说,赵南波把他调到保安公司只是第一步,后面就是查他那些腌臜事。 作为体制里的一员,黄力镡对于这些套路再熟悉不过,要调查某一个人,第一步往往就是先将其调离领导岗位,收缴其手中的权力,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很多调查的阻力。 徐长文继续道,“力镡,我们做事一定要懂得顺势而为,你知道现在的大势是什么吗?是陈厅要调走了,关新民书记又因为赵南波之前扣留委办督查室的人而对赵南波不满,接下来没有了陈厅庇护,关新民书记是一定会动赵南波的,这就是当前的大势!所以咱们这么做是顺应时势。” 黄力镡听得脸皮抽了抽,暗道徐长文是真能鬼扯,连什么顺应时势的鬼话都说出来了,还大势呢,大个鸡毛蛋啊。 心里腹诽着,黄力镡很快就将个人情绪压下,认真斟酌片刻后,黄力镡道,“徐局,我就算要去跟联合调查组反映赵南波对我行打击报复之事,也得等陈厅正式调走吧?” 徐长文好笑地看着黄力镡,“力镡,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就真的胆小成这样了?” 黄力镡干笑道,“徐局,我是觉得这事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更稳妥一点,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您说是不是。” 徐长文点点头,“行,那就等陈厅正式调走了再行事。” 徐长文没有在这时候继续逼黄力镡,因为没必要,据他了解到的内幕消息,陈维君调走就是这几天的事,其调动肯定会在过年前完成,没必要太过于着急。 和黄力镡谈完了正事,许是因为黄力镡答应了的缘故,徐长文今晚心情大好,非要拉着黄力镡喝几杯。 …… 夜,悄然而过。 几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一晃过去了,离春节已经不到一周,街上的年味越来越重,有的商家已经开始进行春节促销活动,就连逛商场的人也都比平时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有关陈维君调走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地,上级组织部发布了正式的任免文件,陈维君调任华江省担任分管省厅工作的班子领导,与此同时,边南省远山市书记郭锡宏调任东林省,担任省府班子领导、省厅的书记,至于省府副职以及厅长职务则要等后续按相关流程开会通过后任命。 和郭锡宏担任省府班子领导同时公布的任命还有楚恒,关新民的提名推荐得到了上级组织部门的批准,后续等开会通过后,楚恒将会正式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书记。 在上级的任命文件公布时,楚恒正坐在车里。 贯穿东西的海山高速,是边南省进入东林省必经的高速。傍晚时分,靠近东林省界的一个高速服务区,这里是进入东林境内的最后一个服务区,也是必经之路。 楚恒从车上下来,抬手看了看时间,嘴里轻声念叨着,“差不多快到了。” 楚恒是专程过来迎接人的,从信川跑到东林这边的省域交界处的服务区接人,足足有几百公里,楚恒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子,这会有点晕乎乎的,主要是冬天冷,车上开着暖气的情况下,人容易犯困。 此刻走下车子,冷风一吹,楚恒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书记,要不要先进服务区吃点东西?”一旁的秘书问道。 “不用了,就在这站着等等。”楚恒摆摆手。 秘书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楚恒是过来接人,但不知道楚恒接谁,楚恒没说,他也不敢多问。自打给楚恒当秘书后,他逐渐摸索出了楚恒的性格脾性,在公共场合看似十分亲民的楚恒,实则脾气颇为暴躁,楚恒没说的,更是坚决不能多嘴。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一辆挂着边南车牌的黑色小轿车驶入服务区,一直盯着服务区入口的楚恒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辆车子。 同一时间,楚恒的手机也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楚恒满脸笑容地接起来,“锡宏兄,你到服务区了吧?我已经看到你的车子了。” 楚恒边说边朝那黑色的小轿车挥着手,对方的司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朝这边驶过来。 车子在楚恒跟前停下,下车的正是从边南调任东林省厅一把手的郭锡宏,楚恒来迎接的人正是郭锡宏。 郭锡宏走下车后,立刻朝楚恒伸出手,和楚恒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分开,郭锡宏笑道,“楚兄,你这专门跑这么远来接我,着实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楚恒笑起来,“锡宏兄,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说这种话就太见外了。” 郭锡宏打量着楚恒,报以热情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呢,实则两人此刻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当然,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不代表郭锡宏就认不出楚恒,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履历照片在网上随处可查,郭锡宏对楚恒这张可以说得上是年轻俊朗的面孔了然于心。 第4133章 暗流涌动 此刻当面见到楚恒,郭锡宏心想楚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许多。回想自己接到楚恒电话时的惊讶,到现在看到楚恒真的跑这么远来省域交界处的服务区来接自己,郭锡宏端的是意外不已。 这会在仔细端详楚恒时,郭锡宏忍不住想,楚恒做人确实是很有一套,对他这样的老江湖而言,虽说楚恒的举动不至于让他感动得眼泪哗哗的,但却是让他对楚恒一下子有了不一样的观感,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一见面就倍感亲切的感觉。 不过郭锡宏眼下对楚恒的亲切感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跑这么远来接他,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楚恒所说的‘自己人’。虽然两人此刻是第一次见面,但郭锡宏对楚恒的名字绝不陌生,这是关新民身旁的大红人,说是关新民最信任的心腹亦不为过。而他同样是关新民阵营里的一员大将,早在关新民担任边南省一把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投靠了关新民,并且得到了关新民的器重。他能担任市书记,正是关新民提拔的,原来他是远山市的市长,在关新民调任边南省一年多后,提拔他担任了远山市书记。 而现在,关新民更是把他从边南省跨省调到东林省进一步提拔重用,郭锡宏对关新民是打心眼里感激,没有关新民就没有他的今天。 来东林前,郭锡宏已经和关新民通过两次电话,知道关新民打算将他调过来后,郭锡宏这些天做足了功课,了解当前东林省的情况以及关新民身边较为亲近的人。楚恒这个关新民心腹中的心腹自然不会被郭锡宏忽视,并且他还认真研究了一下楚恒崛起的过程,不得不说,他对楚恒挺佩服的,仕途可以说是几起几落,每次遭遇挫折低谷后,楚恒似乎总能很快又爬起来,这里面可不单单是用运气能够解释的。 而纵观楚恒的任职履历,关新民可以说是楚恒最大的贵人,是楚恒从厅级跨越副部的最大推手。但郭锡宏也很清楚,楚恒在这样一个年纪就能走到这个层次,绝不是靠运气以及关新民的赏识提拔就能做到的,对方的能力和手腕值得他重视。 郭锡宏在观察楚恒的这短短一刹那,心里已经闪过了诸多念头。 郭锡宏在观察楚恒时,楚恒其实也在审视他。 两人表面上看似都笑意盈盈,实则各怀心思。 楚恒很快又道,“锡宏兄,你这旅途劳顿,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在服务区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下?” 郭锡宏抬手看了下手表,道,“不了,还是直接动身吧,这边到东州还有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关书记说晚上要等我吃宵夜来着,我可不能让他等久了。” 楚恒闻言笑道,“那咱们就直接动身,我也去蹭顿夜宵,估计关书记看到我的时候怕是会惊讶不已。” 郭锡宏眨了下眼,“关书记不知道你到这边来接我?” 楚恒笑着摇头,“他不清楚。” 郭锡宏听了,看着楚恒的眼神又有所变化。 楚恒接着又道,“锡宏兄,要不你坐我的车子,咱们路上一起好好聊聊?” 郭锡宏点头笑道,“那再好不过,我和楚兄弟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感觉分外亲切。” 楚恒跟着笑,“锡宏兄,以后咱们多多走动。” 郭锡宏点头道,“那是必须的。” 初次见面的两人,很快就亲如兄弟,勾肩搭背一起上了车。 郭锡宏前来东州准备走马上任,陈维君则是准备离开东林,他订的是今晚的飞机,准备先回老家一趟。 陈维君并没有把自己今晚走的消息告诉自己的那些老部下,就是怕来送行的人太多,唯独赵南波一直给陈维君打电话,搞得陈维君‘烦不胜烦’,只好告诉赵南波是几点的航班。 此刻在东州机场的候机室,陈维君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吃泡面,因为这趟是先回老家,所以陈维君并没有带随行的工作人员。 其实在走之前,陈维君已经将秘书的去处安排妥当了,他这次到华江上任,并没有带任何工作人员,刚刚司机和秘书送他到机场门口,他就直接让两人回去了。 低头吃泡面时,陈维君感觉到身旁有一个身影靠近,转头看了一眼,正是非说要赶来送他的赵南波。 看着赵南波风尘仆仆的样子,陈维君笑骂道,“让你不用过来,你非得要过来,你一个大局长擅自离岗,像话吗?” 赵南波笑道,“陈厅,我可没擅自离岗,我跟乔书记请假报备了,乔书记可是委托我一道替他来向您送行来着。” 赵南波说着,看了看陈维君身前的泡面,开玩笑道,“陈厅,您一个大厅长猫在这吃泡面,那才不像话,咱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陈维君笑呵呵道,“咋的,难道我还要整个贵宾室,然后在里面整一桌满汉全席,边吃边候机?” 赵南波笑道,“只要陈厅您愿意,那都不是事。” 陈维君不禁又笑骂,“你这是搞特权上瘾了是吧,刚刚是不是摆出你的局长身份才混进候机厅的?” 赵南波嘿嘿一笑,“陈厅,瞧您这话说的,说混也太难听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进来。” 陈维君撇撇嘴,赵南波并不是坐飞机的乘客,一般在安检口就会被拦下,不过这对于赵南波来说并不是啥难事。 两人交谈着,赵南波转头四下望了望,“陈厅,就您一人啊?” 陈维君点点头,“嗯,我让小赵和老郑先回去了,他们在这里陪我干等着也没啥意义。” 陈维君说的小赵和老郑是他的秘书和司机,赵南波听了没再说啥,在陈维君身旁的位置坐下,道,“陈厅,您虽然调走了,但以后东林这边有啥事需要我办的,您随时电话招呼啊。” 陈维君笑道,“放心吧,真要有事,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顿了顿,陈维君道,“关于联合调查组的事,我上午又去找关新民书记谈了谈,他只说调查组很快就会撤回来,但并没有说啥时候,我看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 赵南波听得直撇嘴,“我看他给您的回答跟没有一样,说是很快撤回来,但又不说啥时候,这还不如别回答呢。” 陈维君从赵南波的口气里听出了满满的怨气,这让陈维君一时不知道说啥。有一说一,陈维君对关新民也无语得紧,他现在要调走了,所以能感觉到关新民对他的态度很是应付,这让陈维君不免觉得关新民的目光很是短视,大家走到了这个层次,关新民又是即将要退休的人,就没考虑过现在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当然,有意见归有意见,陈维君并不是一个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转而道,“南波,你不用太担心,关于这联合调查组的事,我也去找安领导谈过了,安领导会密切关注的,同时会在合适的时候给关书记施压,早点把这调查组撤回来。” 赵南波咧咧嘴,故意装着不在乎道,“我也没啥好担心的,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陈维君点了点头,“有啥事多和乔梁沟通,虽然你们结识的时间不长,但你们俩现在也算是结下了战斗情谊嘛,你要有啥事,相信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陈维君说完又是一笑,“春节要到了,不管有啥事,先安心把这个春节给过完了,过年了,要有个好心情。” 赵南波笑着附和,“陈厅您说得对,我正好安排大年三十那天值班,我打算把家人接到林山一起过除夕。” 陈维君听得一愣,旋即笑道,“不错,你作为局长,上任后的第一个春节,以身作则的做一个好的表率,值得肯定,好在东州到林山其实也不算远,你把家人接过去也挺方便。” 两人说笑着,谈到过年,两人的心情多了几分轻松愉悦,快过年了,两人都不认为会有人在这过年期间搞事,却不知道在这平安喜庆的节日氛围下,已然是暗流涌动。 在赵南波和陈维君有说有笑时,林山市,市保安公司总经理黄力镡开车来到市疗养馆。车子在停车场停下后,黄力镡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良久,慢悠悠抽完一根烟后,黄力镡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里面就是联合调查组的人,黄力镡心知自己这一步走出去就意味着他卷进了市里的一些斗争,但到了现在,他别无选择。 第4134章 抓紧落实 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乔梁前往市值班室检查督导春节期间全市值班值守工作情况,并前往基层街道看望慰问一线干部职工,乔梁指出,春节期间,安全稳定大于一切,要抓紧抓实各项安全防范措施,尤其是基层一线,更要落实好值班安排制度,确保群众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 工作日调研考察的最后一站,乔梁来到市局,听取市局对春节期间全市维稳安保的工作部署情况汇报。 乔梁在市局调研时,同一时间,省大院,关新民将郭锡宏喊到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郭锡宏外,还有委副秘书长赵北源,陈中跃调任林山担任市长后,关新民就指派赵北源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今天赵北源返回省里,是就最新的情况跟关新民汇报。 郭锡宏到了后,关新民指了指赵北源介绍道,“锡宏,这位是北源同志,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林山,你应该还没见过他。” 郭锡宏闻言,笑着跟赵北源点头致意,他还没见过赵北源,但对对方并不陌生。 关新民让两人都坐下来,没有多浪费时间,对赵北源道,“北源同志,咱们就不废话了,你直接跟锡宏同志说说情况。” 赵北源点点头,转头看向郭锡宏,道,“郭厅,是这样的,之前因为林山市发生的一些事,省里派了联合调查组到林山进行调查……这两天呢,我们收到了一些跟赵南波同志有关的检举,并且进行了认真核实……” 赵北源同郭锡宏详细说起来,因为担心初来乍到的郭锡宏不知道他们这个联合调查组是干什么的,赵北源将省里一开始成立联合调查组的缘由也跟郭锡宏一并说了。 郭锡宏听得很认真,直至听到涉及赵南波的事后,郭锡宏心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瞄了瞄一旁端坐着的关新民一眼。省内的一些暗斗,郭锡宏来的这几天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甚至还打电话跟现在已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楚恒请教了。此刻在听到赵北源说的情况后,郭锡宏隐隐有些明悟,赵南波是否真有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关新民觉得他有问题。 果然,郭锡宏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就听关新民接过赵北源的话头道,“锡宏,北源同志已经把情况说得很详细了,这个赵南波啊,才刚调到林山没多久呢,就开始搞打击报复、排除异己的那一套,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他担任一把手呢,你怎么看?” 郭锡宏轻咳了一声,心说你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嘴上道,“关书记您说的没错,我们决不能容许这种心胸狭隘、不讲大局的干部呆在主要领导岗位上。” 关新民满意地笑笑,又道,“锡宏,你不要觉得我是故意要针对这个赵南波,这人的确是胆大妄为,之前就敢扣留咱们省里督查室的人,今后还不知道会干出多么出格的事。要不是陈维君护着他,我早就想把他调走了,现在你看他又搞打击报复的那一套,实在是胡作非为,而且一点都不收敛。 区分局那个叫啥黄力镡的,人家才四十多岁,正是可以大干特干的年纪,分局局长也干得好好的,他却给人调到保安公司去提前养老,这是干什么?这绝不是正常的人事调整可以解释得过去的,所以像赵南波这种人坚决不能再让他呆在领导岗位上,必须尽快把他调走。” 郭锡宏默默听着,关新民要做的,他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不过关新民突然说到陈维君,一下提醒了郭锡宏,不禁道,“关书记,这赵南波既然是陈维君同志提拔起来的,而且才刚调到林山没几个月,咱们现在就把他调走,会不会让陈维君同志认为是在故意针对他的人?”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锡宏,干工作不能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老是在乎别人的想法,那工作干脆不用干了,更何况大家都是组织的人,还分什么你的人我的人?” 郭锡宏听得嘴角一抽,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关新民的话听得他心里觉得有点讽刺。 很快,郭锡宏又想,陈维君都已经调走了,确实也顾虑太多。不过想着日后好相见,郭锡宏觉得自己回头有必要给陈维君私底下打个电话稍作解释,不管陈维君是不是认为他惺惺作态,起码他自己要把该做的姿态做到位。 略一沉吟,郭锡宏道,“关书记,这马上就过年放假了,即便把赵南波调离林山,那也得等年后了。” 关新民点头道,“嗯,年前是来不及了,之所以先跟你说这个事,是让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个准备,年后上班就抓紧把这个赵南波调走。” 郭锡宏轻点着头,心想自己过年放假这几天怕是没得放松了,必须对省厅内部以及各个地市局的人事进行一番梳理,才好做出相应的调整。 顿了顿,关新民又关心地问了一句,“锡宏,上任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吧?” 郭锡宏笑答,“目前还好,现在仍在熟悉和了解工作,省厅直属的机构和事业单位还挺多的,我算了算,总共有二十几个,这还不算下辖的各个地市局。” 关新民道,“从组织规模和人员数量来看,省厅算是咱们省里所有厅级单位里最大的部门了,要完全熟悉工作确实没那么快,不过好在你之前有在警务系统里干过的经历,相信你很快就能上手。不过干工作一定要懂得抓大放小,省厅这么大一个单位,你如果要事无巨细的管,那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干都忙不完。” 郭锡宏点头道,“关书记您说得是。” 郭锡宏说着,短暂犹豫了一下,又道,“关书记,等年后您有时间,我想请您到我们省厅调研指导工作。” 关新民眨眨眼,瞬间就明白了郭锡宏的意思,对方是希望他到省厅给对方站台,这无疑有利于对方往下推动工作。 关新民当即笑道,“这没问题,年后我就让委办把相关的行程安排上,这个事是我疏忽了,你从边南调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该给你更大的支持才是。” 关新民说完就见边上的赵北源在冲他眨眼,马上就想了起来,笑道,“锡宏,还有一事,目前联合调查组里有个副组长是你们省厅的副厅长,你把人撤回来。” 郭锡宏想也不想就点头应下,“嗯,回去我就落实这个事。” 两人交谈时,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天的省大院,其实已经多了几分慵懒闲散的气氛,很多人早就无心工作,甚至有的人都提前开溜了,不过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去较真。 关新民看到外面已经快要天黑时,本来好好的心情突然就产生了几分烦躁。马上就要放假过年了,按说他应该该轻松悠闲才是,结果现在还得为林山的事操心,特么的,希望陈中跃别让他失望。 为了支持陈中跃,关新民已经深度了干预了林山的工作,对于他这个省一把手来说,这其实是很不应该的,怪就怪之前的黄定成是扶不起的阿斗,如今只能希望陈中跃能够争气一点,也不枉他如此大力度地支持对方。 夜幕降临,忙完最后工作的乔梁坐车赶往了东州,他今晚就要乘坐飞机前往京城。这次春节假期,他总共就只有四天的休息时间,从大年初四开始,他就已经安排了正式工作,一年一度的林山市新春企业家座谈会今年安排在了大年初五,乔梁会亲自出席。 晚上十一点多,飞机落地京城,乔梁从机场出来时,就看到吕倩在冲他招手,乔梁紧了紧衣领,快步走过去。 每年的冬春时节都是京城最冷的时候,现在又是深夜十一点多,室外的寒气冻得人直哆嗦,乔梁都已经叫吕倩别来接机,一来是时间很晚了,二来是天气冷,结果吕倩还是来了。 乔梁走到吕倩身旁时,人就念叨起来,“都这么晚了,让你别来你还非得来,大晚上的天气这么冷,你也不怕冻着了。” 吕倩笑道,“我自己的老公自己不接,那还让别人接不成?” 乔梁跟着笑,“我自己打车回去不就行了。” 吕倩道,“别啰嗦了,赶快上车。” 两人快步往停车场走去,这时候轮到吕倩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咱爸妈来京城这么多天了,我让他们住家里,他们非要住酒店,说是住家里不方便,也不知道他们不方便个啥,都是一家人,搞得还生分了似的。” 乔梁父母提前四五天就过来京城了,吕倩本来已经在家里收拾了一个干净的房间出来,要让老两口住家里,结果老两口死活不愿意,吕倩拗不过两人,最后只好给二老订了家附近的一个酒店。 关于这个事,吕倩并没有特意打电话跟乔梁说,她不担心乔梁会误会是她不想让公婆住家里来,夫妻两人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可就太悲哀了。 第4135章 能够理解 顿了顿,吕倩又道,“咱妈每天还经常帮我带孩子带到晚上很晚,我让她留下来住,她也非要坚持回酒店,搞得我以为我这个当儿媳妇的是不是哪里让她不满意了。” 乔梁听着吕倩仿若家庭主妇一般的絮叨,没来由觉得好笑,他知道吕倩并不是在跟他抱怨父母,对方是单纯在唠叨家常罢了。他是了解吕倩的,对方并不是个小鸡肚肠的女人,对自己的父母亲也只有敬意,无非是父母亲不愿意住家里让吕倩觉得父母亲跟她见外了。 但站在父母亲的角度,乔梁却是能够理解,毕竟吕倩并不是自己住,而是和其母亲住在一起,这让乔梁父母亲觉得不是那么自在,因为他们担心吕倩妈妈会不舒服,虽然吕倩妈妈一直都对他们十分热情,但热情归热情,真住在一块,那就另当别论了。 其实在乔梁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没必要搞得彼此都那么累,所以他压根就没多操心过这事,反倒是吕倩这会跟他唠叨,乔梁觉得挺有意思,曾几何时,吕倩在他眼里是飒爽英姿的一个女汉子,但现在,嫁做人妇的吕倩,愈来愈像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了,这是乔梁亲眼见证的一个变化。 乔梁默默想着,一时忘了搭话。 吕倩说了一大堆,见乔梁不吭声,纳闷地转头看了看乔梁,“跟你说话呢,怎么跟哑巴似的。” 乔梁笑道,“我是觉得没啥好说的,你不用想太多,我爸妈是啥样子的人你还不了解啊,他们爱住酒店就让他们住酒店,说不定他们是想享受一下呢,你不让他们住,他们指不定还觉得你是舍不得在他们身上花钱。” 吕倩忍俊不禁,“你就在这胡扯吧,爸妈都是节省惯了的人,我看住酒店的费用让他们心疼得很,一直让我给他们订个小旅馆就行,嫌我订的酒店太高端了。” 乔梁听得无语,父母真的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俭节约的朴素性格已然是刻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到现在都始终没有丝毫改变,也不想想他这个当儿子的都已经是市书记了,放在古代,那也是一方知府,他们还有啥不能享受的? 这时,乔梁的手机响了起来,见是父亲打来的,乔梁第一时间接了起来,“爸,您还没睡啊?” 乔梁爸爸有些粗大的嗓门传了过来,“梁子,下飞机了吧?” 乔梁笑道,“爸,我当然是下飞机了,要不然怎么接您的电话。” 乔梁爸爸闻言道,“那也不一定,我刷手机新闻看到说现在有的飞机已经可以在机上打电话了。” 乔梁听得一乐,“爸,您现在都懂得刷手机新闻了。” 乔梁爸爸道,“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我是从古代里过来的老古董一样,这年头哪还有不会刷手机的啊?” 乔梁笑起来,“爸,您说的都对。” 乔梁说着,看了眼时间,道,“爸,吕倩开车来接我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去酒店看你们了,明早我去酒店陪你们吃早餐。” 乔梁爸爸道,“嗯,你不用过来了,我和你妈都躺下准备睡了,这不,心里惦记着你不知道到了没有,所以打个电话问问,小吕既然已经接到你了,那我和你妈也踏实睡了。” 乔梁笑道,“爸,这几天住酒店是不是很不习惯?” 乔梁爸爸道,“没啥不习惯的,这些年托你的福,我和你妈能时不时出去旅游一下,酒店都住习惯了。” 乔梁道,“没有不习惯就好,爸,那就先这样,您早点休息,明早咱们再聊。” 父子俩简单聊了几句,乔梁挂断电话后,心里边颇为感慨,许是因为现在比较常出门的缘故,他发觉父亲现在比以前健谈多了,以前父亲是属于那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能一个人坐着抽闷烟抽大半天,现在则是比较没那么沉闷了。 其实,这也跟家里客观环境的变化有关系,哪怕乔梁因为工作忙的关系没怎么回家,但伴随着乔梁的官越当越大,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家乡的父母官哪个不把乔梁的爸妈当成菩萨一样供着?逢年过节必上门看望慰问,镇里的干部更是隔三差五就殷勤上门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乔梁父亲接触的干部多了,就算是以前再怎么沉默寡言,现在嘴皮子都变溜了。 乔梁收起手机,又和吕倩聊起了家长里短,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二点出头,吕倩妈妈带着孩子先睡了。现在乔梁的闺女已经快周岁,吕倩因为休完产假后就正常上班,闺女晚上由吕倩喂完哄睡后,就由吕倩妈妈抱过去睡。 见岳母和闺女睡了,乔梁没过去打扰,轻手轻脚进了屋,冲了个热水澡走出卫生间,见吕倩已经换上一套漂亮的睡衣靠在床头等他。 乔梁会心一笑,他们有些日子没有温存了,现在是属于夫妻俩的独处时光。 吕倩情意绵绵地注视着乔梁,默默将灯关掉,换成了床头暖黄的小台灯,屋里一下暗了下来。 乔梁心领神会,坐到床边就将吕倩搂了过来…… 夜,静悄悄的,屋外的天寒地冻挡不住屋内的无限春意。 一晚上的时间悄然而过,次日一早,吕倩容光焕发,最近这段时间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仿佛被一扫而光,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吕倩妈妈看到吕倩的样子,作为过来人的她哪里会不知道吕倩容光焕发的原因,小别胜新婚,她知道女儿现在要不是顾虑她和丈夫年纪大了,早就动了跟乔梁调到地方工作的念头。如今看到女儿神采奕奕,吕倩妈妈莫名有些心疼,和吕倩乔梁一起前往酒店跟乔梁爸妈吃早饭时,吕倩妈妈在车上突然说了一句,“小倩,要不你调去林山跟梁子一起吧。” 正在开车的吕倩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连正抱着闺女逗弄的乔梁也是一愣,疑惑地转头看了岳母一眼。 吕倩开口问道,“妈,怎么突然这么说?” 吕倩妈妈叹了口气,“哎,妈也是过来人,知道你们这样的年轻夫妻分居是很辛苦的,现在孩子快周岁了,已经可以放手了,你可以调去梁子那,孩子留下来给我照顾就行了。” 听到母亲的话,吕倩脸一红,当即给了乔梁一个白眼,似乎在怪乔梁,只不过那眼神落在乔梁眼里,却是充满了妩媚的风情。 乔梁这时候只能讪笑了一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吕倩妈妈这时又喃喃自语道,“你爸现在在医院躺着,有专门的人照顾他,我反倒不用操心他的一日三餐了,你把孩子留给我带,正好我还能有个伴。” 母亲这话让吕倩紧跟着神色一黯,“妈,您不用说了,我怎么可能放得下您和爸,我就在京城呆着,哪也不去,再说了,梁子的工作会一直调动,又不是一直都呆在林山,何况以后孩子大了还要读书,总不能跟着一直转学,这对孩子的成长教育也不好。” 乔梁跟着附和道,“妈,小倩说的没错,她现在在京城工作比较合适,能方便照顾您,以后孩子长大了留在京城读书也会更好一点。” 见母亲还要说什么,吕倩马上打断道,“妈,您就不用多说了,这事没啥好讨论的,我现在工作生活都挺稳定,不想折腾了,再说我也喜欢和你们住一起。” 吕倩妈妈闻言,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啥。 乔梁瞅了瞅岳母,能看到岳母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衰老,知道因为岳父的事,岳母这些日子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这让乔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总不能说岳父会好起来,现在连乔梁都没那个信心,奇迹虽然有,但不可能那么巧就发生在岳父身上。 气氛沉默了一会,吕倩妈妈主动岔开话题问道,“今天除夕,你们安排怎么过了吗?” 吕倩道,“妈,上午咱们吃过早饭就去医院陪我爸呆一会,下午看您有没有想去哪里逛一逛,晚上就和梁子爸妈一起吃年夜饭,今年就这样简单安排了。” 吕倩妈妈默默点头,今年因为丈夫的事,到现在一家人都没正式讨论过除夕要怎么过,反倒有点回避这个话题,这会还是她主动问起,不然吕倩未必会和她聊。 第4136章 很意外 车子到了酒店,乔梁爸妈正在酒店门口溜达,其实酒店就在吕倩家附近,走路没几分钟的工夫,这会开车过来,主要是考虑到呆会要直接去医院。 乔梁下车朝父母走去,关心道,“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现在天气冷,在酒店里边呆着暖和。” 乔梁妈妈笑道,“没那么娇贵,以前家里穷的时候,冬天缺衣少粮的,那时候都不怕冷,就怕挨饿。” 乔梁哭笑不得,“妈,您那都啥年代的事了,再说了,您现在年纪大了,可不比年轻时候。” 乔梁妈妈笑了笑,没跟儿子争辩,而是无比稀罕地从儿子手中接过宝贝孙女,平时因为孙女都是跟吕倩住在京城,乔梁妈妈想看孙女只能通过手机视频看一看,这些天提前过来京城过年,乔梁妈妈每天带孙女都乐呵呵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前些日子,廖谷峰刚出事的时候,乔梁爸妈其实也来京城呆了个把星期的时间,后来因为实在没啥能帮忙的,这才又回去了。 几人边聊边往酒店里走去,在酒店吃完早餐后,一家人坐车前往医院。 医院病房里,当乔梁看到岳父廖谷峰的刹那,心头一酸,差点没控制住好自己的情绪,没出事前,岳父其实已经略微发福,因为后续的治疗保养效果都不错,也吃胖了不少,但脑溢血昏迷这段时间,廖谷峰已经明显瘦了很多。 现在若不是靠那些冷冰冰的仪器维持着生命,或许人早就走了。 病房里的气氛总是沉闷的,廖谷峰既无意识也不能说话,乔梁默默注视了岳父一会,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便提前走出病房。 “来根烟吧。”乔梁父亲不知道啥时候就在走廊里了,直接朝乔梁递了一根烟过来。 乔梁没二话就接过烟,这时候,总归是父亲最了解自己。 点了根烟抽起来,乔梁不大甘心,又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询问,其实乔梁也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举,廖谷峰的身份职务决定了医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忽视,调集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在给岳父救治,但凡是有任何一丁点希望,医院都不会轻易下植物人的诊断。 在医生办公室里,乔梁一番询问,得到的仍是一样的结果,瞅见医生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乔梁轻声一叹,也不想为难对方,道了一声谢后,就从医生办公室离开。 在医院呆的时间并不长,吕倩妈妈主动提出早点离开,今天是除夕,吕倩妈妈明显希望大家能过个好年,不想让大家的心情太压抑。经过这些日子的缓冲,从无法接受到伤心痛苦,到现在逐渐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吕倩妈妈似乎已经慢慢走了出来,但其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已经平静接受则无从得知。 一家人的午饭依旧是在酒店吃的,至于晚饭,吕倩已经将菜都备好了,晚饭说是要亲自下厨露一手,给全家人做一桌年夜饭。 下午,吕倩要提前在家里准备年夜饭,本意是让乔梁带其爸妈以及自个母亲一块出去转转,但乔梁妈妈却是说要留下来帮忙做饭,至于吕倩母亲,同样没那个心情出去逛,乔梁父亲也说在家刷手机比出去好玩,一家人最终窝在了家里。 包饺子,准备年夜饭,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除夕的京城,飘起了小雪,乔梁抱着闺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想到了课本里的话,瑞雪兆丰年。 希望明年会是个好年景,乔梁轻声自语着。 其实,总结这一年,对乔梁个人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年景,这一年除了工作上的成绩,乔梁亦是在个人仕途上顺利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成功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家里边,女儿呱呱坠地,给家里带来了很多欢声笑语,也让自己这个小家更加圆满。工作生活皆顺遂,这还能有啥不知足的?如果不是岳父廖谷峰发生这事,今年已经算是分外圆满的一年。 天色伴随着皑皑雪花慢慢暗了下来,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的吕倩探出头来喊着准备吃饭,乔梁妈妈则是开始往外端菜。 小院高墙里,在京城一处戒备森严的地方,与外面的喧嚣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屋里,略显冷清。这里是金领导的家,在这除夕之夜,金领导这屋里只有他和老伴两人,原本两人身边都有工作人员,金领导却是让工作人员都回家过年了。 老伴在弄着下火锅的菜,金领导看到满满一桌,笑道,“弄这么多,就咱们两人吃得完吗。” 老伴笑道,“吃不完就放着,反正冬天也没那么容易坏,等嘉年回来就让他吃这些剩菜,反正不能浪费。” 老伴说的嘉年是儿子,金领导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就结婚多年。因为儿媳妇也是独生女,所以一开始结婚的时候,金领导的儿子就主动说以后过年两边轮流,一年在一家过。金领导和老伴都是十分开明的人,觉得这样很好,这么多年下来,也都照着这样的规矩轮流。今年轮到去儿媳妇娘家过年,儿子儿媳妇早早带着孩子走了,因为是在外省,要大年初三才会回来,家里也就只剩下金领导和老伴两人。 玩笑归玩笑,老伴又道,“菜是多了点,不过可以慢慢吃,现在还早着呢,这火锅也不怕凉了,咱们可以吃到十一二点。” 金领导听得莞尔,“这是要把肚子吃炸了不成。” 老伴笑道,“边吃边停下来消化,不会。” 夫妻两人虽然都上了年纪,但身体却都十分健朗,活到这么大岁数,除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两人愣是没生过什么病,每次体检的指标都合格,哪怕是金领导现在六十好几,一顿饭也都还能吃碗大米饭下去。 夫妻俩说笑着,金领导突然想到了乔梁,现在乔梁是不是在京城?若是往年,乔梁或许是在江东过年,但今年…… 考虑到廖谷峰的情况,金领导忍不住想乔梁今年是不是到京城来过年了。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金领导笑着对老伴道,“我想到了一个挺有趣的小家伙,我打电话问问,看他是不是在京城,如果在的话,我让他一块过来吃火锅。” 金领导说完,拿出老花镜戴上,同时拿出手机找着乔梁的号码,年纪大了,身体固然还健朗,但哪哪都好唯独眼睛不好,戴着老花镜在手机里找电话,金领导愣是还找了好一会,嘴里还念叨着,“这输入法的字也不弄大一点……” 老伴打趣道,“字体大小是可以调的,再说,那不还有手写嘛,就你还当大领导呢,都跟不上时代了。” 金领导呵呵一笑,平时都有秘书代劳,他自己用手机的时间其实不多。 “找到了。”金领导一拍桌子。 金领导说完就点了乔梁的号码,拨打了出去。 电话这头,乔梁一家已经开始坐下来吃年夜饭,听到手机响时,乔梁拿起来看了看,见是金领导打来的,顿时愣了,我天,怎么是金领导亲自给自己打电话? 乔梁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确认是金领导打的没错,赶忙接起来,恭敬道,“金领导,您好。” 金领导笑道,“小乔,在京城没有?” 乔梁怔了怔,点头道,“在的,今年正好来京城过年了。” 金领导脸上露出果然被自己料到的高兴神色,道,“小乔,那你呆会看方不方便,有时间的话,来我家里一起吃火锅。” 啊! 闻听金领导这话,乔梁顿时震惊,感到非常意外! 没想到金领导竟会邀请他去家里吃火锅! 而且还是在除夕之夜,这无疑是巨大的荣幸! 乔梁除非傻了才会拒绝,毫不迟疑就答应道,“金领导,有时间的,我呆会就过去。” 金领导笑道,“你不用太着急过来,先跟你家人吃完年夜饭再过来,要不然我怕你家里人在心里把我骂一顿。” 乔梁忙不迭道,“金领导,那不会的。” 金领导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在家里吃过年夜饭过来,咱们慢慢唰唰火锅,看看电视,正好一起好好聊聊。” 乔梁努力压下心头的狂烈激动,“好,金领导,我等下吃完饭就过去。” 第4137章 认可 金领导点点头,“行,那就先这样,你等下空了就过来。” 金领导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乔梁放下手机,见吕倩正注视着自己,当即就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跟吕倩分享,“金领导等下让我去他家里一块吃火锅来着。” 吕倩一听,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金领导请你去他家里吃饭?” 乔梁点头道,“嗯,是的。” 乔梁说话时,脸上犹自带着几分欣喜和激动,平时金领导说再多肯定和鼓励的话都不如此刻请他去家里吃火锅,能让金领导这个层级的领导邀请到家里去吃饭,尤其今天是除夕,这种亲近的意义不言而喻,这意味着金领导不再单单把他当成一个下级干部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把他视为一个晚辈。 不单单是乔梁欣喜和激动,吕倩同样兴奋不已,父亲成了植物人,吕倩其实挺为乔梁今后的前程担心,虽说父亲已经为乔梁今后的路做了许多铺垫,包括早前帮安哲提拔到了省府一把手的位置以及提前为乔梁打通了一些更高层次的关系……等等,但这些铺垫的前提是父亲仍健在,如今父亲固然是还在,但现在的身体状况,跟没了又有多大区别? 虽说父亲以前的一些老朋友大概率会惦记着父亲的情面,在今后乔梁需要大力推一把的关键时刻给予乔梁一定的助力。但愿意使多大的劲,则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既要看当时的情况,也要看每个人愿意念多少旧情。哪怕是吕倩,也不愿意去面对那种不确定性。但现在,若是乔梁能够真正让金领导放在心上,之前的一些担心和顾虑都将烟消云散。 此刻不仅仅是吕倩,包括吕倩妈妈都露出些许高兴的神色,唯独乔梁爸爸和妈妈对体制里的事情不是那么熟悉,一时没将乔梁口中的金领导对上号,这会依旧是各自吃着饭,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乔梁看到父母二人的神态,心知二老估计都不知道他说的金领导是谁,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些小孩子心性,仿佛像是那拿了三好学生的小孩想在父母面前炫耀一下,笑道,“爸、妈,呆会我要去金领导家里吃火锅,你们知道是哪个金领导不?” 乔梁妈妈停下筷子,配合地问了一句,“哪个金领导啊?” 乔梁伸手朝上指了指,笑道,“上面姓金的领导可不多,很容易猜的,你们经常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 乔梁父亲这时也停了下来,问道,“难道是那位……?” 乔梁听父亲直接连名带姓喊金领导的名字,哭笑不得地赶紧道,“爸,咱们对领导要有敬意,要称呼职务,不能直呼其名。” 乔梁父亲连连笑着附和,“对对,是我嘴快了。” 乔梁父亲说完,脸上的神色终于跟刚刚不一样,惊讶道,“你说那位大领导……他,他喊你去家里吃饭?” 乔梁点头笑道,“是的。” “啊——”乔梁爸爸的嘴巴半张,无法掩饰得知此事后的意外和吃惊,他被自己的儿子震撼到了,老天,这简直不敢想象,老乔家祖祖辈辈也木有过这种待遇啊!嗯,这一定是祖坟冒了青烟,等回到乔家峪,第一件事就是给先辈烧纸上坟,保佑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今后能有更好的前程。 这回连乔梁母亲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同丈夫一样,一脸惊讶地看着儿子,无法想象自己儿子能够同那位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大领导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去他家里,虽然亲家廖谷峰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很大的领导,但和那位比起来,显然又差了许多。 俺滴个娘来,俺儿曾(怎么)这么厉害,竟然能到这么大的领导家里吃饭,还是大领导主动邀请的,乔梁母亲在震惊的同时,心里又感到很是骄傲,为自己有如此优秀的儿子而深深自豪。哎,当年梁子光着屁股满村跑在河里摸鱼捉虾上房掏鸟蛋的时候,没看出他有这能耐啊。 乔梁看到父母亲吃惊的样子,心理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笑道,“爸、妈,吃饭吧,趁热吃,不然等下饭菜凉了。” 乔梁说着,同时给岳母加了口菜,“妈,您也趁热吃。” 吕倩妈妈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想金领导对女婿乔梁另眼相看,无论是不是因为丈夫的缘故,乔梁至少已经真正意义上进入了金领导的视线,今后女婿的前程倒也不用她去多操心。唯独想到昏迷的丈夫,吕倩妈妈的心情瞬间又失落起来,只是为了不扫兴,吕倩妈妈很快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乔梁父母在吃惊之后,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宝贝儿子能有今天的殊荣,当然是离不开这门亲事,要不是乔梁成为廖谷峰的乘龙快婿,怎么会有机会得到金领导的青睐和赏识,说来说去,虽然儿子还算争气,但是是绝对离不开廖谷峰的栽培的。 如此想着,乔梁父母对亲家心里充满了感激,看了吕倩妈妈一眼,随即又想到廖谷峰此时正在医院躺着,顿时感到难过,暗暗祈祷廖谷峰尽快醒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乔梁吃了点饭垫肚子后,就打算出发前往金领导的家里,虽然金领导让他不用急着过去,但他不敢让对方久等。 看着送自己出门的吕倩,乔梁道,“小倩,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吕倩笑道,“算了吧,人家金领导没邀请我,我可不敢去。” 乔梁道,“金领导又不是不认识你,没事的。” 吕倩摇摇头,“我就不过去了,等下还要哄娃睡觉,呆会去了还不知道几点回来。” 乔梁听了也就没强求,刚刚金领导没在电话说让他带吕倩过去,乔梁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这会其实也不敢真的带吕倩一块前往。 自个出门打车前往金领导那,快到地方的时候,乔梁提前给金领导打了电话,对方住的并不是普通的地方,戒备森严,除非是提前申请批准,否则是进不去的,所以只能是金领导派人出来到门口接他。 乔梁打车到达时,门口已经站了一名工作人员,看到乔梁,对方仔细辨认了一下,笑着走上前,“您是林山市的乔梁书记吧?金领导让我接您进去。” 乔梁肃然道,“好,麻烦了。” 乔梁的态度很是客气,能够在里头工作的,即便是普通工作人员,乔梁也不会有丝毫轻视。 跟随对方进那道森严的大门,接连过了几道安检后,那名工作人员指了指前头的一栋房子对乔梁道,“金领导就住在那一栋,乔书记您自个过去就行了。” 工作人员说完转身离开,乔梁快步朝前走去,刚走到房子门口,乔梁就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门也已经敞开一个小缝,乔梁猜到那是给自己留的门,上前轻轻推开门。 屋里头,金领导正和老伴说笑,听到门口的动静,转头看过去,当即笑着冲乔梁招手,“小乔同志来了,快过来坐下。” 乔梁满脸笑容地走上前,“金领导,我刚到门口就闻到火锅的香味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金领导笑呵呵道,“那敢情好,等下你多吃点,要不然你看这满满一桌菜,就我们两个老人,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 金领导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和老伴,突地,金领导轻咦了一声,“你怎么没带你家吕倩一块过来?” 乔梁挠了挠头,半开玩笑道,“金领导您没说带她来,我可不敢带。” 金领导愣了愣,像是被乔梁这话给气乐了,略带批评地笑道,“你这小乔同志,吕倩又不是外人,还用得着我特意交代你要带他过来?” 乔梁忙不迭解释道,“金领导,主要是她晚上要带娃。” 金领导听了,还待说啥,一旁的老伴捅了捅其胳膊,道,“行了,别把人家小同志给吓到了。” 金领导闻言,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转而给乔梁介绍道,“小乔同志,这是我老伴,你喊她许姨就行。” 乔梁一听,连忙喊了声,“许姨,过年好。” 金领导的老伴面带微笑地点头,热情道,“都好都好,来,快坐下来吃。” 金领导的老伴说话时,面带审视地打量着乔梁,她知道自家老金的眼光有多高,能让他入眼并且开口赞许的,那无疑是有点本事的,这让她对乔梁不禁有几分好奇,她已经多年没见老金这么认可一个年轻人了。 第4138章 振奋 金领导见乔梁一直有些拘谨地站着,不禁笑道,“小乔,坐吧,来了家里就是自家人,不用见外。” 乔梁闻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瞅着空旷的屋里,主动找着话问道,“金领导,今晚您家里就您和许姨两个啊?” 乔梁这话其实是没话找话,但没办法,他第一次到金领导的家里,心情在激动的同时,还是感到紧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了乔梁这话,金领导笑呵呵道,“儿子带老婆孩子去丈母娘家过年了,这不,家里就剩下我和老伴两个,别人家里过年热热闹闹的,我们家里就显得冷清了。” 乔梁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 金领导的老伴这时又开口道,“小乔,想吃什么自己烫,还是我帮你?” 乔梁连忙道,“许姨,我自己来。” 乔梁说完,夹了口青菜放到火锅里烫,他到现在的心情都还有点激动,一方面是能够被金领导邀请到家里吃年夜饭,另一方面,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哪怕是乔梁今天已经官至市书记,仍是感到心潮澎湃。艾玛,全国和自己平级的干部很多,但能被金领导邀请来家里吃年夜饭的,恐怕凤毛麟角,甚至到过金领导家的都没有几个。如此看来,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心里这样想着,乔梁不自禁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金领导看着乔梁,笑道,“小乔,你可得多吃点,要不然你许姨今晚备这么多下火锅的菜可就都剩下了,就我和她吃不了多少。” 听了金领导这话,乔梁回过神,随即苦笑,“金领导,我今晚吃过饭了,就怕吃不了太多。” 金领导笑着摆手,“没事,现在还早,咱们慢慢吃,边吃边聊,对了,赶紧给你家吕倩打电话,让她现在过来。” 乔梁听金领导这话不像是开玩笑,知道金领导是真的想让吕倩过来,心里感到意外,又很高兴。 不过乔梁还是推托了一下,“金领导,吕倩要在家带娃,就怕没空过来。” 金领导瞪着眼,故作生气道,“这娃还非得吕倩带?你岳母就不能带了?你怎么知道她没空过来?我看是你不让她过来吧。” 一看金领导不开心,乔梁慌了,忙不迭道,“金领导,那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金领导这才满意地笑笑,“你就在这打,别给我耍什么滑头。” 乔梁哭笑不得,这能有什么滑头可耍的?但既然金领导都这么说了,乔梁也不敢出去打电话,当着金领导的面拿出手机给吕倩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乔梁见金领导仍注视着自己,轻咳了一声,道,“小倩,金领导请你过来一块吃火锅,你看要不要现在过来。” 乔梁话音刚落,金领导就紧跟着道,“吕倩同志,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煮好在等你了,你要是不过来,我老人家可就要生气了。” 金领导生怕电话那头的吕倩听不到,特地提高了嗓门,吕倩原本还想跟乔梁说自个就不过去了,听到金领导这么说,哪怕明知道金领导是开玩笑,吕倩也不好再推拒,当即道,“金领导,您老人家可千万别生气哈,我这就过去。” 金领导笑道,“这还差不多嘛,抓紧过来。” 乔梁听到吕倩答应过来,也就没再和吕倩多聊,将电话挂掉后就把手机放回口袋,专心和金领导吃饭,能和金领导同桌共餐,这样的机会无疑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时,金领导突然问道,“小乔,你到林山工作多久了?” 乔梁道,“已经一年多了,仔细算算,应该快一年半了。” 金领导闻听,颇为感慨道,“都快一年半了,时间过得很快啊,我还记得啥时候还看到过你在江东的新闻,没想到你到林山都一年多了。” 乔梁听到金领导的话,诧异地同金领导对视了一眼,他不知道金领导看到的是哪方面的新闻,因为他在江东工作的时候没少因为一些被人污蔑的负面新闻上热点,眼下金领导这么说,乔梁还真不敢多问。 金领导继续道,“你在林山的工作可圈可点,干得还算不错,要不然我也不好为了你提拔担任书记的事找新民同志开口,到了我这位置,看似位高权重,但有时候反而不好去直接插手干预下面的事。” 听到金领导主动提起这个,乔梁感激道,“金领导,这次我能提拔多亏了您,谢谢金领导您对我的认可。” 金领导笑道,“不是我认可你,而是你在林山干出的成绩能够让人信服……还有啊,那个黄定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乔梁笑了笑没有说话,说到黄定成,乔梁心里是一肚子火。不过乔梁这时候并没有吐槽黄定成,金领导可以说些批评的话,他却是没必要去跟着踩一脚,尤其是黄定成这货已经滚蛋了,他作为胜利者,大可以在这时候显得自己心胸格局大一些。再者,黄定成背后的家族在京城可以说是树大根深,乔梁犯不着逞一时口舌之快。 金领导一直在暗中观察乔梁,见乔梁没有说黄定成的不是,金领导眼里微不可觉地闪过一丝赞赏。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金领导老伴突然插了一句,“对了,你们俩要不要来点酒?” 乔梁一听,当即看向金领导,他刚刚在感激金领导的时候就想敬金领导一杯了,但看到桌上没酒,乔梁也不敢开口说喝酒,此刻金领导的老伴开口,倒是趁了乔梁的意。 金领导听到老伴的话,则是故作夸张地哎哟一声,“难得家里的领导开了金口,那今晚必须小酌几杯。” 金领导边说边看向乔梁,笑道,“小乔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在外面我是领导,但在家里,你许姨才是领导,我一日三餐的饮食,包括能不能喝酒,那可都要经过她的批准。你许姨年轻的时候是医生,干了多年医生后调到卫健部门,就脱离了临床一线,我看她的医学知识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却老是爱抬杠,时不时还要跟我的保健医生争个高低。” 金领导这一番话惹得其老伴一顿白眼,笑道,“你这么多废话,我看是不想喝酒了吧?” 金领导笑道,“瞧瞧,这里还有小乔同志在,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金领导的老伴笑道,“那就给你留个面子,今晚过年,特批你喝几杯。” 金领导的老伴说完,站起身去拿酒。 金领导又是对乔梁笑道,“小乔,让你见笑了,你看我在家里可是一点都摆不起官威来。” 乔梁忍俊不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领导在生活中的一面,突然觉得金领导在自己心目中那种威严的形象一下子淡了,其实刨除权力的光环,金领导何尝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金领导看到乔梁放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他看乔梁从进屋到现在一直都有点拘谨,通过这种方式,他要让乔梁自然轻松一些。 顿了顿,金领导突然道,“小乔,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工作?” 乔梁被金领导这话给问得一愣,因为这个问题太过于突然,他刚才还正被金领导跟其老伴的拌嘴给逗乐,金领导突然就来这么一句,乔梁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此刻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时呆住了。 金领导许是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刚刚提拔担任市书记一职,接下来还得在林山好好干,我可是期待着你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 乔梁下意识地点着头,心里边却仍是沉浸在金领导刚刚那看似随口一说的话里,金领导说是随口问问,乔梁却并不这么认为,这说明金领导可能已经开始关注并且在亲自考虑他的仕途路线规划。 这让乔梁莫名感到振奋。 第4139章 并非心血来潮 金领导见乔梁在发愣,笑道,“小乔,别光顾着发呆,吃点东西,你那青菜早就烫好了。” 金领导刚说完,其老伴已经帮乔梁把青菜夹了起来,乔梁急忙道,“许姨,我自己来。” 金领导老伴笑道,“没事,刚刚老金都说了,来了就是自家人,不要搞得那么见外。” 乔梁轻点着头,心里热乎乎的,金领导和老伴这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自己今天这待遇可了不得。 这时,金领导又问道,“小乔,新的一年,打算如何开展工作?” 乔梁闻言,以为金领导是要考教自己,当即正襟危坐,“金领导,明年我们市里工作的重点,还是打算围绕打造新能源上下游产业链做文章,构建从原料到终端应用的完整新能源产业链,当然,这个工作要一步一步……” 金领导听着乔梁的话,突然打断道,“你们林山是今年发现的锂矿吧?” 乔梁点点头,“嗯,是的。” 微微一顿,乔梁又补充道,“这个锂矿目前已经证实是一个极具商业价值的富矿,储量不低,开采难度也不高,目前我们已经和先达锂业达成了合作意向,现在就等正式官宣了。” 金领导颇为感慨道,“这个地底下的矿产资源真的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财富,对于你们林山来说,更是老天爷赏饭吃,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你们林山要发展新能源,结果就发现了这个锂矿,真的不知道是你们林山运气好,还是你乔梁的运气好,我要是没记错,是你到林山后,才定下了全力发展新能源产业的战略吧?” 乔梁道,“金领导,这个是没错,但林山能发现锂矿,是得益于我们市里边有一批像范扬教授那样的科学工作者在默默无闻为市里做贡献,这些都是他们的功劳……” 乔梁言简意赅地给金领导介绍着林山师范大学地质工程系的范扬教授多年来坚持地质考察和勘探的事迹,如果不是对方这么多年的坚持,可能到现在林山都还不知道地底下埋藏着如此丰富的锂矿资源,而这次年底的全市表彰大会,乔梁更是专门为范扬设了一个特别突出贡献奖,亲自为其颁奖。 金领导听着乔梁的介绍,认可地点了点头,“嗯,像这样的科技工作者,一定要给其足够的荣誉和表彰,用一句老话来说,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乔梁正色道,“金领导,这个我们已经在做了。” 金领导点点头,接下来,金领导又主动问了些其他方面的工作,尤其是民生方面,乔梁都一一详细做了回答,直至一旁金领导的老伴打断两人的谈话,笑道,“你们这到底是吃火锅还是工作汇报会?” 金领导笑道,“对对,咱们别光顾着聊,小乔,吃火锅。” 乔梁笑着点头,“好。” 说话的工夫,乔梁看着金领导老伴拿过来的酒,站起身道,“金领导,我帮您倒酒吧。” 金领导点点头,“可以,最近很久没有喝酒了,今晚算是沾你的光,你许姨才特批我喝一点。” 乔梁受宠若惊道,“金领导,是我沾您的光才对,能和您喝酒,是我天大的荣幸。” 金领导笑呵呵道,“行了,恭维的话少说,来吧,咱们先干一杯,除了庆祝这新春佳节,这一杯,既是敬过去,也是敬未来,希望来年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乔梁点头附和,“金领导,一定会的。” 两人碰了碰杯,乔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不仅是对金领导的敬意,又是内心深处的激动使然,一直到此时,乔梁依旧是心潮澎湃。 金领导只是小酌了一口,旋即就又招呼着乔梁吃火锅。 过了没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吕倩风尘仆仆到了。 金领导看着推门而入的吕倩,笑道,“吕倩同志,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你啥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 吕倩不好意思地笑笑,“金领导,主要是要带孩子。” 金领导笑着指了指吕倩,又转头看向乔梁,“你们小两口还真是心有灵犀嘛,找的都是一样的借口。” 金领导这么一说,吕倩愈发不好意思,毕竟带孩子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家里边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而能够到金领导家里来吃饭,这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金领导注意到吕倩的窘迫,立刻转移话题笑道,“来了就好,赶紧坐下来吃,刚刚我还在说沾了你家小乔的光,今晚你许姨才批准我喝酒。” 金领导说着,给吕倩介绍了下自己老伴,他虽然和廖谷峰有不菲的交情,但两家在生活层面其实并没太多的来往,因为早前廖谷峰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地方工作,而吕倩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老伴。 吕倩和刚刚的乔梁一般,同样是带着一些拘谨,在和金领导老伴问好的同时,吕倩发觉对方用一种不太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吕倩一时描述不上来,给她一种像是看着自家孩子的感觉。 吕倩早就知道金领导和老伴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金领导的老伴笑着开口,“小倩,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吕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许姨,当然可以了,我心里巴不得呢。” 金领导老伴欣慰道,“赶紧坐下,不要站着了,都是自己人。” 吕倩闻言,这才在乔梁身旁坐了下来。 金领导似乎看出老伴对吕倩十分喜爱,不由又道,“小倩,我和你爸也算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私底下叫我一声金叔是完全没问题的,现在你爸这个情况,别的我帮不上太多,但你若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吕倩郑重点头,“金领导,我会的。” 金领导笑着指了指吕倩,“你看看你,还喊我金领导,你应该喊我金伯伯。” 吕倩连忙笑道,“金领导,您还这么年轻,我怕喊您金伯伯把您喊老了。” 金领导听得一乐,“哟,我都六十好几的老头子了,难得听到有人说我年轻。” 吕倩道,“金领导,您确实是还年轻着。” 吕倩这话并非全是恭维话,以金领导的级别,对方确实还很年轻。 金领导笑道,“你要是怕把我喊老了,就喊我金叔。” “行啊,没问题!”吕倩大咧咧道,她这会儿适应过来了。 这时,一直用喜爱的眼神注视着吕倩的金领导老伴冷不丁道,“小倩,要不我认你当干儿女吧。” 金领导老伴这话一说出来,气氛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令人意外,不仅仅是乔梁和吕倩怔住,连金领导都诧异地看了自己老伴一眼,显然没想到老伴会突然提出这么个想法。 金领导的老伴继续道,“小倩,我是认真的,并非是心血来潮,这事不是小事,你回去和你妈商量一下,看你妈同不同意。” 吕倩又是一怔,她从金领导老伴这郑重其事的态度里,感受到了对方对此事的重视和认真,很显然,对方要认她当干女儿,并不是那种随便认一认的干亲,尤其是对方看她那眼神,吕倩这会终于有点明悟,对方仿佛就像是在看自己闺女一般。 此刻,最激动的莫过于乔梁,恨不得直接替吕倩答应下来,艾玛,做梦都没想到金领导的老伴会突然有这想法!要是吕倩成了金领导老伴的干女儿,那岂不也是金领导的干女儿了?吕倩成了金领导的干女儿,那自己呢?岂不是…… 嘿嘿……越想越激动,感觉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啊!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功利,但乔梁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看,没看到馅饼,看到了餐厅的天花板和吊灯。 虽然没看到馅饼,但乔梁的心情依旧很澎湃。 不过激动归激动,乔梁并没有忘乎所以,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和清醒,他明清地意识到,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人家金领导老伴要认的是吕倩当干女儿,又不是要认他当干儿子,他可不能越俎代庖给人看笑话。 第4140章 往更好发展 金领导惊讶于老伴对此事的认真,但很快,金领导又释然,他能理解老伴的心情和想法,两人就一个儿子,以前儿子还小的时候,因为太过调皮,没少捣蛋惹祸,经常被老师投诉,而他因为忙于工作的关系,儿子的管教大部分都是由老伴负责,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老伴没少被儿子气得大发雷霆,常常跟他抱怨要是生个闺女就好了,可能就不用这么操心。 那时候金领导就经常宽慰妻子,生个闺女也不见得就不用操心,可能反而要操更多心,孩子的成长都会有一个叛逆期,过了那个阶段就好了。 虽说老伴对他的话是较为认可的,但金领导很清楚,老伴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女儿,但那时候因为政策限制,他们又是公职人员,所以没办法要二胎,以至于老伴始终留有遗憾,现在突然提出要认吕倩当干女儿,而且是一副郑重其事的姿态,并不是像那种随意说笑的样子,金领导猜到这跟老伴年轻时候留下的遗憾有关。 金领导猜测老伴的心思时,吕倩开口道,“许姨,那我回去问一问我妈的意见,好不好?” 虽然吕倩此时这么样说,但她心里觉得,等回家和妈妈说了之后,妈妈大概率是不会反对的。 金领导老伴笑道,“好,那我等你的信儿。” 金领导见两人说完了,笑道,“行了,都别愣着了,继续吃火锅,小倩,你要不要也喝点酒?” 吕倩道,“金叔,我现在还不方便喝。” 金领导听了,猜到吕倩还在哺乳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招呼乔梁喝酒,虽然他每次都只是小小抿一口,但大过年的,主要是喝一个气氛。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乔梁和吕倩在金领导家吃火锅吃到了晚上12点,一起陪金领导及其老伴在家看着春节晚会跨年后,乔梁和吕倩才离开金领导的住所。临走前,金领导老伴还拉着吕倩的手不停寒暄,嘴里一直念叨着让吕倩以后有空常来,对方看吕倩的那种眼神连乔梁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喜爱之意。 谢绝了金领导安排车子送他们回去的好意,乔梁和吕倩从金领导住所出来后,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走一走?” 两人话说出口,同时一愣,紧接着相视而笑,夫妻两人愈来愈有一种心灵上的默契。 随即乔梁伸出胳膊搂住吕倩的肩膀,吕倩将脑袋靠在乔梁肩上,两人相依相偎,在街头随意走着。 深夜12点的街道,已然略显冷清,尽管今天是除夕,但这个时间更多的人是在家里,再者,繁华如京城,过年期间反倒是京城最冷清的时候,一下子少了许多人,没有往日那般人声鼎沸。 乔梁和吕倩慢慢步行在宽阔的街道上,他们夫妻两人很少有这般独处的时光。 默默走了一小段,乔梁随口问道,“吕倩,你自个是怎么想的?” 乔梁问得突然,吕倩却是立刻就明悟,知道乔梁是在问金领导夫人想认她多干女儿的事,笑道,“我还能怎么想,就算是为了你的前途,我也得当许姨的干女儿啊。” 乔梁一听,当即皱眉道,“那不至于,咱不能表现得这么功利,虽然我确实是打心底里希望你答应,但这事主要还是看你个人的自愿,绝对不能勉强。” 吕倩心头一暖,伸出手用力握紧乔梁的手,“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么功利的人,不过许姨要认我当干女儿,也是出自于喜爱,并没有其他复杂的心思,她只有一个儿子,或许这只是她喜欢闺女的缘故,所以我心里边并不抗拒,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那家庭能图咱们啥啊,只有咱们高攀他们的份。” 乔梁微微点着头,吕倩这是大实话,金领导的老伴要认吕倩当干女儿,这不知道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换成别人早就迫不及待答应了,但金领导的老伴显然对这事无比郑重,也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觉得她要认吕倩当干女儿就是他们太大的荣幸,而是让吕倩回去征询其母亲的意见,表现出一副充分尊重的态度。 两人边走边聊,就这么在街道上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直至吕倩妈妈见两人这么晚还没回去,打电话过来询问,两人这才打车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吕倩妈妈因为今晚是除夕,比平时晚睡了很多,正坐在沙发继续看春节晚会的重播,孩子则是已经在屋里睡着了,而乔梁父母在吃过年夜饭后,陪着吕倩妈妈聊了大半天,也都回酒店休息了。 见两人回来了,吕倩妈妈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吕倩笑道,“在金领导家一起吃着火锅跨年,然后我和梁子又在街上散了会步,这不就晚了。” 吕倩妈妈没好气道,“大过年的,你们小两口吃完火锅不赶紧回来,半夜三更的还在外面压马路啊。” 吕倩笑道,“妈,难得我和梁子单独在一起,你还不准我们过下二人世界啊。” 吕倩妈妈被女儿这话说得一愣,本是无心之言的她,莫名有些伤感,再次提起之前的话题,“倩倩,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调到梁子那边去工作,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妈是过来人,知道小两口异地分居很不容易。” 吕倩没想到母亲又提起这事,摇头道,“妈,您就别再提这个了,梁子又不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工作,我调到他那边去没多大意义,再说了,我也放不下您和我爸,更不放下孩子。” 吕倩妈妈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她想让吕倩把孩子留给她带,正好也能让她心里有个寄托,但她同样能理解吕倩放不下孩子的那种牵挂,都是为人父母,她又怎会理解不了女儿。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吕倩岔开话题道,“妈,跟您说个好消息,金领导的老伴说是要认我当干女儿,不过我没敢当场答应,这事还得问问您的意见,好在金领导老伴也很善解人意,她也主动说这事要尊重你的意思。” 吕倩妈妈听得一愣,没想到女儿出去吃顿火锅,还吃出个干妈回来了。作为亲妈,吕倩妈妈自然不会反对这事,金领导的老伴要认自己闺女当干女儿,这是多大的幸事,她焉有反对的道理,别说对方是金领导老伴,哪怕不是,吕倩妈妈也不会反对,因为她一直都挺喜欢热闹,多个亲家是好事,干嘛要反对? 心里想着,吕倩妈妈道,“小倩,这是好事,你当时直接答应就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不知好歹呢。” 吕倩笑道,“妈,不会的,金领导的老伴很通情达理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让我回来征询您的意见。” 吕倩妈妈想也不想就点头道,“嗯,这事我同意。” 这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一旁的乔梁,虽说他不至于那么功利和现实,但吕倩认了金领导老伴当干妈,这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特别是如今金领导对他颇为认可和赏识,而吕倩一旦成了对方老伴的干女儿,那双方的关系可以说是亲上加亲。 乔梁不知道认干女儿这事会对自己今后的仕途产生什么影响,但他很清楚一点,他的人生轨迹将会再次产生某些不可预知的变化,虽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第4141章 滑稽 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对于只有四天假期的乔梁而言,这个春节就像是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一下子就到了大年初四,这天上午,乔梁就得返回林山,今天下午他还安排了工作。 吕倩开车送乔梁到机场,眼里满是依依不舍,短暂的相聚就要分别,哪怕吕倩一直都是一副大咧咧的性格,这时候也难免流露出些许儿女情长的小女儿姿态。 初四的京城,依旧是寒气逼人,为乔梁送行的吕倩,认真帮乔梁整理着外套的衣领,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关心。 乔梁拍了拍吕倩冰凉的手掌,温声道,“回去吧。元宵节说不定我还会回来呢。” 吕倩轻点着头,“嗯,你自己看着安排,有时间你就回来,没时间就不要勉强了,来回奔波也很累。” 乔梁笑道,“看到老婆孩子就浑身都有劲了,能有啥累的。” 吕倩听得一笑,很多时候,孩子都是维系夫妻关系的最好纽带。她发觉自从有了女儿后,她和乔梁的关系反而愈来愈近,结婚前,她知道乔梁外边是有和叶心仪等其他女人藕断丝连的,而乔梁和她结婚,吕倩甚至都不敢确认乔梁是否是百分百地爱着她,但吕倩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要给彼此留一点空间,很多事,都可以用时间去慢慢化解。 如今,乔梁是否还和叶心仪她们有什么关系,吕倩既不想知道也不想去追问,说她是鸵鸟心态也好,说她是自欺欺人也罢,吕倩只知道一点,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吕倩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她在乔梁心中的分量是愈来愈重的。 乔梁抬起手,温柔地帮吕倩收拢了一下额前的秀发,感慨道,“这四天过得太快了,我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回京城过年一样。” 吕倩轻声道,“要不怎么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呢。” 乔梁深以为然地点头,“谁说不是。” 这四天时间,乔梁和吕倩可以说是两点一线,除了医院和家里,几乎没去别的地方,每天除了到医院看一看昏迷的廖谷峰,其余时间都是在家里。 去医院的这几天,乔梁目睹了吕倩习惯性地唠一些家长里短给廖谷峰听,甚至会回忆以前的一些事,哪怕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吕倩也一直在坚持做这件事。乔梁很清楚,吕倩这是一直在盼着能发生奇迹,但奇迹若是能这么容易发生就不叫奇迹了。 尽管乔梁对廖谷峰的情况并不乐观,但也不会去给吕倩添堵,不管吕倩想做什么,他默默去支持对方就是了。 如果说在医院的气氛是压抑且沉闷的,那这几天同样也有喜事冲淡这种沉闷悲伤的气氛,金领导的老伴认吕倩当干女儿,在双方家人的见证下,初二那天,也就是前天,在酒店里搞了个认亲宴,连乔梁父母亲也一块参加了,乔梁现在想到父母亲见到金领导那激动紧张到语无伦次的样子仍暗自觉得好笑。 认亲宴还是金领导老伴提出要举办的,虽然仅限于两家这么少数几人参加,一张桌子都坐不满,但却低调而又不失隆重。 隆重,有时候并不在于要有多大的排场,而在于举办者的姿态,很显然,金领导老伴对这事无比郑重,这让人感受到这个认亲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吃一顿饭。 乔梁吕倩夫妻两人在机场话别,此刻,东林省,东州郊区的一处度假山庄,这栋修建于山顶的度假山庄占地十几亩,地理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并且因为这里属于私人物业,不对外开放,普通人根本上不来,私密性极高。 上午时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入山庄,车上,下来的正是楚恒,楚恒今年春节没有回江州老家,而是留在东州陪关新民一起过年,因为今年春节关新民没有回京城,对方把家人一起接到了东州,楚恒知道后,便立刻决定留在东州过年。 今天大年初四,楚恒组织了一场聚会,这处度假山庄便是今天的聚会场所。 楚恒下车后,一名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迎上来,满脸笑容道,“楚书记,您来了。” 楚恒笑着冲对方点头打招呼,“张总,今天要借用你这处宝地了。” 楚恒口中的这位张总,是东州市银融集团的创始人张中侪,在东州市,这位张总行事颇为神秘低调,有人说他是东州首富,但各种富豪榜上却未见其名,其最出名的一句话是在参加东州电视台的一个企业家访谈节目时,说自己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小商人,这句话让其在东州本地彻底火了,有人戏称他是小本商人真首富。 这处位于山顶的山庄,便是张中侪的物业。 此刻听到楚恒的话,张中侪满脸笑容道,“楚书记,您这么说就是不把我老张当朋友了,什么借用不借用的,您若是愿意,我把这处度假山庄送给您都没问题,就怕您批评我老张是要害您犯错误。” 楚恒呵呵一笑,玩味地看了看张中侪,这家伙也算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楚恒转头环视了下四周,这里他早前跟陈中跃来过一次,一来就喜欢上这里的环境,清幽僻静,最主要的是这里的私密性太好了,上来这里的山路设了道闸,只有山庄的人才能上来,而要爬山的人只能走另一条路。 当然,喜欢归喜欢,要这么一座山庄对楚恒来说没啥意义,楚恒始终相信一句话:权力,意味着一切。只要他手中有权,什么得不到? 正是因为早前来过一次,这次要组织过年聚会,楚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里。 很快,楚恒又问道,“厨师啥的都准备好了?” 张中侪忙不迭点头道,“楚书记您放心,那些我早都安排好了,厨师是我自己酒店里调过来的大厨,对了,我还安排了几个几个聪明伶俐的服务员过来。” 楚恒满意地点了点头,除了做饭的大厨,自然也需要服务的人员。 张中侪见楚恒心情不错,突地问了一句,“楚书记,我听说省纪律部门要对叶市长采取措施?” 楚恒挑了挑眉头,瞥了张中侪一眼,“张总,这是纪律部门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呢。” 楚恒说着,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道,“不过既然连张总都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我想应该是真的吧?” 张中侪目光微变,楚恒这话虽然说得模棱两可,但张中侪又哪里听不出对方其实已经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关叶有德的事,其实他之前从陈中跃那打听过了,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眼下无非是想得到一个更确定的答案罢了,因为楚恒和关新民的关系更为亲近。 楚恒见张中侪没吭声,淡淡道,“张总,你要是和叶有德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可要早做切割。” 张中侪干笑道,“楚书记说笑了,我和叶市长就是正常的往来。” 楚恒撇撇嘴,他会信了才怪。 楚恒是通过陈中跃认识张中侪的,而陈中跃和叶有德私底下有着不菲的交情,张中侪和陈中跃又有着密切往来,那对方和叶有德的关系显然也不会那么简单,不过楚恒这会懒得再多说什么,他已经做了必要的提醒了。 楚恒这时抬手看了看时间,道,“张总,没别的事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张中侪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楚恒今天借用他的地方,好歹会让他作陪,没想到楚恒这就要将他打发走,这让张中侪心里失望不已,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点头道,“楚书记,那我先走了,回头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恒点头笑道,“好。” 张中侪告辞,坐车从自己的庄园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滑稽,这明明是他的地方,结果现在反而搞得他是外人一样。 吐槽归吐槽,张中侪坐在车里沉思片刻,拿出手机给东州市长叶有德打了过去…… 第4142章 破釜沉舟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张中侪道,“叶市长,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呢?” 电话里,叶有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颓废,“忙个屁,我为组织奉献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今年过年我给自己放了个大假,现在正跟老婆串亲戚呢。” 叶有德说的倒是实话。 听到叶有德这么说,张中侪嘴角抽了抽,心说你特么得到了什么?你得到的多了去,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心里腹诽了一句,张中侪并没有跟叶有德抬杠,而是道,“叶市长,今天信川的楚书记组织了一场春节聚会,邀请了关书记和省厅新上任的那位郭厅长,还有组织部的林盛奇部长,包括中跃兄也被邀请了,不知道邀请你没有?” 听到张中侪这话,叶有德的心一紧,随即又感到失落和失望,自嘲道,“要是邀请我,你觉得我这会还能有空串亲戚?” 张中侪叹了口气,“叶市长,要不你再去找中跃兄好好聊聊,看他能不能帮上啥忙。” 叶有德心里很明白张中侪这话的意思,知道外面传出来的有关自己可能要出事的消息,张中侪也听到了,张中侪和陈中跃关系很不错,他能晓得这事,大概率是通过陈中跃。 想到陈中跃,叶有德冷笑一声,“算了吧,咱就懒得去讨人嫌了,陈中跃都已经在故意躲着我了,我又何必再去招人烦。” 张中侪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叶有德的关系自是不错,否则对方也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真性情,而叶有德原本都已经挤入关新民的圈子里,今天这样的聚会却是没有叫叶有德,张中侪不用想也知道叶有德是真的被关新民放弃了,刚刚他试探楚恒的话更是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张中侪沉默时,电话那头,叶有德的声音又传过来,“张总,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你这份情我心领了。” 叶有德说完,先行挂了电话。 张中侪无奈地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份上,他自然帮不了叶有德什么,他在省里边固然有一些关系,但人家叶有德能干到这个层次,关系能比他差了? 想到自己和叶有德的一些经济往来,张中侪眉头微拧,他有点担心叶有德的问题会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来。 不过想到现在省纪律部门没找上他,再加上自个了解到的一些内部消息,张中侪心知涉及到自己的一些事基本都不是大问题。加上现在对企业家的态度是相对宽容的,所以即便真的有牵扯到他,张中侪相信凭自己的关系也能平安过关。说句不好听的,他旗下的银融集团或直接或间接控股着十几家公司,在东州本地有着近两万员工,就凭他帮省里市里解决了这么多就业,这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更何况张中侪相信叶有德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主动把他牵扯出来。 且不说张中侪正在琢磨叶有德的事,电话这头,叶有德挂掉张中侪的电话后,脸上露出颓然的神色,尽管早就知道关新民不可能出手搭救自己,但当知道自己被关新民如此抛弃彻底时,叶有德心里仍是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上次聚餐,包括这次聚会,两次都没叫他,叶有德心知自己是完全被排除出关新民的小圈子了,其实这早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从之前和他称兄道弟的陈中跃现在主动避着他,一切早都有了答案,叶有德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望什么,又或者说,他还能有啥好期待的? 妻子注意到了丈夫叶有德的异常,关心地问道,“有德,怎么了?” 叶有德摆摆手,“没什么。” 叶有德说完,走到阳台,从阳台外看向外边小区楼下的马路。 后边,妻子注视着叶有德的背影,脸上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市里传出丈夫被查的消息,她又岂能没听到,她也问过丈夫这事,但丈夫云淡风轻地跟她说没事,最终会过关的,妻子也就没再多问,但丈夫今年春节一反常态没安排任何工作,还能有闲暇跟她串门走亲戚,这多年来还是头一遭,妻子又岂能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异常? 叶有德此刻没有心思去顾及妻子的想法,目光盯着楼下的马路。叶有德知道这些天一直都有人在暗中盯着他,至于是不是纪律部门的人,叶有德懒得去打听,或许……大概也只可能是纪律部门的人。 不过根据叶有德的观察,对方盯的好像不是很紧,可能是觉得他不可能逃跑之类的。 默默盯着楼下看了许久,叶有德的目光逐渐飘忽起来,到了今天这地步,叶有德既有恐惧,又有不甘,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觉得只要关新民愿意伸手拉他一把,那他就一定会没事,毕竟对方是一把手,若是关新民有心保他,冯运明这个纪律部门的负责人还能硬是跟关新民对着干不成? 说到底,还是因为关新民抛弃了他,所以他才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结果。 这几天,叶有德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只是一直难以下定决心,但刚刚张中侪的电话却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叶有德下定了决心。 幽幽收回目光,叶有德转身走回屋里,对小舅子道,“把你车钥匙借给我一下,我去趟市大院,呆会回来吃午饭。” 今天,叶有德是和妻子到小舅子家里来串门了。 妻子一听叶有德的话,疑惑道,“有德,咱们不是有自己开车过来吗?干嘛不开自己的车?” 叶有德随口敷衍着,“不习惯开自己的车。” 妻子纳闷地看着叶有德,这是啥理由?早前从没听丈夫这么说过,更何况早上不是开自己的车过来的吗? 小舅子虽然也有些不解,但既然姐夫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能拒绝,也不好多问,直接掏出车钥匙,说道,“姐夫,我送你过去吧。” 叶有德接过车钥匙,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 叶有德说完,问清小舅子的车位,旋即出门下楼。 叶有德自己的车子是停在小区马路边的划线车位,盯梢的人同样在小区外,并没有跟进小区,这也是叶有德觉得对方盯得不紧的缘故,此刻他从地下车库开小舅子的车出去,对方绝对不会注意。 后头,妻子和小舅子看着叶有德的背影面面相觑,两人自然都能看出叶有德的异常,但叶有德这个样子他们也不敢多问。 叶有德开小舅子的车离开,自然不是要真的去市大院,他要去京城! 他自己好不了,那他也决不让别人好过!这是叶有德当下的想法,关新民明明能保他周全,却对他弃之不顾,这让叶有德心里充满了愤怒。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叶有德决定豁出去,他要上京! 叶有德决定去找纪律部门主动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按说他的问题归省纪律部门管,但他偏不去省纪律部门,他要去上级纪律部门。 叶有德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暗地里掌握了关新民的一些事,去省纪律部门只会是羊入虎口,哪怕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和关新民并不是那么对付,但叶有德不敢赌,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不确定性,叶有德都不敢冒险,既然要破釜沉舟,那他就直接去京城。 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当叶有德启动车子,踩下油门的刹那,心里疯狂地想着! 第4143章 决绝 开车离开小区地下车库,叶有德时刻通过车子的后视镜观察着后边的情况。 正如他所预料一般,没有任何盯梢的人跟上来,那些暗中盯他的人松松垮垮的,并没有真的把他盯死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好歹是堂堂的东州市长,一方面是没人认为他会跑,另一方面,恐怕也没人想到他会做过激的事。 毕竟,大家到了这个层次,都是体面人。 “你不想让老子体面,那老子也只能让你不体面。” 叶有德加速踩着油门,心里疯狂地想着,当然,叶有德也不是真的失心疯,他有自己的另一个算盘:检举关新民! 这么做,不但能发泄对关新民的怒火,还能当成自己立功的表现。 车子往市区外开去,到了市郊后,叶有德仔细观察着两边的道路,在一处没有监控摄像的地方停下来,而后熄火下了车。 叶有德要上京,但他不会傻得自己开车过去,否则就算纪律部门的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失踪’了,但很快也会察觉到他不见了,到时候通过他驾驶的小舅子的车辆就能锁定他的位置。叶有德不会那么傻,而且自己一个人开长途去京城,那特么太累了。 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叶有德在路边站着,他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坐出租车前往京城。 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已经抽了大半根烟却没见一辆出租车路过,叶有德不禁有些烦躁,这郊区的出租车这么少? 心里刚嘀咕完,叶有德就看到远远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 叶有德神色一振,立刻招手拦下。 出租车在叶有德身旁停下,司机按下车窗就随口问道,“大哥,到哪啊?” 叶有德道,“去京城。” 出租车司机愣了愣,瞅了叶有德一眼,“大哥,大过年的你逗我呢?” 叶有德撇撇嘴,“我逗你干什么。” 说话的工夫,叶有德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前头的司机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叶有德,“大哥,真去京城啊?” 叶有德道,“那难道还有假的?大过年的谁有空消遣你。” 出租车司机依然是将信将疑地看着叶有德,“那你坐高铁或者飞机去不是更划算嘛,既省事又省钱。” 叶有德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我嫌麻烦,懒得转车。” 出租车司机道,“这也没啥麻烦的,嫌高铁费事,你打车去机场坐飞机不就行了?” 叶有德不耐烦地看着对方,“我说你这人是咋回事,有钱你不想赚是吧?” 出租车司机一听,心说也是啊,这单要是能成,那可是大几千的生意,哪有像他这样往外推的。 这么一想,出租车司机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赶紧道,“大哥,咱这确定要去京城是吧?” 叶有德点头道,“是的。” 出租车司机道,“大哥,你真要去的话,这一趟下来可得几千块钱,而且我先跟你说好了,走高速的过路费是要你出的。” 叶有德道,“行,没问题,不用那么啰嗦。” 出租车司机见叶有德这么爽快,便道,“大哥,那我也不跟你墨迹,一口价算你六千块钱,你先付一半定金。” 叶有德听得好笑,“师傅,你这是看我好说话,把我当凯子宰呢,要六千块钱?” 出租车司机无语道,“大哥,你这是打车去京城啊,咱们这要一两千公里呢,而且我送你过去,回来大概率得空车,我收你六千块真不贵。” 叶有德听了,心想自己或许当领导久了,都有点脱离生活实际了,对方说的好像也没错,而且话说回来,叶有德也不是在乎这几千块钱,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在宰他。 忽的,叶有德自嘲一笑,都这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在乎别人是不是在宰他。 懒得再说啥,叶有德摆手道,“不废话了,抓紧开车,我这就给你转钱。” 叶有德拿出手机,给对方转账过去,这会他拿的是自己的备用手机,而他自己的日常手机已经被他留在小舅子的车上,至于这部备用机的号码,甚至连他妻子都不知道。 车子往高速方向驶去,叶有德寻思了一下,想给妻子发一条信息过去,思虑许久,叶有德叹了口气,最终又作罢,干脆等到了京城后再给妻子打电话,不出意外,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京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叶有德回头望了望写着偌大的‘东州’两字的高速收费站,心情复杂,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叶有德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但此刻,他内心又带着某种决绝。 一个多小时转瞬即逝,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叶有德妻子在弟弟家里等着叶有德回来吃午饭,却是左盼右盼等不到人,弟弟不时抬手看着时间,道,“姐,要不你再给姐夫打个电话,呆会饭菜都凉了。” 叶有德妻子道,“我打过了,没人接。” 弟弟道,“不会出啥事了吧?” 叶有德妻子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你咋说话的,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吉利话,瞧你那什么嘴。” 弟弟干笑了一下,又小声问道,“姐,我最近听说纪律部门的人在查姐夫,应该不会有事吧?” 叶有德妻子道,“我问过你姐夫了,他说没事,会平安过关的。” 弟弟闻言,当即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我就说姐夫都这么大一个领导了,怎么可能有事呢。” 作为市长的小舅子,叶有德妻子的弟弟平时显然没少利用叶有德手中的权力获取一些工程项目,他现在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事业有成,并不是他多有本事,而是全靠他是市长的小舅子。 叶有德的妻子这会尽管跟弟弟说没事,但心里其实也不踏实,毕竟丈夫的反常她并不是看不出来,眼下电话又打不通,叶有德妻子想了想,干脆道,“算了,我去趟市大院看看。” 弟弟一听,忙道,“姐姐,姐夫的电话打不通,万一他已经不在市大院了,你上哪去找人啊。” 叶有德妻子道,“在家也是干坐着,我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市大院的工作人员会清楚。” 弟弟闻言,当即也没再说什么。 叶有德妻子拿起车钥匙出门,当她从小区里出来时,停在她车子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轿车里,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名男子打起了精神,看到只有叶有德妻子时,其中一人奇怪道,“叶有德人呢,怎么只有他妻子?” 另一人道,“可能还在小区里吧,你别搞得大惊小怪的。” 另一人边说还边打着哈欠,这盯梢的活实在是太累人了,尤其是这大过年的,别人都在快快乐乐过节,他们却苦哈哈地盯人,这种时候的负面情绪很容易被放大,昨晚他还和自己同伴抱怨了许久来着。 驾驶座上的人皱了皱眉头,看着叶有德的妻子上车并且启动了车子,驾驶座上的人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下咋整,咱们要跟上去吗?” 另一人道,“不用吧,咱们盯的是叶有德,跟踪他的妻子干什么?” 驾驶座上的人道,“可是……” 另一人打断同伴的话道,“咱们要是跟上去了,这边岂不是没人盯着了,万一呆会叶有德出来了怎么办?” 驾驶座上的人闻言,心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只是隐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另一人很快又吐槽道,“要我说啊,直接对叶有德采取措施就完事了,非得拖着,搞得咱们大过年的还得没日没夜盯梢,关键咱们不是专业干这个的,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驾驶座上的人咂咂嘴,“你就别抱怨了,领导决定的事,哪是咱们能置喙的。” 两人交谈着,驾驶座上的人想想还是不放心,便道,“这样吧,你在这盯着,我开车跟上去。” 另一人闻言,点头道,“也行。” 两人很快就互相分工,一人开车跟上叶有德的妻子,另一人则留在原地。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着,当叶有德的妻子从市大院返回后,已经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叶有德妻子显得忧心忡忡,其弟弟一看到姐姐回来,立刻就关心地问道,“姐,找到姐夫了吗?” 叶有德的妻子声音发颤,“我问过市大院的工作人员了,你姐夫压根没去过。” “这……”叶有德妻子的弟弟听得一呆,“难道姐夫失踪了不成?” 叶有德妻子的弟弟边说边看了姐姐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姐,要不报警吧?” 叶有德妻子呆了呆,旋即气恼地看了弟弟一眼,“你这啥馊主意,你姐夫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这才过了两个小时,你就嚷嚷着要报警,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让人看笑话不成?” 叶有德妻子的弟弟被姐姐这么一呵斥,当即噤声,只是姐弟俩彼此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隐藏不住的担心。 第4144章 晦气 接下来的时间,叶有德的妻子哪也没去,就在弟弟家里干等着,并且不死心地不时拨打丈夫的电话,但结果可想而知,电话自始至终都没人接听。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快傍晚的时候,叶有德的妻子才失魂落魄地从弟弟家里离开,其间,弟弟好几次跟她说报警,都被其给否决了。 当叶有德妻子再次从小区里出来,盯梢的两人依旧没有看到叶有德,这时候,两人即便是再后知后觉也都察觉到了异常。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妙?”驾驶座上的男子说道。 边上,副驾上的另一人这时候没再发表不同的意见,他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情况不太对劲。 咬了咬牙,副驾上的男子显得果断而干脆,沉声道,“走,咱们下去问问,不能这么傻乎乎地耗着。” 驾驶座上的男子听到对方的话,急忙道,“咱们得跟上面请示啊,不能擅作主张,要不然……” 男子话还没说完,副驾上的男子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小跑着朝叶有德妻子冲过去。 “我是省纪律部门的,叶有德人呢?”男子冲到叶有德妻子跟前,顾不得废话,一边出示着证件,一边着急地问道。 叶有德妻子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失魂落魄的她听到‘省纪律部门’几个字时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仅仅是这么一刹那的工夫,叶有德妻子脑海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仿佛瞬间就明白了丈夫为何会突然‘失联’了。 “叶有德人呢?”男子见叶有德妻子呆呆不说话,着急上火的他,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叶有德妻子回过神来,看了看对方,低声喃喃道,“他不见了。” 不见了!男子如遭雷击,靠,叶有德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不见了? 后头,追上来的另一名男子也听到了叶有德妻子的话,整个人亦是一震,同自己同伴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出大事了! 就这样,从叶有德上午坐车离开东州,到纪律部门负责盯梢的人发现人不见了,再到情况汇报到冯运明这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冯运明过年回江州老家了,今天还在江州,原本打算明天回东林的,接到下面的汇报时,这会正准备到酒店和几个老友聚餐的冯运明一下就惊住了,叶有德不见了?! 刹那的失神后,冯运明急问道,“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的,咱们的人不是一直盯着吗?” 和冯运明汇报的是负责叶有德案子的某室主任,听到冯运明的质问,对方无奈道,“冯书记,咱们的人在盯梢这方面毕竟不是太专业,再者,现在正值春节,下面的人难免在思想上有些松懈。” 顿了顿,这位主任仍是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冯书记,这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失职,对事情不够重视,也没有安排充足的人手对叶有德进行监视,我以为叶有德这么一个高层级的干部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是我预判不足,疏忽大意了。” 冯运明一脸无语,事情出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屁用?但冯运明也不否认对方说的没错,哪怕是他,其实也不认为叶有德那边会出啥意外,叶有德好歹是干到市长的人了,他相信叶有德是懂得分寸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沉默了一下,冯运明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赶紧找人吧。” 对方道,“冯书记,我明白,我们现在正在请求省厅协助。” 冯运明点点头,“好,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挂掉电话,冯运明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时候,冯运明没有了去参加聚会的心情。 思虑片刻,冯运明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航班,他本来订的是明天下午的航班,现在这么个情况,冯运明寻思着晚上如果有飞往东州的航班,那就干脆晚上回去算了。 冯运明这边在查看航班时,另一头,省纪律部门的人在省厅的技术协助下,很快就锁定了叶有德驾驶的其小舅子的车辆位置,当一行人赶到车辆所在位置时,立刻就看到了被丢弃在路边的车辆,而车内早就空无一人,叶有德的手机也在车内,难怪他们定位叶有德的手机位置时,发现叶有德的手机信号位置是静止不动的。 没多久,冯运明接到了最新的汇报,得知叶有德驾驶的车辆停在郊区,手机也在车里,唯独人消失了,冯运明一脸无语。 此刻,冯运明在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叶有德的‘消失’,关新民是不是早就提前知悉了? 冯运明会冒出这样的怀疑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年前他就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新民给压着不批,说是等春节后再动手,让人家安生把这个春节过完,和家人最后过个团圆年,结果现在叶有德就在这春节期间‘消失’了,尼玛,冯运明能不猜疑吗? 脸色变幻着,冯运明道,“好,我知道了,你们抓紧找人,既然是上午才不见的,那他现在应该不可能跑很远,说不定人就在市里面哪个地方躲着。” 电话那头的人道,“冯书记,我知道了,一有消息我就跟您汇报。” 两人简短通完电话,冯运明沉思着,不管他对关新民有着怎样的猜疑,甚至他怀疑关新民年前压着不批就是在配合叶有德今天的逃跑……其实叶有德现在失联还不能直接定义为逃跑,毕竟现在还搞不清楚最终情况,但冯运明心里面已经认为叶有德就是逃跑,总之,事情既然发生了,不管关新民是不是早就提前‘知悉’这事,从程序上来说,他都得和关新民汇报。 思索了一下,冯运明拿起手机拨打了关新民的电话。 此刻,关新民还在山顶的庄园别墅里,今天楚恒组织的聚会,都是他比较信任的人,也是打算在接下来重点培养的干部,楚恒这个铁杆心腹自是不用多说,另外几人包括刚刚被他从边南调过来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前委办主任现林山市市长陈中跃,以及目前关新民刚任命的委办主任赵北源。 赵北源原来是委副秘书长兼政研室主任,现在关新民让其兼任委办主任,而眼下赵北源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暂时接替陈中跃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 赵北源是关新民亲自考察的人选,所以得到了关新民极大的信任,并且因为叶有德的问题,关新民正在谋划对赵北源的进一步安排,打算安排其到东州市担任市长,眼下的委办主任只是过渡。 今天的几个人,都算得上是关新民核心小圈子的人,所以关新民今天中午难得高兴,多喝了几杯,否则他最近因为肠胃不舒服,大部分应酬都没怎么喝酒,都是让秘书代为挡酒。 今天架不住高兴,关新民酒兴大起,也没再刻意控制,着实喝了不少。 中午喝多了的关系,关新民下午在别墅里休息,楚恒说今晚还安排了更精彩的节目,至于什么节目,楚恒说等今晚再揭晓。关新民见楚恒故意卖关子,也就付之一笑,没有多问。对于楚恒的办事能力,关新民是高度认可的,挺期待楚恒今晚会整出什么惊喜来。 下午午休起来后,关新民就拉着郭锡宏在别墅的休闲室里下起了象棋。还别说,关新民做事瞻前顾后,缺乏决断,但下棋的水平是一等一的,平时闲暇放松的时候,关新民就爱琢磨点棋局,身旁的干部里,也就郭锡宏能勉强和他对弈,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郭锡宏最早还是靠下棋入了关新民的眼,这是只有郭锡宏自个知道的秘密。 看到外面天色黑了下来,关新民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呵呵地对郭锡宏道,“不知道楚恒今晚准备了什么精彩的节目。” 郭锡宏笑着应和道,“楚书记准备的节目肯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郭锡宏说着,哎呀一声,“关书记,您这步将军,我都没路可走了啊,这把又被您打得落花流水了,下午这三局,我是一局都没赢,被您剃了个光头。” 一旁观棋的赵北源笑道,“郭厅,您这水平也很高嘛,和关书记杀到难解难分。” 郭锡宏咧嘴笑笑,“我和关书记比起来还差远了,每次都是关书记放水,要不然我坚持不了几回合。” 郭锡宏话音刚落,关新民的电话响了起来,关新民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是冯运明打来的,下意识眉头一皱,这大过年的接到冯运明的电话,关新民多少有点心烦,莫名觉得有些晦气。 第4145章 装糊涂 朝身旁的郭锡宏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关新民接起冯运明的电话,“运明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冯运明没跟关新民寒暄,连开口拜年的话都省了,径直道,“关书记,出事了,叶有德不见了。” “不见了?”关新民眉头一跳,一颗心直往下沉,嘴里仍是反问了一句,“不见了是啥意思?” 冯运明咂了下嘴,觉得关新民是在跟他装糊涂,只能继续道,“关书记,或许您可以暂时理解为是失踪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了?”关新民沉着脸,“具体是怎么回事?” 冯运明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关新民提前知悉了叶有德的事,并且怀疑叶有德这次失踪就是关新民在暗中配合,此刻听到关新民的话,冯运明忍不住暗自吐槽,心说你关新民就装吧,使劲装。 心里吐槽,冯运明嘴里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关书记,情况是这样的,今天上午……” 冯运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关新民大致汇报了一下,关新民听完,二话不说就呵斥道,“运明同志,你们的人做事是不是太不靠谱了,这么一个大活人,竟然被你们看丢了!” 冯运明闻听怔住,关新民不这么说还好,对方这一说,冯运明的火气上来了,“关书记,大过年的,下面的办案人员本来就很辛苦,出了事,我们一味批评和责怪,我想这不是我们作为领导该有的态度,再者,年前我找关书记汇报的时候,假如关书记那时候就批准我们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我想现在就没这么多事。” 关新民瞪大眼睛,他听出冯运明这话不仅仅是在反击他没有当领导的胸襟和格局,更是隐隐有把责任推到他头上来的意思,怪他年前没有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 一时间,关新民生气了,噌地一下站起来,“运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照你这么说,叶有德不见了是我的责任?” 冯运明扯了扯嘴角,暗道可不就是你关某人的责任,说不定你现在就是在跟我演戏。 心里想归想,冯运明并不想真的跟关新民闹得不可开交,再怎么说,对方是一把手,冯运明没必要和对方硬刚。 冯运明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关书记,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我想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 关新民的怒火消了不少,冯运明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叶有德找出来,此刻,关新民还不知道冯运明怀疑叶有德这次的失踪是他在暗中‘配合’,若是知道冯运明这么想,关新民怕是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了。 顿了顿,关新民也不跟冯运明一般见识,道,“运明同志,你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我让省厅协助你们,需要多少人手,要省厅怎么配合,你们尽管开口,呆会我就给锡宏同志打个电话。” 关新民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郭锡宏一眼,他显然不会让冯运明知道自己今天和郭锡宏等人在聚会。 冯运明点点头,“好。” 两人的通话简短而又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彼此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冯运明对关新民一开口就批评他的人很是不满,而关新民对冯运明敢顶撞自己也非常恼火,说完正事,关新民就主动撂了电话。 放下手机,还没等关新民开口,刚刚听到关新民提到自己的郭锡宏立刻就主动问道,“关书记,出什么事了?” 关新民道,“叶有德失踪了。” 叶有德失踪了?郭锡宏和赵北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可不是小事! 郭锡宏虽然刚调过来,但他知道叶有德是省城东州的市长,这么一个层级的干部失踪,郭锡宏不用想也知道这事的影响有多大。 关新民微微一顿,道,“锡宏,你别在这呆了,赶紧回厅里吧,你亲自坐镇调度,务必把叶有德这家伙给我找出来。” 关新民说着,忍不住爆了粗口,“叶有德这王八蛋简直是不讲规矩,老子同情他,让他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结果他竟然跑了,这不是坑老子吗。” 关新民很少在下属面前骂脏话,这会无疑是被气到了极致,此刻关新民甚至认为叶有德在年前就已经谋划好了逃跑,才会以过年为由,请托他帮忙把案子推到年后。 郭锡宏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立刻起身道,“关书记,我这就回厅里。” 关新民轻点着头,又道,“不论用什么办法,采取什么手段,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郭锡宏肃然道,“关书记,我明白。” 郭锡宏急匆匆准备离开,正好碰上了进门的楚恒和林盛奇等人,楚恒和林盛奇以及陈中跃在另一个房间打台球,这会是过来招呼关新民吃晚饭的。 看到郭锡宏要出去,楚恒问道,“郭厅,你这是要上哪去?” 郭锡宏回头看了关新民一眼,有关新民在这自然不用他多嘴,现在他要抓紧赶回厅里,便道,“楚书记,出了点状况,我要回厅里一趟。” 楚恒怔了一下,道,“郭厅,啥事这么重要,咱们晚上还有精彩的节目……” 楚恒话没说完,郭锡宏的身影已经走远了,楚恒神色有些不悦,冷不丁赵北源道,“楚书记,叶有德失踪了。” 楚恒闻听愣在原地,叶有德失踪了? 转头朝关新民看去,楚恒这时候才注意到关新民的脸色不好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跟叶有德的往来不是太多,对方主要是通过陈中跃搭上关新民这条线的,所以此时听到叶有德失踪了,楚恒的反应并不大,就是不知道关新民跟叶有德之间有什么私密往来。 楚恒发愣的工夫,关新民出声道,“小楚,我看今晚的聚餐就算了,中午大家也喝了不少,今天就到这吧。” 关新民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关新民哪有心情再继续聚会。 楚恒看出关新民心情不佳,这会自然也不敢挽留,点头道,“好,那今天就到这吧,以后要聚有的是机会。” 关新民先行离开,林盛奇和赵北源包括陈中跃则是没急着走,几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陈中跃恼道,“叶有德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陈中跃刚才听到叶有德失踪就有点失态,这会显然怒气不小,并不是随口吐槽。 目前兼任着委办主任的赵北源幽幽道,“我听说年前冯运明书记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书记给压下了,说是等年后再行动,让叶有德在家过完这最后一个春节。” 赵北源这话让现场的气氛愈发沉闷,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对这种事件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自然都门儿清,要是能及时找到叶有德也就罢了,要是找不到,那这事想压都压不住,一定会引起上头的重视和震怒,到时候倒查整件事,关新民年前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的申请不批,可就会被人拿到放大镜下审视了。 叶有德的死活自然不在几人的关心范围之内,但作为关新民核心小圈子里的人,他们关心关新民的处境,如果关新民因为这次的事件受到影响,那绝不是几人愿意看到的。 屋里,气氛沉闷。 屋外,夜,静悄悄的,山风呼呼作响,夜色下,这栋位于山顶的度假山庄显得尤为孤寂,这里啥都好,就是大晚上的一个人住容易哆嗦,这里太僻静了,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此时,上午就已经上高速前往京城的叶有德,早已经离开了东林的地域范围,甚至快要驶出和东林紧挨的河州省地界,如果今晚半夜不休息,那叶有德明早就能抵达京城。 此刻,在一个有肯德基的服务区,出租车司机下车去打包了一个肯德基套餐拿到车上和叶有德一起当晚餐,车里,气氛略显安静,两人吃汉堡的声音清晰可闻。 出租车司机不时瞄叶有德一眼,观察着叶有德的神色,这位出手阔绰的乘客一路上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有些沉默寡言,以至于他开车没人陪他说话,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会,见叶有德依旧是闷头吃东西,一声不吭,出租车司机只好主动找着话,“大哥,咱们开到凌晨12点找个服务区休息吧,这要是一路不停开到京城,那会累死人的,而且疲劳驾驶也很危险。” 叶有德撇撇嘴,“半夜不休息,你要开累了,那就换我来开,咱们轮流休息。” 出租车司机眨了眨眼,“大哥,您这也太着急了吧,家里有什么事非得这么急赶到京城啊?” 叶有德瞥了对方一眼,“不该问的别多问,钱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专心给我开车就是。” 第4146章 沉不住气 出租车司机悻悻笑了一下,他无非就是好奇,眼下叶有德既然搞得这么神秘,那他自然不会再追问。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叶有德身上肯定是‘带着事’,否则一般人谁会吃饱了撑的打出租从东州到京城,耗时耗力不说,还更费钱,但也只有坐出租不用任何证件,坐飞机乃至坐高铁都需要证件,这可能是对方非要坐出租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出租车司机的猜测,作为一名赚辛苦钱的出租车司机,他委实没必要问太多,能有这么一单大生意,先把钱赚到口袋里再说。 叶有德率先吃完了,拍了拍手掌,道,“师傅,你快点吃,吃完了咱们就抓紧上路。” 出租车司机笑呵呵道,“大哥,您这也真的是太急了。” 叶有德撇撇嘴,他之所以急,是因为怕半路被拦下来,他很清楚,体制里的力量一旦动员起来是十分可怕的,想要查到一个人的蛛丝马迹并不难,无非是愿意耗费多少人力、精力和时间的问题,好在叶有德需要的时间并不多,只要给自己一天就够了,明早他就能到京城。而只要到了京城,叶有德就不怕了,到时候就算关新民知道他人在京城,对方也绝对不敢有什么动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内很快又陷入了寂静。出租车司机吃完东西后,满脸笑容地对叶有德道,“大哥,容我再抽根烟提提神,抽完烟咱们就上路。” 叶有德砸了咂嘴, 对方这一说,把他的烟瘾也勾上来了,情不自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 夜色寂寥,挂着东州市牌照的出租车在高速上疾驰着,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 省城东州,省厅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刚上任没几天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在指挥中心里听着下面人的汇报,不时下达着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郭锡宏在椅子上坐久都有点打盹了,直至电话响起来,看到是关新民打来的,郭锡宏打起精神,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郭锡宏心知关新民肯定是打来询问叶有德的下落的,立刻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还没有叶有德的消息?”关新民的声音伴随着郭锡宏按下接听键后传了过来。 “关书记,暂时还没有。”郭锡宏苦笑。 “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关新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怒,显然是对省厅的办事效率不满。 “关书记您别急,给我们点时间,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叶有德的下落的。”郭锡宏郑重道。 关新民沉默了一下,紧接着道,“务必要全力以赴,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配合叶有德逃跑呢。” 关新民回去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叶有德失踪一事,如果说对方是处心积虑打算在过年期间等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逃跑,那他年前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纪律措施的申请不批,很容易就让人怀疑他是在给叶有德争取时间,是在配合叶有德的计划,所以要是不把叶有德找到,尼玛,那他可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郭锡宏听到关新民这么说,神色一凛,“关书记您放心,今晚我就在指挥中心通宵盯着,一定竭尽全力搜寻叶有德的下落。” 关新民又是一阵沉默,他对郭锡宏自是信得过,只是现在心情莫名烦躁,关新民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急躁,但当前这么一个情况,他又怎能不急? “对了,你们找叶有德的老婆问过话没有?从她身上能否问出点有用的线索?”关新民突然问道。 “关书记,我们找叶有德的老婆问过了,她是一问三不知,啥都不清楚。”郭锡宏道。 “叶有德不见了,他这个当老婆的会啥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信。”关新民一脸阴沉,“你们把她给我盯紧了,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关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对她进行全方位监控了。”郭锡宏说道。 关新民闻言,神色稍缓,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啥,特么的,这大过年的,简直是太闹心了。此时,关新民过年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心里已经把叶有德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在刚才,关新民还打电话给秘书,质问其是否了解叶有德打算逃跑的事,毕竟当时秘书帮叶有德说了情,结果秘书对叶有德的情况是一问三不知,关新民能感受到对方的惶恐和害怕,心想谅对方不敢骗自己,才暂时作罢。 短暂的沉默后,关新民叹息一声,意兴阑珊道,“先这样吧,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郭锡宏点头道,“好。” 郭锡宏刚说完,就听关新民挂了电话,不禁暗自嘀咕,心想关新民这是真的急了,对方作为一把手,这番表现是彻底沉不住气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的关新民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今天是大年初五,关新民没安排什么正式工作,时间倒是清闲得很。 在关新民迷迷糊糊睡着时,京城,通宵赶路的叶有德终于从高速收费站下来,此刻,叶有德已经在京城的土地上。 这会开车的是出租车司机,昨晚虽说是和叶有德轮流开车,但出租车司机其实没怎么睡,此刻眼眶里都带着血丝。 下了高速后,出租车连连打哈欠,一边看着叶有德道,“大哥,咱们到了哈,你把剩下的钱包括过路费转给我。” 叶有德正注视着窗外出神,听到出租车司机的话,叶有德缓缓转过头,注视着对方,“怎么,你担心我会不给钱?” 出租车司机笑道,“大哥,瞧您这说的啥话,您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人。 顿了顿,出租车司机道,“大哥,话说回来,咱们现在已经下高速了,您是要在哪下车啊?” 叶有德神色恍惚,喃喃道,“到××街吧。” 叶有德说的正是上级纪律部门所在的办公地址,出租车司机自是不会想那么多,点头道,“好咧,那咱这就往那开,大哥,您可以转钱给我了。” 叶有德撇了下嘴,拿出手机就给对方转了五千块钱,出租车司机一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大哥,加上定金,您给多了。” 叶有德淡淡道,“多给你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出租车司机满脸笑容,“大哥,我就说您一看就是敞亮人。” 叶有德没理会对方,再次转头看向窗外,脸色说不出的复杂。 临门一脚,叶有德突然有点退缩。 车子在马路上开着,进入市区后,出租车司机又问道,“大哥,您说的街道范围那么大,总得有个具体的下车地方吧。” 叶有德迟疑了一下,道,“就到××纪律部门的大门口吧。” 出租车司机‘啊’的一声,脸色难掩惊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叶有德,脸上充满了好奇和探究,这时候,出租车司机很是识趣地不再多问,有的时候,好奇心太强可不是好事。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到达叶有德说的地点后,出租车司机等叶有德下车后,立即就开着车一溜烟跑了,似乎生怕沾上什么事。 叶有德瞅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好笑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色疲惫的他,在门口的马路边找了个地儿蹲下来,下意识又抽出一根烟点着。 拿出手机,叶有德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早上没吃早餐,叶有德这会没感觉到半点饥饿,此时他的精神处于某种紧张亢奋的状态。 这时候,叶有德没再犹豫,拨打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叶有德妻子带着疲惫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叶有德声音嘶哑道,“嫚华,是我。” 叶有德的妻子叫张嫚华,听到电话里熟悉的丈夫的声音,本来无精打采的张嫚华一下子精神大振,又生气又着急,“有德,你现在在哪?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好歹跟我说一声。” 叶有德听着妻子话里浓浓的关切之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和妻子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结婚这么多年都没红脸过,这辈子最让他自豪的事,或许就是娶了这么一个妻子。 同一时间,就在叶有德妻子电话响的一刹那,省厅,监控着叶有德妻子手机的工作人员神色一振,尤其是听到电话那一头的人确定是叶有德后,工作人员立刻就定位电话所在的地址,同时,另一名工作人员赶紧跑去跟郭锡宏汇报。 第4147章 意识 “郭厅,叶有德给他妻子打电话了。” 指挥中心内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郭锡宏正眯着眼睛在休息,昨晚熬了一宿的他,这会也累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郭锡宏的睡意一下子没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叶有德现在人在哪,锁定他的位置了吗?” 汇报的工作人员道,“要是定位没错的话,他现在京城。” 郭锡宏一脸不可思议,“没搞错吧,他在京城?” 工作人员点点头,“地址定位就是在京城,除非定位出错。” 郭锡宏微微有些愣神,地址定位自然不可能出错,现在信息通讯技术这么发达,省厅的技术设备尤为先进,出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让郭锡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昨天在接到叶有德失踪的消息后,他们就联网排查了铁路、航空的信息,并没有发现叶有德的踪迹,郭锡宏一度还以为叶有德目前是藏在市里的某个地方。此刻听到对方竟是在京城,郭锡宏的惊讶可想而知,对方显然没有乘坐高铁或者飞机去京城,否则他们早就排查到信息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叶有德走的是公路。 这他娘的是一口气不带停地赶了十几二十几小时的车?郭锡宏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心里隐约产生了不大好的预感,叶有德特地避开耳目,并且长途跋涉不辞辛劳通过这种方式赶到京城,对方想干什么? 郭锡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脸色变幻着,郭锡宏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没定位到具体的街区吗?” 工作人员道,“我刚刚急着过来跟您汇报,没细看,好……好像是某某街。” 工作人员说完又不大确定,道,“郭厅,我打个电话问问。”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郭锡宏的脸色,见郭锡宏没有反对,工作人员拿出手机给就在隔壁不远的监控室内的同事打电话询问,工作人员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挂掉电话对郭锡宏道,“郭厅,确定了,就是在那条街。” 郭锡宏脸色狂变,作为体制里的领导,他很清楚那条街是上级纪律部门的办公地址所在地,叶有德出现在那,结果几乎都不用多猜,也印证了他刚刚心里边不愿意去想的糟糕猜测。 略微沉默着,郭锡宏很快挥手道,“你先去忙,把叶有德和其妻子的通话内容都记录保存下来。” 工作人员听了,看了郭锡宏一眼,知道对方这是在打发他离开,很是识趣地点头出去 郭锡宏等对方一走,把办公室门关上,二话不说就给关新民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郭锡宏第一时间道,“关书记,找到叶有德的踪迹了,他现在人在京城,而且……而且……” 关新民正着急冒火呢,听郭锡宏说话还吞吞吐吐的,有点不高兴道,“锡宏,你是怎么回事,话都说不利索。” 郭锡宏眉头一挑,也不再磨蹭,“关书记,叶有德现在人在京城,在某某街。” 什么!叶有德去了那里?关新民闻听震惊,就这么一刹那,关新民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险些气晕过去。 此时,关新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叶有德是省管干部,他去那里干什么? 随即,关新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电话这头,郭锡宏在同关新民说完后就静静等待关新民的指示,听关新民那边许久没有声音,郭锡宏似乎能想象到关新民此刻的失态。 良久,郭锡宏听关新民仍没出声,不禁主动开口,“关书记,现在怎么办?” 关新民喃喃道,“能怎么办?还能把人抓回来不成?” 郭锡宏吓了一跳,在那个地方可不能乱来,容易出大事。 关新民明显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可能,片刻的失神后,关新民急忙又问,“现在既然能定位到叶有德的位置了,能联系上他吗?” 郭锡宏道,“关书记,可以的,叶有德现在就是在给他老婆打电话,所以才被我们锁定位置的,您稍等,我去查下他的电话号码,等下我给您发过去。” 关新民道,“好,动作快一点。” 感受到关新民的着急,郭锡宏一边回答着好一边加快脚步走向监听室。 关新民先行挂掉电话,此刻的他,脸色无比阴沉,他不知道叶有德到底想做什么,但对方出现在京城,单单听到对方所在街区的名字,关新民心里就莫名发怵,他在京城工作了很多年,家也在京城,对于纪律部门所在那条街,关新民潜意识里就有点排斥,每次要去那附近办事,关新民都会故意绕行,不愿意经过纪律部门的办公地。 默默寻思着,关新民突然莫名感到一阵恐惧…… 关新民心情糟糕的等着叶有德的电话号码,而此时的叶有德则是在同妻子诉说着家长里短,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刻,叶有德反而不急了,此时他只想和妻子好好话别,和妻子的聊天也完全不着边际,东一句西一句,都是些没啥用的话。妻子张嫚华听得都快急死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丈夫的话,“有德,你到底要干什么?咱有啥事能不能先回来,你想和我聊这些家里的琐事,咱们等回来再聊,好吗?” 叶有德呢喃道,“嫚华,我回不去了,我想纪律部门的人应该找过你了吧?这一关我是过不去了,我现在要是回去,立马就会被带走。” 张嫚华一下失声,岂止是纪律部门找她,连省厅的人都找过她了。 叶有德突地一笑,“说不定咱俩现在通话就被人监听着。” 听到叶有德这话,张嫚华吓了一大跳,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但叶有德说的好像并不是没有可能。 叶有德接着道,“嫚华,我这次走得急,也怕你担心,所以事先没跟你提前透露口风,这么多年了,咱们一起风风雨雨……” 叶有德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提示有新的电话打进来,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下打进来的电话号码,见是一个陌生电话,叶有德撇了下嘴,心里隐有所感。 电话这边,关新民打过去就听到正在通话的提示,但关新民并没有作罢,而是锲而不舍地打着,他用的不是自己平时的电话。 在关新民给叶有德打电话时,省厅那边,郭锡宏已经让人将监听暂时停了。 许是打进来的电话太过于执着,叶有德最终还是先挂了妻子的电话,接起打进来的这个陌生号码。 “叶有德,你可算接电话了。”关新民一看电话打通了,开口第一句就咬牙切齿道。 听到关新民的声音,叶有德讥笑了一下,果真被他猜到了,还真就是关新民打来的。 隔着电话,叶有德似乎也能感受到关新民的怒火,道,“关书记,大早上的,您这火气是不是有点大了。” 叶有德说话的工夫,默默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关新民没理会叶有德的调侃,沉声道,“叶有德,你犯了错误就回来接受纪律部门的调查,年前我出于人道方面的考虑,想着让你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还特地跟运明同志说了情,结果你在干什么?叶有德,你好歹也干到了市长,要懂规矩,讲大局,我劝你现在赶紧回来,主动去省纪律部门交代问题,组织上还有可能会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酌情考虑对你宽大处理。” 叶有德听着关新民讲话一板一眼,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叶有德就明白过来,关新民现在怕是特意防了他一手,担心他电话录音,尤其是他现在就在纪律部门的大门口,关新民心里能不打鼓才怪。 戏谑一笑,叶有德道,“关书记,我现在就在纪律部门的大门口,我这就是主动交代问题来了,您看我这觉悟不是杠杠的嘛,可不能说我不懂规矩,不讲大局。” 关新民气得眉头突突直跳,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叶有德,你的问题归省里管,你跑上面去干什么?不要给上级领导添麻烦,马上回来。” 叶有德脸色变幻着,或许,他现在该和关新民好好谈一谈? 如此想着,叶有德把电话录音关掉,道,“关书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顿了顿,叶有德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现在已经把录音关了。” 听到叶有德刚才果真开着录音,关新民险些忍不住骂娘,王八蛋,叶有德这货到现在还想阴他一手,要不是他刚刚有所提防,又要被坑了。 第4148章 阴影 关新民心里愤怒至极,现在他对叶有德的信任度是彻底降到了零,哪怕对方说已经关掉了录音,关新民也绝对不敢相信,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又埋着雷在等着阴他。 因此,关新民这会尽管很想问问叶有德到底想搞什么花样,但因为怕被抓住话柄,关新民只能保持着谨慎,压下心头的怒火。 沉默片刻,关新民严肃道,“叶有德,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在跟你谈话,你不用跟我扯什么录音不录音的,你想录就录,咱们之间的谈话,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叶有德听得嘴角一抽,心知关新民是不相信他关了录音,这会还端着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 叶有德心里有些鄙夷,嘴上道,“关书记,您不用装得那么辛苦,我都说了,录音已经关了,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关新民冷声道,“叶有德,我刚才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我现在是代表组织在跟你谈话,你如果守规矩,讲大局,那你现在就马上回来,主动到省纪律部门交代清楚你的问题。” 叶有德道,“关书记,您想让我回去也可以,但您要保我平安无事,敞开来说,那就是我可以退下来,但我不希望进去。”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叶有德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对方可以接受被免职,但不想进去吃牢饭,这让关新民恼火不已,特么的,对方要是早点来跟他谈,兴许他还能考虑考虑,但现在闹成这样,他如何答应?再说了,这他娘的是能在电话里谈的吗? 关新民并没有想过,之前正是因为他连见都不见叶有德,压根没有给对方和他谈的机会,这才在某种程度上把叶有德逼到这份上。眼下搞成这个样子,关新民心里产生了忌惮,这才萌生了可以考虑给叶有德一个体面的念头。但偏偏这样的话题不适合在电话里谈,一方面是关新民现在不信任叶有德,担心叶有德仍旧在暗自录音,另一方面,关新民需要再找一趟冯运明,看省纪律部门到底掌握了多少叶有德的问题,上次冯运明将叶有德的案卷送到他那,关新民怀疑那并不是全部。 当前这样一个情形,无疑只有让叶有德先回来,关新民才能和对方面对面地单独聊聊,因此,关新民只能继续道,“叶有德,你最终要接受什么样的处分,那要看你的问题有多严重,要开班子会议讨论,不是我关新民一个人说了算,我也没那个权力。但你眼下的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组织上真要考虑对你从轻处分的话,你现在这样的行为只会让你失分,你好歹也是一个高层级的领导干部,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叶有德一脸烦躁,他现在不想听关新民扯这些假大空的话,偏偏关新民还跟他装模作样,这让叶有德逐渐失去了耐心,“关书记,我现在是希望和您开诚布公地谈,您再扯这些没意义的话,那我可要挂电话了。” 关新民恼道,“叶有德,我和你说的都是真正替你着想的话,你如果真想争取组织宽大处理,那就赶紧回来,否则……” 叶有德气得一笑,不想再听关新民聒噪,径直将电话挂了。 到了这份上,叶有德对关新民没有了半点敬畏之心,他都打算掀桌子了,哪里还会管关新民是省里的一把手,这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无所谓了。 关新民没想到叶有德说挂就挂,气得三尸神暴跳,但这会他只能捏着鼻子把这口气咽下去,再次拨打叶有德的电话。 叶有德见关新民又打过来,扯了扯嘴角,接起电话,率先开口道,“关书记,如果您要和我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咱们可以谈,如果您还是刚刚那套虚假的说辞,那咱们就没啥好谈的了,我现在就挂电话。” 关新民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血来,“叶有德,想要争取组织的宽大处……” 关新民这话才刚开了个头,叶有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把电话挂了,他现在一听到关新民开口组织闭口组织就烦,对方说这两个字,就说明对方压根没想和他进行实质性的谈话,既然如此,那他还浪费时间干嘛? 两人现在其实就像是绳子被打了死结的状态一般,关新民要求叶有德先回来,只有叶有德回来了,关新民才能面对面地和叶有德谈,也才敢真正放心地和叶有德谈,但叶有德在没有得到足够的保障前,打死都不敢回来,他怕自己一回来,第一时间就被关新民让人给扣了,因此,这成了两人无法解决的矛盾点。 放下手机,叶有德再次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这时候,仿佛只有烟才能麻痹他的神经。 转头望了纪律部门的大门一眼,叶有德脸色带着迷茫,真到了这时候,叶有德反而打起了些许退堂鼓,比起昨天那种愤怒的决绝,叶有德现在又变得踌躇和犹豫,毕竟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缓冲,叶有德的愤怒被冲淡了不少,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如果进了那扇大门,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只是,他现在同样也回不去了。 放在腿上的手机不停地响着,叶有德没有理会,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回头一旦进去,连抽烟都没了自由,似乎现在连抽烟的时光都要好好珍惜了,叶有德自嘲地笑笑。 比起叶有德的挣扎和彷徨,电话这头的关新民则是惊怒交加。 其实关新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生气,或许是因为叶有德对他的违逆,或许是因为担心叶有德会牵连到自己……各种各样的因素让关新民此刻的愤怒被成倍放大,以至于他如此失态。 眼见叶有德死活不接他的电话,关新民神色阴沉,想了想,关新民转而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关新民开口就道,“锡宏,你让叶有德的爱人给他打电话,劝他回来。” 郭锡宏眨眨眼,从关新民这话里可以听出关新民刚刚和叶有德的交谈肯定不理想,郭锡宏不敢多问,点头道,“好。” 关新民又问,“叶有德的消息,你们通知纪律部门那边没有?” 郭锡宏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没关书记您的指示,我不敢擅作主张。” 关新民满意地点点头,郭锡宏做事很有分寸,这让他尤为满意,不过想到现在瞒着纪律部门也没啥意义,关新民便道,“锡宏,这事你还是抓紧跟冯运明通个气,免得回头让人抓住把柄。” 郭锡宏闻言点头,“好,我明白了。” 和郭锡宏交代完,关新民挂掉电话,心里的怒火平息了不少。生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愤怒是弱者的表现,关新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人之所以是人,恰恰是因为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又有谁能做到像冰冷的机器一样去冷静思考? 关新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又回想着自己和叶有德的往来交际。 这些年来,有几个和关新民关系极为密切的商人跟着他‘走南闯北’,从江东到边南,再到现在的东林……这些人不仅是关新民的密友,更是他的钱袋子,这半年来,叶有德努力想要攀附他,关新民真要说唯一忌惮的事,就是他为了东州市动车站的商业改造项目和叶有德打过招呼,将身旁某个‘密友’介绍给了叶有德,并且做了一些隐晦的暗示。眼下叶有德突然跑到京城说要到上级纪律部门交代问题,这才让关新民感到心惊肉跳。 叶有德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事? 关新民脸色变幻着,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4149章 不是巧合 关新民静静等待着消息,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叶有德的老婆能够发挥作用,将叶有德劝回来。 但关新民心里并没有底,叶有德口口声声要他确保其平安无事才愿意回来,而他又没办法在电话里跟对方谈这么敏感的话题,现在叶有德就如同惊弓之鸟,想将其劝回来怕是很难。 靠着床头坐了片刻,关新民此时已经睡意全无,好不容易在清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现在被这个电话搞得他心头烦躁,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关新民起床洗漱了一番,打算呆会去办公室,今天他其实没有安排工作,但发生了这种事,只有在办公室才方便安排和调度一些事。 就在关新民准备去办公室时,江州市,将机票改签成上午的冯运明此时已经来到了江州机场候机,今天中午,他就能返回东州。 候机等待的工夫,冯运明一直在留意手机的信息,叶有德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冯运明越来越怀疑是不是关新民在配合帮助叶有德‘逃跑’,否则叶有德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不过这种念头也就是冯运明在气头上的时候才会想一想,冷静下来分析,冯运明觉得这么做对关新民应该没有任何好处才是,关新民不至于干出这种昏了头的事。 突地,电话响了起来,冯运明看到来电显示,迫不及待接起来,开口就问,“有叶有德的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冯书记,已经有叶有德的下落了,您绝对想不到他在哪。” 冯运明砸了下嘴,批评中又带着催促,“都啥时候了你还跟我卖关子,快说,叶有德现在在哪?” 对面的人道,“冯书记,叶有德现在人在京城,就在某某街。” 冯运明听得直愣神,叶有德跑京城去了?而且对于下面人汇报的某某街,冯运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上级纪律部门的办公地,是巧合吗? 冯运明犹自发愣时,对面的下属又道,“冯书记,从省厅那边传过来的定位地址看,叶有德就在上级纪律部门那一小片区域。”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这就绝对不是巧合了,叶有德突然‘消失’,竟是跑上级纪律部门去了,对方这是想干什么? 冯运明此刻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他想不明白叶有德这么做的动机,对方是省管干部,所犯的事也归省纪律部门管,特别是现在他们省纪律部门已经把叶有德的问题查得七七八八了,正准备收网,现在叶有德自个大费周章地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是要干啥呢?就算叶有德要主动交代问题,那不应该是到省纪律部门来吗? 难道说……冯运明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目光微微一凝,如果是涉及到更高层级的干部,那叶有德有如此反常的行为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想到年前关新民压着他们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批,非得说要等到春节假期后,现在倒好,闹出了这么一幕,恐怕现在头疼的是关新民吧? 冯运明心念转动着,如今知道了叶有德的下落,他反而不太担心了。而这事对他好像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影响,反倒是关新民那边,谁知道对方和叶有德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从关新民之前屡屡有维护叶有德的意思来看,要说两人一干二净,冯运明是绝对不信的,但关新民在他们省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的过程中又没有做出一副强力要保叶有德的姿态,这让冯运明忍不住寻思关新民和叶有德也许有些较为密切的往来,但可能牵扯的问题并不是那么大,所以关新民不愿意下太大力气去保叶有德。 冯运明暗自琢磨时,对面的下属迟迟没听到冯运明的声音,忍不住问道,“冯书记,咱们现在怎么办?” 冯运明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说道,“第一,立刻跟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核实叶有德的有关情况;第二,马上派人去京城,叶有德的问题归咱们省纪律部门管,有可能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会叫我们派人过去把人接回来,总之,咱们先派人过去就是。” 下属闻言,点头道,“好,我明白了,这就安排落实。” 冯运明点点头,紧接着道,“我马上就要登机了,中午就能回到东州,到时再谈。” 下属听得一怔,“冯书记您要提前回来?” 冯运明无语道,“发生这么大的事,难不成我还能安生在家呆着过春节?” 下属讪讪笑笑,冯运明这么说也没错,而且现在都临近春节假期的尾声了。 这时候,冯运明听到了机场广播提示登机的声音,便道,“先这样吧,等我回去再说。” 冯运明说完就挂了电话,与此同时,京城,在纪律部门大门外马路边蹲着的叶有德,已经连着抽完了两根烟,这会他正在和妻子通电话。 刚才关新民的电话消停后,隔了一会,妻子的电话便紧接着打过来。听到妻子劝自己回去,叶有德心里了然,猜到可能是关新民让人给妻子施压了,一问之下果然如此,妻子说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这让叶有德愈发忌惮,省厅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的人,而关新民越是要让他回去,叶有德就越不敢回去,现在的他,不单单是骑虎难下,更怕自己回去后,会被恼羞成怒的关新民狠狠收拾,到时候他连想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妻子的劝说,叶有德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知道妻子一个妇道人家并不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没必要让妻子知道太多,如今这个情况,妻子知道的越少越好。 因此,在和妻子聊完一些家常后,叶有德最终和妻子说了声珍重,旋即挂掉电话,摇摆不定的内心在这时候做出了最后决定。 扔掉手中的烟头,叶有德迈步走向纪律部门的大门,犹豫中带着一丝决绝。 …… 纪律部门的接待室,叶有德看着接待的工作人员,神色肃穆道,“我是东州市市长叶有德,我来主动交代自己的违纪问题,并且……” 叶有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嗓门,“我要检举关新民。” 接待人员乍一听到叶有德的身份,起先还有些发怔,当听到叶有德后面的话后,接待人员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短暂的失神后,接待人员反复盯着叶有德看了又看,意识到事态重大,接待人员谨慎道,“你稍等,我需要核实下你的身份。” 叶有德默默点头,“可以。” 时间悄悄流逝。 没过多久,纪律部门一把手陈领导的办公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今天是大年初五,作为最高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陈领导已经开始工作。 外边,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的秘书快步走到陈领导身旁,低声汇报起来。 陈领导听完后神色微凝,“有这事?” 秘书严肃点头,“嗯,人现在就在谈话室里。” 陈领导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东林省才刚经过了一番地动山摇,震荡洗涤,现在可以说是余波未平,难道又要出大事? 第4150章 综合考量 陈领导斟酌片刻,道,“走,咱们过去看一看。” 秘书听得一怔,惊讶地看着陈领导,“领导,您要亲自去见那叶有德?” 陈领导摆摆手,“不是,反正现在也没啥重要的事,索性去听听叶有德都交代些啥。” 秘书闻言,这才释然,他还以为陈领导要亲自见那叶有德呢,刚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虽然叶有德说要检举关新民让人分外吃惊,但以叶有德的职务级别,完全不够格让陈领导亲自接见。不过一想到涉及到关新民这样的重量级干部,秘书心想陈领导即便有破例之举也不是不可能。 陈领导这时已经走了出去,秘书急忙跟上,两人来到监控调度中心,可以清楚地看到谈话室里的情况。 …… 东州市,关新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刚刚已经接到郭锡宏的汇报,说是叶有德老婆的劝说也没起作用,现在叶有德的手机信号失去了定位。出现在这个情况,那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叶有德已经进了纪律部门大楼,所以信号被屏蔽掉了。 这个汇报,让关新民如坐针毡,退一步讲,哪怕叶有德没有进入纪律部门,而是因为别的原因导致手机信号无法被定位,但只要叶有德还在京城,关新民就无法踏实,因为他不知道叶有德到底想干什么,那种未知的不确定性让关新民如同芒刺在背。 “不应该这么被动等下去!”关新民突地停下脚步,眼里闪烁着精光。 思索片刻,关新民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刚拨通,关新民很快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系统提示。 听到这个系统提示音,关新民愣了愣,靠,冯运明这家伙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关机了? 关新民一时没想到冯运明可能在乘坐飞机,此刻听到冯运明的手机关机,本就心情不佳的关新民忍不住咒骂了两句。 想了想,关新民转而给省纪律部门副书记黄烨华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关新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烨华同志,我是关新民,叶有德的案子是你们委里边谁在负责?马上让他来我这一趟,我现在就在办公室。” 电话这头,黄烨华听到关新民的话,赶紧回答道,“关书记,这案子是运明书记亲自在负责。” 关新民没好气道,“我问的是具体办案的负责人。” 黄烨华一听,这才明白了过来,道,“关书记,具体负责办案的是九室的主任廖子聪同志。” 关新民道,“行,那你让他马上过来找我,要快一点。” 黄烨华自是能听得出关新民语气里的着急,本想多问两句的他,很快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下一刻,黄烨华就听关新民已经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寻思了一下,黄烨华觉得按照工作流程,这个事情有必要先跟冯运明汇报一下。 给冯运明打过去时,黄烨华发觉冯运明关机了。 这时候,黄烨华才有点明悟,难道是关新民打不通冯运明的电话,所以才打到他这儿来的?否则关新民平时鲜少会直接联系到他,他刚才还在纳闷关新民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 想到关新民催得急,黄烨华顾不得多想,立刻给负责案子的廖子聪打过去。 省大院里,关新民约莫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廖子聪,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关新民随意地挥了挥手,“坐。” 廖子聪略带局促地点头,一边坐下一边问道,“关书记,我听烨华书记说您找我?” 关新民点头道,“没错。” 顿了顿,关新民问道,“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廖子聪谨慎地回答着,“是和叶有德的事有关?” 关新民沉着脸,“没错,叶有德这事影响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你们办案不力才导致这么一个结果,现在已经知道了叶有德的下落,你们打算怎么做?” 廖子聪见关新民把责任推到他们办案的人头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但他不是冯运明,不敢直接将关新民的话顶回去,甚至他都不敢让关新民看出他有明显的不满,这会只能微微低下头。 关新民见廖子聪没吭声,不满道,“子聪同志,问你话呢,哑巴了不成?” 廖子聪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答道,“关书记,关于这事,刚刚运明书记上飞机前已经做了具体的指示,让我们跟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核实叶有德的情况,其次,马上安排人前往京城……” 关新民目光一动,打断廖子聪的话,“冯运明同志坐飞机上哪去?” 廖子聪道,“关书记,运明书记是要返回东州,他这几天回去过年了。” 关新民恍然,他还以为冯运明现在是要去京城来着,搞得他有点疑神疑鬼。 确认自己想岔了,关新民的心思才又转移到廖子聪刚才的回答上来,追问道,“那你们和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了没有,叶有德现在是不是去了上级纪律部门?” 廖子聪答道,“我们刚才已经和上面的同志联系了,对接的同志说他也不清楚情况,要去了解一下,我们正在等消息。” 关新民一听,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是那么满意,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态有点急躁,倒是冯运明要求立刻派人去京城十分契合他的想法,这也是关新民当前急于要做的事,那就是由省里边尽快派人去京城,将叶有德带回来,冯运明既然也是这个想法,那他反而省事了,就让省纪律部门去做这个事,不仅名正言顺,而且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也会更为顺畅。 关新民在和廖子聪交谈时,上级纪律部门的监控调度室里,陈领导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控大屏里的叶有德,因为屏幕放大的效果,叶有德脸上的面部表情也被看得尤为详细,而此刻正接受纪律部门问话的叶有德显得尤为配合,毕竟他是主动来交代问题的,自然要表现出一副坦诚的态度。 不过到现在,叶有德主要还是在交代自己的问题,关于检举关新民一事,叶有德清楚这件事的分量,所以打算放在最后面再说。 叶有德到现在仍在打着一些个人的小算盘,他不知道自己的事惊动纪律部门的主要领导没有,站在他的角度,叶有德无疑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既然要掀桌子,那就索性掀个彻底。 叶有德并不知道此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陈领导正通过监控屏幕看着他,脸上不时露出思索的神色。刚刚,下面的工作人员已经跟他汇报东林省纪律部门的人打电话来了解核实叶有德的情况,陈领导让底下的工作人员先不要给予回复。 很显然,陈领导在综合考量一些因素。 第4151章 心头震动 陈领导思索许久,又盯着监控里的叶有德看了看,没一会,陈领导就站起身,准备返回办公室。 秘书快步跟上,问道,“领导,您不看了?” 陈领导道,“不看了,回头你交代一下,这边如果结束了,让人把谈话记录送到我办公室。” 秘书立刻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陈领导很快又对跟在身后的秘书道,“给我接冯运明同志的电话,我要和他通电话。” 秘书闻言,连忙拿起手机,找出冯运明的联系方式后,立刻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此刻的冯运明仍在飞机上,这个时候打给冯运明可想而知,秘书听到的也是电话关机的提示,赶忙跟陈领导汇报道,“领导,冯运明书记关机了。” 关机了?陈领导听得眉头大皱,心想这个冯运明这么不靠谱?作为高层级的领导干部,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是基本要求,尤其冯运明还是这么重要的岗位一把手,结果竟然会联系不上,这一下子让陈领导产生了不是那么好的观感。 对于冯运明,陈领导并不是那么熟悉和了解,因为冯运明并不是本系统培养的干部,当初陈领导点头同意让冯运明调任东林省纪律部门一把手,这里边是有一些廖谷峰的因素在里边的,他对冯运明固然不是那么了解,但他相信廖谷峰。 想到廖谷峰不至于给自己推荐一个不靠谱的人,陈领导心想自己现在倒也不必急着给冯运明下什么定论。 如此想着,陈领导便对秘书道,“你去忙你的,等下冯运明同志如果有回电话过来,你再过来找我。” 秘书点头离去,此刻,在飞机上的冯运明一直在琢磨着叶有德的事,飞机落地东州机场已经是中午,冯运明下飞机后,一关闭飞行模式,手机就嗡嗡响了好几声,都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冯运明看到关新民给自己打了电话,撇了下嘴,又看了下其他几条短信,当看到来自陈领导秘书的那个未接来电提醒时,冯运明目光一凛,二话不说就给对方回拨了过去。 电话拨通,冯运明开口就先解释道,“蒋秘书,实在是抱歉,我刚刚在飞机上,没有接到您的电话。” 陈领导的秘书姓蒋,冯运明对其很是客气,别看对方只是个秘书,但作为陈领导那个级别的秘书,冯运明不敢有丝毫轻慢,把对方当成同等地位的人对待。 蒋秘书听到冯运明的解释,会心一笑,“冯书记,是陈领导要找您,您稍等片刻。” 蒋秘书说话的工夫,人已经朝里间陈领导的办公室走去,抬手轻敲了下门后,蒋秘书推门走了进去。 “陈领导,冯运明书记打电话过来了,之前他在飞机上,,所以电话关机了。”蒋秘书压着手机听筒,同陈领导轻声汇报道。 陈领导闻言,神色恍然,心里的那一丁点芥蒂也就消失了,伸手示意秘书把手机递过来。 接过手机,陈领导淡然道,“运明同志,是我。” 电话这头,冯运明听到陈领导的声音,面色一肃,恭敬道,“陈领导,您好。” 陈领导直奔主题,“运明同志,我想跟你了解一下叶有德这个同志的情况。”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陈领导突然给他打电话,有且只能是跟叶有德的事有关,现在看来,叶有德这家伙已经进了上级纪律部门。 只是猜中是一回事,此刻让冯运明更为心惊的是叶有德到底说了什么,这么快就能直接惊动陈领导,并且还让陈领导亲自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 一时间,冯运明心里闪过诸多念头,他不敢让陈领导多等,压下心头的杂念,快速回答道,“陈领导,关于叶有德同志的情况是这样的,东州市纪律部门在调查市府办主任孙锐华的违纪违法情况时,对方意外交代出了一些涉及叶有德的违纪线索,东州市纪律部门按规定移交给了我们省纪律部门,我们核实调查相关的线索时,查实了很多叶有德的违纪违法问题,年前快要放假的时候,我们向关新民书记申请对叶有德同志采取措施,但关新民同志……” 冯运明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跟陈领导如实汇报,事情都已经惊动了陈领导,而他又不知道叶有德这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以至于陈领导这么快就亲自打电话来过问叶有德的事,这让他如何敢有半点隐瞒?更何况他也没那个必要去为关新民担风险,拖着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是关新民,现在出了问题,他凭什么要为关新民担责? 陈领导听着冯运明详细的陈述,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作为久经风雨的老人,陈领导早就见惯了各种风浪,从冯运明一开始提到东州市纪律部门调查市府办主任孙锐华,陈领导就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市府办主任作为市长的可靠亲信,市纪律部门又怎敢轻易去调查?这一看就知道不同寻常。 但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什么孙锐华如果自身没问题,那就不至于被人查到头上。当然,这些都不是陈领导关注的重点,地方上的事,陈领导还不至于有那么多闲心去操心,他也没那么多精力。眼下陈领导关心的是叶有德说要检举关新民,他相信叶有德没那个胆子信口雌黄,而冯运明此时提到的关新民年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一事拖着不批,虽说理由颇为冠冕堂皇,但这已经足以让陈领导心里产生一些不大好的联想。 陈领导在斟酌和思考时,冯运明听陈领导没说话,忍不住主动问了一句,“陈领导,叶有德现在是不是在您那?” 陈领导回过神来,点头道,“没错。”冯运明忙不迭道,“陈领导,这事是我们没办好,本来我们已经派人盯着叶有德了,没想到还是让他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了,而且还让他给跑到京城去给咱们上边的同志添麻烦,我们会马上派人去京城将叶有德带回来。” 陈领导挑了挑眉头,目光凌厉地问了一句,“运明同志,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关新民同志的意思?” 冯运明心头一跳,陈领导这个问题问得着实有点犀利,冯运明甚至能感受到陈领导言语间带着某种探究的味道,他不敢有任何添油加醋,道,“陈领导,目前这还只是我的意思,但刚刚我在飞机上,关新民书记也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指示,这不,我一下飞机看到蒋秘书来电,就先给蒋秘书回电话了。” 陈领导听了,似乎没有再追问的意思,道,“运明同志,我看你们就不用再派人来京城了。” 冯运明闻听怔住,陈领导这是啥意思? 眼神转了转,冯运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但还是小心地试探了一句,“陈领导,您的意思是……” 陈领导道,“叶有德的案子,我们可能会提级查办,当然,现在还犹未可知,你们等我们的通知就是,现在就先不用派人过来了。” 陈领导没把话说死,但听在冯运明耳里,却是足以让他头震动,果然,他就猜到陈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叶有德的事,那这事绝对闹大了! 第4152章 有一种直觉 在这种心里的巨大震动中,冯运明一时有些失神,以至于陈领导啥时候挂电话都不知道。 等到冯运明反应过来时,才发觉陈领导已经挂了电话。 冯运明收起手机,继续往机场出口通道走出去。 此刻,冯运明心情并不平静,陈领导的这通电话,让冯运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和严峻。但冯运明自认为自己在处理叶有德这件案子的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能让人挑出毛病,所以冯运明其实没啥好担心的。冯运明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正应该恐慌着急的是关新民,不知道关新民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冯运明边走边想着,刚刚手机里也有关新民打过来的未接来电,冯运明寻思着要不要立刻给关新民回电话过去。 此时,对关新民年前要求自己对叶有德不要采取措施的事,冯运明心里还是有些耿耿,就凭这一点,关新民的责任绝对跑不了,而且,甚至,冯运明还觉得他有放跑叶有德的嫌疑,虽然这嫌疑现在在冯运明心里有些减轻,但并没有彻底打消。 当然,冯运明心里清楚,即使关新民有责任有嫌疑,那也不是自己能管了的,自己是关新民的下属,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管关新民。 暗自琢磨的工夫,冯运明从出口通道走出来,就看到廖子聪和自己的司机一块过来接机。 冯运明快步走过去,看了廖子聪一眼,“子聪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廖子聪忙不迭道,“冯书记,正好我中午没别的事,就想着和老李一块过来接您。” 廖子聪口中的老李就是冯运明的司机。 听了廖子聪这话,冯运明打量了他一下,没事就想到来接自己,这是不是太闲了?这家伙过来接自己,肯定是有事。 果然如冯运明所猜测,廖子聪说完又道,“冯书记,您上飞机后,关新民书记就找我过去了一趟,他的意思和您的指示一致,让咱们抓紧派人去京城把叶有德带回来,不过说来也怪,咱们和上级纪律部门的同志联系后,他们到现在还没给咱们答复,现在都不知道叶有德是不是在他们那。” 冯运明一听,撇嘴道,“不用等了,叶有德就是在上级纪律部门,但派人去京城的事,暂且作罢。” 廖子聪听得一愣,疑惑地看着冯运明,“冯书记,咱们不管叶有德了?” 冯运明道,“不是不管,而是暂时轮不到咱们管,现在叶有德进了上级纪律部门,这已经不是咱们想把人带回来就能带回来的,等上级纪律部门的通知吧。” 廖子聪若有所思,“冯书记,您已经接到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电话了?” 冯运明淡淡点了点头,看着廖子聪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对方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廖子聪见自己猜对了,很快又想到关新民的交代,迟疑了一下,道,“冯书记,那关新民书记那边,咱们怎么跟他交代?” 冯运明想到自己还没回关新民的电话,摆了摆手,道,“等下我回去就去找关新民书记,这事我会当面和他解释的。” 廖子聪听到冯运明要亲自去跟关新民解释,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心想这些其实都是领导之间的事,他瞎操个什么心呢。 “走吧,上车。” 冯运明看了看时间,挥手招呼着廖子聪。 坐车回到市里,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一点,冯运明顾不得自己还没吃午饭,径直返回省大院,他路上他已经给关新民打了个电话,确认关新民这时候还在办公室。 来到关新民办公室,见办公室门虚掩着,冯运明抬手轻敲了敲门,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请进’后,冯运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吃过午饭的关新民正眯着眼睛在休息,昨晚没怎么睡觉,他这会眼皮子发沉,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看到冯运明来了,关新民这才打起精神来,上下打量了冯运明一眼,“运明同志刚到?” 冯运明点点头,“嗯,刚从江州回来,这不,刚到就赶紧来关书记您这,一刻也不敢耽搁。” 关新民见冯运明说得好听,不由跟着说了一句,“嗯,运明同志你辛苦了。” 冯运明道,“谈不上辛苦,就是这叶有德的事搞得人连年都过不好,好好的心情被堵得慌。”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冯运明,他不知道冯运明这话里有没有怪他的意思,但很显然,冯运明在叶有德这件事上对他意见不小。关新民本来憋着一股火,这会自是有点心情不爽,但关新民很清楚现在不是和冯运明较真的时候,岔开话题问道,“运明同志,现在已经知道叶有德在京城,甚至有可能在上级纪律部门那,我听说你已经安排人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准备派人去把叶有德带回来?” 冯运明道,“是的,之前我是这么考虑的。” 关新民敏锐地注意到冯运明话里的‘之前’两字,眉头一下皱起来,“运明同志,你现在难不成还有别的考虑?” 冯运明径直道,“关书记,现在叶有德这个案子的主导权已经不在我们省纪律部门手上。” 关新民目光一沉,“运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运明道,“关书记,有关叶有德的事,刚刚陈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关心了解了一些情况,并且表示我们省纪律部门先不用派人去京城了。” 冯运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幽幽道,“也许上级纪律部门会有一些别的考量,所以在上级纪律部门进一步通知前,我们只能等消息,原本打算去派人去京城把叶有德带回来的安排自然只能作罢。”冯运明没把陈领导亲口说的可能‘提级查办’的意思说出来,但即便如此,关新民此时仍是被冯运明的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陈领导竟是都已经打电话亲自过问这事了? 此刻,连关新民都没发觉自己有点声音发颤,“运明同志,陈领导还说什么了没有?” 冯运明感觉到了关新民声音里的些许紧张,平静道,“陈领导只是了解了一些有关叶有德这个案子的情况,其余的并没有说啥。” 关新民深吸了口气,一颗提着的心依然没有放下,紧盯着冯运明,“那你是怎么回答陈领导的?” 冯运明道,“我只能是据实回答,根据陈领导要了解的内容,如实、详细地回答。” 听到冯运明这话滴水不漏,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立刻又追问,“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由年前推迟到年后,是不是你也跟陈领导汇报是我的决定?” 冯运明当然明白关新民问自己这话的意思,抬头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平静道,“关书记,陈领导要详细了解整个案子的情况,那我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 关新民听着冯运明的话,气得眼皮直跳,尽管冯运明这话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对方这意思已是分外明白。仔细想想,关新民知道冯运明完全没有那个义务在陈领导面前为他遮掩,尤其是冯运明本就跟他持不同意见,这个时候,冯运明巴不得借机给他上眼药。 关新民心里很恼火,偏偏没法说冯运明的不是,人家这是如实回答陈领导,他还能说对方做错了不成? 此刻,关新民心里更多的是担心和忧虑,叶有德的事这么快就惊动了陈领导,到底只是碰巧还是因为叶有德说了什么? 内心深处的心虚让关新民此时无法保持平静,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自己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这次有可能因为叶有德的事而阴沟里翻船。 第4153章 反复权衡 冯运明见关新民不说话,脸色更是阴晴不定,不用想也知道关新民现在在气头上,而对方恐怕对他回答陈领导的话尤为不满。冯运明对此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眼前的桌面,关新民纵使现在有天大的不满,结果也是关新民自个造成的,年前要不是关新民拖着不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现在能有这些事? 此刻,冯运明忍不住又想,关新民之前不批准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帮助叶有德‘逃跑’,结果因为叶有德最后觉悟了,又或者是叶有德和关新民在某些方面没谈拢,双方闹翻了,以至于叶有德转而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自首? 冯运明心里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这时候,关新民或许心情沉重,但他反而没有半点压力,这让他此时还能有那个闲心进行各种揣摩臆测。 当然,冯运明其实也很清楚,但凡是关新民有一点正常的理智,对方都应该不大可能干出帮助叶有德逃跑的事。 只是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就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当你觉得正常人都不会干那种事,但有些人偏偏就是会有些不正常到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句话,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冯运明暗自琢磨着,许久仍不见关新民吭声,抬头偷偷瞄了关新民一眼,见关新民眼神飘忽,似乎在想心事,冯运明心想自个现在呆在这里说不定反而碍关新民的眼,不由道,“关书记,您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关新民回过神来,淡淡道,“嗯,你去忙吧。” 冯运明点点头,起身告辞。后头,关新民目送着冯运明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特么的,他现在对冯运明委实是一肚子怒火,回头但凡是有机会,他一定要将冯运明这家伙给踢走,让冯运明知道跟自己对着干的下场。 关新民心里放着狠话,只是很快,关新民脸上又露出颓然的神色,尼玛,叶有德搞这么一出,让关新民莫名担心起自己来,就怕还没等他有机会将冯运明踢走,自个就先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可真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伴随着冯运明的身影消失,关新民缓缓收回目光,片刻后,关新民咬了咬牙,仿佛做了什么决定,将工作人员喊了进来,吩咐道,“给我订一张前往京城的机票。” 工作人员眨眨眼,问道,“关书记,您要订啥时候的机票?” 关新民不耐烦道,“当然是今天的,越快越好。” 工作人员忙不迭点头,“好。” 且不说关新民急着要回京城一趟,另一头,冯运明离开关新民办公室后,就给安哲打了电话,安哲看到冯运明来电,当即接起来,“老冯,你这火急火燎地从江州老家赶回来,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冯运明咂咂嘴,“安领导,您就别提了,我刚从关书记办公室出来,没挨骂就不错了,哪还能有心情有吃饭。” 安哲知道冯运明是往夸张了说,笑道,“老冯,你就别抱怨了,我现在和成隽同志在一起,给你留着一口热饭呢,你赶紧过来。” 冯运明一听安哲这会和柳成隽在一块,当即道,“好,我这就过去。” 冯运明挂掉电话,收到安哲发来的饭店地址后,立刻就让司机开车前往。 此刻,饭店包厢里,安哲和柳成隽边吃边聊着,中午是柳成隽约的安哲,安哲今天上午安排了工作,到下面市里参加了一个新春慰问活动,回到省里已经是12点多,这也是他和柳成隽这顿午饭吃得这么晚的缘故,好在现在春节假期还没过完,工作安排并不是那么紧凑,下午没其他事,两人这顿饭也不用吃得太急。 至于冯运明今天上午提前回来的事,安哲是昨晚和冯运明通电话的时候知道的,冯运明打电话告知他有关叶有德失踪的情况,安哲听到这个事着实是颇为震惊,不过震惊归震惊,安哲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想法,他和关新民虽然不和,在很多事情上更是针尖对麦芒,但安哲做人有自己的原则,不屑于去干落井下石的事。 当然,昨晚安哲还不知道叶有德跑去京城了,此时和柳成隽吃饭,安哲才从时刻在密切关注此事的柳成隽口中得知叶有德已经有了消息,对方跑到京城的上级纪律部门那了,这让安哲意识到此事的影响怕是会远超他的预估,叶有德若只是单纯交代自己的问题,断不至于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会牵扯出更高层级的干部,这个时候谁会着急? 反正不管谁着急都轮不到他安哲着急,所以安哲此刻心情轻松地和柳成隽聊天说笑。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正是冯运明。 饭店距离省大院并不是很远,这也是冯运明能这么快赶到的缘故。 柳成隽站起来招呼冯运明,笑道,“运明书记,为了这叶有德的事,您这连年都过不好。” 冯运明点头道,“谁说不是呢。” 冯运明边说边坐下来道,“不过这事现在轮不到我操心了。” 冯运明说到这停了下来,多少有点故弄玄虚,柳成隽则是第一时间接话道,“运明书记,你不操心这事,难不成关新民书记还要亲自去跟上级纪律部门对接不成,我可是听说叶有德跑上级纪律部门去了。” 冯运明看了看柳成隽,笑道,“成隽同志,你这消息很灵通嘛,这么快就知道叶有德的下落了?” 柳成隽无奈道,“唉,我好歹是东州市的书记,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要多一些关注,叶有德会跑京城去,真的是很让我吃惊。” 冯运明道,“成隽同志,现在还有更吃惊的怕是你所不知道的,陈领导已经亲自打电话来了解叶有德的事了,并且原本我们省纪律部门是要派人去把叶有德带回来,陈领导也都发话让我们不用派人去了,上级纪律部门有可能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当然了,陈领导没把话说得太死,反正我们现在只能等通知。” 柳成隽闻听大吃一惊,“陈领导这么快就亲自过问这事了?” 冯运明郑重点头,“恩。” 柳成隽一时呆住,和安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动之色,很显然,安哲即便没柳成隽表现得这么关切此事,但听到陈领导已经亲自过问此事,安哲同样震惊不已。 …… 京城。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窗外,夜幕悄悄降临时,办公室里,陈领导看着手里的谈话笔录,眉头紧拧着,此刻他手头拿的是叶有德的谈话笔录,半天时间,叶有德倒是交代了很多事情,连其所说的要检举关新民,也都有涉及。 而现在摆在陈领导面前的难题是要不要进一步查下去?如果他不想多事,那他现在就可以让东林省纪律部门派人过来将叶有德带回去,但他如果想查到底,那就只能提级查办。 只是看着叶有德交代的涉及关新民的部分,证据并不是那么硬,这让陈领导多少产生了一些犹豫。 沉思许久,陈领导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帮我接……” 第4154章 大吃一惊 陈领导此刻打的这个电话非常重要,关新民这个事,陈领导觉得有必要和对方通个气。 电话接通,陈领导确定对方有时间后,当即赶了过去…… 外边,华灯初上,大年初五的京城,人口已经逐渐回流,街上逐渐热闹起来,多了些往日的人间烟火气。 晚上八点多,乘坐傍晚回京航班的关新民来到一处老四合院,这里是关新民老领导住的地方,老领导没有住在有关部门安排的居所,而是喜欢住这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独享一处清净。 关新民已经提前和老领导的生活秘书联系过了,对方此时正在门口迎接关新民。关新民看到对方,亲切打招呼,嘴上已经开起了玩笑,“钱秘书,你最近是不是发福了,我怎么看你脸都吃胖了。” 钱秘书笑道,“关书记,您就别提了,就过年这几天没忌口,结果一下就吃胖了。” 关新民听得一笑,“其实男人适当长点膘好,能长肉是一个人的福气。” 钱秘书跟着笑,“我只要能保持跟关书记您一样的身材就行。” 关新民笑着指了指钱秘书,“钱秘书,你这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两人说笑着,彼此显然十分熟悉,开玩笑也是分外随意。 往里走的功夫,关新民关心地问道,“老领导最近的身体还硬朗吧?” 钱秘书道,“挺好的,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都要打一遍太极。” 关新民欣慰道,“好啊,老领导身体健康比啥都好,家有一老胜似一宝……”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四合院里的一处偏厅,这里改造成了书房,只见一名耄耋老者正坐在烤炉前看一份内参文件,虽然已经退下来快二十年,但以他的级别,相关部门依旧会每天把一些重要的文件抄送过来。 看到关新民来了,老者放下手中的文件,招手道,“新民,你今年不是在东州过年嘛,怎么今天回来了?” 关新民今年虽然把全家老小都接到东州过年,但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关新民仍是二十年如一日地打电话跟老领导拜年,并且说了今年在东州过年的事,这也是老领导知晓这事的缘故。 关新民见老领导主动询问,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转头朝老领导的生活秘书瞄了一眼,虽然他和对方的关系十分熟稔,但有些事终归是不方便入第三人的耳。 那位钱秘书见状,很快就知情识趣道,“领导,您和关书记先谈,有什么事叫我。” 钱秘书说完就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关新民和老者两人,老者看了看关新民,“新民,有什么事?” 关新民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老领导,是有点事要来麻烦您。” 老者眼皮子抬了抬,示意关新民接着往下说。 关新民组织着措辞,将有关叶有德的事同老者慢慢道出,末了,关新民道,“老领导,现在这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自首了,我就担心他乱说什么话,之前我只是同情他,想着让他在家好好过完这个春节,结果这家伙搞这么一出,一下子就置我于不义。” 老者挑了挑眉头,“就这事?” 老者边说边看着关新民,“新民,如果你之前真的只是出于同理心才暂且不批对那什么叶有德采取措施,那只要你问心无愧,大可不必担心别人说三道四。” 关新民无奈道,“老领导,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怕有人借此做什么文章。” 老者轻声一叹,“新民啊,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不成?” 关新民神色一怔,下一刻,关新民脸色发窘,老领导这话让他有点无地自容,心知自己这点小伎俩压根瞒不过老领导的眼睛。 没等关新民说什么,老者继续道,“若只是这么点小事,你如今好歹也是堂堂的一省主政,我想你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里来。” 关新民正了正神色,道,“老领导,啥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我和那叶有德确实有点私下往来,但不多,主要是之前我一个经商的朋友想要参与东州动车站的商业改造项目,我为了这事跟叶有德打了招呼。” 老者皱了皱眉,目光凌厉地盯着关新民,“新民,你忘了你早年刚要到地方工作时,临走前来看我,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关新民低下头,“老领导,我丝毫不敢忘记您的教诲,您曾经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要跟商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老者叹了口气,目光在关新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收了回来,他知道关新民此刻所说的涉及那叶有德的事,肯定并没有跟他如实交底。对于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昔日大秘,老者再了解不过,对方始终少了点大胸襟、大格局,小心思太多,此刻在自己面前依旧在玩一些小聪明。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多少长进!老者心里颇为失望,只是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到了他这个年纪,鲜少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心情波动。 老者没说话,似乎在斟酌什么。 而关新民则是默默看着面前的老领导,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来麻烦对方,对方都已经年逾九十了,要不是事态失控,他又怎么忍心来叨扰对方? 但现在,关新民只能未雨绸缪,免得等到真出了什么事,搞得他措手不及,说他是小题大做也好,说他是经不起事也罢,关新民只知道一点,要把任何潜在的风险隐患扼杀在苗头中。 而关新民第一时间就来找老领导,并非是病急乱投医,别看老领导退下来这么多年了,但关键时刻站出来说句话总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而最主要的一点,是现今纪律部门那位陈领导以前在地方工作时曾受过老领导的提携之恩,单凭这么一个昔日的情分,老领导在那位陈领导面前是绝对能说得上话的,这也是关新民会来找老领导的最重要原因。只要老领导愿意出面和陈领导打声招呼,让上级纪律部门把叶有德这个案子交回省里,那这件事至少还在关新民的掌控中。 关新民眼巴巴等着老领导的回答,但接下来老领导的一句话却是让关新民大惊失色。 只听老者缓缓道,“新民,要不你提前退下来吧。” 关新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领导,“老领导,您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老者道,“新民,你快到点退休了,早一点退下来其实也没啥,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好替你说话,要不然我实在是豁不出这张老脸去为你关说。” 关新民嘴角抽搐起来,这都哪跟哪,他明明是想来请老领导帮他跟陈领导打声招呼,结果现在却变成老领导劝他提前退下来,这简直是毫不相关的事,早知道这样,那他就干脆不来了。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悻悻道,“老领导,怎么扯到让我提前退休的事了,这明明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老领导平静地看着关新民,“新民,你觉得这些都没有关联吗?” 关新民一时语塞,老领导的心思突然让他有点看不透,对方的眼神更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其实,老者此时完全是替关新民着想,关新民这些年在地方上工作,委实是没干出什么名堂来,只能用‘平庸’两字来形容。而关新民一直以来都和几个商人过从甚密,老者并非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眼下关新民着急的绝不单单是叶有德这么一档子事,而是担心被人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和其有直接牵扯的事,所以关新民才会如此沉不住气。正因为对关新民太过了解,老者才会干脆提出一个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的建议,他这么做,恰恰是要保关新民能够平安落地。 看关新民此刻的反应,老者暗自叹息,关新民不一定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顿了顿,老者很快又道,“新民,如果单单只是叶有德的事,你自认为问心无愧,那你就当我刚才啥也没说,但若是你自身……” 老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话说白了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关新民沉默不语,老领导的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良久,老者再次说了一句,“总之一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新民,你好好考虑下我的话。” 第4155章 抓紧布局 关新民脑袋瓜嗡嗡的,此时此刻的场景和他设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来请老领导帮忙,结果反倒变成老领导建议他提前退下来。甚至老领导虽然没有明说,他却又隐隐从老领导的话里感受到了一股退位让贤的意思,也就说,老领导认为他这些年在地方上干得一点都不合格,别再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让关新民心里拔凉拔凉的。 关新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老领导的住所的,老领导让他好好考虑,关新民若不是不想对老领导不敬,真想直接回答说考虑个屁,但借关新民几个胆子也不敢在老领导跟前放肆。 从四合院出来,外边的冷风一吹,关新民感觉整个人振作了不少,看着送自己出来的钱秘书一眼,关新民道,“钱秘书,留步。” 钱秘书点点头,“关书记,那您慢点。” 和钱秘书挥手告别,关新民坐上自己的车子离去。 驶出四合院所在的巷子后,关新民寻思了一下,拿出手机找出一个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关新民笑道,“国宝兄,现在有空吗,方便出来坐一坐?” 关新民此刻打的是黄定成二叔黄国宝的电话,对方之前因为黄定成的事还欠他一个人情来着,这个时候是该把这个人情用上了。 黄国宝听到关新民现在约他出去,神色惊讶之余,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好啊,新民兄,咱们在哪碰面?” 关新民笑道,“你们单位附近那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咖啡馆,你应该知道,叫……” 听到关新民说的那家咖啡馆的名字,黄国宝笑道,“好,我知道了,我呆会就过去。” 两人约了碰面的地儿,关新民就让司机开车过去,今晚负责给他开车的司机是东林省驻京城办事处安排的。 车子到了地方,关新民见黄国宝还没到,便先行要了个包厢在里头等着。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黄国宝来了,进门就笑道,“新民兄,今晚怎么有这个雅兴请我喝咖啡?” 关新民起身请黄国宝坐下,道,“国宝兄,实不相瞒,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你出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黄国宝微微点头,脸上的神色并不意外,这要是没事,关新民大晚上的也不会约他出来。 黄国宝此时露出一副倾听的神色,等着关新民继续往下说。 关新民斟酌了一下,道,“国宝兄,我遇到了一件小麻烦,东州市市长叶有德……” 关新民把叶有德的事言简意赅地同黄国宝说了一遍,在黄国宝面前,关新民也不再含蓄,径直道,“国宝兄,我希望你能帮我找人疏通下关系,让上级纪律部门把叶有德这个案子交回给我们省里处理。” 黄国宝一听涉及到纪律部门,眉头微拧,“新民兄,纪律口那边,想要递话没那么容易啊。”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国宝兄,事在人为,有的事对别人来说确实难办,但我想对你来说并不难。” 黄国宝无语道,“新民兄,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关新民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不是他高看黄国宝,而是黄国宝确实有那个本事,只要黄家那位老爷子还在,黄家的根基就不会有半点动摇,对方出面,总会有人给其面子,哪怕黄国宝的面子不够,还有那位老爷子呢,关新民这次就是要对方把人情还了。 黄国宝和关新民对视着,似乎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砸了砸嘴,道,“新民兄,那我帮你把这事办了,咱们就两清了?” 关新民点头道,“那是自然。” 黄国宝道,“行吧,我尽力去试试。” 关新民脸上有了笑容,“国宝兄,那就有劳了。” 黄国宝淡淡点头,两人之间谈不上什么有劳不有劳的,无非就是一个人情的交换,若是能利用这次把人情还了,也算了却一桩事。 接下来的时间,关新民又象征性地关心了下黄定成的去向安排,黄国宝对此的回答是不着急,说是要让黄定成继续沉淀沉淀,等年后再做安排也不急。 关新民听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黄家树大根深,对黄定成的安排自然轮不到他操心,倒是那黄定成,关新民怎么看都觉得是扶不起的阿斗,若是让其回企业也就罢了,不用担心会闯出太大的祸,若是继续安排到地方,指不定哪天就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来。 两人聊了近一个小时,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于是结束今晚的碰面。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先行返回东州,并且时刻留意着黄国宝的消息,至于老领导那边,关新民没有急着给老领导做什么答复,他觉得老领导对他缺少共情,什么叫他也快到点退休了,提前退下来也没什么?瞧瞧这是什么话,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关新民听着很不高兴,也就是说这话的是他的老领导,否则关新民昨晚肯定当场怼回去。 也正是因为对老领导的态度颇有微词,关新民才会又找到黄国宝头上,他打算双管齐下,如果黄国宝能搞定,那自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行,老领导那边,他再想办法沟通沟通,总之,没人愿意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就算只剩最后一年的任期,谁又能不恋栈那权力的宝座? 等黄国宝消息的同时,关新民也没闲着,他要抓紧进行人事上的布局,这不仅是关新民之前的既定计划,更是源于关新民现在心里的某种危机感。 拿起桌上的座机,关新民给郭锡宏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关新民开门见山地问道,“锡宏,对林山市赵南波的调整,你那边做好安排没有?” 郭锡宏一听关新民问这个,当即道,“关书记,这事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我打算将赵南波调到警院那边去当副职。” 关新民闻听,眼神亮了起来,“不错,这个安排很不错,就按这个来,马上假期就结束了,抓紧把这个安排落实下去。” 郭锡宏点头笑道,“关书记,您请放心,节后我就着手安排。” 关新民轻点着头,道,“行,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沟通。” 郭锡宏闻言,本想问问叶有德的事,很快就看到关新民已经挂电话了,只能作罢。 关新民挂了郭锡宏的电话后,转而又给组织部长张文修打了过去,让对方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今天是大年初六,节前的最后一天,班子里的主要领导大都已经在岗。 关新民等了片刻,张文修就从楼下办公室过来了,关新民看到张文修,笑着招呼,“文修同志来了,快坐。” 张文修在关新民对面的椅子坐下,问道,“关书记,您找我是……” 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有关那叶有德的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张文修不动声色道,“有所耳闻。” 关新民一副痛心的样子,“唉,咱们组织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叶有德这家伙委实是太不争气了,如今咱们省里边虽然还没接到上级纪律部门的进一步通知,但从早前省纪律部门调查到的叶有德的问题来看,叶有德的事儿不小,让他继续呆在重要的领导岗位上是不合适的,就算上面没有进一步通知,我们也要早做安排,把工作做到前面。” 张文修挑了挑眉头,他已经听明白了关新民的意思,对方这是要着手安排东州市长的人选了。 猜到了关新民的意思,张文修问道,“关书记,不知道您对这东州市长的人选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关新民呵呵一笑,“选拔干部是你们组织部门的工作,必须按照流程来,但我确实对具体的人选有一些个人的建议。” 关新民边说边看了张文修一眼,“文修同志,你觉得让赵北源同志去东州市工作如何?” 张文修愣了一下,“关书记,您不是刚让赵北源同志兼任委办主任吗?” 关新民道,“我觉得以赵北源同志的才干是可以担起更重的担子的,不能让他屈才了。” 张文修听得无言,心说你是一把手,你说的都对,我还能说什么? 关新民见张文修没说话,不由主动问道,“文修同志,你是什么意见?” 张文修心里腹诽了一句,心说我不敢有意见。当然,心里吐槽归吐槽,张文修嘴上道,“关书记,如果要开始考察东州市长的人选,那是不是得和班子里的其他领导通个气?” 关新民淡然点头,“那自然是要的,该走的流程肯定是不能少,但东州市的工作很重要,市长的位置不能空着,这事要抓紧安排,有时候咱们干工作也不能太循规蹈矩了。” 张文修撇了下嘴,关新民这番话明显是自相矛盾,不过张文修也不想去跟关新民抬杠,倒是对于关新民属意的赵北源,有一说一,抛开关新民个人的私心因素,他觉得赵北源其实也不乏算是一个挺合适的人选。 第4156章 看法 在关新民还没有调到东林省时,赵北源就已经担任政研室主任,而张文修对赵北源的印象一直都十分不错,对方是个理论型高手,写的文章高屋建瓴,往往在紧扣宏大叙事的主题的同时,还能深入浅出地把道理给人讲明白,是个天生的笔杆子。 不过以前,赵北源这人多少有点自命清高,张文修心想这可能是文人天生的习惯,不过从最近关新民对赵北源的重用来看,张文修忍不住想,难道是赵北源开始开窍了,懂得拍人马屁了? 张文修心里暗自琢磨着,心想大抵可能也就是这个原因了,否则即便关新民欣赏认可赵北源的能力,但若是赵北源还是像以前那样清高,关新民也绝对不可能重用他,现在看来,人都是会被环境改变的,赵北源也许开始会迎合关新民,懂得讨关新民的欢心,所以才会得到关新民的重用。 张文修想着心事,这时,关新民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关新民目光微微一凝,抬头对张文修道,“文修同志,关于这东州市长的人选要抓紧落实,你若是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张文修瞄了关新民的电话一眼,知道关新民这是在打发他离开了,张文修站起身道,“好,我明白了。” 关新民目送着张文修离开,第一时间接起电话。 电话是黄国宝打来的,关新民接起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国宝兄,如何了?” 电话那头,黄国宝道,“新民兄,你说的叶有德这事不好办啊,我已经找人跟纪律口那边的同志递话了,对方回复说现在这事是陈领导亲自过问的,没人敢乱来,现在除非陈领导发话,否则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关新民急道,“国宝兄,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黄国宝无奈道,“案子既然在陈领导那挂了号,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对陈领导施加影响吗?” 关新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国宝兄,实在不行就让你家老爷子出个面。” 黄国宝幽幽道,“新民兄,让我家老爷子出面,你就不怕适得其反?本来现在还没多大事,若是搞得兴师动众,难免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顿了顿,黄国宝又道,“况且我家老爷子出面,效果怕是比你那位老领导差远了,我听我家老爷子说你那位老领导和陈领导是有些渊源的,说话会更好使。” 关新民一脸无语,要是老领导能偏帮他,他就不至于找到黄国宝头上了。 心里有些不甘,关新民接着道,“国宝兄,你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黄国宝道,“新民兄,我确实是没别的法子了,陈领导亲自过问这事,我也无能为力,这次的事我没能帮上忙,就当我还继续欠你一个人情。” 关新民嘴角抽了抽,靠,黄国宝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很显然,对方一听说陈领导关注了这事,立刻就缩了,生怕沾上是非。 关新民犹自想着,就听黄国宝又道,“新民兄,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联系。” 黄国宝说完就先挂了电话,关新民拿着手机一阵出神,而后更多的是恼火,黄国宝这缩得也太快了。 眼看黄国宝已经指望不上,关新民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此刻,关新民心里有一种恐慌,陈领导到底只是单纯重视叶有德的案子,还是说叶有德交代了什么,以至于让陈领导不得不重视? 关新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自个有点回避现实罢了,叶有德的案子若是没有牵扯到别的,又怎会这么快就引起陈领导的重视并且还亲自出面过问? 现在,关新民突然有点为难起来,黄国宝那边指望不上,那他就只能掉过头来再去找老领导,但想到老领导给他的建议,关新民心里边又充满了不甘,虽说他可以再跟老领导好好沟通一下,但他又很清楚知道老领导是个挺固执的人。 又或者,静观其变?关新民心里头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现在上面还没传出什么风声,关新民心想他现在的这些担心有可能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 就在关新民为了叶有德的事而忧心忡忡时,另一头,回到办公室的组织部长张文修,在斟酌一番后,拿起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有关东州市长的考察人选,他觉得有必要尽早和安哲通气,免得回头安哲有什么不满,现在他夹在关新民和安哲中间,张文修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客观中立,不得罪关新民这个一把手,也尽量少惹得安哲这个二把手不快。并不是张文修怕安哲,而是他没必要因为工作上的事得罪人,尤其是很多事都是关新民个人的意图,结果反倒要他这个组织部长去得罪人,尼玛,张文修觉得自己不能傻乎乎的一点变通都没有。 “叶有德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对关新民造成影响。”张文修心里突然想到,关于叶有德的情况,他多少听说了一些,但具体却不是那么清楚,不过他也听说关新民对此事暴跳如雷,再加上年前是关新民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批的,现在事情搞成这样,谁也不知道这事是否会对关新民产生影响,对方和叶有德之间是否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只有其本人才清楚。 张文修还在走神时,电话里已经传来安哲的声音,“文修同志,什么事?” 张文修见电话接通了,赶紧收回心神,“安领导,是这样的,关新民书记要求对东州市的市长人选早做安排,要我们组织部门开始着手进行考察工作,您这边如果有什么推荐人选,也可以提出来。” 安哲愣了愣,关新民这家伙开始要安排东州市长的人选了? 目光微微转动着,安哲问道,“关书记对于具体的人选提了什么建议?” 张文修道,“关书记比较认可赵北源同志,认为让赵北源同志到东州市去工作较为合适。” 张文修在安哲面前没有任何隐瞒,因为没必要,就算他不说,回头安哲很快也会知道关新民提名的是赵北源,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其次,张文修心里也存了和安哲交好的心思,如果说他之前的原则是在关新民和安哲之间尽量保持客观中立,那他现在心里的天平多多少少往安哲那倾斜了一些。关新民和安哲两人,一个日落西山,一个正当盛年,要怎么去权衡两人,张文修心里其实是有一杆秤的。 这边,安哲听到关新民想要安排赵北源到东州市担任市长,眉头微微皱起来。 对于赵北源,安哲一时找不出太多的反对理由,因为他拜读过赵北源的多篇文章,对赵北源解读政策的理论水平是十分佩服的。但干工作,理论水平高不代表就能把实际工作干好,尤其是赵北源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能干好一个市的治理工作? 但有句老话又说得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不能因为赵北源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就完全否定对方。 张文修听安哲没说话,笑问道,“安领导,您对赵北源同志的评价如何?” 安哲道,“我对北源同志的印象就是理论功底高,至于别的,了解并不是那么深入。” 安哲并没有在这时候急于反对赵北源这个人选,一方面是没必要单纯为了反对而反对,如果仅仅是因为赵北源是关新民推荐的人选,他就全力去反对,那未免显得自己太没格局,再者,其他人说不定也会有不同意见,姑且看看就是。 张文修从安哲的话里听不出太多的倾向,心想安哲并没有急于反对赵北源,看来对赵北源并不是那么反感? 两人通电话时,另一头,省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的办公室里,冯运明接到来自上级纪律部门的一个电话后,神色凝重,上面要求省纪律部门这边将有关叶有德的全部案卷送一份过去,这让冯运明意识到上面可能真的要全面接管这个案子,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的进一步通知,但从现在的这些迹象来看,陈领导说的提级查办怕是要成真。 手指头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冯运明心想要不干脆自己跑一趟,亲自将案卷送到京城去? 第4157章 敲打和不满 冯运明之所以萌生出亲自跑一趟的想法,显然是想打探一下上面的口风,叶有德这事,不知道最终是否会搞得整个东林省地动山摇。 冯运明此时有这个想法,是基于两个方面,一是叶有德跑路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都和关新民脱不开干系,如果不是他在年前让自己不要对叶有德采取措施,让叶有德过个年,怎么会有叶有德跑到京城上级纪律部门这事?目前来看,关新民因为叶有德去了上级纪律部门,明显有些失态着急了,这级不得不让人有一些想法,关新民为何这么着急?只是因为叶有德跑路和他年前要求年后采取措施有关?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事情,甚至是关新民担心害怕叶有德在上级纪律部门那里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另一方面,上级纪律部门对叶有德这事显然是十分重视的,而按照叶有德的级别,上级纪律部门的重视似乎有些不大正常,显然,这里面似乎有些道道,连陈领导都惊动了,甚至这案子是陈领导在亲自关注,那这事似乎就大了,为什么大了?自然是牵扯到了东林省更高层面的人物…… 思索片刻,冯运明心里头有了定计,将秘书喊进来,交代对方去整理叶有德的案卷,他决定亲自带着案卷上京。 做了决定后,冯运明想了想,给安哲打了个电话,确认安哲在办公室后,冯运明前往安哲办公室。 安哲此时才刚和组织部长张文修通完电话一会,正在琢磨东州市长的人选,虽然关新民提名的是赵北源,但不代表他就不能提名自己认为更合适的人选,如今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上面还没有进一步定论,关新民就急于对东州市长的继任人选做出安排,安哲能够感觉到关新民似乎有着某种着急的心态。 当然,叶有德有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从之前省纪律部门的调查已经可以佐证,关新民要重新调整东州市长的人选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只是对方的做法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急。 安哲默默思考着,这时,冯运明到了,安哲起身招呼,“老冯来了,坐。” 冯运明边走进来边道,“安领导,我打算去京城一趟。” 安哲眨眨眼,“怎么突然要去京城?” 冯运明道,“上级纪律部门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我打算亲自送过去,顺便探听一下上头的口风。” 冯运明说着,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在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面前露露脸,我之前毕竟不是在纪律系统工作,说实话,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我都不熟,也该多找机会露露脸。” 安哲微微一笑,“等你在纪律系统多干一段时间,自然也就熟悉了。” 安哲说完又道,“上面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看来真有可能像你昨天说的那般,上面是要提级查办了啊。” 冯运明道,“嗯,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昨天毕竟是陈领导亲口说的,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陈领导在亲自过问这个案子。” 安哲目露精光,“叶有德这个案子,估计只到他身上是打不住了,老话说得好,拔出萝卜带出泥,就是不知道从叶有德这颗萝卜身上能带出多少泥来。” 冯运明意味深长道,“有可能带出的不单单是泥,而是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安哲闻言看了冯运明一眼,他明白冯运明的意思,如果叶有德这个案子真的牵连到了关新民,那绝对是地动山摇。不过想到笵正扬的案子仍然余波未平,考虑到整个东林省的稳定大局,以及连续重大负面事件可能造成的冲击和不良影响,上面有可能会慎重处理相关问题,所以即便真的涉及到关新民,说不定也会被冷处理。 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联想,安哲目光一闪,道,“刚才你给我打电话前,张文修同志才刚跟我通完电话,说是关新民书记要提名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对方似乎急于对东州市的人事安排作出调整嘛。” 冯运明皱眉道,“这么急?” 安哲淡淡道,“谁说不是呢。” 安哲话音一落,电话就又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安哲随手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道,“安领导,省厅的锡宏同志在酝酿一批人事调整,包括把林山市的赵南波调到警院去,不知道他跟您汇报了没有?” 安哲一听,瞬间皱起眉头,“有这事?” 安哲说完,脸色就阴沉下来,对方既然跟他汇报这事,那就不可能有假,尤其是涉及到林山的事本就相对敏感,郭锡宏一来就要调整赵南波这个局长的位置,他要是没记错,赵南波调到林山担任市局局长才没多久,郭锡宏酝酿这样的人事变动本就不合理,更别说赵南波在林山干得好好的。 安哲这时候懒得再追问,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安哲说完就挂了电话,边上,冯运明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安哲道,“郭锡宏要把林山市局的赵南波调到警院去,这家伙是一来就搞事。” 冯运明闻言道,“这恐怕不是他个人的意思,而是关新民书记的意思。” 安哲冷声道,“这肯定就是关新民书记的意思,郭锡宏刚来,他未必熟悉赵南波这个人,要是没人授意他这么做,他又怎会无缘无故去动赵南波。” 冯运明道,“关新民书记对林山的事实在是干预太多了。” 安哲轻点着头,关新民屡屡插手和干预林山的事,他自然清楚对方是冲着乔梁去的,再往深一点说,关新民针对乔梁的本质就是针对他安哲,对方到现在因为门户之见仍一直在干一些没有格局的事。 短暂的沉默,安哲道,“我给郭锡宏打个电话。” 冯运明听了道,“安领导,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就去京城。” 安哲道,“去了京城,若是有什么事就及时给我打电话。” 冯运明笑着点头,“好。” 先将冯运明送走,安哲回到办公室后,这才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郭锡宏上任后,安哲到现在也仅仅只见过对方一面,就是郭锡宏刚上任那天到他这来露了个脸,其余时间,安哲没再见过对方。 电话接通,安哲径直开口道,“锡宏同志,我是安哲。” 郭锡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恭谨,“安领导,我知道是您,您有什么指示?” 安哲没心思跟郭锡宏搞那些弯弯绕绕,径直道,“我听说你要把林山市的赵南波同志安排到警院去工作,我在这里严正声明,这个安排我不会同意,也绝对不会支持,你作为省厅的一把手,要对厅里的人事做一些调整没问题,但人事调整的基础是实际客观工作的需要,而不是胡来。” 电话那头,郭锡宏听到安哲的话,神色一凛,安哲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重,已经不单单是对他的敲打,更是对他的一种严重不满。郭锡宏意识到这绝不仅仅只是赵南波个人调整的缘故,背后牵扯到的应该是安哲和关新民之间的明争暗斗,乃至于双方在林山的角力。 作为省厅的一把手,郭锡宏打心眼里不愿意和安哲把关系闹僵,但他却又是关新民的人,必须也只能贯彻落实关新民的意志,这让郭锡宏没法在这件事上打退堂鼓,只能道,“安领导,对赵南波的调整,并不是胡来,而是有一些客观原因在里面,您可能不知道,赵南波涉及到一些违纪问题,联合调查组的人就此事跟我做了沟通,所以我才会决定把赵南波调走。” 安哲眉头一跳,赵南波被查到违纪问题? 第4158章 底气 安哲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很快就反应过来,联合调查组根本就没有直接调查的权力,就算赵南波真有违纪问题,他是市局局长兼林山市副市长,副厅级干部,那也是省纪律部门负责立案审查调查。安哲压根没有听冯运明提过这事,那就说明这事并没有经过省纪律部门调查,郭锡宏此刻所说到底是不是属实就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心里想着,安哲淡淡道,“锡宏同志,你说赵南波有违纪问题,但我并没有收到省纪律部门的情况通报,怎么,你是在忽悠我吗?” 安哲此事说话可谓是毫不客气。 一听安哲这话,郭锡宏心里不由有些紧张,虽然他是关新民的人,但绝对不敢忽视安哲这个二把手的存在,特别他刚调过来,虽然知道关新民和安哲关系不和,但对具体的情况,他并不了解。 此刻听出安哲的口气不对劲,郭锡宏忙不迭道,“安领导您说笑了,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忽悠您啊,有关赵南波的问题,目前只是联合调查组组长赵北源同志跟我私下做的一个通气,并没有上升到纪律部门立案审查调查的地步,但正因为赵南波可能有问题,所以赵北源同志跟我建议把赵南波先调离领导岗位,免得影响后续的调查。” 安哲听得冷笑,“锡宏同志,看不出你这个新调来的厅长在省里的分量很重嘛,赵北源同志都没跟我通气,倒是先跟你这个厅长通气了,是赵北源眼里没有我这个省府一把手,还是他觉得你这个厅长比我更能做得了主?” 听着安哲满含讥讽的话,郭锡宏哪里不知道安哲心里充满了怒火,郭锡宏心里愈发紧张,这时候他来不及多想别的,只能先安抚安哲的情绪,“安领导,您别误会,赵北源同志可能觉得我是分管领导,所以先跟我做了通气,至于您这边,赵北源同志可能是觉得等省纪律部门立案后再由省纪律部门跟您正式通报更合适。” 安哲气得一乐,“锡宏同志,赵北源是啥意思还得你帮他阐释是吗?还是说这只不过你们两个一起联合来糊弄我的说辞罢了?” 郭锡宏苦笑,“安领导,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 郭锡宏嘴上如此说,心里悄悄嘀咕着,就算是有,那也万万不能承认。 顿了顿,郭锡宏又有点多此一举地解释道,“安领导,主要是我刚上任,很多工作都还在熟悉中,有点手忙脚乱,导致这次没能及时跟您汇报,出现了巨大的工作疏忽。” 郭锡宏这不说还好,一说让安哲的怒火更甚,“锡宏同志,你这胡来的胆子很大,找借口编理由的水平一般般嘛,一边说你刚来熟悉工作手忙脚乱,一边还有闲工夫对下面市局的人事进行调整。” 郭锡宏顿时语塞,安哲这话着实将他堵得哑口无言,郭锡宏此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补充解释属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知道安哲晓得他是在敷衍对方,他还解释那么多干嘛?这不纯纯是给自己找事嘛。 郭锡宏擦擦额头的冷汗,尼玛,这个安哲很不好对付啊,看起来,的确是一块硬石头,他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差,除了赵南波这事,应该还和他跟关新民的关系不好有关。 郭锡宏如此想着,一时没说话。 安哲听郭锡宏不吭声了,又道,“锡宏同志,我最后再重申一遍,对赵南波的调整,我坚决不同意,也不会批准,不管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这事在我这绝不可能通过。” 郭锡宏闻言,依旧试图解释道,“安领导,这事真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赵南波确实是牵扯到了一些问题,原林山市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跟联合调查组实名检举……” 安哲听着郭锡宏的解释,眉头一拧,对那黄力镡的情况,安哲显然不了解,但安哲不会轻信郭锡宏的解释,淡淡道,“锡宏同志,你解释这么多,不觉得自己心虚吗?我再强调一遍,我不会批准对赵南波的调整。” 安哲说完,懒得再听郭锡宏啰嗦,直接就挂了电话。 其实安哲不用想也能知道郭锡宏这不过是在执行关新民的意志罢了,他刚才那么说,无疑是想通过郭锡宏的口去跟关新民传话。 而到了这时候,安哲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关新民之前迟迟不愿意将联合调查组撤回来,明明联合调查组留着的意义已经不大,尤其是陈中跃这个组长已经调任林山担任市长,关新民却还非得重新任命一个组长,而不是干脆将那劳什子调查组撤回来,现在看来,关新民的目的就在这。 “这个赵北源看来已经彻底沦为关新民的鹰犬了。”安哲轻声自语,之前他对赵北源的印象其实并不差,尤其是对方的政策理论水平让他十分欣赏。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有些人就是天生吃那碗饭的,所以就在刚刚张文修说关新民要提名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时,安哲并没有产生太强烈的反对的想法。但现在,安哲一下对那赵北源的印象直线下降,当一个人为了往上爬开始不择手段乃至于失去了底线原则时,这样的人纵使有再大的才华也让人鄙夷。 当然,鄙夷归鄙夷,安哲这时候对郭锡宏刚才说的赵南波可能涉及违纪问题多少有点犯嘀咕,就算针对赵南波的调整是郭锡宏和赵北源两人为了落实关新民的意图而联手合谋,但赵北源毕竟是调查组组长,谁知道联合调查组在林山呆的这段时间里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赵南波的把柄,这让安哲心里有点没底,因为他对赵南波这个人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 思索片刻,安哲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电话这头,乔梁看到安哲打来电话,接起来道,“老大,您这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安哲开玩笑道,“梁子,我打电话来给你拜年,行不?” 乔梁一咧嘴,“老大,这年都过完了,您现在才跟我拜年,那都晚了。” 安哲笑道,“年还没正式过完,现在拜年也不晚。” 两人开了下玩笑,安哲很快就正了正神色,道,“梁子,我跟你说个事,是有关赵南波同志的,郭锡宏要把他调到省警院去,说是对方涉及到一些违纪问题,你们林山市原关山区分局局长对他进行实名检举……” 安哲将情况大致跟乔梁说了一遍,乔梁听完后,立刻道,“老大,我可以跟您打包票,赵南波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什么黄力镡对他的检举就是无稽之谈,对方自身有问题,牵扯到某些案件的违规办理,所以才被赵南波调离分局局长的岗位,这事赵南波跟我汇报过,我怀疑那个黄力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赵南波怀恨在心,针对赵南波进行不实检举。” 安哲认真听着,他对赵南波个人就算缺乏信心,但他对乔梁是百分百信任的,眼下乔梁既然敢给赵南波打包票,那安哲心里的疑虑也就消失了大半。他给乔梁打这个电话,无疑是想打消心里的顾虑,这样一来,回头如果需要在赵南波这件事上直面关新民,他才会心里有底。否则若是心里缺乏底气,说话做事就先虚了三分,还怎么跟关新民较真碰硬? 且不说安哲的想法,乔梁此刻是又惊又气,特么的,这年都还没正式过完,关新民的人就已经又开始要搞幺蛾子了,看似针对赵南波,但说穿了还是在针对他乔梁,就不能让他安心踏实地多干点实事? 第4159章 不切实际 安哲这时候道,“梁子,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赵南波的事就心里有底了,放心吧,郭锡宏想要调整赵南波的位置,我这关他绝对过不了。” 其实对于市局局长的调整,市里的意见是十分重要的,但郭锡宏显然没考虑过要跟乔梁沟通乃至听取乔梁意见的想法,否则乔梁不至于现在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要不是安哲打这个电话过来,乔梁还蒙在鼓里。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说明郭锡宏才刚刚准备操作此事,还没真正进入相关的人事流程,否则乔梁肯定早就听到风声了。 眼下郭锡宏才刚调过来没几天,立刻就要拿赵南波开刀,不用想也知道这绝不会是郭锡宏自己的意思,背后肯定是关新民的授意,这也是乔梁刚刚听说此事就在心里暗骂关新民的缘故,这百分百是关新民在搞幺蛾子,郭锡宏不过是一个执行者的角色。 因此,此刻听到安哲让他宽心的话,乔梁终归还是难免担忧,“老大,虽说把赵南波调到省警院是郭锡宏提出来的,但这明显就是关书记在搞鬼,我担心您就算不同意,关书记肯定也会搞其他小动作。” 时至今日,乔梁对关新民虽然一肚子意见,非常不满,但作为下属,他对关新民依然有着下级对上级该有的下意识的尊重,在和安哲私聊提到关新民的时候,仍称呼着他的职务,没有直呼关新民的姓名。 安哲听得一笑,“梁子,关新民书记固然是一把手,在人事上有着毋庸置疑的话语权,但他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搞出一些争议过大的行为,那最终只会一点点消耗他这个一把手的威信,最后就不会再有人服他,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通过郭锡宏来操作这个事,而不是自个亲自下场?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所顾虑的。当然了,也不排除他后续有可能会不顾脸面亲自出面,但那样只会影响他自身作为一把手的权威,反正他若真的那么做,咱们见招拆招就是。” 乔梁听着安哲的话,默默点头,安哲说的没错,他们现在就算明知道这是关新民躲在背后搞的幺蛾子,也只能见招拆招。 乔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安哲又道,“梁子,你不用有太多担心,关新民书记现在指不定在为了叶有德的事焦头烂额,不一定有那个闲心去亲自针对赵南波,即便他真有那个心思,但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我想他也会有所收敛的,叶有德的事,估计现在让他一颗心都悬着呢。” 听到安哲提到叶有德,乔梁也关切起了这事,“老大,这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自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乔梁昨天听到了一些风声后,打电话跟冯运明求证,这才知道了叶有德的事,说实话,乔梁知道此事后颇为震惊,没想到春节假期还没正式过完,叶有德就先给东林省的体制内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安哲答道,“现在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都在等上级纪律部门的官方通报,不过刚刚老冯来我这,说是上级纪律部门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老冯决定亲自跑一趟京城,把叶有德的案卷送过去,顺便探听一下上面的口风。” 听了安哲这话,乔梁若有所思,上面要叶有德的全部案卷?如此说来,昨天他打电话和冯运明求证时,冯运明说上面可能会提级查办,这是要成真了。如果上面为了叶有德的案子大动干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说明叶有德的案子牵扯到了级别更高,分量极重的领导,否则叶有德虽然是省城东州的市长,但以对方的级别还不足以让上头兴师动众。 而这级别更高、分量极重的领导,莫非会是关新民? 一想到这一点,乔梁心里一颤,我擦,如果真是这样,那东林省体制内可是要地动山摇! 进一步想,如果叶有德的案子真的牵扯到了关新民,那安哲岂不是有机会坐上东林省一把手的位置了? 心念转动着,乔梁笑道,“老大,听您这么说,我想关新民书记现在怕是寝食难安了。” 乔梁此刻很不道德地产生了幸灾乐祸的想法,不是他做人不地道,而是关新民过往的行为让他心里积攒了十足的怨气,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关新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他打压他,就不能容许他幸灾乐祸一下? 电话那头,安哲平静道,“关新民书记是否寝食难安不好说,但我总感觉他现在做事似乎有点急,就好比这东州的市长一职,上头目前还没更进一步的确切消息,关新民书记就已经急于要安排新市长的人选了。” 闻听安哲此言,乔梁心头一动,紧接着安哲的话问道,“老大,关书记想安排谁来当东州的市长?” 安哲道,“听文修同志说,关新民书记属意赵北源。” 赵北源?这不就是现在联合调查组的组长嘛,乔梁皱了皱眉头,一听这个名字就没啥好印象,他其实对赵北源也没啥了解,但对方能担任联合调查组的组长,不用想也知道跟关新民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尤其是关新民还顺势让对方兼任了委办主任,估摸着赵北源现在已经成了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了,反正不管赵北源是因为什么原因得到关新民信任的,只要是关新民的人,乔梁就认为对方不会是什么好鸟。 安哲接着道,“赵北源之前担任政研室主任,还是很有一些才华的,不过从关新民书记对他的重用来看,这家伙现在也拍上关新民书记的马屁了,特别是郭锡宏这次要调整赵南波的岗位,我看这赵北源也在里头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本来文修同志一开始跟我说关新民书记打算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我还觉得这赵北源单从能力上来说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现在看来,像赵北源这样的人就算再有才华,那也是德不配位。” 乔梁道,“老大,关书记要提名赵北源,您也可以提名自己的人嘛。” 安哲道,“这就是文修同志刚和我说的事,一时半会我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 乔梁本是随口一说,听到安哲这么回答,乔梁脑海中忽然间就闪过了叶心仪的身影,眼睛一眨,道,“老大,您觉得叶心仪同志调到东州去担任市长怎么样?您对叶心仪同志是知根知底的,她的能力和德行肯定都是没问题的。” 安哲听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梁子,你的建议很好,但不现实。” 安哲没有说出具体的原因,他相信以乔梁的智商不用他多解释,东州毕竟是省城,东州的副书记调到林山担任市长没问题,但林山的副书记调到东州担任市长,难免让人觉得不够格。特别是叶心仪才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提任副书记没多久,要是这么快就又对其提拔重用,而且还是调到省城东州这样的全省中心城市来担任市长,别说其他人会强烈反对,连安哲自个都觉得不是那么合适。 乔梁刚刚提出叶心仪后,他自个也知道不切实际,不过乔梁仍是不太死心,半开玩笑道,“老大,连古人都知道不拘一格降人才,咱们也要学习古人,不拘一格用人才嘛。” 听了乔梁这话,安哲刚又要开口否定,话到嘴边,安哲心里猛地一顿,或许可以提名试试? 第4160章 未曾改变 安哲心里想着,嘴上也就改了口,“梁子,你说的倒也没错,不拘一格用人才,我们确实是不能用一些老眼光来看待新时代的用人问题,时代在发展,我们在选人用人上也要与时俱进,敢于打破论资排辈的陈规旧俗。” 乔梁听得眼神大亮,高兴道,“老大,这就对了,我们在选拔干部上不能囿于陈规旧俗,而是要坚持以才选人,德才兼备,这样才能建设一支高素质的干部人才队伍。” 听了乔梁这话,安哲忍不住想笑,道,“梁子,你还有什么高见?我现在正虚心听着,好好聆听一下我们乔梁书记的教诲。” 乔梁顿时哭笑不得,“老大,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您这么一说,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只有我听您教诲的份,我何德何能,哪敢给您教诲。” 安哲道,“梁子,你这么说不对,古人说得好,达者为先,一个人有没有本事,跟年龄身份地位无关。” 乔梁道,“那要这么说,我更要听您的教诲了,您的人生经验,您的学识才干,都是需要我学习的,在我过往的人生经历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给您当秘书的那段时间,那是我进步最快,成长最多的一个时期。” 说着这话,乔梁不自禁想起在江州的时光,想起安哲在江州担任书记、自己给安哲当秘书的那段日子,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安哲已经换了几个地方,职位也步步高升,而自己也是如此,期间两人在不同的省份工作过,但现在又都在东林省了。 如此想着,乔梁不禁有些感慨。 安哲呵呵一笑,“梁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低调,其实到了今天,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甚至我还得反过来向你学习,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有闯劲,学习新知识、接受新事物、掌握新技能的能力也比我们这些半老头子更快。” 乔梁摇头笑笑,“老大,您就别吹捧我了,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学生。” 乔梁的话让安哲很是感慨,这么多年了,他亲眼见证着乔梁的成长,看到了乔梁的进步,目睹其一步步从秘书到地方主要领导的蜕变,乔梁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但有一点乔梁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其善良谦虚的本质。 两人说笑了几句,安哲也达到了此次通话的目的,大致了解了赵南波的情况,便道,“梁子,那就先这样,回头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联系。” 乔梁点点头,“老大,那您忙。” 和安哲结束通话,乔梁想了想,打电话让赵南波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等了十几分钟,赵南波匆匆赶了过来,进门就道,“乔书记,您找我?” 乔梁招手道,“南波,过来坐。” 看着赵南波坐下,乔梁同时道,“南波,你知道黄力镡最近在干什么吗?” 黄力镡?赵南波疑惑地看了乔梁一眼,似乎奇怪乔梁怎么会突然问起对方。而赵南波对黄力镡显然没有太多关注,对方被他调到保安公司后,倒是没有闹腾什么,看起来挺安静的。 赵南波不禁问道,“乔书记,您怎么关心起黄力镡这家伙了?” 乔梁道,“刚刚省里的安领导给我打电话,说是新上任的厅长郭锡宏打算把你调到省警院去当副院长,其中的借口就是跟这黄力镡有关,对方跟联合调查组实名检举你恶意打击报复……” 乔梁把情况简单同赵南波将情况说了说,赵南波听得一愣,旋即大怒,特么的,黄力镡实名检举他打击报复?靠,这家伙怎么会有脸说这样的话,他让局督察部门调查对方违规插手办案的事,现在已经查到了不少问题,其中不乏违纪违法的线索,下一步正准备移交纪律部门,没想到黄力镡这家伙倒是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不过很快,赵南波就明白了过来,与其说黄力镡恶人先告状,倒不如说对方是先下手为强。 微微沉着脸,赵南波道,“乔书记,黄力镡分明是狗急跳墙,想要先反咬我一口。” 乔梁道,“如果单单是他个人狗急跳墙倒是没什么,我就担心他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杆枪,所谓的实名检举不过是个由头罢了,目的无非就是先把你调离局长的岗位。” 赵南波目光一凛,他明白乔梁的意思,这次针对他的行为无非是之前的延续,之前还有陈维君这个厅长护着他,但现在,陈维君刚调走,对方马上就又有新招出来了,至于黄力镡,不管是狗急跳墙先反咬他一口,又或者是迫不得已受人指使,总之,这绝不能当成单一的事件来看。 赵南波沉思间,乔梁又道,“南波,关于郭锡宏打算调整你的职位一事,你也可以打电话跟陈维君书记说一下,陈维君书记虽然调走了,但他毕竟是省厅的上一任领导,他的影响力犹在,其次,他调走是提拔重用,郭锡宏不可能一点都不考虑他的面子,只要他开口,郭锡宏多少得掂量掂量。” 乔梁给赵南波提着建议,他此刻想到了陈维君,并且称呼的是陈维君的新职务,之前省里边有安哲和陈维君联手,哪怕是关新民要动赵南波都不好硬来,除非关新民想要彻底撕破脸。但现在,陈维君调走了,新来的郭锡宏作为省厅一把手,对方如果铁了心要帮关新民操作这个事,那无疑有着极大的便利。安哲这次能把郭锡宏强压下去,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乔梁这才想着双管其下,而不是只靠安哲一个人。 至于说郭锡宏愿不愿意买陈维君这个已经调走的前厅长的面子,那就要看郭锡宏会不会做人了。都在一个系统工作,将来说不定还会打交道,如果郭锡宏真的为了贯彻关新民的意志而把事情做得太绝,这对郭锡宏又能有多大的好处?纵使郭锡宏是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他也得为自己的长远考虑,尤其是关新民的任期不长了,郭锡宏就真能铁了心对关新民坚定不移地忠心耿耿? 赵南波听到乔梁的建议,面带犹豫之色,“乔书记,陈厅都已经调走了,找他能有用吗?” 乔梁笑道,“南波,有没有用,你得找了才知道,还有,你这想法未免太局限了,咋的,你是瞧不起陈维君书记不成,觉得人家调走了就不顶事了?” 赵南波无奈地笑道,“乔书记,我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陈厅都调走了还要给他添麻烦,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乔梁道,“南波,话不能这样说,这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很多时候就是体现在事儿上嘛,有时候你麻烦人家,人家反而觉得是亲近,你不愿意麻烦人家,人家反而觉得你这是生分了,特别是陈书记对你十分信任和看重,你给他打电话,我想他不会认为是麻烦。” 赵南波默默点头,他知道乔梁说的有道理,不过一想到要接二连三面对这些主动找上门来的麻烦,赵南波委实烦躁得很。 赵南波明白,自己的这些麻烦,都是因为自己坚定不移跟随追随乔梁引起的,那些人找自己麻烦,表面上看是对着自己来的,其实真正的目的是针对乔梁,如果自己不立场鲜明地站在乔梁一边,断不会有这些麻烦,遭受这么多难为。 但虽然如此,赵南波却丝毫不后悔自己对乔梁的追随,乔梁是一个有胆识有魄力有能力敢于担当的领导,而且人品很正,不管是考虑到今后的仕途,还是发自自己的内心,赵南波都认定自己跟随乔梁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眼下的形势,让赵南波不自禁感到烦躁,尼玛,想安心做点事真难啊,有些人总会出于各种阴暗的心理和目的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乔梁将赵南波的反应看在眼里,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南波,只要扛过了这段时日,也许很快就会拨云见日,压在咱们头顶上的那座大山,说不定很快会自顾不暇,到时候就没那个闲心来针对咱们了。” 听到乔梁的话,赵南波眨了下眼,联想到最近这两天在省内引起极大震动的东州市长叶有德一事,若有所思。 第4161章 印证 赵南波思索着,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悄声问道,“乔书记,是不是叶有德的事真的会牵扯到关书记?” 乔梁笑呵呵道,“南波,我可没说是跟叶有德的事有关,这可是你自个猜的。” 赵南波跟着笑,“除了这个,我想也没别的其他事了。” 乔梁微微一笑,体制里的干部都不缺乏敏锐的洞察力,赵南波能这么快猜到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并不让他意外,此刻乔梁也不否认,而是道,“南波,咱们静等看好戏就是。” 赵南波闻言,再次看了乔梁一眼,心想自个只听说了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的事,其余的并没能知道更进一步的内幕消息,而从乔梁此时的反应来看,莫非乔梁是已经了解到了更多的讯息? 赵南波心想自己猜的应该是没错了,乔梁若不是了解到更多内幕讯息,这会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 心里如此想着,赵南波烦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若是关新民不再老是盯着他们刻意打压,那以后起码没那么多麻烦找上门。 就在乔梁和赵南波交谈时,同一时间,已经回到办公室的冯运明正在心里权衡和犹豫着,秘书已经给他订了下午三点多去京城的机票,冯运明现在考虑的是要不要跟关新民汇报? 这次要亲自去京城送叶有德的案卷,冯运明想也不想就第一时间跟安哲通了气,关新民那边,其实按规矩是该跟他汇报的,但考虑到叶有德的案子不乏牵扯到关新民的可能,冯运明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些异样的心思。老话说得好,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在体制里边,任何有可能对人事产生影响的风吹草动都是极为牵动人心的。这次叶有德的案子以及上边由此流露出来的微妙态度,让冯运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深一层的联想,如果关新民真的因此受到了影响,那上边会不会提前对关新民的位置做一些别的考量? 考虑到关新民的年龄,上面并不是没有可能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而若是真的出现这个结果,那安哲会不会接任关新民的位置?安哲若是更进一步,那其位置也空了出来,副书记叶真明有没有可能接替安哲的位置?这些可都是连环相扣,不排除真会出现的情况。 冯运明一想到这些,心思也就跟着活络起来,副书记的位置要是空出来,那他也是有希望争一争的。调到东林时,冯运明觉得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仕途已经到顶了,而他自己也已经非常满足,不敢再有任何奢望,毕竟在以前,他连副省级的门槛都不敢想,但现在,他不仅成为副省级干部,还跻身领导班子。 这要放在几年前,冯运明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样的高光时刻,但世事之妙就在于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之前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往前更进一步了,但现在他不再那么想,假如关新民真的出事,对方的位置提前空出来,那他难道就没可能跟着捡个便宜?要是他能再往前一小步,成为副书记,他的仕途空间可就进一步打开了。 当然,冯运明也知道自己现在所想的这些都是要在极为理想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现实真正按照他设想的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是极低的。 但谁没有一点念想呢? 不知道想了多久,冯运明幽幽叹息了一声,他决定先不跟关新民汇报,而是等去京城回来后再做决定,至于到时要不要跟关新民汇报,那就要看他去京城探听到什么样的口风了。 冯运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其实是很自私的,并且有点不讲规矩,但他和关新民本就不是一路人,对方因为他和安哲的关系又对他屡有针对之举,他又怎么可能替关新民着想?他能做的就是不去针对关新民搞小动作,但心里却是很难不去产生自己的一些小心思。 心里做了决定,冯运明也就不再纠结了,看了看时间,处理起手头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吃过午饭,冯运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午休片刻后,便坐车前往机场,傍晚他就会到达京城。 正月里的京城,可以说是寒气逼人,天色快要暗下来时,两辆车子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外,而在车子到来前,这里已经提前警戒起来。 车子停稳,一个沉稳的男子下了车,赫然就是执掌纪律部门的陈领导。 四合院正是关新民之前拜访的那位老领导的住所,陈领导来这里,明显是来亲自拜访对方。 尽管已经年逾九十的高龄,但关新民的老领导仍是到门口来迎接。看到陈领导下车后,关新民的老领导在生活秘书的搀扶下走向陈领导,其实,他的身体依旧健朗,但门口有几个石阶,秘书担心他一个走不稳出现啥意外,非要扶着他,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对于老人来说,最经不起的就是摔,年轻人摔个大跤可能都还活蹦乱跳的,但老人家哪怕是轻轻一摔,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魏老,您怎么还出来了。”陈领导看到老者出来,快步走上去,一边朝老者的生活秘书看了一眼,略带批评道,“钱秘书,外边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让魏老到外面来。” 钱秘书苦笑了一下,老人非要出来,这哪是他能阻止得了的,不过他也听出陈领导批评的口气不是那么重,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点。好在这时候老人也替他说话,笑着冲陈领导道,“陈书记,你就别批评小钱了,是我坚持要出来的,虽然我这把老骨头的年纪不小了,但你可别把我看得那么不中用,走个一两公里都没问题的,廉颇老矣,但尚可饭否。”领导听到对方的话,笑道,“魏老,我可没说您老,就您这身子骨,我看比我还健康,您看我这满头的白头发比您还白。” 顿了顿,陈领导又笑,“还有,我不是说让您喊我小陈就行了。” 陈领导虽然身居高位,但在老者面前,他的姿态仍是放得很低,一方面是对方作为年长他二十岁的长者,喊他一声小陈绰绰有余,组织内一向有尊老的传统,他对对方尊重客气一些是理所应当的,其次,他始终念着对方在二三十年前对他的那一份提携之恩。 老者听到陈领导的话,淡淡笑了笑,陈领导可以摆低姿态,但他却不能倚老卖老,他在退下来前,在组织内的位置比陈领导稍逊一筹,也没资格倚老卖老,这也是他坚持要出来迎接的缘故,年纪大,并不是摆谱的资本。 很快,老者就赶紧道,“外边天气冷,咱们赶紧进屋吧。” 陈领导点点头,“好。” 双方走进屋里,来到了会客的书房,老者依旧是坐在自己的位置,靠近烤炉的地方。其实,屋里是有开暖气的,但老人家还是觉得放个烤炉,坐在烤炉旁更舒服一些。 好巧不巧的是,陈领导坐的位置和关新民前晚过来坐的位置一样。 老者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叹,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一般,陈领导说要登门拜访,他心里边就已经产生了某些猜测,或许,马上就可以印证他的猜测了。 第4162章 知进退 陈领导坐下后,先是关心地问了一句,“魏老,近来身体可好?” 老者满脸笑容道,“好得很,有组织上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我这身体要是不好都对不起组织的照顾。” 陈领导听得一笑,“魏老,像您这样的老同志是咱们组织的宝贵财富,组织上给你们再多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应该的。” 老者笑着点头,目光在陈领导脸上扫了扫,“陈书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这把老骨头?” 陈领导笑道,“魏老,瞧您这话说的,我来看您那不是很正常嘛。” 老者笑笑,对方来看他是很正常,但对方是大忙人,说是日理万机亦不为过,今天突然抽空来看他,那就透着不正常了。 顿了顿,老者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前两天,新民也才到我这来坐了坐。” 听到老者的话,陈领导看了老者一眼,暗道对方好敏锐的洞察力,很显然,对方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眼下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其实正是对他来意的一次试探。而对方能如此敏锐地猜到他今天登门的目的,看来是跟前天关新民的到来说了什么有关。 关新民这是提前嗅到了什么不大好的信号,所以跑到老者这来求助了? 陈领导心里边闪过这样的念头,也懒得多猜,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既犯不着也没必要去多琢磨关新民的心思,因为关新民没那个资格,更没那个分量。 而陈领导今天之所以会来拜访老者,其实是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是念着以往的那份提携之恩,否则他今天是完全可以不用过来的。他要对关新民如何处理,只需做了决定后让工作人员摘抄一份通报送到老者这边来即可,压根不用亲自跑一趟。 但他最终还是亲自来了,这是他念情。 此刻,陈领导见老者已经猜到自己的来意,也不再浪费时间去拐弯抹角,直接道,“魏老,我这次过来,其实也跟关新民同志有关,不知道关新民同志是否已经提前跟您说什么了,但我还是要把情况跟您说明一下。” 陈领导说着,转头朝一旁的秘书看了一眼,秘书当即会意,把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老者,这文件里是叶有德交代的涉及到关新民的一些违纪线索,纪律部门这边已经重新整理过了。 老者戴上老花镜,认真看起来,有关这个叶有德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来自首的事,关新民前天晚上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他说过了,但关新民无疑只是有选择性地跟他提了一小部分,现在纪律部门这边的文件,记录得更加详细。 老者看完之后,神色复杂,关新民前晚在提了这件事后,他就知道关新民并没有完全跟他说实话,若真的只是一点小问题,关新民不至于急急吼吼地跑到他这儿来,上面更不可能因为一点小问题而对关新民这么一个级别的干部大动干戈。 当然,心里明白归明白,关新民终归是自己提拔培养的,从关新民给自己当秘书起到现在干到这样的一方大员,要说背后没有他的大力支持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老者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袒护的心思,道,“陈书记,现在这些都只是那叶有德的一面之词,我想应该不一定属实吧?” 陈领导笑道,“魏老说的没错,正是因为这些只是叶有德的一面之词,所以组织上决定调查个清楚,这也是对关新民同志负责嘛,我们不能让自己的任何一个干部被冤枉,这叶有德满口嚷嚷着说要立功,要是因为他想立功就让他随口编造谎言来污蔑上级领导,这可就是开了十分恶劣的先例了。” 老者心里一凛,陈领导这话说得好听,但老者却是听出了对方没有表达出来的更重要一层意思,那就是组织上不让任何一个干部被冤枉的同时,更不会允许一个严重违纪违法的干部继续呆在领导岗位上。 微微沉默着,老者最终还是问道,“组织上已经决定对新民立案审查了?” 陈领导笑道,“魏老,还没到那个地步,但组织上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 顿了顿,陈领导强调道,“尤其是涉及到叶有德交代的有关关新民同志的违纪线索,要重点查清楚。” 老者神色严肃,这说到底还是要查一查关新民了,否则对方犯不着亲自登门来提前跟他做个通气,单从这一点来说,已经是对他的极大尊重。 想到关新民是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尽管他对关新民后期表现出来的能力不是那么的满意,但终归是自己身边出去的人,老者又岂能不念一点旧情? 良久,老者叹息一声,那双已经浑浊的双眼注视着陈领导,缓缓道,“陈书记,要不让关新民体面地退下来,这事就到此为止?” 陈领导愣了一下,“这……” 老者看到陈领导的反应,不等陈领导继续开口,立刻又道,“陈书记,当我没说,你们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我不干扰你们的任何决定。” 老者说完,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些颓然之色,他这么说,等于是放弃了为关新民说情,要知道,人越老其实是越念旧的,他说出这话,心里边是什么样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老者也很清楚,他不能让陈领导为难,对方尊重自己,但他也要有自知之明。 陈领导这时候反倒有点过意不去,姑且不说对方对他有一份提携之恩,哪怕是对方作为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表现得一点情面都不给。短暂的思索后,陈领导道,“魏老,这样吧,这件事我再跟有关领导同志沟通一下。” 老者眼皮跳了跳,瞬间领悟透了对方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对方既然这么说,那他更不能倚老卖老想要试图去干预组织的决定。如此想着,老者又道,“陈书记,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太当回事。” 陈领导笑了笑,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又怎么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呢,不过他也明白老领导这是懂分寸,知进退。 当然,在严肃的规定和纪律面前,陈领导不可能完全只考虑老人的情感。 接下来的一些时间,陈领导和老者天南海北地聊了聊,尤其是提醒老者要多注意身体,天气冷了容易生病,上来年纪的老人在冬天更要注意护理。 约莫坐了半个多小时,陈领导告辞离开,见老者还要送自己出去,陈领导连忙让老者留步。 从四合院出来,陈领导径直返回纪律部门所在的办公大院,这时候,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天色都已经黑了下来。 回到纪律部门的大院,车子刚停稳,陈领导隔着车窗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冯运明。 以为自己看错了,陈领导眨了下眼睛,冲前头的秘书道,“那个是不是东林省的冯运明?” 秘书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书记,好像还真是。” 冯运明怎么来了?陈领导面现疑惑,迟疑了一下,对秘书道,“你等下让冯运明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4163章 直观印象 冯运明走进纪律部门的大楼,后边,是抱着案卷跟着的秘书。 冯运明并不知道自己刚好被返回的陈领导看到,他下午坐飞机来京城,飞机落地后,几乎是连口气都不带歇就赶到了这里,尽管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他刚刚下飞机的时候亲自跟委里的副书记陈正刚联系过了,对方让他直接过来,说是在办公室等他,冯运明自是不敢耽搁。 因为以前没在纪律系统工作过,调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一把手是冯运明第一次进入纪律系统工作,因此,冯运明早前没来过这最高纪律部门,今天是他第一次到这来,心里难免产生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感觉。 进入大楼后,冯运明让秘书等着,自己接过案卷,然后在陈正刚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了陈正刚办公室。 办公室里,犹在忙碌的陈正刚看到冯运明到了,满脸笑容地起身,“运明同志来了,坐。” 冯运明快步上前,“老领导,看到您实在是太高兴了。” 陈正刚听到冯运明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严格上来说,他算不上冯运明的老领导,他在江东省工作时,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那时候冯运明是江州市组织部长,两人属于不同系统,冯运明连他的下属都算不上,但冯运明当时是市里的干部,而他是省里的领导,冯运明非要称他一声老领导,那倒也不能说错了,而且冯运明能从江州市一把手跨省调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还是他跟陈领导推荐的。 当然了,陈正刚会推荐冯运明,这里边更多的还是廖谷峰的因素,因为廖谷峰跟他打了招呼,所以他才跟陈领导推荐了冯运明,不过陈领导当时并没直接应下来,后来据他所知,廖谷峰是又亲自为了此事跟陈领导打过电话,否则冯运明不一定就能顺利调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一把手。 此刻看到冯运明热切而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陈正刚也没让让冯运明失望,热情回应道,“运明同志,每次看到咱们江东出来的同志,我都倍感亲切,总是让我回忆起在江东工作的那段时光,很是怀念。” 冯运明闻言一笑,“陈书记,那以后您有空的时候,我陪您回江东走走看看。” 陈正刚听得颇为意动,很快又摇头笑道,“现在工作太忙了,真要有比较空闲的时间,那估计要等退休了。” 冯运明笑道,“那就等陈书记您退休了,到时我陪您回去好好走走看看。” 陈正刚笑笑,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运明同志,先坐。” 冯运明这才坐下来,半开玩笑道,“陈书记,也就是您在这儿,要不然我第一次进这栋大楼,心里都有点打哆嗦。” 陈正刚好笑地看着冯运明,“运明同志,你好歹也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说这话出来不怕惹人笑话。” 冯运明咂咂嘴,“虽然我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但以前毕竟没来过这最高纪律部门,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的,说实话,除非是工作需要,要不然恐怕没人愿意进这最高纪律部门的大门。” 陈正刚笑道,“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陈正刚说完一顿,目光落在冯运明脸上,道,“运明同志,这次只是送个案卷,你怎么亲自当跑腿了?” 冯运明笑道,“这么大的案子,我亲自当下跑腿也没啥,再说了,要是不亲自跑一趟,我也不放心,这次叶有德的案子,我们的办案人员也存在一些疏忽和纰漏,我过来是打算跟上级领导解释一下的。” 陈正刚听了,看了看冯运明,正待说什么,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陈正刚喊了声请进,只见秘书推门走了进来,走到他身旁附耳低声说了几句,陈正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对面,冯运明莫名有一丝紧张,直觉告诉他,陈正刚的秘书这会正跟陈正刚嘀咕的事跟他有关,对方的眼神不时瞟向他,而陈正刚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 陈正刚的秘书很快就走了出去,陈正刚看着冯运明道,“运明同志,陈领导要见你。” 冯运明暗道了一声果然,确实是跟他有关,而且还是陈领导这位执掌整个纪律系统的领导要见他,冯运明的心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陈正刚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笑道,“运明同志,既是陈领导要见你,那咱们就先过去,不能让陈领导久等,回头咱们再慢慢聊。” 冯运明点点头,忍不住问了一句,“陈书记,陈领导怎么知道我过来了?” 陈正刚笑着摇头,“这我也正纳闷呢,我可没跟陈领导说你亲自送案卷过来。” 陈正刚这么一说,冯运明愈发紧张起来。 陈正刚见状,不由笑道,“运明同志,不用紧张,放轻松一些,陈领导这人其实很和气的,挺好讲话。” 冯运明听得苦笑,心说你跟陈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是觉得陈领导好讲话,但他这是第一次跟陈领导见面,而且还是近距离面对面接触,要说不紧张是假的。 心里想着,冯运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虽说第一次见陈领导难免觉得紧张,但他好歹也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如今又干到了副部级的岗位,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再者,陈领导要见他,那他这一趟亲自跑过来,那可就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冯运明前往陈领导的办公室里时,陈领导正听着秘书的汇报,“领导,我已经问清楚了,冯运明书记是亲自送叶有德的案卷过来的。” 陈领导一听,眨眼笑道,“他一个一把手还亲自送案卷过来了?这案卷从网上传个电子版的过来不就行了。” 秘书跟着笑,“可能冯运明书记做事比较稳妥谨慎,所以就亲自跑一趟。” 陈领导笑笑没说话,他还没单独见过这个冯运明,今天看到对方,那就索性喊过来见一面。 很快,陈正刚就带着冯运明来了,走进陈领导办公室,陈正刚笑道,“书记,我把运明同志带来了,您跟他先聊。” 陈正刚说完就要离开,陈领导却是招手喊住对方,“正刚,来都来了,那就一块坐下来聊聊。” 陈领导说话的同时,已经打量起了冯运明,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他对冯运明的情况是了然于心的,毕竟是执掌一省纪律部门的负责人,任命这样一个重要岗位的干部,即便是有廖谷峰的背书以及陈正刚的推荐,陈领导也不可能全然不去了解冯运明的情况。 挥手示意冯运明坐下,陈领导笑道,“运明同志,你是个老组工了,但到纪律系统工作还是头一遭吧,怎么样,上任这些日子,有什么感受?” 冯运明拘谨地坐着,看到陈正刚也坐在他旁边,冯运明紧张的心情好了一些,有个熟人呆在一块,起码冯运明感觉自然点,当然,这都是冯运明心里刹那间的想法,在听到陈领导询问后,冯运明认真想了想,郑重答道,“陈领导,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我的感受,那就是:如履薄冰。” 陈领导笑道,“没这么夸张吧,虽然你没在纪律系统干过,但你作为一把手,也不需要你参与具体的办案,你要做的是掌控全局的工作,我相信对于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你在多个一把手的岗位上干过。” 冯运明依旧是严肃认真地回答着,“虽然我在多个领导岗位上干过,但纪律部门的工作毕竟不一样,这是咱们组织的纪律检查部门,担负着维护咱们组织章程和法规的重要职责,容不得有半点马虎,这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冯运明说着,话锋一转,利用这个机会主动对叶有德的案子做解释,道,“就像这次叶有德一案,我们的办案人员就因为疏忽导致让叶有德脱离了我们的监控视线,一度让我们十分紧张,幸亏叶有德是跑到上级纪律部门来自首了,要是叶有德潜逃,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事往小了说是办案人员疏忽,但往大了说,恰恰是我们领导层的责任,是我们没有做好充分细致的布置和安排,因此,从根子上来说,是我们领导层先麻痹大意了,这才导致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每每回想起这事,我都有点后怕,万幸叶有德不是潜逃,而通过这事也再次提醒我,对待纪律部门的工作一定不能有任何思想上的松懈。” 听到冯运明的话,陈领导颇为意外地看了冯运明一眼,似乎没想到冯运明会就叶有德的案子主动承担责任,姑且不说冯运明这是不是故作姿态,至少对方是把这个态度表现出来了,这让陈领导对冯运明有了一个初步不错的直观印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4164章 内心深处 目光在冯运明脸上停留片刻,陈领导故意道,“运明同志,你主动承担责任,该不会是替别人开脱和担责吧?” 冯运明脸色一肃,“陈领导,我万万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是就事论事,实事求是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陈领导道,“我听说你们省纪律部门原本在年前就已经打算对叶有德采取措施,是关新民同志故意压着不批,说要等到年后?” 冯运明目光一凝,抬头同陈领导对视了一眼,他不知道陈领导问这话只是单纯的求证还是有什么深意,这个时候,他如何回答可能就会对关新民产生极大的影响,按说以他和关新民的关系,他是可以在这时候落井下石的,但冯运明在快速权衡后,实事求是道,“陈领导,关新民书记确实是说要等年后假期结束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但他的意思是要让叶有德在家过完这个春节,让叶有德最后可以跟家人过个团圆的新年,若是因此而说他是故意不批,我认为可能有失偏颇。” 陈领导笑呵呵道,“关新民同志的说辞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有没有可能那只是他的借口,他心里边其实另有心思?” 冯运明摇头道,“陈领导,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毕竟不是关新民书记肚里的蛔虫,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关新民自始至终都没说不对叶有德采取措施。” 陈领导继续问道,“那你们在办案过程中,关新民同志有插手案子的办理吗?” 冯运明再次摇头,“那倒也没有,就是在最终决定是否对叶有德立案审查的时候,关新民书记表达了是否会对东州市的工作产生影响的忧虑,并且提出咱们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表示如果问题不严重,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如果能够教育警示就不要上升到组织审查的程度,当然了,最终看到大量叶有德的违法违纪线索后,关新民书记没有坚决反对对叶有德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陈领导听着冯运明不偏不倚的回答,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眼底深处却是隐隐有一丝欣赏,他对东林省的情况是有一些了解的,并非是两眼一抹黑,而他此刻问冯运明这几个问题,明显是故意带着几分试探和考察的想法,冯运明的表现让他颇为满意,至少对方这个时候能坚持不说关新民的半句不是,这个心胸格局就让人挑不出毛病。 顿了顿,陈领导仍是故意问道,“运明同志,你觉得关新民同志这个人如何?” 冯运明怔住,脸上露出几分犯难的神色,他这个时候倒是很想当陈领导的面对关新民大加吐槽,但冯运明很清楚下级编排上级的不是属实是犯了大忌,尤其还是在更高级别的领导面前,哪怕陈领导因为这次叶有德的案子而对关新民印象不佳,但他如果对关新民大加吐槽不可能获得陈领导的好感,陈领导此刻这么问他,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好回答。 好在这时候陈正刚看出了冯运明的为难,笑着解围道,“领导,您这可是给运明同志出了个大难题了。” 陈领导呵呵一笑,似乎不想再为难冯运明,道,“行吧,那我就不问了,咱们来聊聊叶有德的案子。” 听到陈领导这么说,冯运明悄然松了口气,这要是陈领导非要追问他对关新民的评价,冯运明委实头疼。 一旁,陈正刚听到陈领导的话,主动说了一句,“领导,运明同志已经把叶有德的案卷送过来了。” 陈领导轻点着头,淡淡道,“叶有德的案卷,让咱们的人详细研究。” 陈正刚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那是否要提级查办?” 陈领导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说要,若是换成去拜访魏老之前,他可能会直接给予肯定的回答,但魏老既然开口为关新民说了情,那陈领导不免要再斟酌斟酌,因为若是按照魏老提出的建议,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有关关新民的事就到此为止,陈领导心想这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当然,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想法,涉及到关新民这个级别,他都要慎之又慎,协调沟通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沉思间,陈领导想到现在天色已晚,冯运明风尘仆仆赶过来恐怕还没吃晚饭,不由道,“正刚同志,现在不早了,我看运明同志也还没吃饭吧?让食堂安排下晚饭,咱们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聊叶有德的案子。” 陈正刚闻言笑道,“那敢情好,我肚子也饿了。” 三人移步食堂,同一时间,在陈领导刚才离开的四合院里,老者已经简单吃过晚饭,这会正独自一人关在书房里想着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者长叹了一声,拿出手机拨打了关新民的电话。 电话这头,关新民正到酒店里准备吃晚饭,晚上是之前一直跟随着他的一名商人朋友请他吃饭,对方正是承包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的那位,名字叫黄炳毅。 黄炳毅今年春节带着全家人出国度假了,这两天在国外听到叶有德出事的消息,把他急得不行,立刻就火急火燎地订机票提前回来了,否则他原本要在国外度假到元宵节过完才回来。 这会把关新民迎进包厢,黄炳毅既担忧又纳闷道,“关书记,这叶有德的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跑到上面去自首了?” 关新民撇了撇嘴,“炳毅,你这话我倒是也想当面问问叶有德呢,不知道这货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黄炳毅苦笑道,“叶有德这么一搞,我这一颗心都悬在半空中,这两天眼皮子跳得厉害。” 黄炳毅这么一说,关新民没来由也是眼皮一跳,随后道,“炳毅,你好歹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生意又做得这么大,不至于这么不经事吧?叶有德这个才多大点事,瞧把你吓的。” 黄炳毅嘴角抽了抽,叶有德的事若是控制在东林省内,那就不算多大点事,毕竟关新民是一把手,只要是在东林省内,他相信就都在关新民的掌控中,但问题是现在叶有德是跑到上头去自首了,谁知道最终会捅出啥事来?而且叶有德这次的行为本身就让人十分费解,好端端的跑到上面去自首,不排除叶有德是要把事情闹大,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更让人担心了。 关新民看着黄炳毅,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别瞎担心了,没啥事的。” 关新民心里边其实也没底,他和对方说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 这时,关新民的手机响了起来,关新民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是老领导打来的电话,关新民呆了呆,这个点老领导给他打电话…… 莫名的,关新民心里产生了一些不大好的预感。 转头看了看黄炳毅,关新民道,“我先接个电话,你稍等。” 关新民说完,走到外头的走廊角落去接电话。 “老领导,您吃饭了没有?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关新民接起电话就道。 “新民,前天你提到的那个叶有德的案子,你跟我说实话了没有?”老者也不跟关新民兜圈子,开口就径直问道。 关新民心头咯噔一下,“老领导,您是专程打电话来问这事的?” 老者反问,“不然呢?” 听到老领导肯定的回答,关新民目光闪了闪,心思快速转动了起来,道,“老领导,我跟您说的肯定是实话,借我两个胆子也不跟您说谎啊。” 关新民此时在话里耍了个滑头,他跟老领导说自己讲的是实话,这话倒也确实是没错,但他这实话却是藏头去尾的实话。 只是关新民却没想过一点,老者又岂会看不破他这点小心思?姑且不说老者已经看过纪律部门给他看的那一份叶有德的谈话笔录,哪怕是凭他对关新民的了解,他也知道关新民并没有如实跟他坦白。 隐约间,关新民似乎听到了老者的一声叹息,很快,关新民就听到老者又道,“新民,你再认真想一想,关于叶有德这事,你是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关新民眼神变了变,有那么一瞬间,关新民出现了片刻的迟疑,想和老领导坦陈一些实情。 但这个念头仅仅是在关新民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甚至连半点水花都没荡漾起来,就被关新民压到内心深处消失无踪。 第4165章 忧虑 略微停顿了一下,关新民嘴上回答道,“老领导,我前天晚上把主要情况都跟您说了,剩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我想老领导您也没空听那些,那纯粹是在浪费老领导您的宝贵时间。” 老者道,“新民,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正好现在刚吃过晚饭,正是最悠闲的时候,听你说一说就当唠唠嗑也挺好。” 关新民被老领导这话给噎住,他这是听出来了,老领导是非要听他说个一二三出来,他不知道老领导到底是听说了什么,还是事情出现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变化,这让关新民心里有点打鼓。但他现在一方面是被自己刚刚的话给架住了,一方面是他也没那个胆子跟老领导实话实说,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道,“老领导,确实没啥好说的了,该说的我肯定会跟您说的。” 关新民这话让老者脸上出现了说不出的失望神色,他刚刚一开始故意那样问关新民,未尝不是再给关新民一个坦陈的机会,但关新民终归还是让他失望了。要知道,他决定给关新民打这个电话,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但关新民明显是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一时间,老者有些意兴阑珊,想要直接挂掉电话,只是想到关新民是亲手培养以及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老者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余留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道,“新民,我前晚说的话,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 关新民一时没反应过来,“老领导,什么话?” 老者道,“就是让你提前退下来的事,如果你愿意提前退下来,我还是可以不要脸皮地去帮你说说情。” 关新民脸皮抽搐,没想到老者再次提起这事,他要是愿意提前退下来,那他早就给对方答复了,之所以迟迟没给对方答案,就是他不愿意做这个选项。 但一想到叶有德的案子如同达摩利剑悬在他的头顶,关新民心里就充满了担忧,尤其是连黄国宝那家伙在听说陈领导亲自过问此案后就迅速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愿意再卷入这事,关新民心里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但人从过往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得到任何教训,否则也不会有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样的古话,关新民在黄国宝已经表示帮不上忙后仍然不考虑退下来的事,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抱有侥幸的想法,或许一切都是他的杞人忧天呢。 当然,心里想归想,老领导今晚透着反常的话让关新民再次提心吊胆起来,只是依旧嘴硬道,“老领导,我还是想把剩下的任期干完,继续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组织发光发热,站完最后一班岗。” 老者听到关新民的话,竟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滑稽,道,“新民,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了,如果你这两天改变主意,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关新民闻言,还待说什么,却是发现电话那头的老领导已经挂了电话。 关新民一时有些失神,拿着手机愣愣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听到后面传来喊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是黄炳毅在后面喊他。 原来黄炳毅在包厢里等了好一会,见关新民迟迟没回来,外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走出来看了看,这才看到关新民在发呆,当即就喊了一句。 “关书记,您没事吧?”黄炳毅走上前关心地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关新民收起手机,看似大咧咧的摆着手,“走,吃饭去,晚上咱俩好好喝几杯。” 关新民边说边朝包厢里走去,忽然间,他想大醉一场,哪怕他的肠胃不太舒服,今晚也只想痛痛快快喝一顿。 黄炳毅分明看出关新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但关新民这么说,黄炳毅也不敢多问。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关新民仍是时不时地有点走神,直至服务员陆续上菜,黄炳毅开始招呼关新民吃饭后,关新民才逐渐定下心神,主动让黄炳毅给他倒酒。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有意借酒浇愁的关新民自己一人足足喝了下了近一斤白酒,这是关新民这些年来喝得最多的一次。哪怕是关新民在体制里沉浮了几十年,早年练出了一副好酒量,但架不住现在年纪大了,近些年又因为肠胃不好而减少了饮酒的数量,所以关新民现在的酒量早就不如年轻的时候。喝到最后,关新民已经醉了,连路都走不稳,更别说回住所了,以至于黄炳毅不得不跟关新民的司机一起将关新民送回去,并且因为担心喝醉了的关新民半夜会出现点啥意外,黄炳毅还给关新民的秘书打了电话,让关新民的秘书过来照顾。至于关新民的家人,已经在今天上午离开东林。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关新民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是被渴醒的。 醒来的时候,关新民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在哪,直至看到熟悉的环境,关新民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住所里,一旁的床沿还趴着一名男子在睡觉,关新民扫了一眼,立刻就认出那是自己的秘书小李。 关新民起床的动静很快就将秘书小李吵醒,抬头一看关新民醒了,秘书赶紧站起来,“关书记,您醒了。” 秘书说着,又是关切地问道,“关书记,您要不要喝水?” 关新民点点头,“嗯,我就是被渴醒的,给我倒杯水。” 秘书赶紧去给关新民倒水,关新民这时看了看时间,才清晨四点多,许是昨晚喝醉的关系,他倒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秘书很快就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口渴的关新民接过来就仰头往肚子里灌,一大杯水喝完,关新民才感觉口渴的感觉淡了一些,砸了咂嘴道,“还是水好喝点,酒实在不是好东西。” 秘书听到关新民吐槽的话,小心翼翼地看了关新民一眼,“关书记,您都好久没喝那么多了,怎么昨晚喝得酩酊大醉?” 关新民叹气道,“想喝就喝吧,没那么多为什么。” 秘书听出关新民这话是言不由衷,没等他多想,关新民又道,“小李,今晚辛苦你了,我现在没事,你先回去休息,早上你就不用过来上班了,在家好好睡一觉。” 秘书赶紧道,“关书记,一点也不辛苦,能过来照顾您,这是我的荣幸。” 关新民呵呵一笑,目光在秘书脸上停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秘书对他的关心和恭敬是来自于他手头的权力,所谓的荣幸,不过是对权力的敬畏和崇拜,更是对权力的渴望,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试问权力能给人带来如此大的诱惑,又有谁能不恋栈手中的权力?说句不好听的,只要他关新民一日还在位置上,即便是他在半夜里做的梦,但凡是在现实中能实现的,第二天都会有人排队来想方设法帮他实现夜里的梦。 让秘书先行回去,关新民也没了睡意,起床走了走,眼见已经快天亮了,关新民便索性洗漱一番,随即出门去散步。 清晨五六点的街道,街上清冷空旷,只有卖早餐的店面已经开了起来,依稀可见里头忙碌的身影,清洁工也已经早早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关新民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这是调到东林后头一回这么早起来走在外面的街道,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大清早出来是啥时候,依稀记得是几年前一次抽查工作,具体的关新民已经记不太清楚,老了,记忆力已经大不如前。 不时从打扫街道的清洁工身旁路过,关新民可以看到清洁工的年纪基本都不小了,大多是跟他一样的同龄人。事实上,也不会有年轻人来干这个工作,起早摸黑,既辛苦又工资低。 看着这些干着社会最底层工作的清洁工,关新民思绪复杂,这些人和他年纪相若,本该是在家里安享晚年,却还要不辞劳苦地为了生计出来工作,关新民心想自己这辈子走到现在其实已经值了,该享受的他都享受过了,到了他这个年纪以及他所拥有的权力,其实他现在的物欲已经不高,但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手中的权力,非要让他说个原因,关新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理想?为抱负?若是说出这样的理由,恐怕连关新民自己都会觉得讽刺。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路过一家早餐店时,关新民进去吃了个早餐,而后又继续散步,太久没这样在清晨散步了,关新民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过往的人生经历像是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不知不觉间,当看到面前熟悉的建筑时,关新民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啥时候往省大院这边的方向走了,这会都已经走到了省大院的门口。 大院门口,当值夜班的保安看到关新民时,一度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确认是关新民没错后,保安下意识地要跟关新民问好,只是关新民眼里又哪里会有保安这样的小角色存在,径直就从门口走了进去。 第4166章 难题 保安瞅着关新民的背影,一边嘀咕关新民怎么会这么早就自个走路来上班,一边暗自对自己刚刚试图跟关新民打招呼的行为感到好笑,心想关新民是啥人物,自己又是啥货色,就他也想跟关新民打招呼,简直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省大院里当几年保安就当自己也是省大院的人了。 关新民早早来到了办公室,这时候整栋大楼里都没多少个人,少数需要早早过来处理工作的工作人员看到关新民诧异不已,因为关新民这么早过来好像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特别是从关新民身旁路过时,能闻到关新民身上浓浓的酒味,这可是格外少见。 进入办公室,关新民就开始忙起了工作,不管他的心情如何,工作总是要照旧,只是昨晚老领导的那通电话却是让关新民始终感觉心里边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心情很是压抑。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春节的假期才刚刚结束,很多人还没开始进入工作上班的状态,大院里仍是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氛,有人把这称为是假期综合征。 其实元宵还没过,春节就还没算真正过完。 这一整天,关新民都有点不在状态,一边是昨晚酒喝多了导致他今天一天都昏昏沉沉的,一边是老领导昨晚的电话让关新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心事重重。 傍晚,当手机再次响起时,关新民看到来电显示,精神才稍微振作起来,接起电话道,“国宝同志,什么事?” 电话是黄国宝打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老领导的那通电话仍旧在对他产生影响,关新民接起黄国宝的电话时,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老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关新民耳旁传来黄国宝的声音,“新民同志,上级纪律部门已经决定对那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你如果跟这个案子有比较深的牵扯,那可要早做打算了。” 黄国宝这个电话是打过来跟关新民预警的,他不知道关新民和叶有德的牵扯有多深,但从关新民之前不惜用他欠的那个人情也要摆平叶有德的案子来看,关新民和叶有德的明显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这其中涉及到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恐怕只有关新民自个清楚。 听到黄国宝的话,关新民久久无言,此刻,关新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老领导昨晚的电话,到了这时,关新民又哪里会不明白,老领导昨晚之所以会反常地给他打那个电话,明显是提前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黄国宝听电话那头一直安静,纳闷地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他还以为电话被挂断了还是出现啥别的情况。 看到电话依旧是通话状态,黄国宝才重新把电话拿到耳旁,“新民同志,怎么不说话?” 关新民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国宝同志,这是上头已经决定了的事吗?” 黄国宝道,“那是当然,要是不确定的事,我打电话给你干嘛。” 关新民喃喃道,“上面到底是想干什么?” 黄国宝道,“这谁清楚呢。” 黄国宝说着,反问了一句,“新民同志,这或许要问你自个才能知道答案吧?” 关新民沉默起来,他自然是能猜到一些原因,但结果是他不愿意面对的,所以他不愿意去猜,更不愿意去面对,此时的他,竟是产生了一些可笑的鸵鸟心态。 黄国宝已经达到了通知关新民的目的,似乎没有和关新民多聊的想法,道,“新民同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和那叶有德有牵扯,那就早做准备,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黄国宝说完就要挂电话,关新民赶紧喊住,“等一等,国宝同志,你这么急着要挂电话干嘛?怎么,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可能会出事,唯恐避之不及了?” 听出关新民话里的讽刺和抱怨,黄国宝无奈道,“新民同志,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已经把消息通知到你了嘛,再加上我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就寻思着先挂电话,你若是有别的事,回头可以打我电话不是,我又没有不接你的电话。” 关新民拧着眉头,不去和黄国宝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道,“国宝同志,叶有德的案子,能压下去吗?” 黄国宝摇了摇头,“新民同志,这怎么可能呢,之前我就跟你说了,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陈领导的关注,陈领导已经亲自过问此案,你觉得谁敢在这个案子上动什么手脚?现在这个案子要提级查办,你还不明白这肯定是陈领导拍的板吗?” 关新民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黄国宝道,“反正我是没有办法了,我想你也该明白我没那个本事去影响到陈领导的决定,若是让我家老爷子出面,我说句实话,我家老爷子在陈领导面前说话的影响力可能还不如魏老呢,你那位老领导说话绝对管用。”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可不一定。” 黄家那位老爷子,在位时的职务和级别是比自家老领导高的,其影响力并非自家老领导能比。 黄国宝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心知关新民可能是认为他在故意推脱,只能道,“新民同志,我并非是故意不想帮忙,但有一说一,魏老对陈领导有过提携之情,他说话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关新民不吭声,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个实情,但现在的重点是老领导并不想毫无条件地帮他,对方要让他提前退下来,关新民属实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黄国宝听关新民不说话,继续道,“让魏老去跟陈领导聊聊吧,他只要开口,我觉得陈领导肯定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关新民神情苦涩,兜来兜去,难道他就真的只能提前退下来才有机会度过这一危机吗? 鬼使神差的,关新民道,“国宝同志,你说我若是以提前退下来为条件,让你家老爷子去帮我开个金口,你觉得可行吗?” 黄国宝怔了怔,这下可是轮到他呆住了,他没想到关新民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条件,而这恰恰也说明关新民和叶有德一案的牵扯不小,关新民这是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竟是愿意做这么大的牺牲。 但转念一想,关新民其实离退也不远了,若是提前退下来换一个平安落地,黄国宝心想关新民这笔买卖可能也不亏,对方看似牺牲很大,但其实算盘打得很精。 黄国宝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关新民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一个选项,而眼下他其实还没做最后的决定,若是真的决定提前退下来换取自己的平安落地,他更应该去跟自己的老领导开口。眼下关新民和黄国宝说这个事,是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连锁反应,若是他真的提前退下来,那安哲岂不是有可能提前接他的位置?虽说上面的安排和决定谁也说不准,但就当前东林省的情况来说,安哲是最有可能接他位置的人,而这个结果是关新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不到的,这也是他此刻和黄国宝主动开这个口的原因,他要把安哲摁在原地不动。 黄国宝不知道关新民的想法,此时在惊讶之余,黄国宝道,“新民同志,若是你真的愿意以提前退下来为交换条件,那我家老爷子倒是有了一个替你说话的理由,我觉得这或许不是不可行。” 关新民道,“我可以提前退下来,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能让安哲接我的位置,谁都可以来当这个书记,唯独安哲不可以。” 黄国宝怔住,随即无奈道,“新民同志,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安哲同志和你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你如果真决定退了,管谁来接替你的位置。” 关新民幽幽道,“你不懂,他和我是没什么血海深仇,但我心里这口气顺不下,我退也就算了,若是还让他捡了便宜,这根刺我到死也拔不掉,所以我若是真的下决心要退,那不让安哲接我的位置就是我的条件之一,这个就算在你还我的人情里。” 黄国宝一脸无语,关新民的想法他确实无法理解,但对方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这么一个层级的人事任命,又岂是那么容易影响的 第4167章 困扰 顿了顿,黄国宝道,“新民同志,我发觉要还你这个人情可真不容易。”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当初是你主动许诺欠下我的人情,我相信你是守信的人,还有,关于我提前退下来一事,其实恰恰是我那老领导提出来的,所以这事我是可以找我的老领导开口的,但阻止安哲上位,却是需要你帮我这个忙……” 关新民将老领导之前和自己的两次谈话同黄国宝提了提,黄国宝这才恍然,难怪关新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合着这是对方那位老领导提出来的,这一下就解开了黄国宝心里的疑问,他之前一直纳闷关新民怎么不去找其那位老领导,他就不信关新民不清楚其老领导和陈领导的渊源,原来关新民是已经找过了,但其老领导提出来的这个选项恐怕是关新民不大愿意接受的,现在听到纪律部门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可能才让关新民放弃了最后的幻想。 但关新民哪怕是提前退下来也要坚决阻止安哲接替对方的位置,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据他所知,安哲的口碑好像还是不错的嘛。 黄国宝心里想着,就听关新民又道,“国宝同志,我说的这个条件,我想不至于让你太过为难,只要你家老爷子出面……”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一边要确保你平安落地,一边要阻止安哲上位,你这其实都算两个条件了。” 关新民呵呵笑道,“国宝同志,这两件事是连带在一起的,所以应该算是一件事。” 黄国宝无奈笑笑,“新民同志,我发觉你也会耍无赖嘛。” 关新民没说话,他相信黄国宝会答应的,对方恐怕也不愿意一直欠着他的人情,老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唯有人情债最难还,黄国宝若是能利用这次机会还掉他的人情,对方肯定会愿意早点解决这桩心事。 此刻,黄国宝心里权衡着,让关新民平安落地,若是有关新民那位老领导去开口,那他家老爷子无非就是再帮忙敲敲边鼓,加一层保险,而关新民的主要目的是要阻止安哲提拔,这人事上的事,老爷子作为组织内的老人,多提两句意见也不会被人说啥,答应关新民好像也没啥问题。 很显然,黄国宝是想尽早把欠关新民的人情还了,否则心里一直有个结。 心念转动间,黄国宝有了决定,点头道,“新民同志,那就依你的意思,我尽力而为。”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就有劳了。” 黄国宝撇了撇嘴,他不敢说啥有劳不有劳的,无非就是还掉关新民的人情,大家互不相欠罢了。 接下来,两人没多聊,关新民挂掉黄国宝的电话,整个人如同被抽掉最后的力气,一脸颓然地瘫坐到在椅子上。 关新民真的是很不甘心,否则他不会在萌生退意的同时要干损人不利己的事,非要阻止安哲上位不可,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提前退位最终让安哲捡了便宜,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时间就是他们的仕途生命,有时候往往就是因为那一两岁的年龄而在晋升的节点上被卡住,所以他不想成全安哲,说他是心胸狭窄也好,说他是小人心态也罢,反正关新民就是坚决要这么干。 而关新民无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不地道了,所以阻止安哲上位这事他是万万不敢跟自己老领导开口的。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关新民猛地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果决的神色,将秘书喊了进来,“小李,马上通知安哲同志,真明同志,还有冯运明和张文修同志到我这来开个小会。”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微微愣了一下,这都下班了,关新民还要临时通知开五人小会? 瞄了一眼关新民的神色,秘书没敢多问,点头说了声好,随即匆忙走了出去。 秘书很清楚,但凡是决定要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每次要开班子会议前的一些重大议题,其实往往都是要先经过五人小组会议提前通气,统一意见,不过到了关新民这,因为关新民和安哲的矛盾,关新民召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次数并不多。 关新民在办公室里等着,过了片刻后,秘书又匆匆走进来汇报道,“关书记,已经都通知到了,安领导和真明书记以及文修部长都表示马上过来,但冯运明书记那边却是来不了,他现在人在京城,说是去上级纪律部门汇报工作去了。” “冯运明去京城了?”关新民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瞪得滚圆。 秘书被关新民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想就算冯运明在京城,关新民也犯不着有这么大的反应吧。 关新民目光阴沉,他此刻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显然是将冯运明和自己的事联系在了一起,尼玛,冯运明不声不响地跑去上级纪律部门,连事先跟他汇报一声都没有。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就决定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让他如何不去联想是跟冯运明有关?毕竟谁也不知道冯运明在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面前都说了些什么,或许正是因为冯运明的关系才导致上面最终做了决定。 一时间,关新民对冯运明恨得牙痒痒的,要不是他突然决定开个小会,都还不知道冯运明去了京城,就冲冯运明没提前跟他通个气,他就有理由怀疑冯运明不安好心。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关新民此刻对冯运明充满了愤怒,甚至要超过安哲。转头看到秘书还站在原地,关新民正要开口说话,冷不丁就看到叶真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关新民当即把话咽了回去。 叶真明的办公室离关新民不远,这会下班还没回去,所以他接到通知马上就过来了,第一个就来到了关新民这。 关新民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秘书道,“没啥事了,你先回去。” 关新民说完就冲叶真明招手笑道,“真明同志来了,快坐。” 叶真明点了点头,目光从关新民脸上扫过,心想关新民这笑容有点怪嘛,给他的感觉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很是牵强。 叶真明不动声色地坐下,问道,“关书记,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关新民道,“嗯,是有些重要的事要早做决定,咱们等安哲同志和文修同志到了再一块商议。” 叶真明挑了挑眉头,敏锐地注意到关新民话里并没有提到冯运明,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并没有通知冯运明。 叶真明心里猜测着,没再多说什么,等了片刻,安哲和张文修前后脚一块到了,张文修都已经坐车准备回家,接到通知又赶紧折了回来。 见人都到了,关新民的目光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道,“人都来了,那咱们就直接说正事,请几位过来,主要是讨论东州市的人事安排,叶有德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东州市长的新人选要早做安排,尽快任命,以免影响东州市的工作。” 听到是跟东州市长的人事安排有关,叶真明目光一动,道,“关书记,怎么没请运明同志过来?” 关新民轻哼一声,“运明同志来不了,咱们不用管他,等咱们开完会做了决定,直接通知他结果就是。” 关新民现在对冯运明仍是余怒未消,说话的口气也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任谁都能听得出关新民明显对冯运明有着极大的怒气。叶真明和张文修都有点不明就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心里边亦是冒出了相同的念头,心想难道是跟叶有德的案子有关? 安哲知道冯运明为什么没来,这会隐隐约约猜出了一点原因,不过安哲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关新民这时候也不多废话,又道,“关于东州市长的人选,我认为赵北源同志十分合适,我的意见是让赵北源来担任这个市长,没人比他更适合,我相信他一定能将东州市的工作带上一个新台阶。” 关新民的话让安哲几人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关新民提议由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而感到意外,而是关新民此时说话的口气很是坚决,和平时大相径庭。 第4168章 刮目相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琢磨着关新民突然的变化,这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关新民是大大不同的。在人事任命上,以前关新民都会平心静气和大家商讨,听取大家的意见,不管关新民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一种自然的态度,起码从表面上还是显得很讲大局和格局的,但今天,关新民突然像变了个人,突然显得很强硬和果断,这让大家一时有些适应不了,都下意识琢磨着关新民突然如此的原因。 在沉寂了半天后,最终还是安哲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语气平静道,“关书记,既然是要讨论东州市长的人选,那是不是应该请柳成隽同志过来?柳成隽同志既是东州市的一把手又是咱们班子的领导,关于东州市长的人选,我想我们更应该听一听柳成隽同志的意见。” 安哲这话是很有道理的,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而且还是省领导班子成员,给柳成隽配二把手,当然要听取柳成隽的意见,这是非常合乎规范和规则的事情。 安哲这么一说,叶真明和张文修心里都赞同,但虽然赞同,他们却不会开口表示支持,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关新民有些不对劲,在这种时候,他们当然要谨慎开口。 听了安哲这话,关新民心里有些烦躁,他现在对柳成隽很是反感,这家伙现在和安哲冯运明走得很近,自己前些日子想把他搞走没有成功,现在安哲提出来东州市的市长人选要听听柳成隽的意见,他自然不会同意。 关新民淡淡道,“不必了,咱们几人商议后就可以定下来,集思广益固然好,但有时候听这个听那个的意见,那反而啥事都办不了。”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又是一愣,目光在关新民脸上悄然审视着,安哲仿佛要重新认识关新民一般,突然觉得眼前的关新民变得有些陌生。 关新民不管安哲的想法,再次道,“如果大家对赵北源这个人选没有异议,那我们就直接定下来,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市长。” 安哲皱眉,“关书记,赵北源同志固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我还是认为咱们应该听一听柳成隽同志的意见,其次,组织部门那边按照干部考察程序……” 关新民挥手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我再强调一遍,柳成隽同志的意见先不用考虑,如果你对赵北源同志有什么别的看法可以直接提出来,至于其他的,不在咱们现在讨论的范畴,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去找借口反对。” 安哲被关新民这话给噎住,看着关新民的眼神满是诧异,今天的关新民确实是跟往常大不一样,以往安哲有时也会跟关新民唱反调,但他很少看到关新民会如此强硬和果决地直接压制他的意见,今天关新民明显是和往常不同。 许是关新民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将叶真明和张文修给震住了,两人原本想提一提自己的看法,但看到关新民对安哲丝毫不留情面,两人不禁把话咽了回去,连安哲都碰钉子,那就更不用说他们了。 虽说安哲和关新民过往就存在着分歧和矛盾,经常在班子会议上针尖对麦芒,但关新民今天确实是表现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强硬,这让叶真明和张文修有点犯嘀咕,心想关新民今天是什么情况? 两人自是不知道关新民今天开这个小会就没想过要讲道理,站在关新民的角度,他都已经萌生了提前卸任的想法,还讲那么多大局干嘛?关新民现在只想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安排给落实下去,把自己的人安插在重要岗位上,而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就是排在他心中的优先事项之一,所以今天安哲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他都要强行通过这件事。 关新民这时候不再看安哲,而是转向叶真明和张文修,“真明同志,文修同志,你们对赵北源有什么意见吗?” 叶真明和张文修面面相觑,大家都是体制里的老江湖,叶真明和张文修已经看出关新民今天是非要拍板决定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不可,因为关新民现在问的是他们对赵北源的意见,而不是问赵北源是否是合适的人选,这里头的差别大了去,他们总不能说他们个人对赵北源有意见。 平心而论,叶真明和张文修对赵北源这个人都没意见,但要讨论对方是否是东州市长的最合适的人选,那则要另当别论。 叶真明和张文修一时都没说话,关新民似乎也没耐心等待,道,“看来真明同志和文修同志都没意见。” 顿了顿,关新民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文修身上,“文修同志,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你们组织部就按照干部任命程序,抓紧把这事落实下去。” 张文修嘴角抽了抽,这干部考察程序都没走完呢,关新民直接就要让他们发布任命了,况且他们一时没说话并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意见,关新民这是有点霸道过头了,但恰恰这样的关新民还真的让张文修有点刮目相看。 张文修心里暗自嘀咕的同时,悄悄瞄了瞄安哲和叶真明,他决定不当出头鸟,如果安哲和叶真明这两个班子里的二三把手都不再反对,那他这个组织部长更没必要跳出来去跟关新民唱反调,有一说一,他对赵北源并不反感,对方的理论能力很是出众,实践能力虽然还未经检验,但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这时,安哲突然道,“关书记,对于这个东州市长的人选,我还是有点不同意见的,赵北源同志固然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林山市的副书记叶心仪是不是也可以纳入考察的人选?” 叶心仪?关新民怔了怔,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起一张漂亮的面孔,之前黄定成还在林山的时候就惦记着这个叶心仪,非要通过他把这个叶心仪从江东调过来,气得关新民暗骂黄定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坚决不帮黄定成干这事,后来是黄定成通过其自己的关系去运作,关新民也懒得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听到安哲推荐提名叶心仪,关新民气得一乐,“安哲同志,你认为叶心仪同志合适吗?姑且不说林山市的副书记调任东州市市长够不够格,我要是没记错,叶心仪调到林山之前,是关州市组织部长吧?她才刚提拔重用,这么短时间,就又要对她进行提拔,你觉得合适吗?” 安哲也知道叶心仪并不是那么适合,但关新民既然都表现出一副霸道不讲理的姿态了,那他凭什么就不能跟着不讲理? 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安哲淡淡道,“关书记,我认为没啥不合适的,我们考察任用干部不能按论资排辈那一套来,按照上面最新的用人精神,任用干部要敢于打破常规,更何况叶心仪同志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反而比赵北……” 关新民再次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我说叶心仪不合适就不合适,不用再浪费时间讨论她了,现在只要大家对赵北源同志没其他意见,那就由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 安哲愣住,靠,关新民一而再地打断他的话,这也太操蛋了,就算大家有争议,好歹让人把话说完,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一次也就算了,还来第二次,关新民今天委实太操蛋。 一旁,叶真明看到安哲接连被关新民给怼回去,眼神古怪地盯着关新民看了又看,对方反驳安哲并不奇怪,但以这样一副态度驳斥安哲,叶真明还是头一回见,这让叶真明笃定了主意不发表意见,他对赵北源这个人没啥恶感,有好几次还请赵北源亲自帮自己润色文章,这时候卖对方一个人情又何妨。 关新民的目光再次扫过安哲几人,大手一挥,以一副不容反对的姿态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4169章 高看一眼 安哲见关新民直接要将这事定下来,脱口而出道,“慢着。” 关新民直视着安哲,“安哲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安哲眉头紧拧,他刚刚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会让他说出不同意见,安哲还真得好好斟酌一下,他看出了关新民今天不同寻常的强硬,那他提名推荐叶心仪确实不是那么合适,至少和赵北源比起来,叶心仪没有任何优势,眼下他要再提不同意见,可就要注意策略了。 心里快速权衡的同时,安哲看向组织部长张文修,“文修同志,你们组织部门目前正在考察的人选……” 没等安哲说完,关新民又一次蛮横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别的考察人选都没有赵北源合适,不用再说其他人了,我们现在只讨论赵北源。” 看关新民如此霸道无礼,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的话,安哲彻底恼了,生气地站了起来,冷冷的目光看向关新民,“关书记,你既然问我有什么意见,那是不是该让我把话讲完?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你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连让我把话讲完的机会都没有,那你还问什么我的意见?” 关新民幽幽道,“安哲同志,我问你的意见没错,但我希望听到的是中肯的、富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毫无意义甚至是带有偏见的意见。” 安哲气得一乐,关新民今天不仅是霸道不讲理,而且还带耍无赖了。 安哲心想面对这样的关新民,他和对方生气是完全没意义的,生气是弱者的表现,安哲犯不着和关新民大动肝火。这时候,安哲再次将目光投向张文修,“文修同志,你作为组织部长,我想你这时候应该介绍一下其他考察人选的情况,好让大家有一个参考对照。” 听到安哲的话,关新民又淡淡道,“其他人都不会比赵北源更合适。” 张文修张了张口,关新民的话让他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但凡开口说什么,那都是和关新民唱反调,对方已经反复强调没人比赵北源更合适,那意思就是不想再听其他人的情况,他要是开了口,那就一定会得罪关新民。 其实,真要说比赵北源更合适的人选,那也不是没有,虽说关新民从第一次跟他谈话就流露出要拍板定赵北源的意思,但他们组织部也不是没再考察其他人,像东州市的副书记孙少堂,常务副市长李慧兴……包括省直部门里个别较为突出亮眼的主要领导,这些都在组织部门的考察范围里,要说没人比赵北源更合适,那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单单东州市副书记孙少堂就比赵北源更合适,孙少堂是东州市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一步步从基层乡镇副乡长干到县书记再到市副市长,最后提拔担任市副书记,几乎在各个主要领导岗位上都历练过,这样一个有着丰富基层实干经验的干部,如今又担任了几年的副书记,在张文修看来,孙少堂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但关新民摆明了要力推赵北源,张文修此刻也不好开口,毕竟关新民现在这么一副态度,他不可能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瞅到安哲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张文修心里一叹,他哪里不明白安哲这是希望他开口的意思,但关新民今天一反常态的蛮横霸道让张文修心生顾忌,这时候张文修只能装作没看到安哲的眼神,微微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看到张文修的反应,安哲一脸无语,张文修明显是被关新民给震住,这会连开口都不敢了,偏偏他还不好怪对方,毕竟关新民已经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张文修既没必要也没义务为了配合他而去得罪关新民,对方作为组织部长,终归是要在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眼见张文修指望不上,安哲把目光转向叶真明,“真明同志,你就没点意见发表?” 叶真明干咳了一声,“安领导,我觉得赵北源同志其实还是不错的。” 叶真明说完,伸手拿起水杯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连他都觉得自己这会有点怂,但平时可以和关新民唱唱反调,这时候还是算了,关新民今天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姿态,他没必要去给自己找不自在,能屈能伸,这才是大丈夫嘛。更何况他对赵北源也不反感,关新民非要力推赵北源,那就顺着对方的意思得了,人家毕竟是一把手,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此刻,叶真明的表态仿佛给今天这场不像会议的会议盖棺论定,关新民紧接着道,“好,真明同志也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大家都不用再浪费时间。”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看向张文修,再次强调了一遍,“文修同志,你们组织部门要抓紧按照干部任命程序把这事落实下去。” 张文修默默点头,“好。” 关新民满意道,“嗯,那我们今天的小会就到这里。” 安哲听到关新民这话,差点忍不住想骂娘,尼玛,这叫开会吗?这纯粹是关新民一人在表演,连给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面对关新民此刻的霸道不讲理,安哲没再吭声,张文修被关新民给震住了,叶真明也明显不想开罪关新民,两人都默认了关新民的意思,光靠他自己一人很难去对抗关新民的意志,最主要的是关新民的态度如此之坚决,安哲也意识到现在不适合和关新民硬碰硬。 一场闭门小会,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安哲和叶真明、张文修先后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张文修看着安哲生气的背影,目光微微一转,跟着叶真明来到其办公室。 进了门,随手将门关上,张文修开口道,“真明书记,今天关书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叶真明咂咂嘴,“可不是,让人高看一眼。” 张文修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是让人高看一眼。” 很显然,平时的关新民虽然贵为一把手,但关键时刻总是缺了点临机决断的魄力,有时甚至会给人一种干啥啥不成的感觉,但今天的关新民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 叶真明摇头笑道,“他要是早这样,那现在省里边或许已经是另一番局面了。” 张文修眨了眨眼,“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关书记跟吃了火药一样,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 叶真明挑了挑眉头,“谁知道呢。” 就在张文修和叶真明私下议论关新民今天的反常时,另一头,安哲回到办公室后,同样在琢磨着关新民今天为何会如此反常。 莫名的,安哲想到了此时在京城的冯运明,心头一动,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开口就问道,“老冯,你这趟京城之行还顺利吗?” 冯运明眨眨眼,立刻就听出了安哲话里的潜台词,笑道,“安领导,顺利得很,我现在刚从纪律部门出来,上面已经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我回酒店收拾一下,马上就准备回东州了。” 上面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安哲听着冯运明的话,忽然间有所明悟,这难道就是今天关新民大为反常的缘故? 安哲愣神时,就听到冯运明仿佛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传过来,“安领导,我这次也见了陈领导,陈领导对关新民书记的态度似乎有点微妙,我感觉关新民书记这次可能有点悬了,说不定您能再更进一步。” 冯运明让安哲内心泛起丝丝涟漪,再进一步,可能吗? 第4170章 镇场子 扪心自问,安哲在前两天刚听说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后,未尝没有联想过关新民是否会因此受到一些波及,进而会不会影响其屁股下的位置,只是这样的念头仅仅是在安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在上面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前,谁也说不准具体会发生什么。 而眼下当冯运明带来上头已经明确要提级查办的消息时,安哲要说没有半点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冯运明此刻的话无疑将他内心深处深埋着的念头给勾了起来。 安哲从来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有进步的野心,这跟他的为人并没什么直接的冲突关系,毕竟一个人再怎么正派,也不妨碍他有进取心,一个不想进步的干部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好干部,都不想进步了,那就意味着有了躺平的心态,这又如何能积极主动地去干事业? 安哲虽然有野心和进取心,但他从不会用任何阴谋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私心和目的,他要走的是阳关大道,不屑于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此刻,冯运明的话让安哲心头泛起涟漪,但安哲终归还是保持着冷静,道,“老冯,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扯得有点远了。” 冯运明笑呵呵道,“这八字有没有一撇,我想很快就会见真章了。” 安哲道,“或许吧。” 安哲说完一顿,又道,“今天关新民书记跟受了刺激一样,也许就是跟这事有关。” 冯运明好奇道,“关书记受啥刺激了?对了,我刚才有接到李秘书的电话,说是关书记要临时开个小会,难道跟安领导您这会说的有关?” 安哲点头道,“没错,刚刚关新民书记召集了我和真明同志、文修同志几人开会,强行拍板了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一事……” 安哲同冯运明说着刚才开会的大致情况,电话那头,冯运明听到关新民的表现时,惊讶道,“这关书记是罕见的强硬啊。” 安哲道,“岂止是罕见,我从跟关新民书记打交道到现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般表现。” 冯运明再次眨眼,半开玩笑道,“难道这就是老话所说的,上帝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安哲摇了摇头,“那应该还不至于,上面固然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但具体会对关新民书记产生多大的影响犹未可知,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或许结果又远超我们的想象,总之,一切都还说不准,若说关新民书记因此而变得疯狂,我觉得有点夸张了。” 冯运明笑道,“那就不清楚了,也许关书记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个知道问题有多严重,所以才会一副受刺激的样子呢。” 听到冯运明这么说,安哲目光一闪,冯运明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叶有德和关新民的私人关系到底有多 密切,叶有德的案子到底能牵扯关新民多少,或许只有关新民和叶有德清楚。 短暂的失神后,安哲想起一事,问道,“老冯,你去看望廖领导没有?” 冯运明神色一滞,不复刚才的笑容,叹了口气道,“我去看过了,今天中午去看的,唉,廖领导依旧还是昏迷着,看来之前医生下的植物人的诊断怕是要成真了,不知道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让廖领导晚年遭受如此多的病痛。” 安哲脸上不禁多了几分落寞的神色,廖谷峰会不会成为植物人不是可能要成真,而是已经就是一个事实,只是他们从心理情感上不是那么愿意接受罢了,所以还抱着某些美好的幻想。 这时,安哲不免又想到另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在上面的最大靠山就是廖谷峰,如今廖谷峰成了植物人,若是关新民真的下去了,那他想争这书记一职其实是缺乏底气的,虽说廖谷峰之前已经帮他引荐了上面的一些关系,但关键时刻没有廖谷峰亲自站出来帮他说话,那效果是大不一样的。 想着心事,安哲一时有些失神,电话那头,冯运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安领导,咱们回去再聊,我马上就到酒店了,收拾一下就去机场。” 安哲回过神来,点点头,“好,等你回来再聊。” 安哲和冯运明通话时,同一时间,京城,纪律部门的某间办公室里,陈领导和副书记陈正刚正在进行着谈话,只听陈领导道,“正刚,这次对叶有德的案子进行提级查办,我打算还是让你带队下去,你意下如何?” 陈正刚目光一凛,“书记,我肯定服从安排,但这具体的办案负责人,不知道您打算安排谁来负责?” 陈领导道,“还是让于钧尧负责,正好他才刚从东林回来没多久,对东林的情况较为熟悉,我觉得让他去较为合适。” 陈正刚微微点头,“让钧尧同志负责倒是没问题,就是他之前负责查办的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还在收尾,怕他忙不过来。” 陈领导闻言笑道,“那不打紧,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让他交给其他人,反正就剩一些收尾的工作,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倒是他连过年都没能好好休息,马上又得让他跑东林,这一年到头还真是忙得连轴转。” 陈正刚笑道,“其实咱们纪律部门的人早都适应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陈领导叹了口气,一脸感慨道,“这倒也是,咱们的人确实太辛苦了。” 陈领导说着,顿了顿,神色一肃,紧接着道,“正刚,若单单只是查一个叶有德的案子,让你亲自带队过去委实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但你也知道,叶有德的案子可能会牵扯到关新民,尤其是叶有德这家伙一直嚷嚷着关新民如何如何插手干预东州市里的重大工程项目,一副立 功心切的样子,我一方面担心他夸大其词,一方面又担心他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单纯只让于钧尧带人下去可能会有点镇不住场子,所以还是需要你带队更稳妥一点。” 陈正刚轻点着头,“书记,我明白。” 陈领导继续道,“当然了,让你下去镇场子只是其中一方面,还有更重要一点,当前东林省才经历了笵正扬、罗鸿景等大案要案,余波未平,如果关新民真的又出问题,那对东林省造成的冲击将是前所未有的,因此,你这趟下去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要掌控好尺度,案子要查,但又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着陈领导的话,陈正刚若有所思,从陈领导的话里,陈正刚猜到上面对待关新民的态度恐怕还没最终定论,所以并没有要彻查到底的意思,又或者是…… 陈正刚不动声色地悄悄瞄了陈领导一眼,心想难道是关新民背后那位发挥了作用?陈正刚很清楚关新民那位老领导早年跟陈领导是有点渊源的,不过二三十年前的那一份情,得看陈领导现在还愿意惦念多少了。 陈正刚心里揣测时,陈领导看了看时间,道,“正刚,时间不早了,那就先这样,于钧尧那边,你去跟他谈,让他尽快把办案人员安排好,你们休整两天就开赴东林。” 陈正刚站起身道,“好。” 第4171章 不自在 陈正刚见陈领导没别的吩咐了,很快就告辞离开,后头,陈领导看着陈正刚离去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待关新民这事,陈领导是颇为犯难的,因为那魏老为关新民的事开了口,所以他决定先就叶有德的案子深入查查看,后续视情况再做决定。 其实陈领导明白,到了关新民这个级别,如果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基本上不会深入追究,但就怕关新民这家伙犯糊涂,若是问题太严重,就怕那魏老的面子也不够看。 陈领导默默想着心事,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陈领导拿起手机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黄家那位老爷子打电话给他干嘛? …… 东州市,夜幕降临后的城市,就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闪烁的霓虹灯,将高楼大厦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远离城市喧嚣的角落,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关新民坐在包厢里抽着烟。 关新民一旁,是即将出任东州市长的赵北源,不过所谓的即将出任是关新民自个说的话,最终要等组织部门白纸黑字的干部任命文件才作数,但关新民刚刚在路上和赵北源谈这个事时,已经是一副百分百肯定的口气。 关新民之所以如此自信,一方面是关新民不认为张文修不敢跟他耍什么小心眼,另一方面,即便其他人还有什么异议,关新民这次也会坚决把不同意见弹压下去,连安哲在他的强硬态度面前都要退避三舍,他就不信还有人敢站出来唱反调。 此刻,关新民回想着刚刚压制安哲的场面,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不单单是安哲,包括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在看到他的强硬姿态后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更别说张文修这个组织部长了,对方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这让关新民头一次体会到自己身为一把手掌控一切的美妙感觉,原来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意志是如此让人身心愉悦,甚至关新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念头通达了,这才是当一把手该有的样子! 想到自己之前多次在班子会议上憋屈的记忆,关新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把手早前干得太软弱了,关键时刻总是瞻前顾后,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强行压服所有人,这不是很爽的一件事吗?不知道他早前都干什么去了,如今等到快要下去了才开悟,特么的,之前的他实在是太窝囊了。 默默抽着烟,关新民心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固然是让人觉得他蛮横霸道不讲理,甚至还公然违反干部考察任用程序,但作为一把手,这不就是他天然的权力吗?以前他做事总是顾虑这顾虑那,既要……又要……,说到底是他把自己束缚住了,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既要又要的事情? 想着心事,关新民有些恍惚走神,旁边的赵北源很是殷勤地 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关新民跟前,“关书记,您喝口水润润嗓子,烟抽多了容易嗓子干。” 赵北源此时的心情无疑是很激动的,因为关新民刚刚提到让他去东州担任市长的事用的是百分百的口气,就差没直接说让他明天收拾收拾就直接去市里上任了,既然关新民敢用这样的口气,那就说明他的事真的妥了,这让赵北源如何能不激动?虽说他现在的级别也是正厅,但到东州去担任市长,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体制里边,相同的级别岗位,有时候却是天差地别。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市文联的一把手跟县书记虽然平级,前者怕是连给后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当然,这样的说法可能有点夸张,但这恰恰反映了赵北源此时激动的心情。 关新民回过神来,接过水杯喝了口水,目光在赵北源脸上扫了扫,脸上神色莫名。 关新民之所以一定要强行安排赵北源到东州市担任市长,除了是要在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外,其实还带有另一重考虑,那就是在上头纪律部门派人下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前,他需要人帮他处理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因此,这个市长的人选必须也只能是他的亲信,而赵北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赵北源坐到市长的位置上,才能更方便地帮他处理一些事。 现在,关新民其实是在和上头纪律部门的人抢时间。 把水杯放下,关新民淡淡道,“北源,等你上任后,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在东州投资了一些工程项目,到时可能少不得要叨扰你,你能帮的就多帮一帮。” 赵北源一听,当即道,“关书记,您的朋友就是我的兄弟,您放心,到时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我肯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关新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赵北源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他点得太透,而他届时会把黄炳毅介绍给赵北源,那些需要擦屁股的事就让黄炳毅去跟赵北源对接,反正他是不会直接出面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省厅一把手郭锡宏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看到关新民已经到了,郭锡宏赶紧快步走上前,“关书记,我来晚了。” 关新民摆摆手,“已经很快了。” 郭锡宏笑着又解释了一句,“关书记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从下面县里调研回来的路上,让司机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耽误太多时间。” 关新民听了,轻点了点头,今晚是他临时决定叫上郭锡宏还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以及赵北源一起吃饭,所以他也是刚刚开完会后才给郭锡宏和林盛奇打的电话,两人没能提前安排时间,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也不奇怪。 说话的工夫,关新民想起一事,看着郭锡宏道,“对了,那个赵南 波的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听到关新民问这个,郭锡宏脸色变了变,隐隐有些不自在。 赵南波的事,目前办得不是那么顺利,而郭锡宏自个也有点迟疑,一方面是安哲已经十分坚决地跟他表态不会同意对赵南波的调整,另一方面,前任陈维君也专程为了赵南波的事给他打了电话。 虽说陈维君已经调走了,但人家毕竟是高升重用,郭锡宏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对方的面子,谁知道将来两人会不会产生交集?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绝,那可能会彻底得罪陈维君,更不用说作为他顶头上司的省府一把手安哲了。这让郭锡宏不得不再三权衡,自己为了贯彻关新民的意志而同时得罪安哲和陈维君是否值得。 正是因为郭锡宏心里产生了一些别的心思,所以此刻面对关新民的询问,郭锡宏多少有点心虚,他并没有任何背叛关新民的想法,只是在具体的事情上,郭锡宏不得不权衡一些利弊得失,并且为自己更长远的将来多做一点打算。 关新民此时看到郭锡宏的反应,脸色一下变得不好看起来,郭锡宏没按他的意思去办? 第4172章 阴影 目光幽幽地盯着郭锡宏,关新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缓缓道,“锡宏,怎么回事?” 郭锡宏知道自己没办法隐瞒,只能道,“关书记,关于赵南波这事,我这边都还没汇报上去呢,安领导就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坚决不同意对赵南波的调整。“ 关新民皱了皱眉头,紧紧地盯着郭锡宏,“所以你就打了退堂鼓?” 郭锡宏无奈道,“要把赵南波调到警院去,最终还是得安领导签字,安领导现在都表态反对了,这事怕是不好办。” 关新民道,“锡宏,事是死的,人是活的。” 郭锡宏听到关新民这话,嘴角微微一抽,关新民这话未免说得太轻巧,安哲是省府一把手,他总不可能去跟安哲拍桌子瞪眼直接对着干,关新民有那个资格,他可没有,最主要的是,通过这次的事,郭锡宏发现自己对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矛盾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误判。 调到东林之前,郭锡宏是有对东林的情况做功课的,知道关新民和安哲这两个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包括他调过来之后的一些打听,也再次印证了他提前了解的一些情况,郭锡宏固然是知道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不和睦,但他明显还是低估了两人的矛盾,这次赵南波的事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 见关新民直直地盯着自己,郭锡宏知道关新民心里很是不满,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关书记,陈维君同志也为了赵南波的事专程打电话过来。” “陈维君?”关新民撇了撇嘴,“他都已经调走了,你还理他作甚,甭管他说什么,赵南波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已经调走的人多嘴。” 郭锡宏再次苦笑,他发觉关新民为了达到目的有点不讲武德,关新民可以不把陈维君放眼里,但他却是很难彻底无视陈维君的意见,尤其是对方作为前任厅长,他委实不好做出彻底撕破脸的事。 郭锡宏的反应落在关新民眼里,明显让关新民很是不悦,看着郭锡宏的眼神微微有了些不满,“锡宏,你让我有点失望了。” 关新民这话说得很微妙,他没说“你让我失望”或者“你让我很失望”,而是说“你让我有点失望”,这“有点”二字,很准确地表达出了他对郭锡宏的态度,那就是我对你的信任和期待还是很不低的,但你这么做,有些辜负了我对你的高度期望。 听了关新民这话,郭锡宏脸色一僵,关新民虽然这话说得挺委婉,但关新民这么说,还是让他脸面有点挂不住,毕竟现在并不是只有他和关新民两人,而是还有外人,虽说赵北源也是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但关新民当对方的面如此说他,郭锡宏的尴尬可想而知。 此刻,郭锡宏忍不住朝赵北源瞥了一眼,见赵北源眼观鼻鼻观 心地看向别处,郭锡宏心想这赵北源看来也还算厚道,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 郭锡宏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来人是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 林盛奇还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进门的反应跟刚刚郭锡宏如出一辙,“关书记,实在是抱歉,我来晚了。” 关新民淡然道,“不会。” 关新民说完朝郭锡宏看了一眼,这时候也没再批评对方的心思,道,“人都来了,那就都坐吧。” 听到关新民的话,郭锡宏暗自松了口气,暗道林盛奇来得真是时候,间接帮他解了围。 郭锡宏和林盛奇、赵北源几人相继落座,关新民对林盛奇道,“盛奇,回头我给你一份需要调整的干部名单,你那边先把前期准备工作给我做起来,我要尽快上会讨论。” 关新民已经打定主意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抓紧提拔任命一批干部,至于名单,他还在酝酿当中,但大多数人选他心里头已经有了数,都是之前积极主动向他靠拢的人,关新民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抽空一一谈话,然后再做最终决定。 关新民心里想着,目光又落到郭锡宏身上,心想正好将赵南波的事一并解决了,但是这次郭锡宏的表现属实让他失望。 关新民默默想着心事,一时又有些走神,边上的郭锡宏和林盛奇和赵北源几人,这时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关新民今天有点反常,只是几人都没将叶有德的事联系在一起,更不知道上面已经决定提级查办,打算派专案组下来调查,现在看似风平浪静的东林省,有可能迎来大变天。 此时,林山市。 一场酒局同样在进行着,组局的人是新上任的市长陈中跃,偌大的包厢里不时传出洪亮的笑声。陈中跃被张明迪和孙榕、徐长文、黄力镡等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主座,可谓是意气风发。服务人和被人服务,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般的差别,一样的级别,不一样的享受,想想他之前担任委办主任,尽管也是正厅,但却是要想着如何服务好关新民这个大领导,而现在他外放成了市长,终于有了独挡一面的机会,也享受到了别人为他的全方位服务。 这种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让陈中跃很是享受,不得不说,权力这玩意真是好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能让人着迷。 当然,享受众人的恭维和奉承是一回事,陈中跃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今晚他召集这顿饭局,并不是单纯吃喝。 目光扫过几人,陈中跃清了清嗓子,道,“各位,现在春节假期结束了,大家也都该收心工作了,开年之初,咱们该鼓捣出动静来,打响这新春的第一炮嘛。” 听到陈中跃的话,张明迪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人 说话,陈中跃突然这么一说,他们有点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这鼓捣出点动静来,到底是指工作上折腾点动静出来呢,还是指针对乔梁搞点动作? 陈中跃顿了顿,紧接着道,“各位,关书记可是在上面看着咱们的表现呢,我跟各位说句实在话,关书记是很不喜欢老是看到某人出风头的,这林山市不能成为某人一个人的舞台嘛,再说了,人无完人,我这几天老是在想啊,某人难道就那么完美,一点儿能够让人拿捏的把柄都没有?” 陈中跃虽然没有提名字,但在座的显然都知道陈中跃说的某人指的是林山市一把手乔梁。 陈中跃的话让张明迪几人神色各异,也彻底明白了陈中跃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不单单是要在工作上折腾出点动静来,更是要开始谋划针对乔梁搞动作。 短暂的沉默后,张明迪突地蹦出一句,“陈市长,我听说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了,这事会不会对关新民书记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张明迪虽然在省纪律部门缺乏靠山,但他终究在纪律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如今又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他的消息渠道自然不可能太闭塞,关于叶有德的案子,张明迪从省纪律部门里听说了一些不一样的消息,心里不免产生了几分担心。 伴随着张明迪话音一落,陈中跃断然道,“绝无可能,叶有德的案子能对关新民书记产生什么影响?关新民书记乃是堂堂省一把手,区区一个叶有德的案子就能对他产生影响,那你也把他这个一把手的分量看得太轻了,这话要是传到关新民书记的耳里,明迪,我看你这个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就真的别想干了。” 张明迪心里咯噔一下,尼玛,陈中跃这话虽然听着有些随意,但以陈中跃和关新民的关系,他要是真的把这话说给关新民听,关新民一旦生了气,以关新民在东林省说一不二的强大权威,把自己撸了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张明迪不由后悔自己嘴快,赶紧赔笑道,“陈市长,我就是这么一说,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陈中跃轻哼一声,“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就别瞎说了,关新民书记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陈中跃说这话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语气很是坚决。 只是,陈中跃虽然这么说,但张明迪的话显然不可能真的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隐约间,陈中跃心里蒙上了些许阴影。 第4173章 老熟人 心里的担忧一闪而过,陈中跃很快就把那不好的念头压下,看着大家道,“我看乔梁对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和新能源产业园的工作很重视嘛,你们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在这两方面搞点动作出来?” 包厢里鸦雀无声。 没人回应陈中跃的话,黄力镡是不敢说话,也轮不到他说话,他现在作为保安公司的总经理,这些事都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他也没那个资格,今晚要不是孙榕带他一块过来,并且说已经跟陈中跃提过了,陈中跃也同意,黄力镡甚至都不够格参加今晚的饭局。 黄力镡不说话是有自知之明,而徐长文作为市局常务副局长,这也不是他能插得上手的事,所以徐长文同样保持沉默。 真正能帮忙出谋划策的也就是张明迪和孙榕,两人不仅能帮忙出主意,还能发挥作用,因此,陈中跃这话其实主要是问张明迪和孙榕,特别是孙榕,新能源产业园就在关山区,孙榕这个关山区书记要搞动作是很容易的。 但让陈中跃失望的是,孙榕这会低头看着桌面,根本就没有回应的意思。 不是孙榕不想讨好逢迎陈中跃,而是孙榕很清楚那大学生创意园和新能源产业园都是乔梁的命根子,是乔梁最为重视的两个工作,也是乔梁去年搞出来的最亮眼的两项政绩,他现在无论如何不敢在这上面搞动作。 而且孙榕好像听说乔梁在刚开年之初就已经在沟通联系一家全国排名前五的重点高校,准备建立合作关系,要给大学生创意产业园注入强大的生命活水,进一步激活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高质量发展动能,正是因为了解乔梁对这两个产业园的重视,所以孙榕压根不敢站出来当陈中跃的狗头军师。 陈中跃等了有那么七八秒的工夫,见没人出声,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脸面更是有点挂不住,抬手指了指几人,故作生气道,“你们啊,是不是都被乔梁给吓破胆了?” 听到陈中跃这话,几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看着张明迪,这里除了陈中跃,就数他官大,陈中跃发火了,这会儿他最有资格说话。 看几人都看自己,张明迪意识到自己是躲不过去的,必须得说些什么,于是陪着笑脸道,“陈市长,您说的这些都是市府的工作,我这纪律部门插不上手啊。” 张明迪这话显然是在耍滑头,想逃避。 听了张明迪这话,陈中跃心里暗骂了一句滑头,尼玛,纪律部门插不上手是不错,但你是市领导班子成员,这个身份怎么不能插手? 陈中跃随即意识到,这个时候,团结是第一位的,他必须要把这几个人紧密团结在自己周围,既然要全力对付乔梁,那就只能鼓劲,不能泄气,更不能内部先乱了套。 陈中跃砸了咂嘴,“明迪同志,不 是你插不插得上手的问题,而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你看这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和新能源产业园两个园区的管委会班子都没有经过严格筛选就随便拍板任命了,我看你们纪律部门可以好好审查一下,看这里边到底是不是混入了什么害群之马。” 听到陈中跃这么一说,张明迪脸色僵住,他哪里不明白陈中跃这是要他们纪律部门去调查这两个园区管委会的干部,这是要搞乱人心,进而破坏和影响两个园区的工作。 尼玛,这哪里是张明迪敢干的事,他现在固然是和乔梁站在对立面,但他不太愿意去干主动招惹乔梁的事,毕竟人家乔梁现在是一把手,他傻了才主动去招惹乔梁。而他之所以愿意迅速朝陈中跃靠拢,除了想通过陈中跃攀上关新民这棵大树,未尝没有抱团取暖的意思,因为他怕乔梁收拾他。张明迪心里很明情,以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一旦等乔梁坐稳了书记的位置,对方腾出手来收拾他是早晚的事,张明迪不得不提前给自己找新的靠山。 张明迪的神色落在陈中跃眼里,让陈中跃很是无语,他从张明迪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之色,对方好像很怕乔梁,这让陈中跃意识到自己要跟乔梁打对台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最起码现在张明迪和孙榕等人一看就仍对乔梁充满了敬畏……又或者说是畏惧,这就让他很难让几人完全配合他的计划行事,人一旦心里有了顾虑,做事就不利索。 陈中跃默默想着,自个看来还需要一点耐心,首先要让张明迪和孙榕等人放下心里的包袱。 欲速则不达!陈中跃心想自己不仅不能太着急,最好是先由他自己打个样,才能给张明迪和孙榕等人树立信心。 …… 一夜无话。 次日,关新民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关新民目光一凛,这是他在京城的一位老朋友,对方和纪律口打交道比较多,这两天因为叶有德的事,他特地给对方打了电话,委托对方多帮忙留意一下纪律部门那边的消息,眼下对方打电话过来,关新民没来由产生了不大好的预感。 接起电话,没等关新民开口,对方的声音先传来,“新民兄,你说的那个叶有德的案子,我刚从纪律部门那边了解到最新的消息,纪律部门打算成立专案组到东州市深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而且这个专案组的级别还不低,由陈正刚同志亲自带队,专案组组长是于钧尧。” 听到对方的话,关新民顿时呆怔无言,没想到这次下来的又都是老熟人,带队的陈正刚就不用说了,在江东工作的时候他就和陈正刚相识,虽说两人的关系仅限于正常的工作交情,谈不上多么熟悉,但他知道陈正刚这人并不是那么好打交道。 至于专案组组长于钧尧,去年下半年于钧尧在省里面查了那么久罗鸿景的案子,关新民和对方接触了几次,虽然于钧尧只是例行公事地和他通报一些案子的情况,但那几次接触足以让关新民对于钧尧有一个十分深刻的印象,他绝对是纪律部门的一员悍将。 来者不善啊!关新民心情烦躁,上头对叶有德的案子越是重视,越是传递出对他不妙的信号,关新民的心情能好才怪。 听关新民不说话,对面的人又道,“新民兄,这个叶有德的案子是啥情况?” 关新民回过神来,他自是不可能跟对方说实话,笑着打哈哈,“没啥情况,这不是我们下面的干部突然跑到上面去自首嘛,我自然要多关注一些,而且这个叶有德也算是我们省里重点培养的干部,所以我比较关心这个案子。” 对方听到关新民的话,哪里不知道关新民没说实话,关新民如果只是单纯关心这个案子,以他的身份职务完全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去跟上面直接对话以及了解相关的情况,但关新民并没有,反而要多此一举让他去帮忙打听,这说明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关新民不说实话,那说明对方指不定跟这个案子有啥牵扯。 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精,他很明智地不再多问,而是道,“新民兄,那没事就先这样了。” 关新民点点头,“好,这次麻烦你了。” 对方笑道,“新民兄,你跟我客气了不是。” 对方说完,主动挂了电话,关新民则是拿着手机一阵发呆,刚刚挤出来的笑容慢慢消失,脸上多了几分阴鸷…… 同一时间,信川市,楚恒坐在办公室里,此时他正看着手机里一份电子文档资料,这是他之前让人查的有关叶心仪的详细家庭信息以及个人社交情况,磨蹭了这么多天,对方总算给他把这个任务给完成了,虽然费了点时间,但查得还算详细。 只是看着叶心仪的这份资料,楚恒却是颇为头疼,叶心仪的社交圈子也太简单了,这么多年,除了一个邵冰雨算是对方的密友,好像叶心仪根本没啥较为亲密的朋友。 邵冰雨现在是江东省黄原市副市长,要通过邵冰雨来做文章不太现实,也容易出事。 楚恒默默看着邵冰雨的名字,目光很快移开,最终落在了一个老熟人的名字上:卫小北! 第4174章 许诺 卫小北这家伙是叶心仪的前男友,楚恒要不是现在看到资料上的记录,都忘了这茬了,而以之前江州时期他对卫小北的了解,这家伙不仅是个软骨头,而且贪财,完全可以利用。 目光微微转动着,楚恒走去将办公室门反锁上,而后重新走回座位,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搜索了一下卫小北的名字,找出对方的电话号码。 楚恒忘了上一次跟卫小北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时间已经很久,以至于他都没啥记忆了。 当楚恒拨出卫小北的电话时,电话这头,人在景城的卫小北看到楚恒给自己来电,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和楚恒已经太久没联系了,两人比较常走动的时期是他在江州担任中天集团江州分公司总经理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是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并且已经开始结交像楚恒这样的地方领导,正努力编织自己的关系网,为摆脱那富婆董事长做准备,没想到结果还是棋差一着,那死肥婆不仅提前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而且把他调离了江州这个富裕城市,一脚踢到景城来。 虽说卫小北在景城依然是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但景城作为中部内陆城市,这边的项目并不多,分公司的业绩也一般,和江州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他到景城来,可以说是被发配边疆。 按说卫小北给富婆当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脸,他应该捏有不少富婆的把柄,但富婆可不是省油的灯,早在让他担任苏城中天集团总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监控他,将他在公司财务上动的一些手脚都暗中记录下来,并且隐忍不发,平时跟没事人一般,从来没对他表现出任何异样,以至于卫小北以为富婆董事长好糊弄,结果还是大意了。 这也是富婆要把他从江州调到景城分公司,卫小北不敢拒绝的缘故,他缺乏和对方鱼死网破的勇气。他固然是有对方的一些把柄,但对方握有他财务犯罪的证据,一旦肥婆把证据交给相关部门,铁了心要收拾他,那他可就是严重的经济犯罪,少不得要进去蹲几年,这让卫小北心生顾忌,不敢和富婆撕破脸,只能老老实实到景城来。 而且卫小北也看出来了,那死肥婆只是想敲打一下他,所以才会继续让他担任分公司总经理。 也就是从江州离开后,卫小北和楚恒的联系就逐渐淡了,毕竟他都不在江州了,和楚恒牵扯交集的机会少了,联系也就慢慢变少。 所以,此刻突然接到楚恒来电,卫小北才会如此意外。 接起楚恒的电话,卫小北满脸讨好的笑容,“楚书记,今天是吹什么风呢,您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难怪我一早起来就听到喜鹊儿叫,原来是楚书记您要给我打电话。” 卫小北称呼着楚恒现在的职务,虽然他离开江 州后和楚恒的联系少了,但他时不时还是有关注一些江州的情况,再加上楚恒这个级别的干部调动也能从新闻上看到。上次他看到楚恒被任命为信川市书记,着实惊讶不已,没想到楚恒的仕途越走越顺,这让卫小北心里边十分羡慕,大家都是男人,人家楚恒不仅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且还身居高位,成为可以掌控别人命运的人。反观他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脸,一直想着要摆脱富婆的掌控,结果到头来还是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这让卫小北感到格外憋屈。 楚恒不知道卫小北接到自己电话时的复杂心情,听出卫小北话里对自己的逢迎讨好,微微一笑,“卫总,在景城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在景城天高皇帝远,你这个分公司总经理在那就跟土皇帝一般,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卫小北苦笑道,“楚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景城哪有江州好,这边的项目不多,没多少油水,更别说这个地方鸟不拉屎的,都没啥好玩的娱乐节目。” 楚恒呵呵笑了笑,知道卫小北是在故意装委屈,景城再怎么差,那好歹也是个地级市,吃喝玩乐不可能太差。倒是卫小北言语间流露出来的怨气让楚恒脸上的笑意更甚,忍不住揶揄道,“卫总,你既然不喜欢景城,当初就别去嘛,我可是听说你是你们集团董事长的心头好,你吹一吹枕边风,想必她也不舍得你受委屈吧。” 楚恒这么一说,卫小北不由悻悻然撇了撇嘴,他知道楚恒是在故意调侃他,但他不敢流露出啥不满,只能岔开话题,“楚书记,您就别一口一个卫总了,我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喊我小北就行了,就跟以前在江州一样。” 楚恒咧嘴一笑,卫小北还算识趣,他也不再拐弯抹角,径直道,“小北,你以前和叶心仪谈过恋爱吧?” 卫小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楚恒会问这个,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楚恒突然问起来,卫小北本能感觉到没好事,但他又不好否认,只能道,“楚书记,是有这么个事,但那是年轻时读书的事了,很久以前了。” 楚恒笑道,“再怎么久,你是叶心仪的初恋,我相信她对你肯定是刻骨铭心的。” 卫小北讪讪道,“楚书记,那可没有,您忘了一句话吗,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良药,我和叶心仪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对我早都淡忘了,之前我在江州时就多次想要联系她出来吃饭,但都被她拒绝了,她现在对我是不假辞色,把我当成路人一样,不,是比路人还不如。” 楚恒皱了皱眉头,他相信卫小北这话没有骗他,毕竟他从刚刚看到的那一份调查叶心仪社交关系的资料里,并没有看到叶心仪有跟卫小北有什么密切往来,但即便如此,卫小北作为叶心仪 的前男友,对方要办一些事还是比别人有着天然的便利的。 如此想着,楚恒道,“小北,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办,你帮我把叶心仪约出来吃饭,这事如果办成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卫小北无奈道,“楚书记,不是我不帮您,是我恐怕帮不上忙,叶心仪现在对我真的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我要约她吃饭怕是够呛。” 楚恒不满道,“你都没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卫小北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行又怕惹得楚恒不高兴,而且说实话,他对楚恒的一个人情还是挺心动的,毕竟楚恒现在是堂堂的市书记,能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但想到自个若是给叶心仪打电话,对方怕是连接都不会接,卫小北委实头疼得很。 楚恒听卫小北不吭声,眉头不自觉的又皱了起来,他都许诺给卫小北一个人情了,难道卫小北还不心动?目光转动着,楚恒又开口道,“小北,你跟你们那个董事长这么多年的冤孽,咋的,你就不想摆脱她?” 楚恒说这话时,想到他之前让人偷偷在酒店房间装摄像头拍到的卫小北和那肥婆董事长的动作戏,端的是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冒了出来,那肥婆一身的油脂肥肉,也不知道卫小北怎么就下得去口。 楚恒觉得恶心的同时,对卫小北又莫名产生了几分同情,是男人都喜欢漂亮美女,没人会喜欢长得一般又肥得跟猪一样的大妈,卫小北年轻俊朗,要说是喜欢对方,那鬼才会信,很显然,卫小北无非是为了讨好那肥婆董事长罢了,时间一长,哪怕卫小北不愿意,恐怕现在也身不由己了。 此刻,楚恒的话无疑也触动了卫小北的内心,呐呐道,“楚书记,我倒是想摆脱她呢,但我这不是也……” 卫小北说着,仿佛是戳到了伤心处,竟是憋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以至于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楚恒敏锐感觉到了卫小北的情绪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很好,卫小北的心思和他的预料的一样,这就让他有了说服对方的把握,继续道,“小北,你只要帮我把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办了,我就帮你摆脱那肥婆,怎么样?” 卫小北神色一振,激动道,“楚书记,当真?” 楚恒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楚恒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从不诓人,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权力,你应该知道我是办得到的。” 卫小北激动得脸都红了,楚恒现在身居高位,对方如果愿意费心帮他,他相信楚恒是一定能办得到的,只是单单请叶心仪出来吃饭,楚恒就愿意帮他这么大的忙,卫小北很快就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卫小北问道,“楚书记, 只把叶心仪请出来吃饭就行?” 楚恒目光一闪,道,“把叶心仪请出来吃饭,然后把她给……” 听到楚恒的话,卫小北脸色变了变,“楚书记,您把叶心仪给迷晕要干嘛啊?您身边应该不缺美女,您就算对女人感兴趣,应该不至于……” 楚恒不耐烦地打断卫小北的话,“小北,不该你问的就不要多问,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办就行了,还有,并不是我对叶心仪感兴趣,你想多了。” 卫小北眨了眨眼,不是楚恒要对叶心仪下手? 第4175章 摆脱 没等卫小北多想,楚恒很快就又道,“小北,这事你只要办好了,我可以跟你保证,帮你摆脱那肥婆董事长,而且你出来单干后,我可以给你几个项目,保证不会让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寒酸。” 不得不说,楚恒开出的筹码彻底让卫小北心动了,也让卫小北无法拒绝,而他要做的只是将叶心仪约出来吃饭并且下药,这对他来说,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能将叶心仪约出来吃饭,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认真斟酌着,卫小北道,“楚书记,那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去林山,我想想办法,感觉还是能把叶心仪约出来的。” 卫小北对叶心仪的动向很是清楚,知道对方现在已经更进一步,从关州调到了林山担任副书记,又和乔梁那混蛋在一块,两人现在指不定成天卿卿我我。一想到这种可能,卫小北就恨得牙痒痒的,明明他和乔梁没啥矛盾,但因为看到过乔梁和叶心仪在公园里亲密散步的场面,卫小北就因此记恨上了乔梁。 听到卫小北答应了,楚恒得意地笑起来,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卫小北刚刚还跟他推脱说办不到,现在就说想想办法能办得到,筹码开足了,果真是能使鬼推磨。 不过一想到卫小北说要去林山,楚恒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若是把吃饭的地点定在林山,楚恒不禁生出了一些担心,毕竟不在自己地盘上,事情难免不是那么好控制。 楚恒正斟酌着,就听卫小北紧接着又道,“楚书记,把叶心仪约出来吃饭可能问题不大,但这下药的事,我就担心可能没那么好把控。” 卫小北的担心正是楚恒的顾虑所在,楚恒当即道,“小北,你不要去林山了,到信川来,把叶心仪约到信川来吃饭,这样一来,我可以帮你把控一些细节,也能更好地确保所有环节都不出岔子。” 卫小北怔了怔,“约到信川去?楚书记,我担心这会增加把叶心仪约出来的难度啊,而且可能会让叶心仪起疑。” 楚恒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你说你正好到信川来出差,这不就是个十分完美的理由嘛,至于你要找什么借口约叶心仪出来吃饭,那是你的事,你刚刚既然说想想办法也能把叶心仪约出来,我想换个地方吃饭,问题也不大,是吧?” 听着楚恒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卫小北不敢再说不行,最主要的是楚恒给他开出来的条件实在是让他没法拒绝,他做梦都想摆脱那肥婆董事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积蓄了足够的资本,但在那肥婆面前还是棋差一着。他攒下的那些资本,一旦那肥婆决定把他送进去,他可能会因为涉嫌严重经济犯罪的缘故把吃进去的都给吐出来,这可能导致他这些年都白干,到时不仅要进去吃 牢饭,还会一贫如洗回到解放前,这是卫小北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所以如果楚恒能帮他摆脱肥婆,卫小北压根就无法拒绝。 顿了顿,卫小北道,“楚书记,那就按您说的办。” 楚恒笑起来,这还差不多!很快,楚恒说道,“小北,那就先这样,你啥时候来信川?” 卫小北道,“楚书记,我收拾一下东西,争取今晚或者明早到信川,明晚我就把叶心仪约出来。” 楚恒听卫小北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戏谑地笑了笑,心想这卫小北不知道是不是被肥婆压迫太久了,现在听到能有摆脱肥婆的机会,瞧瞧这着急的模样,这让楚恒忍不住又想到卫小北和那肥婆一起时被压得差点窒息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卫小北听到楚恒的笑声,纳闷地问道,“楚书记,您笑什么?” 楚恒赶紧收声,正了正神色,道,“没什么。” 卫小北一脸疑惑,不用想也知道楚恒没说实话,卫小北没再多问,琢磨着自己的事,目光闪烁着,道,“楚书记,这下药的事终归是存在太多变数了,您看我只要保证将叶心仪约到信川来,您就帮我摆脱那肥婆,如何?” 楚恒挑了挑眉头,“小北,你可以啊你,还反过来跟我提起条件了?” 卫小北心虚地笑道,“楚书记,我主要是担心白忙活一场。” 楚恒讥笑道,“你这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卫小北忙道,“楚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其实能帮您忙的话,我也是很高兴的。” 楚恒撇了撇嘴,特么的,他要是没提出要帮卫小北摆脱肥婆的条件,卫小北还跟他推脱说难办,现在改口这么说,他要是能信才见鬼了。 楚恒也懒得和卫小北多磨叽,道,“小北,你尽心尽力帮我去办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没别的事就先这样了,明天你到了信川后跟我联系。” 楚恒说完就先挂了电话,电话这头,卫小北拿着手机暗暗骂娘,楚恒最后也没说答不答应他提的要求,卫小北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且不说卫小北的心情如何,楚恒挂掉卫小北的电话后,寻思了一下,拨通了黄定成的电话。 电话接通,楚恒笑道,“黄兄,这个新年过得可好?” 黄定成咂咂嘴,“就那样吧,每天都是醉生梦死的,这日子一点都没新鲜感。” 楚恒笑着安慰道,“黄兄,不要急,你现在能休息未尝不是好事,回头等你安排了新工作,到时候想休息恐怕都难了。” 黄定成叹了口气,“谁知道家里边什么时候给我安排新的工作,这次是真把我家老爷子惹恼咯,非要让我静下心来好好反思,说是等我反思完了再给我安排新岗位,你说我反思啥呀?反思个鬼。” 黄定成年前从林山市书记的岗 位卸任后,现在一直都是‘待安排’中,原本老爷子说是继续让他回国企,后来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要把他摁在家里闭门思过一段时间,说是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沉淀沉淀,同时反思他自己的错误。黄定成心里很是不爽,他觉得自己压根没做错什么,但架不住那是自家的老爷子,又是家族的定海神针,黄定成再怎么张狂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放个屁。 楚恒听着黄定成的吐槽,只是跟着笑笑,并没有出声附和,黄定成可以埋怨他家那位老爷子,他却是不能跟着瞎囔囔。 黄定成吐槽归吐槽,也不指望楚恒说啥,旋即又问道,“楚恒兄弟,你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是单单来问我新年过得好不好的吧?” 楚恒闻言一笑,“黄兄,你刚刚不是说日子一点都没新鲜感嘛,我这就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保证让你新鲜刺激,正好你现在没事,那就来信川走一趟,好好放松一下。” 黄定成好奇地问道,“楚恒兄弟,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楚恒卖着关子,“黄兄,你来了就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反正你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来信川旅游度假了。” 黄定成眨了下眼,楚恒这么说激起了他的兴趣,笑道,“好啊,那我就去信川走走,看楚恒兄弟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楚恒笑道,“黄兄,那我帮你订机票,安排人到东州机场接你,保证全程给您宾至如归的服务。” 黄定成听得莞尔,这个楚恒倒是贴心,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越来越觉得楚恒这人能处。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结束了此次通话。 放下手机,楚恒轻吁了口气,讨好黄定成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关新民还有一年左右就要退了,在这一年时间里,他要通过黄定成跟其背后的家族建立更深度的关系,否则关新民一旦退下去,他可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靠山,好在现在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让他慢慢经营,楚恒有信心在关新民退下去之前重新编织一张强大的关系网。 楚恒给黄定成打完电话时,另一头的卫小北在短暂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找出许久未曾拨打过的叶心仪的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卫小北打算先跟叶心仪联系确定好明晚吃饭的事,否则他这急急吼吼地赶到信川去,要是最后没把人约出来,那可就抓瞎了。 当然,卫小北心里边对于能否把叶心仪约出来其实还是挺有把握的,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深吸了口气,卫小北正满怀期待的等着叶心仪接电话时,很快就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提示,卫小北不禁一怔,心想叶心仪这么巧在打电话? 卫小北也不着急,先行挂了电话,心想过一 会再打,反正不差这几分钟。 约莫等了小十分钟,卫小北再次拨打叶心仪的号码,很快又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卫小北这下可就有点纳闷了,叶心仪打个电话打这么久? 第4176章 嫌弃 卫小北无奈地撇了下嘴,只好再把电话挂掉,再次等了好一会,卫小北再打过去时,依旧是听到‘正在通话……’的提示,卫小北不死心地试了四五次,这一下,卫小北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电话号码被叶心仪拉入黑名单了。 想来只有这种可能了!卫小北眼神一转,换了个手机给叶心仪打电话,这一次,手机里传来正常的‘嘟…嘟…’声,而不是正在通话的声音,卫小北终于确定自己常用的那个联系方式已经被叶心仪拉黑了,这让卫小北一脸无语,靠,这么久没和叶心仪联系,没想到对方都把他拉入黑名单了。 等了几秒,卫小北就听到电话被接起,叶心仪的声音传过来,“你好,哪位?” 卫小北连忙笑道,“心仪,我是小北啊,咱们……” 卫小北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卫小北拿着手机一阵无语,特么的,叶心仪现在如此嫌弃他? 心里产生某种挫败感的同时,卫小北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老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他和叶心仪之间已经不单单是叶心仪对他失望的问题,而是漫长的时间早就冲淡了叶心仪对他早年仅存的那么一丝丝好感,尤其是后面叶心仪多少了解到了他消失多年是给那肥婆董事长当小白脸的事,对他早就心存鄙夷,他回到江州的时候又对叶心仪多有纠缠,已经让叶心仪对他十分反感甚至是厌恶了,对方拉黑他的电话并不奇怪。 “你既然对老子如此绝情,那也别怪我不念旧情了。”卫小北轻声自语,本来他对楚恒要他帮忙将叶心仪迷晕一事还心生愧疚,内心深处更是有一点点不忍,毕竟楚恒要干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叶心仪这么漂亮迷人,楚恒把叶心仪迷晕,恐怕是要对叶心仪那啥,即便不是楚恒本人,那肯定也有别人。想到自己心中的女神要被人给……卫小北若说一点儿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叶心仪的反应让卫小北心里仅存的那一丁点愧疚彻底消失殆尽。 卫小北没有迟疑,再次给叶心仪打了过去,这次的结果可想而知,叶心仪在知道这个陌生号码是卫小北后,并不打算再接卫小北的电话,直接就将电话给摁掉。 卫小北不信邪,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叶心仪的电话,他倒要看看叶心仪能挂他几个电话。不过让卫小北很是无语的是,叶心仪也是个犟种,愣是跟他杠上了,他打一个,叶心仪就挂一个。 靠!卫小北忍不住骂娘,想了想,卫小北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叶心仪发过去,短信内容就短短一句话:再不接我电话就把你照片曝光到网上。 发完短信,卫小北轻哼一声,他就不信叶心仪看到这条短信还会不接他的电话。 等了那么几秒钟,卫小北准备 再给叶心仪打过去时,电话先响了起来,看到是叶心仪主动打过来的,卫小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接起来道,“心仪,你……” 叶心仪不客气地打断卫小北的话,“你说的是什么照片?” 卫小北笑道,“自然是咱俩的亲密照片。” 叶心仪当即怒斥道,“胡说八道,咱俩之间能有什么亲密照片,卫小北,你别给我乱说话。” 卫小北道,“心仪,你要不信,明晚咱俩出来一起吃个饭,到时候你就能亲眼看到了。” 叶心仪冷哼一声,“我在林山,没空和你吃饭。” 卫小北道,“心仪,我当然知道你调到林山去了,这不,我明天刚好要到信川去出差,林山距离信川也不远,到时候咱俩在信川吃个饭,你看如何?” 叶心仪道,“我跑到信川去跟你吃饭,我吃饱了撑的?卫小北,我看你根本没什么照片,无非是为了想让我出去而编的谎言。” 卫小北道,“心仪,你要不信的话,别怪我把照片发到网上去,到时候损失的可就是你了,你现在可是市里的副书记,网上要是曝出你的负面舆论的话,我想对你这样的领导干部影响是很大的。” 叶心仪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我们俩谈恋爱的时候顶多也就牵牵手,能有什么亲密照片?卫小北,麻烦你编谎言的时候先动动脑子。” 卫小北笑道,“心仪,你记忆中没有,不代表就真的没有,你要不信,我先发一张照片给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要先加我好友我才能发照片给你,你用这个手机号搜索添加就行了,那先这样,我等你加我。” 卫小北说完挂断了电话,等着叶心仪加他。同时,卫小北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尘封多年的旧照,这张照片还是他从学生时代里经常玩的QQ空间里找出来的,要不是之前有一次无聊,无意中点进里面看了看,他都忘了里面曾经上传过这么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叶心仪在KTV里喝醉酒的照片,因为当时是夏天,叶心仪穿的相对清凉,那时候叶心仪喝醉了,卫小北就搂着叶心仪拍了一张十分亲密的照片,当时边上其实还有其他同学的,那晚是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伙吃完饭一起去KTV继续喝酒唱歌来着,当时他作为叶心仪的男朋友,和叶心仪搂着拍照自然不会有人说啥。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卫小北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很多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那是卫小北一生当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尤其是想到毕业后遭受的各种现实的毒打以及给人当小白脸的心酸和憋屈,卫小北更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委屈的泪水。他这一辈子走到现在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从一个穷苦小子到现在有了一定的成就,并且积累了不少的资本 ,如果不是因为摆脱不了肥婆的控制,他卫小北现在都实现财富自由了,毕竟他这些年先后担任苏城中天集团总裁,中天集团江州分公司总经理……等职位,靠着将公司的利益转移进自己的私人口袋,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拥有了不菲的身家。 以前卫小北还觉得那肥婆傻,好糊弄,被他玩得团团转,现在看来,当初他的一切小动作早都被肥婆看在眼里,肥婆之所以装着跟没事人一般,一方面是以肥婆的财富层次来说,对方看不上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利益,几千万上亿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但对肥婆来说算不上啥。另一方面,肥婆将他转移分公司财富的行为都暗中记录下来,如今成了能够死死拿捏和控制他的把柄,以至于他现在再怎么蹦跶都翻不出肥婆的五指山,毕竟肥婆一旦捅出去,那都是涉嫌严重经济犯罪的行为,卫小北打死也不想坐牢。 卫小北默默回忆着往事,另一边,叶心仪则是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添加卫小北,她不知道卫小北所说的照片到底是真是假,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跟卫小北的亲密举动也就是牵牵手,难道还有什么是她记忆里所遗漏的? 此刻,叶心仪之所以犹豫,就在于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该无视卫小北还是要先试着看看卫小北说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叶心仪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有什么遗漏,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有某些事被她忘了也不是没可能,再者,她如今是地方主要领导之一,卫小北真要有什么关于她的那种不太好的照片曝光到网上,对她确实是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犹豫和权衡了许久,叶心仪终归还是咬了咬牙,通过刚刚的手机号添加了卫小北的好友,叶心仪心想自己就权当看看卫小北想耍什么把戏。 这边,卫小北的手机叮当一声,看到叶心仪添加自己了,卫小北瞬间露出笑容,情绪从刚刚的失落当中恢复过来,第一时间通过了叶心仪的好友,然后给对方发了那张搂着叶心仪的亲密照过去。 叶心仪看到照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遗忘的记忆立刻浮现在眼前,原来是那一晚的同学生日聚会,要不是此刻看到这张照片,她都不知道卫小北这混蛋竟然拍了照,只是扪心自问,卫小北当时是她的男朋友,搂着她拍个照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谈不上过分。 下一刻,叶心仪心里涌上另一层担忧,除了这张照片外,卫小北是否还有对她更亲密的行为并且偷偷拍了照片?仔细回想着那一晚的事,叶心仪记得当时自己虽然喝醉了酒,但第二天醒来是在学校的宿舍里的,同宿舍的舍友说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扶回来,而叶心仪也记得自己当时身 上是没什么异样的,卫小北应该没有对她更进一步的行为才是。 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叶心仪心里不禁有点犯嘀咕。 第4177章 鄙夷 没等叶心仪多想,卫小北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叶心仪想也不想就接起来,怒斥道,“卫小北,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小北笑道,“心仪,你别生气,我就是想和你吃顿饭而已,正好我明天到信川出差,我就想着离你挺近,希望能够和你再聚一聚,咱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叶心仪冷冷道,“咱们之间还有啥好聊的?” 卫小北道,“心仪,不怕你笑话,我发现我这么些年来一直忘不了你,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年轻不懂事,把物质看得太重,再回首,我才发现曾经的我是多么的幼稚,而我心里始终不曾忘记你,我发觉我自始至终都深爱着你,咱们……” 听着卫小北的话,叶心仪一阵恶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急忙打断卫小北的话,“卫小北,你别说了,你自个不觉得恶心吗?” 卫小北依旧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心仪,我爱你,这难道有错吗?这有什么让人恶心的?” 叶心仪一脸无语,对卫小北更是无比的鄙夷,这时候还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不想再听卫小北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叶心仪冷冷道,“行了,你别再往下说了,你的要求就只是和我吃一顿饭?” 卫小北肯定地点头,“是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要求,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不会把照片传到网上去,否则你刚刚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张罢了,我手机里头还有更多露骨的照片,我要是真传到网上,相信你应该明白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叶心仪脸色变幻着,短暂的思索后,叶心仪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明晚我过去就是,到时是在哪家饭店?” 卫小北闻言,心头一喜,想到楚恒那边不知道会具体作何安排,卫小北赶紧答道,“吃饭的地址,明天我再发给你。” 叶心仪淡淡的道,“好,那就先这样,明天你把地址发给我。” 叶心仪说完就挂了电话,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再听到卫小北的声音。 放下手机,叶心仪神色复杂,她对卫小北早就没有半点情感,姑且不说大学里那并不成熟的感情早就成为她记忆中的尘埃,后来又知道了卫小北在毕业之后消失的那几年里是去给人当小白脸了,她对卫小北更是充满了鄙视,谈何感情?眼下卫小北既然只是说想跟她吃顿饭,那她就去赴个约又如何,她就不信卫小北还能耍啥把戏,另一方面,叶心仪也想看看卫小北到底还有些什么照片,同时,叶心仪赴约的目的是想让卫小北把照片删了,这是叶心仪决定答应去跟卫小北吃饭的缘故。 时间过得很快,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上午,乔梁在委办大楼的会议室里召开了新春假期后的第一次班子扩大会议,这也是乔梁担任市书记 后的第一次班子会议,此次班子扩大会议主要是传达学习省里主要领导在省班子会议上关于今年全省经济工作的讲话精神,贯彻落实市里的相关举措,并对林山市今年的经济工作做部署动员,同时研究表决一批相关的人事事项。 会议上,乔梁做了重点讲话,乔梁指出,今年林山市要紧紧围绕新能源产业园和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两个重要抓手,进一步推动相关工作做实做细,以高规格的行动掀起揽才引才的热潮,市里的主要领导干部,相关市直部门一把手,要亲自谋划,亲自带队,举全市之力招才引智,在全省的人才争夺战中‘突围’,要深刻认识到人才是发展的源动力,做大做强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各种扶持政策要应出尽出,配套保障工作要全力跟上,想方设法的培育和引进各种大学生创业主体,积极培育创业氛围…… 听着乔梁激情洋溢的讲话,市长陈中跃眼里露出些许不屑的神色,心想大话套话谁不会讲?关键就看能不能落实下去,能不能真正搞得起来,他过往也看了不少乔梁的讲话文章,暗道乔梁是个很懂得煽动气氛的高手,每每讲话总是能让人跟着热血沸腾,好像按照乔梁讲的去落实真的能实现一般。 当然,心里腹诽归腹诽,陈中跃不得不承认乔梁确实是搞出了点成绩,而乔梁此时重点强调的招才引智工作,尤其是涉及到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部分,陈中跃昨天下午在听取分管教育的副市长陆青红的汇报时得知,今年上半年的一项重点工作就是要加快推进青年人才公寓项目的建设,这是大学生创意创业园的配套保障工作。 另一点,陆青红提到了现在正在接洽沪城交通大学,双方已经就建立实质性的合作关系进行深入沟通和交流,接下来乔梁马上要亲自带队前往沪城交通大学拜访学校主要领导,落实具体的合作方式并且举行签约仪式,陆青红询问陈中跃是否要一块前往,陈中跃只是含糊地岔了过去,并没有表态要不要同行。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陈中跃则是时不时走神,因为他注意到与会干部在看乔梁时,那是一种充满信服的眼神,这让陈中跃心情很是不爽,这意味着他要和乔梁打对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前乔梁在林山的威望似乎很高。 乔梁在讲话时,目光也不时扫过其他人,陈中跃的心不在焉自是落到了乔梁眼里。乔梁懒得去管陈中跃的表现,陈中跃就算是不来参加会议,乔梁都不会觉得奇怪,倒是乔梁注意到叶心仪好像也有点走神,心里有些奇怪。 会议结束后,乔梁将叶心仪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心仪,昨晚没休息好?”乔梁请叶心仪坐下,同时出口问道。 “没啊,昨晚休息得 挺好的。”叶心仪同乔梁对视了一眼,摇头回答道。 “是吗?那我怎么看你刚刚开会的时候,精神状态好像有点不好?”乔梁又是笑问。 叶心仪恍然,原来乔梁是看到自己刚才开会的时候不在状态,这才会把自己叫过来关心地询问情况,叶心仪心里感动的同时,没打算跟乔梁说什么原因,因为她委实不想多提卫小北,而她刚才开会走神,其实是在想今晚和卫小北吃饭的事。 叶心仪心知乔梁也很反感卫小北,再者,叶心仪潜意识里不想让乔梁增加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因此,叶心仪道,“乔梁,我只是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导致分心了,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 乔梁闻言笑道,“工作上有什么难事记得多和我沟通,我现在好歹也是一把手了,你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应该可以帮你解决。” 叶心仪轻点着头,心头却是莫名有些发堵,乔梁越是对她表现得贴心,越是让她难以自拔,更后悔自己曾经不该拒绝乔梁。 唉,人总是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才抱憾终身。 乔梁和叶心仪交谈时,东州机场,乘坐今早航班的黄定成已经来到了东林,下了飞机后,黄定成乘坐着楚恒安排来接他的车子,上车后就给楚恒打了电话,笑问道,“楚恒兄弟,我已经在去信川的路上,你这到底要给我什么惊喜,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楚恒笑道,“黄兄,你别急,我现在提前告诉你就真的是一点惊喜都没有了,谜底要等到最后揭晓才让人期待不是,你先过来再说,我今晚已经备了好酒好菜在等你,等咱们酒足饭饱,谜底就由你亲自去揭晓,到时你就知道是什么惊喜了。” 黄定成好笑道,“楚恒兄弟,我发觉你很会吊人胃口嘛,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可是越来越期待你今晚所谓的惊喜了,还别说,搞得我现在心里痒痒的,整个人都被你勾起来了。” 楚恒咧嘴一笑,心想就黄定成这样的饭桶,他今后要拿捏对方应该也不是啥难事,今晚过后,相信黄定成看他的眼神比亲爹还亲。 脸上充满了对黄定成不屑的神色,楚恒嘴上道,“黄兄,那就先这样,晚点你到了我们市里后,先在酒店安顿休息一下,我下午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不一定能赶去酒店,晚上我给你接风洗尘。” 黄定成道,“你忙你的就是,咱们不是外人,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 楚恒笑道,“那好,今晚咱们一醉方休。” 第4178章 中招 和黄定成聊完,楚恒放下手机,嘴角微微翘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今晚就等叶心仪过来了。只要叶心仪来了,不管叶心仪再怎么小心,警觉性再怎么高,对方都一定会中招,因为今晚安排吃饭的饭店,从老板到厨师到服务员,楚恒已经全部让人搞定了,这种事都不用他亲自出面,自然有人帮他办得妥妥帖帖的。至于叶心仪,卫小北已经跟他拍着胸口保证说叶心仪一定会到,而卫小北现在人也已经在市里的一家酒店,一切就都等着今晚的计划启动。 目前最大的变量还是叶心仪!楚恒皱了下眉头,要是叶心仪突然变卦不来,那可就搞笑了,最终只会搞得所有人都干瞪眼。 想了想,楚恒不太放心的又给卫小北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通,楚恒就开门见山道,“小北,叶心仪那边不会有问题吧,她百分百会到?” 卫小北一听楚恒都这时候了还在问这个,撇嘴道,“楚书记,您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叶心仪一定会来,我卫小北做事您还不放心不成?” 楚恒淡淡道,“我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今晚的事不容有失,叶心仪要是不来,那我可就白忙活了,到时我拿你是问。” 卫小北陪着笑,“楚书记,不会的,叶心仪肯定来。“ 楚恒道,“行,那我就信你,晚上的事办成了,我说到做到,保证帮你摆脱那肥婆。” 卫小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楚书记,您瞧着就好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听卫小北信誓旦旦充满了信心,楚恒心头踏实下来,甭管卫小北是用什么办法让叶心仪过来,对方敢再三跟他保证,那他也没必要怀疑对方,事实上,他也只能相信卫小北,因为这事除了卫小北,让其他人办都办不到。 …… 太阳东升西落,上午还艳阳高照的信川,下午天气逐渐变得多云起来,本就要下山的太阳被云雾遮挡了起来,今天的信川,比往常更早一步天黑了。 下午开会忙完的楚恒,早早赶到酒店陪同黄定成,要不是下午的会议他不好缺席,早都提前过来了,好在黄定成现在跟他称兄道弟,也不会计较这些。 酒店房间里,黄定成搭着楚恒的肩膀,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外头的城市风光,笑道,“楚恒兄弟,这还是我头一次到信川来,我发现你们信川发展得挺好嘛。” 楚恒笑道,“我们信川是省内第二大地市,那自然是不可能差了。” 黄定成呵呵笑道,“楚恒兄弟,你现在是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省里边又要把信川建设为省域副中心城市,再加上关新民书记对你的赏识,看来你下一步进班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楚恒目光一闪,摇头道,“黄兄,这都 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人事任命在盖棺论定之前可没人敢打包票,哪怕是关新民书记也一样,你说是不是。” 黄定成点点头,“这倒也是。” 黄定成心知班子领导的任命权在上面,关新民作为一把手固然有很大的提名推荐的话语权,但同不同意是上面说了算,关新民确实没办法掌控。 楚恒瞄了黄定成一眼,笑道,“黄兄,以后说不定还需要你鼎力相助。” 黄定成笑眯眯道,“好说,咱俩谁跟谁啊,只要能帮得上忙,我绝不会推辞的。” 楚恒跟着笑,心里却不会真的信了黄定成的话,逢场作戏,好听的话谁都会讲,关键还是要更多的利益往来将两人深度捆绑在一起,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关键时刻真的让黄定成下力气帮他。 楚恒眼神闪烁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楚恒拿出来瞄了瞄,是卫小北给他发的信息,就短短三字:人来了。 看到这条信息,楚恒心头大定,满脸笑容道,“黄兄,你看这天色也都暗了,咱们先去吃饭去。” 黄定成眨眨眼,“先吃饭,然后等着揭晓你给我的惊喜?” 楚恒点点头,“没错,到时候就由黄兄你亲自来揭晓这个惊喜。” 黄定成哈哈大笑,“楚恒兄弟,你可真是吊人胃口的高手。” 楚恒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兄,走吧,咱们就先移步楼下的包厢,我已经都让人准备好了。” 楚恒和黄定成吃饭的地方就定在酒店的楼下包厢,至于卫小北和叶心仪吃饭的地儿,楚恒安排在了隔壁的饭店,没敢放在同一个酒店。之所以要分开,是因为楚恒担心万一让黄定成提前看到叶心仪就没了惊喜,再者,如果叶心仪提前看到黄定成可能会导致事情出现不可控的变化,所以分开是最好的安排,反正等卫小北那边完事了,自然会有人把叶心仪送到酒店的客房来。 两人来到酒店包厢,早就提前安排好的楚恒让服务员开始上菜,拿起桌上的酒给黄定成满上,笑道,“黄兄,今晚必须多喝点,咱们要提前把气氛预热起来。” 黄定成笑道,“楚恒兄弟,你要是把我灌醉了,那我等下都没办法去揭晓你给我准备的惊喜了。” 楚恒笑道,“不会的,以黄兄你的酒量,我哪有那个本事灌醉你,说句实话,我这点酒量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黄定成笑了起来,楚恒讲话就是让人爱听。 没等饭菜上来,两人就先干了一杯,黄定成最近‘赋闲待安排’,对酒格外沉迷,一天一小顿,两天一大顿,都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两人也开始喝得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酒店边上的一家高档饭店,卫小北和叶心仪也在吃饭。对于卫小北准备的杯子碗筷,叶心 仪一样都不动,而是让服务员拿了一份全新的,叶心仪亲自拆开后,心里头才放心。今晚卫小北虽然口口声声只是说想单纯的跟她吃顿饭,但叶心仪仍是满怀戒心,在体制里面呆久了,叶心仪啥事都见过,再加上卫小北请她吃饭挺突兀,虽然对方说是恰好到信川来出差,但叶心仪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这会喝了口矿泉水,叶心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就看向卫小北,“卫小北,你说的其他照片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卫小北听得一笑,“心仪,你也太着急了吧,咱们都才刚开始吃呢。” 叶心仪冷哼了一声,“我人都来了,你照片还不拿出来让我瞅瞅,该不会压根就没有吧?” 卫小北失落的道,“心仪,难道你就真的只是为了照片才不情愿的过来跟我吃饭吗?” 叶心仪嘲讽道,“不然呢?你以为你卫小北是什么人?还是说你认为你跟我还有什么交情?” 卫小北尴尬地端起酒杯,“行吧,当我自作多情,心仪,咱们喝一杯,哪怕是要跟过去一刀两断,咱们总得喝一点是吧,就当是告别过去。” 叶心仪好笑道,“卫小北,咱们都没过去,哪来的告别过去?你别在这里给自己添加感情戏了,还有,我不喝酒,要喝你自己喝。” 叶心仪说完,端起水杯又喝了口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心仪这会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她的头有点晕晕的,一开始她还当是包厢太闷,又开了空调暖气的缘故,所以导致头不太舒服,但现在看着好像也不太像。 又一口水下肚,叶心仪盯着卫小北,再次又要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起来,看东西好像都在晃,这一刻,叶心仪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指着卫小北,“你……” 叶心仪刚开了个口,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卫小北看到叶心仪这么快就中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瞅了眼叶心仪刚刚让服务员重新拿的杯子以及倒出来的矿泉水,卫小北嘴角抽了抽,心想楚恒不知道是让人在哪里动了手脚,叶心仪今晚只要来了,看来就非中招不可。 第4179章 阻止 卫小北起身走到叶心仪身边,看着昏迷熟睡中的叶心仪,卫小北心头大动,这个他曾经的女朋友,他甚至都没机会品尝过对方的味道,如今年纪增长的叶心仪,变得越来越漂亮,身上那股成熟的气质更是让人着迷,而且叶心仪身上有一股特别迷人的韵味,这也是当初卫小北再一次看到叶心仪就无法忘怀的缘故,想要和叶心仪重续前缘,可惜叶心仪都懒得正眼瞧他。 “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在包厢里把叶心仪办了?”卫小北闻着叶心仪身上的香味,一脸的沉醉,脑海里更是闪过疯狂的念头,反正楚恒把叶心仪迷晕了肯定也没好事,在便宜别人之前,他何不先满足一下自己? 卫小北刚冒出这个念头,包厢里突的被人踹开,把卫小北都吓了一跳,只见两名男子走了进来,一名男子大手将他推开,道,“你的任务完成了,没你的事了。” 男子说完,和另一名男子将叶心仪扶了起来就要离开。 卫小北连忙上前阻止,“你们是什么人?” 那名推开卫小北的男子盯着卫小北,“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滚一边去。” 卫小北呆了呆,猜到这肯定都是楚恒的安排,一下就怂了,不敢多加阻拦。 呆呆的看着两名陌生男子把叶心仪带走,卫小北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包厢的天花板,此时的他哪里还不明白,今晚的一切都在楚恒的掌控中,包厢里肯定也装了监控,所以楚恒的人第一时间就知道叶心仪已经昏睡过去了。 另一头,酒店包厢里的楚恒看到手机里刚接收到的一条短信后,咧嘴笑笑,冲着正喝得起劲的黄定成道,“黄兄,惊喜已经准备好了,这杯酒喝完了,我让人带你过去揭晓今晚的惊喜。” 黄定成早就好奇心十足,这会眼神大亮,“是吗?” 楚恒看出黄定成的期待,点头笑道,“嗯。” 楚恒话音一落,手机又响了起来,楚恒还以为是手下打来的,拿出来就要挂掉,看到来电显示时,楚恒愣了一下,是他那便宜老丈人打来的? 眉头微拧,楚恒仍是先行把电话摁掉,而后对黄定成道,“黄兄,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黄定成笑道,“楚恒兄弟,你不跟我一块过去揭晓这个惊喜?” 楚恒笑道,“黄兄,这个只适合你自己揭晓,不适合两个人,再说了,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惊喜。” 黄定成笑呵呵的道,“楚恒兄弟,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弄得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哈哈,怎么感觉就跟开盲盒一样。” 楚恒笑了笑,将早就安排好的人喊进来,让对方带黄定成上楼去。 目视着黄定成离开,楚恒重新坐了下来,包厢里只剩下楚恒一人,楚恒这才拿出手机给老丈人俞展飞回了电话过去。 电 话接通,楚恒就听到老丈人俞展飞的声音传来,“小楚,我刚听说了一个消息,上面决定成立专案组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个专案组的级别很高,由陈正刚书记亲自带队,表面上看是去查叶有德的案子,实则有可能是冲着关新民去的,毕竟区区一个叶有德还犯不着让陈正刚亲自出马,当然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冲关新民去的,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但结合我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这个专案组如此高的规格,我感觉关新民这次恐怕有那么一点点不妙。” 楚恒听着老丈人的话,整个人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这要是关新民的情况真的不太妙,那他的一些谋划和布局可就要相应的做出调整了。 短暂的失神后,楚恒着急的问道,“爸,关新民书记不可能有事吧,他那个级别的干部,哪里是说动就能动的,更何况东林省才刚刚经历了笵正扬和罗鸿景等人的案子,余波未平,对省里更是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现在仍在肃清笵正扬、罗鸿景等人的余毒,如果上头这时候真的要查关新民,可想而知会产生多大的震动,我觉得上头不可能在这时候干这种事吧?再说了,关新民书记在上头也是有靠山的,我听说关新民书记那位老领导跟执掌纪律部门的那位好像是有交情的,就凭这一点,关新民书记也不可能有事。” 楚恒说得很是肯定,他这也是在给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 俞展飞道,“小楚,你这么说也没错,但叶有德的案子看起来不简单啊,要只是为了查叶有德的案子,他一个厅级干部还用得着让陈正刚出马?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嘛,所以我就寻思着这次的案子有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看是冲着叶有德去的,实则是奔着关新民去的。” 俞展飞之所以会这么猜测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关于叶有德的事,他前两天还和楚恒打电话了解了一下,毕竟一个市长跑到上级纪律部门去自首,影响还是不小的,俞展飞在跟楚恒打电话后,也才了解到这里边跟关新民的一些牵扯,知道了关新民年前曾压着省纪律部门对叶有德采取措施的申请不予批准……结合种种这些信息,再加上俞展飞听到的一些风声,俞展飞才会把陈正刚此次亲自挂帅联想到了关新民身上,毕竟也只有关新民这个级别才值得陈正刚亲自出马。 电话这头,楚恒早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竟是无法反驳老丈人的话,老丈人说的固然都只是猜测,但他知道老丈人在京城肯定也是听到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所以才会有如此猜测,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体制里面被人所熟知的那句笑话:谣言,遥遥领先的预言,最后大都是成了真。 俞展飞见楚恒没吭声,便又道,“小楚 ,反正不管会不会涉及到关新民,你都要早点做一些周全的打算,毕竟关新民也还有一年就要退了。” 楚恒张了张口,他明白老丈人的意思,就算关新民这次没事,但关新民的任期很短了,不可能再一直罩着他,他必须早点做一些长远打算,事实上,这哪里需要老丈人提醒他,他楚恒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现在他讨好和迎合黄定成,不就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前程做打算。 俞展飞自顾自的又继续说道,“小楚,专案组马上就要进驻东林了,虽说重点是查叶有德的案子,但你这段时间也要低调一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一把手,是你们东林省最年轻的副省级干部,难免会被人眼红,就怕有一些阴险小人利用专案组在东林的这段时间也趁机对你搞什么小动作,所以你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要去干什么会留人口实的事,该低调的时候就要低调。” 俞展飞这话仿佛突然点醒了楚恒,猛然间,楚恒想到即将被带到叶心仪房间的黄定成,脸色一变,靠,这时候决不能干这种风险太大的事,万一事后叶心仪大闹,有可能发生不可控的事端,毕竟叶心仪可不是普通人,对方是林山市的副书记,即便今晚他让人将叶心仪和黄定成的好事给全程拍了照,但就怕光凭这个还无法威胁到叶心仪,毕竟人心是最难揣摩的,谁知道叶心仪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万一叶心仪到时候豁出一切跑到专案组去主动把事情捅出去,那事情可就大条了,届时叶心仪作为受害者不会有事,但他们可就完犊子了…… 楚恒想着后果,心头一颤,不行不行,万万不能在这时候干这种冒险的事,此刻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晚上的事还是他一手张罗的,尼玛,本来他是想给黄定成一个惊喜,现在如果他要阻止黄定成,这可咋整? 情急之间,楚恒顾不得别的,先给自己的手下打电话,电话接通,楚恒着急的吼道,“先不要把那个女人带到原定的房间去。” 楚恒的手下不知道叶心仪的名字,但对楚恒说的话自是不会听不懂,这会听到楚恒的话,手下楞了楞,啥意思? 第4180章 替代 楚恒听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生怕对方没听清楚,急忙又道,“听到我的话没有?不要把那个女人带到房间去。” 对面的人总算是回过神来,问道,“楚书记,那要把人带到哪去?” 楚恒想了想,道,“反正不要带到原定的那个房间,你让人先另外再开个房间,把人带进去放着就行。” 对面的人纳闷道,“楚书记,这是为什么啊,今晚难道就白忙活了?” 楚恒这会哪有工夫去跟对方多啰嗦,怒道,“按我说的去办就是,我要怎么做还用得着跟你解释?” 对面的人当即不敢再多问,楚恒这时也没再说啥,径直挂了电话,心想今晚幸亏没把卫小北和叶心仪吃饭的地方安排在同一个酒店,要不然叶心仪现在怕是已经被带到房间里了,想阻止都来不及。 只是现在固然是及时阻止了叶心仪被带到房间,但要怎么跟黄定成解释?等下黄定成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恐怕要打电话来问他了。 一时间,楚恒分外头疼,尼玛,今晚这事该如何补救来着,总不能让黄定成觉得他楚恒是在耍对方,那他的苦心经营可就都白费了。 且不说楚恒正着急想着该如何补救,另一头,楚恒的老丈人俞展飞发现楚恒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莫名奇妙急匆匆挂了自己电话,脸上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心想这是出了什么事不成?自己这女婿平时都彬彬有礼的,还从来没有主动匆忙挂过他的电话。 俞展飞心里想着,就又给楚恒打了过去,电话里当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的提示,俞展飞见状,心里琢磨着楚恒也许是有什么其他紧急的电话,所以才会如此匆忙挂他的电话。 其实,俞展飞这么想是在安慰自己,他知道女婿楚恒和关新民的密切关系,楚恒现在能走到这个层次完全是关新民在提携,虽说他在京城里边也有帮这个女婿在关键时刻奔走出力,但他所起的作用并不是那么大,更主要的还是靠关新民,可想而知,楚恒和关新民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如今楚恒听到关新民可能会出问题就瞬间露出了失态的样子,俞展飞不免有点担心楚恒是不是和关新民一起干了什么严重的违法违纪的事。 若是往常,干了也就干了,但有些事就是这样,不上秤没四两重,上秤千斤都打不住,现在处在关新民有可能出问题的敏感节点上,就怕楚恒也牵扯进去了。而俞展飞显然不希望楚恒出任何事,他对楚恒这个女婿可谓是一百个满意,还指望着楚恒将来继续给他长脸来着。 俞展飞默默想了一会,没再给楚恒打电话,如果有什么事,楚恒会给他打电话的。 而另一头的楚恒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刚刚匆忙挂了老丈人俞展飞的电话,他急 吼吼地正想着如何补救。 猛的,楚恒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酷似叶心仪的女人,委办副主任唐梅梅,很美的一个女人。 楚恒刚调到信川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唐梅梅就留意到对方了,漂亮而又充满魅力的女人总是会格外引人注目,而且唐梅梅还正好离异了,自个单身带着孩子。楚恒第一次看到唐梅梅就上了心,尤其是对方还是在委办工作,就在他眼皮底下,因此,楚恒在了解到唐梅梅的详细信息后,稍微用了点手段,唐梅梅就很是识趣地投怀送抱,一方面是楚恒长得高大俊朗,另一方面是楚恒的权力地位,以楚恒的身份来说,哪怕是楚恒长得像一头猪,只要唐梅梅有‘上进心’,她也不会拒绝楚恒。 楚恒想到唐梅梅,当即就给唐梅梅打了过去,电话那头,唐梅梅看到楚恒给自己打电话,接起电话就甜丝丝道,“楚哥,您晚上不是说有安排吗?” 平时,只要不是工作时间,唐梅梅都是亲昵地喊楚恒‘楚哥’,以此表达自己和楚恒的亲近。 而唐梅梅此刻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唐梅梅白天就询问楚恒晚上有没有空到她家里吃饭,楚恒说有其他安排,这会看到楚恒打电话过来,唐梅梅自然是以为楚恒要来找自己。 楚恒开门见山道,“梅梅,你马上到信悦酒店来。” 唐梅梅笑道,“楚哥,到我家里来就行了,干嘛还去酒店,这不是浪费钱嘛。” 唐梅梅说完一顿,妩媚一笑,“还是楚哥您就喜欢在酒店体验不同的新鲜感?” 楚恒一脸无语,淡淡道,“梅梅,不要废话了,马上到酒店,一刻也不要耽搁,今晚我要你陪一个客人。” 唐梅梅愣住,一时没明白楚恒的意思,反问道,“楚哥,啥意思啊?” 楚恒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个客人需要你陪,你过来就是,今晚需要你陪对方过夜。” 楚恒说得如此直白,唐梅梅哪里还会不明白,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楚哥,你要我去陪其他男人过夜?” 楚恒冷声道,“是的。” 听着楚恒冰冷的声音,唐梅梅如坠冰窖,“楚哥,我是您的人啊,您怎么能……” 楚恒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的话,“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你马上过来,今晚这事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按照我的话去做,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现在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唐梅梅一下噤声,她听出来了,楚恒是在命令她,不是在跟她协商,至于要不要拒绝楚恒……唐梅梅想到楚恒平时流露出来的霸道,心头一颤,她很清楚楚恒并不是真的像公众场合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她如果拒绝楚恒,后果恐怕不是她能够承担得起的。 短暂的沉默,唐梅梅颤声道,“楚 哥,您要让我去陪其他男人,您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人吧。” 楚恒面无表情道,“自然是十分尊贵的人,要不然我还用得着你去陪?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唐梅梅呐呐道,“楚哥,以您的身份,要找其他女人过去也不难,您干吗非要叫我,我是您的人啊,您怎么忍心让我去陪其他男人。” 楚恒咂了下嘴,心想谁让你长得跟叶心仪有点像呢,其实,严格来说,唐梅梅跟叶心仪的样貌相似度并不高,但唐梅梅身上的那股气质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像叶心仪的,再者,现在时间太紧迫,楚恒没时间去物色别的女人了,唐梅梅自然成了他能够想到的最佳选择,至于忍不忍心,他楚恒从来不会缺女人,能有啥不忍心的。 楚恒懒得去跟唐梅梅多说,道,“让你过来就过来,不要那么多废话,所不定以后你还会感谢我呢。” 楚恒和唐梅梅通话时,被带到酒店房间的黄定成坐了一会后,发现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黄定成当即郁闷起来,楚恒所谓的惊喜在哪?他刚刚进屋看到屋里没动静,还以为楚恒说的惊喜要慢慢揭晓,特地耐心等了一会,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黄定成本就是个急躁的人,这会哪里还能坐得住,拿起手机就给楚恒打了过去…… 第4181章 莫名叹息 电话很快接通,黄定成开口就带着略微抱怨的口气,“楚恒兄弟,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到底是啥玩意,不会是让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空气发呆吧?” 楚恒听出黄定成的不满,轻咳了一声,“黄兄,你稍安勿躁,惊喜马上就来了,你再耐心等等,老话说得好,好饭不怕晚,放心吧,我给你准备的惊喜一定让你满意。” 黄定成咂咂嘴,“行吧,那我就等着。” 黄定成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这头,楚恒则是轻吁了口气,总算是先把黄定成给应付过去了。 此刻,楚恒摸着发烫的手机,脸上满是无语的神色,特么的,晚上这出戏委实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几乎可以说是搞砸了,如今只能让唐梅梅先去救场,否则没法跟黄定成解释。 至于黄定成对他这个所谓的惊喜到底满不满意,楚恒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过想来黄定成既然对女人感兴趣,那唐梅梅起码能入得了黄定成的眼,好歹唐梅梅也是个美人。 唉!莫名的,楚恒叹息了一声,接连的电话搞得他脑袋瓜子有点生疼。 但楚恒自个很清楚,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今晚给黄定成准备的惊喜搞砸了,而是关新民的事让他心生隐忧,虽然现在说啥都还为时尚早,但正如老丈人所说,上级纪律部门如果只是单单为了一个叶有德的案子就让陈正刚亲自带专案组下来,那简直是大炮打蚊子,区区一个叶有德不值得让陈正刚跑一趟,所以这次陈正刚有可能是带着更大的目标来的,这让楚恒如何能不担心?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楚恒和关新民关系的最真实写照,原本楚恒还打算利用关新民还有一年时间才退休的这个时间窗口期,来好好布局和经营自己新的人脉关系,现在若是关新民出事,那楚恒的计划可就都被打乱了。计划被打乱还是其次,关键是楚恒担心自己会受到关新民的牵连,作为关新民最铁杆的心腹,不管他平时再怎么小心谨慎,他和关新民之间不可能完完全全的清白。 短暂的沉默后,楚恒想给关新民打个电话探探口风,但一想到关新民现在可能正烦着,他这个电话打过去大概率只会让关新民不满。 如此想着,楚恒慢慢拿起的手机又放了下去,心想自己没必要急着给关新民打电话,否则只会让关新民觉得他太沉不住气,这不符合他楚恒的做派,先等上面的专案组下来再看看风向不迟。 当然,不给关新民打电话试探口风不代表他就什么也不做,关新民越是可能不妙,他越要紧紧抓住黄定成这条线,黄家是他必须要重点经营的新靠山,他现在更要多下点功夫。 目光转动着,楚恒有点不放心唐梅梅这娘们对他交代的事不上心,甚至产生逆反的心理,不 禁再次给唐梅梅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现在肯定还在去酒店的路上,他有必要跟唐梅梅再强调一下今晚这事的重要性,或许他还得用点威胁的手段。 想到唐梅梅离异单身后独自带着的那个女儿,楚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酒店房间里,黄定成百无聊赖地等着,甚至在心里埋怨起了楚恒,觉得楚恒做事也太不靠谱了。从昨天给他电话就吊足了他的胃口,以至于他从昨天到今天都满怀期待,尤其是楚恒刚刚已经说给他的惊喜准备好了,让他自个来揭晓,搞得黄定成心里还期待得很,结果现在倒好,楚恒所说的早已准备好的惊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说是让他继续耐心等待,黄定成心里能没点脾气才怪。也就是楚恒现在跟他关系处得不错,他对楚恒也还挺满意,要不然以他张狂跋扈的性格恐怕早就骂上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黄定成都快睡着了,这才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黄定成打起精神快步走去开门,他倒要看看楚恒搞得神秘兮兮的这个惊喜到底是啥。 门一打开,黄定成看到外头站着一个美人时,眼睛眨了眨,这就是楚恒给他准备的惊喜? 门口站着的正是急急忙忙赶来的唐梅梅,楚恒让她务必尽快赶到,唐梅梅虽然心里十分抗拒,但她不敢违背楚恒的意思。 此刻,因为紧张的缘故,唐梅梅没怎么敢看黄定成,瞄了黄定成一眼后就低下头道,“您好,是楚书记让我过来的。” 黄定成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唐梅梅,笑眯眯道,“快进来快进来。”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拉着唐梅梅的手,见唐梅梅只是微微抗拒了一下,就任凭他握着,黄定成心里有了谱,看来楚恒今晚是让对方来陪自己的,合着这所谓的惊喜是一个女人,这他娘的还搞得神秘兮兮的,把他胃口吊得老高。 说实话,看到眼前的唐梅梅,黄定成心里是有点失望的,并不是因为唐梅梅不漂亮,而是楚恒这两天把他的胃口吊起来了,以至于他的期待值太高,现在看到这个惊喜只是一个女人,黄定成难免觉得跟自己的心理期待有落差,毕竟只是单纯想要找一个漂亮女人的话,他黄定成也不是找不到,还大老远从京城跑到信川来,这真是够折腾的。 拉着唐梅梅进屋后,借着屋里明亮的灯光,黄定成总算是进一步看清楚了唐梅梅,确实是个漂亮的美人儿。隐约间,黄定成更是发觉对方的气质似乎有那么一点像叶心仪,这时候,黄定成多少有点明白过来,这难道就是楚恒说的惊喜? 似乎觉得自己猜明白了楚恒的心思,黄定成撇撇嘴,心想这要是叶心仪,那可真就是给了他十足的惊喜了,但终归不是,这所谓的惊喜跟他的期待有不小的落差。不过黄 定成很快又想,楚恒这么做也算是有心了,这家伙其实还是很够意思的。这么一想,黄定成刚刚产生的些许埋怨也就消失殆尽,觉得楚恒这家伙够哥们。 黄定成在打量唐梅梅的同时,唐梅梅也在打量着黄定成,越看越觉得黄定成有点眼熟。 作为体制里的一员,还是担任委办副主任这样的职务,唐梅梅平时虽然都是重点关注市里的干部,但不代表她不会关注外面的干部,尤其是像省里的重要领导和省内其他兄弟地市的主要负责人,唐梅梅心里基本上都是有点数的。黄定成作为林山市的前一把手,唐梅梅早前在黄定成刚调过来时就看过黄定成的简历,因此,这会唐梅梅慢慢认出了黄定成。 大致确定黄定成是刚调走不久的林山市一把手,唐梅梅心里大吃一惊,艾玛,今晚楚恒让自己过来陪的贵客竟然是他!黄定成不是已经调走了吗,怎么今晚突然出现在信川市?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而且还是楚恒的贵客,而且还要自己今晚…… 唐梅梅一时没有想通这里面的道道,脑袋有些发蒙,但有一点她心里清楚,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前林山市一把手,是很有背景的,其背景可以说是十分深厚强硬,非一般体制内人员可比,楚恒虽然是关新民的心腹,有关新民这个强大的靠山,但依然和黄定成是没法比的,甚至不在一个档次。 只是,楚恒是怎么跟黄定成搭上关系的?已经离开东林省的黄定成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信川成为楚恒今晚的贵客?楚恒怎么会想到让自己今晚陪黄定成?楚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今晚这个情形,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脑子里涌出一连串的疑问,还没等唐梅梅开口询问,对漂亮女人压根没多少抵抗力的黄定成叠加晚上喝了酒的缘故,此刻显得分外猴急,在唐梅梅的一声惊呼中,黄定成将唐梅梅拦腰抱起…… 夜色深沉。 黑夜,依旧笼罩着这片大地时,信川一家酒店的某间客房里,昏睡中的叶心仪悠悠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脑袋还有点昏沉的叶心仪,整个人有点犯迷糊。 慢慢的,叶心仪回想起昨晚是跟卫小北那混蛋吃晚饭来着,刚吃了没几口,她好像就意识到不对劲,昏迷了过去。 卫小北那混蛋给自己下药了!想到这一点,叶心仪心中一惊,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上露出愤怒而又恐慌的神色,特别是她意识到这里是酒店的房间,这让叶心仪脸色逐渐苍白,晚上昏迷后,她难道被卫小北…… 第4182章 提出要求 房间里,叶心仪从卫生间走出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确认卫小北那混蛋应该没对自己做什么事,因为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这是她里里外外详细检查后确认的。 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再看看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叶心仪心里不禁泛起巨大的疑惑,卫小北那混蛋下药把她迷晕,难道就只是为了把她扔到酒店来睡一觉? 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叶心仪一脸阴霾,她不信卫小北吃饱了撑的把她约到信川来吃饭就只是这样戏耍她。 毫不迟疑的,叶心仪拿出手机拨打卫小北的电话,不过这个点并没人接电话,电话响了许久后自动挂断。叶心仪气得骂了几句话,看看时间,尽管是深更半夜,但叶心仪一刻也不想在这酒店房间里多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落的东西后,叶心仪离开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叶心仪不知道想到什么,突地脚步一顿,赶紧挡住还没关紧的房门,将房卡取了出来,而后下楼。 来到酒店前台,前台工作人员正坐在柜台前打盹。 叶心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前台工作人员被惊醒,看到有客人过来,忙站起来,揉揉眼睛,礼貌道,“女士,您好。” 叶心仪平静地对酒店的工作人员道,“你好,我要办理退房。” 闻听叶心仪此言,前台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叶心仪两眼,似乎在疑惑叶心仪怎么在半夜三更的时候退房,但工作人员也没多问,毕竟他们在酒店里见到的各种奇葩事不知道多少。 “好的,女士,请稍等。”前台工作人员随即开始办理退房手续。 叶心仪在对方低头对着电脑操作的时候,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房间是我朋友帮我开的,可以帮我看看是哪位朋友帮我开的吗?” 工作人员听到叶心仪的询问,也没去多想叶心仪这话是否前后矛盾,从电脑里看了下客户的信息,随口就报给了叶心仪。 叶心仪听到名字,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并不是卫小北! 果然,这事没那么简单。 暗暗记下名字后,叶心仪又道,“对了,我想查看一下你们酒店的监控,可以吗?” 听客人提出要看酒店的监控,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看叶心仪,问道,“这位女士,您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叶心仪摇摇头,“那倒没有。” 工作人员客气地回应道,“女士,是这样的,我们酒店规定,查看监控需要持有警局开具的证明,如果没有的话,是不允许的。” 叶心仪无语,她知道有的酒店管理严格一点,可能确实会有这样的规定,倘若她亮出身份,直接找酒店的负责人,想必对方会允许她查看监控,但今晚这事,叶心仪眼下还一 头雾水,不知道这里边到底有什么道道,在心里没底的情况下,叶心仪并不想把事情公开化。 默默权衡片刻,叶心仪最终放弃了查看监控的念头,回头她先让人查一查开那个房间的陌生名字到底是什么人。 办完退房手续,叶心仪从酒店出来,换了另一家酒店入住。 叶心仪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信川,是想着明天要当面质问卫小北。 夜,静悄悄地过去。 次日一早,卫小北醒来时才看到叶心仪半夜三点多给他打来的电话,那个时候他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手机的声音又被他调小了,哪里能听到电话响。不过即便这会醒来看到叶心仪半夜给他打了电话,卫小北却是心虚地不敢给叶心仪回电话,心想叶心仪昨晚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楚恒当时让人直接将叶心仪带走,卫小北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想着一晚上过去,叶心仪这事他算是给楚恒办妥了,卫小北便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卫小北脸上当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楚书记,您看我昨晚是不是把叶心仪的事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您答应我的……” 卫小北的话没说完就被楚恒粗暴打断,“妥当个屁,昨晚的事已经搞砸了。” 楚恒心情烦躁,回答卫小北自然没什么好口气。 听到楚恒的话,卫小北当即愣住,下意识地问道,“楚书记,啥意思啊,叶心仪不是被你的人带走了吗,而是当时叶心仪都昏迷了,怎么会搞砸了?” 楚恒冷哼一声,懒得给卫小北解释,最主要的是他也不好跟卫小北解释为什么会搞砸,毕竟问题不是出在卫小北身上,而是他这边担心在当下这个敏感节点上容易出事,所以才临时改变了主意,跟卫小北并没什么关系。 但即便跟卫小北没关系,在楚恒眼里,卫小北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若是卫小北没有了利用价值,对方甚至连让他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因此,楚恒眼下不可能跟卫小北说出真正的原因,淡淡道,“小北,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多说,回头有空再聊。”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他现在正在去酒店陪黄定成吃早餐的路上,前边都已经能看到酒店的招牌了,楚恒没那个工夫和卫小北多聊。 电话这头,卫小北见楚恒就这么挂了电话,一下有些傻眼,特别是楚恒刚才说话的口气和内容更是让卫小北一脸无语,他娘的,他千里迢迢跑到信川来帮楚恒办事,难道要白忙活一场? 且不说卫小北被楚恒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酒店这边,楚恒到了后,在酒店的餐厅包厢等着黄定成下来。至于那唐梅梅,楚恒一大早就收到了对方信息,对方清晨就先回家了,说是家里上小学的女儿没人照看,早上得赶回家 给女儿做早餐和送女儿上学。 楚恒了解唐梅梅的情况,自然知道对方给他的这个理由并不是借口,好在唐梅梅昨晚帮他把事情办得还不错,因为他早上给黄定成打电话说要来陪对方一起吃早餐时,听黄定成的口气是颇为轻松愉悦的,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说明昨晚他让唐梅梅过去救场的安排是对的。 想到昨晚岳父跟自己电话里说的事情,想到自己昨晚差点就让黄定成进了叶心仪的房间,楚恒不由长出一口气,尼玛,差点出了漏子,在目前微妙的形势下,关新民风雨飘摇,自己作为关新民最亲信的人,在这样的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绝对不能因小失大,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抓到自己把柄,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事把让自己处在被动的位置。 楚恒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昨晚及时做出决断,让唐梅梅来救场,不然以叶心仪的性格,她要是因为这事大闹一场,那自己不可不免要被牵扯进来,黄定成倒是满意了,但自己却会浑身不利索,在专案组即将来东林的时候,特别是关新民有可能被牵扯进去,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想到关新民有可能被牵进叶有德的案子,楚恒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要是自己早一点知道这事,要是岳父早一天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他不会让黄定成昨天来信川,更不会给黄定成安排这事,尼玛,这个时候安排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楚恒默默等着黄定成下来吃早餐,心里胡乱想着,有些忐忑,更感到不安。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黄定成吹着口哨进了包厢,楚恒定定神收回心思,见黄定成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心里愈发有了谱,话里有话地笑道,“黄兄,看来昨晚睡得很香?” 楚恒问得比较矜持,黄定成却是心领神会,走到楚恒身旁,笑眯眯道,“楚恒兄弟,你昨晚给我准备的惊喜,虽然跟我期待的有那么一点落差,但我总体还是挺满意的,我知道你有心了。”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楚恒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楚恒兄弟,你很够意思。” 听着黄定成的话,楚恒目光闪了闪,笑道,“黄兄,你这么说就跟我见外了,咱俩谁跟谁啊,只要你高兴就好。” 黄定成咂咂嘴,回味着昨晚的场景,似乎有点意犹未尽,笑道,“楚恒兄弟,昨晚那女人叫唐梅梅是吧?我跟她聊了聊,只知道她在委办工作,其他的她也不肯多说,这女人看着挺腼腆的,有点放不开,啧啧,可惜她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家里孩子没人照看,要不然……嘿嘿……” 楚恒咧嘴笑道,“黄兄,这还不简单,晚上我让她继续来陪你,保管让黄兄尽兴。” 黄定成听得眉开眼笑,“楚恒兄弟,不得不说,你真的是太够意思 了。” 楚恒眼神一闪,顺势道,“黄兄,你要觉得我够意思,那帮我引见下你家老爷子如何?我对黄老可是一直都十分仰慕和崇拜。” 楚恒想见自家老爷子?黄定成转头看着楚恒,见楚恒一脸希翼地看着他。 黄定成眨眨眼,楚恒费心思讨好结交他,合着是想攀上自家的高枝,想通过自己去拜见自家老爷子。 仔细一想,黄定成觉得楚恒有要求也正常,楚恒若是一点诉求都没有,他反倒要担心楚恒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第4183章 不得已而为之 思索片刻后,黄定成满脸笑容道,“楚恒兄弟,你想见我家老爷子,那肯定不是不行,不过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得先跟我家老爷子说一声,看他见不见你,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他这些年深居简出,很少见客,但你想见他,我肯定帮忙。” 楚恒脸色一喜,“黄兄,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对黄老爷子是发自内心的敬仰和崇拜,希望能早日见到黄老。” 黄定成笑眯眯道,“好,这次回去之后,我就去找我家老爷子,跟他提一提这事。” 楚恒亦是跟着笑,暗道自己在黄定成身上下的工夫果然没白费,不过楚恒也很清楚,见黄老爷子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入得了黄老爷子的眼,那才是真正考验他的时候,毕竟要是随便一个人去见黄老爷子都能得到对方的赏识,然后获得黄老爷子的提携,那也太儿戏了。 楚恒有他的算盘,黄定成同样也有自己的心思,他很清楚自家这些年来有意无意在物色年轻有能力的干部进行培养,像楚恒这种已经达到一定层级并且年富力强的干部,无疑是有着极高的培养潜力的,若是能够招揽,对他们黄家来说不亏,当然,最终还得看老爷子对楚恒认不认可。 两人各怀心思,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早餐,楚恒吃完早饭就前往市大院开始一天的工作,至于黄定成这边,楚恒看出黄定成对唐梅梅颇为满意,吃饭的时候跟黄定成表示,今天专门给唐梅梅特批一天的假,让唐梅梅陪黄定成在市里边好好转一转,听得黄定成眉开眼笑。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信川通往林山的高速上,叶心仪带着一肚子怒火返回林山,她一上午给卫小北打了七八个电话,结果卫小北那王八蛋都不接,气得叶心仪只能先行返回林山,她下午还有个会议,不可能一直在信川干耗着,而且叶心仪也看出来了,卫小北是心虚不敢接她的电话,她就算是在信川呆到晚上,估计也是打不通卫小北的电话。 回林山的路上,叶心仪一边对卫小北恨得牙痒痒的,一边又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就不该答应来跟卫小北吃饭,那混蛋所谓的有她某些亲密照片恐怕是骗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答应赴约,只是昨晚她昏迷过去后,并没有受到什么侵犯,这又让叶心仪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卫小北那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说卫小北是为了对她图谋不轨,那对方把她迷晕后,应该不会啥也不干才是,但她昨夜醒来后检查得十分仔细,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受到侵犯,这就让叶心仪想不明白卫小北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路上,叶心仪都在琢磨这个事,并且又试着给卫小北打了两个电话,结果可想而知,卫小北没有接她的电话,每次都是‘您拨打 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气得叶心仪在心里又将卫小北狠狠骂了一通,同时又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不管卫小北再找什么理由,她都不会再答应出来跟卫小北吃饭,对于这个大学时代的前男友,叶心仪是哀莫大于心死。 回到林山已经是中午一点多,叶心仪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午饭,便开始忙起了工作,因为在信川耽误了一上午,以至于她堆积了一些工作,这会也顾不上午休片刻。 下午三点多,叶心仪出席参加了市宣传部的一个务虚会议,谋划新一年的重点宣传工作。 只不过开会时,叶心仪多少有点心不在焉,昨晚的事搞得她今天一直有点心神不宁。 开完会后,叶心仪回到办公室就给市局局长赵南波打了个电话,请对方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叶心仪找赵南波,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昨晚从酒店工作人员那问到的陌生名字,叶心仪如果想调查,靠她自己肯定没办法,只能借助于市局的力量,所以叶心仪只能找赵南波这个市局局长。否则叶心仪心里原本是有顾虑的,一方面她很清楚赵南波和乔梁的关系,她让赵南波去帮她查一个陌生人,有可能赵南波一转身就跟乔梁汇报了,而叶心仪心里边多少有点不愿意让乔梁知道这个事,并非是不信任乔梁,而是她有点抵触让乔梁知道。 其次,昨晚在昏迷期间,叶心仪不确定到底还有没有发生什么对她不利的事,通过市局的人去查,可能就会把这事给捅开,本来好好的没啥事,万一最后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谣言,这无疑是叶心仪所不愿意见到的,因此,叶心仪对于要不要找赵南波心存顾虑,这也是她回来后没第一时间给赵南波打电话的缘故。但经过反复权衡后,叶心仪还是下了决心,因为她没办法咽下这口气,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再者,她有必要搞清楚这里边到底是否有什么别的阴谋。 约莫等了二十几分钟,赵南波从市局那边赶了过来。 叶心仪见赵南波到了,收拾了下心情,面带微笑起身相迎,客气道,“南波同志,快请坐。” 赵南波轻点着头,笑道,“叶书记,以后您有什么事,直接在电话里吩咐我就是了。” 赵南波对叶心仪这个副书记很是尊重,他知道叶心仪和乔梁的关系十分亲近,就冲这一点,他在叶心仪面前也得摆正好态度,当然,叶心仪作为市里的第三把手,他也没资格在叶心仪面前摆什么谱。 双方经过短暂的寒暄,叶心仪开门见山道,“南波同志,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赵南波眨了眨眼,面带疑惑地看着叶心仪,“叶书记,不知道您要查谁?” 叶心仪将昨晚从酒店前台问到的名字写给了赵南波,道,“南波同 志,就是这个人。” 赵南波瞅了一眼,问道,“叶书记,不知道您是要查他的哪些方面?” 叶心仪道,“方方面面都要查,越详细越好。” 赵南波一听,奇怪地看了看叶心仪,想了想,没有多问,点头道,“好的,叶书记,我回去就安排这个事情。” 叶心仪点点头,“那就麻烦南波同志了。” 赵南波笑道,“叶书记,您客气了……” 叶心仪笑了笑,对于赵南波没有问她为何要调查这个人,她心里是满意的,她知道赵南波此时心里肯定是有疑问的,但他不问,说明赵南波会来事。当然,赵南波如此痛快答应下此事,除了自己是领导,也可能跟赵南波和乔梁的关系有关,赵南波当然清楚自己跟乔梁的关系很亲近,她安排赵南波做这个私事,赵南波就算冲乔梁的面子也会痛快答应。 叶心仪和赵南波交谈时,京城纪律部门,整装待发的专案组正在大院里集合,准备乘坐已经安排好的大巴车前往机场,因为人还没全部来齐,所以这会仍在等待着。 此刻,专案组组长于钧尧正在陈正刚办公室里和陈正刚简单交流着案情,聊到最后,于钧尧见出发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站起身之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陈书记,咱们这次到了东林后,要去拜会关新民书记吗?” 陈正刚呵呵一笑,道,“为什么不去?我们要查的是叶有德的案子,跟去拜会关新民书记有什么关系?我们要是不去,那岂不是反而搞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于钧尧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陈书记,这次上面对关新民书记到底是什么态度?” 听了于钧尧这话,陈正刚神色莫名,上面对关新民的态度,现在要下定论恐怕还为时尚早,但这次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其实已经释放出了一些信号,最终的结果,既要看关新民后面的人给不给力,又要看关新民牵扯的情况严不严重。 第4184章 当断不断 沉吟片刻,陈正刚道,“钧尧,这趟下去,先专心办好叶有德的案子,我们查到什么,如实汇报就行了,至于上面对关新民书记的态度,不用我们多操心。” 听到陈正刚这么说,于钧尧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叶有德的案子查出多少东西,可能会间接决定关新民的命运,眼下谈论这事确实还为时尚早。 而于钧尧之所以会问陈正刚这个,显然是为了更好拿捏办案的尺度,毕竟叶有德一直在咬关新民,而委里边没有把这个案子交回给省里,而是决定提级查办,这里边透露出来的信号是很值得玩味的。 陈正刚这时看了下时间,道,“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动身了?” 于钧尧点点头,“嗯,差不多了,我下去看下人都到齐了没有,如果都到齐了,就可以出发。” 陈正刚道,“好,那你先下去看看,我去跟陈领导告别一下。”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于钧尧乘坐电梯下楼,陈正刚则是前往陈领导的办公室。 此刻,陈领导正在通电话,电话是关新民那位老领导魏老打过来的,在简短的寒暄问候后,魏老道明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陈书记,我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有些事就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听着对方的话,陈领导目光微微一闪,前些天他去拜访对方时,对方虽然也有这么提了一嘴,但很快又表示只是随口一说,态度比较模糊,这次,对方再次打电话过来,语气就十分明确了,而且对方特地又为了关新民这档子事专程给他打电话,其意思已经不言自明,这是为关新民说情来了。 一时间,陈领导脸上露出颇为为难的神色,小问题可以不追究,但若是问题太严重,就这么轻轻放过的话,不仅是对组织规章制度的践踏,对下面的广大干部更没法交代。 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乱。这也是陈领导立刻就决定派专案组下去的缘故,正如同刚刚于钧尧自个的猜想一般,对关新民最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取决于查出多少东西。 此刻,面对对面那位魏老毫不掩饰的帮关新民出面说情,陈领导不好直接驳斥对方的面子,只能委婉道,“魏老,当前我们委里边决定先成立专案组下去将叶有德的案子查清楚。” 电话那头,魏老眨了眨眼,心头微微一沉,关于这个专案组的事,他其实已经知道,因为关新民已经打电话跟他提过了,并且关新民这次主动表示愿意提前退下来,请求他这个老领导再帮一次,也正是因为关新民的这通电话,魏老才决定豁出老脸给陈领导打电话。 此刻听到陈领导如此回复,而不是正面回应他刚刚的话,魏老哪里不明白陈领导的意思。但想到关新民是自个带出来的,对方从早年给他当秘书到 后面一步步成长到部级干部,魏老是倾注了大量支持的,如今关新民恳求他帮忙,魏老不可能视而不见,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心不搭把手,毕竟他这二十几年来是看着关新民一路成长的。 默默叹息了一声,魏老这时候只能继续道,“陈书记,这叶有德的案子让省纪律部门查清楚就行了,我看委里边为了区区一个叶有德就成立专案组,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陈领导正色道,“魏老,但凡是涉及到违反组织规章制度和法律法规的行为,从来都没有小题大做的说法,相反,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魏老道,“陈书记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为任何违纪违法行为辩解的意思,只是叶有德的案子是否有必要大动干戈成立专案组?” 陈领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对方这次打电话过来会为了关新民说情到这份上,越是如此,越说明关新民的问题可能不小。 沉默片刻,陈领导道,“魏老,我们这专案组已经成立了,马上就要开赴东林,现在要是突然把专案组撤了,让大家伙原地解散的话,怕是……” 陈领导没把话说完,他相信对面那位魏老如果知情识趣的话,那就不会再让他为难。说实话,对方这个时候才给他打电话,明确表示让关新民提前退下来,这其实已经晚了一步。若是早在叶有德刚到纪律部门来自首时,对方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那他念在过往的情谊上,必然要考虑给对方一个面子,当时顺水推舟把案子直接交回给省里,现在可能就啥事也没有,如今事情到了这份上,说什么都有点迟了。 此刻,陈领导的话无疑给魏老泼了一盆凉水,忽然间,魏老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点逾越了,他一个退下来已经多年的人还摆出一副对纪律部门的工作指指点点的姿态,这不单单是不合适,还有点为老不尊。 魏老很清楚,要不是陈领导念着他的情,以他今天的行为,陈领导完全可以直接批驳他,毕竟他就算还在位的时候,也没有陈领导的级别高,而他今天在陈领导面前的行为,说好听点是倚老卖老,说不好听点是不识抬举,也就是陈领导给他留面子,否则现在完全可以让他下不来台。 在意识到自己为了帮关新民说情而言行失当后,魏老很快就回过神来,歉意道,“陈书记,实在抱歉,我今天说的话确实是有失分寸,你不要往心里去。” 陈领导笑道,“魏老千万不要这么说,我能理解魏老的心情。” 陈领导这么说是在给对方台阶下,再一点,陈领导确实也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如此费心地为关新民说情,毕竟关新民是对方的秘书出身,这些年来关新民能够成长到这个层次,除了个人的机遇,也离不开对方的 支持,对方愿意帮关新民说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这时候,魏老只能道,“陈书记,那我就不再打扰你了。” 陈领导笑道,“魏老,谈不上什么打扰,那就先这样,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两人聊完,陈领导这才冲刚刚站在门口的秘书招了下手,问道,“什么事?” 秘书道,“书记,正刚书记过来了,要跟您告别。” 陈领导闻言点头,“请他进来。” 片刻,陈正刚走进陈领导办公室。 看到陈正刚进来,陈领导微微一笑,“正刚同志,专案组的人都到齐了?” 陈正刚恭敬点头,“是的,陈领导,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出发前,来听取一下您的指示。” 陈领导面带沉思之色,缓缓道,“正刚同志,关于这个专案组,关于东林省的这个案子,具体要怎么去做,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就不多说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下去后,要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公平公正严格严肃做好调查工作。” 陈领导这话声音不大,说的不多,但听在陈正刚耳里,却是分量很重。 陈正刚严肃点头,“陈领导,我会把您的指示转达给专案组全体成员,专案组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陈领导呵呵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陈正刚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刚同志,此去东林,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陈正刚眨眨眼,琢磨着陈领导这话,陈领导似乎话里有话…… 且不说陈领导会见陈正刚,另一头,和陈领导打完电话的魏老放下手机,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关新民这事,他隐隐预感到不太妙,一方面是关新民没跟他说实话,一方面是从陈领导的态度中已经可以窥见一些信号。 当断不断,自食其果! 魏老轻声自语,这是他对关新民的评价,很显然,他现在对关新民失望透顶,对他不老实也就算了,关键时刻仍然优柔寡断,真要是落得个晚节不保,那也是关新民自作自受。 第4185章 心灰意冷 魏老固然是恼火关新民的不争气,但很快,魏老的心情就平复下来,他已经九十高龄,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关新民作为他曾经的秘书,他照顾提携对方,一路支持关新民走到今天这个层次,并且还豁出自己的老脸去帮关新民说情,他对关新民是没有半点亏欠的。 眼下自个的这张老脸既然起不到作用,魏老自然要给关新民一个回复。于是,他再次拿起手机,给关新民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关新民在这边其实一直在等老领导的电话,因为他是反反复复犹豫到刚刚才下定决心给老领导打电话,在提了一嘴专案组的事后,关新民就表示自己愿意提前退下来,老领导心领神会,说是会立刻跟陈领导联系,而关新民见老领导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宽慰宽心的同时,一直在等着老领导的消息。 没等关新民开口询问,老领导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新民,专案组下去的事已然是不可撤回。” 魏老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关新民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随后,魏老才又幽幽说道,“新民,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当秘书的时候,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吗,做任何事,时机很重要,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时机下去做,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些事,早一步海阔天空,晚一步就是天翻地覆。” 听着老领导的话,关新民如坠冰窖,老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关新民感受到了巨大的寒意。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声音嘶哑地问道,“老领导,现在连提前退下来的选项都没有了?” 魏老叹了口气,“前几日你刚来给我拜年的时候,或许那时候你能够下决心是有机会的。” 魏老没有用太肯定的语气,今天陈领导给他的回复,多多少少给他泼了一盆凉水,像他这样一个已经退下来多年的老人,虽说以他的层次还不至于人走茶凉,但退了也就退了,不要再去过多插手干预现下的工作,这是他的本分,今天陈领导没有让他下不来台,既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念着过往的情分,他该有个自知之明。 电话里一阵沉默,魏老也好,关新民也罢,两人仿佛都突然失声。魏老是有点心灰意冷了,毕竟他豁出这张老脸也没能起到太大的作用,这让魏老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干倚老卖老的事,人都退了那么多年了,心也该跟着退了,试图再去干预相关部门的工作是不合适的。 而更让魏老寒心的是关新民对他不老实,想请他帮忙却又不跟他说实话,这如何能让魏老心里舒服?当然,站在关新民的角度,魏老其实也能理解关新民的心态,当一个人干了亏心事,又怎么好意思跟人坦白,隐瞒才是 正常的人性,但理解是一回事,不代表魏老心里就会彻底释然。 关新民不知道老领导此时心里的想法,但老领导话里隐隐流露出来的另一层意思他是听明白了,老领导多少有点批评他做事优柔寡断的意思,这让关新民心里愈发堵得慌,到了他这个位置,又怎能是说不干就不干的,谁能轻易舍弃这巨大的权力? 魏老听关新民迟迟没吭声,意兴阑珊道,“新民,没别的事就先这样吧。” 关新民下意识地点头,“老领导,那您早点休息。” 这个时候才刚要天黑,窗外的夕阳仍有些许余晖,关新民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说的休息是要休息哪门子,但他此刻的思绪显然是不知道飘到哪里了,完全不在状态,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有没有不对。 魏老扯了下嘴角,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挂掉了电话。魏老其实是希望关新民这时候能跟他说点实话的,如果关新民愿意坦白,他这张老脸何尝不能再视情为关新民豁出去试一次,如果只是单纯为关新民说情,不再多嘴去议论工作上的事,或许不至于那么遭人烦。 两人结束了此次简短的通话,关新民无暇去顾及老领导此刻的心情和想法,现在的他,一边是满心的懊恼,后悔自己之前没早点做决定,一边又被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上级纪律部门铁了心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深挖彻查,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连老领导出面都不顶用,这让关新民感受到了步步紧逼的危机。 料峭春寒,外边虽然天寒地冻,但关新民在办公室里边是开着暖气的,二十几度的温度正是人体最舒服的温度,关新民此刻却是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关新民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又拿起手机,找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沉声问道,“炳毅,你现在在哪?” 电话对面,正是关新民的商人朋友黄炳毅,虽然跟随关新民到东林的商人朋友不止一个,但只有黄炳毅是直接参与到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的,叶有德这个案子,也就黄炳毅有直接牵扯,关新民此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让黄炳毅出去避一避。 黄炳毅不明所以,听到关新民询问,答道,“关书记,我在市里啊,怎么了?” 黄炳毅说完,立刻又开玩笑道,“关书记,现在都快到饭点了,您不会是晚上想让我安排晚饭吧?” 关新民嘴角一抽,特么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有个屁心情吃晚饭,没心思和对方多解释,关新民道,“炳毅,我记得你春节是跟家人一块出国度假了吧?” 黄炳毅点点头,“是啊,本来我是要跟家里边的人一块玩到元宵过完才回来的,要不是听说了叶有德的事,我也不会提前回来。” 关新民问道,“这么说来,你家人还没回来?” 黄炳毅道,“也就这两天要回来,这次出去了小一个月。” 黄炳毅边说边眨着眼,“关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新民道,“炳毅,既然你家人还没回来,那就让他们先别回来了,我看你也订个机票,再出去玩一段时间,没事就先别回来了。” 听到关新民的话,黄炳毅呆住,结巴道,“关……关书记,您是让我出去避避风头?” 关新民没有回答对方,他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了,不想再多啰嗦,他此时的心情无比烦躁。 黄炳毅隔着电话似乎都能听到关新民略显沉重的呼吸,这无声的回答已然给了他答案。 深吸了口气,黄炳毅道,“关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订最快的机票,马上出去和家人团聚。” 关新民轻点着头,“嗯,那先这样,你先抓紧订票。” 关新民挂掉电话,轻轻呼了口气,关新民此时安慰着自己,如果专案组查到黄炳毅这就断了,没办法查下去,那就无论如何也查不到他身上。 “病急乱投医,之前是我自个太紧张,以至于乱了阵脚,其实只要把黄炳毅这边处理好,这把火应该烧不到我身上。”关新民目光闪烁着,找着安慰自己的理由。 关新民正寻思着,手机响了起来,见是黄炳毅打过来的,关新民皱了皱眉头,接起来就问道,“炳毅,怎么了?” “关书记,我……我被边控了。” 黄炳毅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第4186章 慌了 闻听黄炳毅此言,关新民噌地一下站起来,神色震动,“你说什么?” 黄炳毅以为关新民没听清楚,又是说了一遍,“关书记,我被边控了,订不了出国的机票。” 关新民这回听清楚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隔着电话,他都能感觉到黄炳毅的声音在发颤,显然,他害怕了。此刻,关新民何尝不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黄炳毅竟然被边控了!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可笑他刚刚还在安慰自己,结果他能想到的,人家早都先一步想到了。 一时间,关新民心乱如麻,黄炳毅被边控的消息再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他让黄炳毅出去避避风头,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黄炳毅没等到关新民的回答,结结巴巴又问道,“关书记,现……现在怎么办?” 关新民嘴角抽搐了一下,怎么办?凉拌。 心里想归想,关新民不可能说出这样的丧气话,他要是自个表现出慌乱的姿态,只会让黄炳毅更加紧张恐惧。 这时候,关新民只能压下心头的烦躁,故作镇定道,“炳毅,你不要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一点小事罢了,现在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你又可能跟这个案子产生一些牵扯,所以上面提前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是很正常的,被边控不代表你就会有事,你看你现在不就活动自由嘛,不能出国就不能出国,没啥大不了的,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解除了。” 关新民这话让黄炳毅感到稍微有些宽心,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紧张起来,呐呐道,“关书记,虽然不能出国,但我要不要另外找个地方躲一躲?国内这么大,要找个避风头的地方肯定是有的。” 关新民听了无语,心说你还能找哪里避风头?国内的地域固然是很大,但只要没出国,那就是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只要还在国内,国内的有关部门要找出一个人来就有的是办法,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关新民此时的心情格外烦躁,他优柔寡断的毛病这时候再次体现得淋漓尽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太紧张。” 关新民这么说,一方面是要安慰对方,一方面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当下这种情况,更要坚决果断地要让黄炳毅离开,既然通过正规渠道出不去,那就想别的办法,以关新民的身份地位,他想安排一个人出去,并不是太难的事。但关新民此时除了慌乱外,他心里边又冒出一个念头,那就再观望观望,也许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电话那头,黄炳毅听着关新民的安慰,心情却是一点都放松不起来,从刚刚关新民让他出国去避避风头的时候,黄炳毅就感觉到不妙了,因为这说明关新民对叶有德的这 个案子罩不住了,所以对方才会让他出去,现在他想订机票才发现自己被边控,这愈发说明事情的不妙,但关新民却一直跟他说没啥大事,黄炳毅又怎会真的相信。 沉默片刻,黄炳毅试探着问道,“关书记,您看您晚上方便吗,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 关新民眨了下眼,看了看时间,道,“可以啊,那你安排一下,等会我就过去。” 黄炳毅听关新民答应了,高兴道,“好好,我这就让饭店安排一个包厢,咱们晚点见。” 黄炳毅此时多少松了口气,至少关新民这时候没有避着不见他,那是不是说明情况真的没那么糟? 黄炳毅此时这么想是在安慰自己,而关新民其实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去跟黄炳毅当面接触,但关新民很清楚他在这个时候必须安抚好黄炳毅,再者,他有些话要跟黄炳毅重点交代,只能跟黄炳毅见一面。 确定了晚上一起吃饭,关新民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后,关新民颓然坐下来,无力感充斥了整个心间,他是堂堂的省一把手,大权在握,但此时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专案组,面对其背后站着的纪律部门,关新民没来由感到发怵。 不知道坐了多久,关新民一声长叹,终归只能打起精神来。 收拾了一下心情,关新民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隔着一个办公室门,刚刚在办公室里心情沮丧的关新民,一出办公室就像变了个人,看着依旧是威严十足,那种高高在上的一把手姿态又端了起来,让人看不出他刚才其实一脸丧气。 走廊里,不时有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关新民都要稍稍往边上靠一靠,将中间过道让出来,并且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关书记。尽管很多时候关新民不会过多注意是谁跟自己打招呼,但他其实很享受这种权力给自己带来的满足感,这也是他之前一直犹犹豫豫却下不了决心提前退下来的缘故,他是个将权力看得很重的人。 从大院里出来,关新民坐车来到黄炳毅订的饭店,这家饭店他跟黄炳毅来吃过几次,对这里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黄炳毅订的包厢。 包厢里,黄炳毅已经提前过来等候,看到关新民来了,黄炳毅急忙迎上前,“关书记,您来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转头看了黄炳毅一眼,黄炳毅这时有点急切地开口询问,“关书记,我这边不会真的有事吧?” 关新民撇撇嘴,“没事,别自个疑神疑鬼的。” 黄炳毅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叶有德市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他今晚过来,正是要跟黄炳毅好好聊聊这事。 拍了拍黄炳毅肩膀,关新民道,“咱们先吃饭,呆会慢慢聊。” 关新民故意表现出一副放松的姿态,但关新民这样子却 是让黄炳毅心头咯噔一下,如果没事的话,关新民跟他说没事就行了,但关新民突然岔开话题,反而让黄炳毅感到不踏实。 两人先后入座,偌大的包厢只有两人,显得空空荡荡的。 关新民环视了一圈,突然道,“炳毅,以后只有咱们两人吃饭的话,别搞这么大的包厢。” 黄炳毅愣了愣,以前关新民从没说过这个,而且他很清楚关新民喜欢排场,这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云里雾里的话,黄炳毅被搞得奇怪不已,疑惑地看了看关新民,“关书记,您的意思是……包厢有什么问题?” 关新民摇摇头,“那倒不是,包厢太大了,人又少,瘆得慌。” 黄炳毅听得嘴角一抽,觉得关新民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一个大老爷们因为包厢太大感到心慌? 其实这正是关新民此时心境的一个映射,关新民心里不踏实了,看着周遭的一切也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全感。 黄炳毅和关新民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关新民自是再了解不过,此时将关新民的反常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服务员开始上菜,黄炳毅拿过一瓶酒,征询着关新民的意见,“关书记,晚上小酌一杯?” 关新民点点头,“可以。” 黄炳毅闻言,立刻把酒打开,给关新民倒了一杯。 两人吃了几口热菜,一杯酒下肚后,关新民斟酌了一下措辞,道,“炳毅,叶有德的事,上级纪律部门决定成立专案组下来调查,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黄炳毅闻听神色一惊,“关书记,叶有德的事怎么还越闹越大了,他一个市长还让上级纪律部门成立专案组,犯得着这样大动干戈吗。” 关新民无奈道,“我倒是想说犯不着呢,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谁知道叶有德在上级纪律部门那都交代了些什么,反正专案组马上就要下来了,可能这一两天就到。” 关新民不知道的是,专案组的人是今晚晚些时候到,但因为专案组的人直接跟省纪律部门对接,食宿也是暂时由省纪律部门那边安排,眼下冯运明还没跟关新民汇报,关新民也就还蒙在鼓里。 顿了顿,关新民看着脸色发白的黄炳毅,继续道,“炳毅,上面为了一个叶有德成立专案组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再加上你现在又被边控了……综合这些因素,我猜专案组一下来可能就会找你谈话,到时你千万不能自己乱了阵脚。每临大事有静气,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能沉得住气,要是专案组找你谈话的时候,人家还没开口询问你就先表现出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黄炳毅听得心头发慌,理是这么个理,但问题是谁能轻易做得到?就好比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 么不能做,但很多人却又偏偏要犯错。 嘴巴微张,黄炳毅觉得嗓子眼仿佛被堵了什么似的,艰难地开口,“关书记,要不我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关新民皱眉道,“怎么避,上哪避?人家都还没定性你有问题,你就想先让人给你扣个潜逃的帽子?” 黄炳毅无言以对,他知道关新民这么说没错,但他就是心里慌得一批,一听‘专案组’这几个字,他腿肚子都软了,这可是上级纪律部门派出的专案组,不是开玩笑的。 第4187章 安抚 此时,黄炳毅终于明白关新民为什么之前会让他出国去避避风头,这是因为关新民自个清楚叶有德的案子由上级纪律部门派出专案组调查后,关新民已经没办法罩得住,所以才想让他避一避,如今他被边控,关新民转而让他要先稳住心神。 咽了咽口水,黄炳毅让自己发干的嗓子舒服一些,又哆嗦着道,“关书记,专案组真要是找我谈话,会不会直接把我给扣了啊?” 关新民拧了下眉头,这无疑也是他所担心的。 但关新民还是很快安慰黄炳毅道,“炳毅,别自个吓自己,专案组真要扣人的话,现在早就把你带走了,目前只是对你进行边控,那就说明专案组并没有掌握太多关于你违法的涉案线索,所以当下你要做的是赶紧把一些手脚处理干净。” 黄炳毅道,“关书记,这个事我已经在做了,我听到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的消息赶紧提前回来,就是要处理这个事,再说了,您前几天也都交代我了,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关新民点点头,他相信黄炳毅是拎得清轻重的,不至于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想了想,关新民又道,“我安排赵北源下来担任东州市长,到时他自然会帮你处理掉一些手尾,明天东州市就会召开干部大会,省里会宣布对赵北源的任命,关于你的事,我已经跟赵北源提了一嘴。” 关新民说着,砸了下嘴,“择日不如撞日,得,我干脆现在就把赵北源叫过来,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关新民原本就要把黄炳毅引见给赵北源,让两人一起配合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今晚他和黄炳毅在一起吃饭,正好合适。 关新民拿出手机给赵北源打了过去,让对方现在马上过来饭店。 打完电话,关新民放下手机,再次看了看黄炳毅,见黄炳毅从刚刚听说专案组要下来就没有过正常的脸色,整个人从上到下都不利索。 关新民无奈道,“炳毅,你不要神经兮兮的,专案组还没到呢,我看你就要先被吓破胆了。” 黄炳毅苦笑道,“关书记,这要是省纪律部门,我可能还不怵,但一听到是上级纪律部门,我就控制不住想打哆嗦,我可是还没从跟上级纪律部门的人打过交道,光听到名字就能吓尿裤子。” 关新民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上级纪律部门的人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过是在心里边给自己制造了一些虚幻的精神压力罢了,就因为听到上级纪律部门几个字就先慌了手脚?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是在东林省,我关新民就还能镇得住场子,你不用太杞人忧天。” 关新民看似表现得轻松,黄炳毅却是一点都不轻松,关新民要是能完全镇得住场子,那就不会一开始就让他出国去避一避了, 这说明关新民自个也心里没底,现在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在安抚他的情绪罢了。 关新民很快就收起笑容,道,“当然,不怕归不怕,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在战术上重视对手,在专案组下来之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跟他们抢时间,这就需要你和赵北源好好配合,等呆会赵北源到了,你和他好好聊聊,需要他怎么配合你,我都会让他全力配合。” 黄炳毅默默点头,关新民这么说,起码让他心里踏实了一点,尤其是这新上任的东州市长是关新民的心腹,这让黄炳毅安心了不少。 两人边吃边聊时,在市里另一家饭店的某个包厢里,气氛则是格外热烈,安哲、冯运明、柳成隽以及乔梁四人聚在一起。最后一个到的乔梁这时候才刚刚落座,比起关新民和黄炳毅那空荡荡的包厢,这四个人所在的包厢没那么大,显得更加温馨。 乔梁最后一个来,刚坐下就笑道,“我来得晚,让几位领导久等了,呆会我先自罚一杯。” 冯运明一听就调侃道,“小乔,罚一杯可不够,至少要三杯,要不然古人怎么会有罚酒三杯的说法?你罚一杯可是不够诚意的,我们三个省班子的领导等你一个市长,你好意思只罚一杯?” 安哲听得一笑,“老冯,你要是这么起哄的话,那你呆会跟小乔多喝几杯。” 安哲说完看向乔梁,“小乔,你等下多敬冯书记几杯,不然他这不满的情绪看起来比较大。” 乔梁笑着附和,“那是必须的,冯书记,今晚咱们多喝点。” 冯运明笑道,“安领导,我就是拿小乔开涮一下,您看您这护犊子的劲,以后我可不敢随便开小乔的玩笑了。” 冯运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安哲明知道他晚上不能喝酒,刚才在过来的路上,他坐的是安哲的车,顺便跟安哲提了一嘴,说是专案组的人晚上会到,而安哲也是直至刚刚才知道专案组的人今晚会到,冯运明作为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届时会去宾馆迎接专案组一行,要是带着满身酒气去,那肯定是不合适,所以今晚这个饭局,冯运明只是负责带嘴来吃饭,酒却是不能沾。 乔梁和柳成隽都不知道冯运明晚上不能喝酒,柳成隽这会跟着凑趣道,“运明书记,安领导让小乔多敬你几杯,那是对你的尊敬和尊重嘛,怎么变成护犊子了?他要是让小乔不要敬你,那你岂不是会不开心?” 柳成隽打心眼里羡慕安哲、冯运明、乔梁三人之间那种亲密自然、亦师亦友的上下级关系,三人说笑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亲近神态不是能刻意装出来的。而柳成隽虽然这段时间和安哲、冯运明、乔梁几人走得很近,也渐渐融入了几人的圈子,但柳成隽很清楚,自个和 安哲三人之间的那种亲密关系比起来,还是隔了一层,倒不是说有隔阂,而是没办法做到那么自然亲近,这不是三两天的关系就能够做到的,而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和积累。所以柳成隽积极主动地想和安哲、冯运明、乔梁几人打成一片,他现在这么打趣冯运明,正是基于此。 冯运明听到柳成隽这么说,无奈道,“成隽同志,你是不知道,安领导是清楚我晚上不能喝酒,所以故意让小乔敬我。” 冯运明这话说出来,乔梁和柳成隽俱是眨了眨眼,乔梁第一时间问道,“冯书记,您晚上为什么不能喝酒?” 不单单是乔梁好奇,柳成隽此刻同样看着冯运明,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冯运明瞅了安哲一眼,关于专案组的事,他其实是在昨天很晚才接到专案组要下来的确切时间,从昨晚到今天,冯运明都守口如瓶,也就是刚才来的路上才和安哲透了点口风。不过想到专案组今晚抵达东林后,明天消息基本上也就传出去了,他这时候刻意保守秘密也没啥必要,毕竟专案组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如此想着,冯运明便道,“今天晚上专案组就到了,大概十点多会抵达东州,陈正刚书记亲自带队,我得过去迎接,总不能到时候一身酒气过去,那影响可太坏了。” 专案组要到了!乔梁和柳成隽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惊讶,不过两人惊讶的不是专案组要来,而是专案组这么快就到了。 到了乔梁和柳成隽这个层次,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上头要成立专案组的事,但从传出消息到专案组今晚抵达东州,这个速度着实太快了,专案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东州,似乎隐隐预见此次专案组将会在东林省掀起疾风骤雨…… 安哲这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老冯,专案组今晚到来一事,你跟关新民书记汇报了没有?” 冯运明眨眨眼,“没有。” 安哲寻思了一下,道,“老冯,这个事,你最好还是跟关新民书记汇报一下,别人不地道,但咱们做事没必要跟着落人口实,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冯运明目光微凝,他明白安哲的意思,专案组今晚到达这事,看着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在知情的情况下不跟关新民汇报,难免又会给关新民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其实,冯运明这次倒没什么小心思,毕竟他对安哲也一样,并没有专门提前跟安哲汇报,也就是刚刚在来的路上顺道提了一嘴,但安哲此刻如此提醒他,无非是要让他摆正好态度,不论他们和关新民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没必要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琢磨片刻,冯运明微微点头道,“好,我明白了,晚点我就跟关新民书记汇报一声。” 安哲点点头,没再就这个问题多说,招呼乔梁和柳成隽道,“老冯晚上不能喝酒,咱们适当小酌一杯还是没问题的,我发觉这东州的2月是真冷啊,比12月都冷,白天虽然艳阳高照,但那吹来的风跟刀子一般,像是要刮入人骨头里。” 柳成隽笑道,“安领导,东州的天气就是这样的,您习惯了就好。” 安哲又点点头,“这种天气正适合喝点白酒,当然了,咱们作为领导,在没有公务安排的情况下,适当喝一点可以,但坚决不能喝多,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还容易耽误事。” 乔梁附和道,“安领导您说得对,今晚咱们就少少喝一点,但气氛必须要搞起来,把冯书记肚子里的酒虫勾起来,让他看着眼馋,但又偏偏不能喝,。” 冯运明听到乔梁这么说,好笑地指了指乔梁,“好你个小乔,我看你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明知道我喜欢喝几杯,还故意诱惑我。” 乔梁笑道,“冯书记,那可不能怪我,谁让您晚上还有重要接待任务呢。” 第4188章 点评 几人说笑归说笑,但心里边各自挂着心事。 柳成隽突然道,“安领导,您说这次专案组下来,会不会是带着更大的任务来的?” 柳成隽说得比较隐晦,但不论安哲还是冯运明、乔梁都听出了柳成隽的话外之意。尤其是冯运明和乔梁,他们第一时间就明白柳成隽这么问的意思,如果专案组的目标是冲着关新民来的,那关新民这次可能会有点悬了,一旦关新民真的牵扯进去,届时上面下决心要查办的话,关新民的位置不保,安哲是最有希望接任书记一职的,而安哲若是升任一把手,他们这些跟安哲亲近的人,处境自是大大不一样。 这时候,冯运明和乔梁的目光都落在了安哲身上,他们无疑都希望安哲能够上位。 安哲同乔梁几人对视了一眼,他的神色格外平静,淡淡道,“这是专案组的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咱们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再说了,专案组下来调查,这不是咱们能随便插手干预的,咱们没必要过多去议论。” 柳成隽笑道,“咱们就是吃饭闲聊,自然不是要妄议专案组的事。” 安哲点点头,“那就吃饭喝酒,今晚不谈那些敏感的事。” 安哲说着,把目光转向乔梁,“小乔,今天到东州来办什么公务?” 原来,今晚的饭局是乔梁组织的,乔梁今天到东州来公干,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带了一整个代表团过来。当然,此次到东州只是乔梁年后出访的第一站,此行主要是拜访东州大学的校领导层,就推进东州大学林山分校区的建设一事,以及双方在新一年度进行更紧密的战略合作,进行深入沟通和交流。当前,东州大学的分校区已经奠基开工,正如火如荼建设中,而乔梁此次带队来学校拜访,主要是就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工作和校方建立合作关系。 到东州大学交流访问是乔梁此行的第一站,在东州逗留一天后,明天下午,乔梁一行则会前往沪城,拜访沪城交通大学的校领导,此行的主要目的同样是为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高质量发展寻求更优质的高教资源。 今天晚上因为没有其他安排,乔梁便组织了晚上的饭局,正好几人在过年期间没能找到机会凑到一块,今晚也算是几人年后的第一次相聚。 乔梁听到安哲询问,答道,“安领导,这次来东州,是到东州大学进行工作交流,新的一年,我们市里要在大学生创业工作上进行更深入的布局,全方位推动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高质量发展,争取更多的重点高校大学生来我们林山市安家落户。” 安哲闻听点点头,“小乔,这个工作可不容易做,和那些一二线大城市比起来,你们林山市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优势,想要在和人家争夺高校人才,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乔梁笑道,“安领导,您不用给我留面子,您干脆说我们林山不具备那个优势,不要干不自量力的事得了。” 安哲摇摇头,道,“那可不能这样说,但凡是有干事业的心都是值得肯定和鼓励的,有些事不在于能不能成,而在于有没有去干的勇气和进取心,要不然我们组织为什么一直鼓励年轻干部要敢闯敢拼,要发扬敢为天下先的精神,我要是说你们不自量力,那岂不是打击你们做事的积极性?” 乔梁笑道,“没事,我们林山市的干部不怕打击,要是连一点打击和挫折都接受不了,那还干什么事业?新的一年,我们全市上下就是要齐心协力,以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去奋勇争先,将林山市的各项事业带上一个新台阶。” 乔梁说这话时,没来由想到新上任的市长陈中跃,本来满是笑容的脸上多了一层阴霾,如果说乔梁在新一年的工作中有什么担心的地方,那就是陈中跃这个新上任的市长,乔梁有信心带领全市上下团结一心,但陈中跃这个新来的市长却是最大的变数,乔梁担心对方是搅屎棍,和大家不齐心也就算了,还要暗地里搞小动作,拖全市的后腿。 还别说,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乔梁不敢指望陈中跃能有多么大的格局和气量,像这次外出安排,陈中跃临到他们今天已经要准备出行了也没明确答复要不要一块参加。要说对方不是成心的,乔梁是一点都不信,出于维护大局的考虑,乔梁特地让陆青红又去询问了一下陈中跃,对方才说有其他工作安排,不参加此次的外出考察交流,对此,乔梁完全是意料之中。但乔梁确保自己做到问心无愧,不先理亏,接下来陈中跃若是不识抬举,乔梁势必会毫不客气地给予雷霆一击。 安哲没注意乔梁的脸色变化,但对于乔梁说的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安哲之前有听乔梁介绍过,此刻听到乔梁再次提起,安哲更多的是给予鼓励,道,“小乔,敢想敢干是对的,任何工作,都要敢于去尝试,不尝试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去尝试了起码还有成功的希望,至少在抢夺优秀大学生落户这件事上,我看到了你们林山的这股拼劲和闯劲。反观东州,坐拥省会城市之便,有着全省最好的政策扶持,全省最好的高校资源,全省最好的医疗资源,结果却在这场人才争夺战中缺位了,至少我到目前为止没看到东州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举措以及推动相关的工作落到实处。” 柳成隽本来好好地听着安哲和乔梁交流,结果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回旋镖就打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安哲用了三个‘最’,可见安哲对东州市的一些工作是有不满的。 柳成隽当即苦笑,“安领导 您批评得对,这个事我们市里在工作上疏忽和轻视了,回头我就召开专项工作会议研究推进这个事。” 安哲看着柳成隽,半开玩笑道,“成隽同志,我这么批评你们东州市,你不会嘴上应承,心里却在骂我吧?” 柳成隽忙不迭道,“安领导您说笑了,我柳成隽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说实话,您的批评一点都没错,我们市里边的很多干部都没有摆正心态,觉得东州作为省城,坐拥全省最好的教育医疗资源,有的是人抢着落户,所以从来没有真正正视过这项工作。” 柳成隽作为市书记,他其实很清楚市里边弥漫着一种懒散的工作作风和骄傲自满乃至自大的心态,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扭转的一个干部风气,但东州作为省城,在涉及到‘人’的工作处理上,往往牵连甚广,很多市里的干部都跟省里的领导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牵扯,哪怕柳成隽是省班子领导兼市书记,在处理这个事上也有点力不从心。 一旁,乔梁没想到安哲会在肯定鼓励林山市的同时又顺带批评东州市,赶紧道,“安领导,您可别批评东州市的工作做得不好,东州市作为省内的老大哥,其实有很多工作都做得很不错,是我们林山市需要学习的。” 安哲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点评一下,我相信成隽同志不至于那么小鸡肚肠,连一点批评都接受不了。” 乔梁接过话茬,开玩笑道,“柳书记,安领导说您不会生气,那您可真的不能生气,不然我怕您不支持我们市里和东州大学的合作,到时候我们可就抓瞎了。” 柳成隽哭笑不得地指着乔梁,“小乔,连你也来拿我开涮,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 乔梁连忙赔笑,“柳书记,我就是开开玩笑,您别当真。” 柳成隽自然知道乔梁是开玩笑,他何尝不也是在开玩笑,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情感就是在这样一个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中悄然增进的。 伴随着大家的谈笑,气氛不知不觉愈发融洽。 第4189章 别无选择 时间悄然而过,因为冯运明晚点要去迎接专案组一行的缘故,几人这场饭局没持续到太晚,八点多散场后,冯运明又回了大院一趟,他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专案组的人十点多才会到,他这个点过去还太早。 走到办公大楼前,冯运明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关新民办公室亮着灯。 冯运明神色诧异,关新民这么晚还没走? 关新民这时候其实是刚从饭店回来,和黄炳毅以及被他打电话叫过来的赵北源吃了会饭,关新民就把空间留给了两人,让两人独自好好聊一聊,关新民则是又回到办公室。 关新民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下自己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让赵北源配合黄炳毅处理掉一些手尾只是一方面,关新民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除此之外,他依旧在琢磨着自己的退路。 这会,关新民正和省厅一把手郭锡宏通电话,关新民和郭锡宏提到了黄炳毅被边控的事,询问郭锡宏能否想办法解除对黄炳毅的边控。 郭锡宏听完关新民的话,着实吓得不轻,按关新民的说法,黄炳毅被边控是上级纪律部门的指令,他又如何敢去搞什么小动作? 连郭锡宏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变了调,小心翼翼道,“关书记,您也知道,这边控措施往往是哪个部门下的指令就由哪个部门解除,现在这黄炳毅若是被上级纪律部门给边控的,那我们省厅也没办法解除啊。” 关新民轻声问道,“锡宏,真的没办法吗?” 郭锡宏看不到关新民的表情,但从关新民说话的语气里,郭锡宏多少听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时候,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窗户纸捅破了无非只是让双方都下不来台,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干部,又都干到了这么高的层级,郭锡宏很清楚关新民是知道他可以在这边控的措施上搞些小动作的,好歹他是省厅的一把手,他手中的权力,远比普通人想的大。 而此刻关新民故意这么问,显然是想看他的态度。但借郭锡宏两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件事上配合关新民,但凡他今天搞了小动作,明天他就有可能被上级纪律部门给盯上,到时候可能黄炳毅都还没出事呢,他就先完犊子了,试问郭锡宏怎么敢干? 面对关新民带着莫名口气的询问,郭锡宏只能硬着头皮道,“关书记,确实是没办法。” 关新民幽幽道,“行,我知道了。” 关新民说完径直挂了电话,嘴里喃喃自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扪心自问,关新民此刻对郭锡宏是极度失望的,对方没有那种为他豁出一切的忠诚和勇气,这让关新民心里十分不满。但关新民活到这个岁数,在体制里边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他对一句话同样 有着很深的体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任何关系都没有实打实的利益来得实在,指望一个人毫无条件地对自己忠诚,那是不现实的,郭锡宏的做法才是正常的人性。 而即便关新民这时候对郭锡宏极为不满,他也不能表现出来,相反,关新民在这个节骨眼上更要团结身边的人,安抚身边这些亲信心腹的情绪,否则人心一旦乱了,在专案组进驻这个节骨眼上,更容易出事。 默默思量着,关新民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关新民径直开口道,“小楚,明天你到东州来一趟,明晚你张罗个饭局,把郭锡宏、陈中跃、赵北源……林盛奇这些人叫上,咱们小聚一下。” 关新民打算这个时候和身边小圈子里的人聚一聚,开个小会,除了安抚人心外,这种时候愈发需要大家一起共同进退,才有机会度过难关。 而关新民最为信任的显然是楚恒,现在连安排饭局这种事他都不让秘书去做,而是让楚恒负责,秘书在叶有德这件事上一定程度失去了他的信任。 楚恒听到关新民突然要安排饭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正待询问,就听关新民又道,“先这样,我这边有人过来了。” 关新民说完就挂了电话,是冯运明来了,关新民看到冯运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不好再和楚恒多聊,二话不说先行挂了电话。 “运明同志,这么晚怎么到我这来了?”关新民边说边审视着冯运明,眼神里除了疑惑外,更隐隐有一种不安,直觉告诉他,冯运明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在关新民的注视下,冯运明走到关新民面前,“关书记,今晚专案组的人就要到了,我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关新民瞪大了眼睛。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关新民很快就压下心头的震动,盯着冯运明道,“运明同志,专案组今晚就到,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汇报?” 冯运明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变化,眼观鼻鼻观心道,“关书记,专案组来得比较快,我们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我白天光顾着安排专案组的食宿了,一时忘了及时跟您汇报。” 关新民好悬没被冯运明的解释给气出内伤来,尼玛,这么大的事也能忘,找借口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 关新民心里格外愤怒,但他不能指摘冯运明的不是,冯运明这么给他解释挑不出毛病来。事实上,冯运明若是今晚不跟他汇报,等专案组到了,明天再跟他汇报,他同样没辙。 冯运明见关新民沉默无言,便道,“关书记,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关新民面无表情地看了冯运明一眼,似乎连话都懒得说,冲冯运明挥了挥手,那意思仿佛是让冯运明赶 紧滚,就差没直接说出来。 冯运明没再多说,告辞离开了关新民的办公室,关新民生气他是能理解的,再加上关新民对他本就有很大的意见,这会指不定在心里边对他恨得牙痒痒的,他呆着也是碍关新民的眼。 冯运明此刻其实只猜对了一半,关新民除了生气愤怒,更多的是恐慌,专案组来得太快了,甚至没通过官方途径告知他这个一把手,关新民又怎能不猜疑? 一个人如果心虚了,那就更容易疑神疑鬼,关新民现在大抵是如此,而生气愤怒乃至惊恐之余,关新民现在又面临着一个问题,既然专案组到来没有正式通知他,那他今晚要不要去拜会专案组的人?因为专案组这次仍是由陈正刚带队下来,作为和自己同级别的干部,又是曾经在江东一起共事过的老熟人,关新民现在主动去拜访再正常不过。但关新民忍不住又想,专案组到来没有通知他,自己是不是干脆装作不知情?若是他主动去拜会,指不定人家会怀疑他是不是心里有鬼,想去试探打听点什么。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关新民此时端的是左右为难,一会觉得自己该主动去拜访,一会又觉得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关新民长叹一口气,为什么他每次到了要做什么决定的时候,总是会格外犯难? 其实关新民清楚这是他自己在关键时刻总是举棋不定的毛病导致的,但他很难去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是长久的时间所形成的,并不是说变就能变的,要不然也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的至理名言。 就在这样的反复犹豫挣扎中,关新民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直至腿上的凉意传来,关新民才逐渐回过神来。 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 关新民叹息一声,算了,今晚就权当不知道专案组到了,等明天再看看风向,他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专案组的人到了,会不会来跟他通气,这多少也能看出点什么,他再观望观望。 做了决定,关新民心头不再那么纠结,只是心里却仿佛始终压着一块巨石,让他无法轻松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窗外,寂静的黑夜跟关新民躁动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抽出一根烟,关新民拿出打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后,品味着烟草的香味,关新民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第4190章 商讨 一夜无话。 次日,又是失眠了一晚的关新民,早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处理工作,他昨晚在办公室呆坐许久,最后没有回去,而是在办公室里的休息间里睡下了。 最终,关新民也没能睡着,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 早上起来,关新民两侧太阳穴隐隐胀疼,这是没休息好导致的。 上午,关新民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到九点多后,便前往东州市里,参加今天上午十点半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省大院和市大院就隔着两条街,距离并不远,今天的干部大会在市大院的大会议室举行,关新民作为压轴出场的人物,他到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已经到了。 省组织部长张文修,东州市书记柳成隽两个班子领导已经在等候着关新民。 因为关新民要亲自出席今天这场干部大会,一下子提高了今天这场会议的规格。按说市长的任命,通常往往只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代表省里出席参加,就算东州市是省城,多给予一些重视,但最多也就是组织部长张文修出席,关新民要亲自出席,这是摆明了要给自己人撑场子,毕竟东州市刨除省城的身份,其行政级别跟普通地级市没啥两样,关新民亲自来参加今天的干部大会,是让市里的很多人感到惊讶意外的,但仔细想想,这其实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会议由市书记柳成隽主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代表省里宣读了对赵北源的任命,任命赵北源同志为东州市副书记,并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林盛奇宣读完决定,接下来是组织部长张文修发表讲话,张文修肯定了东州市领导班子过去一年所做的成绩,并表示,在柳成隽同志的带领下,市里各项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尽管存在某些不足,也有个别人犯错,但瑕不掩瑜,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而否定整个东州市的成绩。 很显然,张文修的讲话给市书记柳成隽留足了面子,毕竟柳成隽同时也是班子领导,张文修不可能过分去拆柳成隽的台,他没必要那么做,更何况叶有德是叶有德,柳成隽是柳成隽,叶有德的问题跟柳成隽没有关系。 而且张文修还考虑到了一点,关新民亲自出席今天的干部大会,那肯定是要发表讲话的,张文修担心关新民等下讲话会炮轰柳成隽这个市班子的班长没有带头做好工作,他这时候要是也批评市里的工作,难免会让柳成隽怀疑他是不是和关新民串联好的。 张文修讲完话就看向关新民,出人意料的,关新民摆了摆手,一副今天不发言的意思。 很快,关新民看似犹豫了一下,又拿过身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天就不多讲话了,我来参加这个会议,主要是来给鼓劲的,对于东州市过去 一年的工作,我就四个字来概括:可圈可点;对于东州市未来一年的工作,我也用四个字来给大家打气:再接再励;希望大家团结在以柳成隽同志为班长、以赵北源同志为副班长的新班子周围,努力把东州市的各项事业都带上一个新台阶。” 关新民的讲话很是简短,但大家却是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关新民尤为强调了以柳成隽、赵北源为正副班长的新班子,这是在有意突出赵北源这个副班长,要知道,柳成隽作为市书记,同时还高配进入省班子,是省班子的主要领导之一,他的身份地位是高出赵北源一大截的,赵北源根本没资格和柳成隽相提并论,但关新民的讲话,无疑让人感受到一股耐人寻味的气息。 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关新民也就讲了那么几句,连一分钟都没有,以至于会议的时间大大压缩了。 会议开完,关新民婉拒了市里留下来吃午饭的邀请,打算就直接回去,看到赵北源眼神热切地希望他留下来吃个便饭,关新民哪里不明白对方的心思,对方是希望通过展现出和他的密切关系来为将来开展工作打开局面。 其实,关新民今天过来出席会议本身就是对赵北源的最大支持,无需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况且关新民也没那个心情留下来吃饭,他刚刚开会时没有多讲,是因为关新民没心思多讲,如果不是到他讲话,关新民甚至都有点心不在焉,他的心思一直在专案组身上,目光时不时从秘书身上飘过,期待着是不是有什么突然来的重要电话,但结果却是让关新民失望不已,他等了快一上午了,都没等到他想要的电话。 专案组的人难道就没打算来主动拜会他? 关新民心里冒出各种猜想,心情很是沉闷,又哪有心思留下来吃午饭。 回到省大院,关新民的午饭只是在办公室随便扒拉了几口,秘书进来收拾餐盒时,看到几乎都还剩着的饭菜,张了张口,想关心询问几句,但看到关新民阴郁的脸色,秘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专案组到了,秘书今天上午才知道这个消息,关新民的脸色更是让秘书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此刻都话都不敢多说,默默收拾完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关新民一人,昨晚没睡的关新民这时候才感到疲倦,想着去休息室午睡一会,结果这一睡却是睡过了头,醒来时,关新民一看时间,吓了一大跳,竟是下午三点多了,而楚恒已经坐在他办公室里。 看到楚恒,关新民神情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确认没有看错,关新民揉着眼睛道,“小楚,你怎么在这?” 楚恒从会客区的沙发站起来,走到关新民办公桌前,笑道,“关书记,我是刚到的,见您在休 息,我就让李秘书不要喊您了。” 关新民砸了咂嘴,不满道,“这个小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我睡过头了也不喊我,这不是耽误事吗。” 楚恒笑道,“李秘书说您今天看起来很累,想着让您多休息一会,这才没有喊您,他也是为您着想。” 关新民没说啥,招手示意楚恒坐下,他自然没忘今晚让楚恒组织饭局的事,只不过楚恒似乎来得有点早了。 随手掏出烟盒,关新民边拿烟边问道,“小楚,晚上饭局安排好了?” 楚恒点点头,“安排好了。” 关新民闻言又看了楚恒一眼,“安排好了就好,不过你不用这么早从信川赶过来嘛,不要耽误了工作。” 楚恒忙道,“关书记您放心,我该处理的工作都处理了。” 关新民轻轻点头,心情烦躁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昨晚到今天,他不仅心里堵得慌,更感觉自己像一只无头苍蝇,有点方寸大乱。 楚恒观察着关新民的脸色,问道,“关书记,您心情不好是因为专案组的事?” 关新民叹气道,“是啊,专案组来得太快了,出乎我的意料。” 关新民在楚恒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沮丧和颓然,现在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楚恒,在楚恒面前没必要刻意掩饰。 顿了顿,关新民又道,“今天赵北源到东州市正式走马上任了,我让他帮忙把黄炳毅承揽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时的一些不干净手尾处理掉,现在就是在跟专案组抢时间。” 楚恒沉吟了一下,道,“赵北源做事缜密,应该是没问题的。” 关新民点头道,“我对赵北源是没啥放心的,唯独对黄炳毅有点不放心,这家伙一听专案组下来就快被吓尿了,而且他现在还被边控了,昨晚我本想让他提前出去避避风头,结果他订机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边控了,否则连我都还蒙在鼓里。” 楚恒听到黄炳毅被边控了,心头一震,这说明情况已经比较糟糕了。 不动声色地看着关新民,楚恒小声说道,“关书记,其实要让一个人保守秘密,最好办法就是让他彻底消失,否则很难保证对方会守口如瓶,毕竟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 关新民听到楚恒的话,神色一惊,他再怎么琢磨应对的办法,都没想过要把一个人从物理上消灭,楚恒比他狠太多,开口就要把人给灭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让他十分欣赏的心腹,关新民发觉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的认识过楚恒,心里莫名有些惊悚。 第4191章 排斥 关新民的吃惊在楚恒意料之内,因为他跟关新民关系这么近,对关新民的做事风格和性格算是颇为了解,知道关新民听到自己这建议肯定会很惊讶。 楚恒和关新民对视着,此时他倒是显得十分坦然,“关书记,这是最好的办法,否则就算那黄炳毅再可靠,但你也很难保证他一旦被专案组控制后,时间一长,他的心理防线不会被攻破,忠诚两个字,其实是最廉价的。” 听了楚恒这话,关新民不知想到了什么,幽幽地看着楚恒,“小楚,这也包括你吗?” 楚恒闻听怔住,没想到这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一时间,楚恒神色颇为尴尬,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早知道就不该这么说。 关新民见楚恒没说话,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比较尖锐,换成谁都不好回答,这个时候更不是较真这所谓的忠诚的时候,而是要紧密团结自己身边这个小圈子的人,否则他不会让楚恒组织今晚这个饭局。 收回目光,关新民主动岔开话题,“小楚,今晚吃饭的地儿要安排好,保密性要好,毕竟专案组下来了,咱们别搞得还跟招摇过市似的。” 听关新民转移话题,楚恒松了口气,点头道,“关书记您尽管放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我都会考虑到的,您完全不用操心。” 关新民脸色稍缓,楚恒这一点倒是让他极为满意,对方做事考虑周全,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关新民正待要再说什么,秘书这时候敲了敲门,急匆匆走进来道,“关书记,专案组的陈正刚书记和于组长过来了。” 关新民愣了愣,立刻道,“快请他们进来。” 此刻,听到陈正刚和于钧尧主动过来拜会他,关新民莫名松了口气,他今天一天都在期待能够接到专案组的电话,并将之视为自己是否安全的信号,从上午盼到现在,总算是没让他失望,虽说陈正刚和于钧尧来拜会他并不能彻底说明案子最后不会查到他身上,但起码现在这把火肯定是还没波及到他。 关新民打起精神,准备迎接陈正刚和于钧尧,楚恒此刻却是有点心慌,这是他下意识的一个条件反射,甚至楚恒这会都想直接在关新民的休息室内躲一躲,但听到脚步声就在门口,楚恒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道,“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楚恒话音刚落,陈正刚和于钧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楚恒边往外走,边冲陈正刚恭敬道,“陈书记,您好。” 陈正刚的目光落到楚恒身上,笑呵呵道,“楚恒同志,又见面了,你这进步的速度很快啊,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已经是副部级干部了。” 对于楚恒的职务变动,陈正刚自然是知道的。 楚恒不太自然地笑笑,“都是组织栽培得好,没有组织的培养就没 有我的今天。” 听着楚恒滴水不漏的回答,陈正刚笑了笑,他上一次见到楚恒,还是调查罗鸿景案子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因为通报案情来找关新民,那会楚恒还是委办主任,现在楚恒已经是省府副职兼信川市一把手,不得不说,楚恒的进步是十分神速的,这里头固然是离不开关新民的大力支持和提携,但要说楚恒能走到今天这个层次,没有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不过陈正刚心里边并不是很喜欢楚恒这个人,倒不是对楚恒有什么偏见,而是楚恒这人给他一种阴柔的感觉,这让陈正刚隐隐有点排斥。 不单单是陈正刚对楚恒有点排斥,楚恒同样也不喜欢陈正刚,他很讨厌跟纪律部门的人打交道,特别陈正刚还是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在陈正刚面前,他总感觉陈正刚一双眼睛仿佛想把他看透一样,而他楚恒是个心里有很多秘密的人,说他心虚也好,说他胆小也罢,反正楚恒是十分抵触和陈正刚呆在一起的,因此,此刻和陈正刚打过招呼,楚恒又同于钧尧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 陈正刚瞅了一下楚恒的背影,关新民的声音随即传来,“正刚书记,于主任,快请坐。” 关新民很是热情,陈正刚的目光从楚恒身上收回来,笑着对关新民道,“关书记,贸然来访,还请您不要见怪。” 关新民笑着摆手,“正刚书记说的哪里话。” 关新民在办公室里边同陈正刚和于钧尧交谈时,已经离开办公室的楚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关新民的办公室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郁,刚刚在陈正刚面前让他极不自在,好在不用和对方过多交流,这让楚恒悄悄松了口气。 “陈正刚和于钧尧一起过来,估计是跟叶有德的案子有关。”楚恒眼神闪烁着,朝电梯走去,他此时脑子里在琢磨着黄炳毅的事。对黄炳毅,楚恒是熟悉的,对方是关新民的密友,在楚恒调到信川担任一把手后,黄炳毅甚至来找过他,说是想在信川干些项目。当时楚恒碍于关新民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对方,只是借口说自个刚到信川还没站稳脚跟,再者,黄炳毅承揽的东州市动车站商业改造项目还没干完呢,楚恒让黄炳毅不要急,回头等东州市动车站的项目搞完了再来找他也不迟,反正以后机会多得是。 楚恒当时找的借口无疑是暂时把黄炳毅搪塞过去了,这才没过几个月,黄炳毅就因为牵扯进叶有德的案子而被边控了,尼玛,楚恒此刻不禁暗暗庆幸,要不是他当时把黄炳毅敷衍过去,那他现在也要跟着着急上火,毕竟黄炳毅现在已经被边控了,下一步就有可能被专案组带走问话。当然,也不排除黄炳毅最终会没事,但楚恒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关新民老是当断不断,心又不够狠,早晚会被其自个的优柔寡断给害死。”楚恒忍不住又想到了关新民身上,他觉得关新民干啥事总是犹犹豫豫的,又有点心软,这怎么能成事?现在都已经是火烧眉毛了,关新民甚至都没想过要处理掉黄炳毅。 既然关新民自个下不了狠手,那就由他楚恒来帮忙! 楚恒眼里闪烁着寒芒,顷刻间就决定帮关新民动手,只要黄炳毅这条线断了,那能跟关新民产生牵扯的事情到黄炳毅这就查不下去,届时就算专案组怀疑黄炳毅是被灭口的,但只要没证据又能如何? 对,就这么干! 楚恒越想越觉得这么做利大于弊,不管关新民到底赞不赞同,他这都是在帮关新民,而且他没必要让关新民知道,偷摸着安排去做就行了,别人怎么怀疑都跟他没关系。 楚恒是个说干就干的人,一件事考虑好了,绝不会拖泥带水,特别是黄炳毅这事半点拖不得,有可能今天黄炳毅还好好的,明天就被专案组带走,所以这事只能是越快越好。 从省大院出来后,楚恒提前来到饭店,而后就开始安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做掉黄炳毅的事,要找人做这事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尽可能不留下把柄。 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楚恒很快就把事情安排好,心里轻吁了口气,事后关新民肯定会想到这事是他干的,但他不承认就是了,至于关新民怎么看他,楚恒心想他这也是在帮关新民度过难关,关新民想必是能理解的。 第4192章 煞费苦心 楚恒默默思量着,确认自己的安排没有纰漏后,抽出一根烟点起来,整个人的状态颇为悠哉和放松。 这次叶有德的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牵扯到楚恒头上,这是他如此悠哉的缘故,也让楚恒庆幸自己和黄炳毅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所以说啊,这人的运气是很重要的,若是再晚个几个月,黄炳毅再次来找他讨要工程,那楚恒可真不好再找借口拒绝了,毕竟关新民的面子摆在那,如今黄炳毅偏偏在这时候出了事,这让黄炳毅没机会来纠缠他了。 楚恒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有大气运的人,这次的事无疑就是个明证,黄炳毅这倒霉催的终归是没机会缠上他。 不过楚恒固然替自己感到庆幸,但关新民如果真的被黄炳毅给拖下水,这是楚恒不愿意看到的,他和关新民休戚与共,还指望着关新民帮自己进班子,要是关新民出了事,那他的短期计划可就都落空了。若是关新民真的出了问题,新的一把手还不知道会谁,届时他想进班子的谋划可能就遥遥无期了。而没有进班子,那就意味着没资格上桌,哪怕他现在已经是省府副职,但同为副部,普通的省府副职和省班子的领导无疑是有不小的差距的,班子领导那一票关键的投票权才是跻身权力中心的象征。 更何况楚恒还担心一个更糟糕的情况出现,如果关新民出事,继任的又恰恰是安哲,那他可就完犊子了,届时他可能就会从现在炙手可热的东林省内的体制新星被逐渐边缘化。因为安哲不单单是同关新民有嫌隙,对方对他也有一些成见,从在江州共事的时候,安哲可能就对他没啥好印象,若是换成安哲当了一把手,楚恒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坚决不能让关新民轻易出事!楚恒撇了撇嘴,虽然他对关新民在关键时刻的软弱作风十分瞧不起,但关新民终归是他的贵人。其次,当前一段时间内,在他没有重新寻找到新的靠山以及编织好自己新的关系网前,要尽可能帮关新民度过这次难关,哪怕不能,也要尽量延缓关新民出事的时间,这样才能给自己多争取一些空间。 楚恒想着心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见是黄定成打来的电话,楚恒嘴角一咧,脸上瞬间就换上一副热切的笑容,接起电话道,“黄兄,什么事?” 电话那头,黄定成的声音传过来,“楚恒兄弟,今晚一起吃饭顿啊,我打算明天回京城,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告别一下。” 楚恒眨眨眼,“黄兄,怎么不在信川多玩几天,难道是唐梅梅没把你招待好?” 这两天楚恒让唐梅梅不用来上班,专心陪好黄定成,看黄定成这两天都没再给他打电话,也没提要什么时候返回京城,分明是乐不思蜀。而楚恒也通过私底下在酒店装的监控大致了解到黄定成的行踪,黄定成白天偶尔会出去,但更多的时间是和唐梅梅在酒店腻歪,看样子对唐梅梅颇为着迷。当然,也不排除是那股新鲜劲还没过,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黄定成对他这次的安排是满意的。 原本楚恒见黄定成这两天跟唐梅梅玩得这么嗨,还以为黄定成会继续再待几天,结果现在突然听到黄定成明天就要回去,楚恒有些意外,以为是唐梅梅惹黄定成不高兴了。 黄定成道,“楚恒兄弟,不是那么一回事,是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去,我的工作安排可能有着落了,这不,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黄定成说着,微微一顿,开玩笑道,“楚恒兄弟,你这招待啊……我都想在信川安家了,哎呀,这两天玩过头了,家里人问我现在在哪,我都没敢说实话,就说出来散心了。” 楚恒听到不是唐梅梅的问题,脸上不禁又有了笑容,因为他从黄定成的话里听出了对方对唐梅梅的不舍,唐梅梅这两天看来是把黄定成伺候舒服了,让黄定成舍不得回去。 不过楚恒此刻更关心的是黄定成的任职去向,关心地问道,“黄兄,你这新去向是到企业还是地方?” 黄定成咂咂嘴,“听我二叔的意思,应该还是会让我到企业去,可能我家那老爷子对我是彻底失望了。” 楚恒忙安慰道,“黄兄,那肯定不至于,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黄老的至亲骨肉,他肯定是想再观察观察你是否有改变,我相信你到企业后好好表现一下,将来还是能重新得到重用的。” 黄定成道,“楚恒兄弟,借你吉言,这次到信川,是我最近这段时间最高兴的几天了,楚恒兄弟你为我如此费心,我黄定成记着这份情。” 楚恒笑道,“黄兄,你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 楚恒说完提醒道,“黄兄,你可别忘了帮我引见你家老爷子的事。” 黄定成大咧咧道,“楚恒兄弟,你放宽心,这事我肯定记在心上。” 黄定成的话让楚恒心花怒放,这时,楚恒陡然想起对方晚上邀约自己一块吃晚饭,赶紧道,“黄兄,我今天正好有事来东州了,晚上没办法赶回去,你看这样如何,你在信川继续待一天,明天我回去给你搞个送行宴。” 黄定成听了,略一寻思,点头笑道,“也行,那我就多呆一天。” 楚恒笑道,“黄兄,那我们明天见。” 挂掉黄定成的电话,楚恒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特么的,为了让黄定成高兴,他也算是煞费苦心,好在功夫没白费。 窗外,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在包厢里独自呆了许久的楚恒终于等来了今晚来的第一个人,是从林山赶过来的陈中跃。 “楚书记,您来得这么早?”陈中跃进门看到楚恒,神色诧异道。 “关书记让我张罗今晚的饭局,我当然要早点过来。”楚恒笑道。 陈中跃顺手将门带上,快步走到楚恒身边,小声道,“楚书记,我听说专案组已经到了?” 楚恒笑呵呵道,“到就到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陈中跃看到楚恒如此淡定的神色,心里不禁稍稍踏实了一些,关于专案组的事,他好几次想给关新民打电话,又怕被关新民训斥,但楚恒作为关新民身边最亲近的人,对方如此淡定自若,陈中跃忍不住想,自己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关新民那个级别,再怎么牵连也牵连不到对方身上,尤其是笵正扬、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还余波未平,这时候上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对东林大动刀子,毕竟要考虑影响。 两人交谈着,没一会,其他人都陆续到了,关新民和林盛奇两人前后脚到,一进门就冲楚恒笑道,“小楚,快点安排上菜,我跟专案组的陈书记聊了快一个小时,讲得我肚子都快饿了。” 楚恒闻言笑道,“好,我这就让服务员上菜。” 楚恒说完又看着关新民,“关书记,看来您和陈正刚书记聊得还挺愉快?” 关新民脸上表现得一脸轻松,淡然道,“那是自然。”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在场的几人,“大家都把心放回肚子里,专案组下来,只是查清楚叶有德的案子,不会有啥事。” 关新民这么说是要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不过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似乎并不是真的就踏实了。 关新民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眉头微拧,想着等一会再边吃边聊,这会倒也不急。 随着服务员开始上菜,关新民许是真的饿了,第一个拿起筷子,然后招呼着众人开始吃饭。 今晚,在场的人好像都很有默契一般,没人提喝酒的事。 关新民吃了几口饭垫肚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讲几句,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关新民随手接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人道,“关书记,黄炳毅死了。” 听闻此事,关新民顿时震惊,“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一遍,关新民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脑袋嗡嗡直响,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黄炳毅死了!? 下意识的,关新民看向正埋头吃饭的楚恒,几乎是第一时间,关新民心里边就怀疑这事是不是楚恒干的,毕竟楚恒下午才跟他建议把黄炳毅灭了,今晚黄炳毅就死了,这能是巧合吗? 第4193章 不买账 短暂的失神后,关新民脸色阴郁道,“行,我知道了。” 关新民说完挂了电话,此刻,关新民的心情难以平静,黄炳毅是他多年的好友,虽然关新民很清楚对方跟他交好主要是为了攀附他的权力,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已经不单单是利益的结合,更有颇深的交情,这也是关新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对黄炳毅用什么极端办法的缘故,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性子软,更主要的原因是关新民不可能对自己的朋友下这样的狠手。 如今乍一听到黄炳毅死了,关新民心里边有那么一瞬间是无法接受的,但关新民终归是久经风浪之人,很快就强行控制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看着楚恒道,“小楚,你跟我出来一下。” 关新民说完站起来就先往外走去,正埋头吃饭的楚恒在刚刚关新民接到那个电话流露出失态的神色后,心里就已经了然,因为在关新民的电话响之前,他手机里其实就已经先进来一条短信了,短信就短短的两个字:完事。 看到这两个字,楚恒心花怒放,刚刚埋头吃饭的时候,都觉得饭菜香了几分。 此刻听到关新民点名让自己出去,楚恒神色如常地站起来,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楚恒笑道,“大家先吃,关书记可能临时有什么事要跟我私聊。” 楚恒说完就走了出去,而其他几人则是仍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关新民刚刚接那个电话的神态,看样子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包厢外,关新民在走廊角落等着,一只手叼着烟,默默吸着,目光直直地盯着走过来的楚恒,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 楚恒走到关新民跟前站定,明知故问,“关书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新民见楚恒这时候还跟他装傻充愣,心里没来由地更加生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脸上乌云密布,“小楚,黄炳毅死了。” 楚恒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神色,“黄炳毅死了?” 看着楚恒‘震惊’的样子,关新民气乐了,“小楚,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情。” 楚恒一脸疑惑地看着关新民,“关书记,我确实是不知道,要不是这会听您说,我都不知道这个事。” 关新民恼道,“小楚,你不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难道不是你干的?” 楚恒大惊,“关书记,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下午虽然跟您提议要把黄炳毅处理掉,但您没同意,我哪敢擅作主张,您可不能因为我跟您提了这么个建议就怀疑到我身上啊,要不然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关新民幽幽道,“这要不是你干的,那难道会是巧合吗?如果真是巧合,这样的巧合未免让人太惊悚了。” 楚恒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关书记, 这会不会真的是巧合啊?是不是连老天爷都要帮您,让您度过这个难关?黄炳毅死了,对您是大好事啊,专案组查到黄炳毅这就断了,没办法再牵扯到您身上来。” 关新民脸色变幻了一下,他知道楚恒说的是大实话,但这样的手段他没办法接受。 片刻的沉默后,关新民的目光依旧阴郁,“小楚,你知道黄炳毅跟我认识多少年了吗?” 楚恒很是配合地问道,“多少年了?” 关新民道,“十几年了,甚至都快二十年了,我们俩相识这么多年,结果他现在却因我而死。” 楚恒听到关新民的声音有些动情,心里暗骂了一声妇人之仁,都这时候了还在念着多少年的交情,就算是手足亲朋又如何,只要价码足够,人家照样能出卖。 楚恒想归想,显然不会这么去回答关新民,而是道,“关书记,您千万不要这么想,黄炳毅到底是因何原因死的?他要是死于意外或者突发疾病,那跟您没啥关系啊,您何必如此自责自己。” 关新民无语地看着楚恒,楚恒到现在还在跟他演戏。他刚刚接到的电话,说黄炳毅是死于车祸,看似意外,但这样的意外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这能是真的意外吗?如果说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那这样的巧合未免太巧了。总之,关新民是绝对不信楚恒跟黄炳毅的死没关系,但对方这会显然是打死不会承认。其实,关新民冷静下来想想,也知道楚恒不承认是对的,而他更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去试着想要从楚恒这里问到答案,他啥也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楚恒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又小声道,“关书记,人都死了,您也不要想那么多了,您和黄炳毅是多年好友,到时候好好帮忙照顾下黄炳毅的家人,我相信黄炳毅在九泉之下会感激您的。” 关新民嘴角抽了抽,楚恒这话让他感到莫大的讽刺,尽管他很清楚这件事若真的是楚恒干的,楚恒也是为了他着想,但楚恒做事如此之狠,仍是让关新民感到浑身不舒服,关新民始终认为,一个人做事必须有下限,否则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此刻,关新民看着眼前的楚恒,人还是那么个人,但关新民心里边却是觉得楚恒已经变得陌生无比。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着,楚恒从关新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些变化,心里端的是无语得紧,关新民若是因为这事对他产生嫌隙,那他委实冤枉得很,明明他是在帮关新民处理这次的危机,结果关新民好像还不买账。 两人都没再说话,良久,关新民有些意兴阑珊道,“走吧,进去吃饭。” 关新民说完就准备回包厢,此时,关新民心里还在纠结一件事,黄炳毅这事,他是让人主动通报给专案组,还是装 不知情? 关新民暗自琢磨着,瞥了一眼在他面前装傻充愣的楚恒,眉毛一扬,或许楚恒已经给他打了很好的样。 回到包厢,饭局继续,但关新民进来后,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只不过因为关新民脸色不大好看,没人敢多问。 此时,专案组驻地所在的宾馆,陈正刚和于钧尧正一起在房间里吃盒饭,两人边吃边聊着接下来的工作,陈正刚不时夸今晚的盒饭好吃,说很合他的胃口,吃得津津有味。 快吃完饭时,于钧尧的手机响了起来,陈正刚示意于钧尧先接电话,埋头把剩下几口饭吃完。 很快,陈正刚就注意到于钧尧的脸色不对劲,只见于钧尧脱口惊呼了一声‘什么’,脸色随即变了。 于钧尧的异常引起了陈正刚的注意,抬头关切地看着对方。 于钧尧很快挂掉电话,脸色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转头同陈正刚汇报道,“陈书记,黄炳毅死了。” 陈正刚闻听愣住,放下手中的筷子,“死了?” 于钧尧点了点头,脸上犹自带着愤怒,“陈书记,咱们刚到,这黄炳毅就死了,您说这算什么?这东林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不成。” 听了于钧尧这话,陈正刚一时不语,眉头皱得老高,脸上的神色也多了几分肃杀,他们刚来,黄炳毅就死了,这挑衅的意味不可谓不浓。 第4194章 弊大于利 生气归生气,陈正刚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带领专案组来东林调查,是专案组的主心骨,自己的情绪随时都会对于钧尧以及专案组的全体人员产生导向性的影响,所以,遇到任何事情,自己都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冷静。 深呼吸一口气,陈正刚看着于钧尧问道,“黄炳毅的死因是什么?” 于钧尧道,“说是车祸意外。” 于钧尧说着,又是怒气上涌,“早不出车祸,晚不出车祸,偏偏等咱们来的时候才出车祸,这如果真的只是单纯意外,我的于字倒过来写。” 于钧尧说完又作势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关新民书记,当面问问他,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看着愤怒的于钧尧,陈正刚平静道,“钧尧,你急什么,你现在去找关新民有什么用?黄炳毅死了,你凭什么怀疑关新民?人家好歹是堂堂的一把手,你这冒冒失失地去质问他,人家到时候反过来给你扣一个帽子,反而是你的错。” 于钧尧被陈正刚这话给喊住,眼神闪烁着,显然,他对陈正刚这话是有点不服气的,他行得正坐得直,能有什么错?更何况他们是手握尚方宝剑下来的。 于钧尧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黄炳毅的死被他视为对他们专案组的挑衅,这让于钧尧很是恼火,他在纪律部门工作这么多年,每每他们下来地方办案的时候,哪个地方干部不是对他们敬畏三分?虽然办案过程不乏碰到一些互相串联,试图阻挠、对抗他们办案的,但像这么嚣张和没有下限的,于钧尧还是头一次见,这也是于钧尧反应这么大的缘故,这已经不单单是对法律的肆意践踏,更是毫无人性,完全没把他们专案组放在眼里。 陈正刚挥手示意于钧尧坐下,道,“钧尧,稍安勿躁,首先,黄炳毅死于车祸,目前咱们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不是一起意外,一切都要等警方那边查清楚了才能下定论,现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跑去质问关新民这个省一把手,你觉得合适吗?” 于钧尧解释道,“陈书记,我倒不是拎不清轻重,真去到关新民书记那,我不可能冒冒失失地质问他,我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陈正刚摇头道,“没必要,黄炳毅已经死了,你去试探他有什么意义?只会打草惊蛇罢了。” 于钧尧目光微沉,其实心里的那股怒火稍稍平息后,于钧尧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而他这时候去找关新民更是不明智的,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干部,那是东林省的一把手,跺一跺脚,整个东林省都得颤三颤。 于钧尧回想着下午跟关新民谈话时的场景,余怒未消,“这位关新民书记可真是演戏的高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下午跟咱们交谈的时候 ,他可是拍着胸膛信誓旦旦保证说会全力协助咱们专案组办案,让咱们专案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这余音犹在耳旁环绕,他一转身就让人把黄炳毅给做掉了。” 陈正刚眉头紧拧着,虽然他也认为关新民有很大的嫌疑,但光凭猜测是没什么意义的。 陈正刚道,“钧尧,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黄炳毅车祸有没有什么疑点,咱们专案组要派人介入。” 于钧尧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正好我也想到现场去看一看。” 陈正刚闻言道,“也好,你去现场瞧瞧。” 于钧尧说完没再多耽搁,急匆匆地离开驻地宾馆。 于钧尧走后,陈正刚依旧琢磨着黄炳毅这事,他跟关新民从在江东的时候就开始打交道了,以他对关新民的了解,他觉得关新民并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但当前而言,确实关新民的嫌疑很大,只是若真的是关新民干的,关新民未免太猖狂了,这真的是对他们专案组赤果果的挑衅。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以前对关新民的了解只是停留在表面上。”思索许久,陈正刚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心想自己不用再去过多揣测,一切等调查结果就是。 夜,静悄悄的。 关新民让楚恒组织的饭局最终因为关新民的心不在焉而草草结束,从饭店离开后,关新民径直返回办公室。 看着关新民匆匆离去,楚恒面无表情,他很清楚关新民此刻的心情,他知道因为自己弄死黄炳毅,关新民是对自己有极大怀疑的,甚至关新民笃定这事就是他干的,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会对关新民承认,有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非得明面上说出来。 同时,楚恒也知道,关新民此时对自己心里是很不满的,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怒气,但扪心自问,他认为自己这么做对关新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关新民如果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应该会意识到这一点,如此,他不该对自己不满,甚至应该感谢自己。 唉——抬头看着深邃的夜色,楚恒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其实不指望关新民感谢自己,他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就好啊。 晚上七点多,省大院里依旧有很多办公室亮着灯,关新民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回办公室干什么,但他潜意识里不想回住处,毕竟回去也是一个人。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关新民双脚翘搭在办公桌上,手上拿着烟不停吸着。 躁动不安,这是关新民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飘忽不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桌上的手机上,关新民在等专案组的人会不会给他打电话。关于黄炳毅的死,关新民打算先装不知情,但专案组那边,相信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事,毕竟专案组都对黄炳毅采取边控措施了,不可 能会对黄炳毅一点监控都没有,而一旦专案组得知黄炳毅的死讯,恐怕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楚恒啊楚恒,不知道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关新民喃喃自语,神色无比复杂,一直以来,他对楚恒都是十分欣赏和器重的,但这次楚恒擅作主张就将黄炳毅给弄死了,让关新民第一次重新审视楚恒,对方行事如此狠辣,哪怕是关新民也不禁对楚恒产生了几分忌惮,这完全颠覆了关新民过往对楚恒的印象,也让关新民不得不正视一点,那就是他对楚恒过往的认知可能是极其片面的,单凭楚恒这次的行事手段就让人感到惊悚。 而因为这次黄炳毅的事,关新民心里无疑对楚恒产生了很大的芥蒂,尽管楚恒对黄炳毅的事矢口否认,但要说不是楚恒干的,关新民绝对不信,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巧合才怪。 今后,或许他得对楚恒防着一手!关新民目光阴郁,他现在对楚恒的信任度直线下降。楚恒未经他同意就将黄炳毅给弄死,看起来确实是对他有利,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关新民心想这有可能只是给他带来短期的好处,短时间内会延缓甚至是导致专案组的调查受阻,但从长远来看,这对他可能是弊大于利的,因为这有可能会激怒纪律部门,原本纪律部门不一定要对他怎么着,但黄炳毅这一死,指不定就让纪律部门盯着他不放了。 唉!关新民一声叹息,现在的他,心情既烦躁又充满了不安,同时还有对楚恒说不出的怒火,但不管他现在对楚恒是什么看法,关新民都没法彻底疏远楚恒,甚至还得继续重用对方,两人的绑定太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见手机始终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关新民此时仍在想着自己的后路,既然老领导一个人的面子不顶用,那就再加一个分量更重的黄老,陈领导总不能一点儿情面都不考虑,而黄国宝这几天都没跟自己通电话,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必须打电话催一催。 第4195章 念头 电话接通,黄国宝的声音传过来,“新民同志,晚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听到黄国宝的话,关新民撇撇嘴,他觉得黄国宝这话是明知故问。 关新民也不绕弯子,道,“国宝同志,我的事,不知道你办得怎么样了?” 黄国宝闻言道,“新民同志,你的事我已经跟我家老爷子提了,但当下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我家老爷子也不好贸然开口,所以还是得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关新民嘴角一抽,特么的,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关新民心头烦躁,道,“国宝同志,我觉得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越等下去,事情越不好办。” 黄国宝神色莫名,专案组刚下去,关新民就显得如此焦躁,一点儿都沉不住气,这着实让黄国宝对关新民看轻了几分,不过关新民的反应也恰恰说明了一点,关新民自身的问题绝对不小,所以担心专案组会通过叶有德的案子查到其身上。 此刻,黄国宝其实并未完全跟关新民说实话,他家老爷子之所以没急着为关新民的事出面,一方面确实是觉得贸然开口不合适,另一方面,他家老爷子在得知关新民想要提前退下来谋求平安落地后,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黄国宝到地方去锻炼一下。黄国宝这大半辈子都在部里打转,现在也干到了正职,将来如果想谋求更进一步,有个地方履历会更有说服力,而关新民突然如果退下来,毫无疑问,关新民的空缺就是最合适的位置,毕竟他现在干到这个位置了,外放地方,那肯定是要当一把手才有意义。正因为老爷子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需要些时间做安排,所以他家老爷子并不着急为关新民的事出面。 因为这事突然涉及到自己,并且可能会让关新民误会为是在算计对方,导致黄国宝不好和关新民和盘托出。 顿了顿,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先不要着急,你的事我是都一直挂在心上的,毕竟我也想早点把欠你的人情还了嘛,京城这边,我会帮你时刻留意风吹草动,必要的时候,让我家老爷子及时出面。” 关新民一脸无语,黄国宝这么说,让关新民不好太过分地去催促对方,否则黄国宝到时再给他来一句这次人情还不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还,那他可就抓瞎了。 沉默片刻,关新民道,“国宝同志,希望你言而有信。”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就放心吧,我黄国宝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挂掉电话,关新民长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从踏入仕途到现在都称得上是顺风顺水,虽然偶有几次在关键位置的明争暗斗上出现了一些波澜,但总的来说,他的仕途之路已经堪称顺畅, 如今临到退休之际,他难道真的要阴沟里翻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关新民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话,神色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一夜无话。 昨晚回到办公室的关新民再次睡在办公室内的休息间,早上,秘书一过来看到关新民没回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关新民已经连续两晚睡在办公室了,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作为关新民的秘书,他又哪里会看不出异常,再加上现在专案组来查叶有德的案子,秘书不禁感到深深的忧虑,只是当着关新民的面,秘书不敢多问。 昨夜,关新民依旧是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眼里多了些血丝,而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接到专案组打来的电话,这让关新民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始终有一种不安。 上午,关新民有外出的调研安排,因为昨晚没睡好,关新民今天很是疲惫,毕竟他最近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晚上没休息好,因此,关新民有意取消今天的行程安排。在和秘书交代的时候,关新民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但最后,关新民又改变了主意,决定行程照旧。关新民突然想到一点,现在专案组在东州,他更要一切如常,该干嘛干嘛,不能让人觉得他最近比较反常。 专案组驻地,上午十点多,于钧尧将有关黄炳毅的车祸事故调查报告递到了陈正刚跟前,“陈书记,这是警方那边刚送过来的,您瞅瞅。” 陈正刚闻言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后,陈正刚皱眉问道,“这个事故调查结果是省厅出具的还是市局?” 于钧尧摇头道,“都不是,就是事故发生地所在的东丰区分局。” 陈正刚听了,眉头依旧紧拧,按照属地管辖的原则,这倒也没毛病,但最终调查结果把这起交通事故定性为意外,陈正刚心里并不是那么相信,而且东林省厅前些日子的人事调整他是清楚的,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的老部下,若是对方想暗地里打招呼动点啥手脚的话,那无疑是轻而易举的事。 脸色微微沉吟着,陈正刚问道,“钧尧,昨晚你专门去事故现场看了,你对这份事故调查报告有什么异议吗?” 于钧尧无奈地苦笑道,“陈书记,我现在也拿不准,昨晚我在事故现场察看了很久,并且还调取了路上的监控,但并没看出啥疑点,后来我又去医院看了看事故另一方司机,但因为对方重伤昏迷,暂时没办法问话,现在我都不敢轻易下定论了。” 陈正刚笑道,“去事故现场转了一圈,看来倒是让你冷静了不少嘛,要不然你一开始听到消息,可是信誓旦旦笃定跟关新民书记有关。” 于钧尧道,“陈书记,虽然我现在拿不出证据推翻这个事故调查报告,但我依旧认为这不会是一起单纯的意外。” 陈正刚轻点着头,冷不丁问道,“钧尧,你对这东林省的人事有关注吗?” 于钧尧眨了眨眼,一时不明白陈正刚这话的意思。 陈正刚接着道,“新上任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是关新民从边南省调过来的老部下。” 于钧尧恍然,原来陈正刚指的是这个,下一刻,于钧尧立刻明白了陈正刚的意思,“陈书记,您是觉得办案方有可能在这事故调查上动手脚?” 于钧尧未尝没往这方面想过,其实,就算那省厅新上任的一把手不是关新民的老部下,只要关新民愿意,稍微暗示一下,下面自然有人去帮关新民办事,但于钧尧昨晚自己到现场看过了,愣是没发现啥疑点,这导致于钧尧现在不敢再妄下定论。 陈正刚呵呵一笑,“钧尧,我倒不是怀疑这个事故调查报告就一定有问题,但我们谨慎对待是有必要的,虽然你到现场看过了,看起来没啥可疑的地方,但这现场勘察、痕迹鉴定可也是一门大门问,你办案是个高手,但在现场勘察这方面可能就不一定行了,专业的事还是要让专业的人去办嘛。” 于钧尧问道,“那陈书记您是想请外援?” 陈正刚道,“从部里边申请调个现场痕迹鉴定专家来支援咱们吧,另一方面,也需要地方配合咱们。” 陈正刚说这话时,眼神微微闪烁,他想到了东州市一把手柳成隽,或许该和对方见一面了。 第4196章 不能太跳 思索片刻,陈正刚道,“钧尧,黄炳毅虽然死了,但我们可以找他的家人了解情况,或许从他的家人身上能有所收获。” 于钧尧道,“陈书记,这个我已经安排了,昨晚得知黄炳毅车祸死亡的消息后,我在事故现场就安排咱们的人去跟黄炳毅家人联系了,结果他一家人现在都在国外,只能等他们回来。” 陈正刚皱眉,“这么巧?他的家人是什么时候出国的?” 于钧尧明白陈正刚这么问是怀疑黄炳毅是否因为知道会出事,所以提前安排家人出国。 于钧尧不禁答道,“陈书记,黄炳毅的家人是年前就出国了,黄炳毅那时候也一块出去了,咱们的办案人员经过初步了解,他们家是全家出去国外度假过年的,黄炳毅提前回来是在叶有德来咱们这里自首之后,估摸着他是想回来打探消息,幸亏咱们在叶有德交代出跟他有关的一些问题后就及时对他采取边控措施,否则有可能就又让他溜出去了。” 陈正刚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他们全家出国只是一次正常的旅游度假?” 于钧尧点点头,“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跟黄炳毅这次车祸应该是没什么必然联系。” 陈正刚微微点头,“行,我知道了。” 于钧尧见陈正刚没什么特别要交代的,道,“陈书记,您要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我打算再去跟警方的人亲自对接一下,重点再查一查事故另一方司机的家庭人际关系。” 陈正刚点头道,“嗯,你去忙吧。” 目送着对方离开,陈正刚默默寻思起来,约莫过了几分钟,陈正刚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电话这头,正在办公室忙着批阅文件的安哲看到陈正刚来电,神色一凛,第一时间接了起来,半开玩笑道,“正刚同志,有什么指示?” 陈正刚闻听一笑,“安哲同志,我可不敢给你下指示。” 玩笑归玩笑,陈正刚很快就道,“安哲同志,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向你了解一个人,东州市的柳成隽同志,不知道你对他这人是什么评价?” 安哲乍一听陈正刚向自己询问柳成隽,心头微微一跳,以为柳成隽是什么问题被纪律部门给查到了,赶紧问道,“正刚同志,柳成隽出什么事了吗?” 陈正刚笑道,“安哲同志误会了,不是那么一回事,是我这边办案需要东州市方面配合,我想跟柳成隽同志见一见,但因为不了解他,所以先跟你了解一下。” 安哲听到是这么回事,当即松了口气,艾玛,这陈正刚也不把话一次性说完,着实吓了他一跳,眼下陈正刚既然只是向他了解柳成隽这个人,安哲想着自己和柳成隽接触以来的印象以及个人的一些想法,便道,“正刚同志,柳成隽这人还是很靠得住的,是 个敢于较真碰硬的人……” …… 沪城。 乔梁结束了在东州大学的考察交流工作后,就带队来到了沪城交通大学,今天一天,乔梁的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上午在沪城交通大学参观交流,并就双方在林山市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合作建立大学生就业创业赋能中心举行战略签约仪式,下午,乔梁前往沪城林山市商会走访调研。 乔梁带队在沪城进行交流考察工作时,此行没有一块出去的市长陈中跃则是在寻思着该如何搞一些小动作。 原本陈中跃心里边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但昨晚去东州参加完饭局回来后,陈中跃心中没来由多了一些不踏实,尤其是关新民在吃饭中途接了个电话后,陈中跃明显感觉到关新民的状态不怎么对,叠加专案组已经进驻东林,陈中跃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担心。 而就在刚刚,陈中跃接到了关新民秘书给他打来的电话,对方偷偷告诉他,黄炳毅昨晚出车祸死了。听到这个消息,陈中跃端的是惊呆了,瞬间就联想到关新民昨晚吃饭时接完电话后的反常,不出意外,关新民接到的恐怕就是黄炳毅的死讯。 因为之前在委办服务过关新民,所以陈中跃是知道并且认识黄炳毅的,事实上,不单单是黄炳毅,和关新民走得较近的几个商人,陈中跃心里大致都有数,黄炳毅或许是直接牵扯到叶有德案子的唯一一个,但偏偏对方出车祸死了,还是专案组刚下来的时候就死了,这尼玛也太巧了。 从刚刚听到消息到现在,陈中跃一颗心就没平静下来过,黄炳毅可是关新民的亲密好友啊,靠,说弄死就弄死了,这让陈中跃心里感到害怕,若是关新民连黄炳毅这样的好友都下得去手,那他这种依附于关新民的下属怕是随时都有可能被关新民给毫不留情抛弃,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无脑地去执行关新民的命令,值得吗? 此刻,陈中跃又想到昨晚饭局散了后,他又单独约楚恒吃夜宵,想从楚恒那打探点消息,结果楚恒却是笑着跟他打哈哈,说没啥事,陈中跃心里一百个不信,现在得知黄炳毅死亡的消息,陈中跃已经料定就是此事,而楚恒故意不说实话,更让陈中跃心里笃定此事可能就是关新民暗中指示人去干的。只是关新民昨晚接完电话后,好像不大高兴,陈中跃回想着昨晚关新民的反应,心里又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关新民是想把黄炳毅给灭口,那都已经达到目的了,为什么关新民昨晚仍不高兴? 陈中跃满脑子疑问,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但不管怎么说,黄炳毅的死,他认定就是跟关新民有关。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陈中跃的思绪,秘书走进来汇报道,“市长,财政局的赵局长来了。” 陈中跃点点头 ,“请他进来。” 来人是市财政局局长赵金海,是陈中跃让秘书通知对方过来一趟的。 “陈市长,您找我。”赵金海走到陈中跃办公桌前,恭声问道。 陈中跃挥手示意赵金海坐下,目光转动间,陈中跃缓缓开口道,“赵局长,找你来也没啥事,就是和你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赵金海错愕地看着陈中跃,他可不信陈中跃的话,对方一个市长能有空喊他来闲聊才怪,再者,双方也没那样的亲密关系,很显然,陈中跃找他肯定另有其事,但陈中跃兴许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赵金海不知道自己随便一猜就歪打正着,陈中跃确实是突然改变了想法,他让赵金海过来,本是有意在青年人才公寓这个乔梁颇为重视的项目上动动手脚,以市财政紧张为由,暂缓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工程项目的建设,虽然他能预感到乔梁一旦回来肯定会冲他发难,赵金海也不一定就敢配合他去违逆乔梁,但这只是陈中跃挑起和乔梁纷争的一个由头。如今,陈中跃因为黄炳毅的事而心有戚戚,他有点犯怂了,觉得自己不能太跳,应该先观望观望,否则有可能把自己作死了。 正因为如此,陈中跃改变了想法。 时间悄然到了中午,专案组驻地,陈正刚和刚从外边回来的于钧尧一起坐下来吃饭聊着,两人的话题依旧不可避免地围绕着黄炳毅展开,这时,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汇报道,“陈书记,于主任,省里的关新民书记过来了。” 关新民来了? 陈正刚和于钧尧听得一愣,下一刻,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莫名,关新民竟然主动上门来了! 第4197章 意料之外 陈正刚很快反应过来,对工作人员道,“请关书记进来。” 工作人员答应着出去了。 陈正刚放下手中的盒饭,轻声道,“这位关书记,来的这个时间有点微妙啊。” 于钧尧微微点着头,关新民会主动过来,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关新民这时候已经到了门口,陈正刚适时起身相迎,“关书记,您要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下去迎接您。” 关新民闻言道,“正刚书记千万别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咱们就不用搞那些繁文缛节了。” 关新民说完,目光落到桌子上的盒饭,道,“看来我来得比较不是时候,影响正刚书记和于组长吃饭了。” 陈正刚笑着摆手,“那不至于,关书记,请坐。” 关新民点点头,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目光仍在那吃了一半的盒饭上,道,“陈书记,你们这吃得也太简单了,伙食是省纪律部门那边安排的吗?回头我好好批评一下冯运明同志,让他重新给你们安排一下,这伙食的标准有点低了。” 陈正刚笑道,“关书记,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伙食已经很好了,四菜一汤,说实话,一个人都不怎么吃得完。” 陈正刚边说边打量着关新民,对方一个省一把手亲自登门,自然不可能是来关心他们的盒饭标准的。 陈正刚这时候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关书记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事?” 关新民收敛神色,肃然道,“陈书记,我今天上午在外面调研考察,接到汇报才知道黄丙毅(后面炳改为丙)竟然出车祸死了,说实话,得到这个消息,我很震惊,前几天我才和黄丙毅见过一次面,跟他说了专案组要下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让他要好好配合调查,如果真的跟叶有德有什么不正当往来,更要主动找你们交代问题,没想到这才隔了几天,他就出了意外,我真的很痛心……” 关新民说话时,脸上适时出现了痛惜的神色,至于陈正刚和于钧尧,两人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不管关新民是不是在演戏,他们都不用急着开口,静等关新民的下文。 关新民观察着陈正刚和于钧尧的反应,继续道,“正刚书记,黄丙毅这一死,看起来是车祸意外,但真相恐怕还有待详查,我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大家都知道黄丙毅跟我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如今又有可能牵扯到叶有德的案子,结果他就在专案组下来的这一个节骨眼上死了,这要说是巧合,任谁都难以相信,甚至不乏有人会认为是我关新民下的手……我相信肯定会有这样的阴谋论,总之,不管别人是如何怀疑看待这件事的,我始终相信一句话,理不辨不明,事不鉴不清,只有把事情查个一清二楚才能给所有人一个 交代。” 陈正刚面带审视地看着关新民,他没想到关新民会自个来主动谈黄丙毅的事,还如此坦诚地提到了自身有很大的嫌疑,虽然关新民将之定性为所谓的阴谋论,但陈正刚对关新民此刻的话无疑是持保留态度的,不管是他还是于钧尧,昨晚第一个怀疑的恰恰就是关新民。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陈正刚并不会表露出来,接过关新民的话头道,“关书记您言重了,黄丙毅是黄丙毅,您是您,他的死怎么能硬跟您扯上关系呢,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胡乱怀疑嘛。” 关新民正色道,“每个人都有怀疑的权利,这无可指摘,还是那句话,真金不怕火炼,当务之急,就是把黄丙毅这起车祸查清楚,我来的路上专门给省厅打了电话,询问这起事故的详细情况,听说东丰区分局那边已经给出了事故调查报告,认为这是一起意外,我对此完全不认同。这么一起严重的事故,如此迅速就给出了事故调查报告,这是不是显得过于轻率了?我已经指示省厅,重新对此次事故进行全面彻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疑点。” 陈正刚眼神闪烁了一下,道,“这么说来,现在是省厅重新接手对这起事故进行调查?” 关新民郑重点头,“是的,区分局的技术力量毕竟相对有限,我担心他们查不清楚,而且他们给出的这个事故调查报告也难以让我信服。” 陈正刚道,“关书记您也不相信这是一起意外?” 关新民道,“这起事故发生的时间太巧了一点,不瞒正刚书记,我心里边是有点怀疑的,当然了,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的怀疑是站不住脚的,所以我让省厅介入,也是希望给出更权威的事故调查结果。” 陈正刚点头认同,“关书记这么说也没错。” 关新民又道,“正刚书记,我不知道你们专案组内部对黄丙毅这起车祸是怎么看的,我今天过来,就是希望和你们进行坦诚交流。” 陈正刚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关书记,正如您所说,现在要对这起事故进行更全面的详查,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也没太多的看法,您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凡事都要讲证据,没证据的怀疑是站不住脚的,我们专案组同样只看证据,不会进行毫无根据的揣度和臆测。” 关新民眨眨眼,“既然如此,那关于黄丙毅这起事故,专案组有什么需要省厅协助和配合的,正刚书记可以直接给省厅的郭锡宏同志打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随时待命,不管你们专案组有什么要求,都要全力配合和执行。” 陈正刚感谢道,“关书记,谢谢您对我们专案组的支持。” 关新民道,“正刚书记别这么说,这只 是我份内的职责罢了。” 陈正刚和关新民交谈着,一旁的于钧尧则是显得相对沉默,并没怎么参与两人的交流,更多的时间,他是在观察关新民。 关新民呆了二十多分钟,见聊得差不多了,站起身道,“正刚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 关新民说完,又冲一旁的于钧尧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陈正刚很是客气地将关新民送到楼下,直至关新民连声喊留步,陈正刚目送着关新民上车后,这才返回楼上。 屋里边,于钧尧独自一人坐着,面露沉思之色。 陈正刚走了过去,笑呵呵地问道,“钧尧,你怎么看?” 于钧尧撇了撇嘴,“陈书记,我现在对这位关新民书记都有点看不清了,说他是演戏吧,瞧瞧人家刚刚那么一副坦诚的态度,想挑也挑不出毛病来,但要说他真的跟黄丙毅的死完全没有关系,我又很难说服自己。” 陈正刚笑道,“你干嘛要说服自己?咱们等着看证据不就行了?” 于钧尧皱眉道,“陈书记,您说关新民书记难道真的不怕对黄丙毅这起事故进行详查?咱们都没做任何表态呢,他就主动表示不相信区分局的调查结果,他这都有点把我搞蒙圈了,若真是和他有关,他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正刚笑道,“看,你都被搞蒙圈了,那是不是说明他今天这趟没白来?” 于钧尧皱了皱眉头,“陈书记您的意思是,他今天特意过来,是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陈正刚道,“这个现在谁也说不准,有可能他确实是问心无愧,有可能是心怀鬼胎,咱们没必要过多的臆测,等部里的痕迹鉴定专家下来再说,其次,他不是要让省厅重新查嘛,那咱们也派人参与一下。” 于钧尧道,“陈书记,我记得您说省厅那位新上任的一把手是关新民书记从边南省调过来的老部下,说实话,现在就算是省厅查,我都不是那么放心。” 陈正刚道,“省厅查他们的,咱们查咱们的。” 于钧尧疑惑道,“可咱们对这种事故的调查并不专业啊,而且咱们在地上方办案也离不开当地警方的协助。” 陈正刚道,“这个我会想办法的,今天晚上我会去和东州市书记柳成隽见一面。” 陈正刚上午在给安哲打完电话后,已经第一时间跟柳成隽联系,两人约定了晚上碰面。 且不说陈正刚和于钧尧在讨论关新民到底是怎么盘算的,已经在回去路上的关新民正在琢磨着陈正刚和于钧尧两人对自己今天的表态会相信几分。 想着自己今天决定主动到专案组来,关新民目光变幻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一上午都没接到专案组这边的电话,关新民心里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一 方面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装作不知情,另一方面,关新民又觉得黄丙毅作为自己多年的密友,专案组那边肯定对黄丙毅和他的关系有所掌握,如果他继续无动于衷,那专案组还不知道会怎么怀疑他。思来想去,关新民最终决定主动出击,这是他会突然到专案组驻地来的缘故。 而关新民义正言辞表态要让省厅重新全面调查黄丙毅这起事故,看似要彰显自己的问心无愧,实则藏着一些自己的算计,关新民很清楚专案组肯定不会轻易相信黄丙毅的事故是一起单纯的意外,既然如此,那他就大大方方指示省厅提级调查,这样一来,他反而还能通过郭锡宏更加方便地掌控整起事故的调查进展,届时真需要搞点什么小动作的话,也会更加便利。 只是,专案组的人未必都是傻子,关新民目光阴郁地想着,专案组对他和郭锡宏的关系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他今天这么一番表演,人家不知道会相信几分。 关新民沉下心来想想,又有点后悔自己今天贸然到专案组来,但事情都已经做了,现在多想无益。 第4198章 人之常情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沪城,下午调研走访完沪城林山市商会的乔梁,在商会负责人的盛情邀请下,留下来吃了个晚饭,返回下榻的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乔梁刚到房间休息片刻,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见是吴惠文给自己打的,乔梁神色惊讶,接起来就笑道,“吴姐,今晚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吴惠文听到乔梁这么问,神色幽幽道,“小乔,我要是不主动给你打,你是不是就不会给我打电话?” 乔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笑道,“吴姐,怎么会呢,有时候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忘了跟你联系,倒不是说故意不给你打电话。” 吴惠文反问,“是吗?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这是不是也在随口应付我?” 乔梁哭笑不得,赶紧道,“吴姐,我说的是实话。” 吴惠文莞尔一笑,“行了,不逗你了。” 顿了顿,吴惠文道,“小乔,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乔梁怔了怔,下意识道,“吴姐,你来林山了?可我这两天刚好不在市里,我带队出来外面交流考察了。” 吴惠文笑呵呵道,“你现在不就是在沪城嘛,我也在沪城,你现在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出来找个地方坐坐。” 吴惠文也在沪城?乔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还真是巧了,吴惠文怎么知道他在沪城的?乔梁心里想着,嘴上随口问道,“吴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沪城?” 吴惠文笑道,“我跟叶心仪一直都有联系,前几天和她聊天时,听到她无意中提及你要带队来沪城考察的事,我就特意留意了一下,因为我也正好要带一个干部考察团来沪城学习交流,时间还就跟你这边重叠了,你说巧不巧?” 乔梁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此刻他自然不会认为吴惠文为了制造和他在沪城相遇的巧合,所以临时安排这么一个干部考察团到沪城来学习交流,毕竟像吴惠文这个级别的干部带队过来,那肯定都是要提前比较长时间进行对接安排的,现在才刚过完年没多久,估摸着吴惠文这次来沪城的行程是年前就安排好的,只能说确实是太巧了。 乔梁很快就笑道,“吴姐,这说明咱们太有缘分了。” 吴惠文听了,略微沉默着,心想就是太有缘了,所以这辈子怕是都要和你这个小冤家有着剪不断的冤孽,尤其是想到那几次和乔梁的宿醉,吴惠文此刻更是心潮涌动,虽说每次都是借着酒劲和乔梁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但那何尝不是吴惠文内心所渴望的。 片刻的走神后,吴惠文很快就平复着心绪,笑道,“小乔,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晚上有空吗?” 乔梁道,“吴姐,晚上我没别的安排,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吴惠文道,“咱们约个 地方碰面吧,找个离你和我的距离都不远的地方。” 乔梁道,“可以啊。” 两人商定了碰面的地头,乔梁收起手机,想了想,将秘书周富焘叫过来吩咐了几声,随即出门。 两人约的地方在市区的一个公园,乔梁到的时候,吴惠文已经先到一步,就在公园门口站着,尽管吴惠文戴着口罩,还是侧对着乔梁,乔梁仍是从那婉约曼妙的身段第一眼就认出了吴惠文,快步朝吴惠文走过去。 脚步声引起吴惠文的注意,转头看到是乔梁来了,吴惠文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乔梁同时笑道,“吴姐,您怎么还戴上口罩了,怕被人认出来?” 吴惠文没有否认,轻声笑道,“现在公园里的人还是比较多的,咱们又都是到了一定级别的干部,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一下,免得惹出什么闲言闲语。” 吴惠文说着,顺手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乔梁,“你也戴上。” 乔梁听了,很是配合地接过来戴上,吴惠文说的没错,谨慎一些是对的,虽然他们在异地,但谁敢说就没人认得他们?他可能还好,毕竟他的级别没那么高,但吴惠文已经是省府的一把手,而且还是女干部,哪怕放眼全国,像吴惠文这样的也是屈指可数,关注度难免比较高,指不定还真就有人认得吴惠文。 见乔梁戴上了口罩,吴惠文笑道,“走吧,咱们进公园走走。” 乔梁跟着笑,“这大冷天的和吴姐在沪城的公园里散步,也算是一份难得的回忆了。” 乔梁这话让吴惠文有所触动,道,“小乔,我想咱们有美好回忆的事应该不少。” 乔梁眨眨眼,瞬间就明白了吴惠文这话指的是什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好在吴惠文没特意想表达什么,很快就主动岔开话题,“小乔,你这次来沪城主要是考察哪些方面的工作?” 乔梁松了口气,道,“吴姐,这次我主要是落实跟沪城交通大学的合作的,我们林山市去年搞了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今年希望进一步将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做大做强,这不,希望引进一些高水平的重点大学合作赋能。” 吴惠文听了道,“嗯,你们东林缺乏好大学,除了一所东州大学拿得出手外,其他的都一般般,要寻找好的高教资源,确实只能走出来。” 乔梁笑着附和,“东林长久以来可都是跟那几个欠发达省份一样被称为高教洼地,缺乏好的大学。” 吴惠文道,“这个高教资源上的结构性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两人边走边聊着,吴惠文转而又问道,“小乔,你现在升任市书记了,新的一年,是不是打算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乔梁摇摇头道,“吴姐,我还是觉得稳扎稳打的好,免得让人觉 得我乔梁好高骛远,这省里市里可是有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想逮我的错,挑我的毛病。” 吴惠文眉头一拧,“是不是跟老安那家伙和关新民书记的矛盾有关?” 老安是吴惠文对安哲的昵称,两人多年的交情,吴惠文很早以前就这么称呼安哲。 乔梁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总的来说,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干好当下的工作。” 吴惠文道,“小乔,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听着都不像是你的作风嘛,以前你给我的印象是冲劲十足,怎么,现在是当书记变稳重了还是因为有关新民书记这个因素在,让你不敢太出风头?” 乔梁正色道,“吴姐,我只专心干好自己的工作,从来不考虑关新民书记那边会怎么看待我,我相信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关新民书记要刻意挑我的刺也没那么容易。” 吴惠文目光闪烁着,突然冒出一句,“小乔,要不你干脆来华江跟着我干得了。” 吴惠文说完,似乎担心乔梁觉得她在开玩笑,又补充了一句,“小乔,我是认真的。” 乔梁神色错愕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吴惠文会提这么一个建议,连忙道,“吴姐,那可不行,我要是去华江,那岂不是对不住安老大,到时候安老大估计要骂我没良心。” 吴惠文笑道,“那肯定不会,老安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再说了,他把你调到东林来,又不是要让你一辈子在这里扎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都是人之常情。当然,我这么说的意思并不是认为你跟着老安就没前途,我相信老安肯定是会全力栽培你的。但当前你们省里边的现实情况却是关新民这个一把手跟老安有着很深的嫌隙,老安要提拔你,关新民书记就一定会变着法阻止。 这次你能提拔担任书记,我听说就遇到了不少波澜嘛,并不是很顺利。我跟老安通电话的时候,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是金领导打了招呼,否则关新民书记都不一定会松口,所以你继续呆在东林,想要再往上跨过副部级的槛,怕是没那么容易。” 乔梁微微沉思着,吴惠文还挺会说服人,说得还挺让人心动的。不过乔梁骨子里是那种追求忠义两全的人,安哲把他调过来,除非是上面的安排,否则乔梁是不会主动离开的。 第4199章 一脸无语 吴惠文一直在注视着乔梁,见乔梁没吭声,吴惠文紧接着道,“小乔,如果你愿意过来,老安那边,我帮你去说,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乔梁回过神来,忙道,“吴姐,还是算了,我暂时不考虑去华江。” 吴惠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道,“小乔,真的不再认真考虑考虑?你来华江,我会全力支持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任何窝囊气。” 乔梁听得一笑,“吴姐,我跟着安老大也没受过啥窝囊气,您这话要是传到安老大耳里,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跟您抱怨啥呢。” 吴惠文能感觉到乔梁维护安哲的心,颇为羡慕道,“小乔,我还是挺羡慕你和老安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的。” 乔梁眨眼笑道,“吴姐,咱们的关系也不差啊。” 吴惠文轻轻点头,再次道,“小乔,你不用急着回绝我,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吴惠文此刻多少有些情感用事,乔梁现在已经是市书记,而吴惠文毕竟不是省里的一把手,要安置乔梁这样一个干部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人事上的事并不是她完全说了算,尤其是牵扯到地市书记的位置,若乔梁现在真的直接答应,吴惠文都不一定能马上给乔梁落实安排好合适的位置。 再者,如果只是单纯的平调,乔梁现在去华江也没啥意义。 乔梁心知吴惠文想把自己调到华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爱,他没有直接回绝,而是道,“吴姐,我在东林继续呆着也不见得不好,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上头纪律部门的专案组下来调查东州市长叶有德的案子,这个案子说不定会牵连到关新民书记,也许省里边马上又是一番地动山摇,若关新民书记真的出点啥问题,说不定安老大有机会上位呢。” 吴惠文惊讶道,“还有这事?” 关新民到底会不会涉案,现在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所以吴惠文一点不知情并不奇怪,此刻听到乔梁这么说,吴惠文自然不会认为乔梁是信口开河,但考虑到笵正扬的案子还余波不断,吴惠文道,“小乔,你说的这种情况恐怕没那么容易发生,即便关新民书记真有问题,但东林省才刚刚经历了一番大震荡,若是关新民书记又紧接着出事,那对东林省的体制生态怕是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我觉得上面不会不考虑这个影响的。” 乔梁点点头,“也许吧,现在谁也说不准,我就是这么一猜。” 吴惠文一时没有接话,乔梁说的这个消息还是挺让她受震动的,内心深处,她对关新民多多少少是带有某种敬畏的,安哲担任江州市书记时,她是市长,那时候关新民是省府的一把手,在她眼里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如今听到关新民有可能涉案,吴惠文心想关新民可别真的晚节不保。 两人各自 沉默着,沿着公园的羊肠小道慢慢走着,很有默契的,两人都避开了有人的地方。 …… 京城,下午从东州乘坐飞机回来的黄定成抵达京城已经是六点多,下飞机后,黄定成火急火燎地坐车往老爷子的住所赶,今天晚上,老爷子突然说要一起吃个晚饭,以至于黄定成不敢在信川继续呆下去,临时订了机票就赶紧回来,否则楚恒让他多呆一天,晚上本是要给他安排一个送行宴,两人要好好喝一杯来着,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 来到黄定成老爷子的住所,黄定成见二叔黄国宝和家人已经到了,至于老爷子,并没看到人影,估计是在书房还没出来,那是老爷子一天呆得最多的地方。 黄定成走向二叔黄国宝,只见二叔看到他就拉下了脸,黄定成赶紧陪着笑脸,“二叔,我来了。” 黄国宝轻哼一声,“定成,我看全家就你谱最大,老爷子要一起吃个饭,都得全家人一起等你,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黄定成呐呐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找借口,心里却是暗暗埋怨二叔昨天早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不直接跟他说老爷子可能要一起吃饭,否则他哪里敢在信川多逗留。 黄国宝的目光在黄定成脸上来回转了转,又问道,“你说你出去散心了,去哪散心了?” 黄定成挠挠头,含糊地回应道,“二叔,我就是随便走走。” 黄国宝对这个侄子再了解不过,立刻就看出了黄定成的心虚,沉着脸道,“定成,你到底是上哪去了,怎么,连这个也不敢说?” 黄定成当即不乐意道,“二叔,我哪里是不敢说啊,这不是觉得没必要说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黄国宝故意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觉得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相反,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黄定成一脸无语,不过下一刻,黄定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道,“二叔,这不是信川市的楚恒请我到他那边去散散心嘛,所以我就呆了几天,游览了一下信川市的风景名胜。” 黄国宝听得直抿嘴,他会信了黄定成的鬼话才怪,自己这侄子绝对没那个闲心去游山玩水,谁知道去信川那几天是干什么。 没等黄国宝多想,黄定成又道,“二叔,这个楚恒有意来拜访爷爷。” 黄国宝眉毛一扬,“他要来拜访老爷子?” 黄定成见自己这会成功转移了黄国宝的注意力,暗自松了口气,赶紧点头道,“是的。” 生怕二叔对楚恒不了解,黄定成又补充道,“二叔,这个楚恒是关新民十分倚重信任的人,现在是省府的副职兼信川市一把手。” 黄国宝没说话,楚恒都已经是这个级别的干部,黄国宝自然不可能一点耳闻都没有,此刻,黄国 宝眼神转动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黄国宝的目光落在黄定成身上,“定成,你和这个楚恒很熟悉?” 黄定成点点头,“还行,这个楚恒是挺不错的一个人。” 黄国宝哼了一声,“幼稚,体制里的人都是人精,你说这话就说明你至今都不够成熟。” 黄定成这下是真不服气了,“二叔,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只是说他是挺不错的一个人,又没多说别的,就这么一句话您也要给我扣个不成熟的帽子。” 黄国宝看到黄定成要跟自己急眼,当即无语,想到自己这侄子的性子,黄国宝懒得再多说,要不然对方等下顶得自己下不来台都有可能。 黄定成这时又道,“二叔,我这不也是想着为咱们家招揽优秀人才,这不也是您这几年在做的事吗,像楚恒这种年纪不大就已经干到这个级别的人,他又流露出要主动向咱们靠拢的意思,咱们没必要一下子拒之门外不是。”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你都说他是关新民的人,现在专案组下去东林查案,你难道不知道关新民现在已经是火烧屁股,岌岌可危了吗?” 黄定成纳闷道,“二叔,有那么严重吗,您说的这个专案组,不是查叶有德的案子吗?” 黄国宝道,“是查叶有德的案子没错,但你怎么就知道不会牵连到关新民?关新民为了这事都快急得冒火了,甚至不惜提出想主动退下来,换取一个平安落地,想让咱家老爷子出面去帮他说情来着。” 黄定成惊道,“还有这事?” 黄国宝瞥了瞥黄定成,“这事现在还没啥人知道,你可别大嘴巴说出去。” 黄定成道,“二叔,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黄国宝撇撇嘴,“那你觉得你自己有多靠谱?” 黄定成这时候没再跟二叔抬杠,他此刻显然是被二叔说的这个消息给惊到了,没想到关新民竟然都萌生退意了,这说明关新民的问题不小。 黄定成正琢磨着,冷不丁又听二叔道,“老爷子有意让我到地方锻炼一圈再回来,关新民如果退下来了,我倒是可以去接替他的位置。” 黄定成呆了呆,抬头看着黄国宝,“二叔,老爷子要让您到东林主持工作?” 黄国宝淡淡道,“是有这么个意思,但现在一切都还说不准,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一方面是关新民的事尚不知结果如何,另一方面则是谋划这样一个岗位并非那么容易。” 黄定成微微点头,他知道二叔说的没错,但二叔刚刚的话却是已然让他心思活络起来,如果二叔真的调到东林省主持工作,那他是不是可以央求下老爷子,不要让他到企业,而是重新把他安排到东林去,他要杀个回马枪! 第4200章 莫大的讽刺 黄定成心里想着,当即往二叔跟前凑得更近了一些,嬉皮笑脸道,“二叔,您看您要是调到东林去主持工作,干脆去帮我跟爷爷说说,让我继续回东林呗,到时候有您在省里边盯着,我相信爷爷肯定没啥不放心的。” 黄国宝嘴角抽了抽,“定成,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就急着惦记要回东林了?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到企业去工作。” 黄国宝是尤为反对让黄定成到地方的,他很清楚黄定成的性子不适合在地方工作,早晚会捅出大篓子,因此,此刻面对黄定成流露出重回东林的想法,黄国宝自是不会同意。 黄定成正待再继续为自己争取一下,这时,只见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里边走出来,黄定成立刻噤声。 黄定成的性格虽然很嚣张跋扈,但在老爷子跟前,他还是很惧怕的。 老爷子的目光从黄定成身上扫过,道,“人都来了是吧,那就开始吃饭,晚上这顿饭吃得有点晚,我这肚子都开始抗议了。” 黄定成闻言,不知道老爷子是不是在怪他来得这么迟,不敢多做解释,笑着上前扶助老爷子,殷勤道,“爷爷,今晚我坐您身边,负责给您夹菜,您多吃点。” 老爷子转头盯着黄定成,“定成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黄定成苦笑道,“爷爷,瞧您这话说的,我不是一直都对您孝顺得很嘛,怎么能说我是献殷勤呢。” 老爷子撇撇嘴,显然对黄定成这话嗤之以鼻,这大孙子要是没把他气死,那他就烧高香了。 黄定成扶着老爷子坐下,眼珠子转了转,又道,“爷爷,我听说二叔有可能会到东林主持工作?” 老爷子皱眉,“这都还没影的事,不聊这个,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新的工作,就在京城,到某某集团去担任公司的副总,这两天任命就会出来,你到时候准时去报到。” 黄定成听得老爷子的安排,整个人一下焉了,老爷子所说的公司是总部位于京城的某家央企,比他之前工作的那家企业还高一个级别,所以他过去担任副总,级别也依然还是正厅,这明显不是黄定成想要的结果,一方面是黄定成仍然想回地方,另一方面,只是去担任副总,甚至连二把手都算不上,靠,那他去了岂不是得装孙子?他在担任林山市书记之前呆的那家国企,虽然级别低一点,是正厅,但自己却是一把手,企业的所有事都是自己说了算。 黄定成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下,老爷子却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用再多说了。” 黄定成闻言,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但他也不敢再跟老爷子纠缠,而且一想到自己今后就在老爷子眼皮底下,黄定成更是无精打采。想到这次在信川,楚恒喊来招待他的那个唐梅梅 ,黄定成这几天和对方如胶似漆,还跟人家夸下了海口,说是回头会找机会将对方调到身边来,这要是在京城工作,处在老爷子眼皮底下,那他委实不敢太过胡来了。 一顿全家团聚的晚餐,一家子人吃得其乐融融,唯独黄定成显得闷闷不乐,吃完饭后,黄定成就准备离开,结果愣是被老爷子叫到书房训了十几分钟,让他收敛起性子,到了新的岗位后,老老实实低调做人,踏实做事。 黄定成对老爷子的安排很是不满,听着老爷子训话自然也是极为抵触,嘴上固然不敢反驳,但也都是敷衍地回应着。 从老爷子的住所离开,黄定成就返回自己家里,想着自己即将赴任的新岗位,黄定成心里苦闷得很,回到家就拿出酒独自喝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黄定成冷不丁想到二叔黄国宝有可能到东林主持工作的事,目光微微一动,拿起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关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黄兄,你应该平安落地了吧?” 黄定成咂咂嘴,“早就到了,我这都从老爷子家里吃完晚饭回来了。” 楚恒一听,赶紧问道,“黄兄,那我拜访老爷子的事,不知道你跟老爷子提了没有?” 黄定成拍了拍额头,“这事我跟我二叔提了,老爷子那边我暂时没说。” 黄定成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老爷子面前净挨训了,哪有心情帮楚恒提这事。 楚恒听了略微有些失望,只能道,“黄兄,我的事,还得拜托你多放心上。” 黄定成道,“楚恒兄弟,你就放心吧,你把我当兄弟,我对你的事怎么会不上心呢。” 顿了顿,黄定成用略微显摆的口气道,“楚恒兄弟,跟你说个事,我二叔有可能会调到东林主持工作,到时候我好好介绍下我二叔给你认识。” 楚恒听得一愣,黄国宝可能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 下一刻,楚恒心头转而又是一惊,黄国宝可能会调过来,那难道是关新民要出事? 心里如此想着,楚恒急切地问道,“黄兄,你说的这事属实吗?那关新民书记呢?” 黄定成道,“你问关新民啊,他都已经打算退下来了……” 黄定成将关新民求自家老爷子的事跟楚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楚恒听完后,一下子呆愣无言,靠,合着关新民早就想开溜,亏他之前还冒险帮关新民把黄丙毅给处理掉了,想着帮关新民度过这次危机,再不济也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结果关新民倒好,自个已经想好了要提前撤,偏偏关新民在他面前从未透露只言片语,以至于楚恒完全蒙在鼓里。此刻听到黄定成说出这样的消息,楚恒莫名觉得滑稽,他自诩为是关新民最信任的人,是关新民的绝对心腹,现在看来,简直是莫大的 讽刺。 短暂的失神后,楚恒赶紧又问道,“黄兄,那关书记这事,老爷子答应了吗?” 黄定成道,“答应是答应了,但没那么快办,凡事都要讲究个合适的时机嘛。” 楚恒闻言,眼里闪烁着精光,如此说来,黄国宝是真有可能调到东林来担任一把手了。这让楚恒颇为振奋,黄国宝如果真调过来,那对他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在黄定成身上下的苦功不会白费,届时通过黄定成的关系,最起码他能够顺利攀上黄国宝。其次,黄国宝调过来,那就说明安哲没机会上位了,这个结果对楚恒来说亦是十分重要,他绝对不希望安哲再进一步。 眼神闪烁着,楚恒又道,“黄兄,要不你看方不方便先带我去拜访一下黄部长?” 黄定成没多想就应下来,“这没问题,小事一桩,我家老爷子那边,没经过他的同意,我不敢随便带人过去,但我二叔嘛,你想见他,我随时可以带你去,看你啥时候方便来京城。” 楚恒听了,立刻道,“黄兄,那我安排一下,这几天就会去京城一趟,届时我把唐梅梅一块带过去。” 黄定成眨眨眼,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暗道这楚恒果真是个会来事人的,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就是舒服。 第4201章 剪不断理还乱 黄定成高兴之余,很快就说道,“楚恒兄弟,你不用这么急,现在刚开年工作忙,你可以等后面空闲一点再安排时间过来。” 楚恒闻言笑道,“黄兄,最近一点都不忙,再说了,工作再忙,也没有见黄部长重要。” 黄定成跟着笑,“那楚恒兄弟你自个看着安排,你要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下。” 楚恒点点头,“好,我订好了机票就告诉你,估计明后天就动身。” 黄定成能够感觉到楚恒的急迫,笑了笑,“楚恒兄弟,那我们就到时候见。” 两人结束通话,楚恒放下手机,轻呼了口气,他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他比谁都担心自己会失势,连关新民都偷偷摸摸在谋求退路,他要是不早点为自己寻找新靠山,特么的,谁知道他将来是不是就在这省府副职的位置上一直原地踏步了,这对权力野心极大的楚恒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必须牢牢抓住黄定成这条线。 楚恒眼里闪烁精光,思索片刻,叫秘书通知唐梅梅过来,不过刚吩咐下去,楚恒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唐梅梅估计早就下班回去了。 果然,片刻后,秘书回来汇报道,“书记,唐主任已经回去了。” 楚恒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寻思了一下,楚恒收拾收拾办公桌,离开了办公室。 从市大院出来,楚恒径直前往唐梅梅的住所,他之前到过唐梅梅家里一次,知道对方的住址,对方就住在离市大院很近的一个小区,直线距离也就一两公里,因此,楚恒索性步行过去,权当散步了,正好可以琢磨一些事情。 走了十多分钟,快到唐梅梅住的小区时,楚恒谨慎地戴上了口罩,并且将衣服的立领弄高一点,这样一来,可以将大半个脸都挡住。 来到唐梅梅的家门口,楚恒抬起手轻敲着门,很快,门内传来动静,只见唐梅梅探出半个身子瞅了瞅外面,认出‘全副武装’的楚恒后,唐梅梅身体一震,赶紧打开门让楚恒进来。 屋里,还有个小女娃在做作业,楚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对方身上,唐梅梅见状,神色一紧,急忙走去将女儿拉起来,轻声在女儿耳旁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见其女儿很是乖巧地进了房间。 楚恒看到唐梅梅的举动,戏谑道,“梅梅,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是吃人的老虎不成,咋的,你还怕我把你宝贝闺女吃了。” 唐梅梅讪笑了一下,心想你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唐梅梅不会忘了楚恒拿女儿威胁自己的事,这彻底改变了她对楚恒的看法。之前她还觉得楚恒这人儒雅俊朗、风度翩翩,再加上楚恒是一把手,出于对权力的攀附以及女人内心的慕强心理,唐梅梅才会轻易从了楚恒。原本 她以为自己跟了楚恒后,不说仕途上飞黄腾达,最起码在市里有了一个最大的靠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再受人欺负,结果临到头来,唐梅梅发现那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像她这样的女人,在楚恒眼里不过是跟一件商品一样,可笑她跟了楚恒后,还一直觉得自己在楚恒眼里是有点地位的,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楚恒见唐梅梅没说话,又是一笑,“怎么,不请我坐下?” 唐梅梅回过神来,赶紧道,“楚书记,您请坐。” 唐梅梅说完走去给楚恒倒了一杯水,“楚书记,您要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万一我不在呢。” 楚恒呵呵一笑,“你不是说你晚上经常都要辅导你女儿作业,基本都会在家嘛,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楚恒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唐梅梅,“梅梅,你陪了黄定成几天,这就跟我生分了?之前私底下都是喊我楚哥,现在就喊我楚书记了?” 唐梅梅脸色一僵,自打前几天楚恒为了让她去陪黄定成,不惜拿女儿威胁她后,她心里边就有了心结,很多时候,心结一旦产生了,就很难再轻易解开,她现在面对楚恒时的心态早就跟之前不一样。 楚恒看着唐梅梅的反应,淡淡道,“梅梅,你难道不该感谢我吗?你应该清楚黄定成的身份,你攀上他这根高枝,今后会有更好的前程,你看连我都要讨好黄定成,而是却是成了他最亲密的枕边人了。” 唐梅梅轻拧着眉头,似乎不想多聊这个,转而问道,“楚书记,您今晚过来是……” 楚恒道,“倒也没啥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过两天跟我去一趟京城。” 唐梅梅下意识地问道,“楚书记,去京城干什么?” 楚恒道,“去京城自然是有要紧事,黄定成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你就没想要去多陪他两天?” 唐梅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轻点着头道,“我听楚书记的安排就是。” 楚恒看着唐梅梅对自己略显敷衍的态度,皱了皱眉,下一刻,楚恒的目光从刚刚唐梅梅女儿进去的房间扫过,脸上又露出了笑容,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楚恒并不需要去管唐梅梅现在有什么小心思,他只要暗中控制住唐梅梅的女儿,那就一切尽在掌握。 …… 沪城市区的公园,乔梁和吴惠文找了个公园的僻静角落坐下,对于乔梁婉拒自个将其调到华江来的提议,吴惠文没再多提这个事,这是她一时冲动的念头,冷静下来,吴惠文也知道自己不好安置乔梁。 两人坐下后,吴惠文转而邀请乔梁来华江考察,看看双方有没有什么能够合作的地方,对此,乔梁欣然应允,表示回去后看看日程安排,尽快安排到华江的考察。 两 人找着话题聊着,许是天气冷的关系,乔梁注意到吴惠文坐了一会后便一直跺脚,便贴心道,“吴姐,要不咱们找个室内的地方坐吧,这外头呆久了确实是蛮冷的。” 吴惠文眨眨眼,注视着乔梁,“要不我让秘书去帮我开个房间,咱们到酒店里聊聊?” 乔梁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吴惠文看着乔梁的反应,噗嗤一声笑道,“我逗你的,瞧把你吓的。” 乔梁挠挠头,同吴惠文对视着,他感觉吴惠文或许并不是开玩笑,只不过是因为看他有所迟疑,所以不想让他为难。 吴惠文的目光缓缓从乔梁身上收回,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神色,她发觉自己在个人情感上是越来越有点肆意了,以往她面对乔梁时还是比较含蓄的,曾几何时,她逐渐开始变得不再隐藏,或许是一年一年的年岁增长让她的心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这也是她现在变得较为主动的缘故,不过吴惠文也很好地把握着分寸,不想让乔梁觉得不舒服。 这情之一字,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吴惠文心里叹息了一声。 第4202章 顾不上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乔梁继续在沪城考察相关企业,下午三点多,圆满完成此行各项交流考察工作的乔梁带队乘机返回东州。 这次,乔梁没有在东州多逗留,而是直接回林山。 回到市里已经是很晚,乔梁先行回到办公室,将委办主任洪立恒叫过来了解这几天市里的情况,得知市长陈中跃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的,没搞什么幺蛾子,乔梁颇为意外。 简单听取了一下汇报,乔梁没兴趣多问,对洪立恒道,“洪主任,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洪立恒知道乔梁今晚回来,是专程留下来等乔梁的,而他之所以没跟着乔梁一块外出考察,是因为乔梁需要有一双眼睛留下来帮忙盯着市里的一些情况,他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在乔梁和洪立恒交谈时,省大院,关新民在办公室里静静等待着,他在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 现在已经是晚上快九点,关新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找林盛奇,他自个没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了,被他喊过来的林盛奇在来的路上却是没少抱怨,他今晚回去地早,再加上这两天天气湿冷,他早早就躲在被窝里了,结果关新民一个电话过来,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来。 当然,林盛奇也就只敢在背地里偷偷抱怨几句,来到关新民跟前的时候,林盛奇已经是一副殷勤讨好的姿态,“关书记,您找我。” 关新民冲林盛奇挥了挥手,“盛奇,坐。” 林盛奇点点头,在关新民对面坐下,一边悄悄打量着关新民,关心地说了一句,“关书记,您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工作虽然重要,但您也要多注意休息啊。” 关新民撇了下嘴,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说他这些天都是睡在办公室,此刻,关新民岔开这个问题,径直说正事,“盛奇,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关新民说着话,从桌上拿起一份干部名单递给林盛奇,继续道,“这些干部是我打算进一步提拔和重用的,你先抓紧把前期的考察工作做好,我这边要尽快上会讨论。” 林盛奇闻言接过,大致翻阅了一下手里的干部名单后,目光微微一凛,这批名单里涉及到干部还真不少,虽然主要是处厅级干部的使用,其中又以正处提拔副厅的居多,如果是一两个还好,但人数多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操作,毕竟他又不是部里的一把手,关新民让他操作这个事,着实让他有点犯难。 关新民见林盛奇面露难色,皱眉道,“盛奇,你觉得有难处?” 林盛奇回过神来,赶紧道,“关书记,一下子调整提拔这么多干部,会不会太多了一些?我在想是不是循序渐进,分批次提拔比较好?” 关新民不以为然道,“多吗?既然要召开专门的班子会议来讨论 人事议题,那就一次性把事儿办了,每次跟挤牙膏似的,那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林盛奇一下无言,他觉得关新民的举动本就有些反常,眼下这番话更不像是关新民作为一把手该有的表现,但林盛奇不敢多加质疑,否则只会引起关新民的不满。 略一犹豫,林盛奇道,“关书记,文修部长那边,您是不是先跟他打声招呼?” 林盛奇没忘了张文修上次敲打自己的事,这让他行事多了几分顾虑,不管怎么说,张文修才是部里的一把手,他纵使有关新民的支持,但若是真的惹恼了张文修,他这个二把手的日子不会好过,毕竟张文修是班子领导之一,对方纵使不敢直接得罪关新民,但找他的麻烦还是没问题的。 林盛奇此时的反应让关新民不是那么满意,淡淡道,“你先去办,文修同志要是有什么意见,你让他来找我。” 林盛奇面色发苦,真要那么做的话,张文修对他的不满情绪怕是又要增加了。 关新民不给林盛奇拒绝的机会,道,“就这样吧,这份名单你拿回去,回头有什么难处你再跟我说。” 林盛奇默默点头,这时候他只能选择服从。 把名单收好,林盛奇看了看关新民,“关书记,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关新民摇头道,“没别的事了。” 关新民说完看了林盛奇一眼,半开玩笑道,“怎么,才刚坐下就想走了?连坐下来陪我多聊一会都嫌浪费时间?” 林盛奇愣了楞,赶紧道,“关书记您误会了,我主要是担心会影响您休息。” 关新民注视着林盛奇片刻,笑道,“行了,时间确实不早了,你回去吧。” 林盛奇站起身,“关书记,那我先走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目送着林盛奇离开,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林盛奇对他安排的任务肯定是有所抵触的,毕竟他这次一次性要安排的干部是多了些,尤其是这些全部是他的个人‘私货’,林盛奇会觉得难办并不奇怪。 但关新民既然决定这么做,那他显然就不会考虑林盛奇的想法。事实上,关新民是反复思考权衡了许久后才下的决心,否则他不会这么晚才临时将林盛奇叫过来。关于这份干部名单的事,他其实前些天就跟林盛奇提过一嘴,但具体的人数、涉及到的职位安排……等等,关新民都是到了刚刚才最终定下来。这几天,关新民一直都在反复斟酌这份名单,增减了一些人,并且因为专案组下来的缘故,关新民一度想要先缓缓,但思前想后,关新民还是决定加快推进这件事。 一来,关新民要随时为自己卸任做准备,二来,收了好处就要办事,关新民现在仍然抱着侥幸的想法,觉得自己能够平安落地,所以他要抓紧利用手头还有权力的 时候把该把的事办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至于林盛奇,关新民原本有意要进一步重用对方,但林盛奇的级别以及其目前的职务决定了只有安排其担任地市一把手才有意义,而省里边当前并没有这样的空缺,关新民已经没法再顾得上林盛奇。他这次让林盛奇操作的这批干部,为了尽可能减少一些阻力,关新民其实是十分注意分寸的,多数涉及到提拔使用的干部,关新民在职位安排上是很有讲究的,并没有给予安排一线的领导岗位。 “唉!”点燃一支烟,默默吸了几口,关新民深深叹息了一声…… 江兴县。 同乔梁一块外出交流考察回来的秘书周富焘在回到市里后,就开车返回家里,周富焘没跟妻子说自己今晚回来。这次外出考察,他跟妻子说要出去好几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妻子发信息和他聊天,他也没跟妻子透露只言片语,只说自个还在沪城。周富焘这是打算给妻子一个惊喜来着,所以回到市里后,在确认乔梁没啥吩咐后,周富焘就第一时间开车回县里的家了。 此时,周富焘兴致匆匆,想着给妻子一个惊喜,决计想不到家里边等待他的是什么。 第4203章 怒火攻心 开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周富焘下车上楼,临到家门口时,周富焘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都说近乡情更怯,他平时就在市里工作,因为乔梁最近老是提醒他要多回家陪陪老婆孩子的缘故,所以他现在经常回来,这次不过是跟乔梁外出考察了三天,现在回来,心情竟然还有点迫切。 想着等下妻子看到自己的惊喜,周富焘咧嘴一笑,拿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只见客厅里亮着灯,但却空无一人。 妻子在卧室里?周富焘眨了眨眼,突地,周富焘注意到了门口鞋架旁的皮鞋,脸色微微一僵,他一眼就认出那并不是他的皮鞋,很显然,这是其他男人的。 刹那间,周富焘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隐约间,周富焘甚至听到屋里边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 脸色变幻着,周富焘朝卧室走过去,快到门口时,周富焘越发清晰地听到了里头的男女嬉戏声,其中那熟悉的女声不是他妻子又是谁? 如果说刚刚周富焘还抱有一丝侥幸,那现在,周富焘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隔着一道门,周富焘此刻端的是睚眦目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的目光或许已经把屋里的那对狗男女杀死了不知道了多少次,周富焘从来没有想过,他才出去了三天,自己心爱的妻子就给他戴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周富焘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此刻,周富焘满脑子被怒火占据着,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吞噬着他的理智,短暂的失神后,周富焘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的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女人的惊呼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富焘的妻子刘岚,慌里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穿着衣服,惊呼声正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看到是丈夫周富焘时,刘岚眼神慌乱,结结巴巴道,“富……富焘,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你听……听我解释。” 听着刘岚紧张的话,周富焘怒极而笑,眼前的一幕他看得格外真切,还要他听什么解释? 周富焘没有理会妻子,他的目光落在屋里另一个男人身上,男人他并不认识,但看到对方,周富焘心里的怒火更甚,男人的年纪比他大,并不是什么年轻帅气的小白脸,就这种货色,妻子是脑子进了水还是猪油蒙了心,给他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如果乔梁在这,看到男子就会一眼认出来,男子正是楚恒身边的爪牙赵江岩。 赵江岩最近的心思和精力都在刘岚身上,他拼命地讨好刘岚,用金钱开道,之前刘岚还对他带着一些戒心,现在终于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前天更是通过一顿酒局把刘岚灌醉了,然后趁机和刘岚发生了那种关系,并且还暗中拍了照。不过赵江岩并 没有让刘岚知道他拍照的事,事后,刘岚固然是冲他大发雷霆,并且还扇了他一巴掌,骂他卑鄙无耻,但赵江岩都是陪着笑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并且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黄金首饰送给对方,刘岚当时直接拍落在地,而后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后来,赵江岩又试着给刘岚发信息,发现刘岚并没有拉黑他后,赵江岩心里一下有了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大半,但凡刘岚要想跟他翻脸,那一定会彻底把他拉黑,现在刘岚虽然在气头上,但无疑只是对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又或者说,刘岚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适应。 果然,通过这两天的言语攻势,刘岚终于回了他信息,虽然还是不停地骂他是无耻小人,但赵江岩却是暗地里偷着乐,不怕她开口,就怕她不开口,刘岚只要开了口,不管对方怎么骂他,那就说明对方逐渐接受了这件事。 因此,赵江岩今天在刘岚回了信息后,立刻就决定趁热打铁,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拿下刘岚,所以赵江岩晚上才会来到刘岚的家里,他之所以敢来,是因为赵江岩对周富焘那边的动静一直都有暗中关注,知道周富焘这几天跟乔梁出去外地考察了,所以赵江岩今天才会放心登门。 来之前,赵江岩做足了准备,除了之前那套黄金首饰,赵江岩又给刘岚准备了一个大钻戒和一个名贵的翡翠手镯,别看都是些俗气的东西,但女人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刘岚一开始并没打算让赵江岩进门,架不住赵江岩在门外软磨硬泡,刘岚担心被人注意,只能放赵江岩进来。赵江岩进门后,在他的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刘岚绷着的一张脸慢慢解冻,尤其是赵江岩拿出一堆贵重的礼物,刘岚要说不心动是假的,而她已经被赵江岩占了‘便宜’,在没勇气撕破脸的情况下,刘岚选择顺着台阶下,半推半就地原谅了赵江岩。 事实上,刘岚之所以不敢撕破脸,并不是他怕赵江岩,而是她怕事情闹大被丈夫周富焘知道,到时候她大概率只会落得一个婚姻破裂的下场,这是刘岚不愿意接受的。 刘岚所不知道的是,赵江岩恰恰是抓住她的这种心态,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而因为两人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赵江岩今晚掏出一张卡递给刘岚,说是里面存了几十万给刘岚当零花钱买衣服的,刘岚象征性推拒了一下,最终收了下来,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赵江岩占了她那么大的便宜,那她收点赵江岩的好处也理所当然。 收了赵江岩送的礼物和卡,当赵江岩又动手动脚纠缠她时,刘岚也不好再强行拒绝,这就有了刚刚周富焘看到的那一幕。 此时此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富焘盯着赵江岩的眼 神几欲喷火,反观赵江岩,这时候已经僵在了原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周富焘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对方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赵江岩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周富焘看他的眼神让他心头发怵,就像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看得赵江岩心头直打鼓,只想赶紧溜走。 眼珠子转了转,赵江岩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夫妻俩闲聊着,我……我先走了。” 赵江岩说着,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想从周富焘身边溜过去,这时,周富焘突地爆发,朝赵江岩扑了上去,嘴里发狠道,“特么的,老子弄死你个混蛋!” 周富焘的怒火已经积聚到一定程度,他没法再保持冷静,但凡是个正常男人,这种时候都不可能保持冷静。 此时的周富焘,明显是快失去了理智,朝赵江岩扑过去后,双手掐着赵江岩的脖子,仿佛真要把对方弄死。 赵江岩赶紧反抗,两人扭打在一起。 一旁,刘岚急得几乎要哭出来,试图将两人拉开,喊着让两人停手,但刘岚的力量太小,根本拉不开两人。 赵江岩无心和周富焘撕扯,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特么的,周富焘现在快疯了,赵江岩一刻也不想多呆。 这时候,赵江岩无暇想别的,本来他接近刘岚的目的是想靠刘岚来拿下周富焘,进而通过周富焘来掌握乔梁的一些事情,完成楚恒交给自己的任务,但现在,他跟刘岚的事情被周富焘撞见,尼玛,计划被彻底打乱,现在别说拿下周富焘,周富焘能放过自己就不错了,此时啥都不想了,赶紧脱身是上策。 扭打了一会,赵江岩费力将周富焘推开后,急匆匆就往外跑,说时迟那时快,周富焘从后面追上来抬脚朝赵江岩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周富焘用足了力道,一副非要把赵江岩弄死的架势,急着跑的赵江岩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周富焘这一脚踹得往前摔去—— ‘砰’的一声,只见赵江岩狠狠撞到了餐桌上,而后,身体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第4204章 如何发展? 赵江岩的脑袋撞到了大理石餐桌的桌角,那一下撞击的力道极大,沉闷的“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格外刺耳,就跟被人用尽全身力气拿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脑袋上一般,没有丝毫缓冲。 剧痛瞬间席卷了赵江岩的整个大脑,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他的神经,又像是脑袋里的血管随时都会破裂开来,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耳边也响起了嗡嗡的鸣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浑身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然后慢慢瘫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着,双眼也开始不自觉地向上翻起,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快速模糊、消散。 而造成这一切的周富焘,此刻却犹不自知,他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理智早已被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焚烧殆尽,只剩下翻涌的戾气和报复的欲望。他平日里梳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方才赵江岩和妻子刘岚之间那些暧昧的话语、躲闪的眼神,还有他推门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理智和隐忍都彻底击碎。 此刻的周富焘,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眼前这个破坏他家庭、玷污他妻子的赵江岩狠狠的暴打一顿,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至于殴打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周富焘已经全然顾不上,也根本不想去想,怒火如同燎原之势,早已将他所有的顾虑都烧得一干二净。 因此,在看到赵江岩晃了晃身体倒下去后,周富焘也只当赵江岩是故意“装死”,浑然没有多想,而是继续冲上去对着赵江岩拳打脚踢。 后头,刘岚颤抖的声音传来,“富焘,别……别打了,他……他好像出事了。” 周富焘转头怒视着妻子,两眼充满了血丝,怒笑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这个狗男人?” 刘岚被周富焘的样子给吓到,以往熟悉的丈夫此时在她眼里是如此陌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刘岚哆嗦着道,“富焘,不……不是这样的,你……你看地上的血。” 周富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赵江岩,他刚刚只当赵江岩是在装死,这时候才注意到赵江岩一动不动,而地上有一小滩刚流出来的血迹,好像是从赵江岩的脑袋下面流出来的。 这王八蛋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周富焘心头一咯噔,满 腔的怒火被瞬间浇灭了不少,下意识的地,周富焘伸出手摸了摸赵江岩的鼻息,很快,周富焘感受到从赵江岩鼻孔里呼出的温热气息,这让周富焘刚提起来的一颗心放松了许多,还好没死! 这时,周富焘才抬头去仔细看了看后边的餐桌,餐桌的一角隐隐有一丝血迹,周富焘一下就想到赵江岩刚刚被自己踹倒的场面。 “富焘,咱们是不是赶紧叫救护车啊?”刘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富焘回头瞪着妻子,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妻子的反应让他当成是对赵江岩的关心,心里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刘岚紧张地解释,“富焘,我是担心出事,没别的意思,真的,你要相信我。” 周富焘气得笑了,妻子的话让他觉得莫名的讽刺,现在妻子还有什么脸来说让他相信? 当然,愤怒归愤怒,周富焘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江岩,不得不让自己保持理智,这家伙脑袋流血了,现在又躺尸一样一动不动,要不是对方还有鼻息,周富焘都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嗝屁了,当务之急确实是该赶紧把对方送医院,否则真出点啥事,会因小失大。 如此想着,周富焘瞪着妻子刘岚,“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打电话叫120?” 刘岚怔了怔,心说你不让我打我哪敢打,但面对丈夫的不讲理,刘岚不敢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理亏,丈夫眼下的失控和反常都是她造成的,只能默默拿出手机打120。 打完120,刘岚看了看周富焘,张口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时候,任何语言的解释都是苍白的,最主要的是,刘岚发觉自己也没脸跟周富焘辩解,此刻,或许应该给双方各自一点空间,让彼此都先冷静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气氛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周富焘的愤怒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平息,当理智重归上风,周富焘看着地上脸色愈来愈苍白的赵江岩,心里不禁蒙上了一层阴影。周富焘心里很清楚,这王八蛋要是出了事,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影响,本来只是家庭丑闻,若是他因此把人打成重伤,那即便他是乔梁的秘书,也难保不会受到追究。 因为周富焘清楚乔梁现在虽然是一把手,在市里边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但当前市里的局势却是颇为复杂,新来的市长陈中跃,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等人,这些人都跟乔梁不对付,暗地里都在盯着乔梁有没有犯错,所以他要是真把人打成重伤,哪怕乔梁也不好过分偏袒他,否则有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如此想着,周富焘本来就濒临爆炸的心态愈发烦躁起来,此刻,周富焘甚至产生了逃避现实的心态,如果他今晚没有回来,这一切都没有 发生,那该多好。 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周富焘看了看地上的赵江岩,又看了看妻子,他现在对这对狗男女是眼不见为净,一个也不想看到,冷着脸道,“等下你送他去医院。” 刘岚不敢拒绝,看着丈夫道,“富焘,我们……” 周富焘打断刘岚的话,“你现在不要跟我讲话,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刘岚的话被周富焘硬生生堵了回去,最终,刘岚再次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救护车的人上来了,赵江岩被抬走,周富焘看到对方的脑袋还在滴血,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伤得重不重,但让他亲自送这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王八蛋去医院,周富焘是打死也做不到,他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再把对方打一顿。 屋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周富焘颓然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妻子为何要背叛他。 “这个家,怕是要散了。”周富焘喃喃自语,他无法忍受妻子的不忠,就算一时原谅了,他这心里的刺也无法拔除,这日子显然是没办法过下去了。 且不说周富焘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和妻子的关系,却不知道他所担心的事正在发生。 县医院,当赵江岩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一系列紧急检查下来,发现赵江岩不单单脑袋外伤出血,还因为外力撞击导致颅内出血,县医院的医生紧急安排进行手术,但情况却是不一定乐观。 陪同跟到医院的刘岚在被医生告知详细的情况后,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周富焘。 周富焘看到是妻子打过来的,本想直接挂掉,突然又想到妻子是跟那狗男人去的医院,也许是有什么状况,这么一想,周富焘接起了电话。 “富焘,赵总的情况不大好……”刘岚着急地和丈夫周富焘说着,将医生说的话大致和周富焘复述了一遍。 周富焘听完后,脸上露出了无语的神色,就那么撞一下,还他娘的颅内出血了? 周富焘怀疑对方是不是本来就有什么慢性基础病,结果他却倒霉催的成为了诱因。 吐槽归吐槽,周富焘明白对方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的责任跑不了。这时候,周富焘只能道,“你先在医院看着,赶紧联系这个狗男人的家人过来。” 刘岚听了周富焘的话却是苦笑,她和赵江岩认识,但却不认识赵江岩的家人,况且她也没脸去联系对方的家人,一旦让对方的家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姑且不论这件事谁对谁错,她作为女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总归是不光彩的,哪怕明明是赵江岩主动,并且一开始还对她用了卑鄙手段,但别人不会那么想,只会用鄙夷的眼神来看待她。 刘岚犹豫着,想和周富焘解释一下,却 发现周富焘说完就已经挂了电话。 刘岚神情苦涩,只能收起手机,不过她并没有去联系赵江岩的家人,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没有赵江岩家人的联系电话,除非能够解锁赵江岩的手机,但她不知道密码。 夜,静悄悄的,谁也不知道今晚这事将会如何发展。 第4205章 难以抉择 一夜无话。 周富焘次日顶着充满血丝的一双眼睛来到市大院上班。清晨的市大院格外安静,保洁人员正拿着扫帚清扫路面,落叶被扫成一堆,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低声交谈几句便各自走向办公室,这份寻常的热闹,却丝毫没驱散周富焘心头的阴霾。 昨晚,周富焘在家呆坐了一个多小时,客厅里的灯光昏暗,映着他落寞的身影,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蒂。抽了小半包烟后,周富焘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开车返回了市里,那个曾经充满暖意的家,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刺痛,他没法再呆下去,哪怕多一秒,都觉得窒息。 昨晚虽然是回市里睡觉,但周富焘几乎是一夜未眠,宿舍的床上铺着冰冷的被褥,他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晚撞见的画面,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有一根针在扎着他的心。一晚上抽完了一包多的烟,烟雾弥漫了整个小屋,散去后只留下刺鼻的烟味,周富焘早上不仅仅是顶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喉咙更是火辣辣生疼,连吞咽都觉得难受。 早上,乔梁来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周富焘的异样,“富焘,昨晚没休息好?” 乔梁关心地询问着,他看到周富焘不仅是两眼布满血丝,脸上更是充满了疲惫的神色。 周富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嘶哑的道,“没有。” 乔梁正待多问两句,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乔梁也就作罢,而周富焘见乔梁接电话,则是悄悄退出了乔梁办公室,他眼下这个状态,不想让乔梁多看到,更不想被乔梁追问缘由,那些难以启齿的丑事,他只想自己一个人扛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富焘反手带上房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他再次心不在焉地发起了呆,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片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摇曳。昨晚一夜未睡,周富焘已经做好了和妻子刘岚离婚的准备,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在这场背叛中彻底破裂,再也回不到从前。至于那赵江岩,周富焘昨天快凌晨的时候接到妻子的电话,说是赵江岩的手术还算成功,已经送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就等赵江岩脱离危险。 而今早起来,就在刚刚周富焘来上班的时候,周富焘收到了妻子给他发来的最新信息,告诉他那赵江岩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神色复杂难辨。 看到这条信息,周富焘既松了口气又恨得牙痒痒的,松口气是因为赵江岩这么快就转入普通病房,那就说明赵江岩的情况没有预想的严重,已经转危为安。这对周富焘来说其实算得上是好消息,这起码意味着事情不至于太糟 糕,否则周富焘也担心事情最后会失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眼下赵江岩既然没大碍,想必这王八蛋出于理亏的心理,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双方最后大概率是私了。 而周富焘之所以又恨得牙痒痒的,无疑是因为赵江岩这混蛋给他戴了帽子,那段不堪回首的画面如同魔咒一般缠绕着他,让他怒火中烧。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昨晚有冲突在先,若是赵江岩真的出了意外,周富焘甚至巴不得这混蛋直接嗝屁了,省得再看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此刻,周富焘甚至懒得去多想赵江岩这混蛋,他在犹豫昨晚的事到底该不该和乔梁说。理智告诉他应该和乔梁汇报一下,毕竟乔梁一直很照顾他,而且这件事若是后续闹大,恐怕也会牵连到乔梁。但周富焘转念又想,这毕竟只是自己的家事,而且是见不得人的丑事,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自己似乎没必要拿这种家丑去烦乔梁,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给乔梁添不必要的麻烦。 周富焘反复犹豫着,心里边举棋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周富焘犹豫不决的时候,市里通往江兴县的国道上,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正坐车前往江兴县。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徐长文脸上的凝重,他是接到赵江岩给他发的信息,得知赵江岩正重伤躺在医院,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才准备前往江兴县看一看情况。 至于赵江岩为何会重伤,徐长文给赵江岩打电话,想问清楚一点,结果赵江岩没接,只是又给他回了信息过来,说是暂时说不了话。徐长文当下也没再多问,心里的疑惑更甚,打算先到江兴看看再说,顺便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抵达江兴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刺鼻又冰冷。病房里只有赵江岩一人,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输液管,看起来十分虚弱。 至于刘岚,赵江岩谎称自己朋友马上就到了,让刘岚先回去。刘岚听了也没再多呆,一方面是不想和赵江岩的朋友打照面,免得尴尬难堪,一方面是刘岚想要和丈夫周富焘坐下来当面谈谈,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从昨晚到现在,过去了一晚上的时间,她相信丈夫也该冷静下来了,或许能好好谈谈两人的未来。 徐长文步入病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赵江岩,往前走近一点,看清赵江岩的模样后,徐长文砸了咂嘴,“赵总,你这是怎么了?” 赵江岩看到徐长文来了,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他的家人都远在江东,现在他 出了事,想让家人临时赶来也来不及,况且他也不敢让家里边的人知道这件丢人的事。这时候,赵江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市局担任常务副局长的徐长文,毕竟他是帮楚恒办事才搞成这个样子,而楚恒之前也让他有事找徐长文,所以赵江岩才会先给徐长文发信息,指望徐长文能帮他解围。 赵江岩没有回答徐长文的话,他刚做完开颅手术,喉咙干涩,还没办法说话,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慢悠悠地跟徐长文打字发信息,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打字的速度慢得可怜。 徐长文瞅见赵江岩拿起手机跟自己示意了一下,当即明白过来,往前凑得更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只见赵江岩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顿地打字…… 徐长文慢慢跟着看完后,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瞅着赵江岩的眼神分外古怪,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屑,合着是给人家戴帽子被逮了现形,活该被打成这样,没被打死算是万幸。 赵江岩看到徐长文幸灾乐祸的眼神,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窝火,特么的,他这是在帮楚恒办事,搞得好像他自己愿意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要不是楚恒给自己施压,他怎么可能去招惹周富焘的妻子,更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不过赵江岩也清楚自己这次是捡了一条命,早上医生查房说他脑出血的情况不算严重,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否则他现在是躺在病房还是太平间可就不好说了。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就压下去了几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江岩这时懒得和徐长文一般见识,继续打字跟徐长文说起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自己被周富焘打伤的经过,都一一打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徐长文认真看完,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时他心里微微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涉及到了乔梁的秘书周富焘。 说实话,徐长文之前只知道赵江岩在帮楚恒办事,鞍前马后十分尽心,但对于赵江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徐长文并不清楚,也从来没有多问,现在听到赵江岩说出来,徐长文才知道原来赵江岩是去给周富焘的妻子设局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 眼神变幻着,徐长文看了看赵江岩,“楚书记知道这事了吗?” 赵江岩轻摇着头,表示楚恒还不知道。 徐长文见状,立刻道,“我去给楚书记打个电话,跟他详细汇报下你这事。” 徐长文说完就起身出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给楚恒打电话,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谈话内容。 电话这头,楚恒正在京城的酒店里睡大觉 ,柔软的大床,温暖的被褥,让他睡得十分沉。他是昨天下午和唐梅梅一起到京城的,本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可昨晚刚到就被黄定成拉着大喝一顿,一群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楚恒架不住众人的劝说,喝了不少酒,直接被喝麻了,以至于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还起不来,连闹钟都没能把他吵醒。 听到手机响,楚恒迷迷糊糊地拿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徐长文的名字,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旋即接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长文,什么事?” 徐长文听出楚恒说话的声音好像还没睡醒,纳闷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楚恒怎么还在睡觉?难道是昨晚有什么应酬? 徐长文心里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于是径直说起了正事,“楚书记,赵江岩出事了,是这样的,他……” 徐长文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同楚恒汇报起来,没有丝毫隐瞒。 楚恒听着徐长文的话,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大,酒意也一下子醒了大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睡意全无,语气里满是意外,“这么说来,赵江岩现在重伤躺在医院里?” 徐长文点头道,“是的。” 楚恒眼里闪烁着精光,道,“我亲自给他打个电话。” 徐长文一听赶紧道,“楚书记,赵江岩现在可能不适合接电话,他刚昨晚才做完开颅手术,现在还不大能说话。” 楚恒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赵江岩伤得这么重,转而道,“那你去他身旁,有些事我要了解清楚。” 徐长文点头应是,拿着手机重新回到了病房…… 接下来的时间,楚恒事无巨细的问起了整个事件的详细过程,从赵江岩设局,到被周富焘发现,再到两人发生冲突、赵江岩被打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徐长文则是拿着手机,一一转达给赵江岩,再将赵江岩的回答反馈给楚恒,来回往复,十分繁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良久,把想要问的都问清楚后,楚恒嘱咐赵江岩好好休息,安心养伤,有什么事随时联系,随后挂了电话。 酒店房间里,楚恒来回踱着步,脚下的地毯柔软,却没能让他的脚步放缓。赵江岩的事让楚恒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痛击乔梁的好机会,只是具体该如何布置,如何才能将利益最大化,既收拾了周富焘,又能给乔梁致命一击,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楚恒手指轻轻敲击着下巴,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 临近中午,市纪律部门,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市大院里疾驰而出,引擎发出轰鸣的声响,打破了大院的宁静。车辆一路疾驰,直奔江兴而去。 同一时间,市局,已经回到办公室的徐长文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抽着烟,烟 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脸上露出挣扎犹豫的神色,手指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 楚恒让徐长文以恶意伤人的名义派人去抓周富焘,徐长文刚刚虽然答应下来,但真要去做,他其实是有点发怵的,那可是乔梁的秘书啊!乔梁在市里的地位举足轻重,权势逼人,若是真的抓了他的秘书,无疑是直接得罪了乔梁,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源源不断。 抓还是不抓?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徐长文的心头,让他难以抉择,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叹息声,和空气中未散的烟味。 第4206章 馊主意 徐长文心里头犹豫不决,并未下定最后的决心,刚刚他虽然答应了楚恒,但他如果最后没办,也是能找到理由应付楚恒的,只是徐长文又担心自己这次万一违逆了楚恒的意思,回头把楚恒惹恼了,会失去楚恒这座靠山。 但周富焘是乔梁的秘书,真要动对方,徐长文不得不三思。 正当徐长文难以下决心时,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徐长文拿起来看了看,目光一凛,是市长陈中跃打来的。 徐长文没多想就接了起来,“陈市长,您好。” 陈中跃的声音传过来,“徐局,关于那周富焘的事,楚书记已经大致跟我说了,你安排人准备动手了没有?” 徐长文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此刻,徐长文哪里还不明白,陈中跃这是打电话来监督他的,亏他刚刚还想着对楚恒阳奉阴违,结果楚恒也有后手,让陈中跃来督促他动手。忽然间,徐长文明白过来,想必是他刚刚在和楚恒通话时表现出来的犹豫让楚恒多了个心眼,所以楚恒才会让陈中跃来催他。 电话这头,陈中跃听徐长文没说话,许是刚才楚恒和他说了什么,陈中跃当即又道,“徐局,你不会是打退堂鼓了吧?楚书记已经把详细计划都跟我说了,这是个天赐良机,现在张明迪已经让他们纪律部门的人行动了,你这边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徐长文道,“陈市长,我已经安排好了人,但我担心我这边刚一动手,赵局长喝止的电话就打来了,您也知道赵局长才是一把手,我这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陈中跃听着徐长文诉苦的话,暗道楚恒果然没有料错,徐长文确实是有点打退堂鼓。 这会陈中跃也由不得徐长文拒绝,道,“徐局,你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要是做事都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干脆啥也别干了,你先把周富焘抓了,赵南波如果要横加阻拦,交给我来处理就是,至于乔书记……” 陈中跃说到这冷笑了一下,他们动周富焘,就是想要引乔梁出手,乔梁若是不出手,那反而让他们达不成目的,所以他们巴不得乔梁出手。 陈中跃没再多说,而是道,“徐局,抓紧行动,不要磨磨蹭蹭坏了大事。” 徐长文默默点头,“好,我知道了。” 陈中跃道,“行,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陈中跃说着又突然停下来,问道,“徐局,你打算在哪动手?” 徐长文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回答道,“陈市长,那总得等周秘书下班了才方便动手。” 陈中跃道,“徐局,我不那样认为,既然要动手抓人,那就干脆在市大院动手,最好是当着乔梁的面抓人,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徐长文听到陈中跃的话,好悬没把手机给扔 出去,靠,陈中跃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是陈中跃自个去冲锋陷阵。陈中跃净给他出馊主意,抓周富焘也就算了,还让他当着乔梁的面抓,尼玛,一把手的脸是能让人这么打的吗?即便能,那也是比乔梁更高级别的领导才有那个资格,他徐长文在乔梁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让他那样去打乔梁的脸,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陈中跃似乎也猜到自己这个建议肯定会让徐长文抗拒,继续道,“徐局,我们的目的就是要逼乔书记出手,所以要么不干,要干就要一步到位。” 徐长文无言以对,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回头乔梁不第一个收拾他才怪,姑且不说楚恒的计划最终能不能成功,就怕他等不到最后的结果就先‘阵亡’了。 沉默了一下,徐长文道,“陈市长,真要做得那么绝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陈中跃嗤笑道,“徐局,咱们都要跟乔书记刺刀见红了,咋的,你现在还抱着侥幸的想法,想着日后能跟乔书记握手言和?” 徐长文道,“陈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们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 陈中跃打断徐长文的话,“徐局,按我说的去办就是。” 徐长文,“……” 陈中跃道,“徐局,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陈中跃说完就先挂了电话,电话这头,徐长文则是一脸沮丧地放下手机,此刻,徐长文充分体会到了小人物的无力感,他堂堂一个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在普通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现在卷入这个层级的争斗,徐长文不禁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关键是他还没得选择,现在他除了为楚恒冲锋陷阵,他还能怎么办? “妈蛋,干了,富贵险中求!” 短暂的发呆后,徐长文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 收起手机,徐长文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将自己的几个心腹喊过来,交代了一番,随即带人前往市大院。 徐长文不得不亲自带队,只有他亲自过去才能压得住场子,如果只是让下面人自个去市大院抓人,下面的人也没那个胆子。 市大院里,周富焘浑然不知一张精心设计的大网正朝他扑面而来,今天一上午,周富焘都浑浑噩噩的,连乔梁交代的工作都险些出了错,幸亏他自个及时发现,否则都不知道怎么跟乔梁交代,好在现在已经快下班了,周富焘心想中午要好好调整下自己的状态,下午不能再出错了。 突地,周富焘的手机震动起来,周富焘能猜到是谁给他打的电话,随手拿起来瞄了一眼就挂掉,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电话是妻子刘岚打来的,这已经不是刘岚打的第一个电话,10点左右,刘岚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要跟他见一面,希望能跟他 好好谈谈,周富焘只是生硬地回了一句没啥好谈的,旋即就把电话挂了。后面刘岚又锲而不舍地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周富焘都没接,包括现在,刘岚再次打过来,周富焘猜到刘岚估计是看现在要下班了,所以才又打过来,对方的目的无非就是约他见面聊一聊,但周富焘现在的怒气还没消,哪怕他昨晚已经想好了要跟刘岚离婚,但一想到他对刘岚那么好,刘岚却仍干出背叛他的事,周富焘心里的怒气就止不住上涌。 在周富焘把电话挂掉后,此刻,在市大院大门对面一家咖啡店坐着的刘岚,神色颓然地放下手机,她上午从医院离开后就来到了市里,想跟周富焘见面谈一谈,但周富焘除了回应她没啥好谈的外,就再也不接她的电话。 其实,刘岚是可以直接进市大院里去的,但她终归不想家丑外扬,她知道丈夫周富焘作为市书记乔梁的秘书,在市大院里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个人物,她直接闯进去强行要见周富焘的话,不仅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两人一旦吵起来,最终只会让人看笑话,这也是刘岚一直想尝试让周富焘出来外面找个地方跟她坐下来好好谈谈的缘故,但现在看来,周富焘这次是铁了心不打算原谅她了。 此刻,刘岚脸上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了,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是赵江岩那混蛋一开始用卑鄙手段占了她的便宜,这才导致她一步错步步错,现在却要她承担这样的痛苦。 刘岚此时沉浸在无尽的自责当中,但很显然,她到现在还没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而是把这些都归咎到赵江岩头上。 就在刘岚发呆时,刘岚看到两辆警车开到了市大院门口的马路边,而后停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刘岚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并没有太过注意,也没想过会跟她有某种关系。 此时,刘岚没有想到,在江兴的家门口,市纪律部门的人正破门而入,亲自带队的,是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不过张明迪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楼下的车里等着。 纪律部门的人进入屋里后,简单寻找了一下,很快就在卧室里找到了赵江岩送给刘岚的那几样昂贵饰品,包括一套黄金首饰,以及那个大钻戒和翡翠手镯,甚至连赵江岩给刘岚的那张存有几十万的银行卡也找到了。 这些都是昨晚赵江岩给刘岚后,周富焘恰巧那个时候回来,而后就发生了那鸡飞狗跳的一幕,刘岚从跟着赵江岩去医院,到今天上午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市里,连家里都没回,所以根本顾不上这些东西。这个时候,她也无心去想这些,而周富焘昨晚在将赵江岩打了一顿后,随着对方被送去医院,周富焘虽然一个人在家呆了挺久,但却是坐在客 厅里抽烟发呆,并没有进卧室,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楼下,车里等着的张明迪看到一名办案人员急匆匆下楼朝自己走过来,神色一振,按下车窗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办案人员汇报道,“张书记,找到了。” 张明迪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找到了就好,此行竟是比他预想中的顺利太多了。 第4207章 不自量力 张明迪带着市纪律部门的人在江兴县有所斩获后,没一会,在市大院外边等着的徐长文,手机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徐长文默默听了一下后,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徐长文深吸了口气,该他上场了。 徐长文朝手下吩咐下去,两辆警车随即驶入市大院。 走廊里,周富焘刚从乔梁办公室出来,今天乔梁没有外出工作安排,中午又打算在办公室里随便凑合吃下食堂的盒饭,这对于乔梁来说已经是常态,周富焘也早就习以为常,给乔梁当秘书后,他经常跟着吃食堂,这会周富焘打算亲自到食堂帮乔梁打饭。 刚到走廊,周富焘就看到几个身穿警服的人朝自己走来,隐隐地,周富焘觉得有点不妙,没等他多想,就见几人围住他,其中一人道,“周富焘,你涉嫌故意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富焘呆了呆,果真是冲着他来的! 片刻的愣神后,周富焘又惊又怒,警局的人竟然敢跑到市大院来抓他!这是拿他这个市书记的秘书不当干部还是警局的人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 周富焘此时已经猜到是跟昨晚赵江岩的事有关,但周富焘不知道是谁报的警,就算是有人报警,警局的人真的敢来抓他,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而且还是跑到市大院来抓他,是谁给警局的人这么大的胆子?在这里抓他,动的是他,打的可是乔梁的脸。 一时间,周富焘脑袋乱糟糟的,总觉得这事情哪里不对,但周富焘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也无法静下心来去思考。 周富焘犹在发呆时,那名说话的警员道,“周富焘,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富焘回过神来,眼睛瞪得老大,“我凭什么跟你们走?你们说我故意伤人,证据呢?” 周富焘的情绪显得很激动,他不想跟对方走,而且他此刻充满了愤怒,现在正值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警局的人出现在这里,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少路过的工作人员都驻足观看,这让他的脸往哪搁?他周富焘好歹是市书记的秘书,就算真的是涉案,警局的人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自个过去不就行了,非得这样兴师动众地来抓人? 过来抓人也就算了,不穿便衣,还偏偏又穿着制服,靠,这每一样好像都是冲着来打他的脸似的,周富焘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看到周富焘露出抗拒的态度,警局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其实也是慌得一批,要不是徐长文在后边压阵,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来抓人。 走廊里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围观,虽然没人敢凑得太前,但喧哗议论声早就传开。委办主任洪立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外边的情况,暂时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他先是轻斥了一句,“一个个下班不回 去,都在干什么呢?” 洪立恒说完,目光疑惑地看向周富焘以及警局的人,同时,洪立恒也注意到了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眉头微微皱了皱。 洪立恒走过去,“怎么回事?” 周富焘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跟洪立恒解释。 洪立恒见状,目光转向了徐长文,“徐局长,能解释下是怎么回事吗?” 一直躲在后面的徐长文这时才走过来,客气地冲洪立恒笑道,“洪主任,是这样的,周秘书涉嫌恶意伤人,目前伤者正重伤躺在医院,我们是依法过来办案的,还请洪主任谅解。” 洪立恒听到周富焘涉嫌恶意伤人,一时有些发愣,转头看向周富焘,眼里带着探询求证,似乎不太相信周富焘会干这种事,在他印象里,周富焘这人温恭谦良,虽然是乔梁的同学,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盛气凌人的一面,平时都是文质彬彬的,说周富焘恶意伤人,洪立恒还真不相信。 洪立恒的目光在周富焘脸上停留片刻,见周富焘没有否认,心头咯噔一下,难道周富焘真的涉嫌伤人?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洪立恒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就算周富焘真的涉嫌杀人,周富焘是谁?那是市书记乔梁的秘书,借给徐长文几个胆子,他敢到市大院来抓人? 就算徐长文真的大公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洪立恒也不信徐长文敢直接到市大院来抓人,哪怕等周富焘下班回去再抓都比在这里动手合适。 心思电转,洪立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肯定这里头肯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道道,没再多看周富焘,洪立恒的目光重新投向徐长文,意味深长道,“徐局长,不管周秘书是不是涉嫌恶意伤人,你觉得你带人来这里抓人合适吗?徐局长你好歹也是个领导干部,你就一点没考虑过影响?还是说你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洪立恒一连三问,把徐长文问得心惊肉跳,暗道洪立恒好敏锐的洞察力。 此刻,徐长文自然不能表现出心虚的样子,故作镇定道,“洪主任,您这样说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就是依法办案,能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至于洪主任说的合不合适,我相信一句话,心地无私天地宽,只要问心无愧,我想没有哪里是不能抓人的。” 洪立恒气得一乐,目光在徐长文脸上来回转了转,这家伙简直是在诡辩!说实话,以前洪立恒还真没怎么去关注徐长文这个人,今天他才发现此人藏得好深,不知道这徐长文背后现在站着哪路神仙。 洪立恒这时候不想去和徐长文做口舌之争,更不可能让周富焘在他眼皮底下被抓走,即便是要周富焘去配合办案,那也是让周富焘自个过去市局报到,而不是让市局给这么抓走,否则别说乔梁的 脸被打肿了,他们委办的脸面都没地方搁,现在周富焘同时还是委办某科的科长。 顿了顿,洪立恒质问道,“徐局长,请问你来这里抓人,赵南波局长知道这事吗,他批准了吗?” 洪立恒很清楚赵南波和乔梁的密切关系,他判断赵南波大概率是对此事不知情的,否则赵南波不会批准这样的行动。 果不其然,洪立恒问完之后就听徐长文道,“洪主任,我是市局的常务副局长,批准拘留一个人的权力还是有的,这么点小事用不着惊动赵局吧?现在我们只是让周秘书回去配合我们办案而已,洪主任不用这般阻挠。” 洪立恒盯着徐长文,“徐局长觉得这是小事?” 徐长文呵呵笑了笑,没再回答洪立恒的话,而是道,“洪主任,您看在这里这样耽搁是不是影响更不好?您让周秘书和我们回……” 徐长文慢慢没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了乔梁。 只见乔梁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这会正盯着他。 外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乔梁在里边显然被惊动了,走出来看到徐长文时,乔梁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 伴随着乔梁出现,气氛仿佛陷入了某种寂静,现场鸦雀无声,一些还在驻足围观的人更是赶紧离开,而徐长文此时被乔梁盯着,更是头皮发麻心惊胆战,只能赔着笑脸。 “怎么回事?” 乔梁平静的声音响起,但听在众人耳里却不亚于无声惊雷。 洪立恒答道,“乔书记,这位徐局长说周秘书涉嫌恶意伤人,要带人回去接受调查来着。” 乔梁目光一凝,“是吗?” 乔梁边说边扫了周富焘一眼,早上他刚来就注意到周富焘有点不太对劲,当时也没问太多,现在看来,周富焘是出了事情了? 乔梁没多想,不管周富焘有啥问题,他骨子里还是比较护短的,更何况徐长文兴师动众地带人来这抓人本身就不正常,乔梁没去多问周富焘,而是盯着徐长文,“徐局长,我不管你想搞什么幺蛾子,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 徐长文硬着头皮道,“乔书记,我们就是在秉公办案,您……” 乔梁面无表情地打断徐长文的话,“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徐长文脸色变幻了一下,如果说他面对洪立恒还敢装傻充愣,耍一下嘴皮子,那面对乔梁,徐长文委实没那个胆子。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徐长文眼神闪烁着,接着道,“乔书记,您如果要阻挠我们办案……” 乔梁沉着脸,再次打断徐长文的话,“还不走?” 徐长文讪讪笑了一下,在乔梁的眼神注视下,徐长文目光躲闪,没敢和乔梁对视。这时候,徐长文暗道自己做戏做得差不多了,应该是可以先带人撤了,不管怎么说,他已经 是按楚恒的意思去办了,但点到为止也就行了,没必要真的扛着炸药包上,真把乔梁往死里得罪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徐长文骨子里是不愿意去和乔梁碰得头破血流的,就他这小身板去跟硬碰硬,那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第4208章 掌控 徐长文已经打了退堂鼓,嘴上却是还给自己留着面子,“乔书记,那我就先带人走了,不过我希望周秘书等下能自己到市局去报到,配合我们办案。” 乔梁冷着脸,他懒得去回应徐长文,洪立恒或许不知道徐长文现在是什么来路,他却是清楚得很,这家伙早就成了楚恒的爪牙,今天这出戏,虽然他还没搞清楚周富焘这边是出了什么事情,但他绝对笃定徐长文来市局抓人肯定跟楚恒脱不开干系,嘴上都是道貌岸然,心里全是绳营狗苟。 徐长文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他早就想开溜了,一刻也不想多呆,特么的,独自面对乔梁,他这压力太大了,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后背已经冒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乔梁盯着徐长文离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对洪立恒道,“洪主任,把这事打电话跟赵南波同志说一下。” 乔梁说完看向周富焘,“富焘,你跟我来。” 乔梁返身走回办公室,周富焘赶紧跟了进去,至于洪立恒,看向那些刚刚仍在偷偷在看热闹的人,提高嗓门说了一句,“一个个嘴巴严实一点,不要嘴没把门,到处乱说,传谣造谣。” 办公室里,乔梁示意周富焘坐下,这才缓缓问道,“富焘,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富焘苦笑,事情到了这份上,他自然不敢跟乔梁隐瞒,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跟乔梁汇报起来。当乔梁听到周富焘被人戴了帽子时,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事就发生在他们外出考察的时候,如果不是周富焘一从沪城回来就赶回家,恐怕发现不了这个事。这会,乔梁无语得紧,他之前反复提醒周富焘要多回家看看,对妻子多一些关心,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在他们外出考察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而乔梁前几天因为外出考察,无暇去顾及赵江岩这边,并没有去听赵江岩手机里的那些录音,没想到恰恰是这个点出的问题。 周富焘见乔梁没说话,以为乔梁是对他惹出事端而感到不满,赶紧着急解释道,“乔书记,我昨晚太生气了,所以才会情绪失控,但谁也没想到那王八蛋会这么不经摔,脑袋撞一下桌角还给他撞出脑出血了,我怀疑他本来就有什么疾病。” 乔梁摆摆手,“富焘,你不用自责,事情发生了也就发生了,你的反应只不过是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罢了,发生这种事,你要是还能保持冷静,那不能算一个正常男人,这要换成是我,估计比你打得更凶。” 周富焘见乔梁理解自己,当即松了口气,很快又道,“乔书记,对不起,这事是我给您惹麻烦了。” 乔梁不以为然道,“瞧你说的什么话,这哪能算什么麻烦,我觉得你做的没错,再说了,这事也怪不得你。” 周富焘 默默点头,并没有注意到乔梁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这次的事情,乔梁本是能杜绝的,但他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只是反复提醒暗示周富焘要多回家去陪老婆,并没有如实告诉周富焘可能会有人针对其老婆设局。只是乔梁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赵江岩那王八蛋竟然直接给周富焘戴上帽子了,他原来设想的最糟糕情况无非是赵江岩通过金钱手段拉拢腐蚀周富焘的妻子,但对方最终搞了这么一出,乔梁始料未及。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乔梁心知内疚于事无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想怎么应对这事,对方现在明摆着是要利用赵江岩受伤来做文章,现在以恶意伤人的名义要来抓周富焘,表面上是针对周富焘,实则是冲着他来。 思索片刻,乔梁问道,“富焘,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事,你妻子还有没有跟那位赵总有什么其他往来?” 周富焘呆了呆,看着乔梁的眼神颇有些委屈,他都被戴帽子了,乔梁还嫌这不够不成,巴不得他妻子跟那王八蛋有更多的关系? 乔梁见周富焘这么看着自己,心知周富焘误会了,轻咳了一声,道,“富焘,你不要误会,我这么问并没有别的意思,而是我感觉这事恐怕远不止这么简单,你也不想想,你再怎么样都是我的秘书,徐长文这个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到底是吃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才敢来抓你?而且还是跑到市大院来抓人,你觉得他的行为正常吗?” 周富焘愣住,从一开始他就被愤怒给蒙蔽了自己的理智,虽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大对劲,但并没有往深处去想,此刻经乔梁这么一提醒,周富焘自然是能察觉到反常。 短暂的愣神后,周富焘摇头道,“乔书记,关于您问的这个,我不太了解,可能要进一步问我妻子才知道,从昨晚事发到现在,我还没跟她坐下来好好谈过,很多事情我也都不知道,更没去细问,她现在就在市大院外,上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要跟我好好聊聊,我都给拒绝了,昨晚回来市里,我就下了决心要跟她离婚,现在都不想看到她。” 乔梁叹了口气,“富焘,发生这种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管你要怎么处理你和你爱人的关系,那都是你的权力,但我刚刚提的那事,你最好和你妻子谈谈,把事情问清楚,免得对方又搞什么幺蛾子,你却完全蒙在鼓里。” 周富焘脸色微变,虽然暂时不想跟妻子刘岚碰面,但他也知道乔梁说的有道理,更何况他现在避着见妻子也没意义,即便要离婚,两人也是要见面把一些事情谈清楚。 想明白后,周富焘道,“乔书记,我明白了,回头我就问清楚。” 乔梁点点头,又道,“这事要抓紧。” 乔梁有预感,对方肯定还会有 新的手段,所以要抓紧弄清楚。 周富焘看出乔梁对这事的重视,不敢再多耽搁,道,“乔书记,那我这就出去。” 乔梁嗯了一声,“市局那边,你不用急着过去,我会跟赵南波同志打招呼的。” 周富焘道,“乔书记,谢谢您。” 乔梁道,“又跟我见外了。” 周富焘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乔梁办公室,外边,一直在留意乔梁办公室动静的洪立恒见周富焘离开后就来到乔梁办公室。 “乔书记,我已经打电话跟赵局长通报了刚才的事情,赵局长说他对这事并不知情,他马上就过来,”洪立恒同乔梁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乔梁微微点头。 洪立恒犹豫了一下,又多问了一句,“乔书记,周秘书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乔梁道,“也许是有吧,现在空口无凭说不清楚,呆会等赵南波同志过来了,让他亲自安排人查一查。” 乔梁对那徐长文显然是不信任的,真要查也要让赵南波安排靠谱的人去查。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赵南波匆忙赶了过来,他刚刚人在外面,接到洪立恒的电话被告知刚刚在乔梁办公室门外发生的事后,赵南波端的是又惊又怒,徐长文胆大包天,竟敢如此乱来! 因为急着赶来乔梁这,赵南波没空赶回局里去当面质问徐长文,这会赶到乔梁办公室,赵南波进门就道,“乔书记,徐长文的行为,我并不知道,是他擅作主张做的。” 乔梁笑道,“南波,我还不了解你嘛,你要是能干出这种事,那你就不是我认识的赵南波。” 赵南波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怒道,“徐长文这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回去之后我非得把他削一顿。” 乔梁道,“南波,你就算是把徐长文骂个狗血淋头又有什么用,徐长文为什么敢这么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才是我们要搞清楚的。” 赵南波目光微沉,徐长文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现在一下子给他搞个大地雷出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之前他虽然也知道徐长文这人心思极深,但委实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不管背后是谁在撑着徐长文,这家伙委实是胆大包天,就不怕被乔梁扒了身上那身皮? 第4209章 停滞 乔梁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心里暗自思忖,徐长文突然带人闯市大院,这事透着蹊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授意,妄图搅乱局面。 沉吟片刻,乔梁道,“南波,回头我让周秘书去你们市局,关于徐长文说他牵涉的这起所谓的恶意伤人案,你安排靠谱的人好好查清楚,不要给人搞小动作的机会。” 赵南波肃然道,“乔书记,我明白。” 赵南波心里清楚,乔梁特意强调“靠谱的人”“不搞小动作”,就是怕市局内部有眼线,被人钻了空子。 想了想,乔梁紧接着道,“南波,徐长文这个人,你要多花点心思关注。” 赵南波若有所思,同乔梁对视了一眼,瞬间领会了乔梁话里的潜意思——徐长文是关键突破口,既要防着他再搞出乱子,也要留意他背后的人。 两人交谈时,另一头,回到局里的徐长文,将办公室门反锁,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里还有些慌乱,但一想到自己完成了楚恒交代的任务,那点慌乱便被压了下去。 徐长文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电话过去。 “楚书记,我已经按您说的办了。” 徐长文开口就是一副跟楚恒邀功的姿态,全然忘了刚才在市大院里,乔梁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楚恒刚才其实就已经和陈中跃通了电话,从陈中跃那知道徐长文带人去市大院了,这会心里大致有了数。不过听出徐长文邀功的心思,楚恒仍是配合地称赞道,“长文,干得不错。” 听到楚恒夸赞,徐长文心情舒畅了几分,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道,不枉他刚才冒险去市大院抓人,顶着被乔梁问责的风险,总算换来了楚恒的认可。 想到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徐长文赶紧又道,“楚书记,刚才我已经安排人暗中拍了视频,您看这视频是要发给您还是陈市长?”他特意提起视频,就是想进一步邀功,证明自己办事周全,考虑周到,值得重用。 楚恒想也不想就道,“你发一份给我,同时给陈市长发一份。”楚恒心里盘算着,把视频发给陈中跃,既能让陈中跃安心,也能让他一起出力,借着视频大做文章,给乔梁施加压力,让乔梁陷入被动。 徐长文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接下来,两人没有聊太多,徐长文挂掉电话后就按照楚恒的吩咐,把视频给楚恒和陈中跃各发了一份,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但笑容没持续多久,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焦虑。他心里清楚,今天完成楚恒交办的任务只是第一步,后续还得继续配合楚恒的指令,而且他要面临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呆会赵南波赶回来怕是要先把他拎过去训一顿,不过徐长文对此已经做好了 心理准备,到时候只要没脸没皮装傻充愣,赵南波想怎么骂就让他怎么骂,反正他也不会少块肉。 真正让徐长文担心的还是乔梁那边,虽然市长陈中跃会力挺他,楚恒也会暗中支持他,但在这林山市,现在是乔梁说了算,乔梁手段凌厉,心思缜密,若是真的动怒,他这点依仗,恐怕根本不够看。徐长文要说心里不怵是不可能的,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死死依附楚恒。 徐长文默默思量着,不禁摸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尼古丁的味道吸入肺腑,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内心的焦虑。不知道过了多久,烟灰缸已经不知不觉躺了两三个刚抽完的烟头,办公桌上的烟雾缭绕,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徐长文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徐长文瞄了一眼,见是赵南波办公室给自己打来的内线电话,心头一凛,心里已经有了谱——该来的还是来了,赵南波这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 掐灭手中的烟头,徐长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神色平静下来,拿起桌上的话筒…… 此刻,市里回江兴的路上,上午赶来市里的刘岚,这会又再次急急吼吼地准备赶回江兴。刘岚刚刚已经见到了周富焘,丈夫愿意出来和她见面,这让她欣喜万分,她以为两人之间的僵局终于要打破,以为一切都能回到过去。只不过周富焘冷漠的态度,疏离的语气,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心如刀割。而周富焘反复问她和赵江岩之间还有没有什么牵扯,眼神里的怀疑和失望,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到自己之前陆陆续续收下的赵江岩送给自己的购物卡。 她当时收下那些购物卡时,还暗自窃喜,觉得赵江岩大方,只是举手之劳就能得到好处,丝毫没有多想。虽然每张购物卡的面额不算大,但架不住她收的次数多,这些加起来其实也有好几万。而昨晚赵江岩送给她的无疑才是价值最大的一笔,那些名贵首饰流光溢彩,让她爱不释手,给她当零花钱的那张银行卡,赵江岩说是里面也有几十万,那一刻,她被贪婪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就收下了,完全忘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就在刚才,周富焘跟她提到赵江岩可能别有目的,对方现在已经反过来倒打一耙,想要害他。刘岚一开始还不信,觉得赵江岩待人热情,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还想跟周富焘辩解。但当听到说市局的人刚刚来市大院里要抓周富焘,刘岚顿时被吓得不轻,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这个时候,她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将自己收过的那些礼物同周富焘交代起来,包括昨晚那些名贵 首饰和银行卡,说话时,声音都在不停发抖,心里满是愧疚。 周富焘听了之后,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脸色铁青,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将她淹没,恼火地让刘岚赶紧回家去把那些东西找出来,还给赵江岩。那一刻,刘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心都是自责。 眼下刘岚就是在赶回家的路上,车子在路上疾驰着,窗外的景物不停往后飞逝,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扰乱了她的心绪。刘岚看着窗外,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眼神空洞,心里乱成一团麻。如果真像丈夫周富焘所说的,赵江岩靠近她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局,只是想利用她来对付周富焘,那她做的这一切,就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刘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自己的贪心和欲望,抵不住那些物质的诱惑,才一步步陷入赵江岩设下的陷阱,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丈夫,说不定还要导致这个家家破人亡。她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自责,暗骂自己愚蠢,暗骂自己贪心,可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 思绪如同雪花一样纷飞,杂乱无章,刘岚的内心充满悔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她心里不停默念,时光不会倒流,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吃,如果还能重新选择,刘岚心想自己或许宁愿丈夫周富焘继续在乡里面上班,虽然平淡,虽然清贫,但至少一家人能平平安安,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刘岚发呆着,她的目光毫无焦距,整个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悔恨和自责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况。 突地,车子陡然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毫无准备的刘岚一下子撞到了前头的座椅上,额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也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师傅,你怎么开车的。”刘岚揉着被撞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冲前头的出租车司机喊道,刚才的悔恨加上此刻的疼痛,让她的情绪有些失控。 出租车司机此刻也是冤枉得很,眉头紧锁,转头冲刘岚道,“这位女士,前面有车子拦住我们的去路了,不是我突然要急刹车。”他开了这么多年出租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也有些慌乱。 司机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神色警惕,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咦,他们朝我们走来了。” 刘岚没去注意听司机后边的话,额头的疼痛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她的目光缓缓看向前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心里暗自纳闷,是谁会在这里拦住他们的去路。 只见前边两辆车横在路中间,死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严肃,神色冷峻,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正当刘岚疑惑不解,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时,对方已经站在车外,抬手敲起 了车窗,语气冰冷地在外面喊道,“开门。” 司机心里虽然害怕,但也不敢违抗,很快就打开车门下车,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对方没有理会出租车司机,目光径直落在后座的刘岚身上,语气依旧冰冷,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冲刘岚喊道,“刘女士,我们是市纪律部门的,你涉嫌经济犯罪,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刘岚呆呆看着对方出示的证件,上面的字样清晰可见,当听到“市纪律部门”几个字时,刘岚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被惊雷炸了一样,思维几乎陷入了停滞,浑身瞬间变得冰凉,手脚都开始发抖。她这辈子到现在都没跟纪律部门的人打过交道,更没想过有朝一日纪律部门的人会找上她,会说她涉嫌经济犯罪。 短暂的失神后,刘岚结结巴巴道,“我……我犯什么罪了,你们凭什么……抓……抓我。”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浓浓的恐惧和不解,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对方认错人了。 说话的那人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在刘岚家里找到的那些赵江岩送的首饰和银行卡,他们已经提前去过她家,拍了照取证。那人将照片递到刘岚面前,让她看清楚后,语气平淡道,“刘岚女士,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顿了顿,对方继续纠正了一句,“我们现在不是抓你,是让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这跟抓是不一样的。” 刘岚看着照片惊呆了,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怕什么来什么,丈夫周富焘现在就是要让她回去把这些首饰和银行卡找出来还给赵江岩,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东西已经落到了纪律部门手上,而且纪律部门的人还这么快就找上了她。 此时此刻,刘岚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片空白。直至车外面的纪律部门的人催促道,“刘岚女士,请跟我们走吧,这里是公众场合,我想你也不希望我们用强,搞得大家都不体面。” 刘岚回过神,此时大脑已经宕机的她终于反应过来,神色慌张,手脚无措地说了一句,“我打个电话。” 刘岚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丈夫周富焘,她想给丈夫打电话求助,想听听丈夫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好。 刘岚颤抖着拿出手机,就要给丈夫周富焘打电话,那名纪律部门的人却是眼疾手快,迅速伸出手,将刘岚的手机抢了过去,断绝了她求助的可能。 第4210章 突破口 刘岚惊呼一声,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瞪大眼睛盯着对方,“你干什么?” 说话的办案人员道,“刘女士,你现在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未经我们批准前,不能对外联系。” 刘岚壮着胆子质问道,“我连跟家里人联系也不行?你们把我带走,我要是不跟家里人说一下,他们说不定还以为我是失踪了。” 办案人员道,“刘女士,这个不需要你操心,我们会按规定通知到你家属的。” 刘岚听到对方这么说,愣愣地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的慌乱又添了几分,她对纪律部门的规定并不是那么了解,虽然她也是体制内的人,但她是在事业单位工作,平日里接触的都是琐碎的日常工作,对纪律部门的威严和流程几乎一窍不通。最主要的是在面对纪律部门的人时,他们身上那种严肃、冰冷的气场,就让她这心里边先怯了三分,又哪敢多加质问?刚刚质问那一句已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此刻对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仅存的底气,刘岚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连辩解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对方见刘岚不吭声了,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刘女士,请吧,这里人来人往的,想必你也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对你来说也没有面子。” 刘岚无法反驳,她也不敢反驳,心里又急又怕。见对方催促,刘岚下意识地跟着对方走,心里边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她和普通人没啥两样,事实上,她本来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此刻,她的两只腿甚至都是软的,每迈出一步仿佛都用足了力气,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虚浮。她刚刚想打电话给丈夫周富焘,告知自己的情况,虽然夫妻俩刚经历了昨晚的事,争吵不休,关系降到了冰点,丈夫甚至也已经表现出了要跟她离婚的态度,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厌恶,但她现在遭遇这么一个情况,孤立无援之际,唯一能想到的还是他。她相信周富焘如果能帮她的话也一定会帮她的,老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当了这么多年夫妻,就算要离婚,周富焘难道还能一点旧情都不念? 只是刘岚想给周富焘打电话的想法终归还是落空了,手机被纪律部门的人抢走,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一副严防死守不让她对外联系的态度,刘岚也不敢多加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被拿走,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越发觉得绝望。而刘岚因为太过紧张害怕的关系,脑子一片混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处境上,并没有发现对方也有些神色匆匆,眼底藏着一丝急躁,显然也怕在这公众场合耽搁太久,引来路人围观,所以才一个劲催促她快点离开。 直至刘岚上了车后,那带队的办案人员才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幸好没出什么岔子。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驶回市里,带队的那人没跟刘岚坐在一辆车上,而是坐另一辆车,上车后就拿出手机给张明迪打了过去,“张书记,我们已经把刘岚拦下了,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张明迪一听,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赶紧问道,“没闹出太大的动静吧?有没有被路人看到,或者被其他人察觉?” 办案人员道,“那倒没有,刘岚还算配合,没有撒泼打闹,我们动作很快,没引起围观。” 张明迪点头道,“那就好,你直接把人带到办案基地那边去,咱们呆会见面再聊。” 办案人员点点头,“好。” 两人简短聊了几句,随即结束此次通话,张明迪放下手机后,轻吁了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暗道行动还算顺利。他之所以让底下的人选择离开市区再动手,无疑就是怕引起太大的动静,打草惊蛇。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抢时间,分秒必争,包括叮嘱办案人员不能让刘岚跟人联系也是他提前就重点交代的,反复强调过不能有任何疏漏。这么做,无疑就是不想让周富焘这么快就知情,因为他太清楚周富焘和乔梁的关系,周富焘知道了,那就意味着乔梁也知道了。一旦乔梁向他施压,张明迪也会感到棘手,甚至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顶住乔梁的压力,乔梁的后台硬,手段也厉害,他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能抢在乔梁知道之前就把周富焘涉嫌违法违纪的证据给‘坐实’了,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次可算是赌上身家性命了。”张明迪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忐忑,指尖微微发颤。他心里边其实不愿意和乔梁这样对着干,乔梁的实力摆在那里,和他作对,无疑是自寻死路。但当楚恒和陈中跃发动了针对乔梁的计划,而他又已经明确站队陈中跃的情况下,现在他没得选择,只能全力配合陈中跃他们的计划,没有退路可言。 张明迪很清楚,自己如果不配合,楚恒和陈中跃将会对他产生极大的不满,甚至会报复他,他好不容易搭上的这条线将会彻底断裂,以后在体制内只会举步维艰。而乔梁又对他不感冒,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平日里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就算他倒向乔梁,乔梁也不会接纳他。如果他得不到楚恒和陈中跃的支持,那乔梁把他这个纪律部门的一把手撤换掉是分分钟的事,毕竟省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跟乔梁的关系那么铁,对方无疑是完全支持乔梁的。他若是不靠着楚恒和陈中跃在关新民那帮他说话,撑着他这个市纪律部门一把手 的位置,那他现在早都不知道被调到哪个旮旯里,过着清闲却毫无权力的日子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也都会付诸东流。 正因为如此,张明迪无从选择,只能彻底选一边站死。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若是乔梁没有对他流露出这么大的敌意,若是乔梁能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或许他这次就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配合楚恒和陈中跃的计划,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张明迪想了会心事,眼底的犹豫和忐忑渐渐被坚定取代,事已至此,再想再多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随即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动身前往办案基地。他到的时候,正好办案人员也带着刘岚返回,时间卡得刚刚好,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在办案基地的专属办公室里,张明迪同此次带队的负责人马子诚道,“子诚,事不宜迟,你现在就亲自去跟刘岚谈话,一定要尽快突破她的心理防线,拿到口供。如果能早一点搞定这个刘岚,那咱们就能掌握更大的主动权,也能少一分风险。” 马子诚默默点头,犹豫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害怕,眼神也有些躲闪,道,“张书记,咱们这么干会不会出事啊?刘岚是周富焘的妻子,而周富焘背后是乔书记,万一这事败露了,乔书记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咱们……” 张明迪瞅了瞅马子诚,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和害怕,心里也能理解。他想到对方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从他早些年担任室主任,到后面提拔担任副书记,乃至于现在当了书记,对方已经跟了他十几年了,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是他在委里边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也是他这次把这事交给对方干的缘故,否则要对乔梁身边的人下手,涉及这么大的风险,一般的人还真不敢干,而他同样也不会放心。 顿了顿,张明迪上前拍了拍马子诚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安慰了对方一句,“子诚,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怕出事,但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咱们干都干了,现在担心这个并没什么意义,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那我们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干,全力以赴把这事做好。否则咱们要是干出一个半拉子工程来,口供没拿到,还打草惊蛇,到时候两头不讨好,那才是真的糟糕。” 马子诚轻点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好,我知道了,张书记,我这就去。” 张明迪道,“去吧,放宽心,刘岚是个女人,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有可能心理素质不行,说不定稍微恫吓一下,她就乖乖配合了,不会太费劲。” 马子诚听了,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没再啰嗦,点了点头道,“张书记,那我先去跟刘岚谈谈。” 马子诚离开办公室,径直来到刘岚所在的谈话室。底下的办案人员已经把从刘岚搜到的那些名贵首饰和银行卡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拿给了他。马子诚接过塑料袋,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紧张,一进入办公室,就猛地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试图通过这种先声夺人的手段,震慑住刘岚,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刘岚,这些东西都是你从赵江岩收的礼物,没错吧。”马子诚问道,语气冰冷,眼神锐利地盯着刘岚,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刘岚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心脏又是一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些东西确实是赵江岩送的,她无从反驳,嘴唇动了动,想出声否认,想找个借口辩解,说那些只是普通的人情往来,不是贿赂,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对方说得笃定,眼神又太过锐利,让她莫名的胆怯,而且对方既然能把这些东西搜出来,想必也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她的辩解或许根本没用。 马子诚接着指了指塑料袋里的东西,幽幽道,“这套黄金首饰,我们刚刚稍微称重了一下,有一两百克,按照现在的金价,至少价值十几万。这个翡翠镯子,质地通透,品相极好,我们回头会找专业的人评估,估值肯定不低。还有这张银行卡里有几十万,密码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这些加起来,已经是价值超过五十万的东西,刘岚,你这已经构成了巨额受贿罪,足够判好几年刑了。” 听到马子诚的话,刘岚呆了呆,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满是震惊和茫然——她怎么就变成了巨额受贿罪了?她从来没想过要触犯法律,更没想过自己会坐牢。 没等刘岚从震惊和茫然中缓过神来,马子诚话锋一转,嗓门一下提高了起来,语气凌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厉声道,“刘岚,你老实交代,你所收的赵江岩的这些贿赂,周富焘是不是知情?你是不是在他的默许下收的赵江岩的好处?” 刘岚听着对方的质问,脑袋里一团乱麻,嗡嗡作响,混乱不堪,她到现在都还处在茫然失措的状态,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但不管她再怎么傻,再怎么慌乱,对方此时的问话,无疑也让刘岚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她,她只是一个突破口,对方明显是开始把节奏往丈夫周富焘身上带! 第4211章 不能拖延 刘岚呆呆发愣,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当“周富焘”三个字从马子诚口中说出时,她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怎么会?他们的目标怎么会是丈夫?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转,慌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告诉自己,绝不能让丈夫被牵扯进来,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护住他。 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是丈夫周富焘后,刘岚矢口否认,“我丈夫周富焘并不知道这些事,他也不认识赵江岩,这些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刘岚的回答,马子诚皱起了眉头,明显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用力敲了敲桌子,道,“刘岚,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如果你说谎或者试图帮人掩盖罪行,那你同样也罪加一等,到时候量刑的时候是会从重考虑的,届时可能就不是判几年的问题,而是会十年往上,你自己想想看,你现在这个年龄,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如果进去呆个十几二十年的,等你出来可能都五六十岁了,你这辈子就完全毁了。” 刘岚愣愣地说不出话,马子诚每说一句,她的脸就苍白一分,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衣服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完全被马子诚的话给吓到了。她对法律条款并不是那么清楚,更不知道这所谓的受贿判刑是否真的像马子诚说的会判得那么重,但马子诚的语气凌厉,眼神冰冷,那一番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把她吓得花容失色。她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真的会判十几年吗?如果真的那样,她的人生就彻底完了。今天已经接连遭遇一连串惊吓的她,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是六神无主。 马子诚看着刘岚的反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色,心说老子就不信拿捏不住你一个娘们,看刘岚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没经历过太多市面的人,并且刘岚的认知也相对有限,否则刘岚就会知道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压根站不住脚,法律怎么量刑,具体又会判几年,这哪是他能够决定的。 当然,刘岚越是不经吓,对他来说就越有利,意味着计划可能会越顺利。 顿了顿,马子诚一鼓作气继续道,“刘岚,你不要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超过五十万已经构成巨额受贿罪,量刑绝对是很重的,当然了,如果收受赵江岩的好处并不是你的主观意图,而是在周富焘的授意下才这么干的,那主要罪责就不在你身上,你也许就不用被判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岚眼睛微微动了动,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马子诚说的‘不用判刑’几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了她的注意力。没有人愿意坐牢,更别说她一个女人,真若是进去监狱里呆个十几年,青春耗 尽,容颜老去,等出来的时候,亲人离散,一无所有,那她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心里清楚,马子诚的话带着很强的诱导性,明摆着就是要让她把脏水泼向丈夫周富焘。可一想到牢狱之灾的恐惧,她心里仍是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某种意动,哪怕这种意动让她觉得无比愧疚。 这就是人性! 哪怕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最先想到和顾及的都是自己,那种愿意完全为对方付出和牺牲的虽然也有,但毕竟是少数。 不过刘岚此刻仅仅是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意动,并不代表着她就会真的这么做。她想起和周富焘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平日里的呵护与担当,愧疚感瞬间压过了恐惧,眼眶微微泛红,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对不起丈夫。因此,在面对马子诚此刻说的这一番充满诱导的话时,刘岚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小小的谈话室里陷入了沉默,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心里既恐惧又挣扎,既害怕自己难逃牢狱之灾,又坚定着不能牵连丈夫的念头。 而就在马子诚刚刚说出那番话时,墙上装的监控悄无声息地关掉了。 马子诚见刘岚不吭声,再次指着桌上的那些名贵首饰和银行卡道,“刘岚,沉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铁证如山,而且赵江岩也已经表态愿意站出来当证人,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还抱有侥幸心理吗?” 马子诚不说赵江岩还好,一说赵江岩,刘岚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泛起了泪光,既有愤怒,又有羞耻,“这一切都是赵江岩设计好的,他这是要栽赃陷害我,他说的话都不可信。” 马子诚嗤笑道,“瞧你这话说的,人家送给你东西,你自己要是不收,人家还能强迫你收?这些东西可都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你别跟我说这是赵江岩偷偷放进去的。” 刘岚张了张嘴,“我……” 刘岚话到嘴边,愣是被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她想说赵江岩用卑鄙手段跟她发生了关系,然后为了让她消气,得到她的原谅才送她这些礼物,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贿赂。可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种羞耻感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如果说第一次发生关系是赵江岩把她灌醉占了她便宜,那昨天晚上,就是她自个半推半就跟赵江岩再续前缘,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只会遭人唾弃,作为女人,刘岚多少还有羞耻之心,她无法想象,这些话若是说出来,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眼光。因此,此刻刘岚没法说出口。 况且,刘岚到现在其实也意识到,整桩事情如果是一个局的话,那她不管作何辩解都是没用的,他们早已布好了圈套,就等着她钻进来,她的辩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苍白无力的狡辩罢了。 马子诚这时候却是不管刘岚怎么想,接着道,“刘岚,没话可说了事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这个案子,我们委里边非常重视,张书记已经下了指示,表示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从严查办,所以就算是周富焘想要找关系来保你也是没用的,你不要以为周富焘是乔书记的秘书就能保你无事,没用的,趁早放弃这种幻想,现在你要面临的就只有三个结果,一个是你自己坐牢,一个是你丈夫周富焘坐牢,一个是你们俩一起坐牢。” 刘岚抬起头盯着马子诚,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给我丈夫泼脏水?” 马子诚挑了挑眉头,义正言辞道,“刘岚,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给你丈夫泼脏水?我们只是依法秉公办案,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马子诚说这话时连自己都觉得莫名的讽刺,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监控,心说监控都早就关了,他还搁这演什么大义凛然的戏呢,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马子诚心想表面文章该做还是得做。 刘岚试图反驳马子诚的话,她想说他们这根本就不是秉公办案,而是故意针对,马子诚却是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挥手打断道,“刘岚,你不要再扯那些不相关的话题,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你自己,我刚刚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具体该怎么选择,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要怎么做。” 刘岚低下头,马子诚的话让她心乱如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爬来爬去,煎熬不已。她一方面害怕自己真的会坐牢,害怕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毁了自己的一生,那种恐惧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挥之不去;一方面又不想往丈夫身上泼脏水,不想对不起那个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人,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毁了丈夫的前途和人生。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激烈地争斗着,让她疲惫不堪,现在的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连做出选择的勇气都没有。 马子诚见刘岚不说话,眼珠子转了转,没再继续给刘岚施压,先让对方考虑一下,免得把对方逼急了,到时候鱼死网破,反而不利于计划的推进。 如此想着,马子诚道,“刘岚,你好好想一下,我出去抽根烟。” 马子诚说完就走了出去,刘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心里满是绝望和无助,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 结束。 与此同时,屋里的监控再次开了起来,马子诚说是出来抽烟,其实是来到监控室见张明迪。 此刻,张明迪正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目光幽幽地看着监控屏幕里的刘岚,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算计。看到马子诚过来,张明迪轻点了下头,道,“子诚,干得不错。” 马子诚陪着笑,语气里满是奉承,“张书记,主要都是您运筹帷幄,考虑周全,我不过是负责执行罢了,谈不上什么不错。” 马子诚心里清楚,张明迪才是这场计划的主导,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附和,不敢有丝毫大意。 张明迪呵呵笑了笑,旋即又转头盯着监控里的刘岚,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作为一名在纪律系统里干了快三十年的老人,张明迪是十分擅长通过一个人的面部表情捕捉其心理活动的,此刻的刘岚,眼眶泛红,神情憔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挣扎,明显正在遭受着巨大的恐惧和内心煎熬。这才刚进来呢,刘岚就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像这样的女人,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心理防线是十分脆弱的,只要再加把劲,肯定能让她开口。 嘴角微微一翘,张明迪转头对马子诚道,“子诚,晚上不要让这个刘岚睡觉,半夜的时候继续去跟她谈,多吓一吓她,打疲劳战,磨掉她的心理防线,我有预感,咱们说不定很容易就可以拿下她。” 马子诚听了,连忙点头应下,他能感觉到张明迪对这事的急迫,对方早在行动之前跟他说过,干这事要争分夺秒,不能有丝毫拖延。想想他们要面对的是乔梁,别说是他了,连张明迪都要犯哆嗦,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刘岚,拿到所谓的“证据”,一旦乔梁那边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第4212章 轻视不得 张明迪交代完马子诚,便道,“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去休息片刻,等下还得继续鏖战,晚上大概率是得通宵的,今天还有得辛苦。” 马子诚闻言,心想他们要对刘岚搞疲劳战术,对他们自个来说,何尝不是体力和精力的考验,不过辛苦的都是他们这些办事的人,张明迪完全可以去呼呼大睡,等待他们的消息。 马子诚暗自想着,抬头看了看张明迪,“张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张明迪看着马子诚出去,缓缓收回目光,再次拿起手中的烟抽着,脸上并没有像刚刚和马子诚交谈时那般轻松。 “不成功便成仁啊。”张明迪轻声自语。 这边张明迪和马子诚刚刚交谈完,另一边,市大院里,周富焘正给妻子刘岚打着电话,可是电话了响了好一会却始终没人接,而后自动挂断。 这是周富焘打的第三个电话,从他和刘岚分开,算一算时间,刘岚早该到家了,这是周富焘打给刘岚的缘故,他想问刘岚找到那些贵重首饰和银行卡没有,然后督促刘岚把东西拿去还给赵江岩。 一方面,周富焘现在对妻子刘岚不是那么信任,生怕刘岚到现在依旧执迷不悟,看重那些钱财;另一方面,兹事体大,周富焘到现在哪里还不明白这有可能是为了围猎他和妻子而精心编织的一个局,这件事的严重性绝对超乎他的想象,所以周富焘要亲自确认刘岚把东西还给赵江岩才放心。 “为什么不接电话?”周富焘放下手机,口中喃喃道。 此刻,周富焘脸上充满了担忧,他担心刘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虽说昨晚的事让他对妻子刘岚失望透顶,甚至下决心要跟刘岚离婚,但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了,哪怕现在想要离婚,彼此的感情不是说没就一下子没的,现在刘岚联系不上,周富焘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至于说刘岚是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周富焘虽然也考虑过那种可能,但最终还是否定了,在他催促刘岚回去把那些贵重首饰和银行卡找出来还给赵江岩时,刘岚并没有表现出犹豫的样子,而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了他,周富焘能感觉到刘岚现在一门心思都是想着要获得他的原谅,挽回两人的感情,所以刘岚不大可能会再做出让他失望的事情。 只是心里边虽然这么想,但周富焘其实也怕刘岚真的会做出另一种让他彻底失望的选择。 人性,有时候真的经不起考验。 早知道就跟刘岚一块回去了!周富焘此刻隐隐有些后悔,他那时候出去找刘岚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下班时间了,如果他那会跟刘岚回去,然后再赶回来上班,时间上来得及的,更何况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他跟乔梁请个半天假又能如何,乔梁肯定是会批准 的,现在白白在办公室里干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妻子刘岚还联系不上了,周富焘心里的忧虑愈来愈重。 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多了,他现在再赶回县里去然后再回来上班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想到联系不上的妻子,周富焘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如今确认妻子的情况才是更重要的事。如此想着,周富焘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回去一趟,耽搁下午的上班也就耽搁了,现在哪能顾及那么多。 如此想着,周富焘蹭地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下了楼,周富焘小跑着往停车场而去。 上车启动车子,周富焘就是一脚油门,此刻的他,归心似箭。 从市区回县里要一小时的车程,但走高速会快点,周富焘这时候自是选择走高速,一路上,周富焘将最快车速开到了将近180公里时速,感觉整个车子都仿佛要飘起来,这个节骨眼,周富焘却是顾不得紧张,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刺激,这是他第一次把车子开这么快。 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家里时,周富焘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场景跟昨晚他离开时他差不多,地上的那一滩血迹,倒下的餐椅,略显凌乱的屋里…… 周富焘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然后快步朝房间里走去,地上依旧散落着昨晚他和赵江岩撕扯扭打时打翻的一些屋里的陈设摆饰,看到这一幕,周富焘心头微微一沉,妻子刘岚压根就没有回来?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周富焘很快又推翻,就算妻子回来了,她可能也顾不上收拾整理地上这些东西,毕竟现在都啥时候了,妻子若是回来,第一时间肯定是想着把东西找出来拿去还给赵江岩,哪里还会有心情收拾整理屋里。 这时候,周富焘再次拿起手机又拨打了一次妻子刘岚的电话,但很显然,结果仍是让周富焘失望,除了那千篇一律的‘嘟嘟’声,电话根本没人接。 “这要是以前在屋里装个监控就好了。”周富焘脸色烦躁,现在他压根没法确定妻子刘岚到底有没有回来过。 去医院看一眼!周富焘目光一凛,突然想到了在医院住院的赵江岩。 周富焘说走就走,下了楼又急匆匆赶往县医院,因为不知道赵江岩在哪个病房,到了医院后又是一通折腾,费了不少劲才打听清楚赵江岩所在病房,走到病房门口时,周富焘并没有真的进去,他现在不想跟赵江岩打照面,一看到赵江岩他就火冒三丈,不想看到对方那张脸。 病房里,赵江岩正躺在休息,并不知道周富焘在门外,而周富焘看到除了赵江岩并没有其他人时,一颗心直往下沉,妻子也不在医院。他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慌得发紧,反复扒着门框往里瞥,生怕是自己看漏了,可每看一眼,失望就加重 一分,无数猜测在心底翻涌,妻子会去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短暂的发愣了片刻,周富焘转身离开了医院,此时的周富焘,一颗心也开始乱了起来。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混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越想越怕,手心沁出冷汗,连走路都有些不稳,满脑子都是妻子的身影,却怎么也想不出她可能去的地方。 开车返回市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紧绷着,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好几次差点偏离车道,他强迫自己冷静,可心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回到市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周富焘第一时间就前往乔梁的办公室,只想尽快找到人求助,缓解心底的无助。 两点左右的时候,周富焘给乔梁打电话报备了一下,说是自己要回趟家里,乔梁听了并没有多问缘由,只是让他先把事情处理好,下午可以不用来上班。那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能很快找到妻子,没好意思多说,此刻却只剩满心的懊悔和急切。 此刻,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乔梁看到敲门进来的周富焘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问道,“富焘,你媳妇的事都处理好了?” 周富焘神色着急,顾不上和乔梁多解释,径直道,“乔书记,我媳妇失踪了,我打了她好多个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声音发哑,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生怕乔梁也不当回事,连说话都带着一丝哽咽。 乔梁怔了一下,“失踪了?” 乔梁说着,疑惑地看了看周富焘,“富焘,是不是她电话没带在身边,所以一时半会才联系不上?” 乔梁此刻显然还没有对此事引起真正的重视,他也不认为周富焘的妻子会失踪,毕竟现在的治安好得很,光天化日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失踪呢,况且这次的事情明显是针对周富焘设的局,对方不可能绑架周富焘的妻子。 周富焘此时有点六神无主,喃喃道,“乔书记,我现在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我感觉就是出事了。”他摇了摇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乎崩溃。 听到周富焘如此说,乔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时候,他还真的轻视不得。 眼里闪烁着精光,乔梁拿起手机给市局局长赵南波打了过去。 第4213章 焦灼 电话很快接通,乔梁开门见山道,“南波,周秘书说他的爱人联系不上了,怀疑可能是失踪了,你安排人查一下,尽快找到周秘书爱人的下落。” 赵南波一听又是牵扯到乔梁秘书周富焘的事,当即重视起来,乔梁亲自打电话督办,可见这事非同小可,当下不敢有半分懈怠,“乔书记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赵南波说着,又问了一句,“乔书记,能知道大概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乔梁闻言看了周富焘一眼,道,“我让周秘书跟你通话。” 乔梁说完把手机递给了周富焘,周富焘接过手机道,“赵局您好,我是周富焘。” 赵南波点头回应了一声,随即道,“周秘书,你爱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哪?大概失踪的时间又是什么时候?” 周富焘想了想,道,“赵局,我没办法确定她最后失踪的地点,但我中午快12点的时候还跟她在市大院对面的咖啡馆见了一面,当时我是让她回家一趟来着,然后她就走了,一点多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就开始联系不上了,刚刚为了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回去,我也特地赶回江兴的家里,我感觉她可能就没回去。” 周富焘在回答赵南波的话时,忍不住拍了下额头,真的是忙则出错,刚刚他应该直接去调阅下小区的监控,那样不就能确定妻子刘岚到底有没有回去了,也省得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 电话那头,赵南波听了周富焘说的情况后,心里已经有了点底,暗道失踪时间不算太久,只要抓紧排查咖啡馆周边和江兴小区附近的监控,应该能找到线索,当下沉声道,“周秘书,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我马上安排人去调查,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周富焘听了,感激地道谢,“赵局,谢谢您。” 赵南波道,“周秘书不必跟我客气。” 就冲着周富焘是乔梁的秘书,现在又是乔梁亲自给他的电话,赵南波对这事就不敢有半分轻视。 乔梁见周富焘同赵南波说完了,伸手接过手机,又对赵南波提醒了一句,“南波,周秘书爱人失踪的事,跟今天徐长文带人来抓周秘书一事可能是一脉相承的,背后有可能都有一只手在操纵,你务必要重视。” 乔梁心里早已察觉到不对劲,徐长文白天贸然动手,如今周秘书的爱人就失踪了,这未免太过巧合,显然是有人故意针对周富焘,甚至是针对自己,必须查清楚背后的真相。 听了乔梁这话,赵南波神色一凛,“乔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乔梁点点头,“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乔梁说完,先行挂了电话,转头又看了看周富焘,见周富焘一脸担忧,乔梁不禁安慰道,“富焘,你别太担心了,这事有赵南波亲自部署 ,我相信市局那边应该能很快找到线索的,你爱人不会有事的。” 周富焘轻点着头,“借乔书记您吉言,希望她平安无事。” 周富焘嘴上应着,心里的恐慌却丝毫未减,脑海里一遍遍回想中午和妻子见面时的场景,妻子当时的神色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常,怎么会突然失踪?他越想越乱,又怕自己的慌乱影响到乔梁,只能强行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可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两人交谈着,市局,赵南波开始按照周富焘提供的有限的信息开始安排布置找人的行动,没一会,相关的人就都动了起来。 局里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留意的徐长文的耳目,徐长文中午才刚被赵南波拎过去训了一顿,面对赵南波拍桌子瞪眼的怒火,徐长文只能装傻充愣,虽然刚刚暂时把赵南波给应付过去了,但徐长文很清楚,接下来的暗战才刚开始,这次的计划如果没能对乔梁产生任何影响,那等风波过去,乔梁腾出手来一定会收拾他的,毕竟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只是市管干部,乔梁要收拾他并不需要太费力,反倒是张明迪那边,人家是市领导班子成员,乔梁就算是对张明迪不满,一时半会也不一定就能动得了张明迪。 听到手下汇报赵南波在安排人手寻找刘岚,徐长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赵南波动作这么快,万一真的找到了刘岚,那他们的计划就彻底败露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慌乱不已,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琢磨着该怎么应对眼下的局面,同时也在暗自祈祷,张明迪能尽快突破刘岚的心理防线,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事情到了这一步,徐长文知道市纪律部门带走刘岚的事肯定瞒不了多久,虽然张明迪那边肯定会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有必要打电话跟市长陈中跃汇报一下,只有让陈中跃知道情况,才能及时调整策略,若是自己擅自做主,万一出了差错,承担不起后果。 徐长文走去把办公室门反锁上,然后给陈中跃打了过去,生怕通话内容被外人听到,电话接通,徐长文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陈市长,赵南波这边已经安排人去调查刘岚的下落了,我估计刘岚在市纪律部门那很快就会被查到。” 陈中跃挑了挑眉头,“他们的反应很快嘛。” 陈中跃心里波澜不惊,他早就料到赵南波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不过他并不慌乱,只要张明迪能尽快拿下刘岚,就算赵南波找到了人,也为时已晚。 徐长文苦笑,“陈市长,这毕竟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人家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陈中跃轻点着头,并没有反驳徐长文的 话,毕竟这原本也在他们的预判当中,话说回来,这次的行动其实有点仓促,是楚恒临时决定要这么干的,并没有经过充分的谋划,不过既然已经做了,现在想这些也没啥意义。 走神了片刻,陈中跃道,“长文,这事我知道了,呆会我会提醒一下张明迪,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徐长文咂咂嘴,“还能怎么样,刚才赵南波回来,第一时间就把我喊过去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我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陈中跃听得一笑,“挨点骂也没啥,反正你身上也不会少根毫毛,至于赵南波,完全不足为虑,他暂时拿你没办法。” 徐长文听得无语,陈中跃说这话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赵南波是一把手,人家真要找他这个二把手的麻烦,有的是办法,这次的计划如果失败了,日后他在局里的处境将会十分艰难。 徐长文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转念又想,若是计划失败,乔梁也会收拾他,到时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估计就干到头了,现在琢磨日后的处境又有啥用。 陈中跃不知道徐长文的想法,很快又道,“长文,我给张明迪打个电话,你继续留意赵南波的动静,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徐长文默默点头,“好。” 两人结束简短的通话,陈中跃马不停蹄地给张明迪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陈中跃就开门见山道,“明迪,刚刚徐长文给我打电话,赵南波那边已经动起来了,人手已经撒了出去,正在寻找刘岚的下落,你必须得加快一点动作了。” 张明迪嘴角一抽,无奈道,“陈市长,这不是我想加快就能加快的啊,得刘岚配合不是,我已经在尽量给刘岚施压,希望能快点突破她的心理防线了。” 陈中跃皱了皱眉,这时间满打满算才过去不到半天,他知道确实是有点为难张明迪,但现在不是为难不为难的问题,而是他们必须拿下刘岚,对方是这次成败的关键因素, 陈中跃接着道,“明迪,必要的时候就采取点特别手段,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嘛,不要拘泥于一些条条框框。” 张明迪听着陈中跃充满暗示的话,哪里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的话,脸色不禁变幻了一下。他心里清楚,陈中跃所说的“特别手段”是什么,可那样做是违规的,一旦被查出来,他将极其被动,可若是不照做,没能及时突破刘岚,不仅计划会失败,他也没法向陈中跃交代。一边是违规的风险,一边是失败的代价,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没等张明迪说什么,陈中跃的声音再次传来,“明迪,现在不是犹犹豫豫的时候,更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次咱们和乔梁短兵相接,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张明迪目露精光,虽然明知 道陈中跃是在鼓动他,但张明迪还真有点被说动了,毕竟这次他也是压上了前程,但凡事都伴随着相应的风险,他又忍不住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得不偿失。 一时间,张明迪心里犹豫起来,脑海里反复权衡着利弊,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心底的焦灼和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第4214章 下落 陈中跃把该说的都说了,但具体要怎么做,无疑还是要看张明迪,不过陈中跃相信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张明迪一定会做出果断的决定。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直至陈中跃这边有电话进来,这才结束了通话。 时间过得很快,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张明迪从中午来到办案基地后就一直呆在这里,没有离开,而在谈话室里,针对刘岚的问话同样也没停下来过,张明迪要对刘岚搞疲劳战术,现在其实就已经开始,只是下午陈中跃的话无疑让张明迪有所意动,到底要不要对刘岚采取点特殊手段? 默默抽着烟,张明迪时不时盯着监控屏幕里的刘岚,脸上偶尔会露出犹豫的神色,很显然,张明迪还没下最后的决心。 门外,敲门声响起,有工作人员给张明迪送了晚饭进来,张明迪摸了摸肚子,这才发觉自个有点饿了。 就在张明迪准备吃晚饭时,市局,赵南波派出去的人已经根据刘岚最后的行动轨迹一步步查到了刘岚所乘坐的那个出租车司机那,并且在当面问话的情况下,确定刘岚被自称是市纪律部门的人给带走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那名司机刚好又接了个县域长途单开车到下面县里去了,调查的结果还能再提前一点。 当情况汇报到赵南波这时,赵南波着实吃了一惊,看着面前的下属道,“确定吗?刘岚真的被市纪律部门的人带走了?” 那名下属郑重回答道,“赵局,应该是不会有错,我们是当面跟那名司机反复确认过的,他说他确实是听到对方说是市纪律部门的人。” 赵南波闻言脸色微变,这还真的被乔梁说中了,背后果真是有一双大手在操纵这一切,否则刘岚不过是区区一个普通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甚至连一官半职都没有,但却偏偏让市纪律部门的人直接出动带走了对方。 这明显是针对乔梁秘书周富焘的一场有计划的行动,而周富焘说白了不过是一个秘书,人家犯不着如此针对对方,老话说得好,打狗看主人,周富焘身上的光环来自于乔梁的权力延伸,针对周富焘的行动无疑就是针对乔梁的阴谋。 兹事体大,赵南波不敢有任何耽搁,让下属先出去,立刻给乔梁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这边,乔梁见是赵南波打过来的,接起电话就笑道,“南波,你这会给我打电话,我猜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乔梁说着顿了一下,问道,“有刘岚的下落了?”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您猜对了一半,是有刘岚的下落了,但不是好消息。” 乔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问道,“刘岚现在在哪?” 赵南波道,“她被市纪律部门的人带走了。” 乔梁目光一凛,沉声道,“ 没弄错?” 赵南波道,“我们的人跟刘岚最后乘坐的出租车司机反复确认过的,大概是错不了,结合周秘书提供的信息,刘岚应该是从市区坐车回县里的路上被纪律部门的人带走的。” 乔梁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对付一个周富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连纪律部门都参与了进来,这张明迪看来不仅仅是和陈中跃、楚恒他们沆瀣一气,现在更是彻底选择当楚恒的打手了。 “等这次事了,也该是清算的时候了。”乔梁一脸阴鸷,心里默默地想着,他对张明迪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不过此刻不是生气的时候,乔梁心知要先把刘岚给弄出来,对方一个女流之辈,就怕经不住纪律部门的恫吓,说些啥不该说的话。 平息下心头的怒火,乔梁道,“南波,那就先这样,我给张明迪打个电话。” 赵南波赶紧道,“乔书记,那您忙。” 乔梁挂掉电话,抬手就给张明迪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打通,但却没人接,响了许久后自动挂断。 不接电话?乔梁刚压下的怒火再次往上窜,特么的,张明迪这家伙绝对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乔梁可不信对方是因为忙碌而没有听到。 思索片刻,乔梁将周富焘叫了进来。 见周富焘脸上依旧是焦急担忧的神色,乔梁猜到赵南波可能给自己打了电话就忘了再通知周富焘,不由问了一句,“富焘,赵局长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周富焘摇摇头,“还没有。” 乔梁听了道,“已经有你爱人刘岚的消息了,她被市纪律部门的人带走了,这是赵局刚给我打电话汇报的。” “被市纪律部门带走了?”周富焘瞪大眼睛,显然是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乔梁看了看时间,紧接着道,“我刚给张明迪打过电话了,他不接我的电话,富焘,你亲自去趟隔壁的纪律部门大楼,让张明迪过来见我。” 周富焘回过神来,急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周富焘急匆匆去了,乔梁看着对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对方以周富焘为靶子向他发起攻击,这些早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中,但对方这次的行动明显十分突然,或许,周富焘昨晚将赵江岩打成重伤就是此次事件的临时导火索。 赵江岩!乔梁念叨着赵江岩的名字,脸色突地一变,赶紧又给赵南波打了过去。 “南波,你要安排人盯紧赵江岩,确保赵江岩在你的掌控中。”乔梁开口就道。 “乔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赵南波答道。 听到赵南波的回答,乔梁松了口气,暗道赵南波做事果真是让人十分放心,他还真有点多虑了。 没和赵南波多聊,乔梁放下手机,约莫又过了几分钟,周富焘匆匆忙 忙跑了回来,喘着气道,“乔书记,我已经去问清楚了,张明迪书记不在,纪律部门的人说他在办案基地。” 乔梁皱了下眉头,心里有了猜测,看着周富焘道,“富焘,看来你爱人是被带到纪律部门的办案基地去了,张明迪还亲自去坐镇了。” 乔梁说完,豁然起身,“走,咱们去纪律部门的办案基地。” 周富焘听到乔梁要亲自为妻子刘岚出头,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脸色一喜,本来紧张担忧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感激道,“乔书记,谢谢您。” 乔梁拍了拍周富焘的肩膀,“咱们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乔梁心里其实是对周富焘带有一些歉意的,但他不好说出来,而射向周富焘的箭,何尝不是在针对他,这种时候,乔梁又怎么可能不管。 两人坐车前往纪律部门的办案基地,张明迪同时也接到了消息,周富焘去办公室找他时,张明迪就已经得到了汇报,再加上他故意不接乔梁的电话,张明迪早就预见到了乔梁一定会亲自过来,现在接到消息,张明迪一点都不惊讶,无非是乔梁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基地办公室里,张明迪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接下来,就要直面乔梁了,尽管已经设想过这个场景,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张明迪仍是莫名感到了压力。 一把手的权威并不是那么好冒犯的! 第4215章 勿谓言之不预 乔梁坐车抵达市纪律部门办案基地时,张明迪正站在楼上办公室的窗口,目光沉沉地向下凝视着,并没有下楼迎接的意思。 张明迪方才故意没接乔梁的电话,此刻便索性装糊涂,假装压根不知道对方已经到了楼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长——要不,干脆避而不见?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张明迪比谁都清楚,避着乔梁根本不现实,与其被动躲避,倒不如硬着头皮应对。 张明迪在房间里又站了片刻,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乔梁的电话。 楼下,乔梁靠在车身旁,目光落在办公楼的顶层,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当手机屏幕亮起,看到张明迪的名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手接起电话。 “乔书记,实在对不住!”电话那头,张明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歉意,语气急切又恭敬,“我刚听门岗的同志汇报,说您已经到我们办案基地了?哎哟,您看我这记性,刚才才发现手机上有您的未接来电,真是该死!我一下午都在忙着梳理案子,手机特意调了静音,压根没察觉到您给我打电话,乔书记,您千万可别见怪啊!我这就下楼迎接您!” 乔梁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压根没心思跟张明迪演这场虚伪的戏码,径直按下了挂断键,听筒里只留下张明迪仓促的话音和忙音。 电话这头,张明迪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他早该想到,乔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对方的怒火,终究还是没能避免。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乔梁这般毫不留情的态度,依旧让他心头发紧。 深吸一口气,张明迪迅速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楼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张明迪刚一走出,就对上了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乔梁正站在大厅中央,身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直直地注视着电梯口的方向,面无表情,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张明迪心头又是一沉,但他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副恭敬的神情,快步走上前,“乔书记,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提前在门口迎接您。您这次来,是来视察指导我们办案基地的工作,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乔梁不等张明迪把话说完,便冷冷地打断了他,“明迪同志,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在这里装傻充愣,有意思吗?” 此刻,当着张明迪的面,乔梁依旧称呼他为“同志”。这是乔梁给他留的最后一丝面子,也是乔梁不想一上来就彻底撕破脸皮的心思。张明迪在纪律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若是对方这时候能顺 势认错,将来真到了清算的时候,他未尝不能手下留情,给张明迪一个体面的结局。 张明迪沉默片刻,他不是不明白这是对方给的最后机会,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语气无辜道,“乔书记,我是真的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您若是觉得我在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一定立刻整改,绝不推诿。” 乔梁看着他这副死不认账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看来张明迪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既然对方不珍惜这最后的机会,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索性直接把话挑明,“张明迪,我不跟你绕圈子,我问你,刘岚人呢?你现在就把她叫出来。” 张明迪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震。方才乔梁还“明迪同志”,此刻却直接连名带姓地称呼他。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彻底失去了乔梁给的最后机会,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慌乱,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张明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乔书记,原来您这次过来,是为了刘岚啊?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料到,您会特意为了她,亲自跑一趟我们办案基地。” 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乔梁觉得可笑又可气。他懒得跟张明迪浪费时间,语气愈发冰冷,“张明迪,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把刘岚叫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听到乔梁如此强硬的语气,张明迪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皱起,“乔书记,这恐怕不太合适。您也知道,刘岚现在正在接受我们市纪律部门的调查,按照我们纪律工作的相关条例,在案子还没有进一步查清楚、没有得出明确结论之前,刘岚作为被调查人,是不能与外界接触的,这也是为了保证案子调查的公正性和严谨性。”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乔梁身后的周富焘,随后又将目光转回到乔梁身上,语气愈发“恳切”,“尤其是,刘岚是周秘书的爱人,而周秘书又是您身边最贴身的工作人员,是您最信任的人。所以,您这时候要见刘岚,确实是违反了我们纪律工作的相关条例,还请乔书记您多多谅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乔梁盯着张明迪,冷笑道,“张明迪,你跟我扯纪律工作条例,怎么,你是欺我不懂条例是吗?我虽然不是纪律系统出身,但我也在纪律部门干过,你觉得你能糊弄得了我?” 张明迪愣了一下,这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他竟是忘了乔梁在江州工作的时候曾经干过纪律部门的常务副,虽然时间并不长,但乔梁明显是熟悉纪律部门的工作的,他刚刚的话确实是没办法糊弄乔梁,早 知道应该换个说辞。 心念急转,张明迪只能继续嘴硬道,“乔书记,您确实是得避嫌,这对您和周秘书都好。” 乔梁眼里闪烁着寒芒,“张明迪,听你这意思,你是连我也一块怀疑是吗?” 张明迪忙不迭道,“乔书记,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但您也知道我们纪律部门的特殊性,而我作为纪律部门的负责人,更得带头坚持原则,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相信乔书记您一定能理解的。” 乔梁道,“张明迪,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刘岚在接受你们的调查,那我倒是想知道刘岚都违反了哪些法律法规,她一个县事业单位的普通工作人员还要劳驾你们市纪律部门亲自出面调查,连你这个市纪律部门一把手都要亲自来办案基地坐镇,怎么,这是什么惊天大案不成?” 张明迪眼观鼻鼻观心道,“乔书记您误会了,我过来办案基地是正好有其他工作安排,并非是为了刘岚过来的,至于刘岚的问题,我也不瞒乔书记,有人检举刘岚收受巨额贿赂,我们的人也在刘岚家里查到了来历不明的巨额钱财,而这恰恰又跟检举人提供的线索证据对得上,所以我们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 听到张明迪的话,乔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周富焘,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如果刘岚真的有问题,真的被对方抓到了把柄,那周富焘之前为什么没有跟他说明这个情况? 一旁的周富焘,察觉到乔梁投来的疑惑目光,脸色瞬间一凛,随即涌出愧疚与自责。他并非有意要隐瞒乔梁,也不是故意知情不报,而是因为太过担心妻子刘岚的安危,一时之间关心则乱,满心满眼都是刘岚的事情,慌乱之下,竟然忘了把市纪律部门在他家查到钱财的事情,及时汇报给乔梁。 乔梁瞅见周富焘的反应,眉头又是一簇,看来刘岚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难怪对方敢动刘岚,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过乔梁同时也清楚,就算刘岚真有问题,那也是被对方做局的,只是当下这种情况,他反而不好强行逼迫张明迪放人了,否则反倒是变成他落人口实。 脸色变幻了一下,乔梁目光重新落到张明迪身上,幽幽道,“张明迪,你到底是真的在坚持原则秉公办案,还是心怀鬼胎充当某些人的打手,我想你自个比谁都清楚,不要拿着些所谓的纪律工作条例当挡箭牌,你自己是在纪律系统干了二十几年纪律工作的老人了,违法的代价你比谁都清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若是以为你攀上了某些人就能够高枕无忧,那我想你在纪律系统这么多年都白干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乔梁转身便朝着大厅门口的方 向走去,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周身的低气压,却愈发浓烈。 可就在乔梁往前刚走了几步,即将走出大厅的时候,脚步却猛地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张明迪,勿谓言之不预。” 乔梁说完这话就真的走了,张明迪则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勿谓言之不预! 乔梁这话犹如一声惊雷,在张明迪耳旁轰然回响。 第4216章 变量 张明迪僵立在原地,怔怔地发呆了许久,直到乔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神色间满是复杂,心底暗自诧异,自己刚刚竟被乔梁几句话震得心神失守,不知不觉中,乔梁身上的个人气势已然愈发凌厉,那是日积月累的威望与身居高位的底气,潜移默化间带来的蜕变。 “勿谓言之不预。”张明迪低声念叨着乔梁临走前的警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退路?他如今还有退路可言吗?事情闹到这般地步,难道不是乔梁一步步逼出来的? 人大多如此,遇事总习惯逃避反思,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人身上,张明迪也不例外。 在张明迪看来,正是乔梁的步步紧逼,才让他走到了如今的绝境。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彻底站队陈中跃,便再无回头的可能。乔梁的警告虽让他心头震颤,却也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心底那点残存的犹豫彻底消散,暗暗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张明迪转身快步上楼,立刻让人把马子诚叫到办公室,待马子诚随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视线后,他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又坚定,“子诚,刚刚乔书记来过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晚,必须把刘岚拿下。” 马子诚闻言,脸上瞬间露出难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张书记,就算咱们对刘岚采取疲劳战术,可她配不配合,终究不是咱们能完全掌控的,万一她硬扛着不松口,咱们也没辙啊。” 张明迪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笃定,“这个刘岚,看着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我看能拿下。女人嘛,尤其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骨子里大多胆小,能经得住几次恐吓?” “可张书记,一晚上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就算她真的胆小,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未必能突破她的心理防线啊。”马子诚依旧面露难色。 张明迪咂了咂嘴,他何尝不清楚时间紧迫,可眼下局势逼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耽搁。他紧紧盯着马子诚,眼神里带着一丝暗示,语气沉了几分,“子诚,有时候,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子诚心头猛地一跳,抬眼与张明迪的目光对视,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对方这话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且不说张明迪已然下定决心一条道走到黑,另一边,乔梁与周富焘坐车离开办案基地,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乔梁示意司机魏浩云靠边停车,吩咐道,“浩云,你下去帮我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待魏浩云下车离开,车里只剩下乔梁与周富焘两人,乔梁这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周富焘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富焘,刚刚张明迪说你爱人刘岚收受巨额贿赂,这事你了 解吗?” 周富焘瞬间绷紧了神经,神色变得十分紧张,连忙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乔书记,对不起,这事是我忘了跟您汇报,我绝对没有有意隐瞒您的意思。” 乔梁看着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紧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跟我说一说。” 周富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梁,顺带提及,自己中午特意让刘岚回家,就是让她把那些赵江岩送来的贵重首饰和银行卡悉数归还,可他万万没想到,刘岚竟会在返程的路上,被市纪律部门的人带走。 听完周富焘的叙述,乔梁的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刘岚这件事,虽稍稍出乎他的意料,但细细思索,便知这定然是对方精心布下的局。这一连串的变故,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看似是针对周富焘,实则锋芒直指他这个市委书记,目的就是要打乱他的部署,让他陷入被动。 乔梁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挨打不还手,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好如何反击,打破对方的阴谋。而刘岚,如今已然成了整件事情中,最关键也最不确定的变量。 车厢里光线昏暗,窗外的路灯光影斑驳地落在乔梁脸上,衬得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偶尔闪过几道寒芒,那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也是藏在心底的锋芒。 周富焘见乔梁久久没有说话,心底愈发忐忑不安,不知道乔梁此刻在想些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打扰。他满心焦灼,生怕乔梁会因为刘岚的事情怪罪自己,毕竟这事终究是因他而起。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乔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直击要害,“富焘,你觉得,你爱人会为了自保诬陷你吗?” 周富焘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愣愣地看着乔梁,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乔书记,您……您是什么意思?” 其实,乔梁话里的潜台词,周富焘听得一清二楚,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去相信,更不愿意去深想。这个问题太过残酷,直面人性的弱点,甚至让他不敢去质疑,自己与妻子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究竟能否经得住这般考验。 乔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沉重,却带着几分警醒,“富焘,我知道我的话很残酷,但你现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对方这么快就把你爱人带走,目标很明确,他们的下一个,就是你。” 周富焘喃喃道,“乔书记,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纪违法的事,绝对没有!” “富焘,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乔梁看着周富焘,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可你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也应该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你爱人,真的值得你百分百信任吗?” “乔书记,我……”周富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脸上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乔梁说得没错,人性经不起考验,古人留下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刘岚早已知道他有离婚的想法,这种时候,他实在没法百分百笃定,妻子会选择与他共渡难关。 乔梁看着周富焘痛苦挣扎的模样,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捅在周富焘的心窝上。换成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处境,心底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无论刘岚最终是否会被对方利用反过来咬周富焘一口,他眼下都不能强行逼迫张明迪放人,以免落人口实。眼下,还不是纠结刘岚这个变量的时候。 又沉思了许久,乔梁心底渐渐有了定计。他要反击,但前提是,必须先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对方既然敢躲在暗处耍这些阴谋诡计,那他便以堂堂正正之师应对——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看谁能笑到最后。 心底的想法一闪而过,乔梁抬腕看了看时间,转头对依旧失神的周富焘道,“走,咱们现在去省城。” “去省城?”周富焘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诧异,一时之间没能明白乔梁的用意。 乔梁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解释,只是拿出手机,快速翻找着通讯录,找到陈正刚的号码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陈正刚此刻正因为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亲自带队驻守在省城东州,这无疑给乔梁省去了不少麻烦,也让他能更快地办成事。 电话很快就接通,乔梁微微正了正神色,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道,“陈书记,您今晚方便吗?我有急事想见您一面。” 电话那头,陈正刚原本还想跟乔梁开两句玩笑,听到乔梁语气凝重,到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脸色也严肃了几分,“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我现在在东州,你是已经到东州了,还是在林山?” “陈书记,我现在还在林山,挂了电话就立刻赶过去。”乔梁语气坚定地说道。 陈正刚听乔梁要连夜从林山赶过来,愈发好奇他究竟有什么要紧事,竟如此急切,但他也没有多问,爽快地点头,“好,那我在这边等你,你到了东州之后,再给我打电话联系。” “好。”乔梁微微点头。 和陈正刚打完电话,乔梁又拨通了冯运明的电话,同样开门见山地询问他今晚是否方便。冯运明对乔梁自然没啥不方便的,只要乔梁找他,除非他人不在东州,否则就算是深更半夜也会赴约,自然 是满口答应。 先后打完两个电话,乔梁转头看向依旧有些失神的周富焘,语气严肃道,“富焘,躲在暗处的对手来势汹汹,咱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等下到了东州,你当着陈正刚书记和冯运明书记的面,不用有任何顾虑,有什么说什么,实事求是就好,不用刻意夸大,也不用刻意隐瞒,如实把所有情况都汇报清楚。” 周富焘此刻有些恍惚失神,他万万没想到,乔梁竟会为了他和刘岚的事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甚至要连夜赶往省城,惊动最高纪律部门的陈正刚书记和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书记。 看着乔梁坚定的神色,周富焘心底忍不住泛起疑惑,乔梁这般兴师动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第4217章 风雨欲来 发呆了片刻,周富焘很快回过神来,呐呐道,“乔书记,为了我这么点小事就惊动陈正刚书记和冯运明书记,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家里的糟心事,竟要劳烦两位大人物,既愧疚又忐忑,生怕给乔梁添麻烦。 乔梁挑了挑眉头,“富焘,如果你这么想,那就说明你还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这绝对不是小题大做。” 周富焘为之沉默,此时他的脑袋多少也还有点乱。一方面是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让他应接不暇、心力交瘁,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丝毫头绪;另一方面,对妻子刘岚的愤怒、担忧、失望、不信任……等种种不一而足的情绪在心里边交替变化,他既恨刘岚不争气,又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危,这种矛盾让周富焘心里乱糟糟的,很难完全冷静下来思考整件事。 不过不管心里边怎么想,周富焘也清楚乔梁是真心为他着想,从始至终都在为他的事奔波操劳,他眼眶微微发热,动情道,“乔书记,谢谢您。” 顿了顿,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周富焘又道,“乔书记,大晚上的还要让您为了我的事这么奔波,是我对不起您。”他觉得自己太过无能,连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连累自己的领导受累。 乔梁不以为然道,“富焘,你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况且你还不明白吗,针对你其实就是在针对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嘛。” 周富焘轻点着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愈发愧疚,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更加尽心尽力,不辜负乔梁的信任与栽培,只是此刻满心的杂乱,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乔梁这会也没再多废话,打电话将司机魏浩云叫回来,立刻赶往省城东州。 周富焘坐在车里,一路心神不宁,既盼着能尽快见到两位书记,解决眼下的麻烦,又怕事情太过棘手,连两位书记都难以摆平,一颗心悬在半空,坐立难安。 一路急急吼吼赶到东州,到达东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9点,乔梁直接来到和陈正刚、冯运明两人约的见面地点,约莫等了十多分钟,两人先后到达。 陈正刚和冯运明都不知道乔梁还通知了对方,彼此碰面时,神色都有些惊讶,心底各自掠过一丝疑惑,暗道乔梁深夜急着约见,还把两人都叫来,定然是出了大事。 陈正刚开口冲乔梁笑道,“小乔,看来今晚是有什么大事?” 乔梁苦笑,“陈书记,确实是有突发急事,不得已只能连夜叨扰您和冯书记。” 乔梁说着,指了指身旁的周富焘介绍道,“这是我的秘书周富焘。” 周富焘连忙往前一步,神色恭敬道,“陈书记,冯书记,二位领导好。” 说话时,周富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颤抖,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位领导。 乔梁看出周富焘有些紧张,安慰了一句,“富焘,你不用紧张,把情况如实跟陈书记和冯书记汇报。” 伴随着乔梁的话,陈正刚和冯运明两人都把目光凝聚到了周富焘身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底的疑惑更甚,乔梁今晚这么急着见他们,竟是为了其秘书的事?看周富焘这紧张不安的模样,想必事情确实非同小可,两人下意识收起了神色,准备认真倾听…… 窗外的夜,静悄悄的。 冬末春初的东州,依旧是寒意逼人。 林山市里,张明迪坐在基地里办公室里抽着烟,眉头紧锁,神色阴鸷。他从下午到办案基地后就没再离开过,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心里暗自盘算着,一定要尽快拿下刘岚,顺势扳倒周富焘,进而牵制乔梁,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在乎多耗些时间。 许是办公室的暖气太过暖和,又或是连日操劳心神俱疲,张明迪坐着抽烟,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直至耳旁传来嘈杂的动静,张明迪听到有人在喊他,这才迷迷糊糊醒来,看到边上站着的手下办案人员,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张明迪刚说完,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皱眉道,“怎么有一股这么重的烧焦味?” 随即,张明迪看到屋里有很多烟雾。 手下办案人员无奈地看着张明迪,“张书记,您这烟头掉到地上,差点把地毯烧起来了,刚刚我们在外边看到您这间办公室里有烟雾从门缝底下冒出来,以为是着火了,敲门又没有回应,我们才赶紧推门进来,就看到地毯烧焦了。” 张明迪听得一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暗自庆幸不已。难怪他睡得这么沉,这地毯大都是纤维材料,烧起来产生的烟雾会引发窒息和让人产生中毒症状,看地上那被烧焦的一大片,这要不是下面的人推门进来,呆会怕是连屋里的这些实木柜子和办公桌椅都要被烧起来了,到时候别说办案,他自己能不能安全脱身都是个问题。 而且他记得自己是关着窗的,现在屋里的窗户大开着,说明烟雾已经散了不少,尽管如此,屋里的烟雾仍然有些呛人。张明迪这会被叫醒也就呆不下去,起身离开换了个房间,这时,张明迪才顾得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快深夜十二点了。张明迪不禁皱眉,马子诚那边还没将刘岚拿下?这效率也太慢了,再拖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 让人将马子诚喊过来,张明迪强压着心底的不耐,开口就问,“子诚,刘岚怎么样了,还不愿意配合?” 马子诚无奈道,“还没呢。” 张明迪闻言,看了看马子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子诚,你这效率不太行啊。” 马子诚一脸无语,这 哪里是效率的问题,这是连恐带吓要威胁人家,平时哪有这么办案子的,传出去可是要出大事。心里这么想,但他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能默默忍着。 张明迪显然不会管马子诚的想法,眼神锐利地盯着马子诚,“对刘岚上手段了吗?”他现在只想尽快拿到想要的东西,不在乎过程是否合规。 马子诚低下头,声音低沉,“还没有。” 马子诚实在不敢这么做,他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张明迪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子诚,现在不是犹豫和退缩的时候,老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既然走出了这一步,那就没有退路了,你还不明白当下的现状吗?” 张明迪知道马子诚的顾虑,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马子诚沉默不语,手指紧紧攥着,他委实没办法下那样的决心,毕竟将刘岚带回来调查还能找得到过得去的理由,但真要再进一步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明迪看到马子诚闷不吭声,端的是无语得紧,他知道马子诚的顾虑,扪心自问,他也能理解马子诚的担心,而马子诚作为他最信任的人,连对方在这种时候都会产生害怕的心理,张明迪就更不放心把这事交给其他人去办了,只是他作为纪律部门的一把手,总不能让他亲自下场去干这种脏活,因此,张明迪只能继续鼓动马子诚,“子诚,我知道这事确实是有一些风险,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富贵险中求,这次的事如果成功了,我保你一个副书记的位置。” 马子诚听得嘴角抽搐,特么的,他宁愿不要这个当副书记,空口白牙给人画大饼谁不会? 心里想归想,马子诚不敢当面违背张明迪的意思,但凡他开口说个不字,下一秒张明迪就能先让他停职。 张明迪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心等待,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子诚,明天天亮之前我就要一个满意的结果,能办到吗?” 马子诚咬咬牙,“张书记,能办到。” 张明迪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嗯,那你抓紧去办。” 看着马子诚离去的背影,张明迪轻吁了口气,下意识地要摸根烟出来抽,想到刚才把地毯都烧焦了,怕再出意外,咂咂嘴又把烟放回去,其实这间办公室并没有铺地毯,整个办案基地里,只有刚刚那间属于他的专属办公室里有地毯,那是他当上一把手后要求铺上的,他是个比较懂得享受的人。 莫名的,张明迪觉得有些晦气,刚才的事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兆头一般,让张明迪没来由有点烦躁,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想着心事,张明迪竟是又打起了 瞌睡,迷迷糊糊醒来时,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半夜三点多了。 “马子诚这家伙可别给我掉链子了。”张明迪揉了揉眉心,神色焦躁,眼看着已经离天亮不远了,马子诚还没动静,他生怕出现什么纰漏,功亏一篑。 接连打了两个瞌睡,张明迪这会也没了睡意,静静地坐着,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计划,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马子诚快步走进来,神色慌张又带着一丝疲惫,人未到声先到,“张书记,成了。” 张明迪蹭地一下站起来,神色振奋,“是吗?”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知道,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马子诚肯定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满是担忧,旋即又问,“张书记,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明迪眼里闪着精光,“接下来,可就要对周富焘动手了。” 张明迪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坚定道,“马上安排,准备对周富焘采取纪律措施。” 马子诚呆呆地看着张明迪,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张书记,这……这……” 马子诚此刻是真的吓到了,浑身冰凉,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他清楚,对周富焘动手,等于直接和乔梁宣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这是真的要翻天啊!心底的慌乱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这是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4218章 寒心 张明迪看到马子诚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心里暗自鄙夷——这点胆子也能干成大事?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还是这般畏首畏尾,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张明迪毫不客气道,“子诚,瞧你这胆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咱们动刘岚,最终目标就是周富焘,你一开始连这个都想不明白?” 马子诚哑口无言,他怎么会想不明白,从张明迪下令动刘岚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猜到最终目标是周富焘——乔梁最信任的秘书,动周富焘,无疑就是直接打乔梁的脸,甚至是要扳倒乔梁。可想明白是一回事,真要动手又是另一回事,就像那些嘴上喊着寻短见的人,临到最后关头,不也都因为胆怯退缩了吗?他此刻就是这种感觉,明明知道箭在弦上,却还是忍不住想退缩,乔梁的威严如泰山压顶,光是想想要和这样的人物正面为敌,他就浑身发颤。 略一犹豫,马子诚攥了攥手心,指尖沁出细汗,硬着头皮开口,语气里满是试探与不安,“张书记,这要真的对周秘书采取措施,那可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马子诚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万一张明迪只是一时冲动,万一还有退路,哪怕是卑微求和,也好过彻底站到乔梁的对立面。 张明迪嗤笑一声,马子诚真是愚蠢至极,都到这地步了,还想着回旋余地?简直是自欺欺人。 “子诚,你在想啥呢,从我们动刘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你还幻想着乔书记能够对我们高抬贵手不成?”张明迪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就算我们不对周富焘动手,等这次事了,乔书记也是会收拾我们的,所以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了,做事情最忌讳瞻前顾后,咱们既然都已经做了,那现在就绝不能退缩。” 张明迪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要么赌一把,扳倒乔梁,一步登天;要么功亏一篑,万劫不复,他没得选,也不想选后者。 马子诚心里一沉,“张书记,可是……” 张明迪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子诚,没什么可是,你不要再说什么动摇军心的话。” 说完之后,张明迪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严厉,马子诚终究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张明迪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子诚,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一下,咱们要对周富焘采取措施也要等天亮了,你还能休息个三四个小时。” 张明迪心里打着算盘,让马子诚休息,既是安抚,也是让他养足精神,毕竟天亮后的行动,还得靠马子诚去执行,不能出半点差错。 马子诚默默点头,低声应道,“好。” 马子诚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 愈发沉重,休息?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他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最终会走向何方。 张明迪注视着马子诚略显狼狈的背影,眼神复杂,缓缓收回目光。他知道马子诚胆小,但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只能逼着他往前走。他现在得静下心来理一理思绪,梳理一下天亮后的行动细节,不能有任何疏漏。尤其是,他必须得跟市长陈中跃再沟通一下——虽然对周富焘动手早就在之前的计划里,但真要行动了,总该和陈中跃再做一下最后的通气,毕竟陈中跃是这次计划的重要盟友,两人必须步调一致,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考虑到现在是半夜,陈中跃大概率已经休息,张明迪没有急着给陈中跃打过去,一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陈中跃的电话。 两人的交流简短而又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句句都围绕着眼下的计划。当陈中跃听到刘岚已经被拿下,张明迪准备对周富焘动手时,更是显得尤为兴奋,和张明迪又仔细密谋了一番。 两人聊了几分钟就结束了此次通话,陈中跃这会还躺在被窝里,但他显然没有了任何睡意,张明迪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充满了亢奋。这次对乔梁骤然发起的攻势可以说是十分仓促,事先并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原本他还一直担心会以失败告终,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顺利。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得来全不费功夫?陈中跃嘴角忍不住上扬,目光转动着,要是能利用这个机会将乔梁拉下马,那他这个市长可就有希望以代书记的身份主持工作,毕竟他上面有关新民这个省一把手的全力支持。 恍惚间,陈中跃似乎看到了自己担任市书记的场景。 可这样的幻想也仅仅只是持续了片刻,就被他强行拉回了现实,现在看起来虽然是形势一片大好,但他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乔梁并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这家伙根基深厚,手段凌厉,而且背后有靠山,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反被乔梁收拾。尤其是现在关新民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好,因为叶有德的案子被搞得焦头烂额,束手束脚,这很有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变量。若是关新民倒了,他们这些关新民的嫡系,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到时候,别说扳倒乔梁,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思虑许久,陈中跃决定给楚恒打个电话。楚恒心思缜密,手腕高明,而且消息灵通,说不定能给他一些建议,也能帮他稳住心神,毕竟在关新民的嫡系里,楚恒算是最有本事、最靠谱的一个。 电话那头,楚恒许久才接起电话,颇有些无语道,“中跃 ,你还让不让人休息了,这才几点就打电话。” 陈中跃顾不得楚恒的埋怨,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兴奋,“楚书记,好消息,张明迪那边已经成了……” 陈中跃语速飞快,将自己刚刚从张明迪那得到的好消息,一五一十地同楚恒说了起来。 楚恒听完,瞬间就精神了,“这个张明迪可以啊,办事这么利索?” 陈中跃笑道,“张明迪还是挺靠谱的,他现在彻底和我们绑定了在一起,做起事来还是十分果断的。” 楚恒下意识点着头,“嗯,不错,这个张明迪可堪大用。” 陈中跃咂咂嘴,他可不是打电话来听楚恒夸赞张明迪的,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一些顾虑,“楚书记,现在张明迪那边准备对乔梁的秘书动手了,目前看起来是一切顺利,但我现在就担心关新民书记那因为叶有德的案子而束手束脚,不敢给我们太大的支持。” 楚恒挑了挑眉头,陈中跃还是太过急躁,太过依赖关新民了。 楚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中跃,我理解你的担心,但你完全没必要多虑,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陈中跃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顺着楚恒的话问道,“楚书记您现在在在哪?” 楚恒笑道,“我现在在京城。” 陈中跃疑惑道,“楚书记您是去京城公干?” 楚恒笑道,“不是公干,是私事,我来京城找黄定成了,他帮我引见黄部长,此行可以说是十分圆满,顺利见到了黄部长,并且还见了黄老爷子。” 楚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次京城之行,将会成为他最大的筹码,哪怕关新民倒了,他也能依靠黄家,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 陈中跃一脸纳闷,现在说的是乔梁的事,以及关新民书记当前的处境可能对此事产生的影响,楚恒跟他扯到黄家去干吗?黄家固然厉害,但远在京城,和他们市里的争斗似乎也扯不上关系吧?他实在不明白楚恒的用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楚恒心思细腻,听陈中跃没说话,瞬间就猜到了陈中跃的想法,笑了笑,接着道,“中跃,不瞒你说,你所担心的恰恰也是我的担忧所在,关新民书记确实是有可能受到叶有德案子的牵连,当然,那是最糟糕的情况,最终结果会如何,我们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所以谁也没办法预料,但未雨绸缪总是必须的。” 楚恒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而且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关新民书记甚至已经萌生退意,他想提前卸任,谋求一个平安落地。” 陈中跃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失声道,“楚书记,您说的是真的?” 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陈中跃瞬间懵了——关新民这就要提前 开溜?那他们这些关新民的嫡系怎么办? 陈中跃下意识忍不住想骂娘,靠,关新民这么做,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楚恒接着道,“自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而我这次之所以来京城,也正跟此事有关,黄定成已经告诉我,如果关新民书记提前退下来,那他二叔黄国宝部长有可能会调下来接任关新民书记的位置。” 陈中跃又是一愣,脸上的震惊更甚,“楚书记,这些消息属实吗?” 第4219章 追随 楚恒道,“中跃,是不是真的,我现在也不敢跟你打包票,我只能说事情可能往这个方向发展。退一步讲,假如黄国宝最终没能调下来,那是不是说明关书记能继续坐稳书记的宝座?这对咱们来说更好嘛,毕竟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关书记还在位置上,那对咱们就是有利的。” 陈中跃一时无言,楚恒接连抛出来的这两个消息,着实让他心神震动。尤其是关新民跟他们这些心腹铁杆一点消息都不漏,自个却已经打算提前开溜,这让陈中跃尤为失望,对关新民原本的敬畏忽然间就消失殆尽,原来关新民也不过尔尔。 心里对关新民失望的同时,陈中跃又忍不住佩服起楚恒。在他还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还在为关新民的处境忧心忡忡的时候,人家楚恒不仅知道关新民打算提前开溜,甚至连继任者可能的人选都知道了,还提前去京城烧冷灶——不对,不能说是冷灶,人家黄国宝现在是部里的一把手,大权在握,用烧冷灶来形容不合适。楚恒这是深谋远虑,提前为自己铺好了后路啊。 陈中跃现在对楚恒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楚恒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位,能够深得关新民的信任,人家并非是完全靠关新民,更靠的是自己的心思缜密和高明手腕。以楚恒表现出来的心机和手腕,陈中跃觉得,楚恒甚至甩了关新民几条街。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之前明智,主动巴结投靠了楚恒,看来他之前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陈中跃陷入了沉思,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楚恒的话,反复权衡着利弊,竟是忘了自个还在跟楚恒通话。电话那头,楚恒迟迟没听到陈中跃的回应,以为陈中跃挂电话了,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确定还是通话状态时,才开口催促道,“中跃,你在干什么,怎么一声不响的。” 陈中跃反应过来,连忙道,“楚书记,对不起,我有点走神了,主要是您说的这个消息实在是让我太震惊了,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楚恒道,“中跃,你犯不着过分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再说了,关书记现在还在位置上,并没有真正卸任,所以咱们这次针对乔梁的计划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大胆干就是。我今天上午就会回去,到时候我直接去见关书记。” 陈中跃轻点着头,心里的不安和焦虑,因为楚恒的这番话,消散了大半,“有楚书记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楚恒看了看时间,“那就先这样,我早点起来收拾收拾,等下和黄定成吃个早餐就准备去机场了,有什么事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陈中跃点点头,“好,楚书记。” 两人通完电话,陈中跃放下手机后,心情依旧难以平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久久 不能释怀。关新民已经想要开溜,这给陈中跃带来的冲击不小,甚至也让陈中跃有点瞧不起关新民——这样自私自利、胆小如鼠的领导,凭啥让人死心塌地的追随?跟着这样的领导,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 慢慢的,陈中跃的思绪又转移到楚恒身上,暗道楚恒真的是好本事,对方长袖善舞,心机手腕样样不缺,哪怕关新民下去了,失去关新民支持的楚恒,也绝不会止步于此,必定能依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而他,想要在这场争斗中活下去,想要谋求更好的发展,就必须紧紧抱住楚恒这条大腿。 就这么一瞬间,陈中跃心里竟是产生了要誓死追随楚恒的想法。 且不说陈中跃的想法,另一头,市纪律部门的办案基地里,和陈中跃打完电话的张明迪,已经摩拳擦掌,隐隐有一种大战来临前的兴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明明是恐惧的,但却又会有一种病态的兴奋。张明迪心里其实也怕,他怕计划败露,怕扳不倒乔梁,怕自己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可一想到一旦成功,自己就能手握大权,一步登天,那种恐惧,就瞬间被兴奋和贪婪取代,他愿意赌一把,为了权力,奋力一搏。 外头,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张明迪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人去将马子诚叫过来,他要和马子诚做最后的部署,确保天亮后的行动万无一失。 很快,马子诚就走了进来,眼神疲惫,两眼满是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 张明迪看到他这副模样,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象征性的关心,开口问道,“子诚,你刚刚没休息一会?” 马子诚苦笑一声,心里满是无奈和苦涩——这都啥时候了,他要是能睡得着,那他心也太大了。一想到天亮后就要行动,对周富焘采取措施,他就浑身发颤,心里的恐惧难以抑制,刚刚过去的那三四个小时,他又怎能真的睡得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生怕自己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可他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张明迪挥挥手,示意马子诚坐下,他也就是象征性地关心一下,自然不会真的去关心马子诚此刻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脸上的笑容收敛,张明迪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道,“子诚,咱们今天上班后就开始行动,直接去乔书记办公室带人,具体这么干……” 张明迪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谋划好的详细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子诚。 马子诚听完后浑身一哆嗦,差点没吓尿,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道,“张书记,咱……咱们没 必要……必要在乔书记办公室带人吧,这样激怒乔书记,真的合适吗?乔书记手段凌厉,若是被彻底激怒,咱们恐怕……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啊。”他心里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下意识地想要劝说张明迪改变主意,哪怕是换一种方式,也比直接去乔梁办公室挑衅要好得多。 张明迪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坚定,“就是要激怒乔书记,不激怒他,那咱们就白干了。” 张明迪心里打得算盘清清楚楚,只有彻底激怒乔梁,让乔梁乱了阵脚,失去理智,他们才有机会抓住乔梁的把柄,才能彻底扳倒乔梁,若是乔梁一直保持冷静,以乔梁的手段,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马子诚呆呆地看着张明迪,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跟随张明迪这么多年,他感觉自己仿佛都不认识对方了,以前从没发觉张明迪胆子这么大。过往,张明迪还是副书记的时候,在委里边可是没多少存在感的,为人行事也十分低调,可现在,张明迪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野心勃勃,胆大妄为,甚至有些疯狂,他实在想不明白,张明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难道真的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 马子诚还在愣神,琢磨着张明迪为何会判若两人,张明迪同样紧紧盯着马子诚,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警告,语气严厉道,“子诚,你是怎么回事,以前我都没发觉你有结巴的毛病,怎么现在连说个话都说不利索。” 张明迪心里暗自不耐烦,都到这地步了,马子诚还这么胆小,若是再这样畏首畏尾,耽误了大事,可别怪自己无情。 马子诚一脸无语,心里暗自吐槽——特么的,他没被吓出心脏病都算好的,眼下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已经实属难得,换做是谁,要去挑衅乔梁那样的人物,恐怕都会吓得说不出话来吧?可他不敢反驳张明迪,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委屈和不满,低着头,不敢吭声。 沉默了一下,马子诚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又试着劝说张明迪,“张书记,咱们真的没必要当着乔书记的面带走周秘书,可以等周秘书下班回家后再……” 张明迪不客气地打断马子诚的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和警告,“子诚,你是一把手还是我是一把手?” 张明迪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马子诚一次次劝说,一次次动摇,已经快要耗尽他的耐心了。 马子诚被张明迪的气势震慑住了,呐呐道,“当然张书记您才是一把手。” 张明迪轻哼一声,“既然我才是一把手,那你听我的指令办事就行了,不要有那么多可是,我刚已经说了,咱们的目的就是要激怒乔书记,等周富焘下班回家再带人,这还怎么激怒乔书记?” 马子诚被张明迪 这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张明迪已经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对方不想再听任何反对意见,也容不得自己去质疑。 此刻,马子诚心里边其实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快要崩溃了。从张明迪让他对刘岚采取特殊手段开始,他内心深处就已经产生了抵触情绪,只是慑于张明迪的权威,不敢违逆张明迪的意志罢了。如今,张明迪又要进一步挑衅乔梁,直接去乔梁的办公室带人,这让马子诚很难接受——如此明目张胆地跟乔梁对着干,最终能有好果子吃吗?尽管马子诚也清楚,张明迪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这其中应该涉及到了某些他所不知道的权力斗争,但马子诚既不愿也不想跟张明迪一条道走到黑,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刚刚张明迪问他怎么没休息一会,却不知他的内心深处正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现在张明迪又要直接去挑衅乔梁,马子诚是真的怕了,可慑于张明迪的权威,他又不敢说不,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第4220章 杂念 张明迪看到马子诚的样子,想到对方终归是跟了自己许多年的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他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子诚,咱们现在没办法回头了,只能继续往前。” 马子诚不吭声,心里暗自苦笑——不是不能回头,而是张明迪不愿意回头。若是张明迪愿意放弃计划,主动向乔梁认错求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张明迪野心勃勃,根本不可能放弃,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继续走下去的借口罢了。可他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着心里的恐惧。 张明迪此刻没心情再多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道,“子诚,就这样定了,呆会我先返回市大院,你安排好人手,等我的指令。” 马子诚默默点头,声音嘶哑道,“好。” 马子诚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跟着张明迪一条道走到黑,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只能硬着头皮跳下去。 见张明迪没别的吩咐了,马子诚便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先行离开。后头,张明迪注视着马子诚略显狼狈和颓丧的背影,轻叹了口气,他不怪马子诚胆小,换成是他处在马子诚的位置上,同样也会有这样的表现。在讲究上下尊卑的体制里,权力的等级十分森严,乔梁是市一把手,手握生杀大权,他们只是纪律部门的干部,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乔梁这个市书记,马子诚不哆嗦才怪。 扪心自问,张明迪自己就不怕吗?张明迪心知自己也怕,他怕乔梁的怒火,怕计划败露,怕自己最终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可他更渴望权力,渴望能摆脱自己之前的困境。很多时候,斗争意味着你死我活,想要得到权力,就必须付出代价,更要承受风险。 时间,悄然过着,太阳慢慢升起,照亮了整个城市,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而这场围绕着权力的争斗,也即将拉开激烈的序幕。 当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在屋里不知道又抽了多少根烟的张明迪,脚下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站起身,眼神坚定,起身走出房间。 张明迪现在准备回市大院,临走前,他又跟马子诚打了声招呼,再次叮嘱马子诚,一定要安排好人手,做好准备,随时等待他的指令。 从办案基地离开,张明迪特地绕路,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专门做小面的早餐店吃早餐。他点了一碗自己最喜欢的小面,加了满满的调料,一口下去,竟觉得格外的好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美味。心里陡然间跳出了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他最后一顿早餐吧? 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张明迪忍不住自嘲的笑笑,心想自个这是在想什么呢,真是越 活越胆小了。每临大事有静气,在这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关键时刻,他更应该沉得住气,不能被这些负面的念头影响,否则,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耽误大事。 深吸了口气,张明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压下心里的杂念,专心致志地吃着早餐。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张明迪擦了擦嘴,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随即起身,上车离去。 来到市大院,张明迪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半,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乔梁大概率还没开始处理工作,也不急着去找乔梁。他先行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梳理了一遍行动计划,确保没有任何疏漏。约莫快九点时,张明迪拨通了马子诚的电话,确认马子诚已经安排好人手,一切准备就绪后,张明迪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动身前往隔壁的委办大楼——乔梁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乔梁办公室里,乔梁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跟站在一旁的周富焘交代着今天的一些工作。 听到敲门进来的声音,乔梁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张明迪,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开口道,“哟,这不是张明迪书记嘛,今天是吹什么风呢,怎么把您尊驾吹到我这儿来了?” 听到乔梁开口就是对自己浓浓的嘲讽,张明迪神色平静,心想乔梁对自个的怒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否则不会一见到自己就是这般嘲讽,不过这也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张明迪心里早就有准备,装着诚惶诚恐道,“乔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然我这实在是惶恐得紧。” 张明迪心里打着算盘,故意装作卑微的样子,麻痹乔梁,让乔梁放松警惕,这样,等下动手的时候,才能打乔梁一个措手不及。 “惶恐?”乔梁冷笑着注视着张明迪,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张明迪书记也会觉得惶恐?是我耳朵出错了还是张明迪书记假惺惺的故作姿态呢?” 乔梁心里清楚,张明迪这是在装模作样,故意麻痹自己,可他偏不拆穿,他倒要看看,张明迪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明迪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乔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知道乔书记您对我有怒火,我也知道您误会我了。但我也是为了工作,作为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很多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在坚持原则和灵活变通之中两难,还请乔书记您见谅。” 张明迪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乔梁的反应,心里暗自盘算着,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好一个坚持原则。”乔梁着实是被张明迪的话给气笑了,“张明迪,亏你还是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而且还是在纪律系统干了二三十年的老纪检,你真是刷 新了一个纪律部门干部该有的下限!” 张明迪悻悻道,“乔书记您怎么说都可以,只要乔书记您能消气就行,要是乔书记您还觉得不解气,您干脆打我一顿,我绝无怨言。” 乔梁面无表情地盯着张明迪,靠,这混蛋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无耻,这话说得倒好像是他乔梁心胸狭窄、小鸡肚肠,故意刁难他张明迪一样。 乔梁这时候懒得跟张明迪多废话,问道,“张明迪,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张明迪闻言,转头看了看乔梁身旁的周富焘,没等他开口,误会了张明迪意思的周富焘便道,“乔书记,那您和张书记先聊,我先出去了。” 周富焘心里清楚,张明迪是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这次过来,大概率是要跟乔梁汇报自己爱人刘岚的事,尽管他很想留下来听听,看看事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看看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但他也知道,该回避的时候也得回避,不能坏了规矩。 周富焘话音一落,就听张明迪道,“周秘书,你不用急着走,我这会过来,主要是为了你。” “为了我?”周富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一时没明白张明迪是什么意思。 这时,乔梁率先反应过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紧紧地盯着张明迪——他瞬间就明白了张明迪的用意,张明迪今天过来,根本不是为了汇报工作,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周富焘,是想对周富焘动手! 张明迪一直在留意乔梁的反应,注意到乔梁眼神的变化,他继续道,“周秘书,根据你爱人刘岚的交代,你涉嫌严重违纪,我今天过来,是希望你能主动配合我们调查。” 张明迪说着,这才惺惺作态地又看向乔梁,语气恭敬道,“乔书记,实在是抱歉,因为涉及到您的秘书,事情比较紧急,所以我只能事急从权,先斩后奏,没有事先跟您汇报,还请乔书记您多多包涵。” 周富焘心里清楚,自己这是在公然挑衅乔梁的权威,乔梁肯定会怒火中烧,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激怒乔梁,只要能顺利将周富焘带走,哪怕是遭到乔梁的报复,他也在所不辞。 乔梁淡淡地看着张明迪,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语气平淡道,“张明迪,你真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行啊,你想干啥就干啥,你要让周富焘跟你回去配合调查是吧?我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嘛。” 乔梁说完,就转头看着周富焘,语气平静道,“富焘,既然张明迪书记都亲自上门来请你了,那你就跟他回去好好配合调查,不要有任何抵触情绪。有问题就交代问题,没有问题,组织也会还你一个清白,不要给组织抹黑,更不要因为你是我的 秘书,就试图对抗纪律部门的调查,明白吗?” 周富焘郑重点头,“乔书记,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绝不会给组织抹黑,也绝不会给您丢脸。” 一旁,张明迪听着乔梁和周富焘的对话,这下轮到他愣住了,乔梁和周富焘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吧?这……这剧本不该是这样啊,此刻的乔梁不该是暴怒异常,周富焘则是惊慌失措吗? 第4221章 不正常 张明迪一时有些失神,明明乔梁的话听着没问题,但张明迪却是觉得哪哪都有问题,乔梁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对方作为一把手,脸都快被自己打肿了,怎么会一点怒火都没有呢?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张明迪犹自看着乔梁发呆,冷不丁又听乔梁道,“张明迪,你看我这个一把手够配合你的工作吧?” 张明迪惊醒过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乔书记,谢谢您对我们纪律工作的支持。” 乔梁笑呵呵道,“让周富焘跟你们回去接受调查就行了吗?周富焘作为我的秘书,是不是我这个当领导的也得跟你们回去配合调查更合适一点?” 张明迪一呆,我靠,这是什么意思?不带这么玩的。 张明迪下意识连连摆手,“乔书记,那万万不用,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乔梁又呵呵笑了一下,脸色突然猛地拉下来,沉声道,“张明迪,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纪律工作由得半点玩笑吗?亏你还是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委实让人失望至极。” 张明迪被乔梁突如其来的训斥给搞得有点懵,一时竟无言以对,最主要的是张明迪此刻仍沉浸在乔梁的异常反应里心绪不宁,思绪比平时慢了半拍。 乔梁继续盯着张明迪,“既然不需要我去配合调查,怎么,你还有别的事?” 张明迪忙道,“暂时没别的事了。” 乔梁淡然道,“既然没别的事了,那我还有工作要忙。” 这是下逐客令了! 张明迪有些晕乎,忙陪笑了一下,“那……那我就不打扰乔书记您工作了。” 张明迪说完就见周富焘走到自己身旁,“张书记,我跟您走。” 张明迪下意识地点着头,隐隐有些忧色,这行动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按说张明迪应该高兴才对,但张明迪此刻却是莫名产生了些许不安,完全没心情去回应周富焘。 不应该是这样啊!张明迪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拿错了剧本,还是说乔梁被自己搞的没脾气了? 转头看了乔梁一眼,张明迪看到乔梁同样也在注视着他,那分外平静的眼神让张明迪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哪哪看着都没问题,但又哪哪都不对劲。 这是张明迪此刻唯一的感觉。 乔梁见张明迪回过头看自己,开口问道,“张明迪,还有问题吗?” 张明迪心里一慌,“乔书记,没问题。” 乔梁道,“没问题就好。” 张明迪心头慌乱地离开,外边,马子诚已经带着几个纪律部门的人等在走廊里,不时看着手机,他在等待张明迪的指令。只是马子诚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那握着手机的手背隐隐看到一条条浮现的青筋,可见马子诚此时有多么用 力,仿佛想把手机给捏碎一样。但马子诚此刻却是完全没有察觉,纯粹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此刻内心的紧张和恐惧只有马子诚自己才清楚。 马子诚几人这么站在走廊里,无疑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委办主任洪立恒不时走到办公室门口晃悠,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已经知道刚刚张明迪进了乔梁办公室,而随后马子诚就带人来到这里,联想到昨天周富焘的事,洪立恒心里产生了一些担忧。 洪立恒偶尔会朝马子诚看过去,马子诚自然也留意到洪立恒这个委办主任在关注他们,只能挤出笑容回应,只是那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这时,乔梁的办公室门打开了,只见张明迪和周富焘先后走了出来,马子诚愣了楞,心想张明迪不是让他等待指令吗,自个这就把人带出来了? 顾不得多想,马子诚快步上前,紧接着,马子诚脚步一顿,因为他看到乔梁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门口,尤其是看到乔梁的目光投向他时,马子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一个眼神就足以让马子诚心神颤动。 而当乔梁看到张明迪竟是在自个办公室门外准备了人手时,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很快又恢复平静,看着张明迪道,“张明迪,合着你还在我办公室外边埋伏了人手嘛,咋的,这是打算一言不合就冲进来抓人?” 张明迪讪讪道,“乔书记您误会了,这是正常的行动安排,我就是按流程办事,没别的意思。” 乔梁讥笑道,“张明迪,你今天左一个原则,右一个流程,很好,好得很。” 乔梁说完,再次看向马子诚,问道,“你是案子的负责人?” 马子诚没想到乔梁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身体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恭敬道,“乔书记,是的。” 乔梁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马子诚答道,“乔书记,我叫马子诚。” 乔梁道,“马子诚是吧?嗯,好,我记住你了。” 马子诚嘴一瘪,差点就想哭出来,如果乔梁能听到他的心声,马子诚恨不得跟乔梁说一句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千万别记住我的名字。 马子诚脸色惨白,再看看乔梁,对方已经移开目光,压根没再正眼瞧他,马子诚愈发恐惧,心知自己在乔梁面前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乔梁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都能摁死他,结果他却一头撞进这样的斗争中,真的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的。 此刻,马子诚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但张明迪就在旁边,马子诚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马子诚并不知道,张明迪这会同样也是脑袋发懵,因为此刻的场景完全跟他设想的不一样,他想的是激怒乔梁,也做好了准备,结果乔梁的反应简直 太平静了,以至于张明迪一拳打出去就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完全没有着力点,这一下子打乱了张明迪的计划,预想的场面没有发生,张明迪准备的后手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否则,张明迪其实暗中准备了拍摄设备,打算等激怒乔梁后,再把相关的场景偷偷拍下来,现在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若单单是准备的后手用不上,张明迪其实还不至于如此失态,关键是乔梁的反应让张明迪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过于正常就是不正常!张明迪绝不相信乔梁是个没脾气的人,想想乔梁之前跟黄定成斗的时候,那可是锋芒毕露,该硬气的时候绝不会后退半步,雷霆手段一点不少,说乔梁是个好脾气绝无可能,但乔梁今天偏偏跟个弥勒佛似的,笑呵呵的一点儿火气都没有,虽然出言讽刺了他好几句,但在张明迪看来,那连发火都算不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明迪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也没去注意听乔梁和马子诚的对话,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张明迪和马子诚等人带着周富焘离开后,洪立恒走到乔梁身边,忧心忡忡道,“乔书记,周秘书出问题了?” 乔梁呵呵笑道,“周秘书能有啥问题,有些人想没事找事罢了,我相信周秘书是清白的。” 洪立恒见乔梁还能笑得出来,心里的担忧少了一些,只是想到张明迪竟敢动乔梁的秘书,还直接跑到乔梁办公室要带人,洪立恒的脸色再次有了变化,“乔书记,张明迪书记他……” 乔梁道,“不用管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也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洪立恒不知道说啥,从昨天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要来抓人到今天市纪律部门也掺和进来,洪立恒已然意识到这场骤然爆发的斗争是愈演愈烈了,背后肯定有市长陈中跃的影子,但单凭一个陈中跃,对方绝对没那个胆子。 是谁给陈中跃的勇气这么做? 想到陈中跃背后站着的是关新民,洪立恒心头一凛,如果这次又是关新民授意的,那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其他手段,乔梁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关吗? 洪立恒暗自为乔梁担心时,就看到乔梁已经转身进了办公室。 看乔梁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洪立恒忍不住又想,难道乔梁也有后手? 第4222章 不安 洪立恒默默想了一下,转头要跟进乔梁的办公室时,突然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这时候就没必要再去给乔梁徒增烦恼了。 洪立恒随即也回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乔梁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给冯运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昨晚他和周富焘连夜跑了一趟东州,那可不是白去的,两人回来时已经很晚,现在看来,专程跑这一趟是很有必要的,瞧瞧对方的手段一环扣一环,幸亏他早做了准备。 乔梁给冯运明发完信息后,另一头,市纪律部门,张明迪也回到了办公室,周富焘暂时被带到了谈话室,而马子诚则是紧跟着张明迪的脚步进入其办公室。 “张书记,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马子诚开口就问道。 “怎么办?”张明迪抬头看着马子诚,“子诚,接下来怎么办还用得着我教你吗?你先把人带到办案基地,然后咱们怎么对付刘岚的,你如法炮制不就行了,这次,我们的目标就是……” 张明迪没有直接说出乔梁的名字,而是用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写出了一个乔字。 马子诚呐呐的不知道说啥,这时候,说他是吓傻了也好,说他是惊呆了也罢,马子诚是真的怕了,就算要跟张明迪一条道走到黑,马子诚觉得也不该这般自寻死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张明迪此时的心态不比马子诚好到哪去,抬头看到马子诚还站在跟前,皱眉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办啊。” 马子诚壮着胆子道,“张书记,要……要不就算了吧,适可而止。” 张明迪瞪大眼睛,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说什么?” 马子诚看到张明迪豁然变色,心头一颤,不敢正视张明迪的眼神,“张书记,我是……是说要不就算了,咱们这样搞容易出事。” 张明迪气笑了,“子诚,咱们都干到这份上了,你跟我说算了,你在开啥国际玩笑?不成功便成仁,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丧气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将周富焘带到办案基地,然后照我说的去做。” 马子诚沉默不语,想再劝劝张明迪,但张明迪的眼神让他发怵,马子诚心知若是再说什么劝说的话,恐怕只会惹得张明迪更加愤怒,对方现在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激癫狂的状态中,听不进任何劝谏。 就在马子诚准备离开时,张明迪的秘书匆匆敲门走了进来,“书记,刚刚省纪律部门打电话通知,让您马上去省里开会。” “啥?”张明迪指了指自己,“让我去省里开会?现在?” 秘书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张明迪连忙又问道,“有说会议内容是什么吗?是只通知了我,还是其他地市的纪律部门负责人也都要去?” 秘书摇摇头,“张书记,这 我不太了解,刚刚通知的人也不是说得很清楚。” 张明迪一时无言,这突如其来的通知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安,毕竟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巧了,而且往往上头通知开会都会提前,哪有这么突然的,虽说平时偶尔也会有紧急通知开会的时候,但次数终归是不多,而这次通知发生在他对乔梁的秘书周富焘动手之后,这个时间未免太巧合了,尤其是想到冯运明和乔梁的关系,张明迪心里不慌才怪。 其次,张明迪同样想到了乔梁刚才的反常,心里更是惴惴不安,这里边到底有没有联系? 张明迪脸色变幻着,一旁,本来已经要离开的马子诚同样停住了脚步,目光希翼地看着张明迪,他自然也能感觉到省纪律部门突然通知张明迪去开会不太正常,不管是不是跟今天的事有关系,马子诚无疑盼着张明迪能够改变主意。 很显然,马子诚最终还是失望了,张明迪脸色变幻了一下后,看着犹在眼前的马子诚,神色不耐道,“子诚,你还愣着干嘛,抓紧去办你的事。” 马子诚无奈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呆。 马子诚离开后,张明迪将秘书打发走,而后将办公室门关起来,第一时间就拿起手机给自己在省纪律部门的朋友打电话,想要打探消息。 很快,张明迪就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省纪律部门确实是临时通知要开会,而且不单单是通知他去开会,而是所有地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去,据说是跟今年纪律系统内部的作风整顿工作有关,上级纪律部门的陈正刚书记也会到会指导,同时,新年伊始,冯运明书记要听各地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述职。 确认不只是自己接到通知后,张明迪心下稍安,只是挂断电话后,张明迪仍是觉得不放心,想了想,又给自己关系较熟悉的兄弟地市的一个纪律部门的负责人打电话过去,询问对方是否真的接到开会的通知,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张明迪心头又是一松,看来真的只是一次临时通知的开会。 没和对方多聊,张明迪在同对方客套寒暄几句后,随即结束此次通话。 把手机放下,张明迪轻吁了口气,暗道自个是不是神经崩得太紧了,所以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心里如此想着,张明迪忍不住又苦笑,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又怎能不疑神疑鬼?这次和乔梁作对,他可以说是压上了身家性命,一旦失败,他的仕途前程可就完了,甚至乔梁如果要进一步清算他的话,他进去吃牢饭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他相信乔梁一定不会对他心慈手软,毕竟他这次对乔梁的挑衅实在是太过分了,换成他是一把手,也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岂不是就得动身去省里?”张明迪喃喃自语,尽管刚才已经先后打了 两个电话确认这次临时通知的会议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张明迪静下心来想想,仍是觉得不安。 思虑片刻,张明迪不禁又拿起手机,给市长陈中跃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陈中跃兴奋的声音就先传过来,“明迪,干得好,我已经听说了周富焘被你们从乔梁办公室带走的事,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市大院已经传疯了,姑且不说此事的结果如何,单单你让人带走周富焘一事,对乔梁的威信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连自己的秘书都保不住,他这个市书记可以说是颜面扫地,今后谁还敢追随他……” 陈中跃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他一直在密切关注乔梁那边的动静,这才会立刻就知道此事,他显然对张明迪的行动很是满意,在他看来,乔梁的威望已经受到了打击,这是他这个市长最愿意看到的,否则他这个市长一上任就感受到了乔梁在市里边的权威,着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明迪听陈中跃只关注当下,无奈道,“陈市长,现在就算是对乔梁的威信有所打击,那也是暂时的,关键还是咱们这次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一旦失败,我们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去。” 陈中跃闻言,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心说就算失败了,先遭殃的也是你张明迪,这把火不一定能烧到他陈中跃身上,他后面还有关新民书记,乔梁就算对他不满,一时半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至于往后,陈中跃想到楚恒跟自己说的话,若是关新民真的下去了,新上任的书记如果是黄国宝,对方无疑会支持他们,毕竟乔梁和黄定成之前在林山市斗得不亦乐乎,黄定成最终灰溜溜地从林山滚蛋,这都是拜乔梁所赐,黄国宝作为黄定成的二叔,对方能对乔梁有好印象才怪。 当然,陈中跃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给张明迪打气道,“明迪,你不用想那么多,未虑胜先虑败固然好,但我们没必要太过于杞人忧天,那样只会让我们束手束脚,咱们专注于当下,步步为营,我相信一定能成功。” 张明迪咂咂嘴,“陈市长,您说的对,咱们确实要专注于当下,但当下有一个事让我有不大好的预感,刚刚省纪律部门突然通知下来,让我去开会。” 听到张明迪的话,陈中跃瞬间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显然对这个消息十分重视,“明迪,是只通知了你一人吗?” 张明迪摇头道,“那倒不是,说是所有地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去开会,我也专门跟其他兄弟地市的纪律部门负责人核实过了,别人确实也接到了通知,而且这次开会,说是上级纪律部门的陈正刚书记会到会指导……”“ 陈中跃闻听不是只有张明迪接到通知,神色一松,不复刚才的 严肃,“明迪,如果是这样,那你完全没必要担心嘛,这说明不是针对你的,应该就是一个正常的会议,陈正刚书记现在确实是在东州,可能是他要参会,所以省纪律部门才会临时发这么个通知。” 张明迪道,“陈市长,您这么说也没错,但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我怕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陈中跃好笑道,“明迪,你在想啥呢,东州又不是龙潭虎穴,没那么可怕的,再说了,真要有点啥事,你可以直接跟关新民书记的秘书打电话,他会第一时间跟关新民书记汇报的,关新民书记一定会力挺你,等下我就给关书记的秘书先打个招呼,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就是。” 第4223章 见面 陈中跃的话并没有让张明迪心里边踏实下来,依旧道,“陈市长,我这心里还是不安。” 陈中跃道,“明迪,你就不用瞎担心了,我相信肯定没事的,今天上午楚恒书记也会从京城回到东州,有啥事你也可以直接和他联系。” 张明迪听到楚恒也会在东州,竟是莫名觉得踏实不少,通过之前几次的接触,楚恒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方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人往那一坐,就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陈中跃这会因为还有别的事,也就没再过多安慰张明迪,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体制里摸爬滚打的老江湖了,这种时候不能连一点胆色都没有。 顿了顿,陈中跃很快就道,“明迪,我呆会要出去参加一个活动,马上要出发了,咱们就先这样,有啥事再联系。”“ 张明迪想再说什么,突然发觉陈中跃已经挂了电话,差点忍不住想骂人,靠,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 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张明迪懒得再打电话过去,正如陈中跃所说,或许真的是他杞人忧天了。 一个人又坐了片刻,张明迪摸出一根烟点起来,想了想,将秘书喊进来,让对方去安排车子。 张明迪打算去省城开会,毕竟大家都去的话,他也不好缺席,否则更加给了冯运明找他麻烦的借口,说不定对方就等他不去开会好找他的茬呢。 抽完一根烟,张明迪旋即起身下楼。 就在张明迪坐车前往省城东州时,一会的功夫,乔梁就接到了通知,确认张明迪走了后,乔梁眼里闪烁着精光,将委办主任洪立恒喊进来,吩咐道,“洪主任,你将那马子诚的电话找出来给我。” 洪立恒闻言,看了乔梁一眼,点头道,“好,乔书记您稍等。” 洪立恒一句都没有多问,从自己手机通讯录里的分组将马子诚的电话号码翻出来,给乔梁发了过去。 顿了顿,洪立恒又多说了一句,“乔书记,这个马子诚是纪律部门三室的副主任,是张明迪书记的老部下了。” 乔梁轻点着头,洪立恒对市里各个部门的人事情况都如数家珍,很多时候可以让他省事不少。 乔梁看了下马子诚的电话号码,道,“洪主任,暂时没别的事了,你先去忙。” 洪立恒听了,看了看乔梁,猜到乔梁肯定是为了周富焘的事,不过看乔梁没有多说的意思,洪立恒也就先行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乔梁一人,乔梁寻思了一下,用自己的另一部手机给马子诚打了过去。 此刻,马子诚已经带着周富焘快到办案基地,手机响起来时,马子诚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一个陌生号码,马子诚没多想就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乔梁淡淡道,“马子诚是吧,我是乔梁。” 马子诚闻听一呆,把手 机拿到跟前看了看,虽然他不敢确定这个号码就是乔梁的,但乔梁的声音他还是听得出来的,毕竟刚刚才和乔梁说过话。此刻听到是乔梁给自己打的电话后,马子诚第一反应不是接电话,而是看向车里的其他人,立刻就将电话挂掉。 车里并非只有马子诚自己,还有马子诚手下的办案人员,至于周富焘,则是在另一辆车上。 马子诚不知道乔梁私下给他打电话是什么事,但他此时潜意识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尽管他对自己手下的人十分信任,但这种时候,马子诚觉得还是稳妥点好。 车子很快开进办案基地的大门,马子诚先行下车,对手下的办案人员道,“我去上个卫生间,你们等下先把周秘书带到谈话室,好好看着他。” 马子诚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他并没有真的去卫生间,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乔梁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马子诚就赶忙解释道,“乔书记,实在是对不起,我刚刚在车里,并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而是车里还有其他人。” 听到马子诚略显慌张的解释,乔梁不仅没有生气,眼里更是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这个马子诚,似乎有戏! 很快,乔梁开口道,“马子诚,你现在方便吗,咱们见一面?” “现在?”马子诚反问了一句,呐呐道,“乔书记您见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见你自然是有事,你就说有没有空吧。”乔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微微一顿,乔梁又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你还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那就来见我。” 马子诚心头一颤,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乔书记,我去见您。” 乔梁脸上嘴角一扬,“行,那我们约个地方。” 乔梁自然不会让马子诚直接来市大院的办公室见他,毕竟市大院人多眼杂,他也不希望自己见了马子诚后,消息就传到张明迪耳里,虽然张明迪这趟去了省纪律部门后,不一定能回来,但对方现在还在路上,他这时候还是得注意一些,而张明迪能不能回来,其实取决于他和马子诚见面的结果。 两人约在了临近市郊的一个公园,那里离市纪律部门的办案基地并不是很远,乔梁挂掉电话后就立刻前往。 乔梁抵达公园时,马子诚已经到了,正在公园角落的一处凉亭里走来走去,明显是有些心神不宁。 远远地看到乔梁来了,马子诚赶紧快步迎上去,神态谦恭,“乔书记,您来了。” 乔梁注视着马子诚,“马子诚,你没跟张明迪说你来见我吧?” 马子诚不自然地笑道,“乔书记您说笑了,我当然不会跟张书记汇报。” 乔梁盯着马子诚看了片刻,确认马子诚不像说谎后,心想马子诚也犯不着跟自己说谎。 马子诚此刻的表现让乔梁心里愈发有谱。 “走吧,咱们进凉亭坐。”乔梁同马子诚说道。 两人走进凉亭,乔梁坐下后,马子诚依旧是神色恭敬地站着。 乔梁道,“你也坐,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就不用那么讲究了。” 马子诚陪着笑,“乔书记,我站着就行。” 马子诚哪敢真的在乔梁面前坐下,乔梁固然表现得一脸和气,没有一丁点儿架子,但马子诚却是愈发觉得不安。 瞅见马子诚一脸局促,乔梁也就没有强行让马子诚坐下,沉默片刻,突然道,“马子诚,你是纪律部门的老人了,知法犯法,你就没想过后果?” 马子诚身子一僵,故作糊涂道,“乔书记,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乔梁撇了撇嘴,“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这个时候你就没必要跟我装傻了,我约你单独出来见面,是想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 乔梁边说边盯着马子诚的反应,进一步道,“你爱人是个小学老师,你孩子也还在上高中,怎么,你就不替他们想想?” 乔梁在来的路上已经初步了解了马子诚的家庭情况,这些都是很好查的资料,并不需要费多少工夫。 不过乔梁此刻不想让马子诚觉得他这么说是在威胁对方,语气缓和下来,温声道,“马子诚,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威胁你,而是想提醒你,你应该多为自己的家人想一想,做人不能太自私,只为自己着想,就算你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就没想过自己的家人能担得起这样的风险吗?你如果进去了,你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马子诚嘴唇颤抖,“乔书记,我……我……” 乔梁打断马子诚的话,“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马子诚为之沉默,他知道乔梁跟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如果他要跟张明迪一条道走到黑,这时候他应该沉默,又或者跟乔梁装傻充愣,但从他决定出来见乔梁时,心里其实就已经产生了动摇。确切的说,从昨天到现在,他内心深处就一直在做着剧烈的挣扎,一方面他不敢违背张明迪的意志,另一方面,他又是抗拒的,只是他没得选择,张明迪强行命令他那么干,作为张明迪的心腹下属,他又怎么能违逆张明迪的意思。 沉默许久,马子诚喃喃开口,“乔书记,我并非是想跟张明迪书记搏一个前程,而是我没得选择,这次周秘书的事,我也不想那么做的,但张明迪书记非得让我按他的指示去办,作为下属,我不能不从。” 乔梁目露精光,这个马子诚好像比他想的还要不堪,对方的心理这么容易就被他突破了?不对,兴许不是马子诚心理素质不行,而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有着最起码的良知。 心里 的念头一闪而过,乔梁道,“马子诚,如果你是被逼的,那眼下你还有改正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马子诚怔怔地说不出话,乔梁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乔梁的意思。 第4224章 承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马子诚感觉好像只过了一瞬,又感觉已经过去了十分漫长的时间,抬头看向乔梁,“乔书记,那您要我怎么做?” 乔梁心头一喜,正色道,“马子诚,看来你还没有丧失最起码的良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你只能将功补过,只要你站出来作证是张明迪违规办案,那我回头可以替你说情,保你平安无事。” 马子诚一听乔梁是要让他站出来指证张明迪违规办案,立刻就慌乱起来,“乔书记,若真那么做,张明迪书记不会放过我啊。” 乔梁道,“马子诚,我看你是当局者迷,你都站出来指证张明迪违规办案了,到时候张明迪自身难保,他还怎么找你麻烦?更何况你以为我这个市书记是摆设?真要发生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不至于连你都护不住。” 马子诚哑口无言,乔梁说的似乎也没错,但一想到自己要直接站出来跟张明迪作对,马子诚心里也难免不安,为难道,“乔书记,不瞒您说,张明迪书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可以做主先将周秘书放了,但您让我这么背叛张明迪书记,我……我实在是……” 乔梁挑了挑眉头,若他只是想将周富焘放了,何至于单独约周富焘出来见面。 看出马子诚的矛盾和犹豫,乔梁心知对方其实就差最后那一哆嗦才能下定决心,耐心道,“马子诚,你不用说啥背叛不背叛的,张明迪若是真心待你,那他就不会让你来干这种事。” 马子诚沉默以对,即便他知道乔梁说的是对的,但一时也很难下决心,除了感念张明迪对他的提携之恩,马子诚多少仍担心张明迪会报复他,虽说乔梁已经说了只要他站出来指证张明迪违规办案,张明迪就会自身难保,但万一张明迪没事呢?这是谁也无法保证的。 因此,即便乔梁给了他口头承诺,说会保他无恙,但马子诚也无法真正心安,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张明迪才是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对方想报复他是有很多办法的。 见马子诚脸色变幻,乔梁猜到对方眼下正在做着心理斗争,便又道,“马子诚,张明迪去省纪律部门开会了,你知道吗?” 马子诚眨了眨眼, 他当时就在张明迪办公室,这事他是清楚的。 乔梁观察着马子诚的反应,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张明迪去省纪律部门开会了,那你觉得这真的只是一个正常的会议吗?我可以告诉你,张明迪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马子诚神色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乔梁,“乔书记,这次省纪律部门通知张明迪书记去开会,是陷阱?” 乔梁哭笑不得地看着马子诚,“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怎么能叫陷阱?这是你们纪律部门办案的一种合法合规的手段嘛,你 作为纪律系统的干部说出这种话,属实太不应该了。” 马子诚呆呆地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无疑被乔梁说的这个消息给震住了,如果张明迪这一去就真的回不来了,那他还在这里为张明迪守口如瓶,那不仅是傻,而且是蠢。 马子诚犹自发愣时,乔梁则是紧紧盯着马子诚,接下来,马子诚的决定将会十分重要,而他刚刚在话里多少有点误导马子诚的意思,他跟马子诚说张明迪去了就没机会回来了,其实真正的结果现在犹未可知。但若是马子诚愿意站出来指证张明迪,那张明迪就真的回不来,因此,张明迪今天省城之行的结果取决于马子诚。只不过乔梁不会真的跟马子诚说实话,他利用马子诚所不知道的信息差,就是为了让马子诚配合。 从目前马子诚的反应来看,马子诚并非良知泯灭,对方明显不想跟张明迪一条道走到黑,只是让马子诚站出来指证张明迪,对方心理上还有所抗拒罢了。 攻心为上!乔梁心想现在只能进一步做通马子诚的心理工作,而不是强行用自己的权力去威逼对方。想到刚才提及马子诚家人时,马子诚的反应,乔梁道,“马子诚,我相信你是个顾家的好男人,更是一名有良知有觉悟的纪律干部,你如果真的执迷不悟和张明迪一错再错,那等待你的就是组织纪律的铁拳,你自己就是纪律系统的干部,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马子诚低声道,“乔书记,我刚刚已经说了,这次的事并非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执行张明迪书记的指示,我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 乔梁道,“你做了就是做了,是不是迫不得已,那都是你一张嘴在说,你认为别人会信?你们纪律部门调查别人违纪违法,接受调查的人说他干的违纪违法之事都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你信吗?” 马子诚被乔梁噎得说不出话,乔梁以他最熟悉的纪律工作来举例,无疑让他有着更深的感触,若是接受调查的干部那么说,马子诚只会认为对方是在狡辩,是要为自己开脱,反过来设身处地想想,他刚刚那么说,谁又会信?张明迪又没有拿刀架着他,他轻飘飘一句执行张明迪的指示就想说自己没违法违纪,那是无论如何也交代不过去的。 乔梁又道,“马子诚,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在纪律系统这么多年,办了那么多案子,你认为你有没有得罪过人?哪怕是因公办案,但你查了别人,有的人就是心胸狭隘,思想极为偏执,你只是公事公办,但人家不会那么想,会把仇恨转嫁到你个人身上,所以你如果真的进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有人报复你的家人?” 马子诚脸色一白,他知道乔梁这么说是为了说服他,甚至有点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谁知道会不会真的有那种偏执的神经病?在纪律部门干了这么多年,马子诚并非没有听过系统内的干部因为办案被人报复的事,尽管那样的例子很少,但搁到自己身上,马子诚不敢赌,万一真让自己碰上了,那绝对是他不可承受之重。 沉默许久,马子诚道,“乔书记,您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要让我站出来指证张明迪书记吗。” 乔梁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你说的没错,那确实是我的目的,但我刚才说得很明白,这同样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现在还能给你承诺,保证今后在关键时刻替你说话,保你没事,但过了今天,我不一定会给你这个承诺了。” 马子诚怔怔出神,他很明白一个市书记的承诺有多么重的分量,乔梁愿意给他这样一个承诺,无疑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保命的,别的不说,这次他配合张明迪的指示,对刘岚采取了一些特别手段,那无疑是违规办案,尽管是张明迪让他那么干的,但事后真追究起责任来,他就能一点事儿都没有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不可能一点儿处分都不挨,但处分是轻是重,这时候乔梁的一句话就很重要了。 时间悄然而逝,马子诚依旧在做着剧烈的心里挣扎,而乔梁把该说的都说了后,没有再一味给马子诚施压,怕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从马子诚今天愿意出来见他以及对方当下的一系列的反应来看,乔梁觉得马子诚这人是可以拿下的,现在他把利弊好坏掰开揉碎了摆到了马子诚跟前,相信马子诚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对方无非就是按照张明迪的指示在办事,没必要提着头去为张明迪卖命,像马子诚这样有家有口的,关键时刻还是会理智占上风的。 乔梁耐心等着马子诚做决定,目光同样也盯着马子诚的眼神变化,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心理变化是可以通过眼睛观察出来的。 当乔梁注意到马子诚的眼神仿佛变得坚决起来时,暗道一声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马子诚咬牙道,“乔书记,我愿意听您的。” 好! 乔梁心里一喜,站起来。 第4225章 突变 得来全不费功夫!事情比乔梁预想的顺利,不枉他费这个劲将张明迪调虎离山。 此刻,乔梁脸上情不自禁透出喜色,道,“马子诚,我现在就跟省纪律部门的领导联系,你先跟省纪律部门的人把相关情况说清楚,然后我再派车送你去省里。” 乔梁说着,径直拨通了冯运明的电话,从市里去省里还得再耽搁两个小时,乔梁已经等不及了,先让马子诚通过电话把张明迪的一些问题交代出来,然后再慢慢送马子诚去省纪律部门不迟。 马子诚听到乔梁现在就要让他去直接面对省纪律部门的人,心里一慌,忙不迭道,“乔书记,这……这么着急吗?” 乔梁道,“马子诚,事不宜迟,现在没必要再多拖延时间,迟则生变的道理你应该懂,你既然都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没必要再磨磨蹭蹭。” 乔梁说话的工夫,电话接通了,乔梁开门见山的道,“冯书记,市纪律部门有干部要检举张明迪违规办案的一些问题,我现在让他跟您通话……” 乔梁说着,轻压着话筒,对马子诚道,“马子诚,对面是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书记,你有啥说啥,如实跟冯运明书记说明情况就是。” 马子诚目光一凝,脸上多了几分庄重和敬畏,乔梁一出手就直接联系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这让马子诚更增了几分信心,也对乔梁刚刚的话更加深信不疑。通过乔梁此刻的举动,马子诚已经确定张明迪刚才被通知去省纪律部门开会,那都是出自于乔梁的手笔,而乔梁能够调动省纪律部门的人来配合其办事,这样的人脉和能量,张明迪又如何能跟乔梁斗?早就听说乔梁和省纪律部门一把手冯运明相交莫逆,现在看来传言一点没夸大。 …… 乔梁和冯运明通话时,林山通往省城东州的高速上,张明迪坐在车里抽着烟,因为没有开窗的关系,车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偏偏张明迪的司机从不抽烟,这会着实被熏得够呛,刚刚他偷偷开了下窗户,又被张明迪嫌风噪太大,太吵,只好又把窗户关上。 张明迪心里很是不安,这是他一直抽烟的缘故,虽然跟省纪律部门的人打探过消息,又跟其他地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核实过,但张明迪就是莫名觉得不踏实,哪怕他给陈中跃也打了电话,对方给了他不少安慰,让他放宽心,张明迪仍是难以平静,甚至一度产生了现在下高速掉头返回林山的念头,只有在自己的大本营,张明迪才会踏实一些。 但这样的念头终归只是在心里想想,张明迪并没有真的那样做,他很清楚如果省纪律部门真的要动他,不管他去不去省里开会,人家照样能办他,似乎没有必要专门搞这么一个会议让全省所有地市的纪律部门负责人都去跟着 折腾,一切好像都只是他自己杞人忧天疑神疑鬼罢了。 唉!张明迪无声叹息着,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但不管他心里边再怎么找理由安慰自己,宽自己的心,张明迪始终觉得不踏实。 车子都已经上高速了,张明迪心知现在再返回也不现实,最主要的是他下不了决心。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张明迪就在这样矛盾反复的心态中抵达了省城,当车子开进省纪律部门大院的一刹那,张明迪莫名心头一抖,往日里看着再正常不过的大门,此刻在张明迪眼里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阻隔开了自由和封闭的两个世界,让张明迪心慌慌的。 直至走下车后,张明迪看着省纪律部门的大楼,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暗骂自个今天是怎么了,净胡思乱想,虽然这个开会的时间确实太巧了,但他没必要自个吓自个。 平静了下心情,张明迪迈步走进大楼,通知说会议是在六楼的会议室开,张明迪进了电梯后,就按了六楼的按键。 很快,电梯到了六楼,张明迪刚走出电梯门,门外就有人候着,对方看到张明迪笑道,“张书记,您先不用去会议室,冯书记请您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明迪一眼就认出面前之人是冯运明的秘书,眼皮一跳,小心试探道,“黄秘书,冯书记找我什么事?” 冯运明的秘书摇头道,“这我不知道,冯书记只是让我来请您过去,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张明迪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忍不住又问,“黄秘书,我才刚到你就知道了?你不会是专程在等着我吧?” 冯运明秘书呵呵一笑,“那倒不是,不过冯书记可能确实对您比较关注,刚刚是他跟我说您到了,让我来电梯口这边等您。” 秘书的话让张明迪心头又是一抖,隐约间,那种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冯运明的办公室在楼上七楼,两人没有坐电梯,而是直接走楼梯上去,张明迪试图再从冯运明的秘书嘴里打探出更多的消息,但冯运明的秘书显然不知道太多事,更不知道冯运明今天的布置,否则刚刚不至于心直口快跟张明迪说了实话,因此,张明迪此刻想从对方嘴里打探消息,注定只能失望。 来到冯运明办公室,秘书走到门口就停住脚步,转身对张明迪道,“张书记,您自个进去就行了。” 张明迪轻点着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抬脚走进了冯运明办公室。 办公室里,冯运明正悠闲地喝着茶,看到张明迪来了,冯运明放下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明迪同志来了,坐。” 张明迪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冯书记,咱们不是还要开会吗?您请我来是……” 冯运明笑道,“开会的事不着急,陈正刚书记还没到,咱们先聊聊 。” 张明迪眨了下眼,顺着冯运明的话问道,“不知道冯书记您要跟我聊啥?” 冯运明又是微微一笑,“明迪同志,看你这话说的,怎么,我作为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就不能和你聊聊林山市的纪律工作?听一听你们新一年的重点工作安排?” 张明迪忙不迭道,“冯书记,那自然是可以的,您想听哪一方面的工作安排,我详细跟您汇报。” 冯运明笑道,“那我们就先聊聊刘岚和周富焘的案子。” 张明迪闻听怔住,冯运明这话听在他耳里犹如一声惊雷,让张明迪心头狂跳,尤其是当他看到冯运明看着他的眼神饱含莫名的意味时,张明迪更是心神俱震,下意识就否认道,“冯书记,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冯运明听得直咧嘴,“明迪同志,你是怎么回事,你自个亲自指示办的案子,你会不知道?难道你得了健忘症?” 张明迪呆了呆,当即又改口道,“冯书记,我的意思是刘岚和周富焘的案子没啥好聊的,这个案子才刚刚在办,目前没有太多可聊的。” 冯运明恍然大悟,“哦,是这样啊?” 张明迪连连点头,“是的。” 冯运明笑了笑,语气陡然一变,“明迪同志,既然案子还在办,那我看可以先不办了,咱们先来办办你的案子,好好聊一聊你的问题。” 张明迪又是一愣,和冯运明对视了一眼,低下头道,“冯书记,我不明白您在说啥。” 冯运明幽幽道,“张明迪,你如果犯了错,那就主动配合交代,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张明迪咬牙道,“冯书记,我确实是不明白您在说啥,我没有犯啥错误。” 冯运明盯着张明迪,忍不住撇撇嘴,“张明迪,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如果没有证据,你觉得我会跟你聊这些?怎么,你是觉得我在诓你?” 张明迪咬牙不吭声,他觉得冯运明就是在诓他,即便他真犯了错误,冯运明现在又能知道啥?他觉得冯运明当前所知道的情况肯定都是乔梁口头告知的,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万万不能被冯运明三言两语给唬住。 心念急转间,张明迪心生急智,忽然哎呦一声, “冯书记,我突然肚子痛,我想上一下洗手间。” 张明迪说完,不等冯运明说什么,二话不说就转头离开。 此刻,张明迪只想赶紧逃离冯运明办公室,甚至都没心思去想自己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他现在满脑子的念头就是赶紧联系陈中跃,又或者联系关新民书记的秘书,哪怕是联系楚恒也行,总之,要赶紧离开这里,绝不能这时候落在冯运明手里。 张明迪急匆匆走到门口,就见门口两个人往前一站,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 很显然,这是冯运明早就安排好的 人。 这是鸿门宴! 张明迪脸色剧变,他的直觉和不安并没有错! 第4226章 不敢置信 张明迪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慌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张明迪发愣的瞬间,后头传来冯运明的声音:“明迪同志,你要上洗手间也犯不着这么急嘛,我这办公室里就有,你不用跑外面。” 张明迪猛地回神,脸上强行挤出一丝讪笑,转头看向冯运明时,心脏还在狂跳,生怕自己的慌乱被看穿,“冯书记,我怎么好意思用您的洗手间,我怕弄脏了。” 冯运明好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洗手间弄脏了清洗一下就是,犯不着那么讲究。” 冯运明说完,戏谑地看着张明迪,“还是说明迪同志你并非想上洗手间,而是想开溜?” 张明迪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变得更加干涩,手心全是冷汗,硬着头皮辩解,“冯书记,我就在您办公室,还能跑到哪去?”他不敢直视冯运明的目光,生怕眼底的慌乱暴露自己,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怎么才能顺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冯运明淡然道,“那就要问你自个才清楚了,我一说刘岚和周富焘的案子,你就肚子痛,看来你的肚子也是很有觉悟的嘛,知道什么时候该痛,什么时候不能痛。” 冯运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张明迪喘不过气来。 张明迪心头一沉,强装镇定道,“冯书记,您说笑了。” 张明迪知道冯运明已经起了疑心,再装下去恐怕迟早露馅,可事到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心一横,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继续道,“冯书记,我确实是肚子不舒服,需要去趟洗手间。” 冯运明闻言,做出一个侧身的动作,指了指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个洗手间,道,“明迪同志,你尽管去,没人拦着你。” 张明迪脸色微变,办公室里的洗手间空间小,根本没机会搞小动作,若是被冯运明盯着,更是毫无脱身之机,连忙说道,“冯书记,我去外面的洗手间好一点。” 话音刚落,张明迪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门口有人拦着,直冲冲地往外走,一副要硬闯的架势,他必须出去,哪怕只有几分钟。 门口的两名省纪律部门的工作人员见状,不禁朝冯运明看过去,都是一个系统的人,张明迪又是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对方如果强行冲过去,他们还真不敢硬拦。 冯运明没想到张明迪竟真的敢硬闯,挑了挑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冲两名下属道,“既然明迪书记非要去外面的洗手间,那你们就陪他过去一下。” 张明迪脸色一僵,转头同冯运明对视着,“冯书记,这就不必了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洗手间就不需要人陪了。” 冯运明道,“洗 手间地板滑,明迪同志既然身体不舒服,我担心你一个不小心摔倒了,还是让人陪你去比较安全。” 说完,冯运明又看向两名下属,加重语气道,“你们可得陪好了,明迪书记要是出点啥意外,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工作人员连忙点头,心里瞬间明白了冯运明的话外音——这哪里是陪,分明是监视,必须把张明迪盯紧了盯牢了,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小动作。 就这样,张明迪在两名省纪律部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上了洗手间,哪怕他说要上大号,想把洗手间小隔间的门关上,工作人员也坚持不让,说是要看着他上。张明迪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吐血,心里又急又怒,却愣是找不到任何搞小动作的机会,只能一脸闷闷地再次返回冯运明办公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冯运明看到张明迪脸色不好看,似笑非笑道,“明迪同志,你这肚子还痛着?看来上个洗手间没解决问题。” 张明迪闷声不语,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面对冯运明这个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他终归是不敢炸刺,否则现在已经忍不住想骂娘了——冯运明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可他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对方拿捏。 冯运明此刻倒是显得好脾气,道,“明迪同志,洗手间也上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张明迪抬头看着冯运明,眼底满是不甘和慌乱,忍不住问道,“冯书记,您到底想干什么?” 张明迪明知故问,心里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冯运明只是怀疑,并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 冯运明砸了砸嘴,古人说得真对,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就是要和张明迪谈谈刘岚和周富焘的事,结果张明迪还故意装糊涂,问他想要干什么。 冯运明这时候不想再废话,语气严肃起来:“明迪同志,我现在还称呼你同志,是希望给你一个机会,你如果主动坦白,据实交代,那组织上会给你一个宽大处理的。” 张明迪听得嘴角都抽搐起来,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讽刺——他在纪律部门干了一辈子,这话他不知道对别人说过多少遍,往常都是他居高临下,劝别人坦白从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轮到别人用这句话来劝他,那种落差感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此刻,张明迪自然不会因为冯运明这般三言两语就真的老实交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同冯运明对视了一眼,语气坚定道,“冯书记,我觉得您对我肯定有什么偏见,我知道您和乔梁书记的关系十分要好,我办刘岚和周富焘的案子,那都是公事公办,是我作为一个纪律部门的干部该有的良知和操守,为此可能得罪了乔梁书 记,也让乔梁书记对我十分不满,但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不知道乔梁书记在您面前说了什么抹黑我的话,又或者是栽赃造谣的话,但我无愧于自己。” 张明迪故意把矛头指向乔梁,想借此转移话题,也想试探冯运明的态度。 冯运明很是无语地看着张明迪,靠,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还搁自己面前演呢。 张明迪犹不知冯运明手里头掌握了什么,继续道,“冯书记,不管乔梁书记如何抹黑我,我希望您作为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能够坚持原则,支持咱们自己部门的干部,不要将自己的个人情绪掺和到工作里。” 张明迪越说越有底气,仿佛自己真的是被冤枉的一般。 冯运明指了指张明迪,端的是被对方给气乐了,“明迪同志,听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我冯运明为了一己私利、个人情感,不顾原则地打压自己部门的干部是吗?” 张明迪心里一横,豁出去道,“冯书记您要这么理解也行。” 张明迪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味地针锋相对,哪怕得罪冯运明,也不能轻易退缩,可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手心又开始冒冷汗——不知道自己此时哪来的胆子,竟敢跟冯运明这么说话。 张明迪这会并不敢正视冯运明的目光,眼神躲闪,心里满是忐忑,只听到冯运明一声叹息,对方的声音随后又响起,“明迪同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咱们纪律系统一直在说某些干部是两面人,台上一套,台下一套,结果你作为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自个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你对得起组织的培养吗?” 张明迪硬着头皮,“冯书记,我对您给我的这个评价不服,我觉得这是您对我的偏见,就算您是领导,但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就说我是两面人,给我下这样的定论,我一百个不服。” 张明迪只能用不服气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心里却在暗自祈祷,冯运明确实没有证据。 冯运明嗤笑道,“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说我没有根据,行嘛,那我就给你看看我有没有根据,免得你还想倒打一耙,说我作为上级领导反过来污蔑你。” 冯运明边说边拿出手机,乔梁刚才和他通话时,已经让马子诚在电话里先行交代了一些情况,他可是全程录了音的。 冯运明拿出手机准备播放录音时,张明迪目光微变,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瞬间升到了顶点,后背一阵发凉,他不知道冯运明所谓的根据是什么,但看冯运明如此笃定的样子,他已经预感到冯运明绝对是真的掌握了什么。 这时,冯运明已经开始播放马子诚的录音,当张明迪听到马子诚熟悉的声音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瞬间达到了顶 峰。紧接着,张明迪就听到马子诚一五一十地交代,说是他张明迪指示要对刘岚上手段,让刘岚栽赃周富焘,而后再通过查办周富焘去搞乔梁……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张明迪的心上。 听着电话里马子诚清晰的交代,张明迪两眼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愤怒,果然,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是马子诚这个跟了他多年、被他视为心腹亲信的老部下,第一个站出来背叛他! 第4227章 不服 冯运明慢悠悠地等录音放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藏着一丝冷意——他早就料到张明迪会抵赖,这段录音就是最有力的杀招。 此刻看着一脸呆滞的张明迪,冯运明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明迪同志,怎么样?你现在可不会说我是毫无根据的给你扣帽子吧?什么叫两面人,我看你刚刚就很好地做了诠释,简直是让我大开眼界。” 张明迪回过神来,耳边还回荡着录音里马子诚的声音,脑子嗡嗡作响,脸颊一阵发烫。面对冯运明略带揶揄的讽刺,他此刻终于无言以对,但比起恐慌,他现在更多的是愤怒。心底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暗自咬牙:凭什么?马子诚那个家伙,我待他不薄,平日里把他当成最信任的下属,甚至私下里多有照拂,他竟然反手咬我一口!若是换了别人,他或许还能压下火气周旋,可偏偏是马子诚,这份背叛带来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冯运明看着不吭声的张明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明迪同志,这就无话可说了?你刚刚不是能言巧辩嘛。” 张明迪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口。他想反驳,想辩解,可录音里的内容字字清晰,容不得他抵赖,心底的慌乱第一次悄悄冒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张明迪猛地反应过来,不行,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官职、名誉、家庭都会化为乌有。他当即压下慌乱,故意装出情绪激动的样子,大声道,“冯书记,这是马子诚个人对我的污蔑,如果仅凭一张嘴就能随便给人定罪,那我们纪律部门办案未免太容易了。” 冯运明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单凭他的一面之词确实是没法认定你违纪违法,但马子诚既然交代了这些问题,尤其是涉及到你这个一把手的问题,那我们就要深入调查,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在我们深入调查之前,你还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到时候你怕不是又要说我是因为和乔梁同志的私人关系而对你有偏见。” 张明迪脸色剧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恐慌瞬间盖过了所有愤怒。他心里清楚纪律部门的调查手段,更何况还有马子诚配合指证,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根本经不起查,一旦查实,轻则撤职查办,重则牢狱之灾。 张明迪脑子急速转动着,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只要能走出省纪律部门的大门,他就能联系人想办法自救,否则待在冯运明眼皮底下,他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如此想着,张明 迪故意胡搅蛮缠,“冯书记,您就是因为乔梁的关系而对我有偏见,难道您不敢承认?” 冯运明啧了一声,看着张明迪的眼神是彻底无语了,这家伙是真头铁,都到了这份上,证据摆在眼前,还敢跟他硬杠?难不成真以为耍无赖就能蒙混过关? 冯运明耐着性子正待说什么,就见张明迪拿出手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冯书记,您对我的偏见让我很不服,我要找关新民书记评评理,我就不信这偌大的省大院没有讲理的地方。” 张明迪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关新民与冯运明不和是公开的秘密,只要联系上关新民,或许就能得救。 冯运明看到张明迪要打电话,立刻朝两名手下工作人员使了使眼色,绝不能让他联系外界,否则后续调查就会麻烦很多。同时他开口道,“明迪同志,在进一步接受调查前,你怕是不能跟外界联系。” 没等张明迪反应过来,他的手机就被一旁的省纪律部门工作人员给夺了过去。 张明迪这下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反应激烈道,“冯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连打个电话都不行了?” 冯运明道,“不是不行,而是暂时不能打。” 张明迪一脸愤怒,故意抬出关新民的名头施压:“我是给关新民书记打电话,怎么,难道冯书记您认为连关新民书记都有问题不成?”他赌冯运明不敢公然得罪关新民,试图以此逼对方妥协。 冯运明挑了挑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明迪同志,这跟关书记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不要试图把他扯进来。” 张明迪怒道,“冯书记,我是要让关新民书记评理,什么叫我要把他扯进来?您说的每一句话分明都带有对我浓浓的偏见,甚至您对关新民书记也有偏见。” 张明迪说完就突地转向旁边那名拿了他手机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没有冯运明的指示,那名工作人员自然不可能让张明迪把手机拿回去,下意识地把手机放到身后。张明迪则是不依不饶的扑抢过去,一时间,两人几乎要撕扯起来。 冯运明眉头皱得老高,斥声道,“张明迪,你在干什么?你好歹是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注意点你的形象。” 张明迪此时哪里能听得进冯运明的话,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对外求助,不管如何,他今天不能落在冯运明手里,而他第一时间想的是给关新民打电话,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就在省大院;另一方面,也只有关新民书记才能压得住冯运明,而且他作为市领导,以他的级别自然也能知道省里的一些局面和斗争情况,冯运明因为和安哲的私交,导致了其和关新民的 关系也不是那么和睦,并且冯运明在一些关键时刻也已经明确表态站队安哲,所以关新民对冯运明其实是很不满的,在这种时候,关新民一定会支持他。 并且,张明迪现在脑子里还进一步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他这会把动静闹大,那反而对他有利,毕竟在省大院里发生一些影响不好的事,不管怎么说,冯运明作为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也难辞其咎,哪怕冯运明没太大的过错,关新民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找冯运明的麻烦。 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张明迪心里就有了计较,这让他不仅没有理会冯运明的呵斥,反而以更大的动作幅度去争抢自己的手机,看着就要和那名省纪律部门的工作人员扭打起来。对方只能不停后退闪躲,再怎么说张明迪也是领导,对方不敢对他做出太过激的动作,这让张明迪更加肆无忌惮。 冯运明眼看张明迪的举动越发过分,怒火中烧,厉声怒斥道,“张明迪,你给我住手!” 张明迪仿若听不到冯运明的话,嘴里还大喊起来,“把我手机还给我,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张明迪故意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试图混淆视听,吸引外面人的注意。说着,他还转头朝冯运明吼了一句,“冯书记,你这是打压异己,作为纪律部门的干部,我张明迪绝对不会屈服,我一定会坚持原则,绝不会屈从于某个领导的个人意志。” 冯运明瞪大眼睛,靠,这张明迪简直是让他开了眼了!他娘的,还能有这么无耻没有下限的人?明明自己违纪违法,被抓了现行,竟然还能倒打一耙,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此刻,他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既为张明迪的无耻而恼火,又被他这副无赖撒泼的模样气笑了,这样毫无底线的人,竟然能提拔到市纪律部门负责人的岗位上,简直是纪律系统的耻辱,天大的滑稽。 就在冯运明觉得张明迪简直是给纪律系统的干部丢脸时,张明迪眼看着抢不回手机,心底的恐慌彻底爆发,眼珠子一转,生出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拼了!若是被留下,迟早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说不定冯运明会妥协。他登时就朝窗户冲了过去,手脚麻利地直接爬上了窗户,一只脚跨到了外面,整个人以一种危险的姿势跨坐在了窗台上。 看到这一幕,冯运明暗道了一声卧槽,瞬间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张明迪竟然能荒唐到这种地步,为了脱身,连命都敢赌? 冯运明强压下心底的震惊,沉声喝道,“张明迪,你要干什么?” 张明迪大吼道,“冯书记,你作为领导,公然打压我,我张明迪不服。” 张明迪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他心里也怕,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了。 冯运明,“……” 冯运明彻底被张明迪整无语了,若是说刚刚还只是觉得张明迪刷新了纪律干部的下限,那现在,他只觉得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根本不能用无耻来形容。可偏偏,他这会只能耐着性子,不敢太过于刺激张明迪,生怕一个不慎,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4228章 欲言又止 这突发的一幕把办公室内的两名工作人员吓到了,瞅着坐在窗台上的张明迪,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弹,他们刚刚看到张明迪朝窗户冲过去,还下意识要去拉来着,结果还是慢了半拍。 这时,两人只能看向冯运明,看冯运明有什么指示。 冯运明此刻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张明迪会做出这样过激的举动,这完全出乎冯运明的意料,现在不管张明迪是不是故意以此作威胁,冯运明都不得不投鼠忌器。 皱了皱眉头,冯运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张明迪,你先下来,有啥话好好说。” 张明迪梗着脖子,“我不下来,我要一个公道。” 张明迪说这话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楼下,心尖儿在打颤,特么的,从七楼看下去还是有点高的,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那绝对是小命玩完,所以张明迪很小心地两手扶着窗栏。 听着张明迪既无耻又不要脸的话,冯运明一时束手无策,这时候他愣是不敢再呵斥对方,哪怕他心里格外愤怒,但他也清楚现在绝对不能再刺激张明迪。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但张明迪坐在窗台上的举动无疑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这里毕竟是冯运明的办公室,突然有人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能没有人注意才怪,底下有路过的人甚至已经停下来驻足观看,冲着张明迪指指点点,不过这会暂时还没人认出张明迪是谁。 冯运明揉了揉眉心,显然对张明迪这样的浑人颇为头疼,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心平气和道,“张明迪,你好歹是个领导干部,不要做这种给自己丢脸、给组织抹黑的举动,你说要一个公道,那更应该配合调查才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你自身没问题,谁能往你身上泼脏水?” 张明迪道,“冯书记,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您跟乔梁的关系让我没办法相信,我现在就要一个说法,您让我给关新民书记打个电话,我想让关新民书记给我评评理。” 张明迪说话时,再次小心翼翼地扶住窗栏,他是真的怕自己不小心掉下去。 冯运明瞅见张明迪的动作,端的是被气乐了,尼玛,这家伙分明是怕死得很,偏偏还要以此作威胁。但即便冯运明笃定张明迪不敢跳下去,他这会也不敢赌,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要是真搞出点啥意外,他担不起责任。 张明迪看冯运明不说话,似乎认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冯运明,这让他暗自得意,心想冯运明果然是怕自己把事情闹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个就该把动静越搞越大越好, 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张明迪突然冲窗户外面大喊起来,“冯运明书记打压下属,无视组织纪律,不讲原则……” 伴随着张明迪大喊,隐约 间,仿佛都有回音在省大院的大楼间回荡着,别说是上下楼层的人听到了张明迪的喊声,楼下路过乃至隔壁楼栋的人都能清晰地听到张明迪的声音。 还别说,张明迪的中气很足,声音传出去老远都能听到。 这时候,别说是楼下驻足看热闹的人了,隔壁委办大楼的人都听到了动静,不少办公室的窗户边都有人影闪动,分明是在看热闹。 张明迪见自己这一喊的效果不错,脸上露出喜色,心想现在就算自个打不了电话,关新民也决计不可能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比起张明迪的暗自高兴,冯运明的脸则是彻底黑了下来,怒视着张明迪,“张明迪,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 张明迪回怼道,“冯书记,您看,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对我浓浓的偏见。” 冯运明怒极而笑,“本来我对你倒是没啥偏见,但你今天这表现,不仅让我对你有偏见,更让我相信那马子诚反映的情况绝对属实,这要是不好好调查一下你都说不过去了。” 冯运明这会无疑是被气坏了,饶是他在体制里呆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也算是挺有涵养的人,但张明迪着实让他眼界大开,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此刻冯运明也不怕进一步激怒张明迪了,从张明迪的动作分明能看出对方怕得要死,这家伙现在怕是比谁都怕掉下去,对方若是敢跳,那他冯字倒过来写。 顿了顿,冯运明冲手下两名工作人员道,“去把他拉下来。” 张明迪闻言,立刻又大喊大叫起来,“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真的跳下去。” 两名工作人员听了冯运明的话,本想过去拉张明迪下来,但一听张明迪的大喊大叫,又有些犹豫,艾玛,如果这家伙真的跳下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两名工作人员的动作稍微一停顿,又看向冯运明。 冯运明轻哼一声,“不用管他,去把他给我拉下来。” 张明迪瞪眼道,“冯书记,您别逼我,事情闹大了,对您有好处吗?” 张明迪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差点将冯运明气得跳起来,尼玛,都到这个程度了,这还闹得不够大?现在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外头看热闹了。 张明迪看到冯运明这般神色,心头暗暗叫苦,知道冯运明是彻底被自己激怒了,但现在让他做出更进一步的危险举动也不敢了,尼玛,要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那他的小命就直接交代在这了。 突地,门口传来一声质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陈正刚从门外走进来。 冯运明见是陈正刚来了,忙起身快步迎上前,“正刚书记,您来了。” 陈正刚是刚到的,在楼下就听到了一点动静。 这会盯着张明迪,陈正刚皱眉,“怎么回事?” 冯运明无奈,只能 把大致情况跟陈正刚简单说了一下。 听冯运明说完,陈正刚顿时心里来了火气,但他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发火,眯起眼睛,目光凌厉地盯着张明迪,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你是张明迪是吧,马上给我下来,好歹也是纪律系统的干部,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街头瘪三吗?” 虽然陈正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压迫感。 张明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敢再犯浑,对面站着的可是最高纪律部门的副书记,如果说张明迪敢壮着胆子跟冯运明装疯卖傻,硬杠冯运明,那在陈正刚面前,张明迪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马上下来。”陈正刚注视着张明迪,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张明迪脸色变幻了一下,心想自己已经把动静闹出去了,现在委实没必要再激怒陈正刚,要是连陈正刚也得罪了,说不定连关新民都护不住他。 就在张明迪老老实实从窗台上下来时,委办大楼里,关新民的办公室,关新民秘书匆忙走进来,开口就汇报道,“关书记,已经问清楚了,好像说是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在闹。” 张明迪? 关新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因为对相关情况还不了解,关新民此时不清楚林山市的事,心想冯运明在搞什么鬼? 一旁,秘书似乎知道点什么,欲言又止。 第4229章 不请自来 关新民很快注意到了秘书的异样,皱眉道,“小李,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秘书闻言,心头一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紧道,“关书记,万万没有,我哪敢有什么事瞒着您,是刚刚陈中跃市长给我打了个电话,正好提了提这张明迪,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跟这有关系。” 关新民神色稍缓,随即问道,“陈中跃跟你说什么了?” 秘书整理了下思绪,如实答道,“陈市长说张明迪要来省纪律部门开会,说不定会有什么突发状况跟我联系,如果张明迪给我打电话,让我及时跟您汇报。” 关新民挑了挑眉头,张明迪一个基层干部,开会而已,陈中跃为何要特意叮嘱? 关新民语气平淡道,“是吗?” 关新民说完,朝秘书挥了挥手,“行了,没啥事了,你去忙你的。” 关新民不想在秘书面前表露太多心思,将秘书打发走,当即拿起手机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电话这头,陈中跃正端着茶杯翻看文件,压根不知道省纪律部门的风波,见是关新民的电话,心头一凛,立刻放下茶杯,神色恭敬地接起,“关书记。” 关新民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中跃,这个张明迪是怎么回事?” 陈中跃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关书记,什么怎么回事?” 关新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张明迪今天来省纪律部门可能会出点啥事,不然你为什么跟李秘书提前打那个招呼?” 陈中跃一听是这事,微微一愣,旋即脑子飞速运转,心头咯噔一下,坏了,张明迪这是真出事了!关新民专程打电话来问,定然是那边出了不小的岔子。 陈中跃顾不得多想,急忙组织语言答道,“关书记,是这样的,张明迪同志在办一件案子,涉及到乔梁书记的秘书周富焘,甚至说不定有可能牵扯到乔梁书记,但就在今天早上,张明迪同志带人去乔梁书记办公室将其秘书带走后,他就接到了省纪律部门临时让他去开会的通知,这不,张明迪同志觉得这个临时通知有点不同寻常,他自个有些不大好的预感,来询问我的意见,说是因为冯运明书记和乔梁书记的关系,他担心会是个鸿门宴,不大敢去开会,我还笑他疑神疑鬼的,我说关书记您就在省大院,真有啥事,让他给您打电话不就行了……” 陈中跃三言两语将情况跟关新民做了简单汇报,关新民听完后,神色恍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关新民沉思间,陈中跃心里越发急切,忍不住又问道,“关书记,张明迪同志出啥状况了?” 关新民淡淡道,“这家伙在纪律部门闹着跳楼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影响极坏。” 关新民语气里虽有斥责,心里却 另有盘算。 啊?陈中跃大吃一惊,虽然从刚才关新民的话里已经预料到张明迪是出了状况,但陈中跃也绝对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子,不过从关新民说话的口气来看,陈中跃能感觉到关新民并没有真的生气,对方虽然嘴上说影响极坏,但他好歹是跟了关新民一段时间的人,关新民是否真的生气,陈中跃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心念转动的刹那,陈中跃立刻道,“关书记,根据我对张明迪同志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肯定是被逼到一定份上了,您也知道冯运明书记确实和乔梁书记的关系不一般,对方保不准是真的配合乔梁书记打压那些坚持原则秉公办案的干部呢,我觉得应该要支持张明迪同志才对。” 关新民神色平静,没有直接回应陈中跃的话,而是进一步问道,“中跃,你跟我说说那乔梁秘书的案子是什么情况。” 陈中跃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清楚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说太细反而不妥。他大致汇报了周富焘妻子的事,刻意省略了部分细节,他相信关新民心思缜密,定然能品出其中的道道。 果然,关新民在听完陈中跃的汇报后,目光就产生了些许变化,这个案子要说真的牵扯到乔梁,那分明是有点牵强了,但关新民已然意识到陈中跃这么干无疑也是在贯彻执行他之前的意志,之前黄定成还在任时,他对乔梁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并且他授意黄定成打压乔梁的一些暗示,陈中跃都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乔梁秘书的这件案子到底有没有真凭实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陈中跃很懂得领会他的意图,并且坚决贯彻着他的意志。 一时间,关新民对陈中跃很是满意,语气缓和了不少,道,“中跃,看来把你调到林山市担任市长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陈中跃脸色一喜,忙不迭跟关新民表忠心,“关书记,我始终牢记着您对我的提拔栽培,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关新民笑了笑,“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陈中跃脸上的笑容更盛,可转念一想张明迪的境况,眼珠一转,关心地问道,“关书记,张明迪同志被叫去开会,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不公才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是不是该为他主持公道?” 关新民眉头微拧,模棱两可道,“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关新民说完就道,“那就先这样,回头有什么事你要及时跟我汇报。” 陈中跃连连点头,“关书记,我会的。” 关新民又道,“中跃,你好好干,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林山市书记一职,只要时机合适,我会大力支持你的。” 关新民说完就挂了电话,陈中跃则是心头狂喜,沉浸在关新民给 他画的大饼中,对方再一次明确表态要支持他担任林山市书记。 只是这样的喜悦还没维持几秒,陈中跃陡然想到关新民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甚至楚恒还跟他说关新民已经萌生退意,眼下关新民还能干多久可是个未知数,现在对方的表态对他来说就是一张不靠谱的空头支票,这让陈中跃心里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且不说陈中跃的想法,给陈中跃打完电话后的关新民,沉思片刻后,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将秘书喊进来,让对方给冯运明打电话,通知冯运明马上来自己办公室一趟。 关新民交代下去后,就静静地坐等起来,他心里已然产生了某种算计。 关新民的秘书打电话通知到冯运明这边后,冯运明刚处理完张明迪的事,办公室里才刚刚消停,重归于安静,正要和陈正刚坐下来好好聊聊,接到关新民秘书的通知后,冯运明冲陈正刚笑道,“关新民书记的动作还挺快的,这会让我过去,估摸着是跟张明迪的事有关。” 陈正刚闻言,略一思索,道,“运明同志,我跟你过去。” 冯运明怔了怔,同陈正刚对视了一眼,笑道,“也好。” 两人一起前往关新民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等候着的关新民,看到陈正刚和冯运明同时出现时,一时有点恍惚,心想自己请的不是冯运明吗,怎么陈正刚也来了? 陈正刚注意到关新民的反应,笑呵呵道,“新民同志,我听说你请运明同志过来,正好我在运明同志的办公室,就跟着一块过来了,你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关新民回过神来,立刻笑道,“正刚同志说的哪里话,我看到你再高兴不过,巴不得你来我这儿来多坐坐。” 嘴上如此说着,关新民心里却是暗自无语,靠,要是早知道陈正刚在冯运明那,那他就不应该现在请冯运明过来,现在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陈正刚,而当着陈正刚的面,很多话他也不好说出口。 第4230章 新线索 关新民心里头虽然有点懊恼,这会却是不好表现出来,热情地冲陈正刚笑道,“正刚同志快请坐。” 热情招呼完陈正刚,关新民转头看了冯运明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甚至语气有点冷淡,“运明同志,你也坐。” 冯运明将关新民这副变色龙般的模样看在眼里,心底暗自鄙夷。他清楚自己和关新民是上下级关系,也明白在对方眼里,自己终究没资格与之平起平坐,但关新民这般毫不掩饰地看人下菜碟,未免太过现实,格局之小,一眼就能看穿。 三人先后落座,办公室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冯运明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新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关书记,您找我过来是……”他刻意留了后半句,等着关新民主动说明来意。 关新民闻言,眼角的余光隐隐约约朝身旁的陈正刚扫了一眼,见对方正端着茶杯沉思,才缓缓开口,语气故作随意:“运明同志,找你过来没啥特别的事,就是想听你汇报一下纪律部门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他刻意避开了张明迪的话题,显然不想当着陈正刚的面提及方才的闹剧。 冯运明眨了眨眼,他自然不会相信关新民的话,对方若只是把他喊过来听他汇报下一阶段的工作才是怪事,这会冯运明也不按套路出牌,故意道,“关书记,您请我过来,应该不只是关心我们纪律部门下一阶段的工作吧,是不是跟刚才张明迪的事有关?” 关新民听到冯运明主动提起张明迪,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特么的,当着陈正刚的面,他特意避开这个话题,冯运明这家伙竟然故意提出来,分明是故意跟他作对!难不成,这家伙觉得有陈正刚在场给他撑腰,就敢肆无忌惮地挑衅自己了? 心底感到恼火,但关新民却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地看向冯运明,“运明同志,这个张明迪是怎么回事?刚刚你们纪律部门那边的动静不小,是跟他有关吗?” 冯运明缓缓点头,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许多,“是的,就是这张明迪闹出来的动静。关书记,您是没亲眼见到,这个张明迪简直是没有一点领导干部该有的样子,毫无羞耻之心,就算说他是个地痞无赖,也一点不为过。” 关新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是吗?这张明迪同志真有你说的那么糟糕?还是说,运明同志你因为某些个人原因,对他带有偏见,才会如此评价他?” 冯运明神色一正,身体微微坐直,语气坚定地说道,“关书记,若是在今天之前,我对这张明迪还真没有任何个人偏见,平日里也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但今天他在省大 院的表现,着实是震碎了我的三观,我对这张明迪现在不仅仅是偏见,更是觉得,这种人被提拔到领导干部岗位上,简直是对我们干部队伍的莫大讽刺。” 关新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运明同志,你这么说,是在批评我吗?当初将张明迪同志提拔到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岗位上,我是点头认可的,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你现在这么说,难不成是认为我有识人不明之过,提拔错人了?” 冯运明听到关新民这话,顿时愣了一下,他一时之间被张明迪的所作所为气糊涂了,竟然忘了这茬,张明迪能够得以提拔,是关新民点头认可的。他刚才只需就事论事,提及张明迪今日的不当表现即可,根本没必要多嘴说最后那一句,这下倒好,直接被本就对他不满的关新民抓住了话柄,陷入了被动。 心思电转之间,冯运明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解释,“关书记您别误会,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对张明迪的……” 可关新民根本不给冯运明解释的机会,不等他说完,就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运明同志,我看你分明就是有那个意思!” 冯运明被关新民这番话噎住,关新民此刻是铁了心要找他的麻烦,再多的解释也只是徒劳。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正刚缓缓放下茶杯,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新民同志,你先消消气。刚才张明迪闹着要跳楼的时候,我也在场,说实话,这个人的表现确实是有点不像话。不过我们也没必要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重点还是要好好查一查相关的问题是不是属实。毕竟今天的动静闹得不小,还是在省大院里,涉及的又是张明迪这个级别岗位的干部,这要是不查清楚,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 面对陈正刚,关新民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点头附和道,“嗯,正刚同志你说得没错,有问题我们就查清楚问题,给大家一个交代;若是没问题,我们也要及时对外做个说明,平息谣言。这是最基本的做事态度,也是我们身为领导干部的职责所在。” 说完,关新民又转头看向冯运明,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运明同志,关于这张明迪的事,你们纪律部门一定要尽快查清楚,核实所有情况,然后及时对外发个公告,免得谣言愈演愈烈,影响不好。” 冯运明肃然道,“关书记放心,我们纪律部门一定会尽快开展调查,认真核实每一个细节,按时给大家一个交代。” 关新民淡淡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又瞥了瞥身旁的陈正刚,心底暗自盘算。因为陈正刚的突然出现,他原本打算借张明迪之事敲打冯运明、甚至偏袒张明迪的意图 ,暂时无法实施。至少当着陈正刚的面,他没办法直接给冯运明施压,更不好对张明迪表现出明显的偏袒,否则只会引起陈正刚的怀疑。 此刻,关新民心里清楚,自己的图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等陈正刚走了,再找冯运明也不迟。眼下的首要之事,是先把陈正刚给应付走,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心里默默想着,关新民佯装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道,“哎呀,这都快中午了。正刚同志,要不咱们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边吃边聊如何?” 陈正刚笑着摆了摆手,委婉地拒绝道,“新民同志,今天就算了吧,等下我还要去纪律部门开会,确实是没时间了。” 关新民继续热情道,“正刚同志,这开会也不能大中午开啊,吃个饭也不耽搁多少时间。” 陈正刚道,“还是等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约新民同志吃个便饭,到时候新民同志可不能不来啊。” 关新民笑着点头应允,“好啊,只要是正刚同志请吃饭,我一定准时赴约。” 关新民说着,顿了顿,转头看向冯运明,“运明同志,那你就先陪着正刚同志去忙吧,回头我再找个时间,专门听取你们纪律部门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汇报。” 冯运明闻言,心底了然,关新民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他也不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好的关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陈正刚也适时地站起身,朝着关新民微微点头,“新民同志,那我和运明同志就先去开会,后续有什么情况咱们再联系。” 关新民满脸笑容地点头,起身相送,“好,你们去忙吧。” 关新民亲自将陈正刚和冯运明送到了办公室门外,直到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进电梯,才缓缓收回目光,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电梯内只剩下冯运明和陈正刚两个人,冯运明这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正刚书记,看来我刚刚是托您的福,才免了一顿训。” 陈正刚笑了笑,“那应该也不至于,你好歹也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新民同志就算对你有一些不满,也总该给双方都留一个面子。” 冯运明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正刚书记,那可不一定。您跟关书记早前在江东的时候也一起共事过,您对他的为人秉性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陈正刚皱了下眉头,对于关新民的为人秉性,他不会过多评价,至于当下关新民和冯运明之间表现出来的紧张关系,明显是涉及到了班子间的一些斗争,陈正刚作为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他不好去过多涉入,虽然当下正在深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一些线索问题也指向了关新民,但在进一步查清之前,陈正刚不会表露出个人对关新民的态 度倾向。 这时,陈正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于钧尧的名字,眼底微微一动,抬手接了起来,“钧尧,什么事?” 电话那头,于钧尧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陈书记,有一些和关新民有关的新线索。” 陈正刚闻言,目光骤然一凝,方才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第4231章 不敢指望 陈正刚很快就收敛神色,道,“钧尧,我现在在省纪律部门,呆会等我回去再详聊。” 陈正刚此刻并不想当着冯运明的面跟于钧尧聊关新民的事,并非是他不信任冯运明,而是冯运明作为省里的干部,涉及到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的一些问题线索暂时没必要让对方知道,哪怕他知道冯运明和关新民的关系不和,就算他和于钧尧继续聊下去,对方也不会把他的谈话内容告诉关新民,但该注意还是得注意,这是陈正刚长期在纪律系统工作养成的保密意识,无关乎信任问题,而是已然成了他的职业习惯。 陈正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一旁,冯运明隐隐听到电话里好像提及了关新民的名字,但看陈正刚没有多说的意思,冯运明很明智地没有多问。 两人返回纪律部门,陈正刚和冯运明一起给下面各地市的纪律部门负责人开了个会,顺便对刚刚张明迪的事做了一个简单通报,以免谣言愈演愈烈。 在省纪律部门开完会后,陈正刚当即返回调查组的驻地宾馆,于钧尧已经在等着陈正刚,见陈正刚回来了,于钧尧把手头的资料递给陈正刚,道,“陈书记,您先看看,这是我们这些日子调查黄丙毅名下公司后查到的一些线索。” 陈正刚闻言接过资料,黄丙毅名下直接控制的就有十多家公司,同时还有跟黄丙毅有关,但并不是注册在黄丙毅名下,却是由黄丙毅间接控制的关联公司二十几家,这些公司涉及到了大量的关联交易以及实际并不存在的虚假项目记载……等各种隐秘的利益输送,单单要调查这些公司的账务往来和财务资料就是一个大工程,而调查组进驻东州这些日子以来,最紧缺的就是人手。 陈正刚认真看着,约莫看了十来分钟后,陈正刚道,“这个黄丙毅刻意隐瞒控制关系的公司不少啊。” 于钧尧附和着点头,“可不是,我们的人费了好大劲去查,一层层抽丝剥茧,总算是逮到了一些尾巴。” 陈正刚轻点着头,他明白于钧尧的意思,黄丙毅名下刻意隐瞒控制关系的那些公司,其中有很多关联交易都指向了同一家公司:鑫鑫投资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股权同样十分复杂,但穿透那复杂的股权设计背后,其实际控制人指向了关新民儿子关世鑫。 陈正刚花了将近半小时看完,幽幽叹了一句,“这帮人真是煞费苦心。” 于钧尧笑了笑,“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的手掌心,虽然他们经过了各种精密的设计进行利益输送,但还是被我们抓到了尾巴,无非就是要多花很多精力。” 陈正刚点点头,“这要是黄丙毅没死,查起来可能就相对容易了。” 于钧尧深以为然,“如果黄丙毅没死,只要他愿意配合, 那确实是会省很多事,可惜这黄丙毅死得太干脆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陈正刚呵呵一笑,“干脆这两个字用得好啊。” 陈正刚说着,顺口一问,“黄丙毅那起车祸的调查还没进展?” 于钧尧摇摇头,“还没呢,这事我一直在跟进,跟东州市局那边保持着密切联系,目前还没什么关键进展。” 陈正刚听了,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起来,看似一起简单的车祸,真调查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但要说这起车祸是意外,陈正刚是一百个不信,只能说查得还不够深。 于钧尧犹豫了一下,说道,“陈书记,您说东州市局那边会不会敷衍咱们?” 陈正刚看了于钧尧一眼,摇头道,“应该不至于,柳成隽这个人不会拎不清轻重,之前咱们约他出来吃饭,他既然敢拍胸脯跟咱们打包票,那就一定会上心。” 于钧尧听了,当即没再多说什么,陈正刚为了黄丙毅那起车祸事故的调查,特地找了柳成隽这个东州市书记,他也一块去了,单从当时的沟通交流来看,柳成隽看着似乎挺靠谱,跟他们保证说会从市局抽调可靠的人手来查这个事,于钧尧心想柳成隽应该不敢敷衍陈正刚。 于钧尧是因为个人对柳成隽这人缺乏接触和了解,所以此刻才会产生一些疑虑,而陈正刚尽管没有跟柳成隽深入接触过,但他事先跟安哲了解了柳成隽这个人,安哲愿意为柳成隽打包票,所以陈正刚自是选择相信柳成隽。 顿了顿,陈正刚继续道,“车祸的调查要继续跟进,至于这家鑫鑫投资有限公司……” 陈正刚说到这又停住,如果要进一步调查鑫鑫投资有限公司,那意味着一定会惊动关新民,这无疑是于钧尧向他请示汇报的原因。 短暂的思索后,陈正刚忽地一笑,“钧尧,其实咱们是不是有点多虑了?该查就查,考虑太多反倒是束手束脚,更何况咱们调查组下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难道就没惊动关新民吗?现在咱们顾虑这个委实没必要。” 于钧尧听到陈正刚这么说,心想也是,其实从委里边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调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惊动关新民了,现在还顾虑这顾虑那属实有点多余。 陈正刚又看了眼手头的相关调查资料,很快道,“既然这家鑫鑫投资公司是在京城,那我们就从委里边请求增援,让委里支援点人手,要不然我们的人手不充足。” 于钧尧点头道,“也好。” 两人交谈着,此刻,东州机场,一架刚从京城飞来的航班落地东州,楚恒缓缓走出机舱门,一边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只见一条条信息跳了出来,其中包括好几个未接来电,楚恒大致瞅了几眼,见陈中跃给自己打了三个电话,楚恒便给陈中跃先 行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开口就问,“中跃,什么事?” 陈中跃道,“楚书记,张明迪出事了。” 楚恒目光一沉,“怎么回事?” 陈中跃把大致情况同楚恒说了一下,楚恒听完,当即无语道,“简直是糊涂,中跃,你明明知道冯运明书记和乔梁的关系非同一般,张明迪才刚动了那周富焘就被通知去省纪律部门开会,这明显就透着不寻常,你怎么还让他去?” 听出楚恒话里的一些不满和埋怨,陈中跃苦笑,“楚书记,我也没想到会真的出事,而且张明迪跟我说他已经和其他地市的纪律部门负责人核实过了,别人也接到了去开会的通知,我寻思着那就不可能只针对张明迪一个人,所以才会让张明迪放宽心,再说了,关书记就在省大院,真出点啥事,张明迪直接跟关书记的秘书联系,立刻就能得到帮助,我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陈中跃此时懊恼不已,他知道自己若是当时稍微拦一下,让张明迪不要去开会,那张明迪决计会听他的,结果他不仅没有拦,反倒有点笑话张明迪胆小的意思,让张明迪尽管去开会,没必要多担心……或许正是他的这一番话才促使张明迪最终决定去开会。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啥意义了,陈中跃固然是懊恼,但于事无补,他打电话给楚恒,就是要第一时间跟楚恒通报这事。 楚恒此刻心里满是怒火,要不是他极力克制着,都忍不住想骂陈中跃一顿,但骂人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陈中跃心生嫌隙,这也是楚恒忍住不骂娘的缘故。 深吸了口气,楚恒尽量平和地说道,“冯运明书记就算想将张明迪扣下,也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不能因为张明迪要办乔梁的秘书他就如此明目张胆地找张明迪的麻烦,我相信冯运明书记不会是那么糊涂的人,这里边的原因你弄清楚了没有?” 陈中跃道,“我找纪律部门的人打听过了,对方也不清楚原因,可能是对方没法接近核心的缘故,但不排除冯运明书记就是单纯为了支持乔梁而胡作非为的可能。” 楚恒断然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冯运明书记不可能不知道关书记对他和乔梁的态度,他若是这般胡来,只会让自己落把柄在关书记在手里,到时候关书记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找他的麻烦,我相信冯运明书记不可能是那么急躁冒进的人。” 陈中跃无奈道,“楚书记,那我就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了,这事其实只能关书记出面去问才合适,刚刚关书记打电话找我了解情况的时候,我话里话外其实有跟关书记暗示这是一个找冯运明书记麻烦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关书记会不会果断出手。” 楚恒皱了皱眉头,就关新民那关键时 刻总是犯怂的性格,楚恒委实不敢对关新民抱太大的指望。 第4232章 不可逆转 思索片刻,楚恒道,“中跃,事情我都知道了,先这样吧,我现在刚下飞机,待会就直接去省大院。” 陈中跃道,“有楚书记您出面就好办了,您在关书记面前比较能说得上话,他也比较信任您。” 楚恒撇撇嘴,那是以前,现在关新民心里对他是什么看法,楚恒还真有点没底,不过不管关新民如何看他,两人已经深深绑定在一起,他相信关新民只能继续信任他。 挂掉电话,楚恒从机场走出来后,上了市里派来接自己的车子,一上车就吩咐道,“去省大院。”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路驶进市区,路上,楚恒先给关新民秘书打了电话,确定关新民在办公室后,这才放下心来,他担心自个现在直接过去,万一关新民不在,那可就扑了个空。 到达省大院后,楚恒来到关新民的办公室,关新民的秘书小李并没有拦着,他给关新民当秘书的时间不短了,知道关新民最信任的人就是楚恒,对方有不需要通报就直接进关新民办公室的特殊待遇。 很显然,这位李秘书并不知道关新民现在和楚恒的关系其实已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办公室里,关新民看到骤然出现的楚恒,微微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小楚,你这又是从哪过来的?” 楚恒半真半假地答道,“关书记,我刚从京城跑回来,市里边有几个重大项目需要相关部委的支持,这不,我亲自带队去跑一跑。” 楚恒只告知关新民自个是去京城了,但并不想跟对方说是去京城见黄定成,此刻他也没给关新民多问的机会,下一秒就又道,“关书记,我刚下飞机就听陈中跃说了张明迪的事,并且听他提了提乔梁秘书的案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运明书记难道敢公然为了支持乔梁就对自己的下属打击报复不成?” 关新民果然被楚恒转移了注意力,反问道,“你觉得冯运明会干这种蠢事吗?” 楚恒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冯运明书记按说是不可能干这种事,但人心难测,就怕他被猪油蒙了心。” 关新民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楚恒目光一闪,“关书记,听您的意思,发生这么大的事,冯运明书记还没跟您详细汇报原因?如果是这样,那冯运明书记未免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一个地市级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在他办公室寻死觅活的,影响如此恶劣之事,他竟然不来主动跟您汇报,他眼里分明没有您这个一把手的存在。” 关新民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楚恒的话,刚才他把冯运明叫过来,忘了问这事,因为陈正刚的出现让他乱了方寸,也不想当陈正刚的面多聊,所以并没有深入去问张明迪的事,这会他不知道陈正刚离开了省纪律部门没有 ,他没让秘书去打听,而从他办公桌上那堆了不少烟头的烟灰缸上来看,他明显是心事重重。 楚恒见关新民没说话,又道,“关书记,我听说乔梁的秘书周富焘涉嫌违纪违法,被张明迪给拿下了?” 关新民淡淡道,“有没有违纪违法,这还需要调查核实,现在是没法单凭陈中跃一张口就下定论的。” 楚恒道,“关书记,这话是没错,但张明迪既然敢动手,那说明也是有证据的嘛,据说还是周富焘的妻子自个交代出来的线索,我认为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关新民撇了撇嘴,显然对楚恒这话很不以为然,可信度高不高,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很多事是经不起较真的,退一步讲,即便那周富焘真有问题,就一定能牵扯到乔梁? 想了想,关新民还是跟楚恒说道,“刚才我已经把冯运明喊过来了,没想到陈正刚同志也恰好在省纪律部门,还跟冯运明一起过来了,以至于我不好问太多。” 楚恒一听陈正刚也在,心头咯噔一下,还别说,他对陈正刚还是挺忌惮的,如今他也是副省级干部了,对陈正刚莫名有点犯怵,而从关新民的反应来看,熟悉关新民的楚恒哪里还看不出来,关新民可能因为陈正刚的原因,早就提前打哆嗦了,这才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眼神闪烁着,楚恒道,“陈正刚书记今天怎么这么巧和冯运明书记在一起?关书记,您说今天和张明迪有关的这一出戏,会不会是他们早就谋划好的?” 关新民神色漠然,“是与不是,你觉得重要吗?” 楚恒道,“关书记,上级纪律部门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调查,或许一开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您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关新民嘴角抽了抽,楚恒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就让他心里堵得慌,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境并不是那么好,但他现在没办法做太多,确切的说,他也没那个决心和魄力去公然对抗调查组的调查,当然,或许是因为他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楚恒将关新民的神色收入眼底,进一步道,“关书记,当下有关乔梁秘书周富焘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借周富焘这个案子,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乔梁拿下,把水搅浑,说不定还能转移调查组的视线。” 关新民皱眉道,“调查组查的是叶有德的案子,这跟乔梁能扯上什么关系?就算借那周富焘的案子找乔梁的麻烦,两个毫无关联的案子,如何能把水搅浑?” 楚恒道,“关书记,您这是当局者迷,冯运明书记和乔梁的关系密切,眼下咱们可以利用周富焘的案子以及张明迪的事大肆炒作,把焦点往冯运明书记和乔梁身上引,而您也可以发动上面的关系去给上级纪律部门施压,让调查组调转枪口去 好好查一查冯运明书记和乔梁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哪怕是能分散调查组的精力也好,这样一来,调查组调查叶有德的案子进度也会被大大拖慢。” 关新民好笑地看着楚恒,这要是事情有那么简单,那他何至于在这里发愁?再说了,他关新民有那个本事去找人给上级纪律部门施压吗?楚恒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心里想归想,关新民其实瞧出来了,楚恒的主要目的是鼓动他去以更大的力度去对抗调查组的调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毫无作为。 楚恒见关新民不回答,忍不住问了一句,“关书记,您觉得呢?” 关新民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恒,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楚恒建议他将黄丙毅干掉的缘故,他发觉自个对楚恒的印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尤其是黄丙毅现在死了,虽然楚恒坚决不承认跟其有关系,但关新民笃定就是楚恒干的,这让关新民觉得楚恒这人很可怕。 此时听着楚恒的建议,关新民神色莫名,楚恒如此积极地怂恿他去对抗调查组,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觉得楚恒是在为他着想,但现在他并不会这么想,楚恒不论有什么算计,其出发点无疑都是为了其个人的野心,这是关新民百分百敢笃定的。 但不管楚恒打的什么算盘,两人的利益是殊途同归,关新民现在最想做的同样是摆脱调查组的调查。 盯着楚恒看了好一会,关新民缓缓收回目光,楚恒有多少野心和算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楚恒也还想借助他完成进入班子的跨越。 思虑片刻,关新民道,“小楚,既然这是你提的建议,那你去负责操作这事,你找人将那周富焘的案子以及张明迪这事通过网络媒体炒作起来,我才好出手。” 关新民这么快就做了决定,这其实是他刚刚就考虑过的法子,从陈中跃那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他心里就有了这样的盘算,只是因为陈正刚的出现让他投鼠忌器罢了。 楚恒见关新民难得下了决心,当即道,“关书记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来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 关新民点了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 关新民说完看了楚恒一眼,“没别的事你早些回市里,你现在在市里工作,没什么事老往我这跑也不合适。” 楚恒闻听愣住,若是以前,关新民断然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但现在,关新民好像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这让楚恒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痕。 第4233章 意味 刹那的愣神后,楚恒瞬间就恢复如常,道,“关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 关新民轻点着头,“有什么事咱们电话联系,你不用一直往省里跑,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会产生一些看法。” 楚恒说了声好,旋即同关新民告辞离开。想着关新民对自己的态度变化,楚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楚恒多少能猜到肯定是因为黄丙毅这件事的缘故,虽然他极力否认跟自己有关系,但关新民又岂会是傻子? “不识好歹!”楚恒心里暗骂了一句,而后懒得再去多想,有裂痕就有裂痕吧,这是不可避免的,反正关新民还是得重用他和信任他,很多时候,人的行为是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哪怕到了关新民这个层次也一样,关新民就算对他有了不满,不还是照样要用他?这也是楚恒从来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忠诚的缘故,只有实打实的利益绑定才是最可靠的。 楚恒离开,后头,一直盯着楚恒背影的关新民,直至楚恒的身影彻底消失,关新民才悠悠叹了口气,他现在对楚恒的观感十分复杂,既不得不用对方,但又对楚恒产生了某种忌惮,以前的楚恒在他眼里是一个充满上进心的干部,但现在,所谓的上进心在他眼里已然变成了喂不饱的野心,说来也好笑,人还是那个人,以往的优点,如今在关新民眼里就成了缺点,尤其是楚恒的心狠手辣竟是让关新民也感到了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再次叹息了一声,压下心头杂乱的思绪,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来,他现在委实没必要太去在意楚恒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楚恒还得依靠他进入班子,所以楚恒不管有什么小心思,对方无疑会尽可能帮他度过眼前的难关。 关新民自认为楚恒现在得和他同舟共济,却不知道楚恒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尤其是他已经知道关新民有了提前开溜的想法,他又怎会再把自己的前程系于关新民一人身上? 从省大院离开后,楚恒并没有真的就直接返回信川,而是来到了自己在东州一处据点稍作歇息,这是一处登记在别人名下的房子,但却是楚恒寻欢作乐的场所。 不过楚恒这会没有心思找自己调到东林后发展的‘红颜知己’来放松身心,而是拿出手机给黄国宝打了电话过去。 这趟去京城,楚恒在黄定成的引荐下见了黄国宝,并且相谈甚欢,楚恒通过自己的能言善辩给黄国宝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其次,他本身儒雅的外形也很容易给人留下一个好的感观。 楚恒现在给黄国宝打电话,是要跟黄国宝汇报有关省里边最新的情况,一方面,楚恒积极帮关新民出谋划策,希望能够帮关新民度过眼前的 困境,另一方面,楚恒也要做另一手准备,积极拉近同黄国宝的关系,两人已经见过面了,他也知道黄国宝有可能成为关新民的继任者,那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口灶烧热起来。 电话接通,楚恒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容,“黄部长,您好。” 黄国宝亲切的声音传来,“小楚,回去了没有?若是还没回去,晚上一起吃个饭。” 楚恒颇有些受宠若惊,赶紧道,“黄部长,我今天上午回来了,看来是没口福吃上黄部长您的饭了。” 黄国宝微微一笑,“那就等下次,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楚恒点头道,“只能等下次了,下次去京城,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拜访黄部长,也请您能拨冗抽空到我们信川市来考察指导工作。” 黄国宝笑了笑,“若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去的。” 略一停顿,黄国宝主动问道,“小楚,你刚回去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楚恒忙道,“黄部长,事情是这样,我刚回来就了解到这么一件事……” 楚恒将那乔梁秘书周富焘涉及到的案子以及张明迪在省纪律部门闹出的风波同黄国宝详细说起来,其中也包括乔梁和冯运明的关系,之所以和黄国宝说这些,是因为楚恒知道黄国宝若是真的调到东林来,必然要面对同安哲的一些争斗,楚恒可不信黄国宝将来能同安哲和睦相处,对方因为黄定成的事已经对乔梁产生了极大的成见,再者,他也从黄定成那听说了,当初黄国宝为了黄定成的事是亲自跑过一趟东林的,还去找了安哲,结果安哲并不怎么买账,坚定站在乔梁那边,这要是没让黄国宝产生不满才是怪事。 而楚恒现在同黄国宝汇报这些,无疑是要让黄国宝提前了解省里的一些风吹草动,若是黄国宝突然就接任了关新民的位置,那对方一来就能进入斗争状态。 黄国宝听着楚恒的介绍,嘴角咧了咧,道,“我要是没记错,这个冯运明也是同安哲一起从江州走出来的干部吧?” 楚恒点头附和,“是啊,这冯运明很早就是跟安哲穿同一条裤子的。” 黄国宝眼里闪烁着精光,问道,“你说的张明迪这事,关新民同志是什么反应?” 楚恒道,“关书记显然也是想利用这事来做做文章的,他让我找人在网上……” 楚恒把关新民的交代吩咐也同黄国宝说了起来,一副在黄国宝面前表忠心的姿态,末了,楚恒还故意问道,“黄部长,您说我该不该按照关书记的吩咐去做?” 黄国宝淡淡道,“小楚,既是关新民他同志吩咐的,那你按他的意思去办就是。” 楚恒立刻道,“好,那我听黄部长您的。” 听到楚恒这么说,黄国宝脸上露出些许戏谑的笑意,心想楚恒的小聪 明未免太多了,不过黄国宝不在乎楚恒有什么野心算计,身为领导,他不怕下属有野心,就怕下属是个蠢货,只要有足够的驾驭手段,还怕下属能够翻起什么风浪来? 黄国宝不知道的是,当初的关新民,也是他这样的想法,如今,关新民正为此后悔着。 当然,这是题外话,黄国宝紧接着道,“小楚,没别的事就先这样,我会密切关注你们省里的动向的。” 楚恒忙道,“黄部长,那您忙。” 两人结束通话,楚恒轻吁了口气,和黄国宝汇报这事,听对方的口气,明显是颇为满意的,虽然黄国宝并没有很明显流露出什么态度倾向,但他楚恒是什么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拿捏人心!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楚恒没来由的想到了这句话,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次他同时踩在关新民和黄国宝这两条船上,楚恒自认为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关新民翻船了,那他能立刻跳到黄国宝这艘大船上,无缝衔接,将来他的仕途前程不会受太大的影响,甚至还有可能有更大的进步空间,而若是关新民有惊无险度过这次危机,那对他而言同样是好事,毕竟他和关新民已经深度绑定在了一起,即便关新民对他已经产生了嫌隙,但该用他的时候还是得用,他和关新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已经成了合作者。 “任他风吹雨打,潮涨潮落,我自岿然不动,笑看风云。”楚恒咧嘴一笑,此趟京城之行,楚恒对自己的未来再次充满了信心,也冲淡了他对调查组到来的担忧,不管这次关新民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他都已经有了后路。 心情愉悦地哼了会小曲,楚恒想着关新民吩咐的事,又拿起手机找人去安排,有钱能使鬼推磨,要在网上煽风点火炒作某一件事并不难,关键还是要看关新民能否真的硬一次,他就怕前戏都做足了,关新民在关键时刻又成了软蛋。不是他对关新民没信心,而是他对关新民太了解了,一个人的秉性是很难改变的,只希望关新民这次能够真正的硬一次,往大了说,关新民现在其实已经是到了生死关头,若是关新民还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就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最好是把水搅得越浑,斗得越激烈越好! 楚恒默默想着。 第4234章 人生苦短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忙了一天工作的乔梁从办公室离开,坐车来到临近大学城的一家饭店,下车后,乔梁径直进入其中一个包厢。 包厢里,有些日子未见的孙永看到乔梁来了,第一时间起身迎接,“乔书记,您来了。” 乔梁笑着指了指孙永,“孙永,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喊我的名字就行了,不用称呼职务。” 孙永跟着笑,“那我可不敢,您现在毕竟是市里的一把手,直接喊您的名字有点不敬。” 乔梁无奈地笑笑,“行吧,随你。” 乔梁很清楚,伴随着自己的身份职务越来越高,两人之间难免会产生一些地位上的尊卑,甚至包括心理上的落差,哪怕他心里始终将孙永当成朋友,但孙永在跟他相处的时候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随意,这是无法避免的。 乔梁落座后,转头就对孙永道,“孙永,你也坐。” 乔梁边说边打量着孙永,笑道,“孙永,你最近是不是又发福了一些?” 孙永笑道,“每逢佳节胖三斤,我过个年胖了十来斤。” 乔梁瞅了眼孙永那明显挺出来的啤酒肚,笑道,“确实是胖了不少,不过这说明你最近的心态不错,心宽体胖嘛。” 孙永闻听一笑,“在学校工作会相对轻松许多,没有那么多烦心事,人际关系也简单一些。” 乔梁微微点头,孙永调到医学院工作有不短时间了,高校的纪律工作显然没地方那么大的压力,而孙永无疑也适应了那样的工作状态,现在看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今天晚上,是乔梁主动约的孙永,一方面是两人已经有些时日没聚了,过年那几天,乔梁原本想约孙永出来吃个饭,恰巧孙永回江州过年了,至于平时,乔梁因为工作忙的缘故,有时虽然惦记着要时不时约孙永出来聚聚,但一忙起来又忘了,今晚之所以会想起,无疑是跟今天纪律部门的事有关。 张明迪被通知去省里开会就被扣下,这事目前还没传到市里来,至少省纪律部门还没有明确的通知下达到市里,至于张明迪在省纪律部门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乔梁不知道孙永听说了没有,但以这种消息在机关单位的传播速度,乔梁心想孙永大抵也通过相关的渠道听说了,毕竟高校的纪律部门虽说跟地方纪律部门的联系并不是那么紧密,但说到底也是同属于纪律系统,孙永的消息不至于太过于闭塞。 晚上的饭局虽然是乔梁约的,但饭店却是孙永订的,因此,乔梁到了后,孙永便喊服务员开始上菜。 乔梁道,“呆会咱们吃完饭后就沿着学府路逛逛,看看大学城最近有啥变化。” 孙永本是要将饭店订在市中心,乔梁却是特地让孙永订在大学城这边,就是寻思着饭 后可以走走看看。 孙永听到乔梁这么说,立刻就猜到了乔梁的心思,笑道,“乔书记,您是不是关心东州大学分校区的建设进展?” 乔梁笑着点头,“孙永,看来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你。” 孙永笑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乔书记您一直心系民生,无时不刻不在牵挂市里的发展。” 乔梁好笑道,“孙永,你这就拍上马屁了?” 孙永认真道,“乔书记,我这可不是马屁,而是说的实话。” 乔梁摆摆手,“得,咱们就不说这个了,免得呆会你这马屁越拍越多。” 顿了顿,乔梁话锋一转,“孙永,听说张明迪的事没有?” 孙永眨眨眼,“乔书记你指的是张明迪今天在省纪律部门闹跳楼的事?” 乔梁点点头,“看来你都知道了,不过你竟然没来找我打探消息和了解情况,看来你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嘛,不错,愈来愈有大将风范了。” 孙永摇头笑道,“乔书记,您就别夸我了,不是我沉得住气,而是我现在看开了,有句老话说得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也没法强求,如果我有机会当上这市纪律部门一把手,那不用我去跟乔书记您开口,我相信乔书记您也一定会为我争取的,如果没机会的话,我去找乔书记您,不过是给您徒增麻烦罢了。” 乔梁颇为诧异地看着孙永,没想到孙永现在心态这么好,这还真是环境改变人,孙永调去高校工作一段时间,整个人的心态愈发沉稳了。 乔梁惊讶于孙永现在的变化时,孙永问了一句,“乔书记,这张明迪的事是什么个情况?他一个堂堂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怎么在省大院里干出这么丢人的事?” 乔梁道,“比起丢人,保命更重要,你以为他真有那个胆子跳楼?不过是在故意闹事罢了。” 孙永目光一凛,“看来张明迪出问题了?” 乔梁道,“这家伙肯定是有问题,但这次的导火索,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家伙想要配合楚恒、陈中跃他们的阴谋,充当他们的打手……既然他敢把手伸到我头上,我自然要给予迎头痛击。” 乔梁只是略微跟孙永说了下情况,孙永也不傻,从乔梁那三言两语里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刀光剑影、斗争之激烈,一脸沉重道,“乔书记,可惜我现在在高校里工作,没能给您提供什么帮助。” 乔梁笑道,“孙永,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早都是一起共患难过的人了,没必要再说这些矫情的话。” 孙永默默点了点头,又道,“总之,乔书记您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的不敢说,为您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的那股劲肯定是有的。” 乔梁笑了起来,“没那么严重,咱们一起患难 过,今后是要一起共富贵的,说什么抛头颅洒热血呢。” 孙永笑道,“乔书记,我现在早就托您的福,享受到了富贵了,您看要是没有您的帮助和提携,我现在估计还是个正科,不知道在江州的哪个旮旯里坐冷板凳,但如今我都成了副厅级干部,这是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说实话,调到高校工作的这段时间来,除了一开始的浮躁和不甘心,后面我反倒静下来了,工作闲暇之余就看看书,感觉整个人都跟着沉淀下来,人要懂得知足,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而不是当欲望的奴隶,人生苦短,知足常乐。” 乔梁打趣道,“孙永,不得了啊,听你这一番话,我一下子觉得整个人跟着升华了,都说读书可以明理,看来我要向你学习,没事多看看书,给自己脑子充充电。” 孙永连忙道,“乔书记,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哪里有什么需要您学习的,是我向您学习才对。” 乔梁无奈笑笑,他发觉孙永在面对他的时候,愈来愈恭谨了,这种变化其实是乔梁不想看到的。 此刻,乔梁没来由想到了一句话,人一旦到了高位,朋友只会越来越少。以往乔梁对这句话有点嗤之以鼻,但现在,乔梁似乎有点信了。 第4235章 沉重 玩笑归玩笑,乔梁很快言归正传,道,“孙永,张明迪这家伙是自作孽不可活,所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你又要回到一线领导岗位,到时候可没办法像现在这般安逸了,我今晚约你出来吃饭,主要就是想和你说这个事,先给你打个提前量。” 孙永闻言,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意外,有期待,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但转瞬便被坚定取代,郑重道,“乔书记您尽管放心,不管您啥时候需要我,我都能随时披挂上阵。” 停顿了一下,心底的忐忑又冒了出来,过往的失望历历在目,那些不了了之的事像一根刺,让他不敢轻易抱希望,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丧气话,“乔书记,就怕张明迪这事到最后又不了了之。” 乔梁一听,便猜到了孙永的心思,知道他是被之前的事伤怕了,当下语气断然道,“孙永,这次的事情绝不会不了了之,张明迪这个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是绝对保不住的,就算关新民书记有心要保他,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为他出头,我会全力为你争取这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 孙永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那份不安依旧存在,他太清楚官场的复杂,不由得皱了皱眉,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就算关新民书记不敢在这时候为张明迪出头,但这新书记的任命总归还是要他点头,他如果故意压着不批,我想调回市纪律部门也是难。” 孙永显然不敢太乐观,毕竟他之前已经失望不止一次了,那些满怀期待最终却落空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因此,当再一次有机会坐上那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宝座时,孙永可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抱有太高的期望了,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平常心对待,否则期望太高,最终可能是失望越大,那份落差他承受不起。 乔梁瞅见孙永那看起来信心不足、眼底满是迟疑的样子,心里了然,下意识就想给孙永说几句鼓劲打气的话,想让他放宽心。可话到嘴边,乔梁又顿住,意识到不妥,这事确实是八字还没一撇,张明迪倒台是必然,但孙永能不能接任,还有诸多变数。他要是现在就给孙永极高的期望,回头要是落空了,不仅孙永会再次深受打击,他自己到时也面上无光。 如此一想,乔梁放缓语气道,“孙永,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位置空出来了,那我们就有争取的机会。” 孙永点点头,乔梁这话倒是没错。 两人说着话,服务员开始上菜,看着桌上的菜品,孙永想着乔梁特意约自己出来,又是谈这么重要的事,便想着陪乔梁喝两杯,于是试探着询问着乔梁要不要来点酒,乔梁倒想陪孙永喝几杯,可转念一想,明天还要去省里开会,若是今晚喝了酒,耽误 了正事就不好了,只能压下念头,道,“孙永,等下次有机会吧,明天我要去省里开会,晚上喝酒不大合适。” 孙永一听,没再强求。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边吃边聊着,主要还是围绕着纪律部门的工作,张明迪现在已经被省纪律部门扣下了,市纪律部门群龙无首,工作总要有人主持,不能耽误正事。而孙永之前毕竟在市纪律部门工作了一段时间,对市纪律部门的人和事都是十分熟悉的,远比其他人靠谱。因此,乔梁便向孙永询问市纪律部门有哪些中上层的干部比较靠谱,尤其是纪律部门当前的几个副职。 对此,孙永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心里清楚乔梁的用意,知道乔梁是想从纪律部门内部考察提拔几个靠谱的干部上来,即便他最后没能当上这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乔梁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对市纪律部门内部的人事进行一番洗涤,彻底清除张明迪留下的影响。 吃完饭的时间还早,乔梁不想早早回去,便想着在附近逛逛,孙永便主动陪同乔梁沿着大学城逛起来,这边晚上很是热闹,几所大学的学生加起来有好几万人,再加上本地的社区居民,这里俨然形成了一个大型商圈,热闹程度不输中心市区。 走在路上,目光所及之处,更是一张张青春飞扬的年轻面孔,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学生,乔梁心底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心底满是感慨,尤为喜欢这边的气氛。 乔梁边走边同孙永笑道,“每次来大学城,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看看这些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你瞧,多好啊。” 孙永笑笑,“乔书记,您本来也还年轻得很,可别把自己说老了。” 乔梁笑着摇摇头,暗自感慨时光飞逝,“不年轻了,曾几何时,咱们也还在大学校园里求学,无忧无虑,这一晃都踏入社会多少年了,从而立之年到不惑之年,这时间真的是如白驹过隙,快得让人抓不住。” 听到乔梁这么说,孙永深有感触,心底也泛起对过往的追忆,语气也多了几分感慨,“时间确实是过得太快了,每每回忆起来,我都经常感觉自己好像才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不过现在年纪虽然上来了,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年轻时候的心态,还是想多做点事。” 乔梁笑道,“那很好,只要心态年轻,那就永远年轻。”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工地前,这里正是东州大学的林山分校区,如今正处在火热的建设状态中,哪怕现在是晚上,也依然还在施工,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乔梁驻足而立,目光落在忙碌的工地上,眼底满是期许,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味道,对孙永道,“回头 等东州大学的这个分校区建好了,到时候咱们这大学城也算是有了一面响当当的招牌,届时这边的学生会越来越多,咱们林山市的高等教育也能更上一层楼。” 孙永闻言,“乔书记,东州大学固然是双一流的知名高校,但他们的重心始终都是在东州,这个分校区将来不知道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得重点扶持自己市里的高校。” 孙永现在调到高校工作,对于市里的高等教育工作也多了几分关注,并且有一些自己的思考和见解。对于东州大学的这个分校区,孙永其实并不是那么看好,他担心这边只是一个空有其名的分校,难以真正带动林山市高等教育的发展。当然,他也知道这涉及到市里的长远发展,很多事情并不能用当下的眼光去看待,乔梁的考量必然比他更周全。 乔梁拍了拍孙永的肩膀,道,“我也知道要重点扶持自己市里的高校,但老话说得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培育一所名校是何其之难。别说咱们林山市没有那个财力了,即便有,一所底蕴深厚的名校也不是用钱就能砸出来的,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咱们做了那么多工作,积极促成东州大学在林山市建立分校区,这也是不得已之举,算是借外力带动咱们本地的高等教育发展。而这跟咱们扶持自己市里的高校并不冲突,今年市财政就加大了林山医学院的支持,哪怕不多,但至少也是市里的一个态度,市里边希望医学院能早日拿下博士点,这对于医学院更名成林山医科大学无疑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孙永点点头,“日后医学院若是能更名成林山医科大学,那这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毕竟在咱们国内,大家都比较认可大学这个招牌,学院两字,很多人听了甚至会认为是野鸡大学。” 乔梁听得莞尔,“不至于那么夸张,林山医学院的实力摆在那里,懂行的人都清楚。” 孙永知道自己说得有些绝对,连忙道,“乔书记,我就是打个比方,很多冠以学院名称的大学,其实整体实力也挺强的,就好比咱们林山医学院,在医学类的高等院校里,那也是很受圈子里认可的,师资和科研实力都不差。” 乔梁打趣道,“孙永,你现在在医学院工作,这话我怎么听都像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 就在这时,乔梁的手机突然响了,乔梁拿起来一看,见是赵南波给自己打的电话,随手接了起来,“南波,什么事?” 电话那头,赵南波略显沉重的声音传来,“乔书记,那赵江岩死了。” “你说什么?”乔梁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此时,乔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靠,赵江岩死了? 第4236章 坐实 短暂的失神后,乔梁沉声问道,“南波,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南波道,“乔书记,我也是刚接到下面的汇报,说是赵江岩突发急症,一时没能抢救过来。” 乔梁听得眉头大皱,“是什么急症这么厉害?而且赵江岩不就在医院里吗?” 赵南波明白乔梁这么问的意思,赵江岩本身就在医院里住院,真出现什么紧急状况的话,无疑是能得到最快的救治的,别说是乔梁怀疑,就连赵南波刚刚听到汇报后,第一时间都怀疑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当然,是否真有蹊跷,现在还说不准,赵南波现在已经在赶往县医院的路上,他知道乔梁对这个赵江岩很重视,对方更是牵扯到了乔梁秘书周富焘的案子,现在突然死了,能不让人怀疑才怪,这也是赵南波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跟乔梁汇报的缘故。 赵南波很快就答道,“乔书记,具体什么情况还说不清楚,我现在正在去县医院,并且通知了局里的法医一块过去,回头有了详细的结果,我立刻跟您汇报。” 乔梁面色不大好看,“行,我等你的消息。” 乔梁此刻终归没说太多苛责的话,尽管他现在颇为生气,毕竟他白天的时候还特地叮嘱赵南波要安排人去看着赵江岩,结果这一天都没过完呢,赵江岩就死了,乔梁要说不恼火是不可能的,但在没搞清状况的前提下,乔梁知道自个不好随便发脾气,否则只会让下面干事的人寒心,更何况万一赵江岩真是得什么突发疾病死的,那他现在责备赵南波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挂掉电话,乔梁眉头紧拧,赵江岩的死讯让他一时有些失神,尽管赵江岩只是个小人物,但这小人物的作用却是不小,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死了,若是突发疾病,乔梁一万个不相信。 现在只能等赵南波的进一步消息了! 乔梁走神时,旁边的孙永关心地问了一句,“乔书记,出什么事了不成?” 乔梁道,“有个比较关键的人物死了……” 乔梁说着,将那赵江岩的情况同孙永简单说了说。 孙永之前并不知道赵江岩这号人,这会听乔梁说完,孙永不可思议道,“这是被灭口了?” 乔梁摇摇头,“现在还不好下定论,等赵南波那边的结果吧。” 乔梁心里其实也笃定赵江岩的死绝不会是什么意外和急症,但光凭心里的猜测是没用的,终归还是得看证据。 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乔梁也没心情继续逛了,和孙永又聊了几句,便准备坐车回去。 孙永送乔梁上车时,道,“乔书记,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给我打电话。” 乔梁笑笑,孙永现在在学校工作,倒也帮不了他太多,不过乔梁知道孙永这是在表达一个态度,不禁拍拍孙永 的肩膀,道,“孙永,你现在就是要随时待命,重新调整好心态,万一真能调回市纪律部门,你这种悠闲的日子可就结束了。” 孙永跟着笑,“乔书记您放心好了,我求之不得呢,再说了,现在看到乔书记您遇到事情,我却啥也做不了,我这心里边其实也不是滋味。” 孙永说到后面,脸色已然多了几分沉重,乔梁见状,没有多说什么,搭在孙永肩膀上的手用力按了按,一切尽在不言中。 和孙永告别,乔梁坐车返回,不过乔梁并没有回住所,而是让魏浩云开车回市大院。 魏浩云今天也听说了周富焘的事,从周富焘给乔梁当秘书以来,他跟周富焘倒是相处得挺愉快,这会见乔梁脸色不大好看,魏浩云不由关心地问了一句,“乔书记,周秘书不会有事吧?” 乔梁挑了挑眉头,“他能有啥事,现在不过是有人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来找我的麻烦罢了,先在里头待两天,他很快就能出来。” 魏浩云听了,挠头道,“乔书记,我怎么感觉您当了一把手后,这腌臜事怎么一茬接一茬,我这当司机的也没法帮您做什么,好像有点没用。” 乔梁听得好笑,“小魏,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平时还负责保护我的安全,这就是最大的用处。” 魏浩云憨笑道,“乔书记,我也就会一点蛮力和手脚功夫,但您这官越当越大,好像我都没啥用武之地了,毕竟您都这么大一个领导了,总不可能还有人敢对您的人身不利。” 乔梁道,“小魏,这可说不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那躲在暗处的对手最终无所不用其极,啥手段都用上。” 魏浩云凛然道,“乔书记,谁敢对您的人身不利,那就要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乔梁摆摆手,“小魏,没那么夸张,别动不动就什么生啊死的,人生还长着,再说你连婚都还没结呢,将来的好日子还在等着你。” 听到乔梁说结婚的事,魏浩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乔梁已经答应给他当证婚人,这让魏浩云忍不住开始憧憬自己婚礼那天的场景。 两人说着话,回到市大院后,乔梁径直回到办公室,他其实不知道这会回办公室干嘛,但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这么早回住处。 办公室里,乔梁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每当心头烦躁的时候,抽根烟总能舒服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乔梁不知道自己抽了几根烟,他没急着打电话去向赵南波催问结果,或许是因为办公室开着暖气的缘故,乔梁坐着坐着竟是打了盹。 直至手机响起来,乔梁才恍然惊醒,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赵南波打来的,乔梁立刻接通,急切地问道,“南波,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赵南波没急着回答,而是问道, “乔书记,您现在在市大院还是住处?” 乔梁道,“我还在市大院的办公室。” 赵南波道,“乔书记,我马上到。” 赵南波现在已经快到市大院,他就猜到发生这么一档子事,乔梁可能没心情休息,大概率是还在办公室,还真被他猜到了,不过赵南波并不知道乔梁其实是出去吃了饭又回来的。 乔梁在办公室里等了约莫有六七分钟,就见赵南波快步推门走进来,开口就道,“乔书记,已经确定了,赵江岩并不是得什么急症,而是中毒。” 乔梁目光一沉,果然被他猜中了!乍一听到赵江岩的死讯,他就不信是什么急症,果然,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的事,而从赵南波给他汇报赵江岩死亡的消息时,乔梁第一时间就怀疑是楚恒干的,只有楚恒才会如此心狠手辣干出这种事来,最主要的是楚恒有这个动机,现在明确了赵江岩是中毒死亡,那乔梁的怀疑基本上可以坐实了。 特么的,狠,够狠!楚恒这王八蛋简直是没有任何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乔梁目光阴鸷,不知道想到什么,抬头看了赵南波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隐隐地,乔梁意识到赵江岩死亡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4237章 直接拿下 赵南波看着乔梁紧绷的下颌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第一反应就是乔梁在为赵江岩的死动怒,他满心都是自责,语气沉重地开口,“乔书记,这事怪我,您白天都已经交代我要安排人好好看着赵江岩,结果我还是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以至于赵江岩中毒暴毙,这事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乔梁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暗处对手狠辣手段的震怒,有对赵江岩之死的意外,还有一丝对自己疏忽的懊恼。他迅速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看着赵南波愧疚的模样,放缓语气道,“南波,这事哪能怪到你头上,别说是你,哪怕是我也没想到那暗处的敌人会如此心狠手辣,说把人弄死就把人弄死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事情已经发生,乔梁心里清楚,再多的责备也换不回赵江岩的命,反而会打击赵南波的士气,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白天叮嘱赵南波看住赵江岩时,自己满心都是防备有人串供,压根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决绝,直接痛下杀手,这一步棋,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让他意识到,暗处的对手远比他想象中更不择手段。 顿了顿,乔梁敛去杂念,语气变得坚定,“南波,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就是抓紧破案,把凶手找出来。” 赵南波用力点头,心中的愧疚瞬间转化为破案的决心,脸上满是肃然,语气掷地有声,“乔书记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亲自督办,一定要把那凶手抓到。 乔梁轻点着头,他对赵南波无疑是信任的,但一连串的意外接踵而至,让他莫名有些不安,道,“南波,我担心会有人再次借这次的事件找你的麻烦,之前上面有领导就想调整你这个市局局长的位置,虽然最后被各种各样的因素和阻力给搁置了,但这次对方可能会再次有所动作。” 乔梁没有点出具体名字,但赵南波心里跟明镜似的,瞬间就想到了关新民和新上任的省厅一把手郭锡宏。他抬眼看向乔梁,语气平静道,“乔书记,有句老话说得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若是想找我的麻烦,就算没这次的事,也会有其他借口。” 乔梁轻轻叹了口气,赵南波的坦然他看在眼里,但他更清楚官场的微妙,一丝一毫的变数都可能打破平衡。 乔梁语气凝重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时候局势处在一种微弱的平衡中,某个事件的发生就可能会成为影响天平两端平衡的一个重要变量。” 赵南波眉头微蹙,他其实并不怎么为自己担心,反倒是为乔梁担心,因为从这次对方的动作来看,分明是冲着乔梁去的,毕竟周富焘只是一个秘书,搞周富焘一个秘书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但若是剑指乔梁,那就解释得通了。 想到这里,赵南波道,“乔书记, 您更应该小心,我感觉对方还会有其他后手在等着您。” 乔梁脸上露出一抹淡然,心底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一路走来,经历过的风风雨雨不计其数,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这点伎俩还吓不到他。更何况,他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支持他的人,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对方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乔梁语气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想了想,乔梁又道,“南波,既然能明确赵江岩是中毒死的,那要尽快拿出他的尸检报告,回头省厅那边如果问下来,你也好先有个交代。” 乔梁知道,尸检报告是破案的关键,也是应对省厅询问的底气,不能有丝毫拖延。 赵南波微微点头,沉声应道,“嗯,我明白。” 两人继续交谈着,乔梁抬手看了眼时间,惊讶道,“这都快11点了,这么晚了?” 乔梁刚才打盹睡着了,没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转念一想,赵南波从县里跑了个来回,这么晚也正常,心底不禁泛起一丝疲惫,看来最近确实太忙太累,打个盹都能睡这么久。 时间已经不早,乔梁知道赵南波还要回去督办案件,不能再耽误他休息,便摆了摆手道,“南波,已经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才能更好办案,也才能应对各种魑魅魍魉。” 两人说着话,一起从办公室离开。乔梁回到住所,洗漱一番后,时间已经接近半夜。或许是在办公室打盹了一两个小时,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江岩的死、周富焘的案子,还有暗处虎视眈眈的对手,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直到后半夜,才模模糊糊地睡去。 次日一早,乔梁准时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委办主任洪立恒就拿着手机,神色不安地匆匆走进来,语气急促地汇报道,“乔书记,网上出现了一些跟赵局长和您有关的舆情。” 乔梁的眼神一凛,对洪立恒道,“拿来我看看。” 洪立恒连忙把手机递过去,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相关的网络页面上。 乔梁接过手机看起来,舆情的核心围绕着昨晚赵江岩的死,还牵扯出了周富焘的案子,特意点明周富焘是他的秘书,甚至造谣说他作为市书记,在涉及到将赵江岩殴打成重伤的刑事案件里,公然阻止市局相关人员办案,最后还暗指赵江岩的暴毙是被灭口,隐隐把幕后黑手指向了他…… 看完后,乔梁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异常平静,他早就料到对方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比起未知的阴谋,眼下对方主动出招,反而让他松了口气,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洪立恒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乔梁的神色,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乔梁竟如此 平静,心里不免有些意外,小心翼翼地问道,“乔书记,您不生气?” 乔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能有啥好生气的,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乔梁一边说,一边把手机还给洪立恒,脑子里开始飞速思索,对方的牌既然打出来了,接下来他就该好好想一想如何应对了。 就在乔梁和洪立恒交谈时,省大院,昨晚在办公室休息的关新民也看到了网上的舆情。而这时候,关新民更是接到了陈中跃的电话,两人聊了十多分钟。在挂掉陈中跃的电话后,关新民寻思片刻,给省厅一把手郭锡宏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过来一趟。 等待郭锡宏的工夫,关新民点燃一根烟,烟盒里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根。他随手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最近烦心事太多,他抽烟也变得越来越凶,以往一包烟能抽一两天,现在一天一包都不够。 半个多小时后,郭锡宏匆匆赶了过来。路上,他已经看到了网上的舆情,心里大致猜到了关新民找他的原因。 办公室里,关新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招呼郭锡宏坐下,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问道,“锡宏,网上的舆情你看到了吗?” 郭锡宏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连忙点头应道,“关书记,我看到了。”他垂下眼眸,心里快速思索着关新民的用意,不想轻易表态。 关新民瞥了郭锡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那你怎么看?” 郭锡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微微有些迟疑,关新民见状,眉头微拧,心底泛起一丝不耐,他没耐心等郭锡宏磨磨蹭蹭,直接开口道,“锡宏,网上的舆情你也看到了,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赵南波作为市局局长,他难辞其咎,无论如何,这次不能再拖泥带水了,直接把他拿下。” 郭锡宏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关书记,安领导那边,是不是和他通个气?” 郭锡宏心里清楚,在赵南波的事情上,安哲的态度很重要,若是不提前通气,贸然拿下赵南波,恐怕会弄得自己浑身不利索。 关新民无语地看着郭锡宏,靠,这郭锡宏是怎么回事,啥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关键是这家伙明明是他的亲信心腹,是他费了力气从边南省调过来的,怎么现在有点胳膊往外拐的意思? 第4238章 大胆的念头 关新民看着郭锡宏,目光逐渐凌厉起来,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他当初郭锡宏从边南那个偏远地方调到东林重要岗位,就是看中对方够“听话”,想着身边能有个关键时刻能替自己扛事、值得托付的自己人,可眼下郭锡宏的推诿,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上。 “锡宏,我把你从边南调到东林,是希望身边能有个在关键时刻值得信任的贴己的人,但你这样,委实是太让我失望了。”关新民冰冷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郭锡宏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指尖都微微发紧。他怎会听不出关新民话语里的不满,可这事牵涉太大,他不敢轻易接招,只能斟酌着措辞道,“关书记,我并非要违逆您的意思,但不管是要免赵南波的职又或者是把他调走,没有安领导点头很难办的,除非……” 关新民眉头一蹙,语气里的不耐更甚,“除非什么?” 郭锡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除非是让省纪律部门那边出手,如果是涉嫌到违纪违法,那安领导就不好插手。” 郭锡宏知道冯运明和安哲、乔梁的关系,故意这么说,就是想把烫手山芋扔出去,既不得罪关新民,又能避免自己担风险。 关新民气得一乐,胸腔里的火气差点压不住,他若是能指挥得动冯运明,还用得着在这里跟郭锡宏浪费口舌?冯运明压根就是跟安哲、乔梁等人穿同一条裤子的,平日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许还能通融,可眼下这事是针对乔梁,冯运明怎么可能配合? 此刻,关新民哪里看不出郭锡宏是在故意转移视线,对方分明是不想担任何风险,只想明哲保身。这让关新民对郭锡宏彻底失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连替领导分忧的勇气和决心都没有,那我提拔你、重用你还有什么意义? 关新民心里对郭锡宏已然生出极大的看法,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压下情绪,淡淡道,“锡宏,对赵南波的处理,不一定非得要安哲点头同意,你可以先斩后奏,直接发布将赵南波免职的通知,造成一个既定事实,这样就算是安哲不同意也无可奈何了。” 郭锡宏神色一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真要这么干,一旦出事,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风险之大,他根本承担不起。 郭锡宏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恐慌,却又不敢当场反驳。 关新民幽幽看着郭锡宏,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压迫,今天必须把这事敲定,不能再给他推诿的机会。 “锡宏,你觉得我这个法子如何?”关新民声音低缓道。 郭锡宏苦笑了一下,迎着关新民锐利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关书记您这个法子挺好的。” 关新民见状,立刻趁热打铁,不给郭锡宏任何推拒的机会,语气不容置喙,“既然挺好的,那就这么办了。” 郭锡宏急忙开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关书记,可安领导事后知道了,难免会震怒。” 关新民脸色一沉,心底的火气彻底爆发出来,我才是东林省的一把手,郭锡宏眼里竟然只想着安哲,岂有此理! 关新民不悦道,“我才是这东林省的一把手,你只担心安哲会震怒,怎么,你就不担心我会生气?” 郭锡宏被关新民这话说得哑口无言,心底又急又慌,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还能找什么理由推脱。可还没等他想出说辞,就听关新民又道,“锡宏,就这么办了,不要再让我失望,至于安哲那边,他若是不满就让他来找我,我自是会替你说话。” 郭锡宏听着关新民的话,目光变幻不定,心底五味杂陈。他清楚,按关新民说的去做,并不符合程序,一旦事后追究责任,他这个厅一把手大概率会被追责。更何况关新民现在自身难保,谁知道他承诺的“替你说话”会不会算数? 可若是不照办,他瞄了瞄关新民冰冷的眼神,头皮暗暗发麻,关新民已经对他不满了,对方能把他提拔起来,自然也能把他踢下去,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一时间,郭锡宏陷入两难,心底泛起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明白,自己其实没得选择。 面对郭锡宏的沉默,关新民没再扯什么过往的旧情,直接拿出上级对下级的压迫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锡宏,这事今天就办了,有问题吗?” 郭锡宏目光一凛,瞬间读懂了关新民话语里的深意,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尤其是关新民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敢再打马虎眼,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道,“关书记,没问题。” 关新民见郭锡宏点头应下,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许笑容,心底的石头稍稍落地,“锡宏,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好好干,将来你更进一步进入班子担任分管领导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新民又开始习惯性地给郭锡宏画饼,哪怕他自己早已萌生退意,明面上却依旧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只为稳住身边为数不多的人。 郭锡宏听到这话,心里没有丝毫兴奋,关新民能不能度过眼前这关都还是个未知数,这些许诺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顺着关新民的话迎合,“关书记,今后还得靠您继续支持和提携。” 关新民微微一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显得生分了。” 说完,关新民看了看时间,语气又 变得严肃起来,催促道,“锡宏,没别的事了,那你先回去,今天就把这事落实了。” 郭锡宏点点头,告辞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郭锡宏脸上的紧绷神色瞬间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不安。作为关新民一手提拔的人,他不敢也没法强行违逆关新民的意志,可一想到省纪律部门的专案组就在东州,他就心底发慌。 表面上看,专案组是冲叶有德来的,是上头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可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在他看来,若单单是为了一个叶有德的案子,上头特地派了专案组下来,那委实是有点杀鸡用牛刀。只是若是冲着关新民来的,目前也还没更多的风声传出来,但郭锡宏在体制里沉浮了几十年,他一直都有着十分敏锐的嗅觉,也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的事,他隐隐感觉关新民可能不大妙,这也是他现在不大愿意无脑去帮关新民做事的缘故。 “唉,这时候不好好低调行事,还瞎折腾个啥呢。”郭锡宏暗暗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他实在无法理解关新民的决定,这个节骨眼上,本该收敛锋芒、低调避祸,可关新民偏偏要主动搞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郭锡宏因为当前的形势而对关新民产生了一些不认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关新民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直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关新民才慢慢收回目光,神情有些阴郁,他现在对郭锡宏已经不单单是不满那么简单,但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他只能暂时压下个人情绪,先把眼前的事稳住。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人诚不欺我。”关新民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悲凉与失望。他太清楚郭锡宏的心思了,无非是看他当前处境不妙,才会首鼠两端、萌生异心。若是没有专案组这档子事,郭锡宏哪里敢有半分小心思?连郭锡宏这种他一手提拔的人都靠不住,更别说其他人了。 关新民忽然想到了楚恒,那个他曾视为最可靠心腹的人,可就是这个人,竟敢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弄死他的朋友。这一刻,关新民心底升起一个疑问:这世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果真还是靠自己最靠谱!关新民默默想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现在谁也不信了,只信自己。不过眼下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有些事,他只能顺水推舟,甚至推波助澜,把局势搅浑,或许,这才是他摆脱当前困境的唯一出路。 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下一刻,关新民忽然想起下午省里要召开的会议,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都会参加,一个大胆的念头陡然在他心底滋生: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也将乔梁拿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般疯长,让关新民浑身泛起一阵战栗。 第4239章 沉住气 关新民琢磨着刚冒出这个念头,旋即猛地一惊,暗道自己真是有点走火入魔了,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对乔梁动手,那是会出大事的!若乔梁只是个毫无跟脚的普通干部,那拿下也就拿下了,凭借着他的身份地位以及权力,真出了问题也能压得住,但关键乔梁不是,对方不仅跟安哲、冯运明等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甚至连当前在东州的上级纪律部门副书记陈正刚也和乔梁有着一些渊源,这还没算上乔梁那成了植物人的老丈人廖谷峰。 更何况廖谷峰就算已经成了植物人,但其昔日的一些人脉关系并非就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恍惚间,关新民想到了金领导,身体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乔梁可是在金领导那挂了号的,之前金领导为了乔梁担任市书记的事专门给他打了电话,虽然没有直接给他施压要求将乔梁提上来,但那话里话外对乔梁的欣赏和认可已经是再明显不过,说明金领导对乔梁的关注已经超过了寻常干部,他要是贸然对乔梁动手,只会坏事。 不能急! 关新民强行压下自己急躁冒进的心理,梳理着自己的计划,心想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关键时刻沉得住气方显大将风范,他若是这个时候急于求成反倒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必须步步为营,按计划一步步来。 只是莫名的,关新民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情绪,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想了好一会,关新民最终想不出什么,只能作罢。 关新民正思索着,秘书这时匆匆忙忙地敲门走进来汇报道,“关书记,刚刚纪律部门那边发布了一个公告。” 关新民神色一凝,“什么公告?” 早有准备的秘书拿出手机,将电子版的文件给关新民递了过去,关新民看了之后,当即神色大怒,“马上把冯运明给我叫过来。” 关新民气得眉头直跳,原来省纪律部门发布的是张明迪正接受省纪律部门审查调查的公告,这让关新民十分震怒,因为冯运明事先并没有跟他汇报,尽管这本身就在冯运明权力范围内,但对张明迪这个级别干部的调查,冯运明最起码要跟他通个气。 虽然冯运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但当下这样一个敏感的节骨眼,很多事都会被放大,关新民此时的怒火远远超过任何时候。 秘书这时候不敢多说话,赶紧出去打电话通知冯运明过来一趟。 此时,关新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昨日原本是要就张明迪的事质问冯运明,却因为陈正刚和冯运明一起出现而作罢,事后他也忘了再单独找冯运明过来询问,以至于他现在还不知道冯运明是以什么理由要查办张明迪。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关新民发觉自己真的是老了,不单单是 精力不足,脑子也不够用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都给忘了。 其实也不能怪关新民,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太多,关新民的主要精力更是被专案组那边牵扯着,张明迪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又怎么可能将张明迪的事时刻放在心上。 等待的工夫,关新民又习惯性地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连他都没发觉,自己最近只要稍微闲下来就要抽烟。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冯运明赶了过来,进门就问,“关书记,您找我?” 关新民冷冷地盯着冯运明,“运明同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一把手的存在吗?” 冯运明眨了眨眼,故作糊涂道,“关书记,我不太明白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是十分尊重您的。” 关新民气得一拍桌子,“冯运明,你跟我装什么装?张明迪是怎么回事?咋的,现在你这个部门是成了独立王国,脱离组织的领导了是吗?” 冯运明一听,知道关新民是在怪罪他没有事先汇报,不禁道,“关书记您消消气,我正要跟您汇报此事。” 关新民冷笑,“汇报?我要是不叫你过来,你要何年何月才会主动跟我汇报?” 冯运明正色道,“关书记,我确实是要过来跟您汇报。” 关新民被冯运明给气乐了,他会相信冯运明的鬼话才怪,嘴巴长在对方身上,对方想怎么说都可以,关新民不想跟冯运明浪费时间在这种口舌之争上,转而质问道,“运明同志,我不想跟你掰扯这个,张明迪到底是真有问题,还是你运明同志为了某些见不得人的目的而行打击报复之事?” 冯运明肃然道,“关书记,我作为纪律部门的负责人,不可能干那种知法犯法的事,张明迪同志肯定是有问题,否则我不可能查办他。” 关新民盯着冯运明,“那你倒是说说,张明迪同志有什么问题?” 冯运明早有准备,将马子诚反映张明迪授意他违规办案的相关录音播放给关新民听。 录音播放的同时,冯运明给关新民介绍道,“关书记,这个马子诚是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名副主任,也是刘岚一案的负责人……” 关新民一边听着录音一边听冯运明的解释,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心里暗骂张明迪简直是个蠢货,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不应该要找个绝对可靠的心腹来做吗?结果张明迪倒好,竟然被自己下面的办案人员给掀翻了。 心里骂张明迪的同时,关新民没来由又想到了楚恒,瞬间没了脾气,楚恒原本也被他视为最为可靠的亲信心腹,结果呢?所谓的可靠完全没有忠诚可言,在个人利益的裹挟下,有什么事是不能干出来的?如此一想,似乎也怪不得张明迪。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关新民不可能 表现出来,反倒对冯运明这所谓的证据提出质疑,“运明同志,就算这马子诚是市纪律部门的干部,单凭他一面之词就能证明张明迪有问题吗?依我看,他的话是否可信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冯运明点头道,“关书记您这么说也没错,所以这件事才要查清楚,这也是对张明迪同志负责嘛,特别是这个案子还牵扯到了乔梁的秘书周富焘,更是不能马虎对待。” 关新民直视着冯运明,“运明同志,你到底只是单纯想查清案子还是跟乔梁之间有什么阴谋算计?你跟乔梁的关系周所周知,这个案子既然有可能牵扯到乔梁,那你是不是应该回避更合适一些?” 冯运明一脸严肃,“关书记,我作为省纪律部门的负责人,自然是要查清案子,并没其他别的想法,至于关书记您说的回避,我跟乔梁同志并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以及近亲属关系,不在回避的规定事由里。” 关新民轻哼一声,冯运明的话让他不好反驳,而那什么马子诚的检举无疑出乎关新民的意料之外,这让关新民不好太过强硬地给冯运明施压,毕竟冯运明确实是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尤其是昨天陈正刚和冯运明一起出现,估摸着陈正刚也是知道此事的,这让关新民投鼠忌器。 心念转动着,关新民依旧嘴硬道,“运明同志,我希望你是真的大公无私,而不是借公器行私事。” 冯运明听到关新民这话,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暗道关新民说这话时不应该先拿一面镜子照照其自个吗?亏关新民还能大义凛然地说出来。 没等冯运明回答,关新民已经挥手赶人,“运明同志,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 冯运明回过神来,点头道,“好,那我就不打扰关书记您了。” 看着冯运明离去的背影,关新民陷入了沉思,眼下正处在双方暗中激烈交锋的时刻,张明迪这样的小人物他已经无暇顾及,这时候万万不能再为对方去浪费自己的精力和资源,特别这是涉及到纪律系统的事,上级纪律部门的专案组又在东州,他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就在关新民的一念之间,张明迪已经被关新民放弃了,而张明迪犹不自知。此刻,在省纪律部门办案基地的谈话室里,面对省里的办案人员,张明迪仍端着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架子,对办案人员的问话一问三不知,更是言语嚣张地嚷嚷着办案人员没资格直接和他对话。 张明迪的态度着实让办案人员颇为无奈,对方作为同系统的人,对他们的办案手段了如指掌,一时半会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而张明迪显然还抱着幻想,寻思着陈中跃乃至楚恒都会在关新民面前帮他说话,会让关新民给纪律部门施压,摆平他的事,虽然张明迪知 道关新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但在他看来,只要关新民一日还在位置上,那其在省里边就依然还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第4240章 共进退 人往往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喜欢给自己找心理安慰,说是鸵鸟心态也好,说是不想面对现实也罢,总是试图用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去对抗现实。 张明迪是这样,关新民同样是如此,这无关乎身份地位,而是人性使然。 办公室里,吞云吐雾的关新民已经决定不管张明迪的事,思绪再次回到乔梁身上,尤其是想到下午要召开的会议,关新民心想既然不能对乔梁动手,但却是能利用乔梁不在市里的时候做点事情。 想着自己交代郭锡宏办的事,关新民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拿起手机又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郭锡宏才刚刚从关新民办公室回到厅里,屁股还没坐热,看到关新民又打电话过来,神色一怔,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接到关新民的电话,这才刚跟关新民见完面呢,不知道对方马上又打电话过来干嘛。直觉告诉郭锡宏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不敢不接,平复了下心绪,郭锡宏恭敬地接起电话,“关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关新民直截了当道,“锡宏,今天下午省里要开会,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都要来参加,届时乔梁不会在市里,你这样办,直接去林山市,在市局召开干部大会,当场宣布对赵南波免职的决定,并且指明由常务副局长徐长文临时主持市局的全面工作。” 郭锡宏听得直愣神,他发觉关新民的要求是越来越过分,让他越过安哲去免赵南波的职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他亲自跑到林山市去当众宣布这事,这是要他直接站出来公开露面啊。 一时间,郭锡宏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心理,道,“关书记,待会我就让人发布对赵南波予以免职的公告,跑到林山市去开会宣布就没必要了吧?” 关新民语气坚决道,“锡宏,我看很有必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办就是了,我们既然要把赵南波免职的事搞成既定事实,那就干脆做得更加坚决彻底一些。” 郭锡宏无言以对,关新民的这个决定让他极为不满,对方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处境,只是一味地寻求达到某种目的,虽然关新民对他有提携之恩,但总不能让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为对方办事吧? 唉!郭锡宏心里叹息了一声,他想拒绝,但又不敢公然对抗关新民的意志。 关新民等了一会听郭锡宏没有吭声,目光微微闪烁着,道,“锡宏,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决定不太认同,当前的情况也会让你产生一些顾虑,但现在不是犹豫和畏缩的时候,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得着我教你吗?” 郭锡宏张了张口,“关书记,我……” 关新民抢过郭锡宏的话头接着道,“锡宏,别再婆婆妈妈的,我能理解和明白你的一些顾虑和小心思,但我说句不好 听的,我若是出了事,你觉得你能好得了?” 郭锡宏心神一震,他没想到关新民会把话说到这份上,这让郭锡宏受到不小的震动,此情此景,郭锡宏更加没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并不是郭锡宏念关新民的提携之情,而是郭锡宏很清楚关新民说的没错,两人之间是没办法做出切割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除了执行关新民的指示还能怎么办? 沉默片刻,郭锡宏道,“关书记,那我下午就去林山一趟。” 顿了顿,郭锡宏又道,“关书记,若是到市局召开干部大会宣布对市局主要领导的任免,这也需要市里主要领导到场,您看这……” 关新民道,“锡宏,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会让陈中跃配合你,下午的会议,由陈中跃代表市里出席,他作为市长,这个分量已经足够了。” 听关新民把一切都想好了,郭锡宏彻底无话可说,哪怕他明知道这么做完全不符合程序规定,但关新民的态度如此坚决,郭锡宏根本没得选择。 关新民很快又问,“锡宏,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郭锡宏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关书记您都考虑得这么周全了,我还能有啥好担心的。” 关新民笑了笑,“嗯,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细节你自己安排好,到林山之前先跟陈中跃打个电话,当然,呆会我也会给陈中跃先打好招呼。” 郭锡宏默默点头,“关书记,我知道了。” 两人通完电话,郭锡宏放下手机,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早知道调到东林会是这么个情况,他还不如不来呢,如今这提拔的喜悦还没过去多久,却要面临这样的艰难处境,尼玛,当初还不如呆在边南继续当他的市书记。虽然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法再提拔担任副省,但至少他在市里边说一不二,更不用像现在这样担着极大的风险去帮关新民做事。 “这么搞是真的会出事啊,不知道最后要怎么收场。”郭锡宏捏着手机发呆,喃喃自语着,如此公然违背组织程序,不顾影响和不讲原则,关新民是真的没想过后果吗?又或者关新民自认为其有那个能力收拾最后的烂摊子?联想到关新民现在的处境,郭锡宏并不认为关新民有能力收拾最后的烂摊子,他觉得关新民现在更像是末日穷途下的疯狂。 此刻,郭锡宏除了叹息也只能叹息,他现在是真的后悔调到东林了。 时间悄然过着,吃过午饭,在办公室眯了二十来分钟,乔梁就启程前往省里,下午的会议三点召开,他这个时候去,时间刚好差不多。 至于市长陈中跃是否已经出发,乔梁懒得多问,两人现在不单单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矛盾更是已经趋近于公开化。陈中跃刚调来就已经表现出了一副我行我素的做派,干啥 事都很少会跟乔梁这个一把手通气,乔梁早已习以为常,像今天这种去省城开会的事,两人作为市里的一二把手都要去参加,陈中跃显然不会主动说要跟他一起同行。 乔梁并不知道,原本也要去省里开会的陈中跃已经临时决定不去,而在乔梁出发前往省城的时候,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已经在来林山的高速上。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着,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过去,乔梁快要从东州下高速时,市局,赵南波突然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让他马上通知安排召开全局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厅长郭锡宏将会到会出席。 给赵南波打电话的是厅办的周主任,这是赵南波调到林山后新提拔起来的厅办主任,以前赵南波担任厅办主任时,对方是赵南波的副职,因此,赵南波和对方的关系十分熟稔,立刻就问道,“老周,什么事要这么紧急召开干部大会?” 电话那头的周主任道,“赵局,这我也不清楚啊,刚刚是郭厅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通知您,但具体是什么事,郭厅是一点都没说,要不您给郭厅打个电话问问?毕竟他下午要亲自出席你们市局的大会,事情肯定是跟你们林山市局有关的。” 赵南波听到对方全然不知情,将信将疑道,“老周,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该不会是忽悠我的吧。” 周主任苦笑,“赵局,我真的不知道,我但凡知道一点儿都不会瞒着您,咱俩都处了那么久了,您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赵南波无语,不是他不相信老周的为人,而是他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对方以前固然和他处得不错,但郭锡宏现在是一把手,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把屁股歪了过去。 赵南波思索的工夫,对方又道,“赵局,这个通知如此之急,郭厅也要亲自出席,我估摸着郭厅现在已经在林山了,要不然时间来不及,您直接打个电话问问他也没啥,毕竟会议都马上要开了,您跟他问问情况也是合情合理的。” 赵南波撇撇嘴,他并不想给郭锡宏打电话,尽管两人之间还没怎么直接打交道过,但他知道郭锡宏之前是要执行关新民的指示把他从局长的位置上撸下去,这在无形之间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弥漫着一股硝烟,赵南波心想自己现在就算给郭锡宏打电话,有可能也是碰个冷钉子。 短暂的沉默后,赵南波又问道,“老周,郭厅今天原本的工作行程是什么?” 周主任明白赵南波这么问的意思,道,“赵局,今天郭厅是没有外出的行程安排的,所以他要去林山参会肯定也是临时的决定,反正我对他的行踪并不是那么了解,说实话,您也知道他刚调来,我这个厅办主任并不是很受他的信任,我现在连他是不是已经去林山了都不清楚。” 赵南波眉头愈发皱得老高,知道从对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便道,“老周,既然你也不知道是啥事,那就先这样吧,我要赶紧落实安排开会的事。” 周主任道,“行,赵局您抓紧去安排,毕竟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赵南波挂掉电话,眉宇间的皱纹如同几条深沟,脸上充满了疑惑,到底是什么事这么急? 第4241章 耐人寻味 赵南波想了一会不得要领,最终只能作罢,先将自己的秘书喊进来,让对方赶紧去通知开会的事,毕竟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这么紧急的事不打个提前量,如此着急地通知大家来开会,这不是让人手忙脚乱吗?”赵南波暗自吐槽着,心里的不满变成了嘴上的抱怨,甚至还感到了些许不安。 看了看时间,赵南波心知自己现在没法去干别的事了,只能在局里等着开会。 略一思索,赵南波转而给乔梁打了过去,说不定乔梁反而知道为什么郭锡宏会这么着急地来林山市局要求开干部大会,哪怕乔梁不知道,他待会请乔梁一块过来出席会议,心里也能踏实点。 赵南波此时并不知道乔梁去省里开会了,电话接通,乔梁的声音先行传过来,“锡宏,什么事?” 赵南波道,“乔书记,刚刚我接到厅里的通知,要我们市局临时召开干部大会,并且郭厅会亲自来参加会议……” 赵南波把大致情况同乔梁说了说,乔梁听完,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间,奇怪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乔梁这话一出口,赵南波就知道乔梁也对此事一无所知了,道,“乔书记,这事透着蹊跷,开会通知得这么着急,郭锡宏这个一把手还要亲自来出席,不知道是想搞什么幺蛾子,反正这事里里外外透着古怪,所以我想请乔书记您待会也一并来我们局里参会,有乔书记您坐镇,我心里会踏实一些。” 乔梁皱了皱眉,无奈道,“南波,这事我还真没法答应你,因为我现在来省里开会了,就算我不参加省里的会议,现在马上掉头回林山,时间也来不及了。” 赵南波听到乔梁下午竟是去省里开会了,一时愣愣的不知道说啥,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怎么这么巧? 片刻的失神后,赵南波道,“乔书记,既然您去省里开会了,那就没办法了,可能是我有点杞人忧天了。” 乔梁道,“南波,我觉得你并没有杞人忧天,这事的确透着蹊跷,反正还是那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来不及赶回去,但我现在就在省里,需要什么支援,我能第一时间跟安领导汇报。” 赵南波心下稍安,“好。” 两人结束简短的通话,乔梁的车子已经进了省大院,径直上楼来到会议室后,有不少地市的一二把手已经到场,乔梁虽然和其他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熟,但大家都是省内地市的主要领导,平时来省里开会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即便之前只是打过照面,这时候碰到了自是会打招呼。 乔梁一边走到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一边回应着同自己打招呼的人。 在位置坐定,乔梁琢磨着刚刚赵南波说的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乔梁神色一动,目光在身边扫视了一圈,寻找市长陈中跃的身影。 仔细看了一圈后,乔梁竟是没看到陈中跃的人。 难道是还没到?乔梁忍不住又看了看时间,心想距离开会就剩几分钟了,陈中跃来省里开会,难道还敢掐着点到? 乔梁压下心头的疑惑,几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一直到省里的主要领导悉数入场后,乔梁都没看到陈中跃的身影。 乔梁心头微微一沉,陈中跃这家伙竟是缺席今天的会议? 一边是郭锡宏临时要到市局开干部大会,一边是陈中跃毫无征兆地缺席了今天省里的会议,乔梁此时很难不把两者联系到一起,脸上隐隐闪过一丝凝重。 思索间,乔梁拿出手机给赵南波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而此时被乔梁惦记着的市长陈中跃正和郭锡宏同车而行,两人的车子刚刚驶入市局大门,看到赵南波站在大楼门口等候着,陈中跃笑呵呵道,“这个赵南波还算识趣,至少知道下来迎接郭厅您,您可能不知道,这个赵南波平时仗着和乔梁的关系,鼻孔朝天,压根就不把我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郭锡宏听着陈中跃的话,嘴角撇了撇,未做回应,既没那个心情,也不想当背后编排人的长舌妇,都这时候了,还图这点口舌之快有什么意思? 车子停稳,郭锡宏和陈中跃先后下车,刚看完乔梁信息的赵南波看到陈中跃时,瞳孔微微一缩,乔梁的信息告诉他,陈中跃下午也得参加省里的会议来着,但并没有看到陈中跃的人,眼下陈中跃却是和郭锡宏一起,赵南波那种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 压下心里的一些杂念,赵南波快步迎了上去,态度恭谨地同郭锡宏道,“郭厅,您来了。” 郭锡宏轻点着头,目光从赵南波脸上扫过,神色莫名。 赵南波这时才看向陈中跃,“陈市长,您怎么也来了?” 陈中跃戏谑道,“中跃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能来参加你们市局的会议?” 赵南波神色一滞,赶紧道,“陈市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事先并没有通知说陈市长您也会来参加会议,所以我看到您才有点意外。” 陈中跃嘴角咧了咧,似笑非笑道,“南波同志,或许等下还会有更大的意外在等着你呢。” 赵南波目光一沉,迎上陈中跃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的那种不安此刻被无限放大。 但时间容不得赵南波多想,只能先对郭锡宏和陈中跃道,“郭厅,陈市长,二位领导里面请。” 赵南波侧身做着请的手势,陪在郭锡宏身旁,这时,赵南波注意到陈中跃拍了拍常务副局长徐长文的肩膀,徐长文刚刚一直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啥时已经站在了陈中跃那边。 尽管只是简单的 肢体动作,两人并没有其他言语上的交流,但赵南波从陈中跃这个动作里却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刚刚在等待迎接郭锡宏到来的工夫,他一直在想着心事,也没去过多注意身后的徐长文,尽管他平时就知道徐长文这家伙不怀好心,但今天郭锡宏突然到来,他没那个闲心去过多关注徐长文,这会陈中跃对徐长文做出的动作让赵南波产生了某种联想,总不会…… 心里冒出那种猜测,赵南波旋即就强行否决掉,心想万万不可能,这既不符合组织程序也违反规定,他不信郭锡宏会做出这种事来,对方纵使是厅里的一把手也不可能不考虑后果。 赵南波眼神变幻着,冷不丁就听郭锡宏问道,“南波同志,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嘛,有什么心事不成?” 赵南波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回答道,“郭厅,我哪能有什么心事,我这是想着您这个通知太急了,虽然我们局里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下去,但有些外出办案和执行紧急公务的也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郭锡宏淡淡道,“没事,个别人因为公务没法及时赶回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大多数人都能来参会就可以。” 赵南波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赵南波忍不住还是问道,“郭厅,今天这么急着开这个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郭锡宏瞥了赵南波一眼,“南波同志,等下你就知道了。” 赵南波没想到郭锡宏这个时候仍卖关子,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一行人来到会议室,本来有些嘈杂喧嚣的会议室在郭锡宏一行入场后,随即就安静了下来。 几人在前排就坐,会议由赵南波这个局长亲自主持,但赵南波此刻还不知道今天的会议内容到底是什么,更没法去事先准备会议的流程,只能在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就把话筒交给郭锡宏,道,“接下来我们有请郭厅讲话。” 郭锡宏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往前倾,道,“我知道大家都是临时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参加这个会议,我也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今天紧急召开这个会,主要是宣布省里对林山市局主要领导的任免决定,经研究决定,免去赵南波同志的林山市局局长一职……” 赵南波听到郭锡宏的话,眼睛眨了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4242章 公开质疑 会议室里一片静寂,针落可闻,赵南波见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出现了幻听,而是实打实的没有听错。 郭锡宏当众宣布免了他的职! 一时间,赵南波情绪激动,几乎是要拍桌而起,冲着一旁的郭锡宏质问道,“郭厅,您这所谓的任免决定有问题,不符合程序规定,您说这是省里的决定,请问省里什么时候开会研究此事了?其次,对我这个市局局长的任免,同样需要市班子会议研究讨论,请问市班子开会讨论了吗?” 赵南波敢这么质问,无疑是有底气的,乔梁就是市里的一把手,市里有没有开会研究讨论他这个局长的去留,他还能不知道?哪怕这是省里的决定,但起码也要开会研究,而安哲和乔梁的关系摆在那里,真要有这档子事,乔梁能没有听到风声? 面对赵南波的质问,郭锡宏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南波同志,这是省里的决定,是得到省里主要领导认可和同意的。” 赵南波不以为然,依旧大声质问,“郭厅,您别避重就轻,我现在就想问问,这所谓的任免决定,符合组织程序吗?符合干部任免规定吗?” 郭锡宏看了赵南波一眼,旋即移开目光,他自然是没办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这时候市长陈中跃给郭锡宏解了围,冲赵南波呵斥道,“赵南波,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你对上级领导的态度吗?亏你自个也是个领导干部,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赵南波着实被气乐了,别人都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还要他讲什么规矩?赵南波这时既然连郭锡宏都敢顶撞,自然也不会在乎陈中跃的面子,不客气地回怼道,“陈市长,什么叫规矩?逆来顺受、颠倒黑白、视组织规章制度为摆设,不讲原则,这才是您所谓的规矩,是吗?” 陈中跃眼睛一瞪,恼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赵南波,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你看你现在冲上级领导咋咋呼呼的,这就叫不讲规矩,我说的是这个,你不要转移视线。” 赵南波冷笑,“陈市长,我看转移视线的是您,我刚刚在问郭厅这所谓的任免决定符不符合组织程序,郭厅都不敢回答,您瞎咋呼什么?” 陈中跃猛地一拍桌子,抬手指着赵南波,怒道,“赵南波,你说话注意点,我作为市长,怎么,我还不能说句话了?你们市局作为市府的组成部门,我这个当市长的没资格批评你是吗?” 赵南波淡淡道,“陈市长您要这么说,那您自是有资格,但一码归一码,我们现在说的是这个任免决定,而不是您对我们市局工作的批评指正。” 陈中跃被赵南波这话给堵得说不出来,看着赵南波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他发觉自个之前还真是有点小瞧赵南波了,因为赵南波外形高大粗壮的缘故,他一直把赵南波当成一个大老粗,没想到赵南波一张嘴如此能言善辩,而且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赵南波还能保持理智的思维,条理清晰,这还真让陈中跃有点刮目相看了,对方可不似外形上看起来那般是个傻大个。 不过想想也正常,若赵南波是个傻大个,对方也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此时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这紧急通知召开的干部大会会上演这么一出,先是赵南波这个局长毫无征兆被免,紧接着是赵南波公开站出来质疑,尼玛,这也太荒唐了,简直活久见,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吧?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南波、陈中跃、郭锡宏身上,一个个大气不敢出,更没有人敢插话,想当和事老,那也得看看自己的身板够不够分量,谁能有那个资格?贸然站出来化解气氛,回头有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这时候,任谁也都能瞧出来,今天对赵南波的这个免职决定确实是有点反常,瞧省厅一把手郭锡宏那看着有点心虚的样子,分明就是底气不足,这要是光明正大,郭锡宏怕是逮着赵南波一顿猛批了。 看似无声静寂的会议室,许多人的眼神其实都悄然起了变化,陈中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沉,暗道不能跟赵南波这样掰扯,越是拖下去,对他们越没有好处,像这种本身就不合规的事情,就应该干脆利落的办完,而不是拖泥带水。 心念转动间,陈中跃赶紧朝郭锡宏使了使眼色,郭锡宏作为厅里的一把手,省内警务系统的扛把子,这时候就该郭锡宏站出来说话,也只有郭锡宏能名正言顺地压住赵南波。 陈中跃本以为郭锡宏能看到自己的暗示,结果却见郭锡宏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桌面,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看到郭锡宏这幅模样,陈中跃彻底无语,靠,就这个样子怎么成事?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一看就让人知道你郭锡宏是心虚。 其实,与其说郭锡宏是心虚,倒不如说郭锡宏是内心矛盾和摇摆不定,以至于缺少了那股坚决的态度和气势。 陈中跃暗骂了一声靠不住,这时候也顾不上郭锡宏的态度,他必须得站出来,将赵南波的气焰给压下去。 如此一想,陈中跃大声呵斥道,“赵南波,这干部大会不是你放肆的地方,郭厅今天来出席这个会议,代表的是省里,我站在这里则是代表市里,对你的任免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要以为自己背后有某些人撑腰就可以胡搅蛮缠。” 赵南波冷声道,“陈市长,我看胡搅蛮缠的是你,你和郭厅往这一坐,就说你们代表省里和市里,你们确 定你们有那么大的脸代表省里和市里吗?” 赵南波此时连对郭锡宏和陈中跃的敬称也没有了,言语间更是充满了嘲讽和奚落,如今都要撕破脸了,他还管那么多干屁? 陈中跃被赵南波的话给气得三尸神暴跳,特么的,赵南波竟然这么硬气,当众顶撞也就算了,甚至都不考虑给他和郭锡宏留面子,这无疑是出乎陈中跃的意料的,来之前的路上,他们还在讨论赵南波会是什么反应,但他们完全没想过赵南波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这时,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着的郭锡宏总算是有了些许反应,轻斥道,“行了,这还开着会呢,你们这样成何体统?没有半点领导干部的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郭锡宏的声音不大,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有一番威严,而且他刚刚保持沉默,这时候说话反倒给人感觉多了点气势。 赵南波神色微沉,还没等他回应郭锡宏的话,郭锡宏已经又道,“南波同志,对你的免职是省里和厅里的决定。” 郭锡宏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看另一旁的徐长文,接着道,“在新局长上任之前,林山市局的工作由徐长文同志主持,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散会。” 郭锡宏说完就站了起来,他明白这样的会议不能拖拉,否则让赵南波越闹越大只会对他们不利。 郭锡宏急于离开,临走前还瞄了瞄赵南波,见赵南波这会反而不吵不闹了,不由眉头微微一跳。 第4243章 不太妥 赵南波越是平静,郭锡宏心里反而越不踏实,不过事情既然都已经干了,这时候再去担心也没什么意义。 快步从会议室离开,郭锡宏下了楼后就径直上车,一刻也不想多呆,以至于后面的市长陈中跃都没能追上郭锡宏的脚步,冲着郭锡宏的背影喊了两声,郭锡宏却是仿佛没听到,坐上车就一溜烟走了。 靠!陈中跃一脸无语,心说郭锡宏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跟落荒而逃似的。 后头,徐长文紧随其后,见郭锡宏匆匆忙忙就走了,纳闷道,“陈市长,郭厅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陈中跃撇了撇嘴,“谁知道呢。” 陈中跃说完看了徐长文一眼,“长文,现在赵南波被免职,你可是得偿所愿了,接下来由你主持市局的工作,可就看你的表现了。” 徐长文正色道,“陈市长,我一定无条件坚决贯彻您的指示,绝不打任何折扣。” 徐长文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是想他离得偿所愿还早着,现在他只是临时主持市局的工作,离被任命为市局局长还差了关键一步,这一步不知道能不能跨过去。当然,徐长文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至少现在赵南波被从局长的宝座上撵下来,那他起码已经看到了希望。不过想到刚刚赵南波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竟是敢当着郭锡宏和陈中跃的面掀桌子,徐长文不由露出了几分担心。瞅了四周一眼,确认没人靠近后,徐长文才道,“陈市长,赵局明显是不认可这次的任免,不知道他会不会主动交权。” 陈中跃皱眉道,“今天是郭厅当着你们全局干部的面宣布对他的免职决定,就算赵南波不认同,你以为下面的干部敢跟他一块胡来?你只要确保自己能指挥得动下面的人就行了,不用管赵南波那厮是什么态度。” 徐长文微微沉默着,事情要是像陈中跃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就怕最终演变成一场乱局,毕竟这次对赵南波的任免确实是不符合组织程序规定,这就是最大的硬伤!虽说今天郭锡宏和陈中跃亲自来市局出席这个干部大会宣布对赵南波的任免就是为了给此事背书,试图弥补这个硬伤,但赵南波背后不是没人,回头一旦等乔梁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怎样,这让徐长文很难不去担心。 陈中跃这时拍了拍徐长文肩膀,“长文,我对你有信心,这次就是你表现的机会,只要你表现好了,我相信你这个局长一定能扶正。” 陈中跃一边说一边看着已经远去的郭锡宏的车子,嘴里啧了一声,他刚刚是坐郭锡宏的车子过来的,这会郭锡宏直接就走了,他都没车回去了,这会陈中跃也懒得再从市府叫车过来,而是对徐长文道,“长文,你给我安排一辆车子,送我回市大院。” 徐长文闻言,忙 不迭道,“陈市长,我这就给您安排。” 徐长文说完就拿起手机打电话,很快就交代下去,挂断电话后,徐长文看着急于回去的陈中跃,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陈市长,我还是有点担心赵局会闹出别的事端来。” 陈中跃不悦道,“长文,你不要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赵南波是有乔梁支持没错,但你后面也有我支持你,往上还有郭厅,再往上还有关新民书记,你的背景比赵南波还硬,你怕个锤子。” 徐长文张了张嘴,看到陈中跃那略带不耐烦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中跃开口又道,“先这样吧,你现在先回去安抚人心,别在这杵着了了,我等下给郭厅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请他晚上留下来,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徐长文一听,心想陈中跃说的没错,现在刚开完干部大会,尤其是发生了赵南波公开站出来质疑其任免决定的一幕,估摸着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是一脸懵,现在正是他站出来收拢人心的时候。 陈中跃很快就坐着徐长文安排的车子离开,而徐长文也返身上楼,他得好好静下心来理一理思绪,看如何收拢人心,今天这事对他而言同样是十分突然,他其实是一直到了下午会议临召开前才从陈中跃那得知了消息。 徐长文刚上楼从电梯里走出来,恰巧碰到从会议室要回办公室的赵南波,看到徐长文,赵南波挑了挑眉头,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眼神像刀子一般盯着徐长文,“哟,这不是新晋的徐大局长嘛。” 徐长文听到赵南波充满讽刺的话,压下内心的情绪波动,陪着笑脸道,“赵局,今天这事也不知道啥情况,上头突然来这么一出,我这心里的震惊一点都不比您少,到现在都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赵南波呵呵一笑,“是吗?” 徐长文神色一凛,“赵局,我是真不清楚啥情况。” 看着徐长文在自己面前仍然在演,赵南波眼神愈发凛冽,要是今天没有发生这一出,他后面也是要慢慢收拾徐长文的,对方这个常务副局长心怀鬼胎,让对方继续坐在位置上,赵南波心里不踏实,但现在他这个局长先被撸了,不知道这是不是徐长文先下手为强。不过转念一想,赵南波又觉得徐长文没那个本事,说到底是来自更上面的意志,关新民早就想动他这个市局局长了,哪怕有安哲等人阻止,现在关新民终归还是决定不要脸了。 没再和徐长文多说,赵南波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进了门,赵南波反手把门关上。 看了看时间,赵南波不知道乔梁有没有开完会,略一寻思,先行给乔梁发了条信息。 约莫等了两三分钟,赵南波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乔梁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赵南波开门见 山道,“乔书记,我这个局长被免了,对方这是彻底不讲规矩和脸面了。” 乔梁一下怔住,“你这个局长被免了?这是啥时候的事?” 赵南波将刚刚开会的情况同乔梁简单汇报了一下,乔梁听得直愣神,靠,难怪陈中跃不来省里开会,对方这是趁他不在,和郭锡宏联手在市里搞事呢。刚刚开会前没看到陈中跃的人影,再加上赵南波又跟他说郭锡宏要在市局临时召开干部大会,乔梁就预感会出点啥事,但他打死都想不到对方竟然将赵南波这个局长给免了,尼玛,这样一个人事任免完全没有经过正常的组织程序,这是一点原则都不讲了,是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规章制度之上。 眼里闪烁着精光,乔梁道,“南波,你先别急,我还在省里,呆会我就跟安领导说道说道这事。” 乔梁说完一顿,紧接着道,“你不用管这个劳什子的免职决定,依我看,你这个局长继续履职就是。” 赵南波眉头微蹙,他原本也是乔梁这个想法,但刚才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妥,事情若是闹得太难看,就怕最终是各打五十大板,徐长文当不上局长,而他也落不着好。 第4244章 瞧不起 赵南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担忧像潮水般翻涌,斟酌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乔梁听完后瞬间陷入了沉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赵南波说的不无道理,眼下对方确实先破了规矩,完全无视组织程序,可赵南波若是真的跟对方公然撕破脸,最后说不定反而会被倒打一耙,扣上一顶“不讲大局”的帽子。以对方此刻表现出的无耻劲头,这种事绝非没有可能,毕竟在权力的博弈里,弱势一方往往更容易成为被牺牲的棋子。 乔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认真权衡着利弊,才缓缓开口,“南波,你的顾虑没有错,但这口气若是这么咽下去,未免太憋屈了。” 电话那头的赵南波发出一声苦涩的轻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妥协,“胳膊拗不过大腿,不管怎么说,关新民书记终归是省里的一把手,就算他不讲规矩又如何?我若是直接和对方公开对着干,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赵南波深知自己的分量,在关新民面前,他不过是蝼蚁一般,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听了赵南波这话,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这就是最现实的官场,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关新民比赵南波官大了好几级,当权力失去有效的制约,掌权者便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而底层的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显得格外卑微。 乔梁原本还想劝赵南波勇敢站出来,可听到赵南波这般担忧,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南波,那你先好好歇歇,我这就去跟安领导好好聊聊这事,你等我回去再跟你详聊。” 赵南波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好。” 两人结束通话,乔梁收起手机,抬眼便看到楚恒正同省秘书长赵唐有说有笑地朝楼下走去。此刻刚散会,乔梁一眼便猜到,楚恒这是要去关新民的办公室。他直勾勾地盯着楚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暗道楚恒在今天这事里,又不知道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这王八蛋,就像躲在下水道里的肮脏臭虫,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乔梁没在原地多逗留,刚才会议一结束,他就急着给赵南波回电话,还看到安哲朝他比了个手势,他当时示意安哲自己要先打个电话,眼下电话打完,正好去安哲的办公室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快步来到安哲的办公室门口,乔梁看到办公室里正有客人,便识趣地站在门外等候。十来分钟过去后,办公室里的客人起身告辞,安哲亲自送到门口,看到乔梁,脸上立刻露出笑意,“梁子,刚刚我看你急着要打电话,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市里了,没啥事吧?” 乔梁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办公室 ,随手带上房门:“老大,还真有事。” 安哲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示意乔梁坐下,问道,“发生啥事了?看你这脸色,不像小事。” 乔梁坐下后,便将赵南波被无故免职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安哲说了,语气里满是愤慨。 安哲听完后,眉头瞬间皱得老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新民同志这是疯了不成,做事愈来愈疯狂了。” 安哲不用想也知道,这事肯定是关新民授意的,否则单凭一个郭锡宏,根本没那么大的胆子。眼下专案组还在东州市开展工作,关新民这么做,难不成是想破罐子破摔,彻底摆烂了? 乔梁道,“老大,谁说不是呢,关书记以前做事还多少讲点规矩,哪怕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但至少明面上还能守住底线,现在是彻底不要脸面了,连组织程序都敢公然违背。” 安哲眉头微蹙,指尖敲击着桌面,缓缓开口,“或许正如老话所讲,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现在越是疯狂,就越是说明他心里没底,慌了。” 乔梁眼神一沉,语气坚定道,“老大,不管关书记现在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我的想法是直接把这事捅到明面上,让关新民书记下不了台,好好杀杀他的气焰。” 安哲陷入了沉思,指尖的敲击声渐渐放缓,似乎在反复琢磨乔梁这法子的可行性。 思虑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乔梁,语气严肃地问道,“你想怎么捅到明面上?” 乔梁立刻说道:“如果老大您同意的话,我就让我们市晚报把此事报道出来,严正指出此事违反组织程序规定,让全省的人都看看他关新民的真面目。” 乔梁这法子,无疑是直接对关新民发出质询和挑战,安哲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摇头反对,“梁子,不能这么干。哪怕是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也不该由你来做。回头你要是给人留下一个公然对抗上级主要领导的印象,就算你占着理,也依旧会对你将来的提拔不利,得不偿失。” 乔梁有些不服气,皱着眉说道,“老大,要是做事总是要顾虑这顾虑那,前怕狼后怕虎,那我觉得这官当着一点都不痛快,还不如干脆不干。” 安哲笑骂着指了指乔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教诲,“咋的,难不成你还想把这体制里当成快意恩仇的江湖啊?体制里有体制的规则,我们只能在这个规则里头做事。虽然有时候确实挺憋屈,但任何一个想打破规则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先驱不是那么好当的,弄不好,最后只会成为先烈。” 乔梁砸了咂嘴,心里依旧不服气,却也知道安哲说的是实话,是为他好,只能硬着头皮反驳,“可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 点灯吧?他关书记可以胡作非为,我们却要守着规矩受委屈,这也太不公平了。” 安哲收敛了笑意,语气严肃起来,“新民同志是一把手,这就让他天然占据着优势。其次,新民同志如今的处境不太妙,这或许也是他决定破罐子破摔的原因,但他可以摆烂,我们却不行,我们得顾全大局。” 乔梁沉默了,他心里依旧憋着一股气,却也明白安哲的考量,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安哲看着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又道,“当然了,他如此公然违反组织程序,视组织规章制度为无物,我们肯定不能毫无反应。梁子,这事就交给我来做,我直接跟上级反应此事,参他一本。” 乔梁听安哲这么说,仔细琢磨了片刻,心里豁然开朗。安哲这个办法明显更为稳妥,若是真的把事情捅开,无异于自揭家丑,只会让人觉得东林省的局面乱成一锅粥,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或许关新民也恰恰希望他们这么做,他已经摆烂,巴不得一损俱损,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就在乔梁和安哲在办公室里商议此事时,关新民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楚恒两人。方才秘书长赵唐进来汇报了几句工作,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楚恒独自陪着关新民。关新民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颇有点苦口婆心地对楚恒道,“小楚,我们做事还是要有点底线,不要动不动就出人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关新民这话,显然是在暗指赵江岩的事。虽然他跟赵江岩素不相识,但稍微查了一下赵江岩的底细,得知对方也是江州籍贯后,便笃定赵江岩跟楚恒有关系。再联想到之前黄丙毅的死,赵江岩这事,就太像楚恒的手笔了,手段狠辣,不留痕迹。 楚恒自然听出了关新民的话外音,可他此刻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露出一丝无辜,语气诚恳地说道,“关书记,您可能对我有所误会了,我最见不得人死,心地软得很,有些事真的不是我干的。” 关新民直勾勾地盯着楚恒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语气冰冷地反问,“是吗?” 楚恒面不改色,眼神坦荡,语气坚定地回了两个字:“是的。”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 关新民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楚恒这话,彻底断了他对楚恒的最后一点点期待,心底对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下属,已经是彻底失望透顶。他知道,楚恒这是铁了心要跟他装到底,再多说无益。 楚恒低着头,看似恭敬,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波澜。他不知道关新民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关新民方才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却让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在他看来,关新民这般妇人之仁 ,成不了什么大事,一个干大事的人,决不能有慈悲心肠,否则只会被人拿捏,最终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关新民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寂。关新民拿起来瞅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后,眉头瞬间一拧,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当着楚恒的面直接接起电话,可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掉了。 关新民刚把手机放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同一个号码。关新民见状,脸色愈发难看,二话不说又挂了电话。可电话那头的人仿佛也跟他杠上了,他一挂,对方就立刻又打了过来,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没完没了。 关新民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的神色满是不耐烦。 楚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关新民现在已经如此不信任他了吗?连一个电话都要背着他接,难不成电话里的内容,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第4245章 阴暗心理 楚恒眼角余光瞥见关新民紧绷的侧脸,旋即很是识趣道,“关书记,我出去抽根烟解解闷。” 关新民微微点头,心里满是不耐,电话是他儿子关世鑫打来的,明知道他挂了电话就是不方便接,还一遍遍地打,简直不懂事。 等楚恒的脚步声渐远,办公室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关新民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拿起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积压的不耐瞬间爆发,关新民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关世鑫的口气同样冲得很,“爸,您怎么老不接电话?” 关新民恼道,“我不接电话自然是不方便,你不会晚点再打?” 关世鑫抱怨道,“我一直打就说明有十万火急的事,您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关新民一脸无语,这臭小子自己不懂事,还反过来怪起他这个当老子的了!可偏偏,他还没办法跟儿子较真。 关新民耐着性子道,“行了,别扯那些有的别的,到底是啥急事?” 此时关新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儿子这么急着找他,绝对没好事。 对面,关世鑫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爸,纪律部门的人正在调查我的公司。” 关新民目光一凛,心底的预感瞬间应验,心脏猛地一缩,连忙追问道,“是哪家公司?” 关新民心里清楚,儿子暗地里控制着好几家公司,不少都沾着灰色地带,必须先弄清是哪家,才能判断风险大小,想好应对之策。 关世鑫答道,“爸,是鑫鑫投资有限公司。” 关新民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他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确定吗?” 鑫鑫投资关新民最清楚,是儿子跟黄丙毅挂钩最深的一家公司,一旦被查,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不敢去深想。 电话那头,关世鑫道,“爸,这还能有假,这么大的事我还能弄错不成。” 关新民怔怔发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鑫鑫投资”四个字。他比谁都清楚,这家公司主要跟黄丙毅的生意挂钩,靠投资分红牟利,说白了就是无本万利的灰色交易。如今纪律部门查这家公司,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黄丙毅的案子来的。可一旦查到儿子头上,就意味着案情已经牵扯到他这边,他一直抱着的全身而退的幻想,恐怕要彻底破灭了。 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关新民,让他浑身发冷。 关世鑫等了一会没听到父亲的声音,心里更慌了,忍不住道,“爸,您倒是说句话。” 关新民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地问道,“世鑫,你公司的账目干净吗?” 关世鑫道,“爸,再怎么干净也经不起查啊。” 关新民一下无言,道理他又怎会不明 白?儿子名下的那些公司,哪一个不是靠着他的关系,做着无本买卖,账目怎么可能真正干净?他之所以问出这句话,不过是乱了方寸,想找个借口安慰自己罢了。此刻听儿子这么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短暂的沉默后,关新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凝重地说,“世鑫,你去外面呆一段时间吧。” 这下轮到关世鑫愣住,他显然没料到父亲会这么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有点不可思议道,“爸,没到那个程度吧?” 在关世鑫看来,不过是被连带调查,有父亲的人脉在,肯定能摆平。 关新民心里急得不行,他吃过的盐比儿子吃过的米还多,官场的险恶,他比谁都清楚,但此时他却又没法跟儿子说透其中的凶险,只能沉声道,“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等你觉得需要出去避避风头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关世鑫皱眉道,“爸,会不会只是咱们自个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我给您打电话的意思,是希望您动用一下人脉关系,把事情给压下去。” 关世鑫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父亲的担心是多余的。 关新民反问,“你觉得可能吗?你那家鑫鑫投资公司主要是跟黄丙毅这边的生意有关,现在黄丙毅的案子是由上级纪律部门直接接手调查的,我有那个本事去摆平吗?” 关世鑫道,“爸,纪律部门的人不一定知道这鑫鑫投资公司背后的控制人就是我,可能就是因为查黄丙毅的案子才连带着查到这边来的,您动用一下人脉关系,或许是能够摆平的。” 关新民没有说话,心里满是无奈,儿子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在体制里摸爬了几十年的他,早就闻到了危险的讯号。儿子名下那几家公司的法人都不是他本人,股权架构也经过了精心设计,就是为了规避风险,很难直接查到背后的实控人。可即便如此,纪律部门还是查到了头上,这说明对方绝对是抓到了什么确凿的尾巴,绝不是偶然。 关新民这时候没心思去跟儿子争辩此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世鑫,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是,出去外面待一段时间,就当是旅游度假了。” 关世鑫撇了撇嘴,心里依旧不服气,“爸,我觉得您有点杞人忧天了。” 关新民叹气道,“世鑫,不是我杞人忧天,而是情况比你想的严重,你怕是不知道我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关新民此刻心力交瘁,黄丙毅的案子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儿子又添这么一档子事,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关世鑫怔了怔,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慌乱,父亲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父亲的情况真的那么不妙?可他还是有些不信,“爸,区区一个黄丙毅的案子不至于那么严重 吧?您这个级别的领导难不成还能被这么一个小案子给连累了?” 关新民幽幽道,“这个案子并不小,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听我的就是,先出去呆一段时间。” 关新民没法跟儿子细说其中的牵扯,只能反复催促,只希望儿子能听话,先避开这波风头。 关世鑫还待说啥,关新民又道,“就这样吧,你不要再那么多废话,听我的。” 关世鑫听出父亲不容置疑的语气,心里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呐呐点头,没再说什么。 关新民挂掉电话,怅然发呆了一会,心情万分复杂,一边是岌岌可危的自身处境,一边是不懂事的儿子,还有随时可能找上门的麻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一会,关新民才强迫自己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楚恒叫进来。 楚恒进门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关新民的神色,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刚刚那通电话,肯定不简单,他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可乘之机。 可楚恒的目光在关新民脸上转悠了一圈,却见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旋即就听关新民道,“小楚,那个徐长文是你极力推荐的,现在已经由他负责主持林山市局的工作,接下来就看他的表现了,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是我亲口说的,如果他这次表现得好,不管市里的阻力有多大,我一定将他提上来担任局长。” 楚恒目光闪了闪,心里瞬间明白了关新民的用意,连忙堆起笑容,“好,我回头就给他打个电话,他要是知道关书记您亲口发话了,一定万分高兴。” 关新民继续道,“乔梁的秘书周富焘还涉及故意殴打他人的刑事案件,现在伤者又死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这个案子都要严办。” 楚恒闻言,同关新民对视了一眼,瞬间从关新民的眼神里明悟了某种暗示,这哪里是要严办案子,分明是想借这个案子打压乔梁。 楚恒心里了然,连忙点头道,“关书记您放心,我会跟徐长文着重交代此事。” 关新民轻嗯了一声,“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楚恒瞄了瞄关新民,本想再旁敲侧击问问刚才的电话,探探口风,可见对方神色冷淡,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楚恒告辞离开,关新民注视着楚恒的背影慢慢消失,眼中精光乍闪。他现在对楚恒已经完全没有信任可言,更是失望透顶,以往看待楚恒如同晚辈一般的心理也不复存在,在他眼里,楚恒现在跟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完全无异,用完即可丢弃。 “我落不着好,那就大家都不好过。” 关新民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怨毒和不甘。如今的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有恐慌,有不甘,还有一 丝决绝。他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除此之外,心底更滋生出一种拉人一起垫背的阴暗心理。 第4246章 妥了 关新民坐了好一会,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 接着关新民想起一事,拿起桌上的座机给组织部长张文修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过来一趟。 片刻后,张文修从楼下的办公室来到了关新民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后,张文修就走了进来。 关新民起身相迎,满脸笑容道,“文修同志来了,坐。” 关新民边说边走向会客区的沙发,两人相继落座后,张文修看了看关新民,“关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此时,对于关新民找自己过来是什么事,张文修心里大概有一种预感。 关新民道,“文修同志,是这样的,林山市局局长赵南波因为一些问题不再适合担任局长一职,我和省厅的郭锡宏同志商量后,决定对赵南波予以免职。” 关新民说到这顿了顿,观察着张文修的反应,他不知道张文修是否已经知道了此事,不过想来市里边的组织部门应该已经汇报到了张文修这,张文修就算知道了也不奇怪。 见张文修做出一副倾听状,关新民便接着道,“文修同志,关于对这个赵南波的免职决定,事急从权,所以没有经过合规的组织程序,但需要的程序该补也得补上,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张文修听着关新民的话,心里忍不住想骂娘,他其实在刚刚就知道了此事,毕竟赵南波被免职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省组织部门这边却没有下达任何相关的文件,林山市组织部门的主要领导也都难免觉得蹊跷,特地跟他汇报了此事,并且询问相关的情况。 张文修刚才一听,差点就炸毛了,对一个市局局长的任免,他这个省组织部长都一点不知情,郭锡宏是不是搞得有点过火了?张文修本想打电话质问郭锡宏,但一拿起手机,张文修又放下了,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关新民,郭锡宏新官上任,对方既不可能也断然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胡来,只能是关新民的授意才会让郭锡宏做出这种事。 出于这样的猜测,张文修刚才并没有打电话去质问郭锡宏,而这才过去没多久,关新民的电话就打到他那了,让他过来一趟。 眼下关新民的一番话让张文修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事就是关新民的意思,但随之而来的是恼火,特么的,关新民自个任性妄为,做决定前不跟他通气,现在却要他来擦屁股,靠,这也太操蛋了,先违规把人家免职了,然后再要求补程序,工作有这么干的吗? 关新民看出张文修有点不高兴,又道,“文修同志,这事确实是有点为难你了,但事急从权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我理解个屁!张文修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道,“关书记,这事并非我不办,而是我在组织部门这么多年,就没 见过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组织人事工作有其严肃性和缜密性,不是……” 关新民挥手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你不用跟我讲这些,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章制度,我比你更熟悉,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懂得适度变通嘛,说句比较粗俗的老话,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张文修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关书记,变通的前提是没人盯着这事做文章,如果有人……” 关新民再次不客气地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你不要一直跟我强调困难,这事我交给你去办,你就想办法把事情办好了就行了。” 张文修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关新民一眼,关新民就差没直接明说他不需要有任何意见,只需要执行就好了,这端的让张文修恼火不已,但面对如此蛮横不讲理的关新民,张文修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谁让人家是一把手。 而此刻,张文修更是很明显地感觉到关新民现在的说话做事风格很不寻常,这让张文修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心想关新民现在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整个人大变样,想到叶有德的案子,张文修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关新民很快又强调了一遍,“文修同志,这事抓紧办了。” 张文修默默点头,既然关新民听不进不同的意见,那他就索性不说了,反正关新民强行要求他办,但能不能办成却是他的事,安哲那边肯定是会反对的,他到时有的是推脱的借口。 张文修已经打定主意敷衍了事,这时候也不跟关新民唱反调了,淡淡道,“关书记,那我回去落实执行,您还有别的事吗?” 关新民摆摆手,“没啥事了。” 张文修闻言起身,“关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关新民跟着起身将张文修送到门口,还伸手故作亲切地拍了拍张文修的肩膀,“文修同志,这事辛苦你了。” 张文修心头无语,他现在委实有点瞧不起关新民的胸襟做派乃至为人,但对方是一把手,张文修只能强颜欢笑,“关书记,谈不上辛苦,您先忙着,不用再送了。” 张文修说完就走了,后头,关新民注视着张文修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可能会搞得下面的人离心离德,刚才张文修表面上不敢说啥反对的话,但内心深处不知道已经对他产生了多大的不满。关新民并非不知道自己这般胡来最终只会影响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甚至有可能会让他最后被孤立,但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转身走回办公室,关新民又给宣传部长李奕成打电话,让对方过来一趟。 …… 夜幕悄悄降临。 京城,结束了一天忙碌工作的黄国宝来到老爷子的四合院,陪同老爷子一起吃晚饭。 平时黄国宝只会时 不时抽空来一趟,并不会天天过来,毕竟他作为部里的一把手,工作忙碌得很,今晚是老爷子喊他过来吃饭,黄国宝自是不能不来,晚上本来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工作应酬,黄国宝直接推掉了。 书房里,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他这个年纪自是不会对电子产品感兴趣,但他每天都会看一小会手机,主要是关注最新的新闻资讯,用他的话来说,就算年纪大了也要与时俱进,活到老学到老。 看到儿子来了,老爷子放下手机,拄着身旁的拐杖站起来,他虽然上了九十岁,但身子骨还算硬朗。 “国宝,陪我到院子里走走。”老爷子招呼着儿子道。 “爸,外边有点冷,您还是别出去了。”黄国宝关切地说道。 “没那么娇贵,以前还年轻的时候,大冬天里还在河里游泳呢。”老爷子不以为然道。 黄国宝哭笑不得,“爸,您也知道那是还年轻的时候啊,那您也不看看您现在多大了,人有时候就得服老。” 老爷子摇头笑笑,人已经慢慢往外走,“走一小会没事。” 黄国宝见状,只能赶紧上前搀扶。 今天白天,天气其实还算暖和,但早晚温差大,现在太阳落山,气温明显低了许多。 “国宝,你去东林省任职的事基本上已经妥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老爷子突然说了一句。 第4247章 底气 黄国宝听到父亲的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就琢磨着,难道老爷子这边有什么内部消息?还是老爷子已经运作成了? 黄国宝随即压下心头的急切,问道,“爸,关新民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黄国宝表面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关新民的事牵扯甚广,若是有定论,难免会影响到黄家的布局。 黄老爷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关新民的问题,现在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这是纪律部门在查的事,我也不好去详细打听,但就算关新民干到正常退休,也就是到年底的事,我想我这把老骨头活到年底是没问题的。” 老爷子心里清楚,关新民的处境早已岌岌可危,他这话既是实话,也是给儿子吃一颗定心丸,黄家的底气,从来都在他自己身上。 黄国宝瞬间明白老爷子这话的深意,只要老爷子还活着,事情就不会有变数,老爷子身子骨比同龄人硬朗太多,眼下这话,多半是随口调侃。 黄国宝略一沉默,便又道,“我还欠着关新民一个人情,这人情要是不还了,心里头始终装着一件心事。” 黄国宝向来讲诚信,欠关新民的人情他不可能不认账。 黄老爷子道,“欠的人情有机会再还,你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黄老爷子清楚儿子的性子,不想让他被人情所困,毕竟官场之上,太过重情义有时反而会成为软肋。 黄国宝听到父亲的话,端的是哭笑不得,心里暗自腹诽,他都快六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大半,在父亲眼里竟然还算是年轻?可转念一想,在老爷子这近百岁的人面前,他确实还算晚辈。 黄老爷子微微眯着眼,目光望向院外的枯枝,又道,“当然了,关新民若是最后真的落不着好,我自然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帮他说句话,做人总归是要言而有信的,人无信不立嘛。” 父子两人边说边在小院子里散着步,院子不大,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墙角还放着几盆长势尚可的绿植,对于黄老爷子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个地方稍微走动一下也就够了。黄国宝走在老爷子身侧,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时不时落在老爷子身上,生怕他脚下不稳,心里盘算着,以后得多抽时间来陪老爷子散散步,人上了年纪,更多的时候宜静不宜动,陪伴才是最实在的。 黄老爷子说着,话锋一转,突地问道,“定成那小子有没有老老实实上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那孙子从小被宠坏了,性子顽劣,做事不踏实,他始终放心不下,生怕这小子又惹出什么乱子。 黄国宝怔了怔,最近确实太忙,只顾着处理手头的工作,压根没顾上黄定成,摇头道,“这个我还真没去注意,刚开年工作忙,我都没 太多时间去留意他那边的情况。” 黄老爷子叹气道,“以这小子的性子,怕是不会好好上班,前些日子还一直来我这纠缠,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去报到,想继续去地方工作,被我给痛骂了一顿才老实了,现在到企业去报到,也不知道有没有规规矩矩上班。” 黄老爷子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他何尝不想让孙子有出息,可这小子偏偏不争气,屡教不改,让他也颇为头疼。 黄国宝道,“爸,定成也不是个小孩了,他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不能老是让别人来替他操心。” 黄国宝心里也清楚,黄定成早已成年,再过多干预反而不利于他成长,可又忍不住担心,这份矛盾,只有为人长辈才能体会。 黄老爷子幽幽道,“你说的没错,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个命替他操心太多了,现在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以后当个闲散的富家翁也不错。”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他操劳一生,护了黄家几代人,如今也累了,只盼着晚辈能平平安安,至于出息与否,也渐渐看开了。 黄国宝忙不迭道,“爸,我看您今年体检的各项指标都好得很,医生说您这身体跟六七十岁的差不多,您的命还长着。” 黄国宝赶紧宽慰老爷子,生怕老爷子生出消极的念头,老爷子是黄家的主心骨,只要他在,黄家就稳如泰山。 黄老爷子听得莞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他是年后春节假期结束去进行一年一次的例行体检的,虽然体检的各项指标依旧很好,但黄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身体指标只是一个参考,他这么大的年纪,身子骨再硬朗,也经不起折腾,可能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睡着睡着就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对于已经活了近一个世纪的他而言,其实他对生老病死已经看得很开,就算现在走了也没啥遗憾,可转念一想,能多活几年就多活几年,毕竟还能再多给小辈们保驾护航一段时间,这份责任,他得扛到最后。 爷俩绕着小院走了几圈,晚风微微有些凉,黄国宝担心老爷子着凉,便提议进屋吃饭,老爷子点头应下。 黄国宝吃过晚饭离开已经是七点多,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映着他的身影。回到自己的家,黄国宝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琢磨了片刻,心里始终惦记着东林省的情况,尤其是关新民的事,以及自己调动的可能性。 思索再三,黄国宝拿起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黄部长,您好。” 楚恒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看到来电显示是黄国宝,心里顿时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语气里满是恭敬,他清楚黄国宝的分量,能得到这位领导的青睐,对他的仕途至关重要,丝毫 不敢怠慢。 黄国宝笑呵呵道,“小楚,没打扰你吧?”语气温和,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他心里对楚恒颇有好感,这小子机灵能干,而且懂得审时度势,是个可塑之才。 楚恒惶恐道,“黄部长,您这说的哪里话,您给我打电话是我的荣幸,怎么会是打扰呢,如果这也算打扰,那我巴不得您天天打扰我。” 楚恒嘴上说得诚恳,心里却在暗自琢磨,黄国宝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肯定不是单纯的寒暄,多半是有事情要问,尤其是关于东林省的情况,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黄国宝笑了笑,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小楚,现在你们省里边是什么情况?” 楚恒眨眨眼,“黄部长您想听哪方面的情况?” 黄国宝道,“都可以,你给我详细介绍就行。” 楚恒眼珠子转了转,黄国宝突然问起东林省的情况,绝非偶然,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突地道,“黄部长,您是不是要调来东林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有几分期待。 黄国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暗道楚恒好敏锐的嗅觉,他只是这么一问,楚恒竟然就能往这方面想,哪怕之前楚恒已经知道他有可能调到东林,但那是八字没一撇的事,现在楚恒这么快就能猜到原因,这洞察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过黄国宝这会并没有跟楚恒完全交底,有些事情还没敲定,过早透露反而不妥。 黄国宝淡淡地笑道,“小楚,我就是纯粹关心一下东林的情况,至于我调到东林的事,现在还没准信。” 楚恒将信将疑,感觉黄国宝这话多半是敷衍,以他对黄国宝的了解,若是没啥原因,绝不会特意打电话来询问东林省的情况。他虽然觉得黄国宝可能没说实话,但也不好进一步追问,毕竟对方是领导,太过冒失反而会引起反感。如今对方关心东林的情况,这倒是好事,说明黄国宝对东林省的重视,也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楚恒眼神闪烁着,略一斟酌后,便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同黄国宝详细汇报了起来。 黄国宝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听到关新民针对乔梁的举动时,黄国宝眼中精光乍闪,暗道关新民未免太过于窝囊和不中用了,堂堂一个省一把手,手握重权,竟然连底下的干部都拿捏不了,这般优柔寡断,难怪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但转念一想,黄国宝也知道乔梁并不是个普通的干部,背后有相当的背景,而且自身能力也不俗,确实不能等闲视之,关新民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楚恒说完等了片刻,听黄国宝没说话,第一时间又问道,“黄部长,您有什么指示吗?” 黄国宝咧咧嘴,“我能有什么指示?我又不是你们的 省里的干部,这会就是纯粹好奇问一问。” 黄国宝依旧没有跟楚恒交底,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楚恒的表现,也看看东林省的局势变化。 第4248章 不含糊 楚恒笑答,“黄部长,那不能这样说,您是京里的大领导,您能关心我们省里的工作,那是我们东林省老百姓的福气,若是黄部长您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指示,其他人我不敢多说,但我肯定是不打任何折扣的落实执行,绝不含糊。” 楚恒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捧了黄国宝,又表了忠心。 黄国宝嘴角微翘,心里对楚恒愈发满意,楚恒这个人倒是很会拍马屁,但难得的是,他身上还有一股机灵劲,而且做事靠谱,回头等他到了东林,身边还真需要这样一个得力的人手。 想到关新民针对乔梁的举动,黄国宝思索了一下,又问道,“那乔梁是安哲的心腹爱将,关新民现在接连搞一系列的小动作要打压乔梁,安哲是什么反应?” 黄国宝最关心的还是安哲的态度,若是他真的要调来东林,必然要和安哲打交道,提前了解安哲的动向,很有必要。 楚恒道,“安领导肯定是不会坐视乔梁被打压,不过他目前是否酝酿什么反击,我还真不清楚,不瞒黄部长您,安领导对我很不待见,我也不好打听他那边的事。” 听到楚恒不遭安哲待见,黄国宝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如此一来,他回头也才能更加放心地重用楚恒。楚恒越是被安哲排挤,就越需要靠山,而他,就是楚恒最好的靠山。 接下来的时间,黄国宝又问了一些省里边的人事,比起之前,黄国宝现在问得更加详细,从省厅到市局,从主要领导到中层干部,都一一询问,这让楚恒愈发敏锐地感觉到,黄国宝绝不是一时兴起才打电话来关心了解省里边的情况,对方恐怕真的要调到东林来了。虽然刚刚黄国宝否认,但楚恒的直觉并不相信,他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大多是黄国宝询问,楚恒回答,楚恒句句谨慎,字字用心,生怕出错。 通话结束后,楚恒想了想,给黄定成打了个电话过去,他想从黄定成口中打探一下消息,毕竟黄定成是黄国宝的侄子,说不定知道一些内情。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碰杯声,还有黄定成含糊不清的说话声,楚恒一听就知道黄定成又在喝酒,心里端的是无语得紧,暗自吐槽,黄定成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都到了新岗位报到了,还整天沉迷于酒色,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就这样怎么能有出息?就算黄定成有个好家世,有老爷子和黄国宝保驾护航,他自己不争气,最终也只能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楚恒心里吐槽着,并没去多嘴说什么,他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黄定成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轮不到他多嘴。很快,楚恒就跟黄定成打听黄国宝调来东 林的事是不是有眉目了,可想而知,黄定成对这事一问三不知,除了一开始知道家里的老爷子有意让黄国宝到东林来主持工作,黄定成对后续的事情是半点都不清楚,嘴里还一个劲的抱怨工作无聊,不如在地方上自在。 楚恒听得一阵头大,也懒得多问了,随便跟黄定成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匆匆挂了电话。 “含着金钥匙出生,却过着废物般的人生。”楚恒放下手机后,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他现在是打心眼里瞧不上黄定成,要不是需要借助黄家的背景,需要通过黄定成拉近和黄国宝的关系,他都不屑跟黄定成这样的货色打交道。 楚恒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和黄国宝的通话,越想越觉得黄国宝调来东林的可能性极大,他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要更加谨慎行事,多收集东林省的各种消息,等黄国宝真的调来,也好能第一时间为他效力,争取早日得到重用。 一夜无话,次日,乔梁来到办公室上班,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市纪律部门副书记谢方阳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等着,神色有些局促。 乔梁目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迈步走过去,瞥了瞥谢方阳,道,“方阳同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我这儿来了?” 谢方阳看到乔梁,心里顿时一紧,连忙毕恭毕敬上前,脸上堆起笑容,“乔书记您来了。” 谢方阳昨晚一夜没睡好,反复琢磨着要不要来找乔梁,张明迪被省纪律部门调查,大概率是凶多吉少,而乔梁作为市里的一把手,又是张明迪的对立面,这个时候投靠乔梁,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可他又担心风险,万一张明迪侥幸没事回来,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纠结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早点来表忠心,抢占先机。 乔梁淡淡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办公室,谢方阳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乔梁后面,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乔梁的神色。 乔梁走到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谢方阳,语气平淡,“方阳同志,大清早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一职目前还空缺着,张明迪升任书记一职后,围绕着常务副书记的人选,张明迪曾经跟市里提名了新的人选,但被乔梁给否决了。乔梁心里清楚,张明迪肯定是提名其自己人,若是让张明迪的人担任常务副书记,纪律部门就会彻底被张明迪掌控,这对他后续的工作极为不利,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而乔梁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张明迪那边也在暗中较劲,处处阻挠,所以这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一直到现在都还空缺着,乔梁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想找一个可靠、听话, 又有能力的人来填补这个空缺。 谢方阳正了正神色,压下心头的紧张,肃然道,“乔书记,我是来跟您汇报周秘书的案子,周秘书涉嫌违纪违法一事,存在着严重的证据不足以及违规办案的问题,鉴于当前的情况,我决定先将周秘书给放了。” 谢方阳语气坚定,努力表现出一副公正无私的样子,心里却在打鼓,生怕乔梁不同意他的决定,毕竟周富焘是乔梁的秘书,乔梁对周富焘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他这次示好的成败。 谢方阳边说边紧紧盯着乔梁的反应,神色莫名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个决定既是在伸张正义,也是在向乔梁表忠心,成败在此一举。 乔梁的目光始终在谢方阳脸上打转,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听完谢方阳的话后,乔梁笑容玩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方阳同志,你说你决定?你能做得了主吗?” 乔梁是故意这么问的,想看看谢方阳的底气,也想试探一下,谢方阳这次来,到底是真心实意表忠心,还是只是投机取巧。 谢方阳正色道,“乔书记,张明迪知法犯法,违规办案,现在他正接受省纪律部门的调查,已经没办法正常履职,而我作为主管案件的副书记,我相信我能做得了这个主的,周秘书这个案子明显办得不妥,姑且不说存在程序上的问题,哪怕是在办案的过程也存在很大的瑕疵,我现在把周秘书放了才是伸张正义。” 乔梁戏谑道,“伸张正义?方阳同志,你就不怕回头张明迪万一没事回来了,找你算账?” 谢方阳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琢磨着,张明迪都被省纪律部门给扣下来了,证据确凿,他还能回来才怪?再看看乔梁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谢方阳当即明白乔梁是故意这么说来吓他,想试探他的决心。 谢方阳立刻定了定神,语气坚定的道,“乔书记,我没啥好怕的,我本来也没做错,问心无愧。” 乔梁面带审视地看着谢方阳,心里暗暗点头,从昨天省纪律部门正式发布张明迪接受调查的公告后,他其实就在等着看纪律部门里谁会先来找他表忠心。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并没有主动找纪律部门的人谈话,也没有勒令要求将周富焘放了,他就是要看看,谁能最先看清局势,等到今天,终于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是谢方阳。 这会谢方阳尽管说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但乔梁心里清楚,对方多少也带着点投机的心思,毕竟张明迪倒台,纪律部门的权力格局必然会重新洗牌,谢方阳这个时候站出来,无非是想趁机抢占先机,争取得到他的重用,填补常务副书记的空缺。不过于乔梁而言,他却是犯不着在 乎那么多,官场之上,投机取巧本就是常态,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总比那些刻板死脑筋、不识时务的人来得强。 谢方阳观察着乔梁的神色,见乔梁没有反对,也没有责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又问,“乔书记,对于周秘书的案子,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没有?” 乔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我没啥具体的指示,但你刚刚也说了,周秘书的案子存在着一些瑕疵,既然有问题,那该查清楚就要查清楚,要还周秘书一个公道,当然了,如果最后查出周秘书真有问题,我也绝不会护短。” 谢方阳连忙点头,“乔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所有问题都查清楚,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谢方阳能听出来,乔梁这是接纳了他的示好,也给了他表现的机会,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争取得到乔梁的进一步认可。 第4249章 措手不及 乔梁点点头,想到周富焘的妻子刘岚,又问,“周秘书的妻子也一并放了?” 谢方阳嗯了一声,连忙答道,“也一并放了,但因为涉及到一些巨额财物问题没有查清楚,我们对刘岚采取了一定的限制措施,她最近暂时不能离开本市。” 乔梁闻言,并未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刘岚的问题,麻烦就麻烦在那赵江岩已经死了,有些事就成了死无对证,就算再查,也很难查出什么结果。不过现在也犯不着他去操心这些,有谢方阳在处理,只要没人继续从中作梗,查不清楚的问题最终都是不了了之,他没必要揪着不放。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乔梁道,“方阳同志,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我呆会还要去市局一趟。” 谢方阳连忙道,“那乔书记您忙。” 乔梁轻点着头,又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汇报。”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谢方阳一颗定心丸。 谢方阳心头一喜,连忙点头道,“谢谢乔书记,我一定随时向您汇报工作。”总算是从乔梁这听到了点认可和亲近的话,不枉他下决心在局势还未明朗之前来乔梁这表忠心,今天一大早来找乔梁,他可也是昨晚想了一晚上才做的决定,毕竟他这么做多少也是要冒风险的,现在看来,这个风险冒得值。 看着谢方阳离开的背影,乔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批阅了几份,随即起身,坐车前往市局。 乔梁今天前往市局是临时安排的行程,除了赵南波外,市局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乔梁上午会过来,而乔梁也到了出发的时候才让委办的人通知到市局,他就是要打徐长文一个措手不及,看看徐长文的真实反应。 市局,接到通知的徐长文得知乔梁突然要过来时,一下子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这个常务副局长不招乔梁待见,之前就因为一些事情和乔梁产生过矛盾,而这次将赵南波搞下来,多少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是趁着乔梁不在的时候搞了个突袭,背后还有陈中跃撑腰,现在乔梁突然要来,明显是来者不善。 办公室里,徐长文把门反锁上,双手有些发抖,连忙给市长陈中跃打了电话过去,他现在慌了神,只能指望陈中跃来给他撑腰,若是没有陈中跃在,他根本没底气单独面对乔梁。 电话接通,徐长文当即就急声道,“陈市长,乔书记现在要来我们市局,我估计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您要不要也一并过来?不然我怕我呆会撑不住场面。” 陈中跃道,“长文,你瞧你这胆子,乔梁也是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的,你有啥好怕的?”陈中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调侃,他觉得徐长文太没出息了,这点小 事就慌成这样,以后还怎么成大事。 徐长文苦笑道,“陈市长,话不能这样说,乔书记毕竟是一把手,手握重权,我单独面对他能不怵吗?若是您在的话,我起码会有底气一些,也能帮我打打圆场。” 陈中跃道,“长文,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乔梁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前天都敢到乔梁的办公室门外去抓周富焘,今天有啥好怕的?” 陈中跃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可能随时围着徐长文转。 徐长文一脸无奈,陈中跃这话愣是让他无话可说,不过徐长文也清楚,自个早晚也都要单独面对乔梁,总不可能每次都让陈中跃在一旁给他壮胆,这无疑是不现实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他真能当上局长,将来要面对乔梁刁难的地方还多着,现在就当是提前练习了。 如此一想,徐长文也就没再强求陈中跃过来,想到市大院离市局的距离并不远,乔梁可能很快就到,徐长文没和陈中跃聊太多,匆匆挂断电话后,就打开办公室门,急匆匆的下楼去准备迎接乔梁,脸上尽量表现得平静,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楼下,徐长文一下来就看到赵南波已经在那站着,穿着便装,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徐长文眼神一闪,心里顿时有些慌乱,赵南波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特意来等乔梁的?徐长文强装镇定,装着若无其事的走到赵南波身旁,道,“赵局,您今天怎么也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赵南波,心里多少有些心虚。 赵南波转头看着徐长文,语气冷淡,“长文同志,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被免职了就不能来局里了?” 徐长文不自然地笑道,“赵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别反应得这么激烈嘛。” 赵南波挑了挑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反应激烈?” 徐长文讪讪笑了一下,很识趣的不再和赵南波逞一时的口舌之利,免得又刺激到赵南波,他觉得赵南波现在情绪波动大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突然被免职,任谁心里都不好受。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迎接乔梁,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赵南波见徐长文不吭声,意味深长道,“长文同志,关于我的免职,省里边可是还没有正式的公文,最终作不作数可还两说呢,有句老话叫乐极生悲,你千万别高兴早了。” 徐长文心头一凛,赵南波这话说中了他心里的某种担心,他也知道,赵南波的免职没有正式公文,随时都有可能被撤销,若是乔梁真的要为赵南波撑腰,他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恐怕也坐不稳。 但徐长文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不动声色道,“ 赵局,您别误会,我对您被免职一事从来没高兴过,厅里的领导让我主持工作,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心里边诚惶诚恐,而我对您的敬重始终都是发自内心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还真会被他骗过去。 赵南波嗤笑道,“是吗?” 赵南波语气里满是不信,他太了解徐长文了,对方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得很。 徐长文脸不红心不跳道,“赵局,我说的都是实话。” 徐长文虽然心里虚得很,但表面上依旧装作一副真诚的样子,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南波撇撇嘴,懒得再理他,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气氛十分尴尬。 过了片刻,乔梁的车子驶入市局大院,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赵南波和徐长文同时往前迈步,徐长文看了看迈步上前的赵南波,犹豫了一下,终归是没去跟赵南波抢这个风头,他知道,乔梁本来就不待见他,若是再抢风头,只会更加激怒乔梁,得不偿失。 看到乔梁下车了,徐长文这才恭敬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乔书记,您来了。”语气里满是恭敬,心里却依旧慌乱不已,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乔梁直勾勾地看着徐长文,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徐长文,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徐长文怔了怔,乔梁这一来就仿佛是要给他下马威一般,口气不善,他心里顿时慌了神,愣是不敢回应,尴尬地低下头,明明他在来之前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心虚,但这会面对乔梁冰冷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虚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乔梁也没打算和徐长文一般见识,他很清楚徐长文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在兴风作浪的是躲在后面的人。 顿了顿,乔梁道,“走吧,你们陪我参观一下市局,顺便通知局里的中层及以上干部等一下开个会,各县(区)局的主要领导也要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参加。” 听到乔梁的话,徐长文眼神闪烁,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乔梁突然要开全局会议,而且还是临时通知,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心里暗暗琢磨,乔梁是不是要在会议上宣布什么重要决定,难道是要撤销他的职务,恢复赵南波的职位? 徐长文强装镇定,道,“乔书记,这临时通知开会,会不会太赶了?我担心下面局里边的有些领导都不在家,无法及时参加会议。” 乔梁瞅着徐长文,眼神愈发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徐长文,你是真的担心下面县区局的领导不在家还是不想让我开这个会?” 徐长文心头一跳,被乔梁戳穿心思,脸上顿时露出慌乱的神色,赶紧道,“乔书记,我绝对没那么想 ,主要是您确实是来得比较急,我们局里边确实没准备。” 乔梁淡淡道,“就通知开个会而已,还需要什么准备?反正我上午也没啥急事,我就在你们局里慢慢等,你把开会的时间通知得晚一点,让大家都有时间出席。” 乔梁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就是要让徐长文知道,他的话就是命令,容不得半点违抗。 徐长文低下头,心里一片冰凉,乔梁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再找借口推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里头却是已经预感到不妙,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昨天是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和市长陈中跃来局里紧急开会,宣布赵南波被免职,今天变成了乔梁突然到访,还要开全局会议,如果说昨天是赵南波被免职,那今天会不会变成乔梁要撸他的职?恢复赵南波的职位? 徐长文心里胡思乱想着,越想越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工作人员去通知开会的事。 第4250章 两头受气 见徐长文老老实实让人去通知开会了,乔梁这才满意地笑笑,道,“你们先陪我在市局参观一下,正好我也听听你们介绍总结一下市局去年的工作有哪些亮点。” 徐长文闻言瞄了赵南波一眼,“赵局,还是由您来带路给乔市长介绍吧。” 赵南波道,“长文同志,我现在可当不起你喊一声赵局。” 徐长文陪着笑,“赵局您说的哪里话。” 赵南波转头看向乔梁,“乔书记,要不我们去参观一下市局的展览馆?这个展览馆是我们市局去年刚刚修缮建成的。” 乔梁点点头,“也好。” 接下来,乔梁在赵南波和徐长文以及相关人员的陪同下前往位于市局指挥大楼内的展览馆参观,这个展览馆的面积并不小,有八百多平方,几乎占据了一整层的面积,通过重要时间线、重大事件等编年叙事方式,系统展现了林山市局成立以来的发展历史,同时还包括市局获得的各项重大荣誉等。 乔梁边参观边驻足观看,在展览馆里呆了半个多小时,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提议去会议室。 徐长文不敢反对,尽管他很排斥这个会议,但他知道自己既不可能也没办法阻止。 一行人来到会议室,相关的会议准备工作也都进行得差不多了,除了市局的干部现场参会,下面县(区)局的负责人也都以视频方式接入了会议现场。 乔梁到会议室后,转头看了看赵南波,“南波,今天的会议还是由你来主持。” 赵南波闻言道,“乔书记,这会不会不大合适,现在局里边是徐长文同志负责主持工作。” 乔梁道,“没啥不合适的,按我说的做就是。” 乔梁说着看向徐长文,“长文同志,你有意见吗?” 徐长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乔书记,我没有意见。” 在座位上坐定后,乔梁便示意赵南波直接开始,与此同时,乔梁的目光也在观察着与会的众人,在赵南波象征性讲完开场白后,乔梁接过话头,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再次耽误大家的时间来开个会,确实是有些事情需要开会澄清说明一下,希望大家多多理解。” 乔梁说着,目光逐渐凌厉起来,“昨天我听说市局开了个重要会议,据说还有省里、市里的重要领导出席,宣布了对市局主要领导的任免,我不知道这样的任免是谁做出的,据我了解,省里边并没有相关的任免文件,市里更是从来没有讨论过对赵南波同志的任免一事,有些人胡作非为、肆意乱来,在没有合规的组织程序的前提下公然宣布对赵南波同志予以免职,市里边决不会承认……” 乔梁一番话掷地有声,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都听得出乔梁这是在针对昨天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和市长陈中跃来 局里宣布对赵南波免职一事,虽然乔梁没有指名道姓,但这已经是说得再明显不过了,言语间没有丝毫掩饰。 一旁,赵南波又惊讶又感动,虽然他知道乔梁今天过来是给他撑腰的,但他想不到乔梁会以公然炮轰的方式去否决昨天郭锡宏和陈中跃的行为,陈中跃也就罢了,郭锡宏好歹是省里的领导,乔梁显然是一点也没打算给对方留脸面。 在场最尴尬的莫过于徐长文,他是在昨天的会议上由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宣布让他代为主持市局的工作,结果现在倒好,乔梁否决了对赵南波的免职决定,这让他情何以堪? 徐长文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乔梁这时偏偏不放过他,点名道,“长文同志,你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吗?” 徐长文抬起头,见乔梁注视着他,徐长文心头一凛,“乔书记,我没什么要发表的意见。” 乔梁笑呵呵道,“既然没什么意见,那你也做个表态。” 徐长文呆了呆,靠,杀人还要诛心,这还要他做啥表态? …… 省大院,安哲看着今天的省日报,眉头皱得老高,今天的省日报竟然以捕风捉影的措辞报道有关乔梁秘书周富焘的案子,并且有意无意影射乔梁利用手中权力干预相关部门办案……把通篇文章看完,安哲委实是颇为恼火,省日报这样的权威报纸,在毫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刊登这样一片文章,这还有一点负责任的态度吗? 眼神变幻着,安哲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省日报负责人江文昕的电话。 江文昕不仅是省日报的负责人,同时还兼任着省宣传部副部长一职,看到安哲来电,江文昕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对安哲打电话过来明显是早有心理准备,平复了下心绪就接起电话,“安领导,您好。” 安哲一开口就兴师问罪,“文昕同志,我问问你,你们省日报今天这篇有关林山市的报道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刊登这种不负责任的报道的?” 江文昕见安哲一上来就质问,也不想无端背锅,道,“安领导,刊登这篇报道并不是我们报社的本意,我们是迫不得已,要不然我们是不可能刊登这种不负责……咳,我们不可能刊登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报道。” 江文昕本想说不负责任,话到嘴边赶紧收住口,这种话可不适合从他嘴里说出来,否则要是传到关新民那边,那可少不了要吃排头。 安哲闻听江文昕说是迫不得已,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这并不是省日报擅作主张干的,而是有人下了指示,至于谁有那个资格并且有动机下这样的指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而安哲打这个电话,无非只是验证自己的猜测,但就算他早就猜到这是关新民干的,也依然要打这个电 话,猜得到是一回事,他不可能因此而毫无反应,该表达的姿态也得表达。 短暂的停顿后,安哲的声音多了几分凌厉,“文昕同志,就算是迫不得已,你事先跟我汇报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 江文昕苦笑,心说要是跟您汇报了,那这篇报道还能发得出去吗?心里暗自嘀咕着,江文昕自然不敢就这么回答安哲,只能捏着鼻子挨训,“安领导,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无论您怎么批评我都接受。” 安哲冷声道,“文昕同志,下不为例,我希望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江文昕正色道,“安领导,保证不会。” 安哲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这时候再去过多训斥江文昕并没啥意义,对方不过是一个负责执行的角色罢了,没必要去为难对方。 安哲很快就挂了电话,江文昕仔细听了一会,没听到安哲的动静,把手机拿到跟前一看,才知道安哲挂电话了,当即松了口气,他以为免不了要被安哲一顿痛骂,没想到安哲竟是只是简单批评了两句就结束了,这让江文昕颇为诧异,心想安哲这位省府一把手的脾气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江文昕放下手机,脸上露出自嘲的神色,明明是关新民和安哲互相斗,结果却是他这当下属的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第4251章 滑稽 办公室里,安哲刚给省日报的负责人江文昕打完电话,指尖还没离开听筒,心底正盘算着省日报报道的后续影响,没一会,秘书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汇报道,“安领导,网上出现了一些跟林山市的乔书记相关的舆情。” 秘书心里门清,安哲和乔梁私交密切,所以一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舆情,连多余的核对都没做,就第一时间赶来汇报,生怕晚了一步误了大事,也怕安哲得知后动怒。 安哲一听“乔梁”两个字,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瞬间皱得老高,眉宇间的不耐和担忧毫不掩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打开给我看。” 大致扫了几篇报道,安哲气得差点拍桌子,忍不住低骂一声,眼底翻涌着怒火,网上的舆情和今天省日报的报道大同小异,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用想,肯定是关新民让人搞的鬼,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动机和胆子。 这是彻底不择手段了!安哲挑了挑眉头,心底满是不解和鄙夷,他现在是真的看不懂关新民了,这是破罐子破摔的节奏?就算要鱼死网破,关新民身为省里的一把手,这般龌龊行径,也委实配不上他的身份,太过掉价。 思虑片刻,安哲突地自嘲一笑,和关新民斗了这么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高估了他?原以为他是个有底线、有谋略的对手,没想到如今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格局实在太小。 安哲懒得再去琢磨关新民的反常,心底已有决断,此刻没必要跟关新民较真碰硬,关新民现在明显已经失控,像条疯狗一样乱咬,这时候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不值得。他坚信,关新民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善恶终有报。 想到昨天自己才在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甄商元那里,如实反映了关新民的问题,安哲心底稍安,这事应该不会不了了之,就看上面最终会如何定夺。 安哲暗自琢磨的同时,另一头,关新民的办公室里,关新民正在给上级组织部门的负责人甄商元打电话,电话却被秘书接了起来,得知他的来意后,秘书温和道,“关书记,甄领导在开会,等甄领导开完会了,我会第一时间跟他汇报。” 关新民闻言笑道,“好,那就麻烦孙秘书了。” 关新民心里清楚,孙秘书虽只是秘书,却能在甄商元面前说上话,万万不能得罪,哪怕心里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表面也必须维持住分寸。 放下手机,关新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和焦躁,他摸索出一根烟点燃,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私人手机,点开看了看,见没有消息,又缓缓将手机放回抽屉,眼神阴沉沉的。 一根烟还没抽完,手机突然响了 起来,关新民一看是甄商元那边的回电,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接起电话,脸上重新换上热忱又恭谨的笑容,“甄领导,您好。” 电话那头,甄商元的声音沉稳而平淡,开门见山地问道:“新民同志,听说你找我?” 关新民正了正神色,快速组织了一下措辞,道,“甄领导,是这样的,我想跟您聊一聊我们东林省当前存在的一些问题,尤其是在组织人事这一块上面。” 甄商元目光闪了闪,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吗?” 甄商元此刻下意识的想到了昨天安哲给他打的电话,今天却是轮到关新民给他打了,一时间,甄商元神色莫名,昨天安哲恰恰跟他反映了关新民在组织人事工作上胡作非为的一些行为,而关新民这会同样也表示要跟他聊一聊东林省在组织人事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 压下心头的一些想法,甄商元不动声色的继续道,“新民同志,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关新民继续道,“甄领导,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到今天网上的一些舆情?” 关新民刻意停顿了一下,等着甄商元的回应,心底盘算着如何一步步引导甄商元,将话题引到乔梁和安哲身上。 甄商元眨了眨眼,“是什么舆情?我今天上班忙到这会才能喘口气,网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关新民道,“也不是说什么事,主要是涉及到我们省林山市书记乔梁同志的一些舆情,是这样的,这个乔梁同志的秘书牵扯到了刑事案子以及其他违纪违法的案子里,但这个乔梁同志却是公然包庇自己的秘书,用权力干预司法……这不,被人曝光到了网上,影响极坏。” 甄商元听着关新民叙述乔梁的问题,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道,“新民同志,你作为省里的一把手,如果乔梁同志确实存在那些问题,那你这个一把手应该及时批评指正才是,涉及到违纪违法的,该让纪律部门介入调查就介入调查嘛,难道你一个省里的一把手还拿他没办法?” 关新民佯装苦笑,“甄领导,不怕您笑话,我还真就拿这个乔梁同志没办法,您别看我是一把手,但架不住给我拖后腿的人太多了,乔梁同志和省里的安哲同志以及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同志都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所以我就算要处理乔梁同志都无从下手,阻力太大了。” 甄商元眉头微拧,并没有对关新民这话做回应,姑且不说关新民说的这话有多少可信度,哪怕都属实,关新民作为一个一把手,没能驾驭住省里的局面,甚至拿自己下面的干部没办法,关新民应该努力从自身找找问题才是,而不是到他这儿来告状,他身为组织部门的负责人,不可能干预省里的具体事务。 关新民听甄商元没说话,很快又 道,“甄领导,我今天要跟您反映的恰恰就是此次事件折射出来深层次的组织人事工作方面的问题,当初乔梁同志要提上来,我其实是不大同意的,但省里边的安哲同志和冯运明同志都因为同乔梁的关系而私心作祟,坚决要将乔梁提上来,为此和我在班子会议上产生了很大的矛盾分歧,结果您看看,个人品德操守不过关的干部,是早晚要出问题的……” 关新民滔滔不绝地说着,一打开话匣子就仿佛止不住一般,将安哲描述成在组织人事工作上屡屡和他唱反调,为了反对而反对,不讲大局,不讲原则,既不尊重也不服从一把手的领导……等这么一副形象。 甄商元静静地听着,对于关新民给予安哲的评价,甄商元并没有说什么,他和安哲其实私底下有打过交道,早在廖谷峰之前还在位的时候,廖谷峰就给他引见过安哲了,而之前的私下接触,他对安哲的印象是还不错的。 当然,光靠一两面的印象也不能说明什么,所以甄商元此刻并没有对关新民的话多做评论,但关新民隐约之间所要表达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关新民和安哲两人作为一二把手,有着如此大的矛盾分歧,关新民显然是想说两人不再适合搭班子,往往这种情况,通常是要考虑把二把手调走的。 眼神闪了闪,甄商元明知故问,“新民同志,你反映这些情况,不知道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支持?” 关新民道,“甄领导,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跟其他领导认真研究下我们东林省的人事工作,我希望能有更合适的人选来跟我搭班子。” 甄商元皱了下眉头,关新民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觉得很是滑稽。 第4252章 核实 作为一把手,主动跟上面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给人的印象绝对好不了,别的不说,一个能力平庸的评价是跑不了的。因此,甄商元此刻对关新民的个人能力不禁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他没想到关新民干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竟然还只是这么个水平。 心里想归想,甄商元嘴上道,“新民同志,关于你提的要求,我会跟有关领导反映的。” 关新民立刻道,“甄领导,那就麻烦您了。” 甄商元道,“谈不上麻烦,都是为了工作。” 关新民眼珠子转了转,装着叹了口气,无奈道,“甄领导,我也是确实没办法了,工作没法正常开展下去,不得已只能给领导添麻烦。” 甄商元神色平静,看不出其对关新民这话是什么样的态度,而电话这头,关新民希望能从甄商元嘴里听到更多对自己认同以及支持的话,但结果却是让他失望了,甄商元不仅没附和他的话,并且颇有点惜字如金的样子。 没等关新民多想,甄商元已经又开口道,“新民同志,还有别的事吗?” 关新民悻悻道,“甄领导,没别的事了。” 甄商元点点头,“好,那就先这样,关于你反映的事,如果有关领导有了批示,我会跟你沟通的。” 甄商元说完就挂了电话,关新民见状,颇有些不甘地放下电话,这次跟甄商元打电话告状并没有很好地达到他的预期,很多话他都没有说出口,因为甄商元的态度让他有些顾虑,觉得自个若是一味给安哲和乔梁上眼药,会不会过犹不及。 “不管怎么样,好歹也算是告了安哲一状。”关新民砸了咂嘴,虽然甄商元不一定就会百分百相信他的话,但经他这么一说,甄商元对安哲作为一名领导干部的能力和德行操守总归是会产生一些疑虑,而这无疑会对安哲今后的进一步使用产生一些影响,毕竟甄商元作为组织部门的主要领导,其对一名干部的印象无疑会影响对方今后的提拔使用,虽然这并不是百分百绝对的事,但谁又敢保证会没影响? 总之,抱着损人不利己的想法,关新民就是要这么做,尤其是他这个一把手的任职时间已经不长了,甚至有很大可能会提前卸任,现在他提前给安哲上眼药,说不定能阻止安哲今后接任他的位置,反正他要多管齐下,各种手段都用上。 关新民默默想着心事,另一头,和关新民通完电话的甄商元并没有急着去忙别的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办公桌,思索片刻后,甄商元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东林省组织部长张文修的电话。 刚刚,甄商元在和关新民通话时,本想当面问一问关新民昨天安哲提到的有关其违反组织程序任免干部的事,但仔细斟酌后,甄商元 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他应该先找张文修核实了解。 此刻给张文修打的这通电话,其实是昨天安哲给他打完电话后,他就应该打的,但恰好被其他事情给耽误,事后又给忘了,这会等待张文修接电话的工夫,甄商元心想自个现在这记忆力是大不如前了,尤其是他今年也都快七十岁了,确实是明显感觉到身体各方面都在走下坡路。 省里边,张文修看到甄商元的来电时,神色一凛,一脸郑重地接起电话,“甄领导,您好。” 甄商元笑呵呵道,“文修同志,现在在忙吗?” 张文修忙道,“甄领导,不忙。” 甄商元闻听一笑,“你这个组织部长不忙,那是不是工作打酱油,对待工作不尽职不上心?” 张文修听到甄商元这么说,端的是哭笑不得,虽然甄商元听着像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张文修却不敢真的当对方是开玩笑,很是认真地回答道,“甄领导,我对待工作绝对不敢有半分懈怠。” 甄商元笑问,“是吗?” 张文修忙不迭点头,“甄领导,千真万确。” 甄商元淡淡道,“文修同志,那你跟我说说那个赵南波同志的任免是什么情况,我要听详细真实的汇报。” 听到甄商元是问赵南波的事,张文修心里咯噔一下,这会总算是明白甄商元为何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虽然不知道是谁把赵南波这事捅到甄商元那的,但他要是一个没汇报好,指不定在甄商元眼里就真的变成了玩忽职守。 目光微微转动着,张文修此刻多少有点犯难,要是如实汇报的话,事后难免得罪关新民,但若是有所隐瞒的话,甄商元都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核实了,万一对方是在故意考验他,他能承担得起说谎的代价吗? 心念急转,张文修看似在脑子里已经权衡了诸多念头,但其实只过去了一瞬,张文修几乎是眨眼间就做出了取舍,道,“甄领导,关于这个赵南波的事是这样的,我们组织部门事先也不知情……” 张文修一五一十地跟甄商元汇报着,他既不可能也不会为关新民打掩护,一方面是他承担不起跟上级领导说谎的后果,另一方面,在赵南波这件事上,他对关新民是有怨气的,关新民事先不跟他通气,事后却要他擦屁股,他本来就憋了火,现在更不可能为关新民担任何风险。 甄商元听着张文修娓娓道来,眉头再次皱起来,张文修说的明显和安哲差不多,也就是说安哲没有欺瞒他,反倒是关新民在忽悠他。 当然,也要预防张文修欺骗他的可能,甄商元眼里闪烁着精光,等张文修说完后,甄商元平静地问道,“文修同志,你应该没骗我吧?” 张文修闻听吓了一跳,“甄领导,借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欺骗您啊。” 甄商元下意识地点着头,谅张文修没那个胆子,何况他要找其他人核实也不难,张文修不会拎不清这个轻重,如此看来,关新民是当他好糊弄不成? 如此想着,甄商元地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甄商元在和张文修通电话时,关新民正准备出去参加今天的调研考察活动,临走到门口,关新民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关新民目光微微一凝,迈出门口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顺手将门关上,这才接起电话,神色不耐地问道,“世鑫,怎么了?” 电话是关新民的儿子关世鑫打来的,关世鑫嚷嚷道,“爸,我这走不了啊,我刚刚到机场要办登机手续,结果被告知我不能出境了。” 关新民听着儿子的话,一下子惊得手脚发凉,刹那的失神后,关新民着急忙慌地问道,“你订机票的时候不是还能订吗?” 关世鑫道,“是啊,订机票的时候明明还能订,刚刚要走才被告知不能离境。” 关新民瞬间失声,内心深处的不好预感在这一刻达到顶点,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第4253章 迟疑 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与惊惧,关新民嗓子发干地问道,“世鑫,那你现在是在哪?” 关世鑫答道,“爸,我刚从机场出来啊,这不,我一上车就给你打电话了。” 关新民赶紧又问,“你身后没被尾巴跟着吧?” 关世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不太确定道,“应该没有吧,我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关世鑫说完一顿,又道,“爸,我现在应该只是被限制出境而已,还没到被监控的地步。” 关新民脸色稍缓,下一刻,关新民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不管儿子现在的行踪有没有被监控,如今的情况显然是大大超出他的预估,比他原先预想的严重了许多,他还以为自己提前让儿子出去避一避是未雨绸缪,结果人家纪律部门早都做了安排了,可笑他还完全蒙在鼓里。 关新民沉默的工夫,关世鑫问道,“爸,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关新民回过神来,脸上露出苦涩的神色,怎么办?凉拌。 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关新民却不好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沮丧,尽量平静道,“世鑫,你先回去,接下来怎么办,容我再好好考虑。” 关世鑫忙道,“爸,那你可得尽快想个办法出来啊,现在我被限制出境,我担心下一步会不会就把我带走了。” 关新民安抚道,“没那么严重,你爸我还在位置上呢,你怎么可能出事。” 听到父亲这么说,关世鑫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想到自个现在都已经被纪律部门盯上了,关世鑫仍是免不了慌乱,之前父亲让他出去,他还觉得父亲是小题大做,现在反倒是轮到他自个怕了。 关新民接着道,“世鑫,先这样吧,我先考虑好了再跟你联系,看要如何安排。” 关世鑫道,“爸,那我等你电话。” 关新民挂掉电话,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这一刻,所有的阴谋算计都被关新民抛诸脑后,心里只剩下了不甘,他就想安安稳稳的谋一个平安退休,怎么就这么难呢? 就在关新民的儿子给其打完电话后,东州市的办案组驻地,于钧尧接到了相关部门的通知,立刻就去找了陈正刚。 一进门,于钧尧就开门见山地跟陈正刚汇报道,“陈书记,刚刚从出入境部门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关新民的儿子关世鑫试图出境,被拦下来了。” 陈正刚皱起了眉头,“是吗?” 于钧尧点点头,“是的。” 顿了顿,于钧尧又道,“本以为没那么快让关新民察觉呢,现在这么一来,提前打草惊蛇了。” 陈正刚脸色严肃,听到这个消息,他对关新民是颇为失望的,对方试图让儿子出境,说明关新民心里始终抱有侥幸和对抗的心理,对于关新民这个级别的 干部来说委实是太不应该了,对方理应清楚地认识到和组织对抗是没有好下场的,但偏偏关新民却屡有让人失望之举,包括新上任的那位东州市市长赵北源,对他们办案组的调查也明里暗里设置障碍,这背后显然是出自关新民的授意。 思索片刻,陈正刚道,“钧尧,我来东州也好些天了,得回去一趟,有什么急事你及时跟我电话沟通。” 于钧尧怔了怔,“陈书记您要回去?” 陈正刚嗯了一声,“委里的事情也不少,再者,有些情况还是得跟陈领导当面沟通更合适一些,说不定我这趟回去后,对于关新民的处理就有定论了。” 于钧尧闻言道,“陈书记,那我就静候您的好消息。” 于钧尧心知陈正刚不可能跟他们一样长驻东州,要是案子查个几个月,陈正刚不可能也呆个几个月,对方作为委里的副书记,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此刻,于钧尧看着陈正刚那充满肃杀的眼神,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预感,陈正刚这次回京城,有些事或许就尘埃落定了。 市里。 乔梁在办公室里批阅着文件,同时等着市纪律部门副书记谢方阳。 而就在刚刚,市局局长赵南波才刚刚从乔梁这离开。 赵南波现在名义上被省厅免职了,但乔梁并不承认,再加上组织部门也没有正式的文件,这让赵南波被免职一事充满了争议,哪怕是有郭锡宏这个省厅一把手和市长陈中跃亲自出席市局干部大会宣布对赵南波免职,但乔梁在第二天就又到市局开会否决了相关的任免决定,因此,现在不论是市里层面还是市局内部,依旧是认可赵南波这个局长,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反倒有点处境尴尬,因为在市局内部,大家嘴上不说,但其实都还是服从赵南波这个局长。 而赵南波刚刚过来乔梁这,则是乔梁开始酝酿要发起反击,对方既然屡屡选择将赵南波作为攻击的对象,那乔梁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把徐长文收拾了。 当然,收拾徐长文必须要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乔梁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刚才他让赵南波将之前那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违规办案的材料都送了过来。 约莫等了三十几分钟,谢方阳才紧赶慢赶地到了乔梁办公室,一进门就赶紧跟乔梁解释道,“乔书记,实在是抱歉,我刚刚在办案基地那边,过来耽搁了点时间。” 乔梁摆摆手,道,“没事。” 乔梁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方阳同志,坐。” 谢方阳依言坐下,同时看着乔梁,静候乔梁的指示。 乔梁将桌上那份赵南波送来的材料递给了谢方阳,“方阳同志,这是原关山区分局局长黄力镡的一些违纪情况,你看看。” 听到乔梁的话 ,谢方阳目光一凛,他跟黄力镡是认识的,虽然不算多么铁的交情,但也算是认识多年了,现在黄力镡早就调到保安公司去了,而据谢方阳了解,说是跟在某些案子上违规办案有关,但因为之前只是由市局督察部门在查,到底有没有涉及到违纪违法,相关线索材料并没有移交给纪律部门,所以纪律部门不会去多管闲事。 看来这次是要通过拿黄力镡开刀,对市局某些人进行清洗了? 谢方阳接过乔梁递过来的材料时,心里边第一时间联想到市局这两天刚发生的‘闹剧’,乔梁的举动,大概率跟次有关系。 不动声色地翻阅着手中的材料,谢方阳快速看完后,试探地问道,“乔书记,您的意思是……” 乔梁呵呵一笑,“方阳同志,你是纪律部门的副书记,现在碰到这干部违纪违法的事,应该是你给我提供意见才对,怎么反倒问起我的意思来了?” 谢方阳嘴角抽了抽,他只是副书记,要查黄力镡这个级别的干部,哪里是他能拍板做主的,但乔梁这么问他,谢方阳哪里会不明白乔梁的意思,只是眼下谢方阳明显有些迟疑。 第4254章 心凉 谢方阳此刻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很清楚查办黄力镡绝不单单只是一桩单纯的违纪违法的案子,背后牵扯到的是市里主要领导之间的角力和斗争,到他这个层次,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这个案子背后可能会跟徐长文、陈中跃等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无疑才是乔梁要办黄力镡的真实目的。 正因为如此,谢方阳才没有干脆利落地表态,因为他委实不想卷入乔梁和陈中跃之间的对抗。 谢方阳犹豫的刹那,抬头看了乔梁一眼,见乔梁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里饱含着莫名的意味。 谢方阳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在乔梁跟前是无法回避无法逃避的,下意识道,“乔书记,如果这个黄力镡的行为已经涉及到违纪违法,那自然是该严查严办。” 乔梁微微一笑,“方阳同志,既然你说要严查严办,那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你有信心办好吗?” 谢方阳苦笑了一下,心知自己终归是躲不了,事实上,如果他想向乔梁表忠心,得到乔梁的认可和青睐,那他本身就要做出站队的选择,不可能既不站队又想得到乔梁的信任和器重,想要在乔梁和陈中跃之间左右逢源,那是不现实的,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 短暂的犹豫,想到自己面对的现实,以及未来的前途,谢方阳心一横,道,“乔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 乔梁满意地点点头,“好,方阳同志,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乔梁说着,指了指谢方阳手上的材料,“这个材料你带走,办案的时候用得上。” 谢方阳点头道,“好,那我就先回去安排调查事宜,乔书记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乔梁摆摆手,“暂时没有了,就是黄力镡这个案子一定要从严从快,不要耽搁。” 谢方阳肃然点头,乔梁都已经着重强调了,他自然不敢有半点敷衍。 很快,谢方阳就带着材料先行离开,乔梁注视着其背影,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谢方阳要向其表忠心,单单凭对方把周富焘提前放了这件事可不够,他还得对谢方阳进一步考察,看对方到底当不当得起他的信任和器重,眼下黄力镡这个案子正好可以当成是对谢方阳的考验。 乔梁沉思的工夫,秘书周富焘敲门走了进来。 此时,周富焘已经被急欲在乔梁面前表忠心的谢方阳放了出来。 周富焘将一份文件放到乔梁办公桌上,观察了一下乔梁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乔书记,我看刚刚谢书记离开的时候,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事吧?” 乔梁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周富焘,见周富焘一脸关切的样子,心知周富焘误会了,笑道,“富焘,没啥事,跟你和你爱人的案子没有关系,你 不用多想。” 周富焘闻言,脸色一下放松了不少,虽然他现在被放了出来,但他和妻子的案子还悬而未决,对谢方阳这个纪律部门的副书记自然会多一些关注。 乔梁打量着周富焘,又道,“富焘,我看你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你要不要休息两天,正好把家里的事好好处理一下?” 周富焘摇头道,“乔书记,不用了,我家里的事没啥好处理的,而且您身边也离不开人,我不放心走开。” 乔梁笑道,“没那么严重,富焘,你要明白一点,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没必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要不然只会把自己太当回事。” 周富焘闻听怔住,乔梁突然这么说,他忍不住在想乔梁是不是要敲打他什么,毕竟这次他给乔梁惹麻烦了。 乔梁看到周富焘的反应,当即又笑道,“富焘,你不要又想多了,我这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和你闲聊。” 周富焘闻言,认真观察了一下乔梁的神情,心头稍安。 两人交谈着,时间悄然而过,伴随着天色逐渐变暗,夜幕不知不觉悄悄降临,谢方阳的动作比乔梁想象地更快,傍晚下班时间就在黄力镡回家的路上将其给带走。 谢方阳选择这么一个时间动手显然是认真权衡过的,要尽可能地降低影响和封锁消息,但纸终归是包不住火,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徐长文就接到了黄力镡被带走的消息。 反复确认消息无误后,徐长文拿着手机一阵失神。 此时,徐长文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慌乱,因为黄力镡毫无征兆被纪律部门的人带走,徐长文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他冲着来的,而这无疑跟他卷入最近的冲突斗争有关,原本他还能躲在暗处,但他这次直接走到了台面上,乔梁不收拾他收拾谁? 乔梁的脸哪是那么好打的,连陈中跃这个市长都要避开乔梁的锋芒,他倒是真的傻乎乎地冲到了前头,徐长文自嘲地笑了起来,现在好了,乔梁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他身上,这是要先杀鸡儆猴,拿他这只鸡来祭旗了。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徐长文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赶紧给楚恒打电话。 徐长文不想坐以待毙,他这升官的美梦都还没做完呢,要是现在就完犊子,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电话接通,徐长文顾不得跟楚恒问好,开口就道,“楚书记,出事了。” 楚恒皱眉道,“长文,你这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徐长文赶紧将黄力镡被市纪律部门带走的事跟楚恒汇报起来,楚恒一听是这事,撇嘴道,“我以为是多大事呢,长文,你现在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黄力镡一个已经退出重要领导岗位的小人物,他出事就出事了呗,你慌什么。” 徐长文无奈道,“楚书记,恰恰就是因为黄力镡已经不在重要领导岗位上,但纪律部门还要找他的麻烦,这才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咱们体制里讲究的是做事留一线,按说黄力镡都退出重要领导岗位了,一般是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但这次偏又盯上了他,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我最近和黄力镡走得很近,这估计也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睛,我有预感,这次黄力镡的事是冲着我来的。” 听到徐长文这么说,楚恒道,“长文,你有危机感是好的,但没必要搞得自己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 徐长文急道,“楚书记,真不是我自己太紧张了,而是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楚恒揉了揉眉心,他当然知道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单一的事件,但他哪有那个闲心去为了一个跟他没多大干系的黄力镡去操心,即便这事是冲着徐长文去的,但黄力镡才刚被带走,最终会不会波及到徐长文都还是个未知数,楚恒不可能在这种事情浪费自己的太多精力,不禁道,“长文,这样吧,你先给陈中跃打个电话,让他去给纪律部门施压,看纪律部门是什么态度。” 徐长文明显感觉到楚恒的态度带着一些敷衍,一时间心头拔凉,这就是他为楚恒冲锋陷阵的结果? 第4255章 咎由自取 徐长文感到寒心,另一边,楚恒却是没那个工夫去安抚徐长文的情绪,继续道,“长文,你先给陈中跃打电话,后续有什么紧急的情况你再跟我联系。”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徐长文拿着手机险些就忍不住骂了出来,这尼玛都火烧眉毛了还不算紧急情况? 骂归骂,徐长文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色,楚恒明显对这事并不是那么关心,这让徐长文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但他又没办法对楚恒表达不满,对方做为他最大的靠山,徐长文还指望着楚恒在关键时刻能够拉他一把。 “也只能先给陈市长打电话了。” 徐长文平复着心情,喃喃自语道。 夜,悄然而过。 次日,乔梁在市里边调研时,省大院里,在办公室里无心工作的关新民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推掉今明两天的工作安排,让秘书订了下午飞往京城的航班。 傍晚时分,关新民来到了老领导所在的四合院,因为提前给老领导的秘书打了电话,老领导也点头同意了,关新民晚上直接过来跟老领导一块吃晚饭。 晚饭并没有专门准备什么大餐,就是简单的地瓜玉米,还有一点水果,这是老领导日常吃的晚饭,和关新民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时,魏老笑道,“新民,这就是我平时的晚饭,可没有因为你提前报备要来吃晚饭就给你另外准备大餐。” 关新民闻言笑道,“老领导,您说这话是打我脸呢,您要是真给我另外准备晚饭,那我才不高兴呢,我就爱跟您吃一样的,以后我要跟您学习,晚餐就吃点粗粮,健康还扛饿。” 魏老笑了笑,看了关新民一眼,“不嫌弃你就多吃点,这地瓜还是老家的亲戚送来的,自己种的,好吃得很。” 关新民笑着附和,“老领导您家里的东西绝对差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魏老其实知道关新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甚至也大致猜到了关新民是为了什么事过来,但他并不主动开口询问。 关新民在啃了一根玉米后,终究还是先沉不住气,道,“老领导,我这次来京城,是专程来找您的。” 魏老眼皮子抬了抬,轻嗯了一声,“有什么事你说,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的。” 关新民斟酌了一下,道,“老领导,还是之前那件事,您看我要是提前退下来,有些事能不能就此打住?” 魏老明知故问,“你指的是哪些事?” 关新民苦笑,“老领导,您就别让我下不来台了。” 魏老叹息了一声,“新民,你觉得我这么问是要让你下不来台吗?你就没想过自己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境地?有人逼你吗?” 关新民沉默,老领导的话让他无地自容,但现在并不是忏悔和自我检讨 的时候,关新民只能道,“老领导,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我也知道自己犯了一些错,我现在只想退下来颐养天年。” 魏老摇了摇头,看着关新民道,“新民,现在已经不是你想退就退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顺利的退。” 关新民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老领导,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魏老轻声叹了口气,看着关新民不知道说什么。 关新民咬了咬牙,豁出脸皮道,“老领导,您能不能再最后帮我一次?我知道我可能让您失望了,但我为组织工作了这么多年,我想我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我希望组织上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 魏老挥手打断关新民的话,“新民,你不用在我面前说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类的话,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觉得你这么多年在领导岗位上享受到的权力和待遇少吗?相比你所得到的,你的付出应该远远算不上什么。” 关新民一下语塞,老领导说的是大实话,但实话往往是让人扎心的,当领导所能得到和收获的远大于付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当领导。 沉默片刻,关新民道,“老领导,那我们就不谈什么付出,您再最后帮我一次,好吗?” 关新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出这话,魏老看着关新民如此姿态,眼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失望,关新民好歹也是一名大领导了,现在哪里有一名领导的样子? 短暂的沉默,魏老道,“新民,如果你还能听得进我的劝,那我就给你指一条明路。” 关新民神色一喜,迫不及待的道,“老领导您说。” 魏老道,“你现在主动去把你的问题跟组织交代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让组织看到你的态度是诚恳的,这样我也才好再帮你说话。” 关新民呆住,这就是老领导所谓的明路?这是死路才对。 一时间,关新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明显是对老领导这个提议很是不认同,也就是顾虑老领导的面子,关新民才不敢出声反对。 魏老将关新民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淡淡的道,“新民,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好好考虑。” 关新民张了张嘴,嗫嚅着不知道如何回答,好一会,关新民才道,“老领导,没其他办法了吗?” 魏老没说话,只是用一声叹息替代,他的态度无疑也已经给了关新民答案,这让关新民心里充满了不甘,甚至在某一瞬间产生了埋怨的念头,他觉得老领导是不想真的下力气帮他,而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只是这样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气氛有些沉寂,关新民这一趟可以说是满怀希望的来,只是结果注定让他失望。 静坐片刻,关新民道,“老领导,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难得回来 一趟,我回去陪陪家人。” 魏老呵呵笑道,“咋的,我这个老头子帮不了你啥,你就不舍得留下来多陪我聊聊天了?” 关新民怔了怔,明知道老领导是开玩笑,关新民也只能赶忙解释道,“老领导,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那我就留下来陪您聊聊天。” 魏老摆摆手,“不用了,我看你心思也不在这,你先回去吧。” 关新民不自然的笑笑,他现在又如何能有那个心思陪对方聊天。 关新民告辞离去,刚走到门口,后头就又传来了老领导的声音,“新民,我刚刚提的建议,你再认真考虑考虑,之前你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 关新民脚步一顿,老领导最后这话让他脸色多了几分阴郁,因为他怕老领导看到,关新民并没有回头,敷衍的点了下头后,匆匆离去。 后头,魏老注视着关新民的背影,脸上同样露出了复杂的神情,纪律部门那位陈领导对他还是颇为尊重的,关于关新民的情况,对方一直有跟他通气,因此,魏老是很清楚关新民的一些问题的,这也让他不好再去为关新民讲情,但若是关新民真能主动去跟组织交代问题,那他就愿意再豁出这张老脸去给关新民再说一次情,只是关新民会这样做吗? 想着自己对关新民的了解,魏老一声长叹,关新民走到今天,全都是咎由自取。 第4256章 原则问题 从四合院离开,关新民给儿子打了电话,得知儿子没在家里,关新民将对方喊了回来。 父子俩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家门,关新民闻到儿子身上的酒味时,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轻斥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酒。” 关世鑫讪笑道,“爸,我就是在家门口的饭店和朋友喝两杯,要不然你给我打电话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啊。” 关世鑫说着,赶紧转移话题,“爸,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关新民一脸疲惫,“我回来灭火,找老领导想想办法。” 关世鑫一听,急忙问道,“爸,您去找魏老了?那他怎么说?” 关新民自嘲道,“他说给我指一条明路。” 关世鑫眼神亮起来,“啥明路?” 关新民呵呵一笑,“让我去找组织主动交代说明自己的问题。” 关世鑫闻听脸色一下僵住,本来正要高兴的他,转而就骂道,“这叫什么明路,我看他是老糊涂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关新民脸一黑,板着脸斥责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让你对魏老不敬的?” 关世鑫悻悻然道,“爸,我也没说错啊,那魏老分明是老糊涂了,您看他给您指的啥路子,分明是要送您进去吃牢饭。” 关新民无语地看着自己儿子,骂道,“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巴不得我进去吃牢饭是吧?” 关世鑫道,“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嘛,魏老给您指的路就是要送您进去。” 关新民沉着脸没说话,他相信老领导对他是没有恶意的,哪怕他对老领导给他指的这条所谓明路很不以为然,但关新民心里边对老领导的敬重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老领导这辈子帮了他很多,并没有欠他什么,反倒是他对不住老领导的提携。 关世鑫看了看父亲,“爸,那现在怎么办?” 关新民头疼地按着太阳穴,不耐烦道,“你不要老是问我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现在还用得着在这里发愁吗。”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上坐下,思索片刻,关新民拿出手机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关新民径直道,“国宝同志,我今天刚好回京了,你今晚方便出来一起坐一坐吗?” 黄国宝眨眨眼,“新民同志,你可真会挑时间,我今天到下面来考察了,没在京城,后天才回去,你后天还在不在?” 关新民咂了下嘴,他后天都已经走了,这时,黄国宝又道,“新民同志,你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在电话里说嘛。” 关新民叹了口气,“国宝同志,自然还是为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档子事。” 黄国宝心下了然,关新民给他打电话,除了为其自己的事也不可能有别的事。 脸上闪过莫名的神色,黄国宝道,“新民同 志,关于你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前两天还和我家老爷子谈了谈,他会在合适的时候为你说话的。” 关新民听到黄国宝这么说,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只是他并不知道黄国宝在和他说这话时,脸色并不是那么的自然。 两人交谈时,同一时间,京城纪律部门大院里,同样是今天回京的陈正刚,此时正在自己办公室里批阅着文件,这些日子因为去东州的缘故,有些不是那么重要的工作也就没急着处理,眼下堆积的事不少。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陈正刚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是来自陈领导办公室的内线电话,陈正刚立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陈领导的声音传过来,“正刚,我回来了,你可以过来了。” 陈正刚忙点头,“好的,陈领导,我这就过去。” 陈正刚今天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要去见陈领导,不过陈领导不在,对方到现在才回来。 放下电话,陈正刚前往陈领导办公室。 陈领导见陈正刚来了,亲切地招了招手,“正刚同志,坐。” 陈正刚在陈领导对面的椅子坐下,这时,陈领导的秘书提着两份盒饭走进来,陈正刚见状,关心地问了一句,“陈领导,您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陈领导笑了笑,“在外面顾不上吃。” 陈领导边说边看了陈正刚一眼,“正刚,你吃了没有?” 陈正刚笑道,“我其实也还没吃。” 陈领导听得一乐,对自己秘书说道,“瞧瞧,被我说中了吧,我就猜这家伙肯定还没吃晚饭。” 陈领导跟秘书说话,却是抬手指着陈正刚,又道,“正刚,你看我贴不贴心,一块帮你准备了晚饭。” 陈正刚凑趣地笑道,“陈领导,那我晚上必须多吃一点。” 陈领导笑着摆摆手,“行了,咱们边吃边聊。” 陈领导率先打开面前的盒饭,又问,“正刚,你今天突然回来,是东州那边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陈正刚摇头道,“那倒没有,我是寻思着离开好些天了,得回来一趟,再者,也想跟您做个总结汇报。” 陈领导闻言点头,道,“你是委里的副书记,确实没办法一直呆在东州,如果钧尧那边的调查还算顺利,你也可以不用过去,对了,关新民同志对你们的调查工作支持吗?” 陈正刚笑道,“明面上肯定要支持的,就算他心里有什么不满和抵触,也不敢表现出来嘛。” 陈领导摇了摇头,“这个关新民啊,真的是让人有点失望。” 陈正刚注意到陈领导话里有话,见陈领导没有接着说,陈正刚便道,“陈领导,这次我们的人通过一些线索,查到关新民的儿子关世鑫暗地里控制的几家公司,跟那黄炳毅名下的公司有不少经济利益 往来,已经在部署进一步的调查工作,而且就在昨天,关世鑫准备出国,幸好我们早就防患于未然,提前跟出入境部门打好了招呼,及时将关世鑫拦了下来。” 陈领导挑了挑眉头,“这个节骨眼出国,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陈正刚道,“谁说不是呢。” 陈领导这时将办公桌上一份卷宗抽出来,递给陈正刚,“正刚,你看看这个。” 陈正刚疑惑地接过来,翻开文件认真看起来,很快,陈正刚就发现这些材料都是涉及到对关新民的违纪检举,不过都是集中在边南的。 陈正刚看完后,问道,“陈领导,这些检举都是什么时候的?” 陈领导道,“也就这些天的事,就是你们专案组下去东州之后,针对关新民的检举犹如雪花片一般大量冒了出来,以匿名的方式寄到了咱们委里。” 陈正刚若有所思,“这还真是有点巧了。” 陈领导道,“是啊,确实是有些巧,或许是有些人闻到味了,所以就选择在这时候向关新民发难,这说明关新民在边南省主持工作期间没少得罪人。” 陈正刚道,“不管是不是关新民得罪人,总归是一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关新民没有问题,别人怎么往他身上泼脏水都没用。” 陈领导轻点着头,“是这个理。” 陈正刚观察着陈领导的脸色,对方主动把关新民在边南省主持工作时涉及到的一些问题给他看,这让陈正刚不禁想陈领导是不是在对待关新民的事情上有什么最新的决定。 果然,陈正刚下一刻就听陈领导道,“正刚,你这趟回来得正好,我昨天跟有关领导聊了聊关新民的问题,打算先让关新民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这样也好方便推进案子的调查。” 陈正刚神色一凛,“陈领导,已经决定了?” 陈领导微微一笑,随即点点头。 陈正刚一脸严肃,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上的卷宗,心想做出这决定恐怕跟这些来自边南的检举有关,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叶有德的案子可能牵扯到关新民,而是关新民在边南省工作期间也有大量的问题,这些无疑都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 想到关新民背后那位老领导,陈正刚不动声色地瞄了陈领导一眼,他知道陈领导和对方有些渊源,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陈领导,魏老是什么态度?” 陈领导摆手道,“现在的情况,可不是魏老想替关新民说情就能管用的,况且我相信魏老是讲大局的,他不会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拎不清。” 陈正刚闻言,心知对关新民的免职决定几乎是已经不可更改了,哪怕现在还没进入组织程序的阶段,这事也差不多板上钉钉了。 陈正刚没来由想到了安哲,关新民卸任后,不知道上面 是不是考虑让安哲接任。 陈正刚对安哲颇为欣赏,和安哲的关系也处的不错,眼下不论是出于个人情谊还是对如此重大人事变动的关切,陈正刚都忍不住要多问一句,“陈领导,关新民如果被免职了,不知道上面对东林省的人事安排是怎么考虑的?” 陈领导看了看陈正刚,笑道,“正刚,你对这事很关心嘛。” 陈正刚笑呵呵地回应,“陈领导,人难免都有好奇心。” 陈领导笑道,“我看你不单单是好奇心,还有你对安哲同志的高度认可。” 陈正刚没有否认陈领导的话,对方这么说,也说明他是明白他的心思的。 第4257章 意兴阑珊 陈领导略微斟酌了一下,道,“这个人事上的安排,可能还是得组织部门那边先给出个意见。” 陈领导对于人事上的事并没有留心去关注,所以对于黄家那边的动作并不是很了解。 而陈正刚此刻听到陈领导如此说,也就没再多嘴,他关心安哲会不会被进一步提拔使用是一回事,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逾越了,涉及到地方主要负责人的调整,哪里是他能擅自插手干预的。 两人接下来继续聊了会关新民的事,吃过晚饭后,陈正刚又呆了小半个小时,这才离开。 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次日,关新民在矛盾和犹豫的心态中返回了东州,他最终还是没给老领导答复,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又错过了一个机会,但当下的他,依旧是难以下最后的决心去主动跟组织交代问题,尽管目前的情况已经很不妙,但关新民仍旧是抱着不该有的幻想,很多时候,要跨出那最后一步往往是最难的。 至于对儿子的安排,关新民打算再观望观望,让儿子最近先老实呆着,后续再视情况而定。 其实关新民有办法通过一些非正常的渠道送儿子出去,但考虑到儿子已经被纪律部门给关注了,关新民心知那样做会有所冒险,也意味着可能会彻底把一些问题给捅破,让事情失去回旋的余地,所以关新民决定先让儿子观望再说。 回到东州已经是晚上,关新民从飞机上下来,一打开手机,就看到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包括黄国宝给他打的电话,也有他在上级组织部门的那位老朋友,组织部门的副职赵盛河给他打的电话。 当看到赵盛河给他打了两个未接来电时,莫名的,关新民心里产生了某些不好的预感。 犹豫了一下,关新民按他心里的重要排位先给黄国宝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黄国宝的声音先传过来,“新民同志,你还在京城吗?” 关新民摇头道,“国宝同志,我刚回东州,刚下飞机就看到你给我打的电话,这不,立刻就给你回过去了。” 黄国宝听到关新民这么说,暗道了一声果然,他给关新民打电话没接,就猜到关新民可能是坐飞机回东州了。 关新民没等黄国宝说啥,又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国宝同志,你该不会是今晚要提前回京,想约我喝两杯吧?” 黄国宝道,“若是新民同志你还在京城,那我就连夜赶回去,现在你都回东州了,那我就等明天再回去了。” 关新民笑道,“国宝同志,那你可以来东州找我,正好咱们好好聊一聊,喝两杯。” 黄国宝神色异样,心想关新民现在还惦记着跟他喝两杯,等下也许就没那个心情了,说不定还要在心里大骂他一顿。 心念转动间,黄国宝道,“新民同志 ,等下次吧,下次我再陪你喝两杯。” 关新民眨眨眼,“也好。” 顿了顿,关新民问道,“国宝同志,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有个不大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关新民心头一沉,脸上装着云淡风轻地笑道,“国宝同志,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你尽管说,我最近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我想也不会再有啥更令我糟心的事了。” 黄国宝咂了咂嘴,道,“新民同志,上面已经决定先免去你的职务,明天白天,组织部门可能就会公布这个事了。” 关新民呆了呆,刚刚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态荡然无存,此刻,关新民总算是明白赵盛河为什么给他打了两个未接电话,对方显然也是要通知他这个事。 电话那头,黄国宝虽然看不到关新民的表情,但大抵能猜到关新民是什么样的心情和反应,又道,“新民同志,你也先别急,眼下上面虽然决定先免去你的职务,但关于你的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在具体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不好说,我家老爷子会替你说话的。” 关新民呆呆地说不出话,他都要被免职了,能不着急吗? 这一刻,关新民整个大脑处在完全发懵的状态,甚至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白天他还在犹豫和纠结要不要按照老领导给他指的那条所谓‘明路’去做,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观望,所以当现在听到黄国宝说上面决定先免了他的职,关新民是彻底懵逼,虽然他早就想通过主动退居二线换自己一个平安落地的机会,但现在却是上面先免了他的职,这结果看似一样,但他已经从主动变成了被动,这会让他的处境愈发不利。 关新民愣愣地出神,不知道说什么,事情太过于突然,他完全懵了。白天他还认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有观望的机会,但现在,关新民是彻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在是太突然了,突然到关新民都有点无法接受。 想到自己昨晚才和老领导见了面,老领导却只字未提这个事,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老领导是否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但却故意不跟他透露呢?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关新民惨然一笑,不管老领导是否提前知情,他现在去想这个又有什么意义?老领导都退下来那么多年了,对方不一定知道上面的每一个决定,退一步讲,老领导就算知道而不选择告诉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老领导? 发愣片刻,冷不丁的,关新民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国宝同志,既然上面决定免我的职,那我的接任人选定了吗?” 黄国宝轻咳了一声,缓缓道,“新民同志,我去接任你的位置。” 关新民闻听倏地愣住,旋即,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黄国宝来 接任他的位置?有那么一刹那,关新民甚至怀疑自己这次被免职是否有黄家在里边动了手脚,否则为什么会如此突然,接任的人选又恰恰是黄国宝? 理智告诉关新民自己的怀疑没有根据,也不合理,但心里的怒火让关新民很难保持冷静,讥笑道,“国宝同志,合着你成了最大的受益方了?那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听出关新民的阴阳怪气,黄国宝无奈道,“新民同志,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好受,但你应该明白你这次被突然免职是某些事件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只是可能有些因素导致这个进程加快了。” 关新民没吭声,他知道黄国宝说的没错,对方更犯不着对他落井下石,但关新民此时此刻又如何能保持平静? 深吸了一口气,关新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愤怒是没用的,他还能跟黄国宝撕破脸不成,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反而更加需要巴结黄国宝,毕竟一旦被免职,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权力,到时候他更加需要黄家这棵大树的庇护。 这么想着,关新民强颜欢笑,“国宝同志,很抱歉,我有点失态,刚刚说的话可能不大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大可不必这么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咱们的交情也不至于那么脆弱,经不起这么一两句话的考验。” 关新民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真正的交情?自欺欺人罢了。 沉默了一下,关新民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国宝同志你调到东林省主持工作也是好事,最起码不是安哲那家伙被提上来。” 黄国宝听关新民都这时候还惦记着要阻止安哲上位,一时被关新民给搞得有些无语,心想关新民和安哲之间到底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念念不忘要阻其上位。 关新民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紧接着道,“国宝同志,你调来东林可得注意了,安哲这人绝不是善茬,你要有心理准备,想让他老老实实服从你的领导可没那么容易,到时候可别被他架空了。” 黄国宝知道关新民这话有挑拨的成分,但他本身因为之前侄子黄定成的事已经跟安哲产生了芥蒂,所以黄国宝很清楚自己今后和安哲的相处不可能太过于和谐,特别是在对待乔梁的态度上,两人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分歧矛盾。 心里想着,黄国宝道,“新民同志,谢谢你的提醒,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关新民能感觉到黄国宝是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心情好受了一些,只是很快,关新民又觉得意兴阑珊,他都要离开权力的舞台了,现在还编排和挑弄这些是非又有什么意思? 第4258章 理智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关新民很快又咬牙切齿地想,他自己落不着好,也绝对不能让安哲这家伙提起来,如今黄国宝调过来接任他的位置,他倒是可以不用担心安哲被提拔了。但以安哲的年纪,错过了这次机会,依然还有下一次的机会,他自个沦落到这个境地,更不能忍受安哲将来被风风光光地提拔。一想到那个画面,关新民一口气就差点不上来,只感觉胸口堵得慌。 老子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关新民轻声自语,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小人心态此刻再次在他心里翻涌,心想最好是黄国宝和安哲斗个你死我活,那样他才能看戏。 默默想了会心事,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就先这样,等你到了东州上任,咱们再详聊。” 黄国宝点点头,“也好。” 挂掉电话,关新民神色怅然,这会再看赵盛河的未接来电,关新民已经猜到对方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想了想,关新民出于礼貌还是给对方回了过去。 正如关新民所料,赵盛河给他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他被免职一事,关新民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眼下的反应也就相对平静,而赵盛河听关新民并没有如自己意料般的情绪激动,猜到关新民已经知道此事,当即没再多说啥。 两人简短通完电话,关新民坐车回省大院的路上,看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心情已经和昨天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路还是那条路,楼也还是那些楼,但关新民竟是有了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才离开一天,关新民觉得像是过去了漫长的时间。 拿着手机,关新民无意识地按着,这一刻,关新民只想找个人来大醉一场。 从联系人里找出了楚恒的电话,关新民给楚恒打了过去。 连关新民自己都没发觉,他对楚恒虽然没有了往常的信任,但真有什么事时,依然是习惯性地第一个想到楚恒。 电话接通,楚恒恭敬的声音传来,“关书记。” 关新民轻声喃喃道,“小楚,你过来陪我喝杯酒。” 楚恒听到关新民的话有些愣神,“关书记,是现在吗?” 关新民撇了撇嘴,“自然是现在,要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干嘛。” 楚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敏锐地意识到关新民有点不对劲,但也不好多问,想着当面见到关新民就能知道是什么事,楚恒道,“关书记,那我现在就去东州。” 关新民淡淡道,“嗯,我等你。” 关新民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到省大院,关新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到楚恒来电,关新民猜到楚恒已经到了,接起楚恒的电话,和楚恒定了吃饭的地儿,然后离开办公室。 饭店里,直接拐过来的楚恒比关新民先一步到达包厢,看到 关新民进门时,楚恒快步迎上去,“关书记,您来了。” 关新民注视着楚恒,“小楚,难为你特地大晚上地跑过来。” 楚恒忙不迭道,“关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心里高兴得很,能陪您喝酒,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 关新民呵呵笑了一下,他不知道楚恒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但都不重要了。 两人坐下,楚恒又道,“关书记,我已经点了些菜,您看看还有啥要吃的。” 关新民无所谓道,“吃的随意,晚上多喝点。” 楚恒笑道,“关书记您有这个雅兴,那我肯定陪您喝痛快了。” 楚恒说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关新民,对方看起来明显是心绪不佳,楚恒暗自琢磨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会也不着急试探,等下喝酒慢慢问就是。 让服务员先送了酒过来,楚恒给关新民满上,就见关新民已经自个拿起来轻抿了一口,楚恒愣了一下,赶紧道,“关书记,等下菜上了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吧,毕竟您肠胃不太好。” 关新民心不在焉道,“没那么多讲究,高兴就好。” 楚恒立刻顺势问道,“关书记,出什么事了不成?” 关新民道,“小楚,我要走了。” 楚恒怔了一下,虽然关新民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楚恒仍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脸色微微产生了一些变化,急问道,“关书记您要调走?” 关新民叹了口气,“不是调走,是免职。” 楚恒闻听愣住,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哪怕早就对这一天有所准备,楚恒也想不到会来得这么快,难怪关新民会如此反常。 短暂的失神后,楚恒赶紧又问道,“关书记,只是免职吗?上面没什么进一步的说法?” 关新民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楚恒一听,安慰道,“关书记,会不会是因为您年龄快到了,上面这是提前对咱们东林省的人事做谋划部署?” 关新民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可能吗?” 楚恒一下沉默,他当然知道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他这种说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一方面是叶有德的案子已经牵扯到了关新民,另一方面是上面就算要对东林省的人事部署提前做安排,也不可能是这样毫无征兆就先免了关新民的职。 关新民这时又端起酒杯招呼楚恒,“小楚,来吧,一起干一杯,这以后喝酒的机会可能是喝一次少一次。” 楚恒忙道,“关书记,那不至于,您就算退下来了,我也随时能去找您喝酒呢。” 关新民神色复杂,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如何,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比起关新民的失落和对未知结局的迷惘,楚恒则没有那么多心情去陪关新民伤春悲秋,想着自己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楚恒目光 转动着,试探性地问道,“关书记,上面突然要免了您的职,那不知道是打算安排谁来接您的位置?” 关新民不知道楚恒的心思,随口答道,“黄国宝。” 真的是黄国宝!楚恒听到关新民的回答,差一点就高兴得跳起来,既是这个结果,那关新民走不走对他来说都没啥影响,甚至关新民走了反而更好,毕竟关新民现在因为黄炳毅的事对他产生了芥蒂,并不再像以前那般无条件信任他了。 楚恒心里头高兴,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关新民面前得意忘形,关新民正因为被免职的事而糟心,他却兴高采烈的,让关新民作何感想? 心里想着,楚恒故作惊讶道,“原来是黄部长调过来,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顿了一下,楚恒又道,“可惜黄定成已经调走了,要不然现在黄部长来,那他可就抖起来了。” 楚恒不提黄定成还好,一提到黄定成,关新民莫名就来气,黄定成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着实坏了他不少事,到现在都没能收拾得了乔梁。 暗自骂了两句,关新民现在没那个心思去多想黄定成那货,目光落在楚恒身上,关新民脑海里在这一瞬间闪过黄炳毅的面孔,幽幽道,“小楚,我马上就要卸任了,虽然不再是你的领导,但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晚辈看待的,作为长辈,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在体制里做事,不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做事就要循规蹈矩,为了达到目的,适当采取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也无可厚非,但不管是采取什么手段,一定要有个底线。” 楚恒听着关新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关新民这番话是在暗指黄丙毅的事来着,对方到现在还对黄丙毅的死耿耿于怀,这让楚恒暗自不爽,哪怕关新民都要被免职了,还要拿此事对他说教,楚恒此刻忍不住想,难怪关新民会走到这个田地,这很大程度上都是关新民咎由自取,做事优柔寡断,该发狠的时候又没那个胆魄,就这怎么跟别人斗? 楚恒在这一刻甚至想回怼关新民几句,毕竟关新民都要卸任了,今后对他来说已经没太大的价值,楚恒心里也没了对关新民的敬畏之心。 心里的想法一闪而过,楚恒想了想,终归还是保持了理智,压下心头的不爽,好聚好散,他没必要和关新民闹得不愉快。 第4259章 搅浑 关新民将楚恒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楚恒或许压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关新民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还没要退的时候,楚恒都敢背着他直接将黄丙毅弄死,现在他要卸任了,楚恒又如何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叹了口气,关新民道,“小楚,忠言逆耳,我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在心上。” 楚恒违心道,“关书记,我会的。” 感觉楚恒的回答充满了敷衍,关新民意兴阑珊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楚恒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关新民知道对方若是不认可他的话,那是绝不会听进去的。 这时,楚恒的手机响了起来,楚恒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妻子打来的,脸上露出隐隐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想也没想就挂掉。 关新民见状,以为楚恒是因为他在而不方便接电话,道,“小楚,咱们不是外人,有电话你就接,免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楚恒道,“关书记,没啥要紧事,是小丹给我打的,她这几天来信川了,这会打来,估摸着又是要唠叨我怎么还没回去。” 关新民一听,脸上难得有了那么一丝笑容,“你和小丹还是我牵的姻缘,看到你们的感情还不错,我这心里头也高兴,不过你们也该考虑要个孩子,夫妻双方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孩子才能更稳定长久。” 楚恒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不想让关新民看到他的真实反应,就在关新民提到他和俞小丹是对方牵的姻缘时,楚恒可谓是咬牙切齿,俞小丹那臭女人简直就是个渣女,他楚恒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被人戴上绿油油的帽子,要不是顾虑那便宜老丈人,他早就将俞小丹弄死了。 想到第一次被绿,楚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尼玛,到底是不是第一次?乔梁和季虹之间到底有没有……如果有的话,那自己就是第二次被绿了。 一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乔梁,楚恒心里不由恼羞有加,靠,气死老子了,老子可以给你乔梁戴绿帽,你乔梁怎么可以给老子戴呢?岂有此理! 关新民不知道楚恒这会在想什么,更不知道楚恒对俞小丹的真实想法,提了俞小丹一嘴后,想及自身的处境,又是长叹一声。 楚恒回过神,这会适时转移话题,不愿意多聊妻子俞小丹的事。 两人边吃边聊着,不时干一杯,楚恒尽管迫不及待地想给黄国宝打个电话,但因为关新民没喝尽兴,他也不好提前结束今晚的酒局。 两人一直喝到晚上十点多,关新民差不多喝醉了,楚恒这才给关新民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过来将关新民送回家。 目送着关新民离去,楚恒坐车回到自己在东州的住所,进屋后,楚恒拿出手机,迫不及待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 通,楚恒神色恭敬道,“黄部长,这么晚还打扰您,不好意思。” 黄国宝笑呵呵道,“不碍事,我没那么早休息。” 楚恒跟着笑,立刻又道,“黄部长,恭喜。” 黄国宝听到楚恒这么说,立刻就明悟,微微笑道,“小楚,看来关新民同志已经把事情跟你说了?” 楚恒点头道,“嗯,我刚跟关书记喝完酒,关书记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特地把我从信川喊过来陪他喝酒,今晚是我这一年多来第一次看他喝醉。” 黄国宝撇了撇嘴,关新民马上就要被免职了,心情能好得了才怪。 不过黄国宝只是同情了关新民那么一下,随后就把这样的念头抛之脑后,笑呵呵道,“小楚,我到东林省主持工作后,到时候少不得要多倚重你这样的干将,你可别让我失望。” 楚恒肃然道,“黄部长,不,黄书记,您尽管放心,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黄国宝笑起来,“那倒不至于,希望我们能一起在东林携手干一番事业。” 楚恒陪着笑,“黄书记,一定可以的,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东林省的各项事业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黄国宝听得一乐,虽然明知道楚恒这话是拍马屁,但架不住让人听了心里舒服。 顿了顿,黄国宝没再和楚恒说那些虚伪的场面话,径直问道,“小楚,现在林山是什么情况?” 楚恒听黄国宝问起林山的事,立刻就跟黄国宝详细说起来,其实跟之前没太大的变化,但楚恒不介意多说一遍。 黄国宝认真听着,听到省厅一把手郭锡宏直接去林山市局开会宣布免掉赵南波的局长职务,乔梁却又在事后公然宣布不承认省厅的决定,黄国宝啧啧称奇,“这个乔梁未免胆子太大了。” 楚恒附和道,“是啊,这个乔梁简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我行我素,仗着有安领导撑腰,眼里没有任何其他领导的存在。” 黄国宝神色莫名,“说到底还是关新民同志在省里边缺乏足够的威望,镇不住下面的人啊。” 楚恒跟着道,“嗯,黄书记您说的对,关书记现在确实是有点压不住场面。” 楚恒本想再说两句关新民的不是,想想还是作罢,作为下属,没必要在背后去嚼领导的舌根,就算黄国宝对关新民的表现不是那么认可,但对方和关新民是处在同一位置的,而他作为下属去非议领导,不管黄国宝对关新民是什么样的看法,也不会认可他的表现,他没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黄国宝这时突然问道,“小楚,那个郭锡宏怎么样?” 楚恒一听黄国宝询问自己对郭锡宏的看法,眼神闪烁起来,自己现在对郭锡宏的评价有可能会影响今后黄国宝对郭锡宏的态度。 心思转动间,楚恒道,“黄 书记,这个郭锡宏虽然是关新民书记从边南调过来的,但他并不是个死脑筋只知道愚忠的人。” 黄国宝闻言,笑眯眯道,“那敢情好啊,我就喜欢这样的人。” 黄国宝说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接着道,“小楚,你帮我给这个郭锡宏转达一下,就说我这人喜欢做事有始有终的人,林山的事我一直在关注,他堂堂一个省厅的一把手,总不能被乔梁摁着打脸却不敢吱声吧,这不仅让人瞧不起,还有损省里的权威,再怎么说,他也是省里的领导嘛。” 楚恒眨了眨眼,黄国宝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对方这是嫌林山这把火烧得不够旺,要接着往里边添柴,这无疑跟楚恒的目的高度一致。 楚恒当即道,“黄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郭锡宏,让郭锡宏好好表现一下,您马上要上任了,郭锡宏也得跟您表表忠心不是。” 黄国宝嘴角一咧,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扩大,听楚恒讲话着实让人心情愉悦。至于林山的局势,郭锡宏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接着把火点起来,反正他还没正式上任,日后真出了啥问题,也不是他的责任,毕竟这是关新民起的头。另一方面,黄国宝已经意识到乔梁的事可以作为他今后打压安哲的一个借口,同时,他可以在上任后借此事来立威。 总之,在他上任之前,把林山的事搅浑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4260章 明路 楚恒和黄国宝聊了好一会,直至听到电话里隐隐传来哈欠声时,楚恒这才知情识趣地结束了此次通话。 挂掉电话,楚恒依旧意犹未尽,倒不是他喜欢和黄国宝聊天,而是他想跟黄国宝多亲近,如今黄国宝就要调到东林来担任一把手了,在楚恒眼里,黄国宝的分量又大不一样。 当然,这并不是说黄国宝原来在楚恒眼里的分量不够重,而是黄国宝如今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能对他产生更直接的影响,这其中的区别大了去。 “权力,真是好东西啊。”楚恒喃喃自语,与其说他是想亲近黄国宝,倒不如说他是喜欢亲近权力。 此刻,尽管已经同黄国宝通完电话,楚恒仍旧有点心潮澎湃,走了一个关新民,来了一个黄国宝,但他楚恒却是不会受任何影响,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什么叫天选之子?他楚恒就是! 楚恒颇有些自鸣得意地想着,觉得自己是受上天眷顾的,而这又离不开他的高瞻远瞩和运筹帷幄,他楚恒能够走到今天,少不了上天的垂青,但更重要的是他楚恒自身的能力。自助者,天助也,如果不是还有乔梁这个碍眼的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那他楚恒可就真的是人生赢家了。 不过楚恒眼下心情愉悦,也懒得去想乔梁,他如今只想再找人开怀畅饮一番,虽然他晚上和关新民喝了不少,但主要是陪着关新民消愁解闷,自个压根没那个心情,而现在不一样,现在他需要跟人分享下自己愉悦的心情。 想到刚刚黄国宝让自个跟郭锡宏转达其意思,楚恒目光一闪,心里有了计较,拿出手机给郭锡宏打了过去。 夜深人静,郭锡宏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看到楚恒给自己打电话,郭锡宏皱了下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楚恒兄弟,这么晚怎么还想起给我打电话?” 楚恒笑眯眯道,“郭兄,这丰富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怎么能叫晚呢。” 郭锡宏呵呵笑道,“楚恒兄弟,你还年轻,能过得动夜生活,我已经老了,没那个精力了,身体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楚恒道,“郭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看你的脸色比我还红润,你要说你老,那我岂不是两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 郭锡宏扯了扯嘴角,虽然知道楚恒是在说笑,但他这会可没那个心情跟楚恒开玩笑,他这两天因为关新民的指示给他造成的工作上的困扰而糟心不已,其次,还有对未知前程的担忧。 因此,眼下郭锡宏没有那个闲心和楚恒闲聊,径直问道,“楚恒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楚恒笑道,“郭兄,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出来吃个宵夜,喝两杯。” 郭锡宏皱眉,“现在吗?楚恒兄弟,这会有点晚了吧,要不改 天再约个时间吧。” 楚恒笑道,“不会晚,郭兄你不至于不给我这个薄面吧?” 郭锡宏神色莫名,之前他愿意和楚恒称兄道弟,并且高看楚恒一眼,主要还是因为关新民的因素,毕竟楚恒是关新民的铁杆心腹,但现在关新民的处境堪忧,接下去还不知道会如何,他的一些想法自然也免不了受影响,在对待楚恒的态度上,虽然郭锡宏明面上不会表现出什么,但实则没再像之前那么热情,否则他这会就不是委婉拒绝,而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没等郭锡宏回答,楚恒已经又道,“郭兄,最近省里边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尤其是牵扯到了关新民书记,我相信你肯定也会对前路有所担忧,毕竟咱们都是关新民书记提起来的干部,如今这么一个形势,前路迷惘,我这里倒是有条明路指给郭兄,郭兄就不想出来听一听?” 郭锡宏听得一愣,楚恒还能给他指一条明路?对方最大的靠山就是关新民,现在关新民自身的处境都不大妙,楚恒还能有啥新的门路? 脸色微微变幻着,郭锡宏看了看时间,时间虽然不早了,但他也没睡意,倒不如出去听听楚恒所谓的明路是什么,免得楚恒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不去,指不定就让楚恒心生不快了。 如此想着,郭锡宏道,“楚恒兄弟,你现在在哪,我这就过去。” 楚恒咧嘴一笑,心说老子还能拿捏不了你? 很快,楚恒把自己平时经常去的一家会所地址给郭锡宏发了过去,自个也动身从家里离开。 …… 夜,悄然而过。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乔梁在办公室里忙碌时,安哲的电话打来,乔梁一看来电显示,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笑问道,“老大,您有什么指示。” 安哲道,“没什么指示,打电话跟你唠唠嗑,行不?” 乔梁一脸不信,“老大,您的时间宝贵得很,这要是晚上,您打来跟我唠嗑,我还能信,但大白天的工作时间,我可不信您会打来跟我闲聊。” 安哲哼笑一声,“梁子,看来你都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安哲说着一顿,接着道,“梁子,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不知道你要先听哪个?” 乔梁愣了愣,旋即好笑道,“老大,您怎么也跟我来这个,您一并说了不就得了。” 安哲道,“我直接说了,那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乔梁道,“老大,那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老话说得好,先苦后甜。” 安哲道,“坏消息是黄定成的二叔黄国宝要调来东林主持工作了,你之前跟黄定成斗得不亦乐乎,把黄定成灰溜溜地赶走了,现在黄国宝调来东林主持工作,怕是要找你麻烦,你怕不怕?” 乔梁闻听怔住,黄国宝要调 来东林主持工作!靠,这还真是个糟糕的消息,但要说黄定成是他赶走的,乔梁还真不想背这个锅,不过乔梁也知道安哲是在跟他开玩笑。 顾不得多想,乔梁连忙又问,“老大,那好消息是什么?” 安哲道,“好消息是关新民要被免职了。” 乔梁,“……” 短暂的愣神后,乔梁哭笑不得道,“老大,您这两个消息其实不就是一个消息嘛。” 安哲道,“你要算一个消息也成。” 乔梁忽然间沉默了,他从安哲说话的口气里没办法确切感受到安哲的情绪,虽然安哲好像还有心情跟他说笑的样子,但乔梁不相信安哲内心的真正情绪会如同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关新民被免职是好事,但上面调来了黄国宝,这意味着安哲短期内上升的路被堵死了,黄国宝可是正当盛年来着,谁知道对方会在东林干几年,除非说安哲将来能跨省升迁到其他地方,否则在东林省是没机会了,至少短时间内没有。 与此同时,乔梁多少也被这个消息搞得有点猝不及防,关新民突然被免职也就算了,上面怎么会安排黄国宝来接任? 第4261章 另眼相看 乔梁发愣了片刻后,很快就道,“老大,有关部门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您调到东林这两年来兢兢业业,为了东林省的发展殚精竭虑,现在关新民要被免职,没有谁比您更适合接任这一把手的位置,他们却非要调一个完全不熟悉东林的人来,这是一点都不考虑实际情况啊。” 安哲淡淡道,“梁子,话不能这么说,不管是什么工作,都有一个从不熟悉到熟悉的过程,你看我刚调到东林来的时候,对东林的情况不也是两眼一抹黑嘛,所以不管让谁来主持工作,给对方一点时间,人家总归是会慢慢熟悉了解东林的工作的。” 乔梁道,“老大您这么说固然是没错,但有您这么一个现成并且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却不考虑,而非要另外安排人过来,我完全不认同。” 安哲听着乔梁为自己抱打不平,道,“梁子,在你眼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在别人眼里,我可能就不是那么合适了,每个人考虑和看待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乔梁一下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安哲说的没错,屁股决定脑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说话,他和安哲的关系不一般,自然是希望安哲能够上位,但在别人眼里,人家凭什么认为安哲就是合适的? 安哲听乔梁没说话,又开玩笑道,“行了,梁子你就别操心这些不该操心的事了,咋的,这么重要的人事调整还得看你认不认同是吗?” 乔梁苦笑,“老大您说的没错,咱就是小人物,确实没资格去置喙这种事。” 安哲道,“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好歹是个市书记,可不能说是小人物。” 乔梁叹了口气,再次为安哲鸣不平,“老大,您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又要被耽搁几年,实在是太可惜了。” 安哲不以为然道,“梁子,没必要这么想,有句老话说得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太在乎一时的得失,更何况组织已经待我不薄,你看我这些年一级一级的提拔,可以说是走得十分顺了,人还是要懂得知足的,不管能不能提拔,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工作就是。” 乔梁为之沉默,以他对安哲的了解,他相信这些都是安哲发自内心的话,对方一直都是这么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安哲接着道,“梁子,我能不能上并不是那么重要,倒是这次黄国宝同志调过来接替关新民的位置,于你而言确实不是个好消息,黄国宝同志肯定会因为黄定成的事而对你产生一些先入为主的成见,这对你今后的工作并不是那么有利。” 乔梁挑了挑眉头,“老大,这个我压根就不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关新民在任也没让我好过,我大不了就当成是另一个关新民来了。” 安哲听得一乐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走了一个关新民,再来一个‘关新民’,好像对你来说都一样。” 乔梁跟着笑笑,他嘴上虽然跟安哲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并不轻松,黄国宝的来头背景可不是关新民能比的,今后他这压力可不小。不过乔梁想到自个这一路走来,从来就不缺乏斗争,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锤子。 两人聊着,直至乔梁这边有事才结束了此次通话。 有关关新民即将被免,以及黄国宝将调到东林主持工作的消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传开,临近中午的时候,市局常务副局长徐长文听到了风声,二话不说就给楚恒打了电话过去。 徐长文会第一时间就想到要给楚恒打电话,是因为楚恒之前就已经提前跟他透露黄国宝可能会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现在还真就应验了,这可不单单是说明楚恒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说明他早就提前跟黄国宝挂上钩了,这让徐长文莫名感到振奋,上头的靠山稳,他这下面才能跟着安全。 号码刚拨出去,手机里很快即提示占线,徐长文便先行挂掉电话。 过了好一会,徐长文的手机响起来,见是楚恒回拨过来的,徐长文急忙接了起来。 电话这头,楚恒笑问,“长文,什么事?” 徐长文迫不及待地问道,“楚书记,我听说真的是黄部长要调来东林主持工作?” 楚恒咧嘴笑起来,这一个个就跟鱼儿闻到腥一样,听到风声就赶紧给他打电话了。刚刚徐长文打过来前,他在通电话,是陈中跃在给他打电话,把他给吵醒了,要不然他还迷迷糊糊在睡觉,昨晚跟郭锡宏吃宵夜又喝了不少,再加上晚饭陪着关新民喝了一些,他昨晚可谓是连战两场,和郭锡宏喝到半夜两点多才回来,人都有点喝飘了,但架不住心里高兴。 这会听到徐长文询问,楚恒道,“长文,你都已经听到风声了,你说还能有假?” 楚恒肯定的回答让徐长文愈发激动,道,“楚书记,今后有机会,还希望您能跟我引见引见黄书记。” 楚恒撇撇嘴,心想徐长文不过区区一个市局常务副局长,这点级别就想着要直接到黄国宝面前露脸,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不过楚恒明白人都向往和渴望攀附更大的靠山。 心头微微一动,楚恒道,“长文,你想得到黄书记的赏识,首先要让黄书记另眼相看。” 徐长文眨眨眼,“楚书记,怎么样才能让黄书记另眼相看?” 楚恒笑道,“黄定成之前还在林山的时候,他和乔梁的斗争你也清楚,现在黄国宝书记因为黄定成的事对乔梁是有着很大的成见的,所以你要抓住这一点,表现给黄国宝书记看嘛,你看那乔梁的秘书周富焘才刚被纪律部门带走没几天就被放 了,但他身上的刑事案件不是还没结嘛,你要敢抓人。” 徐长文忍不住靠了一声,又要让他抓周富焘? 楚恒接着道,“长文,眼下就是你表现的一个机会,趁着黄国宝书记还没正式上任,你要是能表现出一副不畏强权的姿态,那黄国宝书记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否则等黄国宝书记上任了,到时候你想表现都轮不到你。” 徐长文一下无语,他固然是想获得黄国宝的青睐,但他也怕乔梁啊,就怕这次又去抓周富焘,直接把乔梁给彻底惹恼了,届时怕是还没等来黄国宝对他另眼相看,就先迎来乔梁的铁拳。乔梁或许不敢去直接对抗黄国宝,但要收拾他一个常务副局长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现在乔梁还没动他,无非是暂时顾不上他罢了。瞧瞧那张明迪,如今都已经完犊子了,回头等乔梁彻底解决了张明迪的事,下一个要收拾的百分百就是他。 听徐长文没吭声,楚恒哪里感觉不出徐长文的犹豫和顾忌,淡淡道,“长文,风险和收益往往都是成正比的,你不能只想着好处而又半点付出都不愿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徐长文差点没骂出来,特么的,他为楚恒干了那么多事,有的还是要掉脑袋的,这他娘的还叫没付出? 第4262章 职责所在 徐长文的沉默让楚恒隐约有些不满,撇嘴道,“长文,办法我已经指出来了,做不做就是你的事了,毕竟我也不能强迫你嘛。” 徐长文身体一个激灵,楚恒的不满他隔着电话都听出来了,徐长文想到自个当前处境本就不妙,黄力镡被抓已经有可能危及到他,这时候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楚恒,要是连楚恒都惹恼了,那他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这时候容不得他拒绝! 心思电转间,徐长文干脆利落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去办。” 楚恒的脸上有了笑容,“长文,好好干,将来会有更好的前程在等着你。” 徐长文沉默不语,想到自个现在连心心念念的局长都没能当上,他对楚恒给他画的大饼都有点麻木了。 楚恒又道,“长文,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咱们回头再聊,至于黄国宝书记那边,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帮你引见的。” 徐长文装着感激道,“楚书记,那就让您多费心了。” 徐长文说完,听楚恒已经先挂了电话,悻悻地放下手机,本来带着激动的心情给楚恒打电话,结果现在却是五味杂陈,已然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奋。 唉,小人物终究是连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都没有!徐长文心情复杂地想着,当他想要攀附权力时,其实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想着楚恒让他再次对周富焘动手,徐长文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这或许确实是他向黄国宝表达忠诚的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乔梁作为林山市的书记,他手里的权力可不只是用来吓唬人的,一旦真的惹怒了乔梁,他想搞死搞掉自己,是很轻松容易的事。 只是一想到乔梁的屠刀已经向他举起,徐长文就产生了赌一把的想法,毕竟黄力镡一旦把涉及到他的一些事情吐出来,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乔梁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两难!这是徐长文此刻的真实心情写照,一方面想要按楚恒说的办,一方面又怕乔梁的雷霆震怒。 这一天的时间对徐长文来说可谓是分外煎熬,干啥工作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下午临近下班时,上头组织部门终于发布了正式文件,免去关新民的书记一职,由黄国宝担任东林省书记一职。 这个消息的发布,如同一声惊雷,迅速震动传遍了东林省各级官场,对很多普通体制内人员来说,这似乎很意外,因为关新民到东林省担任一把手的时间并不长,刚来没多久就被免职,不免让很多人产生了各种猜测,不知道免职是关新民最终的结局呢,还是只是开始走下坡路的第一步…… 组织部门的正式通知仿佛让徐长文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在办公室里恍惚了大半天的徐长文心 知自己不能再过多犹豫了,他本来就已经应下了楚恒,这时候若是还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最终只会两头不讨好。 干!徐长文心一横,决定豁出去。 拿起手机,徐长文给自己的心腹手下打电话,这时候只能找最靠谱的信得过的手下,否则其他人不敢跟他干这种事。 市大院里,乔梁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乔梁多少也有点心不在焉,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跟当前的人事变动有关,走了一个关新民,来了一个黄国宝,于他而言,不仅算不得好事,而且还更糟糕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乔梁莫名想到了这句话,黄家恐怕是已经提前盯上了关新民的位置,这才能无缝衔接,关新民一免职就立刻安排黄国宝接上了这个位置。 一边批阅着文件,乔梁一边又时不时想着黄国宝调来后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对方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是毋庸置疑的,但乔梁又忍不住想,或许黄国宝到了那个层次,人家有着宽广的胸襟,不至于跟自己一般见识?再不济,黄国宝跟黄定成不一样,黄定成是不要脸的人,但黄国宝已经到了那么高的层次,总归是得要点脸的。 下午的时间,乔梁就在这种时不时分心走神的状态中忙碌着工作,直至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声,才打断了乔梁的思绪。 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是下班时间,乔梁以为是下班后的吵闹声,但听着又不像。 外面乱哄哄的声音让乔梁无心工作,尤其是听到委办主任洪立恒的呵斥声后,乔梁就起身走了出去。 打开办公室门,当看到徐长文又带着人堵在走廊,并且将周富焘围起来时,乔梁立刻就猜到是怎么回事,沉着脸道,“徐长文,你要干什么?” 看到乔梁,听到乔梁的呵斥,徐长文身体一哆嗦,任他再怎么胆大,在乔梁面前终归是发怵,尤其是看到乔梁那跟刀子一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徐长文不敢对视,只能壮着胆子道,“乔书记,周秘书涉及的那桩刑事案件还没办结,我们是来抓人的,还请乔书记您理解和支持。” 乔梁听到徐长文的话,差点没气笑了,尼玛,这家伙是脑子被门板夹了不成?跑到自己办公室外抓自己的秘书,一而再打自己这个市书记的脸,还要自己理解和支持,这是当自己这个市书记的脑子也有病是吗?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特么的,这徐长文真他娘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目光死死地盯着徐长文,乔梁道,“徐长文,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徐长文支吾了一下,愣是不敢再说第二遍,乔梁那眼神跟能吃人一般,徐长文委实是被震住了。 乔梁这时不打算再给徐长文留脸面,板着脸道,“马上带着 你的人给我滚。” 徐长文眼神变幻了一下,低下头不敢正视乔梁的目光,这时候要是就这么离开,那他今天可就白忙活了,但若是不走,怕是要激怒乔梁。 只是一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楚恒,那今天就决不能虎头蛇尾,而且他既然想表现给那即将到任的黄国宝书记看,那确实该拿出一点‘不畏强权’的气概来。 而且……如果自己激怒乔梁的话,其实是符合自己的利益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他都到了这份上了,还有啥好怕的?反倒是乔梁如果摆出一副以权压人的姿态,对乔梁的形象是不利的,搁给不知情的人来看,人家肯定是会支持他的,毕竟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他一个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和乔梁这个市里的一把手比起来,就是天然的弱者嘛。 如此一想,徐长文咬牙道,“乔书记,您要我走可以,但我必须把周秘书带走,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作为一名警员,我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能因为乔书记您的身份就连案子都不敢办,那样我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 徐长文说话的同时,壮着胆子抬头同乔梁对视着,感受到乔梁要杀人的眼神,徐长文心肝儿直颤,两腿一软,险些连站都站不住。 现场一片寂静,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谁也没想到徐长文这时候敢跟乔梁硬刚,虽然谁都看得出徐长文有点底气不足,但徐长文这个表现着实是让人刮目相看,姑且不说徐长文包藏着什么祸心,对方这会确实是胆大。 给脸不要脸! 乔梁眉心突突直跳,这会是真的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第4263章 不当回事 正当乔梁即将控制不住怒火要爆发时,一旁,委办主任洪立恒急忙走到乔梁身旁,附耳低声说了起来。 洪立恒说的话显然起了作用,几乎要爆发的乔梁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怒火,尽管从他盯着徐长文的眼神可以看出其依然怒火中烧,但至少乔梁并没有失控。 原来,刚刚洪立恒是提醒乔梁前几天网上的舆情,其中恰恰有徐长文当时来抓周富焘的视频,幸亏乔梁当时的言行并没有太出格,再加上宣传部门及时灭火,所以网上的舆情没有过度发酵,但这无疑提醒了乔梁,让乔梁不得不暗自警惕徐长文此刻是不是要故意激怒他。 出于这样的顾虑,乔梁眼下没有进一步发飙,这时候,周富焘及时站了出来,没有让乔梁为难,“乔书记,我跟徐局长走吧,我相信清者自清,就像徐局长说的,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相信徐局长会还我清白的,徐局长,您说是吗?” 周富焘这话反将了徐长文一军,徐长文一时愣住,似乎惊讶于周富焘的镇定,见乔梁同样在盯着他,徐长文只能硬着头皮道,“周秘书说的没错,清者自清,只要周秘书确实没问题,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乔梁对徐长文这话嗤之以鼻,这家伙现在是演戏演上瘾了,乔梁眼下也不想多看到这货,转头对周富焘道,“富焘,那你就先委屈一下。” 周富焘轻点着头,故作轻松地笑道,“乔书记,谈不上啥委屈,您一直都教导我做人要顶天立地,要行得正坐得直,我也一直是按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绝对不能给您丢脸。” 乔梁赞赏地看着周富焘,他并没有跟周富焘说过这样的话,但周富焘此刻无疑是故意这么说的,对方这是在给他长脸。 冲周富焘认可地点了点头,乔梁转身走回办公室,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徐长文,否则乔梁怕自己会忍不住爆粗。 徐长文让人带着周富焘离开,尽管经历了一点波折,但最后其实还算顺利,只是这样的结果反而让徐长文莫名有点失望,他心里固然是怕乔梁怕得要死,但乔梁若是真的失控发飙,徐长文反倒该高兴。 唉,喜忧参半!这是徐长文离开时的想法,喜的是顺利抓走了周富焘,忧的是乔梁最后的反应过于平静,这在徐长文看来,无疑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只希望黄国宝能看到他的忠诚和表现。 乔梁办公室里,委办主任洪立恒紧随其后进来,顺手将办公室门带上。 “乔书记,您别太生气了,那徐长文明显是包藏祸心,绝不单单是为了所谓的办案。”洪立恒安抚着乔梁的情绪,他知道乔梁现在绝对是怒火攻心。 “我当然知道他是包藏祸心,这家伙不过是个台前的打手罢了,真正可恶的是他背后的人。”乔梁咬牙切齿地说着,他对徐长文固然是恨得牙痒痒的,但徐长文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小喽啰,对方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他要是直接跟徐长文较劲,反倒是抬举对方了。 洪立恒听到乔梁的话,不禁沉默起来,不管徐长文背后是市长陈中跃又或者别的其他人,有些事他还是别多嘴。 乔梁眼里闪烁着精光,很快又道,“洪主任,你马上通知下去,晚上我要召开一个临时班子会议,对了,通知赵南波同志列席会议。” 参加班子会议,出席和列席是有区别的,班子成员参加那叫出席,非班子成员参加那叫列席。 洪立恒听到乔梁的吩咐,微微愣了一下,隐约猜到了乔梁的目的,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点头道,“乔书记,我这就去通知。” 乔梁点点头,目视着洪立恒离去,坐下来喝了口水,原本他要等纪律部门那边查到徐长文的问题后再收拾对方,但现在,乔梁不等了,特么的,徐长文既然非要充当别人的打手,那他就先剁掉徐长文的狗头,通过正当程序先免了徐长文的职,看徐长文还能不能蹦跶。 考虑到陈中跃必然会反对,乔梁目光微闪,心想是不是先把组织部长蔡明轩叫过来通个气? 心里盘算着,乔梁很快就放弃这个想法,一方面,乔梁对自己现在在市里的权威有信心,另一方面,这种时候也恰恰是考验一个人意志是否坚定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在关键时刻能否当得起他的信任。 乔梁沉思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推门进来的是叶心仪,看到叶心仪,乔梁脸上露出笑容,叶心仪这个副书记无疑是会无条件支持他的,所以不管蔡明轩的意志坚不坚定,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 “心仪,坐。”乔梁招呼着叶心仪。 叶心仪刚从外面回来,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刚刚发生的事,再加上乔梁让人通知晚上临时开班子会议,叶心仪立刻就先过来乔梁这了。 “乔书记,晚上的会议是冲着徐长文去的?”叶心仪开门见山地问道。 “心仪,我都说了几次了,没人的时候喊我乔梁就行了。”乔梁笑道,同时又点头道,“嗯,这次我要先免了徐长文这家伙的职,要不然他还真蹭鼻子上脸了。” 叶心仪一听,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嗯,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坚决支持你。” 叶心仪说完,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乔梁,但这徐长文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为了他大动干戈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乔梁淡淡道,“心仪,我原本跟你的想法类似,所以上次徐长文来抓周富焘,我并没有想着要着急动他,但徐长文这货一而再地挑战我的底线,那我就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了,否则我这个市书记就会 威信扫地,别人也会当我这个市书记是个软柿子。” 听到乔梁这么说,叶心仪若有所思,她毕竟不是一把手,所以考虑问题的角度跟乔梁多少有些不一样,但乔梁这么说并没有错,作为一把手,乔梁这时候决不能无动于衷。 两人交谈着,因为已经到了饭点,乔梁顺便让食堂送了晚饭过来,和叶心仪边吃边聊着。 到了开会的时间,两人一起从办公室过去。 小会议室里,市长陈中跃,组织部长蔡明轩,常务副市长赵中贵等人已经到了,除了暂时出事的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缺席外,其余班子领导都来了,同时还有受邀参会的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赵南波。 乔梁和叶心仪走到各自的位置坐下,落座后,乔梁环视了在场的人一圈,神色冷峻道,“今天的会议就讨论一件事:免掉徐长文的市局常务副局长一职。” 乔梁说着,重重拍了拍桌子,提高了嗓门,“有些事大家都清楚,徐长文无组织无纪律,居心不良,这样的人绝不适合再让他呆在市局主要领导岗位上。” 乔梁眼神凌厉,一上来就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要免了徐长文的职,任谁都能看出乔梁的决心之强烈。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市长陈中跃悄悄瞄了瞄其他人,见大家都神色严肃,陈中跃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乔梁现在在市里威望很高,但看到其他人的反应,陈中跃的心里仍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林山市的二把手,陈中跃知道自己不能沉默,否则局面会被乔梁绝对掌控,会议的态势会形成绝对的一边倒。 陈中跃快速寻思片刻,轻咳了一声,幽幽道,“我坚决不同意免去徐长文的常务副局长一职,虽说乔书记您口口声声说徐长文无组织无纪律,但今天傍晚发生的事,很难让人相信乔书记您不是挟私报复。” 乔梁冷冷盯着陈中跃,毫不客气道,“中跃同志,现在是班子会议,你作为一个市长,讲话要负责任,不要说话跟放屁一样,张口就来。” 陈中跃闻听呆住,显然是没想到乔梁会这么不留情面地讲话,靠,他好歹是市长来着,是市里的二把手,乔梁对他如此爆粗,未免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第4264章 表态 此刻,陈中跃大感没有面子,当即就回怼道,“乔书记,请你说话注意点,大家都在班子里共事,乔书记连最起码的尊重人都不会吗?” 乔梁呵呵一笑,“中跃同志,我只尊重值得尊重的人,那种只敢躲在暗地里搞阴谋手段的,不值得我尊重。” 陈中跃神色一滞,乔梁这话的指向性简直是太明显不过,就差直接点出他的名字了,偏偏陈中跃自个还心虚了,故作平静道,“我只能说人心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从我调任林山市长以来,乔书记就好像一直都对我抱有极大的成见,现在乔书记要这么说,那我无言以对。” 陈中跃说着,立刻就转移话题,“我们就事论事,对徐长文同志免职一事,我是坚决不同意的。” 乔梁淡淡的道,“你可以不同意,这是你的自由,毕竟每个人都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但免不免职,不是你说了算。” 乔梁说着,不屑于再看陈中跃,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他同志是什么意见?” 叶心仪这时候毫不犹豫站出来支持乔梁,“我同意乔书记的意见,徐长文确实是无组织无纪律,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出于办案的目的,他带人来市大院抓人,经过上级领导同意批准了吗?考虑过影响了吗?要抓人在哪里都可以抓,并且我相信以周秘书的觉悟,只要打个电话给他,周秘书就会自己到市局配合调查的,徐长文非要用这种最糟糕并且影响最坏的方式来市大院抓人,是不是居心不良,我相信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叶心仪话音一落,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赵南波就立刻出声附和,“徐长文到市大院抓人,连我这个局长都蒙在鼓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谁请示的,再者,有关周秘书故意殴打他人是否真的涉及到刑事案件,本身还存在着争议,徐长文作为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同时也是一名老警员,有着二十几年的办案经验,我相信他不会不清楚,但他这次却偏偏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行事方式来办案,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居心。” 赵南波说话声音不大,但其缓缓道来,却是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而且在场的班子领导也不是傻子,徐长文不过是一个常务副局长,借其几个胆子敢来抓乔梁的秘书?说是倒反天罡亦不为过! 正因为这事一看就让人知道透着不正常,所以傻子都知道这绝不是徐长文自己的本意,对方就算吃错药也断然不敢干这种事。那既然不是徐长文的本意,这事背后难道是陈中跃这个市长在主导?这是在场多数人的猜测和下意识的想法。只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陈中跃凭什么有底气跟乔梁硬刚?若是关新民没被免职,那一切都还解释得通,毕竟有关新民撑腰,陈中跃确实有资本跟乔梁掰手腕 ,但关新民被免,陈中跃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敢主动去触怒乔梁? 这事背后,无疑透着反常,让人一时琢磨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 当然,其他人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道,乔梁自然一清二楚,但这跟今天开会的内容无关。 因为这事在其他班子领导看来实在太过于令人费解,也让在场的班子领导都不想急于表态,乔梁也好,陈中跃也罢,两人作为市里的一二把手,两人想要怎么斗是两人的事,其他人委实不想明确地选边去支持谁,至于叶心仪,对方跟乔梁是从江州就开始共事的老朋友,会第一时间支持乔梁并不奇怪。 乔梁见没人说话,直接点名组织部长蔡明轩,“明轩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来说说你的意见。” 蔡明轩见乔梁点自己的名,当即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了的。 抬头看了乔梁一眼,见乔梁也在看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下隐隐有些意味深长,蔡明轩不禁心头一凛,他知道乔梁可能有借此事来审视和考验他的意思,这让蔡明轩多少有些犯难,他固然不愿意明确选边支持哪一方,但此刻这种情况,乔梁已经点了他的名,他是没办法和稀泥的。 这时候,蔡明轩只能道,“徐长文同志最近的一些行为确实是有些不妥,考虑到他的身份职务,的确不适合再让他继续担任常务副局长一职。” 听到蔡明轩的表态,乔梁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蔡明轩的态度不是那么干脆,但至少也还算端正。 相比于乔梁的满意,陈中跃却是暗暗着急,蔡明轩也表态了,再加上副书记叶心仪,那他无疑是没办法阻止对徐长文的免职的,眼下只能盼着外援赶紧到来,否则徐长文这家伙今天还真就悬了。 偷偷瞄了下时间,陈中跃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会议室门口,似乎是在盼着谁来一样。 乔梁注意到陈中跃的异样,一时没有多想,只当陈中跃是自知对抗不了他的意志,开口道,“中跃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那我们就直接表决了。” 陈中跃目光变了变,道,“乔书记,没必要这么急吧,刚刚只是心仪同志和明轩同志发表了意见,其他人还没表态呢,再者,现在市纪律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空缺着,我认为咱们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对重大的人事任免做决定。” 乔梁冷笑,“中跃同志,照你这么说,上头要是没有任命新的市纪律部门一把手,那我们就啥事也不用干了是吗?” 陈中跃砸了咂嘴,他说的自然是站不住脚,但他的目的是要拖延时间。 乔梁懒得再理会陈中跃,轻敲着桌子道,“如果其他人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直接举手表……” 乔梁话还没说完 ,就被门口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慢着。” 乔梁转头朝会议室门口看过去,当看到省厅一把手郭锡宏的身影时,乔梁不由一怔,脑袋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郭锡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刹那的失神后,乔梁脸色阴了下来,特么的,这是谁喊郭锡宏过来的? 郭锡宏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目光落到乔梁身上,笑呵呵道,“乔书记,我听说你们在开班子会议,我不请自来,乔书记不会怪罪吧?虽然我未经邀请来列席你们的班子会议确实是不大合适,但我听说你们今晚班子会议讨论的是跟市局有关的人事议题,我作为省厅的一把手,我想我当个旁听者应该是可以的。” 乔梁一脸无语,靠,对方已经先这样说了,他能说不可以吗?再者,郭锡宏是省里的领导,人家已经直接过来了,他委实没办法赶人。 看着郭锡宏自顾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乔梁脸色隐隐有些难看,郭锡宏这一来怕是要坏事! 第4265章 阻挠 郭锡宏坐下后,假模假样道,“乔书记,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乔梁差点忍不住骂出来,你他娘的都坐了才来问我介不介意,有本事你倒是别坐。 这时,乔梁转过头冷不丁看到陈中跃脸上的喜色,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他哪里还不明白郭锡宏是陈中跃请来的救兵。只是让乔梁想不明白的是,晚上这个班子会议是他临时通知的,就算陈中跃要请郭锡宏来当救兵,郭锡宏再怎么赶也赶不过来,毕竟时间不够,除非郭锡宏能飞过来,当然,这是不现实的。 乔梁百思不得其解,他并不知道郭锡宏是今天傍晚就来到林山的,昨晚在和楚恒一番畅饮后,郭锡宏今天就有了计较,决定今天再到林山来,不过郭锡宏这次来林山的名义是考察工作,只是他并没有事先通知到市局里边,而是悄摸摸地先来了,只有陈中跃知道他过来。 而郭锡宏原定的打算是明天到市局考察,他这趟的目的,就是要敲打赵南波,将前两天在市局大会上宣布对赵南波的免职决定给坐实了,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依旧名不正言不顺,并且会再一次引起乔梁的强烈反弹,但郭锡宏并不在乎,黄国宝马上要来上任了,经过楚恒的一番‘提点’,郭锡宏可以说是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所以这次到林山,郭锡宏就是来搞事的。正是因为不怀好意,所以郭锡宏没事先通知到市局,否则一旦赵南波知道了,那也意味着乔梁会提前知情,郭锡宏担心明天乔梁会来市局跟他唱对台戏。 而陈中跃晚上本来安排好了跟郭锡宏一起吃晚饭,乔梁临时决定召开班子会议打乱了陈中跃晚上的安排,但随即陈中跃意识到乔梁突然开这个会是冲着徐长文去的,毕竟徐长文刚抓走了周富焘,乔梁就通知开班子会,这要说没有关联才怪,正因为如此,陈中跃才事先给郭锡宏发了信息,让对方随时准备来支援。 刚刚一开会,乔梁开口第一句就表示免了徐长文的职时,陈中跃就立刻在桌底下搞了个小动作,按约定给郭锡宏发了信息,已经坐车来到市大院门外的郭锡宏这才进来。 可以说,今晚郭锡宏能这么巧的出现在这个班子会议上,一方面是陈中跃和郭锡宏串联好了,另一方面,郭锡宏也确实是恰逢其会,若不是他恰好傍晚就来到了林山,那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个会。 眼下郭锡宏落座后,目光在乔梁脸上转了转,笑道,“乔书记,你们继续开会,不用管我。” 乔梁沉着脸,道,“那我们就继续刚才的议题,对于免去徐长文的市局常务副局长一职,大家举手表决。” 郭锡宏一听,当即又道,“乔书记,按说我不该多嘴,但我既然列席会议,又是跟我们系统有关的 人事问题,我还是想说几句。” 乔梁面无表情地看了郭锡宏一眼,“郭厅想说什么尽管说。” 郭锡宏道,“关于徐长文同志现在正在办的案子,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乔书记,这个时候免掉徐长文的职务,怕是不大合适吧?毕竟这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议,也难免让人觉得乔书记是挟私报复,这对乔书记的风评怕是不大好。” 乔梁淡淡道,“郭厅,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什么风评不好,只有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会顾虑这个。” 郭锡宏呼吸一滞,没想到乔梁说话还真的这么不留情面。 郭锡宏转而道,“就算乔书记不考虑自己的风评,那我作为省厅一把手,对于底下的干部坚持原则办案,我也不能不支持,总之,我认为这个时候对徐长文同志免职是不合适的。” 乔梁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些许嘲讽,郭锡宏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屁话,总算是道出真实目的了。 乔梁不客气地反问道,“郭厅,您认为徐长文真的是坚持原则办案?” 郭锡宏眨了眨眼,“难道不是?” 乔梁呵呵笑道,“是不是,郭厅应该心里有数吧?” 郭锡宏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道,“嗯,我确实认为徐长文同志是坚持原则办案。” 乔梁着实被气乐了,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要脸的人都跟不要脸的人凑一块了,郭锡宏堂堂一个省府的副职,都能在这般重要的会议场合睁眼说瞎话了。 郭锡宏没等乔梁说什么,继续道,“乔书记,在徐长文同志的案子办完之前,我认为确实不适合讨论对徐长文同志的任免一事,为了不让人认为是乔书记挟私报复,大可以等徐长文同志把案子办完,看看那周富焘的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乔书记你说呢?” 乔梁道,“我说很不好。” 乔梁说完就又道,“各位,咱们继续表决。” 陈中跃这时候又跳了出来,“乔书记,郭厅都已经表态说不适合在这时候讨论对徐长文同志的任免问题了,乔书记为何非要一意孤行呢,这真的很难让人怀疑乔书记不是挟私报复。” 乔梁盯着陈中跃,“中跃同志,你不要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非对错,大家心里都明清,咱们不要这么多废话,直接表决就是。” 乔梁这时候是要坚决推动对徐长文的免职表决了,但乔梁越是要这么干,陈中跃和郭锡宏越是要阻止,尤其是陈中跃屡屡被乔梁呵斥,脸面已经有点挂不住,这会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乔书记,你说话客气点,我只是表达我的意见,什么叫叽叽歪歪?这就是乔书记对班子同志的尊重之道?” 乔梁嗤笑道,“中跃同志,不要在这里演戏了,你自个心里藏着 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不知道?你越是在这里跟跳梁小丑一般的表演,越是让我瞧不起,就你这还值得我尊重?” 陈中跃拍桌而起,“乔书记,你若是这个态度,那我看这个班子会议不开也罢,你这是对我的人格侮辱。” 陈中跃说完,一把推开椅子,气冲冲地离开会议室。 陈中跃这是要借势而为,趁这个机会搅和今天的班子会议,不过他这会确实是被乔梁气炸了,乔梁完全没给他这个市长留面子,这让他情何以堪?再怎么说他也是市长,乔梁这般拿言语贬低损毁他,他还有啥脸面留在这会议室? 见陈中跃直接甩手离去,在场的班子领导面面相觑,陈中跃这一走,那这会议还怎么开? 郭锡宏见陈中跃离开了,目光微微一闪,道,“乔书记,这中跃同志都负气离开了,今天这班子会议确实是不适合开了。” 乔梁道,“没啥不适合的,按照规定,即便是像审议干部任免这样的重大议题,只要有三分之二的班子领导到会参加就是有效的,就算中跃同志走了,咱们现在也达到规定参会的人数,照样可以继续表决。” 郭锡宏愣了一下,没想到乔梁今天拿下徐长文的决心这么强烈,与此同时,郭锡宏更是第一次当面感受到了乔梁的强势作风,这让郭锡宏不禁多看了乔梁两眼,难怪乔梁敢跟关新民暗中较劲,关新民更是到被免职都拿他没办法,对方确实有点让人刮目相看。 眼珠子转了转,郭锡宏知道这是乔梁的主场,他没必要跟乔梁正面较劲,转而看向其他人,道,“各位林山市的同志,关于这个徐长文同志的免职问题,我希望大家能让徐长文同志把当前的案子办完再做计较,临阵换将本就不合适,再者,我们也要给徐长文同志一个表现的机会嘛,若是徐长文同志把这个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那是不是说明徐长文同志……” 乔梁毫不客气地打断郭锡宏的话,“郭厅,您既然只是列席会议,发表这样的言论是不是有点逾越了?” 郭锡宏呵呵一笑,乔梁这是连他的面子都不打算给了,郭锡宏也不恼,继续道,“各位,希望大家给我个薄面,让徐长文同志坚持把案子办完,我们不能让下面做事的同志寒心啊。” 郭锡宏很聪明,他不跟乔梁正面较劲,而且他只拿办案说事,尽可能不给人留下话柄。 郭锡宏说话时,分管市局的班子领导陈山河脸色变幻着,在郭锡宏说完后,陈山河干咳了一声,故作迟疑道,“要不……要不今天就先不讨论徐长文的任免问题?” 伴随着陈山河这话说出来,乔梁终于色变,他很清楚,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如果只是郭锡宏暗中阻挠还不要紧,只要市里的班子领导能够 跟他保持一致,那郭锡宏再怎么耍花样也无济于事,但陈山河这一‘叛变’,瞬间就会让其他人的态度也跟着动摇。很多事就是这样,当有人起了个头,其他人的小心思就会跟着被勾起来,尤其是在体制里边,原本大家就各怀心思,现在就更加难以达成共识。 第4266章 台阶 听到陈山河附和自己的话,郭锡宏眼神一亮,一下子觉得陈山河看着无比顺眼,心想这难道是陈中跃在市班子里拉拢的盟友? 郭锡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过眼下没必要费心去猜测,呆会跟陈中跃求证就可以了。 这时候,会议室里陷入了某种异常寂静的气氛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山河,谁也没想到陈山河会站出来和稀泥,这与陈山河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大一样。作为市领导班子里的一名老人,陈山河担任班子领导十多年,是目前市领导班子里资历最老的人,没有之一,在担任分管市局的班子领导之前,陈山河先后在宣传部长、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干过,三年前改任分管市局的班子领导。 不出意外,这是陈山河的最后一次职务变动了,尽管他离退休还有三四年的时间,但已经很难再进一步了,从他在班子里兜兜转转十余年,历经好几个岗位却没能再提拔上去就可以看得出来,陈山河在上面没人了,他的人脉背景只能支撑他走到目前这一位置。 正因为陈山河在上头没人,所以陈山河平时在市里的为人处事也十分低调,除了做事较为公正外,陈山河给人的印象就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 因此,陈山河此时这一表态,端的是让人大为意外,哪怕是乔梁,事先考虑的也是组织部长蔡明轩的态度,完全没有想到陈山河。 陈山河知道自个这时候站出来和稀泥,一定会惹怒乔梁,说完后就低头看向桌面,没敢去看乔梁,但即便没看乔梁,他仿佛都感受到乔梁的眼神像利剑一样刺向他。 乔梁此刻确实非常生气,他觉得最不可能有问题的陈山河,偏偏就让他看走了眼,这让乔梁异常愤怒,因为陈山河与其说是和稀泥,倒不如说是选边站队。 叶心仪看出乔梁要发飙,赶紧从桌底下伸出脚轻踩了乔梁一下,在乔梁看过来的同时,叶心仪隐晦地朝乔梁做出一个微微摇头的动作,随即出声道,“大家都是一起共事的同志,没必要搞得剑拔弩张的,今天大家都忙碌了一天,可能也都累了,难免心情会比较焦躁,尤其是乔书记您最近经常加班,压力比较大,情绪容易起伏,要不今晚就先回去好好休息,等过几天选个白天工作的时间再来开会讨论,乔书记您意下如何?” 乔梁看着叶心仪,他知道叶心仪是在给他找台阶下。 目光从在场其他班子领导脸上一一扫过,乔梁看到多数人都是眼神闪烁,再加上郭锡宏这个省厅一把手摆出一副死皮赖脸不走的架势,乔梁心知这个会议确实是没法开下去了,毕竟郭锡宏人在这里,会对开会的结果产生不小的影响,到时候他可能反而将自己架得下不来台。 深吸了口气,乔梁道,“行 ,心仪同志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就等改天大家都养足精神了再来开会。” 乔梁说完,随即起身离开会议室,没有理会郭锡宏这家伙,对方虽然是省里的领导,但刚刚两人就差没撕破脸了,这时候没必要去假惺惺地寒暄客套。 面对乔梁的无礼,郭锡宏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站起身,又朝那陈山河看了看,这才背着手慢慢走出了会议室。 乔梁离开会议室就回到自己办公室,叶心仪紧随其后进来,关上门就道,“乔梁,你不会生我气吧?” 乔梁看着叶心仪,脸色缓和下来,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道,“心仪,你想多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知道你刚刚是在给我找台阶下呢。” 叶心仪见乔梁明白自己的用意,心里踏实下来,旋即又皱眉道,“省厅的郭领导怎么会这么巧赶过来呢?” 叶心仪一提这个,乔梁也跟着皱起眉头,“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就算郭锡宏是陈中跃请来的援兵,但我今晚通知开班子会是临时做出的决定,郭锡宏接到电话赶过来也不可能来得及。” 叶心仪眨了下眼,“难道是巧合?” 乔梁叹了口气,“或许是吧,除了这个也没别的解释,总不能他郭锡宏还能插着翅膀飞过来。” 见乔梁还能开玩笑,叶心仪当即放心了不少,这说明乔梁还没被愤怒冲昏头脑,刚刚她看到乔梁在会上那阴沉可怖的表情,还真怕乔梁会失去理智,事实证明,乔梁经历了那么多风浪,并不是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 叶心仪正待再说什么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乔梁喊了一声请进,叶心仪话到嘴边收了回去。 来人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和副市长兼市局局长赵南波,两人看到叶心仪也在,脸上并不惊讶,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 赵中贵和赵南波两人刚刚是一边交谈一边过来的,所以比叶心仪慢了半拍,这会同叶心仪点头打了下招呼,赵中贵先开口道,“乔书记,您也别太生气了,谁也没想到那郭领导会突然出现,刚才我还在问南波同志这个事,连南波同志也都不知道郭领导啥时候来咱们市里了。” 乔梁闻声看向赵南波,若是赵中贵没主动说这个,他也要找赵南波询问来着,此刻乔梁不禁开口问道,“南波,你事先也没听到半点风声?”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我刚才看到郭领导出现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听到赵南波的回答,乔梁脸色不大好看,不过并不是针对赵南波,他知道赵南波绝不会欺骗他,但这恰恰说明这件事就像是真的巧合一般,这让乔梁很是无语,难道说今天没能拿下徐长文真的是天意? 赵南波又道,“乔书记,您犯不着跟 徐长文动怒,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您跟他生气不值得。” 乔梁叹了口气,“徐长文固然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但我却连这样一个跳梁小丑都拿不下,你们说我这个市书记是不是毫无威信可言?” 赵中贵出声道,“乔书记,那不至于,毕竟大家都知道这里头有着特殊原因,更何况乔书记您的威信是靠着您在市里的口碑以及您为林山市的贡献积累起来的,并不是徐长文这种跳梁小丑能够撼动的。” 乔梁听得笑道,“中贵同志,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好像为林山做出了巨大贡献一般。” 赵中贵道,“乔书记,事实本就如此,您调任林山市这一年半来,确实是为林山市做了很多实事,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这也是您最让人敬重的地方。” 乔梁摇头失笑,本来糟糕的心情被赵中贵这么一说好了不少,哪怕赵中贵是拍他马屁,乔梁这会也厚着脸皮接受了。 赵中贵似乎猜到乔梁心中所想,正色道,“乔书记,我并不是奉承您,而是发自内心的话,我赵中贵最讨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心斗角,也反感那些光喊口号不做事的领导,乔书记您是实打实靠您的实干精神赢得了市里所有干部的拥护,更让我老赵对您发自内心的敬佩。” 乔梁忍俊不禁,“中贵,你的马屁功夫见涨啊。” 赵中贵跟着笑,“乔书记,我真的不是拍马屁。” 乔梁笑着摆手,没再和赵中贵说这个,而是道,“你们以为我是非要跟徐长文这个跳梁小丑一般见识,其实并不是,我是想杀鸡儆猴,徐长文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我若是不把徐长文收拾了,对方肯定会得寸进尺。” 叶心仪三人对视了一眼,今天这么一搞,他们何尝不知道对乔梁的威信有损,但郭锡宏就跟搅屎棍一般突然出现,强行表决的话,最终结果如果没通过,只会让乔梁更加下不来台。 赵中贵突然说了一句,“大家这样斗来斗去也不知道有啥意思,就不能一起好好为林山市的老百姓做点实事吗?” 乔梁道,“中贵,不是我要跟别人斗,而是别人非要找我的麻烦。” 赵中贵忙不迭道,“乔书记,我不是说您,是在说那些躲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的人。” 乔梁不可置否地笑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别是在体制这样的地方,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第4267章 忐忑 几人聊了一会,赵中贵和赵南波看出叶心仪和乔梁还有单独的话要聊,两人也就识趣地先行告辞。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只剩下叶心仪和乔梁两人时,叶心仪便道,“乔梁,这次的事,难道又是楚恒在暗地里搞鬼?” 乔梁冷哼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不然你以为徐长文有那么大的胆子?” 叶心仪拧起漂亮的柳叶眉,“楚恒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呢,他现在好歹也是省领导了,成天躲在暗处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他这样做有什么意思。” 乔梁撇了撇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控制欲强,而且见不得别人好,哪怕你跟他无冤无仇,但你若是混得比他好,他也会产生强烈的嫉妒心,那种嫉妒心更是让他心理扭曲,扭曲到让他成了一个变态的人。” 叶心仪一下沉默,她跟楚恒也是老相识了,以前在江州市宣传部工作时,更是有过那么短暂的交集,徐洪刚调来江州之前,楚恒是宣传部门的一把手来着,那时候她对楚恒的印象其实挺好的,。 后来,叶心仪和乔梁慢慢暗生情愫,并且两人一起在体制里逐渐走上了高位,乔梁和她也无话不谈,她才慢慢通过乔梁的口对楚恒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了解,知道楚恒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包括后来乔梁和楚恒之间的明争暗斗,叶心仪也都有了解,哪怕乔梁都已经调到林山了,楚恒依旧死咬着不放,这也是叶心仪此刻会往楚恒身上猜的缘故。 叶心仪此刻莫名想到了季虹,心想季虹嫁给了楚恒,人生活成了一个悲剧,在这个社会里,女人往往就是天生的弱者,婚姻更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女人一生的命运。叶心仪由此想到了自己,她曾经的婚姻悲剧何尝不是让她活成了一个笑话,幸亏她已经摆脱了那样的人生,如今季虹已经摆脱掉了楚恒,她现在想必还好吧? 乔梁并不知道叶心仪此刻心中所想,接着道,“楚恒现在通过陈中跃、徐长文这些人,一直在暗中干预和影响林山市的事,这王八蛋就从来没消停过。” 叶心仪回过神来,不解道,“楚恒之前是靠着关新民书记上位的,现在关新民书记都被免职了,他不想着低调一点,仍然把手伸得那么长,他就不怕把火烧到自个身上?” 乔梁脸色愈发阴郁了几分,叶心仪这话问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隐忧,叶心仪或许不清楚,但他却是隐隐猜出了这里头的原因,楚恒恐怕早就抱上即将上任的黄国宝的大腿了,对方现在这么做,恐怕就是在做给黄国宝看,甚至不排除是黄国宝暗中授意。 当着叶心仪的面,乔梁也没有隐瞒,道,“心仪,之前黄定成还没走的时候,楚恒和黄定成就有来往,现在黄国宝书记要调到东林 来接替关新民的位置,我怀疑楚恒已经早早就通过黄定成的关系跟黄国宝书记牵上线了,再加上我之前和黄定成在市里边闹得颇不愉快,黄国宝书记肯定不会对我有啥好印象,现在楚恒仍旧在暗地里搞风搞雨,我担心这就是黄国宝书记的意思。” 叶心仪呆了呆,黄国宝都还没正式走马上任呢,事情就可能已经跟黄国宝有所牵扯了? 短暂的失神后,叶心仪担忧地看着乔梁,“乔梁,那你往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黄国宝书记如果要针对你,你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乔梁不屑道,“没啥好怕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安领导也一直教导我要行正道做正事为正人,只要我自身行得正,黄国宝书记又能拿我怎么样?关新民一直想打压我,最终不也拿我没辙?现在黄国宝书记调过来,大不了当他是另一个关新民。” 叶心仪道,“话是这么说,但有这么一个对你抱有恶意的人当一把手,始终不是啥好事。” 乔梁看出叶心仪是在为自己担心,装着一脸轻松道,“没啥好担心的,咱也不是上面没人,只要我没有犯啥明显的错误,就算黄国宝想针对我也拿我没办法。” 叶心仪轻声叹了口气,体制里的事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她自个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乔梁就算是在上头有安哲和冯运明等人支持,但面对黄国宝这样一个来头背景大得吓人的一把手,乔梁不可能真的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 两人各自沉默着,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夜,静悄悄的,窗外的月亮始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一大半,就像人的心情一般,充满了阴郁。 …… 一夜无话。 次日,省里召开了干部大会,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出席了干部大会,并且宣读了上面对东林省主要领导的调整决定,调任东林省一年多的关新民没能干到正常退休,而是提前卸任了这一把手的职务,而在上面的官方文件里,对关新民的去处并没有明确的说明,甚至连‘另有任用’这样的字眼都没有,这样熟知体制内叙事方式的人基本都能猜到关新民的结局怕是不大妙了。 省大院,开完干部大会的黄国宝送走了上级组织部门的领导后,来到了临时给他准备的办公室,脸上多少带着些许意气风发的神色,在部里当一把手跟调到下面省里担任一把手,级别虽然一样,但隐形的权力和地位无疑是大大不一样的,他在部里边只能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但在省里边,他却是管着几千万号人,偌大的东林省,不管大事小事,他都能一言而决之。 黄国宝犹自陷入自己的遐想时,后头,秘书长赵唐的声音突然传来,“黄书记, 因为这次您的任命比较突然,我们的准备也比较仓促,回头您看看这办公室还需要做什么调整。” 黄国宝知道关新民还没完全搬走呢,他对办公室的要求也没那么高,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我对这个没啥特别需求,能正常办公就行。” 顿了顿,黄国宝又道,“你晚上帮我安排一个清幽的地方,我要请关新民同志吃饭,为关新民同志送行,对了,通知其他班子领导也一块过来。” 赵唐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黄国宝一眼,心想黄国宝要给关新民送行还搞得这么高调而隆重,对方不知道是真的出于对关新民的尊重还是想通过关新民来给其自个作秀呢。 赵唐心里暗自想着,很快就点头道,“好,我待会就去安排。” 黄国宝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想到啥,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道,“关于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嗯,我这刚上任就先到林山走走看看吧。” 闻听赵唐怔住,不太确定地看着黄国宝,“黄书记您的意思是要优先安排到林山去考察?” 黄国宝点头道,“是的。” 听到黄国宝肯定的回答,赵唐当即有点无语,旋即又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这往后省里边怕是依旧平静不了。 …… 林山市。 刚通过视频会议参加了全省干部大会的乔梁,刚回到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屁股还没坐热,省里的通知就下来了,黄国宝要到林山来调研考察! 看着手上的通知,乔梁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黄国宝这个新上任的一把手都还没真正开始熟悉工作呢,却是一上任就先选择到林山来调研考察,尼玛,搁给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这是对他们林山市的重视呢,但乔梁很清楚对方绝对没安什么好心,说重视也没错,但这个重视是带着恶意的。 来着不善啊! 乔梁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虽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要面对,这心情也着实轻松不起来。 第4268章 找茬 乔梁默默想着心事,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委办主任洪立恒推门走进来,“乔书记,陆副市长过来了。” 乔梁闻言点头道,“嗯,请她进来。” 来人是副市长陆青红,乔梁看到对方,心情仿佛也好了几分,笑着起身相迎,“青红同志来了,快坐。” 陆青红打量了乔梁两眼,关心地问道,“乔书记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乔梁眨眨眼,笑道,“青红同志怎么这么问?” 陆青红道,“我看乔书记您好像都有黑眼圈了。” 顿了顿,陆青红又道,“昨晚班子会议的事,我也听说了。” 乔梁听得一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陆青红道,“乔书记您其实没必要跟那些人生气,您在市里边的威望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撼动的,您要是被气坏了身子就太不值当了。” 乔梁笑道,“青红同志,谢谢你的关心和安慰,放心吧,我乔梁还不至于那么脆弱,要是被这么点小事就气坏了身子,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我走到今天,可是一路斗争过来的。” 陆青红抿嘴笑道,“看来有句话说的没错,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乔书记您能在这样的年龄就达到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这是经历了太多的风吹雨打。” 乔梁跟着笑,“我不敢说自己走到现在有多大的成就,但确实没少经历风吹雨打。” 两人说笑着,乔梁请陆青红坐下后,问起了正事,“青红同志,你过来是不是什么要紧事?” 陆青红正色道,“乔书记,是这样的,关于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建设,中跃市长说是上面一直三令五申要求要严控地方债务,禁止违规举债,当前市里的债务压力又比较大,所以中跃市长要求暂缓项目二期的建设。” 乔梁一听,当即恼火起来,特么的,陈中跃这分明是在故意找事,市里债务压力大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但陈中跃以此为由要卡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建设,那就是在故意找茬。 陆青红无疑知道陈中跃是在故意挑事儿,这也是她来找乔梁的缘故,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改造和建设早就列入市里今年的重点建设项目里,最主要的是这个项目已经刻不容缓,当前一期的入驻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了,要是不未雨绸缪抓紧推进二期的建设,无疑会影响产业园的发展。 不过这会看到乔梁脸上颇为疲惫的神色,陆青红多少有些后悔过来找乔梁,她知道乔梁太累了,这种事本不该再来叨扰乔梁,但陆青红委实没辙,毕竟她一个连班子领导都不是的副市长压根没有跟陈中跃叫板的资格,陈中跃要暂停二期的建设,陆青红只能干瞪眼,而她并非没找陈中跃谈过,但陈中跃就是咬死不松口。 乔梁 沉着脸,很快就道,“青红同志,这事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会找中跃同志的。” 陆青红犹豫了一下,道,“乔书记,要不我自个再去跟中跃市长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做通他的工作。” 乔梁撇嘴道,“青红同志,中跃同志明摆着就是找事儿,你去找他十次百次也没用,行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陆青红道,“乔书记,我是看您太累了。” 乔梁笑道,“谈不上累,我看青红同志你也是辛苦得紧,咱们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搞得这么成功,那都是青红同志你的功劳,从去年到现在,你带队到各个重点高校考察交流,推介咱们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你的辛苦付出有目共睹,要不是你投入了这么多心血和精力,咱们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绝对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陆青红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乔梁的夸赞让她心花怒放,能得到乔梁的认可显然是一件让她高兴的事,不过陆青红也不好表现出一副骄傲自满的神态,而是谦虚道,“乔书记,并不是我工作做得有多么出色,而是咱们市里的配套政策做得好,如果没有乔书记您当初给这个大学生创意园配足了那么多好政策,那我跑再多的地方去努力推介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乔梁笑道,“咱俩还互夸上了。” 笑了笑,乔梁又道,“现在入驻率已经这么高,那二期的建设刻不容缓,不仅不能停,而且必须加快,这事我会亲自过问的。” 陆青红道,“那只能让乔书记您多费心了。” 乔梁微微点头,他又如何能不费心呢,这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也是他搞起来的招牌,一提起这个,大家都会说这是他乔梁的政绩,但乔梁知道陆青红作为具体的执行者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眼下碰到了问题,那他是绝对不能不管的,更别说这个问题还是人为的,是冲着他故意找事儿的,他不能两手一摊让陆青红自个去解决。 两人交谈时,市局,局长赵南波的办公室里,此刻的赵南波正一脸阴郁地坐着,他刚陪省厅一把手郭锡宏在局里溜达了一圈,当然,从严肃的角度来说,不能说是溜达,而是考察,但赵南波很清楚,郭锡宏就是来敲打他的,所谓的考察压根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再者,郭锡宏也是不打招呼就过来的,原本他昨晚在班子会议上看到郭锡宏也跟乔梁一样纳闷不已,但今天看到郭锡宏的举动,赵南波大抵已经明白过来,郭锡宏来林山,一方面是进一步敲打他,另一方面是给徐长文撑腰,这两件事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件事。 而郭锡宏可能是提前过来,所以恰好赶上了昨晚的班子会议。 此刻郭锡宏还没离开,而是美其名曰要跟局里的中层干部 谈谈心,正一个个叫过去会议室单独谈话,还点名让徐长文作陪,唯独找借口将他这个局长给支开了,不让他在旁边跟着。 赵南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是要干什么,无非是让下面的人要尊重和服从徐长文这个临时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因为郭锡宏刚刚在考察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地敲打他,说他这个局长已经被免职了,暂时不要再插手过问局里的工作,听得赵南波险些就想开口骂人。 “老实人终究是容易吃亏。”赵南波抽着烟,喃喃自语地说着,他这会其实也可以死皮赖脸地呆在会议室里,这样一来,郭锡宏不管要跟下面的中层干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都不好再宣之于口,现在他不在场,不知道这两人要往他身旁泼多少脏水。 赵南波抽烟的工夫,门外敲门声轻轻响起,办公室门没关,赵南波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富焘,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周富焘办了取保候审,这是赵南波的意思,徐长文识趣地没再搞小动作,主要是徐长文也不敢,因为徐长文明白这同样是合乎程序的事。 看到周富焘,赵南波边站起来往外走边笑着招呼周富焘,“周秘书,我送你回市大院。” 第4269章 心灰意冷 周富焘听到赵南波要送自己回去,连忙道,“赵局,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您工作这么忙,哪好意思让您专程送我。” 赵南波大喇喇地笑道,“我闲得很,一点都不忙。” 赵南波这会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按说他不该在这时候离开,毕竟郭锡宏还在局里,但赵南波知道郭锡宏不是很想看到他,他更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大家彼此不见更好。 眼下送周富焘回去,赵南波并非是专程送对方,而是要去见一见乔梁。 开车送周富焘回到市大院,乔梁看到周富焘时并不意外,因为赵南波已经跟他提前汇报过了,这会看到周富焘回来了,乔梁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周富焘肩膀,“富焘,委屈你了。” 周富焘动情道,“乔书记,谈不上啥委屈,就是给您添麻烦了。” 乔梁笑道,“你能给我添啥麻烦,不要自个想多了,凭添给自己增加心理压力。” 乔梁说完一顿,又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打理一下自己,明天再来正式上班,当然,你要多休息几天也可以。” 周富焘知道自己现在有点不修边幅,满脸胡茬,对形象难免有些影响,不过周富焘这会更关心的是乔梁让他继续上班的事,犹豫了一下,说道,“乔书记,我现在这个情况,继续给您当秘书是不是不大合适?我担心会对您造成一些不太好的负面影响。” 乔梁不以为然道,“不会,你照常上你的班就是,就像你昨天说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去在乎别人说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回去休息,然后明天照常来上班,该吃吃该喝喝,该配合调查就好好配合调查。” 乔梁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富焘却是熟悉和了解乔梁,知道乔梁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不容置疑,周富焘当即没再多说什么,点头道,“乔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周富焘说完又同赵南波打了下招呼,这才离去。 赵南波注视着周富焘的背影,等周富焘走了,这才道,“周秘书也是倒霉得紧,平白卷入这样的斗争中。” 如果周富焘不是乔梁的秘书,像这次这样的案子,周富焘可能就一点事儿都没有,但偏偏周富焘是乔梁的秘书,本来可大可小的案子就成了别人眼里借机搞事的一个靶子,只要对方想针对乔梁,那就一定会抓住周富焘的案子做文章。 乔梁何尝不明白这一点,这也是他要坚决力挺周富焘的一个原因,更别说周富焘不仅仅是他的秘书,和他还有一层校友关系,乔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周富焘的事放任不管。 这会乔梁不想多说这件糟心事,而是问道,“南波,今天郭锡宏去你们市局考察了?” 赵南波点头道,“是的,事先也没通知,直接到市局来的。” 乔梁冷笑 道,“看来郭锡宏昨天提前来林山,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嘛。” 赵南波点点头,“嗯,应该是,所以才会这么巧让他赶上了昨晚的班子会议。” 赵南波说的只是猜测,但这也是乔梁唯一认可的原因,乔梁眼下没过多纠结这个,而是又问,“郭锡宏今天在市局都做什么说什么了?” 赵南波道,“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老掉牙的话,这不,今天又跟我强调我被免职的事,然后这会正跟徐长文找局里的中层干部一一谈话呢,唯独不让我作陪。” 乔梁挑了挑眉头,喃喃道,“这些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搞乱咱们林山的工作。” 乔梁说的是‘这些’,很显然并不是单单指郭锡宏。 赵南波接着道,“乔书记,有一点我想不明白,郭厅是关新民书记从边南省调过来的,按说他是关新民书记的亲信,如果说他之前是因为关新民书记对您的一些偏见甚至是因为关新民书记的授意而刻意针对您,但现在关新民书记都被免了,郭厅为何还要继续跳出来当这个坏人呢,他就不怕安领导找他的麻烦?” 乔梁淡淡道,“我要是没猜错,他这是向新来的黄国宝书记表忠心呢。” 赵南波闻听愣住,黄国宝今天才刚刚走马上任,怎么又扯到黄国宝头上了? 乔梁看了看赵南波,道,“南波,黄定成还在任的时候,我和他多少闹得不太愉快,现在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黄国宝书记调来林山主持工作,怕是要为他那大侄子找回场子咯。” 赵南波听得无语,他并非不知道乔梁和黄定成之间的恩怨,甚至他当时最终还选择站队乔梁,只是黄国宝这才刚上任,就开始要搞事吗?这就是堂堂一个省一把手的胸襟和格局? 短暂的沉默,赵南波无奈道,“乔书记,您说咱们想要踏踏实实干点工作咋就那么难呢。” 乔梁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别说是体制里这种大染缸了,习惯了就好。” 赵南波轻叹了口气,乔梁刚刚的一番话让他心里愈发沉重,因为郭锡宏的所作所为如果真的是跟黄国宝有关,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再糟糕不过的结果,关新民被免职都还没来得及让他松口气呢,如今又来了个更加难以抗衡的黄国宝,这回就算是安哲有心要维护他也够呛了。 乔梁见赵南波神色凝重,便道,“南波,你不用管郭锡宏是什么态度,更不用在乎他在市局里说什么,你这个局长该怎么还是怎么干,没有上面组织部门的任免文件,他郭锡宏就算是拿着大喇叭在市局宣布你被免职了也没用。” 赵南波听着乔梁态度坚决的话,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这么搞下去,双方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紧张,也不知道最后会闹成什么样,但不论结果如 何,他这个市局局长总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一顶对抗上级的帽子扣下来就足够让他喝一壶,而黄国宝有心要搞事的话,对方显然是乐见这个结果的,毕竟这给了黄国宝充足的理由收拾他。 许是因为心里的憋屈让赵南波这会产生了些许不忿的情绪,不由泄气道,“得,老子这局长也懒得干了,谁爱干就让谁干去,不就是免职嘛,没啥大不了的。” 听了赵南波这话,乔梁不由眉头一皱,他虽然能理解赵南波此时的心态,换位思考,如果换了他是赵南波被人这样打压,他早就炸了,但处在他目前的位置,以及面临目前的斗争形势,他显然不能附和赵南波这话,更不能放任赵南波的悲观情绪蔓延,想了想,道,“南波,你这心态可要不得,咱们要争的不是这个局长的位置,而是为了争一口气,争一个公平和正义,这时候是决不能让步和退缩的。” 赵南波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在乔梁面前有些失态,也就是乔梁不跟他计较,要不然他在乔梁面前自称老子无疑是对乔梁的不敬,但赵南波委实有点心灰意冷。身在其位谋其职,来到林山担任市局的局长,他其实很想好好干点事,在这个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但成天这样斗来斗去的,还要担心来自上级的打压报复,赵南波确实是觉得这工作干得太累了,否则也不会说这样的丧气话。 第4270章 是何用意 看出赵南波心情不好,乔梁寻思了一下,道,“南波,晚上一起出去吃顿饭,我陪你好好喝两杯,到时叫上叶心仪同志,咱们一起喝几杯。” 赵南波听到乔梁要请自己吃饭喝酒,知道对方这是为了安抚自己来着,连忙道,“乔书记,那不用,我就是随口抱怨一下,不至于那么脆弱。” 乔梁笑道,“南波,我就单纯想跟你喝两杯不行吗,咋的,这个面子你都不给我?”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您都这么说了,我可不能不识抬举。” 赵南波心里对乔梁是感激的,乔梁不仅想着要安慰他,甚至还要让他觉得不会失了面子,对方作为一把手,能这么照顾他一个下属的情绪,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没得说了。 乔梁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来安排,到时你可不能放我鸽子。” 赵南波道,“乔书记,我一定到,除非是世界末日了。” 乔梁跟着笑起来,“南波,就算是世界末日了,你也得来。” 听着乔梁的玩笑话,赵南波的心情不禁好了几分。 就在乔梁和赵南波交谈时,市纪律部门办案基地,留置黄力镡的房间里,刚被办案人员问完话的黄力镡一回到屋里,就佯装疲惫地躺到床上休息。只是他躺的方向正好背对着屋里的摄像头,而后,黄力镡看似拉被子盖住自己的上身,实则是从摊开的手心里拿出一张纸条,快速摊开扫了一眼后,将纸条塞入嘴里吞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前后不到十秒的工夫,黄力镡这一套动作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没有一丁点儿破绽。 也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黄力镡看完之后,脸上的神情明显不一样了,如果说黄力镡刚刚还忧心忡忡,整个人无精打采如丧考妣,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那这会,黄力镡在看完纸条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眼里一下有了光。 “幸亏刚刚啥也没交代。”黄力镡默默想着,脸上满是庆幸和后怕的神色。 从被带进来这短短的一两天里,黄力镡可谓是经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刚刚办案人员再次把他带过去问话,黄力镡差点就绷不住想要‘戴罪立功’,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其中一名办案人员隐晦地朝他使着眼神。尽管黄力镡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跟他暗示什么,但出于本能,黄力镡原本想交代的一些话就又咽回了肚里。而就在他要被带回屋里时,那名朝他使眼神的办案人员趁着没人注意的刹那,塞了个小纸条到他手心里,刚刚看完纸条的内容,黄力镡这一两天的心理煎熬瞬间就踏实了。 “没想到这短短一两天工夫,外面已经改天换地。”黄力镡眼神变幻着,关新民走了,黄国宝来了,虽然黄国宝那个层次的大领导离他很是遥远,但这次人 事变动的另一个信号却是让他心头大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之前可以算是黄定成的人,虽说他没资格直接接触黄定成,但他和孙榕这个前委办主任的关系近,孙榕是黄定成的心腹,那他也可以算是黄定成的亲信嘛。 黄力镡自我安慰地想着,上面的重大人事变动给了他信心,最主要的是这样一张纸条能递进来,本身就说明了许多东西。 黄力镡想着心事,因为紧绷的心神一下放松下来的缘故,这两天没怎么休息的他,竟是沉沉睡去。 夜,不知不觉悄悄降临。 乔梁晚上在自个常去的一家饭店定了包厢,并且早早给赵南波发了包厢号过去,今晚他除了叫叶心仪一起,还将孙永一块叫过来了。 乔梁到的时候,孙永和叶心仪已经先到了,两人在江州的时候就相识,虽然谈不上熟悉,但至少认识,这会很是自然热络地寒暄着,在乔梁到了后,几人的气氛愈发融洽。 赵南波是最后一个到的,并非他故意来迟,而是被局里的事给绊住了,郭锡宏今天离开后,徐长文就在局里边彻底抖起来了,俨然以一把手的姿态在发号施令,赵南波只能跟对方暗中较劲,他也找了几个主要的中层干部一一谈话,这一谈,时间就耽搁了。 看到赵南波来了,乔梁笑着给赵南波介绍孙永,“南波,这是孙永,是跟我一起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了,之前是咱们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现在在咱们林山医学院担任分管纪律工作的领导。” 赵南波听到乔梁对孙永的介绍,看向孙永的眼神多了几分重视,因为乔梁对孙永称呼的是并肩作战的老战友,而不是将孙永当成下级,虽然他之前知道孙永这个人,知道孙永是乔梁从江州调过来的亲信,但这会听了乔梁的介绍后,赵南波更直观地认识到孙永在乔梁心里的地位并不是下属那么简单,乔梁甚至有可能是把孙永当成朋友一般看待,这让赵南波不敢对孙永有半分轻视,热情和孙永握手,笑道,“孙书记,我可是早就耳闻你的大名了,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孙永听得一笑,“赵局长,你可别这么说,我哪有啥大名,倒是赵局长的大名早就让我如雷贯耳了。” 两人各自一通商业互吹,旋即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忍不住笑起来。 乔梁也在一旁笑道,“你们就别互夸了,都是自己人,不要搞得那么虚伪,今晚你俩必须多喝几杯。” 赵南波笑道,“乔书记都发话了,我可不敢不从。” 看着乔梁和赵南波、孙永两人谈笑,叶心仪在旁抿嘴笑着,看向乔梁的眼神带着欣赏,这家伙在官场历练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做事越来越老练,面对问题和困难,也越来越从容不迫,心态越 来越成熟了。 想着自己和乔梁从在报社共事,到后来在体制内不同岗位的不断变化和升迁,叶心仪心里不由感慨唏嘘,体制是个大染缸,但也是个大熔炉,能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走出来走到一定高位的人,自是有两把刷子,自是有相当的能力。在这方面,乔梁无疑是表现很优秀的,自己在这方面比起来,和乔梁还是差了一些。 想着自己当年对乔梁的歧视偏见和对立,叶心仪不由觉得惭愧,对乔梁的欣赏又下意识多了几分,这男人身上具有极强的坚韧和坚忍,能当老板,也能睡地板,当年李有为出事后,他错过副处面试被文远发配到报社生活基地去养猪,竟也能接受,当年报社的领导和同事谁能想到,乔梁能在若干年后身居地级市一把手的高位? 如此想着,叶心仪不由又感慨唏嘘。 乔梁和赵南波、孙永谈笑了几句,转头看了一眼叶心仪,看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冲她笑了一下,“心仪同志,你在想啥呢?” 叶心仪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呵呵笑了下,“我在想啊,乔书记说今晚必须要多喝几杯,你们自然是要喝白酒的,那我今晚是该喝红酒呢,还是喝白酒。” 乔梁一咧嘴,“女士随意,心仪同志不然就喝红酒吧。” “嗯?”叶心仪眉头微微一皱,“你们喝白酒,却让我喝红酒,乔书记莫不是瞧不起女同志?” 乔梁眨眨眼,“心仪同志,我可没有任何歧视女同志的意思,别乱扣帽子,既然你如此说,那你就和我们一样,喝白酒好了。” “嗯?”叶心仪又皱了下眉头,似笑非笑道,“乔书记这话的意思,让我喝白酒,莫非是要把我灌醉让我出洋相?” “哎——”乔梁又是一咧嘴,“心仪同志,你这话可是让我难办了。” 叶心仪抿嘴笑道,“看不出啊,乔书记还会有难办的事情。” 乔梁忍不住笑起来,他此时哪里看不出,叶心仪此时是故意在逗他。 看着乔梁和叶心仪调侃,赵南波和孙永都笑起来。 几人说笑着,同一时间,省大院里,晚上安排要给关新民搞一个风风光光送行宴的黄国宝,临出发前将冯运明叫过来,让冯运明一起坐他的车过去。 冯运明心里有些不乐意,但黄国宝都点名叫人了,冯运明也不好拒绝。 坐车前往饭局的路上,黄国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冯运明聊着,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偏偏冯运明还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他知道黄国宝不会没事叫他过来一块搭便车。 突地,只听黄国宝话锋一转,道,“运明同志,我听说你们省纪律部门在审查林山市纪律部门负责人张明迪违纪的事?” 冯运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是 有这么一回事。” 黄国宝笑呵呵道,“运明同志,这张明迪也是你们纪律部门的人,相煎何太急呢,咱们组织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我看啊,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问题,那也犯不着上纲上线嘛。” 冯运明转头同黄国宝对视了一眼,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合着黄国宝的目的在这呢,对方刚来就要干预张明迪的案子? 第4271章 对立 片刻的沉默,冯运明道,“黄书记,这张明迪的问题不小,并不是我们要上纲上线,而是我们纪律部门不得不依法调查,否则张明迪作为我们纪律系统的干部,我们又何尝想调查自己人。” 听了冯运明这话,黄国宝笑道,“运明同志,你说张明迪同志有问题,那也得具体区分是什么问题嘛,咱们不能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就一味地给自己同志扣帽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冯运明眉头一皱,心说黄国宝这才是上纲上线,道,“黄书记,不知道您这扣帽子一说是从何说起?您今天刚上任,可能从个别别有用心的人那听了一些片面之词,所以对张明迪的案子缺乏足够的了解,黄书记您若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那我明日将张明迪的案卷拿去给黄书记您过目,顺便跟黄书记您详细汇报下张明迪的案情。” 黄国宝笑起来,“运明同志,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好像还很较真的样子。” 冯运明一脸无语,他无非是就事论事地回答黄国宝,结果到了黄国宝嘴里就变成了较真,而且黄国宝一口一个‘张明迪同志’的称呼着,冯运明哪会不明白黄国宝的意思,对方话里话外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冯运明此刻只能保持沉默,一方面,他对于黄国宝的暗示,没办法给予回应;另一方面,黄国宝是新上任的一把手,对方的来头背景可比关新民大多了,冯运明心里充满了忌惮,不好直接去当面回怼黄国宝。 一旁,黄国宝在悄然审视着冯运明,他跟冯运明谈张明迪的案子,其实就存着试探的目的,如果冯运明知情识趣,将张明迪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无疑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也说明冯运明这个人是懂得审时度势的,那就存在着拉拢的可能。但如果冯运明一点都不打算给他这个新上任的书记面子,那冯运明这人就万万不能再让其坐在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上,毕竟纪律部门实在是太重要了,一个不听自己招呼还敢和自己作对的人坐在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上,那他这个书记的权威何在?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黄国宝心里清楚,关新民调到东林省一年多,迟迟未能建立起足够的威信,并且始终未能掌控局面,固然是有多方面的原因,但其中很大一点就是这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的不是关新民的人。 此刻冯运明虽然没有就张明迪的案子直接表态,但黄国宝多少从冯运明的回答里看出了对方的立场和态度。 姑且再给冯运明一个机会!黄国宝挑了挑眉头,心想回头再看看冯运明到底是想把路走宽还是走窄。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快到饭店时,黄国宝突地一笑,说了句貌似没头没尾的话,“运明同志,老祖宗告诉我们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要相信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是不会骗人的,你说是不是?” 此时,黄国宝这话里暗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冯运明自然心里清楚,而黄国宝也相信冯运明不会听不懂。 冯运明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黄书记说的是。” 两人说着话,车子稳稳停在饭店门口,黄国宝下车后让工作人员打电话问了一下,得知关新民还没到,于是笑着对冯运明道,“新民同志还没到,我们就在门口等等,当然,运明同志也可以先上去。” 黄国宝这话让冯运明彻底无语,特么的,黄国宝是在逗他玩呢?对方这个堂堂一把手都在楼下等候,他好意思自个上去?就算他跟关新民处得不是那么愉快,这时候也得表现出自己该有的胸襟和气量。 于是冯运明道,“黄书记,我自然要和您一起在这里等候关书记,不管怎么说,关书记也是我们的老班长。” “嗯,老班长。”黄国宝看着冯运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看起来,运明同志还是蛮尊重新民同志这个老班长的嘛。” 冯运明听出黄国宝话里有话,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黄国宝和冯运明谈话的工夫,安哲的车子到了,黄国宝盯着走下车的安哲,满脸笑容道,“安哲同志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安哲同志不会来呢。” 刚下车的安哲听到黄国宝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同黄国宝对视了一眼,黄国宝这话着实充满了恶意,安哲不想跟黄国宝一般见识,微微一笑,回应道,“黄书记您要给关书记送行,作为班子的同志,我怎么能不来呢。” 黄国宝笑眯眯地点头,“理该如此,大家都是一个班子共事的同志,不管发生过啥矛盾和不愉快的事,都应该好聚好散嘛。” 黄国宝这话里明显带刺,安哲又是微微一笑,道,“黄书记,您可能搞错了,我和关书记在共事期间是有一些工作上的分歧,但谈不上矛盾。” 黄国宝微微蹙眉,安哲不动声色就给了他一个软钉子,着实让他很不爽,不过想想他之前为了侄子黄定成的事找安哲,安哲也没给他面子,黄国宝很快又释然,这就是安哲的性格。 两人彼此间已经在暗中交锋,脸上却又面带笑容,安哲这时候没有先行进饭店,而是跟着在门口等起来,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给人留话柄。 过了一会,关新民到了,看到黄国宝和安哲等人都在门口迎接他,关新民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下车后就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过来的时候堵车,让各位久等了。” 黄国宝笑道,“新民同志,我们等你是应该的。” 关新民轻点着头,瞥了瞥一旁的安哲,他今晚其实是不想过来的,毕竟他都被免职了 ,哪里还有心情参加这劳什子送行宴,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面对班子的其他干部,脸面都没地方放了,还凑在一起吃饭?关新民委实没那个心情,但架不住黄国宝劝说,说是要给对方一个面子,不能辜负了对方一片好意,关新民只好答应了。 说话间,几人进入饭店包厢,班子领导也都到齐了。 大家落座,黄国宝坐主陪,关新民自然坐主宾。 关新民看着眼前的班子成员,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今天之前,他还是这些人的班长,这些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但起码都得以他为中心,但从现在开始,他的角色换了,这些人的中心成了黄国宝,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再是主陪,而是成了客人。 唉,关新民心里叹了口气,隐隐感到一股大势已去的悲凉和失落,更是涌出一缕不安,不知道自己免职之后,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免除牢狱之灾。 一想到牢狱之灾,关新民心里涌出一股惊惧和惶恐。 此时春风得意的黄国宝不会想到关新民此刻的心情,服务员开始上菜后,黄国宝让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倒上酒,端起酒杯道,“今晚咱们是给新民同志送行的,适当小酌一杯没事。” 黄国宝说着看向了冯运明,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运明同志,咱们这不违反纪律吧?” 冯运明差点忍不住想骂娘,面对黄国宝那带着揶揄的眼神,冯运明憋着气道,“不违反。” 黄国宝笑道,“那就好,有运明同志这个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发话,那咱们喝起来就放心了,要不然还真怕运明同志给咱们小鞋穿,现在对喝酒可是抓得很严。” 黄国宝自顾自说着,浑然不在乎冯运明那分外难看的脸色,顿了顿,黄国宝接着道,“新民同志虽然卸任了,但他依然还是咱们东林省的老书记老领导,咱们组织一向都有尊重老领导老同志的传统,这也是咱们今晚集体给新民同志送行的应有之义,同时也希望新民同志今后能继续关心和指导咱们东林的工作……还有,咱们在座的各位,要面对现实,尊重历史,这尊重历史啊,就是尊重个人,既是对过去的正确认知,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也反映出一名领导干部应有的修养和素养……” 黄国宝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这番话既是在说给关新民听,又是在说给在场的班子领导听。 此刻,冯运明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听着黄国宝的话,冯运明再次皱眉,和安哲悄然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哪里听不出来,黄国宝一番漂亮话看似在尊重关新民这个前任一把手,实则是在当着其他班子领导的面敲打他和安哲,这是要告诉两人,要尊重和服从一把手的领导。 今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冯运 明面露忧色,黄国宝才刚来就展现出极为强烈的对立姿态,这让冯运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毕竟黄国宝可比关新民更难对付来着,而且对方一来就先盯上了张明迪的案子,冯运明的心情委实轻松不起来。 第4272章 高见 黄国宝即兴发挥了一番,见冯运明和安哲两人都绷着脸,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敲打的目的,这才满意地收住口,笑呵呵地又道,“哎呀,我说的有点多了,今晚是给新民同志送行,新民同志才是今晚的主角,我可不能喧宾夺主了。” 黄国宝说完看向关新民,“新民同志,你来讲两句吧。” 关新民有点无语地看着黄国宝,他一个即将滚蛋的一把手说个屁,这要是风风光光高升,他可能还有心情跟大家告个别,但关键他不是,他这次突然被免,已然藏着一些凶险的信号,上面没有对他的去处进一步说明,这已经让坊间传言四起,今晚这个送行宴,关新民是打心眼里不想参加,但黄国宝却是硬要让他过来,如果不是考虑到还想借助黄家的关系背景看能不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这次危机,他委实不想给黄国宝这个面子。 眼下听到黄国宝让自己讲两句,关新民除了暗自无语,心里又很不是滋味,黄国宝自个是风光了,但却一点也不体谅他的心情,虽然此时房间的气氛看起来挺热烈,但他却是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的心情充满了失落和不安。 沉默了一下,关新民端起酒杯站起来,口气淡淡道,“我没啥好讲的,大家共事一场,感谢大家对我过去工作的支持和帮助,恩恩怨怨,都随风而去,今日一别,希望大家各自安好。” 关新民的话让在场的其他班子领导都是一愣,这话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话,多多少少有点那么不吉利。 本来还笑容满面的黄国宝亦是脸色一僵,瞅了关新民一眼,连忙笑着打圆场,“新民同志这是舍不得大家呢,希望新民同志以后有机会常回来看看,多关心支持东林的工作,来,咱们大家一起敬新民同志一杯。” 黄国宝说完就站起来举杯示意,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纷纷说着祝好的话,无论大家过往对关新民是什么样的印象和评价,这个时候,哪怕是有再大的成见也都放下了,尘归尘,土归土,就像关新民刚才说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而去。 一场所谓的送行宴,气氛实则十分拧巴,黄国宝自个无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虽然他想把气氛活跃起来,但这并非他一厢情愿的事,若非他非要搞这个送行宴,不单单是关新民不愿意来,其他的班子领导其实也不想来,因为大家从目前的态势里都感觉到,关新民这次免职,似乎不仅仅是免职这么简单,极有可能会出事,这时候不管是出于避嫌还是其他原因,没人愿意和关新民过多接触,也就是黄国宝仗着自身背景有恃无恐,才敢搞这个送行宴。 安哲不动声色看着眼前的关新民,和关新民的过往从脑海里闪过,从江东到东林,两人打 交道这么多年,他在一步步升迁的同时,也目睹了关新民的不断进步,现在看到关新民是这个结局,他心里不由感慨唏嘘,此时他并没有因为关新民的免职而轻松高兴,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之所以有这种感觉,一来是因为关新民的结局,二来是因为黄国宝接替了关新民的位置。 安哲清醒认识到,黄国宝来东林就职,来者不善,很大可能,他比关新民还要难对付,甚至难对付得多,毕竟他的强大背景摆在那里,而且,黄国宝自身的体制经历并不简单,从目前的接触看,黄国宝在做事处事上,看起来也显得比关新民深沉老辣。 带着这种清醒认识,安哲礼貌地和关新民碰杯,说了几句感谢和祝福的话,感谢关新民在东林工作期间对他工作的支持和帮助,祝关新民离开东林后身体健康精神愉快。 安哲和关新民碰完杯,其他班子成员也都按照排序依次和关新民碰杯,说着一些面子上的送行话。 感觉到气氛不是那么热烈,甚至还时不时冷场,黄国宝多少有点意兴阑珊了,草草结束了今晚的宴席。 从饭店离开,黄国宝并没有回住所,他今天刚上任,暂时安排住在省宾馆。 坐车来到市里边一家高端会所,会所门口,只见一名男子正探头张望着,不是楚恒又是谁! 见黄国宝的车子到了,楚恒招了招手,车子停下来后,楚恒打开车门上了副座,而后在楚恒的引导下,车子直接开到了会所内部的一处地下停车场,这里有直达会所楼上的私人电梯。 黄国宝从下车到进入会所,一直在四处打量,进入房间后,黄国宝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地方不错,方便谈事。” 楚恒闻言当即笑道,“黄书记,那您以后有什么不方便在办公室办的事儿,可以到这儿来。” 黄国宝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对楚恒的回应。 这时,楚恒又问道,“黄书记,晚上的送行宴怎么这么早结束了?” 楚恒对于今晚黄国宝要给关新民搞送行宴是知情的,因为今晚他本来也安排了饭局,想请新官上任的黄国宝吃饭,但黄国宝说晚上有安排了,他就知道了这个事儿,因为黄国宝只点名让班子领导参加,楚恒自然也就没资格去。 楚恒不提还好,一说这事儿,黄国宝便有些不爽,撇嘴道,“别提了,晚上搞这个送行宴,纯属是给我自个找不自在。” 听黄国宝如此说,楚恒佯装关切地问道,“黄书记,怎么了?” 黄国宝皱了皱眉头,“还能怎么了,大家的兴致都不高,老是冷场,你说我这脸面往哪搁?只能草草结束了。” 楚恒一听是这个原因,神色古怪地看了黄国宝一眼,心说关新民现在这个情况,你搞这么一个送行宴能搞得起来 才见鬼了,关新民没那个心情,其他人肯定也想避嫌,不冷场才怪。 心里想归想,楚恒自然不会给黄国宝泼冷水,而是笑道,“黄书记,晚上我没在场,要不然我肯定帮您烘托气氛,绝不会冷场。” 黄国宝听到楚恒这么说,目光落到楚恒脸上,饶有兴趣道,“小楚,你这么说,不会是在暗示我要早点帮你进班子吧。” 楚恒愣了一下,没想到黄国宝竟然如此敏感敏锐,干笑道,“黄书记,我没那个意思。” 黄国宝淡然一笑,“有也没关系,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作为一名干部,要是不想进步,那就说明他没有上进心,这可不是一名好干部。” 楚恒陪着笑,心说你都给我找了这么个理由了,那我还能说啥。 观察着黄国宝的脸色,楚恒很快又问道,“黄书记,关于那张明迪的案子,冯运明书记是怎么说的?” 黄国宝沉着脸,“这家伙有点不识抬举,跟我装糊涂呢,我都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他还不愿意表态。” 楚恒闻听,立刻就给冯运明上眼药,“黄书记,冯运明书记看来是一点都不给您面子,我以前跟他在江东省江州市搭过班子,对他这个人太了解了,这家伙是不会轻易妥协的,我觉得您不能让他继续坐在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上,否则您今后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楚恒说着故意一顿,接着道,“黄书记,我说句对您大不敬的话,安领导只要继续和冯运明书记联手,那您这个一把手的权威就很难树立起来。” 黄国宝轻哼一声,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这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也不是说调整就能调整的,就算他能跟上头提意见,但决定权也不在他手上,真要把冯运明弄走,一时半会不是那么容易。 该从哪里破局呢? 黄国宝眉头紧拧,盯着楚恒看了看,他跟楚恒几次接触下来,对方给他的印象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 黄国宝不禁问道,“小楚,你有啥高见?” 楚恒吓了一跳,赶紧道,“黄书记,您就别折杀我了,在您面前,我哪敢说什么高见。” 黄国宝笑呵呵道,“你若是有啥好主意就说出来,若是能用,我还得记你一功。” 楚恒眼珠子转了转,黄国宝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没必要再掖着藏着,道,“黄书记,想把冯运明书记撤换掉,我觉得还是得从纪律系统内部下手,这么一个重要的岗位,我相信纪律系统内有的是人愿意坐,黄书记您从外边发力,然后让他们内部自己的人去搞嘛。” 听着楚恒的话,黄国宝瞬间就明白了楚恒的意思,眼神一亮,妙啊! 第4273章 韧性的战斗 楚恒一直在暗暗观察黄国宝的表情,见黄国宝脸上隐隐露出满意的神色,楚恒心里有谱了,自己这个主意显然得到了黄国宝的认可。 这让楚恒心里有些得意,揣摩领导心思,他还是很有一套的,在体制内这么多年,在这方面,他一直是很擅长的,很少有走眼的时候。楚恒从来坚信一点,在体制内做事,替领导分忧,让领导满意,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黄国宝很快就笑道,“小楚,看来你这斗争经验很丰富嘛。” 楚恒跟着笑,“黄书记,谈不上啥斗争经验,就是一点小聪明,跟黄书记您的大智慧比起来差远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在黄书记您身边多学习,时刻聆听黄书记您的教诲。” 黄国宝好笑地看着楚恒,这家伙好歹也是省领导了,拍起马屁来真是没脸没皮。 在省里边,楚恒无疑是最年轻的省领导了,没有之一,这时候,黄国宝陡然想起了乔梁,如果说楚恒是最年轻的省领导,那乔梁就是最年轻的市书记,两人现在俨然是东林省的一对双子星,是年轻干部里的翘楚。 想到乔梁,黄国宝不禁又打量起了楚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楚恒有能力又有想法有主见,乔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那侄子黄定成比乔梁白白多吃了几年饭,愣是斗不过乔梁,最终灰溜溜地离开林山,若是将楚恒跟乔梁放在同一个地方,让两人直接去斗个你死我活,这岂不是个很好的办法? 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黄国宝暗暗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备选项,不过现在不着急,先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如何。在这些年的体制经历中,黄国宝一直坚信一点,欲速则不达,做什么事都不能急,一急就容易乱,一乱就容易失了阵脚。 楚恒感觉黄国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黄书记,怎么了?” 黄国宝笑着摆手,“没什么。” 黄国宝旋即又道,“小楚,你好歹是一个市的书记,管着全市几百万人,不能老是脱岗,要不然难免被人诟病,这虽然是小事,平时也不会对你有啥影响,但就怕在提拔的关键时刻被人拿出来说事。” 楚恒闻言,心知黄国宝这是让他回去,最近他又是跑京城又是无故在省城逗留,颇有点不务正业的意思,虽然他是市里的一把手,没人敢说什么,但私底下肯定会被人非议,只不过楚恒对这些其实并不在乎,在楚恒看来,绝对的权力可以压制一切,他楚恒作为市书记,谁他娘的敢叽叽歪歪? 当然,楚恒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眼下黄国宝既然说了,楚恒肯定要顺着黄国宝的意思,立刻就道,“黄书记您说的是,我明天天一亮就回去。” 黄国宝满意地笑笑,“嗯,好好干,我相信你将来进 班子是不成问题的。” 黄国宝这话让楚恒顿时感到振奋,他相信,以黄国宝现在的位置以及强大的背景,只要黄国宝愿意让自己进班子,那这事就基本成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纵使安哲冯运明想阻拦,也很难改变黄国宝的意志。 楚恒讨好道,“我今后的进步还得靠黄书记您多多提携。” 黄国宝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楚恒的肩膀,这动作带着显然的亲近之意。 此情此景,在楚恒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楚恒想到自己给别人画大饼时,何尝不是这样一幅画面,黄国宝现在其实也是在给他画大饼,但如何将这大饼变成可以吃到嘴里的实打实好处,那就要考验他楚恒的本事了。 顿了顿,楚恒关心地问了一句,“黄书记,您晚上住哪?” 黄国宝道,“暂时安排住在省宾馆。” 楚恒闻听道,“黄书记,这会所里也有客房的,条件不比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差,您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黄国宝摇头笑道,“不了,我初来乍到,总要注意下影响,再说了,我对物质层面的享受并不是那么在乎。” 楚恒听到黄国宝这么说,想到之前在五星级酒店办公的黄定成,心想黄定成追求一切外在的享受,不知道黄国宝这个当叔叔的又喜欢啥,看来他得抓紧打听了解黄国宝的兴趣爱好,这样才能更好地投其所好。其实楚恒之前就已经就这个问题问过黄定成,但黄定成愣是给了他‘不清楚’三个字的回答,说是不知道这个亲叔叔的爱好是啥,印象中黄国宝是个工作狂,好像没什么明显的个人爱好。 对此,楚恒是一点都不信的,但凡是人,总会有点自己的个人兴趣爱好,他就不信黄国宝还能成圣人,滚滚红尘,大家都是凡夫俗子,黄国宝还能例外不成? 有些人看似十分自律,对待自己十分严苛,这种人十分爱护自己的羽毛,珍惜自己的个人名声,但说白了,这种人就是沽名钓誉,弱点就是其个人声誉。 楚恒默默想着心事,一时忘了说话。 片刻后,还是黄国宝先行打破沉默,让楚恒去安排几个小菜,黄国宝要和楚恒小酌几杯。 楚恒闻言大喜,喝酒是最容易交流增进感情的,黄国宝越是和他表现得亲近,他自然是越高兴,不过也不排除这是黄国宝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楚恒自个对别人玩起这些手段来也是得心应手。 楚恒很快就让人安排了几个菜送过来,两人边吃边聊着,借这个机会,黄国宝进一步跟楚恒深入了解了东林省当前的情况。 十点多时,黄国宝见时间不早了,他自个也喝得差不多了,这才和楚恒结束了宵夜。 回到省宾馆,黄国宝洗漱一番后,并没有半点睡意,给自己泡了杯 龙井,黄国宝坐在沙发上琢磨着接下来的工作要从哪一方面打开局面,虽然他到东林只是初来乍到,但并不代表他对东林的情况不了解,不论是从楚恒嘴里听到的,还是他自个来之前详细做的功课,这都让他对东林省当前的局势有一个比较深入的了解。 在起决定主导作用的班子领导里,省副书记叶真明和秘书长赵唐走得很近,安哲和冯运明则是穿同一条裤子,至于省组织部长张文修,宣传部长李奕成……等人,这些人可以说是墙头草,因为在关新民和安哲的斗争中,这些人看似两不相帮,看似公平公正,实则是观望,谁强他们帮谁。 “关新民啊关新民,你连身边的秘书长都不能保证跟你百分百一条心,就你这还跟安哲斗啥呢。”黄国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着。 越是了解东林省的情况,黄国宝心里就越是瞧不起关新民,他觉得关新民占着一把手的优势却是压不住安哲这个二把手,这是妥妥的软蛋,一把手就该有一言而决之的气势和魄力,该强势的时候决不能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这还能干啥? 黄国宝认为,作为一把手,从一开始上任就该划出规矩来,一把手掌管一切,是制定重大战略的决策者,是最后唯一能拍板定夺的人,至于安哲这个二把手,只要负责执行好一把手定下的战略就行,可惜关新民从一开始就没能在班子里把这个规矩给立起来,没能让班子里的其他领导形成这样的共识,这就导致关新民在和安哲斗争的过程中,其他人会作壁上观。 “我既然来了,那就不能重蹈关新民的覆辙!”黄国宝神色冷峻,接下来他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虽然有了初步的想法,但黄国宝心里清楚,面对安哲这个二把手,他还是不能有任何的轻视,对于安哲的性格,他目前有了初步了解,知道安哲是个性格很坚韧的人,做事做人有自己的原则,组织纪律性很强,在原则问题面前,他是很难让步或者妥协的。 还有那个乔梁,这小子在省里有安哲和冯运明做靠山,在京城更是有廖谷峰这个岳父做支撑,虽然廖谷峰现在身体状况不佳,但其影响力还是不小的。特别乔梁这小子点子不少,做事也颇为圆滑,对上对下都很会来事,善于后发制人,出手就是狠的,不然自己的大侄子黄定成也不至于折戟林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此时琢磨着安哲和乔梁,黄国宝心里并不轻松,对他们这两人并没有带着轻视蔑视的念头,多年的体制经历告诉他,可以在战略上藐视对手,但在战术上,是任何时候都不能看轻对手的,关新民的前车之鉴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提醒。 此时的黄国宝,虽然对安哲和乔梁有着足 够的重视,但因为与生俱来的高贵出身和这些年的顺坦仕途,以及骨子里天生的傲慢,还是让他低估了安哲和乔梁的能量和智慧,以至于在后来和安哲以及乔梁的斗争中,他不但落败,而且败地一塌糊涂。 其实这也应了那句老话,正邪不两立,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安哲和乔梁一身正气,做官一心为民,做人坦荡磊落,做事两袖清风,正能量如果压不住负能量,那是不符合发展规律的。 当然,面对现实,安哲和乔梁坚持的是韧性的战斗,有勇有谋,勇是面对邪恶不让步敢于斗争的无畏勇气,谋,则是充满智慧的阳谋。 当然,这是后话。 虽然是后话,却也不会太久,一时的打压和嚣张,获得的是暂时自欺欺人的快意,而看准时机蓄势出击,则会让胜利更稳固更持久,会让人感觉更畅快淋漓。 思忖片刻,看了看时间,黄国宝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这是他之前在部里工作时的秘书,不过对方前年被他安排到下面某市挂职副市长了,现在,黄国宝觉得是进一步重用对方的时候了。 电话很快接通,黄国宝笑呵呵地问道,“小侯,休息了吗?” 对面,之前给黄国宝担任过秘书的侯一平笑答,“领导,现在离休息还早呢,再说了,您的指示我二十四小时待命,不分休息时间。” 黄国宝微微一笑,显然对秘书的回答很满意,顿了顿,黄国宝接着道,“小侯,我打算把你调过来,安排到林山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到林山工作?侯一平闻听怔住,黄国宝这举动属实有点突然。 第4274章 求之不得 因为黄国宝说的这事太过于突然,侯一平一时愣住,他早年因为跟妻子感情不合离婚了,前年黄国宝安排他到地方挂职的时候,他认识了当地师范学院的一名副教授,和对方结了婚,已经在当地又成了家。去年两人的孩子出生,侯一平就有了在本地扎根的想法。因此,去年春节,他像往年一样去给黄国宝拜年的时候,就跟黄国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挂职期结束后,他希望留下来,黄国宝当时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会尊重他的意愿,尽量帮助他安排。 眼下黄国宝突然提出要把他调到林山,对侯一平来说完全是措手不及,不单单是工作调动的问题,他的家庭怎么办?他才刚在当地成家,孩子也才出生不久,经历过一次婚姻的失败,侯一平委实不想再跟妻子分居。 脑子里一下子考虑了许多,侯一平一时忘了回答黄国宝,电话那头的黄国宝等了片刻,没听到侯一平的声音,以为侯一平不愿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淡淡道,“小侯,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在盛江市成了家,短期内不愿意调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者,林山是个山旮旯,确实比不上盛江这样的沿海城市。” 侯一平回过神来,作为跟随黄国宝多年的前秘书,他对黄国宝实在是太了解了,此刻即便是隔着电话,完全看不到黄国宝的表情,但侯一平从黄国宝细微的声音变化就能察觉出黄国宝不太高兴,心里一紧,二话不说就赶紧表态道,“领导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想,是一下觉得太突然了,领导,我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就是您手里的一杆枪,您指哪我打哪,我当然坚决服从您的安排。” 听到侯一平这么说,黄国宝脸上才又露出满意的神色,也就是自己的人,他才会先想到侯一平,否则体制里的实权岗位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侯一平不愿意来,他照样有的是人用,但他无非是想着要用自己用得顺手并且信得过的人。 他刚刚只说要把侯一平调到林山,却没说什么岗位,其实也存在着考验侯一平的想法,此刻听到侯一平如此忠诚的表态,黄国宝道,“小侯,你是跟着我多年的人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把你调到林山来,我打算让你担任林山市组织部长,回头你可以以此为跳板,进一步担任市副书记,往后就有机会提拔担任市长了。” 侯一平听到黄国宝的话,刚刚还因为要背井离乡的那么一丁点不情愿的小情绪瞬间就消失殆尽,眼里满是惊喜,侯一平当前在市里边挂职担任副市长,只是普通的副市长,并没有进班子。春节他去给黄国宝拜年时,除了跟黄国宝表示自己想扎根地方的想法,同时也跟黄国宝隐晦表示了自己渴望更进一步的想法,没想 到黄国宝最终是要安排他到林山市担任组织部长,这对侯一平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毕竟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想更进一步。 心里的惊喜再次化作嘴上的忠诚,“领导,我坚决服从您的安排,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黄国宝笑呵呵道,“行,那你好好准备一下,等通知。” 侯一凡点点头,“领导,我随时待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此次通话,黄国宝放下手机后,又喝了会茶,默默想了会后续的安排,眼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去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黄国宝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省组织部长张文修叫过来。 “文修同志,请坐。”办公室里,黄国宝热情招呼着张文修。 张文修轻点着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黄国宝,“黄书记,您找我来是……” 黄国宝笑了笑,开门见山道,“文修同志,我打算安排一名优秀的干部到林山市担任组织部长。” 张文修闻言一愣,黄国宝要调整林山市组织部长?这也太突然了!心里隐隐有些抵触情绪,张文修问道,“黄书记,不知道您是要安排谁担任林山市组织部长?” 黄国宝笑道,“倒也不是外人,是我之前在部里主持工作时的秘书,前年下来盛江市挂职担任副市长,干得还不错,工作上的成绩可圈可点,能力肯定十分优秀的,古人说举贤不避亲,我的秘书我最了解,既然有能力,那我肯定要多给他加加担子嘛。” 张文修听得无语,合着是黄国宝之前的秘书,张文修心想有没有能力不好说,但黄国宝想提拔自己的心腹那是毋庸置疑的,作为领导,提拔自己的亲信倒也没啥,关键是黄国宝为何非得安排此人到林山去担任组织部长? 犹豫了一下,张文修说道,“黄书记,现任林山市组织部长蔡明轩同志正当盛年,在组织部长的岗位上也……” 黄国宝毫不客气地打断张文修的话,“文修同志,我是让你去落实安排这个事,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文修怔了怔,同黄国宝对视了一眼,尽管黄国宝脸上还面带笑容,但张文修却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霸道。 张文修卡在喉咙里的话瞬间就咽了回去,黄国宝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对方是让他去落实的,不是叫他来征求意见的。虽说黄国宝是一把手,但如此霸道,依旧让张文修感到些许不舒服,甚至有些反感,他好歹是掌管组织人事的班子领导,如果黄国宝非要安排自个的前秘书去林山担任组织部长,张文修最终也不敢真的拒绝,但黄国宝完全可以用另一种让人舒服点的沟通方式来和他谈这个事,偏偏黄国宝选择了最直接最强势的方式。 黄国宝见张文修不吭声,微微提 高了下嗓门,“文修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张文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问题,黄书记您带出来的人,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黄国宝嗯了一声,“没问题就好,这事你抓紧安排落实一下,不要拖沓。” 张文修点点头,“好,我会尽快安排。” 心里的不舒服让张文修不想多呆,看了看黄国宝,“黄书记您还有什么事吗?” 黄国宝道,“没了,你先去忙吧。” 张文修闻言,起身朝黄国宝告辞了一下,快步离开。 黄国宝看着张文修离去的背影,嘴角扯了扯,他哪里看不出张文修对他的态度不是那么舒服,但他不在乎,现在不舒服,以后慢慢自然就习惯了,他作为堂堂的一把手,安排个工作还得照顾下属的情绪,那他还干个屁。 且不说黄国宝的想法,张文修从黄国宝的办公室出来,正好碰到秘书长赵唐,赵唐这会准备给黄国宝送一份文件来着,因为黄国宝刚来,秘书人选还没定下来,赵唐就亲自忙活起这种小事来,主要也是他想在新来的黄国宝面前多露露脸。 看到张文修这么快从黄国宝办公室出来,赵唐停住脚步,小声问了一句,“文修部长,黄书记找您什么事?” 赵唐因为和副书记叶真明走得近,叶真明同张文修的私交又不错,三人私底下喝过几次小酒,所以赵唐此刻这么问并不显得突兀。 张文修撇撇嘴,低声回应道,“黄书记想把他以前的秘书安排到林山担任组织部长。” 赵唐闻言,下意识回应道,“这倒也正常,黄书记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想把自己秘书安排过来是可以理解的。” 赵唐说完,冷不丁一怔,“文修部长,您是说安排到林山担任组织部长?” 张文修点头道,“是的。” 听到张文修肯定的回答,赵唐眨眨眼,又是林山?省里有那么多岗位可以安排,黄国宝偏偏要把自个的秘书安排到林山去,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尤其是黄国宝的侄子黄定成之前可是在林山担任过书记,这才灰溜溜地从林山离开没多久呢。 赵唐心里转瞬间想了许多,若有所思道,“文修部长,你有没有发觉,林山这一年来好像成了火山口嘛。” 张文修幽幽道,“林山是不是火山口我不知道,但我想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赵唐疑惑地看了看张文修一眼,啥意思? 张文修没说话,只给了赵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慢悠悠地走了。 赵唐看着张文修离去,一时想不明白对方最后那眼神是啥意思,不过赵唐脑海里很快就想到,关新民走了,黄国宝来了,东林省的局面肯定不会跟以前一样,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黄书记又会是什么样的作风。 张文修回到办 公室,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他必须喝点水压压火气,否则心里就像是憋着一股火一般,浑身不痛快。 一口大水下肚,张文修扯了扯领子,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这会感觉领口有点紧,呼吸都不顺畅。 其实张文修清楚,此刻这些外在的感受都是他的心理作用,主要还是黄国宝的做派让他觉得不大舒服,以前就算是关新民要安排他做什么事情,也多是用商量的口吻,并且会重视他的意见,现在黄国宝就跟下命令一般,不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靠,这也太霸道了! 第4275章 心领神会 唉!轻声叹了口气,张文修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黄国宝张张口就要求他尽快把事情办了,却没想过他该如何去安排蔡明轩,蔡明轩好歹是一个市的组织部长,无缘无故把对方免了,总要给人家一个合适的去处。最主要的是张文修对蔡明轩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逢年过节,蔡明轩都会来拜访他,提的礼物也很讲究,既能让人感受到对方的尊重,又没有失分寸,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极尽谄媚之能的人。 总之,张文修觉得蔡明轩是一个很懂得拿捏分寸的人,东林省十多个地市的组织部长,蔡明轩算是让张文修比较认可和欣赏的一个,这也是刚刚黄国宝提出要把其前秘书调到林山担任组织部长,张文修会试图提出不同意见的缘故,他无疑是想替蔡明轩说说话的,但黄国宝却是连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 林山,林山,又是林山! 张文修砸了咂嘴,赵唐说的没错,这一年多来,林山俨然成了一个火山口,蔡明轩要不是处在这个火山口里,这次也不会被殃及池鱼。 默默地坐了一会,张文修拿出手机给蔡明轩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蔡明轩恭敬的声音传过来,“张部长您好。” 张文修笑道,“明轩同志,最近工作怎么样?” 蔡明轩听得心头咯噔一下,脑海里一句话:领导突然关心你的工作,那往往是不好的征兆。 此刻,蔡明轩一颗心莫名提了起来,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张部长,最近工作还好,感谢张部长您的关心。” 顿了顿,蔡明轩又道,“张部长,欢迎您有空能够抽时间到我们林山来关心指导组织人事工作。” 蔡明轩这么一说,张文修的心情愈发复杂,心想我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林山去调研组织工作,你怕是没机会陪同了。 压下心头的情绪,张文修道,“明轩同志,有个事要提前跟你通个气,是关于你的工作岗位调整……” 蔡明轩静静听着张文修的话,听到前半句,蔡明轩还心头一喜,以为上面想进一步提拔重用他呢,结果听到后半句,蔡明轩就傻眼了,黄国宝的前秘书要安排到林山来担任组织部长,他得给对方腾位置。 蔡明轩险些忍不住想爆粗口,尼玛,他好歹是一个地级市组织部长,这就跟撵牲口一样把他给撵走了? 蔡明轩心里很不满,如果对面不是张文修,蔡明轩真的想爆粗口。 电话这边,张文修听蔡明轩没说话,心知蔡明轩难免会有情绪,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换了他是蔡明轩,也会有脾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没情绪。 张文修这时候只能安慰道,“明轩同志,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这是黄书记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原本我想替你说说话,但话 没说完就被黄书记给驳回了。” 张文修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黄国宝,这本就是黄国宝的决定,他不可能一起跟黄国宝背这口锅,他必须将自己的反对态度跟蔡明轩说清楚。 蔡明轩听到张文修有为自己说话后,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下一刻,蔡明轩又面露讥笑,心里充满了对黄国宝的怒火,他娘的,当一把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好吧,到了黄国宝那个层次,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短暂的沉默后,蔡明轩问道,“张部长,既然要我给人挪位置,不知道对我打算怎么安排?” 张文修叹了口气,“明轩同志,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先把你的想法说一说,我看能不能尽量帮你安排。” 蔡明轩听得一笑,“张部长,我要是说我想提拔担任副书记,您能满足我吗?” 张文修一脸无奈,他要是能有这么一个位置安排给蔡明轩,那就不用在这里头疼了。 蔡明轩也知道自个提这个要求是在为难张文修,不过他只是在跟张文修开玩笑,自然不能让张文修觉得他是狮子大开口,赶紧道,“张部长,我是说笑的,您别当真。” 张文修摇了摇头,不管蔡明轩是真说笑还是在暗示他,他都不可能给蔡明轩变出一个副书记的位置,道,“明轩同志,你若是暂时没啥想法,我回头帮你研究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当然了,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跟我提出来。” 蔡明轩意兴阑珊道,“张部长,您看着安排吧,我相信您,服从您的安排。” 蔡明轩如此一说,反而让张文修越发愧疚了,瞧瞧,这是个多好的同志,讲大局识大体,反倒是黄国宝,简直是胡来,初来乍到就搞得人心里不痛快。 蔡明轩和张文修交谈时,林山市大院,乔梁从办公室下楼,准备开始今天的外出调研考察行程。今天上午,乔梁安排了到大学生创意产业园和市时代文化广场考察,并且点名让市长陈中跃以及财政局、规划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一块参加今天的调研考察活动。 除了乔梁亲自点名的外,常务副市长赵中贵以及作为分管领导的陆青红也都会参加今天的考察活动。 乔梁到了楼下,赵中贵、陆青红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唯独没看到市长陈中跃的身影。 赵中贵走到乔梁身旁,悄声问道,“乔书记,今天陈市长又不参加考察?” 乔梁挑了挑眉头,“没听说。” 赵中贵闻言看了看时间,颇为不满道,“那他这架子也太大了,您都下来了,他还不来,这是让我们所有人等他吗。” 乔梁轻哼一声,“不等他,我们先走。” 乔梁说完就转身上了车,他今天特地点名让陈中跃参加考察,倒要看陈中跃参不参加。 乔梁的车 子从市大院驶出时,办公大楼里,市长陈中跃站在窗前朝楼下注视着,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乔梁点名让他参加今天的考察活动他就得参加吗?特么的,他还就不去了! 不仅不去,陈中跃还故意没让工作人员通知乔梁那边说自个要缺席今天的考察活动,他就是要放乔梁鸽子! 若是之前,陈中跃可能会稍微收敛一些,哪怕不参加,好歹也得找个借口跟乔梁那边提前报备一下,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但现在,陈中跃显然连这点面子都不打算给乔梁了,一方面是新来的黄国宝比关新民更强势,而他已经确定可以通过楚恒搭上黄国宝这艘大船,这让陈中跃心头大定。其次,楚恒已经明确跟他表示黄国宝会延续之前关新民对乔梁的打压态势,这一下就让陈中跃心里有了谱,这也是他现在还敢跟乔梁叫板的缘故。 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则是陈中跃很清楚乔梁今天为何会点名让他参加今天的考察,瞧瞧今天考察的第一站就能猜得出来,乔梁这是要敲打他呢,这显然跟他在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工程上下绊子有关,他以市财政困难为由,暂时叫停了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建设,这无疑会惹恼乔梁,乔梁今天若是当众批评他,靠,岂不是让他下不来台?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再加上陈中跃已经知道黄国宝对乔梁的态度,所以才敢有恃无恐放乔梁鸽子。 目视着乔梁的车子远去,陈中跃寻思了一下,将自己的秘书喊进来交代道,“等下若是乔书记那边打电话过来问,就说我临时闹肚子,不参加今天的考察活动了。” 秘书眨了眨眼,多问了一句,“那要是乔书记那边没问呢?” 陈中跃没好气地看着秘书,“没问就不用理会,这还用得着我教你?” 秘书看出陈中跃的不满,心头一颤,赶紧道,“市长,我明白了。” 秘书说完就赶忙离开,陈中跃刚调过来时间不长,他这个秘书也是刚刚上任的,委实还没摸清楚陈中跃的脾性。 后头,陈中跃注视着秘书略显仓皇的背影,暗自撇了撇嘴,心说这个秘书的脑子委实不太灵光,回头得换个秘书。 大学生创意产业园,乔梁一行的车子到达后,便开始今天的考察行程,今天考察的重点,是要推动加快产业园二期工程的建设,这显然跟前两天陆青红和乔梁汇报说陈中跃暗地里下绊子有关,所以乔梁临时安排了这么一个考察行程,但也正是因为乔梁的指向性太明显了,所以陈中跃猜到了乔梁的目的,这才心虚不敢来,生怕被乔梁搞得下不来台。 考察进行了一小会,乔梁见陈中跃依旧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皱眉道,“陈市长怎么还没来?” 乔梁这话是当众对着人问的 ,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 乔梁说完看向秘书周富焘,“富焘,你打电话问问,看看陈市长那边到底在搞什么。” 周富焘点头说好,他对乔梁的意思心领神会,毕竟给乔梁当秘书的时间不短了,早就有了默契。 周富焘拿出手机给陈中跃那边打了过去,他并没有走到一旁去打电话,而是就在乔梁身边开了免提打。 第4276章 直觉 电话是陈中跃的秘书接的,对方对这个电话显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接起电话就道,“周秘书,您好。” 周富焘清了清嗓子,问道,“赵秘书,陈市长怎么没来参加今天的考察活动?” 陈中跃的秘书姓赵,听到周富焘询问,赵秘书就按照陈中跃的交代,一板一眼地答道,“周秘书,是这样的,陈市长临时闹肚子,没办法参加今天的考察。” 周富焘眨眨眼,“这样啊?” 周富焘一边说一边朝乔梁看了一眼,“行,那我知道了。” 周富焘说完挂了电话,他没再跟乔梁再汇报一遍,刚刚开着免提,不单单是乔梁,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明知道陈中跃是在撒谎,乔梁此时脸上并没有看出半点动怒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些许玩笑的口吻道,“咱们这位陈市长早不闹肚子晚不闹肚子,这么巧就赶在上午闹肚子了,他这个身体很讲觉悟嘛,随时懂得配合闹肚子。” 乔梁说笑着,看向财政局长赵金海,“赵局长,你说是不是?” 赵金海听到乔梁点自己的名,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乔梁可以这么当众这么调侃陈中跃,但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附和乔梁的话,要不然回头传到陈中跃耳里,他绝对没好果子吃,但他又何尝看不出乔梁的愤怒,若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同样会惹得乔梁不满,一样过不了乔梁这关。 一时间,赵金海心里暗暗叫苦,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这个财政局长自问是兢兢业业,每年为市里的财政收支工作愁白了头,专心踏实地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不去干什么站队斗争的事,眼下却因为乔梁和陈中跃这两位一二把手的暗中较劲而让他左右为难,赵金海无奈得紧。 赵金海其实明白此刻这个场面的根源,这完全是因为市长陈中跃叫停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建设,让他们财政局这边暂停项目拨款,赵金海本来想装糊涂应付过去的,毕竟他清楚这个大学生创意产业园是乔梁一手搞起来的,虽说是副市长陆青红在分管,但实则代表着乔梁的脸面,要是停了项目建设的拨款,那打的可是乔梁的脸,他委实没那个胆子,但架不住陈中跃当面把他叫过去跟孙子一样训了半天,赵金海得罪不起陈中跃,只能先暂时按陈中跃的意思办。 眼下面对乔梁点名询问,赵金海其实明白乔梁肯定是迁怒到他身上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这时候赵中贵站出来打圆场,“乔书记,赵局长平时是个闷葫芦,只懂得闷头干事,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乔梁看了赵中贵一眼,赵中贵既然开口了,他自是要给赵中贵一个面子,更何况他也知道问题在陈中跃身上,赵金海不过是负责执行的,适当的敲打也就行了,没必要 过分为难,之前他担任市长,对赵金海多少有一定的了解,这是个闷头干事的人。 如此想着,乔梁没再说什么,继续今天的考察。 在接下来的考察里,乔梁着重强调要加快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建设,这是关系到林山市长远发展的事,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谁要是搞小动作下绊子,那就是林山的历史罪人。 乔梁把话说得很重,甚至把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发展建设上升到了历史高度,在场陪同考察的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即便觉得乔梁有些夸大其词,但也不敢表露出来,任谁都知道这是在变相批评市长陈中跃胡作非为,因为今天被点名参加考察活动的相关部门都是跟工程建设有一定关系的,乔梁在变相批评陈中跃的同时,何尝不是在警告他们,谁若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搞马虎眼应付,那接下来迎接的恐怕就是乔梁的雷霆之怒了,今天的考察,是乔梁释放出来的一个警告信号。 在大学生创意产业园考察完,一行人又前往市时代文化广场,这是林山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此次调研考察,主要是跟如何刺激内需消费有关,这是林山市今年的重点工作,不仅要搞项目建设,消费也要跟上来,这样才能真正带动一个城市的良性发展。 乔梁最近的工作一直在谋划如何刺激消费工作,这是摆在他案头上重中之重的工作。 上午的考察到了十一点多才结束,回到市大院时,已经快中午,乔梁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后脚组织部长蔡明轩就过来了。 看到蔡明轩,乔梁有些意外,这都下班了,蔡明轩这个点过来,明显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乔梁招手请蔡明轩坐下,还没落座的他,亲自给蔡明轩倒了杯水,笑道,“明轩同志,你这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蔡明轩开玩笑道,“这都下班了,我要是说过来请乔书记吃午饭,您信不信?” 乔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有啥不信的,难得明轩同志说要请我吃午饭,我求之不得呢。” 蔡明轩听到乔梁的回答,再看看乔梁脸上一点不做作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即将要走的缘故,蔡明轩莫名有些感慨,看着乔梁的目光也多了些不同的角度,他突然发觉乔梁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虽然也有霸道的时候,但总归还是讲道理的。而且乔梁有一点好,只要是真心为了工作,没有什么小心思,那他就会就事论事,不会迁怒到个人,这在蔡明轩看来是个很好的优点。 乔梁走到椅子上坐下,见蔡明轩没说话,反倒是一直盯着自己看,笑着问了一句,“明轩同志,我脸上还有花不成?” 蔡明轩回过神来,道,“乔书记您脸上没花,倒是我越看乔书记越觉 得您是个实在的好领导,对您打心眼里敬佩。” 乔梁愣了一下,好笑道,“明轩同志,你今天是专门来拍马屁的不成?” 蔡明轩正了正神色,“就算是马屁,这也是发自内心的话。” 乔梁奇怪地看了蔡明轩一眼,对方今天大为反常。 乔梁也不开玩笑了,认真问道,“明轩同志,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蔡明轩道,“乔书记,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马上要走了。” 乔梁闻听一愣,“走?”你要去哪?我怎么没接到你要调走的消息?” 作为市里的一把手,蔡明轩如果真要调走,乔梁不可能一点都接不到消息,上头起码会先跟他通个气。 蔡明轩无奈道,“去哪还不知道,反正对我的安排还没着落,但要我滚蛋肯定是真的,新来的黄国宝书记要安排他的前秘书来林山市担任组织部长,这不,咱只能给人家挪位置了。” 黄国宝要安排他的前秘书来林山市担任组织部长?乔梁听得面色一沉,这无疑是个糟糕的消息! 乔梁很清楚黄国宝不会对他有什么太好的印象,只是对方这一来就开始直接干预插手林山市的人事,委实大大出乎乔梁的意料,而且对方一动还是市组织部长这样的关键职位。 脸色有些阴郁,乔梁问道,“明轩同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消息。” 蔡明轩道,“就是上午的事,是张文修部长打电话提前跟我通气的,说是早上黄国宝书记喊他过去交代的,张文修部长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还没开始落实安排呢。” 乔梁恍然,难怪他还没听到一点风声。 顿了顿,乔梁皱眉问道,“张文修部长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蔡明轩撇撇嘴,“他还能什么态度,胳膊拗不过大腿,纵使张部长想支持我,但他还能对抗黄国宝书记的意志不成?” 乔梁一时无言,蔡明轩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张文修是打算按黄国宝的意思去落实安排,想想也正常,黄国宝是一把手,对方初来乍到,来头背景又远非昔日的关新民可比,张文修既不可能为了蔡明轩去跟黄国宝唱反调,更不可能在黄国宝刚来的时候就跟对方对着干,否则要是成了黄国宝杀鸡儆猴的对象,那张文修怕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第4277章 底气 想到黄国宝一来强势插手林山市的人事,乔梁心头有些沉重,这往后的日子是真不好过了,但乔梁对此也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此刻也不至于慌了手脚,倒是蔡明轩专程来跟他说这个事,乔梁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蔡明轩,“明轩同志,我想你来找我应该也不单单是为了告别的吧,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蔡明轩点点头,“嗯,确实还有点别的事。” 蔡明轩说着,笑呵呵的道,“虽然我要滚蛋了,但这不是还没正式卸任嘛,省组织部那边要把人调过来也要走流程,更何况还是异地调动,时间总归是没那么快,反正我起码还能在这市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多坐几天过过瘾呢,我在想乔书记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工作,尤其是组织人事方面的,那我还能帮乔书记您尽最后一份力。” 听到蔡明轩的话,乔梁神色一愣,看向蔡明轩的眼神多了几分动容,没想到蔡明轩是要在临走之前帮他一把,这让乔梁有些感动,这说明蔡明轩这人总体还是靠得住的。 蔡明轩这时候又道,“乔书记,前两天您临时召开的班子会议上,我没能在关键时刻力挺您,说实话,我现在心里头有点愧疚。” 蔡明轩此刻说这话,既是要告诉乔梁可以在徐长文的事情上全力配合对方,同样也是想表达自己愧疚的心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对,这话怎么能用在这里呢,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呸呸,应该说是临要走了,蔡明轩也想趁自己没走之前干点有意义的事,乔梁调到林山一年多来,任谁都能看出乔梁是真正在为林山做事的,不管在这个过程中夹杂了什么私心,但乔梁起码是实打实在为林山谋发展,这让蔡明轩打心眼里认同,所以他愿意在临走之前全力帮乔梁一把。 乔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蔡明轩特意提到前两天的班子会议,无疑是在提醒他徐长文这事,这让乔梁心思活泛起来,能在蔡明轩调走之前将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给免职了是最好不过,到时候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否则一旦黄国宝的人调来担任组织部长,那他想免掉徐长文就更难了。 这时候,乔梁对蔡明轩前两天在班子会议上观望摇摆的那点小小芥蒂也瞬间消失了,看着蔡明轩,郑重的道,“明轩同志,你有心了,谢谢。” 蔡明轩笑道,“乔书记您跟我见外了,我这都要走了,总得跟您学习一下,为林山做点实事不是。” 乔梁点点头,“谢谢明轩同志对我的认可,我相信明轩同志你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也是为林山做了很多实事的。” 蔡明轩听得苦笑,“乔书记您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万万不敢当,说实话,我也没做啥事,跟乔书记您比起来,我这纯属于尸位素餐。” 乔 梁正色道,“明轩同志,那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为市里边选拔一些合格优秀的干部,这同样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 乔梁的话让蔡明轩心头舒服了许多,不管乔梁是不是说的好听话,蔡明轩觉得自个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多多少少也是干了点事的,不过眼下也不是扯这些的时候,蔡明轩正色道,“乔书记,接下来您在人事安排上有什么布局还得抓紧了,我希望能够在趁我没离开前帮我一一落实了,这样一来也方便乔书记您日后开展工作。” 乔梁道,“嗯,我心里有数。” 蔡明轩笑了笑,“好,那我就不多说了,反正就一句话,乔书记您想怎么干,我就怎么配合,绝不含糊。” 乔梁道,“明轩同志,你这份情,我记在心上了。” 蔡明轩怔了怔,随即道,“乔书记,您言重了,大家都是想为林山做点实事。” 蔡明轩这会来找乔梁,确实是实打实的没有抱什么私心,并非是想在临走前来让乔梁承他一份人情,他若是真的抱有这样的算计,反而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因为他全力帮乔梁,意味着他会间接得罪黄国宝,但蔡明轩现在也都对这些无所谓了。 这会,蔡明轩也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道,“乔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等我要走的时候,再找乔书记您喝杯告别酒,到时候乔书记您若是有空,还望赏光。” 乔梁道,“到时我一定去。” 乔梁说完起身送蔡明轩,目送着蔡明轩离开,乔梁心情复杂,一方面是替蔡明轩感到惋惜,另一方面又觉得欣慰,心里产生了一种吾道不孤的念头,一个人只要是真心实意在做事,一定会获得别人的认同。 看着蔡明轩离去,乔梁这才转身走回办公室坐下,接下来不单单是对徐长文的调整,他有什么要抓紧安排的人事,都要趁这次赶紧落实了。 想到明天就要到林山来考察的黄国宝,乔梁心里头又是一沉,来者不善啊。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林山市大院。 上午九点多,乔梁带着市里的班子领导在大院里等待着黄国宝的到来。 刚刚高速口那边已经来电话,黄国宝的车队下高速了,乔梁也就带人下来等候,无论他现在对黄国宝是什么样的观感,他都不能让黄国宝挑出毛病来。 约莫等了十分来钟,黄国宝的车队就驶入了市大院,车子普一停稳,没等乔梁有什么动作,市长陈中跃已经快步窜了出去,那动作比猴子还快。 陈中跃殷勤的跑上前去帮黄国宝开车门,脸上笑得比菊花还灿烂,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自己对黄国宝的奉承,“黄书记,您来了。” 黄国宝看了陈中跃一眼,“你是中跃同志吧、” 陈中跃恭谨的点头,“黄书记 ,是我。” 黄国宝笑了笑,给了陈中跃一个认可的眼神,随即看向走过来的乔梁。 乔梁神色从容的道,“黄书记,欢迎您来林山调研指导我们的工作。” 黄国宝盯着乔梁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不过也并没有让人看出明显的喜怒哀乐。 乔梁同黄国宝对视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为了避免尴尬,乔梁很快又道,“黄书记您第一次来林山,我给您介绍下我们班子的同志。” 黄国宝闻言并没有拒绝,他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来林山,确实也对林山市的班子领导都还陌生得很,除了乔梁和陈中跃,其他都不认识。 乔梁指了指身后的叶心仪道,“黄书记,这是我们市里的副书记叶心仪同志。” 伴随着乔梁手指的方向,黄国宝的目光落到叶心仪身上,当他看到叶心仪时,黄国宝整个眼神都亮了起来,这女人好漂亮! 就在这么短短一瞬间,黄国宝有刹那的失神,不过很快,黄国宝意识到自己不能人前失态,立刻就移开目光。 其实之前楚恒跟黄定成打听黄国宝有什么兴趣爱好时,黄定成说不清楚,但并非真的不清楚,而是没好意思说自家这位叔叔和他一样,同样喜欢美女,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叔侄两人的爱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毕竟是自己的长辈,这种爱好也不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黄定成自然没好意思跟楚恒说实话,不过和黄定成比起来,黄国宝显然收敛许多,至少黄国宝相对藏得深。 乔梁并没有注意到黄国宝的异样,很快就指着蔡明轩道,“黄书记,这是组织部长蔡明轩同志。” 黄国宝看了蔡明轩一眼,淡漠的点了下头,很快就移开目光,在他眼里,蔡明轩是马上要调走的人,不值得重视。 第4278章 针对 蔡明轩明显感觉到黄国宝对他的眼神是一种无视,虽说黄国宝在他面前确实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但黄国宝这个眼神着实让他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在场的人,只有蔡明轩能体会黄国宝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马上要被黄国宝安排的人取代,而且这个人是黄国宝的前秘书,或许在此刻的黄国宝眼里,他这个组织部长甚至都不算是市领导班子成员了。 乔梁看了看蔡明轩,又看了看黄国宝,突然有点体会蔡明轩此刻的心情。 乔梁此刻顾不得多想,继续给黄国宝介绍下一位。 同在场的市班子领导简单认识了一下,黄国宝便道,“行了,咱们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直接去会议室。” 黄国宝表现出一副雷厉风行的姿态,一行人来到会议室后,端坐主位的黄国宝环视了在场的人一圈,目光在叶心仪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心里再次惊叹了一下叶心仪的美丽和高雅,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一旁,主持会议的乔梁缓缓开口道,“黄书记刚到东林工作,第一站就选择到我们林山来调研,这充分体现了黄书记对我们林山市工作的关心和重视,让我们全市的广大干部群众备受鼓舞……” 乔梁不急不缓地说着,黄国宝的目光却是有些飘忽,显然没听乔梁在说什么,下一刻,黄国宝的眼神又是微微一亮,因为他看到了陆青红,心里有些惊讶,暗道林山市的美女不少啊,这趟来林山倒也不虚此行。 黄国宝多看了陆青红一眼,暗暗琢磨着对方的职务,刚才乔梁在介绍班子领导的时候,并没有介绍到陆青红,这说明陆青红并不是班子领导,但从陆青红能参加今天的座谈会以及对方的座次安排来看,陆青红无疑也是市领导之一。 心里揣摩了一下,黄国宝收回目光,总算是认真听着乔梁讲了一会,在乔梁讲完后,黄国宝习惯性地摆弄了一下跟前的话筒,轻轻咳了一声,这才道,“乔梁同志刚刚讲了不少,我就不说一些废话了,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往,直面问题,这一趟来林山,我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来的,因为我知道林山市在过去一年多取得了不小的成绩,有成绩是值得表扬的,但我担心咱们的干部会因此而骄傲自满,甚至产生好大喜功的心态,所以,我要来给大家适当地泼泼冷水。” 黄国宝的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黄国宝一来就是这么一副不客气的态度,联想到乔梁之前和黄定成在市里边的暗斗,最终以黄定成败北告终,难道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如果黄国宝真的是来为黄定成出头的,那大家不免要对黄国宝的胸襟格局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对方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一上任就急着来为自己的 侄子出头出气,这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当然,这并不是说黄国宝不能为自己的侄子出气,而是表现出如此一副急不可耐的姿态,这着实让人心里边有点瞧不起。但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万万没有人敢在脸上表现出分毫。 黄国宝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继续道,“林山在过去的一年里大出风头,成了咱们东林省的明星城市,乔梁同志功不可没,为林山市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哪怕我之前在京城工作的时候,也没少看到林山的新闻,说实话,我是打心眼里佩服乔梁同志的,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干部,也都很清楚要干出成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乔梁同志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不愧是咱们东林省最年轻的市书记,我觉得乔梁同志是当得起这份重担的。” 听着黄国宝表扬的话,乔梁嘴角微微一抽,心想黄国宝绝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吃完这块糖,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一巴掌。 果然,下一刻就听黄国宝话锋一转,道,“乔梁同志,你在林山市的成绩有目共睹,但可千万要戒躁戒躁。” 黄国宝说话的同时,转头看向乔梁,一副语重心长的神色。 乔梁心里暗暗骂娘,黄国宝这是先扬后抑,就差没把‘针对他’几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虽然知道黄国宝是在针对自己,乔梁却无可奈何,还得陪着笑脸,装着惶恐的样子道,“黄书记,我万万不敢有任何骄傲自满的心态,坐在这市书记的位置上,我就要对林山市几百万老百姓负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替老百姓排忧解难,每天都在如履薄冰的履职,一刻都不敢懈怠。” 黄国宝笑呵呵道,“这就好,乔梁同志,我希望你能再接再厉,我是很看好你的,咱们东林省就该多出一些像你这样年轻优秀的干部,我相信你将来的舞台绝不单单是在林山,甚至不会局限在东林,而是会走向更高的岗位,你是有这个能力的。” 黄国宝的话让乔梁听得心头一跳,靠,黄国宝一番连削带打后,这就开始捧杀起来了?尼玛,对方敢说他都不敢听,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市书记,黄国宝却说他能从省里走向更高级别的岗位,这话听得他心里都忍不住直打颤,觉得黄国宝这话看似是对他的肯定和认同,实则是充满了恶意,老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黄国宝现在就是抱有这样的恶意。 此刻乔梁不能保持沉默,立刻就道,“黄书记,我从来不想那么多,我只想脚踏实地干好当前的工作,不做好高骛远的事,人只有踏踏实实才能行稳致远。” 黄国宝略显诧异地看了乔梁一眼,像乔梁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干部,按说会有一些年少得志的自满,没想到在乔梁身上竟是一丁点儿都看 不到这样的心态,黄国宝忍不住拿黄定成跟乔梁比了比,心想黄定成但凡当初不那么狂妄自大,或许现在就是另一个结局。 黄国宝此刻没再针对乔梁多说什么,毕竟现在是开座谈会来着,而非他和乔梁的单独对话,会议室里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号干部,而他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表达了出来了,相信在场一些懂得审时度势的干部自然会在接下来乔梁和陈中跃的较量中做出明智的选择。 座谈会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黄国宝是一个讨厌长篇大论的人,所以说的并不多。在座谈会结束后,黄国宝要继续下一个行程,前往市局调研考察,乔梁作为市里的一把手,自然是要陪同。不过一行人刚从会议室走出,黄国宝却是突地停住脚步,转头对乔梁道,“乔梁同志,我去市局考察,你就不用陪同了,我这人不喜欢前呼后拥搞排场,你这个市书记也是个大忙人,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比陪我这个省书记考察更重要。” 黄国宝说完,也不看乔梁的反应,目光投向另一旁的市长陈中跃,“中跃同志还有相关分管领导陪我去考察就行了。” 说完这话,黄国宝径直往前走去。 乔梁看着黄国宝离开的身影,脑袋一时有点蒙圈,靠,这黄国宝还真是不走寻常路,而且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注视着黄国宝离去,乔梁没跟上去,按说这时候他应该赶紧追上,表示自己没啥重要的工作,陪同好黄国宝考察就是当下最重要的工作,按照体制内的规则,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要如此应对的。但乔梁并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他要是非凑上去,黄国宝肯定还有其他说辞,到时候指不定把自己搞得下不来台。 得,眼不见为净。乔梁心里如此想着,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乔梁前脚刚进门,叶心仪后脚就跟了进来。 第4279章 有必要 看到叶心仪,乔梁忍不住笑道,“心仪,你该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 叶心仪明白乔梁的意思,笑着眨眨眼,“我相信你乔梁不是需要人安慰的人,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内心十分强大的人。” 乔梁笑道,“心仪,你别把我说得跟钢铁强人似的,我其实也有软弱的一面。” 叶心仪促狭地笑道,“那你现在倒是表现出来给我看看,我好发挥一下母性的光辉,好好安慰一下你。” 叶心仪说着张开双臂,“来,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乔梁看到叶心仪因为张开双臂而撑开的丰满,心头一跳,赶紧移开目光,“心仪,不开玩笑了。” 叶心仪注意到乔梁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就恢复如常,道,“乔梁,黄国宝书记一来就如此针对你,甚至一丁点儿掩饰都没有,我感觉他真的是没有一点当领导的风范。” 乔梁悠悠道,“这位黄书记确实是一点都不掩饰,真小人远比伪君子更可怕。” 叶心仪见乔梁脸上并没有露出担心的神色,不禁道,“乔梁,你不怕?” 乔梁道,“我有啥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个锤子,再说了,我要是怕了,人家还能手下留情?” 叶心仪点点头,“倒也是这么个理。” 顿了顿,叶心仪道,“我不是很喜欢这位黄书记,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乔梁一时有点没明白过来,“啥眼神?” 叶心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他那个眼神跟黄定成看我的那种眼神有点像,只是没那么露骨,他藏的比较深。” 乔梁听得一愣,他并没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不由道,“心仪,是不是你想多了?” 叶心仪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她因为长得漂亮的缘故,总会受到男人各种各样的注视,因此,她对男人的目光是极为敏感的,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能不能单凭一面就给黄国宝下定论。 乔梁见叶心仪沉默,安慰道,“心仪,你不用担心,不管黄国宝书记是啥样的人,他在省里,你在市里,平时也不会有啥接触,不用管他。” 叶心仪轻点着头,对乔梁道,“乔梁,我现在反倒是替你捏一把汗,黄国宝书记如此明显地针对你,然后又对陈中跃市长表现出亲近的姿态,这分明就是要借陈中跃市长来钳制你,而且经他今天这么一搞,市里面的一些干部怕是会见风使舵。” 乔梁淡淡道,“没关系,祸兮福之所倚,越是这时候才越是考验人心的时候,真金不怕火炼,那些能够明辨是非敢于坚持原则的干部,慢慢地就会脱颖而出,那些两面人则是会现出原形。” 叶心仪道,“乔梁,无论如何我都是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乔梁听得一笑,“心仪,要是连 你也不支持我,那我岂不是太失败了。” 叶心仪同乔梁对视着,此时的她,莫名产生了某种躁动,想上去给乔梁一个深情的拥抱,如果说以前在她和乔梁的相处过程中是乔梁主动,那现在则反了过来,变成了她主动但乔梁却回避的情形,这让叶心仪有些落寞。 感受到叶心仪目光里传递出来的某种炙热,乔梁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看到乔梁如此,叶心仪心里冲动了一下,陡然上前—— 这时,门外敲门声响起,叶心仪赶忙止步,乔梁也同时喊了声请进,只见组织部长蔡明轩推门而入。 “明轩同志来了,快请坐。”乔梁热情招呼,他现在对蔡明轩的观感大好。 “叶书记也在呢。”蔡明轩看到叶心仪,点头打着招呼。 见蔡明轩过来,叶心仪无声叹了口气,道,“乔书记,那您先和明轩同志聊,我先回去忙了。” 等叶心仪离开,蔡明轩走到乔梁对面坐下,不过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掏出一根烟,看了看乔梁,“乔书记,可以抽烟不?” 乔梁点点头,“抽吧,顺便也给我来一根。” 蔡明轩当即给乔梁递了一根过去,掏出打火机先帮乔梁点上火,自个才点着,然后深吸了一口。 美美的吐了口烟圈,蔡明轩咂咂嘴,“这烟真是好东西,除了对健康不好,其他都好。” 乔梁知道蔡明轩心情不大好,笑呵呵道,“适度抽烟也没啥不好,别过量了。” 乔梁说着又是一笑,“我现在刚好没啥事,正好可以陪明轩同志你慢慢抽,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可以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抽一上午。” 乔梁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在陪同黄国宝考察,但黄国宝点名不让他跟,他自然也清闲下来。 蔡明轩闻言,撇嘴道,“黄国宝书记有点不像话了,再怎么说也得让您陪同考察,哪有不让您陪同却让市长陪同的道理。” 乔梁呵呵一笑,“明轩同志,你觉得能跟领导讲道理?” 蔡明轩听得一愣,随即苦笑,“说的也是,轮不到咱们这种小人物说三道四,领导一句话,咱该滚蛋就得滚蛋。” 蔡明轩的话里充满了怨气,但乔梁却无从安慰,这是黄国宝的意志,他既没办法也无力去阻挡,连省组织部部长张文修都默认了黄国宝的安排,他一个市书记能说什么? 此刻,乔梁也只能陪着蔡明轩抽烟,抽烟能解闷,乔梁有时候也觉得这烟是个好东西。 一时间,两人都没吭声,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抽着烟,片刻的工夫,办公室里就烟雾缭绕。 好一会,蔡明轩才开口道,“乔书记,您这边如果要进行什么相关的人事调整。必须得加快了,今天黄国宝书记这么一搞,难免会让市里的一 些干部产生一些小心思,您如果不加快把一些人事上的事给落实,时间越拖就会越难,特别是我的时间也不多了,随时有可能被调走。” 乔梁轻点着头,昨天蔡明轩跟他谈话后,他其实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已经酝酿出一份名单,眼下蔡明轩说起,乔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名单,这是他昨晚考虑后写下来的。 将名单递给蔡明轩,乔梁道,“这是需要优先调整的。” 蔡明轩接过看了起来,除了要免掉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外,乔梁同时要提拔几名干部。 将名单扫了一眼,蔡明轩道,“乔书记,主要还是这个徐长文的任免,我这边是没问题的,但就怕陈山河同志再次反对,他毕竟是分管的班子领导,他如果坚决反对,我担心会生出点什么变数。” 乔梁跟着皱眉,“陈山河这人以前给我的印象还挺不错的,话不多,低调又务实,没想到这次竟然让我看走了眼。” 蔡明轩挑了挑眉头,“我觉得未必是乔书记您看走眼了,陈山河同志确实是蛮不错的一个人,大家对他的风评都挺好的,只不过……” 乔梁追问,“只不过什么?” 蔡明轩道,“只不过陈山河同志快要退休了,他或许因此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 乔梁皱了皱眉,他知道不能单凭陈山河的一次表现就否定陈山河这个人,只是若是再召开班子会议,陈山河的态度确实是颇为重要,哪怕他不支持,也不能让他跳出来反对。 看来有必要专门找陈山河来谈一谈了。 乔梁沉思着,他必须在蔡明轩被调走前坚决将徐长文免了,这不仅是要打击陈中跃这个市长的嚣张气焰,更关系到他这个一把手的权威! 第4280章 风光与落寞 时间过得很快,上午11点左右,乔梁看着桌上的日程表,心里默默盘算着行程,得知黄国宝已经结束了在市局的考察离开,按照既定安排,黄国宝这时候会前往市宾馆,午饭安排在市宾馆,并且对方中午会在市宾馆进行短暂的午休,养足精神后,下午则是到市科技中学考察。 乔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的安排。 在黄国宝的车队前往市宾馆的途中,乔梁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的街道,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前往市宾馆。按说黄国宝作为省里的一把手下来考察,他这个林山市的一把手理应全程陪同,中午的工作餐自然也该陪在一旁,这既是规矩,也是礼数。可偏偏黄国宝上午去市局的时候,专门点名让他不用随行,这让乔梁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该不该主动去市宾馆陪同用餐。 乔梁心里清楚,去了怕是会拂了黄国宝的意,显得不懂眼色;不去又怕落人口实,被人说怠慢上级领导,两头都不好拿捏。正当乔梁左右为难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看到是省办的来电,他心里顿时有了几分预感,连忙接起,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客气通知,说黄国宝中午只在市宾馆吃个简单的便饭,特意叮嘱让市里的干部不用再专程去陪同,不必搞得兴师动众、排场过大。 “得,那就不用去了!”乔梁听完汇报,心里暗自了然,黄国宝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子点名不让他过去,既然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犯不着再纠结为难,索性顺了对方的意思,不再强求陪同。 下一刻,乔梁收敛心神,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局局长赵南波的电话。虽说他心里早已料到,黄国宝专程去市局考察,定然是冲着赵南波去的,此番考察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势必会让赵南波陷入被动,可对方具体在市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针对哪些事宜发了话,这些关键信息乔梁必须亲自过问清楚,心里才能有底,也好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电话很快接通,乔梁压下心底的思绪,开门见山地问道,“南波,你现在是在市局还是陪同黄国宝书记去市宾馆了?” 赵南波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苦笑着回道,“乔书记,咱哪有那个资格陪同黄书记,倒是徐长文被一块叫过去了。” 赵南波心里满是憋屈,深知自己已经被黄国宝刻意疏远,眼下的处境越发艰难,却又无力反驳。 乔梁闻言,眉头微微拧起,脸色沉了几分,心里已然看透了黄国宝的伎俩。对方此番下来林山考察,分明就是在用这种亲疏有别的态度,摆明立场,表达对徐长文等人的支持,刻意拉拢一方、打压一方。黄国宝仅仅只需要做出这么一个简单的姿态,无需再多说 什么、多做什么,就能在林山市的干部队伍里制造出对立和分歧,搅乱局面。 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威,不动声色间就能左右一方局势。 就在乔梁和赵南波通电话的间隙,黄国宝一行已经驱车抵达离市局不远的市宾馆。黄国宝素来不喜铺张排场,只让市长陈中跃等少数几个人陪同在侧,一方面是他打心底里反感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做派,觉得太过浮夸;另一方面他心里有数,人多眼杂,若是身边跟着太多人,有时候想要满足点自己的私人小爱好,就会变得格外不方便,容易惹人非议,所以黄国宝每次下来调研出行,身边带的人都极少,力求精简。 市宾馆的餐厅包间,早就接到了通知,工作人员提前许久就把一切安排妥当,菜品、餐具都布置得规整得体,就等着黄国宝一行人入席。 包间里,黄国宝坐在主位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有些飘忽,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叶心仪和陆青红的身影,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喊两人过来陪吃午饭。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做太过突兀,不合时宜,毕竟他连乔梁这个林山市一把手都不让过来陪同,若是突然点名让叶心仪和陆青红两个女干部过来陪餐,未免太容易让人胡乱联想,他这第一趟下来林山调研,总要顾及影响。 黄国宝眼神闪烁了几下,心头忽然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陈中跃,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中跃同志,你们市里边的陆青红同志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吧?” 陈中跃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连忙点点头,恭敬地回道,“是的,陆青红同志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 陈中跃说完,受惯性思维影响,误以为黄国宝是嫌陪同的人太多,想精简人员,连忙顺着话头补充道,“黄书记,下午我让陆青红同志也不用过来陪同您考察了。” 黄国宝闻言,无语地看了陈中跃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这人脑子怎么这么不开窍,自己明明是想让陆青红过来,哪里有不让她来的意思,当真是会错意了。 黄国宝压下心底的不耐,轻咳了一声,摆正脸色说道,“中跃同志,下午要到市科技中学考察,你让这个陆青红同志过来跟我介绍下情况,好让我心里有个底,方便后续调研。” 陈中跃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问道,“现在就让她过来吗?” 黄国宝语气笃定地说道,“那当然了,正好让她一块过来吃饭,边吃饭边聊工作,我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聊工作,这样气氛不会太严肃,沟通起来也顺畅。” 陈中跃若有所思地看了黄国宝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顾不得再多想,连忙点头应道,“黄书记,我这就给陆青红同志打电话。” 陈中跃当着黄国宝的面,立刻拨通了 陆青红的电话,让对方马上赶到市宾馆来。挂掉电话后,陈中跃转头冲黄国宝陪着笑,恭敬地说道,“黄书记,陆青红同志马上就过来。” 黄国宝满意地笑了笑,语气舒缓地说道,“嗯,不急,咱们边吃边等。” 陈中跃连忙跟着点头,暗地里却在偷偷观察着黄国宝的神色,心里暗自琢磨,黄国宝怎么会突然对陆青红这么额外关注呢?若真像他嘴上说的,只是为了提前了解下午的考察内容才把人叫过来,陈中跃是万万不信的,在他看来,黄国宝看着可不像是对工作这么较真敬业的人。他的目光在黄国宝脸上转了几圈,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某种隐晦的猜测,可单凭黄国宝点名让陆青红过来这一个举动,也不好直接下定论,只能暗自心想,等陆青红一会过来,看看黄国宝的态度,就能看出究竟了。若是黄国宝真的是对女人感兴趣,那反倒好办了。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陆青红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得知黄国宝要听她汇报下午到市科技中学考察的相关情况,陆青红一刻也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心里甚至还有几分紧张忐忑。毕竟她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下午的考察本就是她的分管工作,她生怕黄国宝会临时针对工作出些难题,或是挑出工作中的纰漏,自己若是答不上来,难免会给领导留下工作不扎实的印象。 陆青红一走进包间,陈中跃就笑着起身,给黄国宝介绍道,“黄书记,这位就是陆青红同志。” 黄国宝上下打量着陆青红,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他当然知道面前站着的就是陆青红,上午召开座谈会的时候,他就不动声色地看了陆青红好几眼,还特意通过她桌上的名牌把陆青红的姓名记在了心里。 “青红同志,坐,不用拘谨。”黄国宝很快收回目光,冲着陆青红招手,语气显得亲切随和。 陆青红点点头,强压着心底的紧张,一门心思都放在待会的工作汇报上,压根没去过多留意黄国宝异样的眼神,只想着把工作事宜交代清楚。 这时候,陈中跃突然灵机一动,道,“青红同志,你坐我的位置,黄书记是要听你的汇报,你离黄书记近一点也好汇报,免得黄书记听不清楚。” 陈中跃的位置紧挨着黄国宝,这话一出口,黄国宝当即朝陈中跃投去一个隐晦又赞赏的眼神,显然对他的懂事十分满意。 一直暗中留意黄国宝神色的陈中跃捕捉到这个反应,心里愈发有谱了,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见陆青红摆手要推脱,陈中跃不由分说,伸手轻轻按着陆青红的肩膀,让她坐下,笑着说道,“青红同志,你就坐吧,就一个位置而已,你不要搞得这么见外。” 陈中跃一边说,一边招呼一旁的服务员,“快给青 红同志拿一副新碗筷。” 陆青红脸色有些为难,下意识推辞道,“陈市长,不用了,我已经在单位食堂吃过了。” 陈中跃笑着打圆场,“吃过了就再吃一点,黄书记都说了,边吃边聊,气氛比较轻松,免得工作汇报搞得太严肃,放不开。” 陆青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省里的一把手黄国宝,她本就满心紧张,不敢有半分失礼,只能顺着安排坐下,局促地坐在原位。 就在黄国宝在林山市风光调研的时候,此刻,省城东州机场,关新民独自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孤身一人准备乘机返回京城。他身边没有任何随行人员,更没有一个同僚下属前来送行,和往日出行时前呼后拥、随时随地有人贴身服务的排场截然不同,此时的关新民,周身透着一股落魄凄凉的气息,显得格外孤寂。 其实关新民身边并非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他的秘书原本执意要来机场送他,却被关新民婉言拒绝了。秘书已经安排了新的岗位,他不想再拖累对方,让秘书不必再过来相送。关新民心里终归是要强的,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如今失势落魄的一面,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展露在旁人面前。 只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真正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当关新民孤身站在机场大厅,看着来往行人皆是结伴而行,放眼望去连一个前来送行的熟悉干部都没有时,内心深处不由泛起一阵酸涩。普通的同事下属不来也就算了,就连那几个受过他大力提携、被他重点提拔重用的心腹干部,也没有一人露面相送,这让关新民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关新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反问,自己这辈子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苦心提拔的人到头来竟无一人念及旧情。 关新民越想越觉得憋屈,满心都是自嘲,觉得自己不仅做人失败,当了这么多年领导,更是失败至极。 就在这时,机场外,一辆挂着信川市牌照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停下,随即,楚恒推开车门快步走下车,神色匆匆地朝着候机大厅里快步走去。 第4281章 不是小事 楚恒来机场,是给关新民送行的。 楚恒本不想来,关新民现在是个落魄户,对他而言没了利用价值,犯不着特地跑这一趟。更何况关新民如今处境岌岌可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废人冒这种没必要的风险。可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深谙“做戏做全套”的道理,他楚恒能有今天,离不开关新民当初的提拔,就算骨子里凉薄,表面功夫也必须做足,把戏演全了。在领导面前,他一直是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形象,这时候若是缺席,之前所有的伪装可能会功亏一篑,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事小,影响自己的口碑和前途事大。 做人要有始有终,做戏也一样。楚恒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一趟,不为关新民,只为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设。 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楚恒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眉头微蹙,心里犯起嘀咕:关新民怎么还没来?他明明提前给关新民的秘书打过电话,确认对方已经到了,按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关新民故意躲着他? 心里冒出这样的疑惑,楚恒收起浮躁,放慢速度再次认真扫视,下一刻,目光骤然一凝,他凭着熟悉的身形锁定了角落里的关新民。难怪第一遍没看到,原来关新民戴了一顶深色帽子,缩在角落的座椅上,还刻意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一副不愿被人认出的模样。 看到关新民这副狼狈模样,楚恒眉头皱得更紧,瞬间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关新民这是觉得没脸见人了啊,曾经是风光无限的东林一把手,如今却要以这样灰溜溜的方式离开,换成谁恐怕都难以接受,更怕被熟人撞见丢尽颜面。 莫名的,一丝怜悯涌上楚恒心头,关新民还是太失败了,骨子里缺了一股狠劲和果决,当初在任时,若是在那些关键节点上能再果断一点,不优柔寡断,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或许现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关书记,而他楚恒,也还需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惋惜也无济于事。 楚恒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怜悯,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换上恰到好处的尊敬和关心,朝着关新民的方向走过去。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角落里,关新民正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丝毫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阴影笼罩下来,他才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是楚恒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和感动地神情,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小楚,没想到你会来送我。” 楚恒脸上带着对关新民一如既往的尊敬,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盘算着该如何把“重情义”的戏码演得更逼真。 楚恒诚恳道,“关书记,我来送您是应该的,我要是不来送您,那才会被人戳脊梁骨。您多年来对我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关新民眼神里满是动容,喃喃道,“你在信川工作,那么远,其实没必要大老远跑过来送我,太耽误你时间了。” 楚恒笑了笑,语气愈发温和,“关书记,瞧您这话说的,我要是不来送您,那我心里边可就真的愧疚难安了。您对我有知遇之恩,别说只是跑一趟,就算是再远,我也该来。” 关新民看着楚恒,心里的感动更甚,忍不住叮嘱道,“你是市书记,工作重要,可不能因为送我耽误了正事。” 楚恒道,“关书记您放心,我没耽误工作,我早上很早就到办公室把上午的工作抓紧处理了,这不,正好能赶得上送您。” 关新民一时无言,眼眶微微发热,他嘴上说着不用楚恒来送,可心里却无比渴望有人能在这个时候陪他一程,楚恒的到来,像是一束光,驱散了他心底的一部分阴霾。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对楚恒产生的芥蒂,此刻也烟消云散,他在心里默默想着,除了做事手段激进一点,楚恒这人终归是好的,重情重义,没有白提携他一场! 如此想着,关新民看着楚恒的眼神也变得亲切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激,“小楚,谢谢你能来送我。” 楚恒故作不高兴地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关书记,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心里面一直都是把您当长辈的,再说您还是领导,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来送您。您这么说,倒是见外了。” 关新民轻点着头,目光紧紧注视着楚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了几分,“小楚,你既然把我当长辈,那我临走之前再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当干部,一定要有底线,为了达到目的,我们不是不能用一些手段,但一定不能毫无底线,否则早晚有一天会……” 楚恒听着关新民的话,前半句还能耐着性子应付,心里想着“听几句说教也无妨,反正戏要做足”,可听到后面,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关新民这又是在暗指他干掉黄丙毅的事!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当初干掉黄丙毅,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帮关新民扫清障碍?结果现在关新民自身难保,还来对他说教,真是可笑!关新民到现在都还没活明白,难怪会落到这个境地。 楚恒懒得听关新民废话,好几次都想打断,可转念一想,若是现在打断,之前的戏就白演了,传出去还会被人说他不懂规矩、忘恩负义。于是,他强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脸上依旧是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耐着性子让关新民讲完,至于关新民后面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赶紧结束”。直到关新民说完,他才适时露出凝重的神色,郑重其事地说道,“关书记,我会始终牢记您的教诲。” 关新民看着楚恒,心里却没底。他看得出来,楚恒表面上是一副认真受教的姿态,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以为然。他太了解楚恒这种年少得志、意气风发的人了,他们往往极度自信,甚至有些自负,很难真正听进别人的劝告。但他还是说了,尽到自己作为长辈和曾经的领导的责任,至于楚恒听不听,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微微叹息了一声,关新民心想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再惹人厌、招人烦了,不管怎么说,楚恒能在这个时候特地赶来送他,也算他没有看错人,这份情,他记下了。 楚恒和关新民说话时,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看似普通旅客的人正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这两人是负责暗中监控关新民的,虽然对关新民的最终处理还没有定论,但上面已经明确要求,必须对他进行严密监控。他们心里清楚,关新民订的是回京的机票,若是他订出国的机票,就会发现自己早已被限制出境,插翅难飞。 两人这会谈论的对象是楚恒。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这位楚书记还挺重情义的,这个时候还敢来送关新民,就不怕被牵连吗?” 另一人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应,“这位楚书记可是关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来送关新民是应该的,要不然岂不是要让人背后骂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到时候影响的可是他自己的名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关新民提拔的不只这楚书记一人,你看其他人,哪一个不是躲得远远的,恨不得跟关新民撇清所有干系划清界限,唯独这位楚书记敢来,这不单单说明他重情义,可能也说明他内心坦坦荡荡,不怕被牵连。” “你这么说也没错,别人都避之不及,唯独他来了,不管怎么说,这位楚书记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两人悄声交流着,各自抒发着自己的主观想法,他们的这番话若是被楚恒听到,楚恒怕是要高兴得笑掉大牙,不枉他费尽心机做戏,果然达到了预期效果,不仅维持了自己的人设,还博得了别人的好感。 其实,暗中注视着这一幕的,不单单是这两名监控人员。在候机大厅的一处商店里,一名打扮休闲、同样戴着帽子的人,看似悠闲地坐在那里喝饮料,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关新民和楚恒的方向,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注视着这一切的目的。 楚恒和关新民两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过多久,机场的登机广播准时响起,提醒关新民所乘坐的航班即将登机。关新民脸上的神色复杂起来,他伸出 手,轻轻拍了拍楚恒的肩膀,“小楚,谢谢你来送我,下次你来京城,一定要来我家里做客,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楚恒满脸笑容,立刻应下:“好,一定。” 楚恒嘴上说得真诚,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下次?恐怕没有下次了。说不定关新民过不了眼前这一关,以后能不能再见面都是未知数。 关新民许是也想到了自己那不确定的未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和茫然。他心里清楚,此去京城,等待他的,或许是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 就在这时,关新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关新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时,目光微微一变,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关新民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楚恒连忙伸出手,稳稳扶住关新民的胳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关书记,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关新民缓缓回过神来,声音沙哑,眼神空洞,下意识地呢喃道,“世鑫……世鑫他被上级纪律部门的人带走了。” 楚恒跟着心头一跳,瞳孔微微收缩,关新民的儿子关世鑫出事了?这可不是小事! 楚恒看着关新民绝望的模样,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那现在,关新民怕是彻底过不了这一关了。关世鑫被查,必然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关新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全身而退。 第4282章 拒绝还是答应? 候机大厅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短暂的沉默笼罩着关新民和楚恒。 楚恒看着失魂落魄的关新民,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关书记,那您还回去吗?” 关新民回过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回去,我当然要回去!世鑫出事,不代表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找找一些老朋友的关系,或许还有机会把事情压下去,不能让世鑫就这么毁了!” 楚恒看着关新民,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纪律部门既然敢动关世鑫,就说明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挽回的余地?就算关新民在京城里确实还有一些关系,可这种时候,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谁会愿意沾惹这种麻烦?他总不能劝关新民别回去,说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事实上,只要关新民没出国,不管人在哪里,都逃不过纪律部门的掌控,何来自投罗网一说? 突地,楚恒心头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关新民不会也被监控了吧?如果是,那他今天来送关新民,会不会被人盯上?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心里顿时不安,楚恒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人群,可映入眼帘的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他没有火眼金睛,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些人是普通人,哪些人是暗中监控的人。 关新民此刻心情极度颓丧,他看着楚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楚,我先走了,下次咱们京城再见。” 顿了顿,关新民自嘲地笑笑,“前提是,还有机会的话。” 说完这话,关新民转过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朝着登机口走去,背影落寞而萧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楚恒站在原地看着关新民的身影,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他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会不会哪一天,他也会像关新民一样,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跌落,变得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不,绝不可能!楚恒猛地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楚恒和关新民不一样,他做事更果断、更狠绝,也更懂得保全自己,他绝不会走到关新民这一步!人一旦产生恐惧的念头,做事就会畏首畏尾,他不能有任何恐惧,必须一往无前。 此时春风得意嚣张自负干尽坏事的楚恒当然不会想到,他以后的下场会是做局里所有反派中最惨的,更不会想到当年被他绿了掉进他精心设置圈套的乔梁,会是做局里最成功的大赢家,会是自己最悲惨结局的亲自策划者和制造者。 当然,这是后话。 目送着关新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登机口,楚恒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候机大厅。他心里很清楚,关新民 的事情,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更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要倒台的人,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林山市,市宾馆的餐厅包厢里,气氛却有些微妙。黄国宝坐在主位上,听着陆青红给自己介绍林山市这两年在科教文卫领域取得的成绩,时不时地出声询问几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表现得好像真的是在认真关心林山市的具体工作。 可陆青红在汇报的时候,却好几次出现卡顿,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因为面对省书记,过于紧张才会这样。只有陆青红自己知道,她的紧张,根本不是因为紧张汇报工作,而是因为黄国宝在桌底下的小动作,他的腿时不时地碰到她的腿,这让陆青红不由绷紧了神经。 一开始,陆青红还以为黄国宝是无意的,毕竟两人坐得比较近,偶尔碰到也很正常。可当她悄悄把腿尽可能地往自己这边缩,刻意避开后,黄国宝的腿却依旧缠了上来,动作带着明显的刻意。陆青红心里暗暗羞恼,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可她却不敢表现出分毫不满,对方是省书记,她根本得罪不起,只能强忍着心底的不适,继续汇报工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桌底下的小动作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就在陆青红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黄国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黄国宝起身去外面接电话,陆青红心里长长地出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走廊外面,黄国宝接起电话,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黄书记,关新民已经登机走了,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只有楚恒去送他了,其他人都没出现。” 楚恒?黄国宝挑了挑眉头,心里有些意外。他倒是没想到,楚恒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冒着被牵连的风险去送关新民。 在黄国宝看来,楚恒是个极其精明、懂得权衡利弊的人,按理说,他应该会第一时间和关新民撇清干系才对,没想到,楚恒竟然还有这样重情义的一面。 对于黄国宝这样的上位者而言,选人用人,最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能力,而是忠诚可靠。他之所以安排人去关注关新民的动向,就是想通过这样的小细节,看看关新民原先阵营里的那些亲信骨干,哪些人值得培养,哪些人不堪重用。楚恒的这个举动,无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心思电转,黄国宝淡淡道,“行,我知道了。” 黄国宝挂了电话,重新走回包间,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陈中跃脸上扫过。对于陈中跃,他其实今天才第一次见,之前只是通过楚恒的口了解过这个人。陈中跃今天没有去给关新民送行,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今天要来林山考察,陈中跃作 为林山市的市长,陪同考察是他的本职工作。这么一想,黄国宝对陈中跃这人多了几分兴趣,打算再观察观察。 午饭的时间很快过去,黄国宝没有再对陆青红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他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不能一上来就把人给吓到了,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比起直结果,他更享受得到的过程。 黄国宝不再有小动作,并且还一脸认真地问了一些关于林山市工作上的具体问题,这让陆青红松了口气,甚至一度以为,之前的那些小动作,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过于紧张,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 夜幕降临时,黄国宝结束了在林山的考察,起身返回东州。 此次黄国宝到林山来考察,只有一天的行程,来去匆匆,看似仓促,却更凸显出他是带着明确的目的,专程为了林山而来。所有人都清楚,黄国宝的这次考察,必然会给林山市的官场带来一场不小的变动。 黄国宝离去时,乔梁也在办公室接到了通知,作为市里的一把手,他在黄国宝这个新上任的省书记来林山考察的过程中几乎隐身,而陈中跃这个市长却大出风头,如此明显的反差自然让人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以及蕴藏的信号。 放下电话,乔梁神色平静,黄国宝走了,该轮到他的戏上场了。 思索片刻,乔梁拿起桌上的座机,给分管市局的班子领导陈山河打了电话,语气平静地让对方过来一趟。 小十分钟后,陈山河出现在乔梁的办公室门口,神色恭敬道,“乔书记,您找我。” 乔梁看着陈山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起身招呼道,“山河同志来了,快请坐,别客气。” 陈山河见乔梁脸色平和,没有任何异常,悄然松了口气。自打他在前两天的临时班子会议上,暗中反对对徐长文予以免职后,就一直有些忐忑不安,不敢单独面对乔梁。他心里清楚,乔梁的性格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公然反对乔梁的决定,无疑是在挑战乔梁的权威,这会乔梁突然找他过来,陈山河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徐长文的事,乔梁要找他算账。 在乔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山河心里依旧有些不安,忍不住再次问道,“乔书记,不知道您找我来是什么事?” 乔梁笑了笑,语气愈发亲切,“山河啊,我这么叫你名字,不介意吧?” 陈山河心头咯噔一下,心里的不安更甚,乔梁平日里对他虽然不算冷淡,但也绝对谈不上亲切,如今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反而让他心里发虚,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陈山河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乔书记,您直接喊我名字,还更显亲近,我求之不得呢,怎么会介意。” 乔梁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山 河,我担任林山市书记后,一直忙于各种事务,还没到你们委里调研过,对你的工作和生活也缺乏关心,是我失职了。” 陈山河眉头一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乔梁越是这样客气,他就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摆了摆手,“乔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您的工作忙,日理万机,根本没时间顾及这些小事。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能有啥好关心的,这年复一年的都是老样子。” 乔梁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山河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每个老同志都是我们组织的宝贵财富。人家都说你是咱们市班子里的活化石,在市班子里待了那么多年,辗转多个岗位,经验丰富,能力突出,没有人比你的工作经验更丰富了。像你这样的老同志,就是咱们班子里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心里也踏实。” 陈山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乔梁这番话说得天花乱坠,把他捧上了天,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绝对不正常,乔梁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陈山河瞅了瞅乔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门见山,“乔书记,您有啥事就直接说吧,您这样,让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实在是受不住。” 乔梁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渐渐严肃起来,“山河,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关于将徐长文免职的事,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暗中反对,但这件事,却是我必然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今天晚上,我打算再次召开班子会议,讨论此事。我不强求你支持我,但我希望你不要反对,不知道山河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 陈山河嘴角抽搐了一下,果然还是为了徐长文的事。 陈山河抬头看了乔梁一眼,乔梁的目光灼灼,看似亲切平和,可那目光深处,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锋芒,带着无形的压力。 陈山河心头一颤,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很清楚,乔梁的这番话,看似是请求,实则是警告。 他该拒绝还是答应? 一时间,陈山河陷入了两难之中,神色无比纠结。 第4283章 得与失 乔梁静静地等待着陈山河回答,他不着急,总该给陈山河一点时间考虑。 乔梁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搭桌面,神色平静,心里却早已算准了陈山河的顾虑,再过两年就退休,无非是想搏个正厅待遇,这种心思,在官场里再常见不过,只要点透利害,陈山河自会做出选择。 陈山河脸色变幻着,一时难以抉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重。如果他答应乔梁,意味着他之前的骑墙之举彻底白费了,前两天晚上的班子会议结束后,市长陈中跃特地约了他出去吃宵夜,两人原本是没私下接触过的,但他在班子会议上的态度无疑是向陈中跃释放出了某种信号,陈中跃在班子会议后就第一时间来拉拢他,一顿宵夜吃下来,两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他本以为找到了退休前的靠山,可乔梁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又让他陷入两难。 眼下乔梁要让他在徐长文的事情上保持沉默,这不禁让陈山河犯难起来,尤其是想到今天黄国宝来林山考察时对乔梁和陈中跃表现出来的态度差异,陈山河心里对乔梁的要求是有所抗拒的。陈中跃刚拉拢过他,若是倒向乔梁,万一陈中跃记仇,退休前的最后一程怕是不好走。 犹豫了一下,陈山河道,“乔书记,其实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干得挺好的,您……” 陈山河试图委婉拒绝,既不想得罪乔梁,也不想断了和陈中跃的联系,话到嘴边却有些底气不足。 乔梁打断陈山河的话,“山河,我现在是问你要不要给我一个面子,不是让你评价徐长文干得好还是不好。” 乔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早已看穿陈山河的敷衍,没必要再绕圈子。 陈山河目光一凝,同乔梁对视着,虽然乔梁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陈山河已然从乔梁这话里感受到了丝丝寒意。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懂这种表面温和、内里强势的态度,这是乔梁最后的警告。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陈山河很清楚乔梁绝不是个善茬,对方现在还愿意给他一个笑脸,是给他身为班子领导这个身份面子,他若是不识抬举,那后面迎接他的可能就是乔梁的雷霆手段。 乔梁轻敲着桌子,悠悠然又道,“山河,你快退休了,我不知道你现在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心思,但即便是让你达到目的了又如何?你就没再想想更长远的将来?” 陈山河目光一变,乔梁说得没错,不管他现在有什么个人的小算盘,即便他这次达到了目的,但结果却是彻底得罪乔梁,而乔梁将来的仕途还长着,现在乔梁就算一时半会拿他没办法,但等到更长远的将来呢? 陈山河不得不认真权衡这里边的利害得失,他只是想在退休前的过渡岗位上再提半格成为正厅 ,这是他左右骑墙的缘故,但若为此得罪乔梁这样一个正当盛年并且还有着很大仕途上升空间的领导,到底值不值得? 一番权衡下来,答案已然清晰。 短暂的沉默后,陈山河最终在乔梁的注视下服了软,“乔书记,您都专门找我谈话了,那我肯定不能不识抬举。” 陈山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彻底放下了顾虑,比起一时的投机,长远的安稳才更重要。 乔梁脸上露出笑容,“山河,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这次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乔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句人情,既给了陈山河台阶,也拴住了他,一举两得。 陈山河苦笑了一下,乔梁这是一手大棒一手萝卜,偏偏让人生不出半点怒气。甚至陈山河忍不住想,他至少落得了乔梁一个人情,这是乔梁亲口承诺的,将来在关键时刻也许就派上用场了,他用不上,他的子侄辈也用得上。 乔梁很快将秘书周富焘喊进来,“富焘,你去通知一下,六点半准时召开班子会议。” 乔梁做事向来干脆,既然陈山河已经妥协,那就立刻推进事情,不给陈中跃反应的时间。 周富焘闻言点头,旋即快步离去,陈山河见状,也起身告辞,“乔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乔梁笑眯眯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山河,你就不用走了,我让食堂送两份晚饭过来,咱们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等会正好一块去会议室。” 陈山河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梁,瞬间明白了乔梁的心思,无非是怕他出尔反尔,又或者是提前向陈中跃那边走漏消息。想通这一点,他心里反倒安定了,乔梁越是谨慎,越说明这件事的重要性,也越说明自己的选择没错。 陈山河当即就应下来,“乔书记要请我吃饭,我求之不得呢。” 乔梁淡然一笑,“下次请你到外面吃大餐,咱们好好喝两杯,今晚就只能将就吃食堂的盒饭了。” 陈山河笑道,“只要是乔书记您请吃饭,不论吃啥都一样,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吃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吃。” 两人相视一笑,复又坐了下来,气氛比之前融洽了不少,陈山河渐渐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偶尔和乔梁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等待着晚饭和会议的到来。 在办公室里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一会,时间差不多到了后,两人才一起前往楼上的小会议室。 楼上的会议室里,市长陈中跃以及其他人都已经到了,陈中跃老神在在地坐着,寻思着乔梁今晚临时召开这个班子会议,恐怕是跟今天黄国宝来林山视察有关,是要学习黄国宝今天在市领导干部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是要贯彻落实黄国宝今天在林山考察期间的指示,心里盘算着怎么在 会议上抢占先机。 冷不丁看到乔梁和陈山河一起进来,陈中跃心头陡然冒出不好的预感,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朝陈山河投去一个探询的眼神,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陈山河这时候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地面,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乔梁一落座,目光巡视了一圈,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就直接开会,开会之前,大家都先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桌面上,免得影响等下开会。” 陈中跃一听就不乐意了,出声反对道,“乔书记,不至于吧,开个会还得这样要求,咋不干脆让大家把手机直接上交呢。” 乔梁淡淡道,“也不是不可以。” 乔梁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陈中跃顿时语塞,没想到乔梁这么强硬,转而又道,“乔书记,就开个班子会议而已,还要提这样的要求?” 乔梁盯着陈中跃,“中跃同志,班子会议是十分严肃的重要会议,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儿戏一般?还有,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有意见?难道是你心里有什么鬼?” 陈中跃被乔梁堵得哑口无言,脸颊一阵发烫,心里又气又急,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转头看到其他人都默默地把手机放到跟前的桌面上,陈中跃心里再抵触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就他一个人跳出来反对没用,只会显得自己心虚。 乔梁见陈中跃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清了清嗓子,道,“今天的班子会议,主要是学习黄书记来咱们林山考察的讲话精神,也顺便研究讨论一些别的小事,学习黄书记的讲话精神是大事,咱们放到后面,先把小事处理了,主要是就免去徐长文市局常务副局长一职再做研究讨论。” 乔梁话音一落,陈中跃当即就不同意,“乔书记,我不赞同今天讨论徐长文的任免一事。” 乔梁幽幽地看着陈中跃,“中跃同志,你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要不这书记让你来当得了。” 陈中跃脸色涨得通红,他倒是想当这个书记呢,关键是组织部门给批啊。此刻乔梁如此挤兑他,陈中跃心头恼怒,却又不好回呛乔梁,因为他清楚,班子会议是由一把手主持,议题也是由一把手拍板决定,自己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乔梁没理会陈中跃的恼怒,继续道,“咱们接着开会,免去徐长文的常务副局长一职,这是我之前提出来的,之前有个别同志有不同意见,今天咱们再一起研究一下,看能不能达成共识。” 陈中跃听到乔梁这么一说,下意识看向刚刚和乔梁一同过来的陈山河,没等他多想,组织部长蔡明轩已经开口道,“我同意免去徐长文的常务副局长一职,徐长文目无领导,无组织无纪律, 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市局常务副局长。” 蔡明轩的态度很是果决,陈中跃一听,心头咯噔一下,心里一沉,之前的班子会议上,蔡明轩的态度可是有点摇摆的,现在竟然第一个出声支持乔梁,难道蔡明轩被乔梁拉拢了? 陈中跃一颗心直往下沉,再转头看向分管领导陈山河,只见陈山河始终盯着面前的桌面,没有回应他的眼神,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陈中跃暗道一声完了,乔梁这次是有备而来,陈山河竟是被乔梁说服了,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怕是要保不住了。 下意识地,陈中跃要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乔梁的眼神扫过来,“中跃同志,你要干什么?” 乔梁的语气有些冰冷,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陈中跃的手僵住,转头同乔梁对视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隐隐擦出火药味。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第4284章 反差 陈中跃此刻有点骑虎难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乔梁的气势给震住了,但他又不想就这么退缩,这让他脸面有些挂不住,他好歹是市长,怎么能在乔梁面前这么怂呢。 叶心仪瞅了瞅乔梁,又看了看陈中跃,这时候她充分发挥女同志的调和作用,笑道,“中跃市长,现在是开会时间,咱们先专心开会,免得影响了会议进程,毕竟这大晚上的,大家也都想早点回去呢,您说是不是?” 叶心仪的话给了陈中跃台阶,“心仪同志说的有道理,咱们继续开会。” 陈中跃把手缩回来,心里却又暗暗恼怒,既恨自己不争气,在乔梁面前没法做到真正的硬气,又恨乔梁一点都不给他这个市长面子。 会议继续进行着,在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表态后,叶心仪也紧接着表态,支持免去徐长文的市局常务副局长一职,这时候,众人的目光不禁看向陈山河,只见陈山河仿若神游天外一般,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看到这一幕,众人也就心里有数了,乔梁已经搞定了蔡明轩和陈山河,其他人不管有没有什么小心思,自然不会傻得在这时候站出来反对,毕竟乔梁已经坚决表现出要把徐长文免职的姿态,这会谁要是还反对,那可就百分百得罪乔梁了。 当然,市长陈中跃除外。 但陈中跃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他一个人孤掌难鸣,无力回天。 会议在乔梁的掌控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人事任免,后边的学习反而让人不是那么关心,陈中跃更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熬到了会议结束。 会议一完结,陈中跃就拉开椅子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室,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乔梁看到陈中跃这副神态,淡淡一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高估陈中跃了。 陈中跃回到自己办公室就给徐长文打电话,电话接通,徐长文乐呵呵的声音率先传来,“陈市长,我又找了个吃宵夜的好去处,又能吃美食又能放松,您看您晚点什么时候有空……” 徐长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免了职,他今天一整天都心情亢奋,原因无他,省一把手黄国宝到市局来考察,不仅点名表扬了他的工作,而且让他近距离陪同,反观局长赵南波,则是被黄国宝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在黄国宝离开后,陈中跃更是跟他暗示,这次会有很大的机会将赵南波真正免职,并且扶持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上位。 这一次,徐长文是真的觉得自己离局长之位格外的近,毕竟黄国宝的态度摆在那。 今天晚上,徐长文本来已经安排了地方要请陈中跃吃饭,结果因为陈中跃临时要开班子会议作罢,徐长文就寻思着找个吃夜宵的地儿。 陈中跃听在徐长文还在张罗吃夜宵的 事,撇嘴道,“长文,吃夜宵就算了,咱俩怕是都没那个心情吃夜宵了。” 徐长文心头一惊,“陈市长,出什么事了?” 陈中跃道,“刚刚的班子会议,乔梁再次提出要免了你的常务副局长一职,已经正式通过了。” 徐长文呆住,“怎么会这样……” 如果说刚刚徐长文还是满心欢喜地等着约陈中跃一块出来吃夜宵,那现在,徐长文的心情可谓是从云端跌入谷底。 片刻的失神后,徐长文急道,“陈市长,山河书记不是支持我的吗?他难道不出声反对?” 陈中跃道,“这次陈山河并没有反对,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更是坚决支持乔梁的决定。” 徐长文这次说不出话了,一脸呆滞地喃喃自语,“不应该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 徐长文想不通,打死都想不通,今天黄国宝到林山来视察,对他表现出了认可和支持的态度来,这时候蔡明轩和陈山河难道就嗅不出这里头的信号?两人怎么敢又如何敢支持乔梁免去他的职? 陈中跃听徐长文没了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徐长文这会肯定心情不好,陈中跃此刻同样心情烦躁,耐着性子安抚徐长文,“长文,你先别急,我给黄书记打个电话,无论如何也要告乔梁一状,说句不好听的,乔梁这是打黄书记的脸,我就不信黄书记会无动于衷。” 徐长文反应过来,心里涌起一丝希望,忙不迭道,“陈市长,那您先给黄书记打电话,说不定黄书记出面,能撤回市班子的决定。” 陈中跃先行挂掉徐长文的电话,看了看时间,陈中跃平复了下心情,给黄国宝打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陈中跃脸上已然是一副谦恭的笑容,“黄书记,大晚上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黄国宝淡淡道,“有什么事你说。” 陈中跃道,“黄书记,是这样的,傍晚您走后,晚上乔梁同志就临时召集班子会议,免掉了徐长文这个常务副局长。” 黄国宝目光一沉,“是吗?” 陈中跃使劲点头,“黄书记,是啊,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骗您。” 陈中跃能感觉到黄国宝的口气已经带着一些怒意,趁热打铁道,“黄书记,您说乔梁同志这是想干啥啊,您今天才到市局调研考察,还当众表扬了徐长文同志,结果乔梁同志倒好,您前脚刚走,他就召集班子会议免了徐长文的职,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打您的脸,就算乔梁同志心里对您有意见,也不带这么干的,这是对您的大不敬。” 黄国宝神色平静,他自然能听出陈中跃这是在煽风点火,虽然他心里确实有点恼火乔梁的举动,但他的情绪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地被陈中跃给带着走,在体制里历练了这么多年,黄国宝对自己情绪的掌控还是有一 定火候的。 沉默了一下,黄国宝问道,“班子的其他同志就都默认乔梁的决定?” 陈中跃当即来劲了,唾沫横飞道,“黄书记,您是不知道乔梁同志平时在市里边有多么霸道,现在班子里面几乎是他的一言堂,但凡是谁敢稍微表达一点反对意见,事后一定会遭到乔梁同志的打击报复,他这个人……” 黄国宝打断陈中跃的话,“中跃同志,不用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顿了顿,黄国宝显然没那个耐心听陈中跃继续聒噪,“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黄国宝说完就挂了电话,陈中跃不禁傻眼,他都还没来得及问问黄国宝能否出手干预市里的决定呢,没想到黄国宝这么快就挂了,想及黄国宝最后的口气有点不耐烦,陈中跃愣是没敢再打过去。 “让徐长文去找楚恒吧。”陈中跃咂咂嘴,他自认为自个在黄国宝面前是使不上劲了,两人的关系没到那个份上,虽然黄国宝今天下来考察他都全程作陪,黄国宝也始终是一副温和的神态,但谁知道这些大领导心里头想啥呢,而楚恒毕竟是提前就跟黄国宝挂上钩了,说话的分量兴许不一样。 陈中跃转而给楚恒打电话,不过电话很快就提示占线,陈中跃眨了眨眼,心想难道是徐长文这会自个也在跟楚恒通电话? 陈中跃琢磨了一下,旋即放下手机,若是徐长文自个给楚恒打电话了,那他也乐得省事,不过回头还是得打电话跟楚恒确认一下。 陈中跃之所以对徐长文的事这么上心,是因为他确实需要徐长文坐在这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于公于私,他都要需要徐长文,这也是他为徐长文的事如此费心的缘故。 且不说陈中跃的想法,黄国宝这边,并没有把区区一个徐长文被免放在心上,站在他的位置,徐长文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可有可无的棋子,能用就顺便用一下,不能用丢弃了也无妨,权当是一颗废棋。真正让黄国宝生气的是乔梁的举动实在是太过操蛋,他前脚刚走,乔梁后脚就免了徐长文的职,这打脸也来得太快了,哪怕晚几天都不至于让黄国宝这么生气。 “这小子有点意思嘛,过硬。”黄国宝自言自语,此刻从他的神态里反倒是对乔梁流露出了几分欣赏。 思索片刻,黄国宝拿出手机给组织部长张文修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黄国宝开门见山地问道,“文修同志,将侯一凡安排到林山担任组织部长的事还没办妥?” 张文修中规中矩地答道,“黄书记,正在走流程呢。” 黄国宝道,“文修同志,这个事要加快,我希望你亲自催一催。” 张文修无语,黄国宝未免太过于着急,他只能应道,“黄书记,明天我亲自打电话问一问海云省那边的流程走到哪 一步了。” 盛江市是海云省下辖地级市,侯一凡现在作为盛江市副市长,要跨省调到东林,需要那边组织部走程序,并不是张文修一个人想快就能快的,更何况张文修对这事不是那么积极,多少有点拖拉的意思,眼下黄国宝催促,张文修嘴上不敢推脱,只能敷衍应下。 电话那头,黄国宝却是道,“文修同志,你不用明天打了,晚上就打,问问现在到哪一步,呆会就给我反馈,需要我亲自出面的,我会亲自打招呼。” 黄国宝的话让张文修彻底无言,对方竟是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不过张文修现在感受到的不是黄国宝着急的心态,而是对方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办到的那种霸道和果决。 第4285章 长远 一夜无话,次日,乔梁在常务副市长赵中贵的陪同下前往神行汽车的生产项目基地调研。 历时近一年,神行汽车的生产基地建设已经接近尾声,下个月即将进行生产线设备调试并且正式投产。 神行汽车创始人兼总裁赵兴盛给乔梁介绍着项目情况,言语之中对市里的支持充满了感激。 乔梁听着赵兴盛的话,满脸笑容道,“赵总,你别老是说那些感谢的话,咱们这就叫双方奔赴,我们市里边全力支持你们神行汽车做大做强,也希望你们发展得越来越好。” 赵中贵笑着插话,“去年一年,神行汽车的热度很高,销量持续攀升,连带着咱们林山都跟着出名了,我看网上很多人都说咱们林山市国资眼光独到,敢在神行汽车濒临倒闭的时候出手投资,结果被咱们挖到了一块宝。” 赵中贵一边说一边看向乔梁,“乔书记,这可都是您的功劳,没有您力排众议,一力拍板要投资神行汽车,也许咱们就错过了。” 乔梁笑着摆摆手,“中贵,你别把我神化了,我当时其实也抱着赌一把的心思。” 乔梁说到这,想到了老板李有为,对神行汽车的投资,有李有为牵线的因素在里头,最近倒是有段时间没跟李有为联系过了,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 乔梁微微走神,下一刻又想到了市里成立的投资基金,不知道去年下半年有没有投出什么好项目来,回头得找曾怀川这个国资委主任好好来汇报总结一下,他需要对市里的投资家底有个详细的了解。 乔梁的心神很快被赵中贵拉回到现实,“乔书记,确实是您的功劳,咱们不搞吹捧神化那一套,但也不能过度谦虚。” 乔梁笑了笑,赵中贵多少还是有点夸大了,乔梁没继续掰扯这个话题,转而道,“神行汽车现在确实是咱们林山市的一张名片,我们要一如既往地支持企业发展。” 乔梁说着一顿,转头对赵兴盛道,“赵总,你们公司但凡是有什么需要我们支持的地方尽管开口,可别跟我们客气,我还是那句话,我们24小时做你们的服务管家,不叫不到,随叫随到。” 赵兴盛跟着笑,“乔书记您放心,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可不会跟你们客气。” 乔梁笑着点头,略显亲切地拍了拍赵兴盛肩膀,“赵总,好好干,等哪一天你们神行汽车能够做到新能源汽车里的行业第一,全市一起为你们庆祝。” 赵兴盛连连摆手,“乔书记,我们可不敢做那样的梦,虽然我们公司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我们公司当前的目标依旧是活下去,行业第一这个目标我们暂时不敢想。” 乔梁不以为然道,“赵总,虽然第一的目标确实还有点远 ,但敢想才能敢干,我是相信你的,咱们认识一年多了,像赵总这样认真踏实做企业的人,我相信一定能成功的。” 赵兴盛苦笑,乔梁对他确实是有点抬举了,赵兴盛不敢惦记行业第一的目标,但当前让公司活下去,活得更好,赵兴盛是有信心的。 而对于乔梁而言,其实只要神行汽车保持着良性健康的发展,这对于林山市来说已经是成功了,因为神行汽车落地林山,不单单是给市里带来多少就业,创造多少利税的事,而是帮助林山建立起一套完备的汽车产业链,这对林山来说才是更大的财富,更是助力林山将来谋划更长远产业转型的关键支撑。 一行人在神行汽车的生产基地考察完后,旋即又前往市中药材批发交易市场的项目基地进行调研,了解工程建设进度和协调解决实际问题。 林山市拥有丰富的中草药资源,市中药材批发交易市场建成后,将成为国内最大的中药材集散中心之一,这个项目是赵中贵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项目,也是赵中贵极力要推动落地的项目,在乔梁担任市长后,这个项目才迎来实质性的进展,当前一直是由赵中贵在亲自抓这个项目。 项目的建设进度很快,年底可能就可以投入使用,在项目工地考察时,乔梁有感而发,“中贵,咱们林山拥有这么好的中草药资源,可惜却没有好的人才科研条件,要不然这两年上面对中医药产业的支持力度这么大,咱们林山未尝不能在涉及到中医药的生物医药产业上有所作为。” 赵中贵无奈道,“没办法,咱们缺少好的高校和科研机构,更缺少医药龙头企业。” 乔梁轻点着头,“这是现实的困境,不过老话说得好,万丈高楼平地起,一步一步来嘛,只要咱们有这个决心搞,那就一点一点去做,这也不是一两年就能见成效的,要有久久为功的心态。” 赵中贵笑道,“乔书记您这话让我想到了之前您说的那句话,干事业要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信念。” 乔梁笑了起来,“是这么一个意思,更何况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不错的开端,咱们市里依托省中医药大学建设的中医药转化医学研究中心,就是咱们为林山市种下的种子,只要市里坚持投入,我相信早晚会开花结果的。” 乔梁说着一顿,紧接着又道,“中贵同志,回头牵头有关部门,就这个中医药转化医学研究中心的建设如何能够提质提速拿出一个更具体的措施来,咱们不要怕花钱,只要是好的对咱们有用的人才,我们要舍得真金白银,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多吸引一些高端人才到咱们这个中心来。” 赵中贵无奈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时候恰恰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 咱们市财政很紧张,您没看中跃同志老是想以财政紧张为由叫停咱们之前审批通过的一些重点项目建设。” 乔梁轻哼一声,“财政紧张是不争的事实,但中跃同志是故意找麻烦,不用理他。” 赵中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陈市长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做点实事不好吗,他倒好,成天不搞点事出来好像就不舒服,他自个嚷嚷着财政紧张,但乔书记您怕是不知道,我听说他正在准备酝酿一个城市景观亮化工程,说是要在市区包括下面所有县(市)的中心城区搞景观灯光工程,初步预算是十个亿,您瞧瞧,这叫啥事?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景观灯光工程到底是点亮他自己的面子,还是他另有什么小心思。” 乔梁神色冷峻,当前市里边还轮不到陈中跃说了算,他不可能让陈中跃胡来。 懒得多聊陈中跃,乔梁把话题扯回到眼前,道,“中贵,咱们那个中医药转化医学研究中心虽然是依托省中医药大学的平台建设的,但不代表咱们就不能再引入其他合作方了,回头让相关部门去接触一下国内目前在中医药研发领域做得最好的高校和生物医药公司,看能不能建立合作关系,这个事一定要重视,短期内出不了成绩,但我们要用长远的心态去对待。” 赵中贵郑重点头,“好。” 乔梁笑了笑,颇有点壮志雄心道,“今年咱们市里要在产业升级转型上继续下苦功,只有厚实产业发展的土壤,夯实产业发展的根基,林山市的产业发展才有未来,同时,招商引资工作也是咱们必须紧紧抓住的牛鼻子,是重中之重的工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咱们这些市班子领导要起到带头作用。” 赵中贵听着乔梁的话,忍不住跟着笑道,“乔书记,光听您这么一说,我都已经感受到您要大干一场的雄心了。” 乔梁呵呵一笑,“我一直都说干事业要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当前咱们林山已经有了这么一副大好的发展局面,你说咱们有什么理由慢下来?” 赵中贵感慨道,“乔书记,有您这么一位一心干实事的领导,这是林山的福气,要是乔书记您能在林山多呆几年,那可就太好了。” 乔梁闻听笑道,“我也没要走啊,咋的,中贵你是巴不得我走?” 赵中贵笑道,“乔书记您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不过话说回来,乔书记您要是在林山呆个几年,反倒是耽误了您的前程了。” 乔梁淡淡道,“中贵,不能那样说,在哪干事业都是干,何来耽误前程一说,如果组织上要让我在林山呆个几年,那我是乐意之至的。” 赵中贵笑道,“那不可能的,像乔书记您这样的干部,组织上肯定是要早早安排提拔使用。” 乔梁没接话,上头会怎么安排,现在可都说不准,他不会去想那些不确定的事,脚踏实地干好眼前的工作比啥都重要。 第4286章 底线 一天的调研考察结束,乔梁回到办公室又继续忙碌起来,白天积压的文件需要晚上处理。 忙到晚上八点多,乔梁寻思了一下,将市纪律部门副书记谢方阳叫了过来。 等了半个多小时,谢方阳才急急火火赶过来,乔梁见对方风尘仆仆的,起身给对方倒了杯水,笑道,“方阳同志,大晚上的应该没影响你休息吧。” 谢方阳苦笑,“乔书记,我要是有那个休息的命就好了,我是从办案基地赶过来的,我们纪律部门的人手一直很紧张,加班加点是稀松平常的事。” 乔梁点点头,“你们确实是辛苦了。” 乔梁说着又道,“那咱们就抓紧谈正事,你好早点回去休息。” 谢方阳一听,当即正襟危坐。 乔梁道,“方阳同志,不用搞得这么严肃。” 谢方阳笑了下,身体放松了一些。 乔梁问道,“找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黄力镡这个案子的进展。” 谢方阳挠挠头,他就知道乔梁是要问他这个案子,脸色多少有些不自在,“乔书记,现在还没啥进展。” 乔梁皱眉,“这个黄力镡的心理素质这么好,到现在还一点都不撂?” 谢方阳无奈道,“是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本来看他好像都有点要交代了,突然之间又跟变了个人似的,一问三不知,跟我们搞沉默的对抗呢。” 乔梁道,“看来又是个死硬分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乔梁斟酌了一下,又问道,“关于徐长文的问题,你们有没有旁敲侧击试探他一下?” 谢方阳道,“我们的办案人员问了,但他现在啥都不说,搞得我们一时半会也没辙。” 乔梁听得直皱眉,面带审视地打量着谢方阳,他不知道谢方阳是敷衍他还是那黄力镡真的咬死了不开口,虽说谢方阳一开始是主动来向他表示忠诚的,但这两天形势有所变化,谁知道谢方阳会不会因为看到黄国宝的态度而又产生了什么别的小心思,人心隔肚皮,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毕竟他对谢方阳缺乏足够的了解。 这就是没有自己人的缺点!乔梁盯着谢方阳,心里默默想着,若是孙永在纪律部门,他就没这些担忧。 谢方阳被乔梁盯着,他不知道乔梁在想啥,但可想而知,乔梁肯定是对他的办事效率有所不满,谢方阳只能赶紧道,“乔书记,我回去后会再找黄力镡谈话,看能不能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乔梁淡淡道,“嗯,我希望早点听到你的好消息,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也不急于这一时,晚上早点回去休息。” 谢方阳起身,“乔书记,那我先告辞了。” 乔梁目送着谢方阳离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难怪当领导的都喜欢提拔使用自己的人,能力是其次,关键是用起来 心里有谱,忠诚可靠让人放心。 而乔梁之所以亲自惦记着黄力镡这样的小人物的案子,是因为乔梁想把徐长文一棍子打死,现在只是对徐长文免职,但马上蔡明轩这个组织部长就要被调走了,徐长文跟陈中跃这些人沆瀣一气,谁知道他们是否会借着黄国宝这棵大树又搞什么幺蛾子,总之,要做就不能留后患,只有把徐长文办了,才能让对方没法再兴风作浪。 “也不知道省纪律部门那边对张明迪的案子办到什么程度了。”乔梁自言自语,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开口就跟冯运明开起了玩笑,“冯书记,晚上出来吃夜宵,我来东州了。” 冯运明不疑有他,“是吗?” 乔梁吓了一跳,生怕冯运明当真,赶紧又道,“冯书记,跟您开玩笑的,我没在东州。” 冯运明笑骂道,“好你个小乔,大晚上的打电话来逗我呢。” 乔梁笑道,“冯书记,下次我一定去东州请您吃夜宵。” 冯运明笑呵呵道,“行了,你小乔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事,说吧,什么事?” 乔梁笑道,“冯书记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我想问问张明迪的案子办到哪一步了。” 冯运明一听这事,脸色一下就不好看,“小乔,你就别提了,这个张明迪是个难剃头的,没那么容易开口,现在我们只能深挖彻查,多查实一些他违法违纪的证据,到时候不管他开不开口,都能把他办了。” 顿了顿,冯运明又道,“现在比较麻烦的是黄国宝书记似乎有意要干预这个案子,前几天给关新民搞的送行宴上,黄国宝书记就在车上暗示我要对张明迪这个案子网开一面,你说这都什么事。” 乔梁心里一沉,“冯书记,那黄国宝书记这几天有再做什么指示吗?” 冯运明撇撇嘴,“这倒是没有,那天晚上我委婉回绝他后,他这几天没动静了,说实话,他没动静反而让我有点担心,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憋着什么主意呢。” 乔梁无语,黄国宝一来就让人不安生,省里面的事不是他能干预得上的,乔梁现在没法给冯运明提供什么助力。 想了想,乔梁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冯书记,张明迪现在在接受调查,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还空缺着,您说有没有可能将孙永安排过来主持工作。” 冯运明叹了口气,“小乔,这个事我也考虑过,没那么容易,黄国宝书记那边不会同意的,涉及到市班子领导的任命,没有黄国宝书记点头,终归是办不到。” 乔梁无语,黄国宝一来就表现出如此强的对立姿态,往后很多事确实是不好办。“ 冯运明反过来问道,“小乔,昨天 黄国宝书记去林山考察,都说了什么?” 乔梁撇嘴道,“哪能说什么,净挑刺儿了,而且除了一开始的座谈会,后面的调研行程都把我排斥在外了,专门点名让我不用陪同。” 冯运明瞪大眼睛,“还能这么做?” 乔梁道,“我感觉这位黄国宝书记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搞出啥动静。” 冯运明道,“好歹是个省书记,再怎么胡来,我相信他肯定会有所克制,要不然那么多眼睛盯着呢。” 乔梁苦笑,“就算他有所克制,他毕竟是省里的一把手,如果他有意要搞事,有的是太多的办法和手段。” 冯运明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你也没必要太担心,省里边有我和安领导帮你盯着,不会让他针对你胡来的。” 冯运明说这话事,自身都没有太大的信心,他更不知道的是,黄国宝第一件事要做的,其实是优先对他这个省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动刀子,眼下黄国宝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已经在暗中运作这个事,这次黄国宝的办法很简单,让纪律部门自己的人来搞这个事,当然,黄国宝找的是上级纪律部门的人,像冯运明的位置,有的是人愿意坐,偌大一个纪律系统,并非铁板一块,黄国宝只需提供助力,纪律部门内部有想法的人自然会去努力搞定上层的关系。 现在这件事还没有眉目,所以黄国宝始终不动声色,也没再找冯运明进一步施压。 冯运明不知道黄国宝暗地里已经对他祭出了杀招,而且黄国宝的背景资源和人脉关系都远非关新民可比,冯运明也绝没想到自己的处境其实已经岌岌可危。 两人聊了一会,乔梁知道冯运明的难处,也就没再过多的提要把孙永调过来市纪律部门主持工作的事,只不过乔梁心里头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对孙永的承诺可谓是一再落空,屡次说要把对方调过来,最终却又办不到。 第4287章 厚积薄发 隔着电话,冯运明似乎也能猜到乔梁的心思,他了解乔梁的为人,重情重义,念及旧情,孙永曾是乔梁的得力助手,如今暂离一线,乔梁必然是急着帮他争取机会。 冯运明道,“小乔,我知道你急于想让孙永重新回到一线领导岗位上,但眼下确实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让孙永在高校的岗位上继续沉淀沉淀也不见得是坏事,厚积薄发嘛。” 乔梁清楚冯运明的为人,从不虚与委蛇,既然这么说,便是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他不愿让冯运明为难,也不想显得自己不懂事理,道,“冯书记,我明白您的难处,放心吧,我也就是这么一提,您千万别为难。” 冯运明笑道,“小乔,我当然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就放宽心吧,孙永的事我始终记在心上呢。” 乔梁默默点头,冯运明不会给他玩那些虚的,孙永能力出众,做事踏实,只是时运不济,眼下只能静待时机,或许冯运明说的对,沉淀一番未必不是好事,只是这份等待,不知要持续多久。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便结束了通话。 乔梁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连日来的忙碌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心里又因孙永的事添了几分怅然,再无心思留在办公室,便简单收拾了桌上的文件,起身回了住所。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乔梁主持召开第一季度经济工作推进会议。会上,众人围绕当前第一季度经济工作的问题和短板展开讨论,各抒己见,乔梁认真倾听,偶尔低头记录,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各类意见和建议,思索着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随后,乔梁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有力,他指出,“第一季度的经济工作事关全年发展大局,要聚焦重点环节,真抓实干,对存在的问题短板和痛点进行精准发力,全市上下要拧成一股劲,齐心协力谋发展,力求全年实现高质量的发展成果。” 同时,乔梁话锋一转,着重强调,“要重视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要性,聚焦当前林山谋求产业转型的重大战略,全力培育新兴产业,抢抓未来产业发展制高点,主要领导干部要带头抓招商,以实际行动树立起榜样作用。” 乔梁激情洋溢地发表着讲话,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眼神里满是对林山发展的期许与担当。同样的话,从别的领导嘴里说出来,或许会让人觉得空洞敷衍、假大空,但从乔梁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莫名心生信服,这是他扎根一线、实打实干积累的威信,比起那些只会空喊口号、敷衍了事的领导,乔梁在工作上从来都是实打实、不含糊,每一项决策、每一个部署,都经过深思熟虑,都着眼于林山的长远发展。 坐在一旁的市长陈中跃,却与现场严 肃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看似静静坐着,眼神却飘忽不定,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显然一点都没有听乔梁讲话。此刻,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晚上的饭局上,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今晚该安排在什么地方吃饭才合适,既要够牌面,撑得起场面,又要有特色。对于他这个层次的领导来说,那些所谓的高档酒店、豪华会所,早就去得腻味了,没什么新鲜劲,关键是要与众不同,才能给客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显得自己用心。 很显然,今天晚上的饭局让陈中跃格外上心,因为今晚楚恒和黄定成要一起来林山,对方是刚刚开会前才给他打的电话,这个消息着实让陈中跃意外不已,但随之而来的是惊喜,楚恒也就算了,没想到对方还能拉黄定成一起过来,这端的是给了陈中跃一个巨大的惊喜,他要直接跟黄国宝建立亲密的联系可能比较困难,但从黄定成身上入手,说不定可以起到一样的效果,并且反而还更容易。 因此,陈中跃十分重视今晚的饭局,今天晚上只要成功和黄定成拉上关系,日后就可以通过黄定成抱上黄国宝的大腿,有了这层靠山,不仅能坐稳市长的位置,摆脱乔梁的压制,将来更有机会再进一步。 而陈中跃此刻除了寻思着如何跟黄定成拉上关系外,心里更对楚恒和黄国宝、黄定成这叔侄俩的亲近关系感到惊讶,对方看来已经和黄家深度绑定了?陈中跃胡乱揣测着,心里边对楚恒可谓是又羡慕又嫉妒,觉得对方这长袖善舞的本事确实是让人不得不服,关新民还没卸任前,人家就已经提前和黄国宝搭上线了,这份敏锐的嗅觉和过人的本事,确实不是自己能比的。 陈中跃一门心思都放在晚上的饭局上,脸上难免露出心不在焉的神态,眼神涣散,甚至偶尔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全然没注意到乔梁的目光早已落在了他身上。 待发言结束后,乔梁没有直接继续开会,而是抬眼看向陈中跃,特地点了他的名,“中跃同志,你也来讲几句,说说你对今年招商引资的目标任务有什么想法。” 陈中跃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琢磨着晚上该点什么菜、怎么和黄定成搭话,突然听到乔梁叫自己,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茫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讲什么?” 陈中跃这一问,无疑暴露了自己全程没认真听会的事实,那一脸懵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会议室里先是一阵寂静,紧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那人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收住笑声。可就是这一声轻笑,却扯下了陈中跃脸上的遮羞布,让他瞬间老脸通红,朝众人看过去,总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戏谑和奚落,仿佛都在嘲笑他这个市长。 但 这不过是陈中跃自己的错觉,在场的人纵使心里觉得他不务正业,碍于他的身份,也没人敢把轻视表现在脸上,大多只是低头掩饰,或是假装认真思考。 陈中跃很快就回过神来,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道,“乔书记,我没啥好讲的,你已经讲得够多了。” 乔梁淡淡地看了陈中跃一眼,没打算让陈中跃过于下不来台,继续往下开会。 会议结束后,陈中跃多少觉得脸面有点挂不住,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乔梁瞅着陈中跃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扯了扯,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乔梁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市国资委主任曾怀川。曾怀川这会过来,是要向乔梁汇报过去一年市里出资设立的几只产业投资基金的家底和最新投资情况。 这个汇报是乔梁主动要求的,曾怀川一点都不敢怠慢。其实,这些基金的相关数据,他早已了然于心,就算不准备资料,也能从容汇报,但他还是连夜加班,整理好了所有资料,反复核对数据,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在乔梁面前掉链子,影响自己在乔梁心中的印象。 乔梁见曾怀川来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怀川同志,给你半小时的时间,拣重点汇报。” 乔梁今天要带队前往华江省交流考察,这是早前应吴惠文的私人邀请,经过初步安排和行程对接后,终于敲定了行程。此次前往华江省,一方面是交流学习当地的发展经验,借鉴其产业转型和招商引资的成功做法;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任务,还是招商引资,争取能为林山引进几个优质项目,助力林山的产业转型和经济发展。所以,他今天的时间格外紧凑,开完会后,特地挤出这半小时的空隙,来听曾怀川的汇报。 曾怀川和乔梁打过多次交道,早就摸清了乔梁的性子,知道他务实高效,不喜欢拖泥带水说废话,便连忙点头,道,“乔书记,那我就不说废话了,直接汇报重点。” 说着,曾怀川翻开资料,有条不紊地向乔梁汇报起来,详细说明了过去一年市里围绕产业链招商所投入的几笔大额资金、投资方向,以及当前正在跟踪、对接的新项目进展情况,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汇报得清晰明了。乔梁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眉头偶尔微蹙,时不时插两句话,询问一些关键的数据指标,眼神里满是专注,心里一边听,一边快速分析着这些投资的成效,以及后续的发展潜力。 待曾怀川汇报完毕,乔梁微微点头,语气中肯地说道,“怀川同志,你们的总体工作我还是满意的,不过对于今 年的重点任务,我得给你们提个小要求,就是在中医药产业这一块,你们要多花一些心思和精力去关注,结合咱们市里正在建设的中医药转化医学研究中心,看能不能做一些布局。” 曾怀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乔书记,可咱们市里目前并没有太大的医药产业基础,现在布局中医药产业,难度不小,而且短期内很难看到成效。” 曾怀川心里有些不解,乔梁向来务实,怎么会突然提出布局中医药产业,要知道,没有产业基础,盲目布局,很可能白费力气,甚至浪费资金。 乔梁笑了笑,“所以我说了嘛,咱们现在是提前做一些布局,或许搞着搞着,十年八年以后就出成果了呢。” 曾怀川听得一怔,看着乔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乔梁根本不是在追求短期政绩,而是真正在为林山的长远发展着想,十年八年以后,就算这些布局出了成绩,也和乔梁没有半点关系,可他依旧愿意主动去做,这份格局和担当,着实让人敬佩。 第4288章 大机缘 曾怀川带着复杂的心情从乔梁办公室离开,心中满是敬佩与自省。都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乔梁身上那种不谋私利、一心为公的格局和胸怀,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让他既羞愧又振奋。他忍不住暗自思忖:连乔梁这样的外来领导,都能抛开地域隔阂,为林山的发展殚精竭虑,自己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守着家乡的土地,还有什么理由懈怠推诿? 正如乔梁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时不我待。 当前林山正处在发展的黄金期,天时地利俱在,就差人和,只要大家都抱着干事业的真心,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林山何愁发展不好?可偏偏有些人,总把心思放在内斗上,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人放着正事不干,成天斗来斗去,到底图什么? 唉,人心隔肚皮,人心终究是最复杂难测的东西。 乔梁送走曾怀川,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快速批阅完最后几份重要文件,旋即在秘书周富焘的提醒下,起身整理衣文件、收拾公文包,心中盘算着此次华江之行的细节,交流考察是重点,招商引资更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次前往华江省的交流考察,同行的还有市副书记叶心仪、秘书长张成煜、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副市长陆青红等一众领导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次考察还带有招商引资的重要任务,因此,市招商局的人其实已经早早就提前到了华江,已经在华江辗转多地,提前对接考察了几个项目。 市里特意包机前往,飞机落地华阳市时已是下午四点,从机场到市区酒店,再到安顿妥当,天色已然渐暗。乔梁看了看手表,想到等下就能见到吴惠文,积压多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心底涌出一丝莫名的愉悦,那是久别重逢的期待,也是对这位老领导的敬重。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乔梁收起思绪,快步走去开门,看到叶心仪站在门口,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心仪,你怎么过来了。” 叶心仪笑道,“过来和你聊会天,等下一起过去宴会厅。” 晚上是省里边的招待宴,吴惠文会亲自出席,这让他心中颇感意外,也暗自感激,不得不说,吴惠文可谓是给足了乔梁面子,毕竟按对等接待原则,他不过是正厅级,根本无需吴惠文这位省府一把手亲自出面,可对方不仅派了府办主任到机场迎接,还会亲自参加晚宴,这份情谊和面子,乔梁记在心里。 乔梁闻听笑道,“心仪,你应该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吴领导了吧?” 乔梁刻意称呼吴惠文的职务,在叶心仪面前,始终保持着恰当的分寸,没有流露半分与吴惠文的特殊亲近,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叶心仪的目光却落在 乔梁敞开的门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打趣道,“乔梁,你这是怕别人误会咱们孤男寡女在房间里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吗?” 乔梁道,“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咱们把门打开了,至少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叶心仪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心里清楚,乔梁的举动只是处事谨慎,无可厚非,可心底还是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她何尝不希望两人之间能少一些顾虑,多一些坦诚,可身处官场,身不由己,这份酸涩只能悄悄压在心底。 叶心仪很快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确实挺久没见过吴领导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在江州担任书记的时候。” 乔梁道,“那都已经是很早以前了。” 叶心仪笑道,“也不能说很早以前,仔细算算,可能也就只有几年时间吧,只能说吴领导的进步速度太快了。” 说这话时,叶心仪眼底满是赞叹,也藏着一丝对自身仕途的期许。 乔梁笑道,“吴领导是个有大机缘的人。” 乔梁深知,吴惠文的成功从来不是偶然,而是能力与机遇的结合,更是她自身不懈努力的结果。 叶心仪跟着笑,“说起来,咱们江州才是个神奇的地方,安领导和吴领导都先后担任过江州一把手,现在两人都成了省府一把手,除了他们,你看像冯运明书记啊,楚恒……” 话刚说到楚恒,叶心仪瞬间顿住,她想到乔梁对楚恒极为厌恶,自己对楚恒也毫无好感,多说无益,反而会扫了兴致,顿了顿,改口道,“咱们江州真的是人杰地灵,从咱们江州走出来的干部,好几个都走上了重要的领导岗位。” 乔梁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眼神柔和下来,“江州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江州承载着乔梁太多的过往,也见证了他的成长,想起在江州的岁月,乔梁心中满是感慨。 乔梁和叶心仪交谈着,并不知道,那个让他们都厌恶的楚恒,此时刚到林山,车子从高速上下来,正进入市区。 车里除了楚恒外,自然是还有黄定成,以及最近成了黄定成心头好的信川市委办副主任唐梅梅。 此时,楚恒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暗自盘算着此行的目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楚恒身旁的黄定成满脸慵懒,毫无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如今在企业任职,满心抵触,早已没了工作的心思,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家里不让他回地方工作,他这辈子似乎只能困在企业里,他不敢反抗老爷子的意志,只能消极怠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次到信川,黄定成说是要住个把月,和唐梅梅一起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好好逍遥一阵子,彻底放空自己。 楚恒听到黄定成的打算 后,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并非不欢迎黄定成,而是黄定成若真的在信川呆上个把月,他担心回头黄国宝会怪到他头上,认为是他让黄定成不务正业,这个锅他可背不起,偏偏他还不好明说不欢迎黄定成在信川住这么久,这时候,楚恒眼前一亮,心生一计,跟黄定成提议一起到林山走一走,正好黄定成可以见见林山的老部下。 楚恒的提议一下就打动了黄定成,想都没多想就点头应下了,这才会有今晚的这趟林山之行。 楚恒的心思藏得极深,将黄定成推到林山来,只要对方不是呆在信川,别说呆一个月,就算是呆一年,他也没意见,反正到时候黄国宝怪不到他头上。其次,楚恒还有另一重算计,黄定成昔日和乔梁的矛盾摆在那,积怨极深,如果黄定成呆在林山,只要昔日的那些老部下稍加鼓动、怂恿,黄定成是一定又会跟乔梁发生冲突的,到时候要是逼得黄国宝不得不下场,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乔梁必定会陷入麻烦,到时候,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总之,只要黄定成呆在林山,不管黄定成还有没有那个心思去跟乔梁较劲,那都由不得黄定成,楚恒一定会给两人制造摩擦。 车子按导航开到陈中跃订的饭店,陈中跃早已带着孙榕在门口等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孙榕一看到黄定成,瞬间激动得眼眶发红,眼泪都快掉下来,语气夸张地凑上前,“黄书记,可算是又见到您了,自打您走后,我无时不刻不在想您。” 黄定成听得一乐,笑眯眯地拍了拍孙榕的肩膀,“孙榕,你想我干什么,我又不搞基,你应该想美女才对。” 孙榕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暗自无语,难怪黄定成当初斗不过乔梁,满脑子都是美女,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可这些,孙榕只敢在心里想,嘴上半分不敢表露,只能陪着笑脸,不敢多言。 这时,楚恒在旁边适时开口,“黄兄,这位是中跃市长,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吧?” 黄定成大喇喇地摆摆手,“不用,也算是老熟人了。” 陈中跃担任委办主任时,跟关新民来过几次林山,黄定成跟对方打过好几次照面,两人私底下也见过,并不陌生。 陈中跃笑道,“黄书记,那就进去聊。” 黄定成点点头,回身瞅了瞅,一点都不避讳地拉过唐梅梅,亲密的搭着对方的肩膀走进饭店,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陈中跃瞅了瞅黄定成,又看了看唐梅梅,故意落后半拍,跟一旁的楚恒悄声道,“楚书记,我发觉黄国宝书记可能跟黄定成一样,都有这爱好。” 楚恒挑了挑眉头,“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楚恒心中一动。 陈中跃使劲点头,语气肯定,“真的,这是黄国宝书记前两 天来考察的时候,我认真观察的结果……” 说着,陈中跃便将黄国宝对陆青红的异样态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恒。 楚恒听陈中跃说完,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有意思,很有意思。 这趟林山之行,果然没白来! 第4289章 布局 楚恒在原地驻足片刻,很快就道,“走吧,咱们也进去。” 刚抬步,楚恒忽然顿住,轻咦了一声,问道,“徐长文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陈中跃道,“他呆会来,说是被市纪律部门那边找过去问话了。” 楚恒神色一沉,眉头微蹙,“纪律部门已经查到徐长文头上了?” 陈中跃连忙摇头,语气笃定道,“那不是,我已经问过了,主要是跟黄力镡的案子有关,纪律部门是找徐长文过去了解一些情况,只是例行问话。” 楚恒脸色稍缓,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问道,“张明迪现在在接受省纪律部门调查,市纪律部门群龙无首,现在是谁在主持工作?” 陈中跃道,“现在日常工作主要是由那副书记谢方阳在负责。” 楚恒念叨着‘谢方阳’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掌心,皱眉道,“这是乔梁的人?” 陈中跃认真斟酌了一下,语气严谨道,“应该也不算。” 楚恒听了,心里头大致有了数,当下不再多问,道,“走吧。” 两人进入包厢,看到黄定成已经跟孙榕热聊了起来,楚恒心里了然,孙榕是黄定成的老部下,这般讨好也在情理之中。 见楚恒和陈中跃进来,孙榕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黄定成则是继续老神在在地坐着。楚恒瞅了孙榕一眼,心里清楚他的拘谨,笑着道,“孙榕,坐嘛,都是自己人,不用搞得那么见外。” 孙榕陪着笑点头应着,心里却门儿清,楚恒可以这么说,他听听也就是了,自然不能真的不懂规矩,自己一个小小的正处,哪能在楚恒和陈中跃面前太把自己当回事,若不是靠着黄定成这层关系,今晚他恐怕连上座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跟这些大人物同席了,还是得谨言慎行。 在楚恒和陈中跃坐下后,孙榕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身姿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 黄定成这时候悠哉悠哉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中跃市长,孙榕是我的老部下了,忠诚可靠,能力更是十分出众,你找机会提拔提拔一下他,我相信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黄定成嘴上说的像是在跟陈中跃提建议,但语气却更像是下命令,陈中跃听着心里很是不舒服,暗自腹诽黄定成太过傲慢,却不敢表露出来,笑着迎合道,“黄书记,您带出来的人,那能力肯定是没得说的,我要是能提拔孙榕,巴不得让他来当常务副市长,可惜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陈中跃巧妙地推脱了责任,既给了黄定成面子,又没有给自己揽下麻烦。 陈中跃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孙榕一眼。 孙榕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脸委屈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诉苦,“黄书记,您是不知道,您一走, 我们这些跟着您的干部在市里边可就成了孤魂野鬼,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处处被人打压。” 黄定成一听,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在他看来,孙榕这么说,肯定都是乔梁搞的鬼。 黄定成愤怒地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凶狠道,“这个乔梁,老子早晚跟他算总账……” 陈中跃见状心中暗自窃喜,连忙趁热打铁鼓动道,“黄书记,现在省里边是您二叔当家做主,您要找乔梁算账,有的是办法。” 陈中跃很想挑起黄定成和乔梁的矛盾,这样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听了陈中跃这话,黄定成咂咂嘴,语气瞬间弱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二叔可不是个能让人随意支使的主,我的话不见得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黄定成心里清楚,自己二叔黄国宝做事很有主见,对自己是有些不满的,更何况他这次是旷工跑到东林来的,根本没底气去找二叔提要求。 陈中跃依旧笑着道,“黄书记,再怎么说你们都是一家人,你的话再怎么不好使也比我们管用多了。” 黄定成一时无言,他现在旷工跑到东林来,若是被二叔黄国宝知道了,恐怕立刻就会把他赶回去,他哪好意思再去提乔梁的事,陈中跃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却没考虑他的难处。 楚恒的目光在黄定成脸上停留片刻,心里了然,笑着替黄定成解围,“中跃同志,人家黄书记这次重回故地是来放松的,就先别说这些糟心事给黄书记添堵了。” 楚恒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没必要急于这一时,先稳住黄定成,后续有的是机会制造他和乔梁的摩擦。 陈中跃同楚恒对视了一眼,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顺着楚恒的话笑道,“楚书记说的是,瞧我实在是太没眼力劲了,净给黄书记添堵。” 楚恒笑道,“咱们晚上陪黄书记好好喝几杯,一定要让黄书记喝尽兴了。” 几人边喝边聊,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酒过三巡,徐长文才姗姗来迟地赶来,一进门就满脸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各位领导久等了。” 楚恒看着徐长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长文,你啥也不用多说,先自罚三杯,然后敬黄书记一杯。” 徐长文陪着笑,连忙应道,“那是必须的。” 徐长文很是干脆地拿起杯子倒酒,一口气喝了三杯,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份爽利的劲儿让黄定成看得很是满意,在徐长文准备向他敬酒时,黄定成笑着制止,“行了,你先缓口气儿吧,别喝那么急。” 楚恒这时候才装着刚了解情况的样子,故作关切地问道,“长文,听说你被纪律部门找过去问话了?” 徐长文点点头,脸上露出委屈的神 色,语气带着几分怨怼,“是啊,乔书记这才刚免了我的职,马上就要让纪律部门对我动手了。” 楚恒叹了口气,道,“长文,关于你的事,其实黄定成书记是有在省里的黄国宝书记面前帮你讲话的,但毕竟是班子会议通过的决议,黄国宝书记也不好直接插手,但你也别太灰心了,你的去向不是还没安排嘛,回头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更重要的岗位。” 楚恒说着一顿,转头看向黄定成,“黄书记,你说是不是?” 黄定成点点头,随口应道,“没错。” 黄定成其实对徐长文的事并不上心,楚恒前晚给他打了电话后,他只是象征性地给二叔黄国宝打了个电话,在二叔表示班子会议通过的事不好插手后,他就没再多管,此刻只是顺着楚恒的话应付而已。 黄定成很快就移开话题,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问道,“中跃市长,你觉得那叶心仪和乔梁,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黄定成心里一直对叶心仪和乔梁走得近耿耿于怀,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猫腻。 陈中跃被黄定成问得一愣,黄定成这思维跳跃得太快了,上一秒还在说徐长文的事,下一秒就扯到了叶心仪和乔梁身上。 陈中跃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会被黄定成突然一问,有些懵,下意识地回道,“这应该没有吧,不过叶心仪同志对乔梁格外支持倒是真的,但两人都是从江州出来的,这应该也算不得奇怪。” 黄定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怀疑,“这可不好说,你以为两人关系亲近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早年就相识?别看他们表面上正经得很,指不定一肚子男盗女娼呢。” 陈中跃讪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可黄定成既然这么怀疑,他自然不会去否定,免得惹得黄定成不快,只能含糊其辞,不再多言。 一旁,楚恒看着黄定成一副意难平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鄙夷,暗道黄定成这家伙心胸狭隘,还总是被儿女情长牵绊,早晚栽在女人身上。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黄定成没有这样的弱点,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跟黄定成建立起如此亲密的关系,这倒是帮了他大忙。 楚恒瞄了瞄在黄定成身边小鸟依人的唐梅梅,神色莫名,黄国宝竟是也对女人感兴趣,这可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这又恰恰是情理之中的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叔侄俩有相同的德性,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楚恒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如何利用这叔侄俩的弱点好好做做文章。虽然他现在已经跟黄国宝有了较为亲近的关系,但还远远没达到他的要求, 他必须进一步拉近关系,才能实现自己的布局。 第4290章 最有效的办法 几人喝着酒,气氛格外热烈,黄定成更是兴致高昂,被众人捧着吹捧,心里熨帖得不行,只觉得自己在林山的威望无人能及,别人敬的酒来者不拒,恨不能把所有的风光都挣回来。 楚恒端着酒杯,浅抿几口便放下,心里门儿清,这顿酒不过是场逢场作戏,黄定成的张扬和徐长文的刻意讨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五个人喝完了四瓶白酒,这还是在楚恒没怎么喝的情况下,而唐梅梅自始至终都只喝饮料,她坐在角落,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喝多了的黄定成已经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说话含糊不清,身子也开始摇晃,楚恒见他这副模样,暗忖不能让黄定成醉得太彻底,便挥手制止又要朝黄定成敬酒的徐长文,“长文,黄书记已经喝很多了,今晚就到这吧。” 徐长文见楚恒发话了,心里虽有不甘,他还想借着酒劲再跟黄定成套套近乎,也想在楚恒面前多表现表现,但楚恒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悻悻作罢,脸上强挤出笑意应着。 楚恒微微一笑,看穿了徐长文的心思,淡淡开口安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楚恒说着,转头看向唐梅梅,“呆会送黄书记回酒店休息。” 唐梅梅轻点着头,没多说什么。 陈中跃和孙榕两人也都喝高了,晕头转向的,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休息,在黄定成被送走后,两人也起身告辞,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徐长文跟楚恒两人。 楚恒早就看出徐长文有话要跟他谈,从徐长文频频投来的试探目光里,他便猜到对方想说什么,只剩下两人时,楚恒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长文,什么事?” 徐长文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眼神变得急切而恳切,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能错过,连忙说道,“楚书记,还是我个人的工作调动一事,我想调到信川去跟您干,现在我被免职了,市纪律部门那边又随时可能查到我身上,只有您才能保得住我。” 楚恒神色平静,徐长文提的要求显然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早就料到徐长文会急着找自己求助,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应对之策,缓缓说道,“长文,事情没那么糟糕,你不要想得太悲观了。” 徐长文更加着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焦虑,“楚书记,可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不容乐观,乔书记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我啊,您瞧黄国宝书记下来视察的时候才开口表扬和肯定了我的工作,乔书记就敢在黄国宝书记刚走的时候就开班子会把我给免了,这往大了说是乔书记没把黄国宝书记放眼里,往小了说是乔书记已经容不下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他是非要把我办了不可。” 楚恒语气平淡,安抚道,“只要纪律部门没 真正查到你的违纪违法证据,那乔梁就算想办你也没办法,现在把你免职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你放心吧,以我对乔梁的了解,乔梁这人还是有底线的,他不会干那种不择手段的事。” 徐长文苦笑一声,心里的不安丝毫未减,“楚书记,可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乔书记一门心思想要办我的话,早晚是能抓到我的小辫子的,除非纪律部门那边不听他的使唤。” 徐长文深知官场的险恶,乔梁既然已经动了收拾他的心思,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楚恒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点拨道,“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你怎么就知道纪律部门会一直听他的使唤?识时务者为俊杰,市纪律部门现在负责主持工作的叫什么谢方阳是吧,你觉得他会一直看不清楚形势?” 楚恒故意点出谢方阳,就是想让徐长文明白,事情还有转机,不必一味恐慌。 徐长文疑惑的看了看楚恒,楚恒的话里显然有话,他心里一动,隐约觉得楚恒似乎知道些什么,忍不住急切地问道,“楚书记,是不是市里边又将发生什么重大变动?” 徐长文渴望从楚恒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这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安危。 楚恒淡淡道,“姑且不说市里边会不会有什么变动,黄国宝书记对乔梁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已经足够释放出很多信号了,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懂得审时度势的。” 楚恒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让徐长文自行体会。 徐长文闻言,眉头依旧紧拧着,心里的顾虑还是没有打消,“楚书记,话虽这么说,但县官不如现管,乔书记在市里边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就怕……” 楚恒不耐烦地打断徐长文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长文,你别老是助长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刚刚喝酒的时候我就已经说了,肯定会再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你瞎担心什么?” 徐长文无言以对,他何尝看不出楚恒一门心思想让他继续留在林山去当对付乔梁的马前卒,可他心里委实害怕,怕自己最终会成为这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可他又不敢反驳楚恒,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担忧都憋在心里。 楚恒瞥了徐长文一眼,看出了他的顾虑和不安,许是不想让徐长文太过于寒心,免得他不肯再为自己所用,脸色稍缓,拍了拍徐长文肩膀道,“长文,你别想太多了,我在这里跟你打个包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若是连你都保不住,那我楚字倒过来写。” 听到楚恒这么说,徐长文再多的话也只能憋回去,他知道楚恒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只能选择相信楚恒。 楚恒又道:“好了,你晚上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 徐 长文默默点头,楚恒这分明已经是在催他回去,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依旧五味杂陈,既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两人从饭店出来,楚恒目送着徐长文离开,眼神深邃,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徐长文是他留在林山对付乔梁的重要棋子,绝不能有失。 旋即,楚恒来到黄定成入住的酒店,这个酒店是陈中跃安排的,他早已提前了解过位置,给唐梅梅发了条信息后,便坐在车里等着。 一会,唐梅梅从酒店出来,四处张望了一番,很快就看到楚恒的车子,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黄书记已经睡了?”楚恒看着上车的唐梅梅问道,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喝醉了就没醒过,睡得跟死猪一样。”唐梅梅撇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 “梅梅,你这个态度对黄书记可是有点不敬啊。”楚恒笑呵呵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心里却丝毫不在意唐梅梅的不敬,他心里对黄定成也没多少尊重。 唐梅梅听着楚恒略带调侃的话,不动声色地看了楚恒一眼,要说不敬,楚恒平时字里行间里所表现出来的对黄定成的鄙夷才是真的不敬。 唐梅梅岔开话题,“楚书记,您找我下来是什么事?” 楚恒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梅梅,我给你个任务,你接下来想办法尽量让黄定成在林山多呆一段时间。” 唐梅梅听到楚恒的要求,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唐梅梅实在不明白,楚恒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黄定成留在林山。 楚恒不悦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楚恒最讨厌别人过多追问自己的决定,语气里的霸道瞬间显露出来。 唐梅梅一下噤声,她都快忘了楚恒这人十分霸道,容不得别人多问,心里的疑惑和抵触只能压下去,只是迟疑着说道,“楚书记,我怕我做不到,黄书记想干什么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万一他要离开,我硬要留他,那岂不是反而惹得他生疑。” 唐梅梅的顾虑并非多余,黄定成性子张扬,未必会听她的摆布。 楚恒语气笃定,“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黄定成现在对你喜欢得紧,你吹吹枕头风肯定是可以办到的。” 唐梅梅无奈道,“楚书记,那您总得让我知道让黄书记留在林山的目的是什么吧,要不然我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唐梅梅不想稀里糊涂地去做这件事,心里有些不安。 楚恒沉着脸,语气更加不悦,“我刚已经说了,你不用知道,我交代什么你就做什么。” 楚恒当然不想让唐梅梅知道太多,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反而越麻烦。 唐梅梅沉默了一下,转 而问道,“我要是跟黄书记留在林山,我的工作怎么办?” 楚恒不以为然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要陪好黄定成,其他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在楚恒看来,唐梅梅的工作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一切都好说。 顿了顿,楚恒又道,“梅梅,好好把我交代的事给办好了,我以后不会亏待你的,别的不说,将来我起码保你一个副厅。” 楚恒知道唐梅梅有野心,用副厅的职位来诱惑她,是最有效的办法。 听到楚恒的话,唐梅梅心里五味杂陈,要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她现在担任委办副主任,不过是副处而已,楚恒一下子就给她许了个副厅的大饼,她怎能不心动。 但唐梅梅心里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就算她将来真的当上了副厅,那也是她凭付出得来的,而不是楚恒给她的施舍,她也无需对楚恒有任何感恩戴德的想法。 当然,这些心思唐梅梅不敢在楚恒面前流露半分,眼下楚恒让她做什么,她除了照做,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第4291章 越看越顺眼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除了省城华阳外,乔梁带着考察团又走访了华江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城市,并且考察了几个重点企业。这几个企业,同样也是林山市打算重点招商引进的企业,招商部门已经在前期提前过来考察对接。 在结束一圈的考察后,考察团一行再次回到了华阳,最后还是要从华阳坐飞机返回东州。 此次考察可以说是取得了非常圆满的成功,乔梁走访的几个重点企业,已经有两个落实了投资意向,接下来会进行更深入的对接。虽说投资意向离最终投资落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但乔梁一向是个乐天派,心里暗暗打气:只要一步一步跟进,把细节做扎实,总会有突破。他始终相信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咬定目标,再难的事也都有成功的机会。 此次考察,华江省的发达,同样给乔梁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看着街头有序的车流、便捷的公共服务设施,心里满是震撼,这种发达,并不单单是体现在城市的发展水平上,而是城市的治理水平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城市的公共服务几乎是全覆盖、无死角,并且以一种高效率的方式在运转着。 作为一个城市的管理者,乔梁经常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让城市的公共服务有温度,民生保障有力度,老百姓的幸福生活有质感。此次的华江之行,乔梁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张十分圆满的答卷,心里默默记下多处值得借鉴的地方,甚至已经在琢磨,回去之后就安排干部来华江挂职学习,不过他也清楚,这事得靠两地组织部门对接,急不得,只能慢慢谋划。 因为吴惠文在考察团刚到的时候就设宴接待过,乔梁心里清楚,吴惠文向来心思缜密,做事周全,所以在考察团结束考察后,吴惠文没再专程设宴款待,想必是怕太过刻意,引来不必要的闲话,这份细心,让乔梁心里多了几分暖意。 考察团是第二天上午的飞机回去,所以临离开前的这一晚上,乔梁让大家自由活动,去逛街购物,买点当地的土特产。他看着下属们开心地散去,自己却没有逛街的心思,心里惦记着临走前,得和吴惠文单独见一面。 吃过晚饭,乔梁打车出门,单独来到市郊的一处江滨公园。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润,吹散了连日的疲惫,他沿着沿江的木栈道慢慢走着,看着偶尔闪过的散步人影,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愈发觉得,这样静谧的时刻,最适合和吴惠文说说话。 乔梁在一处颇为僻静的凉亭里见到了吴惠文,临走之前,两人特地单独约出来聊天叙旧。看到吴惠文独自坐在那里,望着江面出神,乔梁心里泛起一丝温柔,脚步也放轻了些。 没有外人,乔梁亲切地称呼着‘吴姐’,“吴 姐,是不是等久了?” 乔梁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生怕自己来晚了让她久等。 吴惠文笑了笑,“我也就刚来一会,独自一人坐在江边吹吹江风,我发觉还挺舒服的。” 乔梁听得一笑,心里颇有共鸣,“独处有独处的快乐,人虽然是群居性动物,但也需要独处的时候。” 乔梁知道,吴惠文身居高位,平日里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清闲。 顿了顿,乔梁紧接着道,“吴姐,这次我们来华江考察,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这话发自内心,若不是吴惠文从中协调,考察不会这么顺利。 吴惠文莞尔,“小乔,啥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 乔梁笑道,“并非是见外,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吴惠文笑着起身,“走吧,咱们沿江边走走。” 乔梁轻点着头,两人一起沿江边的木栈道拾阶而上,一时都没有说话。乔梁心里很享受这份静谧,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没有工作的繁琐压力,只有晚风、江水和知己,这种温馨的相处方式,正是两人如今这段关系最恰到好处的注脚。 江风吹得吴惠文额前的秀发略显凌乱,吴惠文抬手理了理头发,突然道,“小乔,有没有考虑调到华江来工作?” 乔梁听得一愣,果然,吴惠文又提起了这件事。他随即苦笑,心里清楚,吴惠文是发自内心地想提拔自己、帮自己,可他实在无法答应。一方面是因为安哲,他不能辜负安哲的信任;另一方面,他心里早已对自己的仕途有了长远规划,现在的林山,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机,他不甘心就这么半途而废。更何况,他隐约觉得,吴惠文的这个想法,多半是出于感性,或许还没仔细想过,要给他安排什么样的职位,这样贸然过来,反而不妥。 吴惠文一直在注视着乔梁,见乔梁面露难色,心里便已明白了大半,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不让你为难了,你就当我没说这个事。” 吴惠文心里虽有遗憾,却也不愿勉强乔梁,毕竟她更希望乔梁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走。 乔梁道,“吴姐,我记得你以前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凡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强求,说不定将来咱俩就在同一个地方共事呢。” 吴惠文神色怅然,“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吧。” 吴惠文心里清楚,这个希望或许有些渺茫,但能有个念想也挺好。 惆怅归惆怅,吴惠文很快就平复了下心情,不想让离别的氛围太过沉重,便跟乔梁开玩笑道,“小乔,你不愿意来是因为老安的原因,但叶心仪是不是也被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我邀请她来华江工作,想重用她,结果她也不愿意来。” 乔梁听得一笑,“吴姐,我可没给她灌什么迷魂汤,她不愿意走,说明她在林山干得开心。” 话虽这么说,乔梁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他和叶心仪之间的默契,只有两人自己明白。 吴惠文眨眨眼,“是干得开心,还是跟你在一起开心?” 乔梁哭笑不得,明知道吴惠文是在开他的玩笑,耳根却还是微微发热,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和叶心仪之间,始终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情感,可这种情感,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 吴惠文盯着乔梁看了看,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笑着岔开话题,“小乔,不知不觉你也在林山干了一两年了,时间过得很快啊。” 乔梁意外地看了吴惠文一眼,心里满是触动,没想到吴惠文竟然记得自己在林山的工作时间,这说明,她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自己的成长,这份关心,让他心里暖暖的。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乔梁点头附和,“确实很快,我都感觉刚调到林山的时候仿佛还在昨天,没想到都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 想起刚到林山时的手足无措,再看看如今的自己,乔梁心里满是感慨。 吴惠文道,“这一年多你还是干出不少成绩的,我相信上面的领导肯定也有所关注,这对于你将来走向更高的层次是有帮助的,毕竟你今后的舞台绝不会仅仅只局限于东林省。” 乔梁笑道,“吴姐,我现在可不敢想那么远,脚踏实地干好眼前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我的人生信条,不好高骛远,不眼高手低,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做好当下的工作。” 对于自己今后的仕途之路,乔梁想得很清楚,唯有做好眼前的事,才能为未来铺路,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 吴惠文赞赏地看着乔梁,这就是她欣赏乔梁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乔梁身上,从来不会看到他骄傲自满的一面,始终保持着谦逊和务实,这样的人,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两人边走边聊着,气氛温馨而惬意。 而在林山市,从前几天晚上跟楚恒一起过来林山的黄定成,那晚喝完酒后就没再离开,这几天一直逗留在林山。除了唐梅梅一直陪伴左右外,徐长文每天都陪着黄定成,将黄定成伺候得格外高兴,看着徐长文是越看越顺眼。 徐长文心里清楚,黄定成背景不一般,如今自己被免职,正是需要靠山的时候,所以他格外殷勤,每天陪着黄定成吃吃喝喝,恨不得掏心掏肺,看着黄定成对自己越来越满意,徐长文心里暗暗窃喜。 今天晚上,徐长文陪黄定成来到了苍云县泡温泉,双方刚在温泉酒店吃完晚饭时,省里边的一则人事任免消息很快引起了徐长文的注意。他飞快地浏览着消息:免去蔡明轩的市组织部长一职,另有任用。与此同时,任命侯一凡为林山市组织部长。 “侯一凡?”徐长文念叨着 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里满是不解。他在林山官场混迹多年,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又没看到侯一凡的详细履历,一时不知道这侯一凡是何方神圣,更不知道对方的到来,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倒是一旁的黄定成听到徐长文的念叨,奇怪地问道,“长文,你念叨侯秘书的名字干啥呢?” 侯一凡之前给黄国宝当秘书,以至于黄定成现在都还习惯称其为侯秘书。 听到黄定成的话,徐长文一下怔住,侯秘书? 第4292章 引荐 徐长文眨眨眼,很快就回过神来,赶忙问道,“黄书记您认识新来的市组织部的侯部长?” 这下轮到黄定成愣住了,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说侯一凡调到林山市担任组织部长了?” 徐长文忙不迭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要是黄定成真认识侯部长,自己就能借上力了,连忙补充道,“省里刚发的文件,蔡明轩被免了,说是另有任用,新来的组织部长叫侯一凡,我还在嘀咕这人是何方神圣呢,没想到是黄书记您认识的人。” 黄定成心里瞬间亮堂起来,侯一凡可是二叔的心腹,他来林山,分明是二叔的意思!看来二叔是要动林山的班子,收拾乔梁那小子了,这是特意给我报仇的啊! 如此一想,黄定成不由咧嘴笑道,“我跟他老熟悉了,他以前是我二叔的秘书,前年我二叔安排他到盛江市挂职,没想到现在把他调到林山来担任组织部长了,看来我二叔是打算对林山动刀子了。” 黄定成此刻心情大好,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他认定二叔调整林山市班子,就是为了帮他出气,收拾乔梁,心里美美的,暗自感慨,自家人就是自家人,不管过多久,二叔还是记着我在林山受的屈辱,这口恶气终于能出了! 一旁,徐长文听到黄定成的话,心思瞬间活泛起来,眼神热切道,“黄书记,您既然跟新来的侯部长相熟,那回头您可得帮我引荐引荐啊。” 黄定成大喇喇地摆手道,“好说,小事一桩。” 在黄定成看来,侯一凡是二叔手下的人,自己开口引荐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根本不算什么。 听了黄定成这话,徐长文心头一喜,有黄定成引荐,能提前跟新来的侯部长拉上关系,可比自己瞎忙活强多了。就算自己现在被免职了,但组织部长手里握着人事权,跟他搞好关系,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黄定成这时候自言自语道,“省里的任命都下来了,说不定侯秘书都已经来林山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黄定成说着,拿出手机就给侯一凡打了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 电话很快接通,侯一凡带着亲近的声音传过来,“黄哥,今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黄定成哈哈笑道,“侯秘书,不对,现在应该喊你侯部长,恭喜你又进步了。” 侯一凡笑道,“黄哥,你就别寒酸我了,你喊我一凡就行。” 黄定成笑道,“一凡,你这高升了,是不是该摆上一桌,请我喝杯酒?” 侯一凡想也不想就道,“黄哥,那不是应该的嘛,回头我去了京城,必须请你大快朵颐,一醉方休。” 侯一凡以为黄定成人在京城, 随口应下,压根没多想。 黄定成道,“不用去京城了,现在就有机会……” 黄定成说着,冷不丁想到还不确定侯一凡现在是不是来林山了,赶紧又问道,“一凡,你现在在哪?” 侯一凡道,“我下午刚到的林山,这不,准备到这边来工作了。” 黄定成笑起来,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那敢情好,你现在就能请我喝一顿,我也在林山,我在苍云县这边的温泉酒店,呆会我给你发个定位,你直接过来,我请你泡温泉。” 侯一凡惊讶道,“黄哥你也在林山?” 黄定成笑道,“我在这边好几天了,我以前好歹在林山担任过书记,我来故地重游一下不是很正常嘛,你赶紧过来,我等你。” 黄定成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丝毫没有征询侯一凡的意见。在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把侯一凡当成平等的朋友,更多的是把对方当成家仆一般,以前侯一凡给二叔黄国宝当秘书时,就算主要服务于二叔,自己有事也照样随便使唤,如今对方高升了,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可以随叫随到的下属。 黄定成放下手机,对徐长文笑道,“长文,呆会我就给你介绍,这个侯一凡还是很好相处的。” 徐长文眉开眼笑,连忙点头附和,“黄书记,那就麻烦您了。” 徐长文说完心里想,人家侯部长对黄定成好相处,那是看在黄定成二叔的面子上,对自己这种刚被免职的人,可就不一定了,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不能出岔子。 两人继续聊着天,徐长文深谙奉承之道,句句都说到黄定成的心坎上,语气略显夸张却又不显得刻意,黄定成被逗得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黄定成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二叔”两个字,黄定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二叔怎么会突然打来电话,难道是知道自己在林山? 黄定成犹豫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接起电话,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随即,黄国宝质问的声音传来,“定成,你人在哪?” 黄定成心里一慌,连忙强装镇定,笑着打哈哈,“二叔,您新官上任,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怎么连我在哪这种小事都要关心。” 黄国宝板着脸,语气愈发严肃,“我问你在哪你就回答,别跟我打马虎眼。” 黄定成撇了撇嘴,暗道二叔也太管得宽了,不耐烦道,“二叔,我没在哪,倒是你找我有啥事啊?” 黄国宝轻哼一声,斥责道,“你是不是在林山?不好好干你的工作,谁让你在林山游手好闲的?马上回京城去。” 黄定成犟脾气也上来了,“二叔,你管天管地,咋的,现在连我的人身自由也要管啊?你如今虽 然是东林省的书记,但我已经不是东林省的干部,你还就管不到我头上来了。” 黄定成说完,二话不说就挂了二叔黄国宝的电话。 电话这头,黄国宝见黄定成撂了自己电话,气得直瞪眼,这个混球!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现在都敢跟自己叫板了!可气归气,一想到自己这侄子就是这么个操蛋脾气,黄国宝也是头疼得很,他对别人可以以权压人,可对黄定成,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且不说黄国宝气得暗暗骂娘,电话这头,黄定成挂掉电话后同样是气呼呼的,嘴上不停埋怨道,“这个侯一凡也太不仗义了,肯定是他跟我二叔说我在林山的,呆会我必须臭骂他一顿。” 黄定成压根没往别处想,认定是侯一凡告的密,把一肚子火气都算在了侯一凡头上。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一旁的徐长文很明智地保持沉默,他心里清楚,黄国宝是省书记,侯一凡是即将上任的组织部长,这两个人都不是他能瞎置评的,黄定成有资格骂娘,他可没那个底气,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话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免得引火烧身。 黄定成憋着一股气,拉着徐长文喝酒,心里的火气越喝越旺,时不时还瞪一眼门口,盼着侯一凡快点来,好发泄自己的怒火。 约莫等了四十多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黄定成抬头一看,正是匆忙赶来的侯一凡。 黄定成一上来就给对方甩脸色,语气冰冷,“一凡,你可真够可以的,我前脚刚给你打电话,你后脚就跟我二叔告密,害我被二叔打电话来一顿骂。” 侯一凡听得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满是委屈,自己兴冲冲地赶过来,连口气都没喘匀,结果上来就被一顿埋怨,还被扣上了“告密”的帽子。 侯一凡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委屈,连忙跟黄定成解释道,“黄哥,你误会我了,我哪里会没事跟黄书记说你在林山啊,是你给我打完电话后,黄书记正好打电话问我到林山了没有,我就顺口提了句你也在林山,要不然我不可能专程给黄书记打电话说这个事啊。” 黄定成一听是这个原因,脸色稍缓,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侯一凡故意告密,他也不知道自己不想让二叔知道在林山,这么说来,还真怪不得他。 如此一想,黄定成也不好再给侯一凡甩脸色,咳了一声,转怒为笑,“一凡,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来来,坐,” 侯一凡苦笑一声,这黄定成变脸也太快了,跟翻书似的,前一秒还怒目圆睁,后一秒就笑脸相迎,可自己就算有再多不满,也没法跟他计较,谁让他是黄书记的侄子呢。 侯一凡在椅子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 着黄定成身旁的唐梅梅和徐长文。 这时,只听黄定成给他介绍道,“一凡,这位是徐长文,是咱们林山市局的常务副局长,不过刚被免了,现在你是组织部长,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位置给他安排一下。” 在黄定成给侯一凡介绍时,徐长文已经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着谦恭的表情。等黄定成说完,徐长文连忙上前一步,笑容殷勤道,“侯部长,您好。” 侯一凡笑着点头回应,“长文同志,你好。” 侯一凡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徐长文,刚被免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免的,是能力问题,还是犯了什么错?黄定成一来就开口让自己给对方安排好岗位,也太不把组织人事当回事了。 侯一凡随即想起黄国宝在电话里给自己的交代,看来自己到林山来当这个组织部长,注定不会轻松。 第4293章 不卑不亢 四月份的林山,阴雨连绵,略显潮湿的空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不是那么的爽利,但充沛的雨水却又对春耕极为有利,凡事总是有利有弊,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 乔梁带队圆满结束了对华江的交流考察,回到林山时,正好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委办主任洪立恒将这几天的重要文件整理好,放到乔梁办公桌上,顺口说道,“乔书记您走这几天,市里边也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雨,您刚一回来就放晴了,看来老天爷也在欢迎您回来呢。” 乔梁闻言,跟着凑趣道,“看来我的面子还挺大,连老天爷都为我放晴了?” 两人说笑着,洪立恒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道,“乔书记,组织部新来的侯部长已经到任了,您要不要请他来见一见?” 乔梁淡淡地摆手,“不用。” 对于那位新来的侯部长,乔梁已经清楚地知道其底细,也不想主动摆出什么拉拢的姿态,因为乔梁知道那不现实,对方的来历了决定了不可能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上,这是黄国宝安插到市班子里的楔子,双方注定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所以乔梁犯不着太热情。 洪立恒见乔梁态度淡漠,当即也没再说什么,道,“乔书记,那您先忙。” 目送着洪立恒离开,乔梁寻思了一下,拿起手机给蔡明轩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开口就笑问道,“明轩兄,你还在林山吗?” 蔡明轩笑答,“我还没走,打算先好好休息几天再说,更何况上边还没落实我的去处,我也不用急着走。” 乔梁笑道,“那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我之前说要为明轩兄你送行,可不能食言了。” 蔡明轩笑道,“乔书记,您不用这么客气吧。” 乔梁笑道,“这不是客气,是我自个的酒虫在作祟,想喝几杯,明轩兄总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蔡明轩心里暖暖的,他都已经卸任了,乔梁说话还尽可能地照顾他的面子,蔡明轩自然不能再矫情,爽快应下,“乔书记,那咱们晚上不见不散。” 乔梁点点头,“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乔梁皱眉沉思起来,蔡明轩的去向到现在还没落实,这说明省组织部那边对蔡明轩的安排还是颇费思量的,不想随随便便给蔡明轩安排一个清闲的岗位,这也印证了蔡明轩之前的说法,省组织部的张文修部长对蔡明轩还是比较支持和同情的,但架不住这次是黄国宝的意志,张文修没办法违背黄国宝的决定,所以不管对方对蔡明轩再怎么支持,也只能服软,但张文修现在还没给蔡明轩明确去向,恰恰说明张文修还在为此事头疼着。 前几天在华江交流考察,乔梁一时没心思多想这事,眼下和蔡明轩打完电话,乔梁不禁暗自琢磨,他能不能在这件 事里头做点什么,既能帮一帮蔡明轩,又能顺带卖张文修一个好。 微微思索着,乔梁眼神亮了起来,又拿起手机,找出安哲的电话给对方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调侃的声音传来,“梁子,我听说你今天刚从华江那边考察回来嘛,咋的,你这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不会是被吴惠文给挖墙脚挖成功了吧?” 乔梁一听,立刻就笑道,“老大,您说的哪里话,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誓死追随您。” 安哲哭笑不得,“梁子,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我老人家受不了这个。” 乔梁咧嘴一笑,安哲是个十分正派传统的人,可能还真不习惯这样的玩笑,乔梁也没再说笑,正了正神色,道,“老大,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安哲道,“有事你尽管说就是。” 乔梁道,“老大,是这样的,黄国宝书记安排的新组织部长不是已经到任了嘛,但原来的组织部长蔡明轩同志还没有明确去向,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安排到您那去。” 安哲听得一愣,下意识道,“梁子,我这也没合适的位置啊。” 乔梁道,“老大,倒也不需要您给他什么实职的空缺,您看让他暂时先担任个省府的副秘书长,如何?” 安哲眨眨眼,原来乔梁是这个打算,副秘书长这个职位无疑是有很大弹性空间的岗位,下限不会低,上限又高,还别说,乔梁的脑袋瓜子还挺活络。 安哲不禁道,“梁子,看来你跟这个蔡明轩同志的关系处得不错?不然你应该不会为了对方的事这么费心才对。” 乔梁道,“这个蔡明轩同志为人还是不错的,而且他卸任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总要给予相应的回报。” 安哲感慨道,“梁子,你一直都这么重情重义。” 安哲说着一顿,道,“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要给你这个面子。” 乔梁高兴道,“老大,那可太谢谢您了,不过我还没征求蔡明轩同志的意见,回头我问问他,到时再给您确定的答复。” 安哲好笑道,“合着人家都不一定愿意来呢,你就先来做我的工作了?” 乔梁道,“老大,那我肯定要先争取您的支持,万一您不同意,我要是先跟蔡明轩同志说了,那到时岂不是尴尬了。” 安哲道,“行吧,你怎么说都有理,那就先这样,我等你的电话,我这会还有事,就不跟你闲聊了。” 两人结束通话,乔梁心情大好,打算等今晚跟蔡明轩见了面再当面说这事,他觉得去省府担任副秘书长对蔡明轩来说应该是可以接受的,这也是他能为对方做的极限了。 这时,门外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乔梁的思绪。 乔梁喊了声进来,看着推门而入的人时,乔梁目光微微一凝,来人正是新上任的组织部 长侯一凡,这人还真是经不起念叨。 乔梁在审视侯一凡的同时,侯一凡同样在打量着乔梁,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 侯一凡的打量悄然而隐蔽,脚下一个大步向前,神态从容而又不失恭谨,“乔书记您好,我是组织部新来的侯一凡,昨天到林山本该第一时间向乔书记您报到,但乔书记您刚好带队出去考察了,这不,这会听说您回来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侯一凡的神情保持着对乔梁该有的尊敬和客气,但仔细一看,又可以看出侯一凡骨子里是不卑不亢的。 乔梁同侯一凡对视着,很快就笑道,“原来是一凡同志,欢迎你到我们林山来工作。” 乔梁说话的同时,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伸手同侯一凡握着,又是一笑,“一凡同志,我们市班子是个大家庭,希望咱们今后能一起携手为林山做点实事。” 侯一凡正色道,“乔书记,您是班子的班长,作为班子的一员,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服从您的指示。” 乔梁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侯一凡,暗道这家伙倒是把场面话说得格外好听,对方若是来配合自己工作的,恐怕黄国宝第一个不答应,眼下对方的表态当成反话来听还差不多。 收回目光,乔梁笑道,“一凡同志,你刚来,要不要我搞个小范围的班子见面会,给你介绍一下班子里的其他同志?” 侯一凡道,“乔书记,那就不必了,大家既然在一个班子里共事,以后自然会在工作中打交道,慢慢也就认识了,不用搞得那么麻烦。” 乔梁听到侯一凡婉拒,呵呵一笑,“也好,那就随你的意思。” 侯一凡很快又道,“乔书记,那您忙,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我这会就是先过来您这露个脸,混个脸熟,没别的事。” 乔梁目送着侯一凡离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个侯一凡,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这是乔梁跟侯一凡初次见面后的感觉,对方表现得不卑不亢,态度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谦卑,也不会让人觉得对方不敬。 “侯一凡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乔梁轻声自语着,他有预感,黄国宝对林山市班子的干预和调整,绝不会只限于一个侯一凡,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是谁,但黄国宝的心胸不是那么开阔,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默默想了会心事,乔梁又继续忙碌起来,天色渐暗,乔梁忙到五点半下班后,便从办公室离开。 第4294章 明悟 饭店包厢里,蔡明轩已经提前过来,他现在卸任组织部长一职,新职又还没明确,正是清闲的时候。 看到乔梁来了,蔡明轩起身相迎,“乔书记您来了。” 乔梁走到蔡明轩身旁,笑着拍了拍蔡明轩肩膀,“明轩兄,没人的时候你喊我名字就行了,不用一口一个乔书记。” 蔡明轩连忙道,“那可不行,真那么喊就乱套了,那是对乔书记您不敬。” 乔梁笑道,“不至于,一个称呼罢了,怎么会乱套。” 蔡明轩笑道,“我还是喊您乔书记比较顺口。” 乔梁一听,也没再强求,蔡明轩显然是比较在乎上下尊卑那一套的,没必要让对方觉得为难。 两人坐下,乔梁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随即又转头看向蔡明轩,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明轩兄,你下一步如何安排,省组织部那边连一个大概的说法都还没有?” 蔡明轩摇头笑道,“张文修部长专程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要尽可能帮我安排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去处,这不,现在哪哪都没有空缺,张部长也头疼着,他可能也在犯难要从哪给我挤一个空缺出来吧。” 顿了顿,蔡明轩又是自嘲一笑,“其实我让张部长没必要为难,给我随便安排一个清水衙门就行了,正好让我落个清闲。” 乔梁道,“张部长对你还是有情有义的,再者,你这个年纪还能再为组织发光发热好多年呢,张部长肯定是不能浪费人才了。” 蔡明轩笑道,“乔书记,您这么说都让我不好意思了,咱哪里算得上什么人才,我只希望卸任之后,不会被人说我蔡明轩是尸位素餐,那就谢天谢地了。” 乔梁笑道,“明轩兄,你这么说就太过于谦虚了。” 两人说笑着,乔梁终于步入正题,“明轩兄,既然你的去向还没明确,我有个提议,不知道明轩兄愿不愿意接纳。” 蔡明轩眨眨眼,疑惑地看了乔梁一眼,“乔书记您请说。” 乔梁道,“明轩兄不知道愿不愿意到省府去屈就当个副秘书长?” 乔梁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事我已经跟安领导聊过了,安领导是同意的,当然,前提是明轩兄你愿意去。” 蔡明轩听完乔梁的话,一时呆怔无言,良久,蔡明轩定定地看向乔梁,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乔书记,没想到我的事还让您如此费心,您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乔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明轩兄,咱们不说这些矫情的话,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是力所能及尽量帮你多增加一个选择,至于去不去,你回头好好考虑一下。” 蔡明轩动情道,“乔书记,我还有啥好考虑的,您费了这么大的劲帮我,我要是还犹豫,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乔梁微微点头,蔡明轩这么说就 是答应的意思了。 乔梁当即道,“明轩兄,那张部长那边,你给他打个招呼。” 蔡明轩轻点着头,“嗯,晚上回去我就给张部长打电话。” 谈完正事,乔梁心情大好,笑道,“明轩兄,那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等你去了省城,要找你喝酒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蔡明轩笑道,“其实没啥不方便的,乔书记您平时也得经常到省城公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蔡明轩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乔书记,您见过那位新来的侯一凡同志没有?” 乔梁点头道,“见过了。” 蔡明轩又问,“乔书记您对这位侯部长的第一印象如何?” 乔梁思考了一下,道,“看着是个心思颇为深沉之人,不过单凭一面的印象也不能说明什么,往后且行且看吧。” 蔡明轩点点头,“说的也是,我昨天也和对方打了个照面,这人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不过越是这样的人恐怕越不好打交道。” 乔梁淡淡点头,很快就笑道,“咱们喝酒,晚上只谈风花雪月,不谈那些烦心事。” 两人在吃饭喝酒时,另一头,黄定成也在市里的另一家私人会所吃饭,今天下午,黄定成从苍云县的温泉度假山庄回来,晚上依旧是饭局,除了他之外,还有市长陈中跃,新来的组织部长侯一凡,关山区书记孙榕以及徐长文,晚上的饭局主要是给侯一凡引见其他几人,这是黄定成主动攒的局。 今晚的饭局,侯一凡其实不大愿意来,初来乍到的他,现在只想低调一点,也不想跟本地的干部过从甚密,并且昨晚跟黄定成见了面后,对于黄定成颐指气使给他下命令一般的口气,侯一凡心里是不大舒服的。若是私底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黄定成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倒也没啥,但当有外人在场时,侯一凡就不大乐意了,他现在好歹也是地市领导,不再是黄国宝的秘书,黄定成怎么着也该考虑一下他的面子吧?但黄定成似乎全然没这种意识,又或者说,黄定成心里面可能就没真正把他当一回事。 侯一凡心里固然抵触,但架不住黄定成接连给他打了两个电话,让他晚上一定要来,仿佛听不懂他的推脱一般,搞得侯一凡很是无语,又不好过分直接拂了黄定成面子,只能不大情愿地过来。 当然,心里不情愿归不情愿,侯一凡是个鲜少会把自己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既然来了,侯一凡脸上始终都挂着笑容。 不过看着端坐主位跟众人谈笑风生的黄定成,侯一凡心里很纳闷,他不知道黄定成一直呆在林山干什么,到底又要继续呆几天,但对方如此不务正业,侯一凡心里还真有点瞧不起。 侯一凡相对沉默,黄定成很快就指着侯 一凡笑道,“一凡,你别老是跟闷葫芦一样,多说点儿话。” 侯一凡呵呵笑道,“我听你们说就可以了,我这人就喜欢听别人聊天。” 黄定成啧了一声,似乎对侯一凡的回应不太满意,转头看看陈中跃,对侯一凡道,“一凡,中跃市长跟你一样,也才调来林山不久,他是年前调过来的,今后你俩好好合作,才能一起在林山站稳脚跟,要不然你俩独自面对乔梁,都没有一点儿胜算。” 侯一凡的目光跟着落在陈中跃身上,脸上露出礼节性的笑容,毕竟是市里的二把手,侯一凡对陈中跃表现出该有的尊重,但对陈中跃面对黄定成表现出来的那种刻意逢迎和讨好,侯一凡心里有点鄙夷。 几人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陈中跃亲自送侯一凡离开,临上车前,侯一凡嘴上已经连连说着留步,陈中跃却是热情依旧,一只手搭着侯一凡肩膀,另一只手作势要帮侯一凡开车门,满脸笑容道,“一凡兄,以后咱们可得多多来往。” 侯一凡很不习惯跟人称兄道弟,更对陈中跃的亲近举动有些排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陈市长,咱们今后都在一个班子里共事,自然是该多来往。” 侯一凡说着,身子往旁边侧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躲开陈中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边道,“陈市长,我先回去了,您就不用送了。” 侯一凡坐上车,最终朝陈中跃挥了挥手,这才关上车窗。 车窗合上的那一刹那,侯一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更是长长呼了口气,使劲的用双手搓了搓自己脸颊,让自己面部的肌肉放松下来,特么的,一晚上都在笑,脸都要笑僵了。 回头看了一眼晚上吃饭的会所,侯一凡撇了撇嘴,这家会所很高端,一看就知道消费不便宜,说实话,侯一凡不喜欢来这种地方,也就是不想扫黄定成的兴,要不然他早早就走了。 侯一凡离去,陈中跃身后慢慢靠近一个身影,正是徐长文。 陈中跃转头看了看徐长文,问道,“黄书记呢?” 徐长文笑答,“黄书记这不是又喝高了嘛,那个唐梅梅送他回房休息了,孙榕也回去了。” 陈中跃摇摇头,“这个黄书记真的是无酒不欢啊,也不知道他每天过着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有啥意思。” 徐长文笑道,“人家起码还能过上这种日子,啥也不用操心,你看咱们就没这种命,天生只能当牛马。” 陈中跃笑着拍了拍徐长文肩膀,“长文,你要真想过这种悠闲的日子,那也可以的,正好你现在被免职了,往后就直接当个闲散的富家翁。” 徐长文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就没意思了,人还是要有点追求的,要不然跟咸鱼有啥区别。” 陈中跃笑笑没说话, 看了看时间,道,“走吧,咱们去会一会那个谢方阳,看他到底是个识时务的人,还是个一根筋。” 徐长文一听,脸色认真了起来,晚上陈中跃还约了市纪律部门副书记谢方阳见面,主要就是为了帮忙解决他的事,只要纪律部门那边不再继续揪着黄力镡的案子深挖彻查,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往后就能够随时东山再起,否则一旦让乔梁抓住他的小辫子把他办了,到时候他想重新被启用都没机会。 陈中跃跟谢方阳约在会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因为只有两三百米远,两人就步行过去。 咖啡馆的包厢雅座里,离跟谢方阳约定的时间还没到,陈中跃和徐长文边聊边等着,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只见外边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谢方阳到了。 谢方阳一见陈中跃已经到了,并且通过桌上烟灰缸快燃尽的一个烟头判断出陈中跃来了有一会了,连忙致歉,“陈市长,实在是抱歉,我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陈中跃笑眯眯道,“方阳同志,是我来早了,并非是你来晚了。” 陈中跃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徐长文,“方阳同志,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谢方阳忙不迭道,“不用不用,我跟徐局没少打交道,老熟人了。” 纪律部门有时候会有一些案子需要市局派人手支援,谢方阳和徐长文确实是不算陌生,但要说关系有多么熟悉,那也谈不上。 同徐长文也打过招呼后,谢方阳才在陈中跃的邀请下落座,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有陈中跃,并不知道徐长文也在,这会看到徐长文后,谢方阳已经对陈中跃约他出来的目的有所明悟了。 第4295章 唱反调 心里已经大致猜到,谢方阳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水轻抿一口,等着陈中跃率先开口。 陈中跃这时也不绕弯子,直入主题,“方阳同志,今日约你出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聊黄力镡的案子。” 谢方阳暗道了一声果然,正襟危坐,“陈市长您请讲,我听着。” 陈中跃轻咳了一声,道,“方阳同志,黄力镡也是警局的老同志了,在警务系统工作多年,咱们就姑且不说他立了多少功劳了,就冲他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方阳心头一跳,并没有直接回应陈中跃的话,他要回答说是,陈中跃肯定会顺势让他对黄力镡的案子高抬贵手,到时候他就把自己架起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谢方阳道,“陈市长,我们只负责依法依规办案,黄力镡同志过往是什么情况,并不在我们办案所考虑的范围内。” 陈中跃笑着隔空点了点谢方阳,“方阳啊方阳,你看你好歹也是个领导干部,你说这话可就一点没有大局观了,你们办案也不能闭门造车嘛,要考虑影响,更要考虑广大干部的情绪,不能让人寒了心,你说是不是?” 谢方阳一脸无语地看着陈中跃,对方这话差点没把他给逗笑,不知道陈中跃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来,办黄力镡的案子还能让广大干部寒了心?这寒的怕是陈中跃和徐长文少数几个人的心吧。 谢方阳心里腹诽着,不敢直接反驳陈中跃,只能打太极道,“陈市长,我们办案有严格程序,有些事不是我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陈中跃不以为然道,“方阳同志,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就没意思了?” 谢方阳无奈,只能将乔梁拿出来当挡箭牌,“陈市长,黄力镡的案子是乔书记亲自督办的,没人敢动什么手脚,您就别让我为难了。” 陈中跃呵呵一笑,“方阳同志,你以为我是在让你为难吗?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你都已经走到悬崖边上了,却还兀不自知,若是不及时悬崖勒马,往后怕是要大难临头。” 陈中跃的话让谢方阳心头微微一沉,虽然明知道陈中跃是在恐吓他,但谢方阳心里不可能全然不当回事。 见谢方阳不说话,陈中跃继续道,“方阳同志,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形势你还看不清楚吗?新来的黄书记才刚刚到咱们林山考察,他对乔梁书记是什么样的态度,你应该是清楚的,明知道他对乔梁书记不满,你若是还一门心思地抱他的大腿,跟他一条道走到黑,你觉得你能有好果子吃?” 谢方阳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陈中跃的话,但终归是没说出口,谢方阳觉得黄国宝那样的大领导应该不至于跟自己一般见识, 但有些事谁又说得清呢? 沉默片刻,谢方阳转而又道,“陈市长,黄力镡这个案子是乔书记亲自盯着的,乔书记都指示要严办了,你觉得我能违背乔书记的意思吗?” 陈中跃淡然一笑,“方阳同志,你看你这就是不懂变通了,乔书记的指示是一回事,但案子要办多久,办到什么程度,那决定权不是在你手上嘛,像你们办案,复杂一点的案子,办个一年半载,那都算快的,你说呢?” 谢方阳苦笑,陈中跃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这是让他磨洋工敷衍乔梁呢,对方没要求他把黄力镡放了,却是要他把案子往后拖。 心念转动间,谢方阳瞄了瞄陈中跃身旁的徐长文,心里有了谱,黄力镡的案子一旦深查下去,一定会牵扯到徐长文,乔梁要收拾徐长文,陈中跃却是要保徐长文。 陈中跃突然又道,“方阳同志,你这么卖力给乔梁书记做事,他有说要提拔你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吗?没有吧?所以你现在为他做事,那都是在瞎忙活,就算你办得再让他满意,他也没法把你提起来,因为这不是乔书记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做不到,就算他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因为上头的黄国宝书记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谢方阳沉默以对,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决定权确实不在乔梁手上,虽然乔梁可以跟上头的领导提建议,但能拍板决定的只有上面,尤其是乔梁也没说过要支持他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这让谢方阳的心情颇为复杂,他这样为乔梁做事值得吗? 虽说之前是他主动决定向乔梁靠拢,但正如陈中跃所说,现在形势不一样,他要是不懂得审时度势,那他永远都只有原地踏步的命,甚至被撸掉头上的帽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陈中跃将谢方阳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一鼓作气又道,“方阳同志,黄力镡的案子,不需要你动手脚,你只需要拖着就行了,毕竟案子不好办,办个一年半载都是很正常的事,乔书记也不可能因此找你的麻烦,他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再说了,一年半载后,他还有没有继续呆在林山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陈中跃这话让谢方阳心头一震,前面陈中跃说了那么多,谢方阳知道对方无非都是在怂恿他消极办案,但最后这话却是不得不让他慎重对待,因为陈中跃说的并非不可能,万一乔梁到时已经调走了呢? 谢方阳之前没想过这方面,现在陈中跃点出来,谢方阳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就算不站队,他也得为自己今后的长远考虑。 陈中跃这时候抛出最重磅的话,“方阳同志,现在纪律部门一把手空缺着,我是能帮你坐上这个位置的嘛。” 谢方阳心头一凛,陈中跃有没有那个本事不好说,但对方要坏 事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上头那位黄国宝书记确实是对乔梁比较疏远的态度……种种因素,都让谢方阳不得不仔细权衡。 心里边一时乱糟糟的,谢方阳只能继续拿起水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心情。 双方各自沉默着,陈中跃很是贴心道,“方阳,你也不用急着给我什么答复,回去好好考虑就是。” 谢方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最终道,“陈市长,那我先回去了?” 陈中跃点头笑道,“我知道你心思也不在这,那我就不强留了。” 谢方阳闻言起身,“陈市长,那我就先告辞了。” 谢方阳说完就匆忙离开,他这会心乱如麻,确实是没心情继续呆下去,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陈中跃今晚的话确实是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而且他不需要跟乔梁对着干,只需要在黄力镡的案子上磨洋工,到时就能卖陈中跃一个好,这对他来说似乎没啥损失。 谢方阳一走,刚刚一直没出声的徐长文就立刻迫不及待的道,“陈市长,您说这谢方阳到底会不会识抬举?” 陈中跃咧嘴一笑,“长文,这就叫当局者迷,你没看谢方阳刚才已经有点乱了方寸吗,这说明什么?我的话他不仅听进去了,而且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徐长文眨眨眼,“陈市长您这么有信心?” 陈中跃笑道,“不是我有信心,而是我相信人性,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你以为他谢方阳是圣人?” 徐长文听得眉开眼笑,“陈市长,听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整个人都踏实了。” 陈中跃笑道,“放宽心吧,谢方阳决计不会不识抬举的,我们借黄国宝书记的势,不管办啥事都会事半功倍。” 徐长文一听,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黄国宝调到东林,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坚实的保障。 第4296章 多此一举 徐长文此刻都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自己又重新得到重用并且进一步升职的美梦了,指尖都不自觉微微发颤,他心心念念的局长宝座,像颗挂在眼前的甜果,勾得他心头发痒,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真正攥在手里。这宝座他盼了多少年,夜里做梦都能梦到自己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模样,一想到这儿,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徐长文旋即就又想到乔梁,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刚升起的那股火热瞬间熄灭,连指尖的温度都凉了下来。他暗自咬牙,只要乔梁一日在林山,他这个局长恐怕就没希望当上,这根刺扎在他心里太久了。虽说市局局长一般是高配副市长,由省里边任命,只要黄国宝愿意支持他,他就大有希望,但乔梁作为市里的一把手,其意见和态度是十分重要的,若是乔梁要坚决阻挠,那他的希望就十分渺茫。除非黄国宝愿意下大力气帮他,可他又哪来那么大的脸?他不过是个被免职的前副局长,在黄国宝眼里,恐怕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看来必须紧紧抱住黄定成的大腿。”徐长文眼神闪烁着,他没资格去直接攀附黄国宝,抱住黄定成这根大腿,也算曲线救国,要不然他现在何必天天陪着黄定成吃喝玩乐,装出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特么的,谁愿意天生跟个奴才一样,低三下四地逢迎别人?可没办法,为了局长宝座,为了重新站起来,这点委屈他必须咽下去,哪怕心里早已骂了千百遍,脸上也得挂着笑。 陈中跃不知道徐长文这短短一会已经在心里翻涌了诸多念头,从美梦到凉心,再到咬牙下定决心,早已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已经起身要离开的他看到徐长文还站在原地眼神发直,不禁道,“长文,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徐长文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连忙道,“好好,这就走。” 两人从咖啡馆离开,因为时间已经不早,夜色渐浓,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两人都各自回去。徐长文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黄定成的喜好,想着以后该怎么更进一步讨好他,丝毫没有注意路边的景致。 打车回到小区,徐长文没有急着回去,他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梳理梳理纷乱的心思。于是他走到小区边上的小公园,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坐下来,默默地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暂时驱散了心底的烦躁。 吞云吐雾了一会,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稍稍镇定,徐长文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这是他最近几晚的‘例行工作’,楚恒让徐长文每天晚上空闲下来后要跟他汇报黄定成当天的行踪,徐长文其实很抵触这份差事,觉得又麻烦又没 用,可他不敢反抗,楚恒是他现在唯一的靠山,得罪了楚恒,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虽然不知道楚恒这么干的目的是什么,但徐长文只能照办,哪怕心里满是疑惑,也不敢多问一句。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唯有听话,才能有一线生机。 电话打通,徐长文打起精神来跟楚恒汇报着今天的内容,其实他觉得没啥好汇报的,每天除了吃吃喝喝还是吃吃喝喝,黄定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一点新鲜的都没有,可他还是得捡着重点,说得绘声绘色,生怕楚恒不满意。 和前几天一样拣重点的说完后,徐长文道,“楚书记,今天就这些了,没别的了。” 说完,徐长文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只盼着楚恒能快点挂电话,让他能再静一静。 然后,徐长文就听楚恒问道,“乔梁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徐长文眨眨眼,道,“是的,乔书记今天带队考察回来了。” 徐长文说完就竖起耳朵听了起来,他不知道楚恒突然问起乔梁的用意,但对方总不会无缘无故发问,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徐长文等了片刻没听到声音,电话那头一片寂静,他还以为楚恒已经挂电话了,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到跟前来瞅了瞅,确认电话还在通话状态时,徐长文这才纳闷地问道,“楚书记,您怎么不说话?” 楚恒幽幽道,“乔梁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有些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徐长文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楚书记,啥计划啊?” 楚恒没有回答,反问道,“长文,你在市局里边还有能使唤得动的人吗?必须是那种绝对信得过的。” 徐长文想也不想就答道,“楚书记,那必然是有啊,不是我跟您吹牛,我老徐好歹也在林山市警务系统深耕了这么多年,就算我现在被免职了,局里边也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我卖命的。” 说这话时,徐长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是他在警务系统多年积累的资本,也是他唯一能在楚恒面前拿得出手的东西,他盼着这点资本能派上用场,也能让楚恒更看重他一些。 楚恒呵呵一笑,“有能使唤得动的人就好。” 徐长文再次眨眼,追问道,“楚书记,您是打算做什么啊?” 楚恒淡然道,“黄定成最近呆在林山,你不觉得咱们应该做点什么来激化他和乔梁之间的矛盾吗?” 徐长文愣愣道,“黄书记和乔书记之间不是本来就已经有很深的矛盾了吗?” 徐长文心里暗自嘀咕,乔梁和黄定成的矛盾人尽皆知,何必多此一举?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引火烧身? 楚恒道,“他们本来就有矛盾没错,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黄国宝书记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 ,这是新的变量,也是我们可以借助的外力,放着这么一个可以借助的巨大外力不用,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徐长文怔怔地问道,“楚书记,那您打算怎么做?” 楚恒琢磨了一下,将自己的大致计划同徐长文说了起来,徐长文听完心头狂跳,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楚书记,这么干会不会不太好?到时候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那咱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长文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恒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长文,你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只要计划周全,如何会出纰漏?这么一件小事都让你畏首畏尾,你将来怎么成大事?” 徐长文苦笑,“楚书记,我是觉得黄书记本来就跟乔书记有解不开的矛盾,咱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对此时的徐长文来说,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拿回自己的职位,不想卷入太深,更不想冒险。 楚恒道,“这并非多此一举,我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是为了利用黄国宝书记这个新增加的外力,如果不进一步增加黄国宝书记对乔梁的怒火,你觉得黄国宝书记会想方设法把乔梁给调走?乔梁在省里边毕竟是有安领导的全力支持的,除非让黄国宝书记已经到了对乔梁无法容忍的地步,否则黄国宝书记不会急着去动乔梁的,而只要乔梁一日还坐在市书记的位置上,你想要重新被启用就没那么容易。” 徐长文听到楚恒的话,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说你把我调到信川不就完事了,何必这么麻烦?可话到嘴边,徐长文终究是没敢说出来,他很清楚,楚恒一直要把他留在林山,就是想把他当成对付乔梁的马前卒,对方是不会容许他离开的,一旦他说出这话,大概率会立刻得罪楚恒,到时候别说局长宝座,就连现有的安稳都保不住。 沉默了一下,徐长文压下心底的不甘,缓缓道,“楚书记,那这事要好好计划。” 事到如今,徐长文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楚恒道,“长文,你别把这事想得太难了,关键在于你的人靠不靠谱,只要你的人靠谱,这事并不是什么难事。” 徐长文默默点头,“嗯,我会找信得过的手下来办这个事。” 徐长文在心里快速思索着,哪些人是绝对信得过的,哪些人可以托付这件事,心里越发沉重,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楚恒满意地笑道,“行,那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两人结束通话,徐长文拿着手机自嘲的笑笑,他清楚地知道,自个在楚恒眼里,恐怕就是一颗单纯用来对付乔梁的棋子,楚恒或许从未真心待过他,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用的工 具。可仔细一想,徐长文又觉得自个未免有点矫情了,他攀附的是楚恒的权力,同样不是对楚恒这个人有任何不一样的情感,双方本质上都是在利用对方,他没资格对楚恒有什么别的苛求。他给楚恒做事,楚恒满足他的权力诉求,双方就算是达成了平等的交易,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也不知道楚恒和乔梁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为什么成天想着算计对方。”徐长文暗暗嘀咕着,眉头紧锁,在他的记忆里,从楚恒主动招揽他的第一天起,目标就只有乔梁,对方好像非要置乔梁于死地不可,这份执念,让他有些无法理解,也有些忌惮。 想了会心事,不知不觉抽完一根烟,徐长文站起身把烟头弹到远处,旋即又拍了拍身上的烟灰,心里暗自苦笑,他一个小人物想那么多干啥?楚恒怎么说他就怎么干,反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敢拒绝。他现在跟楚恒已经深度绑定了,不管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荆棘丛生,他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夜色更浓,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徐长文浑身发冷,却吹不散他心底的迷茫和无奈。 第4297章 义气 回到家里,徐长文一头把自己关进书房,反手锁上门,坐在椅上,眉头紧锁,脑海里将自己在局里边最信任的几个心腹手下一一过了一遍,每一个人的模样、过往的交情都清晰浮现,有犹豫,有试探,最终还是敲定了那个最靠谱的身影,拿起手机,缓缓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徐长文笑道,“老吴,没打扰你休息吧?” 徐长文担心这个时候打扰到对方,更怕得到一丝敷衍的回应,毕竟自己如今已是落魄之人,人走茶凉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电话那头,被叫老吴的人笑道,“徐局,这才十点出头呢,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已经挺晚了,但对咱们干刑侦出身的人来说,这个点还早着呢。” 徐长文听着对方依旧亲切地喊着自己‘徐局’,神色有些恍惚,心头一阵五味杂陈,那些过往在职时的荣光与如今的失意交织在一起,声音也轻了几分,“老吴,我都已经被免职了,你这声徐局喊得我愧不敢当。” 老吴正色道,“徐局,您千万别这么说,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的领导。” 徐长文心头一暖,事实证明,他做人还不算失败,起码他在局里边培养的几个心腹手下都是关键时刻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一起共同进退的人。 顿了顿,徐长文收起多余的情绪,也不绕弯子,径直道,“老吴,我有件事想要让你办,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徐长文语气郑重,心里却在打鼓,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也怕连累到老吴,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老吴想也不想就道,“徐局,瞧您这话说的,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只要是您的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徐长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老吴,上刀山下火海倒不至于,就是要赌上你头上的官帽子,当然,这事一旦干好了,我可以跟你打包票,你一定能够更进一步。” 徐长文心里清楚,这个时候,他必须给老吴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此刻看起来有些虚无,他要让老吴知道,跟着他干,不会白白冒险。 听到徐长文信誓旦旦的说辞,老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徐长文自个都被免职了,还拿什么保证他能够更进一步?心里头虽打着嘀咕,对徐长文的话并不怎么相信,但他念着徐长文的知遇之恩,对于徐长文要交代他办的事,只要是他能够办到的,也绝不会推脱。 老吴认真道,“徐局,具体是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徐长文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计划的细节,生怕遗漏关键之处,又怕说得太直白吓到老吴,斟酌着措辞,缓缓道,“老吴,这事是这样的,我需要你……” 徐长文把计划娓娓道来,语速平缓,尽量把每个环节都讲清楚,虽然有些细节还 需要完善,但他当下要做的是让对方明白具体要做什么,同时观察着电话那头的反应,心里捏着一把汗。 老吴默默听完后,眼皮微微跳动着,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徐局,这事是非干不可吗?” 老吴心里清楚,这事一旦沾手,轻则丢官,重则可能惹上麻烦。 徐长文叹了口气,语气坚定道,“对,非干不可。” 老吴闻言咬了咬牙,没有多余的废话,道,“行,徐局您说干就干,反正我这队长本来就是徐局您提拔的,大不了豁出去不干了。” 老吴骨子里的义气终究战胜了理智,既然徐长文开口,他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徐长文当即道,“老吴,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事如果办好了,一定能够让你更进一步的,如果只是单纯让你冒风险却没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找你的。” 老吴笑笑,到底能不能更进一步他不敢想,也没抱太大期望,但风险却是实打实的,若是从理智的角度出发,他其实是不该答应的,一旦出事,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可骨子里的义气还是让他决定配合徐长文,这份知遇之恩,他必须报答。 ……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前往洪南县调研督导春耕生产工作,洪南县作为林山市的农业大县,更是全市最大的产粮县,春耕工作事关民生,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如何推动当地春耕生产提质增效。 在洪南县调研考察完,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乔梁顾不上休息,径直来到酒店,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今天李有为来林山了,乔梁是中午的时候才接到李有为的电话,当时他人还在洪南调研,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酒店客房里,乔梁见到有阵子没见的李有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老板,我前几天才在念叨最近挺久没看到您了,没想到您突然就过来了。” 李有为听得一笑,“这么说来,咱俩是心有灵犀?” 乔梁笑道,“那应该算是。” 两人相处,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愉悦气氛,乔梁很快就又问道,“老板,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有为笑道,“赵总说他们在林山的生产工厂快要竣工了,这不,邀请我过来参观一下,顺便想再跟我聊聊拓展储能业务以及合资成立动力电池回收公司的事。” 乔梁恍然,他还说李有为怎么突然过来了,合着是跟神行汽车可能有进一步的业务合作。 乔梁不禁笑道,“老板,你们正泰集团若是跟神行汽车一起投资储能业务,那可得把公司放在我们林山。” 乔梁满心都是林山的发展,若是能促成这笔合作,对林山的新能源产业无疑是一大助力。 李有为笑道,“那是必须的嘛,神行汽车现在 的重资产都在你们林山,若是成立新的储能业务,那肯定是要放在你们林山的,这也是赵总邀请我来林山的缘故。” 顿了顿,李有为又道,“其实神行汽车原本的储能业务已经做得挺不错了,但他们这一年多来车子卖得越来越好,原有的储能业务已经跟不上发展需要了,这才需要成立新的储能公司,不过他们缺钱。” 李有为说着,哈哈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个赵总,总是盯着我们集团口袋里那仨瓜俩枣,老想着让我们掏钱。” 乔梁听得一乐,“老板,您也不能说人家是盯着你们口袋里的仨瓜俩枣,这叫合作共赢嘛,我相信神行汽车的未来发展会越来越好,你们和神行汽车合资成立新的业务,那就是投资未来嘛。再说了,你们集团旗下的投资基金本来就是要寻找优质的标的进行投资,神行汽车的储能业务和他们的新能源车生产是能够形成产业闭环的,我还是十分看好的。” 李有为笑着拍了拍乔梁肩膀,“不单单是你看好,我也看好,说实话,赵兴盛最该感谢的是你,去年要是没有你重金投资他们公司,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破产倒闭了。” 乔梁摆摆手,“不至于那么夸张,赵总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相信就算我们林山最终没有伸出援手,他也能从其他地方找到救命钱的。” 即使在李有为跟前,乔梁也不想居功,毕竟神行汽车能有今天,更多的是靠赵兴盛自身的能力和团队的努力。 李有为笑道,“这可就不好说的,毕竟没发生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乔梁呵呵一笑,“我们林山投资神行汽车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帮,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赵总其实也没欠我们什么,现在反过来是我们应该感谢赵总帮我们林山从无到有搭建起了一条新能源产业链,虽说现在这个产业链的规模还相对较小,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但至少我们已经打下了这个基础,而且赵总也是言而有信之人,神行汽车的总部功能已经逐步迁移到我们林山,说起来还是我们赚了。” 两人聊着神行汽车,却不知道赵兴盛这时候刚好走到门外,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水果,正好听到了乔梁此刻说的这番话,赵兴盛心下颇为感动,原来乔梁一直记着他的付出,也从未把他当外人。 赵兴盛定了定神,笑着推开门走进来,“乔书记,您这么说就让我无地自容了,无论如何,你们林山都是我们神行汽车的大恩人。” 李有为哟了一声,“赵总,你怎么不声不响到了。” 赵兴盛好笑道,“李总,这话应该是说您自个才对,我问您啥时候到,您也不说个具体时间,每次都不给我接机的机会。” 李有为笑道,“接机还得跑到东州 去,你赵总也是个大忙人,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赵兴盛笑道,“那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对待自己的金主,我要是不表现得殷勤主动一点,那都不好意思从您口袋里掏钱。” 李有为笑道,“晚上赵总掏钱请客就行。” 赵兴盛点头道,“那是必须的,李总来到我的地盘,我必须尽好地主之谊。” 赵兴盛说完转头看着乔梁,“乔书记,我当您的面说这句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乔梁笑道,“那不会,听到赵总把自己当林山人,我这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 三人说笑着,气氛愈发融洽,乔梁此刻思绪飞速运转,琢磨着李有为刚刚提到的储能业务,这同样是新能源产业链上的关键一环,神行汽车有意扩大这方面的业务,那市里边或许可以在政策、场地等方面提供支持,进一步完善林山的新能源产业链,让产业发展更具竞争力。 第4298章 非同小可 玩笑归玩笑,赵兴盛很快就道,“乔书记,虽然您跟李总关系莫逆,但今天这顿接风宴是一定要让我请客的,不是我要跟您抢当这个东道主,而是李总来了,总得让我有个请客的机会。” 赵兴盛说完顿了顿,又半开玩笑道,“更何况我还指望着从李总的口袋里掏钱呢,必须把李总招待好了。” 李有为笑着指了指赵兴盛,“赵总,你这话不对,不是从我口袋掏钱,我其实也是个打工的罢了,正泰集团可不是我的家业。” 赵兴盛知道李有为是谦虚,不管他是不是“打工的”,话语权都在他手里,当下笑着坚持,“不管怎么说,反正今晚必须是我请客。” 乔梁闻听一笑,心里觉得赵兴盛这人实在,也懂人情世故,顺势打趣道,“赵总,你要请客我是没意见的,但我也想去蹭吃一顿,赵总没意见吧?” 赵兴盛笑容灿烂,连忙说道,“乔书记,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别人想请乔书记您吃饭都请不到,乔书记您主动要来,那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乔梁笑着拍了拍赵兴盛的肩膀,“赵总,言重了,最近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俗事耽搁了,不然我早就想安排个时间和赵总一起吃个饭,顺便听听赵总您对我们市里产业发展的建议。” 李有为在一旁插话,“晚上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三人在酒店里谈笑风生时,此刻,市局局长办公室里,刑侦副队长吴勇手里攥着线索,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笃定,快步走进来,要跟赵南波汇报一起重大案子的案情。 赵南波原本正低头处理文件,一听吴勇说是涉及到贩吸那玩意的案子,当即放下手中的笔,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这种案件非同小可,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紧紧盯着吴勇,沉声道,“老吴,你得到的这个线索可靠吗?” 吴勇挺直腰板,神色正色,心里清楚这条“线索”的重要性,也知道赵南波会高度重视,连忙说道,“赵局,这个线索是我自己发展的一个线人提供的,我认为是可靠的,而且这个案子我也已经跟了挺长时间了。” 赵南波眉头微蹙,心里清楚这种案件的严重性,一旦查实,必须严惩不贷,当即说道,“既然线索可靠,又是涉及到那东西的事,那就必须深挖彻查。” 吴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赵局,我也知道涉及到那东西的事无小事,只是这家新阳会所的背景不简单,我担心我们的人连门都进不去,这也是我不敢擅自行动的原因,这事我跟周队汇报了,周队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才让我来跟您汇报。” 吴勇口中的周队是刑侦的一把手,赵南波听了他的解释,沉声道,“甭管它有多大的背景,只要涉及到那东西,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尽管放手去干 就是,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吴勇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赵局,那我可真带人进会所查了?” 赵南波好笑道,“你尽管去就是,咋的,听你这口气,还怕我事后撂挑子把你坑了不成?” 吴勇连忙陪着笑,连忙解释道,“赵局,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这家新阳会所的背景确实不简单,我是担心捅了马蜂窝给赵局您添麻烦。” 赵南波笑呵呵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们是依法办案,不管多大的马蜂窝咱们都不怕,就算我兜不住,上面还有乔书记,难道在这林山还有乔书记兜不住的事?” 听赵南波提到乔梁,吴勇目光闪了闪,当即笑道,“有赵局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那我这就去安排行动。” 赵南波轻点着头,叮嘱道,“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需要我亲自去给你坐镇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勇连忙应道,“赵局您放心,如果需要向您请求支援,我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赵南波点点头,“行,那你尽管放手去干。” 目送着吴勇离开,赵南波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又继续忙碌起手头的工作,倒不是他对这事不重视,而是吴勇跟他汇报的情况并没有明确这个案子涉及到那东西的量到底多大。 赵南波心里盘算着,如果只是个别少数人在会所里聚众吸那东西,那也谈不上多大的案子,安排吴勇带人查处即可;但如果是涉及到组织运输、贩卖等,并且数量极其巨大,那无疑就是大案要案,甚至得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眼下只是吴勇从自己的线人那里得到了一些线索,想要进一步到会所里调查,所以赵南波不可能一上来就对这事表现出非同寻常的重视态度,一切等吴勇去会所调查完回来再说。 至于吴勇这个人,赵南波对其印象还不错,平时工作认真负责,给人的感觉颇为踏实,做事也有分寸,赵南波也没啥不放心的,相信他能把这事办稳妥。 位于市中心的新阳会所,隐匿在繁华的街巷之中,可谓是闹中取静。再加上林山像这样的高档豪华会所其实很少,所以新阳会所在林山的富豪圈子里有着很高的知名度。私下里,有人更是将会所的老板背景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其背后站着市里某位大领导,有人甚至说其跟省里的领导有关系,至于是不是真的,又或者只是会所老板自己包装出来的背景,用来震慑外人、吸引客源,那就只有其本人才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新阳会所确实在林山属于独一档的豪华,装修奢华,服务周到,而且会所十分注重隐私,有着专属的会员通道,在本地的名流圈子里确实很受欢迎。 黄定成目前依然住在会所里,他现在之所以还呆在林山,主 要是因为唐梅梅说想在林山玩几天,黄定成自然无可无不可,他现在对唐梅梅的那股热乎劲还没过,对方提出的这么一点小小愿望,黄定成没理由不满足,这也是黄定成现在还逗留在林山的缘故。 其次,黄定成发觉自个现在逗留在林山,昔日的下属对他仍然大献殷勤,鞍前马后,极尽谄媚之能事,一口一个“黄书记”,这让失势后的黄定成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被人追捧的感觉,所以黄定成现在也不急着离开,哪怕他二叔黄国宝打电话来催他回去,黄定成也置之不理,只想着在林山多享受几天这样的日子。 今天晚上,黄定成闲得无聊,靠在沙发上,心里又开始琢磨着要搞点什么精彩的节目,否则闲着也是闲着,总归是要弄点好玩的事打发时间。自己在仕途上已经没了希望,至少他自个是这么想的,既然仕途无望,要是还不好好享受生活,那这日子也过得太无趣了,不如及时行乐。 “梅梅,晚上你有啥想法没有,咱们搞点有意思的事。”黄定成搂着唐梅梅的腰,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 “黄书记,咱们不是每晚都在干有意思的事吗?”唐梅梅笑眯眯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暧昧。 黄定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明白了唐梅梅话里的意思,咧嘴笑道,“你说的对,咱们……” 黄定成正说着话,门陡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没有丝毫预兆。黄定成一时呆住,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门明明是锁着的,外面的人怎么能打开? 黄定成此时仍保持着搂抱唐梅梅的姿势,看到进来的人是身穿警局制服的人时,黄定成脑袋有点懵,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上来,下意识地呵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进来的人仿佛不认识黄定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严肃,大声训斥道,“站起来,双手抱头,面向墙壁蹲好。” 黄定成气乐了,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呵斥过?就算现在失势,他的身份也摆在这里,当即指着说话的人骂道,“你他娘的知道我是谁吗?老子是……” …… 会所楼下,吴勇背着双手站在大厅里,脸上一脸庄重的神色,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查案之中,不时还冲身边的人道,“让下面的人都查仔细了,每个房间都不能放过。” 吴勇说话时,神色莫名,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太过于明显的表演痕迹,只希望计划别出什么纰漏。 第4299章 这是个局 吴勇在原地静静地站着,表面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心里实则在默默数着时间,这场戏,必须从一开始就演得滴水不漏。 当吴勇已经从一数到快一百时,只见一名手下匆匆朝自己跑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吴勇眼神闪烁了一下,心里其实已经提前预知到了结果,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用怎样的神情回应,才能既不显得刻意,又能骗过眼前这个不知情的手下。 那名手下附到吴勇耳旁,压低声音,语气慌张地汇报起来,吴勇听完,立刻装着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 那名手下以为吴勇没听清,重新又焦急地说了一遍,吴勇呆呆地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别人只当是吴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了,手足无措,却不知道吴勇此时心里想的是自个应该表演得还行吧?没露出什么破绽吧?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不然不仅计划泡汤,自己也得栽进去。 吴勇此刻完完全全是在表演,而那名手下显然是真的蒙在鼓里,脸上满是慌乱和无措。今天的计划,吴勇并没有告诉手下的人,哪怕是最信任的心腹,他也没有透露只言片语,毕竟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一旦计划败露,后果不堪设想。至于徐长文那边有几人知道,吴勇则是不清楚,反正他这儿,知情的人只有他一个,这样一来,就算出了意外,也能最大程度保全自己。 手下的人见吴勇迟迟没说话,脸上的慌乱更甚,连忙又问道,“吴队,现在怎么办?” 吴勇反问,“你说怎么办?” 手下被吴勇问住,一时语塞,呐呐道,“吴队,我哪能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放了,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吴勇瞪眼道,“这是性质的案子,你敢把人放了?出了事你能担待得起吗?” 手下挠头道,“可黄书记也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啊。” 吴勇装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为难,“唉,这么大的事同样不是咱们能做主的,先把人带回去,我回去后就赶紧去跟赵局汇报,看赵局是什么意思。” 手下听着吴勇的话,震惊道,“吴队,真把人带回去啊?” 手下满脸不敢置信地神色,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勇瞪大眼睛,故作生气的样子,“要不然呢,你敢把人放了?” 手下当即噤声,低着头不敢再说话,这种事他哪敢随便发表意见。 吴勇很快又道,“你们把人带回局里,态度一定要客气,明白吗?” 手下点了点头,很快就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有些慌乱。吴勇看着对方的背影,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旋即就转身离开会所。 从会所出来,吴勇第一时间开车返回局里,路上,他拿出另一部事 先准备好的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屏幕,给徐长文发了条信息,信息里就短短四个字:一切顺利。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吴勇轻轻舒了口气,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手机的另一头,徐长文收到吴勇发来的信息后,脸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一直在实时监控着会所的情况,从吴勇带人进去会所后,其实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中,所以就算吴勇没给他发信息,徐长文也对情况一清二楚。眼下看着计划顺利进行,徐长文心里悄然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看赵南波如何反应了,不过不管赵南波作何反应,这对赵南波来说都是个死局! 且不说徐长文坐等看赵南波的好戏,此刻,市局办公室里,赵南波正批阅着文件,当看到急匆匆走进办公室里的吴勇时,赵南波神色疑惑,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又看了看吴勇,奇怪道,“老吴,你不是带人去会所执行调查行动了吗?” 吴勇一脸着急的神色,眉头紧锁,语气急促道,“赵局,我刚从会所回来的,出事了!” 赵南波闻言心里一紧,连忙抬手示意吴勇坐下,道,“出啥事了?你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吴勇没坐,而是往前凑了凑,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压低声音道,“赵局,我们在会所里抓到了黄定成。” “什么!”赵南波一下怔住,愣愣道,“怎么会抓到黄定成呢,他怎么会在林山,而且还这么巧在新阳会所?” 此时赵南波心里满是吃惊、意外和疑惑,黄定成已经卸任调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林山,还偏偏出现在他们要调查的会所里,这也太巧合了。 吴勇苦笑道,“赵局,我也不知道黄定成书记怎么会在那,他都调走挺久了,不知道他怎么会在林山。” 赵南波一时无语,盯着吴勇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探究,现在的他脑子有点懵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心底的不安和困惑越来越强烈,但因为事情刚发生,太过突然,赵南波一下没理出个头绪来。 这时,只听吴勇又道,“赵局,现在的关键是在黄书记的房间里搜到了那东西,您说现在怎么办?” 赵南波目光一沉,语气严肃道,“没弄错?” 吴勇道,“赵局,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弄错呢。” 吴勇语气坚定,一脸笃定的样子,不给赵南波丝毫怀疑的余地。 赵南波一时无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下一刻,他赶紧又问道,“数量大吗?” 吴勇道,“数量倒是不大,但这次的行动毕竟被不少人看到了,现在咱们想把事情捂住怕是有点难。” 吴勇刻意说出这句话,彻底打破赵南波的侥幸心理 ,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赵南波挑了挑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黄书记现在人呢?” 吴勇连忙道,“我让手下先把他带回局里了,不过赵局您放心,我让下面的人一定要对黄书记客客气气的,千万不能怠慢了。” 赵南波皱头一眉,“你把人带回来了?” 吴勇眨眨眼,“是啊。” 顿了顿,吴勇又装糊涂道,“难道赵局您的意思是要把人放了?” 赵南波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勇,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吴勇看穿。如果说他刚刚因为事情太过于突然而有点懵圈,那现在,赵南波已经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的吴勇,怕是有问题! 赵南波心底的疑云越来越浓,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黄定成即便是已经卸任了,但对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按说碰到这样的事,吴勇的正常反应应该是先跟他汇报,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人带回来,但吴勇却是先把人带回来,然后才一副急急吼吼的样子跑来跟他汇报,这里头要是没鬼,赵南波还真就不信了。更何况,他也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吴勇接到线人汇报说新阳会所有涉及那东西的线索,结果对方去执行行动就偏偏抓到黄定成。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黄定成为何会在林山,但赵南波陡然意识到,这件事分明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要把他拖下水。 吴勇被赵南波盯着,心里微微一紧,生怕被赵南波看出破绽,但脸上依旧装着惶恐的样子,语气急切的道,“赵局,是不是我这么做给您惹麻烦了?要不我现在赶紧让人把黄书记给放回去?” 赵南波幽幽道,“你都把人抓回来了,现在再把人放了,你觉得合适吗?” 赵南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吴勇顺着赵南波的话道,“好像确实是有点那么不合适,可我这么做是不是给赵局您捅娄子了?” 赵南波淡淡道,“你都已经做了,现在才来替我担心这个,不是有点多余了吗?” 赵南波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眼神依旧锐利地盯着吴勇。 吴勇正色道,“赵局,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今晚的麻烦是我惹出来的,我吴勇愿意一力承担,绝不会让赵局您担半点责任。” 吴勇语气坚定,脸上满是真诚,仿佛真的愿意为赵南波赴汤蹈火一般。 听着吴勇信誓旦旦的话,赵南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赵南波并非是个担不起事的领导,如果吴勇在这件事里头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是一片公心,那就算是吴勇给他捅再大的篓子,他为吴勇兜这个底又如何。可就怕吴勇包藏祸心,和别人联手做局来陷害他,他还为对方兜底,那可真就成笑话了,他赵南波还没傻 到那种地步。 此刻,赵南波看着吴勇一脸正气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心累,特么的,当这个局长真是心累,如果他作为局长还得一直提防着下面的人哪个是人哪个是鬼,那他这个局长不当也罢。尼玛,成天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天天疑神疑鬼的,早晚把自己整得神经衰弱,啥事都不用干了。 可吐槽归吐槽,赵南波心里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只会越来越麻烦。 第4300章 就这个水平? 赵南波沉默不语,思绪如乱麻般急速转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底警铃大作,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棘手,黄定成身份特殊,案子的性质又敏感,吴勇的举动太过反常,分明是把一个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了他怀里,他首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 而赵南波紧绷的神情落在吴勇眼里,却成了审视的利刃,那凌厉的目光犹如刀子一般直刺吴勇心底,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浑身发紧,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吴勇心里发虚,手心攥得发白,生怕赵南波看出破绽,忙又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忐忑,“赵局,要不将黄书记放了?” 赵南波抬眼看向吴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人都被你抓回来了,又是涉及到那东西的案子,在没查清楚的情况下,你又要把人放了,吴队,你是想给我挖坑吗?” 吴勇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慌乱,“赵局,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 吴勇能听出赵南波话里的怀疑,心脏狂跳不止,生怕自己露出马脚,只能拼命辩解,可越急,语气越显得底气不足。 赵南波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吴队,有句老话说得好,看一个人如何,往往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赵南波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吴勇瞬间语塞,赵南波这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堵在他喉咙口,让他哑口无言。他料到赵南波会怀疑自己,可真正直面这份审视时,心底的压力还是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吴勇一颗心紧绷得快要断裂,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赵南波对视。而赵南波此刻满心都是眼前的麻烦,根本没心思和时间去进一步审视吴勇,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道,“行了,你去忙你的。” 吴勇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办公室。可脚步刚挪动,他又忍不住顿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赵局,那黄书记这个事……” 赵南波抬眼盯着吴勇,眼神锐利,“我会亲自处理,你暂时不用操心。” 吴勇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有赵局您亲自处理,那就好办了。” 吴勇说完便快步离去,脚步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后头,赵南波盯着吴勇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拧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不管吴勇是不是有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黄定成的事,至于吴勇,有的是时间慢慢查,没必要在这时候浪费精力。 或许该和黄定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个念头刚在赵南波心 底冒出来,他脸上就露出苦笑,太阳穴隐隐作痛。一想到要见黄定成,他就满心抵触,本以为黄定成离任后,双方就再也没有交集,没想到还是要面对面打交道。以黄定成那嚣张跋扈、一点就炸的性子,怕是一见面,就会对着他破口大骂,根本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心里对见黄定成充满了抵触,可赵南波也清楚,这件事绕不开黄定成,他不见也不行,毕竟黄定成是当事人。 “唉,这他娘的都是什么破事,一天天的就不让人消停一下。”赵南波心烦意乱地扯了扯衣领,胸口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此时此刻,他再一次萌生了退意,这局长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每天都要处理这些烂摊子,他是真的累了,不想再干这劳什子的局长。 心里头再恼火、再疲惫,赵南波也清楚,自己就算想撂挑子,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撒手,只能硬着头皮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不能再拖延。赵南波拿起电话,将办公室主任喊进来,眼底的烦躁稍稍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稳。 办公室主任姓陈,叫陈新志,是赵南波调任局长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耿耿,也足够机灵,算得上是赵南波在局里为数不多能真正信任的人之一。 这会把陈新志喊来,赵南波也不废话,径直交代道,“新志,你把刚刚去跟吴勇执行任务的队员都记录一下,回头一一找他们谈话,问问他们当时的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陈新志一头雾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问道,“赵局,出什么事了?” 赵南波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新志,我这个局长真是干得心累。” 陈新志闻听怔住,眼睛微微睁大,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赵南波身上看到这般丧气的一面,在他的印象里,赵南波一直都是斗志昂扬的样子,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会轻易流露脆弱,没想到,他也会有如此消沉的时候。 陈新志很快就又追问道,“赵局,这是出啥事了?您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赵南波撇了撇嘴,没心思和陈新志细说前因后果,简单把吴勇抓了黄定成的事解释了几句,便摆了摆手,“你先去安排吧,我去见一见黄书记。” 赵南波说完,随即起身朝外面走去,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后头,陈新志在短暂的愣神后,连忙快步跟上,脸上满是匪夷所思,忍不住问道,“赵局,黄书记不是都调走了有段时间吗,怎么还在林山?而且,怎么会被吴队抓回来?” 赵南波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疑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呢。” 听到赵南 波这么回答,陈新志便知道,赵南波眼下对整件事也不是全然了解。尤其是通过赵南波刚刚的交代,他能隐约看出,赵南波在怀疑这件事不对劲,想要查清楚背后的隐情。 赵南波从办公室下来,径直朝着办案区走去,他心里做好了被黄定成大骂一顿的准备,可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头疼。 很快,赵南波来到询问室门口,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了黄定成气急败坏的骂娘声,声音洪亮,满是怒火。 询问室位于办案区深处,有专人看管,门口的警员一看到赵南波来了,赶紧让开身子,恭敬道,“赵局,您来了。” 赵南波轻点着头,神色平静地问道,“里面有人在审讯吗?” 警员忙不迭摇头,“暂时没有。” 赵南波听了,推开门走了进去,里头的黄定成正坐在椅子上,满脸怒容,嘴里还在不停骂着,看到进门的赵南波,先是一愣,脸上的怒火瞬间更盛,猛地站起身,指着赵南波就破口大骂,“赵南波,你他娘的是成心跟老子过不去是吧?老子都已经离任了,你特么还背地里对老子放冷箭?你给老子等着,今天这笔账老子跟你没完,老子要是不整死你就不姓黄……” 听着黄定成满嘴喷出来的脏话,赵南波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虽然早就预料到见面后会是这样的场景,可黄定成如此火爆的脾气,还是让他很是无语。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就不会动脑子想一想吗?他明明知道黄定成的背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他下手?今天这事,处处都透着蹊跷,他怎么就一点都察觉不到?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赵南波的目光很快就落到黄定成身边的唐梅梅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女的是谁?刚刚吴勇向他汇报的时候,只说抓了黄定成,压根没提及还有其他人,她和黄定成是什么关系? 赵南波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唐梅梅几眼,见她衣着光鲜,容貌姣好,神色却有些慌乱,心里很快就有了猜测。他想起黄定成之前在市里任职时的一些八卦新闻,对方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个个年轻貌美,此刻,他自然也就把唐梅梅当成了黄定成的又一个女伴,没再多去留意。 目光从唐梅梅身上收回,赵南波转头看向依旧在骂骂咧咧的黄定成,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心里忍不住吐槽,特么的,这家伙真是精力旺盛,骂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停,就不能歇口气吗? 心里再怎么吐槽,赵南波也只能耐着性子,任凭黄定成骂着,他跟黄定成打过好多次交道,太了解黄定成的性格了,现在不先让他骂个痛快,消消火,他怕是根本不会好好跟自己谈。 见赵南波一直默不作声,既不反驳,也不辩解,黄定 成许是骂累了,嗓子都有些沙哑,又或许觉得自己一个人骂太过无趣,终于慢慢消停下来,瞪着赵南波,“赵南波,你特么是哑巴了是吧?怎么不说话?” 赵南波缓缓开口,“黄书记,我在等您骂完,您如果骂累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了?” 赵南波依旧对黄定成用着‘您’这样的尊称,他希望通过言语上的称呼能够让黄定成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以及自己试图用这样的善意向黄定成释放出来的信号。 只可惜,赵南波的努力终归是有些徒劳,黄定成在听到赵南波的话后,并没有因此而感受到赵南波想要传递的信息,依旧是破口大骂,“赵南波,你他娘的跟老子有什么好谈的?老子把话撂这,这次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总账,老子要是不报这个仇,黄字倒过来写。” 赵南波无语地看着黄定成,靠,这家伙好歹也干到了正厅级,又是黄家这样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怎么就这么没脑子?遇事只会骂街,一点城府都没有,就这个水平也配在官场混这么多年? 第4301章 放低姿态 赵南波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黄定成,心底的鄙视几乎要溢出来,就黄定成这急躁易怒、蛮不讲理的性子,也能坐到正厅的位置,真是世道不公。可不是嘛,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含着金汤匙出生,靠着家世背景一路平步青云;有的人却要摸爬滚打,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站稳脚跟。黄定成要是没那层家世光环加持,就他这水平,估计连个村干部都干不明白,顶多就是个仗势欺人的草包,谁会真心服他? 可吐槽归吐槽,赵南波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能跟黄定成正面硬杠,眼下他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开诚布公谈一谈的,不是来逞口舌之快、跟他吵架的。 赵南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黄定成。 在黄定成骂完后,赵南波神色平静道,“黄书记您的气消了没有?如果还没消,那您接着骂,等您骂痛快了,咱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黄定成再次瞪眼,“咱们有什么好聊的。” 赵南波道,“咱们当然有很多可以聊的,比如说今天这档子事,黄书记您就不觉得蹊跷吗?” 赵南波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又让黄定成暴跳如雷,“不蹊跷才怪了,分明是有人要故意栽赃嫁祸老子,往老子身上泼脏水。”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指着赵南波,“赵南波,这人就是你,只有你才有条件和能力做这样的局。” 赵南波心里一沉,果然,黄定成还是把矛头对准了他。 赵南波压下心底的无奈,语气依旧平稳,“黄书记,既然您也怀疑是有人做局,那您难道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做局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呢?” 黄定成冷笑,“赵南波,你是市局的局长,派去会所调查的人难道不是你?” 赵南波没有否认,他知道否认没用,反而会显得心虚,于是缓缓道,“黄书记,我先说两点:第一,我并不知道您在会所,谈何给您做局?第二,如果是我给您做的局,我现在站在这里跟您解释,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赵南波边说边紧紧盯着黄定成的神色,见黄定成的怒火似乎稍稍平息,眉头也微微皱起,趁热打铁道,“黄书记,我不否认今天会所的行动是经过我同意的,但起因很简单,是底下的人跟我汇报说在会所那边查到了涉及到那东西的线索,想要派人进去查,换成您是市局局长,您会不同意吗?” 黄定成眉头紧拧,心里泛起了嘀咕,赵南波这番话确实有理有据,难道真的如同赵南波所说,这次的事跟他无关,而是其他人做局?如果是这种可能……他疑神疑鬼起来,要知道,知道他在会所的人,也就这几天围在他身旁的几个亲近之人,这么说来,这几人都有嫌疑? 一旁,唐梅 梅将黄定成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突然凑到黄定成耳旁悄声说了句什么。黄定成听完之后,神色微微一动,抬眼看向赵南波,语气依旧强硬,“赵南波,既然你怀疑是别人做的局,你口口声声说是别人干的,那你先把我放了。” 赵南波心里泛起一阵无奈,他就知道黄定成会这么说,可他确实不能这么做。 赵南波轻轻摇头,“黄书记,现在既然真的在您所处的房间查到了那东西,那就必须把事情调查清楚了,毕竟您也知道牵扯到这玩意的案子都不是小事,所以只能暂时委屈您一下。” 听了赵南波这话,黄定成拍桌而起,怒火再次被点燃,“赵南波,你的意思就是不能把我放了是吧?” 赵南波连忙纠正,“黄书记,不是不能放了您,是要先把事情查清楚,这也是对您负责,如果现在就放……” 赵南波话没说完就被黄定成粗暴打断,“赵南波,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要跟老子过不去,既然你都怀疑是别人做的局,那你凭啥就不能先把老子放了?” 赵南波耐着性子解释,“黄书记,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必须先把事情查清楚,这也是对您负责,否则对方接下来若是……” 黄定成再次打断赵南波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威胁,“赵南波,你别跟老子扯这个扯那个,老子就问你,放还是不放?” 赵南波无奈地看着黄定成,心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这家伙咋就这么拧呢?他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掰开揉碎了跟他讲利弊,黄定成就不能过过脑子,冷静下来想一想吗? 赵南波的目光再次落到黄定成身旁的唐梅梅身上,这一次,眼神比刚才更加认真、锐利。他暗自寻思,刚才太轻视这个女人了,若不是她在黄定成耳旁说了那句悄悄话,黄定成或许不会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这个女人到底跟黄定成说了什么?她背后又有没有什么猫腻? 没等赵南波多想,黄定成再次放狠话,“赵南波,放还是不放,你给老子一个痛快的答案,否则老子不会信你的话,你别在这里跟老子假惺惺的。” 赵南波叹了口气,缓缓道,“黄书记,如果要跟您假惺惺演戏,我甚至都根本没必要站在这里,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相信您只要静下心来想想都能明白。” 黄定成摆出一副老子懒得听的神态,不耐烦地挥手,“行了,你别叽叽歪歪的,老子就问你放不放人。” 赵南波挑了挑眉头,心底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但还是强压下去。他心里清楚,在进一步查清问题之前,他绝对不能现在就把黄定成放了。他担心那背后做局的人还有后招在等着,一旦放了黄定成,对方很可能会趁机下手,到时候不仅查不清真相,他更是百口 莫辩。所以,就算要放人,也得是把事实查清楚了才能放。 黄定成从赵南波的神色里瞬间得到了答案,气得脸色铁青,骂骂咧咧道,“赵南波,别在这儿装蒜了,我把话跟你撂这,这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看谁先倒霉。” 赵南波淡然自若,语气依旧平和,“黄书记,我还是那句话,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把事情查清楚对您对我都好,希望您能理解和体谅。” 黄定成冷哼一声,语气不屑,“老子既不想理解也不想体谅,只看结果。” 赵南波眉头皱得老高,他发觉跟黄定成这家伙实在是太难沟通了,固执、偏激、狂妄、自大……这些缺点通通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这他娘的让人怎么沟通? 事实上,黄定成何尝不知道赵南波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一方面,黄定成过往就跟赵南波结下了嫌隙,面对赵南波时,他天生就带着偏见。想起自己之前在和乔梁的斗争中落败,灰溜溜地离开林山,他就忍不住把这口气撒在赵南波身上。虽说他也知道这事起主导作用的是乔梁,以前赵南波这个级别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可他斗不过乔梁,就只能找赵南波发泄,这是纯粹的弱者心态。可黄定成根本不会承认这一点,他就是要不讲理,怎么着,赵南波有资格跟他讲道理吗? 这是黄定成此刻心态的一个真实写照,另一方面,黄定成现在确实是一刻也不想呆在这冰冷压抑的询问室里。先甭管这事背后是谁在做局,赵南波明知道他二叔黄国宝现在已经是东林省的书记,还非要跟他犯拧,把他关在这里,这难道不是故意跟他黄定成过不去?他黄定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理,黄定成哪怕知道赵南波讲的有道理,也根本不想听,他就是看赵南波不爽,再者,就算这件事有古怪,那也是赵南波的责任,查清事实是赵南波的活儿,他黄定成时间金贵,凭什么在市局跟他干耗着? 两人此刻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赵南波看着黄定成那桀骜不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是白费口舌,只能无奈作罢。 赵南波放缓语气,“黄书记,您先静一静,回头您啥时候想再找我聊一聊,随时跟我们的办案人员说一声,我24小时候命。” 赵南波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姿态放低,语气都带着点卑微,他希望黄定成能够明白他的用心,不过看到黄定成那桀骜的神情时,赵南波暗自无语,心想自个怕是做了无用功。 无奈地叹了口气,赵南波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转身从屋里走了出来。 就在赵南波刚离开询问室时,同一时间,省大院,黄国宝的电话 响了起来。 第4302章 施压 黄国宝拿起手机瞄了一眼,见是侯一凡给自己打的电话,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里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因为黄定成那混球这几天呆在林山不走的关系,他交代侯一凡要帮忙盯一盯,别让黄定成在林山胡来,眼下侯一凡打电话过来,黄国宝第一反应就是跟黄定成的事有关。 念头一闪而过,黄国宝接起侯一凡的电话,“小侯,什么事?” 电话这头,侯一凡略显低沉的声音传过来,“黄书记,我刚刚接到陈中跃市长的电话,说定成被市局的人给抓了,陈市长现在正在赶往市局的路上。” 黄国宝一听黄定成被市局的人抓了,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问道,“这混球又惹出什么事了?” 侯一凡道,“刚刚陈市长语焉不详,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现在也正准备去市局一趟。” 黄国宝眉头紧拧,“行,你先去市局了解情况,回头及时打电话跟我汇报。” 侯一凡立刻道,“黄书记您放心,我会的。” 黄国宝没多说就挂了电话,心情烦躁地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他这两天给黄定成最少打了三个电话,特么的,他新官上任,正是最忙的时候,还得抽空惦记着黄定成的事,结果这小子接都不接他的电话,每次都是直接摁掉,气得黄国宝直想骂娘,哪怕他知道黄定成就是这么个尿性,但架不住还是心里恼火,对方老是跟他窝里横,有本事倒是别搞出一些麻烦来让他擦屁股,这下倒好,又给他整出事来了。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黄定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市局抓的,但作为在林山担任过一把手的人,如今他这个当叔叔的又成了东林省的书记,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山市局还敢抓人,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让人省心一点。”黄国宝吐了口烟圈,嘴里喃喃自语着,对黄定成着实是又气又恼,本以为把对方放到企业去就能够省心点,结果这家伙不好好在京城呆着又跑到林山去,偏偏还又搞出事来了,虽然他现在担任东林的书记,这东林境内很少会有他摆平不了的事,但没人会喜欢麻烦。 黄国宝对黄定成暗暗骂娘时,林山市局,赵南波从询问室出来后,立刻将一名办案人员喊到一旁,低声问道,“里面和黄书记在一起的那个女的是啥身份?” 办案人员摇头道,“赵局,现在还不清楚,我们都没机会问话呢,刚刚在会所那边的时候,想要登记对方的信息,黄书记就破口大骂,我们也不敢多问,然后吴队又交代我们先把人带回来,现在我们还没能进一步了解情况。” 赵南波皱眉,“马上去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信息。” 赵南波说着,正待进一步交代,就见吴勇带着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赵南波定睛一看,见是市长陈中跃,心头咯噔一下,顾不得多想就赶紧迎上去,“陈市长,您怎么来了?” 没等陈中跃说话,一旁的吴勇先赶紧跟赵南波解释了一句,“赵局,刚才我在楼下碰到陈市长,他非要上来见黄书记,我只好先带他上来,正要跟您汇报呢。” 赵南波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勇一眼,这时候他也没空去理会对方,只能先应付跟前的陈中跃。只见陈中跃一脸生气,劈头盖脸就呵斥道,“赵南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一天不搞出点事情来就不痛快是吗?” 赵南波道,“陈市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陈中跃瞪眼道,“你还装傻,谁让你抓黄书记的?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成天就想搞事。” 赵南波没想到陈中跃如此不讲理,心头当即有些不痛快,本来客客气气的他,瞬间拉下脸来,“陈市长,我不知道您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我们市局只是在正常办案,我同样也只是在履行自己身为一个局长的职责,怎么到了您嘴里就变成唯恐天下不乱了?难不成只有知法犯法、胡作非为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干部?” 陈中跃撇了撇嘴,“赵南波,我不想跟你扯这些,我现在就一个要求,马上把黄书记放了。” 赵南波同陈中跃对视着,“陈市长,您知道黄书记牵扯到的是什么案子吗?” 陈中跃下意识问道,“什么案子?” 陈中跃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情况,他从会所那边接到消息,说是市局的人抓了黄定成,陈中跃立刻就炸毛了,二话不说就往市局这边赶,路上,他倒是给徐长文打了个电话,问徐长文发生了什么事,徐长文却是跟他说不清楚,其现在被免职了,不知道市局在办什么案子,陈中跃也就没再多问,反正不管是啥事,来了市局总归是能问清楚。 此次针对黄定成的局,陈中跃同样被蒙在鼓里,楚恒只跟徐长文鼓捣,并没有和陈中跃提前透露,哪怕刚刚徐长文也仍在电话里和陈中跃装糊涂,这也是陈中跃现在还一头雾水的缘故。 而赵南波在刚刚问出那话后就一直在观察陈中跃的反应,他那么问其实有试探陈中跃的意思,见陈中跃好像真的不知情,并不像是装的,赵南波若有所思,这事看来可以把陈中跃排除在外?心里的想法闪过,赵南波很快就答道,“陈市长,在黄书记的房间里查到了那玩意,涉及到这东西,您觉得我能随便放人吗?” 陈中跃听到是涉及那玩意的案子,眉头皱得老高。此刻,陈中跃并没有怀疑这里边是否有什么蹊跷,甚至他还下意识地认为黄定成真的是如此,毕竟黄定成成天醉生梦死的,要说对方精神空虚所以染上那东西,那并非是没有可能。 但就算黄定成 真的染上那东西,在陈中跃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至少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这种事只要不较真,你不说我不说,那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陈中跃肯定不能明着说出来,瞅了瞅赵南波,陈中跃话里有话道,“赵南波,我不想跟你探究这个案子的详情,你刚刚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楚,我现在过来,只想跟你提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人放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南波道,“陈市长,我不是不放人,而是不能现在放,这事必须查清楚,如果我现在放人,那不仅是对黄书记不负责,更对不起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 陈中跃啧了一声,神色恼火地看着赵南波,“赵南波,你是一点都不懂变通是吧?” 赵南波叹了口气,“陈市长,要变通也得看是什么事,不是什么案子都能变通的。” 陈中跃恼道,“赵南波,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你马上把人给我放了。” 赵南波依旧摇头,“陈市长,不能放,至少现在不能放。” 陈中跃被气乐了,他发觉跟乔梁走得近的人是不是都是脑袋一根筋?行啊,赵南波不想放人,最后倒霉的是赵南波自个,他反倒该高兴才是。如此一想,陈中跃懒得跟赵南波废话,反正他人已经到过市局,也强行给赵南波施压要求对方放人了,是赵南波坚持不放人,事后就算黄国宝书记要追究此事,他对黄国宝书记也能有所交代,所以他这会压根犯不着跟赵南波生气。 如此一想,陈中跃道,“赵南波,既然你坚持不放人,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赵南波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陈中跃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把黄定成放了就能没事吗?赵南波并不这么认为,如果他在事情没查清楚的情况下就把黄定成放了,他甚至都已经能够预想到那幕后做局的人接下来会搞什么花招,所以他现在其实已经陷入两难,放人不代表会没事,所以坚持把事情查清楚反而才是最优解。 陈中跃见赵南波不说话,只当赵南波是死脑筋,反正他姿态做到位了,当即不想再多呆,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后,便甩手离开。 赵南波注视着陈中跃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陈中跃从楼上下来,刚要上车时,碰到了赶来的市组织部长侯一凡,陈中跃立刻就掉转身子,朝侯一凡走过去,“一凡同志,你也来了。” 侯一凡看到陈中跃,开口就问道,“陈市长,黄书记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中跃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我问过了,说是涉及到那玩意,市局的人在黄书记的房间里查到了那东西,赵南波非要坚持把案子查清楚,不肯放人。” 侯一凡一听涉 及到那东西,脸色一下就变了,暗道黄定成是越来越糊涂了不成? 第4303章 属实 目光微微变幻着,侯一凡很快又问道,“陈市长,这个属实吗?” 陈中跃咂咂嘴,“应该属实吧,这么大的事,谅赵南波也不敢说谎,要不然他承担不起那个后果,现在的问题是赵南波这家伙是个死脑筋的,死咬着不放人,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陈中跃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面子跟黄国宝比起来啥也不是,又补充了一句,“这赵南波不给我面子也就算了,毕竟他跟乔梁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有乔梁给他撑腰,他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但黄国宝书记的面子他也不放在眼里,这简直是狂妄至极,不知道是他自个要这么干,还是乔梁授意他这么干的。” 陈中跃说到最后没忘了给乔梁上眼药,当然,也不排除他心里边的确是有这样的怀疑,毕竟他认为单凭一个赵南波可能没这么大的胆子。 不过侯一凡此刻显然没心情去关心陈中跃的这些小心思,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黄定成牵扯到那东西,那这事还真有点麻烦了。 陈中跃说完就注视着侯一凡,见侯一凡没吭声,陈中跃不禁问道,“一凡同志,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 侯一凡回过神来,道,“赵局长连陈市长您的面子都不给,那我上去就更没用了。” 陈中跃道,“一凡同志,那可不一定,我的面子可没法跟你比,你代表的是黄国宝书记,可能在赵南波眼里,你的分量比我重多了。” 侯一凡瞄了陈中跃一眼,他发觉这厮讲话总是暗戳戳煽风点火,这让他对陈中跃的印象打了个折扣。 陈中跃这时又问,“一凡同志,这事你跟黄国宝书记汇报了没有?” 侯一凡轻点着头,“我已经跟黄书记汇报过了,这不,我现在就是来了解清楚情况,好跟黄书记进一步汇报。” 陈中跃听到侯一凡已经跟黄国宝汇报过了,心里暗喜,这也是他第一时间跟侯一凡通气的缘故,如今黄国宝已经知道了这事,接下来可就有赵南波好看的了,他就不信赵南波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度过每次危机。 短暂的沉默后,侯一凡道,“我上去瞅一眼。” 陈中跃闻听道,“一凡同志,那我陪你上去。” 侯一凡连忙道,“陈市长,这就不用麻烦您了,我只是上去跟黄定成书记聊几句,并没有其他目的。” 陈中跃眨眨眼,“一凡同志你难道不让赵南波放人?” 侯一凡嘴角一抽,暗道你陈中跃的面子都不顶用,我又何必自取其辱?更何况黄定成的案子既然涉及到那玩意,侯一凡可不想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朝赵南波施压放人,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眼下他只能含糊地回应道,“我先去跟黄定成书记聊一聊再说。” 侯一凡说着看了看陈中跃,又及时说了一句,“陈市长您就不 必再劳驾跟我上去了。” 陈中跃见状只好作罢。 侯一凡上楼后,赵南波早就在恭候着,他刚刚本是要送陈中跃,最终还是作罢,因为他不想再凑上去自讨没趣。不过站在走廊向下注视时,正好看到侯一凡来了,尤其是看到陈中跃和侯一凡在楼下交流,赵南波心下无语,他不知道陈中跃会跟侯一凡说什么,但想来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而侯一凡在这时候赶到市局来,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为了黄定成的事,若对方只是代表其自个,那赵南波倒也不用犯难,但侯一凡出现,必然是代表着黄国宝的面子,赵南波要说心里边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这会等到侯一凡到了楼上,赵南波迎上去的同时,亦是开门见山道,“侯部长也是来让我放人的吗?” 侯一凡面色柔和,“南波同志,我知道你是公事公办,我就不给你制造难题了,不过我想跟黄定成书记见一面,这不至于让南波同志为难吧?” 赵南波颇为诧异地看着侯一凡,一来是侯一凡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二来是侯一凡竟然不是让他放人,这让赵南波对侯一凡的印象一下大不一样,他发觉侯一凡这人跟他预想的不同。 侯一凡见赵南波在打量自己,笑呵呵地又道,“南波同志,我的要求不至于让你为难吧?” 赵南波回过神来,当即道,“不会,侯部长既然只是要跟黄书记见一面,那我要是硬拦着就是有点不讲理了。” 侯一凡点点头,“感谢通融和理解。” 顿了顿,侯一凡又强调了一句,“我希望呆会和黄书记见面的时候能不被人打扰和注视,南波同志能理解吧?” 侯一凡把‘注视’两字说得重了一些,赵南波立刻就明白对方这是要让他关掉摄像头的意思,这让赵南波有刹那的迟疑,但转念一想,侯一凡已经表现得十分友善,他没必要寸步不让,而且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想来也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如此一想,赵南波便同意下来,“侯部长既然有这个要求,那我肯定尽可能的给予方便。” 侯一凡感谢道,“好,多谢南波同志。” 赵南波很快就让人去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让侯一凡和黄定成见面,而他则在外面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过着,赵南波从侯一凡进去就开始默默算着时间,直至侯一凡出来,刚好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两人谈话的时间倒不算长。 赵南波不知道侯一凡具体跟黄定成谈了什么,看到侯一凡出来后,赵南波不动声色地问道,“侯部长,这就谈完了?” 侯一凡笑呵呵道,“我就是和黄定成书记随便聊聊,用不了太长时间。” 赵南波看了侯一凡一眼,对方要只是和黄定成随便聊一聊才是怪事了,不过这不 是他能探究的问题。 没等赵南波多想,侯一凡已经又道,“南波同志,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告辞了。” 侯一凡说完就真的要离开,这下反倒让赵南波有点愣神,他没想到侯一凡走得这么干脆,对方还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快,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十分和善,比起陈中跃那种以势压人的蛮横态度,侯一凡这简直就是让赵南波如沐春风,但侯一凡越是这样,赵南波反而越有点不踏实。 短暂的失神后,赵南波急忙追上前,同侯一凡解释道,“侯部长,关于黄定成书记的事,想必您刚才跟黄定成单独沟通的时候也应该都了解清楚了,您也知道涉及到那玩意的事都不是小事,尤其是今天这事很是蹊跷,我怀疑这里边不乏有人做局的可能,但即便是我有这样的怀疑,也必须把案子查清楚,这同样是对黄定成书记负责,所以现在我确实是没办法放人,还请侯部长您理解。” 侯一凡呵呵一笑,“理解理解,我当然理解,南波同志,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刚才和黄定成书记说了,既然进来了,那就要配合办案嘛,你尽管放手去查就是,我相信黄定成书记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 赵南波一脸无奈,心想黄定成要是能讲理才是怪事。 此刻侯一凡没再多说什么,冲赵南波道,“南波同志,你就不用送了,留步。” 侯一凡说完就快步离去,赵南波看着对方的背影,神色微微有些凝重,虽然侯一凡看起来好像很好讲话,但真要是把对方当善男信女怕是要吃大亏,而他刚才与其说是在跟侯一凡解释,其实是想通过侯一凡的口去跟那上面的黄国宝书记解释,他相信侯一凡同样会明白他的这一层意思,就是不知道侯一凡会不会帮他把态度传达给黄国宝书记。 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直至侯一凡的身影消失,赵南波叹息一声,把办案人员喊过来交代了几句后,也转身下了楼。 走到楼下,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本来要直接坐车去市大院的赵南波便先行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赵南波这是要去见乔梁来着,得知乔梁现在不在办公室,而是在酒店,赵南波有点犹豫,乔梁这一看就是有应酬,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见他。 电话那头,乔梁径直开口问道,“南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是可以在电话里说的,那你直接说就是,如果需要跟我见面谈,那你直接过来酒店,也没啥外人。” 赵南波迟疑了一下,道,“乔书记,那我过去酒店找您吧,还是跟您见面聊比较合适。” 乔梁点头笑道,“行,那你过来,正好一起吃饭,呆会咱们吃完饭聊。” 乔梁将酒店包厢号报给赵南波,而后就等着赵南波过来,他这会已经跟老板李有 为还有神行汽车的赵兴盛在酒店里准备吃晚饭,同时还有常务副市长赵中贵,确定赵南波要过来后,乔梁让服务员又准备了一副碗筷。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赵南波便从距离酒店只有三四公里的市局赶了过来,乔梁见赵南波到了,笑着指了指赵兴盛,“南波,这位是神行汽车的赵总,想必就不用我多介绍了,至于我身旁这位,是我人生的启蒙导师,更是我刚踏入体制时的老领导,不过现在是正泰集团的总裁……” 乔梁给赵南波介绍着晚上的客人,同时也是想告诉赵南波,今晚都是自己人,不用见外,至于赵中贵,那都不用乔梁介绍了。 赵南波先后同李有为和赵兴盛打过招呼,最后才在赵中贵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第4304章 退意 赵中贵等赵南波坐下,这才笑着打趣道,“赵局,你是专门挑饭点打电话过来,掐好了时间要来蹭饭是吗?” 赵南波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中贵市长,这都让您猜到了。” 乔梁这时亦是笑道,“南波,你看今晚除了我跟老领导外,你们剩下的三个都可是姓赵的本家人,晚上要多喝几杯。” 赵南波勉强一笑,“乔书记您都开口了,那我肯定是要多喝点。” 乔梁跟着笑笑,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赵南波的笑容有些勉强,一看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让乔梁不禁有些疑惑,莫非出啥事了不成? 当着其他人的面,乔梁这会不好多问,压下心头的疑虑笑道,“来,大家一起敬赵总一杯,今晚这顿大餐还是托赵总的福,不然光靠我们的工资可吃不上这么好的。” 赵兴盛哭笑不得地看着乔梁,“乔书记,您这么说不是折杀我嘛。” 乔梁笑道,“得,那我就不说了,今天晚上赵总才是主角,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众人一起敬了赵兴盛一杯,接下来的话题,主要围绕着神行汽车在林山市的产业布局展开,乔梁见赵南波有点心不在焉,主动将赵南波拉到话题里来,笑道,“南波,咱们市里的各项事业发展都离不开你们市局的保驾护航,一个良好的治安环境不仅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更是企业发展的基石,你们市局可得在治安保障上多下工夫,护航企业发展。” 乔梁说着一顿,转向赵兴盛道,“赵总,今后你们企业如果遇到任何跟治安相关的事宜,你可以直接给赵局长打电话,他要是不给你好好落实解决,我一定找他算账。” 赵兴盛听到乔梁这么说,立刻就接话道,“乔书记您这么一说,那我必须好好跟赵局长喝几杯,今后还得指望赵局长能当好我们企业的保护神。” 赵南波连忙笑道,“赵总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份内的职责。” 赵南波起身同赵兴盛干了一杯,不过任谁都看出赵南波的笑容有点勉强,那种勉强,倒并非是对赵兴盛的不满,而是自身情绪的一种外在流露。 乔梁看到赵南波的状态,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等赵南波喝完酒,乔梁笑道,“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南波,你要不要出来一起透下气?” 赵南波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那敢情好,我也出去抽根烟。” 赵南波跟着乔梁走出包厢,两人来到外头的走廊边上,乔梁从口袋里摸出烟给赵南波递了过去,“南波,遇到事儿了?” 赵南波苦笑,“乔书记,我们的人抓了黄定成书记。” 乔梁愣住,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们的人抓了黄定成?” 赵南波闷闷点头,“嗯。” 乔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南波 ,你先等等,你们的人在哪抓的黄定成?他不是早都调走了吗,你们的人怎么抓的他?” 乔梁满脑子的问号,也不能怪他听得一头雾水,毕竟赵南波只说了这么一句,乔梁不奇怪才怪。 赵南波不再墨迹,将事情的大致情况跟乔梁汇报了一下,乔梁听完后,脸上分外无语,靠,这种事也能发生?关键是黄定成那混蛋都调走好几个月了,怎么又突然回林山了,而且还恰巧就出现这种事让市局给逮了个正着? 乔梁也不是笨蛋,脑袋瓜子稍微一转,就看出这里头的反常,皱眉道,“南波,这事是不是有人在做局?” 赵南波点头道,“我也怀疑这事是有人在做局,不过需要查清楚,光靠臆测不能成为证据,所以眼下我也没办法将黄定成放了,刚刚陈市长到市局来勒令我放人,我给婉拒了。” 乔梁目光一动,“陈中跃去市局了?那新来的侯一凡去了没有?” 赵南波点点头,“侯部长也来了,他跟陈市长前后脚到的,不过这位侯部长倒是挺好讲话的,不像陈市长一上来就不讲理地要求放人,侯部长只是提了个要求,说是要跟黄书记单独见面聊几句,然后就走了,也没要求我放人。” 乔梁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个侯一凡倒是有点让人意外啊。” 赵南波跟着点头,“确实,我还以为他会不问青红皂白地让我们放人呢。” 乔梁轻点着头,通过这么一件事,让他对侯一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不过现在并不是琢磨侯一凡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当前的重点是黄定成这件事,难怪赵南波看起来会忧心忡忡的样子,这事的确十分棘手,不论赵南波怎么处理,最终都落不着好。 思索片刻,乔梁问道,“南波,你打算怎么应对此事?” 赵南波道,“乔书记,现在肯定是不能放人,毕竟是涉及到了那个东西,哪怕我们怀疑有人做局,也得查清楚了才能放人。” 乔梁认同地点头,“没错,现在不能放人,一旦你把人放了,对方怕是又要借此做文章,说你身为市局局长却攀附权势,连涉及到那玩意的重大案件都敢敷衍了事,到时会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你。” 赵南波无奈笑笑,“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所以权衡利弊,只有依法办案,坚持把事情查清楚才是最优解。” 乔梁正色道,“我支持你的决定,如果有来自上面的压力,我会帮你顶住,尽可能给你争取时间。” 赵南波道,“乔书记,谢谢您对我的支持,不过说实话,我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能扛过这次的风波,等这件事了,我打算辞去这市局局长一职。” 乔梁神色一楞,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南波,“南波,你这……” 赵南波没等乔梁 说完,抢过话头道,“乔书记,我当这个局长是真的累了。” 一时间,乔梁想要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甚至他都没法怪赵南波撂挑子,这事情一茬接一茬的,换成谁都受不了,尤其当前省里的一把手是黄国宝,对方因为黄定成的关系,一上任就对他们表现出了不怎么友好的态度,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呢,往后还不知道会搞出多少幺蛾子,赵南波萌生退意再正常不过。 沉默了一下,乔梁没说别的,重重地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南波,这段时间有点委屈你了。” 赵南波笑笑,“乔书记,谈不上啥委屈,组织上让我到林山来担任局长,是对我提拔重用,我这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现在想甩手不干,说实话,是有点过意不去的,觉得愧对乔书记您。” 乔梁摆摆手,“别这么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没有愧对谁,真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愧对你,这么多麻烦事,看似针对你,但源头何尝不是在我这,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 赵南波忙不迭道,“乔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在坚持做正确的事罢了,这是我们做人最基本的原则,怎么能说是谁连累谁呢。” 乔梁道,“南波,我知道你心里憋屈,眼下这么个局面,你干这个局长也干得不痛快,我要是强行挽留你,可能反而会让你为难,甚至我也担心后面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但你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不干了,我替你感到可惜,唉,我这是挽留你也不是,不挽留你也不是,对于你的想法,我是充分理解并尊重的,如今我只能说,辞职这个事,你再考虑考虑,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而仓促做出决定。” 赵南波张了张口,想再说点什么,乔梁却是挥手打断道,“南波,你不用急着解释什么,你先回去再慎重考虑一下,反正你刚刚也说了,就算辞职也要等这次事了,所以你还有好些时间考虑呢,不要轻易做决定,当然了,如果你最终还是不想干了,我肯定也是理解你的。” 赵南波一下沉默了,乔梁说这么多,其实还是想挽留他,赵南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或许正如乔梁所说,他现在有点情绪用事,先让时间平复自己的心绪再做决定吧。 第4305章 不计后果 乔梁默默抽着烟,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裤脚,他却浑然不觉。赵南波突然之间萌生退意,这既让乔梁措手不及,心底更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乔梁下意识皱紧眉头,脑海里飞速盘旋着一个念头:市局局长一旦空出来,他该安排谁来接替?先不说自己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算有,赵南波真要是走了,这个位置恐怕也由不得他做主。省厅一把手刚换了人,新来的黄国宝比关新民还要难缠,心思极重,如今的局势远比之前还要糟糕。 一时间,乔梁只觉得头大如斗,太阳穴突突直跳。虽说赵南波还没做最终决定,但他从对方疲惫的眼神、沉重的语气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倦怠,市局的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换成谁,恐怕都难以保持从容。乔梁心里清楚,赵南波不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若不是真的撑不住了,绝不会说出退意。 短暂的沉默里,空气都带着几分凝重,乔梁压下心底的焦灼,放缓语气安慰道,“南波,先把眼前黄定成这事查清楚了,其余的你先不要多想,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赵南波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乔书记,我明白。” 赵南波清楚乔梁的良苦用心,可心底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麻烦,让他早已身心俱疲,那句“明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敷衍。 乔梁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至于你最后是去是留,慢慢再考虑,先不要急。” 乔梁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给赵南波足够的时间冷静。 赵南波没再说话,乔梁的挽留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他心里既有感激,又有愧疚。他何尝不想守住这个位置,可连日来的内忧外患,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此刻再多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沉默以对。 顿了顿,乔梁刻意岔开话题,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也想尽快了解眼下最紧急的事,“关于黄定成这事,现在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赵南波摇头道,“暂时还没有,这事刚出来,还没那么快。” 说着,赵南波又重重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不过堡垒往往都是先从内部攻破的,内部有鬼,里应外合之下,才能做这么一个局。” 赵南波越想越窝火,自己到市局才半年多,还没来得及彻底整顿内部,就被人钻了空子。 乔梁闻言皱眉,“这怪不得你,你调到市局也才半年多,这么短的时间,你不可能完全捋顺内部的人事关系,更何况人心隔肚皮,是人是鬼,又岂是那么容易辨别出来的。” 乔梁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琢磨市局内部的“鬼”到底是谁。 两人交谈着,不知不觉抽完了一根烟,乔梁压 下心底的思绪道,“走吧,咱们先进去,免得让他们久等了。” 赵南波摇了摇头,“乔书记,要不我就先回去了,我过来主要是当面跟您汇报下这事,现在事情汇报完了,我也坐不住,还不如回局里处理事情。” 乔梁看了赵南波一眼,眼底满是了然,他知道赵南波的性子,一旦心有所系,便坐立难安。 “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呢,这就要走了?”乔梁还是想劝赵南波留下来歇口气,哪怕吃几口东西也好,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温和的询问。 赵南波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乔书记,我这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 乔梁知道赵南波无心留下,当即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先回去,遇事不要急,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赵南波轻点着头,乔梁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支持,像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和疲惫,让他心里暗暗感动。赵南波知道,乔梁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他,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这份感动,终究没能压过心底的倦怠。 目送着赵南波的身影离开,乔梁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烟抽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进了包厢。刚一进门,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迅速调整好神色,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先替赵南波解释了一句,“南波同志临时接到局里的电话,有事先回去了。” 其他人闻言,也就没再多问,毕竟赵南波本就是临时过来的,无关紧要。不管是赵兴盛还是李有为,对赵南波都不是十分关注,今晚的主角,主要是乔梁和李有为。 倒是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多看了乔梁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明显是想问什么,可目光扫了扫身旁的赵兴盛和李有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人继续边吃边聊着,气氛看似融洽,乔梁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赵南波的退意和黄定成的事,味同嚼蜡。饭后,一行人又转移到酒店的商务茶室继续聊天,乔梁全程强打精神,勉强应付着,直至九点多才结束了今晚的饭局。他考虑到今天老板李有为舟车劳顿,也就没有再逗留,李有为这次会在林山呆两天,叙旧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赵南波和黄定成的事。 乔梁同赵中贵一块从酒店离开,刚走到停车场,周围没了其他人,赵中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乔书记,赵局长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乔梁叹了口气,“市局的人把黄定成抓了,还牵扯到了那玩意,这不,南波同志正为此事头疼着呢。” 赵中贵听得一愣一愣的,市局抓了黄定成? 此刻,赵中贵的反应几乎和刚刚乔梁乍一听到赵南波的汇报时如出一辙,满脸的难以置信,“乔书记,黄定成不 是早走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乔梁咂咂嘴,“谁知道那家伙怎么又突然回到林山了,还偏偏被市局的人逮了个正着……这事大概率是有人做局,详细情况要等市局进一步调查才清楚。” 乔梁跟赵中贵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大概,赵中贵听完后一脸无语,连连摇头,“这黄定成都走了还阴魂不散,到现在还在影响林山的大好局面。” 赵中贵实在是想不通,黄定成到底是图什么,自己惹了一身麻烦不说,还连累其他人。 乔梁深以为然地点头,“谁说不是,也不知道这家伙还回来干什么。” 赵中贵皱了皱眉,语气凝重,“难怪赵局刚才忧心忡忡的,这事不管怎么处理,对他来说可能最终都落不着好。” 赵中贵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黄定成身份特殊,牵扯到的人和事绝不简单,赵南波夹在中间,怎么做都讨不到好。 乔梁叹了口气,“南波同志都已经萌生退意了,刚刚跟我说不干这个局长了,说是等这次事了就要辞去局长的职务。” 说这话时,乔梁心底满是无奈,他知道赵南波是真的撑不住了,可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么一个得力助手。 闻听乔梁这话,赵中贵彻底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随即脸上露出了无语的神色。在体制里面混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头上的官帽子,谁不想进步?谁不想提拔重用?但凡不是真的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赵南波不可能冒出撂挑子不干的想法。他心里清楚,赵南波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有多不容易,这个市局局长的位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着上头有人提携,再加上自身的努力和运气,才好不容易得到的。现在赵南波连这么一个实权岗位都能舍弃,可见是真的被这一波波的麻烦给搞得心态破防了。 思索片刻,赵中贵眼神一沉,“乔书记,这事如果是真的有人做局,那南波同志辞职不干的话,岂不是正中了对方的计?” 乔梁点点头,“现在南波同志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我也不好说过多挽留的话,只能让他先冷静冷静再说,反正他也不是马上辞职,或许等过些日子,他的想法就变了。” 赵中贵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黄定成和赵南波的事,却也没聊出什么头绪。乔梁看了看手表,夜色已深,“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赵中贵闻言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赵南波的事帮不上什么忙,这会说多了也没意义,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和乔梁分开,各自回家。 此时,省城东州,省书记黄国宝在自己位于省宾馆的临时住处里,一边抽烟,一边低头处理着公务。刚上任没多久,工作千头万绪, 白天在办公室里没处理完的公务,他晚上就接着带回住所处理。单从工作角度来讲,黄国宝其实是个十分敬业的人,只不过他心思太重,门户私计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或许也是他作为大家族出身的人的一种通病。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黄国宝放下手头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想到侄子黄定成那糟心事,他好好的心情一下变得糟心无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憋得难受。侯一凡已经给他打电话汇报了详细情况,当听到黄定成涉及到那玩意时,他差点没气吐血。虽然侯一凡说他已经跟黄定成单独谈过了,黄定成说是别人栽赃的,但黄国宝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侄子,性子浮躁,做事不计后果,他怕这货是在说谎,敢做不敢当。 这次,黄国宝没打算急着让黄定成出来。林山市局要关人,那就姑且让他们关着,正好给黄定成一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倒是这林山市局局长赵南波,确实是胆子有点大嘛。 黄国宝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黄国宝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神一下亮了起来,本来阴沉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满面笑容地接起电话。 第4306章 谋定而后动 电话是黄国宝在京城里的朋友打来的,对方在上级纪律部门工作,眼下对方打电话过来,黄国宝隐约猜到可能是自己之前谋划的事有了结果。 接起电话,黄国宝满面笑容道,“荣平兄,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喜讯了?” 电话对面,贵为纪律部门副职之一的陶荣平的笑声传来,带着几分官场人的从容,“国宝兄,之前咱们聊的事,大概是有了着落了,不过这事还差最后一哆嗦,你作为省里面的一把手,还需你跟我们委里边提提建议,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嘛。” 黄国宝闻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灿烂起来,对方能够这么说,那就意味着这事已经有谱了,楚恒给他提供的法子确实好使,眼下事情已经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黄国宝不禁心情大好,笑道,“荣平兄,你说的没错,回头我就跟陈领导打电话汇报一下我们东林的工作,顺便提一提意见。” 陶荣平笑道,“行,那这事就大致妥了。” 黄国宝跟着笑,斟酌着语气,看似随意地多问了一句,“荣平兄,不知道你是要安排谁来接替冯运明的位置?” 陶荣平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模棱两可,“国宝兄,不管是安排谁到东林,都会支持你的工作的。” 黄国宝心里微微一动,瞬间明白陶荣平这是不愿透露详情,或许是此事还未最终敲定,或许是有其他考量。他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懂得见好就收,不该问的不多问。 于是黄国宝立刻收敛心思,笑道,“有荣平兄这句话,那我心里就踏实了,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下次我回京城,荣平兄可得赏脸出来喝两杯。” 陶荣平笑道,“国宝兄可别这么说,什么赏脸不赏脸的,国宝兄要请客,那我可以蹭顿吃的,求之不得呢。” 黄国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咱们京城再聚。” 挂电话的念头刚冒出来,关新民的身影突然浮现在黄国宝脑海里,他目光微微一闪,多问了一句,“荣平兄,容我问个不该问的,关新民的问题,不知道到什么程度了?” 对面,陶荣平明显停顿了片刻,黄国宝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犹豫的神情,心里不禁多了几分猜测。 果然,陶荣平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国宝兄,涉及到关新民的案子不是我负责的,详细的情况我并不了解,至于他的问题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从他的儿子身上查出多少事了。” 黄国宝皱了皱眉,对方不知道是真的不了解还是不愿意跟他透露详情,不过对方谨言慎行也并非不能理解,毕竟是干纪律工作的人,长期的职业习惯都会养成相对谨慎的性格,黄国宝心想关新民的案子也还犯不着自己如此费心,回头如果需要他再进一步做什么,关新民自然也会 给他打电话,当然,他也不可能无脑的去帮关新民,还人情也是有个度的,他只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关新民的人情。 顿了顿,黄国宝没再多说啥,转而道,“荣平兄,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改日再聊。” 陶荣平笑道,“好,我就不打扰国宝兄了。” 两人结束通话,黄国宝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今晚因为侄子黄定成闯祸而带来的糟糕心情好了许多,这通电话来得真是雪中送炭,不仅解决了心头大事,还驱散了连日来的烦躁。 黄国宝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开始飞速运转,搞定了省纪律部门,接下来就是林山了。 黄国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成了他接下来的重点。他向来信奉谋定而后动,做事从不急于求成,一步步布局,才能稳稳掌控局面。如今省纪律部门的事尘埃落定,下一步就是把林山市纪律部门也抓在手里,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渗透林山市班子,一点点掌握主动权。 想到乔梁,黄国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自不屑,他一个堂堂的省一把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去对付一个市书记,那未免也太抬举乔梁了。只要他在林山市班子里慢慢掺沙子,让乔梁处处受制,干啥都不顺心,就足够了。 不过通过乔梁来打压安哲,却是黄国宝重点考虑的事,他的真正对手从来都不是乔梁,对方也没那个资格当他的对手,安哲才是他过招的对象,而如果能够通过打压乔梁让安哲乱了方寸,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此时的黄国宝,显然因为自身的位置、级别以及背景,没有把乔梁放在眼里,这似乎可以理解。但黄国宝显然低估了乔梁的能量和智慧,很快,他会发现自己对乔梁的低估甚至蔑视是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 黄国宝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他起身准备去洗漱休息。至于侄子黄定成的事,黄国宝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出面给林山市局施压。一方面,他身份特殊,一个省一把手亲自给市局局长施压,太过扎眼,传出去影响不好;另一方面,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黄定成,让那小子知道,家里的资源不是他为所欲为的资本。 尤其是黄定成这次还牵扯到那玩意,黄国宝心里对此是十分愤怒的,平时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也就算了,沾惹那玩意,可就真的是有点过了,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必须让黄定成知道底线在哪。 虽说黄定成口口声声跟侯一凡说是有人栽赃,他并没有碰那玩意,但出于对黄定成过往胡来的一些劣迹来看,黄国宝还真就不太敢百分百相信自己这个侄子的话,担心对方是说谎,因 此,这次姑且先让子弹飞一会,同时给对方一个教训,这是黄国宝当下的想法,所以他并不急于施压让林山市局放人,如果黄定成那小子没有说谎,真的是有人栽赃,那正好可以给林山市局一点时间把事情查清楚,何乐而不为呢? 总之,当下对黄国宝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啥也不做。 夜,静悄悄的,黄国宝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没再多想烦心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次日,临近中午的时候,京城纪律部门大院里,陈正刚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秘书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俯身轻声汇报了几句委里人事调整的事,陈正刚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口气严肃道,“属实吗?” 秘书连忙道,“我听组织部门那边的同事说的,应该不会假。” 陈正刚眉头紧拧,委里边的组织部门是另一位副职分管的,并不在他的分管范围内,但当初推荐冯运明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是他跟陈领导提出来的,想必分管的那位陶书记也是知道的,眼下对方要调整冯运明,难道不应该跟他打声招呼吗? 陈正刚沉默片刻,冲秘书挥了挥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秘书离开,陈正刚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起身走向陶荣平的办公室。 陶荣平担任副书记多年,在几名副职的排名里比陈正刚靠前,因此,陈正刚此时过来,态度可以说是客客气气的,在敲门进入陶荣平的办公室后,陈正刚客气地笑道,“陶书记,冒昧过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陶荣平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道,“正刚同志,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同事,说啥打扰不打扰的。” 陈正刚不动神色地看着陶荣平,开门见山道,“陶书记,我是想来了解一下冯运明的事,听说要对他的岗位进行调整?” 陶荣平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陈正刚微微蹙眉,“陶书记,这事为何没先跟我打声招呼呢?” 陶荣平笑呵呵地看着陈正刚,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一针见血,“正刚同志,我是委里边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你之前推荐冯运明同志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那也没跟我打招呼嘛。” 陈正刚闻听怔住,愣愣地看着陶荣平,他没想到陶荣平会这么反问。 第4307章 联手 陈正刚发愣的工夫,陶荣平已经又笑道,“正刚同志,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陈正刚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陶荣平一眼,对方的笑意未达眼底,绝不是在开玩笑,哪怕是开玩笑,也是在用这种看似轻松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跟他表达某种不满。一个念头窜进陈正刚脑海,他突然意识到,自个之前推荐冯运明到东林省担任纪律部门负责人,恐怕是惹得陶荣平不高兴了。陶荣平未必是对冯运明本人不满,多半是对他事前未沟通、擅自做主的举动心存芥蒂。 此刻,陈正刚不禁意识到自个之前的考虑确实有所欠缺,当时他跟陈领导推荐冯运明,得到了陈领导的支持和认可,冯运明才得以顺利调往东林省。他那会儿只想着事情尘埃落定,竟忘了跟陶荣平私下通个气。毕竟陶荣平是委里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即便陈领导拍板了,他理应主动再和陶荣平说一下,这是基本的处事分寸,可他当时却一时疏忽,没考虑得那么细致。不是他眼里没有陶荣平,只是下意识觉得,陈领导作为一把手都点头了,再跟陶荣平打招呼反倒显得多此一举,如今看来,正是这份疏忽埋下了隐患。 陈正刚越想越明白,陶荣平当时固然不敢违逆陈领导的意思,只能被动接受,但心里早就埋下了不满的种子。这份不满,无关陈领导,全是冲他来的。 而现在,陶荣平突然提出要调整冯运明的位置,显然就是冲着之前的事来的,是借调整人事隐晦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也是在不动声色拿回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想通了这些关节,陈正刚胸口的郁结稍稍舒展,脸色也随之稍缓,看着陶荣平道,“陶书记,之前在冯运明同志的任用一事上,我忘了跟您通气,这是我考虑不周,还望陶书记不要见怪。” 陶荣平听得一笑,连连摆手道,“正刚同志,言重了言重了,你这么说可不对,对冯运明同志的任用是陈领导的指示,我哪能见怪啊,再说我也没那个胆子不是。” 陈正刚,“……” 陈正刚嘴角微微抽动,陶荣平这话明着是退让,实则满是嘲讽和不满。“没那个胆子”几个字,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不舒服,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如果不是陈领导强压下来的指示,他不会同意冯运明的任命,言外之意,还是在指责他越过自己、不把他放在眼里。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陈正刚看着陶荣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话里似乎在表达对此事没啥意见,但话外却分明透着浓浓的不满。陈正刚不由暗自思忖,陶荣平是故意说这话试探他的态度,还是只是随口抱怨? 陶荣平见陈正刚不吭声,很快就意识到自个刚才的话欠妥,这话要是被陈正刚 抓住把柄,回头到陈领导面前搬弄是非,那他可就给自己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陶荣平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正刚同志,我对冯运明同志的使用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之前陈领导同意将冯运明调到东林省,说明了陈领导对冯运明同志的认可,这次委里边打算调整冯运明的岗位,其实也是基于对冯运明同志过往履历的一个综合考量以及委里边的工作需要做出的决定,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正刚同志千万别想多了。” 陈正刚同陶荣平对视着,幽幽道,“是吗?” 陈正刚心里清楚,陶荣平这一番话,不过是事后补救的场面话,哪有什么所谓的“综合考量”,分明就是借工作需要当幌子。 陶荣平笑道,“那可不,正刚同志难道没充分了解下这次委里边打算将冯运明同志调到什么岗位?” 陶荣平边说边看着陈正刚,接着道,“冯运明同志之前长期在地方组织系统工作,熟悉组织人事工作,如今他又到东林省纪律部门主持了一段时间的工作,也算是在咱们纪律系统历练过了,当前咱们委里边恰恰就是缺少像冯运明同志这种既懂组织工作又懂纪律工作的干部,所以,我打算将冯运明同志调到委里边来负责具体的组织人事工作,让他在临退休之前帮咱们纪律系统多挖掘培养一些人才,这也是充分利用冯运明同志的能力嘛。” 陈正刚怔怔无言,陶荣平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但他绝不相信陶荣平的出发点是出于公心,这不过是对方找的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既给足了陈领导面子,又能名正言顺地调整冯运明的位置,还能不动声色地敲打他,可谓一举三得。可他偏偏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当前纪律系统内,确实缺少冯运明这样的复合型干部,陶荣平的理由站得住脚。 短暂的沉默后,陈正刚道,“陶书记,你的考量有你的道理,但冯运明同志才调到东林省工作多久?我认为这么快就又调整他的岗位是不合适的,我不赞同对他的岗位进行调整。” 陶荣平不以为然地笑道,“正刚同志,只要是工作需要,没啥合适不合适的,咱们委里缺乏像冯运明同志这样的干部,让其退休之前充分利用其才干为咱们组织发光发热,这能有啥不合适?” 顿了顿,陶荣平瞥了陈正刚一眼,淡淡道,“这事我已经跟陈领导汇报过了,陈领导并不反对。” 陈正刚目光一沉,没想到陶荣平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做通了陈领导的工作。但转念一想,这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不是陈领导点头,陶荣平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调整冯运明的岗位。陶荣平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陈领导都同意了,你陈正刚就算有不同意见,又能改变 什么?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陈正刚快速思索片刻,自己在这里跟陶荣平僵持,纯属浪费时间,关键的症结还是在陈领导那里,只要能说服陈领导改变主意,就还来得及阻止对冯运明的调动,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如此一想,陈正刚压下心底的波澜,起身道,“既然陶书记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陈正刚说完,匆匆告辞离开。 陶荣平注视着陈正刚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扬,陈正刚走得这么仓促,多半是要去找陈领导,但那又能有用吗?陈领导已经点头同意,绝不会出尔反尔。更何况,陈领导作为一把手,也要考虑委里的平衡,有些话虽然不能明说,但他相信陈正刚不至于想不明白,说到底,陈正刚这不过是不死心。 且不说陶荣平的想法,陈正刚此刻确实是直奔陈领导的办公室而去,他要抢在正式任命公布之前说服陈领导。 办公室里,陈领导正低头处理文件,听到秘书汇报说陈正刚过来了,一下就猜到了陈正刚的来意,他放下手中的笔,让秘书将陈正刚请进来。 “正刚来了,快请坐。” 陈领导看着走进来的陈正刚,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抬手示意他坐下。 陈正刚没有寒暄,走到陈领导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道,“陈领导,我听说您同意将冯运明同志调到委里边来?” 陈领导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笑着指了指陈正刚,打趣道,“正刚,你这一来就说这事,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陈正刚苦笑一下,“陈领导,之前是我推荐冯运明同志到东林省主持纪律部门的工作的,现在这么快把他调走,我觉得不太合适。” 陈领导点了点头,“正刚,你有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但荣平同志作为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他也有他的立场。关于对冯运明的使用,一方面是黄国宝同志有跟委里边提了提对东林省纪律部门的一些想法,另一方面,结合冯运明同志的工作履历以及年龄,荣平同志提出的对冯运明同志的安排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听到陈领导这么说,陈正刚一下无言以对,心头彻底沉了下去。他清楚,陈领导这番话,几乎已经给冯运明的调整一事定了调。同时,他从陈领导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冯运明此次被调整,不单单是陶荣平做通了陈领导的工作,新上任的东林省一把手黄国宝无疑是重要的诱因,甚至不排除是陶荣平和黄国宝两人联手鼓捣,共同促成了这件事。 第4308章 下一个目标 陈正刚愣神的工夫,陈领导缓缓又开口道,“正刚,冯运明同志有着丰富的组织工作经验,现在又熟悉咱们纪律系统的工作,把他调到委里来负责具体的组织人事工作是合适的,这也是充分挖掘他个人的才干和能力嘛。” 陈正刚默默点头,“陈领导您都决定了,那我肯定是坚决服从您的意思。” 陈正刚心里清楚,此刻的反驳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自己不识大体,可一想到冯运明刚在东林省站稳脚跟,就被突然调走,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惋惜与无奈。 陈领导笑呵呵道,“正刚,听你这口气,心里怕是充满了不服嘛。” 陈正刚心头一紧,连忙道,“陈领导,那万万没有。” 官场多年的历练让陈正刚深知,在一把手面前,任何不满情绪的外露都可能被解读为质疑权威。 陈正刚不敢在陈领导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满,事实上,他对陈领导也没啥不满的,他知道陈领导同意对冯运明的调整肯定是经过了综合权衡和考量,并不是针对他,也不是针对冯运明个人,而是陈领导作为一把手,要平衡委里边的各股力量,毕竟,委里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后续的工作只会更加难开展。 陈正刚的细微表情变化悉数落在陈领导眼里,哪里能瞒得过这位久居上位的老领导。 陈领导笑着打趣道,“正刚,你不是没有,是不敢吧。” 陈正刚苦笑了一下,心底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反而松了口气。他知道,陈领导这么直白地说,恰恰说明没把他当外人,若是真的生分,反而会绕着弯子试探,他自己必须识趣,不能让陈领导为难,更不能因为冯运明的事影响自己在陈领导心中的印象。 陈正刚于是道,“陈领导,我理解您的决定,如果是我处在您的位置,我肯定也会跟您一样做出相同的决定。” 陈正刚这话既是真心实意的理解,也是一种表态,他懂规矩识大体,不会因个人情绪影响大局。 陈领导听到陈正刚的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正刚,你理解就好,没别的事的就先这样,你来的时间不凑巧,我马上要出去一趟。”这既是结束谈话,也是一种暗示,此事已成定局,不必再过多纠缠。 陈正刚闻言,连忙起身告辞,“陈领导,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走出陈领导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陈正刚一脸凝重,心底五味杂陈,在绝对的权力和复杂的斗争面前,他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从陈领导办公室回来,陈正刚坐在办公桌前思绪翻涌,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冯运明,让冯运明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任命公布时太过被动。 陈正刚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等待冯运明接电话的工夫,陈正刚心情烦躁地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对不住冯运明,可事已至此,他无力去改变什么,陈领导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能不识抬举。 电话接通,冯运明的声音先行传来,“陈书记,您这个点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正刚闻言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运明同志,瞧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上班时间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冯运明当即笑道,“陈书记,我可没那么说。” 两人开着玩笑,陈正刚一声轻叹,该来的总归要来,他虽然不大愿意跟冯运明说这么一个糟糕的消息,但他即便现在不说,回头等任命公布了,冯运明照样会知道,倒不如提前跟冯运明通个气,让冯运明有个心理准备,也好提前谋划后续的打算。 很快,陈正刚话锋一转,道,“运明同志,组织上决定调整你的岗位。” 冯运明闻听愣住,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片刻,冯运明下意识地反问,“调整我的岗位?” 陈正刚点头,“是的。” 冯运明一时有些发懵,他这才调到东林省工作多久?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调整他的岗位?傻子也知道这里边不太正常。 冯运明立刻着急地问道,“陈书记,组织上准备把我调到哪?” 陈正刚道,“结合你的工作履历,打算把你调到委里边来负责组织具体的人事工作。” 冯运明听得无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陈书记,上面怎么会突然要把我调上去呢?” 冯运明心里清楚,委里的组织人事工作,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处处受牵制,远不如在东林省当纪律部门一把手,手握实权,能真正做些事。 陈正刚咂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隐晦地透露了背后的隐情,“这是陶荣平书记的意思,黄国宝同志也跟陈领导提了些意见,种种因素促成了此次调整,我一开始也被蒙在鼓里,刚刚才知道此事,我特地去找陈领导提了反对意见,但并未能改变陈领导的决定。” 冯运明一下无言以对,陈正刚这么说,那意味着这事已经板上钉钉,陈领导都做了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冯运明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黄国宝和陶荣平的手笔,黄国宝一直因为张明迪的事对他心存不满,陶荣平又与陈正刚关系微妙,两人联手,就是要借调整岗位的名义实现各自的目的。这就是官场的权力斗争,没有硝烟,却处处是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被踢出局。 电话这头,陈正刚听冯运明没说话,知道冯运明这会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去,歉意道,“运明同志,实在是抱歉,这次我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冯运明回过神来,连忙压下心底的沮丧,忙不迭道,“陈书记,您可别这么说,陈领导做了决定的事,这哪是别人能够轻易改变的,再说了,您都已经不知道帮了我多少忙了,没有您的话,我甚至都没希望坐上这省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如今我也算是过了把纪律工作的瘾,我应该感谢您才对,您要是再说那样的话,那可就让我诚惶诚恐了。” 冯运明最后是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他不希望陈正刚有什么心理负担,对方并没有欠他什么,相反,他能有今天,得感谢陈正刚的提携。 听到冯运明如此说,陈正刚也不再说那些扭扭捏捏的话,笑道,“运明同志,以后咱们一起在京里工作,没事正好可以小酌两杯,一起畅想下退休后的生活,这种日子想想都惬意。” 陈正刚知道,这话更多的是一种安慰,冯运明心里的不甘他懂,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冯运明无奈笑笑,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他知道陈正刚这话是在安慰他,对方作为省级正职,退休年龄比他晚好几岁,离退休还早着,而他这次突然被调整,要说心里没有不甘心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来得及在东林省施展自己的抱负,就被硬生生打断。不过冯运明不想再给陈正刚添堵,笑着附和道,“陈书记您说的对,以后咱们一起在京里工作,随时可以小酌两杯。” 陈正刚笑了笑,又道,“运明同志,那我就在京城等着给你接风了,到时咱们必须多喝几杯。” 冯运明笑道,“那是必须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冯运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沮丧与凝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此时,他也算是彻底领教了黄国宝的手段,这个黄国宝不动则已,一动就是一击必杀的杀招。他之前还纳闷,黄国宝最近这些天怎么没有动静,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对张明迪一事的干预,没想到对方并非是放弃,而是在暗中酝酿针对他的大杀招,对方的行事手段可谓是干脆利落,悄无声息间就布好了局,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必要给安哲提个醒,让他小心黄国宝。”冯运明心里默默想着,他和安哲算是一条战线的人,如今他被调走,黄国宝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安哲。他必须让安哲小心一些,如今这个黄国宝,明显比关新民难缠多了,不单单是黄国宝的来头背景大,更重要的是,黄国宝的行事手段远胜关新民。关新民做事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不够狠辣,可这个黄国宝却是截然不同,他不声不响间就是手起刀落,让人防不胜防。 冯运明想了一会,拿起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电话打通后,冯运明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地跟安哲说起了自己即将调走的事。 安哲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语气里满是吃惊,“老冯,这事属实吗?” 冯运明苦笑一声,“这是刚刚陈正刚书记打电话告诉我的,说是委里边的陈领导已经点头了,想来是错不了的。” 安哲一听是陈领导点头的事,瞬间就无语了,他还琢磨着这事如果还没确定,那就赶紧找找关系帮冯运明活动一下,可若是陈领导都点了头,那此事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撼动陈领导的决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努力往往显得格外渺小。 安哲沉默时,冯运明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安领导,你要小心黄国宝这个人,现在看来,这是个远比关新民难缠的角色,而且他现在明显是已经对咱们露出了敌意,已经有点要图穷匕见的意思。” 安哲目光一沉,黄国宝! 通过冯运明这话,安哲已然明白,冯运明突然被调走是黄国宝搞的鬼! 第4309章 第一步棋 沉默片刻,安哲道,“老冯,回头你要走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行。” 冯运明笑着应道,“那是必须的,到时候把乔梁那小子也叫过来,咱们一起喝几杯。” 提到乔梁,安哲心头一动。不由道,“老冯,你要调走这事,也提前跟小乔通个气。” 冯运明点点头,“嗯,我呆会就给他打电话。” “好,那先这样吧。”安哲说着,幽幽叹息了一声,他并没有跟冯运明说什么安慰的话,大家都在体制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早就见惯了各种风浪,起起伏伏是常态。以冯运明的人生经历,什么场面没见过,根本不需要他多安慰。况且冯运明是上调到委里边负责具体的组织人事工作,严格来说不算被贬,可比起担任省纪律部门一把手这样的一方要员,调到委里工作,实权确实少了很多。古人云,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怎会不懂这个道理?冯运明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落差。 放下手机,安哲眉头微蹙,黄国宝才刚上任,这几天一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特别的动作,他原本以为,黄国宝刚到任,总得有个熟悉工作的过程,不会急于折腾,可他没想到,对方看似不声不响,实则暗藏杀机,冯运明调走,分明就是对方布下的第一步棋。 “正如冯运明所说,黄国宝这家伙的确会比关新民更加难缠。”安哲默默思索着,不由得想起黄国宝刚上任那天特意给关新民搞的送行宴,黄国宝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话里却处处藏着锋芒,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一想到今后可能要与这样的人周旋,安哲就不禁暗暗头疼,树欲静而风不止,就不能让人踏踏实实干点事业吗? 安哲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冯运明这一走,来接任的人就算不是黄国宝那边的嫡系,立场恐怕也会偏向于黄国宝。这就意味着他在班子里将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强援,今后说话的腰杆子就没办法像现在这么硬气了,往后的工作只会更加艰难。 安哲琢磨着心事时,冯运明那边也同时给乔梁打了电话过去,告知自己即将调走的事。乔梁的反应可想而知,他先是一愣,心底满是惊讶,和安哲最初的反应如出一辙。短暂的吃惊过后,乔梁很快就冷静下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念头,联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些连锁反应,心情不禁沉重了几分。 和冯运明通完电话后,乔梁琢磨片刻,给赵南波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过来一下。 在办公室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乔梁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赵南波,热情起身相迎,“南波来了,快坐。” 乔梁一边说一边走去亲自给赵南波倒了一杯水,面带审视地打量了赵南波几眼,关心地问道,“ 南波,昨晚休息得如何?” 赵南波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地答道,“还行吧,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就算是天塌下来了,那也得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觉睡觉。” 话虽这么说,赵南波心里的烦躁却一点也没少,只是不想让乔梁担心,才强装镇定。 乔梁听得一笑,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心态,南波,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只要问心无愧,那就无惧一切。” 赵南波无奈地笑笑,眼底的疲惫难以掩饰,“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糟心事多了,总归是让人烦不胜烦。” 乔梁点点头,“南波,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大家都在体制里做事,你所经历的,我未尝没有经历过,越是这时候越要迎难而上,就好比那寒风中挺立的松柏,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 赵南波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乔梁的心思,这又是在变相劝他不要辞职,可眼下他心里乱糟糟的,还没完全考虑好未来的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乔梁,只能沉默不语。 乔梁见赵南波不说话,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便点到为止,岔开话题问道,“南波,昨晚黄定成那档子事,查出什么没有?” 说起正事,赵南波立刻收敛起心底的情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答道,“乔书记,会所那边肯定是有问题,他们内部的监控丢失了,所以昨晚的事肯定是有会所的人配合,但要查出具体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会所的进出人员比较杂,会所内部的人一会说是设备故障一会说是外面的人干的,要查清此事还得费点时间。” 乔梁挑了挑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对方处心积虑,要查清楚恐怕有点难。” 赵南波轻点着头,“是的,确实没那么容易。” 赵南波说完,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补充道,“乔书记,昨晚跟黄定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是信川那边的委办副主任,叫唐梅梅。” 信川的委办副主任?乔梁听着赵南波的话,眼里瞬间闪过一道寒光,靠,那这还查个屁,这事几乎可以肯定是楚恒这个王八蛋做的局,特么的,这家伙真是无孔不入,阴魂不散。 乔梁目光闪烁着,他心里清楚,就算知道是楚恒搞的鬼,可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根本奈何不了对方。至于会所内部是谁在配合,其实查不查出来都无关紧要,对方大概率只是个小喽啰,就算查出来又能如何?看来,他接下来有必要去见一见黄定成。 心里想着,乔梁很快定了定神,开口道,“南波,你安排一下,我要去见黄定成一面。” 赵南波闻听一愣,脸上满是诧异,“乔书记您要见黄定成?” 乔梁点点头,疑惑地看了赵南波一眼,“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赵南波连忙摇头,“倒不是说有啥问题,而是黄定成那家伙狂妄自大,嚣张至极,乔书记您若是去见他的话,我担心您会给自己添堵,这家伙有可能见您就骂,到时还不知道骂出多难听的话来。” 乔梁淡淡笑道,“骂就让他骂,他骂得再凶,我身上也不会少块肉,何必在乎。” 赵南波还想劝说,“乔书记,黄定成这人压根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尤其是乔书记您之前跟他不对付,我觉得您去见他也没啥用,除了添堵外,恐怕黄定成不会跟您好好交流。” 乔梁笑道,“没事,去见了再说。” 赵南波见乔梁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好再劝说,不然乔梁还以为他硬要拦着不让见,只能应了下来。 微微一顿,赵南波道,“乔书记您如果确定要见黄定成,那您现在直接跟我去局里就可以。” 乔梁点头道,“行,那我现在跟你过去。” 两人一块从市大院离开,车上,赵南波瞅了瞅乔梁,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乔梁看到赵南波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开口,“南波,有什么话就说,咱俩之间还能有啥不能说的。” 赵南波这才问道,“乔书记,不知道您见黄定成的目的是什么?” 乔梁笑道,“就是想和他开诚布公的聊一聊,我相信黄定成也不是傻子,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蹊跷,黄定成自个难道就不会仔细想一想?” 赵南波却不乐观,摇了摇头道,“黄定成不一定是傻,重点是他对咱们带着敌意,压根就听不进咱们的话,昨晚我也是抱着开诚布公的想法想和他好好聊聊,跟他说明这件事可能是有人做局,但黄定成压根听不进去,整个人跟吃了火药一样。” 乔梁笑道,“看来你昨晚没少挨他的骂?” 赵南波耸了耸肩,“挨他的骂倒也无所谓,就像乔书记您说的,身上又不会少块肉,主要是他这个态度确实是让人恼火。” 乔梁听到赵南波这么说,笑了笑,“南波,听你这么说,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呆会不论黄定成的态度多恶劣,我都不跟他一般见识。” 赵南波轻点着头,乔梁执意要见黄定成,他只能安排。 第4310章 有点可怕! 市局。 乔梁在赵南波安排的房间里见到了黄定成,乔梁神色平静,黄定成乍一看到乔梁,却是一愣,旋即就仿若仇人相见一般,两眼发红地瞪着乔梁,“乔大书记,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乔梁撇撇嘴,“黄定成,你觉得我有那么无聊吗?” 黄定成咬牙切齿,“我看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黄定成说着站起来,伸手一指乔梁,质问道,“姓乔的,这次的事是不是就是你搞的鬼?是你在背后搞我?” 乔梁看着黄定成气急败坏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反问,“黄定成,你觉得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你都已经调走了,我还在暗地里对你搞小动作有意义吗?这要不是市局抓了你,我都不知道你啥时候又来林山了。” 乔梁接着又道,“之前咱俩虽然斗得不亦乐乎,但那是你没调走的情况下,如今我都已经成了这林山市的书记,我吃饱了撑的给你下套?更何况你二叔都调到咱们东林担任书记了,我是有多么缺心眼才会故意跟你过不去?” 黄定成沉着脸,眼神闪烁地看着乔梁,他并非不相信乔梁的话,恰恰相反,乔梁所说的,他心里实则已经信了大半。在市局里呆了一晚上,他早已从最初的暴怒中冷静下来,也暗自琢磨过其中的不对劲,如果不是因为他心里边另有怀疑,又咽不下被抓的恶气,他刚才见到乔梁的第一眼,早就破口大骂不止了。 乔梁见黄定成沉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还以为黄定成会不分青红皂白骂个不停,没想到对方竟比他想的冷静多了,除了刚才冷嘲热讽质问了几句,这会竟然没再骂娘,难道是黄定成转性了? 心念转动间,乔梁若有所思地看了黄定成一眼,莫非是黄定成对此事也有了怀疑?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接下来两人可就好谈了。 心里想着,乔梁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黄定成,咱们是不是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黄定成冷哼一声,心里依旧带着戒备,嘴上硬邦邦地反问,“你想聊啥?” 乔梁道,“这次的事,你难道就不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黄定成眉毛一扬,“你知道?” 乔梁并没有急着将自己对楚恒的怀疑说出来,他知道欲速则不达,得一步步引导黄定成自己想明白,于是缓缓道,“首先我要声明一点,不论是我和还是赵南波,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林山,那我们给你做局一事就无从说起了,既如此,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就得先弄清一件事,知道你在林山的都有谁?” 黄定成冷笑,“乔梁,你这说的是屁话,我这几天呆在林山,除了新阳会所外,也去苍南县泡过温泉,见过我的人不少,光凭这一点怎么查?你总不能说随便一个见过我的人都有嫌疑。” 乔梁慢慢帮黄定成梳理思路,“那自然不可能,但我们如果从动机和具备做局的能力的人来排查,那可疑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一般人就算见过你还认出你是前任的书记,也不会有啥特别的想法,就算有想法,也没几个有能力支使得动市局的人配合,所以这嫌疑人必然是处在一定的高位并且有那个动机来挑拨咱俩之间矛盾的人。” 黄定成哼了一声,心里虽认同乔梁的话,嘴上却依旧不服软,“那你倒是说说,谁有那个动机。” 乔梁瞥了瞥黄定成,见对方依旧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勉强,自个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黄定成,“黄定成,来一根?” 黄定成直勾勾地盯着乔梁,似乎想从乔梁脸上看出他的真实心思。 乔梁同黄定成对视了一眼,淡淡一笑,没再多说,自顾自地把烟拿回来点上,然后把整盒烟和打火机都放桌上,吐了口烟圈后,好整以暇地笑道,“黄定成,虽然咱俩搭班子的时候处得不愉快,但过去的事都翻篇了,没必要一见面就跟仇人一样吧?更何况抽根烟又能如何呢,你抽我的烟难不成就失了尊严了?还是怕我在烟里给你下毒?” 黄定成眼珠子一瞪,“我怕个锤子,谁说老子不抽了?” 黄定成说着,径直从桌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了起来,浓郁的烟味入口,他压抑了一晚上的烟瘾瞬间被勾了起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乔梁瞥了瞥黄定成,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就像老朋友聊天叙旧一般,慢悠悠道,“黄定成,想必你跟楚恒现在的关系不错吧?不过你跟楚恒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乔梁故意抛出楚恒的名字,观察黄定成的反应。 乔梁一连三问,黄定成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反问,“乔梁,你想说什么?” 黄定成不明白乔梁怎么突然提起楚恒,难道乔梁怀疑的人是楚恒? 乔梁没理会黄定成的反问,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缓缓开口,“黄定成,你和楚恒满打满算估计认识也不满一年,我可是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乔梁的思绪陷入了回忆中,“那个时候,楚恒可是我的好大哥,当时我的女朋友叫章梅,那也是楚恒给我介绍的,那时候我对楚恒感激得不得了,觉得楚恒又是在工作上提携我,又是给我介绍女朋友,不是亲大哥却胜似亲大哥,那时我是发自内心地敬重楚恒,把他当亲哥一般,但谁知道就是这样一个让我尊敬的好大哥,实则是个人面兽心、丧心病狂的狼心狗肺之人。” 黄定成听得一愣,乔梁此刻竟是对楚恒用上了如此重的说辞,他心里充满了好奇 ,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听你这口气,你后来是跟楚恒闹掰了,还搞出了深仇大恨?” 黄定成无法想象,一向温和友善的楚恒,会是乔梁口中那般不堪的人。 乔梁呵呵一笑,“如果只是闹掰了,那我何至于如此评价楚恒,就算感念他对我的帮助,我也不至于说他是狼心狗肺之人,但可惜,我从一开始就被楚恒耍得团团转,他从介绍章梅给我当女朋友的时候就没安好心,他早就把章梅发展成了自己的情人,然后让章梅给我当女朋友,甚至后来跟我结婚,意图通过章梅来达到监视和控制我的目的……” 伴随着乔梁说到此处,黄定成突然‘卧槽’了一声,此时他竟是非常丝滑地对号入座,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唐梅梅,脑海中闪过唐梅梅的漂亮脸蛋时,黄定成眼神微微变幻着。 乔梁看了看黄定成,不知道黄定成在骂啥,他并没有被打乱节奏,继续往下说着自己和楚恒的往事。乔梁今天不惜自揭家丑,就是希望和黄定成敞开心扉聊一聊,而跟黄定成这种人谈,绝对不能和对方纠缠旧事,否则只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所以乔梁很聪明地绕过两人之间的事,用聊天叙旧的方式将自己跟楚恒的过往娓娓道来,他相信黄定成在听完之后,哪怕不全信他的话,对楚恒也会重新审视,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再重新建立信任就难了。 乔梁费了好一会工夫才挑重点讲完自己和楚恒之间的恩恩怨怨,难得的,黄定成这个在他印象里颇为暴躁的人竟是没有打断他,安安静静从头到尾听完了他的叙述。 不知不觉间,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黄定成都已经忘了自己抽第几根烟了,直至乔梁讲完,黄定成才长长吐了口烟雾,幽幽道,“乔梁,你是在跟我讲故事吗?如果是的话,我必须给你点个赞,你的故事编得挺精彩的,跌宕起伏,蜿蜒曲折,引人入胜。” 黄定成此刻依然嘴硬,不肯轻易服软,但他心里边对乔梁说的这段往事已经信了大半,毕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将自己曾经被人戴过绿帽的往事说出来,这对男人来说简直是大大的耻辱,乔梁没必要拿这种事来骗他。 听到黄定成嘴上质疑,乔梁也不置气,淡然一笑,“黄定成,我是不是编故事,我想你听完后心里应该是有一杆秤的。” 黄定成哼了一声,表面上不屑一顾,心里实则暗暗打鼓,后背甚至冒出了一丝冷汗,楚恒若是真的像乔梁说的这般,那对方在他身上是不是已经埋了不少雷了?唐梅梅会不会也是楚恒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脑海里闪过楚恒往日里跟自己交往的一幕幕,黄定成之前还觉得楚恒诚实仗义,可此时听了乔梁对往事的一番回忆, 那些看似善意亲近的举动,此刻都变得疑点重重,黄定成忍不住心头一颤,靠,楚恒这家伙有点可怕啊! 想到昨晚被人栽赃的事,黄定成眼里更是闪过一道寒光! 第4311章 绝非偶然 乔梁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说了那么多话,他嗓子都有点干了,难得黄定成有那个耐心听他回忆往事。 此刻,乔梁很清楚自个今天来见黄定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当然不是来和黄定成闲聊的,而是一场精准的权谋试探与离间,从黄定成现在的反应来看,对方明显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今后黄定成至少不至于那么容易受楚恒蛊惑。 这正是乔梁的用意,楚恒与黄定成友谊的小船本就建立在利益捆绑之上,并无深厚根基,只要撬动黄定成的疑心,就能瓦解两人的关系,进而打破楚恒在林山的布局,这是乔梁反制楚恒的第一步,以最小的代价,埋下内耗的隐患。 房间里,此刻气氛竟是莫名有些和谐,乔梁喝了一口水继续抽烟,黄定成同样也在抽烟,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犹如两个老朋友一般,聊天叙旧完就开始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互不打扰。 这份平静之下,实则是两人的暗中琢磨,乔梁在观察黄定成的动摇程度,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子;黄定成则在消化乔梁的话,权衡着楚恒的可信度与自身的处境。 时间悄然流逝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怎么说话的黄定成也觉得自己有点口渴了,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乔梁刚刚是说话说多了口干,黄定成这会则是抽烟抽多了嗓子干。 一口水喝下去,黄定成才觉得喉咙舒服了,瞄了瞄乔梁,弹了弹烟灰,嗓子有些沙哑地问道,“乔梁,你今天是专门来跟我回忆往事的吗?” 黄定成的语气里带着试探,毕竟两人积怨已久,乔梁突然示好,绝非偶然。 乔梁呵呵一笑,“你要那么认为也行。” 黄定成撇了下嘴,“然后呢?你现在往事也回忆完了,还想说什么?” 乔梁笑了笑,不答反问,“黄定成,你觉得这次谁最有可能给你做局?” 乔梁这一问,直接将话题拉到核心,也将黄定成的猜忌引向楚恒。乔梁知道,黄定成虽鲁莽,但绝非愚蠢,只要点透其中的利益纠葛,黄定成必然会醒悟。这场做局,本质上是楚恒的权谋算计,利用黄定成的身份制造混乱,一边打压赵南波,扶持徐长文上位,掌控林山市局;一边激化乔梁与黄定成的矛盾,坐收渔利,可谓一举两得。 黄定成一下沉默起来,乔梁刚刚跟他讲了那么多,黄定成自然不会认为乔梁真的是在讲故事,而乔梁将其跟楚恒的恩怨情仇娓娓道来,黄定成心里要说对楚恒一点怀疑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从乔梁所说的动机和做局的能力来分析,楚恒可谓是两者都具备,这要说楚恒没嫌疑,那谁还能有嫌疑? 而且黄定成此时忍不住想到,自己这次来林山是楚恒提议的,他身 旁的唐梅梅又是楚恒的人……种种这些因素,黄定成现在已经怀疑起了楚恒,毕竟他原本没打算在林山呆这么多天,唐梅梅突然说要在林山玩几天,还冲他撒娇吹枕边风,黄定成自然不可能拒绝,毕竟他也不想回去上班,闲着也是闲着,在林山多呆几天也无所谓。但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楚恒的刻意安排,一步步将他引入陷阱,让他成为这场权谋斗争的牺牲品。 如果说黄定成之前没想太多,现在发生了这一连串事情,黄定成是真的起了疑心。 不过就算心里起疑,黄定成仍是死鸭子嘴硬,“乔梁,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想挑拨我和楚恒的关系?” 乔梁不屑道,“我还需要证明?脑子长在你身上,你不至于连这点智商都没有吧?” 黄定成眼珠子一瞪,不知道是被乔梁这话气到了,还是因为被人做局给气的,拍桌而起道,“乔梁,你说话客气点。” 乔梁咂咂嘴,他不想跟黄定成一般见识,眼下也犯不着继续激怒黄定成,他的目的是离间,而非树敌。 目光微微一动,乔梁突然笑道,“黄定成,你既然问我如何证明是不是在挑拨你和楚恒的关系,那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这是乔梁的第二步棋,借力打力,让黄定成主动去验证楚恒的真面目,远比自己反复劝说更有效。 黄定成狐疑地看着乔梁,“你想赌什么?” 乔梁淡淡道,“你看这样如何,我让赵南波放你出去,接下来你就看那背后搞鬼的人是不是会继续炒作此事,将矛头进一步指向赵南波。这次的事,我怀疑市局内部在暗中配合楚恒的人是徐长文,徐长文这家伙已经窥视局长的宝座很久了,一直处心积虑想把赵南波搞下来,楚恒更是不停地想法子想帮徐长文上位,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来干预林山市的事,这次他的目的大概率是将赵南波弄下来,然后扶持徐长文担任局长,当然,还可以激化咱俩的矛盾,楚恒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黄定成挑了挑眉头,条件反射地继续嘴硬,“徐长文这常务副局长不是被免职了吗?他哪来的本事配合楚恒。” 乔梁如同看智障一般看着黄定成,“黄定成,亏你也是在体制里面混的人,徐长文就算是被免职了,他在市局干了这么久,一步步走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你觉得他会没几个自己的心腹?” 黄定成几乎是瞬间明白乔梁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他白痴,气得差点就想骂娘,但偏偏乔梁的话让他无从反驳,因为乔梁说的是事实,徐长文是被免职了没错,但不代表徐长文在市局里没人了。体制内权谋的核心就是人脉与根基,即便失势,只要心腹还在,就仍有影响力。 许是觉得面子挂不住,黄定成一拍桌子,恼道,“赌 就赌,老子还能怕了你不成。” 乔梁和黄定成交谈时,另一头,徐长文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动态,得知乔梁已经进去至少一个小时后,徐长文有点坐不住了,拿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徐长文急切道,“楚书记,刚刚乔书记去找黄定成了,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两人在房间里单独聊,不知道聊什么聊这么久。” 楚恒眉头一拧,“是吗?” “是啊。”徐长文使劲点头,担心道,“楚书记,不会出什么事吧?” 楚恒不以为然道,“能出什么事,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 徐长文道,“楚书记,我是担心咱们这次做的局会不会被人瞧出问题。” 楚恒道,“被人瞧出问题才正常,要是别人都看不出问题那才不正常,毕竟别人也不是傻子,咱们这计划又不是十全十美,仔细一查都能看出一些疑点,但只要没证据,那又如何?” 徐长文讪讪道,“楚书记,我总觉得心里边有点不踏实。” 楚恒道,“把心放肚子里,别总是自己吓自己,黄定成跟乔梁的矛盾并非一朝一夕结下的,两人见个面聊一聊,还能冰释前嫌不成?黄定成本来市书记当得好好的,结果现在落得到企业里混日子,你觉得他能咽得下这口气?” 徐长文听到楚恒这么说,挠了挠头,又道,“楚书记,说来也奇怪,黄定成被抓,怎么没见省里的黄国宝书记给市局施压放人啊?” 楚恒眼睛眯了起来,徐长文这话还真把他问住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都在留意黄国宝那边的动静,结果黄国宝的反应似乎有些平静,这着实出乎楚恒的意料,也让楚恒意识到黄国宝跟黄定成的行事作风是不一样的,叔侄俩也许有些同为男人的相同“爱好”,但做事方式大不一样。黄国宝的平静绝非放任不管,要么是在暗中观察,等待最佳时机出手;要么是认为黄定成此次被抓,不足以影响黄家的颜面,想借此敲打一下黄定成。 短暂的沉默后,楚恒道,“先观察观察再说,我想黄国宝书记是不可能一直任凭黄定成被这么关着的,要不然他们黄家的脸面往哪搁?他黄国宝书记的脸面往哪搁?作为一省的书记,他的侄子被底下地市的市局抓了,姑且不论对错,你觉得黄国宝书记的面子挂得住吗?” 此时,楚恒只能按照最常规的逻辑推断,他必须稳住徐长文,不能让徐长文乱了阵脚。 徐长文下意识点着头,楚恒这么说没错,但他总归还是有那么点担心,不过转念一想,楚恒都不担心,那他担心个屁。 楚恒接着道,“长文,就这样吧,我还有别的事,回头等乔梁离开了,你找人去跟黄定成打探一下,看乔梁都跟他聊了些什么。” 徐长文道, “嗯,我尽力吧,现在赵南波那边把人看得很紧,想要见黄定成没那么容易,而且赵南波还安排人在查昨晚参与会所行动的人,他显然是起了疑心。” 楚恒道,“他有疑心很正常,不用管他,你只要关注黄定成就行了。” 楚恒认为赵南波的调查掀不起大浪,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徒劳,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黄定成的态度。 徐长文点点头,“楚书记,我明白了。” 楚恒和徐长文通完电话没过多久,乔梁从房间里出来了,一直在外面守着的赵南波当即迎上前,小声问道,“乔书记,您都跟黄定成聊什么呢,竟然能聊这么久。” 乔梁笑呵呵道,“我跟他聊天叙旧呢。” 赵南波嘴角一抽,显然不大相信乔梁这话,抬手看了看手表,道,“乔书记,您足足进去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黄定成能跟您叙旧这么久?” 乔梁笑道,“可能我俩太久没见了,有许多话可以聊。” 赵南波一脸无语,黄定成要是能跟乔梁好好聊天才怪,不过说来也是怪事,他刚刚一直在外面守着,竟然没怎么听到黄定成破口大骂的声音,也就是说黄定成一直都保持着冷静的状态在跟乔梁交谈,这也还真是怪事了,就黄定成那个尿性,能让黄定成好好坐下来可不容易。 乔梁没跟赵南波透露太多,自揭家丑的事说一次就好了,逢人就说就有点脑残了。 顿了顿,乔梁道,“南波,你把黄定成放了。” “啊?”赵南波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问道,“乔书记,您说把黄定成放了?” 乔梁肯定地点头,“没错。” 赵南波疑惑地看着乔梁,“乔书记,这会不会出事?” 乔梁笑笑,“放心吧,出什么事我担着,我不会害你的。” 赵南波忙不迭道,“乔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有点纳闷您怎么突然要放人。” 乔梁道,“没事,把他放了。” 赵南波见乔梁不欲多说,当即也就没再多问,虽然不知道乔梁的用意,但乔梁有句话说的没错,对方确实是不会害他,他对乔梁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第4312章 一头雾水 交代完赵南波放人,已经在市局呆了一两个小时的乔梁也没打算多呆,对赵南波道,“南波,我先回去了,黄定成那边,你把人放了就行,不过记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比如说保外就医啥的。” 听到乔梁如此说,赵南波愈发纳闷,抬头看了看乔梁,乔梁这时候已经迈步离开,赵南波连忙追上去,又多啰嗦了一句,“乔书记,那我真放了?” 乔梁笑道,“放吧。” 听到乔梁肯定的回答,赵南波微微点头,虽然暂时不明白乔梁到底是何用意,但乔梁既然要放人,那放了就是。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赵南波很快就让人去安排放人的事,正打算找人打听黄定成和乔梁到底聊了什么的徐长文得知黄定成已经被放了时,当即有些傻眼,靠,黄定成就这么被放了? 一时间,徐长文满头雾水,直觉告诉他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道道,但没见到黄定成,他也没法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什么,不过黄定成既然被放了,他要见黄定成就简单了。 徐长文一刻没多耽搁,立刻跟黄定成联系,说是要来接他。 黄定成听到徐长文要来接自己,笑眯眯地说好,表示自个就在市局大门口等对方过来。 徐长文立刻开车赶往市局,利用路上的时间抓紧跟楚恒联系。 楚恒没想到徐长文这么快又打电话过来,颇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长文,又有什么事?” 徐长文连忙道,“楚书记,黄定成已经被放了。” 楚恒闻听一怔,“放了?什么时候的事?” 徐长文道,“就这一会的事,乔书记见完黄定成后,黄定成就被放了。” 楚恒声音里透着狐疑,“没搞错?” 徐长文苦笑,“楚书记,这怎么能搞错呢,这就是刚发生的事,乔书记才刚走呢,黄定成马上就被放了。” 楚恒闻言,一时犯起了嘀咕,乔梁这是转性了?这可不太像乔梁的风格,就他对乔梁的了解,乔梁这家伙头铁得很,不像是会屈服于强权的人,之前黄定成担任市书记的时候,乔梁都敢和对方硬碰硬,现在黄定成卸任了,乔梁反倒是犯怂了?又或者,是因为黄国宝调来东林担任书记的缘故? 楚恒眉头紧拧,乔梁并不是个会轻易屈服的人,他好歹跟乔梁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对乔梁的了解不可谓不深刻,如果是乔梁要求放的黄定成,那委实是有点古怪,难道乔梁现在也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楚恒默默思索着,现在黄国宝调到东林担任书记,而乔梁最大的依仗就是其老丈人廖谷峰,但廖谷峰已经成了植物人,或许这是乔梁转变的根源?当然,也不排除是黄国宝直接打电话给乔梁或者是赵南波施压,两人都扛不住压力了。 楚恒心里边转过诸 多念头,一时间弄不清这里头的道道。 寻思片刻,楚恒道,“长文,既然黄定成已经放了,那你马上去见他。” 楚恒知道,现在唯有见到黄定成,才能摸清真相,这是当前最关键的一步。 电话那边,徐长文道,“楚书记,我明白,我刚已经给黄定成打过电话了,我跟他说马上就去接他。” 楚恒点点头,“行,那你等会试探下他的口风,看看是什么情况。” 徐长文嗯了一声,“好。” 两人简短通完电话,徐长文已经开车快到市局门口,黄定成这会正和唐梅梅在市局门口等候着,刚刚赵南波询问要不要派车送他回会所,黄定成直接拒绝了,虽然跟乔梁有赌约,但不代表他现在就对乔梁和赵南波的印象改观了,他如今对乔梁和赵南波依旧恨得牙痒痒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双方之间结下的梁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等待的工夫,黄定成抽着烟,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一旁的唐梅梅一直在观察着黄定成的表情,见黄定成不怎么说话,唐梅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黄书记,您好像心情不好?” 黄定成回过神来,看了唐梅梅一眼,神色莫名,笑道,“我怎么会心情不好呢,现在都从市局出来了,我心情好得很。” 唐梅梅道,“黄书记,但我看您好像都没怎么笑。” 黄定成咧咧嘴,“那是被气的,被关了一晚上,你说我还能笑得出来?” 唐梅梅道,“黄书记,这林山市局的人太不像话了,再怎么说您也曾经是林山市的前任书记,就算您卸任了,好歹也要给您留几分薄面,再说了,黄国宝书记刚刚上任,这是想打黄国宝书记的脸不成。” 黄定成盯着唐梅梅,笑眯眯道,“梅梅,你说的没错,这林山市局的人确实是太操蛋了,尤其是那赵南波,我还在林山担任书记的时候早就领教过了。” 唐梅梅眨眨眼,“黄书记,那您打算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黄定成沉下脸,“谁说我要这么算了,这事还没完,老子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唐梅梅娇媚一笑,“黄书记您消消气,犯不着跟下面这些人置气,气坏了您的身体可就是大事了,呆会回去我好好……” 黄定成听得一笑,目光在唐梅梅脸上转了转,笑容看似和往日一样,但和往日比起来,明显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梅梅没察觉出异样,继续问道,“黄书记,市局突然把咱们放了,是不是上面的黄国宝书记给市局施压了?” 黄定成笑了笑,“应该是吧,这个得打电话问我二叔才知道,不过我现在可不敢打这个电话,一打过去肯定又挨训。” 唐梅梅听到黄定成这么说,不疑有他,更没注意到黄定成在说这话时,看 着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徐长文开着一辆黑色的大众迈腾过来了,车子在黄定成面前停稳,徐长文快速走下车帮黄定成开车门,“黄书记,您慢点。” 黄定成点点头,拍了拍徐长文的肩膀,“长文,辛苦你了。” 徐长文一脸谦恭,“黄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么说就折杀我了。” 黄定成笑了一下,目光在徐长文脸上停留片刻,旋即钻进车子。 徐长文等黄定成和唐梅梅先后上车,马上开车驶离市局,同时开口问道,“黄书记,咱们现在是回新阳会所还是……” 黄定成轻哼了一声,“会所就不去了,太晦气了,去酒店吧,嗯,就去林江大酒店。” 黄定成之前在林山工作时都是住在林江大酒店,对林江大酒店还是有点感情的,那里的风景和环境都让他很是满意。 徐长文闻听点头,“好,那这就去林江大酒店。” 徐长文说着,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了看黄定成,装着随意地问道,“黄书记,市局的人怎么突然把您放了?” 黄定成砸了下嘴,“长文,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你希望我多被关几天?” 徐长文急忙解释道,“黄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奇怪赵南波这家伙怎么突然就愿意放人了,您之前在市里面工作的时候应该很清楚赵南波是什么样的人,这家伙头铁得很,而且又跟乔梁穿同一条裤子,只买乔梁的账。” 徐长文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看着黄定成,又道,“黄书记,昨晚您被抓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着急,发动我在局里的关系想把您放出来,但赵南波那边就是死活不松口,否则何至于让您在局里边委屈的呆了一晚上。” 黄定成呵呵笑道,“长文,你有心了,我会记着你的好。” 黄定成特地把“好”字说重了几分,听在徐长文耳里,仿若是感受到了黄定成对他满意,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道,“黄书记,您说这话就跟我见外了,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我巴不得给您当牛做马呢。” 徐长文说得一脸谦卑,坐在黄定成旁边的唐梅梅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暗道这徐长文的马屁也拍得太露骨了,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个程度? 至于黄定成,听到徐长文如此不要脸的马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笑得都快眯成缝里的眼皮里,谁也不知道黄定成此时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停顿片刻,徐长文见黄定成没说话,便又试探道,“黄书记,赵南波这次怎么会轻易服软?” 黄定成淡淡道,“或许是我二叔亲自打电话给他施压了吧。” 徐长文听了,一时有些无语,因为黄定成自个好像都不是说得那么确定,但仔细一想,好像除了这个也不可能有 别的原因,赵南波再怎么头铁,借对方几个胆子也不敢直接跟黄国宝硬刚,若是黄国宝亲自打电话,那赵南波的确是只能放人。 徐长文在心里边充分发挥着联想,但内心深处却仍不是那么踏实,装着随意的样子问道,“黄书记,我听说刚刚乔梁还去见您了,他应该没对您冷嘲热讽吧?” 黄定成眼一瞪,“他敢!” 黄定成说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提乔梁了,老子懒得多聊他,刚刚才把他破口大骂了一顿。” 徐长文连忙附和,“那我们就不提他,免得给黄书记您添堵。” 后头,黄定成瞥了瞥徐长文,眼神里闪过一缕嘲讽和冷意,然后,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第4313章 不踏实 徐长文看到黄定成好像累了,就没再多问什么。 从市局到林江大酒店的路程并不远,徐长文将黄定成送到酒店后,又鞍前马后地帮黄定成办理了入住手续,直至等黄定成安顿好了,听到黄定成说要好好休息一会,徐长文才识趣地先行退下。 从酒店出来,徐长文坐进车里,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而是摸出手机给楚恒打了过去。 对面,楚恒很快就接起了电话,显然早就在等着徐长文的来电,声音也随之响起,“长文,打探出什么了吗?” 徐长文道,“可能是黄国宝书记亲自打电话给赵南波施压了,所以黄定成才会被放了。” 楚恒闻言释然,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就合情合理了,他同样也是这个猜测。 不过还没等楚恒多想,就又听徐长文道,“楚书记,这是我个人的推测,我刚刚试探黄定成的口风时,他其实不是那么确定,我也不好刨根究底追问。” 楚恒皱了皱眉,“那黄定成现在在干什么?” 徐长文道,“他现在在酒店,说是要休息,估摸着可能昨晚被市局关了一晚上没休息好,我看他确实是有点累了,就先行告辞了。” 楚恒听了继续问道,“那黄定成和乔梁都聊了些什么?” 徐长文挠头道,“楚书记,这个我没打探清楚,黄定成一提起乔梁就一脸愤怒的样子,而且还说他刚刚把乔梁破口大骂了一顿,我见他确实是不愿意多聊乔梁,就没敢再多试探。” 楚恒眉头微蹙,光凭徐长文口述,又是隔着电话,他没办法做出具体的判断,除非他能亲自跟黄定成面对面,否则还真说不准这里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想来想去,黄定成能这么快被放,除了是黄国宝亲自施压,似乎没别的可能,他可不信乔梁跟黄定成见一面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至于黄国宝是给乔梁施压还是直接给赵南波施压,眼下说不准,有可能黄国宝是给乔梁施压,所以乔梁才会去市局见黄定成,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如果是这个原因,好像就解释得通了。 楚恒沉思时,徐长文又问道,“楚书记,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原先的第二套计划要继续吗?” 楚恒回过神来,道,“自然是要继续,不然怎么把赵南波搞下来?只要赵南波一天还在局长的位置上,你这局长的美梦就一天没办法实现。” 徐长文撇撇嘴,你把我调到信川市不就能给我安排个市局局长了? 不过这样的话徐长文只敢在心里想想,当着楚恒的面显然不敢说出来,道,“楚书记,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楚恒点点头,“嗯,按计划行事,天时地利人和,优势在我们。” 楚恒和徐长文聊了十多分钟,挂掉电话后,楚恒心里并非真的就那么踏实,乔梁 和黄定成见面,还聊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这他们到底聊了什么,竟然能聊这么久,但楚恒是绝对不信两人能够冰释前嫌的。只是不搞清楚这件事,楚恒心里边多多少少会存有疑虑。 思索了一会,楚恒给唐梅梅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随即默默地等待起来。 酒店房间里,黄定成已经呼呼大睡,昨晚没睡好的他,确实是困了,这会还隐隐发出了呼噜声。而躺在他身边的唐梅梅,委实没有半点睡意,感觉到手机震动后,唐梅梅拿起来瞄了一眼,便悄悄地走下床,从屋里走了出去,给楚恒打电话。 唐梅梅并不知道,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黄定成睁开了眼睛,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黄定成又接着睡觉。 楚恒刚刚给唐梅梅发信息,是想问唐梅梅方不方便接电话,楚恒显然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唐梅梅口中问出点有价值的信息,尤其是乔梁和黄定成见面聊了那么久,到底都聊了些什么,但楚恒无疑失望了,唐梅梅也不清楚乔梁和黄定成到底聊了啥,而一提起乔梁,黄定成就是一脸怒气的样子,压根不想多聊。 从唐梅梅嘴里得到这样的答案,楚恒尽管不满意,但只能作罢。 两人结束通话,楚恒心想自己大概率是多疑症犯了,不管怎么样,黄定成和乔梁的关系不可能和好,他没必要疑神疑鬼的。 且不说楚恒让徐长文继续接下来的第二套计划,乔梁从市局离开后,并没再在黄定成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对方这次来林山,大概率只是被楚恒利用,正如同他刚刚和黄定成所说,对方都已经不在林山担任书记了,两人如今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他根本没必要去给黄定成做局,经过刚才开诚布公的一番交谈,他相信黄定成不至于傻得连最起码的是非都分辨不清,一个人再怎么刚愎自用,也不会乐得去给人当枪使。 回到办公室后,乔梁让人通知市国资主任曾怀川过来一趟。 等了半个多小时,曾怀川赶了过来,“乔书记,您找我?” 乔梁笑笑,“怀川同志,坐。” 曾怀川闻言落座,一边看着乔梁,等着乔梁开口。 乔梁接着道,“怀川同志,神行汽车要同正泰集团商谈合作储能业务布局的事,咱们市国资是可以考虑入局的,一方面是我们跟神行汽车已经有了良好的合作开端,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另一方面,我们需要神行汽车将产业链更深入的嵌入咱们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发展当中,储能业务是新能源产业的重要一环,尤其是神行汽车本就有这方面的业务布局,这给咱们市里布局这一产业提供了很好的契机,你们国资这边要主动去对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曾怀川听着乔梁的指示,立刻就点头道,“乔书记 ,我明白了,您放心,我回去就落实这件事。” 乔梁点点头,又道,“正泰集团的李总已经来咱们林山了,你联系李总还有神行汽车的赵总,一起坐下来聊聊这储能业务的事。” 曾怀川郑重点头,“好。” 关于正泰集团总裁李有为和乔梁的关系,曾怀川多多少少了解了一点,虽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深厚到什么程度,但追溯两人的渊源,关系肯定不会差到哪去,所以乔梁提到正泰集团时,曾怀川是一点也不敢轻慢。 乔梁思索了一下,又道,“还有就是关于发展这个锂电产业的事,一定要加快推进,你们之前提交上来的筹备成立林山市锂业集团的建议,我认为是完全可行的,具体的细节,你们再详细论证一下,要加快筹备,尽快将这个锂业集团的架子拉起来,必要的话,先由你来兼任这个锂业集团的负责人。” 曾怀川愣了一下,从乔梁的话里,他能感受到乔梁对此事的重视以及某种急迫,但越是如此,曾怀川越是有点打鼓,小心道,“乔书记,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您让我统筹指导还行,但让我负责公司架构的具体搭建,我怕不太擅长,反倒耽误了工作的推进,而且我管着国资这么大一摊子,精力也相对有限,要不您看这样如何,咱们向社会招贤纳士,这个锂业集团的负责人,咱们面向社会招聘。” 乔梁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行,回去你就落实这事,今年是咱们林山赶超发展十分重要的一年,我们一定要抓住当前的大好局面和机遇窗口期,争取在今年就完善布局新能源的全产业链,这是我们今年重中之重的工作,哪怕是举全市之力打造这新能源产业也在所不惜。” 曾怀川神色一肃,乔梁的话让他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同时也对乔梁决心和魄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乔梁是属于那种认定一件事就要全力以赴去干好的人,绝对不会有半点含糊,对方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领导,尤其是乔梁现在担任书记,明显是要全力加速去推动林山市新能源产业的发展。 第4314章 古怪 听完乔梁的话后,曾怀川突然体会到了一句话,一个人干事业的热情和决心是会传染的,哪怕是他此刻也被乔梁的情绪所感染,有一种时不我待、想要大干一场的振奋。 微微一顿,曾怀川肃然道,“乔书记,我等下回去就和组织部门那边联系,拿出个具体的招聘章程来。” 乔梁嗯了一声,“可以。” 乔梁说着又道,“关于投资入股神行汽车储能业务的事,你要亲自接洽、及时跟进,这些工作都很重要,不能马虎对待。” 曾怀川道,“乔书记您放心,您交代的工作,我一件也不敢马虎。” 乔梁笑着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拍了拍曾怀川的肩膀,“怀川同志,今年的发展任务重,机遇与挑战并存,我们干事业既要从容不迫,又要有内在的激情,踔厉奋发,你作为咱们市国资的掌门人,今年的压力会相对大一些,但我对你有信心,百舸争流千帆竞,乘风破浪正当时,今年咱们林山市的各项事业一定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曾怀川笑道,“乔书记,被您这么一说,我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建功立业。” 乔梁笑道,“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感觉,我们人可以老,但干事业的心不能老,要时刻保持一颗永远年轻的心。” 曾怀川跟着笑,“乔书记,我是老了,但您可没老,您还年轻着呢。” 乔梁哈哈一笑,“怀川同志,听你这话,我今天可以多吃两碗饭。” 玩笑归玩笑,乔梁郑重道,“怀川同志,今年任务重,你不仅要抓全局,抓统筹指导工作,更要能够下沉到一线部门去,重点工作一定要亲自盯着,多来跟我汇报进展。” 曾怀川点点头,“乔书记您放心,今年如果干不好工作,我提头来见。” 乔梁听得一笑,“那不至于,我要你的头干嘛,我希望咱们能够携手并肩,一起见证林山的发展。” 曾怀川听得一愣,乔梁的话更像是以一个同事朋友的口吻说的,而不是以上级对下级的口气,这让曾怀川暗暗感动,他发觉乔梁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领导,虽然乔梁有时候也会有霸道的一面,但乔梁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是讲道理的。 曾怀川很快就告辞离开,乔梁交代的事不少,他都要抓紧去一一落实。 曾怀川离开后,乔梁又继续忙碌起来,作为市里的一把手,乔梁每天要批阅的文件很多,有时候忙不完,只能挑重点将一些重要的文件先批了。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来时,乔梁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风景,神色莫名,他和黄定成的赌约不知道会胜会输,但以他对楚恒的了解,乔梁认为自己的赢面是 偏大的,楚恒这个王八蛋是个阴人的高手,还自视甚高,总认为他比别人厉害,乔梁绝对不相信楚恒做的这一局会就此作罢,楚恒或许觉得十分了解他,但他何尝不是也了解楚恒,这一局,就看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就算他乔梁输了又如何? 输了,最大的代价就是赵南波这个局长保不住,而赵南波本就已经萌生退意,等于是他的代价其实并不大。 其次,乔梁很清楚一件事,无论输赢,他都已经在黄定成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赢了。 默默思索间,门外的敲门声响起,乔梁喊了声进来,只见秘书周富焘急匆匆进门,开口就道,“乔书记,网上出现了一些对赵南波局长不太有利的舆情。” 乔梁神色一动,暗道一声来了! 转过头看了周富焘一眼,乔梁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富焘连忙汇报道,“是跟黄定成的事有关,说是赵南波局长利用手中的权力攀附权贵,涉及到那个东西的重大案件都没查清楚就把人放了……” 周富焘复述着网上的一些相关舆情,乔梁只听了前面的开头后,就大致有了数,脸上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楚恒这王八蛋真的是一点新鲜的手段都没有。哪怕是真的让他料中了楚恒的计划,乔梁这会也没有半点成就感,或许跟一个熟悉又难缠的对手过招,时间久了可能也就慢慢麻木了。 周富焘费了不少口舌才把网上的相关舆情跟乔梁一一汇报清楚,却发现乔梁似乎有点走神,好像没在听他的汇报,而让周富焘觉得奇怪的是,乔梁脸上的神色有种让他说不上来的古怪,甚至他感觉乔梁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是不是在笑?当然,并不是说乔梁真的在笑,而是周富焘从乔梁的表情里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见乔梁不说话,周富焘忍不住问道,“乔书记,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乔梁回过神来,淡淡道,“联系宣传口的人,让他们去处理就行了。” 听着乔梁轻描淡写的回答,周富焘愈发觉得奇怪,他好歹给乔梁当秘书当了一段时间了,和乔梁已经磨合得很默契,对乔梁的秉性更是十分了解,此刻他确实是看不出乔梁生气的样子,不由多嘴了一句,“乔书记您不生气?” 乔梁道,“生气能解决问题吗?弱者才会生气,强者只会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周富焘闻言,觉得乔梁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联想到今天乔梁去市局见黄定成,两人还关在房间里单独聊了那么久,周富焘心想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周富焘暗自猜测着,见乔梁不欲多说,周富焘自然不会傻得去追问,当秘书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察言观色,嘴巴要有把门,不该问的不 要多问,不该说的不能多说,周富焘不至于连这点都不懂,就算他和乔梁还有一层校友的关系,但自从给乔梁当秘书后,周富焘一直恪守着自己身为秘书的觉悟,把个人之间的关系和工作分得清清楚楚。 周富焘原地站了一会,见乔梁没别的吩咐,便先行告退。 办公室里,乔梁走回办公桌,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见周富焘把办公室门带上了,拿出自个另一部手机给黄定成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黄定成没有乔梁的另一部手机号,接起电话就问道,“你哪位?” 乔梁笑呵呵地故意道,“我是张三。” 黄定成听到声音,一下就知道是乔梁,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号码,嘴角抽了抽,特么的,你是张三,老子还是李四呢。 不过黄定成也不傻,朝身旁的唐梅梅瞅了瞅,知道乔梁肯定是顾忌到他身边的唐梅梅才没直接用原来的手机打电话。 此刻唐梅梅在身旁,黄定成确实不方便和乔梁通电话,二话不说就把乔梁的电话给挂了。 唐梅梅见黄定成问了一句就挂电话,好奇地问道,“黄书记,谁给您打电话啊?” 黄定成骂骂咧咧道,“推销电话,他娘的,现在这些做广告推销的真是跟狗皮膏药一般。” 唐梅梅闻言,并没有怀疑什么,她自个平时也经常接到各种各样的广告推销电话,连诈骗电话都有,一点都不奇怪。 黄定成很快就道,“走吧,咱们去餐厅吃饭。” 黄定成跟唐梅梅坐电梯到楼下的中餐厅,快到餐厅门口时,黄定成突然卧槽了一声,用手捂着肚子,“我肚子有点痛,梅梅,你带纸巾了没有?” 唐梅梅愣了一下,赶紧道,“有,我这就给你拿。” 唐梅梅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黄定成接过之后就匆忙去找卫生间,声音还远远传来,“梅梅,你先进餐厅等我。” 第4315章 重新审视 找到卫生间,黄定成进去后找了个隔间关上门,这才给乔梁回拨了过去。 接通电话,黄定成轻哼一声,“乔梁,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乔梁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黄定成故作强硬的语气,暗暗好笑,典型的死鸭子嘴硬,嘴上比谁都硬气,心里早就没了底。 但乔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黄定成喊他“乔梁”,而不是以往那带着敌意的“姓乔的”。这个细微的变化,更像是黄定成无意识间卸下了一丝防备,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乔梁能清晰感受到,那份针锋相对的敌意确实淡了不少。哪怕语气依旧傲慢,没有半分尊重,可比起以往一开口就剑拔弩张的模样,已经是天差地别了。乔梁心里盘算着,看来上午的长谈和那个赌约,还是在黄定成心里留下了痕迹。 乔梁也不跟黄定成较劲,跟这种嘴硬的人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便笑呵呵道,“黄定成,看到网上的舆情没有?” 黄定成冷哼道,“看到了又如何。” 乔梁咧咧嘴,黄定成这货,都到这份上了还硬要跟他杠。 乔梁带着几分调侃道,“黄定成,那你说咱俩的赌约是谁赢谁输了?” 黄定成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怎么会不知道,赌约是他输了,网上的舆情一出来,就已经注定了结果。可让他当着乔梁的面承认自己输了,比杀了他还难受,他黄定成什么时候这么丢过人? 于是,黄定成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强硬,“现在说这个还早,你得意啥呢。” 乔梁听出了黄定成的窘迫,也见好就收,道,“行吧,你说啥就是啥,你高兴就好。” 黄定成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知道乔梁并不是个操蛋的人,对方并不是故意打电话过来显摆炫耀的。乔梁的退让,让他心里那点对乔梁的抵触,又淡了一丝。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抛开以往的成见和矛盾,抛开各自的立场,说不定他还真能和乔梁坐在一起把酒言欢,毕竟乔梁这个人,虽然经常跟他对着干,但做事有底线,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多了。 顿了顿,黄定成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嘴硬,“乔梁,现在网上虽然有舆情出来,也不一定就能肯定这是楚恒和徐长文搞的鬼,没证据的事可说不准,人心隔肚皮,这年头,坏分子多得很。” 乔梁听得一乐,黄定成这货还真是死要面子,现在估计浑身上下就剩下嘴最硬了。 乔梁懒得和他再做口舌之争,便换了个说法,“黄定成,那咱们就不说是楚恒和徐长文搞的鬼,你就说这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局吧。” 黄定成啧了一声,乔梁这话,戳中了他的心思。他心里清楚,这事绝对是有人 在背后做局,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他和乔梁定了赌约之后,舆情就突然爆发了。如果这时候他还否认,那就显得自己太脑残了,被人做局还不敢承认,不是牛逼,是脑子进水,只会被人笑话。所以,黄定成没有再反驳乔梁,沉默着。 沉默便是承认!乔梁听黄定成不吭声,心里立刻有了底,黄定成这是碍于面子不愿意开口承认罢了。 乔梁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刺激黄定成,便放缓语气,接着道,“黄定成,你虽然霸道跋扈了一点,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再多说,真正的坏分子就在你身边。” 黄定成听得一阵无语,靠,乔梁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说他霸道跋扈,又说他聪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但不可否认,乔梁的话,他听进去了。 此刻,黄定成的心情多少有些烦躁,却不是针对乔梁,而是对楚恒暗地里给自己下套一事感到恼火。他越想越觉得,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楚恒在搞鬼,楚恒表面上对他恭敬有加,背地里却捅他刀子。 其实,从今天上午乔梁跟他一番长谈,并且和他定了赌约之后,黄定成就已经开始留意网上的舆情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着那个赌约,也记着乔梁提醒他的话。下午睡了一觉起来,他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瞄一眼,乔梁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网上的新闻,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和乔梁的赌约,他输了,只是他嘴上不愿意承认,他黄定成一生好强,怎么能轻易承认自己输了?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沉默片刻,黄定成压下心底的烦躁和窘迫,语气又变得强硬起来,“乔梁,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里啰里八嗦的。” 乔梁早已看穿了黄定成的心思,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黄定成,我建议你别在林山呆了,早点离开。” 黄定成眼珠子一瞪,“你他娘的在威胁我?” 在黄定成看来,乔梁这话就是在威胁他,想把他赶出林山。他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被人这样“威胁”,哪怕乔梁的语气很平淡,他也觉得受到了冒犯。 乔梁淡淡道,“我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在劝告你,经历这次遭遇,你应该清楚你如果继续留在林山,对方有可能会继续做局,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呢,到时候不只是你,我也烦不胜烦。” 黄定成听得面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乔梁说的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楚恒既然处心积虑要挑拨他和乔梁的矛盾,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再搞出一些幺蛾子来。他黄定成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会没事找事,更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算计。 此刻,黄定成心里已经隐隐产生了不愿意在林山逗留的想法,继 续留在这里,只会被楚恒牵着鼻子走,得不偿失。可面对乔梁,他就是不愿意在嘴上服软,依旧嘴硬道,“乔梁,我是走是留,那要看我心情,无需你替我操心。” 乔梁也不勉强,他知道黄定成的性子,便道,“行,你爱咋的咋的,我也不想遭人烦,但我有言在先,如果后面再出什么事,希望你不要怪到我和赵南波头上。” 顿了顿,乔梁又道,“黄定成,这次赵南波也是无辜躺枪,对方是想方设法想把赵南波这个局长搞下来,黄国宝书记可能也会因为赵南波抓你而迁怒于他,再加上某些人的谗言,我担心黄国宝书记会铁了心要撤换掉赵南波这个市局局长,我希望你能跟黄国宝书记解释清楚。” 黄定成嗤笑道,“乔梁,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你以为我就会对赵南波有好感?之前我还担任市书记的时候,他可是没少跟我对着干,你说我对他的意见大不大?” 乔梁早料到黄定成会这么说,便耐心道,“黄定成,你这就是不讲理了,赵南波和你对着干,那是针对你个人吗?赵南波那是就事论事,抵制你那些不合理并且违法的要求,说句不好听的,赵南波那是在救你,否则你以为那些事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有麻烦的是你自个。” 黄定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乔梁,你倒是能说会道,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感谢赵南波?” 乔梁认真道,“我觉得你是应该感谢赵南波。” 黄定成,“……” 黄定成被乔梁的直白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黄定成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电话这边,乔梁见黄定成撂了自己电话,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好笑。黄定成这货是说不过自己,有点恼羞了,才会用挂电话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乔梁心里很清楚,黄定成虽然挂了电话,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哪怕黄定成不一定百分百认同他的话,至少不会再因为这次的事去刻意针对赵南波,这就够了。 且不说乔梁的反应,黄定成在挂掉乔梁的电话后,对着手机低声骂咧了几句,可这次和以往不同,他骂归骂,脸上并没有多少怒气,不像以往那般,一提起乔梁就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怒火。 黄定成靠在隔间的门板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乔梁说的话,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在他心底扎了根,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 黄定成从卫生间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 进入餐厅,就看到唐梅梅在向他招手,黄定成压下心底的思绪走过去,唐梅梅关切地问道, “黄书记,您肚子没事吧?” 黄定成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就是有点拉肚子,肠胃的老毛病了,特别是最近酒喝多了,经常闹肚子。” 唐梅梅闻言,关心地说道,“黄书记,那您以后可得少喝点酒,身体要紧。” 黄定成不以为然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也怕那也怕,那还活个锤子,你看看那些个养生专家,有几个长寿的?指不定今天站在你面前还活蹦乱跳的朋友,明天就突然翘辫子了,所以这人啊,还是得活在当下,把每一天过好了比啥都强。” 唐梅梅听着黄定成的话,愣是不知道如何回应,难得黄定成能说出这么一番富有哲理的话。 停顿片刻,唐梅梅想起刚才接到的楚恒的电话,连忙说道,“黄书记,楚书记说他今天晚上要过来看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黄定成听得神色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第4316章 把戏演下去 唐梅梅见黄定成不吭声,奇怪地看了黄定成一眼,轻声问道:“黄书记,怎么了?” 黄定成瞬间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笑道:“没啥,我这是高兴呢,还是我楚恒兄弟惦记着我,我一被放出来就想着来看我。” 唐梅梅没听出黄定成话里的异样,跟着笑道,“那可不,楚书记一直都是十分关心您的,平时我在委办工作的时候,楚书记就没少念叨您,总说跟您一见如故,就跟亲兄弟一样。” 黄定成笑呵呵道,“这楚书记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哟。” 黄定成笑得十分灿烂,唐梅梅忍不住跟着笑,她觉得黄定成真是傻得可怜,被楚恒算计到这般地步,居然还把对方当亲兄弟,这简直是典型的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两人走进唐梅梅订的包厢,黄定成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徐长文打来的,问他睡醒了没有,说要来陪他吃晚饭。黄定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清楚徐长文的心思,却也不拒绝,笑眯眯地说好。 等待徐长文过来的工夫,黄定成的手机再次响起,这回是市组织部长侯一凡打来的,对方也要来找他吃晚饭。黄定成自然不会推拒,爽快地告知侯一凡自己所在的包厢。 挂掉电话后,黄定成咂咂嘴,冲一旁的唐梅梅道,“侯一凡要来,估摸着是受我那二叔所托,要来催我回京城去呢。”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还仿佛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我挂掉我二叔好几个电话了,怕是把他气得跳脚。” 唐梅梅听了,小心地说道,“黄书记,其实黄国宝书记也是关心您,您没必要不接他的电话,那样只会让他更生气。” 黄定成叹了口气,“唉,我那二叔每次打电话来都是批评我,责备我,听得我烦死了,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不用想也知道他打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而且他这人还总是跟个嘴碎的老太婆一样,一说就没完没了,我懒得接他的电话。” 唐梅梅没敢瞎附和,毕竟涉及到黄国宝书记,那对唐梅梅来说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黄定成可以随便吐槽,但她可不能说半点不敬的话。 至于侯一凡,唐梅梅如今也不陌生,这几天好歹也一起吃过两次饭了,唐梅梅知道对方是林山市新调来的组织部长,之前曾经给黄国宝当过秘书。 两人说着话,徐长文率先赶来了,一进包厢看到黄定成,就满脸堆笑道,“黄书记,看您这会脸色不错,看来下午睡得挺好。” 黄定成咂咂嘴,“睡得还行,算是把昨晚的觉补回来了,特么的,赵南波这货总是跟老子过不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我八字犯冲。” 徐长文听了,立刻顺着黄定成的话附和,道,“黄书记,赵南波肯定是受乔梁书记的指使,这家伙除了乔梁书记的面子谁都不 给。” 徐长文边说边看着黄定成的神色,又补充道,“对了,黄书记您注意到网上刚出现的舆情没有?有人拿昨晚的事做文章呢,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呢。” 黄定成幽幽地看了徐长文一眼,顺着话头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事,让老子知道了,一定整死他。” 徐长文眨眨眼,“黄书记,您说这会不会是赵南波在暗地里搞的?” 黄定成盯着徐长文,心里冷笑,徐长文这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黄定成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赵南波?这种事曝光出来,他赵南波有什么好处?你没看网上的舆情同样是把矛头指向他了吗。” 徐长文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赶紧说道,“黄书记,按说您说的也有道理,但我琢磨啊,赵南波这是不是自己演的苦肉计,他这是准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黄定成眨巴了下眼,“苦肉计?” 徐长文点点头,“对啊,我怀疑他就是自导自演,故意把事情闹大,看似自己也受了影响,实则是想彻底搞臭您的名声,让您在林山无立足之地。” 徐长文越说越像模像样。 黄定成怔了怔,突然一巴掌从徐长文后脑勺扇了过去。 徐长文呆住,黄定成这一巴掌扇得他有点发懵。 正当徐长文不知所措时,就见黄定成笑道,“长文,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不错,你这脑瓜子挺好使,让你当常务副局长实在是屈才了,我看你就该当局长才是,连三十六计都让你想到了。” 徐长文听到黄定成这么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脸上当即露出委屈的神色,“黄书记,您就别提了,还局长呢,我现在连常务副局长都不是,在家待业呢,也不知道后面会把我安排到哪个部门去。” 黄定成咂咂嘴,笑眯眯地看着徐长文道,“放心吧,肯定不会亏待了你,呆会侯一凡就要过来,让他这个组织部长给你安排个好一点的岗位。” 徐长文苦笑道,“黄书记,这又谈何容易呢,好的位置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能爬到处级干部这个位置的,哪个背后没人撑腰?就算是侯部长想要给我安排个好的岗位估计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乔梁书记也不可能让我再坐到实职领导岗位上。” 一说乔梁,黄定成顿时做生气状,一拍桌子道,“别一口一个乔梁,特么的,这林山市难不成还成了他乔梁的一言堂了?他乔梁想干啥就能干啥?绝不可能!” 徐长文叹了口气,“黄书记,要是您还在林山担任书记就好了,有您在,大家心里都踏实。” 黄定成脸色一拉,徐长文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底的伤疤。他想起自己在林山担任书记时的风光,想起和乔梁 过招时的挫败,想起自己狼狈离开的场景,那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如今乔梁在林山春风得意,而自己却落得这般境地,对比之下,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糟糕。 徐长文看到黄定成脸色难看,心里暗暗高兴,嘴上却装着惶恐道,“黄书记,您消消气,瞧我这嘴实在是笨得很,不会说话。” 黄定成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行了,坐吧,晚上陪我多喝几杯。” 黄定成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徐长文一眼,“等下侯一凡过来,我会跟他提一提你的事,让一凡给你安排个好一点的岗位。” 黄定成话音一落,外面就传来侯一凡的声音,“黄哥,给谁安排岗位呢?” 侯一凡的声音伴随着其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刚刚只听到了黄定成最后半句,并未听清前面的内容,心里暗自疑惑,黄定成这是在给谁安排岗位? 见侯一凡来了,黄定成脸上露出笑容,“一凡来了,快坐。” 黄定成说完指了指徐长文,“我刚才在和徐长文聊呢,这不,长文现在被免去市局常务副局长的职务,他的新岗位还没着落,你现在是组织部长,好好给他安排一下。” 侯一凡一听又是这个事,心里头固然是对这个事不是那么积极,但当着徐长文的面,侯一凡也不会说啥不好听的话,更不会让黄定成失了面子,嘴上应承道,“嗯,这事我会认真考虑。” 黄定成闻言点点头,转头对徐长文笑道,“长文,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徐长文陪着笑,连忙道谢,“感谢黄书记和侯部长您二位对我的事如此费心,别的话我不多说,反正就一句话,今后任何时候有任何事需要我徐长文去办的,您二位随时张口,我徐长文办得了的要办,办不了的也要想办法办,绝不让您二位失望。” 听着徐长文表忠心的话,黄定成神色莫名地笑了笑,又朝侯一凡看了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 第4317章 都很仗义 黄定成现在对徐长文的鬼话是一句也不信,特么的,这货将什么叫做‘人前是人,人后是鬼’这八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还特么跟他说啥赵南波在演苦肉计呢,依他看,不是赵南波在演苦肉计,是徐长文这货在上演祸水东移和栽赃嫁祸计,真当他是傻子,能被这些拙劣的把戏蒙骗。 黄定成心里把徐长文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不动声色地对徐长文道,“长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呆会你好好跟一凡喝两杯,以后你们多多走动。” 徐长文二话不说就应承道,“那是必须的。” 黄定成这时开始招呼着准备吃饭喝酒,顺口又对唐梅梅道,“你给楚恒打个电话,问他到哪了,他要是快到了,咱们就等他,要是还要好一会,我们就要先吃了。” 唐梅梅连忙点头应下,走到外面去给楚恒打电话,一会,唐梅梅走进来,“黄书记,楚书记说他大概还要半小时才到,让咱们先吃,不用等他了。” 黄定成点点头,“那就不等了,我这确实是有点饿了。” 黄定成立刻将服务员喊进来,干脆利落地把酒店里的特色招牌菜都点了一遍,还特意交代要快点上菜。 点完菜,黄定成又转头对徐长文道,“长文,你给陈中跃也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起吃饭,人多才热闹嘛。” 徐长文忙不迭地应道,“黄书记,陈市长下午去省城开会了,晚上没回来,要不然他早就过来看您了。” 黄定成啧了一声,故作惋惜地说,“原来陈中跃不在啊。” 黄定成此刻心里转动的念头却是在暗暗琢磨陈中跃到底有没有掺和这次给他下套的事,虽然乔梁在跟他交谈的时候,主要提到了楚恒和徐长文,但陈中跃和楚恒、徐长文都是穿同一条裤子的,现在黄定成对这几个家伙都充满了怀疑,每一个能让他放心。 话说回来,就算陈中跃没有参与这次的事,这货也不是什么好鸟! 黄定成现在对跟楚恒走得近的人都没啥好感,经历了这次被抓的事,他莫名产生了一种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这帮坏分子整天都想着如何算计他,一言一行都带着目的性,让他浑身不自在。 当然,黄定成此时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说道,“既然陈中跃不在,那就过两天再约他。” 徐长文立刻接话,,“黄书记,等陈市长明天回来,肯定立刻就过来看您了,您是不知道,陈市长得知您被赵南波抓了后,万分焦急,第一时间就跑去市局要让赵南波放人,结果被赵南波给硬顶回来了,把陈市长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黄定成笑呵呵道,“中跃有心了,你们对我都很仗义,这份情我会记在心上的。” 黄定成说到后面,还故意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 徐长文见状眉开眼笑,连忙说道,“黄书记,您说这话就是跟我们见外了,就像您刚刚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黄书记,您可得在林山多呆几天,让我能有机会多伺候您。” 黄定成咧嘴笑道,“好好,我对林山还是充满感情的,虽然昨天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情,但我依然很喜欢林山这个地方。” 听到黄定成流露出要在林山多呆几天的意思,一旁的侯一凡眼神微微有些变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黄定成的目光不经意间从侯一凡脸上扫过,捕捉到他的异样,心里隐隐有所明悟。 侯一凡其实是想开口让黄定成别继续在林山逗留了,这也是黄国宝的意思,却又碍于在场还有徐长文等人,不好明说,生怕会让黄定成觉得没面子。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笑,工夫不大,饭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黄定成立刻收起心思,开始招呼大家喝酒,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酒才是他的真爱,每天无酒不欢,这酒啊,可比人心实在多了,至少酒不会算计他,能让他暂时忘却眼前的烦心事,正所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徐长文端起酒杯,恭敬地敬了黄定成一杯,随后又殷勤地朝侯一凡敬酒,脸上满是讨好。侯一凡心里虽有些鄙夷徐长文这种不要脸的巴结方式,但也不好不给面子,毕竟黄定成和徐长文这些人打成一片,而且他初来乍到,在林山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以后可能还需要仰仗陈中跃、徐长文这些人才能更好地帮他站稳脚跟,只能客气地喝了酒。 几杯酒下肚,姗姗来迟的楚恒终于赶到了。一进门,楚恒就满脸歉意地对黄定成道,“黄兄,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进了市区后就碰上堵车,要不然不至于这么晚。” 黄定成露出高兴的笑容,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来了就好,你特地从信川跑过来看我,我这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 楚恒笑道,“黄兄,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就咱俩这交情,我就不爱听你说这些跟我见外的话。” 黄定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随即转头对一旁正在打量楚恒的侯一凡介绍道,“一凡,你还是头一次见楚恒兄弟吧,老楚是信川市的书记,跟我就像亲兄弟一样。” 信川市的书记?侯一凡微微一愣,心里十分意外,看向楚恒的眼神一下多了几分重视,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道,“原来是楚书记,您好。” 楚恒似乎早就对侯一凡了如指掌,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道,“这位就是侯部长,我可是早就耳闻大名了,今天总算是得见真人了。” 侯一凡听到楚恒这么说,笑着回应道,“楚书记这么说就是折杀我了。” 黄定成这时冲大家挥手道,“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来。”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又对楚恒道,“老楚,早就在等你了,赶紧把酒倒上。” 黄定成话还没说完,徐长文已经手疾眼快地拿起酒瓶,给楚恒倒上了满满一杯酒,还殷勤地帮楚恒盛了一碗热汤,楚书记,您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楚恒点点头,顺手接过汤,他和徐长文之间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黄定成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两人的互动,目光微微闪了闪,端起酒杯笑道,“来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希望今后可以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楚恒第一个点头附和,端起酒杯道,“黄兄说的没错,自家人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完,楚恒特意跟黄定成碰了碰杯,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把杯举高,众人一起干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黄定成的目光落在侯一凡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一凡,你晚上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我怎么看你好几次吞吞吐吐的。” 侯一凡愣了一下,没想到黄定成观察这么仔细,但他的话不适合当着众人的面说,不是他的话见不得人,而是考虑到黄定成的面子。 黄定成这时候却是接着道,“一凡,没啥不能说的,我刚都说了,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的。” 侯一凡无语地看着黄定成,他在替黄定成考虑面子,黄定成倒好,自个催着他说。 黄定成见他不动,再次催促道,“一凡,有事就说。” 侯一凡咂咂嘴,得,这是黄定成催着他说的,他没必要掖着藏着了,索性开口道,“黄哥,是这样的,黄书记让您今晚就得离开林山。” 黄定成立刻瞪起眼睛,“今晚?这岂不是让我吃完饭就得走人,不走,我坚决不走!我就知道二叔肯定是要让我离开,我下午就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懒得听他啰嗦。” 侯一凡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黄哥,您要是不走,黄书记说他今天晚上就来林山接你。” 黄定成瞬间愣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般,梗着脖子,想要放点狠话,却又说不出话来。 此刻,众人都感觉到了黄定成的恼羞,却没人知道,黄定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太好了!真是求之不得!他现在委实在林山这个地方受够了,巴不得赶紧离开。 第4318章 没一个好东西 黄定成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但却又不敢真的放狠话,搁在其他人看来,自然能理解黄定成的心理,毕竟黄国宝是黄定成的亲二叔,同为黄家人,黄定成没资格对黄国宝放狠话。 黄定成感觉自己表演得差不多了,脸上的怒色收了收,装着讪讪的道,“走就走,老子还不愿意在林山这破地方呆了,这破地方跟老子八字犯冲。” 黄定成表现出一副死要面子的姿态,侯一凡很明智地不去拆黄定成的台,笑道,“黄哥您既然要走,那我这就给黄书记回电话,让他今晚不用过来了,不然我担心他待会忙完就直接坐车往林山这边赶了。” 黄定成不耐烦道,“行行,你赶紧去给他打电话。” 侯一凡走出去打电话,黄定成很快又恼火道,“我这个二叔啥都好,就是管得太宽了,还特别啰嗦,跟个嘴碎的老太婆一样。” 楚恒笑呵呵道,“黄兄,千万不要这样说,黄书记这是关心你,也就是自己的家人才会让黄书记这般关心,换成我们可没这个待遇。” 黄定成咂了下嘴,“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反正我是不能在林山多呆了,真是扫兴。” 黄定成说着,端起酒杯道,“来,喝酒喝酒,特么的,现在也就只有喝酒才能让人觉得心里痛快。” 黄定成一边说一边很不爽地端起酒杯就一口闷,一副要借酒浇愁的架势。 众人脸色各异,楚恒朝徐长文看了一眼,两人隐隐有些目光交流,那眼神里藏着默契,也藏着疑惑,楚恒很快收回目光陪黄定成喝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顿了顿,楚恒不动声色地问道,“黄兄,赵南波那家伙一向都是个难剃头的主,再加上他又只听乔梁的招呼,怎么这次会把你放了?” 楚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这个问题,其实徐长文下午已经问过,也给他打电话汇报过了,楚恒虽然心里笃定的猜测是黄国宝给乔梁甚至是直接给赵南波施压了,但他仍是想当面试探一下黄定成的口风,多疑的性格让他心里边始终有一些疑虑。 黄定成看了看楚恒,笑道,“楚恒兄弟,你跟长文都很关心这个事嘛,这还用得着多说,肯定是我二叔直接跟市里施压了,你以为乔梁的脊梁真有那么硬?我二叔现在是省里的一把手,乔梁不服软都不行,他今天特地来市局跟我一番长谈,就是希望跟我化干戈为玉帛,老子才懒得鸟他,你看他最终不还是得乖乖让赵南波把我放了。” 楚恒闻言,眉头微拧,“难得乔梁竟然还懂得服软,还真是让人意外。” 黄定成故作不高兴道,“楚恒兄弟,瞧你这话说的,你还巴不得让我继续被关着不成。” 楚恒连忙道,“黄兄,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主要是我和乔梁打了太多年的交道了,对他这个人再了解不过,这家伙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没想到这次竟然懂得变通了,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黄定成不赞同道,“楚恒兄弟,你这话我可不同意,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有骨气的主,不过都是变色龙罢了,绝大多数人都只会见风使舵,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有骨气,姓乔的要不是成了廖领导的女婿,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那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攀附廖谷领导的权势才当了对方女婿?” 楚恒一时愣住,“这……” 楚恒被黄定成这番话问住了,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乔梁能有今天的地位,廖谷峰的扶持功不可没,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乔梁虽然有野心,但不至于如此趋炎附势,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他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这时,侯一凡打完电话走了回来,对黄定成道,“黄哥,你呆会吃完饭就得走,黄书记让您晚上十点前就要到东州,他会帮你订明天一早回京城的机票,他说今晚十点若是没看到你,他就连夜赶来林山。” 黄定成烦躁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黄定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行程,甚至有些窃喜,只是脸上依旧装出一副被管束的不爽模样。 黄定成说完冲楚恒吐槽道,“楚恒兄弟,瞧见了没有,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被我二叔当小孩子一样管着,真烦人。” 楚恒尴尬地笑笑,黄定成吐槽黄国宝,那是他们自家人的事,他哪敢跟着说啥,尤其是边上还有个侯一凡,对方可是黄国宝的心腹,他今天在这里说了啥,保准一回头就传到黄国宝的耳里,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黄国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接下来的时间,因为有侯一凡在,楚恒说话相对谨慎,虽然他和黄国宝已经建立起较为亲密的关系,但在楚恒眼里,这样的关系还不够牢靠,所以他说话行事仍必须注意,不敢有丝毫大意。 几人陪着黄定成喝酒,因为待会还要坐车回东州,黄定成今晚算是相对克制,没有喝得酩酊大醉。黄定成心里清楚,要是喝多了,万一多说错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心思,那之前的戏就白演了。 饭局早早结束,七点多就散场了,黄定成准备坐侯一凡安排的车子前往东州,本来没有说要随行的侯一凡最后又突然说要陪黄定成一块前往东州。 黄定成微微愣神后,脸上露出颇为不满的神色,指着侯一凡道,“一凡,是我二叔让你一路监督我是吧,咋的,还怕我半路跑了?” 侯一凡陪着笑,“黄哥,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看您喝多了,这不是担心您路上出点啥意外嘛,我还是陪着您比较放心。” 黄定成 轻哼一声,“我信你个鬼。” 侯一凡刚刚的确在吃饭中途又收到黄国宝发来的信息,让他‘押送’黄定成回东州,免得黄定成又闹什么幺蛾子。但侯一凡自然不能说实话,免得黄定成不高兴。 但即便侯一凡没说实话,黄定成也表现出恼火的样子,冲着送行的楚恒和徐长文道,“瞧瞧,我这二叔对我是一点信任都没有,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被他管得跟孙子似的。” 楚恒等人只能尴尬笑笑,黄定成这么说,他们既不能回应也没办法回应,那是人家的家事,更何况还涉及到黄国宝书记,多说多错,不如沉默是金,免得惹祸上身。 黄定成念念叨叨地上了车子,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侯一凡只能无奈笑笑,在黄定成上车后随即跟了上去。 车子慢慢开走,车里,侯一凡看黄定成沉着一张脸,以为他还在生气,不禁安慰道,“黄哥,您别不高兴,黄书记那是关心您。” 黄定成从车内后视镜里注视着后头逐渐消失的楚恒和徐长文等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幽幽道,“一凡,谁跟你说我不高兴了?” 侯一凡闻听一愣,心说你那不高兴不都写在脸上了吗?只是当侯一凡再次看了黄定成一眼时,却发现黄定成脸上已经不复刚才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神色,甚至嘴角好像还隐隐露出了笑意。 这下可把侯一凡有点整不会了,心里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道,“黄哥,您这都有点把我搞迷糊了。” 黄定成道,“我这是在跟楚恒和徐长文他们演戏呢。” 侯一凡怔了怔,脸上写满了疑惑,黄定成和楚恒、徐长文他们的关系不是十分密切吗?不说这几天陪着黄定成吃吃喝喝的徐长文,哪怕今晚他第一次见到的楚恒,黄定成同样是和对方称兄道弟,刚刚侯一凡是实打实看到黄定成和楚恒之间的模样亲如兄弟,怎么看都不像是演戏。这会黄定成跟他说是在演戏,着实把侯一凡给搞迷糊了,纳闷道,”黄哥,我有点不明白您的意思。” 黄定成仿若自言自语地低声道,“这帮人特么没一个好东西。” 黄定成的声音不大,但因为两人坐得近,侯一凡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又是一愣,没一个好东西? 第4319章 真面目 短暂的愣神后,侯一凡心里犯嘀咕,黄定成这话没头没尾的,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黄哥,您这到底是啥意思,我都被您搞糊涂了。” 黄定成淡淡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侯一凡眉头微蹙,黄定成说楚恒和徐长文他们没一个好东西,这意思是黄定成和楚恒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可之前看他们吃饭时相谈甚欢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有矛盾,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侯一凡正待再问什么,黄定成瞥了瞥前头的司机,虽然这是侯一凡安排的车子,司机不可能跟楚恒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他多少还是懂得谨言慎行的道理,慢慢闭上眼睛,道,“一凡,我先眯一会,晚上酒喝了不少,现在还真有点犯困了,等到了东州你叫我。” 侯一凡闻言看了看黄定成,又看看前头的司机,明白了黄定成的意思,便点头道,“也好,那等到了东州再聊。” 车子静静在路上行驶着,另一头,楚恒和徐长文、唐梅梅已经换了处静谧的场所,楚恒点了根烟吞云吐雾,眉宇间像是打了个结,隐隐有些心事的样子,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黄定成今天的表现,虽然表面上看似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徐长文也在一旁跟着抽烟,唐梅梅则是独自坐在边上的角落看手机。 徐长文率先打破沉默,“楚书记,黄定成这么匆忙走了,咱们接下来想搞什么都搞不成了。” 楚恒挑了挑眉头,“其实咱们这次搞的也够了,就是不知道最终效果如何,晚上有那个侯一凡在,都没太多的机会去试探黄定成。” 说完,楚恒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底的疑虑丝毫未减。 徐长文皱眉道,“楚书记,您还想试探黄定成啥呢?黄定成肯定是对乔梁和赵南波恨得咬牙切齿,网上的舆情出来,黄定成也是把账算在赵南波头上,我跟黄定成说这大概率是赵南波自导自演搞的苦肉计,黄定成并没有生疑。” 楚恒看着徐长文,“你确定黄定成真的相信?” 徐长文寻思了一下,回忆着黄定成当时的神情,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黄定成是信我的话的,那时候唐主任也在旁边,要不您问问唐主任。” 徐长文说着话,转头看向一旁看手机的唐梅梅。 唐梅梅见徐长文提到了她,连忙收起手机,这才开口道,“看黄书记的样子,应该是没怀疑啥。” 楚恒听到唐梅梅也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一下,道,“长文,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心里头总感觉不太利索。” 徐长文道,“楚书记,您主要是怀疑哪一方面?” 楚恒吐了口烟圈,“倒也不是怀疑某一方面,就是单 纯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徐长文跟着皱眉,“楚书记,虽然咱们这次做的这个局确实是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但主要是黄定成并没有怀疑啥,我感觉他已经完全沉浸到跟乔梁和赵南波的过往矛盾里出不来了。” 徐长文此刻说得颇为笃定,原先他是最不踏实的那个人,觉得这次做局太过于仓促,也担心被人查出来,但黄定成的表现反而让徐长文心里踏实了,他觉得黄定成就是个蠢货,除了吃喝玩乐和沉迷女人,脑子就跟进了水一样,智商令人堪忧,这也是徐长文现在不再担心的缘故,否则这次的案子只要稍微一细查就能看出一些蹊跷来,但黄定成却完全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不觉得黄定成会怀疑啥。 楚恒撇撇嘴,再次看向唐梅梅,“你跟黄定成一直呆在一起,有没有感觉黄定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唐梅梅认真想了想,仔细回忆着今天和黄定成相处的点点滴滴,摇头道,“我感觉没有,今天从市局被放出来后,他下午就一直在睡觉,晚上咱们就又都在一起吃饭喝酒了,没看出他有啥不一样的。” 楚恒一听,当即不知道再说什么,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太多疑了,明明他自己也笃定没啥问题,但心里就是不踏实。另一方面,楚恒觉得就算黄定成真有啥变化,唐梅梅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出来,毕竟这才过去了半天多。 如此一想,楚恒的目光又落到唐梅梅身上,眼神微微闪烁着,之前黄定成有提出要把唐梅梅调到身边去,但因为那时候黄定成的工作安排还没着落,所以这事也就暂时没下文,如今黄定成已经调到企业去,是时候让唐梅梅主动去跟黄定成提一提这事了,就黄定成那种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货色,只要唐梅梅主动提出这事,黄定成是一定不会拒绝的,他必须把唐梅梅安排到黄定成身边,让唐梅梅掌控黄定成的一举一动,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心里如此想着,楚恒打算回头跟唐梅梅单独聊聊这事。 且不说楚恒的念头,另一头,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高速车程后,黄定成来到了东州,车子直接开到了省宾馆,黄国宝现在依然住在这里。 侯一凡将黄定成护送到目的地,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跟着黄定成一起上来拜见老领导。 屋里边,黄国宝看到走进门的黄定成,抬手看了看时间,面无表情道,“不错,总算是在十点前赶到了,没让我失望。” 黄定成大咧咧道,“二叔,瞧您这话说的,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黄定成故作轻松状,想缓和一下气氛。 黄国宝冷哼一声,“你干的不靠谱的事还不够多吗?” 黄国宝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斥责。 黄定成一下无语,想反 驳吧,又觉得心虚,他干的荒唐事确实不少。 顿了顿,黄定成也不跟黄国宝在这件事上抬杠,赶紧转移话题道,“二叔,您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您钱一样。” 黄国宝脸一黑,瞪了黄定成一眼,“我这还不是被你气的。” 黄定成一脸无辜的道,“二叔,这次真不是我胡作,而是我被人做局了,有人故意给我栽赃呢。” 黄国宝瞥了黄定成一眼,明显对黄定成的话不是那么相信,淡淡道,“到底是不是别人给你栽赃,还得看最后的调查结果。” 很显然,黄国宝是怀疑黄定成敢做不敢当,毕竟黄定成干的不靠谱事很多,以至于现在黄国宝连黄定成说的话都觉得不靠谱,他见过太多黄定成犯错后找借口的样子了。 黄定成见黄国宝不相信自己,急得直瞪眼,“二叔,您连您亲侄子的话都不相信?我黄定成就算是再怎么胡来,也不会去碰那东西,我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底线,也是咱们黄家的底线,我断不至于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 黄定成语气有些激动,心里又急又委屈,连自己最亲的二叔都不相信自己,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黄国宝见黄定成一副急得跳脚的模样,眉头微微一拧,心想自个难道还真误会了黄定成不成?难道这次黄定成真的是被人栽赃了? 黄国宝心里泛起了嘀咕。 黄定成接着又道,“二叔,这次我在林山被人栽赃,不出意外是楚恒做的局。” 黄国宝神色一怔,满脸诧异,“楚恒做的局?定成,你在跟我开啥国际玩笑,你这是自己吸那东西不敢承认,跟我胡说八道起来了,是吗?” 在黄国宝眼里,楚恒是个沉稳可靠忠诚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下意识地就否定了黄定成的话。 看着自己二叔一脸不信的表情,黄定成有些无语,特么的,楚恒这混蛋还真是好本事,把自个二叔也快忽悠瘸了,看二叔这个样子,分明是对楚恒已经有了挺深的信任,这还真是出乎黄定成的意料。 不过黄定成此刻却是忘了,当初正是他把楚恒引见给自己的二叔,所以黄国宝现在对楚恒的信任,很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黄定成的背书,如果不是黄定成替楚恒引见,楚恒断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进入黄国宝的视线,并且还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眼下这个情况,无疑让黄定成颇为恼火,特么的,他今天就要在二叔面前拆穿楚恒这个二五仔的真面目! 第4320章 上策 黄定成扯了扯衣领,这一着急上火,再加上晚上酒喝多了,他嗓门都有点干了,口渴得要命,不由冲一旁的侯一凡道,“一凡,帮我倒杯水。” 黄定成说完,轻拍了拍桌子,道,“二叔,楚恒这货就是个王八蛋,我对他是掏心掏肺,把他当兄弟,这货却是一直想着算计我。” 黄国宝看着黄定成,“那是倒是说说,你凭什么认为这次是他做的局?” 侯一凡这时倒了一杯水过来,黄定成接过来喝了口水,道,“二叔,您知道这次乔梁为什么会把我放了吗?” 黄国宝皱眉,“为什么?” 黄国宝心里对这个问题其实是有自己的答案的,他认为黄定成被放,大概率是乔梁怕将自己得罪太狠,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所以并没有继续将黄定成关着。 当然,这只是黄国宝的猜测,真实的原因他也不确定,毕竟这是黄定成被放后,叔侄两人第一次对话,下午他得知黄定成被放后,倒是给黄定成打了电话,但黄定成这混球并没有接他的电话。 黄定成又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二叔,今天上午,乔梁去市局跟我单独谈了一个多小时,您知道他跟我谈了什么吗?” 黄国宝没好气地看着黄定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哪来的心情跟你玩猜谜游戏。” 黄定成讪讪道,“二叔,我不就是这么一说嘛。” 黄定成说着,也不再跟黄国宝拐弯抹角,进入主题道,“二叔,这次乔梁找我谈话,有大半时间是在跟我聊他和楚恒的过往,聊他们过去的交情和恩怨,你要是听了,恐怕也会后背冒冷汗,乔梁说他和楚恒相识于……” 接下来的时间,黄定成将自己从乔梁那所了解到的乔梁和楚恒之间的恩怨情仇跟二叔黄国宝复述起来,只不过黄定成没有像乔梁和他交谈的时候说得那么细,这要是细说,那少不得也要个把小时,黄定成知道二叔没那个闲心听他讲故事,更何况现在也不早了。 伴随着黄定成的叙述,一个处心积虑、阴险恶毒、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小人的形象跃然于黄国宝的脑海中,这让黄国宝对楚恒有了更加立体的了解,楚恒这家伙真的如此阴毒? 黄国宝明显不愿意被黄定成就这么轻易说服,淡淡道,“这只是乔梁单方面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忽悠你?既然他跟楚恒有这么深的矛盾,楚恒会给你下套挑拨你和乔梁的矛盾,那乔梁反过来也会往楚恒身上泼脏水,乔梁说的话是不是可信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黄定成不以为然道,“二叔,虽然我对乔梁是气得牙痒痒的,但我觉得乔梁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因为这都是很容易查证的事情,乔梁和他的前妻章梅以及楚恒之间的过往关系是咱们可以调查得 到的,更何况乔梁犯不着为了说谎将自己被楚恒戴了绿帽子这种有辱男人尊严的事说给外人听,尤其是我和他的关系还不对付,乔梁如今是堂堂的市书记,他不要面子的吗?” 黄国宝啧了一声,黄定成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被人戴绿帽子这种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确实是巨大的耻辱,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去主动揭这个伤口,更别说还是乔梁这个身份。 黄国宝沉思时,一旁被黄定成说出来的话给惊住的侯一凡此时回过神来,冲黄国宝道,“黄书记,关于黄哥这个案子,我今天一直在跟进了解,市局的赵局长也打电话跟我通报了一些进展,里头确实是一些疑点,只是目前还没确凿的证据。” 侯一凡说着,微微一顿,又道,“不过也能理解,案子毕竟是昨天才刚发生的,要查出个子卯寅丑来也没那么快。” 听到侯一凡说案子有疑点,黄国宝眉头又是一皱,对方的话犹如是在佐证黄定成刚刚所说,这让黄国宝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看来黄定成这混球没说谎? 黄定成见黄国宝脸色变幻,分明还是不全信自己的话,当即有些火大,“二叔,侄子我就那么不让你信任?” 黄国宝轻哼一声,“这就跟狼来了的故事一个道理,当一个人老是做不靠谱的事,一次两次之后,就会慢慢失去别人的信任。” 黄定成被黄国宝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当即又道,“二叔,这次您相信我,涉及到那玩意的事,我绝不会碰,这是底线,我平时再怎么胡来,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 看到黄定成着急上火的样子,黄国宝心想自个这次难道还真是误会了黄定成? 黄国宝眉头紧拧着,如果楚恒确实是像黄定成说的这样,那这样的人的确是不能重用,不怕下面的人有野心,就怕狗反过来咬主人,如果楚恒一边跟他表忠心,一边还反过来算计他们黄家的人,那这就是取死之道了。 难怪楚恒看着没啥后台,早年能一路爬升得挺快,这家伙不知道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谋取升迁。 显然,黄国宝对楚恒的履历是稍微做了一番了解的,如果说楚恒后面走到地厅级干部的行列后依旧被提拔重用是因为关新民的缘故,但楚恒的仕途前期同样爬升得不慢,那个时候的楚恒明显是没啥大的背景靠山的。 看来楚恒这家伙不单单是狼子野心,还是一条时刻会反过来咬主人的狗,黄国宝默默思索着,他现在已经大致信了黄定成的话,眼下则是有新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如果楚恒是这么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那他该如何处理楚恒? 屋里头有些安静,黄国宝在思索,而黄定成则是有些赌气地把脸甩到一旁,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二叔黄国宝还是不怎么信 任他,这让黄定成很是恼火。 至于侯一凡,此时自然是不敢乱开口,楚恒是省府副职兼信川市书记,是省领导,侯一凡不敢妄议,其次,侯一凡这会还没从黄定成说的那一番关于楚恒的事缓过神来,真有这么阴险恶毒的小人? 在体制里面混,搞一些阴谋诡计不奇怪,但若是像楚恒这样,那也太可怕了。 当然,现在都是黄定成的片面之词,真实的楚恒是个什么样的人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但侯一凡刚刚只是听了黄定成那一番话,这会都觉得背脊发凉。 安静了片刻,黄国宝抬头看向黄定成,“定成,如果楚恒确实如你所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楚恒?” 黄定成毫不犹豫道,“这还用得着说吗,直接找个理由将楚恒免了,把他调到闲职上去,然后再慢慢查他。” 黄国宝沉思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黄定成的建议。 不知道想到啥,黄国宝目光微微一变,缓缓开口道,“定成,你跟楚恒来往多久了?” 黄定成愣了愣,下意识道,“有段时间了吧,从我在林山市担任书记后就跟他有往来,当时是他主动来跟我结交,并且积极出谋划策要搞乔梁。” 听到黄定成这么说,黄国宝脸色又是一变,黄定成这话让他愈发相信了楚恒和乔梁之间的恩怨情仇,乔梁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黄国宝不禁道,“定成,假若楚恒是这么阴险的小人,那你跟他来往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说他在你身上设了多少套了?” 黄定成闻听怔住,这种念头也有在他脑子里浮现过,但黄定成并没有往深处想过,此刻二叔黄国宝提出来,黄定成不得不深思,楚恒这混账到底握有他的多少黑料?黄定成此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唐梅梅,唐梅梅是楚恒安排给他的,不知道他跟唐梅梅在房间里缠绵的时候,楚恒这混账有没有暗地里装了摄像头啥的。 黄国宝见黄定成没有回话,继续道,“定成,假如现在就直接把楚恒免了,一方面会引起楚恒的怀疑,一旦他手中有你的黑料,恼羞成怒的他可能会把你的黑料都抖出来,这对咱们来说会是一桩麻烦,其次,楚恒现在是省里的副职,他的任免还要经过上面,运作起来也要多费一些手脚,更何况他现在的老丈人在上头多少还是有一些人脉关系的。” 黄定成闻言,立刻就明白二叔黄国宝这是不赞同直接将楚恒免职的意思,问道,“二叔,那您的意思呢?” 黄国宝沉思着,缓缓道,“免职是下下策,留着他,还能有不少用处。” 黄定成咂咂嘴,“这王八蛋阴得很,留着他,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他反过来咬了。” 黄国宝淡淡一笑,“以有心算无心,如果咱们被他给算计,那只能说咱们太没用了。” 黄定成皱眉道,“二叔,那您留着他想干什么?” 黄国宝道,“乔梁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又跟楚恒有这么深的梁子,你不觉得让他跟乔梁斗个你死我活是最佳选择吗。” 黄定成纳闷道,“可他俩一个在信川,一个在林山,怎么让他们斗?难不成还让他们隔空打牛吗?” 黄国宝笑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还隔空打牛,你咋不说乾坤大挪移呢。” 黄定成嘿嘿一笑,“二叔,您也懂乾坤大挪移啊,看来您武侠小说也没少看。” 黄国宝撇撇嘴,没理会黄定成的调侃,而是道,“当前让楚恒继续留任才是上策,至于怎么让他和乔梁斗,我后面自然会慢慢安排。” 第4321章 武断 黄定成一向是有仇必报,甚至是连隔夜仇都不想多留,眼下听到二叔黄国宝这么说,有些不满道,“二叔,您这慢慢安排要安排到何年何月,我现在就看楚恒格外不爽,恨不得就立刻把他给撸了。” 黄国宝指了指黄定成,“所以说你太没城府了,你不适合在地方上干,呆在企业比较适合你。” 黄定成不满道,“二叔,我有您说的那么不堪吗?我好歹……” 黄国宝轻咳了一声,打断黄定成的话,“行了,不说你的事。” 黄国宝说完瞥了瞥侯一凡,虽说侯一凡是自己人,但黄国宝总归还是想着要给黄定成留点面子,不想在别人面前让黄定成下不来台。 停顿片刻,黄国宝接着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往后要怎么做,我心里自有计较,定成,你老老实实回京城去,后面的事不用你掺和。” 黄定成依旧絮絮叨叨道,“二叔,楚恒这混账真不能多留,这家伙太会算计人了,说不定连您都会被你算计。” 黄国宝看了看黄定成,轻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 黄国宝说着,仿若自言自语道,“省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冯运明马上就要调走了,接下来我会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调整省班子的格局,在全省这个大棋盘下,楚恒自然会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冯运明要调走了?黄定成眨眨眼,他对冯运明这家伙挺恼火的,因为冯运明和安哲一样,是旗帜鲜明支持乔梁的班子领导之一,而且冯运明和安哲联手,一度搞得关新民这个一把手做事束手束脚,以至于当初关新民身为省一把手,要收拾乔梁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被搞复杂了,哪怕是他和乔梁掰手腕也老是占不到便宜,因为乔梁同样有来自省里的强力支持。 此刻听到二叔说冯运明要走了,黄定成很快反应过来,开心道,“二叔,这是您的手笔?” 黄国宝轻笑道,“要不然你认为冯运明会自个被调走?” 黄定成笑着朝黄国宝竖起大拇指,“二叔,还是您厉害,一来就先剪除了安哲的羽翼,没有了冯运明的支持,安哲犹如断了一臂,而且冯运明的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执掌这个部门的人若是不听您的招呼,那您这个一把手的权威就大打折扣了。” 黄国宝淡然点头,他认可黄定成的话,执掌纪律部门的人,哪怕跟他不是一条心,也绝对不能是把屁股坐歪了的人,冯运明站队安哲的态度太过于明显,这是他要下决心把冯运明踢走的缘故。 想到当初还是楚恒给他提供的主意,黄国宝眼神闪了闪,“不得不说,楚恒这家伙还是有点脑子的,把冯运明踢走的点子就是他想的。” 黄定成一听黄国宝夸楚恒,马上不高兴了,“二叔,恰恰就是 楚恒这混账太聪明,所以绝对不能留他,哪天真的连您被他算计了都不知道。” 黄国宝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会咬人的狗不怕,只要我们给它戴上嘴套,任它的牙齿再锋利,性子再烈,也咬不了人。” 黄定成反驳道,“既然他都咬不了人了,那您还怎么让他和乔梁互咬?” 黄国宝微微一笑,“这就看主人怎么驾驭它了,一把再钝的匕首,用好了也是能捅死人的,所以关键还是要看怎么使用。” 黄定成不死心道,“二叔,我知道您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我就怕您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黄国宝气得一笑,“定成,你要不会说话就少说话,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黄国宝说着,看了看时间,道,“行了,你要说的事和你提供的信息我都知道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我已经在宾馆里给你安排了房间,机票定的是明早九点的,明天我会让人叫你起来,安排车子送你去机场。” 黄定成无语道,“二叔,您不至于把我看得那么紧吧,我就那么让你不放心?” 黄国宝看了黄定成一眼,“这就要问你自个了,你与其问我对你放不放心,倒不如问你自个干的让人不省心的事还少吗?有因才有果,并非是我非要用带着偏见的眼光来看你。” 黄定成瞬间又被堵得无话可说,颇有些扫兴道,“得,休息就去休息吧,我还真困了,明天您不用安排人送我去机场,我会自己过去,东林这破地方我还真不爱呆了。” 黄定成甩手离开,搁给黄国宝看来,这是黄定成最后的倔强,冲一旁的侯一凡摇头叹气道,“这小子真是死要面子。” 侯一凡讪讪笑笑,心想哪有人不要面子的。 黄国宝招手示意侯一凡坐下,道,“一凡,坐,你老是站着干嘛,到了我这儿就别把自己当外人。” 侯一凡点头坐下,心里颇为感动,哪怕明知道黄国宝这是收揽人心的话,但他听在耳里依然是觉得分外亲切感动。 黄国宝又问道,“一凡,你到林山也有几天了,对乔梁是什么看法?” 见黄国宝谈正事,侯一凡正襟危坐,认真思考了一下,道,“黄书记,您要让我现在就对乔梁给出一个客观全面的评价,我还真没办法说出来,这短短几天的时间,我很难对乔梁有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但就我这几天的切身感受,乔梁当前在林山市确实是有很高的威望,而且我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初步了解了一下乔梁调到林山后做的一些实事,说句公道话,乔梁的确是个干才,他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干赢得了市里绝大多数干部的尊重。” 黄国宝笑呵呵地点了点侯一凡,“一凡,你明知道我把你调到林山,是因为我对乔 梁有一些不满,你现在还敢说乔梁的好话,不怕我不高兴?” 侯一凡连忙笑道,“我知道黄书记您不是没有胸襟的人,而且黄书记您既然问我,我知道您想听的是实话。” 黄国宝赞许地点点头,侯一凡毕竟是给他当过贴身秘书的人,对他还算了解,黄国宝的确不想听那些虚与委蛇、阿谀奉承的话,平心而论,他个人对乔梁其实没太大的偏见,但因为乔梁之前和侄子黄定成的矛盾,这让黄国宝很难喜欢乔梁,毕竟黄定成再怎么混账,那也是自己的家人,耳光打在自家人脸上,黄国宝同样不会觉得光彩,尤其是安哲之前不卖他的面子,更让黄国宝心里十分恼火,这笔账,他是一块记在了安哲和乔梁身上,现在他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面对和安哲搭班子的局面,这让他和安哲的关系更为微妙,两人注定不可能处得太愉快,但初来乍到的他,当然不会直接把矛头指向安哲。 面对斗争,黄国宝总是喜欢搞出个上中下三策,而直接针对安哲,在黄国宝看来就是下策,所以他不会急于去跟安哲较真碰硬,因为那样只会有损自己一把手的威严,乔梁在黄国宝眼里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借力打力的对象,打击乔梁,同样可以打在安哲的七寸上。 但怎么打击,无疑是个学问。 心思转动间,黄国宝问道,“一凡,当前在林山市里边,你觉得谁适合担任市纪律部门负责人的位置?” 侯一凡没想到黄国宝会问他这个事,这还真是把他问住了,不是他不愿意向黄国宝推荐,而是他对林山市当前的人和事不是那么的熟悉,只能苦笑道,“黄书记,这个我没办法给您推荐,我要是随便给您推荐一个,万一回头坏了事,那可就对不起黄书记您了。” 黄国宝理解地点点头,“你才刚到林山,方方面面的事确实都还不了解,不过这事不是那么着急,等省纪律部门这边调整到位了,才会考虑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事,你可以先酌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当然了,我也会在省里边考察适合的人选。” 侯一凡明白地点头,他知道黄国宝是在做两手准备,就算他日后真的跟黄国宝推荐了人选,也不代表黄国宝就会采纳。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黄国宝的神色,侯一凡小心试探道,“黄书记,不知道您对赵南波打算怎么处理?”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一凡,你觉得赵南波这人如何?” 侯一凡听到黄国宝这么问,不禁又是苦笑,现在让他评价市里的任何一个干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在缺乏足够时间了解的情况下,所作出的任何评价都是片面甚至是不客观的。 黄国宝看到侯一凡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侯一凡的想法,笑道,“这样吧,我换 个问法,一凡,你觉得赵南波这人有没有可能为我所用?” 侯一凡目光微凝,回想着自己对赵南波的第一印象以及他目前所了解到的赵南波和乔梁的关系,颇为慎重地回答道,“黄书记,这恐怕不太容易。” 黄国宝听了,自言自语道,“不能为我所用的人,那就算他是个人才,也是个没用的人才。” 侯一凡神色一凛,黄国宝这短短一句话几乎是已经变相宣判了赵南波的命运,这让侯一凡暗暗有点后悔,心想自个下的定论是不是有点武断了? 第4322章 认可 侯一凡骨子里并不坏,心里该有的良善还是有的,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话而影响赵南波的仕途前程。 不过侯一凡也清楚,赵南波只要一直和乔梁走得太近,那就不会讨黄国宝的喜欢,哪怕他今天没有给出这个答案,日后黄国宝可能还是会将赵南波给免了,除非赵南波能够投到黄国宝麾下,但就他和赵南波这人接触后的感受来看,赵南波应该还是挺有气节的。 唉,道不同不相为谋! 侯一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刨除所谓的阵营和立场,他对于像乔梁和赵南波这样的干部还是挺欣赏的,但彼此的站队决定了双方不可能把酒言欢,这多少是一件憾事。 迟疑片刻,侯一凡还是为赵南波说了句公道话,“黄书记,如果这次真是楚恒做局,那可能还真怪不了赵南波。” 黄国宝冷声道,“不管是不是楚恒做局,赵南波明知道定成的身份,他还敢抓人,你说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省一把手的存在?有没有我们黄家的存在?” 侯一凡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又道,“黄书记,据我了解,刚开始抓人的时候,赵南波应该是不知情的,只不过后面把人抓回来后,因为涉及到那东西,所以赵南波不敢放人。” 侯一凡对案子还是比较了解的,一方面是他有在跟进,另一方面是赵南波今天也打电话跟他通报了当前的调查进展。 黄国宝见侯一凡还为赵南波说话,摇头笑笑,“一凡,你啊,有一个缺点,就是爱当老好人,你在体制里面干了这么多年了,还不明白人心的险恶?你今天为赵南波说话,你觉得他会知道吗?他能领你的情吗?” 侯一凡不自然地笑笑,心想人要是做什么事都带有目的去,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人很多时候的行为,其实都是内心的良知和本真所驱动。 当然,侯一凡此刻断然不敢去跟黄国宝抬杠,他做了该做的,问心无愧,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连朋友都不算的人去惹黄国宝不快。 黄国宝没再和侯一凡多聊赵南波,对方到林山的日子还太短,确实很难对别人有一个深入的了解。 顿了顿,黄国宝道,“一凡,刚刚定成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些跟楚恒走得近的人,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可以利用,但决不能信任,像那林山市市长陈中跃,这家伙跟楚恒的关系也密切得很。” 听到黄国宝的提醒,侯一凡肃然道,“黄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黄国宝点了点头,他对侯一凡还是知根知底的,侯一凡虽然在一些事情上有一些迂腐的原则和底线,但对方脑子并不笨,其次,侯一凡在他眼里是忠诚可靠的,这也是他敢放心用侯一凡的缘故。 聊了一会,黄国宝道,“一凡,现在挺晚了,你先去休息,晚 上就别回去了,这么晚坐车也累,你明早再回去。” 侯一凡道,“谢谢黄书记您的关心,我都听黄书记您的。” 黄国宝笑笑,“行,那就先聊到这,明早你吃了饭就自个回去,我就不送你了,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跟我汇报。” 侯一凡点了点头,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其实不用黄国宝交代,他知道该怎么做。 等侯一凡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黄国宝一人,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了,黄国宝并不困,抽了根烟点起来。 黄国宝眼下依然精神劲十足,他脑海里思考的仍然是林山的事,楚恒这家伙既然是那么一个货色,那么,他在对楚恒保持足够警惕的同时,对楚恒的一些提议以及其行为动机就要多一些思考了,如果说他之前有心将赵南波调走,但现在,这事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优先事项,哪怕真要撤换赵南波,也不能是楚恒提议的人选。 一个人思考了许久,黄国宝在抽了两三根烟后,这才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侯一凡返回林山,黄定成也老老实实去了机场,坐飞机回京城,黄国宝虽然没时间亲自盯着黄定成,但他让下面人要等到看着黄定成乘坐的飞机起飞才回来,因此,在听到底下的人汇报说黄定成确实回去后,黄国宝才真的放心下来。 时间悄然而过,临近中午,有关冯运明的任免消息由上级组织部门正式发布,已经回到信川的楚恒在看到这一任免通知后,颇为惊讶,没想到黄国宝这么快就把这事运作成功了,关键是对方并没有提前跟他透露口风,这事可还是他跟黄国宝提的建议。 “看来我和黄国宝的关系还不算亲密,还必须进一步加强。”楚恒看着冯运明的任免通知,默默地想着,黄国宝并没有提前把这事告知他,这让他意识到黄国宝对他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信任,但两人的关系离那种真正的亲密无间还差了好几层,这无疑提醒楚恒必须在黄国宝身上多下功夫。 思索片刻,楚恒拿出手机给黄国宝打过去,电话接通,楚恒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黄书记,我看到组织部门的任免通知了,黄书记您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出手就能把冯运明弄走。” 楚恒一开口就是奉承。 黄国宝呵呵一笑,“小楚,不是我厉害,是你的点子好使,这次要记你一功。” 楚恒听到黄国宝这话,眉开眼笑,“黄书记您谬赞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黄国宝笑道,“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下次你来东州,我请你吃饭。” 楚恒受宠若惊,“黄书记您这么说就让我惶恐了。” 黄国宝淡然一笑,“对于有能力的年轻才俊,我一向都是十分欣赏的。 听到黄国宝的话,楚恒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 黄国宝对他的认可和欣赏。 楚恒在笑,黄国宝此刻同样也在笑,只不过两人笑容里的含义却不一样。 想起黄定成的事,楚恒不动声色地试问道,“黄书记,我听说了这两天发生在定成身上的事,这乔梁和赵南波实在太操蛋了,明知道定成是黄家人,是黄书记您的侄子,结果他们还敢抓人,简直是一点都没把黄书记您放在眼里。” 黄国宝眼神闪烁着,沉声道,“你说的没错,这两人确实是胆大包天。” 楚恒从黄国宝的口气里感受到了对方的怒火,心头一喜,又道,“黄书记,乔梁也就算了,他背后毕竟有安领导撑腰,这赵南波可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觉得您完全可以拿他来杀鸡儆猴。” 黄国宝淡淡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楚恒道,“黄书记,我还是原来的提议,徐长文是合适的局长人选,他跟乔梁不对付,所以乔梁才会处心积虑免了徐长文的职,这种跟乔梁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人,您用起来才会放心。” 听到‘处心积虑’几个字,黄国宝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两人隔着电话,楚恒自然看不到。 黄国宝微微一笑,“小楚,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赵南波的事还不着急,区区一个市局局长对我来说不过是芥藓之疾罢了,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收拾他,当前摆在我面前的优先项是掌控省里的局面,冯运明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会重点调整东州市班子的主要领导。” 楚恒听得一愣,黄国宝打算调整东州市班子的主要领导?下一刻,楚恒陡然激动起来,“黄书记,您是打算动柳成隽?” 许是心情激动的缘故,楚恒又接着脱口而出,“黄书记,柳成隽之前和安领导、冯运明他们眉来眼去,私底下拉帮结派,这人肯定不能留。” 听着楚恒的话,黄国宝嘴角微微一翘,如果说他是钓鱼的人,那鱼竿掌握在他手上,楚恒这条鱼儿又如何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第4323章 不容拒绝 从楚恒此刻那略显急切的语气里,黄国宝已然将楚恒心里那点小九九都看了个一清二楚,楚恒现在是急于想进班子,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鱼饵。 黄国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算计,只要拿这个吊着楚恒,楚恒就会像一条乖乖听话的狗,任由他摆布,毕竟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握在自己手里。 脸上露出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黄国宝道,“小楚,你在信川好好干,等时机成熟,我就会调整东州市班子的主要领导,到时候把你调到东州来主持工作。” 楚恒心头一颤,激动的神色瞬间溢于言表,进东州班子主持工作,这是他非常渴望的目标,因为东州的书记是会进省班子的。 此刻黄国宝亲口许诺,让楚恒瞬间觉得所有的隐忍和讨好都有了回报,连忙表忠心,“黄书记,我愿意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着楚恒这番情真意切的表忠心,黄国宝扯了扯嘴角,眼底毫无波澜,若是以往,他或许会对楚恒的话信个三分,可如今,他一个字眼儿也不会相信,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脸上隐隐露出讥诮的神色,黄国宝笑道,“小楚,好好干,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楚恒忙不迭道,“黄书记,我一直坚信一点,只有跟对人做对事,才能走对路,您就是我要跟的那个人。” 黄国宝听得一乐,特么的,楚恒这家伙拍起马屁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说得滴水不漏,让人听着还挺舒服。不过舒服归舒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话仅仅只能听听罢了,如今对楚恒的话,他是一耳进一耳出,权当听个乐子,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没等黄国宝说啥,楚恒又问道,“黄书记,既然冯运明要调走了,不知道会是谁接任他的位置?” 黄国宝淡淡道,“这个自然会有上面安排,但不管是谁接任,总归是不会跟安哲有关系的人。” 楚恒目光微闪,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前还空缺的林山市纪律一把手的位置,心头一动,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安插自己的人,以后在林山市就能多一份助力,不禁又问道,“黄书记,不知道您对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是如何考虑的?”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心底掠过一丝了然,慢悠悠道,“这个不急,等省纪律部门这边的人事调整完了,新上任的领导自然会对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人事做出安排。” 楚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黄书记,要不把我们信川市纪律部门的王灵川同志平调到林山市,您看如何?” 楚恒口中的王灵川是信川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 黄国宝呵呵一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楚恒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黄国宝道,“小 楚,我已经说过了,这事不着急,回头等省纪律部门这边的新领导上任,自然会考虑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人事安排,新官上任,总要给人家一点发挥的空间不是。” 楚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连忙笑着附和,“对对,黄书记您说的没错,是我逾越了。” 黄国宝道,“嗯,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说到最后,黄国宝不忘又勉励楚恒,“小楚,你要抓紧在信川市搞出点成绩来,这样我日后要提名你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也才会更有底气嘛,你看看人家乔梁,在林山市就鼓捣出了不小的动静,成绩斐然,不管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的,都没办法否认他是实打实干出了成绩的。” 楚恒听到黄国宝夸乔梁,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心底的嫉妒和愤怒瞬间翻涌上来。 乔梁,又是乔梁! 楚恒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底的戾气,沉声道,“黄书记,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让您失望。” 黄国宝笑道,“小楚,我对你有信心,论能力,你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楚恒下意识地点着头,从刚刚黄国宝对乔梁的夸奖来看,黄国宝虽然不喜欢乔梁,但无疑是认可乔梁的能力的,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乔梁到底何德何能,出身不如自己,手段也未必比自己高明,为什么总是能得到上面的认可和赏识? 对于楚恒来说,乔梁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承认乔梁有多么优秀,更不愿意听到别人对乔梁的认可,尤其是这话还是从黄国宝口中说出来的,这更加激发了他内心的嫉妒和愤怒。 只是楚恒并不知道,黄国宝之所以在最后这么说,恰恰是故意的。黄国宝的想法很简单,你楚恒既然和乔梁水火不容,那我就顺带夸一夸乔梁,挑弄一下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这同样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结束简短的通话,楚恒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变幻不定,一方面,他暗自高兴,冯运明那个一直针对自己的家伙终于要被调走了,以后自己在工作上就能少很多阻碍;另一方面,他又因自己向黄国宝提议将王灵川调到林山市没被采纳而感到失落,错失了安插自己人的好机会。 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让楚恒既高兴又失望。自打张明迪被省纪律部门扣下后,他就一直在盘算着林山市纪律部门负责人的人选,他在林山市本地并没有可用的人,因此只能考虑从外面调人。 当然,考虑归考虑,楚恒很清楚一点,在省纪律部门是由冯运明坐镇的情况下,不管他考虑哪个人选都很难去运作,没有省纪律部门同意,这件事是不好弄的,如今听到冯运明被调走,楚恒第一时间就觉得时机成熟了,而王灵川这个人选是他之前早就考虑过的,所以才 会顺口提出来,只是可惜,黄国宝并不认同。 “到底是黄国宝对我还缺乏足够的信任,还是说他真的打算把这个人事安排留给新上任的省纪律部门负责人决定?”楚恒眼里闪烁着精光,他反复回想黄国宝的话,并没有听出什么破绽,但天性多疑的他,忍不住要多想一层,生怕黄国宝是在试探自己,或是有其他的打算。 思索许久,楚恒还是没能想明白黄国宝的心思,索性不再纠结,拿起电话,将唐梅梅给喊了进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安排,不能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楚书记,您找我。”唐梅梅进门后,拘谨地站在楚恒办公桌前,头微微低着。 楚恒打量了唐梅梅两眼,笑道,“你是怎么回事,在我面前越来越拘谨了嘛。” 楚恒语气看似温和,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唐梅梅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恒。不是她刻意拘谨,而是和楚恒这个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了解他的阴狠和自私,越会觉得楚恒是个十分可怕的人。人潜意识里那种趋吉避凶的心态,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和楚恒拉开距离,生怕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楚恒这会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心情和唐梅梅多扯题外话,很快就问道,“梅梅,今天黄定成跟你打电话告别了没有?” 唐梅梅摇头道,“没有。” “没有?”楚恒皱了皱眉头,“那你也没主动给他打电话?” “我……”唐梅梅触碰到楚恒深邃的眼神,心头哆嗦了一下,后面的“没有”两字愣是没敢说出口。 楚恒从唐梅梅的反应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脸上露出颇为不满的神色,沉声道,“梅梅,你要清楚一件事,男人都是很容易喜新厌旧的,在你和黄定成的这段关系里,你必须时刻主动,否则人家很容易就把你忘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 唐梅梅沉默以对,楚恒的话也许是对的,但她心里很排斥这种刻意讨好维系的关系,可她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忍受,她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资格。 楚恒没心思理会唐梅梅的想法,接着道,“梅梅,等待会黄定成的飞机差不多落地了,你去给他打电话,就说你想调到他身边去工作。” 唐梅梅闻听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道,“楚书记,我要是去京城了,我女儿没人照顾,我实在是丢不下她。” 楚恒淡淡道,“你要是真舍不得,把你女儿转学到京城去就可以了。” 唐梅梅急道,“楚书记,我……” 唐梅梅抬头碰上楚恒的目光,再次吓得浑身一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楚恒的目光里看到了不容拒绝的霸道和阴狠,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唐梅梅很清楚,如果她把“不” 字说出来,那后果可能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即便现在楚恒还需要用她去取悦黄定成,但楚恒依旧有许多手段可以拿捏她,这让她万万不敢说出个不字。 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楚恒淡漠地盯着唐梅梅,眼底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唐梅梅不愿意,但这不是唐梅梅自己说了算的。 在楚恒眼里,唐梅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棋子的命运,只能由他来掌控,容不得半点反抗。 第4324章 不踏实 气氛短暂的沉寂,楚恒很快又开口道,“你等下就给黄定成打电话,我会等你的结果反馈。” 唐梅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满心的不甘心翻涌着,她知道这一去京城,前路未卜,只能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侥幸,“黄书记,我去了京城,我现在的工作和职务怎么办?我听黄定成说他往后可能都只能在企业工作,没办法调到地方了,那我去了,我的仕途前程岂不是也得跟着受影响?” 楚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眼神里满是轻蔑,一个任由自己摆布的棋子,也配跟自己谈仕途? “你若不去,我现在就能免了你的职,你跟我谈仕途前程,你不觉得这是很滑稽的事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楚恒刻意加重了语气,就是要彻底击碎唐梅梅的侥幸,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唐梅梅脸色一下涨得通红,既有被驳斥的气愤,更有被楚恒羞辱的无地自容,鼻尖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她之前好歹也跟楚恒有过露水之情,是楚恒亲手把她安排给黄定成后,两人才断了联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楚恒竟一点儿旧情都不念,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 楚恒瞥了一眼唐梅梅难看的脸色,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眼里,唐梅梅不过是一个任他捏圆搓扁的小角色,对方的情绪好坏,根本无关紧要。但他也深谙打一棍子给一甜枣的道理,知道把人逼得太紧,反而容易出乱子。 于是楚恒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接着道,“梅梅,我可以给你承诺,你在市里边的职位给你留着,你先到黄定成身边去,三五年之后,如果不需要你再呆在他身边了,我可以把你重新调回地方,甚至我现在可以给你保证,将来一定保你一个副厅。” 楚恒说这话时,心里毫无波澜,这不过是安抚唐梅梅的手段,至于未来能不能兑现,全看他届时的心情和利益。 听到楚恒的承诺,唐梅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副厅的职位诱惑力太大,即便去京城待几年,只要能保住职位,换来未来的晋升,似乎也值得,至少楚恒不是那么绝情,还肯给她一个盼头。 甜枣给完了,楚恒脸上的柔和也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上位者的冷漠。他本就没那么多心情去考虑唐梅梅的感受,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楚恒多数时候都是把底下的人当“工具人”,有用则留,无用则弃,他既不会也没那个心情去跟底下的人共情。老话说得好,一将功成万骨枯,能走到他这个层次的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心慈手软之辈?若事事心软,早就被人踩下去了。 楚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 的冰冷,“行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等下给黄定成打完电话后,立刻跟我汇报。” 唐梅梅看了楚恒一眼,对上他眼底的不耐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终归是不敢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她心里清楚,楚恒的耐心有限,自己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别说副厅的承诺,恐怕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最终只会鸡飞蛋打,啥都得不到。 这时,楚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寂。 楚恒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本就有送客之意的他,立刻对着唐梅梅摆了摆手,催促道,“好了,你先回去。” 电话是陈中跃打来的,楚恒目送着唐梅梅的身影走出办公室,直至办公室门重新关上,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陈中跃略显急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慌乱,“楚书记,徐长文被抓了!” 楚恒闻听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被市局的人抓了?” 陈中跃连忙摇头,“那肯定不是,是被市纪律部门的人给带走的。” 楚恒一听,当即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不少,纪律部门动的手,那就说明应该是徐长文自身的违纪问题,而不是跟前两天栽赃黄定成的事有关。不然,一旦市局查到实质性的证据,那才是真正的大问题,他不敢想象黄国宝震怒之下会如何收拾自己。 定了定心神,楚恒沉吟道,“徐长文干了那么多年的市局副局长,要说他两袖清风也不可能,是不是被市纪律部门那边抓到什么马脚了?” 陈中跃咂咂嘴,语气里满是不满和懊恼,“谁知道呢,现在市纪律部门群龙无首,暂时主持工作的是谢方阳这个副书记,之前我和徐长文特地约谢方阳私下出来见面,本以为谢方阳会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现在看来,这家伙也是个脑子不灵清的,一点都不懂得看形势。” 陈中跃说这话时,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和谢方阳交谈的画面,对方当时的态度明明有些动摇,他还自信十足地跟徐长文保证自己看人不会错,谢方阳绝对是个识抬举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楚恒挑了挑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道,“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一定会是亲近黄国宝书记这边的,到时候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也会跟着尘埃落定,那时就由不得乔梁想干嘛就干嘛了。” 陈中跃也已经看到了省纪律部门的主要领导任免通知,这时候听到楚恒提起这事,连忙追问道,“楚书记,省纪律部门新来的一把手是黄国宝书记的人?” 楚恒忍不住笑了笑,反问一句,“你说呢?黄国宝书记一来,冯运明就被调走,你觉得这是不是黄国宝书记的手笔?而黄国宝书记费这么大劲, 难不成他还会调一个跟他不对付的人来主持纪律部门的工作?” 陈中跃默默点头,心里的疑虑瞬间消散,楚恒说的确实有道理,若是到时新来的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跟乔梁尿不到一个壶去,那对乔梁的威望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若是这个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是他们的人,那就更好不过了。 电话这头,楚恒语气严肃了几分,叮嘱道,“中跃,你先去搞清楚市纪律部门带走徐长文的理由是什么,这样咱们才能心里有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陈中跃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楚书记,刚刚我其实已经打电话给谢方阳问过了,但谢方阳只说徐长文有些违纪行为,这家伙分明是搪塞我,根本不肯多说一句。” 楚恒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不悦,但也知道急不得,沉声道,“那就再找人打听打听,纪律部门又不是铁板一块,总能打听到消息。” 陈中跃连忙应道,“行,我再找人了解下情况。” 两人简短通完电话,楚恒放下手机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方面,徐长文若是真有什么严重的违纪行为被查实,那就意味着徐长文这颗棋子彻底废了,以后再也用不了,而且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颗棋子,更是一个知道他诸多秘密的“自己人”。另一方面,楚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担心这是乔梁已经从黄定成的案子中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会果断对徐长文采取措施,这既是对徐长文的打击,更是对他的一次凌厉反击。 “如果是后者……”楚恒眼神闪烁着,眼底满是担忧和忌惮,后者无疑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徐长文固然是他的一颗重要棋子,但棋子没了可以再找,可若是这颗棋子影响到他同新主子黄国宝的关系,那可就糟糕了。他心里清楚,一旦乔梁查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把证据往黄国宝跟前一递,即便黄国宝不会因此而对乔梁的印象有所改观,但他楚恒在黄国宝心中的印象,肯定会彻底毁了,之前所做的一切苦功都将白费,甚至黄国宝还会迁怒于他,收拾他,这才是楚恒真正所担心的,也是他最无法承受的后果。 “看来徐长文必须要保!”楚恒目光微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他不可能放任徐长文不管,毕竟徐长文这颗棋子对他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而且徐长文帮他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活,对方脑子里藏着太多他的秘密,他必须要向徐长文传递一个清晰的信息,他楚恒肯定是不会放弃对方的,这样才能稳住徐长文,不让他乱说话。 楚恒坐在椅子上,闭目思索了片刻,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首先,还是得先想办法安抚徐长文,让他安心待在里面,不要乱说话。其次,他有必要 亲自跑一趟省城,现在上头的任免通知已经下来,新上任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肯定很快就要到任了,他有必要通过黄国宝的关系,提前去交好对方,为以后铺路。 除此之外,楚恒还想再当面试探一下黄国宝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头总有点不是那么踏实,只有亲自见到黄国宝,他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第4325章 又是他! 楚恒琢磨了一会心事,便收敛心神,压下杂念,又继续忙碌起了工作。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傍晚时分,提前结束工作的乔梁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满是感慨,冯运明的任免通知来得突然,虽早有风声,可真到了送行这一刻,还是有些不舍,他此行城东州,便是要给这位一直支持自己的领导兼兄长送行。 东州市郊区的一家农家乐,深幽僻静,草木葱茏,景色秀丽,乔梁的车子下了高速后,便让司机魏浩云按导航路线开过去。 位于农家乐内院深处的包厢里,安哲、冯运明、柳成隽已经提前到达,三人围坐在一起,正有说有笑。 乔梁推门进入包厢,目光快速扫了一圈,脸上扬起笑意,“看来就我一人来晚了,呆会我自罚一杯。” 冯运明笑着摆摆手,“你从林山过来,距离比较远,可以理解。” 乔梁走到位置上坐下,目光落在冯运明身上,神色多了几分感慨,“冯书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别了,回想您去年刚调到东林的时候,还恍如昨日。” 冯运明笑了笑,“习惯了就好,其实人的一生,就是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学会离别和告别。” 乔梁听得眨眨眼,“冯书记,您这话可是充满了哲理。” 冯运明哈哈一笑,语气轻快了几分,“可能我最近喜欢上钓鱼,等待鱼儿上钩的时候,就爱抽根烟思考下人生。” 一旁的安哲道,“老冯,你还喜欢上钓鱼了?不错,这个爱好挺好。” 冯运明笑道,“好是好,就是钓鱼这个爱好挺费钱。” 安哲愣了愣,脸上满是疑惑,“钓鱼还能费钱?拿一根鱼竿杵在那能坐大半天,顶多就是费点烟钱,这还能怎么费钱?” 冯运明笑道,“安领导,一听你这就是外行人说的话,你是不知道啊,这钓鱼装备的价格跨度非常大,想整点好的,一整套装备下来得几千块,关键是你没听过一句话嘛,钓鱼佬的手中永远缺一杆趁手的鱼竿,买装备是会上瘾的,越买越上头。” 安哲听得一笑,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装备啥的我不懂,但我听出来了,你现在也成了钓鱼佬。” 两人开着玩笑,气氛愈发轻松,这也是冯运明的意思,来之前的路上,他和安哲同乘一辆车,就专门和安哲交代过,希望今晚能开开心心喝酒,别搞伤春悲秋的场面,那就实在太没意思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伤感的离别,与其唉声叹气,不如笑着告别。 事实上,冯运明从步入体制到如今走到副省级这个层次,心里早已十分满足,以前在江州担任市组织部长时,他连正厅的门槛都不敢想,毕竟从市组织部长到正厅,常规路径漫长,要先担任副书记,然后才有机会担任 市长,他当时在江州连副书记的位置都争不到,更别提市长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调到省城黄原担任市组织部长,又以此为跳板,提拔为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迈入正厅行列,如今更是走到了副省级,这早已超出了他当初时的设想和梦想。 所以说,人生很多时候都充满了意外,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更要懂得知足常乐。 因此,这次突然被调走,冯运明在短暂的失落后,其实很快就将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不管怎么说,他如今也干到了副省级,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曾经的梦想,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顿了顿,冯运明收回思绪,看向乔梁,“小乔,今天晚上虽说是告别宴,但其实就是我想找个由头跟你们几位老朋友喝喝酒,毕竟以后不在一个地方,机会就少了,所以咱们今天晚上的目的就是快快乐乐喝酒,谁都别整一出要送别的伤感情戏来,我老冯受不了那个,也不喜欢那样。” 乔梁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笑道,“那就听冯书记您的,今晚就只喝酒,不谈离别。” 冯运明跟着笑,语气轻快了几分,“这就对了嘛,其实你们该恭喜我才对,我调到委里边工作,那也算是高升了嘛。” 安哲道,“老冯,你要真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心里头不痛快呢。” 冯运明笑道,“没啥不痛快的,我这个年纪,该看开的早就看开了。” 冯运明说着,转头看向乔梁,“就是没能在离开前再帮小乔你一把,这多多少少让我有些遗憾。” 乔梁忙不迭道,“冯书记,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千万别这么讲。” 冯运明此刻说的事,其实指的是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事,他本想趁着离开前,试着把孙永扶到这个位置上。之前关新民在任时,一直挡住他的提议,如今黄国宝初来乍到,他本以为可以借着对方不熟悉人事的机会,促成这件事,可没想到黄国宝直接驳回了他,语气还颇为不客气,说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人事安排交给新来的书记负责,让他不用操心。那一刻,冯运明便知道,这事彻底没希望了,只能作罢,心底满是遗憾,没能帮到乔梁。 眼下冯运明提到这事,乔梁心里一动,不禁问了一句,“冯书记,省纪律部门新来的这位丁尚文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运明闻言笑道,“小乔,新来的这位丁尚文是什么样的人,你恐怕要跟陈正刚书记打听一下才清楚,我以前毕竟不是在纪律系统干,去年才调入纪律系统,说实话,我对上头纪律部门的人和事并不是那么的熟悉。” 乔梁听到冯运明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心知冯运明说的是实话,看来想要了解丁 尚文的底细,必须给陈正刚书记打个电话。他清楚,冯运明的调走,肯定和黄国宝脱不了干系,但这并不代表丁尚文就一定是黄国宝的人,凡事不能非黑即白。可乔梁也明白,丁尚文的态度,大概率会偏向黄国宝,只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对方会彻底站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正是乔梁想了解丁尚文的原因,多一份了解,就多一份应对的底气。 这时,安哲开口问道,“小乔,你们市里边这两天又不太平了?” 乔梁咂咂嘴,“还不是黄定成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吃饱了撑着又跑来林山了,结果又被人搞出一堆事情来。” 安哲也是看到了网上的舆情才知道林山市的事,但乔梁既然没有向他求助,安哲心知乔梁自个肯定是能够处理好的,所以就没再专门打电话多问,此时听到乔梁的话,安哲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追问道,“小乔,你的意思是,这次黄定成的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风搞雨?” 乔梁道,“那肯定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事不出意外就是楚恒干的。” 楚恒?又是这家伙! 安哲心底一沉,几乎对乔梁的话没有一丁点的怀疑,乔梁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依据的。更何况,他和楚恒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对方的为人,看似温文尔雅、谦逊良善,骨子里却阴险狡诈,擅长背后搞小动作,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 心思快速转动间,安哲看了看神态颇为轻松的乔梁,问道,“那你现在已经把这事处理好了?” 听到安哲这么问,乔梁下意识地想要点头说是,话到嘴边又收住,心想自个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黄定成这货喜怒无常,刚愎自用,虽然他在和对方一番长谈后,对方看似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谁知道黄定成最后又会怎么做,更何况黄定成的想法也不能代表黄国宝,所以这事委实还得继续观察,若是黄国宝对这事没有进行后续追究,那就说明这一关过去了。 第4326章 不进则退 乔梁暗自琢磨着,话也就没有说得那么满,“安领导,这事还得看后续的进展,现在也不能说就处理好了,不过我认为应该不会出太大的波澜。” 安哲闻言点头,“行,你自个能处理好就行,如果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乔梁笑道,“安领导,您就放心吧,我还会跟您见外不成。” 两人说着话,安哲又道,“省里边马上要召开一季度的经济工作会议,我打算让你们林山市作为代表发言,号召全省学习你们林山市的实干精神,小乔,你可要做好准备。” 乔梁愣住,让他们林山作为代表发言? 乔梁下意识地朝旁边的柳成隽看了一眼,半开玩笑道,“安领导,东州市才是全省各地市的老大,您让我们林山市当代表发言,还要号召大家跟我们学习,柳书记说不定心里不服呢。” 安哲笑了笑,看着柳成隽,“成隽同志,说说看,你有没有意见?” 柳成隽笑着摆手,“我能有啥意见,老话说得好,‘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这话用在这里也是合适的,林山市这一两年确实是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答卷,尤其是去年,发展成绩亮眼,让林山市作为代表发言,我是心服口服的。” 其实,安哲私底下已经就这个事跟柳成隽交换过意见,不管怎么说,东州是省城,柳成隽这个市书记又是省班子的领导成员,安哲私底下肯定是要尊重一下柳成隽,更别提双方现在的关系还不错。 而柳成隽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对于安哲打算让林山作为代表发言,确实没啥意见,一方面是林山市过去一年的发展成绩让人无可挑剔,另一方面,柳成隽也希望以此来鞭策下面的干部,尽管东州市在全省十几个地市当中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不论是从城市GDP还是教育、医疗、城市基建等各方面,东州市都是老大,但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得益于东州是省城这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这几年,当别人都在奋勇争先、奋发向上时,东州市的发展脚步明显慢下来了,更是隐隐有停滞不前的趋势。 这无疑是十分致命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柳成隽很清楚东州市的很多干部已经习惯了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心态,觉得东州市在全省的所有地市中处于断崖式领先的地位,再加上东州作为省城得到了省里边大量资金和资源倾斜,再怎么样都差不了,这让很多人失去了拼搏奋斗的那种心态。 去年底,柳成隽让相关部门详细分析东州市去年的经济发展数据时,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刨去省里边给予的资金政策支持,去年东州市的增长几乎是零,这几乎是一个让人无法直视的结果,也让柳成隽决心给下面的干部敲一敲脑袋,必须打破那 种躺平式的心态,这次安哲打算让林山市作为代表发言,在柳成隽看来就是个契机,给全市干部好好上一堂课的契机,试问东州市现在连林山市都比不了,谁还有资格躺平? 乔梁此刻听到柳成隽的话后,不由笑道,“柳书记,您可千万不用捧杀我们,东州市始终是我们省里边的老大,有很多值得我们林山学习的地方,我们林山要追赶的地方还多着呢。” 柳成隽笑着指了指乔梁,“小乔,谦虚是种美德,但过分谦虚可就不好了。” 乔梁正色道,“柳书记,我并非是谦虚,而是我们林山确实还有很多欠账要补,哪怕过去一年我们取得了不错的发展成绩,但在全省十几个地市里,我们林山市现在也仍然处在中游,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力争上游。” 乔梁说着顿了顿,嘿嘿一笑,“再往下,才是挑战东州市的老大地位。” 柳成隽听得一乐,“瞧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敢情你小乔的野心这么大,还想挑战我们市的老大地位,虽然我承认你们林山市的发展势头很好,但要赶超东州市,怕是挺有难度。” 柳成隽这话算是给乔梁留了面子,林山市再怎么后来居上,那也跟东州市不是一个量级的。在柳成隽看来,林山市在经济增速上固然超过了东州,但在经济体量上,几乎不可能超过东州。 乔梁自然知道这一事实,此刻亦是笑道,“柳书记,短时间内,林山市确实是不可能超过东州,哪怕是在未来可预见的五到十年内,也没那个希望,但我相信林山市现在只要苦练内功,把基础打好了,产业链搞起来了,十年以后,那一切可都不好说了,我始终相信一句话,干事业只要有日拱一卒的恒心,久久为功的信心,何愁大事不成。” 柳成隽被乔梁的话给说愣了,他没想到乔梁现在看到的是十年以后的事,一时有些失神,愣愣道,“小乔,十年以后,你早都不知道调到哪去了,你还关心林山十年以后的事?” 乔梁笑道,“柳书记,虽然我十年以后肯定不在林山了,但我相信现在只要林山把基础打好,十年以后,林山市依然会因为今天打下的基础而受益。” 柳成隽一时无言,看着乔梁的眼神第一次多了些不一样的审视,如果说以前柳成隽亲近示好乔梁,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功利的因素,比如说乔梁和安哲的关系,比如说乔梁是廖谷峰的女婿,比如说看好乔梁未来的潜力……等等,那现在,柳成隽对乔梁确实是有点儿赏识和佩服了。从一名领导干部的角度讲,乔梁确实是值得让人敬重,很多为官一方的领导,看重的是当下的成绩,求的是速成的效果,至于往后是好是坏,是否会留下什么烂摊子,很多人压根不会在乎,更不 会想那么长远,谁会在一个地方干那么长久? 微微发愣了片刻,柳成隽端起酒杯,“小乔,就冲你刚刚那番话,我敬你一杯。” 乔梁受宠若惊,“柳书记,您敬我可就让我受宠若惊了,应该是我敬您才对。” 柳成隽笑道,“别那么说,今天听你一席话,我觉得我也有向你学习的地方,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能在林山干出这份成绩,确实不是侥幸和运气成分。” 安哲听到柳成隽这么说,打趣道,“成隽同志,合着你之前一直对小乔不是那么认可,认为小乔那是运气?” 柳成隽苦笑,“安领导,我没那个意思,但小乔今天的话,确实是让我高看一眼,得,我啥也不说了,免得越说越错,这杯酒我干了。” 乔梁一见柳成隽把酒干了,赶紧也把酒喝了,毕竟人家说这杯酒是敬他的。 接下来,四人有说有笑聊起了一些别的话题,气氛十分轻松愉快,这也符合冯运明的初衷,晚上的饭局,不是什么伤感的告别宴,而是三五好友一起快快乐乐的喝酒聊天,畅聊人生。 几人喝得不快,更多的时候是在聊天,不过时间一长,两瓶白酒不知不觉快喝光了,菜也热了两回。 这时,冯运明和安哲刚开完玩笑的工夫,手机响了起来,冯运明拿起来看了看,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再看看现在的时间,一时有些愣神,丁尚文给他打的电话。 安哲见冯运明发愣,疑惑地问了一句,“老冯,发啥呆呢,怎么不接电话?” 冯运明回过神来,把手机给安哲看了一眼,“丁尚文这个点给我打电话,这还真是稀罕事儿。” 乔梁听到是那位新上任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目光也朝冯运明投了过去。 第4327章 亲疏有别 安哲在短暂的愣神后,道,“这人啊,还真是经不起念叨,你看咱们刚开始吃饭的时候还在说这个丁尚文,他这会倒是给你打电话了。” 冯运明笑道,“这就应了那句老话,说曹操曹操到。” 冯运明说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接起丁尚文的电话。 丁尚文的声音传来,“运明同志,不知道现在休息了没有?方不方便出来一起坐一坐,聊一聊?” 冯运明听到对方的话,眉头微微一挑,现在虽然已经九点出头了,从时间上来说并不算晚,但让他意外的无疑是丁尚文会给他打电话。 丁尚文是下午抵达东州的,双方下午在委里边的时候其实进行过短暂的会面了,简单交接了下工作,不过也没啥好交接的,该交代的冯运明已经跟办公室的人吩咐了,双方就是简单聊了几句,因为接触时间短,冯运明对丁尚文谈不上太多的印象。 此刻听到丁尚文主动要约他出去见面聊一聊,冯运明迟疑了刹那,立刻就笑道,“尚文同志,我不可能那么早休息,尚文同志相邀,不敢不从。” 丁尚文笑道,“运明同志言重了,那我呆会找个喝茶的地方,等下把地址给运明同志你发过去。” 冯运明笑道,“好。” 挂掉电话,冯运明咂咂嘴,“不知道这个丁尚文要约我出去见面聊什么,白天在委里边的时候没见他多说什么。” 安哲道,“去了就知道了,不用在这里瞎猜,在东州这地方,即便是有龙潭虎穴,也困不住你老冯这条龙。” 听着安哲的玩笑话,冯运明好笑道,“安领导,您就别调侃我了,咱老冯哪敢说什么龙,一条虫还差不多,别人让咱卷铺盖滚蛋,咱就得卷铺盖滚蛋。” 冯运明虽然对此次工作调动已经看开了,但从这话里多少还是能听出他对黄国宝的怨气,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人就会有脾气,这才是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 安哲安慰道,“老冯,福祸相依,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坏事变好事呢。” 冯运明笑道,“我倒不觉得调到委里边是啥坏事,就是对黄国宝书记的行事作风有点不爽,不过也无所谓了,我都要走了,眼不见为净。” 安哲叹了口气,“你是要走了,我接下来的斗争才刚刚开始呢。” 安哲话音一落,乔梁立刻接上话道,“冯书记,那位新来的丁尚文书记既然约您出去单独见面聊聊,您正好可以摸一摸底,看看这位丁书记是个啥样的人。” 冯运明点点头,“正有此意。” 几人聊着,没一会,冯运明的手机又叮咚一声响了起来,这回是丁尚文发来的信息,上面是一个导航定位的地址,冯运明瞅了一眼,便道,“安领导,成隽同志,小乔,看来我得 先走了,免得让这个丁尚文等久了。” 安哲点点头,“行,那你先去吧,我和成隽同志还有小乔再坐一会,等下我们也要散了。” 冯运明点头道,“好,那我先走了。” 冯运明坐车回市里,因为从郊区返回有点路程,冯运明特地在路上又给丁尚文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会在路途上耽搁一会。 二十几分钟后,冯运明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务茶座里见到了丁学文,双方下午见过面,这会倒也不至于局促,丁尚文起身相迎道,“运明同志,这么晚约你出来,希望不会影响了你的休息。” 冯运明笑着摆手,“不会,我没那么早休息。” 丁尚文看了冯运明一眼,从冯运明进来他就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酒味,不过丁学文犯不着问那么多,他晚上其实也小酌了两杯,黄国宝给他搞了个接风宴,还非要和他喝两杯,丁尚文盛情难却,只能破例喝一点,否则他之前在委里边工作,几乎是滴酒不沾。 很快,丁尚文做了个请的手势,双方落座后,丁尚文主动道,“运明同志,今天下午本想跟你多聊一会,但一方面碍于旁边有人,另一方面还得去黄国宝书记那报到,只能简单聊两句。” 冯运明抬头看了看丁尚文,他从对方这主动解释的话里感受到了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这让冯运明多少有些诧异。 丁尚文同冯运明对视了一眼,又道,“运明同志,我初来乍到,对于今后的工作如何开展,侧重点应该放在什么上面,还希望运明同志能够给我一个中肯的建议。” 丁尚文这话再次让冯运明一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丁尚文,看到丁尚文一脸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虚假客套,冯运明不禁暗暗琢磨,他之前对这个丁尚文的那种先入为主的判断,或许有所偏差? 冯运明默默思量着,这时候,冯运明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孙永担任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事,是不是可以跟丁尚文提一提? 心念转动间,冯运明并没有急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反问道,“尚文同志,你既是已经见过了黄书记,不知道黄书记是如何跟你谈咱们纪律部门的工作的?” 丁尚文目光一闪,下午黄国宝在和他的交谈中明确指出,纪律部门要在班子的领导下工作,更深一层的意思,丁尚文完全能听得出来,那就是要服从黄国宝这个一把手的领导,因为黄国宝是班子的班长。 而在下来之前,丁尚文的直属领导,委副书记陶荣平也专门跟他谈了话,大致的意思是让他积极配合黄国宝的工作,但积极配合并不代表无条件配合。因此,丁尚文心里是有自己的一杆砰的,至于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丁尚文需要在接下来的工作 中视具体情况而定,灵活变通。 当然,只要不是违反大原则大方向的事,丁尚文自然会遵从黄国宝的意志,这同样也是陶荣平的意思。 眼下丁尚文自然不会和冯运明说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道,“运明同志,不管黄书记说什么,我还是更想听听你的建议,毕竟咱们是一个系统的同志嘛。” 冯运明再次看了丁尚文一眼,他听出来了,丁尚文在刻意强调双方是一个系统的,而黄国宝只是领导,亲疏有别,这是丁尚文此刻要表达的意思。 冯运明不知道丁尚文这话有几分真实成分,他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信了丁尚文的话,中规中矩道,“尚文同志,论工作经验,我相信你肯定是比我更丰富的,毕竟你在纪律系统工作了那么多年,远非我能比,说句玩笑话,我这是属于半路出家,你让我聊组织工作,我能聊一天一夜,谈纪律工作,我得反过来跟你取经才是。所以你让我给你建议,我是万万不敢班门弄斧,倒是当前委里边调查叶有德一案的专案组仍驻留在东州市,咱们要随时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丁尚文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清楚。” 丁尚文说着,眨了眨眼,看着冯运明,“除此之外,运明同志就没其他建议了?这里就咱们两人,运明同志大可以畅所欲言。” 看到丁尚文颇为真诚的眼神,冯运明着实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孙永的事提出来。冯运明此时的顾虑在于担心丁尚文是在跟他演戏,但转念一想,丁尚文压根不用浪费时间到他面前来演这么一出,对方此时的态度大概率是真诚的。 如此一想,冯运明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第4328章 不对劲 斟酌了一下措辞,冯运明道,“尚文同志,你若是真想听我提点建议,那我可就逾越了?” 丁尚文笑道,“运明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们只是在交流工作,说什么逾越不逾越呢。” 冯运明道,“行,那我就提点个人的意见,主要是关于人事上的一个建议,当然,这只是代表我个人的一个意见,尚文同志你姑且听听就是,至于最后如何定夺,那完全取决于尚文同志你的意思。” 丁尚文微微点头,冯运明这么说,显然是想充分表达对他的尊重。 冯运明接着道,“尚文同志,当前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位置还空缺着,原本我是跟黄国宝书记推荐了孙永同志,不过被黄国宝书记给否决了,说是这个人事上的安排留给你这个新上任的书记决定。” 冯运明边说边看着丁尚文,又跟丁尚文介绍起孙永的情况,“这个孙永同志,现在在林山医学院担任分管纪律工作的校领导,原先是林山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他的工作经验是有的,对林山市的情况也是熟悉的,在我看来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冯运明只是跟丁尚文粗略介绍了一下孙永,并没有说太多,他知道丁尚文不可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对方回头肯定还会去了解孙永的详细情况,他无需说太多。 丁尚文听完冯运明的话后,微微点头,“好,关于这个人事上的提议我记下了,回头我会认真研究。” 冯运明笑道,“那倒也没别的事了。” 冯运明说完,猛地又想起张明迪的事,瞅了瞅丁尚文,短暂的犹豫后,冯运明道,“还有就是关于原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张明迪接受调查的事,目前案子正有序推进,不过黄国宝书记对这个案子似乎有些不同看法,他刚来的时候就对这个案子做了一些隐晦的表态,表示要给这个张明迪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我相信这绝非黄国宝书记的本意,黄国宝书记初来乍到,大概率也是受了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的蛊惑,所以尚文同志回头可以对这个案子多一些关注。” 冯运明这番话让丁尚文神色微微一动,在丁尚文看来,冯运明今晚说的两件事里边这个比较有价值,第一件有关人事的建议,或许夹杂了冯运明的些许私心,但关于张明迪的这个案子,却是值得他认真对待,按照冯运明的说法,这里头可能还涉及到黄国宝的某些态度倾向,那他还真得详细跟进了解一下,免得回头黄国宝跟他谈起这事时,他两眼一抹黑,做出错误的判断。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聊太久,考虑到时间不早,冯运明也没有其他可说的,两人结束了今晚短暂的会面。 回到住所,冯运明默默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回想着自己和丁尚文 碰面的过程,冯运明心想自己的表现应该挑不出毛病来,哪怕是谈张明迪的事时,他提到黄国宝也是用十分中性客观的措辞,并没有流露出对黄国宝的任何不满。 思索片刻,冯运明拿出手机给安哲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安哲的声音率先传来,“老冯,和丁尚文聊完了?” 冯运明点点头,“聊完了。” 安哲笑道,“如何?对这个丁尚文有啥评价?” 冯运明想了想,道,“安领导,这个丁尚文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就今晚的接触来看,我觉得丁尚文或许会是个比较有原则的纪律系统的干部,您可以考虑选个合适的时候跟他私下见一面聊聊。” 安哲目光一凝,“老冯,你觉得有用?” 冯运明犹豫了一下,道,“安领导,有没有用,我还真不敢说,但我想您私下跟他见面聊聊也不会损失什么,哪怕不能争取到他的支持,但若是能让他在关键时刻保持客观公允的态度,我觉得对您来说也是赚的。” 安哲眨了下眼,冯运明这么说好像还真没错,私下见个面聊个天不会让他身上少块肉,其次,很多误解和矛盾的根源就在于沟通太少,他和丁尚文之前没有接触过,也互相不了解,若是能多一些私底下的沟通,且不说效果如何,他相信丁尚文起码会对他安哲多一点了解,知道他安哲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里想着,安哲道,“老冯,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找机会约丁尚文见面聊一聊。” 冯运明笑道,“安领导您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交谈时,市区的某处高档小区,省电视台的主持人陈月心的住所,楚恒靠着床吞云吐雾,一旁,陈月心乖巧地靠在楚恒身上。 或许连楚恒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于主持人这个职业的女人情有独钟。 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但楚恒此刻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愉悦的神情,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陈月心伸手在楚恒的额头上轻抚着,似乎想抚平楚恒那皱起的眉头,嘴上关心道,“楚哥,你有心事?” 楚恒撇撇嘴,“没事。” 楚恒没说实话,因为和对方说了也没用,楚恒今晚到东州来,其实是想见黄国宝的,但他给黄国宝打电话后,黄国宝跟他说晚上另有安排,楚恒听了,自然明白黄国宝这是没空见他的意思,楚恒不敢多问,只是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 而楚恒晚上突然决定到东州来,一方面是想看能不能通过黄国宝跟那新来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建立关系,另一方面,楚恒主要还是想当面试探下黄国宝,不知道为啥,他心里的疑虑始终是挥之不去。 今天下午,唐梅梅已经跟他反馈了给黄定成打电话的结果,在唐梅梅主动跟黄定成表示要调到对方身边去后, 黄定成竟然说不好办,这让楚恒再次犯起了疑心病。 虽然黄定成给了唐梅梅冠冕堂皇的解释,说是因为这次在林山闹出的风波,家里边的老爷子对他愈发失望,对他的管控越发严格,现在黄定成所能调动的家族资源已经被大大限制,这让黄定成想要将唐梅梅调过去也变得难了起来,因为黄定成没办法动用太多权力。 这是黄定成跟唐梅梅的解释,楚恒乍一听挑不出毛病,但心里边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今天晚上,楚恒兴冲冲地要来见黄国宝,结果也没能见到,这让楚恒很失落,也是他此刻烦躁的原因。 楚恒自顾想着心事,陈月心瞄了瞄楚恒,看似随意道,“楚哥,您跟嫂子好像也没要个孩子?” 楚恒眉头一皱,低头看向陈月心,“你还偷偷调查我的家事?” 陈月心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楚哥,没有的,我哪敢偷偷调查您,您作为领导,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并不是很难打听到的事。” 楚恒轻哼一声,“以后在我面前少聊我的家事。” 陈月心看到楚恒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当即不敢说啥,眼睛转了转,换了个问法,“楚哥,您和爱人没孩子,要不我给您生一个如何?” 楚恒脸一下拉了下来,“你说什么呢?我告诉你,永远不要有这种想法,每次都要把安全措施给我做好,该吃药就吃药,如果不小心怀上了,那就去给我打掉。” 陈月心颇为委屈道,“楚哥,若是我给你生个儿子,你也不愿意啊?” 楚恒目光微微一沉,面带审视地打量着陈月心,对方难道怀上了? 第4329章 抱团 陈月心被楚恒看得有些害怕,避开楚恒的目光道,“楚哥,怎么了?” 楚恒沉着脸,“你是不是怀上了?” 陈月心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楚哥,万万没有,我这不是想着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人家哪敢擅作主张,我每次都有吃药的。” 楚恒脸色稍缓,谅对方也没那个胆子。 陈月心这时候接着道,“楚哥,人家是真的爱你,而且你的基因这么优秀,要是不生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楚恒冷声道,“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总之,不要有那种想法,一旦你怀上了,那只有一个后果,就是去打掉。” 楚恒说到后面,脸色多了几分阴冷,陈月心身子一颤,低下头靠在楚恒肩膀上,神色复杂。 楚恒看了看陈月心,没再多说什么,他这时候没有心情去理会陈月心的想法,此时他满脑子琢磨的是黄国宝和黄定成这叔侄两人。 上次陈中跃跟他说黄国宝似乎对女人表现出比较浓厚的兴趣,这让楚恒暗自寻思是不是可以将用在黄定成身上的手段也用到黄国宝身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甭管男人还是女人,以他的身份跟地位要找几个气质出众的女人还是很容易的。 楚恒默默寻思着,现在的他,心态多少有些急,急于想要和黄国宝建立更密切的关系,目前他和黄国宝之间的关系是远远不够的,哪怕黄国宝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信任,但楚恒仍然觉得不踏实。 不知不觉抽完一根烟,楚恒起身道,“我去冲一下。” 楚恒说完就去了卫生间,后头,陈月心看着楚恒的背影,神色复杂地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后,陈月心点开一份报告,这是一份医学检验报告,陈月心怀孕了,而且怀的还是男孩,这是她托朋友找人来采了血,送到外地去检验后的报告结果。 本以为她若是将这个消息告知楚恒,楚恒应该会高兴才是,因为她私底下了解过楚恒的家庭情况,楚恒的婚姻并不是太幸福,和前任妻子离婚了,现在的妻子是俞小丹,虽然陈月心没见过对方,但大致可以推断出楚恒和对方的夫妻感情恐怕不怎么好,一方面是两人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另一方面是楚恒不爱聊家事,每次一聊家事,楚恒就像一头要失控的公牛一般,充满了暴躁,这在陈月心对楚恒的认知里是不正常的,楚恒平时给她的印象十分沉稳,但一聊起家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让陈月心猜测楚恒和妻子的婚姻感情并不怎么和谐。 因此,这次怀孕,而且怀的还是儿子,陈月心满心欢喜地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楚恒,她以为楚恒听了一定会高兴不已,但刚刚只是简单试探了一下楚恒的口风,楚恒的反应就让陈月心一 颗心凉了半截,尤其是楚恒说到要打掉孩子的冷漠和决绝态度,更是让陈月心不敢将实情说出来。 此刻看着手机里的这份检验报告,陈月心没了和楚恒分享的喜悦,有的只是满心的纠结和矛盾,甚至是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月心听到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机里那份报告删了。 …… 一夜无话。 次日,楚恒早早从陈月心的住所离开,今天早上他约了省厅一把手郭锡宏、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一块吃早饭,同时还有东州市市长赵北源。 吃饭的地方是赵北源安排的,市区某家茶餐厅的包厢里,楚恒到的时候,赵北源已经先到了,正坐在窗户边悠悠地抽着烟,眼神有些飘忽。 看到楚恒来了,赵北源微微抬手,“楚兄来了,坐。” 楚恒看了看赵北源,开玩笑道,“北源,你这是没睡醒不成,怎么看你眼神有点犯迷糊。” 赵北源无奈笑笑,“岂止是眼神犯迷糊,我对今后的路都有点迷糊。” 楚恒闻弦知意,知道赵北源这是担心往后该怎么办,关新民调走了,现在虽然还没有任何关于关新民正式落马的消息传出来,但他们都清楚关新民的前景不太妙,这无疑是赵北源担心的根源,毕竟赵北源是靠着关新民的重用才当上东州市市长的,如今失去了关新民这个靠山,赵北源难免会担心他这个市长能干多久。再者,上级纪律部门调查叶有德一案的专案组仍在东州,关新民当初安排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有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要让赵北源去收拾烂摊子,现在关新民走了,恐怕赵北源也陷入了两难之地,到底是该继续帮关新民收拾烂摊子呢,还是直接撂挑子不管? 楚恒走到赵北源身旁坐下,赵北源递了一根烟过来,楚恒伸手接过。 把火点上,楚恒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着烟圈道,“北源,不用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聚在咱们头上的这片乌云早晚会烟消云散的。” 赵北源撇撇嘴,“就怕这乌云还没散,我就已经先完犊子了。” 楚恒道,“不至于那么悲观,你好歹也是个市长,只要你没犯太大的错误,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赵北源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人一旦享受过权力带来的美好滋味,那是真的会上瘾,赵北源本身和叶有德的案子并没有啥牵扯,所以并不担心自己会出啥事,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没有了关新民这个大靠山,屁股下的市长宝座坐不了太久,好不容易从政研室主任这个没啥权力的部门调任省城东州的市长,赵北源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到清水衙门去坐冷板凳。 这时,门口传来笑声,“什么能动不能动的,这大 清早,应该是宜静不宜动。” 来人是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林盛奇刚刚走到门口,恰好听到了楚恒最后一句,不禁开起了玩笑。 楚恒见是林盛奇,笑道,“盛奇,我看你每天都乐呵呵的,你这个心态值得我们学习。” 楚恒边说边碰了碰赵北源胳膊,“北源,看到了没有,咱们应该学习盛奇这股天生乐观的劲。” 林盛奇笑呵呵道,“不是我天生乐观,而是我比较没心没肺,说不好听一点,是脑子缺根筋。唉,人生苦短,愁也一天,乐也一天,倒不如每天开开心心的。” 听着林盛奇自我揶揄的话,楚恒笑道,“盛奇,你这才是真的活通透了。” 林盛奇咂咂嘴,他不见得是活通透了,更多的是顺从现状罢了。 林盛奇坐下来后,郭锡宏也几乎前后脚到了,看到楚恒几人都来了,郭锡宏笑道,“就我来得最晚啊。” 说话的工夫,郭锡宏走到楚恒身边坐下,目光从在场几人脸上扫过,半开玩笑地问道,“咱们今早这是单纯的早餐局吗?” 楚恒笑答,“郭厅认为是什么局就是什么局。” 顿了顿,楚恒又道,“现在关新民书记走了,其实咱们这些靠关新民书记提起来的人应该多聚一聚,一方面是互通有无,另一方面,咱们要团结起来嘛,你们看,就咱们在场这几个人的能量加起来,在整个东林省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嘛。” 楚恒的话让在场的几人俱是神色一动,大家都是体制里的老江湖了,自然不会不明白楚恒话里的潜台词,楚恒这是要表达一个抱团取暖的意思,虽然几人之前都同属关新民阵营,但彼此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至少还没有明确形成一个共同进退的小团体,而楚恒眼下要表达的无疑是这么一个意思。 几人心思转动间,赵北源第一个出声附和道,“我赞同楚兄的话,咱们现在没有了关新民书记的庇护,那我们彼此间更应该拧成一股绳,共同进退。正如同楚兄所说,咱们在场的几人加起来,在省里边绝对是一股不弱的力量。对了,还有中跃兄呢,把中跃加进来,那咱们五个人可就是两个副省,三个正厅了,这样一股力量,我相信不论东林省这片天是谁当家都需要拉拢我们。” 听着赵北源的话,郭锡宏和林盛奇的目光微微变幻着,并没有急着表态,现实并非像赵北源说的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但赵北源显然是赞成几人要抱团取暖,并且形成更进一步的紧密联盟。 赵北源看了看众人,对此事最上心的他,立刻又道,“咱们都是东林省的干部,干脆咱们搞个东林会得了,大家共同进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到赵北源说什么东林会,林盛奇的目光从楚恒脸上扫过, 忽然间灵光一闪,开玩笑道,“那还不如叫西楚会呢。” 赵北源愣了愣,旋即笑道,“叫西楚会也未尝不可,名字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拧成了一股绳,有了一个互通有无的平台。” 林盛奇呵呵笑了笑,并没有再急着说什么,他刚才就是随口一说,纯粹就是应承赵北源的玩笑话,对于搞一个小团体啥的,林盛奇的兴趣并不是那么大,当然,如果其他人都赞同的话,林盛奇也不会单独站出来反对。 第4330章 更加重要 这时,郭锡宏看向楚恒,“楚书记,你的意思呢?” 楚恒笑呵呵道,“我觉得北源的建议挺好,咱们可以搞个东林会,今后大家共同进退,并且咱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吸纳其他人进来,时间一长,相信咱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壮大的。” 郭锡宏听到楚恒这么说,笑道,“既然楚书记赞同,那我也同意。” 郭锡宏表现出一副唯楚恒马首是瞻的态度,在场就他和楚恒是副省级,但他却好像甘当楚恒的附庸。郭锡宏的态度让林盛奇和赵北源都有些侧目,两人看向楚恒时,目光都有些惊异,显然没想到楚恒现在能对郭锡宏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让两人不禁在心里重新审视楚恒的能力,之前他们觉得楚恒能获得关新民的器重和信任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及楚恒早早就和关新民相识,现在看来,楚恒明显是有其过人的本事的。 林盛奇和赵北源所不知道的是,郭锡宏之所以会表现出一副唯楚恒马首是瞻的态度,一方面是佩服楚恒长袖善舞的能力,在黄国宝刚刚调来之际,楚恒就能第一时间跟黄国宝搭上关系,并且还颇得黄国宝的信任,仅凭这一点,郭锡宏就自愧不如;另一方面,抱团取暖的意思本就是楚恒刚刚先提出来的,郭锡宏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在场只剩下林盛奇没有明确表态,林盛奇这时候自是不会当那不识趣的人,笑道,“大家都同意,我没有理由反对。” 楚恒闻言,笑着拍手道,“好,那大家都同意了,今后咱们共同进退,互相帮衬,就是咱们这个小团体的名称要叫什么好呢?” 楚恒此言一出,显然意味着他对找赵北源之前提议的名字不赞同。 郭锡宏立刻就明白了楚恒的心思,笑道,“楚书记,这名称就不用商量了,叫西楚会最好了,既好听又霸气。” 郭锡宏之所以会建议用这个名字,显然是因为这个名字里带有一个‘楚’字,这既有示好楚恒的意思,同时也有另外一层寓意,代表他们这个小团体是隐隐以楚恒为首的意思,而在场也就郭锡宏有资格跟楚恒来争这个小团体的‘带头人’,郭锡宏这么说显然表达了他愿意以楚恒为尊,这不仅是郭锡宏对楚恒个人的看好,同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郭锡宏不爱出风头,在体制里干了这么多年,郭锡宏始终明白一个道理,枪打出头鸟。 郭锡宏说完后看向林盛奇和赵北源,“盛奇同志和北源同志对这个名字有异议没有?” 林盛奇和赵北源俱是笑着摆手,“没异议,就用西楚会好了,听着确实是挺霸气。” 郭锡宏笑道,“看来是众望所归,楚书记,就用这个名字吧。” 楚恒笑眯眯道,“行,那就听大家的。” 楚恒此刻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这是大家第一次明确要建立一个小团体来共同进退,而这个小团体还是以他为尊,这让楚恒的心情很是愉悦。心里默念着西楚会这个名字时,没来由的,楚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今后在他的带领下,这西楚会一定能够成为左右东林省时局的最重要的一股力量,而若是再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点……楚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楚恒的野心绝不会仅仅只局限于东林。 很多大事件的发生,其起源不过是某一个平凡的时刻。 在这样一个极为普通的早晨,谁也不知道日后会产生多大影响的西楚会诞生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楚恒没有急着返回信川,昨晚没能见到黄国宝,对方让他今天到办公室,楚恒上午还要去省大院一趟。 上午九点出头时,楚恒来到了黄国宝办公室外,经过秘书通传后,楚恒进入黄国宝办公室。见黄国宝正在批阅文件,楚恒没有急着打扰,而是在办公桌旁静静地站着。 黄国宝适时抬头招呼道,“小楚,你先稍坐片刻,等我把这份文件看完。” 楚恒点点头,瞅了瞅黄国宝桌上的水杯,笑道,“黄书记,您这杯水凉了吧,我去重新给您倒一杯。” 楚恒说完就拿起水杯朝饮水机走过去,后头,黄国宝注视着楚恒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来,暗道楚恒倒是会来事,只可惜,黄国宝宁愿选择一条笨一点但却忠诚一点的狗,也不愿意选择一条太过于聪明却会咬人的狗。 黄国宝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头的文件,约莫过了三四分钟,黄国宝将文件批阅完,放下手中的笔,见楚恒依旧恭谨地站在一旁,黄国宝笑道,“小楚,你倒是坐啊,站着干什么?” 楚恒这才坐下,笑道,“黄书记,我刚刚看您的字,您这字实在是写的太好看了,古朴厚实,刚劲有力,已经是自成一派了。” 黄国宝笑着眨眨眼,“是吗?我的字有那么好看?” 楚恒很是肯定地点头,“黄书记,那是绝对的,您自个天天看自己写的字,所以没啥感觉,但我这乍一看就不一样了,您这字绝对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大家水准。” 黄国宝听得好笑,心说楚恒拍起马屁来倒是让人听得格外舒服。 黄国宝权当听个乐子,笑道,“小楚,你别把我捧得太高了,我这字也就是一般水准。” 楚恒当即又道,“黄书记,那是您太谦虚了。” 黄国宝摆摆手,问道,“小楚,你这次来省城,是有什么事?” 楚恒坐直了身子,道,“黄书记,也没啥特别的事,主要就是想来看看您,聆听下您的教诲。” 黄国宝微微一怔,笑着指了 指楚恒,“小楚,你这张嘴啊,说话总是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楚恒正色道,“黄书记,我说的是实话,并不是刻意拍马屁。” 看着楚恒一脸认真的样子,黄国宝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道,“小楚,我相信你的忠诚,不过你早就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我也没啥能教你的。” 楚恒忙不迭道,“黄书记,您这话可不对,我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方方面面都得向您学习呢。” 黄国宝盯着楚恒看了一会,突然感慨道,“唉,我们家定成要是有你一半的水平就好了。” 楚恒道,“黄书记,您可不能这么说,定成其实也有他的优点,只是您作为长辈,可能对他要求比较严格,所以老是盯着他的不足,老话说得好,爱之深责之切,并非是定成的能力不行,而是您作为他的亲叔叔,对他的标准和要求都比常人高。” 黄国宝淡淡笑道,“小楚,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是了,可不能在定成那小子面前说,要不然他那尾巴得翘上天。” 楚恒笑道,“黄书记,那不会的,我跟定成认识挺久了,他并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 黄国宝神色莫名,心说你跟定成认识再久,还能比我久?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亲叔叔,对他是什么样的人能不了解? 楚恒观察着黄国宝的神色,许是闲话扯了不少了,楚恒话锋一转,看似随意道,“黄书记,冯运明既然已经调走了,那张明迪的案子,是不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黄国宝见楚恒提起张明迪的案子,不动声色地看了楚恒一眼,若是之前,他可能会遂了楚恒的愿,但现在,他不会再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不过他不能简单粗暴地直接拒绝楚恒,那样会让楚恒察觉出异常来。 脑子快速转动着,黄国宝道,“小楚,你不说张明迪的案子我都忘了,之前我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其实并不多,也不知道冯运明那家伙查到什么程度了,眼下冯运明虽然走了,但放不放人,咱们得尊重新来的丁尚文同志的意见,这样吧,我把丁尚文同志叫来,当面问问他的意见,你看如何?” 楚恒点头道,“黄书记,那可再好不过了。” 黄国宝微微点头,让秘书去给丁尚文打电话,请对方过来一趟。 黄国宝让秘书给丁尚文打电话时,丁尚文正在办公室里看张明迪一案的案卷,他今天早上一来办公室就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将孙永这个人的履历材料送过来,他刚刚已经看完孙永的详细履历,对孙永的情况大致有了谱,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孙永和当前林山市的书记乔梁以及冯运明一样,都是从江州出来的,那结果显而易见,冯运明如此积极地想要提名推荐孙永担任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 ,无疑是带着一些私心的,不过话说回来,举贤不避亲,孙永若是真有能力,冯运明推荐他也没啥毛病。 但眼下这个事也不急,起码在丁尚文看来并不急,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空缺也不是这一天两天,再等等也未尝不可,丁尚文还需要更详细深入的了解。同时,丁尚文也有必要再考察一下其他人选,即便孙永有能力,也不见得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丁尚文希望多看多听,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 了解孙永的情况只是丁尚文今早的工作之一,眼下丁尚文在看张明迪的案卷,这事在他看来更加重要。 第4331章 难处 接到黄国宝秘书的电话,丁尚文先放下手头的案卷,来到了黄国宝这。 进入黄国宝的办公室,丁尚文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同在办公室的楚恒,感觉楚恒有些面熟,丁尚文脑子里过了一下,差不多将楚恒对上号了,对方是省府的副职兼信川市书记。 很显然,调到东林前,丁尚文做了不少功课,不单单对省班子的领导成员做了详细了解,还对省里面的其他重要干部也都做了功课,这是他此刻能第一时间将楚恒对上号的缘故,虽素未谋面,但丁尚文心里早就知道楚恒。 黄国宝不知道丁尚文是否认识楚恒,主动介绍道,“尚文同志,这是咱们信川市的楚恒同志,楚恒同志可是咱们省里边十分优秀的年轻干部……” 黄国宝不吝言辞地夸着楚恒,楚恒一边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一边同丁尚文打招呼,“丁书记,您好。” 丁尚文笑着点头,“楚恒同志,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 黄国宝在一旁笑道,“行了,你俩都别站着了,坐下来谈。” 楚恒和丁尚文同黄国宝面对面坐下,黄国宝接着道,“尚文同志,找你过来,主要是因为张明迪的案子,你刚来可能对这个案子不了解,这张明迪是前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目前正接受省纪律部门的调查。” 黄国宝说着,对楚恒道,“小楚,详细情况你来跟尚文同志介绍,毕竟你更了解。” 听到黄国宝对楚恒的称呼,丁尚文目光微凝,从黄国宝那亲切而又自然的神态来看,丁尚文能感受到对方跟楚恒的关系不一般。这时候,丁尚文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昨晚冯运明说的那话‘黄国宝书记初来乍到,可能受到某些居心不良的人蛊惑……’,丁尚文此刻几乎第一时间就将楚恒带入到这句话所指的对象里,否则事情不可能那么巧,都是跟张明迪的案子有关。 楚恒不知道丁尚文此刻的想法,见黄国宝让他介绍张明迪的案子,随即接过话头,将张明迪的案子同林山市当前的局面联系起来,用他擅长的花言巧语和偷换概念将张明迪包装成一个受乔梁打压和报复的公正严明的纪律系统的干部。 丁尚文不动声色地听着,他并没有说自己刚刚正在看张明迪的案卷,在听楚恒说完后,丁尚文看向黄国宝,“黄书记,那您的意思是……” 黄国宝瞥了楚恒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尚文同志,这个张明迪若是像小楚说的那般是被人打击报复,那我们就不能再查人家了嘛,否则这只会让咱们的干部寒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丁尚文闻言点头,“黄书记您说的有道理,但您也知道我们纪律系统自有一套办案流程,一个案子一旦启动调查程序,绝不是某个人说停就能停的 ,即便我是主要领导,也不能公然违反办案程序,否则下面的人也会不服。” 黄国宝佯装皱眉,“尚文同志,那依你的意思呢?” 丁尚文道,“黄书记,我先回去找案子的负责人详细了解下这个案子,只要没太大的问题,我再从程序上停止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就算不查了,也要依法依规来,让人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听着丁尚文的话,黄国宝眉头紧拧,这一次,黄国宝是真的皱眉,因为丁尚文一口一个程序,这让黄国宝颇为不喜,虽说丁尚文的态度是符合他的意志的,因为他内心深处同样不想让楚恒如意,但若是丁尚文做事是如此刻板的人,那还真不是他理想中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 心里想归想,黄国宝自然不会将自己对丁尚文的想法流露出来,他还得反过来维护丁尚文的面子,点头道,“尚文同志说的没错,咱们做事确实是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尤其是不能干公然违反程序的事,那尚文同志你回去了解一下张明迪这个案子,具体要怎么办你再拿出个章程来,回头来跟我汇报。” 丁尚文郑重点头,“好。” 丁尚文说完,目光从黄国宝和楚恒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黄国宝身上,“黄书记,若是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解下这个案子?” 黄国宝嗯了一声,“你去吧。” 丁尚文告辞离开,临走前不忘跟楚恒点头致意,楚恒发着呆,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直至丁尚文走了,楚恒才反应过来,急忙问道,“黄书记,这位丁尚文书记难道不是您的人?” 黄国宝啧了一声,“他是纪律系统的人,怎么会是我的人呢。” 楚恒闻听怔住,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黄国宝这话,失神片刻,楚恒又直白地问道,“黄书记,这丁尚文书记难道不是您运作过来的?” 黄国宝幽幽道,“我是运作将冯运明给弄走,但谁来接替冯运明并不是我安排的,你以为上级纪律部门的事轮得到我说了算吗?” 楚恒顿时哑口无言,心想这不是折腾了个寂寞吗,若是新来的这个丁尚文也一样不怎么听黄国宝的招呼,那不就是另一个冯运明嘛,特么的,那纯粹是白折腾一场。 黄国宝瞄了瞄楚恒,道,“小楚,回头我再找丁尚文单独聊聊,刚刚有你在,可能丁尚文表态会比较谨慎,你也知道他刚刚来,又是纪律系统的干部,难免会谨慎一些。” 楚恒下意识地点头,“这倒也是。” 黄国宝作似看了下时间,道,“小楚,若是没别的事,那你就先回去,张明迪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楚恒点点头,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想了想又道,“黄书记,关于那林山市局局长赵南波……” 楚恒话没说完就被黄国宝打 断,“小楚,赵南波的事不用急,我之前就和你说的很明白了,赵南波不过是芥藓之疾罢了,不值得我大动干戈,我堂堂一个省书记要是亲自去对付他一个市局局长,那不是让人笑话嘛,当前我的重心是放在对东州市领导班子的调整上,这才是我接下来要集中精力做的事,其他的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楚恒一下无言,黄国宝都这么说了,这让他不好再纠缠着赵南波的事不放,否则就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没等楚恒继续说什么,黄国宝已经又道,“小楚,你好好把精力放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你在信川多鼓捣出点动静来,然后我要提名你担任东州市的书记也才更有底气,说话才能更大声不是。” 一提到东州市书记的位置,楚恒当即神色大振,道,“黄书记,我明白,您放心就是,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黄国宝赞许地点头,“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你会干得比谁都好,好好努力。” 楚恒再次点头,见黄国宝已经低头开始看桌上的文件,知道对方这是送客的意思,随即告辞离开。 办公室里,黄国宝看着楚恒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变幻着,等楚恒离去后,黄国宝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拿出手机给上级纪律部门的陶荣平副书记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黄国宝笑道,“陶书记,是不是正忙呢?” 电话那头,陶荣平笑道,“刚刚办公室有人,黄书记,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黄国宝道,“陶书记,也不算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问一问你,你安排过来的这个丁尚文,靠谱吗?” 黄国宝将‘靠谱’两字说得重了些,显然是要强调他所谓的靠谱并不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指丁尚文这个人到底听不听招呼。 陶荣平听明白了黄国宝的意思,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 第4332章 不现实 知道黄国宝在等着自己的答案,陶荣平没让黄国宝等太久,道,“黄书记,我们纪律系统的干部,那肯定是靠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不知道陶荣平是不是在和自己装糊涂,黄国宝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陶书记,此靠谱非彼靠谱,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陶荣平无奈笑笑,黄国宝追问得这么紧,难道丁尚文一到任就干了啥让黄国宝不高兴的事? 心里如此想着,陶荣平问道,“黄书记,是不是尚文同志刚去就做了啥让你不满意的事情?” 黄国宝眉头微拧,“倒也不是,但我想知道这个丁尚文到底是懂得灵活变通的同志,还是张口闭口只会讲原则的人。” 陶荣平一听是这个缘由,心想黄国宝大致是跟丁尚文见面后对丁尚文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才会打电话来追问他丁尚文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荣平这时候自然要给黄国宝一颗定心丸,道,“黄书记,丁尚文同志的为人处事你尽管放心,他不是那种不会变通的死脑筋,况且我在他下去之前还特地跟他谈过话,让他要最大限度地支持你的工作,他明白该怎么做的。” 黄国宝听到陶荣平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下来,心想或许自个是有点急躁了,丁尚文刚来,他其实应该多观察,现在这样倒是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了。 黄国宝不知道的是,刚刚陶荣平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丁尚文支持黄国宝的前提是不违反大原则大方向,若是黄国宝胡来,丁尚文不可能毫无底线地支持黄国宝。 简单聊了几句,因为彼此都是大忙人,两人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闲聊,挂掉电话后,黄国宝琢磨起林山的事,楚恒作为信川市的书记,却老是想插手林山市的事,这在黄国宝看来,恰恰就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楚恒和乔梁确实是有着极深的个人矛盾和仇恨,反过来其实也印证了乔梁同侄子黄定成所讲的对方和楚恒的恩怨情仇是真的,这倒是十分有意思的一件事了,两个东林省最年轻耀眼的明星官员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和仇恨。 之前黄国宝还以为楚恒刻意针对乔梁是源于关新民要打压乔梁,再往上延伸,是因为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斗争。现在看来,真实的原因并非他想的那么一回事,甚至关新民之前对乔梁的打压,极有可能还是因为楚恒暗中引导乃至推波助澜的缘故,以楚恒这人的狡诈,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后面这种可能,黄国宝心想关新民反而是成为楚恒手里的一杆枪了,对方作为领导,没能驾驭住楚恒这个下属,却反过来被楚恒当枪使,委实太失败,难怪关新民在东林省干得这么糟糕,斗不过安哲也就算了,还被下属牵着 鼻子走,窝囊,简直是太窝囊了。 “现在我既然洞悉了这一点,那可万万不能重蹈覆辙了。”黄国宝轻声自语,不管他的猜测是不是正确,他都要对楚恒这个人极度警惕,而楚恒迫切想要插手干预林山的人事,那他是一定不能让对方如愿的,但他也不可能因此放弃对乔梁的打压,只是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倒是颇为考量他的智慧。 此刻,黄国宝脑海中再次冒出之前的一个想法,若是将楚恒和乔梁放到同一个地方共事,嗯,最好是两人分别担任班子里的一二把手,这样可就好戏连连了,以两人之间的仇恨和彼此敌视的程度,届时一定会是十分精彩的好戏。 黄国宝默默想着,这个想法现在只能是想法,毕竟没有可供实施的舞台,不过不着急,他才刚调过来呢,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慢慢来就是,越是着急越是成不了事。 黄国宝琢磨了一会,便又继续忙碌起来。 林山市,昨晚吃完饭就赶回市里的乔梁,很晚才回到住所。今天早上,对乔梁来说一切照旧,总有旧人去,总有新人来,在体制里干久了,乔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特别是对他们当领导的而言,永远不可能在一个地方或者一个岗位上干太久,调动是常事。 虽然冯运明这么快就被调走让乔梁颇为惋惜,但乔梁清楚,这并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调动,而是斗争的一部分,这更像是新来的黄国宝对自身权威的一次宣示。 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这是乔梁对当前局面的一个看法,之前关新民在的时候,关新民和黄定成联手都没能压倒他,新来的黄国宝又能如何?当然,黄国宝的来头比关新民更大,也绝对会比关新民更加难缠,乔梁必须正视这样的事实,但乔梁很喜欢一句话,在战略上藐视他,在战术上重视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啥好怕的。 “不知道黄定成把这次林山的事告诉黄国宝后,黄国宝现在对楚恒是什么样的看法,接下来又会怎么做。”乔梁暗自寻思着,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他坚信黄定成肯定会告诉黄国宝实情的,就是不知道黄国宝会如何去做,但要是指望对方将楚恒拿下,或许不是那么现实。 但即便这次不能拿楚恒怎么样,他依然可以利用这次的机会抓紧剪除楚恒的羽翼。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乔梁的思绪,周富焘走进来汇报道,“乔书记,赵局长来了。” 乔梁点点头,“请他进来。” 赵南波进门时,乔梁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热情地笑道,“南波来了,快坐。” 赵南波走到乔梁办公桌前坐下,笑道,“乔书记,我这临时过来,没打扰您工作吧。” 乔梁笑着摆摆手,“说的什么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乔梁说着,随口问道,“新阳会所那边,调查有进展了吗?” 赵南波道,“会所那边有个员工失踪了,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就没来上班,现在我们已经锁定了这个目标,只要找出这个失踪的员工,真相估计也就水落石出了。” 乔梁眨眨眼,“那万一找不出呢?” 赵南波被乔梁这话给问住,旋即苦笑,“如果找不出,那就比较麻烦了。” 乔梁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南波,你别泄气,但我们也不能排除对方已经被人间蒸发的可能,反正把事情多往坏处想,多做一手准备也没坏处。其实对我们来说,证明这个案子有疑点已经就够了,黄定成又不是傻子,只要咱们摆事实讲道理,你觉得他自个真会一点怀疑都没有?再往上,黄国宝书记能干到那个位置,说他是高深莫测的人物亦不为过,我们把案卷呈上去,不需要我们多说什么,我相信黄国宝书记心里自然会有一杆秤的。” 赵南波叹了口气,“就算我们能证明这个案子有疑点,但若是没能把那幕后的黑手揪出来,那终究是一个遗憾。” 乔梁笑道,“总会有机会的,对手的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但我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嘛,你看现在上头并没有任何动静,我估摸着你这个局长肯定没事。” 赵南波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乔梁一眼,他知道乔梁这是让他不要有辞职的想法。 没等赵南波多想,乔梁已经又站了起来,道,“走,我们去会一会徐长文。” 第4333章 没得选 赵南波听到乔梁要亲自去见徐长文,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乔书记,您要去见徐长文?” 乔梁轻轻点头,眼底藏着笃定的深意,他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能撬开徐长文的嘴,诸多悬而未决的谜团便能迎刃而解,整个案子的侦办进度也会大幅推进。 乔梁道,“嗯,去会一会他,这个徐长文脑子里的秘密不少,他要是能开口,那可就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赵南波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怕是够呛,这家伙看起来是个死硬分子,他的嘴巴估计没那么容易撬开。” 赵南波和徐长文打了许久交道,对其心性和底线早已摸得透彻,深知此人油盐不进、心存侥幸,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劝服。 乔梁淡淡一笑,在他看来,再顽固的人也有软肋,只是尚未找到突破口,他愿意亲自一试。 “去见了再说吧。” 赵南波见乔梁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劝阻,他明白乔梁行事沉稳,既然决定亲自出面,必然有自己的考量,当即收敛心绪,陪同乔梁一同前往市纪律部门办案基地。 提前接到通知的谢方阳早已在门口等候,望见乔梁的车辆停下,立刻快步上前,态度恭敬道,“乔书记您来了。” 谢方阳目光扫到同车的赵南波,也连忙颔首致意,神色谦和。 三人并肩走进办案大楼,里面氛围肃穆压抑。乔梁边走边开口询问,“方阳同志,徐长文交代什么没有?” 谢方阳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无奈,“没有,这家伙除了吃饭的时候开口,其他时候都是闭着嘴的。” 乔梁眉头微微一扬,“是吗?” 乔梁说完看了赵南波一眼,赵南波也朝乔梁对视过来,仿佛是在说被他说中了一般,这徐长文是个绝对的死硬分子。 乔梁心底生出一丝较劲的心思,当即沉声道,“方阳同志,我要见一见这徐长文,你安排一下。” “乔书记、赵局长,那咱们去谈话室稍等,我这就让人把徐长文带过来。”谢方阳立刻应声,随即领着二人前往谈话室等候。 乔梁端坐椅上,神色平静,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徐长文的人脉关系、涉案疑点,默默推演着对方的心理底线,等待对峙的开始。 片刻后,两名办案人员带着徐长文走了进来。徐长文抬眼看到乔梁的瞬间,身形微顿,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乔梁会亲自前来见自己,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但这份错愕转瞬即逝,徐长文迅速收敛心绪,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刻意摆出一副玩世不恭、毫不在意的姿态,大喇喇地落座,试图用嚣张的表象掩盖内心的惶恐,故作轻佻道,“哟,今天是什么风把乔书记您吹来了,您管着全市大小事,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还专门来看我这 个小人物,着实让我受宠若惊。” 乔梁静静打量着徐长文,将对方故作嚣张的姿态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越是刻意张扬、故作散漫,越能证明对方内心虚弱,这是典型的应激伪装,真正心态平稳、无所畏惧的人,绝不会有这般刻意的反常举动。 “长文同志,你进来这两天,看来还没好好反省一下?”乔梁语气淡然,不疾不徐。 徐长文情绪骤然拔高,语气激烈,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强硬,“我反省什么?乔书记您这是公然对我进行打击报复,我犯什么错?” 乔梁眼神骤然沉了几分,语气严肃而笃定,“你可不仅仅是犯错,你是犯了法,触碰的是组织纪律和法律的红线,怎么,你到现在还心存侥幸?” 徐长文立刻偏过头,闭口不语,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心里十分清醒,跟乔梁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嘴上喊冤只是自保的手段,真要是彻底激怒对方,只会让自己处境更糟,自己身上藏着的问题有多严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经不起深究。 乔梁见他瞬间噤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穿了对方的色厉内荏,不紧不慢道,“这么快就心虚了?长文同志,这不像你的作风嘛。” 徐长文心头一紧,强行稳住心神,面无表情地迎上乔梁的目光,“乔书记很了解我吗?您觉得我平时是什么作风?” “你平时不是胆大包天吗?你对自个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没点数儿?”乔梁语气平淡道。 徐长文被这番话噎得瞬间失语,胸口闷着一股火气,却根本不敢发作,对方是林山市一把手,手握实权,他如今身陷囹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多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只能冷声道,“乔书记您今天如果是故意来消遣我的,那我还要回去休息,恕不奉陪。” 乔梁淡淡一笑,从容拆解对方的逃避心态,“你还能睡得着?看来你这心挺大嘛,再说了,现在是大白天,你睡的是哪门子觉?” “这就不需要乔书记您操心了。”徐长文态度愈发生硬,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乔梁将徐长文的顽固姿态尽收眼底,眸光微微一闪,心中已有新的计策,当即抬手示意谢方阳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谢方阳闻言瞳孔微缩,面露迟疑,可乔梁身份特殊,他不敢违抗,短暂犹豫后只能点头应允。 随后乔梁又侧身,低声对赵南波说了一句。 赵南波毫无迟疑,立刻起身转身离开。紧接着,谢方阳带着办案人员一同撤出谈话室,房门轻轻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乔梁和徐长文两人。 看到这一幕,徐长文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墙面的监控摄像头,往日闪烁的指示灯此刻彻底熄灭,毫无半点 光亮,监控已然关闭。 徐长文瞬间明白了乔梁的用意,很显然,乔梁刚刚是让谢方阳给他和自己腾出单独谈话的空间,并且将摄像头也关了,这其实是不符合纪律部门的规定的,这也是谢方阳刚刚迟疑了那么一瞬的原因,但谢方阳终究是不敢拒绝乔梁的要求,在权力面前,没有什么规定是不能变通的。 乔梁目光平和地看向徐长文,“长文同志,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 徐长文眉头紧锁,心底戒备拉满,“乔书记您到底想和我聊什么?” 乔梁微微一笑,话锋陡然一转,“长文同志,你死心塌地帮楚恒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真以为楚恒就会拿你当自己人?” 乔梁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徐长文心头,他神色骤变,浑身一僵,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自己与楚恒的关联,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笃定乔梁无从查证,可此刻乔梁一语道破,让他瞬间陷入惶恐,只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形同笑话。 短暂失神后,徐长文强行按压住翻涌的心绪,继续装傻充愣,“乔书记,我不明白您说的什么,我听说过楚恒书记的名字,他是省里的领导兼信川市的书记,但我并不认识他,我不知道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乔梁轻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了然,“长文同志,这时候你还跟我装傻就没意思了,我跟楚恒打了多久的交道了,你又才跟他认识多久?你以为楚恒一直在暗地里针对我搞小动作,我会一无所知?” 徐长文依旧咬牙硬撑,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承认,一旦松口,便是万劫不复,道,“乔书记您若是啥都知道,那您应该去跟楚恒书记说这些话才对,您来跟我讲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啥也不知道,更不认识楚恒书记,乔书记您跟我聊这些纯粹是浪费时间。” 乔梁呵呵一笑,道,“长文同志,你还挺嘴硬,看来楚恒没少给你画大饼吧,以至于你这么死心塌地地给他卖命。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楚恒不可能把你捞出去,这里是林山,你以为楚恒的手伸得再长,他还能在林山为所欲为?只要我一天还是林山的书记,楚恒就永远只能躲在暗处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要是还对他抱有幻想,只会白白把自己折进去。” 一番话落下,徐长文脸色反复变幻,他知道乔梁这是话术,是在对他进行心理战,但徐长文心里边却是很难不受影响。终究乔梁说的是实话,这里是林山,是乔梁的主场,乔梁才是这林山的一把手,楚恒不论要干什么都无法绕过乔梁,对方真能将他捞出去吗? 徐长文此时心里边再次动摇起来,他刚被纪律部门带进来的 时候,楚恒就让人给他带话,表示会把他弄出去,让他沉住气,徐长文一度是对楚恒怀有很大希望的,但乔梁现在这么一番话,一下又让徐长文动摇了。 眼神闪烁着,徐长文有那么一瞬间想干脆交代了算了,但这种想法仅仅只是刚刚冒出那么一点点苗头,立刻就被徐长文死死掐灭在内心深处,徐长文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松口,他手上是沾了人命的,已经不单单是普通违法违纪的问题,他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有时候,不是不愿意选,而是没得选。 第4334章 换个思路 沉默,即是对抗,无声的对抗。 徐长文死死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全程默不吭声。他心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笃定,自己手上沾染不止一条人命,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他没法说,也不能说,只要此刻松口招供,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最严苛的惩处,毫无转圜之机。横竖结局都已是绝境,与其束手就擒、任人拿捏,不如咬牙硬扛到底,赌楚恒会想方设法捞他出去。这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底气。 乔梁静静等待良久,看着始终纹丝不动、闭口不言的徐长文,眉心不自觉蹙起,赵南波所言半点不假,这徐长文当真是块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心思顽固至极,想要撬开他的嘴,难度极大。 抬手瞥了眼时间,耐心已然消耗大半的乔梁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朝徐长文示意了一下,“来一根?” 徐长文淡淡扫过香烟,眼神平静无波,“乔书记,我知道您想让我开口,但我劝您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啥也不知道,也没啥好说的,纪律部门查到了什么,只要是有真凭实据的,我都认了,至于别的,我没有任何好说的。” 乔梁心底暗自啧了一声,没想到徐长文当真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二人目光隔空相对,徐长文心里清楚,自己这番油盐不进的态度,定然会惹怒乔梁,可他别无选择。短暂的眼神交锋后,他心底怯意翻涌,不敢直视乔梁锐利的目光,飞快垂下头颅,避开了对方的审视。 乔梁压下心头的不耐,做着最后的劝解与努力,“长文同志,我现在还能称呼你一声同志,那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挽救的机会,如果哪天我不再用同志称呼你,那你可就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乔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徐长文,可结果终究让他彻底失望,徐长文身形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都没有,仿佛全然听不进半句劝诫。乔梁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暴脾气隐隐上头,语气骤然加重,“徐长文,勿谓言之不预。” 面对乔梁的警告,徐长文依旧无动于衷。在外人看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满心都是有苦难言的煎熬,不是不想开口,是根本不敢,开口是死,扛着尚有一线生机,他只能死死攥住这渺茫的希望。 短暂的沉默僵持后,徐长文终究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固执,“乔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您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您的时间宝贵得很,没必要在我这耗着。” 乔梁被他顽固的态度气得失笑,紧紧盯着徐长文,“徐长文,看不出你对楚恒如此忠诚,也不知道你这是愚忠,还是对楚恒抱有幻想?你知道楚恒这人的手段吗,你知道他有多么心 狠手辣吗?但凡是会影响到他利益前途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干掉,哪怕是他的亲人也一样,他以前可是连自己的老婆都下得去手的,你以为你比他的老婆还重要?你现在对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一旦认为你会威胁到他,他是会毫不犹豫做掉你的。” 乔梁的话让徐长文身子微微一颤,很显然,这话打到了徐长文的七寸,徐长文和楚恒接触不是一天两天,又帮楚恒干了那么多事,他哪里会不知道楚恒是个什么样的人,乔梁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只是交代了就能有活路吗?徐长文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知法犯法,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就算他交代了也没好果子吃,他根本没得选,他现在宁愿赌一把,相信楚恒不至于做得太绝。 乔梁看着徐长文的反应,很快又说了一句,“徐长文,即便你对楚恒再忠诚,但你觉得楚恒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你吗?楚恒生性多疑,除了他自己,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今天咱俩单独交谈,你觉得传到楚恒那后,楚恒会不会怀疑你已经背叛他了?就算你说没有,楚恒也不见得就会相信。” 乔梁这句话极具杀伤力,徐长文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乔书记,合着您安排跟我单独交谈是故意的?” 乔梁神色淡然,“也不能说是故意的,我确实是希望和你单独聊聊,本来我还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但没想到你是油盐不进,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乔梁不再多言,起身径直离开了谈话室。外面,走廊栏杆边,赵南波和谢方阳正倚着栏杆抽烟,二人看似随意闲聊,实则各怀心思。不远处,两名办案人员站在一旁吞云吐雾,时刻待命。 见乔梁出来,两名办案人员立刻快步走进谈话室,准备跟进观察徐长文的状态。 赵南波当即上前,带着几分关切问道,“乔书记,谈得如何?” 乔梁撇了撇嘴,“啥也没谈出来,这个徐长文的嘴巴严实得很。” 赵南波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乔书记,我早说了,不用对这徐长文抱任何希望。” 乔梁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南波,你先去楼下等我一会,我和方阳同志聊几句。” 赵南波闻言,奇怪的看了乔梁一眼,不过也没多问,他并不认为乔梁是要故意支开他。 待赵南波走远,乔梁转头看向谢方阳,“方阳同志,你找个地方,咱们坐下来聊一聊。” 谢方阳连忙应声,“乔书记,那就到我办公室去。” 谢方阳在办案基地里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但他这会心情却是有点七上八下,不知道乔梁要和他单独聊啥。 两人进入谢方阳的办公室,走在后面的谢方阳顺手把门给带 上,整个人紧绷着神经,猜测着乔梁的谈话内容,心绪纷乱不安。 乔梁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拘谨,笑着开口缓和气氛,“方阳同志,不用紧张,咱们就是跟聊家常一样随便唠唠。” 谢方阳连忙陪着笑,心底却半点都不敢放松,乔梁绝不会无故找人闲聊家常。 乔梁抬手示意谢方阳落座,“方阳同志,你最近的工作,我还是挺满意的,虽然有些案子的进度并不是那么快,但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我看你最近瘦了点,看来没少辛苦。” 得到乔梁的认可与肯定,谢方阳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乔书记,我辛苦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把案子办好,不辜负乔书记您的期望,那就一切都值得了。” 乔梁微微点头,谢方阳的表现可圈可点,乔梁自然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是都看在眼里的,而乔梁此刻找谢方阳单独谈话,则是源于自己对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人选的思考,昨晚去给冯运明送行的饭局上,冯运明再次提及关于提名孙永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提议被黄国宝给驳回了,这也是冯运明临走前的最后一次尝试,最终仍是以失败告终,这让乔梁不再对此事抱有希望了。 刚刚在来办案基地的路上,乔梁不禁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孙永没戏,那他不妨换个思路,改为推荐谢方阳,虽然这么做的成功率依旧很低,因为上头的黄国宝一旦看到是他提名推荐的人,可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再次驳回,但乔梁仍是得这么做,哪怕明知道会做无用功,但乔梁仍需要通过这样一个举动让谢方阳知道他乔梁是论功行赏之人。说白了,这其实也是乔梁收买人心的举动,虽说这事大概率成不了,但他至少要让谢方阳知道他乔梁有这么一个态度,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结果成不了,但做与不做则是两码事。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乔梁细细斟酌措辞,缓缓开口,“方阳同志,我打算跟省里提名推荐你担任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 乔梁这话让谢方阳瞬间失神,他猛地抬头看向乔梁,眼底写满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乔书记,真的?” 看着谢方阳满脸激动的模样,乔梁忍不住暗暗感慨,这权力对于男人而言,果真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第4335章 另有布局 谢方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道,“乔书记,让您见笑了。” 乔梁摆摆手,笑道,“没啥,你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乔梁话音稍顿,目光落在谢方阳依旧难掩雀跃的眉眼上,看得出来对方此刻满心都是升职的期许,暗自思忖,必须提前给对方降温,免得谢方阳期望过高,最后落空时落差太大。 思及此,乔梁适时给对方泼了点冷水,“方阳同志,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虽然我跟上面提名推荐你担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省里主要领导的意思,尤其是你也知道省纪律部门的冯运明书记刚调走,新来的那位丁尚文书记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他也一点都不了解,更别提能在他面前说上话了,所以这事还八字没一撇。” 乔梁的话让谢方阳冷静了不少,想到省纪律部门刚经历重大人事变动,原来的冯运明书记跟乔梁关系不一般,但对方却是调走了,正如乔梁所说,现在乔梁提名他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确实是存在着很大的变数,这让谢方阳激动的心情一下消退了不少,正了正神色,道,“乔书记,我明白。” 乔梁点点头,道,“嗯,你明白就好,不管怎么说,我会积极跟上面推荐你的。” 乔梁实则对这次的提名不抱多大的希望,新旧领导交替之际,最忌讳人情举荐,陌生的丁尚文大概率不会轻易买账,自己的推荐极有可能是无用功。但他不能将这份悲观表露出来,眼下只能给谢方阳留些念想,也算不辜负对方平日里的勤恳与配合,至少让对方能保有几分期待。 谢方阳此刻满心都是感激,觉得乔梁愿意为自己争取机会,这份知遇之恩难得至极。没等乔梁再说什么,他便语气恳切道,“乔书记,谢谢您对我的认可和看重,今后您但凡有什么指示,我一定肝脑涂地……” 乔梁连忙抬手打断谢方阳的话,“方阳同志,没那么夸张,咱们都是组织的干部,更都是在为人民服务,不存在谁为谁效忠的问题,我们只要兢兢业业干好自己的事,但求问心无愧就行了。” 乔梁之所以这么说,心中自有考量,一来他深知此次举荐成功率极低,根本受不起谢方阳这般誓死效忠的承诺,免得最后落空让双方尴尬;二来他素来反感官场拉帮结派、个人效忠的风气。在他看来,靠人情和依附维系的关系脆弱不堪,唯有志同道合、初心一致的人,才能长久并肩共事,利益捆绑的忠诚,终究会随着利益消散分崩离析。 聊完谢方阳个人的事,乔梁便又说起另一桩事,道,“方阳同志,你安排一下,把徐长文放了。” 谢方阳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向乔梁,难以置信道,“把徐 长文放了?” 乔梁肯定地点头,“对,把他放了。当然,不是说无条件放了,你们要对他采取一些限制措施,确保他随时在你们的掌控中,具体的手段措施你比我更懂,我就不多废话了。” 谢方阳听得一愣一愣的,揣摩不透乔梁的用意,若是乔梁打算放过徐长文,直接无条件释放即可,何必多此一举,一边放人一边严密监控?可若是不想放过对方,又为何要特意下令放人?这种自相矛盾的操作,让他摸不着头脑,满心都是不解,却又不敢贸然多问,只能憋在心里琢磨。 见谢方阳眉头紧锁,一副满心疑虑却不敢开口的模样,乔梁主动开口道,“方阳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就是。” 听乔梁这么说,谢方阳也不再藏着掖着,径直问道,“乔书记,我不明白您这么做的目的。” 乔梁呵呵一笑,心说你不明白就对了,他没有直白点破其中深意,模棱两可道,“方阳同志,你可以把这理解为钓鱼。” 钓鱼?谢方阳瞳孔微缩,瞬间听懂了字面含义,可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徐长文算不上什么大人物,若是当作鱼饵,那乔梁真正想要钓的鱼是谁?是隐藏在徐长文背后的保护伞,还是盘踞在市局的利益链条? 谢方阳看出乔梁无意细说内情,深知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于是识趣地压下所有疑惑,恭敬道,“乔书记,那我呆会就去安排。” 乔梁满意地点点头,“行,我对你办事还是很放心的。” 说完,乔梁起身准备离开,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一定要将徐长文盯紧,放人归放人,但可不能让徐长文跑了。” 谢方阳闻言道,“乔书记,徐长文应该不至于干出逃跑的事,眼下他被查出来的问题并不算太严重,他要是逃跑,那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 乔梁淡淡道,“小心无大错,多留个心眼总归是错不了。” 谢方阳听了点点头,“乔书记您说的也对。” 二人一边交谈一边并肩下楼,抵达楼下后,乔梁对着谢方阳摆摆手,“方阳同志,不用送了,你抓紧去安排徐长文的事。” 谢方阳应声点头,随即朝着一旁靠在车边抽烟的赵南波颔首致意,然后转身快步上楼。 赵南波随手将烟头弹在地上碾灭,随口问道,“乔书记,徐长文这家伙又怎么了?” 乔梁淡淡一笑,“没啥,我让谢方阳安排把他放了。” “放了?”赵南波瞬间愣住,第一时间便想偏了,神色凝重地沉声问道,“乔书记,是上面有人给您施压了?” 乔梁闻言失笑,“南波,你以为区区一个徐长文能惊动上面谁?” 乔梁说着,看了看左右,下意识压低声音道,“我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说不定能有意外惊喜呢。” 听到乔梁这么说,赵南波恍然大悟,紧绷的神色骤然放松,心刚才差点误以为乔梁顶不住压力妥协退让,没想到是另有布局、暗藏深意。 乔梁随即招呼道,“南波,走吧,咱们回去。” 上车落座后,乔梁略一思索,道,“南波,徐长文在市局干的时间太长了,难免会有不少死忠,你接下来的重点工作还是要加强对内部的整顿,肃清徐长文的余毒。” 赵南波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乔梁看在眼里,一笑,“南波,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赵南波满脸苦涩,“乔书记,回头我都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干这个局长的位置,唉,往后的工作我都没想那么远。” 乔梁微微皱眉,没想到对方至今还未打消辞职的念头,心中略感无奈,耐心开导,“南波,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和难处,但这种畏难的情绪可不该出现在你这种刑侦出身的干部身上,我一直坚信像你这样的人始终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勇往直前的斗志。” 赵南波连连摇头,“乔书记,您可千万不要给我戴这样的高帽,我受之有愧。” 乔梁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南波的肩膀,语气真诚,“我说的是实话,并非故意给你戴高帽。” 停顿片刻,乔梁轻叹一声,“我也不为难你,你自个好好想想吧,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赵南波默默点头,他不是不想坚守岗位,只是近期接连不断的麻烦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萌生退意之后,这个念头便在心底扎根,始终挥之不去,他确实还没想好最终的去留。 乔梁和赵南波交谈时时,另一边的办案基地内,徐长文本以为谈话过后,回到房间能好好躺下休息片刻,缓解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可刚躺下闭目养神,房门便被推开,办案人员再次走了进来。徐长文瞬间睁眼,心头不耐,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又有什么事?不是才刚谈完话吗。” 办案人员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徐长文,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你可以走了。” “什么!”徐长文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可以走了?” 办案人员点头道,“是的,怎么,你还不想走不成?” 徐长文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没搞错吧,你们要放我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办案人员撇撇嘴,“太阳会不会打西边出来我不知道,但这是乔书记的意思,你好好感谢乔书记去吧。” 乔梁的意思?徐长文怔了怔,下一刻,徐长文大惊,尼玛,乔梁这哪是在放他,这是在害他! 第4336章 猜忌 刹那的失神后,徐长文几乎就想说自己不走,但这个冲动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徐长文给压下,明知道这是乔梁的阴谋,但他偏偏很难不往里跳,傻瓜才会愿意继续呆在这连呼吸都不自由的地方,起码徐长文是一刻都不想呆了,这才进来没几天呢,徐长文就感觉自己快疯了。 如今能有出去的机会,就算明知道这是乔梁的阴谋,徐长文也要出去。 办案人员见徐长文一动不动,催促道,“徐长文,你是不想走了吗?” 徐长文回过神来,一骨碌从床上下来,道,“走,当然走。” 就刚刚那么一小会,徐长文心里已经产生了诸多念头,但不管他心里有什么样的担忧,都不可能留下来。 办案人员盯着徐长文,又道,“徐长文,你虽然可以暂时离开,但只能在市里的范围活动,还有,要保证随传随到,积极配合后续调查。” 徐长文目光一凝,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又签字办了手续后,徐长文兴冲冲地从办案基地离开。一从办案基地出来,徐长文就想立刻给楚恒打电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徐长文又有所顾虑,担心自己的手机要是被纪律部门装了窃听,那他现在给楚恒打电话就糟糕了。 深吸了口气,徐长文强迫自己沉住气,回到家里,徐长文把手机扔在客厅,转而一头扎进书房,翻出一只老掉牙的老人机,又找出一张新的电话卡装上,这才拨通了楚恒的电话。 电话接通,楚恒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是哪位?” 徐长文急忙道,“楚书记,我是长文啊,这是我的另一个备用手机号。” 楚恒闻听愣住,“长文?你被纪律部门放了?” 徐长文使劲点头,“可不是,乔梁那家伙去跟我单独聊了一会,然后就让人把我放了。” 楚恒闻言脸色陡然一沉,乔梁会那么好心放人? 徐长文显然知道楚恒会怀疑什么,解释接踵而至,“楚书记,这是乔梁故意的,先是故意安排跟我单独谈话,然后再让纪律部门把我放了,这是乔梁的阴谋,楚书记,您可得相信我,我什么都没交代,他这是要挑拨咱俩的关系,是要让您猜忌我。” 楚恒目光微微变幻着,徐长文真的什么都没说吗?如果徐长文啥也没交代,乔梁凭啥将徐长文给放了? 理智告诉楚恒,徐长文说的可能是真话,但生性多疑的他,又很难去真的相信徐长文,只有乔梁和徐长文两人单独谈话,那徐长文到底有没有交代什么可就只有他自个清楚了,现在单凭徐长文一张嘴说没有,楚恒没办法毫无保留地相信,特别是徐长文还被放了的情况下。 楚恒的沉默让徐长文一颗心直往下沉,尽管隔着电话,徐长文哪里不知 道楚恒这是对自己产生了猜疑,这让徐长文心情很是糟糕,这无疑也是徐长文最担心的,紧接着道,“楚书记,咱们也认识不短的时间了,您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再者,就我干的那些事,您觉得我能交代吗?” 楚恒脸色缓和下来,徐长文手上沾了人命,对方但凡不傻,都不应该交代,否则只是把自个往死路上送。 如此一想,楚恒道,“长文,你别急,我没说不相信你,但正如你所说,这若是乔梁的阴谋,那咱们就得小心了,你确定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没被人监听吗?” 徐长文信誓旦旦道,“楚书记,这您尽管放心,我徐长文不至于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楚恒点点头,“嗯,先这样吧,咱们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聊,回头我找机会去林山一趟,咱们见面再聊,有什么急事,你可以先找陈中跃。” 徐长文点点头,“楚书记,我明白,我这就是先跟您说一声,让您知道我出来了,顺便跟您解释一下,免得您中了乔梁的奸计。” 楚恒眼神闪烁着,是不是乔梁的奸计可就不好说了,谁知道徐长文是不是跟他说谎,总之,楚恒现在不会完全相信徐长文,但他也不会轻易否定,免得让徐长文寒了心。 顿了顿,徐长文又道,“楚书记,乔梁不仅知道咱们之间的联系,他更是清楚地知道最近这些事都是您在幕后操作。” 楚恒神色又是一沉,“是吗?” 徐长文点头,“对,这是乔梁亲口说的,之前我还以为乔梁对一切都蒙在鼓里,更不知道我跟您有联系,没想到乔梁早都了如指掌了。” 听着徐长文的话,楚恒脸色微变,乔梁这家伙竟然早都洞悉一切了?也就是说,他之前搞的那些小动作,合着早就成了乔梁眼里的笑话? 一时间,楚恒心里转过诸多念头,他现在无法确定乔梁知道多少,莫名的,楚恒现在更是联想到黄定成的事,包括乔梁之前同黄定成的那次单独交谈,双方之间到底谈了什么?种种猜疑让楚恒产生了些许不安,尤其是他这两天因为黄定成以及黄国宝的态度总感觉心里并不是那么踏实。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平日里自认为运筹帷幄的楚恒发觉自个这会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脑袋乱糟糟的。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楚恒道,“长文,你说的我都知道了,那就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现在不单单是之前因为黄定成以及黄国宝所产生的那种不踏实感再次被放大,与此同时,当下摆在楚恒面前的一个问题是,徐长文到底还能不能信?本来楚恒还在费心思地想着如何将徐长文捞出来,没想到徐长文现在竟是被乔梁给主动放了,这反过来给楚恒 出了难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徐长文。 且不说楚恒的想法,电话这头,徐长文放下手机后,久久无言,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徐长文很了解楚恒是什么样的人,刚刚楚恒虽然没有在言语中直接对他表现出怀疑,但徐长文仍是感觉到了楚恒的猜忌,这让徐长文心情很是复杂,他为楚恒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终归没能换来楚恒的真正信任,楚恒嘴上把他当自己人,但内心深处,楚恒或许从来没有拿他当自己人看。 “今后又该如何?”徐长文眼神有些迷茫,既有对未知前景的担忧,又不知道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楚恒相处,猜忌一旦产生,关系将很难再回到从前。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慢慢暗下来时,省大院里,新上任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办公室里,今天一天都在忙着熟悉工作的丁尚文,除了上午被黄国宝叫过去了一趟外,几乎就没离开过办公室半步,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里吃的。 关于张明迪的案子,丁尚文已经详细翻阅了案卷,并且找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了解过了,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谱。至于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冯运明临走前跟他推荐了孙永,丁尚文目前尚未考虑要不要采纳,他做事有自己的节奏,这事目前并不是十分紧迫的事,丁尚文也就不着急考虑,他需要好好厘清一下相关的人事。 看着外面的天色,丁尚文起身伸展了一下懒腰,思索片刻,丁尚文将工作人员喊过来,吩咐道,“这几天安排一下,我要到林山走访。” 第4337章 创造机会 工作人员听到丁尚文的话,下意识地点头道,“丁书记,那我这就给林山市里发个通知。” 丁尚文挥手制止,“不用给市里发通知,这趟下去主要是私下走访,咱们自个走走看看就行了,除非必要,否则就不用通知市里了。” 工作人员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暗自有些意外,领导下去调研,按惯例都是提前通知地方对接、安排行程,从未见过新上任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要悄无声息下去走访的。他眨了眨眼,道,“丁书记您这是要下去微服私访啊?” 丁尚文呵呵一笑,“谈不上微服私访,就是单纯到下面去看看,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是不可能真正干好工作的,要把工作做在田间地头嘛,所以要沉下身子到一线去看看。” 工作人员闻言,笑着附和,“丁书记您说的是。” 嘴上如此回应,工作人员心里却满是疑虑,压根不相信丁尚文只是简单下乡调研。东林省下辖十几个地市,可供走访的地方数不胜数,但丁尚文作为刚履新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上任后的首次基层走访,偏偏选中了林山市,还特意要求低调出行、不通知地方,这其中绝对另有深意,绝非随口说说的基层调研那么简单。 纵然满心猜测,工作人员也不敢多言半句,体制内最忌讳随意揣测领导意图,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猜的不猜,是下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过度的好奇心,往往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丁尚文淡淡扫了工作人员一眼,挥手让他离开。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他的目光缓缓落回办公桌一角,那里静静摆放着张明迪一案的案卷。昨夜到今日白天,他已经反复翻阅数遍,此刻看着这份案卷,他心中思绪翻涌。在丁尚文眼中,这桩案子就像一面精准的放大镜,将东林省省市之间、省直系统内部盘根错节的矛盾与利益纠葛,赤裸裸地铺展在自己眼前。 这也是丁尚文执意率先走访林山的核心缘由,他复盘梳理省内各类矛盾问题后发现,绝大多数纠纷、博弈和隐患,最终的落脚点都绕不开林山,这座城市俨然成了全省矛盾的集中爆发点。除此之外,林山市书记乔梁年纪轻轻便主政一方,是全省最年轻的地市主官,口碑亮眼、政绩突出,是东林省炙手可热的明星干部,哪怕他此前在委里任职时,也多次听过乔梁的名号。 多重因素叠加,让丁尚文笃定林山是他履新后必须深耕调研的第一站。 收敛纷乱的思绪,丁尚文轻轻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筋骨。初来省纪律部门一把手的岗位,千头万绪的工作扑面而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想争分夺秒熟悉业务、摸清全省纪检工作底数,尽快站稳脚跟、打开工作局面。 短暂休整过后,丁尚文便再次俯身 投入到繁杂的工作中,全身心投入忙碌之中。 一日时光转瞬即逝。次日上午十点多,乔梁一如往常地在办公室里伏案批阅各类公文。翻阅到一份来自洪南县的专项文件时,乔梁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悄然蹙起,随即抬手拨通内线,将委办主任洪立恒叫进了办公室。 “乔书记,您找我。”洪立恒快步走到办公桌旁。 乔梁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立恒同志,这洪南县的财政状况已经这么糟糕了?” 这份文件是洪南县政府递交的求助请示,内容直白刺眼,全县在编教师薪资已拖欠数月,县里无力兑付,只能向市里申请专项财政帮扶,保障教师基本工资发放。 洪立恒快速扫过文件内容,对此事早已了然于心,当即点头回道,“乔书记,洪南县的财政情况确实极差。我此前专门对接过县里相关负责人,目前教师工资已经拖欠了整整三个月,县里多次承诺本月结清,但现阶段财政彻底空转,拿不出一分钱,无奈之下只能向市里求援。” 乔梁听得心头愠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看这县里的主要负责人都是吃干饭的吧。” 洪立恒见状苦笑一声,开口为县里辩解,“乔书记,这不能全然怪罪县里的干部,您也清楚,洪南县是咱们全市经济最薄弱的县区,产业基础薄弱,毫无自我造血能力,每年财政自给率不足两成,全靠上级转移支付才能勉强维持机关、民生项目的正常运转。今年整体经济下行,转移支付缩减,县里的财政窟窿彻底暴露,才会早早陷入无钱可用的窘境。” 乔梁闻言撇了撇嘴,洪南县如今的困境,看似是今年行情不佳,实则是常年寅吃卯粮、过度透支财政埋下的隐患。只是他并未点破,基层财政难处重重,很多县区为维持运转,难免会有拆东补西的操作,苛责无益,且洪南县的薄弱底子摆在明面上,确实处境艰难。 洪立恒细心观察着乔梁的神色,见他面色稍缓,便又补充道,“不止县里艰难,咱们市里这几年的财政也一直捉襟见肘、入不敷出。我每次碰到财政局赵局长,他都愁眉苦脸,天天琢磨着四处筹措资金,填补各项财政缺口。” 乔梁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他主政林山以来,深知市里财政压力巨大,各项建设、民生保障都需要资金支撑。 乔梁缓缓道,“你说得没错,市里的难处有目共睹。客观来说,赵金海局长能力很强,市里财政盘子这么大,收支矛盾如此突出,他能稳稳统筹、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属不易。” 洪立恒笑着附和,“赵局长若是听到乔书记您的夸奖,肯定倍感欣慰,总算没辜负自己熬白的头发、操碎的心。” 乔梁淡淡一笑,“为官当赏罚分明,有功必奖,有过必罚,赵金海履职尽责,确实值得肯定。” 短暂闲谈过后,乔梁回归正题,神色郑重道,“教育是最大的民生底线,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师生,教师的工资必须足额、按时保障,绝不能再出现拖欠情况。” 说话间,乔梁拿起笔,在文件上郑重写下批示:全力保障教师工资发放,转赵中贵同志、陆青红同志。 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分管财政,副市长陆青红分管教育,二人对接协作,刚好能高效协调资金、落实政策,妥善解决洪南县教师薪资难题。 就在乔梁落笔批示的同一时刻,市长陈中跃的办公室里,他正独自静坐,心中暗自盘算着一桩心事。近日省里即将召开全省高教工作会议,参会人员覆盖全省高校主要负责人、省直相关部门领导、各地市分管教育的领导干部。林山市这边,分管教育、对接省属高校的陆青红是参会的核心人选。 陈中跃心中却另有打算,他想借着这次高教会议的契机,亲自前往省城一趟。他心底始终记挂着此前省领导黄国宝莅临林山考察的事,那日黄国宝对陆青红流露出来的亲近和格外关注,他看得一清二楚,只可惜黄国宝行程仓促,当日便返程,没能借此拉近双方关系。 自那之后,陈中跃便一直琢磨着如何拉近自己与黄国宝的关系。黄国宝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是他想要更进一步的关键助力。他反复斟酌后认定,陆青红是目前唯一能对接黄国宝、搭建关系的突破口,这是他当下最稳妥、最可行的机会。 陈中跃眸光微亮,领导事务繁忙,若是没有后续衔接,用不了多久,黄国宝大概率就会淡忘陆青红,届时仅有的突破口也会彻底消失。机会从不会主动上门,没有机会,就必须主动创造机会! 正当陈中跃心思活络、细细筹谋后续计划时,电话突然急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陈中跃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见是楚恒,当即收敛心神,快速接起电话。 “中跃,晚上我会到林山一趟。”楚恒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听到楚恒的话,陈中跃微微眨了下眼,是为了徐长文的事? 陈中跃已经知道徐长文昨天被放了出来,因为徐长文昨天下午给他打了电话,并且还询问他昨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陈中跃昨晚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但徐长文此番脱身,背后局势晦暗不明,对于徐长文到底还能不能信,陈中跃心里无疑也是没谱,楚恒都拿捏不准的事,更别提他了。 第4338章 心神不宁 心思电转,陈中跃问道,“楚书记,您是为了徐长文的事?” 楚恒点头道,“没错,徐长文这事搞得我心神不宁。” 陈中跃闻言,斟酌了一下,道,“楚书记,徐长文昨晚约我出去吃饭了,席间喝了不少酒,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我看他喝酒的时候大骂乔梁,并且还提及了对您的忠诚,应该不像是说谎。” 楚恒砸了咂嘴,酒后可不见得吐真言,有的人会借酒演戏。 当然,楚恒不会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毕竟他现在都是个人的臆测,没啥证据的事,说出来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顿了顿,楚恒岔开话题问道,“中跃,你这两天跟黄定成有联系吗?” 陈中跃眨眨眼,“没有啊,楚书记,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恒笑道,“能出什么事,我这不是想着黄定成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咱们也没能跟他再好好联络下感情。” 陈中跃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毕竟发生了这么一桩不愉快的事,黄定成不想多呆也正常,我听徐长文说是黄国宝书记让他离开的?” 楚恒点点头,“没错。” 提到黄国宝,楚恒目光微动,道,“中跃,你晚上将那侯一凡一并请过来。” 陈中跃皱眉道,“楚书记,这个侯一凡怕是没那么好请。” 陈中跃说完进一步解释道,“楚书记,我这些天在尝试着跟这个侯一凡拉近关系,希望能跟他私下多多走动,但每次给侯一凡打电话,他都借口说刚上任工作忙,没时间出来,一次两次还能理解,但每次都说工作忙,这就明显是扯淡了,人家这是不想跟咱们太过于亲近呢。” 楚恒眉头皱得老高,“这个侯一凡这么难相处?还是说他初来乍到,不愿意在你和乔梁之间选边站?” 楚恒说出这话就又立马否定道,“也不可能,侯一凡是黄国宝书记的人,他天然就不可能跟乔梁站在一边,如此说来,或许是侯一凡本身就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 陈中跃点点头,“嗯,应该是,他这人总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怎么说呢,很难交心,上次能请他出来,是因为黄定成在,要不是黄定成给他打电话,估计咱们请不动他。” 楚恒撇撇嘴,“你再试着请一下他,如果确实请不出来就算了。” 陈中跃点头道,“行。对了,要叫徐长文吗?” 楚恒摇头道,“晚上就先不叫他了。” 听到楚恒的回答,陈中跃心里对楚恒当下对徐长文的态度已经有了点谱,对方现在已然不敢百分百相信徐长文,不过话说回来,徐长文就这么被乔梁给放出来,哪怕徐长文口口声声说这是乔梁的阴谋,陈中跃也有点犯嘀咕。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即结束了此次通话,楚恒脑子里仍在想着侯一凡这个 人,按陈中跃的说法,侯一凡和他们若即若离,这让楚恒的再次犯了疑心病,到底只是侯一凡确实是这么一个人,还是说侯一凡的表现是黄国宝对待他们的真实态度的一个呈现? 默默想了好一会,楚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费脑子的事总是格外累人,尤其是像他这种多疑性格的人,每次琢磨一件不确定的事总会有种要把自己逼疯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恒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楚恒拿起来一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接起来就道,“什么事?不是让你没事少给我打电话吗。” 电话是省电视台主持人陈月心打来的,也是楚恒发展的地下情人之一,对于这些见不得光的女人,楚恒压根没啥感情,更多只是用来解决自己的需求罢了,所以平时楚恒对待这些女人的态度也谈不上太好,纯粹就是看自己的心情,心情好就给个笑脸,心情不好自然没啥好脸色。 电话那头,陈月心听出楚恒的不耐烦,赶紧说正事,“楚哥,是这样的,我们电视台有个出国研学的机会,我打算报名参加。” 楚恒一脸烦躁,“你想参加就参加,还得跟我汇报?回头是不是连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都得跟我汇报?” 陈月心故意撒娇道,“楚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想着凡事都要跟您通个气嘛,这也是尊重您不是,万一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去了。” 楚恒轻哼一声,“你想去就去,我管那么多干嘛。” 楚恒说着,又有些狐疑地问了一句,“你这经常出国游玩的人,出国研啥学,瞎凑什么热闹。” 陈月心笑道,“楚哥,这游玩跟研学又不一样,再说了,这次研学有单位报销费用,不去白不去,人家也想出去镀个金好在单位里谋个更好的差事,毕竟出去喝下洋墨水也算是个加分项。” 楚恒不以为然道,“你一个女人要那么强的事业心干什么,闲暇时间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不好吗。” 陈月心笑嘻嘻道,“楚哥,我倒是想去逛街看电影呢,但是没人陪我啊,要不您批准一下,准许我找个小帅哥?” 楚恒拧了拧眉头,虽然明知道陈月心是在说笑,但楚恒却是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他是独占心很强的男人,不允许有任何的背叛。 很快,楚恒就神色不耐道,“行了,就这样吧,以后少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浪费我的时间。” 楚恒说完就撂了电话,陈月心的事在他眼里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楚恒压根没那个心思去多关注,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 陈月心听楚恒对这事并不是那么上心,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她要出国去,目的就是想在楚恒面前‘消失’一段时间,好在楚恒对她的管控并不是那么严。 白天的时间很 快过去,夜幕悄悄降临时,忙碌了一天的乔梁来到酒店,今天李有为又来到了林山,继前些天来林山和神行汽车的赵兴盛商谈储能项目的投资合作后,李有为离开前往沪城和苏城出了个差,而后又折回了林山。 李有为太忙了,否则前些天李有为来林山后,乔梁就挽留李有为在林山多呆几天,因为李有为前些天来林山跟赵兴盛的会谈结果明显是超预期的,这里头有一个很大的积极因素是市里的国资也打算入场,这就在无形中进一步撮合了正泰集团和神行汽车的合作意向。 所以乔梁当时在听完市国资负责人曾怀川的汇报后,就已经预判这次的投资合作可能很快会有结果,这也是他邀请李有为留下来多呆几天的缘故,正好可以在林山走走看看,游览一下林山的名胜古迹,否则李有为来林山好几次了,却是还没能在林山好好玩一下,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但李有为的行程安排太紧密了,沪城和苏城那边的活动是早就安排好的,而且都是十分重要的工作,李有为没办法推掉,只能留下集团投资部的负责人在林山继续推进跟神行汽车的储能合作项目,而李有为则是继续前往沪城和苏城出差。 在沪城和苏城逗留了几天,忙完了工作,李有为今天再次折返林山。 不出意外,正泰集团、神行汽车、林山市三方即将合作建设的储能项目将会在这两天正式官宣。 毫无疑问,三方这次的合作谈判进展十分迅速,正泰集团手头有钱,神行汽车有技术,市里边有地,再加上对这个项目的看好,所以此次储能项目的合作谈判是十分顺利的,而市国资除了以土地入股,同时还会拿出真金白银的钱投入,这也是贯彻乔梁要以产业投资带动产业招商的指示。 乔梁来到酒店时,发现李有为并不是独自一人,包厢里,除了李有为外,还有一个跟李有为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子,对方看起来精神气十足,一双眼睛看起来锋芒内敛。 乔梁和李有为打过招呼后,目光便落到对方身上,乔梁以为对方是李有为的朋友,但隐约间又觉得对方似乎有点眼熟。 李有为这时出声介绍道,“乔书记,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沪城顺华集团的董事长张正思,财经新闻上的常客。” 乔梁听到李有为的介绍,眼里闪过一丝恍然的神色,难怪他觉得对方看着有点眼熟,合着是他确实见过对方。当然,不是在现实中见过,而是在财经方面的新闻上看到过对方的相关资讯,正如李有为所说,张正思也算是商界大佬了,是财经新闻上的常客。 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乔梁热情招呼道,“张董事长,幸会。” 张正思笑道,“乔书记,我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了,今天总算是得见真 人,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乔书记可比电视上看到的更年轻。” 伴随着张正思的话,一旁的李有为半开玩笑道,“乔书记,这次我到沪城出差,张董听说我要来林山,又不知道从哪得知我和你的渊源,说是要让我帮忙引见引见,我跟张董说他这个身份哪里需要我引见,他要是主动跟你联系,你一定举双手欢迎,哪还用得着我多此一举。” 乔梁闻言笑道,“张董事长,您这是太见外了,您要是想见我,让人直接联系我就是,我一定到沪城去拜访您。” 张正思呵呵一笑,“让乔书记来拜访我,那可折杀我了。” 李有为笑了笑,“好了,张董你也跟乔书记认识过了,咱们还是坐下来聊吧,可别站着了。” 第4339章 扎心 李有为边说边看了看时间,“刚刚赵总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要稍微迟一点才到,这赵总也是大忙人,晚上约好了吃饭,他人还在长华市出差。” 乔梁笑道,“赵总在长华市可不算出差,神行汽车还有一些总部职能部门留在长华,赵总现在经常是两边办公,林山和长华两地跑。” 李有为道,“我听赵总说你们市里边给了他们一块免费的地,现在他们在林山这边的总部大楼已经开始准备进行设计方案的招标了,等回头林山这边的总部大楼建好了,神行汽车的总部应该就全部搬到你们林山了。” 乔梁微微点头,对神行汽车的战略投资无疑是市里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不过此刻乔梁的目光从张正思脸上扫过,心想老板李有为这次带张正思一起过来,恐怕不只是单纯来跟自己认识,难道说还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自己? 乔梁正想着,就听李有为道,“乔书记,张董事长对这次神行汽车的储能项目十分感兴趣,说是要来看一看,你这个东道主可得好好抽时间陪张董事长考察一下,当前顺华集团正重点布局新能源产业,跟你们林山今后的战略发展规划应该是高度契合的。” 李有为话一说完,张正思就连连摆手道,“乔书记是大忙人,可不敢让乔书记专门陪我考察,我自个带着公司的人走走看看就行了,乔书记您若是能给我们安排个向导就再好不过了。” 乔梁笑道,“张董事长,来者是客,我们林山是最热情好客的,可不能让客人觉得有半点怠慢,我亲自来给您当这个向导,难得张董事长您来林山,我这工作上的事可以往后推,招待好张董事长就是我当下最重要的工作。” 张正思还待说什么,李有为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张正思的肩膀,笑道,“张董事长,乔书记就是这么一个热情的人,你就不用推脱了,我相信乔书记是很乐意给你当这个向导的。” 张正思听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不得不说,乔梁刚刚一番话确实是让人听了十分舒服,虽然他很清楚这种场合说的话很多时候都是场面话,但场面话也分从什么人嘴里说出来,乔梁的态度真诚,给人感受就十分愉快。 三人有说有笑地聊着,乔梁此刻的心情很舒畅,因为他从李有为暗示的一些言语神色里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次张正思来林山来,有可能会给林山带来大项目,这无疑是乔梁所渴求的,当前林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一批重大招商项目来鼓舞士气,尽管林山去年已经取得了亮眼的发展成绩,但今年市里的发展任务依然很重,尤其是今年乔梁当上了书记,成了市里的一把手,这让乔梁需要继续做出成绩来凝聚人心,提振士气。 顺华集团作为沪城乃至全国都 有名气的大型民企,对方如果决定在林山投资,那一定不是个小项目,虽说这事还八字没一撇,但乔梁不知不觉已经在心里期待起来了。 三人聊了好一会,赵兴盛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道,“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呆会我先自罚一杯。” 乔梁听得一笑,“赵总,自罚一杯可不够,起码要自罚三杯。” 赵兴盛跟着笑,“好,乔书记说的算,都听乔书记的。” 乔梁马上又接话,“赵总,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当真,咱们喝酒就是图个乐子,主要是助兴,小酌怡情,大饮伤身,咱们不兴劝酒那一套。” 赵兴盛笑道,“主要是我跟乔书记您喝酒就高兴,每次都忍不住想多喝几杯。” 赵兴盛说完,看向张正思,“张总,又见面了。” 乔梁诧异道,“赵总,合着你跟张总也认识。” 赵兴盛笑道,“前两年我们公司面临资金链断裂的时候,我曾经去拜访过张总,可惜张总那时候看不上我们神行汽车,要不然说不定张总现在就是我们的股东了。” 张正思听得一笑,“赵总这话里可是对我满满的怨言,话说回来,错失神行汽车确实是我看走了眼,也是我的一大战略失误,去年看到神行汽车取得了这么大的成绩,我真是后悔得拍大腿,希望这次能够弥补之前没能合作的遗憾。” 乔梁凑趣道,“幸亏张总没投资,要不然就没我们林山什么事了。”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移步餐厅。 乔梁招待李有为等人时,市区另一家高档饭店门口,楚恒从车上走下来,傍晚才从信川赶过来的他,这会才到。而在饭店门口,陈中跃已经在等候着,看到楚恒来了,陈中跃满脸笑容地迎上去,“楚书记,您来了。” 楚恒轻点着头,目光朝陈中跃左右扫了一眼,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不禁眉头微蹙,“中跃,看来今晚还是请不动那个侯一凡?” 陈中跃点点头,“嗯,这家伙说是晚上要加班。” 楚恒啧了一声,加班啥的都是借口,说到底还是像陈中跃说的那般,对方看起来不愿意跟他们过分亲近,否则再忙也能抽出时间。 陈中跃又道,“这次我还特地用了楚书记您的名义,说是楚书记您想请他吃饭,结果他还是推脱没空。” 楚恒闻听脸色不大好看,陈中跃不这么说还好,对方这么说,楚恒脸面有点挂不住,这说明他的面子在侯一凡那也不顶用。 “不来就不来吧,咱们自己吃。”楚恒摆手道。 两人步入饭店,并没发现在饭店斜对面的咖啡店门口,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面朝饭店的方向坐着,帽檐压得有些低,让人很难看到男子的正脸,但若是近距离仔细看,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男子是前市局 常务副局长徐长文。 徐长文看着楚恒和陈中跃的身影消失在饭店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楚恒来林山,但却没有喊他,这种信任上的裂痕以及猜忌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 徐长文怔怔出神时,旁边,一个人影靠近,缓缓在徐长文身旁坐下,声音随之响起,“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徐长文眼睛动了动,转头朝旁边看了一眼,身旁坐下的人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市局局长赵南波。 对于赵南波会出现在这里,徐长文一点都不奇怪,此刻听到赵南波的话,徐长文面无表情,“赵局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赵南波淡淡道,“你都落魄到这地步了,我来看你的笑话有什么意义?” 听到赵南波用了‘落魄’二字,徐长文脸色涨得通红,瞪着赵南波的眼神充满了恼羞,那是一种仿若被羞辱却又无能为力的气愤,是一种不甘却又无力反驳的沮丧和颓然,他徐长文现在落到这地步不是落魄又是什么?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徐长文很清楚自个现在就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赵南波平静地和徐长文对视着,他是徐长文的上级,是徐长文的领导,对方连他的对手都算不上,他吃饱了撑的才来看对方的笑话。 徐长文的怒火很快消退,眼皮耷拉下去,默默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入喉,似乎让徐长文内心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道,“乔书记布的好大一个局,这是他慢慢逼迫我认清现实的手段吗?” “好大一个局?”赵南波扬了扬眉毛,嗤笑道,“徐长文,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还是说你把自个太当回事了?你觉得乔书记还用得着专门给你布一个大局?人啊,不能看轻了自己,但也别太把自个当回事。” 徐长文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被赵南波这话给激起了怒火,赵南波话里满是对他的不屑,尽管徐长文一直觉得自己多少也算是一个人物,但在赵南波面前,他却是没有任何资本说这句话。 赵南波看着徐长文,又道,“徐长文,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楚恒也好,陈中跃也罢,他们对你已经没有了信任,你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边缘人物,甚至是被排斥的人。” 徐长文自嘲道,“乔书记把我放了,就是等着让我看这一幕是吗?呵呵,我一个小人物还真是让他煞费苦心了。” 赵南波道,“徐长文,我刚刚已经说了,别太把自个当回事,乔书记还犯不着为了你如此煞费苦心,他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如果楚恒和陈中跃他们依然还信任你,现在的你就该是坐在饭店里头了,而不是孤零零地坐在这里,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幕。” 听了赵南波这话,徐长文陷入了沉默,赵南波的话都 是实话,但恰恰是实话才会如此扎心。至于今晚他为何会在这里,是赵南波通知他来看一场戏。徐长文不知道赵南波如何会得知楚恒跟陈中跃今晚吃饭,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楚恒确实是对他产生了猜忌,这个结果让徐长文很是愤怒,他为楚恒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却换不来楚恒的一丁点儿信任。 第4340章 瓦解 愤怒之下,徐长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尼玛,既然你楚恒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老子要掀翻你!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徐长文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我靠,自己这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有这种想法,楚恒可是有背景有实权的相当级别的人物,而且楚恒做事阴险歹毒,自己这么想,真的是活腻了! 徐长文迅速压下自己刚冒出的这想法,不行,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作死,作死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 目光变幻着,徐长文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此时徐长文的心情很是复杂,对未来真真正正感到了茫然,一方面是纪律部门对他的调查依然在继续,另一方面是楚恒对他的信任不再,对方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和扶持他吗?如果楚恒真的彻底抛弃了自己,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自己到底有没有胆量敢和楚恒撕破脸呢? 短暂的沉默,徐长文突然又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个也是心大,现在竟然还能有心情去惦记着今后的仕途前程,能不能度过眼前这一关都还是个未知数,他有资格去谈以后吗? 徐长文一时不语,赵南波同样也沉默着,赵南波是这两天才从乔梁嘴里知道市里边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可能存在的背后推手,知道楚恒跟这些事可能都存在关系,这让赵南波大感震惊,虽然乔梁没和他说得太细,但光听乔梁讲的那些,赵南波就分外震撼和吃惊,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么多破烂事的背后,竟会是楚恒这个看似跟林山毫无关系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目光转动着,赵南波的视线再次落到徐长文身上,他知道徐长文现在肯定正经历着思想上的斗争和挣扎,虽然不知道徐长文是否会‘弃暗投明’,但赵南波心知这事也急不得,正如乔梁所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徐长文和楚恒这些人搅和在一起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不能指望对方一夕之间就会转变态度,但让徐长文一点点的放弃幻想,显然可以慢慢瓦解徐长文的心理防线。 一夜无话。 几天的时间悄然而过,这天上午,林山大酒店,神行汽车、正泰集团、林山市新能源产业投资基金三方在酒店签署了储能电池合作项目,这是林山市的第一个储能项目,该项目的签约,意味着林山市在新能源产业链上的布局进一步完善。 与此同时,伴随着此次储能项目的签约,林山市已经在研究进一步加快部署储能产业集群的建设,因为此次跟随李有为一起过来的沪城顺华集团董事长张正思在林山考察了几天后,已经初步表态,有意和神行汽车开展深入合作,依托林山市的锂矿产业资源,在 林山市建设一个储能电池生产基地,尽管这只是一个口头表态,但乔梁对此却是十分看好,因为从张正思特地跟着李有为来林山就可以看出其对林山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投资兴趣,这其中既有张正思之前错过神行汽车的懊恼,又有林山市发现了丰富的锂矿矿产资源的缘故。 市里边正举行隆重的签约仪式时,市长陈中跃这时候却是在前往省城东州的路上,今天是全省高教工作会议召开的日子,陆青红这会早已经在省里边开会,陈中跃之所以这会才慢悠悠地赶往省里,是因为他不用参加今天的会议,而他今天前往东州,则是为了张罗今晚的饭局。 “今晚的事一旦成了,那我就一定能成为黄国宝书记的亲信心腹。”陈中跃默默想着心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想到事成之后,黄国宝可能会由此对他进行提携重用,陈中跃甚至都忍不住开始激动起来,虽说这些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但谁也不能规定人不能幻想,不,他这不是幻想,他这叫梦想,人就该有梦想,没有梦想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窗外的景物伴随着车子在高速上疾驰而向后飞逝着,陈中跃的心仿佛也跟着飘了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后的锦绣前程和康庄大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中跃就不再相信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工作就能得到提拔重用,他开始热衷于钻营,热衷于攀附,笑话那些只会埋头苦干的人。 陈中跃知道自己的价值观出了问题,但那又如何?只要能提拔,能往上爬,那就都是值得的,工作做得再好,也不如上头有人。 不知不觉,陈中跃想到了乔梁,乔梁固然是在工作上干出了让人信服的政绩,但如果乔梁上面没人,能升得这么快吗?说到底,上面有人比工作干得出色更重要。 如今陈中跃不想去跟乔梁比拼什么政绩,他确实也比不过,今天市里边又有重大项目签约,陈中跃心里边不仅没半点高兴,反倒是颇为嫉妒,特么的,乔梁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啥好事都让他捞着了,陈中跃除了羡慕外,心情又颇为复杂,这也是他今天不想去参加签约仪式的缘故,否则他作为市长,其实是该出席今天的签约仪式的。 平心而论,陈中跃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人觉得格局小了,但陈中跃委实也不想和乔梁同台,尤其是这样的政绩还是出自乔梁之手。 “各唱各的戏,看谁能笑到最后。”陈中跃砸了咂嘴,心里暗自想着。 省礼堂,今天的全省高教会议在这里举行,因为省一把手黄国宝亲自出席了今天的会议,并且要发表重要讲话,这让今天这场高教工作会议的规格被无限拔高,黄国宝出席,安哲自然不能缺席,这是时隔多年后,省里的一二把手又 都同时出席全省高教工作会议。 会议进行的间隙,台上就坐的黄国宝不时扫过下边的人,目光会不经意间在陆青红脸上停留,这是从上次到林山考察后,黄国宝再次看到陆青红,依然还是那样的迷人和充满魅力,这是黄国宝对陆青红的印象,那看起来普通的职业女性的着装穿在陆青红身上,甚至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穿啥都好看。 想到今晚的饭局,黄国宝眼神飘忽,陈中跃今晚要请他吃饭,说是陆青红也会参加,对方还隐隐暗示今晚会有惊喜,这让黄国宝莫名有些期待起来,不知道陈中跃会给他整出什么样的花样。 夜幕悄悄降临,白天参加完会议的陆青红,下午没啥安排的她,便索性在酒店里休息,原本她参加完会议就该返回市里,这也是她最开始的安排,但陈中跃却是给她打电话让她今天留下来,说是今晚黄国宝点名让她一起吃饭,陆青红一听是这个原因,心里虽然排斥,但也不敢拒绝。 难得有半天没工作安排,陆青红选择在酒店睡觉,她这个年纪,早过了喜欢逛街看电影的年纪,工作几乎是她生活中的全部,平时的工作也几乎排得满满当当,特别是因为自身婚姻家庭的不顺,陆青红更是选择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很多时候,明明周末有休息的时间,陆青红依旧选择给自己安排工作,这让她看起来总是格外疲惫。 晚上来到酒店,陆青红按照陈中跃给她发的包厢号来到了包间,推门而入,只见偌大的包间里头只有陈中跃一人。陆青红的眉头微不可觉地皱起来,朝陈中跃走了过去,“陈市长,今晚就咱们两人还有黄国宝书记吗?” 陈中跃笑眯眯地点头,“没错。” 陆青红一听,眉头皱得更紧。 陈中跃微微一笑,“怎么,你希望有很多人不成?还是你觉得黄国宝书记陪咱们吃饭还不够?” 陆青红皱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青红说完在心里嘀咕着,哪里是黄国宝陪他们吃饭,是他们陪黄国宝吃饭还差不多。 顿了顿,陆青红又问,“陈市长,晚上吃饭,主要是为了什么事?” 陈中跃笑道,“青红同志,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吃饭不成?黄国宝书记想跟咱们吃饭,那是看得起咱们,不一定非得有啥事嘛。” 陆青红无语,这要没啥事,黄国宝堂堂一个省书记有那个闲心专门只约他们吃饭?没来由的,陆青红想到了上次黄国宝在林山考察时,那天中午,同样也是吃饭,黄国宝在桌底下的一些小动作,陆青红心里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不适,这个时候,陆青红甚至想直接掉头就走,但终归还是没那个胆子,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是谁都 有胆子说拒绝的。 陈中跃不知道陆青红的想法,笑着招手道,“青红同志,坐嘛。” 陆青红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陈中跃目光在陆青红脸上扫了扫,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他今晚请黄国宝出来吃饭,说的是陆青红也会参加,而他同陆青红说的却是黄国宝点名让对方今晚留下来吃饭,他对两边都没说实话,但他要是不这么做,压根没办法促成今晚的饭局,一方面是他在黄国宝面前没那么大的面子,另一方面,他要是不拿黄国宝来压陆青红,陆青红也不见得会买他的账,对方背后靠着的可是乔梁。 第4341章 选择 陆青红坐下后便没有说话,包厢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陆青红和陈中跃并没有太多话题可聊,按说两人在一起共事,又是上下级关系,应该有许多话能聊才对,但现实却是两人没啥共同语言。 工作上,陈中跃总是有意无意的给陆青红下绊子,这要不是有乔梁支持,陆青红在工作上可能就举步维艰,而私底下,陆青红和陈中跃的私交几乎是零,这也是两人坐一起无话可说的缘故。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枯燥,陈中跃抽出了一根烟,朝陆青红看了一眼,象征性的问道,“青红同志,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陆青红撇撇嘴,“陈市长随意。” 陈中跃笑着点点头,把烟叼在嘴上,准备打火时,陈中跃的动作突的停住,想到等下黄国宝就到了,也不知道黄国宝抽不抽烟,陈中跃心想自己要是搞得包厢里乌烟瘴气的似乎也不好,如此一想,陈中跃又把烟拿了下来。 陆青红见陈中跃突然又不抽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懒得多问。 突的,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陈中跃看了下时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目光热切的看向门口,果然,门外推门而入的是黄国宝。 陈中跃一个箭步窜了出去,笑容殷勤的道,“黄书记,您来了。” 黄国宝淡淡的点头,目光从陈中跃脸上越过,看到后边的陆青红时,黄国宝脸上才有了笑容。 陆青红此刻自是也不敢托大,早就已经跟着站了起来,见黄国宝看向自己,陆青红神色恭敬的道,“黄书记,您好。” 黄国宝笑眯眯的挥手,“好好,大家都好。” 黄国宝说完,人已经朝陆青红走去,并没有过多理会陈中跃。 陈中跃连忙跟上,比黄国宝快一步赶到餐桌前,帮黄国宝拉开了椅子,“黄书记,您请坐。” 黄国宝点点头,看着陆青红笑道,“青红同志,坐嘛,别站着。” 陆青红有些犹豫,但还是在黄国宝身旁坐了下来,因为今晚只有三个人的关系,黄国宝坐在中间主位,她和陈中跃就只能分坐黄国宝两边,这样的位置安排,让陆青红心里有点犯嘀咕,毕竟上次已经给陆青红留下了一些心里阴影,但今晚就他们三个,除了这么坐,陆青红总不好自个单独坐老远。 三人都坐下后,陈中跃便让服务员开始上菜,同时给几人倒酒,陆青红见状,赶紧站起来道,“陈市长,我来倒吧,还有,我不喝酒,您和黄书记喝就行了。” 陈中跃笑眯眯的道,“我来倒就行了,你是今晚唯一的女士,哪有让你倒酒的道理,你得给我一个当绅士的机会嘛,还有,你今晚不喝酒可不行,咱们陪黄书记吃饭,黄书记都喝酒了,咱们焉有不喝的道理。” 陆青红见陈中跃又搬出了黄 国宝,目光朝黄国宝看了一眼,见黄国宝也在笑募募的看着她,陆青红只能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 服务员陆续上菜,张罗今晚这顿饭局的陈中跃也开始搞起了气氛,笑道,“青红同志,咱们先一起敬黄书记一杯,这全省上下这么多干部,能这样单独跟黄书记吃饭的人可不多,今晚黄书记赏光,那是咱们天大的荣幸。” 陆青红听了,跟着端起酒杯,和陈中跃一起朝黄国宝敬酒,不管她愿不愿意,陆青红这时候都没办法推拒,她不愿意喝酒,但这时候也只能象征性的喝一下。 陈中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角的余光却是瞥向了陆青红,看到陆青红只是浅尝辄止的喝了一口,陈中跃嘴角微微翘起,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晚只要陆青红喝了酒,不管陆青红喝多喝少,那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否则他提前大半天来张罗啥? 黄国宝看起来兴致不错,喝了大半杯,而后道,“青红同志,你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你们林山在高教方面的工作干得不错,省内除了东州外,你们林山是高教资源最丰富的,除了你们既有的底蕴外,也跟你们市里长期以来对高教工作的支持分不开,我希望你们今后能有更亮眼的表现。” 陆青红听到黄国宝夸奖,当即正襟危坐,道,“黄书记,市里的高教工作搞得好,这离不开乔书记的高瞻远瞩和统筹谋划,离不开……” 陆青红话没说完就被黄国宝打断,“青红同志,咱们就没必要提乔梁同志了,市里的工作干得好,不可能啥事都跟乔梁同志有关嘛,主要还是得靠你们这些负责具体分管的同志。” 陆青红一下不知道说啥,黄国宝这番话毫不掩饰对乔梁同志存在的些许偏见,这让陆青红颇为无语,但陆青红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毕竟黄国宝和黄定成的关系摆在那,而且黄国宝上次到林山考察就已经非常明显的表现出了对乔梁的成见。 陆青红走神的刹那,黄国宝已经又笑道,“青红同志,现在是私下吃饭,不要太拘谨,你看你坐得这么笔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会。” 陆青红听了,心想自个总不能坐得松垮垮的,那可就一点坐姿都没有了。 心里的念头刚闪而过,陆青红突然就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犯晕,那陡然袭来的眩晕感让陆青红很是纳闷,她刚刚就只是轻抿了一口酒,总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醉了?她酒量再差也不可能差到这份上,更何况她在体制里干了这么久,酒量也不至于差到哪去。 难道是最近工作太累了?陆青红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还没等她多想,陆青红就感觉一阵阵困意袭来,这时候,陆青红即便是再怎么后知后觉,她也意识到今晚的酒可能有问题了,只是 还没等她多想,陆青红就已经一头栽到了桌上。 “呀,青红同志,你怎么了?”陈中跃看到陆青红倒下了,赶忙走到陆青红身旁,佯装关心的问道。 陈中跃推了推陆青红,见陆青红已经睡着,陈中跃‘一脸发懵’的道,“黄书记,这青红同志也不知道是啥情况,这饭才刚吃呢,青红同志就睡着了。” 黄国宝似笑非笑的看着陈中跃,这家伙倒是会装疯卖傻,黄国宝这会哪里不知道陈中跃跟自己说的所谓的‘惊喜’是指什么。 陈中跃见黄国宝没说话,又道,“黄书记,要不这样,您看青红同志既然睡着了,我先送她去酒店房间休息,呆会再来陪您吃饭,您看如何?” 黄国宝淡然一笑,“我看可以。” 陈中跃早就在酒店里准备了房间,正当他准备把陆青红扶起来时,黄国宝面带审视的打量着陈中跃,突的道,“中跃同志,这样吧,你把青红同志扶到我车上,我送她去休息。” 陈中跃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说这太麻烦了,碰触到黄国宝的目光时,陈中跃马上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再好不过了。” 陈中跃帮着把陆青红扶到了黄国宝车上,而后看到黄国宝也跟着上车离去,陈中跃站在原地,目视着车子消失,陈中跃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今晚的计划好像很顺利,但偏偏又看着哪里不对劲。 且不说陈中跃的想法,陆青红自打昏睡过去后,整个人就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她幽幽醒来时,陆青红只感觉有些刺眼,明亮的灯光让缓缓睁开眼的她感觉有些不适,若无若无的烟味更是让她的意识逐渐回归到大脑。 意识到自己昏睡前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时,陆青红陡然惊醒,入目而见,是黄国宝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抽烟,再看看她自己,不着片缕,陆青红一声惊呼,羞愤难当的指着黄国宝,“黄书记,你……你……我……” 陆青红结巴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更多的愤怒。 黄国宝看了看陆青红,笑道,“青红同志,你喝醉了酒,咱们好像就发生了一点不该发生的事。” 听到黄国宝这话,陆青红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她喝醉了酒?做人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黄国宝瞅着陆青红的反应,继续吸着烟,悠悠吐着烟圈,“青红同志,有些事情的发生虽然是始于一个美丽的误会,但老话说得好,错有错着,说不定今天这桩事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美好的开始呢。” 陆青红轻咬着嘴唇,默默的不吭声,今天这事会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才怪,这分明是陈中跃那王八蛋搞的鬼,甚至有可能是黄国宝授意陈中跃这么干的,但事已至此,摆在陆青红面前的是她该做任何选择? 第4342章 难以理解 黄国宝见陆青红不说话,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悠哉地抽着烟,他知道陆青红现在更需要的是冷静,毕竟事情刚发生,陆青红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需要给陆青红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面对。 至于陆青红会不会想不开,跟他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完全不在黄国宝担心的范围,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年轻,陆青红不至于连这么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 此时黄国宝是很自信的,这自信来自于他的位置和权威,来自于他丰富的经历和阅历。 不知不觉抽完一根烟,黄国宝见陆青红依旧默不作声,无声笑了一下,伸手在陆青红肩膀上轻轻划动,以此来试探陆青红的反应,只要陆青红想通了,他相信陆青红就不会抗拒。 黄国宝的举动让陆青红吓了一跳,身体如触电般地往旁边躲了躲,这时候,陆青红也才意识到她和黄国宝仍然‘坦诚相对’,内心的羞愤再次占据了上风,当下没有心情再去思考该如何选择,此时的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但刚拉开被子,陆青红就又赶紧盖上,这被子如今成了她唯一的遮挡。 看到陆青红的反应仍然这么大,黄国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青红啊,你又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这么点小事都想不通?” 陆青红闻听愣住,转头盯着黄国宝,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怒道,“黄书记觉得这只是小事吗?” 黄国宝呵呵笑了下,口气淡淡道,“不就男女间的这点儿事嘛,你觉得这算多大的事?” 陆青红气得一笑,女人家的清白在黄国宝眼里合着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对方那淡漠以及听起来仿佛微不足道的口气让陆青红心里格外气愤。 没等陆青红说什么,黄国宝已经又道,“青红,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无谓愤怒,倒不如面对现实,你也在体制里工作那么久了,应该比谁都明白一个简单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青红脸色涨得通红,黄国宝的话让她愤怒不已,但她又很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她现在所有的愤怒,不是无谓的愤怒又是什么?面对黄国宝的权势和地位,她能怎么样?姑且不说她把事情闹大了有没有用,真到了那地步,黄国宝不一定会怎么样,但她肯定自个先沦为别人的笑柄,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作为女人,陆青红没办法忍受那样的场景,一想到那个画面,陆青红就浑身难受。 黄国宝这时突地又问了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青红,你们市里的常务副市长是叫什么来着,赵中贵?” 陆青红皱了皱眉,不知道黄国宝突然提赵中贵干什么,而黄国宝则是自顾自地又道,“我看那赵中贵干常务副市长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也该动 一动了,当下这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最适合你了。” 陆青红闻听怔住,没想到黄国宝是这么个意思,这让陆青红第一时间明白过来,黄国宝这是要以此来收买她,更确切地说,是要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闹事。 没人会对权力不动心,陆青红同样也不例外,但如果是以这样一个结果来换取自己的升迁,陆青红既不愿意也不会接受。 陆青红神色淡漠道,“谢谢黄书记对我的厚爱,但我现在干着这个副市长就挺好的,常务副市长的担子太重了,我怕我担不起来。” 黄国宝好笑道,“当干部的还有人怕加担子的?人家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这是真的一点进步的想法都没有?” 陆青红咬着牙,她与其说是没有上进心,不如说是不想卖掉自己的自尊。 黄国宝注视着陆青红,似乎觉得让陆青红一下改变态度有点难,心知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便道,“行吧,这事以后再议。” 陆青红瞥了黄国宝一眼,面无表情道,“如果没别的事,黄书记您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想穿上衣服。” 黄国宝笑道,“咱们都这样了,还需要我回避?” 陆青红冷声道,“我们怎样?出了这个门,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还请黄书记自重。”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青红,你觉得真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陆青红面带愠色,她倒是想报警呢,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最终只会让人看了笑话。 两人对视着,黄国宝最终还是给了陆青红一点尊重,起身道,“行,我上个卫生间。” 黄国宝起身去卫生间,陆青红则是赶紧利用这个空当将衣服穿起来,等黄国宝出来的时候,陆青红已经着装整齐地准备离开,黄国宝当即喊道,“青红,你这就打算不告而别?” 陆青红脸色难看地回呛了一句,“难道黄书记觉得我还得彬彬有礼告别?” 黄国宝呵呵一笑,看着陆青红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兴趣,本来他觉得到手的女人就失去了那种原本令人期待的新鲜感,但现在陆青红的表现让黄国宝觉得挺有意思,因为陆青红并没有表现得温顺如绵羊,而是仍然如同一朵带刺的玫瑰,这让黄国宝觉得挺带劲。 当然,黄国宝此刻叫住陆青红并不是要强迫陆青红继续干点什么,而是有话交代陆青红,道,“青红,虽然咱们之间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回头陈中跃如果问起来,你啥也别透露,跟他说咱们没发生什么。” 听到黄国宝的交代,陆青红怔住,黄国宝的话按说正是她心里所希望的,但她的想法和立场不代表就是黄国宝的想法和立场,黄国宝和陈中跃难道不是沆瀣一气吗?对方特地叫住她如此交代,听起来似乎是 要防着陈中跃? 陆青红没有猜错,黄国宝此举确实是有防着陈中跃的意思,虽然陆青红嘴上否认不见得会让陈中跃相信,但总比亲口承认好。 而黄国宝之所以有防着陈中跃的念头,无疑是跟楚恒有关,毕竟陈中跃跟楚恒走得近,而楚恒这家伙已经充分证明了其狼子野心和胆大包天,黄国宝不得不防着一手,他怕今晚陈中跃今晚搞的这一出所谓‘惊喜’就有楚恒的影子,这也是陈中跃打算将陆青红送去酒店房间时,黄国宝突然提出要自个亲自‘送’陆青红去休息的缘故,他一方面确实是不想拒绝陆青红这个诱惑,另一方面又不想在陈中跃安排的地方里做什么容易给人留下把柄的事,所以才会带陆青红单独离开。 陆青红不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绕,看不透黄国宝这是啥意思的她,眉头紧拧着,目光狐疑地看着黄国宝,“黄书记,今晚这事难道不是你让陈中跃干的?” 黄国宝微微一笑,“我可没让陈中跃那么干,不过话说回来,陈中跃确实是揣摩我的喜好才这么做,但他如此费尽心思地讨好我,我却是没办法信任他,起码暂时还不能信任他。” 陆青红听得一头雾水,她觉得自己无法理解黄国宝的想法,当领导的难道都这么多疑? 第4343章 反制 陆青红无法理解黄国宝的想法,目光在黄国宝脸上扫了扫,见黄国宝没有多解释的意思,本就急于离开的她更不可能多问,最终看了黄国宝一眼,陆青红转身离去。 后头,黄国宝看着陆青红的身影消失,重新走到床边坐下,悠闲抽完一根烟后,黄国宝抬手看了看时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思索片刻,黄国宝拿出手机给陈中跃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陈中跃似乎早就在等着黄国宝这通电话,接起电话就道,“黄书记,您忙完了?” 黄国宝神色莫名,他自然能听得出这话里的潜台词,不答反问,“中跃啊,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这头,陈中跃听到黄国宝称呼自己的名字,比之前的‘中跃同志’显得更为亲近了一分,不由心头狂喜,知道自己今晚给黄国宝准备的‘惊喜’显然是让黄国宝高兴了,对方才会连称呼自己都变得亲切。 嗯,不错,很好,陈中跃眼前不由一片灿烂的朝霞,心中充满了欢快。 陈中跃顾不得多想,满脸笑容道,“黄书记,我现在还在酒店呢。” 黄国宝目光微闪,“是吗?” 黄国宝说着,很快又道,“中跃,晚上的饭还没吃完,我这肚子都又饿了,这样吧,咱们现在一起去吃个夜宵。” 陈中跃满心欢喜地点头,“好好,黄书记,那我现在去哪找你?” 黄国宝想了想,道,“现在天气慢慢变热了,你看这样如何,咱们找个烧烤摊吃点烧烤喝点啤酒。” 陈中跃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黄国宝这么接地气,竟然还会去烧烤摊那种地方。短暂的发愣后,陈中跃当即道,“黄书记,都听您的,正好我知道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牌烧烤店,老板的手艺没得说,要不就去那?” 黄国宝笑笑,“好,那就这么安排,你把地址发给我。” 两人通完电话,黄国宝起身穿衣服,这才按陈中跃发来的地址,坐车前往那烧烤店。 地方距离黄国宝并不远,黄国宝反倒是比陈中跃先到一步,见这烧烤店开得不小,竟然还有小包厢,黄国宝便要了个包厢,等待陈中跃过来。 约莫等了七八分钟,陈中跃赶到了,进门就笑道,“黄书记,没想到您比我还快。” 黄国宝笑道,“你既然对这家店熟悉,那你去点,咱们随便吃一点就可以。” 陈中跃点头,他很久没来了,如今出入的都是高档的饭店和私人会所,这种平民小店他已经很久没踏足,要不是黄国宝突然提到烧烤,陈中跃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 点了些日常比较会经常吃的,陈中跃重新回到包厢,见黄国宝已经点了一根烟在抽,陈中跃悄悄打量了一下黄国宝的神色,他能感觉到黄国宝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愉悦的,看来今晚的事格外 顺利。 眼珠子转了转,陈中跃谄媚地笑道,“黄书记,您刚刚应该过得还开心吧?” 黄国宝本来神色悠闲,听到陈中跃这么问,他很明显地做了个皱眉的动作,“开心?中跃,你说的开心是啥?我刚刚送陆青红同志去休息,自己一个人扶她把我累地够呛,我开心什么?” 陈中跃听得一愣,他以为黄国宝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看到黄国宝脸上的表情颇为认真,一点也不像说笑后,陈中跃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听黄国宝这意思,对方除了送陆青红去休息,啥也没干?这着实把陈中跃有点整不会了,黄国宝可能是正人君子吗?打死陈中跃都不信,对方分明早就惦记上陆青红了,虽然他啥也没看到,但一切应该都是尽在不言中才是。 黄国宝看着发愣的陈中跃,又道,“中跃,刚才陆青红同志喝醉了,我只是送她回去休息,难道不是吗?” 陈中跃回过神来,已然听出黄国宝话里强调的口气,这时候不管他明不明白黄国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先赶紧附和,“对对,黄书记您说的没错,您刚才就只是送陆青红同志回去休息了。” 黄国宝淡然一笑,“事实本就是如此。” 陈中跃跟着点头,脸上笑得有些勉强,现在的他,脑子确实是有点懵,完全不明白黄国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做了不认账,还是说黄国宝对他并不信任?一时间,陈中跃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明白黄国宝这话里到底是几个意思。 黄国宝目光在陈中跃脸上扫了扫,明显没有多谈陆青红的意思,话锋一转,突然道,“中跃啊,我这两天听到有人跟我反映了一个问题,是关于你和楚恒同志的,说是你们拉帮结派,聚众抱团,有这回事吗?” 陈中跃吓了一跳,赶紧道,“黄书记,万万没有这回事。” 陈中跃说完就看向黄国宝,见黄国宝正在注视他,脸上带着莫测的笑容,陈中跃一颗心提了起来,本就脑袋发懵的他,现在更加迷糊了,完全不知道黄国宝的突然提起这个的用意,对方看起来明明对他表现得更加亲近了,但说出来的话却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于陈中跃的否认,黄国宝又是一笑,“中跃,有没有这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才刚来东林,可是不止一个人跟我反映这个问题了,这说明什么?暗地里不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们,这可不是小事,你可要长点心,别把这不当回事,上面三令五申禁止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这是大忌。” 陈中跃抹了抹额头的虚汗,“黄书记,我明白,您放心,我绝对不干那种事。” 黄国宝故作严肃,提高了嗓门,“中跃,你真明白了?” 陈中跃使劲点头,“真明白了。” 黄国宝咧咧 嘴,陈中跃不见得是真明白了,不过不重要,黄国宝主要是想敲打一下陈中跃。 当然,敲打归敲打,黄国宝很快又道,“中跃,我对你是信任的,也十分看好你,所以才不想你犯错误,我跟你说这些,并非是要批评你,而是要提醒你,免得回头我准备提拔重用你的时候,班子会议上突然有人抛出这个问题,你说我是不是就被架在火上了,提拔你也不是,不提拔你也不是,到时候不单单是你的前程受影响,连我都跟着坐蜡。” 听到黄国宝这话,陈中跃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并非是黄国宝对他不满,而是真的有人告状。听到黄国宝提到班子会议,陈中跃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暗道难道是安哲给自己穿小鞋了?脑子里转过这个想法,陈中跃很快又自个否认起来,觉得不太可能,安哲不至于专门针对他。 陈中跃胡思乱想时,就听黄国宝又道,“中跃,你好好干,乔梁做事太高调,喜欢出风头,我是不大喜欢这样的干部的,我很看好你,由你来当林山市的书记会更合适一点,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黄国宝这话彻底让陈中跃激动起来,刚刚还被吓出汗的他,现在又兴奋起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跟黄国宝表忠诚,“黄书记,您放心,我陈中跃一定听您指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绝不让黄书记您失望。” 黄国宝看到陈中跃如此表现,心里暗自好笑,觉得陈中跃确实是比楚恒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连拍马屁的水平都被楚恒甩了老远,不过这样也好,陈中跃这人明显比楚恒更好拿捏。 心里如此想着,黄国宝看着陈中跃的眼神颇为玩味,嗯,可以用这家伙来反制楚恒。 第4344章 点到为止 黄国宝有自己的想法和算计,不过他不会让陈中跃看出来,给了陈中跃一甜枣一大棒后,黄国宝看着激动的陈中跃,又道,“中跃,好好干,你和楚恒都是我十分看好的干部,我刚到东林来,手下缺少信得过的干部,所以我对你和楚恒是十分看重的,我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陈中跃连连点头,“黄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黄国宝满意地笑笑,“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黄国宝说完,又是话锋一转,再次道,“但你也要注意,干部私底下的走动和来往要注意分寸和尺度,既然有人指出你们有搞团团伙伙的趋势,那你们就要多注意点嘛,不要给人留话柄。当然了,我这么说,并不是说不允许干部私下的来往,但凡事都要有个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中跃点头道,“黄书记,我明白了。” 陈中跃嘴上说明白,其实心里头还是有点迷糊,他不知道黄国宝到底是对他和楚恒产生了什么猜忌和不信任,还是说单纯提醒他们不要搞团团伙伙,如果是后者还好,说明黄国宝是真的器重他们,所以才会出言提醒。如果是前者的话……陈中跃心头一哆嗦,下意识抬头看了黄国宝一眼,没敢往下想,黄国宝作为上位者,如果真的对他们产生了猜忌,那将是灾难性的。 黄国宝点到为止,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毕竟现在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他要是说得太多,反而容易让陈中跃察觉出他的真正想法。 以黄国宝多年体制内的经验和习惯,他是很少让人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的,这既是父亲长期指导教导的结果,也是他自我保护的一种意识。黄国宝一直认为,只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才能处处掌握主动,才能让自己在各种斗争和应酬中占据心理上和实战上的主动,随时处于进攻的姿态。 而要真正隐藏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少说话是很重要的,言多必失的道理,几乎人人都懂,但真正能做到做好的却是不多。在黄国宝看来,话说得多不多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说话的内容和方式。 接下来的时间,黄国宝不再谈正事,而是只聊一些风花雪月,这让陈中跃轻松了不少,否则他这会心情一会紧张一会激动,心脏实在是受不了。 两人在烧烤店吃完夜宵已经快十点,黄国宝看起来心情愉快,吃得也不少,再加上喝了好几罐啤酒,临走的时候,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颇为尽兴地笑道,“好久没吃烧烤喝啤酒了,今晚还真是吃得格外满足。” 陈中跃见黄国宝满意,亦是跟着笑道,“黄书记,您高兴就好。” 黄国宝笑眯眯地点头,亲切地拍了拍陈中跃的肩膀,“中跃,你推荐的这家烧烤 店的味道很不错,下次咱们有机会还过来吃。” 陈中跃闻言笑道,“黄书记,只要您有空,我随时陪您过来。” 黄国宝点点头,“还会有机会的。” 黄国宝说完又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陈中跃笑道,“那黄书记您慢点。” 亲自送黄国宝上车,目送着黄国宝离去后,陈中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抬手搓了搓脸颊,今晚因为一直陪笑的缘故,他这脸部的肌肉都有点僵硬了。 只不过相对于面部肌肉的僵硬,陈中跃觉得更糟糕的是自己的脑子也有点僵了,一方面,他感受到了黄国宝对他态度的亲近,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黄国宝的态度有点云里雾里的,让他觉得看不透,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似的。他中途也曾小心翼翼地再次试探性地问起陆青红,但黄国宝却是很随意地岔开了,这让陈中跃不敢再多问,只是黄国宝的这般反应更加激起了陈中跃的好奇心,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黄国宝到底是有没有跟陆青红发生关系? 其实,陈中跃心知,黄国宝如果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他作为下属,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装做啥也不知道。但陈中跃终归还是架不住心里的疑问和八卦,甚至还带有某种试图窥探领导秘密的猎奇心以及个人的一些目的。 短暂的犹豫后,陈中跃拿出手机给陆青红打了过去。 电话打通,响了几声后,陈中跃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陈中跃微微一愣,陆青红这是拒接他的电话? 啧了一声,陈中跃挂掉电话,不接就算了,等回了市里,总归是能见到陆青红,他不敢过分试探黄国宝,但面对陆青红可就没啥压力了,更何况比起高深莫测的黄国宝,他觉得陆青红在他面前可就嫩了点,只要他稍加试探,陆青红肯定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带着这样的想法,陈中跃没再继续给陆青红打电话。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准备返回市里的陈中跃再次给陆青红试着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对方回去了没有,如果还没回去,两人可以同车而行,不过这次依然和昨晚一样,陆青红再次挂了他电话,明显是不想接。 陈中跃见状,也就懒得再打,但通过陆青红的这般反应,陈中跃尽管还没见到她,心里却是已经有了些猜测,昨天晚上,黄国宝应该是得手了吧?否则陆青红应该不至于对他有这么大的火气才对,一而再地拒接她的电话。 一路想着心事,陈中跃回到市里后,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秘书叫过来问道,“陆副市长回来了没有?” 这次去省城,陈中跃并没有带秘书,一方面是他这个秘书是刚刚选的,还没有得到他的完全信任,其次,这次去 省城是办的见不得人的事,只能是他亲力亲为,带秘书也没用。 秘书听到陈中跃询问,赶紧答道,“市长,陆副市长已经回来了,刚刚我正好看到她上楼了。” 陈中跃眨了眨眼,“是吗?那你去请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秘书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陈中跃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当看到陆青红进门后,立刻起身相迎,“哟,青红同志来了,快请坐。” 陆青红面无表情地盯着陈中跃,“陈市长,你找我是什么事?” 陈中跃笑眯眯道,“先坐再说,青红同志,你现在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了,我可不敢让你站着说话,要不然我担心你在领导面前吹一下枕边风,参我一本,那我可就完蛋了。” 陈中跃说完这话就紧紧地盯着陆青红,他一上来就用言语试探陆青红,这是不想给陆青红反应的时间,因为人只有在突发状况下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他希望能看到陆青红下意识的真实反应。 不过陆青红的反应却是让陈中跃失望了,只见陆青红一脸愤怒道,“陈市长,你还好意思提昨晚的事?昨晚的酒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喝一口就晕了,幸好黄书记是正人君子,把我送回去休息,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听了陆青红这话,陈中跃有些懵逼,挑了挑眉头,“青红同志,黄书记就只是把你送回去了,然后啥也没发生?” 陆青红怒道,“你觉得还要发生什么?” 陆青红此刻脸上除了愤怒外,没有别的表情,一直在仔细观察陆青红的陈中跃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因为他这会没能从陆青红的表情里看出啥来,难道说昨晚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是他误判了黄国宝的人品? 第4345章 心情复杂 陈中跃仍在暗自琢磨时,陆青红盯着陈中跃看了看,又是提高了嗓门,恼火道,“陈市长不相信我的话是吧?要不要我现在打给黄书记,让他亲自来跟你说一说,看看昨晚是不是有发生了什么。” 听到陆青红的话,陈中跃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青红同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陆青红再次瞪眼,“陈市长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我这是生气,也希望陈市长好自为之,如果再次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中跃笑呵呵道,“青红同志,你自个都说了,昨晚没发生啥啊,那你生气什么?” 陆青红冷哼一声,“昨晚的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个清楚,陈市长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陈中跃笑道,“青红同志,瞧你这话说的,你有一大堆工作要做,我这个市长也不是大闲人嘛。” 陈中跃边说边打量着陆青红,没能从陆青红脸上试探出什么,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但陆青红真要走的话,陈中跃也不可能拦着,而且陈中跃打心眼里不相信陆青红真的跟黄国宝啥也没发生,他一时半会试探不出来,不代表两人啥事都没有,只能说陆青红比他想象的更会演戏。 心思电转间,陈中跃满脸笑容地又道,“青红同志,以后你应该多来跟我汇报工作上的事,你看你分管的那一摊子也没常来跟我汇报。” 陆青红气得一乐,“是我不来跟陈市长汇报呢,还是陈市长压根不支持我的工作?” 陈中跃尴尬地笑笑,他知道陆青红指的是哪件事,之前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建设被他喊停了,陆青红对此显然有很大的意见,不过这事在乔梁介入后又继续推进了,陈中跃也没再找茬,毕竟他也不想跟乔梁在明面上把矛盾搞得太大,他可以暗地里跟乔梁过招,搞各种小动作,但明面上还是不能太放肆。 当然,此一时彼一时,虽然眼下没能从陆青红这试探出什么,但陈中跃依然坚信陆青红和黄国宝有了关系,所以他对陆青红的态度也要相应改变,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因此,陈中跃现在完全变了一番说辞,笑道,“青红同志,回头你工作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乔书记能支持你的,我一样能支持你,甚至支持力度还更大。” 陆青红讥笑道,“那我是不是该感谢陈市长您对我工作的支持?” 陈中跃没理会陆青红话里的讥讽,笑呵呵地又道,“青红同志,我支持你的工作是应该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干部,我也希望林山能发展得更好,你说是不是?” 陆青红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她会相信陈中跃的话 才怪,虽然对方来的时间不长,但已然给她留下了个人私心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印象,眼下陆青红不想再多看陈中跃的嘴脸,道,“陈市长,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陆青红说完就走了,后头,陈中跃看着陆青红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没办法百分百确定陆青红确实是没跟黄国宝发生什么前,他必须得跟陆青红把关系搞好一点。 且不说陈中跃对此事的猜测和琢磨,另一头,陆青红回到办公室后,过了小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时,陆青红倏地一愣,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接电话也不是,不接电话也不是。 电话是黄国宝打来的,陆青红现在依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黄国宝,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黄国宝给她的暗示已经很明白,愿意提拔她更进一步,但陆青红很清楚,一旦答应了,那就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自尊,默认了自己接受黄国宝昨晚的行为,这是她内心无法接受的。 电话继续在响着,手机屏幕上‘黄书记’三个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眼,陆青红现在的心态十分矛盾,一方面不想接黄国宝的电话,另一方面,她对黄国宝的权势和地位又带着某种敬畏,这让她此刻变得犹豫不决。只是陆青红或许连自个都没意识到,当她没有第一时间拒接黄国宝的电话时,她内心的天平其实就已经发生了倾斜。 人是十分复杂的情感动物,矛盾而又对立,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电话响了许久后自动挂掉,但陆青红在短暂的犹豫后,最终咬了咬牙,按下了那未接来电,给黄国宝回拨了过去。 如果说刚刚不接黄国宝的电话是陆青红最后的倔强,那现在,陆青红的反应则是长期以来呆在体制里,让她骨子里对权力的敬畏做出的下意识的举动,陆青红既反感黄国宝,又生怕彻底惹恼了黄国宝,黄国宝毕竟不是黄定成,对方的身份地位太高了,权力上的巨大差距足以将陆青红心里的不满和抗拒给压制下去。 电话接通,黄国宝淡淡的笑声传来,“青红啊,你没让我失望,我就猜到你会给我回电话。” 黄国宝这话让陆青红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尽管隔着电话,但陆青红这会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觉得自个刚刚的犹豫和迟疑在黄国宝眼里就像是矫揉造作一般,而她所谓的自尊更像是笑话,黄国宝似乎早就将她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黄国宝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故意要调侃陆青红的心思,很快又道,“青红,陈中跃有没有对你做出试探?” 听到黄国宝主动岔开话题,陆青红轻吁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轻声点头,“有的。” 黄国宝闻言道,“看来陈中跃这家伙还真是欠敲打。” 黄国宝随意说了这么一句,旋即又把话题扯回到陆青红身上,道,“青红,我打算提拔你担任市里的常务副市长一职,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陆青红呆了呆,没想到黄国宝这么快又提起这茬,一时间,陆青红的心情又变得格外复杂,没有急于回绝黄国宝。 此刻,陆青红沉默了。 …… 几天的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而过,这天下午,省城东州通往洪南县的高速上,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坐在车里。 丁尚文这是在前往洪南县的路上,此次下来,丁尚文没跟林山市里边打招呼,县里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丁尚文要下来,轻车简从的丁尚文只带了秘书和司机,而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洪南县曾经的贫困村——上云村。 这是乔梁挂钩帮扶的贫困村,确切地说,曾经是贫困村,现在上云村已经脱贫摘帽,走在了致富奔小康的路上。 丁尚文选择上云村作为自己私下走访的第一站,显然是带着某种考量和探究的心理,他倒想看看乔梁挂钩帮扶的这个贫困村到底是真的脱贫致富了,还是做的表面功夫,是为了配合上面宣传而做的文宣,还是真的把工作做到了实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丁尚文今天就要来实地走访看一看,通过此举也能从某种程度上看出乔梁这个所谓的优秀干部到底有几分成色。 第4346章 不走寻常路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着,洪南县的交通并不发达,上云村所在的南梅乡更是没有高速出口,要到上云村只能先在县里下高速,然后再走一个多小时的省道到乡里。 丁尚文中午吃过午饭就早早从省里出发,到达村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进村的山道有点蜿蜒崎岖,但路却是修得挺好,宽阔平坦的水泥路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山路的陡峭。 这一年多来,上云村的经济搞得不错,返乡的年轻人增加了许多,再加上村里的电商经济搞起来了,平时进出村子的小汽车很多,村民们早都见怪不怪,因此,看到有外地牌照的车子来村里,村民们也都不奇怪,并没有过多关注。 车子在村头的一处小广场停下,丁尚文走下车后,先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姑且不说村里如何,这里的空气是真的好。入目远眺,丁尚文突然明白了这里为啥叫上云村,村对面的远山,云雾缭绕,犹如在仙境。 “这里的自然环境很好啊,人要是长期住在这儿,怕是能多活几岁。”丁尚文笑着对身边的秘书说道。 丁尚文的秘书姓王,叫王进强,王进强也是这两天才正式走马上任的,原来在综合处工作,就是一名普通的干部,在委里面没有任何背景,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丁尚文给挑中,因为办公室给丁尚文的秘书候选名单里是没有他的,但偏偏丁尚文没有从名单里挑中任何一个,而是不走寻常路,选中了在处里面跟小透明一样的他,刚接到通知的时候,王进强都懵了,以为办公室的人在跟自己开国际玩笑。 而因为才刚给丁尚文当秘书,王进强对丁尚文的了解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两人现在甚至连磨合期都算不上,这也让王进强在丁尚文面前格外小心翼翼。此刻听到丁尚文看似说笑的话,王进强小心地附和着,“丁书记您说的没错,这里的自然环境挺养人的。” 丁尚文笑道,“走吧,咱们进村随便走走看看。” 丁尚文说完就往前走,一边随意四处打量着,村里边的基础硬件设施明显是新修的,看起来都是崭新的。丁尚文下来东林前,其实就对这上云村有所耳闻,因为他看过央视在上云村拍的脱贫攻坚的记录片,所以他今天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却对上云村不算太陌生,这也是丁尚文此次下来私下走访会想到要来上云村走一走看一看的缘故,一方面,从央视会专门派人来上云村拍纪录片就能看出上面似乎有领导要扶持乔梁,否则不会给上云村做这样的文宣,另一方面,丁尚文想知道乔梁这样的所谓‘务实能干、敢闯敢拼’的优秀干部到底只是打造的人设,还是乔梁有真本事,是真真正正沉下心在做事的干部。 在委里边工作的时候,丁尚文挂钩帮扶 过一个西南省份的贫困村,为了帮助村里脱贫,丁尚文也是真的上了心的,尽管在京里边工作,但丁尚文每年都要专门抽时间前往当地两三次,实地帮忙协调解决实际困难,因为很多事是坐在办公室里没办法想象到的,只有实地查看才能知道具体的困难。 正是因为自己有帮扶贫困村的亲身经历,所以丁尚文知道这项工作真要做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而很多领导所谓的挂钩帮扶只是挂个名,自己并没有真正用心投入进去。 在村里面随意走走逛逛,有时碰到村民,丁尚文会特意停下来驻足聊天,此时正值下午四点左右,阳光并不是那么的烈,村里道路旁的石椅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的老人,丁尚文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有时往路边随意一蹲,就跟那晒太阳的老人唠起嗑来,浑然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 丁尚文看似和老人聊的家长里短,但却是从村里的小事入手,通过村民最真实的感受来看市里的扶贫工作是否真的落到了实处,因为老百姓流露出来的真实情感是骗不了人的。 就这么走走停停,有时候还跟村民驻足聊天,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一直跟在丁尚文身后,很少开口说话的秘书王进强见丁尚文还意犹未尽,不由道,“丁书记,要不通知一下当地的干部,让他们给村里打个电话,请村里的负责人来给您介绍下村里的详细情况?” 丁尚文笑着摆手,“那大可不必,咱们自己的双眼就能看到真实的一面,何必再去大费周章折腾下面的人。” 王进强微微点头,又多问了一句,“那晚上是要留宿乡里还是……” 丁尚文抬手看了看时间,想了一下,道,“晚上去市里。” 王进强听了,跟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作为秘书,他只要听领导的就行了,更何况他才刚在丁尚文身边工作,对丁尚文的脾性还完全不了解,也不敢多说,他始终牢记着处长对自己的交代,当秘书,少说多听多看。 丁尚文顿了顿,紧接着道,“走吧,咱们也呆了不短时间了,该看的也看了,现在去市里。” 丁尚文一边说一边朝村外边走去,又看似随意地问道,“小王,你这跟我看了一圈下来,有什么感受?” 王进强听得直挠头,“丁书记,我一直在省里边工作,说实话,我对农村的了解不多,所以对村里边的变化并没有太切身的感受,不过听刚刚您跟村里的老人聊天,我感觉他们脸上的幸福感是发自内心的。” 丁尚文听得一笑,“小王,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从小就生活在城里是吧?” 王进强点头回答,“嗯,我爸妈以前都是国营厂的工人,我是在城里长大的。” 丁尚文点点头,王 进强就是普通城市工人家庭长大的孩子,虽然家境一般,但对方没在农村生活过,感受不是那么强烈也正常。 丁尚文没再多说什么,看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我以前也帮扶过贫困村,这扶贫工作听起来容易,实际干起来可就难了,有很多困难是预估不到的,只有在实际工作中才能碰到,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千头万绪的工作只有自己去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得到,所以要把这扶贫工作干好,是需要花费很大精力的,并且很考验一个干部的能力。” 王进强听着丁尚文的话,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在这方面缺少发言权,除了附和也只能附和。 不过虽然不知道丁尚文跟自己说这些的真实用意,但王进强能感觉到丁尚文对于今天的实地见闻还是比较满意的。 两人走到村口停车的地方,上了车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暮色中的小山村,灯光却是仿佛要冲破这即将笼罩的黑暗,将村里村外都照亮得璀璨如白昼。 来村里的时候比较慢,但出了村,进城上高速再去市里,速度一下快了起来,到市里的时候还不到晚上八点,丁尚文提议随便找个路边的小饭店吃饭,王进强自是不会反对。 车子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停下,丁尚文下车后看了看颇为热闹的街道,突然对一旁的王进强道,“小王,市里的乔梁书记有你的电话吗?” 王进强愣了一下,不知道丁尚文为何会突然这么问,赶紧道,“丁书记,我有存的乔梁书记的电话,不过乔书记应该没有我的电话,毕竟我才刚给您当秘书。” 丁尚文听了,淡淡地笑道,“我听说这位乔梁书记向社会公布了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任何企业在经营过程中遇到有关部门的故意刁难,或者不正常的干扰,都可以给他打电话,甚至是普通老百姓有什么事都可以向他反应,你试着打一打他的电话,装作遇到困难的企业主,说是要向他反映问题,看乔梁书记到底会不会出来。” 王进强听到丁尚文的话,端的是哭笑不得,没想到丁尚文是要这般试探乔梁。 第4347章 紧张 认真地看了丁尚文一眼,确认丁尚文不是开玩笑后,王进强不禁问了一句,“丁书记,现在就打吗?” 丁尚文下意识地刚要点头,肚子突然咕隆叫了一声,丁尚文当即又改口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咱们先吃饭再说。” 两人连同司机一起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饭店吃饭,三人点了几个日常的家常炒菜,丁尚文吃得不亦乐乎,吃饱后颇为满足地摸了摸略显发福的肚子,笑道,“还是这普通的家常菜吃起来最有家的味道。” 王进强听着丁尚文的话,笑着附和,“关键是这家小饭店看着不起眼,但这厨师的手艺还真不赖,我看那些高档饭店的大厨也不过这个水准。” 王进强边说边看着丁尚文,他发觉丁尚文完全不拘小节,这跟他印象中的领导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前冯运明在的时候,虽然他感觉冯运明也很亲切随和,但他毕竟只是办公室综合处的一名工作人员,虽然平时因为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可以经常见到冯运明,但却没有密切接触的机会,所以他对冯运明的了解很有限,除了主观上感觉冯运明是个挺好相处的领导外,他对冯运明的了解是十分肤浅的。而面前新来的这个丁尚文,经过这两天的近距离相处,王进强发觉丁尚文是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还很接地气。 吃完饭,三人从饭店出来,王进强还惦记着刚刚丁尚文在饭前的交代,问道,“丁书记,咱还给乔梁书记打电话吗?” 丁尚文笑呵呵道,“打啊,为什么不打。” 王进强听了,拿出手机就要给乔梁打电话,突地,丁尚文喊住道,“算了,还是别用你的手机打了,万一乔梁同志有你的电话呢。” 王进强眨眨眼,“暂时应该是还没有。” 丁尚文笑了笑,“还是得以防万一。” 丁尚文说着,瞅了瞅一旁的司机,司机的年纪比五十出头的丁尚文还要大一点,已经在纪律部门开了快二十年的车子。 丁尚文虽然刚来,但已经亲切地称呼对方老郑,笑道,“老郑,你手机借一下王秘书打电话。” 老郑闻言,啥也没多问,立刻就掏出手机递给王进强。 王进强没想到丁尚文谨慎到这地步,不对,确切地说是考虑得这么细,对方说要以防万一,显然还是担心乔梁会知道他的电话,毕竟丁尚文作为新上任的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其身边的贴身工作人员任免还是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如果有人要故意打听他的情况,还真不排除早就对他了如指掌。 王进强接过司机老郑的手机,输入乔梁的电话后就拨了过去,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这时候早都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王进强心想乔梁不一定会接电话,毕竟没有人规定领导下班时间后还得处理公务, 这个点给乔梁打电话,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乔梁就算不接电话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王进强也看出来了,丁尚文明显是刻意带着放大镜在审视乔梁,王进强心想这位乔梁书记最好是接电话并且真的会出来,否则丁尚文恐怕会对乔梁打个差评,认为对方只是做表面文章。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王进强竟是莫名有点紧张,清了清嗓子道,“您好,是乔书记吗?” 王进强说完就第一时间将电话按了免提。 乔梁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乔梁,请问你是哪位?” 王进强偷偷瞄了丁尚文一眼,因为丁尚文刚刚就有了大致交代,王进强自然知道该怎么说,随口就道,“乔书记您好,我是一名外地来林山经商的个体工商户,我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被相关部门的人恶意刁难,我想向乔书记您检举反映一些问题。” 电话这头,乔梁听了道,“有什么问题你说,我会记录下来,明天转交给工作人员处理,会有人跟你联系并反馈后续的处理进度和处理结果。” 王进强听乔梁这么说,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丁尚文,因为乔梁这么说并没有问题,这让王进强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回应。 只见丁尚文朝他张口说了一句什么,尽管丁尚文没有说出声,但王进强还是第一时间从丁尚文的口型里辨别出了丁尚文的意思,立刻又道,“乔书记,我这个问题需要向您当面反映,不知道乔书记您是否方便出来?” 王进强的话让电话这头的乔梁听得一愣,他这电话自打向社会公众公布后,确实会有人给他打电话反映问题,但其实并不多,真正的大企业,人家自然有跟市里分管领导对接联系的渠道,不需要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而一般的公职人员也不敢为难那些大企业,既没那个胆子,也知道惹不起。至于那些小企业乃至于普通的个体工商户,的确有人给他打电话,但除非是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否则一般不敢给他打,普通人对权力是有敬畏心的,除非大问题,否则若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敢轻易叨扰他这个堂堂的市书记? 这也造成了乔梁尽管公布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但亲自接到向他反映问题的电话反倒不多的现象,而且因为乔梁公布了自己联系方式的缘故,市里的其他领导干部自然不敢无动于衷,纷纷向乔梁看齐,个个都公布了私人联系方式,所以很多需要反映问题的,其实也都找分管领导去了。 乔梁平时接到反映问题的电话,都是会认真记下,然后转交给秘书周富焘让相关部门跟进,并且要确保一一落实,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有反馈结果,而碰到这种要求当面见他的,乔梁还真是第一次。 短暂的愣神后,乔梁又多问了 一遍,“是什么问题一定要当面说?电话里不能说吗?” 王进强拿眼神朝丁尚文征询着,见丁尚文做了个点头的动作,王进强便接着道,“乔书记,我这个问题一定要向您当面反映,您若是不方便出来,那您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乔梁砸了咂嘴,他还真是被对方激起好奇心了,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确认是不认识的电话,乔梁寻思着晚上也没别的事,没再过多犹豫,很是痛快地答应道,“行,你说个见面的地点,我这就过去。” 王进强没想到乔梁真的答应了,这下反倒轮到他发愣了,直至丁尚文碰了碰王进强,王进强才反应过来,赶紧将现在所在的街道地址跟乔梁报了过去,并且急中生智,直接把刚刚吃饭的小饭店报给对方,作为碰面的地点。 乔梁记下地址后,表示自己待会就到,随即挂了电话。 听到乔梁真要过来,王进强把手机还给司机老郑后,颇有些紧张地看向丁尚文,“丁书记,这乔梁书记真要过来了,那呆会怎么办?咱们也没问题真的要跟他反映啊,呆会见还是不见?” 丁尚文好笑地看着王进强,“小王,你是没说过谎话是吧,瞧把你紧张的。” 王进强挠头笑笑,暗道丁尚文这话听起来真是奇怪,没说过谎话不才正常嘛,难道一个人说过谎才正常?不过话说回来,王进强其实是还没彻底将自己的心态转变过来,他现在更多还是将自己摆在一个普通小科员的立场,还没想过自己已经是领导的贴身秘书,就算是面对乔梁,他也大可不必紧张。正因为心态还停留在过去,王进强想到自个按丁尚文的吩咐把乔梁‘诓’出来了,等下面对乔梁,难免会有些尴尬。 丁尚文看出王进强的不自在,反倒是对王进强越发满意,他挑选王进强当秘书,恰恰是看中了王进强没有任何背景,在单位里工作的时间也不长,犹如一张白纸,选择这样一个愣头青当秘书,固然需要自个手把手带一段时间,但至少能让自己放心。 丁尚文此刻没跟王进强解释太多,笑着拍拍王进强肩膀,“等下乔梁同志若是真的出来了,见还是不见再说。” 王进强听到丁尚文这么说,诧异道,“丁书记,乔梁书记刚刚不是说要过来吗?您是担心他不会真的来?” 丁尚文淡淡地笑道,“有些干部啊,总是喜欢随口敷衍,说的一套,做的一套,乔梁同志会不会来,那得亲眼看到了才算数,现在只是他嘴上答应,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来。” 王进强一脸无语,心说丁尚文是不是太多疑了,对于素未谋面的乔梁竟然也如此猜疑。 心里想归想,王进强嘴上自然不敢如此说,而且他也看出来了,丁尚文是带着放大镜在审视和试 探乔梁。 第4348章 感慨 两人交谈着,约莫等了二十分钟后,乔梁过来了。 下车后,乔梁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看到了王进强说的那家小饭店,快步走了过去,这时候,乔梁仍然不疑有他,以为真的是有人要向他反映问题。 就在乔梁走到小饭店门口的时候,早就在留意小饭店动静的王进强第一时间看到了乔梁,指了指乔梁的方向,声音都结巴起来,“丁……丁书记,乔书记真的过来了。” 丁尚文撇了下嘴,无需王进强多说,他自然也看到了,这还真是让丁尚文有些意外,到了这份上,不管丁尚文是不是要刻意去挑乔梁的毛病,他都不得不承认乔梁并非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小事见真章,乔梁在不知道谁打电话的情况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说要反映问题,乔梁就真的出来了,乍一看,好像会让人觉得乔梁这个堂堂的市书记是不是太掉份了,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见到他,但恰恰是这样的领导才能真正为老百姓解决问题,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端着领导架子的人,有几个能真正沉下心去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 且不说丁尚文的想法,来到小饭店门口的乔梁朝里头看了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点,饭店已经没有吃饭的客人,乔梁只看到坐在收银台后的一个中年男子,估摸着是饭店老板。 眉头微拧着,乔梁拿出手机拨打刚刚的电话。此刻,司机老郑就站在丁尚文身边,看到电话响了,老郑眨了下眼睛,把电话又拿给王进强,“王秘书,电话来了。” 王进强苦笑着看向丁尚文,那意思显然是在询问丁尚文是要接还是不接。 丁尚文寻思了一下,既然乔梁真的到了,对方现在又打电话过来,这时候再让王进强去跟对方扯谎就有没意义了,也有点过分。 如此想着,丁尚文主动接过手机,接起电话道,“乔梁同志,你好,我是丁尚文。” 电话这头,乔梁看到对方迟迟没接电话,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谁在跟他恶作剧,故意把他给骗出来,结果听到电话里传来‘丁尚文’三个字时,乔梁一下有些懵圈,短暂的失神后,乔梁总算是反应过来,忙道,“丁书记,您好。” 乔梁说着话,把手机拿到跟前来看了看,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丁尚文的私人号码,而因为丁尚文刚刚走马上任,乔梁之前没和对方接触过,眼下也没法通过对方的声音来确认是否真的是丁尚文,以至于乔梁现在其实有点犯嘀咕,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是丁尚文本人。 乔梁的动作都被丁尚文看在眼里,丁尚文笑道,“乔梁同志,我就在饭店对面,如假包换,你看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如何?” 乔梁闻言,立刻就点头道,“好。” 到了这时,乔梁 没再怀疑对方的身份,对方若不是丁尚文,那是万万不敢跟自己见面的。 丁尚文刚刚看到身后有个小公园,便提议在公园见面,乔梁欣然应允。走路前往公园时,乔梁脸色严肃,心里头免不了胡乱猜测起来,丁尚文怎么会在市里?而且对方不打招呼就过来,这难免让乔梁心里有点不踏实,难道是市里边出了什么事? 带着满腹疑问,乔梁来到公园时,就看到丁尚文已经在等着他,对方坐在一个长长的石椅上,一看到他就朝他招手。 乔梁立刻快步走过去,“丁书记,您好。” 乔梁同丁尚文打招呼问好,更是在悄悄打量着丁尚文,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乔梁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丁尚文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让乔梁不禁想起冯运明前两天离开东州前往京城赴任时,临行前给他打的电话,除了告别外,冯运明主动提及和丁尚文有过一番长谈,并且告知乔梁,丁尚文或许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只是怎么个不一样,冯运明笑说要等乔梁自个接触了才知道。 因为冯运明的那通电话,再加上丁尚文突然不打招呼来到林山,并且还用这样一种方式约他出来见面聊一聊,这让乔梁对丁尚文这个人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此刻在暗中打量丁尚文时,乔梁带着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乔梁在打量丁尚文时,丁尚文同样在看乔梁,如此近距离地看,丁尚文心里忍不住再次感慨,太年轻了! 哪怕看过乔梁的履历,知道乔梁是东林省最年轻的地市一把手,但当丁尚文看到乔梁本人时,视觉上的冲击仍然让丁尚文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和乔梁比起来,自个真的是廉颇老矣。 许是心里有感而发,丁尚文突地说了一句,“乔梁同志,看到你,我就真觉得自己老了,不用说未来,现在的时代就是属于你们的。” 乔梁愣了一下,饶是他打破头颅也想不到丁尚文见到他第一句开场白会是这个,乔梁赶紧道,“丁书记,您可千万别这样说,您现在还年轻着,正是当打之年,怎么能说是老了。” 丁尚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满头白发,再指指乔梁,笑道,“看到我这头白发没有,你再瞅瞅你的满头黑发,这差距之大可不就一目了然了。” 乔梁笑笑,“丁书记,头发白可不代表就老,现在很多小年轻也有白头发,这跟遗传也有很大的关系。” 丁尚文哈哈一笑,“人家小年轻那是遗传,我这是老。” 丁尚文说着,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咱们就不开玩笑了,乔梁同志,坐吧,你这站着跟我说话,我可不习惯。” 丁尚文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乔梁见状,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虽然是初次见面,对方又是领导,也没必要拘谨。 乔梁坐下 的工夫,丁尚文同时开口解释道,“乔梁同志,今天以这样的方式把你喊出来,实在是抱歉,乔梁同志千万不要见怪。” 乔梁正色道,“那万万不会,说实话,我见到丁书记,反倒是有种意外的惊喜。” 丁尚文闻言一笑,又道,“刚刚是我和王秘书开玩笑打赌,我说乔梁同志你面向社会公布私人联系方式,任何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给你打电话,我就说让王秘书客串下个体工商户,让他给你打电话,看你会不会出来,没想到乔梁同志还真出来了。” 乔梁听了,瞄了瞄丁尚文旁边的王进强,心想那应该就是丁尚文的秘书。乔梁客气地同对方点了点头,心里同时一凛,丁尚文这分明是在试探自己,幸亏自己从来不敷衍应付任何一件事,否则今晚怕是要让丁尚文对自己的初印象打个折扣了。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乔梁认真道,“丁书记,我既然公开自己的联系方式,那对于打给我的每一个反映问题的电话,我肯定都会认真对待,不会搞敷衍了事的那一套,这是最起码的责任。” 丁尚文笑着点头,“嗯,细节见真章,我是相信乔梁同志的。” 乔梁点头,“谢谢丁书记您的信任。” 两人说完话,气氛突然陷入了某种沉寂,丁尚文一时没说话,乔梁因为不了解丁尚文,自然不会胡乱开口,更不会贸然询问丁尚文来林山干什么。 丁尚文见气氛沉默,便主动找着话题,“乔梁同志,我下午去了一趟上云村,村里的扶贫工作搞得不错。” 乔梁闻听怔住,脱口问道,“那丁书记您是从洪南县那边过来的?” 丁尚文点点头,“对的。” 乔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完全没想到丁尚文不打招呼就去上云村走访了一趟,再叠加对方让秘书打电话试探自己,乔梁目光微微一沉,看丁尚文今天这举动,分明是有点来者不善!不过看丁尚文此刻说话的语气神态,看样子也没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想到丁尚文刚刚表扬上云村的扶贫工作做得不错,乔梁当即顺着往下说,半开玩笑道,“丁书记,现在上云村的工作不叫扶贫了,而是致富奔小康,去年全村就整体脱贫了。” 丁尚文笑了笑,“看来是我用词不当了,也对,脱贫攻坚和致富奔小康,听着好像差不多,但其实差别大了去,一个还在温饱线上挣扎,一个却是奔着过小康生活去的。” 乔梁道,“村里现在搞起了自己的茶叶品牌,电商经济也有所起色,相信以后村民的日子会越来越有奔头。” 丁尚文听得一笑,“你说到这个茶叶,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委里边的那些办公用茶,都是上云村的茶叶吧?” 乔梁笑道,“是的,这还得感谢之前的冯书记对我们 扶贫工作的支持,让全省纪律系统都采购上云村的茶叶作为办公用茶。” 丁尚文听得莞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乔梁,戏谑道,“乔梁同志,你这么说是不是想暗示我,如果我这个新书记不采购你们上云村的茶叶,那就是不支持你们的扶贫工作?” 乔梁肃然道,“丁书记,我没有那个意思。” 丁尚文笑道,“我看你是嘴上没那个意思,心里面却是那个意思。” 乔梁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副被丁尚文看穿心思的尴尬,他心里边是那么想,但被丁尚文点出来也没啥好尴尬的,毕竟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每年全省纪律系统的办公用茶采购也是一笔不小的订单,这对于村里的茶叶经济来说,是不小的助力,别说是暗示了,就算是光明正大说出来也没啥,所以乔梁此刻其实有点演戏的成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4349章 当务之急 丁尚文不知道乔梁此时的想法,但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立场,支持扶贫工作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即便他要为难乔梁,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这只会显得自己没有格局和小家子气。 顿了顿,丁尚文转头对王进强道,“王秘书,咱们今明两年的办公用茶采购还是照旧。” 王进强听了忙点头。 丁尚文接着又对乔梁笑道,“乔梁同志,回头等我回京述职的时候,也跟上边推荐一下你们这个茶叶,这个上云养生茶确实还不错的,我这几天都有在喝。” 乔梁怔了怔,这次乔梁是真的发自内心高兴,“丁书记您愿意帮我们做推销员,那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我相信村民也都会感激您,如果整个纪律系统都采购上云村的茶叶,那村民们致富奔小康可就更有盼头了。” 丁尚文凑趣地笑笑,“茶叶的品质确实是还可以的,要不然我可不敢给你们推广,最主要的是价格实惠,当办公用茶挺好的。” 丁尚文说着,话锋一转,“乔梁同志,前两天组织部门的同志跟我汇报,说你跟委里边推荐谢方阳同志担任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 乔梁眨巴了一下眼睛,委实是有点跟不上丁尚文的思路,上一刻还在说上云村的事,这会就突然跳到了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事。 乔梁顾不得多想,二话不说就点头道,“是的,丁书记,谢方阳同志长期在市纪律部门工作,担任市纪律部门副书记也有好几年了,熟悉和了解市纪律部门的工作,我认为让他主持市纪律部门的工作是合适的。” 丁尚文笑呵呵道,“这样啊?” 丁尚文边说边看了乔梁一眼,继续道,“冯运明同志离开的时候跟我聊了聊委里边的一些工作,其中也包括你们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人事安排,他跟我建议的是孙永同志,现在你推荐的是谢方阳同志,你们的意见好像不一致嘛,若是让我在这里边选一个,那我也不好选了啊。” 乔梁愣了愣,没想到冯运明已经跟丁尚文推荐了孙永,而且听丁尚文这口气,对孙永好像并不排斥。如果孙永能调回来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那对乔梁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跟上面推荐谢方阳只是乔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因此,此刻听到丁尚文隐隐流露出来的口风,乔梁心念急转,赶紧道,“丁书记,孙永同志自然也是十分合适的人选,他之前是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对市纪律部门的工作是十分熟悉和了解的。” 丁尚文笑容玩味地看着乔梁,“是吗?” 乔梁干咳了一声,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他这回是真的尴尬,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丁书记,不论是孙永同志还是谢方阳同志,我认为两人都是合适的人选。” 丁尚文淡然一笑,“嗯,我会认真记下乔梁同志的意见,其实孙永也好,谢方阳也罢,现在都只是纳入初步考察的人选,最终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也不一定会是他们两个,说不定还会有更合适的人选呢,最主要的是要黄国宝书记那边认可,乔梁同志你说是不是?” 乔梁点点头,“那是自然。” 嘴上如此回答,乔梁心里却是暗暗靠了一声,合着丁尚文说了一通,最终都是白说,这会乔梁都忍不住怀疑丁尚文是不是在故意逗自己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都是丁尚文在说,乔梁配合着回答,这是乔梁面对一个陌生的不熟悉的上级领导时,条件反射地带着防御性的应对方式。 乔梁和丁尚文交谈时,市里的一处马路街道上,徐长文提着一瓶酒走在街道上,不时往嘴巴灌一口,走路摇摇晃晃的,一度还撞到路边的垃圾桶上,一看就是喝醉了。 徐长文刚才在同朋友喝酒来着,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饭局早就散场了,徐长文仍然觉得喝得不够痛快,又买了瓶白酒喝,这会他也不知道是要往哪去,单纯就是拎着酒瓶在街道上边喝边走,犹如一个流浪汉一般在街道上晃荡着。 喝得烂醉的徐长文并不知道后面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在徐长文往前撞到一个路人,索性坐在路边的石坎上休息时,后头,盯着徐长文的男子往偏僻角落站了站,随即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接通,男子同对面的人低声汇报着徐长文当前的现状,旋即就结束了通话。 没一会,已经在住所的楚恒,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楚恒接起电话,低声问道,“怎么样?” 对面,响起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楚书记,我派去的人说那徐长文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就跟个酒鬼一样。” 楚恒皱眉,“是吗?是真喝醉还是假喝醉?” 男子纳闷道,“既然是喝得烂醉如泥,那肯定是真喝醉吧,总不可能还是假的。” 男子这话显然是认为楚恒的疑问有点莫名其妙,楚恒当即不悦道,“你又没亲眼见到和确认,你如何断定百分百是真的?” 男子被楚恒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他是听出来了,楚恒有点不高兴,男子不敢再多嘴,立刻就顺着楚恒的话道,“楚书记您说的没错,是我草率了,没亲眼所见确实是没办法确认是不是真的喝醉。” 楚恒轻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他也知道自己多疑,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违逆自己的意思。 微微一顿,楚恒道,“继续让你的人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及时跟我汇报。” 男子不解道,“楚书记,我了解了一下,这个徐长文已经被免职了,他现在又还在接受纪律部 门的调查,对您应该没啥利用价值了,您怎么还对他如此关注?” 楚恒拉下脸,“怎么,我如何做事还需要你来教我吗?” 男子吓了一跳,赶忙道,“楚书记您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楚恒沉声道,“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明白了吗?” 男子忙不迭点头,“楚书记,我明白了。” 楚恒道,“那就先这样,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脸上犹有愠色,之前的赵江岩死了后,楚恒不得不再寻找一个白手套,不论是获取自己的私人经济利益还是找人帮自己干脏活,楚恒身边都免不了需要这样的角色,好在他是个喜欢找‘备胎’的人,赵江岩还没事的时候,他早就物色了替换赵江岩的人,防的就是哪天需要抛弃赵江岩这颗棋子时无人可用。 如今赵江岩已经去见阎王爷,他之前准备的‘备胎’也就迅速派上了用场,对方在忠诚度方面倒是不用担心,但现在刚给他办事,明显还需要磨合,经常会多嘴问一些不该问的,搞得楚恒很不爽,心想还需要再好好调教。 放下手机,楚恒眉头微拧,他是那天晚上去林山跟陈中跃吃过晚饭后,开始安排人盯着徐长文的,虽然陈中跃也说徐长文看着没啥问题,但骨子里多疑的楚恒还是不太放心,在没能把徐长文彻底捞出来之前,他必须防着一手。 眼下楚恒对徐长文并非就彻底放弃了,他仍然要想办法将徐长文捞出来,只是当前林山在乔梁当家做主的情况下,他要达到这样一个目的并不容易,毕竟作为市书记的乔梁只要不松口,想把徐长文捞出来是很难的,尤其是那主持工作的谢方阳看起来也是个一根筋的,上有乔梁,下有谢方阳,这可都是拦路虎啊。 当务之急,还是得争取将这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安排成自己的人! 楚恒默默思量着,一时是有些头疼,现在主要还是黄国宝那边的态度让他有点捉摸不透,黄国宝对他的态度虽然看起来没啥问题,但楚恒内心深处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黄定成那家伙到底是真的没办法把唐梅梅调过去,还是对唐梅梅已经不感兴趣了?”楚恒没来由地又想到了唐梅梅,眉头皱得更紧,现在他连黄定成都有点摸不准了,这种感觉让楚恒很是烦躁,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而不是像这样费尽心思去琢磨仍然把握不定。 真他娘的费脑筋!楚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姑且不管黄定成那货,现在更要紧的是该如何进一步拉近同黄国宝的关系,黄国宝和黄定成这叔侄俩如果都是同一货色,那就还得从女人身上入手。 楚恒思虑许久,最终还是给陈中跃打 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陈中跃爽朗的笑声传来,“楚书记,您还没休息?” 楚恒笑道,“现在还早呢。” 陈中跃笑眯眯地问道,“楚书记,您这会给我打电话是有事?” 楚恒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中跃,你上次说黄国宝书记在林山考察的时候,对那陆青红流露出了不小的兴趣?” 陈中跃听到楚恒是问这个,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前些天暗地里鼓捣陆青红这事时,并没有告诉楚恒,毕竟他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如果他能单独跟黄国宝拉近关系,干嘛要跟楚恒分享这样的成果? 第4350章 心机 陈中跃之前的算盘无疑是打得很好的,只不过陆青红这事搞出了个让陈中跃很无语的结果,现在连他都不知道这事到底是搞了个半拉子工程还是搞成了,因为经过这几天对陆青红的持续试探,陈中跃一直没能从陆青红那看出半点端倪来,这让陈中跃颇为沮丧,不过即便如此,陈中跃并没有减轻对陆青红的怀疑,他觉得陆青红肯定是跟黄国宝有了关系,只不过对方太会演戏了。 只是陈中跃虽然对这事的结果并不是那么确认,但他也不想告诉楚恒,而楚恒眼下询问黄国宝对陆青红的态度,陈中跃只是模棱两可道,“楚书记,我感觉当时黄国宝书记确实是对那陆青红另眼相看的,但要说黄国宝书记对陆青红有多大的兴趣,说实话,我也摸不准。” 楚恒砸了咂嘴,问道,“中跃,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在黄国宝书记和陆青红之间做做文章?” 陈中跃听得咧了下嘴,心说这还用得着你说吗,我早都想到了。 心里吐槽着,陈中跃嘴上却是道,“楚书记,这事恐怕要谨慎,一方面是咱们对黄国宝书记还缺乏足够的了解,另一方,咱们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对陆青红有意思,再者,那陆青红跟乔梁关系密切,我担心一旦咱们胡来的话,回头一旦把乔梁也牵扯进来,那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楚恒一听陆青红跟乔梁的关系密切,原本冒出来的念头立刻熄了大半,若是对方和乔梁的关系亲近,那确实是该慎重,倒不是他怕乔梁,而是在不确定黄国宝是否真对陆青红感兴趣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去干太冒险的事。 楚恒和陈中跃此刻在讨论陆青红,并不知道陈中跃有自己的小心思,更不知道黄国宝早就跟陆青红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以至于楚恒现在处在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中。 在和陈中跃聊了十来分钟后,楚恒意兴阑珊地挂了电话,和陈中跃聊来聊去也聊不出个啥结果来,这让本就烦躁的楚恒越发心烦意乱,楚恒很清楚自己其实是陷入了一种焦虑,焦虑自己和黄国宝还未能建立亲密无间的信任关系,这让楚恒不禁怀念起关新民还在任的时候,关新民对他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是言听计从,而新来的这个黄国宝,尽管他早就跟对方提前攀上关系了,但始终未能到推心置腹那一步。 “还是得继续努力,甚至有必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楚恒轻声自语,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神色。 远在东州的黄国宝,此刻莫名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看空调,黄国宝以为自个把空调冷气调太低了,他一直都有过敏性鼻炎,每次空调吹久了都会发作,这会不禁拿起空调遥控把空调关掉。 夜,静悄悄的,悄然而过。 黄 国宝这会仍在工作,他在研究省里的人事,尤其是东州市和林山市的人事布局,黄国宝喜欢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种一上来就采取激烈对抗的方式来处理问题的手段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当前在已经掌控省纪律部门的情况下,黄国宝接下来要重点搞定的是组织部门,他要确保组织部门和他是一条心,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意志能够不打折扣地得到贯彻和执行。现在组织部门的一把手是张文修,黄国宝经过上任这些日子来和张文修的接触,对张文修有了大致的了解,他认为张文修应该是比较容易拿捏的人。当然,若是张文修不识抬举,黄国宝也不担心,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是之前关新民的人,黄国宝觉得关新民早前培植的那些嫡系都可以拿来用一用。 默默想着心事,脑海里不经意间闪过丁尚文的身影,黄国宝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现在他认为纪律部门是完全处在他的掌控中的,只是丁尚文这人是否真的靠谱?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黄国宝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压下,他应该相信陶荣平,既然陶荣平说丁尚文会配合自己的工作,那回头如果丁尚文不听招呼,他找陶荣平就是,谁的人谁管教,丁尚文是陶荣平安排过来的,那就得陶荣平负责,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黄国宝暗暗想着,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安排陆青红接替赵中贵的常务副市长一职,他现在对林山市的权力格局还是有比较深的了解的,赵中贵是乔梁的死忠,换掉赵中贵,一方面可以进一步瓦解乔梁在班子里的人马,另一方面,也能让陆青红帮他盯着陈中跃,比起陈中跃这个积极想向他靠拢的马屁精,他因为和陆青红有了那种关系,自然会对陆青红更加信任。 思虑许久,黄国宝觉得有些疲倦了,这才准备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黄国宝在办公室忙到快中午时,秘书进来汇报,说是丁尚文来了,黄国宝当即让秘书将丁尚文请进来。 丁尚文这会是才从林山回来的,他这次去林山属于私下安排的行程,并不算公务,所以丁尚文并没有在林山过多逗留,此行可以说是来去匆匆。 黄国宝并不知道丁尚文已经在这么短时间里去了林山一趟,看到丁尚文来了,黄国宝满脸笑容地起身相迎,“尚文同志,坐。” 黄国宝一边说一边跟丁尚文开着玩笑,“尚文同志,你这个点过来,难道是想蹭我一顿午饭不成?” 丁尚文闻言笑道,“黄书记您若是想请我吃午饭,那我也是不介意的。” 黄国宝笑着指了指丁尚文,“看来你还真是来蹭饭的,不过现在可只有食堂的工作餐,没有大餐。” 丁尚文跟着笑,“能让黄书记请吃工作餐,我 也知足了。” 黄国宝笑笑,“那还不简单,我让秘书给食堂打个电话,让食堂送两份盒饭过来。” 黄国宝说完就把秘书喊了进来,丁尚文见状,连忙道,“黄书记,不用了,我是说笑的。” 黄国宝摆摆手笑道,“一顿工作餐而已,你就不用跟我见外了,正好咱们边吃边聊。” 丁尚文见黄国宝坚持,也不再说啥,他能感觉到黄国宝的亲近和示好,这跟黄国宝和他顶头上司陶荣平的交情肯定有很大的关系,而且丁尚文清楚自己到东林来工作的任务之一就是要配合黄国宝的工作,只要和纪律部门本身的工作没有大的冲突,他无疑是得在班子里全力支持黄国宝的。 黄国宝这时又冲丁尚文招招手,“尚文同志,坐吧,别站着。” 丁尚文点头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后,丁尚文道,“黄书记,关于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不知道您有什么考量?” 黄国宝听丁尚文过来是为这事,笑道,“尚文同志,你刚上任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个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由你来决定,这也有助于你这个新上任的一把手树立自己的权威。” 丁尚文神色一凛,暗道黄国宝颇有心机,黄国宝虽然这么说,但他若是真的自个拍板做主而不征询黄国宝的意见,那恐怕还是会让黄国宝心里产生不满,很多时候,领导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丁尚文正了正神色,道,“黄书记,这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还是得您点头才合适,要是没有您把关,我心里不踏实。” 黄国宝好笑道,“尚文同志,你有啥不踏实的?我对你都没有不放心,你反倒自己对自己不放心?” 丁尚文笑道,“人事安排毕竟不是儿戏,必须得黄书记您把关。” 黄国宝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灿烂了一些,显然是对丁尚文的话很是受用,问道,“尚文同志,那你现在是有了初步的人选?” 丁尚文道,“黄书记,结合组织部门考察推荐的人选,以及林山市主要负责人的意见,当下我考虑的人选主要是两个,一个是孙永同志,一个是谢方阳同志,这两个同志都熟悉和了解林山市纪律部门的工作,孙永同志现在是林山医学院分管纪律工作的校领导,他原先是林山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 丁尚文分别给黄国宝介绍着孙永和谢方阳的情况,黄国宝听得眉头微皱,他对孙永的情况早就了解,并不需要丁尚文多介绍,至于那谢方阳,他也知道对方是当前市纪律部门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而且他还特地问过陈中跃,对方似乎颇受乔梁认可。 不过黄国宝此刻也没打断丁尚文的话,而是让丁尚文说完。 在听丁尚文介绍完情况,尤其 是听到乔梁跟省纪律部门推荐的是谢方阳后,黄国宝暗道了一声果然,乔梁这是知道孙永没戏了,所以退而求其次? 第4351章 不甘 不动声色地看了丁尚文一眼,黄国宝问道,“尚文同志,除了这孙永同志和谢方阳同志外,就没其他人选了吗?” 丁尚文郑重答道,“黄书记,考虑到林山市纪律部门当前的情况,我认为还是从他们内部提拔更为合适,而这孙永和谢方阳恰恰是其中最符合条件的人选。” 黄国宝撇了撇嘴,他想说这两人都不合适,但一想到自个之前才说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由丁尚文决定,要是直接把对方说的人选都否决了,那多少有打自己脸的意思,而且也会让丁尚文面子上不大好看。 黄国宝便按捺下否定的想法,问道,“尚文同志,如果让你在孙永和谢方阳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丁尚文做出一副思考状,答道,“黄书记,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会选孙永同志,我主要是从以下三点考虑:第一,孙永同志的履历更为扎实,在多个工作岗位上历练过,这会让他视野和阅历更加开阔,毕竟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不单单是要关注纪律系统内部的工作,作为班子领导之一,同样得关注和考虑市里的其他工作,参与市里的重大决策,孙永同志在这方面应该能做得更好,而谢方阳同志的工作履历仅仅局限于纪律系统,我担心他的全局视野和大局观会有所欠缺; 第二,孙永同志在调任林山医学院之前就已经担任过市纪律部门的常务副书记,其在市纪律系统内部的威望会更高,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比谢方阳同志更合适; 第三,孙永同志和乔梁同志在工作上有过多次共事的经历,乔梁同志现在担任林山市一把手,若是让孙永来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我相信他能更好地配合乔梁同志的工作,这对于当前林山市的工作大局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黄国宝听着丁尚文说的一二三点,心里不得不承认丁尚文说的没毛病,从工作上考虑,孙永的确是十分合适的人选,但恰恰是因为孙永跟乔梁的关系,黄国宝第一个就要先否决孙永,但黄国宝身为上位者,自然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打击报复的心太重。 此刻黄国宝即便要反对也要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道,“尚文同志,听你这么分析,孙永确实是个合适人选,但你可能不清楚,我最近可是接到了一些反映,说是咱们的一些干部,搞小圈子,抱团成伙,拉帮结派,影响很坏,孙永是跟乔梁一块从江州过来的,现在这个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如果考虑孙永,会让人质疑乔梁是否在搞搞团团伙伙,只提拔自己人,因私废公,所以咱们还是得顾虑一些影响,依我看,孙永可能不大合适。” 丁尚文听着黄国宝的话,嘴角微微扯了扯,心说当领导的不提拔自己人,难道还提拔外人?你黄国宝现在 否定孙永,难道就不是因私废公?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不讲大局。 丁尚文顺着黄国宝的话问道,“黄书记,那您觉得谢方阳更合适?” 黄国宝脸色一抽,他想说两人都不合适,但终究还是要考虑丁尚文的面子,其次,他手上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若是非要在孙永和谢方阳中选一个,那只能矮个子拔高个,选谢方阳了! 目光微微闪烁着,黄国宝这时突然想到楚恒曾提议把信川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平调到林山市担任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建议。但想到楚恒狼子野心,心怀不轨,黄国宝断然不能在这件事上支持楚恒,他现在是表面上支持楚恒,暗地里却是小心提防,并且要在不着痕迹间适当压一压楚恒,尤其是杜绝楚恒过分插手林山市的事,他今后还要让楚恒和乔梁互相狗咬狗,现在必须在两人之间制造某种平衡。 权衡各种因素,黄国宝最终点头道,“尚文同志,那就选谢方阳吧,既然你认为他也是个合适的人选,就依你的意思。” 丁尚文不动声色道,“黄书记,如果您认为谢方阳不合适,那我肯定尊重您的意见,您看您有没有更好的人选。” 黄国宝笑了笑,丁尚文这话总算是让他听了舒服了不少,道,“尚文同志,我说了要让你决定,你总不能让我自个打自己的脸吧,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丁尚文肃然道,“黄书记,谢谢您对我的工作支持。” 黄国宝笑道,“我支持你是应该的。” 黄国宝说着,想到那张明迪的事,不禁问道,“那个张明迪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丁尚文目光一凛,“黄书记,张明迪的问题不小,恐怕没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 黄国宝皱了皱眉,他对张明迪并非真的那么上心,但这丁尚文的态度多多少少让他不是那么满意,他内心深处是希望丁尚文百分百服从自己的意志并且顺着自己的想法的,不过考虑到纪律工作的特殊性,黄国宝心想这可能不是那么现实,而且张明迪的事主要还是楚恒想鼓捣,黄国宝不是那么想支持。 这么一想,黄国宝淡淡道,“既然张明迪的问题不小,那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对于任何胆敢践踏红线的干部,我们是决不能姑息的。” 黄国宝说着,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了,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该抬抬手的时候,咱们也要给咱们自己的干部一个改过的机会,总之,要把握好其中的度,这事你自己权衡。” 丁尚文点点头,“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说话的工夫,秘书将食堂送来的盒饭拿进来,黄国宝便招呼着丁尚 文吃饭,笑道,“尚文同志,吃饭吧,还有,这纪律工作的重要性无需我多说,我希望今后纪律部门在你的领导下,能跟咱们全省的工作大局保持一致,积极维护班子的权威,服从班子的领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丁尚文眨了眨眼,心想这全省的大局恐怕就是黄国宝个人的大局,对方很明显就是想表达这么一个意思,丁尚文满口应道,“黄书记,我明白。” 黄国宝笑眯眯地点头,“嗯,吃饭吃饭,这食堂的饭菜我吃了几次,感觉还不错。” 丁尚文笑着附和,“咱们食堂大厨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两人边吃边聊着,吃完饭,丁尚文告辞离开。 从黄国宝办公室出来后,丁尚文轻吁了口气,林山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人选算是定了下来,丁尚文心想这也算是他对乔梁有限度的支持了,虽然他知道乔梁可能会更加倾向于孙永,但这个谢方阳,同样是乔梁自个提出来的人选,任命谢方阳担任林山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这起码不至于给乔梁的工作拖后腿,这是丁尚文去林山走了一趟后,愿意给予乔梁的支持,从工作上来说,乔梁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这是让丁尚文认可的。 不过丁尚文对乔梁的支持也只能到这个份上了,因为他对黄国宝的心思还是了解的,对方不喜欢乔梁,那他在大方向上就不能过分跟黄国宝对着来。所以刚刚丁尚文在和黄国宝谈这个事时,其实是用了点策略的,他摆出更支持孙永的态度,这其实是为了促成黄国宝直接敲定谢方阳这个人选,否则黄国宝最终要是两个都否决了,他其实也没办法。初来乍到的他,是不可能在这种人事安排上去直接违逆黄国宝的意志的,好在黄国宝最后顾全了他的面子。 一路想着心事,丁尚文回到办公室后,琢磨片刻,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第4352章 不可控 电话接通,乔梁的声音传来,“丁书记,您好。” 乔梁说完又礼节性道,“丁书记,您这次来去匆匆,也没给我一个好好招待您的机会。” 丁尚文淡淡地笑道,“乔梁同志,有句老话说得好,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是工作上的同志关系,只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那比任何盛情款待都强。” 乔梁点头道,“丁书记您说的对。” 丁尚文微微一笑,道,“乔梁同志,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和你通个气,刚刚我已经就你们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和黄国宝书记做了沟通,在孙永和谢方阳之间,黄国宝书记最终认可了谢方阳。” 听到丁尚文的话,乔梁神色一喜,谢方阳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事搞定了?高兴的同时,乔梁不禁又有些替孙永惋惜,孙永这次又没能如愿调回市纪律部门担任一把手,这让乔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他跟孙永打了不止一次包票了,结果每次都让孙永失望,这已经不单单是让乔梁觉得惋惜,更让乔梁心里充满愧疚。 “只能等日后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了。”乔梁心里自语。 短暂的走神后,乔梁很快将心态调整过来,道,“丁书记,感谢您对我们林山市工作的支持。” 丁尚文微微笑道,“我相信乔梁同志你是个做实事的干部,像上云村的脱贫工作就搞得很好,希望乔梁同志今后能够多为老百姓干点实事,力所能及之下,我是愿意为乔梁同志提供一些支持的。” 乔梁道,“谢谢丁书记您的认可,我会再接再厉。” 乔梁回应丁尚文的同时,心里亦是明白过来,这次丁尚文愿意支持他,多半跟其此次到林山来私下走访看到了让其满意的结果有关,这亦让乔梁再次暗暗告诫自己,只要踏踏实实工作,那就一定会得到回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一个人只要心怀赤城,用心做事,一定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丁尚文只是和乔梁做个简单通气,没再多说什么,道,“乔梁同志,那就先这样,今后若是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多沟通,尽量避免因为一些信息上的不畅通而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乔梁目光一凛,他从丁尚文这话里隐约听出了别的意味,这让乔梁心头微微一沉,或许丁尚文预见到今后不可避免会产生一些分歧以及自身不可控的矛盾,所以提前先打个预防针? 没等乔梁说什么,丁尚文就已经挂了电话。 乔梁拿着手机微微出神,丁尚文看起来颇为友善的态度让乔梁高兴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让乔梁对今后的局面产生了某些担忧,丁尚文的立场大概率是会跟黄国宝保持一致的,否则黄国宝费这么大心思把冯运明弄走就白忙活了,所以不管丁尚文自身 是什么样的态度和想法,他在重大事情的决策上,肯定是会跟黄国宝保持相同的步调,这就让乔梁没法轻松起来。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为明天的事发愁,那纯粹是杞人忧天。”乔梁咂着嘴,懒得再多想,最起码这次能够提拔谢方阳担任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已经是意外之喜,原本乔梁自个都对此事不抱希望,他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一方面是为了安抚谢方阳,让谢方阳知道他乔梁是个有过必罚有功必赏的人,但对于结果,乔梁无疑是持悲观态度的。 其次,乔梁跟上面推荐谢方阳,也是在知道孙永已经没多大希望的情况下搞出来的一个备选项,但现实往往就是这么魔幻,连乔梁都觉得这事没戏,但偏偏最后竟然成了,这样的结果足以让乔梁惊喜。 这也再次印证了那句老话,祸福相依,很多时候,坏事不一定就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冯运明被调走本是个糟糕的消息,但新来的这个丁尚文却从某种程度上变相帮他达到了提拔谢方阳的目的,这事若是由冯运明提出来,不管是孙永也好,谢方阳也罢,一定都会被黄国宝通通否决,但由丁尚文提出来则大不一样,黄国宝对丁尚文的认可和信任让其最终同意了由谢方阳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 “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乔梁自言自语,虽然谢方阳并不是让他百分百满意的人选,但这个结果无疑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思索片刻,乔梁拿起桌上的办公座机打了个内线电话,让谢方阳过来一趟。 等了十多分钟,谢方阳来到乔梁办公室,乔梁笑着抬手招呼,“方阳同志,坐。” 谢方阳走到乔梁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乔书记,您找我过来是为了徐长文的事?” 乔梁听到谢方阳提起这个,不由问道,“徐长文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谢方阳答道,“听下面的人汇报,这家伙天天喝酒,有时候直接醉倒在路边呼呼大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呢。” 乔梁听得皱眉,“就天天喝酒,啥也没干?” 谢方阳点了点头,“嗯,除了喝酒外,没见他做别的,看样子是没有要忏悔的意思。” 乔梁道,“这家伙看来确实是个死硬分子啊。” 谢方阳跟着点点头,问道,“乔书记,咱们就一直把徐长文这样放在外边吗?我担心时间长了会不会出现啥意外。” 乔梁道,“肯定是不能把他一直放在外边的,你们对他的调查要继续推进,不能因此有半点松懈。” 谢方阳点头道,“乔书记您放心,对他的调查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乔梁点了点头,谢方阳现在做事的态度还是让他满意的,至于这徐长文,乔梁将对方放出去的目的是 想放长线钓大鱼,但如果最终证明是没用的,那确实是该将对方重新控制起来,否则正如谢方阳所说,就怕时间长了会出现某些意外,再者,伴随着时间推移,如果查到的徐长文的问题线索越来越多,那也是不适合再继续将对方放在外面的。 心里想着,乔梁道,“让你们的人继续把徐长文盯紧了,首先要确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其次,如果后面查到的问题线索越来越多,那就重新将徐长文控制起来。” 谢方阳郑重点头,“好。” 乔梁笑了笑,又道,“方阳同志,请你过来,主要是还有另一件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谢方阳听着乔梁的话,先是一愣,紧接着,谢方阳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激动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乔梁,颤声道,“乔书记,难道……难道是……” 谢方阳因为激动,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乔梁的‘好消息’三个字在他耳旁回荡着,谢方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提拔一事是不是已经有了着落,但因为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谢方阳愣是不敢直接问出来。 乔梁看到谢方阳激动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感慨,权力确实是好东西,能让人如此着迷。乔梁此时没来由想到了一句话,都说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一辈子是为钱生,为钱死,为钱生不如死,而在体制里边,把这‘钱’换成‘权力’两字,这句话无疑也是适用的。 第4353章 自责 乔梁感慨了一番,见谢方阳紧张又激动地盯着自己,也没再卖关子,点头道,“方阳同志,你猜的没错,关于你的提拔已经有了准信,就在刚刚,省纪律部门新来的丁尚文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说是黄国宝书记同意了你的提拔,现在就等正式的组织任命了。” 从乔梁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谢方阳终于彻底激动起来,艾玛,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终于得到提拔,要成为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了! 激动和喜悦之下,谢方阳看着乔梁,语无伦次道,“乔书记,我……我……您……” 谢方阳实在是太激动了,以至于他这会仍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但他对乔梁的感激是实打实的,如果没有乔梁跟上面推荐他,那他这次想提拔几无可能。 此时,谢方阳的内心里,对乔梁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许是觉得自己的样子让乔梁见笑了,谢方阳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颇为动情道,“乔书记,谢谢您。” 乔梁笑着摆摆手,他知道这次起主要作用的是丁尚文,乔梁也不贪功,道,“方阳同志,你不必谢我,这次你能够提拔,主要是丁尚文书记的原因,是他认可并且愿意跟黄国宝书记推荐你,否则光靠我跟上面建议是没用的。” 谢方阳默默点头,他自然知道涉及到班子领导的任命不是乔梁能够拍板决定的,决定权在上面,但若是没有乔梁跟上面建议,他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心里对乔梁的感激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一点半点,而此刻乔梁如此说,反倒越发凸显了乔梁的胸襟和格局。 就在谢方阳走神的刹那,就听乔梁又道,“丁尚文书记昨天来林山了,可惜太过匆忙,否则你应该有机会见一见他。” 谢方阳听得一愣,丁尚文昨天来林山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呢,他作为当前市纪律部门主持工作的副书记,竟然不知道省纪律部门新来的一把手来林山了,这也太失职了。 下一刻,谢方阳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丁尚文不打招呼跑来林山,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心里如此想着,谢方阳很快问道,“乔书记,丁书记怎么来林山了?市里边没出啥事吧?” 乔梁笑了笑,“那倒没有,丁书记就是来走走看看。” 谢方阳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困惑道,“乔书记,丁书记就是单纯地来走走看看?” 乔梁点头道,“没错。” 谢方阳这才放下心来,旋即又纳闷道,“这还真是奇怪了,丁书记才刚刚上任,如果没啥要紧事的话,怎么会想到要来林山走走看看呢。” 乔梁目光一闪,淡淡地笑道,“这不是好事吗?丁书记刚刚走马上任就想要来林山看看,这恰恰说明了丁书记对咱们林山的 重视嘛。你瞧瞧,丁书记来咱们林山走一趟也是有好处不是,昨晚我和丁书记聊天的时候,又再次提了提你的事,你看今天就有好消息传来了。” 乔梁这话多少有些保留,他大概猜到丁尚文此次不打招呼私下走访是带着探究和试探他的目的的,昨天晚上,如果他接到那个陌生电话没有出去,那他大概率见不到丁尚文,而丁尚文对他的印象恐怕也会打个折扣,不过这些没必要跟谢方阳说得太细,对方只要知道丁尚文来林山带来了好的结果,这就够了。 乔梁话音落下的工夫,谢方阳便接着问道,“乔书记,那丁书记今天是已经走了?” 乔梁点点头,“一大早就走了,要是丁书记还没走,我肯定要带你去见一见他的,丁书记毕竟是主管纪律工作的领导,你正好给他汇报下咱们林山市的纪律工作,不过丁书记走得急,这次是没机会了,回头你可以专门给丁书记打个电话,一方面是跟丁书记表示感谢,另一方面,你可以跟丁书记约一下时间,看他啥时候方便,你专程跑一趟省里去给他汇报咱们林山纪律部门的工作。” 谢方阳郑重点头,“乔书记,我明白。” 乔梁笑了笑,“没别的事了,接下来就等着组织部的正式任命,然后你就可以正式走马上任了。” 谢方阳脸上不由自主地又露出喜色,“感谢乔书记您的提携和支持,要不然我得不到这些提拔重用的机会。” 乔梁再次摆摆手,笑道,“你重点要感谢丁书记,我就是起个敲门砖的作用。” 谢方阳跟着笑,“乔书记,您要这么说的话,那若是没有您这块敲门砖,我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乔梁淡然一笑,他知道谢方阳是想表达对他的感激和感谢,乔梁早就过了听别人拍马屁的年纪,他不在乎一个人说什么,只在乎对方做什么,工作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忠诚,同样也不是靠嘴巴来证明的。 顿了顿,乔楼又着重叮嘱了一句,“徐长文的事你要亲自盯紧,如果调查有进一步的进展,该把他重新带回来就带回来,总之,你自己把握好其中的度,也不用事无巨细跟我汇报。” 谢方阳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乔梁没再多说什么,谢方阳马上就要正式升任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他应该给予对方更大的自主权,更何况他作为全市的一把手,更该操心的是全市的重大工作,而不是困在个人的勾心斗角里。乔梁其实很烦这些尔虞我诈的事,但他不惹事也不怕事,别人非要搞事,他只能迎头痛击,否则只会被人认为软弱可欺,更别说泥人都有三分火气,而他和楚恒更是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有置楚恒于死地的机会,乔梁绝不会手软。 送走谢方阳后, 乔梁想了想,又给孙永打了个电话,这次孙永调回市纪律部门担任一把手的愿望再次落空,乔梁免不了要给孙永一些安慰,最主要的是乔梁心里边有些自责,每次给孙永希望,最终又让其失望而归。 电话接通后,乔梁告知孙永关于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孙永得知是谢方阳后,略微有些诧异,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太多失落的情绪,因为孙永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要是他能上,冯运明还在任的时候,他早就上了,而冯运明在的时候他都没戏,更别提现在冯运明已经调走了。 因此,听到乔梁安慰的话后,孙永反倒是看得很开,笑着跟乔梁说自己早都不想这个事了,让乔梁不用有啥心理负担,真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请他喝顿酒,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酒过不去的,如果一顿不够,那就两顿。 听到孙永如此豁达的话,乔梁反倒越发不好意思,他觉得孙永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罢了,对于孙永要求他请喝酒的事,乔梁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两人本来也该多聚聚。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谈话被乔梁的秘书周富焘打断,周富焘敲门进来汇报道,“乔书记,神行汽车的赵总过来了。” 乔梁听到是赵兴盛过来了,微微一愣,赵兴盛今天并没有预约要见他,对方临时过来,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第4354章 本末倒置 因为赵兴盛过来,乔梁和孙永的通话也就先行结束,让周富焘将赵兴盛请进来,乔梁起身相迎,笑道,“赵总,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赵兴盛笑道,“乔书记,我这冒昧过来,不会打扰您吧?” 乔梁笑道,“说的什么话,我这办公室的门随时为赵总敞开,随时都欢迎赵总过来。” 乔梁边说边请赵兴盛坐下,对周富焘道,“富焘,给赵总泡一杯咱们的上云养生茶,让赵总尝尝。” 昨天丁尚文提到这个茶叶,乔梁不禁想起自己好久没为这个上云村的茶叶‘带货’了,倒不是乔梁不关心上云村的工作,而是上云村现在的各项工作都已经步入了正轨,走上了良性发展的道路,无需乔梁再过多操心。 周富焘泡好茶端过来,因为这是乔梁特意交代泡的茶,赵兴盛很给面子地认真品尝了一下,轻抿了两口后,赵兴盛砸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随即笑道,“乔书记,这茶还挺好喝的,是您这个级别的领导专门喝的特供茶吗?” 乔梁听得莞尔,“赵总,这是普通老百姓的‘特供茶’,一斤百来块就能喝到。” 赵兴盛听了,立刻知道自己误解了,笑道,“乔书记,我是不懂茶的俗人,让您见笑了。” 乔梁哈哈一笑,“赵总,说到俗人,咱们都一样,这滚滚红尘,哪个不是俗人?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谁都逃不过嘛。” 顿了顿,乔梁又笑道,“不过今天这茶可不是让赵总白喝的,赵总若是觉得不错,可以采购一点回去当你们的办公用茶,这是产自我们林山市洪南县上云村的茶叶,有一定的养生功效。” 一旁还没离开的周富焘适时补充了一句,“赵总,这上云村是我们乔书记挂钩帮扶的贫困村,不对,现在不能说是贫困村了,全村已经集体脱贫了。” 听到周富焘的话,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赵兴盛当即明白过来,笑道,“原来是这样,那这茶叶我必须买,也算是为村里的脱贫事业贡献一点绵薄之力,正好我们公司的员工不少,需求量还挺大的。” 乔梁笑道,“赵总,那我可得代村民好好感谢你,回头必须请你吃大餐。” 两人说笑着,乔梁没再过多扯这些题外话,问道,“赵总,你临时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兴盛坐直了身体,道,“乔书记,我今天上午跟行业里的一个朋友聊天,对方偶然间提到一个消息,我觉得对林山来说或许是个机会,值得重视,所以我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来跟乔书记您汇报一下。” 乔梁眨了眨眼,赵兴盛这么说一下勾起了他的兴趣,乔梁认真问道,“赵总,是什么消息?” 赵兴盛道,“乔书记,是这样的,听说部里准备成立一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这将 会是储能领域的第一个国字号创新中心,我觉得林山或许可以争取一下,毕竟这对于市里边构建储能全产业链基地的建设能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 乔梁闻言郑重道,“赵总,这个消息属实吗?” 赵兴盛道,“乔书记,我那位朋友的公司在京城,他们跟部里的主管领导比较有联系,消息肯定错不了。” 乔梁微微点头,对他来说,要验证这种消息的真假并不是那么难,找上面的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了,不过老话说得好,既然有相应的消息传出来,那大概率不是空穴来风,可能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 但乔梁此刻却是表现得有些迟疑,倒不是说乔梁觉得这样的事不重要,而是乔梁眼下的第一反应是林山有资格去争取吗?由部里亲自筹划组建的第一个国字号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这样的国字头创新中心是林山一个普通的四五线地级市能够争取的吗? 乔梁有片刻的沉默,很快就笑道,“赵总,若部里边确实打算筹建这么一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你觉得林山有戏吗?” 赵兴盛愣了一下,乔梁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都是自信满满、做事充满激情干劲,赵兴盛显然没想到乔梁会说出这种带着点畏难情绪的话,犹豫了一下,道,“乔书记,林山比起其他地方来肯定是没啥优势,但我想说如果不去争取,那是一点戏都没有,如果去争取了,那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那也是希望啊。” 赵兴盛的话让乔梁颇为触动,笑道,“赵总,你说的对,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我以前做事都是抱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没想到现在也开始瞻前顾后了,或许这就是真的老了。” 赵兴盛哭笑不得道,“乔书记,您这才哪到哪呢,‘老’这个字用在您身上,那是一点都不沾边。” 乔梁呵呵一笑,没再犹豫,道,“赵总,关于你说的这个消息,我先跟上面打听打听,如果确实属实,那我们林山就去争取一下,就像你说的,不去争取肯定没戏,去争取了,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 赵兴盛笑道,“有枣没枣打上一杆,说不定还就歪打正着了,尤其是现在关于新型储能中心的建设,很多地方都是刚刚起步,我觉得林山未必就没有一点点机会。” 乔梁点点头,“你说的对。” 两人交谈着,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而过。 一天的时间快要过去时,临近傍晚,关于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任命的消息从省组织部门传了出来,得知此事的楚恒微微有些愣神,消息是林盛奇告诉他的,对方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有假,楚恒没想到竟会是谢方阳被提拔上来,这家伙现在明显 倒向乔梁,眼下对方被提上来,楚恒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顾不得多想,楚恒第一时间就给黄国宝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开门见山地问道,“黄书记,我听说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已经定了?” 黄国宝听楚恒是问这个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笑道,“小楚,这事是定了,看来你的消息灵通得很嘛。” 楚恒嘴角一抽,他就不信黄国宝不知道他对这事一直很上心,立刻道,“黄书记,我听说那谢方阳是乔梁的人,乔梁在林山搞一言堂,拉帮结派,若是再把谢方阳提上来,那这林山可就真的成了乔梁的独立王国了。” 楚恒尽可能地往乔梁身上泼着脏水,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组织部的任命正式公布前将谢方阳的任命给拦下来。 电话这头,黄国宝听着楚恒的话,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他哪里会不明白楚恒的想法,但黄国宝却是不会如楚恒的意,淡淡道,“小楚,这次关于谢方阳的任命是丁尚文同志的意思,丁尚文同志刚刚上任,我总不能拂了他的意,要不然他的威望何在?” 楚恒急道,“黄书记,可是……” 黄国宝笑着打断楚恒的话,“小楚,别可是了,不过一个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罢了,没啥大不了的,丁尚文同志刚刚上任,我必须给他这个面子。再者,丁尚文同志给我详细介绍了这个谢方阳的情况,你说他是乔梁的人,我看也不一定就是,咱们没必要听风就是雨的。” 楚恒愣了愣,没等他说什么,黄国宝的声音再次传来,“小楚,你是信川的书记,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干好信川市的工作,不用一直操心林山市的事,你这有点本末倒置了。”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楚恒,听到黄国宝这话后,心里头一阵拔凉拔凉的,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黄国宝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恒脸色变幻着,目光陡然变得阴鸷起来。 第4355章 心烦意乱 隔着电话,黄国宝看不到楚恒的神色,但他是个把控人心的高手,知道自己这么说肯定会引起楚恒的一些猜疑和揣测。 虽然以黄国宝的权势和地位委实没必要在乎楚恒的想法,但楚恒对他还有用,所以黄国宝需要对楚恒做一些必要的安抚,很快又笑道,“小楚,我正在着手准备对东州的主要领导进行调整,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我很看好你,也有把你调到东州来主持工作的想法,你要好好干,先在信川折腾出点动静来,我要重用你才能更有底气。” 听到黄国宝再次提起调整东州市主要领导的事,楚恒的胃口一下又被黄国宝给吊了起来。 明明黄国宝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他做这样的暗示了,但楚恒听了依然激动,他想进班子都快想疯了,关新民在的时候,他没能实现这个愿望,现在黄国宝来了,他若是能借黄国宝的东风进班子,那将实现仕途上的一次关键跃迁。 其实,从正厅到副部,楚恒已经跨出了关键一步,现在能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任信川市书记,楚恒知道自己其实该知足了,毕竟他的进步已经很快了,关新民帮他实现了从正厅到副部的跨越,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但楚恒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对追求权力的道路上,楚恒从来就没有满足的时候。人一旦有了野心,那就意味着有了弱点,楚恒渴望着早点进班子,那他就只能被黄国宝拿捏,哪怕楚恒明明知道黄国宝此刻有故意岔开话题之嫌,但楚恒仍是被黄国宝的话给牵着走,郑重道,“黄书记,您尽管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顿了顿,楚恒又道,“黄书记,当前我正在筹办信川市首届国际数字峰会,目前正在争取部里的支持,希望届时能够冠以部里主办的名义,这事现在已经有了很大进展,到时还希望黄书记您能够出席峰会的开幕式。” 黄国宝听得一笑,“如果你这个峰会能够搞起来,那我肯定出席开幕式,你的工作我必须支持。” 黄国宝说着,略一思索,又道,“如果你们在争取部里支持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帮助的,你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会动用我的个人人脉关系提供必要的支持。” 听到黄国宝这么说,楚恒心头一喜,“感谢黄书记您支持我们信川市的工作,说不定到时真有需要黄书记您帮忙的地方。” 黄国宝微微笑道,“好,有需要就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是那句话,你的工作我一定支持。” 楚恒动情道,“黄书记,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您今后看我的表现就是。” 黄国宝淡然一笑,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任凭楚恒再怎么奸猾狡诈,只要他手握大权,掌控楚恒的升迁之路, 那楚恒就只能跟一只听话的哈巴狗一样,围着他转。 黄国宝很快又道,“小楚,你毕竟是信川市的书记,你现在的重心和主要注意力还是放在信川上面,不要干一些舍本逐末的事。” 黄国宝这话让楚恒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他知道黄国宝那‘舍本逐末’四个字是在暗示他不要再去过分干预林山市的事,用在当下,那就是让他不要再去纠缠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事任命,这让楚恒心有不甘,但黄国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恒又如何敢跟黄国宝再多啰嗦? 黄国宝听楚恒没说话,微微一笑,“小楚,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事,那就先这样了。” 楚恒带着不甘的神色道,“黄书记,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看着电话挂断,楚恒也放下了手机,刚才黄国宝提到的打算对东州市主要领导进行调整一事固然是让他兴奋,但此刻那股兴奋的劲头过去后,楚恒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回想着刚刚黄国宝的反应,楚恒内心深处的多疑性子再次涌了上来,尽管黄国宝言语间对他满是支持,甚至明确表达了要把他调到东州主持工作的想法,但楚恒始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不是我真的有点儿多疑过头了?”楚恒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是否真的是太过于神经质了,对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以至于他现在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有,在他眼里,身边的人只被划分为两类:有用的人,没用的人。 除此之外,楚恒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推心置腹过,他这辈子到现在只信自己,从不相信别人,楚恒也知道自己这样会没有朋友,但楚恒不在乎,一个人只要自身强大了,还需要什么朋友? 默默想了会心事,楚恒尽管心有不甘,但他也知道林山市纪律部门的一把手人选不再是自己能干预的了,黄国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还上蹿下跳私下折腾,只会惹得黄国宝不满,更何况没有黄国宝出面的话,他也没办法对省纪律部门直接施加影响。 省纪律部门新来的这个丁尚文到底又是什么情况?楚恒没来由地又琢磨起了丁尚文,他不知道丁尚文为什么会看中谢方阳,是因为乔梁的推荐?还是说丁尚文单纯认可谢方阳这个人的能力? 楚恒想了许久,最终心烦意乱地走到窗户旁,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楚恒的心情才好了不少,夏天已经来了,这燥热的天气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一般。 恍惚间,楚恒陡然惊觉,原来他来信川都已经大半年了,但这半年多来,他的确是没搞出什么动静来,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乔梁大出风头,这让楚恒的嫉妒心快要发狂,一方面,他不承认自己的能力不如乔梁,另一方面,他觉得乔梁纯粹是靠运气。 想到自己筹划的首届信川市国际数字峰会,楚恒神色坚定,这事不仅要搞成,而且要搞得轰轰烈烈。但若是单纯以市里的名义来办,那影响力肯定不行,这也是为什么楚恒一定要争取部里支持的原因,只有以部里主办的名义来搞,影响力才能上去。京城里边,都是老丈人在帮他跑关系,老丈人在京城工作了大半辈子,现在也干到了部里副职的位置上,其在京城的人脉关系无疑不是楚恒能比的,所以楚恒也放心交给便宜老丈人去帮他搞,他等事情差不多成了再去一趟京城见一见部里的主要分管领导就行了。 想了一会正事,楚恒的心思又转到黄国宝身上,之前的某个想法在这一刻变得坚定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确定门是关着的后,楚恒返身走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楚恒下意识压低了嗓门,道,“之前让你找的人找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正是楚恒寻找的替代赵江岩的白手套,对方全名叫段博洋。 段博洋听到楚恒询问,赶紧道,“楚书记,您交代的事我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办好了,早就在等着楚书记您的召唤了,就是不知道楚书记您要安排他做什么事?” 楚恒幽幽道,“人保证靠谱是吧?” 段博洋拍着胸脯道,“楚书记,这个您尽管放心,我找的人肯定是靠谱的,你让他去跳楼,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楚恒淡淡道,“行,你让他去跟踪……” 楚恒停顿了一下,最终说出了黄国宝的名字。 电话这头,刚刚还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段博洋吃惊地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说话都结巴起来,“楚……楚书记,您……您说的是上面新来的那位黄书记?” 楚恒沉声道,“要不然还能是哪个?” 段博洋这下傻眼了,靠,楚恒做的这事也太吓人了! 尼玛,要不要玩这么刺激的? 第4356章 失落 段博洋有片刻的失神,生怕自己听错了,哆哆嗦嗦道,“楚书记,您不是开玩笑吧?” 楚恒恼火道,“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吗?就你这点胆子,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事?” 段博洋嘴角抽搐起来,什么叫他就这点胆子,分明楚恒要干的事太吓人了,靠,楚恒咋就不走寻常路呢。 段博洋暗自吐槽时,楚恒的声音再次传来,“博洋,我的吩咐你听清楚了没有?” 段博洋回过神来,他从楚恒的话里听到了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方显然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下命令,甚至段博洋隐隐感受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如果他说出个‘不’字,或许等待他的就是灭亡。 段博洋了解楚恒,正因为了解,段博洋此刻不敢有半分违逆,深吸了口气,道,“楚书记,我听清楚了,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楚恒淡淡道,“嗯,务必办好。” 楚恒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段博洋听楚恒挂了电话,抹了把额头的虚汗,特么的,这大热天,他却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简直是个疯子。”段博洋低声自语,他这话显然是在说楚恒,尽管他早就知道楚恒是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但还是低估了楚恒的疯狂和可怕。 想到自个全家老小的生死都掌控在楚恒手里,段博洋叹了口气,他虽然抗拒,但却不敢违逆楚恒的意志。 …… 夏天的林山,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这天上午,乔梁前往市供电公司调研,调研指导夏季电力供应保障工作。 在供电公司电力调度控制中心,乔梁指出,夏季是全年用电高峰,要确保群众生活、企业生产等用电需求,要聚焦民生,护航经济发展,全力保障夏季高温天气期间全市电网安全稳定运行。 上午在市供电公司调研完,下午,乔梁前往全市最大的水库林江水库考察指导,林江水库是全市的大水缸,不仅承担着中心城区的供水重任,同时兼具着防洪、发电、灌溉的生态调节功能。乔梁在水库调研时指出,夏季汛期到来,水库要落实落细各项安全责任措施,有效应对汛期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切实筑牢防洪度汛安全屏障…… 一天时间过去,在外面调研考察了一天的乔梁回到办公室,身上早已是一股汗味,夏季天气热,出去外面跑一天难免会流汗,乔梁身上的汗水是流了又干。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批阅了几份文件,这时,办公室门推开,周富焘走进来道,“乔书记,您还不回去?” 乔梁笑道,“富焘,你先回去,我把这些文件批阅完再回去。” 周富焘道,“乔书记,明早还要早早出发去机场呢,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免得太累了。” 乔梁 笑道,“正因为明天要去京城,我才要把这些文件批阅完,免得耽误了工作。” 原来,乔梁明天要带队前往京城,接下来几天都不在市里,所以才会想着先把手头的重要文件都批阅了。 这次去京城,乔梁为的是部里即将筹建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前些日子,乔梁已经托人跟部里的人打听,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项目处在研究立项阶段,所以林山市还是有争取的机会的,虽说林山的条件不具备任何优势,但去争取一下就算失败了也没啥坏处,万一成了呢? 而此次去京城,乔梁还有其他任务,将会拜会好几个部门的分管领导,争取部里对林山相关产业发展的支持。 继续看着手头的文件,乔梁对周富焘道,“富焘,你先回去,我这还有好一会,你不必等我。” 周富焘笑道,“我回去也没啥事,不着急回去。” 乔梁听了,抬头看了周富焘一眼,他知道周富焘已经和妻子正式办了离婚手续,孩子归妻子,周富焘主动放弃了抚养权,对方这么做,明显有跟他表示要专注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意思,这让乔梁莫名有些愧疚,他觉得当初若是没把周富焘从县里调过来当秘书,或许现在周富焘一家人仍然过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不至于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乔梁这会没多说什么,周富焘离婚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老话说得好,覆水难收,婚姻走到这地步也没办法再挽回,所以乔梁在周富焘离婚这件事上并没有多劝,而周富焘要坚定地追随他,乔梁也不会亏待了对方。 至于周富焘牵扯的案子,市局那边已经准备结案,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江岩的死跟周富焘殴打其有关,现在市局将两个案子分开,赵江岩死亡一事,市局另案处理,而周富焘殴打赵江岩,还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按民事案件处理。 目送着周富焘离开,乔梁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一直到了快十点,才离开办公室。 次日一早,乔梁来到市大院后,车子已经在大院里等着,此行乔梁带队前往京城,随行的有常务副市长赵中贵以及市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上午十点多的飞机,乔梁一行早早就得从市里出发前往东州机场。 路上,乔梁和赵中贵交流着储能产业的事,当前市里边借助神行汽车的储能电池业务才刚刚开始布局储能产业,产业的发展可以说是才刚起步,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去争取部里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委实是有点不自量力。 乔梁在和赵中贵交谈时,也坦诚这个事的难度很大,赵中贵在听了乔梁的话后,当即笑道,“乔书记,其实您一开始说要去争取这个事,我心里边就有点犯嘀咕,但我看您干劲十足,也不敢给您泼冷水。” 乔梁闻 听一笑,“我虽然干劲十足,但不代表我就有信心,咱们林山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储能产业又是才刚刚布局,去跟人家争这个国字头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我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赵中贵眨了眨眼,“乔书记您既然没底气,那还要花这么大精力来搞这个事?” 赵中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觉得乔梁完全没必要一下子就亲自出面去京城跑,可以先让市里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去京城跟部里的同志探探口风,如果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希望,乔梁再亲自出面不迟。 乔梁笑道,“中贵,正因为咱们市里的机会太小了,所以我这个一把手才要从一开始就亲自挂帅,我们要让部里的同志看到咱们争取这个事的决心和魄力,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诚意。” 赵中贵感慨道,“乔书记,我发觉您做事总是有一股冲劲,我缺的恰恰就是您这样的冲劲,难怪很多人觉得不可能的事到了您这里就变成了可能,这一两年来您真的给林山带来太大的变化了。” 乔梁好笑道,“中贵,咱们之间不必这样吧,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拍上马屁了?” 赵中贵正色道,“乔书记,我这真不是马屁。” 乔梁拍了拍赵中贵肩膀,“中贵,光靠我一人又怎能使林山有这么大的发展,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众人拾柴火焰高,没有大家的努力和付出,就没有今天的林山。” 赵中贵笑道,“乔书记,您这么说也没错,但没有您当好这个领头雁,那大家是没办法拧成一股绳的。” 乔梁摇头笑道,“这说着说着又开始吹捧我了。” 赵中贵无奈地笑了起来,他并非吹捧乔梁,但谦逊无疑是乔梁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内心深处,赵中贵更是对乔梁充满了羡慕,像乔梁这种有能力,上面又有人提携的,真的可以说是天之骄子,赵中贵想到了自己,如果他上面的关系够硬,之前市长的位置空缺出来时,或许他就有机会上位,届时他和乔梁精诚合作,携手奋进,一起建设大美林山,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段佳话。 唉!赵中贵心里有遗憾又有失落,之前没能提上去,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此时的赵中贵绝没想到,自己可能连这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第4357章 如何阻止? 车子到了东州机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航程,飞机落地京城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一行人在酒店吃了午饭并且稍作休整,晚一点就要去部里。 这次去部里,将会有对应司局的主要领导接待,这也是乔梁这个一把手亲自出面的好处,如果是派个局长先行过来,可能连分管司局下面的一个处长都见不到,届时还要走流程,等着一层层往上报,黄花菜都凉了。 乔梁做事是个急性子,这个急,并不是急于求成,而是一旦认准了要做一件事,乔梁就会全力以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别说林山在争取这个国字号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上并没有任何优势,乔梁这个一把手若是不亲自挂帅,那更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乔梁亲自来跑此事,起码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戏。 在酒店休整的工夫,乔梁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乔梁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电话是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打来的。 乔梁起身走到边上去接电话,林中平爽朗的笑声传来,“乔书记,已经到了?” 乔梁笑道,“到了一会了,已经在酒店吃完饭,呆会休息一下去部里。” 林中平笑道,“本来中午有空,我还说去酒店迎接下乔书记呢,结果临时又有事。” 乔梁笑道,“林秘书,你这么说就跟我太见外了,咱们晚上约就是。” 林中平道,“嗯,也只能晚上见了。” 顿了顿,林中平又道,“对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乔书记尽管开口,虽然我人微言轻,但在京城工作了这么多年,多少也还是认识一些朋友。” 乔梁听得莞尔,“林秘书,在京城这地面上,你要是人微言轻,那我可就啥都不是了。” 林中平忙不迭道,“乔书记,那万万不至于,您太谦虚了,再说了,廖领导的人脉……” 林中平想说乔梁老丈人廖谷峰的人脉关系远不是他一个小秘书能比的,话刚出口就想到廖谷峰成为植物人躺在病床上,生怕会勾起乔梁的不好情绪,赶紧又收住口。 乔梁隐约明白林中平的想法,他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晚上已经约好了一块吃个饭,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结束了此次通话。 收起手机,乔梁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他能感觉到林中平对他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这其中或许有金领导的因素,但也源于乔梁和林中平在平时一直保持着联系,两人的关系并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而是在平时的联系中,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有了今天的情谊。 这次要来京城,乔梁提前就跟林中平联系了,早就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否则乔梁知道林中平是个大忙人,临时给对方打电话,还真是不一定能约得到对方。 乔梁返身走回沙发上坐下 ,一旁的赵中贵道,“乔书记,咱们再稍作休息,马上就可以出发了。” 乔梁点点头,一行人又休息了一会后,随即动身前往部里,市里边已经提前和部里的主管司局对接好了,下午主要是和主管司局的负责同志进行一个座谈,因为林山市这边是由乔梁这个一把手亲自带队过来,所以司里的一把手也会出席下午的座谈。 到了部里,迎接乔梁一行的是司里的一位副司长以及相关的工作人员,接待规格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乔梁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不到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虽然他作为地市一把手跟部里面同级别的一个司长的分量是相同的,但到了部里面,哪怕只是面对一个副司长,乔梁也得客客气气的。 乔梁一行从电梯里出来时,乔梁并没有注意到,一名看起来约莫有五六十岁的男子看到他时,神情微微一愣,迈出去的脚步一下停住了,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乔梁。 乔梁并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在那名接待的副司长陪同下,乔梁一行走进了司里的接待室。 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正是楚恒的便宜老丈人俞展飞,俞展飞实际已经快六十岁了,不过他实际看起来会更显年轻一些。 俞展飞是另一个部的副部长,他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正是为了女婿楚恒的事,楚恒要在信川搞一个所谓的国际数字峰会,上头的分管部门和乔梁要争取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都是同一个部,只不过是分属不同司局管罢了。 俞展飞今天是来拜访部里的分管副部长的,他来得略早了一些,这会就先来见自己的老部下,对方早前是从自己部里调过来这边担任司长。 乔梁如果看到俞展飞,那就一定会认出来,虽然两人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乔梁因为同楚恒的仇恨,对楚恒再婚娶的媳妇以及其家庭背景却是了如指掌,自然也就清楚楚恒的老丈人是俞展飞。 而乔梁知道俞展飞,俞展飞同样也认得乔梁,乔梁毕竟是和女婿楚恒并列为东林省最年轻的地市一把手,更有好事者将两人称作是东林省的体制双星,所以俞展飞不可能不对乔梁有所关注。 再者,俞展飞平时也没少从女婿楚恒嘴里听出其对乔梁的排斥和敌意,所以俞展飞知晓楚恒对乔梁是充满成见的,不过俞展飞并不清楚楚恒和乔梁之间过往的那些仇恨。 此刻在这里看到乔梁,俞展飞心里的惊讶可想而知,没等俞展飞询问,一旁准备送俞展飞离开的司长胡泽钺奇怪地问道,“老领导,怎么了?” 俞展飞问道,“泽钺,刚刚那是林山市的书记乔梁吧?” 胡泽钺点点头,“对的。” 胡泽钺说着又是一笑,“老领导您也认识他啊?” 俞展飞呵呵一笑,“这么年轻的地 市一把手,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随即,俞展飞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来干什么?” 胡泽钺闻言笑答,“部里面不是准备搞一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嘛,目前还正在研究立项阶段,这位乔书记倒是消息灵通,也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想争取把这个新能储能创新中心建在他们林山,这不,他亲自带队来跑这个事。” 俞展飞恍然,“这样啊。” 目光微微闪烁着,俞展飞笑道,“行,那你忙,我先上楼了,估计张部长已经来了。” 俞展飞说完就从拐角处的楼梯上楼,并没有去坐电梯,他要拜访的那名副部长就在楼上办公,爬一层楼就到了。 走到楼梯中间,俞展飞上下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当即停了下来,拿出手机给女婿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的声音先行传过来,“爸,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俞展飞笑道,“快了,我今天又特地过来见那张部长,就是想敲定此事,到时你最好是亲自来一趟。” 楚恒道,“爸,需要我过去的时候您跟我说一声,我随时可以过去。” 俞展飞点头道,“好,对了,我刚刚看到那个乔梁了。” 楚恒听得直愣神,“爸,您看到乔梁了?在哪看到的乔梁?” 俞展飞道,“就在部里面,部里说是要筹备搞一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乔梁亲自带队来跑这事。” 楚恒一听,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特么的,乔梁倒是真能折腾,他这边要搞一个国际数字峰会,乔梁那边却是在争取一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这要是让他争取下来,尼玛,乔梁岂不是又要大风出头?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一时间,楚恒脑筋疯狂转动起来,该如何阻止乔梁? 第4358章 多虑 楚恒心念急转,很快就发现自己从省里面很难使坏,要在这件事上给乔梁下绊子,只能从部里面着手,那这件事就只能让老丈人俞展飞帮忙了。 心思转动间,楚恒道,“爸,林山要申请这个新型储能建设中心,我们能不能想办法给他搅黄了?” 搅黄了?俞展飞听得皱眉,“你和这个乔梁之间的矛盾这么大?” 楚恒不动声色道,“爸,这乔梁从在江州工作的时候就是我的对手,如今我们又都在东林工作,偏偏我俩现在又都是地市一把手,总有人拿我来跟他比较,说实话,我心里很恼火,对乔梁也很不满,将来这个乔梁肯定会是我的心腹大患,省内晋升的空间那么小,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选择乔梁的时候,也许就意味着我失去了晋升的机会。” 楚恒现在说的无疑都是假设推定,俞展飞默默听着,他总感觉楚恒有所保留,并没有完全跟他说实话,不过乔梁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楚恒的竞争对手,这倒是属实,若省里面打算从下面地市提拔一个一把手进班子,楚恒和乔梁无疑是最有希望的那两个,不论是选中了哪一个,都意味着另一个失去了机会。 楚恒听俞展飞没吭声,赶紧又继续道,“爸,这事还请您帮我,我在部里面没啥人脉关系,想搅黄乔梁的事也无从下手,只能靠您帮我了。” 俞展飞道,“乔梁确实是有可能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但你是不是有点多虑了?” 楚恒道,“爸,我并没有多虑,您可能不知道,安哲现在一直在刻意打压我,他是乔梁的老领导,他刻意针对我打压我,您以为他不是为了乔梁吗?” 听楚恒提到安哲,俞展飞目光微微一沉。 楚恒再次道,“爸,这事还请您帮我,就当我求您了。” 听楚恒连‘求’字都说出来了,俞展飞轻叹了口气,女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又怎能不帮。 略一思索,俞展飞道,“这事我会放在心上,你放心吧,我会尽力帮你。” 楚恒面露喜色,“爸,那就麻烦您了。” 俞展飞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啥麻烦不麻烦的。” 两人聊了几句就结束此次通话,俞展飞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上了楼。 时间悄然而过,不知不觉,夜幕悄然降临,下午在部里面和主管司局领导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谈的乔梁,从部里面离开后,又前往另一个主管教育的部门,拜会分管高等教育的司局领导,恳请部里加大对林山市高等教育的支持。 一个下午的时间,乔梁马不停蹄跑了两个部门,时间安排地格外紧凑,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乔梁不单单会继续拜会其他一些重要部门的司局领导,同时还会走访几个在京的大型央企,深化交通、农业等重大战略项目落地,并推进乡村振兴、新能源、储能项目等中长期规划的产业合作和布局。 在京的这几天时间,乔梁白天的行程安排都会满满的,也就是晚上才能有自己的安排,正好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乔梁晚上可以和家人好好团聚一下,陪陪老婆孩子。 傍晚时分,乔梁先行回家了一趟,和吕倩一起去医院看了看岳父廖谷峰,如今廖谷峰完全是靠各种医疗仪器在续命,医院早就下达了植物人的诊断,但吕倩妈妈并不愿意放弃,每天都要到医院来陪丈夫唠唠嗑,尽管廖谷峰听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但吕倩妈妈不管那么多,她就自顾自讲自己的,回忆着从年轻时跟廖谷峰结婚到现在这几十年来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乔梁和吕倩到达医院的时候,吕倩妈妈正在用温水给廖谷峰擦拭身体,照顾一个植物人是一项很累并且很繁重的活,不过以廖谷峰的级别来说,这些事其实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做,并不需要吕倩妈妈来做,但吕倩妈妈却是要亲力亲为,并没有假手于工作人员。 看到乔梁来了,吕倩妈妈脸上露出笑容,“梁子来了。” 乔梁已经有段时间没回京城了,这会看到吕倩妈妈的脸色,乔梁能感觉到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没有之前那么重的悲伤和忧郁,都说时间是化解一切的良药,这句话是真的一点不假,现在不管是吕倩还是吕倩妈妈,明显都将心态调整了过来,正视廖谷峰成为植物人的事实,并且逐渐振作了起来。 前段时间,乔梁一直在安慰吕倩,只有她先行振作起来,走出悲伤的情绪,才能让其母亲跟着受影响,否则母女俩都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身体早晚都垮了。 即便将来真会有奇迹,那也得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否则还没等到奇迹,自己就先倒下了。 吕倩无疑是将乔梁的话给听进去了的,正因为吕倩的开导,吕倩妈妈这些日子来的情绪也好了许多。 吕倩妈妈和乔梁打招呼的同时,乔梁亦是赶紧道,“妈,您要多注意身体,您每天来照顾爸,但自个也要把身体顾好了。”吕倩妈妈和乔梁打招呼的同时,乔梁亦是赶紧道,“妈,您要多注意身体,您每天来照顾爸,但自个也要把身体顾好了。” 吕倩妈妈微微一笑,“我身体好得很,不像老廖,上了五十岁就这个病那个病的,我一直劝他工作别那么累,否则身体早晚扛不住,他就是听不进我的话,老跟我抬杠,觉得自己身体没问题,瞧瞧,现在才搞成这个样子,年轻时透支的身体,等年老了终归都是要还的。” 吕倩妈妈说到最后,转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廖谷峰,眼眶不禁又红了起来。 吕倩见状,连忙道,“妈,怎么又说起这些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不都说好了,要向前看,我们现在要自个先把身体照顾好,积极乐观地去面对每一天,特别是您,每天都来陪我爸聊天,说不定您的情绪能感染到他呢,日积月累,滴水穿石,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发生奇迹了。” 乔梁也赶紧安慰道,“妈,吕倩说的没错,只有您先乐观起来,同时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将来如果真有奇迹发生的那一天,您才能盼得到不是。” 吕倩妈妈笑着轻抹了一下发红的眼睛,“行,你们说的对,我都听你们的。” 吕倩妈妈说着,又看了看乔梁,“梁子,这次回来待几天?” 乔梁道,“大概会待四五天。” 吕倩妈妈听了,不禁笑道,“之前每次回来都匆忙得很,这次难得你能多待两天。” 乔梁笑答,“这次算是托公事的福,正好要到京城公干,公务不少,所以才能多待几天。” 吕倩妈妈闻言道,“那你可不能耽误了公事,老廖这边你不需要多操心,这里有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都有工作人员值守,而且我每天也都会过来,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行,不用挂念这边。” 乔梁轻点着头,“妈,您就放心吧,工作上的事,我都会安排妥当的,不会有任何耽误。” 吕倩妈妈嗯了一声,又道,“老廖一直希望你能当个有出息的干部,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 乔梁神色一凛,他从岳母这话里听出了岳父廖谷峰之前对自己的殷切期望,或许他现在的表现已经不负廖谷峰的期许,但乔梁深知自己还要继续努力。 吕倩这时候道,“妈,梁子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出色了,爸之前在家里可是没少夸梁子,称赞梁子没给他丢脸。” 吕倩妈妈没好气地看了女儿一眼,笑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就护起自己丈夫来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来这话是一点不假,你丈夫还容不得我说半句了?” 吕倩赶忙赔笑道,“妈,我可没那个意思。” 吕倩妈妈拍了女儿一下,笑道,“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 母女俩玩笑归玩笑,吕倩很快就对乔梁道,“梁子,你晚上不是还约了林秘书吃饭吗?你先赶紧过去吧,免得呆会迟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架子大呢。” 乔梁笑道,“不会的,我跟林秘书都是老熟人了,他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我迟到了,他也不会那样想的。” 吕倩道,“说是那么说,但迟到了总归是不好,你来看也看了,呆在医院也没啥事,不如早些过去。” 吕倩妈妈听到‘林秘书’几个字,便猜到是金领导的秘书,现在丈夫倒下了,乔梁能和金领导的秘书搞好关系也是一件幸事,至少关键时刻能在上面多一个帮忙说话的人。对此,吕倩妈妈也是拎得清轻重,道,“梁子,你有应酬安排就去,不然你在这里边也是浪费时间。” 乔梁正色道,“妈,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至少我亲自过来看爸一眼,心里边也踏实。” 吕倩妈妈看到乔梁的一片赤诚之心,不禁又有些感慨,想想以前女儿吕倩要和乔梁在一起时,她对乔梁还有点不满意,不单单是不满意乔梁结过婚,还不满意乔梁的家境,他们家是什么样的家庭? 那时候廖谷峰已经官至省里的一把手,女儿吕倩不论是想要什么样的对象都能可劲儿地挑,比乔梁条件好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女儿吕倩偏偏就相中了乔梁,而自家老廖同样也对乔梁颇为满意,虽说丈夫廖谷峰并不是非乔梁这个女婿不可,但丈夫却是个开明的人,一切都尊重女儿的意愿,女儿吕倩又非要乔梁这个对象,廖谷峰就完全顺从女儿的心意,那时候也就她私底下跟丈夫廖谷峰表达过反对意见,还是廖谷峰反过来做她的工作。 现在吕倩妈妈对乔梁已经是无从挑剔,只要女儿幸福,她这个当妈的也就满足了,但乔梁在其他方面也没让她失望,如今回想起来,吕倩妈妈心想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不如自家老廖,有时候她觉得好的不见得就是真的好,时间终归才能检验一切。 第4359章 全力以赴 乔梁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触动到了岳母的心弦,并勾起了岳母对往事的回忆,在吕倩的催促下,乔梁也就先行去赴林中平的饭局,反正晚上还要回家,和岳母也有的是时间聊。 这次的饭店是林中平订的,乔梁来京城前和林中平打电话时,林中平就表示这次他要请客,乔梁也就没和林中平争谁请客的事,一顿饭而已,没必要过于在乎这些小节。 乔梁到饭店的时候,林中平已经提前过来,毕竟晚上是他做东。 看到乔梁来了,林中平满脸笑容地起身相迎,“乔书记,又见面了。” 乔梁快步上前,握住林中平伸出来的手,笑道,“林秘书,又见面了。” 两人的手用力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中平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坐下来聊,边吃边聊。” 两人走到位置坐下,林中平把菜单拿给乔梁,道,“乔书记,我已经点了几个菜,您看您有啥要吃的。” 乔梁笑道,“直接让服务员上菜就是,我对吃的不挑。” 林中平听了,把菜单放下,让服务员开始上菜,随口又问道,“乔书记,下午去部里办事办得还顺利吗?” 乔梁摇摇头,“没那么快,下午主要是先跟分管的司局领导座谈,表达我们林山有争取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意愿,至于能不能成,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人家司里的领导也不可能给我们什么承诺。” 林中平熟悉部里的办事流程,点头笑道,“倒也是。” 乔梁继续道,“听胡司长说,现在争取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城市已经有好几个了,都是一二线的发达城市,唯独我们林山是个例外,人家就差没说我们林山有点儿不自量力。” 乔梁说完,最后又补充了一句,笑道,“后面这是我自个说的玩笑话,人家胡司长没那个意思,他可能是觉得我们林山不具备那个条件。” 林中平听得一笑,他就说部里的司长怎么会是这么个说话水平。 思索了一下,林中平道,“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我了解了一下,是部里面着眼于未来而谋划建设的一个创新制造中心,并没有说一定就得建在一二线的发达城市里,林山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具备条件,你们毕竟还是有锂电资源优势的,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乔梁笑道,“反正我们的想法就是有枣没枣打上一杆,全力以赴争取,努力争取还有一点机会,不争取就彻底没机会。” 林中平点头认可,“说的没错,机会往往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等靠要是等不来发展的机会的。” 乔梁深以为然地点头,“尤其是像我们林山这种普普通通的小城市,如果不多努力跟上面争取一些机会,我们自身完全不具备发展的任何优势,我们自身先天底蕴不足,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要是还不笨鸟先飞,比别人多做一些功课,多付出一些努力,那就真的是永远都要落后了。” 林中平笑道,“乔书记,也不至于那么悲观,我看您这一两年来动静不少,已经帮林山初步建立了一个新能源产业链,这可是未来的战略产业,最起码您帮林山拿到了一张登向未来的船票。” 乔梁道,“林秘书,您这是太抬举我了,我们林山还没到那份上,当前我们市里的新能源产业只是处在一个起步阶段,离建立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还早得很,现在我们市里面就是要在这上面多下功夫,这也是我们今后的工作重点,所以我们要努力争取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 林中平笑道,“乔书记太谦虚了,连金领导都夸赞您在林山大有作为,我可是很少听到金领导直接夸奖一个干部的。” 听到林中平的话,乔梁面色一喜,金领导对他的夸赞不单单是说明金领导对他的认可,更说明金领导一直都有在关注他,这比任何认可都更重要,一个干部只有让领导记在了心上,才是真正有了前途。 这时,乔梁没来由想到除夕夜金领导请他到家里吃火锅时,金领导突然问他有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工作的想法,金领导当时问得突然,乔梁当时也没想太多,表达了自己想继续留在林山干一番事业的想法,金领导对他的想法倒是颇为认可,后来没再说啥,想必金领导当时只是心血来潮地随口一问,毕竟这事也没下文了。 乔梁有片刻的走神,只听林中平又道,“乔书记,若是后面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乔梁闻听笑道,“林秘书,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可不会跟您客气。” 林中平笑了起来,“咱们之间还客气啥呢。” 随着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边吃边聊起来了,乔梁提议要不要喝两杯,林中平连连摆手,说是在金领导身边工作不敢喝酒,怕耽误了重要事情,乔梁一听也是,林中平给金领导当秘书,经手的都是机要大事,确实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乔梁和林中平在吃饭时,在另一家酒店,一场饭局也同时在进行着,吃饭的人正是在部里面看到乔梁的俞展飞,以及下午和乔梁开展座谈的司长胡泽钺。 俞展飞临时才和胡泽钺约的今晚的饭局,胡泽钺晚上本来有其他应酬安排,但老领导俞展飞的面子不得不给,胡泽钺推掉了别的应酬,赶赴俞展飞的饭局。 两人这会不单单是吃饭,更是小酌了两杯,胡泽钺不时拿眼睛瞟着俞展飞,他猜测俞展飞临时请他出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否则他和这位老领导虽然以往关系颇为亲近,但对方很少会专门请他吃饭,这会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俞展飞却是东拉西扯聊着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这让胡泽钺颇为纳闷,难道老领导今晚就只是专门请他吃这么一顿饭?他胡泽钺的面子应该还没那么大才是。 正当胡泽钺暗自纳闷时,早就将胡泽钺的神色尽收眼底的俞展飞笑道,“泽钺,你是不是心里面在嘀咕我怎么突然请你吃饭?” 胡泽钺配合地笑道,“还是老领导厉害,啥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俞展飞笑着指了指胡泽钺,“泽钺,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你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胡泽钺跟着笑,心里却是越发犯起了嘀咕,他在体制里混迹了这么久,早就跟人精似的,俞展飞突然强调过往的情分,今晚的事怕是不简单。 没等胡泽钺多想,俞展飞已经又道,“泽钺,今天那林山的乔梁要来争取你说的那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这事有戏吗?” 胡泽钺没想到俞展飞说的是这事,疑惑地看了俞展飞一眼,显然不明白俞展飞怎么会关心这个,不过胡泽钺还是认真答道,“老领导,这事还在研究立项阶段,具体会定哪个城市,现在还没准数呢。” 俞展飞道,“我知道现在还没定下来,我想知道的是你认为林山有没有戏?” 胡泽钺越发奇怪地看着俞展飞,一时没琢磨透俞展飞是啥意思,犹豫了一下,道,“老领导,这申请的城市已经有好几个,像沪城,羊城,长华市……等,这几个一二线的大城市都有意申请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林山市是其中最没有优势的,实话实说,林山市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俞展飞听到胡泽钺这么说,眉头一下舒展开来,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而胡泽钺却是误解了俞展飞的意思,试探地问道,“老领导,您问这事,是想帮林山申请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吗?” 俞展飞笑呵呵道,“没有,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胡泽钺嘴角抽了抽,他会信这话才怪,俞展飞好歹是个实权副部,对方哪里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件事。 第4360章 归属感 俞展飞也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可能让胡泽钺相信,瞄了瞄胡泽钺,稍作犹豫后,还是决定跟胡泽钺挑明了,便道,“泽钺,刚刚听你说林山不具备申办的条件,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不过呢,单单是林山不具备条件还不够,我希望你直接在这件事上给卡死了,让林山彻底没有这个机会,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胡泽钺闻听愣住,他完全没想到俞展飞是这么个意思,他还以为对方突然关心这事是想帮林山申请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呢,如果是这样,他反倒要犯难了,因为林山确实是不具备任何优势,在几个申请的城市里,林山的条件是最差的,老领导真要让他帮忙的话,只会让他为难,但老领导现在是要让他卡死林山申请的机会,那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林山本身不具备优势,胡泽钺有的是各种光明正大的理由驳回林山的申请,并且还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其实,就算老领导俞展飞不说这个事,不让他专门针对林山,他心里边原本也不支持林山来搞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目前申请的几个城市里边,林山的条件是最差的,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凭什么要选择林山?但老领导既然专门说了这个事,胡泽钺心里不免产生了一点小心思,如果能利用公事公办的机会卖老领导一个人情,那何乐而不为呢? 胡泽钺暗自盘算着怎么把人情落到实处,俞展飞已经又道,“泽钺,这事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看如何?” 胡泽钺脸上一下绽放出笑容,没想到俞展飞倒是将他心里所想给直接说出来了,胡泽钺当即不再犹豫,道,“老领导,林山市本身就不具备条件,我肯定是实事求是地将他们的申请给驳回。” 胡泽钺的回答让俞展飞很是满意,笑着举杯道,“泽钺,来,我敬你一杯。” 胡泽钺略微夸张地赶紧站起来,“哟,老领导您敬我,那不是折杀我嘛。” 俞展飞好笑地看了胡泽钺一眼,“泽钺,你看你还跟我来这一套,坐。” 胡泽钺笑呵呵地重新坐下来,举杯跟俞展飞碰了碰,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觥筹交错间,饭局也慢慢结束。 夜,渐深,晚上快十点时,乔梁才回到家里。 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乔梁和林中平吃完晚饭后,两人仍聊得意犹未尽,便又换了个喝茶的地方,继续聊了起来。 女儿已经睡下,吕倩则是在客厅里等着乔梁回来。 如今吕倩已经又恢复了上班,女儿一周岁多了,也开始好带起来,家里面请了个育儿嫂,白天是育儿嫂带,晚上则是吕倩妈妈带着一起睡觉。 夜深人静,夫妻俩难得有自己的独处时间,毕竟乔梁现在回来得少,所以吕倩也很珍惜两人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乔梁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吕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不先睡?” 吕倩轻声笑道,“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乔梁听得一笑,“平时我没在,你不也睡得好好的。” 吕倩摇摇头,“那不一样,你没在是一回事,但你回来了,我心里头就有牵挂。” 吕倩的话让乔梁心生感动,走过去轻轻握住吕倩的手,“我傍晚的时候看你就挺累的了,你应该早些休息。” 吕倩笑笑,“累是有点累,但真要早睡也睡不着。” 乔梁眉头微拧,“工作如果实在太累,干脆别干了。” 吕倩摇头道,“女人还是得有份自己的事业才好,我要是不去上班,每天跟我妈去医院看到我爸那个样子,我心里也难受,倒不如去上班,还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吕倩说完就主动岔开这个话题,问道,“晚上和林秘书吃饭吃得如何?” 乔梁笑道,“挺好的,我俩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就是因为相谈甚欢,所以才这么晚,要是话不投机,早都散了。” 吕倩笑道,“那就好,虽然金领导本身很欣赏你,但和林秘书搞好关系也很重要,毕竟金领导那么大的领导,你不可能事事直接找他,很多事都得先找林秘书。” 乔梁微微点着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乔梁微微点着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吕倩这时候又问道,“你们下午去部里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乔梁砸了咂嘴,“这事没那么快,现在只是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得跑呢,人家主管的司局领导不可能因为我们来了这么一趟就决定把这个储能中心交给我们林山来搞。” 吕倩开玩笑道,“你一个市书记亲自来跑这个事,人家敢不给你这个面子?” 乔梁跟着笑,“我一个市书记算啥,到了京城,随便一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处级干部,我一个市书记到了也一样翻不起什么浪,就跟一块小石子掉入海里一样,连一丁点水花也砸不起来。” 吕倩忍俊不禁,“那你好好努力,争取从一块小石子变成一块巨石,这样就能砸出水花来了。” 夫妻两人开起了玩笑,不知不觉,吕倩依偎在了乔梁怀里,感受着乔梁强壮有力的心跳,吕倩心里格外踏实,她和乔梁从恋爱到结婚,乔梁给他的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或许这就是感情的意义。 窗外,夜深人静。 屋里面,温馨的气氛在夫妻之间悄然弥漫着,乔梁给吕倩的是归属感,而吕倩给乔梁的却是家的感觉,都说浪子归家,一个男人在外面不论怎么胡来,但他心里面永远都会有一块属于家的地方。 夜,静悄悄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林,黄国宝此刻正独自对着夜深人静的屋里发呆,十点多了,黄国宝才刚刚忙完,他喜欢这种忙碌而又充实的日子,说俗一点,他喜欢这种手握重权的日子,权力所及之处,便是他意志抵达之处。 日子虽然充实,但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不对,说血气方刚或许不太符合他这个年纪,黄国宝今年五十多岁,但因为长期保养有方的缘故,再加上心态年轻,黄国宝一直都认为自己正当盛年,每年的体检也印证了他的年轻心态,医生说他各方面的身体机能跟三四十岁的男人差不多,所以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黄国宝不可能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他不仅有,而且还很旺盛,对漂亮有魅力的女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热情’,这也是他跟侄子黄定成共同的一个兴趣爱好。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这是黄国宝最松弛的时候,更逢夜深人静,点上一根烟,倒上一小杯红酒,享受一个人安静独处的时光,这样的时刻,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其实是奢侈的,大多数男人,每天都要奔波于生计,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松弛归松弛,但一个人难免会空虚,尤其是还是深夜。 黄国宝轻抿了一口红酒,幽幽地看着外面的夜空,今晚的月亮倒是清幽得很,又圆又大。 窗外那皎洁的月亮让黄国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黄国宝点开最近通话记录,点了陆青红的名字就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起来,许久没人接听,黄国宝眉头微蹙,下意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多了,难道是已经睡了? 黄国宝正想着,对面的陆青红仿佛掐着最后一秒钟接起电话,闷声问道,“黄书记,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听到陆青红的声音,黄国宝嘴角微微翘起,听音识人,他此刻仿佛看到了一个十分拧巴的陆青红,对方这会怕是一副十分纠结而又矛盾的样子,想接又不想接他的电话,倒不是他有千里眼,而是他从陆青红的声音里听出了对方那种矛盾的心态。 淡淡一笑,黄国宝道,“青红,这么晚了,你又在干什么?” 电话这头,陆青红一脸无语,“黄书记您这么一个大忙人,操心着全省几千万人的生计,您还有心情来关心我大晚上的在干什么?” 黄国宝笑道,“操心老百姓的生计属于公事,上班的时间操心就行了,晚上是属于个人的时间,我自然该操心点自己的私事,关心你就是属于我的私事。” 陆青红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黄国宝的话既像情话又不像,听着让人觉得肉麻,陆青红此刻觉得恶寒,声音冷了下来,“黄书记,如果您没有别的事,那我就要挂电话了,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黄国宝笑道,“青红,你这个点还没睡,是不是独守空房,长夜漫漫,难以入眠?” 陆青红神色一滞,打死她都想不到这样的话会从黄国宝口中说出来,陆青红脸色一下涨得通红,恼道,“黄书记,还请您自重。” 黄国宝笑道,“咱们都已经坦诚相见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十分亲密了,还需要自重什么?难道我还要拿出一副对待下级的态度来对待你?” 陆青红冷声道,“那是最好不过,黄书记您是领导,我们本身就是上下级关系,除此之外没别的关系。” 第4361章 摇摆不定 听到陆青红的话,黄国宝嗤笑了一下,他觉得女人就是这样,总是故作矫情,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当然,也不排除陆青红确实是挺有原则的一个人,但那又如何?他从陆青红那不够坚定的态度里已然看穿了陆青红摇摆不定的心态,这注定了陆青红最终只会臣服在他的权力之下。 很快,黄国宝淡然道,“青红,既然你非要我摆出上级领导的姿态来,行,那我现在就给你下个指示,明天下午你来省里面跟我汇报工作。” 陆青红呆住,没想到黄国宝提这样的要求,短暂的失神后,陆青红抗拒道,“黄书记,我并不是您的直属下级,我去给您汇报工作,那明显不合适,体制里最忌讳的就是越级汇报,黄书记您身为领导更应该清楚这一点。” 黄国宝咧嘴一笑,“青红,越级汇报也是分情况的,现在是我主动让你来跟我汇报工作,而不是你擅自越级汇报,这是不一样的。” 陆青红抗拒道,“黄书记,那也不合适。” 黄国宝撇撇嘴,“青红,你非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明天下午我等你汇报工作,你到了省城后给我打电话。” 黄国宝说完就挂了电话,陆青红呆了呆,着急得想要拒绝时,才发现黄国宝已经挂电话了,陆青红连忙给黄国宝打了过去,手机里很快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陆青红一下无言,她知道黄国宝这会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而黄国宝刚刚的话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方这是不允许她拒绝。 此刻,陆青红的脸色无比复杂,当她挂断电话,试图再重新给黄国宝打过去时,陆青红犹豫了,最终,陆青红缓缓放下了手机。 这一夜,对陆青红来说是不眠之夜。 陆青红其实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早晚会到来,黄国宝不会只满足于跟她一次,对方一定还会找她,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是陆青红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而让陆青红觉得悲哀的是,当她想坚定地拒绝黄国宝时,她内心深处甚至都没有足够的勇气,对权力的敬畏,女人内心深处的慕强心理……种种因素都让陆青红内心充满了矛盾。 一夜无话。 次日,带队在京城公干的乔梁继续着一天的行程,今天上午,乔梁准备前往能源部门拜会分管的司局领导,寻求上面在新能源产业上给予林山一些支持和照顾,下午,乔梁则是要前往部里下属的能源投资集团参观访问,并开展座谈,寻求大型央国企的新能源项目能够落地林山。 此次乔梁京城之行的行程安排都是跟林山市在新能源产业方面的战略一脉相承的,是着眼于大局,服务于林山市的长远发展战略,所以乔梁对此次京城之行其实寄予了 厚望,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乔梁和赵中贵交谈,问道,“中贵,那个胡司长还没给我们答复?” 赵中贵摇摇头,“没呢。” 乔梁口中的胡司长正是昨天下午第一个去拜会的司长胡泽钺,对方是部里主管司局的一把手,林山能否成功获批筹建新型储能创新中心,这位胡司长的态度是很重要的,因为对方是实际分管的司局领导,如果能做通这位胡司长的工作,那林山市的希望将会大大增加。 对乔梁来说,哪怕增加一两成的希望也总比没有好,所以乔梁特地让赵中贵打电话约一约那个胡泽钺,看能否请对方晚上出来吃饭,并非乔梁非要走什么歪门邪路,而是来京城办事,有时候必要的请客应酬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能拉近彼此间的关系,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请请客吃吃饭,把关系搞好一点,有些事办起来也就事半功倍了。 上午赵中贵给胡泽钺打电话的时候,对方答复说要看今晚有没有安排,不一定有空,说是回头再给赵中贵一个确定的答复,眼下已经到中午了,赵中贵还没接到对方的回电。 赵中贵看了看乔梁,犹豫了一下道,“乔书记,会不会是人家觉得我分量不够,所以故意吊着,不愿意给咱们明确的答复?” 乔梁皱了皱眉头,“应该不至于。” 赵中贵笑道,“这可不好说,这些司局的领导啊,都忙得很,想约他们吃饭没那么容易。” 乔梁思索片刻,道,“再等等吧,傍晚要是还没等到对方的电话,我再亲自打电话问一问。” 赵中贵点点头,“也好。” 两人聊了一会,稍作休息后,一行人再次启程前往下午的目的地:能源投资集团。 一天的时间很快又过去,临近傍晚,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时,东林省,省大院外,陆青红坐在车里,一脸复杂地给黄国宝打着电话。 犹豫了一晚,陆青红还是来了。 这一回,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黄国宝等陆青红这个电话已经等了一下午了,这会看到陆青红来电,黄国宝心里有了数,接起电话就笑道,“青红,我等你这个电话可是等了半天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来了你的电话,你没让我失望。” 陆青红眼里闪过一丝羞恼,她从黄国宝这话里听出些许调侃的意味,这让本就羞愤的陆青红莫名觉得有些憋屈,但来都来了,陆青红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屈服于现实,在黄国宝的权力下抛弃了自己的自尊,这时候再说什么硬话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无声的沉默,化作陆青红最后的倔强,“黄书记,我已经到省大院门外了,你确定是要让我进去给你汇报工作吗?” 听到陆青红在省大院门外而不是直接进来,黄国宝嘴角 彻底压不住,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黄国宝前所未有的心情愉悦,笑眯眯道,“青红,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让你来汇报工作,自然不是真的要让你汇报工作,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直接去那等我,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黄国宝说完就先挂了电话,从手机里给陆青红发了个地址。 “权力,终归是能驯服一切。”黄国宝轻声自语,脸上满是春风得意的笑容,不过比起陆青红现在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态,他还是更喜欢陆青红之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心情愉悦,黄国宝情不自禁地哼了下小曲,想到正事还没忙完,黄国宝继续拿起文件批阅,刚看了几眼文件,黄国宝目光微微一凝,想到了另一件事,现在陆青红既然已经臣服在他的权力之下,那是时候对陆青红做出安排了。 心里琢磨着,黄国宝拿起桌上的办公座机,请组织部长张文修过来一趟。 约莫等了片刻,张文修就快速赶了过来,刚批阅完手头一份文件的黄国宝放下笔,冲张文修挥手笑道,“文修同志,坐。” 张文修点点头,走到黄国宝对面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黄书记,您找我来是……” 黄国宝笑了笑,道,“文修同志,是这样的,我打算对林山市的班子领导再做一些调整,将副市长陆青红同志提拔为常务副市长,你觉得呢?” 又是林山?张文修听着黄国宝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了看黄国宝,此刻端的是分外纳闷,暗道黄国宝对林山未免投注了太多的注意力,东林省是一个大省,全省有十几个地市,并非只有一个林山,可黄国宝倒好,刚刚上任就好像只把注意力投注到林山上,这才刚动完市组织部长呢,马上又要调整常务副市长的人选,未免对林山的人事操心地太多了。 张文修心里腹诽着,他对黄国宝的做法明显有些不满,这无疑是跟黄国宝之前调整市组织部长的人选有关,上一任的市组织部长蔡明轩是张文修颇为欣赏的一个干部,黄国宝一来就为了一己私心调整蔡明轩,并且只管把人踢走而又不管安排,张文修要说心里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无非是碍于黄国宝的权势而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张文修这会因为黄国宝的话而微微有些失神,以至于忘了回答黄国宝,搁在黄国宝眼里,看到的自然是张文修在发呆,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这让黄国宝一下不悦起来,作为下属,张文修在跟他这个一把手谈话时却在走神,这是对他的不敬,黄国宝不禁提高了一下嗓门,“文修同志,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张文修回过神来,见黄国宝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隐隐有一些不满,张文修干咳了一声,赶紧道,“黄书记,我听到了,您既然要 提拔陆青红同志担任常务副市长,那我按您的吩咐去做就是。” 黄国宝满意地点了点头,张文修总算是识相,没有多问为什么,也没表达什么不同的意见,而是完全服从他的意志,这让黄国宝刚刚产生的那一丁点不满很快就消失殆尽。 张文修瞄了眼黄国宝的神色,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黄书记,那对于原常务副市长赵中贵同志,您有什么安排吗?” 黄国宝摆摆手,“这个你看着办就是。” 黄国宝的态度让张文修一下明白过来,这跟之前的蔡明轩一样,黄国宝只管把人踢走,而压根不管别的,这让张文修莫名同情起赵中贵来,又是一个权力任性下的倒霉受害者。 第4362章 手段 按说张文修跟赵中贵并不熟,对方跟他也没啥渊源,张文修在体制里这么多年,早就见惯了干部的起起落落,他很少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产生同情心。 但因为有蔡明轩的事在前,这就让张文修多少有点为赵中贵抱打不平的想法。但想法归想法,张文修终归不可能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赵中贵去对抗黄国宝的意志,他连蔡明轩都保不了,又怎么可能为赵中贵去得罪黄国宝。 黄国宝爱咋折腾就咋折腾!这是张文修此刻唯一的想法,无非是一个常务副市长的安排罢了,黄国宝想让谁干就让谁干,张文修既不敢拦也没法拦,他知道自己也拦不了。 顿了顿,张文修问道,“黄书记,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黄国宝笑了笑,“没有了。” 张文修眨了眨眼,起身道,“黄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黄国宝闻言,盯着张文修多看了两眼,对方好像一刻也不想多留,这很容易让人觉得张文修是对他有啥意见,黄国宝突然想到了之前蔡明轩的事,眉头微微一挑,叫住已经要离开的张文修,“文修同志,你是不是因为蔡明轩的事对我有所不满?” 张文修心头一跳,同黄国宝对视了一眼,连想都没多想就赶紧否认道,“黄书记,那万万没有,您别误会。” 张文修说完,隐约猜到黄国宝此刻为什么会这么问,连忙又道,“黄书记,我是看时间不早了,您看外面天色都快暗下来了,我怕耽误您的工作,所以不敢多呆。” 黄国宝笑意盈盈地问道,“是吗?” 张文修眼观鼻鼻观心地回答,“是的。” 目光在张文修脸上停留片刻,黄国宝似乎要把张文修看穿一般,直至张文修脸色有点不自然了,黄国宝才摆了摆手,“行,你先回去吧。” 张文修心头一松,“黄书记,那您忙。” 目送着张文修的身影离开,黄国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还是能感觉到张文修对他有一些不满,当领导的最忌讳下面的人跟自己不是一条心,更别说对自己不满了,这让黄国宝又萌生了动张文修的想法。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黄国宝压下,事情有先后缓急,他现在优先要做的是调整东州市的一把手柳成隽,这是黄国宝当前的首要之事。 因此,不管他现在对张文修是什么想法都要排在后面,因为黄国宝很清楚一次性调整两个班子成员的难度有多大,哪怕他有家族背景支撑,但班子成员的任命权终归是在上面,很多时候他也要顾虑一些影响,不可能为所欲为。 “不管张文修有什么小心思,这家伙应该还是比较好拿捏的,倒也不必急于去做什么。”黄国宝默默想着,张文修对他的恭顺和服从他都看在了眼里,或许这是张文修装出来的, 但起码说明张文修是个懂得权衡利弊和知道进退的人,这样的人,只要自己足够强,那他就不敢跟自己对抗。 想了会心事,黄国宝抽了根烟提神,随即又开始忙碌起来。 六点出头,黄国宝看完手头的文件,这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想到等下要见到陆青红,黄国宝心情畅快,并不是他多么喜欢陆青红,而是他享受这个驯服的过程和结果。 会所的房间里,陆青红站在窗户旁,双手环抱在前面,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会所的房间位于二十几楼,窗外的视野又格外开阔,没有任何遮挡,一眼望去,几乎可以看到大半个东州市区的风景,就连省大院都在她的视线之内。 夜幕降临,城市的五彩灯光亮了起来,但再亮的灯光却也照不亮陆青红昏暗的内心,陆青红觉得自己这辈子走到现在是不幸的,婚姻的不顺让陆青红只能把精力都投注到工作上,但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她在体制里又难免碰到惦记自己姿色的人,现在的黄国宝,之前的黄定成,甚至再早之前,也有领导给过她暗示,但陆青红都未曾理会,对方如果得寸进尺,陆青红也会严词拒绝,她毕竟是级别不低的干部了,别人也不敢真的乱来,唯独这次…… 轻轻的叹息声在屋里响起,陆青红不知道是感叹老天爷对自己不公还是恨自己的软弱,此时的她,心潮涌动,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她既恨自己,也恨黄国宝,天下的女人何其多,以黄国宝的权势地位,对方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得为难她?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七八。”陆青红想到了这句话,脑海里更是闪过了乔梁的身影,如果是乔梁对她有想法,她或许会高兴,甚至会暗自雀跃,不需乔梁对他用啥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还会主动倒贴,想想她屡次对乔梁的暗示,但乔梁都无动于衷,反过来,别人却是对她垂涎三尺,现实总是如此魔幻。 陆青红此刻的内心是失落的,不仅仅是源于对自身境遇的哀叹,更是对自己和乔梁关系的不甘,从今以后,她和乔梁再也不可能了…… 身后的开门声打断了陆青红的思绪,转过头,陆青红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 来人正是黄国宝,陆青红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淡淡的笑容,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隐约间,似乎还有一种唯我独尊的霸道。 “青红,让你久等了。”黄国宝走到陆青红身后,声音温和,“我已经让人开始上菜了,肚子是不是饿了?” 看着黄国宝刻意表现出来的温柔,陆青红不太适应,下意识地和黄国宝拉开了一点距离,“黄书记,您让我来汇报工作,想听我汇报什么?” 黄国宝呵呵一笑,“你想汇报什么,我就听什么。” 黄 国宝说话时,往前一步,伸手揽住了陆青红的腰,感觉到陆青红略微有些抗拒,黄国宝悠悠道,“青红,来都来了,咱们就没必要装了。” 陆青红脸色涨得通红,瞪着黄国宝,“黄书记觉得我是装吗?” 黄国宝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青红,他就喜欢陆青红这副样子,刚才的话,多少有点故意刺激陆青红的意思,因为他不喜欢那种对他毕恭毕敬和完全顺从的女人,那样多没意思啊。 黄国宝的眼神让陆青红内心的羞耻达到了顶点,就在这么一瞬间,陆青红的愤恨占据了内心的大部,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推开了黄国宝,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这个地方。 陆青红没走出几步,后面就响起黄国宝的声音,“青红,我们已经有过一次,你觉得我们之间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陆青红脚步一顿,黄国宝这话犹如一根刺狠狠扎入她心里,让她充满愤怒的内心宛若一颗被扎破的气球,瞬间就泄了气,黄国宝说的没错,不管她怎么愤怒,又多么地不愿意承认,她和黄国宝有了关系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以及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敬畏让她半推半就地说服自己今天来了,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给自己找理由罢了。 黄国宝再次走过来,又适时给了陆青红一个台阶,“青红,我收回刚刚的话,我知道你其实是挺有原则的人。” 陆青红脸色稍缓,但仍是面带讥讽,“黄书记是先给我一棒再给我一甜枣吗?” 黄国宝笑道,“那倒不是,我是真的挺欣赏你,不然你也该清楚,以我的权势,有大把的女人可供我选择。” 黄国宝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让陆青红心里的愤怒再次被点燃,“有大把的女人可以选择,黄书记为什么偏偏来祸害我?” 黄国宝笑道,“因为我挺欣赏你。” 看着黄国宝那理所当然的神色,陆青红快要气炸了,对方的表情仿佛在说,看上她是她的荣幸,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让陆青红不舒服,却又让陆青红充满了无力感,不舒服又能如何? 第4363章 计较 陆青红其实很清楚,以黄国宝的权势和地位,他看上谁,的确是谁的荣幸,但凡是有点野心的人,都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因为攀上了黄国宝,金钱也好,权力也罢,这些东西都唾手可得。 但前提是有野心,陆青红自认为自己对权力的欲望并不是那么的强,所以她内心难免有抗拒,但对权力的欲望不强不代表她不敬畏权力,这无疑是她矛盾的根源。 这时,屋里响起了像是门铃一样的响声,不过这并不是有人来了,而是隔壁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这会所房间的设计是套房隔间的设计,一个套间里既有休息的地方也有吃饭的地方,但两边是互相分开的,隔壁准备饭菜的人不会影响到这边,也进不来,饭菜准备好了,按一下铃,这边自然会知道。 “青红,咱们先去吃饭。”黄国宝淡淡一笑,又一次伸手揽住陆青红。 陆青红推开黄国宝的手,冷漠道,“黄书记,我自己会走。” 黄国宝莞尔一笑,“好,你自己走。” 黄国宝先行迈步往前走,这里有单独的门通往隔壁吃饭的地方,准备饭菜的服务员已经退下,确保客人有百分百的隐私。 桌上的红酒已经倒好了,黄国宝对这一切都很是满意,他来过一次就看中了这个地方,决定将这里当成自己的根据地之一。 “青红,坐吧。”黄国宝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陆青红看到桌上的红酒时,嘴角微微一抽,略带讽刺道,“黄书记,今天这红酒不会又是额外添加了什么成分吧?” 黄国宝愣了愣,随即明白陆青红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呢,我黄国宝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上次那是陈中跃那家伙擅自搞的,说实话,我事前还真的不知道,是陈中跃那家伙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请我出去吃饭来着,说是你也会参加。” 陆青红闻听呆住,合着陈中跃那混蛋是两头骗?骗她说黄国宝点名让她一起吃饭,却又跟黄国宝说要请对方吃饭,真是无耻至极的王八蛋。 一时间,陆青红对陈中跃的怒火爆发了出来,“陈中跃就是个混蛋,是个下三流的胚子。” 看到陆青红对陈中跃咬牙切齿的样子,黄国宝暗暗好笑,女人总爱为自己的愤怒找个宣泄的出口,也好,让陆青红把愤怒转移到陈中跃身上,这样也符合他的目的的。 顿了顿,黄国宝道,“青红,我之前说打算提拔你担任常务副市长,这事我已经跟组织部的张文修部长交代了,马上就会走程序,接下来你就等着走马上任吧。” 陆青红愣住,紧接着就摇头道,“黄书记,我不干这个常务副市长。” 黄国宝皱眉,“为什么?” 陆青红一下语塞,她想说自己不想出卖尊严,但这样的话终归说不出口,既然 不想出卖尊严,那她今天来干什么?她现在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所谓的尊严,何其可笑。 沉默良久,陆青红最终说出了这么一句,“赵中贵同志挺好的,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干得很称职,我不好抢了他的位置。” 黄国宝好笑道,“什么叫抢了他的位置?你就当是正常的组织安排就行了,难道这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只有他赵中贵能当?今天没有你陆青红,明天也会有别人顶替他的位置。青红,你要这么想就错了,你在体制里干了这么久了,干部的职务调动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犯不着给自己加上道德的枷锁。” 陆青红语塞,她觉得黄国宝这么说也没错,但她又本能地有所排斥,黄国宝在这个时候提拔她,很难不让她觉得对方是要安抚她,是对她的一种奖赏和安慰。 黄国宝看着陆青红又道,“青红,这事已经定了,接下来就会开始走组织程序,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我说了,这是组织安排,不是以你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陆青红面露嘲讽,同黄国宝对视着,“组织安排?我看这是黄书记个人的意志吧,黄书记说不以我个人意志为转移,但你个人的意志却是代表了组织的安排,是这个意思是吗?” 黄国宝咧嘴一笑,“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因为在东林,我的意志就是组织的意志,我就是东林的天。” 陆青红目瞪口呆地看着黄国宝,她知道黄国宝很霸道,这从之前短暂的接触当中就能感受到,但她想不到黄国宝会把这样的霸道公开宣之于口,并且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和理所当然。 恍惚间,陆青红犹如看到了之前的黄定成,黄定成何尝也不是嚣张霸道,但黄定成和黄国宝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下意识的,陆青红脱口而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黄书记和黄定成还真是一脉相承。”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这时候他并不愿意多提侄子黄定成,岔开话题道,“青红,让你担任常务副市长是不容更改的事,你不是讨厌陈中跃吗,接下来你就帮我好好盯着他,陈中跃如果有什么反常的行为,你要及时跟我汇报。” 陆青红不解地看着黄国宝,“黄书记,陈中跃不是你的人吗?” 黄国宝不屑道,“他有什么资格算我的人,给我当看门狗我都嫌他不够忠诚。” 陆青红一下无语,陈中跃在黄国宝嘴里如此不堪,黄国宝言语间充满了对陈中跃的不屑和侮辱,亏陈中跃还一门心思地想要讨好黄国宝,甚至还对她用了下三滥的手段,结果黄国宝不仅不领情,竟然还是用这种眼光看待陈中跃,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陈中跃要是知道黄国宝的想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黄国宝说归说,但也 知道知道适可而止,很快又道,“青红,我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所以才会在你面前说这些,但你听听也就是了,可别在陈中跃面前将我的意思说出去。” 陆青红撇嘴道,“黄书记觉得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黄国宝笑道,“我就是随口交代一下,你别多想。” 黄国宝说完又道,“陈中跃这人虽然让我瞧不上,但还是可以利用的,毕竟我身边缺少能派得上用场的可信之人,像关新民之前留下的那些嫡系手下,都是我能用的人,尤其是在林山,我还需要用陈中跃来钳制乔梁,所以陈中跃对我来说还是有用处的,但为了预防这家伙有什么小心思,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盯着他。” 陆青红默默听着,当听到黄国宝说要用陈中跃钳制乔梁时,陆青红眼神闪烁了一下,只是很快,陆青红神色就恢复如常。 黄国宝边说边看着陆青红,见陆青红没再说不干这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黄国宝微微一笑,他觉得没人能拒绝得了提拔升迁的诱惑,陆青红不管对他还有什么抗拒和不满,最终都会慢慢变成对他的谦顺和服从。 良久,陆青红低声喃喃道,“黄书记,你要我干这常务副市长也行,但我希望你对赵中贵同志能够妥善安排,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我不希望赵中贵同志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陆青红和赵中贵的关系不错,两人不仅仅是工作上配合默契,赵中贵更是给了她很大的支持,这让陆青红不忍心看到赵中贵被调到闲职上去,原本自己因为这样的原因顶掉了赵中贵的位置就让陆青红良心上过不去,如果赵中贵没得到妥善的安排,那陆青红委实没有脸去面对赵中贵。 黄国宝听到陆青红提的要求,微微蹙眉,他之前压根没想过要安排赵中贵,现在陆青红提这个要求,倒是让他有点为难,体制里的实权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时之间要给赵中贵一个好的安排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第4364章 态度很坚决 黄国宝默默思索着,他委实不大愿意管赵中贵的安排,但转念一想,给赵中贵一个妥善的安排也能彰显自己的胸襟和格局,免得有人说他一上任就大肆干预林山市的人事,毕竟大都数人都知道侄子黄定成昔日在林山担任书记时和乔梁不对付,最终还灰头土脸地离开林山,因此,他现在不管对林山做什么都会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心里暗自琢磨着,黄国宝最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黄国宝说完,笑意盈盈地看着陆青红,“青红,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吃这顿饭了?今晚你可得好好陪我喝一杯。” 陆青红眼帘低垂,视线从桌上的红酒扫过,酒足饭饱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陆青红不用想也知道。 黄国宝这时候端起酒杯,笑道,“青红,来,咱们先干一杯,迎接新的开始。” 陆青红面露茫然,是新的开始吗? 不管是不是,陆青红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夜,喧嚣而又沉寂。 省大院,组织部部长张文修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着,张文修刚刚在办公室里吃了晚饭,就简单的食堂盒饭,如果嘴巴不是太挑,其实大院食堂里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 不过张文修这会自然不是在办公室里回味食堂的饭菜,他静静地抽着烟,在琢磨着林山市的事,黄国宝点名要提拔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这倒是让他对陆青红这个人多了几分兴趣。张文修原先对陆青红这人并不是太了解,只是有些微的印象,全省那么多地厅级干部,姑且不说省里的厅局,单单是下面十几个地市的厅级干部,副厅正厅的人数加起来就不知道有多少,这还不算企事业单位的,张文修根本不可能每个人都记住,正厅岗位上的干部,他倒是都有印象,但副厅岗位上的,他只能记住一些比较重要的实权岗位上的干部,毕竟他是掌管一省人事的组织部长,不可能记住那么多人。 至于陆青红,一个连班子领导都不是的普通副市长,张文修之所以会有点印象,一方面是因为陆青红是女同志,下面的副市长当中,女同志并不多,另一方面,是因为陆青红长得挺漂亮,张文修之前到林山市调研考察时,见过陆青红一面,所以就留下了印象。 但按说黄国宝才刚刚来,对方应该不可能认识陆青红才对,就算黄国宝刚来就去林山考察,但仅仅只是去了一趟,对方就对陆青红另眼相看?而且还点名要提拔对方担任常务副市长。 这里边要说没点啥门道,张文修是一点都不信。 不知道想了多久,张文修自嘲地笑笑,管它这里头有什么道道,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既然不敢违逆黄国宝的意志,那就没必要操那个心。 只是这事要不要提前跟 乔梁通个气?张文修略微有些犹豫,他作为组织部长,是犯不着主动去跟下面的干部通气的,若是牵扯到市秘书长的任命,那他跟乔梁通气倒是应该的,毕竟秘书长主要是服务于乔梁这个一把手,但现在调整的是常务副市长的人选。 迟疑片刻,张文修还是拿出手机给乔梁打了过去。 此刻,乔梁正在家里和吕倩吃晚饭。 今天晚上,乔梁没有应酬安排,原本想请那个司长胡泽钺出来吃饭,结果赵中贵等到傍晚也没等到对方的电话,乔梁就主动给对方打了过去,那胡泽钺一副突然想起的样子,说是忘了给赵中贵回电话了,然后又跟乔梁说抱歉,晚上没有时间,乔梁听了,便试着约明晚,对方很快就说明晚也没空。这一下就打消了乔梁进一步约对方的想法,乔梁有预感,如果他说后天,对方肯定还是要说没时间,对方这态度基本上已经摆出来了,就是不愿意出来。 乔梁对此倒也没多想,对方或许是为了避嫌,毕竟他们市里边想要申请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对方又是具备审批权限的司长,不出来可能是不愿意落人口实。 这会同吕倩吃饭闲聊,乔梁聊的也是约那位胡司长吃饭的事,开玩笑说自个这个市书记到了京城真的是连点水花都荡不起来,请个司长出来吃饭都请不动。 吕倩听了笑道,“也不一定非得请司长吧,请副司长不行?你可别小看司里的副司长,他们负责分管更具体的业务,其实很多事的成败关键都在他们身上,你们想办啥事,副司长那一关过不了,那都送不到司长的案头上。” 乔梁闻言道,“你说的没错,看来我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司里的一把手身上并不一定对,行,就听你的建议,我们请副司长出来吃饭试试。” 乔梁话音刚落,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乔梁瞄了一眼,看到是省组织部长张文修的电话时,微微一愣,张文修可很少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吕倩看到乔梁的反应,好奇地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乔梁答道,“我们省组织部张部长的电话。” 乔梁说着,拿起手机接通电话,热情道,“张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张文修笑道,“乔梁同志,下班时间给你打电话,不会打扰你吧?” 乔梁赶忙笑道,“张部长,您说的哪里话,欢迎您随时来电,我24小时恭候。” 张文修微微一笑,乔梁并不是个会溜须拍马的人,他跟乔梁的日常接触也不多,但他却对乔梁的印象很好,尤其是这次蔡明轩的事情,他心里边更是记着乔梁一份情,这也是他此刻决定给乔梁打电话提前通气的原因。 没和乔梁多扯闲篇,张文修很快就道,“乔梁同志,是这样的,给你打电话是 有个事要知会你一声,省里边决定调整你们林山市常务副市长的岗位人选,让陆青红同志接替赵中贵同志担任常务副市长。” 让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乔梁听着张文修的话,神情一时有点恍惚,这也太突然了,而且乔梁已经敏锐地留意到张文修说的是知会,而不是征询他的意见,这就说明这件事是已经定了的,张文修现在是打电话来通知他,而不是问他的意见。 片刻的愣神后,乔梁急忙问道,“张部长,省里边怎么会突然对我们林山的常务副市长人选做出调整?” 张文修笑呵呵道,“乔梁同志,你问的这个问题,也恰恰是我想问的,可惜我没地方问。” 乔梁再次一愣,啥意思? 张文修没再开玩笑,道,“乔梁同志,这是黄国宝书记的意思,连我都觉得突然,但黄国宝书记坚持做这个决定,我们组织部门只能按黄国宝书记的意思去安排。” 乔梁目光一沉,黄国宝的意思? 从张文修的话里,乔梁听出了两重意思,首先,这是黄国宝的个人决定,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否则不会连张文修这个组织部长都事先不知情;其次,黄国宝的态度似乎颇为坚决,所以张文修说只能按黄国宝的意思安排。 这一下子把乔梁有点搞懵了,黄国宝坚决要提拔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 第4365章 毫无征兆 乔梁发愣了一下,许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多问了一遍,“张部长,您说的是黄国宝书记点名提拔陆青红同志担任常务副市长?” 张文修点点头,“没错。” “这……”乔梁一下无言,忍不住又问,“黄国宝书记有说理由吗?” 张文修笑着摇头,“这我不清楚。” 张文修说完一顿,淡淡道,“乔梁同志,你觉得堂堂的省里一把手提拔一个常务副市长还需要理由?” 乔梁当即语塞,张文修这话很扎心,但却又很现实,黄国宝作为省书记,对方提拔一个常务副市长需要理由吗? 而让乔梁此刻想不明白的是,黄国宝为何会点名提拔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 这天底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黄国宝如果是突然赏识陆青红,那一定会是有原因的,不可能莫名其妙就突然要提拔陆青红。 眉头紧拧着,乔梁这会没心思去多琢磨,他当下并不希望赵中贵调走,不仅仅是因为他和赵中贵配合默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市长陈中跃屡屡跟他暗中唱反调的情况下,赵中贵作为常务副市长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可以让他的指示更好地贯彻落实下去。 没有多想,乔梁很快就道,“张部长,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先把赵中贵同志的这个人事任免往后拖一拖。” 张文修听到乔梁的话,一下就明白了乔梁想干什么,道,“乔梁同志,你是想请安领导出面,看能不能阻止对赵中贵同志的任免,是吗?” 乔梁没有否认,“是的。” 张文修道,“乔梁同志,我劝你不要为了这事去为难安领导,你让安领导为了一个区区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去跟黄书记较劲,值得吗?” 听着张文修的话,乔梁一下沉默起来,张文修说的没错,如果他去请安哲出面,那安哲对他的请求肯定不会拒绝,对方一旦为了他的事跟黄国宝闹矛盾,那无疑是得不偿失。 其实,乔梁也清楚安哲现在和黄国宝的关系并不算好,这其中的原因还得追溯到之前他和黄定成的斗争上,那时候黄国宝亲自到东林来给黄定成擦屁股,是找过安哲的,但安哲并没有给黄国宝面子,对方那时候肯定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账的,现在黄国宝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乔梁听安哲说黄国宝目前尚没有表现出刻意针对的姿态,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肯定是有的。 正因为了解安哲和黄国宝现在的关系状态,所以乔梁知道张文修的话是对的,安哲和黄国宝的关系固然不和睦,但至少还没把矛盾闹到明面上来,而他一旦为了赵中贵的事去请安哲出面,届时如果搞得两人矛盾激化,那确实是有点不值。 默默思索着,乔梁逐渐冷静下来,他刚刚一时情急, 只想着让赵中贵留任,帮赵中贵保住常务副市长的职务,却忽略了陆青红,他不让赵中贵走,反过来难道不是在阻止陆青红提拔吗?回头传到陆青红耳里,又会让陆青红作何感想? 乔梁对陆青红也是十分认可的,对方的能力和担当、责任心、德行操守都是乔梁很欣赏的,如果因为这事让陆青红心里产生了芥蒂,那同样不是乔梁想看到的。 仔细想一想,其实陆青红当常务副市长对乔梁来说也不是一个坏的结果,至少乔梁了解和熟悉陆青红,而陆青红对他的工作亦是十分配合。 如此一想,乔梁逐渐放弃了找安哲去阻止此事的想法,道,“张部长,我明白了,您就当我刚刚没说过那话。” 张文修知道乔梁想通了,笑道,“乔梁同志,没别的事,那就先这样了?” 乔梁怔了怔,赶紧又问,“张部长,那对于赵中贵同志,不知道省里面打算怎么安排?” 张文修摇摇头,“这个暂时没安排,后续再研究吧,我这边会尽量给予照顾。” 乔梁无语,特么的,黄国宝只管把人踢开,却从来不考虑给予妥善的安排,之前的蔡明轩也好,现在的赵中贵也罢,都是如出一辙,这就是黄国宝作为堂堂一把手的格局? 下一刻,疑问再次浮上乔梁心头,如果说之前黄国宝把蔡明轩踢走是为了将其心腹侯一凡调过来,那黄国宝这次拿掉赵中贵而换陆青红上位,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什么时候陆青红入了黄国宝的眼? 乔梁一时想不明白这里边有什么道道,或许这个问题得问陆青红本人才能给他解答了。 片刻的思索后,乔梁道,“张部长,那您忙。” 张文修笑道,“好,那就先这样,后续对赵中贵同志有什么安排,我会跟你通气。” 乔梁忙道,“谢谢张部长。” 挂掉电话,乔梁眉头紧拧,他委实想不明白黄国宝这次提拔陆青红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这里边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但这要问陆青红本人。 吕倩见乔梁眉头皱得老高,关心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乔梁摇摇头,“倒也不是,是市里边有一些人事上的变动。” 吕倩听了没再多问,市里边的人事变动不是她能操心的。 乔梁看了吕倩一眼,不想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里,乔梁笑道,“咱们吃饭,不聊这些。” 两人吃完饭,又带着女儿去公园溜了一会,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八点多,吕倩抱着女儿去洗澡,乔梁则是走到阳台去抽烟,从接完张文修的电话后,乔梁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着一件事,要不要马上给陆青红打个电话问问,还是等回到市里后再把陆青红当面叫到跟前询问。 打电话有打电话的局限性,没办法看到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变 化,所以不好做出一些判断,尽管乔梁觉得陆青红应该不至于跟自己说谎,但关键还是看这件事急不急。 “就算给陆青红打电话询问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急于打这个电话似乎没什么意义。”乔梁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自语着。 伴随着这个的想法,乔梁拿出来的手机又缓缓放下,哪怕是赵中贵那边,乔梁也不打算急于跟对方说这事,姑且让对方今晚继续有个好心情吧,乔梁叹了口气。 且不说乔梁这边在纠结给陆青红打电话的事,此时的陆青红正和黄国宝躺在一起,从陆青红的肢体反应看,她仍然是有些排斥,但那种抗拒的神色已然少了许多,更多的是默许和顺从,到了这一步,陆青红很清楚自个抗拒也没什么用,更何况她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再装矫情有什么意义? 眼前萦绕的烟雾让心情复杂的陆青红突然也想来一根烟,突地道,“给我根烟。” 此刻吞云吐雾的黄国宝正享受着余味,听到陆青红的话,黄国宝轻咦了一声,“你也抽烟?” 陆青红摇头,“我不抽烟,但看到你抽烟,我现在也来想来一根。” 黄国宝闻言,目光在陆青红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玩味地笑笑,他能看出陆青红还是有点排斥自己的,不过黄国宝并没有生气,因为这样才有意思,真要是对自己百依百顺,那就一点都没劲了。 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陆青红,黄国宝难得地主动给人打火,在陆青红刚有点生疏地把烟叼在嘴里时,黄国宝的火已经递到了跟前。 看着陆青红笨拙地把烟点燃,黄国宝好笑地摇摇头,没来由觉得陆青红多了几分可爱。 放下火机,黄国宝毫无征兆地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乔梁这个人怎么样?” 陆青红神色一愣,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黄国宝,眼神闪烁起来…… 第4366章 一念之间 见黄国宝也在看自己,陆青红压下心里的一些念头,道,“我觉得乔梁书记挺好的,他来林山后做了很多实事,我作为一个林山人,对乔梁书记是十分敬佩的。” 黄国宝挑了挑眉头,“是吗?” 陆青红知道黄国宝对乔梁肯定存在着一些偏见,眼下她既然和黄国宝有了这样的关系,无疑是愿意利用这个优势来帮乔梁化解一些黄国宝对其的偏见和不满,不过这事要注意技巧,陆青红并没有一味说乔梁的好话,在看到黄国宝的反应后,陆青红便适可而止,没有继续说什么。 要改变一个人心里的偏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用急于一时,陆青红心知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用潜移默化的办法来慢慢影响黄国宝对乔梁的看法,至于能起到多少效果,陆青红心里就没把握了。 黄国宝不知道陆青红心里对乔梁的好感,又道,“乔梁或许是个干才,但不能为我所用,就算他能力再强,对我来说也没啥用。” 陆青红揣着明白装糊涂,“黄书记,是因为安领导的原因?” 黄国宝淡淡道,“安哲只是原因之一,还有其他重要的原因。” 黄国宝说着一顿,看着陆青红,“你会不知道?” 陆青红不动声色道,“黄书记,如果您指的是乔梁早前和您侄子黄定成的矛盾,我觉得这种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一二把手之间,有一些工作上的矛盾分歧也是正常的,这要是搭班子的两人一点儿矛盾都没有,那反倒是稀奇事了,您作为省里的一把手,如果刻意针对乔梁,会不会让人觉得您的胸襟格局小了?” 黄国宝呵呵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刻意针对乔梁了?我现在做的只是对林山市的班子做出一些适当的调整,这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也代表了我对林山市工作的关心,这叫刻意针对乔梁吗?” 陆青红语塞,心里暗骂了一声虚伪,心想黄国宝和黄定成这叔侄两人都不是啥好东西,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没等陆青红继续说什么,黄国宝摆摆手道,“好了,不聊这个了,休息一下,喝点红酒,呆会……” ……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带队前往铁路集团,拜访集团领导,一直以来,林山市的交通建设始终存在短板,尤其铁路建设,不少县市仍然存在高铁盲区。当前,林山市有两条新增规划的高铁路线,并且已经得到省里的支持,去年就将可研报告上报国铁集团,但一直处于待审状态,此次乔梁亲自带队拜访国铁集团,就是希望争取支持,将林山市的高铁建设纳入国家中长期铁路规划及五年计划,早日实现开工计划。 而拜访国铁集团只是乔梁行程中一环,除了国铁集团外,涉及到铁路建设的密切相关的部门,诸 如发改部门等,也都在乔梁此次的行程安排之中。 在京跑项目是一项非常繁琐的工作,乔梁这一趟算是深有体会。 中午休息的工夫,乔梁吃过饭后便将赵中贵单独叫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房间。 亲自给赵中贵倒了一杯水,乔梁笑道,“中贵同志,坐。” 赵中贵喝了口水,笑问道,“乔书记,您特地叫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乔梁无奈地笑笑,颇有点不好开口,只能先说了一句题外话,“中贵同志,这几天咱们在京城奔波,辛苦你了。” 赵中贵不以为然地笑道,“这能有啥,要说辛苦的话,乔书记您是带队的领导,您才是辛苦。” 赵中贵说完看了看乔梁,“乔书记您有什么事大可直说,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 乔梁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怎么难以启齿也终归是要开口,道,“中贵同志,有个不大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上面要调整咱们市里常务副市长的人选。” 赵中贵听得一愣,调整常务副市长的人选?那不就是要动他的位置吗! 刹那的失神,赵中贵急忙问道,“乔书记,上面是要把我调走?” 乔梁摇头道,“是不是调走还不好说,目前还不知道会对你作何安排。” 既然已经说了,乔梁自然也没啥好隐瞒的,于是同赵中贵实话实说。 听乔梁说完,赵中贵一下子呆怔无言,从乔梁的话里他已然可以听出自己这次的调整结果恐怕好不到哪去,上面要撤换他这个常务副市长,却连去向都没给他落实,最后怕是有可能要去清水衙门坐冷板凳了,至于是否可能是提拔重用,赵中贵自嘲地笑笑,想屁吃呢。 看到赵中贵的样子,乔梁多少有些不忍,又道,“中贵同志,你且放宽心,我会和省组织部的张部长保持密切沟通,尽可能帮你争取一个好的安排。” 赵中贵苦涩地笑道,“谢谢乔书记了。” 微微一顿,赵中贵自我揶揄道,“没想到我跟乔书记您来京城出差一趟,啥事都还没办成呢,倒是把帽子先弄丢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乔梁愣住,旋即苦笑,“中贵同志,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这趟来京城,也不能说啥事都没办成,有些事现在开始对接了,后面可能就开花结果,谁也不能说今天的努力不重要。” 赵中贵点点头,嗓门发干道,“乔书记您说的没错,看来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只要我一日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定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乔书记您尽管放心,我不会闹什么情绪。” 话说到这,赵中贵猛地想到自己这会连接替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立刻又问道,“乔书记,上头要把我换掉,那是要让谁来接替我的职务?” 乔梁看了赵中贵一眼,“ 是陆青红同志。” 陆青红?赵中贵眼睛瞪大了起来,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这要是让他猜,赵中贵无论如何也猜不到陆青红头上。下一刻,赵中贵情不自禁地看向乔梁,他知道乔梁对陆青红也十分欣赏,有那么一瞬间,赵中贵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乔梁跟上面推荐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 这样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很快就被赵中贵给否定,赵中贵相信乔梁,如果真是乔梁跟上面推荐提拔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那乔梁一定是对自己有了更好的安排,但刚刚听乔梁的意思,明显不是那样。 乔梁看到赵中贵的眼神,不禁解释道,“这次陆青红能够提拔担任常务副市长,我听张部长说是黄国宝书记的意思,黄国宝书记点名要让陆青红来当这个常务副市长,组织部也只能按照黄国宝书记的意思来落实这个人事安排,所以连我事先也没听到任何风声。” 听到乔梁的解释,赵中贵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分,“陆青红同志什么时候让黄国宝书记如此赏识了?” 乔梁无奈地笑笑,“这也是我心里的疑惑,本来我还想打个电话问问陆青红同志,想想还是算了,等回去了再请她过来当面问一问。” 赵中贵一时无言,绕来绕去,合着竟是曾经的老熟人陆青红接替了他的职位,这让赵中贵的心情愈发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乔梁这时候没急着再去说什么,他知道要给赵中贵一个心情平复和消化的时间,况且乔梁现在还不清楚为何黄国宝会点名提拔陆青红,委实没办法和赵中贵多说什么。 唉,在体制里边做事就是这样,上下有时就在领导的一念之间。 第4367章 心知肚明 几天的京城之行很快结束,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乔梁终于请到部里主管司局的副司长王清发吃饭,对于林山市想要申请新型储能创新中心一事,副司长王清发很是坦率地表示,难度很大,这是第一个国字头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当前已经有一线城市在申请这个创新中心,部里面肯定会优先考虑大城市,不太支持把这么一个创新中心放到林山。 王清发的话着实给乔梁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乔梁不会因此气馁,越是有难度的事才越有挑战性,要是啥事都能轻易办成,那这领导也太好当了。 当然,此次京城的行程安排已经结束,乔梁不可能专门为了此事留下来,后续得让市里的工信部门负责人来专程对接此事,毕竟项目的审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整个流程不知道要走多久,乔梁作为市书记管着全市的大小事,把时间都耗在一个项目上是不现实的,关键时刻需要乔梁出面的时候,乔梁自然会再亲自出马。 乔梁一行准备返回市里的时候,关于陆青红职务调整的消息终于从省组织部传了出来,这是乔梁在同赵中贵交谈后,特地又给省组织部长张文修打电话,请求其先将消息压一压,并且告知其赵中贵正同自己在京城出差公干的事。 听到乔梁的话,张文修自然是明白乔梁是什么意思,乔梁这是怕影响军心,所以才会跟他提这么一个请求,这对张文修来说是小事一桩,他自然不可能拒绝。 因此,直至乔梁一行准备从京城返回时,组织部才有消息传出来。 市里边,听到陆青红即将提拔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后,着实让不少人惊讶不已,因为陆青红在几个副市长当中并不算突出,并且之前也没有传出赵中贵要调走的风声,结果陆青红毫无征兆就顶替了赵中贵的位置,而关于赵中贵的安排并没有明确,这难免让很多人私下议论,毕竟机关大院里是最容易传八卦的地方。 和其他人都只是不明就里地议论不同,市长陈中跃在听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几乎就有了猜测,并且立刻就打电话跟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打听,在得到林盛奇答复,得知是黄国宝亲自点名要提拔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后,陈中跃心里当即就有了谱。 挂掉林盛奇的电话,陈中跃马上就将秘书叫进来,让对方去请陆青红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陈中跃冷不丁又喊住刚要转身离去的秘书,“算了,你不用去了。” 秘书转头疑惑地看着陈中跃,就听陈中跃道,“我自个亲自过去一趟。” 秘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陈中跃要亲自过去?秘书神色有些纳闷,就算上面已经传出陆青红要提拔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陆青红也依然还是陈中跃的下属,陈中跃至于给 陆青红这么大的面子? 秘书不明白这里边的道道,但陈中跃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黄国宝点名提拔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那几乎已经是百分百说明了一件事:那天晚上,陆青红一定是和黄国宝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的。 虽然黄国宝没有承认,陆青红也对他的试探矢口否认,但事实胜于雄辩,陆青红和黄国宝要是没有发生关系,那他陈中跃就把头拧下来当板凳。 前往陆青红办公室时,陈中跃脸色并不是太好看,陆青红能够和黄国宝有这么一场‘露水情缘’还是他陈中跃出的力,结果现在两人都否认,那不单单是意味着他陈中跃白忙活一场,最让他感到焦心的是,他从这件事里看到了另外一个让他不愿意想也不敢想的事实,黄国宝似乎对他有所猜忌! 一个干部,如果让上头的领导有所猜忌,那相当于是前途尽毁,特么的,他陈中跃不会折腾到最后,把自个的前途折腾没了吧? 一路心情复杂地来到了陆青红办公室,陈中跃本是要直接推门进去,临到最后,陈中跃的手停住,改为敲门。 屋里传来‘请进’的声音,陈中跃这才推门而入。 陆青红看到进来的是陈中跃,不管她心里边对陈中跃有多么反感,仍是起身相迎,“陈市长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 陈中跃笑呵呵道,“青红同志,瞧你这话说的,我不打招呼就不能来了?” 陆青红淡淡道,“那倒不是,只不过陈市长亲自来我办公室,着实让我这办公室蓬荜生辉。” 陈中跃咂咂嘴,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主动来陆青红办公室,不过眼下陈中跃没心情跟陆青红扯闲篇,目光在陆青红脸上来回审视,陈中跃道,“青红同志,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陆青红皱眉,“我瞒您什么了?陈市长,您这话没头没尾的,我一点都听不明白。” 陈中跃笑道,“青红同志,看不出你是个演戏的高手,你不去娱乐圈发展真是可惜了,影视界少了一个优秀的女演员。” 陆青红撇嘴,“简直是莫名其妙,陈市长,您难得亲自来我办公室,是特地来消遣我的?” 陈中跃一脸无语地看着陆青红,特么的,这娘们到现在还在跟他装,当他是傻子不成?要是换成往常,陈中跃早就发作了,但现在,陈中跃已经认定陆青红和黄国宝有了一腿,对方如今是黄国宝的枕边人,陈中跃还真不敢对陆青红有半点脾气,以后估计还得把陆青红这娘们当菩萨供着。 不想和陆青红绕弯子,陈中跃又道,“青红同志,咱们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黄国宝书记点名提拔你担任常务副市长,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赏识呢。” 陈中跃说完就紧紧盯着陆青红,那眼神流露出来的意思仿佛 是在说这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陆青红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陈市长说的是这事啊,或许是因为黄国宝书记上次来咱们林山视察,对我的工作颇为认可,所以才会提拔我。” 陈中跃气笑了,“青红同志,你是当我傻吗?” 陆青红皱眉,“我哪敢当陈市长傻,相反,我比谁都清楚陈市长聪明得很,要不然哪能当得了市长。” 陈中跃恼火地看着陆青红,他这还真是被陆青红给整得没脾气了,又不敢对陆青红发火。其实,陈中跃很清楚自个心里的怒气是源自于自己白折腾一场的失落和失望,陆青红也好,黄国宝也罢,两人都不承认那晚的事,合着他陈中跃这个拉皮条的最后成了笑话。 深吸了一口气,陈中跃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青红同志,不管怎么说,我都要祝贺你高升,你看这样如何,今晚我摆一桌宴席为你庆祝,青红同志总不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 陆青红淡淡道,“陈市长,晚上我还有事,实在是抱歉。” 陈中跃脸色一僵,没想到陆青红真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他,刚刚把话说得太满的他,这会愣是给自己整得有点下不来台了。 陆青红又故意加了一把火,“陈市长,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还有工作要忙呢。” 这是明晃晃地赶人了!陈中跃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且不说陆青红还没提拔呢,就算陆青红提拔了,对方作为常务副市长也得对他保持恭敬,结果现在倒好,陆青红眼里是彻底没他这个市长的存在。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一下僵持起来,陆青红脸色格外平静,面对陈中跃隐隐压制的怒火,陆青红一点都不怵,这是源自于黄国宝给她的底气。 就在陆青红以为陈中跃会被她气走时,突地,就见陈中跃笑了起来。 陈中跃这一笑,把陆青红搞迷糊了,陈中跃这是被她气傻了? 第4368章 某种关联 陈中跃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让人看不出有一点点生气的样子,好像刚刚生气的人并不是他,只见陈中跃笑募募道,“青红,既然你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这次你高升,别的不多说,我在这里先表个态,今后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工作,谁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陈中跃过不去。” 陈中跃说完,目光在陆青红脸上停留片刻,这才又笑道,“青红,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陆青红看着陈中跃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是有点佩服陈中跃的脾气,对方被她激到这份上了,她还以为陈中跃会压不住火气呢,结果陈中跃最后愣是能忍着不发作,而且还对她笑脸相迎,尤其是临走前还不声不响地把对她的称呼从‘青红同志’变成了‘青红’,亲切示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不仅对她没半点脾气,还反过来讨好她了。 短暂的沉默,陆青红轻轻叹息一声,陆青红很清楚,陈中跃讨好的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黄国宝,尽管她坚持不承认自己跟黄国宝有什么关系,但陈中跃并非傻子,不可能真的信了她的话,毕竟那晚的事本就是陈中跃一手谋划的,虽说陈中跃无法确定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黄国宝提拔她担任常务副市长,在陈中跃这个知情人眼里,无疑是坐实了她跟黄国宝的关系,这不是她嘴上否认就有用的。 “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陆青红很快又自言自语,她也是在体制里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自然能清楚权力是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是享受过权力的人,更容易着迷于其中。而现在,陆青红一个副市长感受到了陈中跃这个市长对自己的亲近和变相讨好,这竟让陆青红莫名有点享受这种感觉,曾几何时,陈中跃还在刁难她,叫停大学生创意产业园的二期工程,而现在,陈中跃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表示会全力以赴的支持她的工作。 是陈中跃良心发现了吗?显然不是,是权力让陈中跃不得不低头。 如果说陆青红之前对自己同黄国宝的关系是排斥的,并且是在被动接受,但就在这么一瞬间,陆青红竟是产生了一种这样也不错的念头。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时,陆青红自个吓了一跳,思想的转变意味着她在潜移默化间慢慢接受了自己和黄国宝的关系,这让陆青红感到悲哀,没想到她终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叹息声在办公室里悠悠回荡着,陆青红想到今天即将从京城回来的乔梁和赵中贵一行,脸上再次涌起复杂的神色,回头还不知道如何面对乔梁和赵中贵,一方面,两人肯定会对她这次提拔产生疑问,另一方面,她对赵中贵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市里边,各种小道消息乱传,而伴随着陆青 红的人事变动,就像蝴蝶扇动了翅膀,谁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 陈中跃回到办公室里就接到了楚恒的电话,楚恒显然是在询问陆青红的事,陈中跃刚刚才在陆青红那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听到楚恒询问,一脸不爽地吐槽着,“楚书记,您就别提了,陆青红这娘们就是个戏精,她要是没跟黄国宝书记有一腿,我把头拧下来,偏偏她就是坚决不承认。” 楚恒皱眉道,“黄国宝书记那边,你有试探过他的口风吗?” 陈中跃目光微微一闪,并没有和楚恒透露全部实情,而是有选择道,“楚书记,我哪敢随便试探黄国宝书记,我觉得黄国宝书记好像并不信任我,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防着我一样。” 就是这个感觉!陈中跃的话仿佛在楚恒脑海里划过一道亮光,解开了楚恒心里的疑问,楚恒终于明白自个之前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是什么了,那就是黄国宝看似对他亲切而又信任的态度下,实则隐隐藏着一种防备他的心态,楚恒之前一直想不明白那种感觉,那是因为他当局者迷,现在陈中跃一句话突然就点醒了他。 一时间,楚恒神色复杂,亏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得到了黄国宝的信任,没想到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电话这头,陈中跃不知道楚恒的想法,接着又道,“楚书记,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说实话,黄国宝书记刚来,咱们毕竟还对他了解有限,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的,所以今后咱们只能继续努力表现,看能不能得到黄国宝书记的真正信任。” 楚恒没吭声,陈中跃固然只是一种直觉,但楚恒却是几乎笃定了陈中跃的猜测,黄国宝确实是在防着他们,信任只是表面的。诚然,陈中跃说的没错,信任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黄国宝也许还要考察他们,但楚恒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和陈中跃不同,他和黄国宝包括黄定成的接触都更深,如果单单只是黄国宝还好,但现在却是连黄定成都让楚恒感受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这绝对存在着某种关联。 默默思索着,楚恒笑道,“中跃,你说的没错,咱们还得努力表现,毕竟在黄书记眼里,咱们是属于关新民书记的人,就算他要信任我们也要有一个考察的过程。” 微微一顿,楚恒又道,“中跃,你先忙,回头咱们找个时间再约。” 和陈中跃结束短暂的通话,楚恒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有些话,他没办法和陈中跃交底,也不会和陈中跃说得太透,虽然陈中跃属于他这个小圈子的人,但楚恒永远不会真正相信一个人。 思绪转动着,楚恒将最近的一件件事联系起来,又想着自己当下面临的境况 以及比较急切需要处理的事情,本来还在犹豫和权衡的某些念头重新浮上心头,慢慢地,楚恒脸上逐渐露出了狠辣之色…… 时间悄然而过,六天的天,娃娃的脸,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阳光明媚的天气,下午就阴云密布,下起了一阵大雨。 东州机场,从京城公干回来的乔梁一行,飞机刚落地机场,乔梁一关闭飞行模式,手机里就弹出了不少消息,其中有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乔梁一看是组织部长张文修给自己打的电话,从飞机上下来后,第一时间就给对方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当即道,“张部长,实在是抱歉,我刚刚在飞机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了。” 张文修笑道,“我一听手机不在服务区,就知道你上飞机了。” 张文修说完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下飞机了?” 乔梁点头,“对,我们现在刚落地。” 张文修闻言道,“那好,你晚上就先别回去了,咱们一起吃个饭,对了,你把赵中贵同志一起叫上,你们晚上应该没别的安排吧?” 乔梁闻听一笑,“张部长您请吃饭,我们就算是有其他安排也不重要,和张部长您吃饭才是正事。” 张文修笑道,“那可不能这么说,吃饭算什么正事,如果你们有什么安排,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乔梁笑道,“张部长,我刚刚开玩笑的,晚上没啥正事。” 张文修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呆会我让秘书把吃饭的地点给你发过去,你和赵中贵同志一起过来。” 乔梁点点头,“张部长,那晚上见。” 挂掉电话,乔梁若有所思,朝已经走在前头的赵中贵看了一眼,心想张文修请自个吃饭,还点名要带上赵中贵,难道是为了赵中贵的去向安排一事? 第4369章 机会来了 乔梁心里如此想着,很快追上前头赵中贵的脚步,道,“中贵,晚上咱们就先不回市里了,让其他人先回去。” 赵中贵微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乔梁,“乔书记,有事?” 乔梁点点头,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晚上省组织部的张部长说要跟咱们吃顿饭,点名让你一块去。” 赵中贵恍然,旋即又有些疑问,“张部长怎么会突然请咱们吃饭?” 乔梁道,“不知道是不是跟你的去向安排有关,反正咱们去了就知道,哪怕只是单纯吃顿饭,能蹭到张部长这位大领导的饭,那也不枉咱们在东州多待一晚。” 赵中贵闻言,凑趣地笑道,“确实是,我在体制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省班子的领导请我吃饭,哎,我这也算是出息了。” 乔梁跟着笑,“中贵,以后说不定你自个就成了省班子领导。” 赵中贵怔了怔,哪怕明知道乔梁是开玩笑,也忍不住苦笑连连,“乔书记,您这说的是我连做梦都去不想的事,现在天快黑了,咱也不敢做白日梦。” 乔梁笑道,“中贵,别这么说,以后的事情谁会知道呢,未来,不单是充满变化的,更是充满了机遇。” 赵中贵无奈笑笑,所谓的机遇是给有背景的人准备的,他现在连一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都保不住,哪还敢惦记今后有没有机会走到省班子领导的位置,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赵中贵想都不敢想。 乔梁这时候没再多说啥,用力拍了拍赵中贵的肩膀,以此表示对赵中贵的支持和鼓励,以赵中贵当前的处境来看,离省班子领导确实是遥不可及,适当开开玩笑没问题,但要是说多了就难免让人觉得是故意调侃了。 乔梁很快跟下面的人交代了一声,让其他人先坐车回去,乔梁则是和赵中贵单独前往市区。 乔梁和赵中贵来到张文修订的饭店,张文修还没到,他的秘书却是已经先到了,见乔梁和赵中贵来了,张文修的秘书满脸笑容地迎上前,“乔书记,赵市长,您二位先稍坐一会,张部长有点事耽搁了,晚一点才会到,他让我先跟您二位说声抱歉。” 乔梁闻言笑道,“张部长太客气了。” 乔梁和赵中贵在张文修的秘书招待下先行落座,看着张文修秘书热情周到的服务,乔梁心知这肯定是张文修的交代,见微知著,从张文修的安排来看,可以看出张文修是个很会照顾下面干部感受的人,否则以张文修的身份级别,根本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乔梁和赵中贵等了十几分钟,随后就看到张文修秘书出去了一趟,片刻后,就见其陪着张文修一块进来,乔梁和赵中贵连忙起身问好,“张部长,您好。” 张文修笑着摆手,“坐坐,不用站着。” 三人相继落 座,张文修让秘书去安排吃饭的事,随后便关心地问起乔梁此行去京城出差的工作,乔梁也都认真地回答。 不过张文修显然只是象征性地关心询问一下,很快,张文修便步入正题,看向赵中贵道,“中贵同志,这次组织上调整你的岗位,你对自己的安排有什么想法吗?” 赵中贵听到张文修询问,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眼里更是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张文修请他们来吃饭,果真是为了他的安排一事。 张文修见赵中贵身体绷得笔直,不禁笑道,“中贵同志,你不用太严肃,就当成这是咱们茶余饭后的聊天,不是组织的正式谈话。” 赵中贵轻点着头,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张文修是在问他的想法,但赵中贵很清楚不可能是他说想上哪就上哪,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赵中贵还在发愣时,一旁的乔梁已经先反应过来,笑道,“中贵,这是张部长亲自询问你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赶紧和张部长说说,别人可是没这个机会。” 赵中贵回过神来,看了看乔梁,见乔梁正冲他眨眼,这时也明白过来,张文修作为省组织部长能亲自来问他的想法,不仅是充分照顾了他的感受和面子,而且还说明了一点,张文修愿意尽可能地帮他争取,这的确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只是明白归明白,赵中贵依旧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原来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事,再者,谁不愿意去好一点的实权岗位?若是能晋升,那则是更好不过,但这样的想法若是说出来,只怕会让人觉得他贪得无厌,不知分寸。 乔梁将赵中贵的神色看在眼里,和赵中贵共事快两年的他,对赵中贵已经算是颇为了解,一下就猜出了赵中贵的难处,半开玩笑地替赵中贵说道,“张部长,您问中贵同志的想法,是不是一定能帮他落实?” 张文修淡淡一笑,“能不能落实,还得视情况而定,不过这次是黄书记开了金口,说是要考虑给中贵同志一个妥当的安排,不能让人寒了心,所以这次中贵同志的安排,只要不是太难办,应该都没多大问题。” 听到张文修的话,乔梁愣住,黄国宝竟然还能说这样的话?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刹那的失神后,乔梁忍不住问了一句,“张部长,这真是黄书记说的话?” 张文修好笑道,“乔梁同志,这还能有假不成,你不会以为我特地把你们找来逗你们玩的吧?” 乔梁忙不迭道,“张部长您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张文修也知道乔梁为什么会觉得诧异,幽幽道,“这次黄书记的态度确实是让人十分意外,原本黄书记一开始并没有这个表态的,后来才又找我过去,说是要给中贵同志一个妥善 的安排,连我都意外不已。” 张文修边说边看向赵中贵,开玩笑道,“中贵同志,不知道你是不是赶上黄书记心情好的时候了,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能安排的都尽量帮你安排,之前明轩同志可没你这个运气,我想好好安排他都费劲,毕竟黄书记那关不好过,现在是黄书记自个开了金口,你的安排起码会相对容易一些。” 听着张文修的话,乔梁和赵中贵都知道张文修说的是前林山市组织部长蔡明轩,不过张文修越是这么说,两人越发好奇黄国宝的态度为何会有这么一个突然的转变,但看张文修的样子,估计张文修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想不明白就先不去想,乔梁瞅了瞅赵中贵,当务之急是先帮赵中贵争取个好结果,乔梁不禁笑道,“张部长,那这次能帮中贵同志解决正厅不?” 张文修摇头笑道,“这恐怕有点难。” 张文修说完想到自个刚刚都把话放出去了,又道,“不过我会尽量帮忙争取。” 张文修说着又问赵中贵,“中贵同志,你自个有想要去的部门吗?” 赵中贵眉头微拧,他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再者,这次的事情多少让赵中贵有点心灰意冷,不由道,“张部长,您看着安排就是。” 张文修无奈地笑道,“中贵同志,你让我看着安排,反倒是让我越不好安排,你这是把难题都推给我了。” 赵中贵自个不提要求,才是真正的上乘之道。 但乔梁帮赵中贵争取,则是另外一回事,只听乔梁道,“张部长,中贵同志这次多少受了委屈,还希望您尽可能地帮他安排一个好的岗位。” 张文修微微点头,“那自然是会的。” 几人交谈时,林山市,市纪律部门。 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谢方阳的办公室里,电话紧急响了起来,谢方阳看了下来电显示,目光微凝,接起电话问道,“什么事?” “谢书记,徐长文死了!”着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第4370章 分清主次 谢方阳听得一呆,徐长文死了?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方阳又问了一遍,“你说徐长文死了?” 对面的人道,“是的。” ‘嘶’的一声,谢方阳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他是怎么死的?” 对面的人道,“看起来好像是酗酒而亡,但到底是不是,恐怕要做尸检才能确定,人估摸着可能死了几个小时了,刚刚才被发现,是我们失职了……” 对面的人跟谢方阳详细汇报着情况,谢方阳静静听着,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原来,中午徐长文独自一人去外面的小饭馆吃饭,吃完饭后,徐长文仍旧拎着一瓶酒边走边喝,而后就醉熏熏地倒在了街边,负责盯徐长文的人也没太过在意,因为这样的一幕在最近这些天并没少上演,徐长文现在就跟个酒鬼一样,成天喝酒,每次还都喝得烂醉如泥,前几天有一次还因为喝多了直接在街边睡了一晚,所以中午看到徐长文又躺在了街边,盯梢的人并没多想,只当徐长文又喝醉了。 直至刚刚,有个拾荒的流浪汉看到徐长文不对劲,近前看了看,发现徐长文死了,惊叫出声,这才引起了注意。 盯梢的人冲过去查看情况,发现徐长文早都死得不能再死了,办案人员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赶紧跟谢方阳汇报。 其实人死了叫救护车也没啥用,但这是办案人员下意识的反应,其次,办案人员显然也存着要做尸检的念头。 这边,谢方阳听完后,一时无言,下面的人固然有疏忽,但也不能真的怪到下面人头上,这些天,谢方阳一直都密切掌握着徐长文的情况,知道徐长文确实是天天酗酒,如今出了这么个事,并不能把责任都推给下面的人。 只是真的是酗酒而亡吗?谢方阳眉头紧拧,他和徐长文不是没接触过,对方的身体一直好得很,况且纪律部门带人后也会进行相应的体检,徐长文的身体并没啥毛病,体检报告都还在他的案头上,现在说对方酗酒身亡,谢方阳还真有点不太信。 虽然喝酒身亡的事并不鲜见,但这种事有时候跟中彩票一样,这么巧就发生在徐长文身上,谢方阳能不犯嘀咕才怪。 念头在脑袋里转过,谢方阳迅速道,“尸检肯定是要做的,呆会救护车过来,你们等专业的医护人员确认人是真的死亡后,把人拉到检验鉴定中心,准备做尸检。” 顿了顿,谢方阳又道,“先把现场控制起来,回头我会请求市局的人协助调查,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快速吩咐完后,谢方阳挂掉电话,旋即又给市局局长赵南波打了过去。 这种时候,谢方阳并没有想过要隐瞒消息和捂盖子,如果徐长文是非正常死亡,那就有可能涉及到刑事案件,市局的人在这 方面更加擅长,这是谢方阳要第一时间请市局介入的缘故。 谢方阳现在已经是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身份已然不一样,因此,赵南波在接到谢方阳的电话后,态度和语气也都有了变化,“谢书记,您好。” 谢方阳顾不得去注意赵南波的态度变化,开门见山道,“赵局,徐长文死了,目前初步看起来是酗酒身亡,但我怕这里边会有点别的原因,所以我想请市局派人协助调查。” 赵南波听到徐长文死了,同样是目瞪口呆,刹那的失神后,赵南波知道兹事体大,想也没想就道,“谢书记您放心,我这边马上派精干的刑侦人员去配合你们调查。” 谢方阳轻呼了口气,“感谢赵局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赵南波道,“这是我分内的职责,谢书记这么说就是跟我客气了。” 谢方阳轻点着头,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谢方阳没心思和赵南波多聊,道,“赵局,那就先这样,我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赵南波点点头,“谢书记您忙。” 两人结束通话,谢方阳放下手机,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徐长文的死也许只是开始,接下来说不定还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他,想到自个才刚刚提拔上任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谢方阳端的是头疼不已。 此刻,谢方阳莫名有些后悔,之前他就跟乔梁提过,将徐长文一直放在外边怕出现什么意外,乔梁让他自行决断,如果调查到的徐长文的问题越来越多,那该把人重新带回来就带回来,结果这才几天的工夫,徐长文真就出意外了,谢方阳此时暗恨自己乌鸦嘴,又后悔自己没早做决定。 思虑片刻,谢方阳又拿起手机,这事必须及时跟乔梁通气,甚至谢方阳还想立刻就跟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汇报这事,但谢方阳分得清主次,先跟乔梁汇报才是首要的。 拨通电话,谢方阳等了一会才听到乔梁接电话,开口就道,“乔书记,徐长文出事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谢方阳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迅速跟乔梁汇报了一下,电话这头,本来心情不错的乔梁听得面色一沉,徐长文疑似酗酒而亡? 乔梁一时有些失神,此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徐长文会死于酗酒,沉声道,“方阳同志,我不信徐长文会是酗酒身亡,必须安排对他做尸检。” 谢方阳道,“乔书记您放心,这事我已经安排了。” 乔梁默默点头,本来今晚心情还不错的他,因为谢方阳的这通电话一下变得糟糕无比,眼下虽然没有证据,但乔梁下意识怀疑这事是楚恒干的,除非说徐长文真的是因为酗酒而产生的意外身亡,只是这可能吗? 听到乔梁一时不语,谢方阳不禁又小心地问了一句,“乔书记,您看这事是不是跟丁尚文书记 汇报一下?” 乔梁回过神来,略一思索,便同意道,“嗯,你立刻跟丁尚文书记汇报一下,现在你刚刚扶正就发生这么一档子事,就怕有人借机拿这事朝你发难,你先跟丁书记汇报一下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得到乔梁首肯,谢方阳稍微松了口气,紧接着,谢方阳就听乔梁又道,“方阳,你跟丁书记汇报的时候,可以如实主动跟他说明原因,就说之前把徐长文放出去是我的意思,你只是服从我的指示。” 谢方阳迟疑了起来,“乔书记,这……” 乔梁道,“方阳,不必有什么顾虑,这事原本就是我的意思,你把事情往我头上推,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这样一来也能减少你的责任。” 谢方阳听到乔梁这么说,张了张口,只觉嗓门有些发堵,竟是说不出话来,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在心间悄然弥漫。 谢方阳活到这个年岁也不算年轻了,在体制里呆了这么多年,更是看到了太多现实而又残酷的事例,像乔梁这样有担当又愿意为下属担责的领导终归是太少了。早前谢方阳就对乔梁的人品有所耳闻,知道乔梁是个挺好的领导,毕竟乔梁能服众并且在市里边树立起这么高的威望,除了成绩外,乔梁本身做人肯定也不差,否则不会有那么高的好评,但听别人说是一回事,现在谢方阳自己亲身体会了,才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乔梁的那种人格魅力,像乔梁这样的领导,谁不愿意为其效力? 乔梁不知道谢方阳在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心态变化,很快又道,“方阳同志,那就先这样,今晚我还有点事得在东州逗留,等我回到市里再详谈。” 谢方阳连忙道,“好,乔书记您先忙。” 挂掉谢方阳的电话,乔梁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旋即自嘲地笑笑,他还是低估了楚恒的狠辣和果断,亏他还想钓鱼呢,结果现在倒好,把徐长文搭进去了。 事实证明,楚恒这人永远没有下限。 “或许徐长文真的只是酗酒身亡?”乔梁转念又想,觉得会不会是自个太多疑了。 这个念头刚产生,乔梁又坚决否定起来,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这事绝对是楚恒干的,哪怕没有证据,也跟楚恒脱不了干系。 琢磨片刻,乔梁虽然心情有些阴郁,但想到还在跟张文修吃饭,只能先行平复自己的心情,重新走回包厢。 包厢里,正陪着张文修聊天的赵中贵第一时间把目光投注到乔梁身上,因为乔梁这个电话出去接得有点久。 就在这么一瞬间,赵中贵注意到乔梁脸上有那么些许阴郁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笑容。 看来是出了什么事?赵中贵眨了眨眼,想到一旁还有张文修在,他只能先压下心头的疑问。 接下来的时 间,乔梁和赵中贵继续陪着张文修吃饭。 而徐长文死亡一事,伴随着消息在小范围内先行传开后,其影响才刚刚发酵。 接到消息的市长陈中跃吓了一大跳,以为下面人搞错了,得知消息属实,尤其是听说徐长文可能是喝酒喝死的,陈中跃端的是无语得紧,徐长文这货这么倒霉? 第4371章 不能太急 目光转动着,陈中跃拿出手机,思索片刻后,给楚恒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陈中跃不动声色地问道,“楚书记,您听说了徐长文的事了吗?” 楚恒疑惑道,“徐长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成?” 陈中跃屏息凝神感受着楚恒说话的口气,眉头微拧,看这个样子,楚恒似乎是真的不知情? 楚恒这时又催促问道,“中跃,徐长文到底怎么了?你看你这说话说半截,着实快把我这急脾气给点燃了。” 陈中跃道,“楚书记,徐长文死了。” 楚恒大惊,“你说什么?徐长文死了?怎么死的?” 听着楚恒一连三问所表现出来的震惊,陈中跃不疑有他,心说自个在想啥呢,怎么会怀疑到楚恒身上,现在连徐长文的死因都还没百分百确定,他就疑神疑鬼,这是魔怔了不成。 调整了下思绪,陈中跃道,“楚书记,根据我刚得到的消息,徐长文说是有可能是酗酒而亡,不过纪律部门那边应该会要求对他做尸检,确切的结果,估计要等尸检出来才知道。 楚恒重复着陈中跃的话,“你说徐长文是酗酒身亡?” 话音刚落,楚恒又以一副怀疑的口气道,“中跃,这不大可能吧,喝酒喝死人不算新鲜事,但会这么巧就发生在徐长文身上?这里边会不会有鬼?” 陈中跃听楚恒也怀疑上了此事,心里暗自好笑,亏他还怀疑楚恒,结果楚恒也对此事有所怀疑,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事不可能跟楚恒有关系,否则楚恒的反应应该是会顺水推舟地认定徐长文就是酗酒身亡,而不是自个主动挑起怀疑。 定了定心神,陈中跃道,“楚书记您说的没错,这事说不定真的有鬼,现在要先等纪律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楚恒点点头,“嗯,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还有,徐长文什么时候出殡,你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去送一送他。” 楚恒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妥,自言自语道,“算了,我不大适合露面,中跃,你要是方便的话,代我去送一送他,你是林山的市长,你参加徐长文的葬礼,别人也不会多想。” 陈中跃心里有些排斥,徐长文是被纪律部门调查的干部,他去送对方合适吗? 心里不大情愿,但陈中跃没有明着拒绝楚恒,而是委婉道,“楚书记,到时候我若是没什么重要的公务安排,就去送一送他。” 楚恒听出陈中跃隐有推拒的意思,也不点破,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楚恒说完叹了口气,“徐长文真的是时运不济,若是关新民书记没有调走,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当初关新民书记要是能力排众议强势把你推上林山市书记的位置,那徐长文可能就当上市局局长了,现在则会是另一个 结果。唉,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个人的命运在大势面前终究是微不足道。” 陈中跃听得沉默,这世界上要是有那么多如果就好了。一说这事,陈中跃对关新民没来由又有点怨言,关新民作为堂堂的省一把手,安排任命一个市书记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可惜关新民太软弱了,总是想着和别人妥协,做事瞻前顾后,若是关新民当初足够强硬,那也许结果确实不一样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关新民卸任离开的时候,陈中跃并没有去为关新民送行,至于别人有没有去送,陈中跃并不知道,他也懒得多问。当然,这里头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关新民已经被传出风头不太妙了,再加上关新民是突然被调整的,明眼人都知道关新民怕是真的要完蛋,所以陈中跃心里边也有要和关新民切割的想法。 很显然,陈中跃做人并不是太地道,这恰恰是他和楚恒的差距,楚恒比陈中跃更加阴险狡诈,但在别人眼里,楚恒的评价一定会比陈中跃高。 且不说陈中跃的一些想法,挂掉陈中跃电话后的楚恒,轻吁了口气,嘴里喃喃自语:徐长文啊徐长文,祝你一路好走,人这辈子能无病无痛地离开这个世界,也算是一种福报,你也算不亏。 假惺惺悲悯了徐长文一番,楚恒放下手机后,脸上已然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色,那充满算计和精明的眼神里,不时闪过精光。 楚恒正在进行权衡,要不要利用徐长文的死来做文章,现林山市纪律部门负责人谢方阳才刚刚上任,徐长文这么一个正在接受调查的人死在外面,不管是不是有合规的程序,谢方阳都难辞其咎,这个时候对其发难,说不定可以将还没站稳脚跟的谢方阳给拉下马来,到时候他可以再继续谋划林山市纪律部门一把手的人选。 不知道想了多久,甚至还不知不觉点了一根烟抽完了,最终,楚恒长叹一口气,心里诸多算计的念头慢慢熄灭。 人死如灯灭,这事就到底为止吧。 楚恒最终还是放弃了借此事进一步做文章的念头,因为他很清楚,再多的算计,也抵不过领导一句话,黄国宝之前一句‘让他干好自己的工作,不要一直操心林山的事’已然对他带有些许敲打的意思,如果他继续没完没了插手林山的事,怕是会惹得黄国宝不快,而且这个谢方阳是新来的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点头认可的,他得顾虑丁尚文的态度,万一不小心把对方得罪了,那可是得不偿失。 “唉,伴贵常怀不测忧,古人诚不欺我。”楚恒砸了咂嘴,看着手上抽完的烟头,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重新点了一根。 无疑,楚恒最在意的还是黄国宝的想法,他现在对黄国 宝委实是摸不透看不清,尤其是黄国宝现在可能对他有一种防备的心态,这让楚恒不得不慎之又慎。 夜,静悄悄的,正思考权衡的楚恒,冷不丁被电话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拿起手机一看,是妻子俞小丹打来的。 楚恒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妻子俞小丹最近来信川已经住了有段时间了,看样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楚恒也不好赶对方离开,表面上,楚恒依然和俞小丹一副十分恩爱的样子。 压下心头的不耐,楚恒接起电话,“小丹,什么事?” 电话那头,俞小丹略显无力的声音响起,“楚恒,你还不回来?有那么多工作要忙吗?就没一天见你不用加班的。” 老子是不想回去跟你多呆!楚恒撇了撇嘴,说话的口气却是分外温柔,“小丹,你也不看看,我是市书记,信川市又是我们东林省仅次于省城东州的第二大城市,全市有八百多万人口,你说我管着这么多人,能不忙吗。” 俞小丹不满道,“可我身体不舒服,你就不能早些回来?” 楚恒神色莫名,“小丹,你是怎么不舒服呢,不是已经去医院做检查了吗?也没查出什么毛病。” 俞小丹喃喃道,“我也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浑身难受,提不起劲。” 楚恒道,“小丹,会不会只是你想多了?你多休息就是。” 俞小丹脾气一下失控,“怎么可能是我想多了?你见过哪个人想多了会浑身不舒服的?楚恒,你快点给我回来。” 听着俞小丹近乎命令的口气,楚恒无声冷笑了一下,这臭娘们还是一副大小姐脾气,也不想想看他现在都跟其老子一样是副部级了,还当她的家庭背景依旧高高在上呢?不过这臭娘们看来是真的浑身没劲了,这会就算是发脾气,听起来也是软绵绵地没有半点力气。 楚恒还没说什么,俞小丹自问自答的话又传过来,“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这次不舒服跟上次有点类似,好像每次跟你多呆一段时间就会,楚恒,是不是咱俩相克呢。” 楚恒心头一跳,当即安抚道,“小丹,你说的什么胡话,我说了,你没病,你这次要么是因为来信川水土不服,要么就是我跟你说的一种类似神经官能症啥的病,就是明明没啥病,但总感觉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身体会有一种躯体化的症状,但全身检查又查不出什么,这是我帮你咨询医生问的,反正医生就是这么说,具体我也说不太准确,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医生,反正你别胡思乱想就是。” 俞小丹道,“那你现在回来。” 楚恒笑呵呵道,“好,我马上回去。” 楚恒说完挂掉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并没有真的立刻就走,而是掏出烟慢悠悠地抽起来。 想到还在京城帮自己的事 忙活的便宜老丈人俞展飞,楚恒目光微微一闪,有些事看来不能做得太急了。 第4372章 左思右想 一夜无话。 次日,乔梁和赵中贵从省城东州返回林山,路上,赵中贵和乔梁聊着市里的工作,虽然已经要卸任了,但赵中贵秉承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想法,哪怕到了这时候,也仍在操心市里今后的发展。 不过想到接替自己的人是陆青红,赵中贵和乔梁交谈时笑道,“乔书记,青红同志这人的能力和担当都没问题,由她接任常务副市长也是好事,否则上面要是安排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过来,那反而更麻烦了。” 乔梁点点头,“也不是说青红同志担任常务副市长是坏事,只是这事比较突然罢了。” 赵中贵听了只能保持沉默,这次的人事安排是黄国宝直接下的指示,赵中贵眼下并没有提及要去找陆青红问个究竟的意思,事情已成定局,再去找陆青红询问也没啥意义,人这一辈子想要活得通透,贵在难得糊涂四个字。 更何况赵中贵看出来了,乔梁也有意回避去刨根究底,所以他没必要多说。 至于乔梁昨晚吃饭的时候,中途出去接电话,赵中贵已经搞清楚了是什么事,原来是徐长文死了,不过因为跟徐长文不算太熟悉,有限的几次接触也都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赵中贵对徐长文死亡一事,除了意外和惊讶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两人一路交谈,很快就回到了市里。 乔梁一回来,消息立刻就传了出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谢方阳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乔梁屁股还没坐热,看到匆忙赶来的谢方阳,招呼道,“方阳同志,坐。” 谢方阳在乔梁对面的椅子坐下,道,“乔书记您一回来,我就感觉心里踏实了。” 乔梁闻听笑道,“有这么夸张?听你这么一说,我还能起到定心丸的作用不成。” 谢方阳苦笑,“乔书记您岂止是起到定心丸的作用,您是定海神针。” 乔梁忍俊不禁,“方阳同志,你也开始拍马屁了。” 说笑归说笑,乔梁正了正神色,问起了正事,“徐长文的尸检结果出来没有?” 谢方阳摇摇头,“还没那么快,刚刚省纪律部门的丁书记给我来电话,让我带着徐长文的案卷去跟他当面汇报。” 乔梁目光微微一凝,“是吗?” 乔梁说完,眉头就舒展开来,道,“这是好事。” 谢方阳点头道,“乔书记,那我这就去了?” 乔梁笑道,“丁书记都点名让你去了,你当然要去,对方愿意给你一个当面汇报的机会,恰恰说明丁书记对你是信任的,只要丁书记愿意支持你,这次的事情应该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谢方阳轻点着头,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按说丁尚文作为他的直属上级领导,对方让他去汇报工作,他是不用再专程来跟乔梁通气的,但谢方阳却仍是要这么做, 他这是感恩于乔梁对他的提携,同时也是在间接跟乔梁表态,一切以乔梁的意思为主。 顿了顿,谢方阳又道,“乔书记,还有一件事,就是那黄力镡上午突然说要主动交代问题,结果交代了一堆后,全部都是跟徐长文有关,说很多事都是徐长文让他干的。” 黄力镡是原关山区分局局长,后被调到市保安公司。 乔梁冷哼一声,“这家伙倒是属狗的,鼻子不是一般的灵嘛,他被你们关着,还能这么快就知道徐长文死了,把事情都往徐长文身上推。” 乔梁说着看了谢方阳一眼,“方阳,看来你们内部有人在给他递消息啊。” 谢方阳无奈道,“我明白,所以内部的整顿教育一直都是我们系统重中之重的工作。” 乔梁微微点头,并没有就这事多说什么,一个系统的人员那么多,不可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乔梁还是懂的。 两人正说着话,乔梁的秘书周富焘敲门进来,“乔书记,陆副市长过来了。” 听到是陆青红过来了,乔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还没主动找陆青红呢,陆青红倒是先过来了。 谢方阳本来正准备动身前往省城,听到有人来了,当即起身道,“乔书记,那您忙,我整理一下徐长文的案卷,打算立刻去东州。” 乔梁点头道,“好,你去吧。” 乔梁亲自将谢方阳送到门口,随即看到了陆青红,冲陆青红点头笑了笑,一如既往的热情,“青红同志来了。” 陆青红看到乔梁的刹那,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只是转瞬即逝,哪怕乔梁都没太留意,只看到陆青红脸上的笑容。 “乔书记,您这次京城之行还顺利吗?”陆青红边走进来边关心地问道。 “还行,很多事只是刚开始对接,希望后面能有个好的结果。”乔梁笑答。 “乔书记您亲自出马,那肯定是会有好结果的。”陆青红笑道。 “青红同志,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无所不能似的。”乔梁笑道。 “乔书记,在我眼里,您可不就是无所不能嘛,您看您来林山这两年,把很多不可能的事都变成了可能,就好像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一般。”陆青红由衷地说道。 乔梁好笑地摇头,“青红同志,你们现在都这么吹捧我,哪一天我说不定就迷失在你们的糖衣炮弹中了。” 陆青红笑道,“乔书记,这可不是糖衣炮弹。” 说话间,乔梁请陆青红坐下,目光在陆青红脸上来回扫了扫,揣测着陆青红过来的目的,就听陆青红道,“乔书记,这次组织上突然提拔我担任常务副市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乔梁愣了一下,神色多少有些意外,凝视着陆青红,“青红同志,连你也不清楚?” 陆青红苦笑,“乔书 记,这事太突然了,昨天我刚听到省组织部传出来的消息时,自个都懵了,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乔书记您,但正好乔书记您出差要回来了,我就想着等您回来再当面问问。” 乔梁怔了怔,陆青红这话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仔细一想,他前几天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可不是想打电话问问陆青红这个当事人,后来按捺住这个念头,想等着回来再当面问问陆青红,结果陆青红现在也说是要等他回来再当面问他,两人的想法仿佛出奇一致,但乔梁又觉得这里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乔梁的目光在陆青红脸上停留片刻,从陆青红刚刚的话里,乔梁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信息,问道,“青红同志,听你的意思,你是昨天才知道这事?” 陆青红眨了眨眼,“是啊,要不然乔书记您以为呢?” 乔梁道,“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 乔梁说着一顿,看似开玩笑地看着陆青红,“青红同志,我听说这次是黄国宝书记点名要提拔你担任常务副市长,看样子是黄国宝书记颇为赏识你,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和黄国宝书记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渊源呢。” 陆青红哭笑不得,“乔书记,您是故意拿我开涮不成,我能跟黄国宝书记有什么渊源,除非我们老陆家祖坟冒青烟了。在黄国宝书记调来东林前,我连见都没见过他,也就是上次黄国宝书记来林山考察,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陆青红说话的时候,乔梁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陆青红脸上过,此刻听到陆青红说完,乔梁砸了咂嘴,道,“那这事确实是比较奇怪了,说实话,我也迷糊着。” 陆青红皱着眉头,接着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在想这个事,难道是因为上次黄国宝书记来考察,正好有我分管的领域,所以我得到了当面向黄国宝书记汇报工作的机会,黄国宝书记因此对我留下了较深刻的印象?” 乔梁一时不知道说啥,这提拔的事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了,陆青红自个也是干到了副市长这个级别的干部了,会不知道体制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怎么会想得如此幼稚? 气氛有些沉默,陆青红主动来说这事,并且是一头雾水的模样,这让乔梁无从问起。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还是乔梁率先打破了沉默,笑道,“青红同志,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能提拔是好事,这次首先要祝贺你高升,其次,希望你今后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更多的成绩,担起更大的责任。” 陆青红肃然道,“只要是在乔书记您的领导下,我就充满了信心。” 乔梁听得一笑,“青红同志,那回头我要是调走了,你难不成就没信心了?” 听到乔梁这么说,陆青红没来由地脸色一暗,尽管知道乔梁早晚 都会调走,但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陆青红现在光想想都觉得失落。 对乔梁,陆青红心里始终存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不对,说感情也许不太准确,总之,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唉,如今她跟黄国宝有了那种关系,对乔梁只能断了那份念想。不过,她虽然不可能再对乔梁有什么想法,但心里的好感并不会凭空消失,这也是陆青红要主动来跟乔梁‘解释’,并且故意装傻的缘故。 而陆青红在乔梁面前装傻跟在陈中跃面前装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对陈中跃,她是既愤怒又不信任,而对乔梁,她是担心乔梁如果猜到了些什么,会瞧不起她,她不愿意让乔梁对自己有任何轻视,这也是她左思右想后,最终决定主动来跟乔梁装糊涂的缘故。 事实上,陆青红知道自己如果不来,乔梁大概率会主动找她过来,陆青红不想那么被动,干脆化被动为主动。 第4373章 一语道破 此刻,因为乔梁一句调走的话,陆青红心有所感,情不自禁说了一句,“乔书记,真希望您能一直在林山工作。” 乔梁怔住,陆青红这话还真让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是不可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工作的,更别说他还这么年轻,将来肯定还会调动,不管是提拔还是平调,他都不可能一直在林山。 陆青红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大合适,赶紧又道,“乔书记,您可别生气,我这么说可不是咒您将来不能提拔。” 乔梁笑道,“我当然不会那么想,咱俩好歹共事了一段时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为人嘛。” 陆青红不自然地笑笑,乔梁说知道她的为人,竟是让她感觉到了羞愧。 莫名的,陆青红心里有些难受,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乔书记,您刚回来肯定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乔梁笑道,“谈不上打扰,你要是没过来,我其实也想找你呢。” 陆青红默默点头,乔梁的话并不让她意外,毕竟她突然提拔,乔梁不找她过来谈话才怪,而且乔梁肯定会想探究其中的原因,尽管她知道自己说的不一定能让乔梁全信,但陆青红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乔梁不再继续刨根究底。 陆青红离开后,乔梁注视着陆青红的背影,眉头微拧,他感觉陆青红似乎有所隐瞒,只是陆青红不说的话,他很难去探究。 琢磨了片刻,乔梁摇了摇头,心想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没必要非要去探个究竟,至少他相信陆青红还是值得她信任的。 接下来的时间,乔梁便忙碌起了工作,这次离开几天,积压的文件不少,要抓紧处理。 时间悄然而过,午后的太阳慢慢向西滑落时,天际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漂亮的晚霞。 夏天到了,天黑得比较晚,尽管已经过了六点,天色依然明亮。 乔梁一下午都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感觉到肩膀脖子有点酸时,乔梁看了看时间,这才陡然惊觉,已经下班了。 站起身走到窗户旁,乔梁活动下了筋骨,遥望着天边的斜阳,突然有点感慨,这一天天的过得太快了,他从前年九月调到林山来,到今年六月,满打满算,再过两个多月就满两年了,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如弹指一挥间,乔梁现在甚至都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刚来林山的那一天是什么样的天气。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知怎么,乔梁突然想到了这句话,他来林山还不到两年,但一块共事的市班子领导却是已经换了不少人,而他自个也从市长提拔成了市书记,成了这座有着六百多万常住人口的地市一把手,从仕途上来说,他可以说是 高歌猛进,而让乔梁觉得欣慰的是,他这两年也算是小有成绩,今后不管什么时候调走,他都能问心无愧地拍着胸膛说一句:无愧林山六百多万父老乡亲。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乔梁的思绪,这个点,乔梁知道进来的肯定是秘书周富焘。 乔梁没有猜错,来人正是周富焘,周富焘走到乔梁身后汇报道,“乔书记,组织部的侯部长过来了。” 乔梁神色一动,转头看了看周富焘,“请他进来。” 乔梁说完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很快,组织部长侯一凡走了进来,乔梁热情招呼,“一凡同志来了,请坐。” 侯一凡笑道,“乔书记,现在已经下班了,我这会过来,不会耽误您下班吧?” 乔梁微微一笑,“一凡同志说的哪里话,只要是工作,随时随地都能找我,不分什么上下班。” 侯一凡跟着笑,目光在乔梁脸上悄然审视着,直接进入主题,“乔书记,是这样,前两天市国资的负责人曾怀川同志跟我汇报说市里准备公开招聘的市属锂业集团总经理已经达到了报名人数,并且完成了资料审核,准备进行面试,请我主持面试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我觉得还是乔书记您主持合适一些。” 乔梁听到侯一凡是为这事而来,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侯一凡,这事他其实已经知道,前两天他还在京城,曾怀川就打电话跟他汇报过了,他让曾怀川找侯一凡就行,侯一凡是管组织人事的部长,这次市里即将成立的市属锂业集团,虽然是林山市的一件大事,但有侯一凡这个组织部长亲自主持面试工作,已经足以体现市里的重视了。 眼下侯一凡说是让自己主持,乔梁一时竟是摸不清侯一凡到底是推脱,还是想表达对自己的尊重,对方这个组织部长初来乍到,又是黄国宝的人,乔梁难免对侯一凡带着一层有色滤镜。 心念转动间,乔梁笑道,“一凡同志,这个总经理的招聘选拔,有你这个组织部长亲自坐镇就够了。” 侯一凡正色道,“乔书记,锂业集团毕竟是您亲自谋划组建的,也关系到市里今后的锂电产业发展,是林山市的未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有您更清楚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来掌舵这个锂业集团,所以我并不是推脱,而是怕自己的个人判断影响了人才的选拔,毕竟这面试选拔主要靠个人主观印象打分,我担心自个选中的不一定是乔书记您满意的。” 乔梁笑道,“一凡同志,不至于这么严重,你的眼光肯定差不了。” 侯一凡坚持道,“乔书记,还是您亲自主持这个面试工作更合适。” 乔梁凝视着侯一凡,面试其实并不是就侯一凡一个人打分,侯一凡非要他来主持这个面试工作,乔梁此刻还真摸不准侯一凡的真实态 度。 不过想到这个锂业集团的重要性,自己抽空参加一下面试选拔也并无不可,乔梁点头笑道,“好,既然一凡同志要求,那我就去凑个热闹。” 侯一凡道,“乔书记您可不是凑热闹,您是来让大家吃定心丸的。” 乔梁闻听莞尔,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二次类似的话,这个侯一凡有点意思啊! 乔梁心里想着,目光又在侯一凡脸上瞟了瞟。 乔梁和侯一凡交谈时,信川市,同样还在办公室的楚恒接到了老丈人俞展飞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老丈人俞展飞高兴的声音传过来,“小楚,你要办的国际数字峰会有着落了,部里的主要领导已经点头了,接下来你要亲自来京一趟,把这事落实下来。” 楚恒闻言大喜,“爸,还得是您,您看您一出马,旗开得胜。” 俞展飞听到女婿的恭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楚,你爸我在京城工作了这么多年,也就剩下这张老脸还能起点作用了。” 楚恒笑道,“爸,您可不能这么说,您的人生经验和阅历同样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我是恨不得多在您的身边听听您的教导。” 俞展飞眉开眼笑,楚恒现在也是副部级干部了,他对这个女婿可谓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最主要的是楚恒对他始终保持着足够的尊敬,每次说的话也都让他听了格外舒服。 俞展飞并不知道楚恒此刻脸上只是皮笑肉不笑,那笑容分外的假,下一刻,俞展飞就听楚恒又道,“爸,乔梁要申请的那个什么储能创新中心,有戏吗?” 俞展飞道,“小楚,这事你就放宽心吧,林山市根本不具备那个条件,我已经跟司里主管的领导打招呼了,绝对不会给林山市一丁点机会。” 楚恒脸上的笑容终于灿烂起来,这一次,楚恒是发自内心的笑,好好,他总算是能压乔梁一头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把这个国际数字峰会风风光光大办,也是该他楚恒大出风头的时候了。 第4374章 没有异常 和岳父俞展飞通完电话,楚恒心情大好,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总算是要等来自己的高光时刻了,这次的国际数字峰会一旦办好了,那就是他楚恒的政绩。 “这个便宜老丈人也算是有点用处。”楚恒轻声自语,如今他跻身副部级干部,俞展飞所能给他带来的助力其实已经越来越少,双方现在是同一级别的干部,俞展飞若是想要助其再往上一步,并不具备那个资源和能力。 但楚恒依旧看重俞展飞的资源人脉,因为俞展飞在京城的关系和人脉都甩了他几条街,这就是平台和圈层不同带来的差距,楚恒自己从进入体制到现在,一直都在地方兜兜转转,在京城并没多少人脉,而老丈人俞展飞则是一直部里边,试问谁敢轻视一个在部里边干了三四十年的副部级干部的人脉? 就好比这次的事情,如果没有俞展飞的帮忙,楚恒知道靠自己是办不下来的,他在地方算个人物,到了京城,他啥也不是,人家不一定卖他的面子。 “正好利用这次去京城再好好试探一下黄定成这家伙。”楚恒的思绪又转到黄定成身上,原本还充满笑容的一张脸,慢慢被阴郁之色取代…… 时间悄然而过。 六月的天,天气说变就变,地处中东部的林山,更是已经提前进入了汛期,连日的阴雨冲散了近期的炎热,天公不作美,市里边的各项工作却依旧热火朝天地推进。从京城回来的乔梁,已经投入到了新的工作当中,储能创新中心的对接申请工作,则交由市工信部门的负责人去负责,接下来还得经常往京城跑,乔梁作为一把手,不可能操心这么具体的事。 这天上午,乔梁前往市国投大厦,新成立的林山市锂业集团将在今天正式举行揭牌仪式,集团办公地址暂时设在市国投大厦,市书记乔梁和市长陈中跃俱都出席今天的揭牌仪式,并亲自为锂业集团揭牌。 这是市书记乔梁和市长陈中跃少见的同框画面,也可见锂业集团的重要性以及市里的重视。 市锂业集团的成立,也意味着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布局和发展进入新的阶段,乔梁在揭牌仪式上讲话指出,市锂业集团今后将作为林山市发展新能源产业的旗舰航母,助力林山市的产业升级转型,是关乎林山市的百年大计,全市上下要准确认识其重要性,全力协助其发展壮大…… 这里不得不插个题外话,市锂业集团总经理人选在面向社会公开选拔招聘后,结果已经出来,乔梁亲自参加了面试工作,最终选拔出来的人选亦是让众人都十分满意。而以此事为窗口,乔梁也在暗中观察和审视新来的组织部长侯一凡这个人,对方作为黄国宝安插进市领导班子里的钉子,乔梁不得不衡量和评估侯一凡会给自己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影响,但这次的事情,单从工作层面来讲,侯一凡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参加完市锂业集团的揭牌仪式回来后已经快中午,乔梁在办公室里刚坐下一会,纪律部门负责人谢方阳就来了。 乔梁看到对方,开玩笑道,“方阳同志,你这个点过来,是想来我这蹭午饭不成。” 谢方阳闻言笑道,“乔书记,我这点小心思都被您看出来了,看来我想省一顿午饭钱不容易。” 谢方阳现在和乔梁接触多了,逐渐了解和熟悉乔梁的脾气和性格,也慢慢地敢和乔梁开起了玩笑。 乔梁听到谢方阳的话则是笑道,“方阳同志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不济也得请你吃顿食堂的盒饭,要不然人家说我乔梁大中午的谈工作还不管饭,比葛朗台还吝啬。” 乔梁的话让谢方阳跟着笑起来,他发觉乔梁总是有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魅力,不会因为面对的是市里的一把手而感到心里有压力。 当然,玩笑归玩笑,谢方阳很快就说起正事,“乔书记,徐长文的第二次尸检结果出来了,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乔梁目光一凝,“是吗?” 谢方阳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乔梁对徐长文的死一直有所怀疑,不太相信徐长文是酗酒死亡,所以前几天第一次的尸检报告出来后,乔梁看到结果无异常,就建议谢方阳跟省厅打报告求支援,让省厅派更权威的法医专家下来再做一次尸检,因此,谢方阳这次跟乔梁汇报的是第二次的尸检结果。 很显然,从乔梁带着疑虑的表情可以看出乔梁对这个尸检结果仍不是那么的满意,但事实摆在眼前,连省厅的法医专家都鉴定无异常,就算谢方阳一开始跟乔梁一样对徐长文的死存着疑虑,现在面对两次尸检的结果,谢方阳也不得不相信徐长文就是酗酒身亡,毕竟连省里的法医专家都是鉴定出这个结果,那还有啥好怀疑的?总不能靠自己一厢情愿的怀疑就推翻专家的鉴定结果。 乔梁这时突地又道,“方阳同志,你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化学药物能跟酒精一起起作用,让人像是自然死亡一样,但又查不出来。” 谢方阳怔怔地看着乔梁,他没想到乔梁会有这种想法。 谢方阳下意识地想说乔梁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但想到乔梁的身份,赶紧收住口,无奈地笑道,“乔书记,我不是医学专业的,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乔梁笑呵呵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随便听听就是。” 谢方阳不知道说啥,只能再次点头,但毫无疑问,乔梁仍然是持有怀疑,他不敢说乔梁的怀疑不对,即便是他也觉得这样的意外太巧了,只是想想徐长文从出去后就天天酗酒,这样的结果或许是意外之中的必然。 乔梁将谢方阳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对方可能觉得自己太多疑,淡淡地笑道,“方阳同志,凡事都要讲证据,既然连省厅的法医专家都是这个鉴定结果,那我们也不好再怀疑啥,可能确实是我想多了。” 谢方阳眨眨眼,“乔书记,那徐长文这事就这么结案了?” 乔梁沉吟着,多少有点不大甘心,但两次尸检都无异常,乔梁不好再空口白牙地去怀疑,话说回来,他原先还担心会有人借徐长文这事做文章,朝谢方阳发难,甚至进一步把矛头指向他,结果倒好,这次竟然风平浪静,一点事儿都没有。 楚恒这王八蛋转性了? 没错,乔梁怀疑的人自然就是楚恒,他其实做好了应付这次事件的准备,但偏偏这几天风平浪静,愣是把乔梁有点整不会了。 默默思索了一会,乔梁自嘲地笑笑,心想自个是跟楚恒斗上头了不成,没事才更好,结果他反倒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人家都希望没事,他好像巴不得出点事似的。 乔梁沉思时,一旁的谢方阳静静地等着,徐长文这事已经经过了两次尸检,按说可以直接结案了,但因为乔梁对这事有疑虑,谢方阳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他得等乔梁拍板。 第4375章 两难 沉思许久,乔梁见谢方阳还在一旁等着,似乎也下了决心,道,“行,如果符合结案的条件,那该结就结,不用再拖着了,但一定要依法依规,符合程序,不能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听到乔梁的话,谢方阳郑重道,“乔书记您放心,一切都是符合程序的。” 乔梁默默点头,没再说什么,虽然他觉得徐长文的死不会那么简单,但既然连续两次尸检都无异常,第二次还是省厅的法医专家给出的结果,那没必要再折腾了。 没有结果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乔梁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很清楚这事如果真是楚恒做的,那楚恒既然敢做,就一定不会被轻易抓住把柄,他眼下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徐长文一个死人身上。 谢方阳见乔梁没别的交代了,便道,“乔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乔梁点点头,又多交代了一句,“这事你记得跟丁尚文书记也汇报一下,这次徐长文的事没闹出太大的风波,离不开丁书记对你的信任和支持。” 乔梁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最主要的是这次风平浪静,没人借徐长文的事搞什么幺蛾子。 当然,搁给谢方阳听来,自然只能听出第一层意思,因为这次丁尚文确实是给了他不少信任,否则徐长文这事固然不是他的错,但丁尚文若是想挑他的刺,那可真就够他喝一壶的,所以就算乔梁没特地交代,谢方阳也知道该怎么做,道,“乔书记,我呆会回去就会把徐长文的二次尸检报告跟丁书记汇报。” 乔梁点头道,“好,那我这边就没啥了。” 谢方阳闻言起身,“乔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乔梁听了笑道,“方阳同志,你不吃了午饭再走?” 谢方阳听得一笑,“乔书记,我就是开个玩笑,改天有机会再来找您蹭饭。” 乔梁点了点头,也没再挽留,谢方阳应该是要急着回去跟丁尚文汇报。 谢方阳告辞离开后,没一会,乔梁秘书周富焘拿着一份文件敲门走进来,“乔书记,省里刚下达的通知,信川市要承办首届东林省(信川)国际数字峰会,让各地市积极协助配合。” 谢方阳边说边把文件放到了乔梁跟前,乔梁听得一愣,拿起来快速扫了一眼,见是以委办的名义发的,顿时恍然,这肯定是黄国宝给予楚恒的支持。 下一刻,乔梁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信川市要承办国际数字峰会,这是他信川市的事,还要其他地市协助,信川市作为省内第二大地市,连办个峰会的能力都没有?” 周富焘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乔梁这话,而乔梁说完也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毕竟他作为市书记说出这样的话难免让人觉得没有格局和胸怀,不过好在面前只有周富焘,随便吐 槽一下也没什么。 对周富焘,乔梁是一百个放心。 其实乔梁清楚,像这样的通知,有时候就是起一个广而告之的作用,并不见得是信川市真的需要他们的支持,当然,有这么一份通知在,回头信川市真有需要什么其他兄弟地市帮忙协调的地方,别人自然也不好推脱。 目光重新落到桌上的文件,乔梁再次认真地看了几眼,这数字峰会是以部(省)联合主办的名义由信川市承办,这个级别规格倒是很高,届时如果能办得好的话,恐怕影响力还真不小,而且第一届要是办好了,后面要是每年都固定在信川举办一次,办成有一定国际影响力的数字峰会,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因为乔梁看到的并不单单是举办一个峰会那么简单,而是借助举办峰会这样一个平台,带动和扶持相关产业的发展。 “看来楚恒是打算搞一搞数字经济的概念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刺激到了。”乔梁心里暗暗嘀咕着,他感觉楚恒就是被他在林山市大搞新能源产业给刺激了,毕竟楚恒看他不仅成功了,而且还颇有成绩,以楚恒的性格,对方能不嫉妒才怪,如今对方要搞个劳什子数字峰会出来,估摸着是想看看能不能折腾出点动静来。 乔梁心里暗自想着,直至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才打断了乔梁的思绪,只见赵中贵站在门口。 乔梁当即压下心里的思绪,冲赵中贵招手笑道,“中贵,直接进来就是。” 周富焘见是赵中贵过来,走去给赵中贵倒了杯水,随即退出办公室,顺带把门关上。 乔梁请赵中贵坐下,问道,“中贵,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中贵没跟乔梁客套寒暄,径直道,“乔书记,刚刚省组织部的张部长给我打电话了,关于我的安排,已经大概有了着落。” 乔梁一听是这事,神色认真起来,他对赵中贵的去向还是十分关心的,跟张文修吃饭也好几天了,终于有了动静。 见乔梁等着自己下文,赵中贵接着道,“乔书记,张部长说是有两个安排可供我选择,一个是平调到委里边去担任副秘书长,另一个是调到省残联去担任一把手。” 乔梁眉头一拧,立刻问道,“调到委里边去担任副秘书长,有具体的分工安排吗?” 赵中贵摇摇头,“没有。” 乔梁一听,就知道这只是专门为了安置赵中贵的一个闲职安排了,但作为委里的副秘书长,你也不能说他没前途,只是没有具体的分工安排,那就相对边缘化了,而且赵中贵说的是平调,那就说明并没有要明确给赵中贵提一级的意思,而如果是到省残联去当一把手,则是妥妥提了一级,因为那是正厅级的事业单位。 赵中贵看了看乔梁,又苦笑道,“乔书记,这两个位置还 真不知道让我怎么选了,我知道张部长这次为了我这个人事安排颇为费心,我也不好再多做强求。” 乔梁听着赵中贵的话,知道赵中贵来找他说这个事,是想听听他的意见,但听了张文修给赵中贵提供的这两个选择,乔梁还真有点犯难,因为确实是不好选,如果想提一级,只能到残联去,但到残联去,那意味着离开了权力中心,比二线还二线,而到委里边担任副秘书长,最起码离权力中心近,将来东山再起的机会大大增加,只是没有给赵中贵具体的分工安排,这无疑有冷落的意思,而这恐怕是黄国宝的意思。 一时间,乔梁忍不住吐槽道,“黄国宝书记说得给你一个妥善的安排,就这么妥善法?亏那晚吃饭的时候,张部长那么一说,我还觉得黄国宝书记变厚道了,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赵中贵叹了口气,“副秘书长这个安排其实也算不错了,那晚你跟张部长开玩笑说看能不能帮我提一级,估计到残联去也是张部长所能帮我争取到的提一级的机会了。” 乔梁轻哼一声,“问题应该还是在黄国宝书记那,一边说要给你妥当的安排,一边又舍不得拿太好的位置给你。” 赵中贵道,“好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家黄国宝书记跟我也没啥特殊的渊源,哪里愿意为了我去费那个劲,现在只能在这两个位置里选一个了,我想请乔书记您帮我出出主意。” 乔梁无奈笑笑,他很明白赵中贵为什么会觉得难以选择,换成是他,也很难去权衡,一边是提一级,一边是还能呆在离权力中心近的地方,但级别没变,而且也没给明确的分工安排,但离权力中心近,那就意味着今后会有更多的机会。 确实是两难! 乔梁瞅了赵中贵一眼,愣是不知道该给赵中贵什么建议。 第4376章 敬重 乔梁默默思索着,赵中贵专门来征求自己的意见,可见其内心之纠结,所以乔梁不可能一点意见都不给。 但扪心自问,面对这两个选择,哪怕是乔梁将自个代入其中,他也同样犯难。 思索片刻,乔梁道,“中贵,选择哪个,取决于你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和追求,如果你今后只想安安逸逸过自己的小日子,那去残联可能更好,毕竟给你解决了正厅,而且不需要再去操心那么多事,不用再跟人勾心斗角,但如果你还想有所作为,那还是得去委里边更好。” 赵中贵叹了口气,“乔书记,这恰恰是我纠结的地方,一方面,我其实挺烦现在这种勾心斗角的日子,希望以后能过点轻松的日子,但另一方面,我又多少有点不甘心就这样提前过上半退休的生活。” 乔梁一时无语,这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问题了,天底下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之事,但站在赵中贵的角度,乔梁完全能理解赵中贵的想法。 看到赵中贵纠结的样子,乔梁眉头微拧,于公于私,他都愿意帮赵中贵争取一个好的安排,眼下只是张文修给赵中贵的两个选择,但不代表就是最终的结果。 如此想着,乔梁道,“中贵,这样吧,咱们再给张部长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再给你一个更好的安排。” 乔梁说完就拿起手机,赵中贵见状连忙道,“乔书记,别别,咱们还是别再打扰张部长了,说实话,张部长为了我的事已经很费心了,再麻烦他的话,只怕是会让张部长觉得我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乔梁道,“那不至于,张部长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那样想的。” 赵中贵苦笑,“乔书记,张部长对我可谈不上太了解,再跟他提要求的话,我真的担心张部长会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 乔梁道,“中贵,你多虑了,我会跟张部长说清楚的,这个电话是我要打的,不是你的意思。” 见赵中贵还要说什么,乔梁摆手制止道,“中贵,你不用多管,电话我来打,坏人让我来当,毕竟这是关乎你今后前途的一件大事,我们能多争取就尽量争取,这时候可不能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赵中贵无奈地笑道,“乔书记,我是觉得没必要再给张部长出难题了,我想他肯定也是尽力了。” 乔梁砸了咂嘴,“再试一试吧,厚着脸皮跟张部长磨一磨,说不定张部长的潜力还没被逼出来呢。” 乔梁说到最后多少有点开玩笑的口吻,赵中贵脸上有些意动,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事,他又怎会不愿意再去争取一下。 乔梁看到赵中贵犹豫的样子,笑道,“不必纠结了,打个电话而已,想那么多干嘛。” 乔梁说完不等赵中贵回答,已经拨通了张文修的电话,电话接 通,张文修的声音传来,“乔梁同志,什么事?” 乔梁笑道,“张部长,大中午地冒昧打扰您,我主要还是为了中贵同志的安排一事。” 听到乔梁的话,张文修眼里闪过一丝恍然,显然已经猜到了,他才跟赵中贵沟通了这事,这才没过多久,乔梁的电话就紧随其后打来了,有且只可能是为了赵中贵的事。 张文修还没说什么,乔梁又道,“张部长,中贵同志一直让我不要再给您打电话,怕会再给您出难题,他知道您已经为了他的事尽力了,但我觉得这毕竟是关乎中贵同志往后的仕途前程,还是有必要再争取一下。” 乔梁这是先帮赵中贵把解释的话说在前头,免得张文修真对赵中贵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张文修听了淡然一笑,“乔梁同志,听你这意思,看来你是对我这边给赵中贵同志的两个选择都不满意?” 乔梁忙不迭道,“张部长您别误会,我并不是不满意,相反,我知道张部长您的安排已经很好了,要是没有张部长您费心帮忙,中贵同志肯定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现在中贵同志还能二选一,这都是托了张部长您的福。” 乔梁很清楚自个作为下属坚决不能说对领导安排不满意的话,这是大忌,眼下他必须把话说漂亮了,很多时候,语言的艺术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一件事的成败。 张文修好笑地摇头,乔梁分明是对赵中贵的安排不那么满意,否则现在就不会有这一通电话,但乔梁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漂亮了,张文修自然不会跟乔梁计较,而是跟乔梁开门见山道,“乔梁同志,咱们也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乔梁眨眨眼,朝赵中贵瞟了瞟,接着道,“张部长,您看把中贵同志安排到委里担任副秘书长,能不能后面再给他加个括弧?” 张文修呵呵一笑,乔梁所谓的加个括弧,就是提一级的意思,委里的副秘书长好几个,级别有正厅有副厅,有的兼办公厅主任,有的兼研究室主任,那都是实职正厅,不兼实职的,如果是正厅,后面会备注(正厅),乔梁的意思看来是倾向于让赵中贵到委里边担任副秘书长,但又希望能帮赵中贵解决正厅。 其实张文修并非没有那个想法,但他在和黄国宝沟通的时候,黄国宝却是不同意,说是安排正厅可以,但不能调到委里边来,这一下就堵死了张文修的话。 叹了口气,张文修道,“乔梁同志,你这个想法,我跟黄国宝书记提过了,难!” 简单的一个‘难’字,让乔梁意识到这件事并非是张文修不愿意帮忙争取,而是张文修已经在黄国宝那碰了壁。这也印证了乔梁刚刚的猜测,症结就在黄国宝身上,否则张文修为了赵中贵的安排一事还 专门跟他们吃了顿饭,对方但凡是能帮赵中贵争取的绝不会不帮。 沉默了一下,乔梁转而道,“张部长,到残联去简直是比二线还二线,您看能不能还有更好一点的单位?” 张文修无奈地笑笑,乔梁说来说去,最终就是一个意思,想帮赵中贵解决正厅的问题,同时又不希望去太过于清水的衙门,说不好听点,这是有点贪心了。 但乔梁作为赵中贵的领导,愿意为了赵中贵的事尽力到这份上,张文修突然有点敬重起乔梁的为人,这说明乔梁对待下属十分厚道,难怪乔梁在林山市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当初黄定成作为一把手,又有黄家的背景,愣是没能压住乔梁,最终还斗败了,这是输在势单力孤,不会做人又没人拥护,你就算是一把手又如何? 此刻,张文修没来由想起自己早年听到的一位老领导讲过的一句话,一个领导的威望来自于其手中的权力,但不仅仅是其手中的权力,领导的人格魅力同样是其威望构成的一部分,张文修这些年来伴随着身份级别越来越高,对这句话委实有了越来越深的感悟。 许是对乔梁有点另眼相看,张文修这会并没有直接开口否决乔梁的话,但给予赵中贵一个更好的安排,这无疑给张文修出了一个大难题,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是好点的正厅岗位了,哪怕是那些有实权的副厅岗位,能干到那个层次的,谁背后没点人?你无缘无故动了别人的位置,那是要得罪人的。 眉头微拧着,张文修此刻确实是颇为为难,不过乔梁既然打了这个电话,那他少不得再去跟黄国宝沟通一次,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冲着乔梁的这份为人,他再去试试也无妨。 第4377章 画风突变 思虑片刻,张文修点头道,“行,那我就再去找黄国宝书记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再争取个更好的安排。” 乔梁闻言一喜,“张部长,那可就麻烦您了。” 张文修笑呵呵道,“乔梁同志,我要向你学习,充分发挥你这种磨人的精神,我也去跟黄国宝书记好好磨一磨。” 乔梁听到张文修调侃的声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部长,实在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张文修淡淡地笑道,“没啥麻烦不麻烦的,同样是作为领导,我对乔梁同志突然还有点敬佩了。” 乔梁怔了怔,赶紧道,“张部长,您这话可就让我十分惶恐了。” 张文修笑道,“乔梁同志,古人云‘诚于中,行于外’,咱们也接触好几次了,我相信我对你还是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的。” 乔梁神色凛然,没想到自己这次为了赵中贵的事如此尽心尽力,倒是让张文修又高看了自己一眼,张文修那句话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内在品德会外化于行为,这说明张文修对他不仅仅是认可,更带着几分欣赏,这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 张文修很快又道,“乔梁同志,那就先这样,我下午再去找黄国宝书记一趟,届时看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再同你和中贵同志沟通。” 乔梁道,“好,谢谢张部长。” 同张文修通完电话,乔梁放下手机看向赵中贵,“中贵同志,张部长愿意为了你的事再去找一找黄国宝书记,咱们耐心等消息就是,也许这次就有了好结果呢。” 赵中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嗓子眼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让赵中贵说不出话来,但从赵中贵隐隐发红的眼眶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赵中贵是真的被乔梁感动了,乔梁为了他的事如此尽心,这又如何不让赵中贵内心触动?尤其是在这缺少人情味的环境里,赵中贵很清楚一份真挚的情感有多么珍贵,这是存乎于同志之间的一种珍贵情谊。 乔梁看到赵中贵的反应,就知道赵中贵这是动情了,当然,这不是男女之间的动情……乔梁不大习惯这样的气氛,很是洒脱地笑道,“中贵,咱们之间就不必这样了,你说是不是?” 赵中贵回过神来,不大自然地笑道,“乔书记,让您见笑了,我这是性情了。” 乔梁笑笑,“咱们在体制里摸爬滚打的人,难得性情。” 两人交谈着,乔梁见已经到饭点了,便让食堂送了两份盒饭过来,请赵中贵一块留下来吃午饭,赵中贵也没推拒,他现在跟乔梁也没啥好见外的,一次次的经历和接触下来,赵中贵现在对乔梁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和亲近。 时间悄然而过。 下午,省大院里,午休完的省组织部长张文修忙碌了一 会后,看了看时间,给黄国宝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确认黄国宝现在有时间后,张文修这才起身过去。 来到黄国宝办公室,张文修刚到门口就闻到办公室里飘出来的烟味,眼里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他发觉黄国宝的烟瘾不小,他每次过来,就没一次没看到对方不在抽烟,倒是之前的关新民,只是偶尔才能看到对方抽一根。 黄国宝这会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拿着笔,正在批阅文件,烟灰缸就压在文件侧上方。 看到张文修到了,黄国宝放下手中的笔,冲张文修点头示意,“文修同志来了,坐。” 黄国宝说完就靠在了椅背上,两脚翘起了二郎腿,一边又慢悠悠地吸了口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松弛。 透过烟雾,黄国宝打量和审视着张文修,“文修同志,这会过来是什么事?” 张文修斟酌着措辞,道,“黄书记,是这样的,关于赵中贵同志的安排,您看把他调到委里担任副秘书长,但级别再给他提半格,如何?” 黄国宝皱眉,“文修同志,咱们早上不是才谈过这个事了吗,他担任副秘书长并没有具体的分工安排,给他正厅不合适。” 张文修道,“黄书记,分工可以等后续再做安排,但先给他明确正厅,这样是不是比较不会让人寒心?” 黄国宝哼笑一声,“文修同志,听你这么说,我是明白了,这是赵中贵对这个安排还不够满意?这人呐,果真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张文修不动声色道,“黄书记,关于赵中贵同志的安排,我其实还没跟他沟通,所以他还不知道,只是上午回去后,我思来想去,觉得咱们既然要给赵中贵同志一个妥当的安排,那就干脆好人做到底嘛。” 张文修撒了个小谎,这是出于维护赵中贵的想法。 黄国宝听着张文修的话,眉头紧拧着,他不知道张文修是否真的还没跟赵中贵沟通这事,但张文修一再要为赵中贵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着实让他有点不耐烦。 目光在张文修脸上扫了扫,不知道想到什么,黄国宝突地心头一动,眼神隐隐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轻咳了一声,道,“文修同志,既然你一再要求给赵中贵一个更好的安排,那我肯定要考虑的想法,要不你看这样如何,让赵中贵担任林山市副书记,这对于赵中贵来说,想必就不会委屈他了吧?正好赵中贵在林山工作了那么多年,熟悉林山的工作,就让他继续在林山工作。” 黄国宝边说边看着张文修,“而且我看赵中贵在工作上和乔梁配合得不错嘛,就让他担任副书记继续协助配合乔梁的工作。” 张文修眨着眼,这下轮到他发愣了,上一刻明明还见黄国宝不大耐烦的样子,分明是不想就赵中贵的安排再做 妥协,结果现在倒好,黄国宝一下画风突变,突然就要重用赵中贵了。 从常务副市长到市副书记,这无疑是妥妥的重用! 这一下,反倒是把张文修搞得有点懵,一时忘了回答黄国宝的话。 黄国宝见张文修在发愣,撇了撇嘴道,故意提高了嗓门,“怎么,这个安排难不成还会让那赵中贵不满?这要是还不满意,那就是得寸进尺了。” 张文修回过神来,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黄书记,确定让赵中贵同志担任市副书记?” 黄国宝轻哼一声,“我黄国宝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文修同志你是觉得我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张文修赶忙道,“黄书记您别误会,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 黄国宝没给张文修多想的时间,又问道,“文修同志,你就说这个安排到底行不行。” 张文修想也没想就道,“那可太行了,回头我会跟赵中贵同志说清楚这是黄书记您的意思,我相信赵中贵同志一定会感激黄书记您的提携和重用,这样的安排也充分彰显了黄书记您的胸襟和格局,展现了黄书记您的爱才之心。” 张文修此时毫不迟疑地给黄国宝送上一记马屁,黄国宝要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他不介意天天拍对方的马屁,尽管他有些奇怪黄国宝怎么突然变那么好说话了,但张文修眼下没心思多想。 张文修并没有注意到,黄国宝此时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那分明是在笑,但黄国宝很好地掩饰了起来,又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文修同志,林山市现在的副书记是叫什么来着?我要是没记错,是叫叶心仪是吧?既然要让赵中贵担任副书记,那就把叶心仪调来担任这个副秘书长。” 黄国宝说完,又仿若自言自语地用上了肯定的语气,“嗯,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4378章 真正目标 顿了顿,黄国宝看着张文修,“文修同志,对这样安排,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张文修颇有点应接不暇,黄国宝先是突然改口要重用赵中贵担任林山市副书记,紧接着又要让叶心仪来顶替原先商定好安排给赵中贵的副秘书长职务,这让张文修的脑子有点跟不上黄国宝的态度变化,疑惑地看着黄国宝,“黄书记您要让叶心仪同志来担任副秘书长?” 黄国宝眼皮抬了抬,瞥了张文修一眼,“有什么不合适吗?赵中贵既然对省里给他的安排不满意,那就就地在市里给他提拔重用,这总能让他满意了。” 张文修干咳了一声,掩耳盗铃地又重申了一遍,“黄书记,赵中贵同志对省里的安排还不知情,他并没有不满意。” 黄国宝神色不耐地摆摆手,“不重要,文修同志你就说对我现在这样的安排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如果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黄国宝说着,故意板起脸,佯装不高兴道,“也就是看在文修同志你的面子上,换成别人,我不可能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听到黄国宝这么说,张文修下意识地眨了下眼,黄国宝这么说好像确实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但张文修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除了这次之外,他之前几次和黄国宝接触,黄国宝有给他面子的时候吗? 张文修心思转动着,就见黄国宝再次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文修同志,为了这个赵中贵的事你找了我好几次了,我也给了你充分的尊重,我希望这事早点定下来,回头你可别再拿这事来烦我了。” 张文修赶紧道,“黄书记,我对赵中贵同志的安排没意见。” 张文修说完又迟疑了一下,道,“只是对叶心仪同志的安排,是不是稍微有点草率了?” 黄国宝不以为然道,“文修同志,既然要就地安排赵中贵,还要重用他,那就得有人做出牺牲,要不然谁给他挪位置?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你不能既要又要嘛,当然了,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不能太让人寒心,叶心仪同志调上来担任副秘书长,就让她暂时协助分管办公厅的工作,至于详细的分工安排,后面再做计较。” 张文修听得眉头微拧,让叶心仪协助分管办公厅的工作?现在已经有一个副秘书长兼着办公厅主任,两个副秘书长一块分管办公厅的工作?到时岂不是有点乱? 张文修没来得多想,黄国宝已经又催促道,“文修同志,你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如果没有,那就这么定了,为了这么件小事,咱俩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张文修嘴角抽了抽,这对黄国宝来说是小事,对别人来说可是大事,是关乎前途命运的大事。 眼见黄国宝是真的不想再跟他多磨叽了,张文 修不好再多说啥,而且张文修转念一想,既然他已经达到了帮赵中贵争取到更好安排的目的,那这时候委实不能再做强求,免得黄国宝万一要是又突然改了口风,到时候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如此想着,张文修点头道,“黄书记,那就确定这么安排了?” 黄国宝点了点头,“就这么安排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文修同志,我可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回头你要是又来找我说哪哪不合适,我可就不高兴了。” 张文修讪讪道,“黄书记,那肯定不会。” 黄国宝嗯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组织部抓紧落实这个人事安排。” 黄国宝说着,状似不满地轻声自语了一句,“为了这事,还牵扯这么多精力。” 张文修神色有些尴尬,他不知道黄国宝这是在对他表示不满还是针对赵中贵,眼下黄国宝都这么说了,张文修自然不敢多废话,识趣地站起来道,“黄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黄国宝微微点头,又有意无意地强调了一句,“这事抓紧落实,别再有啥问题了。” 张文修尴尬地笑笑,“好。” 从黄国宝办公室出来,张文修轻吁了口气,虽然觉得黄国宝好像哪里有点古怪,但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很快,张文修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赵中贵这件事上,脸上慢慢有了笑容,真的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乔梁坚持不放弃要为赵中贵争取一个更好的安排,还真就让对方等到了,赵中贵担任市副书记,显然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至于那叶心仪,张文修挑了挑眉头,张文修对叶心仪不是太熟悉,而且他也没听乔梁多提过叶心仪,而乔梁和赵中贵的亲近却是显而易见的,如今调走叶心仪让赵中贵担任副书记,想必乔梁应该是会乐见这个结果,虽说这个安排对叶心仪多少有点不公,但正如黄国宝所说,没有那么多既要又要的好事,赵中贵要留在市里边提拔重用,那确实是要有人做出牺牲。 脑海里转过诸多念头,张文修的脚步声慢慢远离。 张文修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办公室里边,黄国宝差点没笑出声。此时此刻,黄国宝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忍不住哼起了小曲,之前黄国宝在林山见过叶心仪一面后,就已经惊为天人,心里边萌生出要把叶心仪调到身边来的想法,但因为怕太过突兀,黄国宝不敢操之过急,其次,他初来乍到,也还有更优先的事要排在前面,所以叶心仪这事只能慢慢来,而且必须得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天上午张文修为了赵中贵的安排一事来找他,他原本都还没想到叶心仪,但刚刚张文修再次过来,却是让他突然想到了这事,而且他是在张文修第二次为了赵中贵的事来 找他后才装作不满地做出妥协,这样一来,可就没人会想到他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叶心仪。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黄国宝抽着烟,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扩大,原本还没一个合适的理由把叶心仪调过来,现在倒好,张文修给了他一个神助攻,而他也给了张文修一个满意的结果,毕竟张文修主要就是想为赵中贵争取一个更好的安排,那他也满足了对方嘛! “双赢!这是妥妥的双赢!”黄国宝戏谑地笑笑,他觉得自个这次把张文修耍得团团转,还让张文修觉得在他这得到了天大的面子,而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双赢是啥? 想到叶心仪那美丽出尘的容貌,黄国宝心里忍不住火热起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也赏心悦目,再者,只要叶心仪在他身边,对方能逃过他的手掌心吗?黄国宝美滋滋地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权力,就是他身上最大的魅力,想想那陆青红,一开始抗拒,现在不也是…… 许是心情愉悦,黄国宝这会竟是颇有闲心地比较起了陆青红和叶心仪,最终得出一个结果,陆青红全方位被叶心仪碾压!虽然陆青红也漂亮,但和叶心仪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突然间还有点期待起来了!” 黄国宝咧嘴一笑,竟是迫不及待地希望叶心仪快点上任。 第4379章 措手不及 张文修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歇息片刻。 想了想,张文修先行给乔梁打了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张文修道,“乔梁同志,还真就让你等到好消息了。” 乔梁愣了一下,旋即神色一喜,“张部长,是中贵同志的事有好消息了?” 张文修点了点头,半开玩笑道,“没错,我也学着你充分发挥磨人的精神,总算是让黄书记改了口风。” 听到张文修略带揶揄的口气,乔梁哑然失笑,随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张部长,黄书记是同意把中贵同志调到委里担任副秘书长并提一级?” 张文修摇头,“那倒不是,是直接就在你们市里提拔重用,让赵中贵同志担任市副书记。” 乔梁听着张文修的话,那股高兴的劲还没起来,下一刻就直接呆住了,让赵中贵担任市副书记!那叶心仪呢? 短暂的失神,乔梁急问道,“张部长,要安排中贵同志担任副书记,那叶心仪同志上哪去?” 张文修道,“叶心仪同志就让她来省里担任副秘书长,协助分管办公厅的工作。” 乔梁呆呆地说不出话,合着这所谓的好消息是让叶心仪走,然后让赵中贵来接任这副书记的位置。一时间,乔梁愣是被搞无语了,这算是好消息? 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乔梁这会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也不能说这不是好消息,毕竟对赵中贵的安排的确是圆满了,但这却是以牺牲叶心仪为代价,这让乔梁高兴不起来。 下意识的,乔梁问道,“张部长,不让叶心仪离开不行?” 张文修皱眉道,“乔梁同志,如果叶心仪同志不调走,那你说谁来给中贵同志挪位置?” 张文修说完,感觉到乔梁刚刚提到叶心仪的口气似乎有点不一样,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了一句,“乔梁同志,你和叶心仪同志之间……” 乔梁第一时间接过话头,“张部长,我和叶心仪同志相处得十分愉快,我们毕竟是从江州就开始认识的老搭档了,叶心仪同志来林山工作,可以说是给了我十分大的帮助,也给我的工作提供了很大的助力,而且我们毕竟也是老熟人了,工作配合还是十分默契的。” 听到乔梁这么说,张文修猜到乔梁和叶心仪的关系也处得十分融洽,不禁叹了口气,“乔梁同志,天底下没有两全之事,要给中贵同志一个圆满的安排,那自然得有人做出牺牲,我相信你是能够理解的。” 乔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要有人做出牺牲,怎么偏偏是叶心仪?或者说这是黄国宝故意采取的平衡手段?对方知道叶心仪和他都是从江州出来的,眼下重用了赵中贵,就要调走叶心仪。 心思电转之间,乔梁又硬着头皮道,“张部长,您看能不能不把 叶心仪同志调走?” 张文修砸了咂嘴,“乔梁同志,你这就真的是有点贪心了。” 张文修说完一顿,紧接着道,“而且我也没那个脸再为了这事去找黄书记了,为了赵中贵同志这个安排,我已经找了黄书记好几趟,刚刚黄书记明显是不耐烦了,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说我要是再去找他,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乔梁一下沉默,张文修这话与其说是在说他自个,倒不如说是在说给他听,尤其是那‘得寸进尺’四个字,更是让乔梁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张文修等了片刻,听乔梁不说话,便道,“乔梁同志,这次对赵中贵同志的安排,你总不能还不满意。” 乔梁心头一凛,他感觉自己若是再提要求,可能真会让张文修不高兴了,毕竟张文修这次为了赵中贵的事确实是费了心,自个要是一而再地要求这样要求那样,扪心自问,换成他站在张文修的角度,也会觉得是得寸进尺。 心里想着,乔梁连忙道,“张部长,我对中贵同志的安排十分满意,我知道您已经出了大力了。” 张文修道,“既然你十分满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说实话,你让我再去找黄书记,我是真不好意思再去了。” 乔梁无言以对,张文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再说啥? 张文修这时又道,“乔梁同志,那就这么安排了,对了,中贵同志那边你跟他说一下,我就不再特地给他打电话了。” 张文修说完就挂了电话,乔梁则是拿着手机一阵发呆,赵中贵的安排是圆满了,但叶心仪却要被调走,这让乔梁不仅高兴不起来,更有点措手不及。 就在乔梁和张文修通完电话之际,京城,上级组织部门的办公大楼里,一把手甄商元同样也刚接完一个电话。 放下话筒,甄商元颇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现在还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有点算是超龄服役了,虽然身体依然健康,但人上了年纪,各方面的精力肯定是大不如前,工作处理多了,尤其是用脑的事情多了,明显是比以前更加容易疲惫。 最近这段时间,对甄商元来说会比平常更加忙碌,因为需要他亲自过问和谋划的事情多了不少,马上有两个地方的省一把手即将到龄卸任,时间就差了那么两三个月,虽说并没有严格的规定说年龄一满就要立刻卸任,但这都是要提前部署安排的事,而涉及到这个层次的干部任免,无疑都是要甄商元去亲自操心和过问的,并且还要经常跟相关的几位领导通气。 都说人事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甄商元在组织部门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对这句话的理解和感受比谁都深刻。 马上就要做出安排的这两个重量级人事任免,从去年开始,就有人提前一 年开始给他递话了,而今年以来,各种走关系打招呼的无疑就更多了。 很多人,早早就开始了运作。 刚刚的电话,就是有人为了海云省的一把手安排再次给他打电话关说。 “官帽子始终是大家最着紧的东西。”甄商元轻声一笑,干了大半辈子组织工作的他,很清楚权力有多大的魔力,以他如今的位置,再加上一直跟组织工作打交道,对待权力的态度反倒是变得豁达通透了,并且深刻洞彻权力的运行规律。 微微走神的工夫,甄商元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看了来电显示,甄商元神色多了几分庄重,是金领导办公室打来的内线电话,甄商元立刻接了起来,“金领导,您好。” 电话那头,金领导笑道,“商元同志,这会不忙吧?” 甄商元闻言一笑,“不忙不忙,金领导您有什么指示请说。” 金领导笑笑,“谈不上指示,宏林同志马上退了,你们那边还没拿出最后的人事方案吗?” 甄商元目光一凝,金领导说的宏林同志正是海云省现在的一把手赵宏林,很显然,金领导现在打电话是为了这事。 没等甄商元多想,金领导的话又响了起来,“商元同志,我之前推荐的安哲同志,不知道你们组织部的最终考察意见是什么?” 安哲!甄商元瞬间明白了金领导的目的,对方是专门为了安哲打这个电话的! 第4380章 发力 金领导的话让甄商元的记忆往前推了推,早在今年过完年的时候,部里边才刚开始启动对今年重要省级干部任免的推荐考察程序时,金领导就推荐了安哲,但那时候推荐提名的工作才刚开始,金领导那边递了话过来后,就没再特地过问这件事,甄商元都快忘了金领导是比较看重安哲的。 当然,甄商元所谓的快忘了并不是不重视,金领导推荐提名的人选,他又如何敢不放在心上,部里边第一时间就把安哲纳入了考察的人选里面,但因为这三四个月来打招呼走关系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其他领导也有提名推荐的人,部里边都是统一放入考察的干部名单里面,甄商元并不会说因此就对安哲另眼相看。 而且这几个月来,金领导没再为安哲的事特地打过招呼,所以甄商元一时有点摸不太准金领导的态度,对方只是单纯地推荐一下安哲,还是说有很强的决心要力推安哲上去,这里边的差别无疑是很大的。 此刻,金领导专门打的这个电话,或许就要给他揭开谜底了。 甄商元心念转动着,笑答,“金领导,安哲同志调到东林省工作的这两年,成绩可圈可点,对大局的掌控能力也很强,我们对他的考察结论还是十分优秀的。” 金领导闻言笑道,“商元同志,你们对安哲同志的考察不能只局限在他在东林工作的这两年,应该追溯到更早以前,这样才能更全面准确地了解安哲同志嘛,你看安哲同志工作过那么多个地方和岗位,从江东到西北,你们应该多去考察,多找找人谈话,从各个方面多了解安哲同志,这样一来,才能更准确全面地给安哲同志一个评价,涉及到省级主要负责人的任命,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甄商元神色一肃,认真道,“这一点请金领导放心,我们在推荐考察工作上是严格遵循程序的,绝不会有半点马虎大意。” 金领导听出甄商元的口气多了几分严肃,不禁又笑道,“商元同志,我就是单纯发表下意见,对于组织工作,我算是门外汉,若有失言的地方,商元同志你可不能往心里去。” 甄商元忙道,“金领导您言重了,我们是很乐于虚心听取不同意见的,况且金领导您能给我们提意见,那是关心我们组织部门的工作,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甄商元又岂会真的把金领导当成不熟悉组织工作的门外汉,老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金领导在体制里干了这么久,又走到了这样的高位,哪怕没有专门在组织部门工作的经历,也早就已经对组织工作了然于心了。 当然,这是甄商元心里所想,金领导也只是随口一说。 顿了顿,金领导话锋一转,道,“商元同志,我对安哲同志的能力和德行操守还 是十分认可的,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干部。” 听到金领导的话,甄商元脸色再次郑重起来,到了金领导那个层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会是随便说说,尤其是对方还是专程打电话来跟他谈安哲的事。 短短一句话里,一个‘认可’,一个‘优秀’,金领导的态度已经是不言自明,对方这次要推安哲上去的态度是很明确的,而且从金领导现在的态度来看,对方之前推荐了安哲后,这三四个月里没有动静,并不是金领导不关心安哲这个事,而是金领导专门要卡在重要的时间节点再来发力。 按照组织程序,推荐结果在一年内都是有效的,所以金领导很清楚他们组织部门的流程同样没那么快,眼下金领导选在时间临近的关键节点打电话,这是要为安哲真正出力了。 心念快速转动着,甄商元自然不会去反驳金领导的话,笑着附和道,“安哲同志能够让金领导您认可,自然是极为优秀的,我们组织部门对安哲同志亦会重点考察。” 金领导知道自己的意思和态度都传达到位了,微微一笑,“商元同志,那你先忙,后续咱们再做沟通。” 甄商元点点头,“好。” 两人结束通话,甄商元将话筒放回去,嘴里还在轻声念叨着安哲的名字,说实话,甄商元个人对安哲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毕竟是涉及到省级一把手的任免,甄商元对每个考察人选的档案履历都有过详细了解和研究,安哲给他的印象就一个字:稳。 不过话说回来,安哲也算是遇到廖谷峰这个贵人了,否则到了正厅后,可能就是安哲的仕途天花板了。 不过安哲后期虽然有廖谷峰提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自己也争气。 但许是安哲的表现太过于四平八稳了,以至于甄商元觉得安哲似乎并没有特别突出的优点。 突地,甄商元想到了‘重剑无锋’四个字,一个真正优秀有才干的人,是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的,而自个对安哲的了解都是停留在档案履历上,包括一些组织考察的谈话材料上,并不见得能够真正全面了解安哲这个人。 眼下,金领导的这通电话让原本并没有对安哲另眼相看的甄商元一下子将安哲放到了相对突出的位置来进行考量。 时间悄然流逝着,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天色悄然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乔梁正抽着烟想着心事,突然间一个打雷声,将乔梁吓了一跳,思绪也从神游的状态中被拉了回来。 看了眼窗外,乔梁这才发觉阴天了。 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天气,这会竟是阴云密布,雷声不断,看样子又要来一阵大雨了。 这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乔梁颇为烦躁地把烟掐灭在 烟灰缸里,从刚刚张文修给他打完电话后,乔梁就琢磨着该如何跟叶心仪说这个事,至于赵中贵那边,乔梁倒是没急着和对方说。 这会一根烟抽完了,乔梁其实还没啥头绪,不知道该如何跟叶心仪开口。 想了想,早说晚说总归是要说的,乔梁不禁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亲自给叶心仪打个电话,让对方过来一趟。 手机刚拿起的刹那,乔梁迟疑了一下,旋即又放下,得,还是他亲自过去吧。 起身往外走,乔梁来到叶心仪办公室门外,抬手轻敲了敲门,听到叶心仪那熟悉的‘请进’声后,乔梁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叶心仪看到来人是乔梁,明显有刹那的愣神,下一刻,叶心仪才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站起身,“乔书记,您怎么来了。” 叶心仪说完还看了看门外,这会办公室门还没关上,叶心仪很是正式地称呼着乔梁的职务。 乔梁顺手将办公室带上,笑呵呵道,“怎么?我就不能来你这了?” 叶心仪笑道,“那倒不是,就是你这个大书记难得踏足我的办公室。” 叶心仪边说边请乔梁坐下,走去给乔梁倒了杯水。 两人相继落座后,叶心仪看着乔梁,随口说道,“你有啥事把我叫过去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乔梁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就喜欢来你办公室溜达溜达,咋的,你不欢迎?” 叶心仪抿嘴一笑,“欢迎得很。” 叶心仪说完打量着乔梁,她很明白乔梁平时都有意无意地和她保持着距离,生怕显得太过于亲近,尤其是那天晚上酒醉后,乔梁肯定多少怀疑两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最近除了工作上的正常接触外,乔梁私底下有点避着她,如今乔梁这般表现,反倒是让叶心仪有点狐疑,目光在乔梁脸上来回打了个转,叶心仪主动问道,“乔梁,是不是有什么事?” 乔梁张了张口,和叶心仪对视了一眼,话到嘴边又感到难以启齿,最终,乔梁叹了口气道,“心仪,省里边打算把你调过去担任副秘书长。” 叶心仪愣了愣,因为乔梁说得不是太清楚,叶心仪下意识地问道,“是省府副秘书长?” 乔梁摇头,“那当然不是。” 听到乔梁的回答,叶心仪脸色变了变,“这是黄书记的意思?” 乔梁点头道,“算是吧。” 叶心仪皱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乔梁苦笑了一下,叶心仪被调走这事,说不定还真就是要怪在他头上,若不是他一而再地想要给赵中贵争取一个更好的安排,或许现在就不是这样一个结果。 第4381章 无奈 不过此刻多想这些也没意义,乔梁一五一十地将详细情况跟叶心仪说起来。 叶心仪一听是赵中贵要接替自己的位置,然后自己调到委里去担任副秘书长,一时无语。 乔梁看着叶心仪失神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道,“心仪,这事怪我,是我弄巧成拙。” 叶心仪回过神来,她怎么会怪乔梁,而且她想的和乔梁并不一样,道,“乔梁,这会不会是黄国宝书记故意的?” 乔梁道,“这当然是他故意的,咱俩都是从江州出来的干部,他大概能猜到咱们的关系肯定差不了,再加上赵中贵也是旗帜鲜明地跟我站在同一阵线,所以黄国宝书记大概是不想看到我在市里边一家独大,提拔重用赵中贵的同时,他就要把你调走,这是黄国宝书记的分化平衡策略。” 叶心仪摇头道,“不,乔梁,我所说的故意并不是这个意思。” 这下轮到乔梁愣住,“心仪,那是什么意思?” 叶心仪看了看乔梁,想着如何组织措辞,她其实有点不大好开口,毕竟她的怀疑无凭无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太自恋。 思索片刻,叶心仪缓缓道,“乔梁,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上次黄国宝书记来咱们林山考察的时候,我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就跟黄定成那混蛋以前给我的感觉一样。” 听到叶心仪这么说,乔梁一下怔住,他没想到叶心仪是这个意思,上次他还说叶心仪是不是想太多了,仅仅只是因为黄国宝多看她几眼就产生这样的怀疑,如今叶心仪再次提起这事,乔梁不禁有点犯嘀咕,难道黄国宝调走叶心仪并不是出于分化平衡的目的,而是真的因为对叶心仪有别的念想? 乔梁一时沉默起来,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他或许还会认为叶心仪想多了,但现在,乔梁还真有点拿捏不准了。 叶心仪看着乔梁,“乔梁,你会不会笑话我自恃有几分姿色就太多疑了?” 乔梁摇摇头,“心仪,你多虑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乔梁说着话,目光定格在叶心仪脸上,认真道,“更何况你可不仅仅是有几分姿色而已,你堪称是国色天香了。” 叶心仪幽幽地看着乔梁,“是吗?那怎么没有把你迷倒?” 乔梁喃喃道,“我以前早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但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我们现在都已经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气氛有些沉默,两人都相继无言,乔梁率先反应过来,想到自个一下子被叶心仪带入到过往的回忆里,干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道,“心仪,你真觉得黄国宝书记是冲着你来的?” 叶心仪无奈地笑笑,“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就是当着你的面我才会说,要是换成别人,我是绝对不会说的,不知道的以为我 是自恋,甚至有诋毁诽谤领导之嫌。” 乔梁眉头紧拧,如果真像叶心仪猜的那样,那叶心仪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乔梁没说话,叶心仪又道,“乔梁,你相信女人的直觉吗?” 乔梁眨眨眼,直觉这东西是玄而又玄的,说是扯淡吧,偏偏有人的直觉还挺准,尤其是在这么一个时候,乔梁自然不会去扫叶心仪的兴,点头道,“心仪,我相信你的直觉。” 听到乔梁说相信自己,叶心仪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开心的笑。 顿了顿,叶心仪眉头轻拧着,“乔梁,我能不去吗?” 乔梁不知道说什么,这是省里的人事安排,又岂能说不去就不去?一顶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帽子扣下来,任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之前没有为了赵中贵的安排多次跟张文修张口就好了。乔梁叹息了一声,现在张文修明显不大愿意再为了这事反复牵扯精力,这从张文修刚刚的口气已经可以听出来,如果他再为了叶心仪的事去叨扰张文修,那他给张文修的印象恐怕要大打折扣了,毕竟人家是省组织部长,不是市组织部长,不可能为了让他满意而一再迁就他,组织部不是他家开的,他哪来的脸去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张文修要求这要求那? 看到乔梁面露难色,叶心仪当即道,“乔梁,你当我没说就是,不必为难,去省里也没啥大不了的,说不定还能坏事变好事,将来有新的发展呢。” 乔梁知道叶心仪这么说只是在宽慰他,道,“心仪,我并非是为难,而是组织人事大权本身就掌握在黄国宝书记这个一把手手里,他要把你调走,别人很难阻止,再加上张部长已经为了赵中贵同志的安排找过黄国宝书记几次了,他明显不想再多浪费精力在这件事上了。” 叶心仪明白了乔梁的难处,故作轻松地笑道,“乔梁,那就这样吧,省里不是啥龙潭虎穴,我去当个副秘书长也不算委屈了我。” 乔梁苦笑,“心仪,主要是你刚刚那么一说,还真就让我有点担心了,如果黄国宝书记真对你有啥想法,那你这一去可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叶心仪笑了笑,“乔梁,你没必要太担心,我刚刚那么说也只是猜测,其次,我在体制里呆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敢说是身经百战,但好歹也是经历了不少风浪的,早年还在江州工作的时候,那时候没少碰到各种各样的腌臜事,你看我不也都一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乔梁道,“心仪,但这次……” 叶心仪打断乔梁的话,笑道,“这次也没啥不一样的,再说了,作为一个比较漂亮的女人,又是身处体制这样的环境,你觉得我会缺少警惕性吗?” 乔梁无言以对,叶心仪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他多担心罢了, 更何况担心确实也没用,因为解决不了问题。 叶心仪又是一笑,“就这样吧,回头你记得多到省里边来看我就是,可别因为咱俩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了,又像以前一样,变得生疏了。” 乔梁闻言道,“那自是不会。” 叶心仪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记下了,平时你这个大书记经常要到省城公干,要是避而不见,我可就生气了。” 乔梁郑重点头,“不会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乔梁最终带着些许复杂的心情离开,他知道叶心仪如此通透豁达,只是不愿意让他多为难,但越是如此,越让乔梁心里不是滋味。 为了帮赵中贵争取一个更好的安排,现在搞成这样的局面,这无疑让乔梁无奈不已。 回到自己办公室,乔梁静静地坐了一会,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乔梁给赵中贵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里,乔梁告知赵中贵关于张文修为其争取到的最新安排,赵中贵明显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喜到了,直直地愣住。 霎那间的恍惚后,赵中贵有点不敢相信道,“乔书记,这是真的?” 乔梁嗯了一声,“这自然是真的,张部长亲口说的,不可能假。” 听到乔梁肯定的回答,赵中贵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内心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种时候,赵中贵光顾着自己高兴,一时无暇去想及自己顶替了叶心仪的位置,那叶心仪又上哪去?而此刻隔着手机,赵中贵也看不到乔梁脸上并没有太多高兴的神色。 内心激荡,赵中贵激动道,“乔书记,我这就到您那去。” 赵中贵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这边,乔梁听到赵中贵要过来,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呆会面对赵中贵的时候,他可得调整好心态,不能让赵中贵觉得他不高兴。 其实,乔梁心里边是为赵中贵感到高兴的,毕竟这对赵中贵个人是好事,而且赵中贵之前在工作上就和他配合得十分默契,对方担任副书记的话,对乔梁本人的工作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但因为叶心仪要离开,这无疑冲淡了乔梁心里的喜悦。 但心里边怎么想是一回事,他不能在赵中贵面前表露出来,否则只会让赵中贵心里边也产生芥蒂。 转头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了,雨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拍打在了窗户上,树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乔梁的心情亦是跟着起起伏伏…… 信川市,市大院的办公室里,昨天才从京城回来的楚恒正在办公室里忙碌着这几天耽搁的公务。 这一趟去京城,对楚恒来说既有收获又有失望,收获的是国际数字峰会的事已经最终敲定,而省里边也第一时间响应,黄国宝让委里边立刻发文通知信川市即将承办首届东林 省国际数字峰会一事,并让各地市在必要的时候予以协助,楚恒很清楚,这是黄国宝对他的支持。 从这一点上来说,黄国宝好像对他仍然是十分器重和信任,但楚恒心里的疑虑依旧难以打消,因为这趟去京城,他没能从黄定成身上试探出什么,甚至连他带过去的唐梅梅都没能起到作用,黄定成跟他说是现在被老爷子看管得很严,不仅得按时上下班,还得搬回家住,更不能在外过夜,连司机都是老爷子给安排的,以至于黄定成现在规规矩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酒桌上,黄定成一个劲地跟楚恒大倒苦水,说现在过的日子跟蹲大牢一样,苦不堪言,连人生乐趣都没有了。 楚恒不知道黄定成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黄定成说是因为被老爷子安排的人看得紧紧的,跟唐梅梅也没办法共度良宵,这让唐梅梅此行跟他去京城妥妥白跑了一趟,而楚恒也因此没能进一步去试探黄定成。 因此,这躺京城之行对楚恒来说又是十分失望的,他不仅没能打消自己的怀疑,内心深处的那种不踏实感还愈来愈重。 第4382章 判断 此刻处理着公务,楚恒的眉头时不时地拧在一起,这是他无意识的行为,最近思虑重重,导致他这几天连睡眠质量都变差了。 电话声打断了楚恒的工作,拿起手机看了看,见是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打来的,楚恒立刻接了起来,“盛奇,什么事?” 林盛奇的声音传过来,“楚书记,省里又要对林山市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楚恒目光一凝,声音多了几分急切,“如何调整?” 林盛奇道,“原常务副市长赵中贵确认担任市副书记,现市副书记叶心仪调到委里边担任副秘书长。” 楚恒听到是这么个调整,眼里登时闪过一丝失望,他还以为会调整乔梁呢,合着是他想多了,人家林盛奇一开始也没说是对主要领导进行调整,他在臆想啥呢。 等等,叶心仪调到委里担任副秘书长? 本来心情还有点失落的楚恒仿佛抓到了什么重点,急忙又问了一句,“盛奇,把叶心仪调到委里担任副秘书长,是不是黄国宝书记的意思?” 林盛奇摇头道,“楚书记,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是刚刚张部长让我落实这个人事安排我才知道这个事,但具体是不是黄国宝书记的意思,我还得进一步确认。” 顿了顿,林盛奇又道,“不过涉及到这个层级的干部任免,肯定是要黄国宝书记点头的。” 楚恒无语,他当然知道这个级别的干部任免需要黄国宝点头,但仅仅只是黄国宝点头同意还是说这就是黄国宝本人的意思,这无疑是大不一样的。 定了定心神,楚恒道,“盛奇,这事还得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 林盛奇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黄国宝的意思有那么重要?这都已经是黄国宝点头同意的了,有必要再费那个工夫吗? 心里腹诽着,林盛奇自然也不会直接拒绝楚恒的意思,笑道,“楚书记,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跟我见外了不是,放心吧,回头我就帮你打听,有准信了立刻告诉你。” 楚恒点点头,“好,让你费心了。” 林盛奇道,“楚书记,那没别的事就先这样,你先忙。” 挂掉电话,楚恒眼睛眯起来,叶心仪调到委里去担任副秘书长,他可不信这是单纯的一桩人事调动,难道是黄国宝看上叶心仪了? 没来由的,楚恒想到了黄定成,黄定成这货被叶心仪迷得七荤八素,到现在都还对叶心仪念念不忘,黄国宝看样子也是被叶心仪迷住了? 楚恒目光转动着,他突然又联想到前些天陆青红的调整,虽然陈中跃没能从陆青红那试探到什么口风,但他却是从林盛奇这知道这个安排就是黄国宝的意思,黄国宝不会无缘无故提拔陆青红,两人也没啥渊源,除了男女间那点事,楚恒想不出还有啥原因。 “陆 青红……叶心仪……”楚恒轻声念叨着,心里慢慢有了定论,黄国宝绝对是妇女之友,说不定比黄定成那货还好这一口,不过话说回来,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哪个男人不爱美女?别说有钱男人花心,没钱的男人照样会花心,这玩意跟有钱没钱没关系,是人性。 现在就等林盛奇的确切消息了!楚恒心里自语,他现在其实就已经可以大致笃定自己的猜测,不过等林盛奇的消息才会更稳妥。 不得不说,有林盛奇帮自己办一些事,着实可以让他省心很多,这让楚恒不得不感慨圈子的重要性。 “嗯,必须得把自己的西楚会做大做强!”楚恒咧了下嘴,现在的西楚会俨然是以他为尊,他必须好好把这个当做自己的势力来经营,这不仅可以当成自己权力的延伸,甚至将来说不定还能成为自己进一步向上的垫脚石。 “下次或许可以带唐梅梅去一趟东州跟黄国宝吃饭。”楚恒转念又想。 此刻的楚恒,思绪很是跳脱,但他所想的一切,其实都围绕着一点,那就是如何获取更大的权力,这次叶心仪的人事调动让楚恒眼前一亮,既然黄国宝也确定好那一口,那就干脆从黄国宝身上入手,免得还要舍近求远去京城试探黄定成,而且通过黄定成来讨好黄国宝,终归是隔夜挠痒,倒不如直接在黄国宝身上下功夫,但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面对黄国宝一定要慎之又慎,对方绝对没有黄定成那么好对付。 …… 几天的时间悄然而过,林山市的人事调整逐渐落幕,陆青红担任常务副市长,赵中贵担任市副书记,面孔仿佛还是那些面孔,唯一变化的是叶心仪离开了,陆青红和赵中贵在市里边的分量都进一步提升,而两人也都是市里的老面孔了,反倒叶心仪是新来的,现在叶心仪调走了,市里的人反而没有对此次人事变动有太强烈的感受。 赵中贵这几日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从之前突然得知他这个常务副市长要被陆青红顶替时的失落,到现在的兴奋,赵中贵的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一般。不过兴奋归兴奋,赵中贵在知道叶心仪被调到委里担任副秘书长后,他就很识趣地在乔梁面前将自己的那份喜悦收了起来,虽然乔梁没有说什么,但赵中贵难免会想是不是自己挤走了叶心仪。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赵中贵在乔梁面前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高兴了,扪心自问,如果叶心仪真是因为他被调走,赵中贵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体制里边就是这样,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得意往往就有人失意。 而赵中贵的调整,落在陆青红眼里,还让陆青红产生了误会,陆青红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话对黄国宝产生了影响,之前黄国宝答应她要给赵中贵一个妥善 的安排,没想到真的说到做到,而且一点都不含糊,这让陆青红没来由对黄国宝产生了些许好感,觉得黄国宝至少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如果黄国宝知道陆青红的想法,恐怕要笑掉大牙,合着他将叶心仪替换成赵中贵,不仅仅是双赢,而是三赢? 人事更迭并不影响市里的各项工作开展,乔梁在单独跟叶心仪吃了顿饭为叶心仪送行后,也投入到了正常的工作中。 临近七月,天气愈来愈热,夏季用电高峰早已提前到来,这天上午,乔梁再次到市供电公司电力调度控制中心调研,乔梁指出,电力供应保障关系重大民生,务必要确保夏季用电高峰平稳度过。 这是不到一个月内,乔梁接连两次到电力公司调研,此次调研的背景,是前两天市中心的个别区域发生了大规模的跳闸事件,虽然十来分钟就已经修复,并没有对居民的正常生活秩序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乔梁的案头早已摆上相关部门的提前研判报告,这一年多来,伴随着林山经济的快速发展,各个重大招商项目相继落地,林山市的工业用电大幅增长,而市里面的电网升级改造却是相对滞后,今年夏天,林山市有可能面临高峰时段用电紧张的局面。 这也是乔梁今年夏天如此重视电力供应保障工作的缘故,现在的天气这么热,没电的日子可想而知会多么难熬,夏季供电不仅仅关系到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更是重大的民生工作。 从市供电公司回来,乔梁刚进办公室,赵中贵后脚就跟了进来,看到乔梁后背有些汗迹,赵中贵道,“乔书记,现在这天可真的是太热了,稍微动一下就是一身汗。” 乔梁笑道,“所以说今年夏天的保供电工作十分重要,要在保证居民用电的同时,尽量不耽误工业生产用电。” 赵中贵微微点了点头,工业用电才是电力消耗的大头,居民用电反倒是占比相对较小,像在林山,每个月工业用电是居民用电的四五倍,其他工业发达城市的比例则是更高,而林山这一两年的重大项目多,工业用电大幅攀升,电力升级和电网改造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今年确实是要尤为注意电力供应保障工作,乔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两次调研保供电工作,就是要让下面的人知道他这个一把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一把手重视了,下面的人也才会真正上心。 赵中贵又道,“现在全球气候变暖,天气确实是一年比一年热,我记得我小的时候,那时候别说空调了,连风扇都是奢侈品,那时候夏天不也一样过来了。” 乔梁忍俊不禁,“中贵,你小时候都是啥年代的事了,现在没有空调,夏天是真的难熬。” 赵中贵呵呵一笑,“其实这也应了一句话,由奢入简易 ,由俭入奢难,当一个人习惯了天气热吹空调,你让他再吹风扇,他是很难受的。” 乔梁笑道,“不单单是这个问题,主要是天气确实是一年年变热,这是气候问题。” 赵中贵点点头,这个确实是事实。 两人说了几句题外话,赵中贵便主动说起来意,“乔书记,是这样的,咱们那个中药材批发交易市场不是已经进入了后期收尾阶段了嘛,我寻思着咱们能不能跟部里边申请发布一个中药材指数,这也能提升咱们林山作为中药材生产交易基地的名气和地位。” 乔梁闻言道,“可以啊,这事有搞头,咱们林山市毕竟是有这个基础的,回头咱们这个中药材批发交易市场也是奔着做到全国前三的目标去的,现在提前把一些工作做在前头是有必要的。” 赵中贵笑道,“行,这事我来跑,争取早日办下来。” 第4383章 坏消息 赵中贵说着又是一笑,“看来接下来少不得又要多往京城跑了。” 说起这个,乔梁目光一动,道,“昊东同志的事不知道办得怎么样了。” 乔梁说的昊东同志是市工信部门负责人钱昊东。 工信部门跑的自然是乔梁最近最为关心的是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申请工作,这是工信部门对口的部门,前些日子从京城回来后,钱昊东准备了更多的材料,随即就又动身前往京城。 赵中贵听到乔梁问起这事,道,“钱昊东这人办事还是挺靠谱的,而且他人也不死板,做事比较灵活。” 乔梁听得一笑,‘灵活’两字既可以是夸人,也可以是暗贬,就看用在什么样的语境。 顿了顿,乔梁道,“新能源产业是咱们林山市的未来,这事如果能办成,对咱们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能起到一个不小的带动作用,毕竟这是第一个国字头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 赵中贵咂咂嘴,“恰恰因为这是国字头的创新中心,咱们林山要申请才会显得更为艰难,毕竟咱们条件并不好。” 乔梁笑道,“事在人为嘛,我们要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和魄力,要不然我们就别当这个领导了。” 赵中贵笑了笑,正要点头附和,手机响了起来,赵中贵拿起来一看,把手机递到乔梁跟前,“乔书记,您看看,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咱们刚在说昊东同志,他就打过来了。” 乔梁笑道,“接起来听听,说不定是给我们带好消息来了。” 赵中贵一边点头一边接起钱昊东的电话,顺便把手机按了免提键放到办公桌上,笑问道,“昊东同志,这大中午的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电话那头,钱昊东不自然地干笑了一声,他这是睡到现在来着,刚刚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缓了好一会才舒服不少,这是昨晚喝麻了的缘故,不过一想这是为了公事喝酒,钱昊东心里就坦然了。 清了清嗓子,钱昊东道,“赵书记,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可能有一个。” 钱昊东这几天虽然人在京城,但对于市里的人事变动还是清楚的,知道赵中贵已经升任副书记,而这个储能创新中心的事原本就是赵中贵在具体负责,所以钱昊东仍是打电话跟赵中贵汇报,而因为赵中贵的职务变动,钱昊东对赵中贵的称呼也已相应改变。 钱昊东不知道乔梁这会也和赵中贵在一起,此刻,乔梁和赵中贵听到钱昊东的话后,俱是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一眼,赵中贵问道,“昊东同志,什么坏消息?” 钱昊东道,“赵书记,是这样的,昨晚我请司里的李处长吃饭,许是酒喝多了,那位李处长跟我说了大实话,说是让我们林山别再费那个劲了,在京城多呆一天就是浪费一 天的时间,这次的新型储能创新中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批给我们林山,我们百分百是没戏的。” 赵中贵皱眉,“怎么,是最终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还是说这里头另有说道?” 钱昊东道,“结果还没出来,司里面还在研究几个申请城市的条件。” 赵中贵道,“既然结果还没出来,为何又说不可能批给我们林山?” 钱昊东道,“那位李处长说他们司长私底下跟他嘀咕,说姑且不说咱们林山不具备那个条件,就算具备条件,这个储能创新中心也不能给我们。” 赵中贵眉头大皱,司里的那位司长叫胡泽钺,前些天在京城和对方座谈的时候,赵中贵对对方的印象其实还挺好的,和善而又健谈,看起来也十分稳重,赵中贵还真有点不信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何况作为上司,他会跟自己的下属嘀咕这种不合适的话? 下意识的,赵中贵朝乔梁看了一眼,见乔梁沉着脸没说话,赵中贵便又问道,“昊东同志,你确定他不是酒后胡言?那位胡司长咱们之前都见过,看着不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钱昊东急忙道,“赵书记,那胡司长咱们毕竟只是跟他见了一面,对他很难说有一个彻底全面的认识,谁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钱昊东说着又赶紧解释了一句,“赵书记,我这样说并不是要背后编排领导的不是,但那李处长是我这几天一直都有接触的,而且他是具体负责经管此事的处长,我也打听过了,他是那胡司长的心腹,对方会跟他嘀咕那种话也就不奇怪了,再者,那胡司长和他说这样的话,恐怕也是要暗示提前把我们林山排除在外。” 赵中贵嘴角抽了抽,这要是真说了这样的话,这哪里是暗示,这分明就是明示了。 赵中贵没说什么,钱昊东不知道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靠谱的还是急于表功,很快又道,“赵书记,昨晚那李处长都快喝迷糊了,那种状态下说出来的话,我相信他绝不是酒后失言,这是酒后真言。” 赵中贵一下无语,钱昊东说得有板有眼,如果属实的话,那位胡司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他们林山带有偏见,想要提前把他们排除掉,那这事还搞个屁。 赵中贵还在寻思着,乔梁的声音响了起来,“昊东同志,既然那李处长说他们胡司长说了这样的话,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背后有什么原因?” 钱昊东乍一听到乔梁的话,着实吓了一跳,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确认不是自己还没睡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是乔梁和赵中贵在一起,心里一个激灵,钱昊东比刚刚更加清醒了几分,道,“乔书记,我印象中好像没听他说……” 钱昊东说这话时有点心虚,昨晚那个时候,他其实也已 经喝高了,大多数话都不记得,唯独钱昊东说的那句让他们别再浪费时间了,因为是直接关系到他在京城的任务,所以钱昊东才会印象特别深刻。 这会说着说着,钱昊东像是勾起了什么记忆,忽然间心头一动,道,“乔书记,我想起来了,那位李处长好像说这是更上面的领导的意思,对了,说是他们胡司长的老领导。” 胡泽钺的老领导?乔梁听得眉头一拧,而一旁的赵中贵一听还牵扯出了更高的领导,眉头一跳,赶紧冲乔梁低声说了一句,“乔书记,既然是酒后说的话,有可能是胡言乱语,不一定能当真。” 乔梁瞅了瞅赵中贵,他能感觉到赵中贵是不想多生是非,但如果这事是真的,他们岂不是平白被人下绊子?乔梁可不是能轻易吃哑巴亏的人,更何况这新型储能创新中心是他比较看重的,乔梁决不能接受以非正常的方式提前出局。 眼睛眯了起来,乔梁问道,“昊东同志,那李处长有没有说他们胡司长的老领导是谁?” 钱昊东摇头道,“乔书记,这就真没有了。” 钱昊东一边说一边使劲回忆着,想来想去,好像印象中确实是没听对方说过。 乔梁见问不出什么,道,“好,这事我们知道了,先这样吧。” 乔梁说完朝赵中贵示意了一下,赵中贵当即明白地挂掉电话,随即道,“乔书记,我觉得那李处长说的话不一定能信,咱们没必要当真。” 乔梁挑了挑眉头,“现在不是咱们当不当真的问题,而是咱们林山市如果已经因为某些非正当的原因提前出局了,咱们还傻乎乎地在那使劲,你觉得别人是不是把我们当猴耍?” 赵中贵犹豫了一下,“可是……” 乔梁打断赵中贵的话,“中贵,不用可是了,既然事情的源头可能出在那胡司长身上,那我们查一查胡司长的履历就知道了,说不定真有可能存在这样一位跟我们过不去的老领导呢。” 赵中贵苦笑了一下,如果真有这样一位老领导,那以胡司长现在的级别,对方的老领导会是什么身份地位?这恐怕不是他们林山市能得罪得起的,这也是赵中贵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愿意去探究虚实的缘故。 第4384章 真实用意 干部的履历都可以通过公开渠道查询,当然,个别少数人可能查不到,不过那大都是属于少数特殊部门的,胡泽钺不可能在此列。 乔梁此刻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查一查胡泽钺的履历资料,若是查不到公开详细的,以他的关系渠道,自然也有其他办法去打听。 一旁,赵中贵并没有阻止,乔梁是一把手,对方决定了的事,赵中贵心知自己是不好劝阻的,况且他了解乔梁的性格,这种事,乔梁不可能当什么也没发生。 还没等赵中贵多想,就见乔梁刚拿起的手机放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脸上还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赵中贵怔了怔,疑惑地看着乔梁,“乔书记,您知道那所谓的老领导是谁了。” 乔梁点了点头,“没错。” 赵中贵闻听呆住,这么快?他刚刚看乔梁拿起手机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几秒二十秒的工夫,这就知道答案了? 眼神狐疑地看着乔梁,赵中贵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而乔梁这时却是把手机递给赵中贵,道,“中贵,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乔梁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胡泽钺的履历资料那一页,他刚刚只是扫了一眼,看到胡泽钺最初工作的部门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后面压根不需要多看,这也是赵中贵感觉他好像刚拿起手机就放下的缘故。 乔梁明白,赵中贵却是不明白,认真看了一遍胡泽钺的履历后,赵中贵纳闷道,“乔书记,这看不出啥啊。” 乔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是自个想当然了,他能一看就猜到什么原因,是因为他对楚恒知根知底,了解楚恒的底细,包括楚恒再婚后的家庭情况,媳妇是谁,老丈人是谁……等等都一清二楚,但赵中贵却是不知道,所以同样的资料赵中贵看,他只会一头雾水。 理了理思路,乔梁给赵中贵解惑道,“中贵,信川市的楚恒,你知道他的老丈人是谁吗?” 赵中贵眨了眨眼,很是配合地问道,“谁啊?” 乔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中贵,你再看看胡泽钺的履历,他最开始踏入仕途工作的那个部门,楚恒的老丈人正是那个部门的副部长。” 赵中贵一怔,下意识又看向胡泽钺的履历资料,脑袋里却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心想这又有什么关系? 心里的疑问一闪而过,下一刻,赵中贵陡然明白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乔梁,“乔书记,您的意思是说这是信川市的楚恒书记在暗地里下绊子?” 乔梁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出意外是的,那胡泽钺的所谓老领导,大概率就是楚恒的老丈人了。” 赵中贵脸上犹自有些不敢相信,道,“乔书记,这会不会有点匪夷所思了?” 乔梁呵呵一笑,“你觉得匪夷所思?那是因 为你对楚恒了解太少了。” 赵中贵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就发现自个好像没法反驳乔梁,因为他对楚恒的了解确实很少,只知道对方是之前关新民调过来的心腹红人,如今更是以省府副职的身份兼着信川市书记,是省里最年轻的副省,并且还和乔梁一起被人称作是东林省的体制双星。 想到这,赵中贵忍不住又看了乔梁一眼,难道说楚恒把乔梁视作竞争对手,所以给乔梁暗地里下绊子?可这似乎有点扯淡,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楚恒这个人的心胸狭隘到了什么程度? 乔梁将赵中贵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知道赵中贵对自己的话并不是那么信服,但乔梁也不怪赵中贵,因为他和楚恒虽然一直在隔空斗法,但赵中贵并没有掺和到具体的事情里,对方最多只是因为之前工作上不满黄定成的刁难和打压,所以才参与到了他和黄定成的斗争中,明确地站队他这边,但对于背后跟楚恒相关的其他事,赵中贵知之不多,毕竟这跟赵中贵的工作没什么牵扯。 所以赵中贵眼下有这个反应也不奇怪,而乔梁也没办法跟赵中贵解释太多,他和楚恒的恩怨情仇没必要广而告之,眼下面对赵中贵将信将疑的心态,乔梁只是淡淡道,“中贵,你只要相信我,楚恒见不得咱们林山好就行了。” 赵中贵回过神来,忙不迭道,“乔书记,我肯定是相信您的。” 乔梁笑了笑,“现在说这个没太大的意义,就算我们知道是楚恒干的,咱们也没证据,话说回来,人家明面上也没做任何违规的事。” 赵中贵听着乔梁的话,选择相信乔梁的他,顺着乔梁的话推断起来,“乔书记,难道是因为信川市马上要举办数字峰会,所以不想让我们林山市抢了风头?” 乔梁道,“甭管是不是,他越要阻止我们办这事,那我们越要把这事办成。” 赵中贵面露难色,“乔书记,这怕是不好办啊,这审批权在部里边,那位胡司长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楚书记可以通过他的老丈人对胡司长施加影响,咱们却是没那个能耐。” 乔梁轻哼了一声,“楚恒在京城里有人,难道咱们在京城里就没人了?” 赵中贵闻言看了乔梁一眼,他知道乔梁在京城里有人,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同样是大领导,对方的身份地位比楚恒那老丈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可问题是廖谷峰成植物人了啊!虽然乔梁从没提过这事,但大家都是体制里的干部,廖谷峰那个层次的领导发生了这么大的身体变故,赵中贵不可能没有耳闻。 现在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赵中贵心想乔梁还能有啥关系? 乔梁眼里闪着精光,他想打电话给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来着,前些日子 在京城公干的那几天,两人才吃了一顿饭,林中平很是热情地表示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乔梁知道对方没少跟部委打交道,这事找对方最合适。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乔梁心想现在正好快中午了,这个点打给对方,应该不忙。 心里想着,乔梁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乔梁第一时间就笑道,“林秘书,没打扰你工作吧?” 林中平笑道,“不打扰,这会正准备吃饭来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乔梁听林中平没在忙,也就放下心来,笑道,“看来我打得正是时候。” 林中平笑道,“乔书记有什么事尽管说。” 乔梁和林中平打电话时,一旁早就好奇乔梁要给谁打电话的赵中贵则是竖起耳朵听着,听到乔梁称呼对方林秘书时,赵中贵脑子不禁转动起来,心想这林秘书是哪位领导的秘书? 乔梁已经又道,“林秘书,是这样的,前些天我和你说的那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一事,你还有印象吗?” 林中平闻听是此事,笑道,“当然有印象,怎么,你们林山市已经申请下来了?” 乔梁摇头笑道,“怎么可能那么快,不怕林秘书笑话,我们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就被人为的故意提前排除在外了。” 林中平听到‘故意’两字,目光一动,“乔书记,怎么回事?” 乔梁目光微闪,道,“林秘书,是这样的,听说是主管的那位胡泽钺司长因为某些不知名的个人原因,对我们有一些偏见,所以想提前把我们排除在外。” 林中平皱眉,“还有这种事?” 乔梁笑呵呵道,“我不敢断言一定有,但我想这种事也不会空穴来风,林秘书要是方便的话就帮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林中平点头道,“行,这事我记下了,你说的是胡泽钺是吧?” 乔梁道,“对。” 林中平嗯了一声,“好,这事我帮你问问,了解一下情况。” 乔梁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有林中平出马,这事一定能有个说法。 第4385章 抗拒 高兴之余,乔梁很快道,“林秘书,麻烦你了。” 林中平笑笑,“乔书记,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朋友之间帮忙,谈不上什么麻烦。” 林中平说着,微微一顿,开玩笑道,“当然,前提是乔书记也把我当朋友。” 乔梁笑道,“林秘书,你这话我也不爱听了,咱们之间不是老早就成为朋友了吗?我还以为林秘书早都把我当哥们一样了。” 听到乔梁的话,林中平会心一笑,“乔书记,那回头有什么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两人通完电话,乔梁心情颇为愉悦,他和林中平的关系愈来愈亲近,这也应了一句话,人与人之间,是要多走动和来往的。 见乔梁打完电话,身旁早就在心里好奇猜测那位‘林秘书’身份的赵中贵,迫不及待地问道,“乔书记,刚才那林秘书不知道哪位领导的秘书?” 其实,赵中贵心里是有所猜测的,金领导两次到林山来考察,赵中贵不会不知道金领导的秘书姓林,但京城那么多领导,谁知道会有几个姓林的秘书?所以赵中贵也只是心里有这么一个猜测,但不敢肯定乔梁打电话的那位就是金领导的秘书,毕竟也有可能是其他领导的秘书,所以赵中贵此刻心里是跟猫抓似的,急切地想要问个究竟。 乔梁目光在赵中贵脸上打了个转,故意打了个哑谜,“中贵,这位林秘书你也见过。” 乔梁这话相当于是变相给了赵中贵答案,赵中贵的眼睛再次瞪大,“乔书记,您是说,这位林……是金领导的秘书?” 乔梁点点头,“是的。” 得到乔梁肯定的回答,哪怕是赵中贵刚刚心里头已然有这么一个猜测,这会仍是难掩震动,从刚才乔梁和那林秘书说话的口气来看,两人的关系明显不一般,这让赵中贵颇为震惊,乔梁竟然跟金领导的秘书熟悉,而且和对方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么亲近的地步了! 乔梁看着发愣的赵中贵,故意玩笑道,“中贵,怎么样,我说咱们在京城也有人吧?” 赵中贵眨巴了一下眼睛,这岂止是有人,这不是一般的有人啊! 目光再次落在乔梁脸上,赵中贵定定地看着乔梁,一时有些失神,心里头更是没来由地想到一句话:人生绝大多数的成就,靠的是命。 以前赵中贵对这样的话是嗤之以鼻的,他从不信命,更相信个人的努力和奋斗,但随着年龄增长,经历的越来越多,在遭遇过太多毒打后,赵中贵终于被现实教会了做人,一个人的成就,确实是要靠命。 不可否认,个人的努力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十分重要,但当看到很多比自己更努力、更优秀的人却过得十分坎坷辛苦时,赵中贵逐渐相信了命。 小富靠勤,大富靠命!这又何尝不是同样的道理。 看 看眼前的乔梁,赵中贵之前还以为乔梁的老丈人廖谷峰成了植物人后,乔梁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将来乔梁成长的高度恐怕已经大大受限,虽说乔梁在省里边还有安哲这个老领导当靠山,但安哲的人脉资源以及个人能量远远不如廖谷峰,就算安哲还能再扶乔梁一程,但撑死了也就只能到副省,甚至安哲可能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事实证明,乔梁是个有大机缘的人,当他觉得乔梁在上面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人家乔梁却是已经攀上了更高的高枝,林中平固然只是个秘书,但要看他是谁的秘书,而秘书的态度,往往是领导意志的投射。 此刻,赵中贵不免又想到此前金领导两次视察林山对乔梁表现出来的亲切姿态,心里微微一凛,看来乔梁已经正式进入了金领导的视线,不对,或许还要更进一步! 乔梁不知道赵中贵心里头在这一刹那产生了这么多想法,又道,“这次有林秘书帮我们出面,我相信会有个说法的。” 赵中贵回过神来,道,“乔书记,岂止会有个说法,说不定咱们还能托林秘书的福,将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给申请下来呢。” 乔梁道,“能不能申请下来另说,但我们是绝对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赵中贵使劲点头,“对对,乔书记您说的对,咱们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如果说刚才赵中贵因为那“老领导”而对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申请一事感到些许气馁,此刻,因为林秘书的横空出世,因为乔梁表现出来的和林秘书非同一般的关系,而备受鼓舞,感到了极大的振奋。 乔梁和赵中贵交谈时,省城东州,楚恒带着市里的一行人来省里同相关部门的人对接筹办国际数字峰会一事。这事因为是楚恒搞下来的,所以楚恒尤为重视,亲自过问一些细节。而像今天来省里和相关部门对接,楚恒这个一把手本是不用亲自过来的,但楚恒却是不辞辛苦地要亲自跑一趟,一方面是彰显自己的重视,另一方面,楚恒今天还有别的目的。 这会正值中午,市里一行人先行在酒店吃饭休息,吃过饭后,楚恒特地将唐梅梅单独叫到房间来。 “楚书记,您叫我过来是……”唐梅梅站在楚恒跟前,拘谨地问道。 “梅梅,坐。”楚恒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又打量了唐梅梅一眼,“梅梅,你在我面前怎么越来越拘谨了,我感觉你和我越来越生分了。” 唐梅梅脸色一僵,不自然地笑道,“楚书记,您想多了。” 楚恒淡淡地笑笑,是不是他想多了不重要,他不会太在乎唐梅梅的想法,这会把唐梅梅叫过来,是因为楚恒刚刚终于得到了黄国宝的确切答复,对方晚上有空出来吃饭,所以楚恒得以安排下一步。 看着唐 梅梅坐下,楚恒道,“梅梅,晚上我要请黄书记吃饭,到时你和我一起过去,你的任务就是陪黄书记吃饱喝足,让黄书记高兴。” 唐梅梅愣了一下,“哪个黄书记?” 楚恒咂咂嘴,“还能哪个黄书记,当然是黄国宝书记了。” 唐梅梅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又问,“就仅仅只是陪黄书记吃饭喝酒吗?” 楚恒戏谑地看着唐梅梅,“梅梅,你是跟我装糊涂呢?除了吃饭喝酒,黄书记要是想做点什么,你当然要无条件满足了,这还用得着我多说吗?” 唐梅梅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楚书记,我虽然贪图虚荣,爱慕权力,但我并不是个随随便便的女人,更不是一辆公交车。” 楚恒啧了一声,“梅梅,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能陪黄书记,你不觉得荣幸吗?你不要把这当成一件不光彩的事,更不要抵触,你换个角度想想,这是别人想求都求不到的机会,这样想是不是就舒服了?” 唐梅梅无语地看着楚恒,楚恒的无耻和不要脸总是会刷新她的下限,但她委实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她都跟黄国宝那样了,现在若是再真的跟黄定成那啥,那她唐梅梅成啥人了?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唐梅梅能够承受的心理底线,她觉得自己无法想象和接受。 两人对视着,楚恒看着唐梅梅眼里的抗拒,眼神逐渐冰冷起来,幽幽道,“梅梅,我这是在通知你要做什么,而不是在跟你商量要怎么做,你不要不识抬举。” 看着楚恒冰冷的眼神,唐梅梅心头一颤,现在的她,心里有一种和楚恒翻脸的冲动,但却又鼓不起勇气,因为唐梅梅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和楚恒抗争,楚恒要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她拿什么和楚恒翻脸?她有什么资本和资格跟楚恒闹掰? 此刻,唐梅梅内心充满悔意,当初她若是不主动去攀附楚恒,或许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只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人生又哪来的后悔药吃? 第4386章 真实想法 楚恒没有耐心和唐梅梅继续扯下去,冷着脸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楚恒说着,盯着唐梅梅多看了两眼,略带警告道,“今天晚上,我希望你不是这么一副苦瓜脸,如果把事情办砸了,我会很不高兴的,我若是不高兴,后果会很严重。” 唐梅梅身子一颤,和楚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楚恒皱眉,“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吗?” 唐梅梅声若细蚊,“听到了。” 楚恒冷哼一声,暗道这娘们还是抗拒得很,不过楚恒没心情去关心唐梅梅的感受,对他来说,女人只是工具,是他用来达到个人目的的工具,他何须去在乎一个工具的感受? 顿了顿,楚恒又道,“今天晚上你要主动一点,把你的浑身解数都拿出来,晚上只要你把事办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唐梅梅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要回应楚恒,又像是在讥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样的话术,她已经听腻了。 楚恒看到唐梅梅这个样子,不禁烦躁起来,挥手道,“行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吧。” 唐梅梅闻言,默默退出了楚恒房间。 “不识抬举!”楚恒看着唐梅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暗骂了一声。 …… 时间缓缓而过。 省大院,黄国宝的办公室里,忙碌着工作的黄国宝依旧习惯性地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笔,边抽烟提神边批阅文件。 太阳慢慢的向西而落,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黄国宝起身活动着筋骨,手上的烟依旧不离手。 电话响了起来,黄国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黄书记,没有异常。”电话那头,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黄国宝轻点着头,“嗯,我知道了,你留在那继续盯着。” 原来,黄国宝提前安排了人到楚恒要请他吃饭的地方检查,怕楚恒会搞什么幺蛾子。这是他对楚恒的防备,既然已经知道了楚恒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怎能不防患一二,虽然他觉得楚恒可能只是想单纯请他吃个饭,讨好于他,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知不觉抽完一根烟,感受到指间传来的烫意,黄国宝转身走回椅子坐下,将烟头掐灭,顺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大热天的,烟抽多了容易嗓子干,但对他这个老烟枪来说,不抽也难受,大量批阅文件也需要抽烟提神。 琢磨着接下来的工作开展,黄国宝面露思索之色,他从部里到地方来工作,自然是想干出一番成绩的,这关系到他接下来更进一步的难易程度,虽说到了他这个层次,能力往往并不是决定升迁的关键因素,但他作为黄家的人,真要是干得太差劲了,那他自个也没脸。再者,如果他干得好,老爷子要帮他说话也会更有底气。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黄国宝很 清楚现在对他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老爷子已经九十出头的高龄了,哪怕现在仍然身体健朗,但这个年纪的老人,身体行不行有时候就是一刹那的事,所以这两年对他来说是十分关键的时间窗口。 思绪转动间,黄国宝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黄国宝眨了眨眼,是他在上级组织部门的朋友,组织部门的副职,方迁伟。 没有多想,黄国宝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方迁伟的声音传了过来,“国宝同志,海云省的主要负责同志调整快要有结果了,甄领导突然对安哲同志关注了起来。” 黄国宝听到对方的话,当即一怔,领导的关注,意味着提拔的机会大增,对方给他打这个电话,一方面是要给他传递这样一个信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调到东林来主持工作,否则安哲的人事变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短暂的愣神后,黄国宝眉头微拧,“这么说来,安哲有很大希望调到海云省去?” 方迁伟道,“至少目前看来是的,虽然还没有定下来,但从甄领导的态度来看,他对安哲同志的关注和重视程度明显超过了其他人,我听说金领导对安哲的支持力度很大。” 黄国宝目光一凛,“是吗?” 方迁伟肯定地点头,“是。” 黄国宝一下沉默了,心里竟是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如果安哲真的调走了,那他可就少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手了,按说安哲作为他的对手,对方要是调走,他应该高兴才是,但黄国宝此刻听到这样的消息,却是没感觉到半点喜悦,反而有点失落,这是为什么? 片刻后,黄国宝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很多时候,一个有趣的对手,何尝不是人生的一种乐趣,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方迁伟听黄国宝迟迟没说话,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国宝同志,你是希望安哲同志调走还是不希望他调走?” 黄国宝撇了撇嘴,这个问题还真有点问住他了,那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很难用言语表达。 挑了挑眉头,黄国宝不答反问,“迁伟兄,如果安哲调走了,谁来接任他的位置?” 方迁伟摇头道,“这个现在恐怕没答案,毕竟安哲同志也不一定就百分百调走,当然了,就我个人来看,安哲同志目前的希望是最大的,刚刚我也说了,金领导这次对安哲同志的事很上心,只要金领导愿意下力气,我觉得安哲同志大概率是能够脱颖而出的。” 听到对方再次提到金领导,黄国宝没来由地烦躁起来,既源于对金领导的忌惮和敬畏,又包含了对安哲的嫉妒,安哲一个从基层起来的干部,何德何能竟能够让金领导高看一眼? 知道自己暂时从对方嘴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再加 上黄国宝也不愿意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便道,“迁伟兄,谢谢你及时告知我这一消息,下次回京城,我请你喝酒。” 方迁伟笑道,“国宝兄,见外了,不过喝酒我可是记住了,你可千万不能食言。” 黄国宝跟着笑,“迁伟兄,瞧你这话说的,你看每次不都是我想请你喝酒,你却这也没空那也没空。” 方迁伟笑道,“行行,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有空。” 两人说笑了几句,结束了此次通话。 黄国宝放下手机,情不自禁又掏出一根烟点了起来,眉头无意识地拧着,姑且不说他对安哲调走是什么样的心情,接下来他可能更要考虑的是,安哲调走后可能会发生的一连串人事变动,以及是否会影响他想要在省里边推进的人事布局。 人事变动就是这样,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知道想到啥,黄国宝目光微微一动,假若安哲真走了,那考虑到自己是从上面空降下来的,上层恐怕会更倾向于从本地提拔干部上来接任安哲的位置,这样才能确保省里的工作大局稳定,否则一二把手接连从外地调过来,不单单是影响工作的稳定和连续性,本地的干部难免也会产生一些意见。 想到这一层,黄国宝脑海里当即浮现出副书记叶真明的面孔,他调到东林的时日尚短,目光都集中在安哲身上,对叶真明还真没投注太多的注意力,最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倒不是说叶真明这个位置不重要,而是黄国宝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放到对方身上,此刻突然听到安哲可能要调走的消息,黄国宝不禁要多琢磨琢磨叶真明了! 第4387章 轻视 黄国宝琢磨了好一会,看到外面天色逐渐暗下来,黄国宝将手头的工作处理收尾完,看了看时间后,随即准备动身前往饭店。 从办公室出来,黄国宝正好在走廊里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叶心仪,脚步微微一顿,笑眯眯地关心道,“心仪同志,这几天感觉如何?是不是已经逐渐熟悉和适应工作了?” 看到黄国宝,叶心仪停下脚步,点点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嗯,还好,谢谢黄书记关心。” 黄国宝点头道,“那就好,心仪同志,你刚调过来,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开口,能帮你解决的都会帮你解决。” 叶心仪轻点着头,“黄书记,我会的。” 叶心仪不想和黄国宝多聊什么,说完一顿,又赶紧道,“黄书记,我去给真明书记送一份文件。” 黄国宝笑道,“好,你去吧。” 叶心仪微微点头,快步从黄国宝身旁经过,她本能地不想在黄国宝面前多呆,无论是之前黄国宝给她的第一印象还是黄国宝现在把她调到委里来,叶心仪都本能地对黄国宝有些排斥。 后头,黄国宝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叶心仪婀娜多姿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来,他能感觉到叶心仪刻意要躲着他的那种疏离感,不过他也不急,他就喜欢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以后有的是时间,而叶心仪刚刚调来的这几天,他并没有特意对叶心仪表现出什么,老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站立片刻,黄国宝随即离开。 饭店包厢里,楚恒已经和唐梅梅在等着,并没有到楼下去迎接等候,因为这是黄国宝专程交代的,楚恒自然不敢违逆黄国宝的意思,而从这些细枝末节已然可以看出黄国宝的一些行事作风,对比起之前的黄定成,叔侄俩简直是天差地别,黄定成高调张扬,喜欢排场,黄国宝看起来则相反。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一直在留意门外动静的楚恒,隐约听到脚步声时,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看到楚恒的动作,唐梅梅知道黄国宝到了,也跟着站起来,此时唐梅梅的心情莫名有些紧张,还很复杂。 门口出现的人正是黄国宝,看到楚恒,黄国宝笑容亲切,“小楚,等久了吧?” 楚恒连忙道,“不久不久,黄书记,我也是刚到。” 楚恒说话时,一直留心观察着黄国宝的神色,看到黄国宝的目光在唐梅梅身上停留了片刻,楚恒立刻给黄国宝介绍道,“黄书记,这位是我们委办的副主任唐梅梅同志。” 楚恒一介绍完,唐梅梅当即恭敬道,“黄书记,您好。” 黄国宝打量了一下唐梅梅,淡淡地点头,面对唐梅梅时,他稍微端着一点架子,毕竟是当领导当久了的人,自带一副上位者的威严。 楚 恒殷勤道,“黄书记,您请入座。” 黄国宝在楚恒的邀请下落座,目光从楚恒脸上扫过,又瞥了唐梅梅一眼,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他倒想看看楚恒今晚想折腾出啥花样,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晚上这顿饭局,楚恒并没有搞什么台面之下的小动作,毕竟他是有派人来暗中检查的,还让自己的人一直盯着。 不过在黄国宝看来,没有异常才是正常的,谅楚恒也没那个胆子跟自己搞什么幺蛾子,但楚恒今晚请自己吃饭特地带了漂亮的委办副主任过来,黄国宝似乎有点儿明白楚恒的目的了,楚恒估计是从陈中跃那听说和了解到了一点什么。 对于自己和陆青红的关系,虽然黄国宝没在陈中跃面前承认过,但黄国宝不会认为陈中跃就会真的傻到信了他的话,想必楚恒也是据此有了些猜测,所以特地带了唐梅梅来陪自己吃饭? 说一千道一万,楚恒就是想讨好巴结自己! 黄国宝如此想着,目光又从楚恒脸上掠过,心里突然对楚恒产生了几分轻视,事实证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的内心只会剩下敬畏和服从,楚恒纵然心机多端,在自己面前,也只有老老实实谦卑尊敬。 当然,黄国宝这会也不敢全忘了侄子黄定成的教训,对楚恒这个人决不能真正信任,不然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不好处理的后果,不过似乎也没必要把楚恒抬得太高,区区一个楚恒,能在自己面前掀起多大的风浪? 黄国宝此刻却是忘了这么一句话:人从过去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就在黄国宝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楚恒已经开始按铃让服务员开始上菜,并且给唐梅梅使了使眼色,今天晚上,能否把黄国宝伺候高兴并且和黄国宝进一步发展更亲近的关系,就看唐梅梅的本事了。 饭菜陆续上来,楚恒道,“黄书记,今晚小酌一杯?” 黄国宝微微点头,“可以,那就小酌一杯。” 楚恒当即一喜,对唐梅梅道,“唐主任,还不赶紧给黄书记倒酒。” 唐梅梅心领神会,站起来给黄国宝倒酒,今晚穿着无袖衬衫搭配着半身裙的她,看似简单的打扮却又不失高级感,最主要的是长得好看的人穿啥都是天生的衣架子,唐梅梅之前能让楚恒看上,容貌自然是上乘。 眼下给黄国宝倒酒时,唐梅梅有意把身子伏得很低,一方面看起来像是对黄国宝的尊敬,另一方面,也有来自唐梅梅的小心机。 不得不说,唐梅梅这一套动作下来还是很管用的,哪怕黄国宝多少带着一点戒备,也忍不住被吸引,眼睛不受控制地多看了几眼。 唐梅梅看到黄国宝的反应,内心一声轻叹,她心里其实充满了厌恶,但却又不得不做,她来了, 就代表她没得选择。在心里感到厌恶的同时,唐梅梅又感到一阵巨大的悲哀,小人物的命运总是由不得自己。 唐梅梅倒完酒坐下,黄国宝缓缓收回目光,漂亮的女人他见多了,欣赏归欣赏,但起码的定力还是有的,特别这个唐梅梅是楚恒带来的。 楚恒这时给黄国宝盛了一碗热汤,殷勤地笑道,“黄书记,您先喝点汤垫垫肚子。” 黄国宝微微一笑,点点头,赞许道,“小楚,你有心了。” 听到黄国宝夸赞,楚恒虽然心里波澜不惊,但脸上却眉开眼笑,“黄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旁的唐梅梅看着楚恒谄媚的样子,觉得很是讽刺,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楚恒,在黄国宝面前却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对方与她虽然方式不同,但本质上又有什么两样? 黄国宝喝了几口汤,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一边关心地询问着楚恒的工作。 知道楚恒今天是来同省里相关部门对接国际数字峰会的筹办一事,黄国宝不由着重强调道,“小楚,这个国际数字峰会务必办好,这毕竟是以部(省)的名义办的,今年又是首届,相信会有不少人关注,办好了就是加分项。” 楚恒郑重道,“黄书记您放心,我全程都会亲自把关,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黄国宝嗯了一声,他相信楚恒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这时,黄国宝下意识地看了楚恒一眼,楚恒之前担任过委办主任,对方对副书记叶真明肯定是颇为熟悉的,一旦安哲调走,按照惯例,叶真明上位的机会是很大的,现在或许可以先跟楚恒了解一下叶真明。 黄国宝想着心事,一时有些走神,以至于旁边的唐梅梅想站起来跟黄国宝敬酒了,看到黄国宝的样子,作势要站起来的唐梅梅又坐了回去。 楚恒将黄国宝的神态看在眼里,谨慎地问道,“黄书记,您有什么心事不成?我看您这会儿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黄国宝的目光在楚恒脸上打了个转,淡淡地笑道,“没啥心事,就是安哲同志可能会被调走,我在寻思着叶真明同志会不会被提上来接任安哲同志的位置呢。” 安哲要调走?叶真明有可能接任安哲的位置? 听着黄国宝的话,楚恒先是一愣,下一刻,楚恒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靠,这是连老天爷都要助他不成? 果然,他楚恒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第4388章 失望不已 楚恒此刻的兴奋是溢于言表的,和他不对付的安哲要调走,而被他捏着把柄的叶真明则可能会上位,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双重利好,他又如何能不兴奋? 退一步讲,哪怕叶真明没能提上去,单单是安哲要被调走这件事就足以让他高兴,这意味着省里面少了一个针对他的主要领导,毕竟安哲给他带来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就好比进班子一事,如果安哲强烈反对的话,将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阻力。 而若是叶真明真的能提上去,那他今后将会同时有省里一二把手的支持,说他要起飞亦不为过,谁还能挡得住他前进的步伐? 兴奋过头的楚恒罕见地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黄国宝将楚恒的反应看在眼里,诧异道,“小楚,你好像对真明同志要提拔很高兴?” 楚恒反应过来,脑袋转得很快的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掩饰自己和叶真明的关系,立刻就道,“黄书记,我是对安哲同志要调走感到高兴,毕竟他老是有意无意地针对我,说实话,这对我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黄国宝的目光在楚恒脸上停留了一会,似乎在审视楚恒有没有说谎,不过黄国宝很快就信了楚恒的话,毕竟他清楚之前省里边的一些斗争。 楚恒有意转移黄国宝的注意力,赶紧又问,“黄书记,安哲真的要调走?” 黄国宝咂了下嘴,“大概率是会吧,听说上面正在重点考察他。” 楚恒闻言,心头的兴奋稍稍平复了一些,眼下并非是最终的结果,万一安哲没有调走,那他岂不是空欢喜一场?不过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而且还是从黄国宝这个层面的人嘴里说出来的,那就说明这事的可能性很高。 虽然心里边有点嫉妒安哲又要得到提拔重用,但只要安哲能走人,楚恒明显是高兴大于嫉妒。 黄国宝这时问道,“小楚,你对真明同志这人怎么看?” 听到黄国宝询问自己对叶真明的看法,楚恒目光一闪,道,“黄书记,我之前虽然在委办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我主要服务于关新民书记,说实话,我和真明书记的接触还真谈不上多,当然,毕竟都在委里边工作,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接触也不能说少,但主要是一些公务上的接触,您若是真要问我对真明书记的看法,我只能凭主观印象说说个人的看法。” 黄国宝淡然一笑,“问的就是你个人的看法,你但说无妨。” 楚恒闻言,便接着道,“黄书记,真明书记这人给我的感觉就是低调内敛,人很好相处,为人很会变通,处理事情十分灵活……” 楚恒说着一些万金油的话,并且他刚刚第一时间就先跟黄国宝表明自己和叶真明仅限于工作上的接触,他这么做,显然是不想让黄国宝 知道自己和叶真明有什么关系。 至于黄国宝,听完楚恒对叶真明的个人评价后,觉得楚恒说了等于没说,都是一些官场的套话,不过黄国宝也没多想,只当楚恒是做人圆滑,怕得罪人。 两人交谈间,坐在黄国宝身侧的唐梅梅总算是找到合适的机会,端起酒杯笑道,“哎呀,黄书记您别光顾着和楚书记说话,酒也得喝啊,我敬您一杯。” 听到唐梅梅略娇滴滴的声音,黄国宝的目光总算是转移到唐梅梅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戏谑,旋即看先楚恒,笑道,”小楚,你也一起,咱们一起来喝一杯。” 楚恒听了自是不敢拒绝,忙不迭起身,“黄书记,那我也敬您。” 黄国宝抬手虚按,笑道,“坐坐,不用站着,咱们别搞那么多繁文缛节。” 黄国宝说完,举杯示意了一下,小酌了一口。 楚恒和唐梅梅见状,两人为了表达对黄国宝的敬意,都是一饮而尽。 还没等两人放下酒杯,就听黄国宝道,“好了,酒也喝了,咱们多聊聊天就行了,我今晚浅尝辄止,这一小杯喝完就不喝了,免得影响明天的工作。” 楚恒听到黄国宝说喝完那一小杯就不喝了,微微一愣,旋即有些急切道,“黄书记,多喝一点没事的,我听定成说您的酒量好得很,肯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黄国宝笑眯眯地看着楚恒,“小楚,你别听定成那小子胡说,还有,喝酒讲究的是小酌怡情,咱们能坐下来吃吃饭聊聊天,这就很开心了,你说是不?” 楚恒被黄国宝注视着,总感觉黄国宝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意味,自是不敢反驳,点头附和道,“黄书记您说的对。” 黄国宝笑道,“这就对了嘛。” 黄国宝说着又道,“坐坐,你和唐主任都坐,别站着。” 楚恒和唐梅梅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心里头失望不已,如果黄国宝只喝这么点,那今晚还搞个屁,而且看黄国宝这个样子,好像没对唐梅梅表现出特别的态度来,这让楚恒忍不住怀疑黄国宝是不是真的对女人感兴趣,毕竟唐梅梅长得可不赖,尤其是唐梅梅这个年纪的女人,就像一朵花儿一样,正是彻底成熟绽放的时候,是女人最为迷人的年纪,楚恒当初第一眼看到唐梅梅的时候,心里就大为意动,他就不信黄国宝同为男人会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说是黄国宝眼光太高,唐梅梅还不足以让黄国宝心动? 很快,楚恒就想到了陆青红,心想不应该啊,唐梅梅长得一点不比陆青红差,甚至还比陆青红更年轻了一些,如果黄国宝能看上陆青红,那绝对不会看不上唐梅梅。 一时间,楚恒胡乱猜测起来,但因为摸不准黄国宝的想法,楚恒也不好再暗示唐梅梅继续劝酒,万一 适得其反就糟糕了。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吃饭聊天外,楚恒再次试探着要敬黄国宝一杯酒,却被黄国宝委婉地推拒了,楚恒当即也就息了心思,今晚的某些想法只能落空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黄国宝离开时心情颇为不错,还勉励楚恒要加把劲,争取和乔梁一样,多搞出点让人瞩目的政绩来。 黄国宝不提乔梁还好,一提乔梁就让楚恒很不爽,偏偏还不敢在黄国宝面前表现出来。 将黄国宝送走后,楚恒一直陪着笑的脸慢慢阴沉下来,转头看了看唐梅梅。还没等楚恒开口,唐梅梅就赶紧道,“楚书记,今晚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主动,是黄书记不喝。” 楚恒撇了下嘴,他这会自然不是要怪唐梅梅,摆摆手道,“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唐梅梅松了口气,她不想多问楚恒还要留下来干什么,只想赶紧走人,刚刚吃饭的时候,自打黄国宝说出那句今晚不想多喝的时候,她心里是暗自窃喜的,现在以这样一个结果结束了今晚的饭局,唐梅梅不知道有多高兴,要不是怕楚恒恼火,唐梅梅都忍不住想笑。 看着唐梅梅逃也似的离开,楚恒轻哼一声,但也懒得去计较,今晚想对黄国宝使美人计虽然失败了,但这才刚开始呢。 不过现在楚恒没心思多琢磨这个,他知道这饭店后边有个小湖,还有一条木栈道。楚恒沿着木栈道走去,一边拿起手机给叶真明打了过去,最近他的心思都在黄国宝身上,是时候再约叶真明出来见个面‘叙叙旧’了。 第4389章 有点期待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楚恒还没说话,叶真明略带生硬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什么事?” 哪怕隔着电话看不到叶真明,楚恒也能想象到叶真明现在肯定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楚恒也不以为意,笑道,“真明书记,您现在有空吗?我想约您出来聊聊天叙叙旧。” 叶真明冷声道,“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楚恒道,“真明书记,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相信您也不愿意咱俩闹翻,您说是不是?” 叶真明气得牙痒痒的,楚恒一口一个您,说着尊敬的话,干着威胁的事。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楚恒捏着自己把柄要挟自己的事情,这家伙真是让人讨厌。 但厌恶归厌恶,叶真明却又有些无奈,他知道自己有把柄在楚恒手里,自己是不能和楚恒真翻脸的,这混账心机多端阴险狡诈,真和他闹掰了,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来。 短暂的沉默,叶真明压住内心的厌恶,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在哪见面?” 楚恒咧嘴一笑,“真明书记,我呆会就把地址给您发过去。” 挂掉电话,楚恒给叶真明发了自己的地址定位,随即找了处位置坐下来,悠哉悠哉地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琢磨着心事的楚恒感觉身边有人靠近,转头一看,发现叶真明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到了,赶紧站了起来,“哟,真明书记您来了。” 叶真明幽幽地盯着楚恒,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恐怕已经将楚恒杀了好几回了,刚刚他静悄悄地走过来,其实已经暗中注视了楚恒几分钟。 此时叶真明不晓得楚恒今晚约自己见面是什么目的,但出于对楚恒的恶劣印象,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没有好事。 黑夜里,尽管楚恒对叶真明的面部表情看得不是那么真切,但他仍能感觉到叶真明对自己的厌恶,楚恒也不以为意,满脸笑容道,“真明书记,您坐您坐。” 楚恒说完,还一脸殷勤地作势要去扶叶真明,叶真明毫不客气的推开楚恒,“我自己会坐。” 楚恒脸色僵硬了一下,下一刻,楚恒脸上再次被笑容覆盖,“真明书记,咱们最近可是有些时日没见面了,咱们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您说是不?” 叶真明讥笑地看着楚恒,“楚恒,这样的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真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像你这样不要脸又不守规矩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楚恒笑呵呵道,“真明书记,瞧您这话说的,您才多大年纪呐,怎么能说自己大岁数呢,我觉得您还年轻着,正当盛年,将来还大有作为。” 叶真明无语地看着楚恒,这家伙真的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他就差没指着楚恒的鼻 子骂了,楚恒愣是仍一点都不生气还继续拍他的马屁,不过话说回来,生不生气光看表面也看不出来,或许楚恒在心里骂娘也不一定。 叶真明不想跟楚恒磨叽,面无表情道,“楚恒,我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我今晚找您,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叙叙旧。” 叶真明盯着楚恒看了又看,尽管不怎么相信楚恒的话,仍是道,“也对,你都已经又攀上黄书记的高枝了,有事找黄书记给你解决就行了,哪里需要用得着我。”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您这么说可不对,在我眼里,您和黄书记的分量和地位都是一样,我对您二位一样尊重尊敬。” 叶真明,“……” 好一会,叶真明才盯着楚恒又道,“楚恒,你要是再扯这些没营养的屁话,我就走了。” 楚恒笑了笑,“真明书记,我听说您可能要提拔了,接任安领导的位置,是吧?” 叶真明瞳孔一缩,眼里迸发出精光,楚恒这家伙的消息简直是太灵通了!这是叶真明此刻唯一的想法,有关安哲可能要调走的事,现在可都还没定论呢,毕竟上头考察的人选并不是只有安哲一个。当然,叶真明也不排除楚恒是否从其他渠道听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但不管是不是,楚恒这么快就知道这个事,着实令他大为意外。 目光在楚恒脸上来回审视着,叶真明道,“楚恒,你在说什么屁话,安哲同志都还没调走呢,我上哪接他的位置?”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咱们之间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就不信您没听说安领导可能要调走的事。” 叶真明气得一笑,“楚恒,就算安哲同志要调走,你凭什么就说我要提拔?怎么,组织部是你家开的吗?” 楚恒笑眯眯道,“真明书记,组织部当然不是我家开的,但我就是对真明书记您充满了信心,我相信凭真明书记您的能力以及您在东林省工作期间的卓越表现,上面肯定会提拔您的,除了您之外,谁还能接任这省府一把手的位置?在我看来,这个位置非您莫属,没有人比您更合适,除了您,我谁都不服。” 叶真明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楚恒,“楚恒,听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这么优秀,回头我要是真被提拔上了,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楚恒笑道,“真明书记,您不需要感谢我,但我肯定需要您的提携。” 叶真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冷冷地注视着楚恒,他这会倒是真的相信楚恒今晚约他出来可能确实是没啥别的事,对方大概率是听说了安哲要调走以及他有希望提拔一事,所以这才找他出来试探口风。同时,楚恒显然也是想提醒他 有把柄在对方手上,将来需要他在关键时刻帮助对方更进一步,以楚恒如今的级别和职务,对方当下最迫切的事恐怕是想进班子,若他真的当上省府一把手,虽然不敢说能帮得上多大忙,但只要他不表态反对,其实就是帮了楚恒的忙。 内心深处,叶真明对楚恒恨得牙痒痒的,甚至他毫不避讳地表现在脸上,只是叶真明很清楚,真有那么一天,他就算再恨楚恒,也得捏着鼻子支持。 而且,叶真明此刻不愿意跟楚恒明说的是,他其实早就在为此事暗中运作了,春节假期后,他就听说了安哲被提名推荐之事,虽说安哲那时候仅仅只是被考察的人选之一,但叶真明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在提前做准备了,所以他其实全程都在关注着此事,并且在上面的活动就没停过,为的就是等机会空出来,自己能够占得先机,没想到楚恒这王八蛋盯上他了。 沉默片刻,叶真明盯着楚恒,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楚恒,咱们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叶真明这话显然是在警告楚恒不要坏事做得太多,不然最终不会有好下场。 听了叶真明这话,楚恒颇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好笑,眨了眨眼,“真明书记,老祖宗的话都是千百年的智慧结晶,不过我也听过这么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叶真明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楚恒说不出话来,下一刻,叶真明笑了,但他这次不是被楚恒给气笑,而是真的被楚恒给逗乐了,叶真明突然有点佩服起楚恒来,他发觉楚恒这人完全是活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这样的人,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的,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总能在心里自洽,觉得自己是对的。 此刻,叶真明饶有兴趣地盯着楚恒,他突然很想知道楚恒这样的人能活多久,或许他确实应该帮楚恒往上走,老话说得好,爬得越高,摔地越惨,楚恒这样的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相信想弄死楚恒的人绝对多得很。 如此一想,叶真明突然有点期待看到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第4390章 忽略了一点 叶真明没说话,楚恒被叶真明看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真明书记,咱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我对您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叶真明呵呵笑道,“是啊,你对我真是太敬重了,敬重到我心里都发毛了。” 楚恒道,“真明书记,我知道您对我多少有点成见,但我相信时间能改变一切,体制里面的伪君子太多了,像我这样的真小人其实更值得结交。” 叶真明笑而不语,他现在对楚恒的无耻和不要脸已经有点免疫了,而且他相信楚恒说这话的时候可能还真就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心态,觉得他自己说的是对的。 很快,叶真明就站起来,“楚恒,你今晚特地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说这事?” 楚恒笑道,“我是想提前祝真明书记您高升。” 叶真明扯了扯嘴角,“借你吉言,希望我能真的提拔。” 楚恒笑道,“那是必须的,这省府一把手的位置,非您莫属。” 叶真明嗤笑了一下,“没事我就走了,你自个呆着吧。” 叶真明说完就真的走了,他完全没必要给楚恒好脸色,对方与他是威胁与被胁迫者的关系,他犯得着给对方脸? 后头,楚恒看着叶真明离开,脚步微微一抬,本来想去追叶真明,但很快,楚恒就停住了,叶真明看起来对他不是一般的反感,他现在追上去大概率是徒劳,倒不如先让叶真明平静平静。 话说回来,楚恒并非不能理解叶真明的心情,换成是别人威胁他,楚恒早就想方设法要弄死对方了,叶真明对他咬牙切齿完全是正常的,现在看来,他想试图和叶真明缓和关系似乎没那么容易。 “给脸不要脸。” 楚恒轻哼一声,既然叶真明非要和他杠着,那他没必要非得去热脸贴对方的冷屁股,关键时刻需要叶真明帮助的时候,他就不信叶真明敢拒绝他,对方固然是对他冷嘲热讽,但也就是出出气罢了,绝不会撕破脸。 如此想着,楚恒又坐下来,继续点了根烟抽起来,一个人静静地琢磨着心事。 楚恒的心思再次转到黄国宝身上,回想着今晚和黄国宝吃饭的一幕。 楚恒眉头微拧,黄国宝不怎么喝酒,看起来对唐梅梅也没啥兴趣,这到底是黄国宝的正常表现呢,还是说黄国宝对他有所提防? 琢磨了许久,楚恒看了看左右,确定周边没人,旋即拿出另一部手机,给自己的新白手套段博洋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楚恒径直问道,“博洋,你的人也盯了黄国宝书记好些天了,就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段博洋听到楚恒是问这事,赶紧道,“楚书记,这事我一直都在亲自关注,暂时没发现啥。” 楚恒皱眉,“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段博洋肯定道,“楚书记,百 分百靠谱,您尽管放心。” 楚恒听得无语,段博洋说得这么笃定,他一时没法反驳,毕竟他不是自己盯着,只能选择相信段博洋。 沉默片刻,楚恒道,“让你的人盯紧了,多用点心,不要敷衍了事。” 段博洋道,“楚书记,您放心,我会的。” 楚恒咂了下嘴,意兴阑珊道,“那就先这样吧。” 挂掉电话,楚恒又琢磨起安哲可能调走一事,届时省里边说不定会引起连锁的人事变动,这次会不会有他进班子的机会? 思绪转动着,许是一下子想太多的缘故,楚恒没过多久就感到头昏脑涨,脑子里乱糟糟的。 夜,静悄悄的。 独自坐了许久的楚恒,最终只能返回酒店,毫无疑问,今晚他试探黄国宝的计划落空了。 时间悄然而过,七月初的林山,天气已经热到爆炸,市里的用电负荷屡屡创下新的高峰,仿佛每天都在刷新记录一般,得益于市里在用电高峰期来临前的高度重视和统筹部署,全市的电力系统得以在用电高峰期到来的时候平稳运行。 天气虽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冷气却让人感受不到半分夏天的热意,当然,出门则又另当别论。 但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市里边的领导其实已经相应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考察活动。 办公室里,乔梁正和安哲通着电话。原来,乔梁刚刚听说了安哲要调走的确切消息,第一时间就跟安哲联系。 前些天,有关安哲可能要调去海云省担任一把手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尤其是关于人事方面的消息,往往有很多所谓的‘地下’组织部长消息十分灵通,乔梁不知道最早的消息是从哪传出来,反正他前几天听到这事时,特地跟安哲打了个电话,安哲跟他开玩笑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当然,事也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事,上面把他纳入了考察人选,但这是年初就有的事,最近并没有新的消息出来。 听到安哲那么说,乔梁自然也就相信了,但乔梁却是忽略了一点,安哲是个极为低调内敛的人,尤其是这种关系到自身提拔的事,安哲又岂会大嘴巴自个嚷嚷?更别说这事确实还没有盖棺论定,以安哲严谨的性格,自然不会张扬,倒不是安哲不信任乔梁,而是安哲本身性格如此。 这会听到乔梁又打电话来询问,因为有了明确的消息,安哲也就没有否认,道,“梁子,组织部门确实是找我谈过话了,现在就等正式的任命公布,说实话,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离开东林,心里还怪舍不得的。” 听到安哲肯定的回答,乔梁怔怔地不知道说啥,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只会当对方矫情,毕竟谁不愿意提拔?但这样的话从安哲嘴里说出来, 乔梁却是知道这肯定是安哲的真实情感。只是想到安哲真的要调走了,乔梁心里一下空落落的,以后他就没办法时常见到安哲了,当初他是追随安哲而来,如今安哲却又要调走了,乔梁不仅仅是不舍,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单。 心有所感,乔梁情不自禁道,“老大,我也舍不得您离开。” 电话这头,安哲沉默起来,乔梁一个大老爷们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真情流露。 安哲叹了口气,“梁子,咱们在体制里面工作就是这样,组织上把我们安排到哪,我们就只能去哪,这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等我到了海云,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就把你调过来。” 乔梁闻听一笑,“老大,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太放在心上。” 安哲‘嚯’的一声,“梁子,合着你说舍不得我离开是随便说说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乔梁知道安哲是故意开自己的玩笑,也是为了让气氛不至于太沉重,不过想想也是,干部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确实没必要搞得太煽情了,哪怕乔梁自身也不一定就会在东林长期干下去。 就在乔梁和安哲通电话时,省大院,省副书记叶真明的办公室。 此刻,叶真明得到了来自京城一位老朋友的消息,上面考虑到黄国宝这个一把手是刚空降下来的,为了确保省里的大局稳定和工作的连续性,上面已经决定提拔他担任省府一把手。 提拔的喜讯让叶真明喜不自胜,多年媳妇熬成婆,如今终于迈出了这关键一步,跻身正省级干部的行列,叶真明如何能不高兴? 这会,叶真明在办公室里高兴得合不拢嘴。 只不过叶真明正高兴的工夫,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那楚恒的名字,叶真明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想也没想就摁掉了楚恒的电话。 这个王八蛋! 叶真明暗自恼火地骂着楚恒,这混蛋纯粹就是来破坏他心情的。 目光微微转动着,叶真明把秘书喊进来,吩咐道,“小周,你安排一下,过几天我要到林山调研。” 第4391章 居高临下 叶真明的秘书叫周学辉,已经跟了叶真明许久,听到叶真明的吩咐,周学辉感到有些突然,疑惑地问道,“书记,您到林山是想调研哪方面的工作?” 叶真明寻思了一下,道,“林山的新能源产业这一两年搞得挺好,就去调研这方面的内容吧。” 周学辉若有所思,这并不属于叶真明分管的具体工作,但叶真明作为省里的副书记,要到下面调研考察具体的产业发展也不是说不行,只是在周学辉的记忆里,叶真明好像许久没去过林山了,最起码应该有一年以上了吧?现在突然说要到林山调研,周学辉难免觉得惊讶。 想到上头已经传来安哲确切要调走的消息,叶真明又突然要去林山调研产业发展工作,周学辉忽然间心思浮动,忍不住问道,“书记,安领导要调走了,您是不是要接任他的位置?” 周学辉跟了叶真明很久了,是叶真明的绝对心腹,所以才敢直接这么问。 叶真明因为即将要高升,心情大为畅快,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楚恒打了那个电话,叶真明的心情会更好,面对自己的心腹秘书,叶真明毫不掩饰自己的意气风发,笑道,“小周,你是从哪听到的风声?” 周学辉跟着笑,“书记,我是看您这么高兴,所以就猜是有什么好事。” 周学辉毕竟只是叶真明的秘书,在省里边,周学辉或许消息灵通,但在上面,只是个秘书的周学辉并没什么资源和人脉,否则他现在早就会听到叶真明即将提拔的第一手消息,而不是靠猜。 但周学辉能这么快就猜到结果也不是没有原因,作为叶真明的贴身秘书,这近半年来,叶真明经常跑京城,周学辉都是跟着一起,他自然知道叶真明惦记的是安哲的位置,如今安哲调走,叶真明看起来这么高兴,周学辉很难不往那方面猜。 叶真明此刻志得意满,笑眯眯道,“的确是有好事,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上面要提拔我接任安哲同志的位置。” 听到叶真明肯定的回答,周学辉亦是跟着脸色一喜,叶真明即将更进一步,成为省府的一把手,那他这个秘书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周学辉此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叶真明这会高兴归高兴,但一想到楚恒刚刚的电话,脸色就多了几分阴郁,很显然,楚恒这混蛋肯定是听说了他即将提拔的消息才给他打的电话,特么的,这混蛋倒是消息灵通得很。想到楚恒的老丈人俞展飞在部里工作,叶真明挑了挑眉头,或许楚恒的消息信源是来自俞展飞。 顿了顿,叶真明道,“小周,这样吧,我要到林山去调研的事,等我正式上任了你再安排落实,先不用急。” 周学辉连忙道,“好,我明白了。” 周学辉很快离开,叶真明独自一人忍 不住哼起了小曲,虽然有楚恒这只恶心的苍蝇影响他的心情,但架不住这高升的喜悦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从省副书记到省府一把手,这可以说是他仕途最为关键的一跃。 而叶真明之所以会这个时候想要安排到林山调研,无疑是被楚恒这混蛋给刺激到了,既然楚恒这混蛋跟乔梁不是那么对付,那他就去支持乔梁,看你楚恒能咋的! 其实关于楚恒和乔梁的私人恩怨和矛盾,叶真明并不是那么清楚,但他从平时的一些蛛丝马迹能看出两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和睦,再加上楚恒和乔梁两人又被人称为东林省的体制双星,以楚恒那种心性,他就不信楚恒会不嫉妒乔梁。 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叶真明才会在刚刚看到楚恒给自己打电话后,想到要安排一场到林山的调研考察。 叶真明正想着心事,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叶真明瞅了一眼,见是黄国宝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眼睛眯了眯,立刻接起来,“黄书记,您好。” 黄国宝贺喜的声音传来,“真明同志,祝贺你。” 叶真明闻弦知意,笑道,“黄书记,谢谢。” 顿了顿,叶真明又道,“希望今后能在黄书记您的领导下,为东林省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黄国宝笑了笑,对叶真明这话里表达出来的姿态颇为满意,对方已经说了,是在他的领导下,这就说明叶真明的态度还是摆得很端正的,这让黄国宝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道,“真明同志,你现在方便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正好和你商量点事。” 叶真明笑道,“只要黄书记您找我,我不论什么时候都方便,我马上过去。” 放下话筒,叶真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静坐片刻,扯了扯嘴角,随即前往黄国宝办公室。 黄国宝依旧习惯性地叼着烟在抽,看到叶真明来了,黄国宝热情起身,朝会客的沙发区走过去,笑道,“真明同志来了,这边坐。” 叶真明点点头,走到沙发坐下,一边抬头朝黄国宝看了看,黄国宝说是要和他商量点事,叶真明还真有点好奇黄国宝是要跟他商量什么事。当然,也不排除黄国宝只是因为他马上要出任省府一把手,所以特地叫他过来聊聊。 叶真明暗自审视黄国宝时,黄国宝已经开口道,“真明同志,我调过来这些时日,其实一直都想专门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聊聊,促膝长谈,但这每天不是忙着熟悉工作就是被各种琐事缠身,每次刚想起来就给忘了。” 叶真明听着黄国宝的话,脸上报以礼貌性的微笑,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他自然不会当真,黄国宝真要有心找他长谈,又岂会忘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之前他是副书记,黄国宝对他的重视程度并不是那么够。不过倒也 不是说黄国宝轻视他,而是黄国宝的注意力肯定是优先放在安哲身上。 见黄国宝讲完了,叶真明问道,“黄书记,不知道您是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黄国宝笑道,“真明同志,你马上就要担任省府一把手了,我是这么想的,让赵唐同志到省府那边担任常务副,正好你俩比较熟悉,让他协助配合你的工作,你意下如何?” 叶真明愣了一下,没想到黄国宝是这么个打算。 叶真明深深地看了黄国宝一眼,他哪里还不明白,黄国宝这是不怎么信任赵唐这个秘书长,正好借他出任省府一把手的机会,把赵唐安排到省府这边来,说好听点是协助配合他的工作,说不好听点,是黄国宝要把赵唐这个秘书长换掉。 而且从黄国宝现在说话的内容也能看出来,初来乍到的黄国宝明显对省里边的一些人和事已经摸得挺透了,知道赵唐和他关系不错,当初赵唐是他在和关新民、安哲等人的斗争合作中全力扶持上来的。现在黄国宝要把赵唐换掉,一方面是对赵唐的不信任,另一方面,恐怕也跟他要提拔担任省府一把手有关,试想作为黄国宝大管家的秘书长却是和他关系亲近,黄国宝又如何能放心? 黄国宝见叶真明不说话,知道叶真明在消化这个事,也就静静地等待起来。 片刻后,叶真明已经反应过来,道,“既然这是黄书记您的意思,那我肯定没有意见,一切遵循黄书记您的意思就是。” 叶真明此刻在黄国宝面前将姿态放得很低,因为他很清楚自个上任后需要黄国宝的支持,其次,赵唐调到省府这边担任常务副,他也是乐见的,毕竟赵唐若是得不到黄国宝的信任,那对方这个秘书长也不能干长久,与其被动等待黄国宝调整,倒不如让赵唐过来,这对赵唐来说反而是一个更好的安排。 叶真明的回答显然在黄国宝的意料之中,黄国宝笑道,“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当然了,这事等你上任后再做安排,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叶真明点点头,“嗯,听黄书记您的安排就是。” 黄国宝满意地笑笑,尽管他知道叶真明不会反对,但叶真明的态度还是让他十分满意。 反观叶真明,在看到黄国宝的笑容后,心里隐隐有那么一丝不舒服,因为他感觉到黄国宝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这要是放在之前,可能叶真明不会有什么感受,但是现在,在知道自己即将提拔担任省府一把手后,叶真明甚至都没发觉自己的心态也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面对黄国宝,叶真明觉得自己现在哪怕不能和他平起平坐,但也应该是能平视黄国宝的,黄国宝理该给他足够的尊重,但黄国宝那种俯视的眼神让他心头不悦。 黄国宝不知道叶真明的心 态变化,接下来,两人继续聊了点别的,黄国宝显得很有耐心,今天他是专门要和叶真明聊聊,所以不着急忙别的工作。 两人谈了小一个小时,叶真明最后从黄国宝办公室出来时,黄国宝还亲自将叶真明送到门口,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事实上,两人交谈的气氛确实是不错,叶真明姿态放得低,又有意配合黄国宝的谈话,黄国宝自然是从头到尾都心情大好,但叶真明心情好不好,那就只有叶真明自个才清楚了。 第4392章 一石二鸟 回到自己办公室,叶真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直至最后消失。 走到办公椅上坐下,叶真明思索片刻,看了看楚恒刚刚打过来被他摁掉的未接来电,目光玩味,思忖片刻,回拨了楚恒的电话。 电话接通,楚恒的声音很快传来,“真明书记,您可算回电话了,刚才给您打电话您没接,我就猜这会肯定是您最忙的时候,想必很多人都知道您要高升了。” 叶真明微不可觉地轻哼一声,要不是他有自己的打算,都懒得给楚恒打电话,本来心情好好的,听到楚恒的声音都不免要扫兴几分。 平复了下心情,叶真明道,“楚恒,我知道你一直想进班子,这次你的机会来了。” 楚恒愣了一下,赶紧问道,“什么机会?” 叶真明淡淡道,“黄书记打算让赵唐同志到省府这边来担任常务副,到时秘书长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这可是你当下谋求进班子的大好机会,别说我没告诉你。” 楚恒听到叶真明的话,目光一凝,声音都急了起来,“真明书记,您说的是真的?” 隔着电话,叶真明都能感受到楚恒的急切,脸上露出戏谑的神色,笑道,“自然是真的,黄书记刚刚找我过去谈这个事,要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跟你开玩笑?” 楚恒脸色变幻着,叶真明既然这么说,他自然没理由去怀疑对方,毕竟这种事是很容易求证的。一时间,楚恒心潮澎湃,这次秘书长的位置如果空出来,那他只要有黄国宝的支持,再加上叶真明也不会反对,进班子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吧? 楚恒心情激动,道,“真明书记,这次如果有进班子的机会,还希望真明书记支持我。” 叶真明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幽幽道,“楚恒,我就算不支持,难道我还能反对?” 楚恒呵呵一笑,他知道叶真明厌恶自己,但那又如何?一个成熟的人不会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只会基于理性的考虑去做决定,他相信叶真明不敢和自己闹翻,不过叶真明提前告诉他这个消息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想了想,楚恒将之认为是叶真明对自己的示好之举,或许叶真明知道这种消息肯定瞒不了多久,所以顺手卖自己一个好,这和叶真明厌恶自己是不矛盾的,每个人的行为都会有其两面性。 楚恒这时候也不跟叶真明较劲,而是顺着叶真明道,“真明书记,我知道您不是很喜欢我,但我还是那句话,以后咱们处久了,真明书记反而会觉得我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叶真明,“……” 对楚恒的无耻和不要脸,叶真明只能无视,道,“楚恒,没事就先这样,希望你能抓住这次的机会进班子。” 叶真明说完就先行挂了电话,楚恒眼睛眯了眯,并没有放下手机,他在寻 思着要不要主动去给黄国宝打个电话问一问这个秘书长调整的事,还是说等黄国宝打过来? 沉思片刻,楚恒放下手机,暗道自己这个时候必须沉得住气,毕竟黄国宝才跟叶真明商谈这个事,眼下还不用太着急。其次,若是黄国宝真的信任自己,并且有心提携自己,也一定会跟自己通气的,越是这时候,他越要让黄国宝知道他楚恒是个沉得住气、有大将风度的人。 楚恒自顾自地想着,却是不知道叶真明告诉他这个事是打着什么样的盘算。叶真明并非是突发善心,也不是想示好于楚恒,他这是要试探楚恒和黄国宝的关系到底亲密到了什么程度。从黄国宝到任后,楚恒就积极抱黄国宝的大腿,叶真明又不是眼瞎,又岂能看不出来? 因此,这次黄国宝选定的新秘书长人选若是楚恒,那就说明楚恒现在已经彻底取得了黄国宝的信任。但假若这次黄国宝不愿意让楚恒来接任这个秘书长的人选,那就说明黄国宝对楚恒的信任是有限的,也势必会引起楚恒的不满,到时两人之间肯定会产生芥蒂,那他的目的可就达到了。 一石二鸟! “鼠辈猖狂,早晚有你哭的时候。”叶真明眼里闪过一丝戾色,他现在倒是真的希望楚恒能爬高一点,将来看对方能摔得多惨。 …… 人事变动总是如期而至,安哲调走的消息传出来,组织部门的任命通知也很快就公布,乔梁虽然不舍,但他仍是打心眼里为安哲感到高兴,毕竟安哲这次提拔重用后,以安哲现在的年纪,将来可以说是无限可能,不排除安哲以后还能更进一步,达到自己岳父廖谷峰的层次,届时,安哲在组织内的地位和分量可就是质的提升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毕竟没人能够预测未来,但乔梁这次也听说了安哲能够顺利提拔的原因,是上头的金领导帮安哲出了大力,关键时刻多次开口为安哲说话,否则安哲这次要迈出这一步未必那么容易。 组织部门的任命公布后,安哲就准备动身前往海云省。 临走前一天晚上,乔梁赶到省城东州为安哲送行,特地叫上已经在省里工作的叶心仪。三人一起吃了顿饭,安哲更是少见地多喝了几杯。三人从江州时就已经相识,安哲主政江州时,乔梁和叶心仪不过是科级干部,如今两人都走到了厅级的岗位上,乔梁更是担任市一把手,处在他昔日的位置,这让安哲充满了感慨,时间,仿佛轮回一般,回首过去,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对于乔梁和叶心仪,安哲是颇为唏嘘的,最早看到两人站在一块时,安哲一度觉得两人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对。不过安哲并不是喜欢乱点鸳鸯谱的人,他不会去 干预年轻人的感情之事,一切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惜,乔梁和叶心仪最后没有走到一起。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安哲自然不会多提,否则只会让两人徒增尴尬,而看到乔梁和叶心仪如今像老朋友一般相处,安哲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宿命。 送走了安哲,乔梁心里是真的感到空落落的,想想去年冯运明刚调过来的时候,几人聚在一块,那是多么热闹的场景,乔梁那时候别提有多高兴,如今冯运明走了,安哲也走了,乔梁第一次有了一种人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不过分分合合本就是人生常态,乔梁其实也都习以为常,只是每当身临其境时,仍是不免感伤。 送别完安哲,乔梁在次日一早就返回了林山,伴随着安哲调走,上面关于安哲的继任人选也很快公布,由副书记叶真明接任省府一把手。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太多人感到意外,毕竟叶真明作为省里的第三把手,上面如果考虑从本地提拔的话,叶真明是唯一的人选,而从此次上面对东林省的人事安排如此迅速而又果断,可以看出上头并不希望东林省的工作受到任何影响,因为黄国宝才刚调过来,对省里的工作都还不一定完全熟悉。 因此,就地提拔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干部来配合协助黄国宝的工作也就是应有之义,从这一点上看,叶真明这次能够提拔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叶真明为了这次能够更进一步,早已经提前运作了好久,天上从来就不会白白掉馅饼,机遇、运气和个人的努力往往都缺一不可。 在叶真明正式上任后,林山市里边很快接到了省府办的通知,叶真明即将到林山来调研,重点考察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 市里,乔梁在听完周富焘的汇报后,神色多少有些诧异,叶真明这个新上任的省府一把手选择将林山作为其考察的首站,看起来是对林山的工作十分重视。 之前叶真明也不是没到林山考察过,但这次是叶真明担任省府一把手的首次考察,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富焘在跟乔梁汇报完省府办的通知后,见乔梁面露沉思状,不禁笑道,“乔书记,看来咱们市里在新能源产业上的布局和发展也引起了这位新上任的叶领导的重视,否则他不会将上任后的调研首站安排到咱们林山来,而且还点明是要重点考察新能源产业。” 乔梁听到周富焘的话,只是笑了笑,周富焘说的也许有道理,但不一定就代表这是叶真明此次到林山考察的真实意图,或许是安哲离开之际有跟叶真明深入交谈过,让叶真明支持自己的工作也不一定,毕竟原来安哲跟叶真明是有一起联手合作过的,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太差。不过乔梁也听过 安哲对叶真明的评价,说叶真明这人考虑衡量事情更多的是从其自身利益角度出发,少了些大义,多了些利己,倒不是说这样做有什么错,而是反应了叶真明这人做事不太会被情感左右,是个高度理智的人。 心思转动着,乔梁没有把叶真明此次调研考察跟楚恒联系在一起,只当是安哲临行前可能真的和叶真明有过什么交谈,毕竟安哲如果真的为了自己做了这样的事,以安哲的性格,决计是不会主动跟自己提的。 默默想了一会,乔梁心想叶真明要来总归是好事,这说明省里的领导对林山市的发展成绩都是看在眼里的,之前安哲对自己的支持,并不仅仅是安哲对自己的厚爱,省里的其他领导无疑也认可林山的发展成就。 第4393章 不再信任 心里想着,乔梁对周富焘吩咐道,“富焘,把通知安排落实下去,认真做好接待准备工作,这是叶领导上任后第一次来咱们林山,可不能出岔子了。” 周富焘点点头,“好。” 乔梁在琢磨叶真明的此次林山之行时,信川市,楚恒关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脸上不时闪过阴郁之色。 楚恒在犹豫着要不要给黄国宝打电话,他已经等了几天,现在叶真明都正式上任了,省里也传出秘书长赵唐可能转任省府常务副的消息,但黄国宝却是没有跟他透露过只言片语。这说明黄国宝可能就没有做过让他担任秘书长的打算,否则黄国宝早就该和他通气了,这让楚恒心里说不出的失望,黄国宝明知道他很想进班子,却一边表现得对他十分亲近信任,一边又不想重用他,这让他心里如何能舒服? 等待了几天,如果说楚恒一开始从叶真明那知道消息时还能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但现在,楚恒心里已然是焦躁不已。 一方面,楚恒心知黄国宝如果没打算让自己担任秘书长,那自己给对方打电话也没用;另一方面,楚恒又不想就这么放弃,这是关系到自己进班子的大事,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从关新民还在任的时候他就已经千般算计百般谋划,却总是失望而归,进班子已经成了他当下最大的执念,别说是不要脸了,就算是不择手段,他都要奋力一试。 目光阴晴不定地变幻着,楚恒最终下了决心,不管黄国宝是什么心思,他都得打个电话,否则他不会死心。 如此想着,楚恒掐灭烟头,拿出手机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黄国宝略带亲切的声音传过来,“小楚,什么事?” 楚恒深吸了口气,问道,“黄书记,我听说您打算让赵唐同志到省府这边来担任常务副?” 听到楚恒是问这事,黄国宝目光微闪,猜到了楚恒这通电话的目的,早就有准备的黄国宝故作调侃地笑道,“小楚,这就沉不住气了?” 楚恒不自然地笑笑,到了这份上,他也不跟黄国宝拐弯抹角,“黄书记,我并非是沉不住气,也并非是主动向您讨要这秘书长的位置,而是我确实是想跟在您身边工作,为您服务,时刻聆听您的教诲。” 黄国宝听得好笑,想要官就要官,还非得说得这么好听。 黄国宝很是平静道,“小楚,这个秘书长的位置不适合你,你是个干大事的人,让你来担任秘书长是屈才,何况我对你另有安排。” 楚恒急了起来,“黄书记,我担任秘书长一点都不屈才,我很乐意到您身边去工作,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更何况您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到您身边工作可以更好地提升我自己。” 黄国宝眉头一拧,心说 让你来担任秘书长,老子连觉都睡不踏实。 心里腹诽着,黄国宝笑道,“小楚,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事吗,我在谋划推动对东州市主要领导进行调整的事,未来我是打算让你到东州市主持工作的,我觉得这才是你能发挥才干的舞台。” 楚恒呼吸一滞,如果他真能调到东州市担任一把手,自然是求之不得,但问题是这是黄国宝给他画的饼,对方到底能不能把柳成隽调走还是个未知数。作为省班子的领导,柳成隽的任免,其决定权并不在黄国宝手上,虽说黄国宝如果决意要做这件事,也并不是就不能成,毕竟上面在这样的事情上是会认真听取和考虑黄国宝的意见的,只是在事情没成前,那就有存在变数的一切可能,楚恒既不想等也不想赌,现在就有现成的进班子的机会,他只想先抓住眼前的。 短暂的沉默,楚恒道,“黄书记,谢谢您对我的欣赏和看重,但我觉得我担任秘书长和今后到东州市主持工作并不冲突,现在我先调到委里担任秘书长,我还能跟在您身边学习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回头我若是能到东州市主持工作,那我也会更有底气。” 黄国宝笑道,“小楚,你若是来担任秘书长,说实话,回头我都不好安排你到东州主持工作了,你想想看,组织人事调整又不是儿戏,你总不能刚调过来担任秘书长,没过两三个月就又立马调整岗位吧?这不仅不合适,也会让上头产生一些看法,所以你先沉住气,我说了要让你到东州主持工作,就一定会尽力办到的。” 楚恒着急道,“黄书记,可是……” 黄国宝打断楚恒的话,“小楚,别那么多可是了,你要是相信我,那就安心等待,怎么,难道你觉得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黄国宝最后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只是楚恒一点都不觉得好笑,甚至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到了这份上,楚恒已经百分百肯定黄国宝就是在推脱和敷衍,对方就是不想让他担任秘书长,至于黄国宝口口声声说想让他到东州主持工作,这看似是更重要的安排,但这事八字没一撇,楚恒既没那个耐心等待,又担心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黄国宝似乎不想让楚恒心生嫌隙,道,“小楚,对东州市班子的调整已经有了很大进展,绝对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楚恒无言以对,黄国宝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啥?若是一个劲地跟黄国宝纠缠,说自己想要当秘书长,恐怕最后会惹恼黄国宝。 黄国宝这时又道,“小楚,信川市马上要承办咱们省里首届国际数字峰会,这是十分重要的事,你要把心思放在这事上,这事如果办好了,对你是绝对的加分项。” 楚恒 默默道,“黄书记,我明白了。” 黄国宝笑道,“这就对了,好好干,你还年轻,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听到黄国宝这话,楚恒有一种想吐血的冲动,这何尝不是他一直用来给别人画大饼的话,没想到现在被黄国宝用在了他身上。 再次深吸了口气,楚恒道,“黄书记,我知道了。” 黄国宝笑笑,“嗯,没事就先这样,回头我会到你们信川市考察,检查你们这国际数字峰会的筹办工作,你要对此事多上点心。” 楚恒正色道,“黄书记您大可放心,国际数字峰会的筹办工作是我亲自在抓的,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黄国宝点点头,“嗯,你做事我是放一万个心的,不要让我失望。” 黄国宝说完又道,“小楚,那就先这样。” 电话这头,楚恒拿着手机微微出神,直至黄国宝挂电话后,楚恒都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好一会,楚恒才缓缓把手机放下,脸上充满了不甘的神色。到了这时候,楚恒已经无比确定,黄国宝对他的信任都是装出来的,之前他心里的那种直觉并没有错,他内心深处的那种不踏实感并非是他多疑,而是黄国宝一直对他有所提防,如果黄国宝真的对他毫无保留信任,那对方绝对不会拒绝让他担任秘书长这样的位置,但对方以对他有更重要的安排为由,断了他的念想,这不过是对方安抚他的推托之词。 “求人不如求己,凡事果然都还是要靠自己。”楚恒喃喃自语,以后他绝对不会再相信黄国宝说的任何一句话,哪怕黄国宝日后真能让他担任东州市一把手,他也不相信黄国宝会是出于什么好心。 下一刻,楚恒又忍不住自嘲地笑笑,黄国宝真能让他担任东州市的一把手吗?这特么都是遥遥无期的事,且不说黄国宝是否真能把柳成隽调走,就算能,楚恒现在也不大相信黄国宝能重用他。 第4394章 不得不重视 静坐许久,楚恒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段博洋的电话。 电话接通,楚恒直截了当地问道,“博洋,你安排了几个人在盯着黄?” 段博洋被楚恒问得一愣,随即就意识到楚恒说的黄指的是黄国宝,当即回答道,“楚书记,安排了一个人啊,怎么了?” 楚恒一听段博洋这话,顿时就来了气,尼玛,这个段博洋办事太不给力了,让他安排人盯着黄国宝,他竟然只安排了一个人,这货有点敷衍啊。 楚恒怒道,“一个人怎么盯得过来?给我多安排几个人,24小时三班倒给我盯着。” 楚恒突如其来的火气将段博洋给吓了一跳,下一刻,段博洋忍不住吐槽起来,还24小时三班倒呢,靠,这一听怎么有一种血汗工厂的既视感呢。 心里腹诽着,段博洋自然不敢对楚恒表现出任何质疑,小心翼翼道,“楚书记,这人一多,会不会动静太大,走漏了风声,这可是要命的事呐。” 段博洋深知,对于楚恒让自己做的事,是有极大的风险的,一旦被黄国宝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楚恒道,“动静大不大,会不会走漏风声,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看到结果,其他的我不管,怎么,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做事吗?” 听了楚恒不顾后果的话,段博洋有些无语,他不知道楚恒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感觉到楚恒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段博洋也不敢多说啥,呐呐道,“楚书记您放心,那我多找几个人就是。” 楚恒重重呼了口气,道,“记住,找的人一定要靠谱,嘴巴要严,你自己也知道这是要命的事,所以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段博洋心头一颤,隔着电话,他仿佛都能感受到楚恒传递过来的寒意,真出点啥事,楚恒绝对第一个拿他当替死鬼。 短暂的失神,段博洋忙不迭点头道,“楚书记,我知道轻重,您尽管放心。” 楚恒点了点头,径直挂了电话,嘴里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着,得再多找几个像段博洋一样的备胎了,否则能给他干脏活的人越来越少。一想到这,楚恒就分外来气,每次和乔梁隔空斗法失败,他都得牺牲一个棋子,特么的,最近在乔梁身上屡屡吃亏,这让楚恒格外恼火。 且不说楚恒的想法,电话另一头,段博洋见楚恒挂电话后,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疯子,楚恒这样的人也能当上领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充满了黑色的幽默。 …… 炎热的夏季,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莫名烦躁。 京城,部大院里,司长胡泽钺的办公室,刚接完林中平电话的胡泽钺,这会正暗自在心里骂娘。胡泽钺自然不是在骂林中平,他是在骂乔梁,心说乔梁你这家伙认识金领导的秘书倒是早说啊,害 他现在里外不是人,颇有点骑虎难下。 原来,刚才是林中平打电话询问有关林山市申请新型储能创新中心一事,胡泽钺虽然用冠冕堂皇的官话套话给应付了过去,但林中平对这事表现出来的关心以及关注,着实让胡泽钺有点担心。因为这已经是林中平第二次为了此事给他打电话了,第一次,林中平只是问了下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事,没有特意多提什么,胡泽钺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但今天林中平再次打过来,不单单是又问了此事,还跟他开玩笑说前些日子乔梁来京城为此事奔波时,三人没能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喝杯酒,委实有点小遗憾。 听到林中平这么说,胡泽钺总算是恍然大悟,合着林中平突然关心此事,完全是因为乔梁的缘故。听林中平那口气,看起来和乔梁的关系还挺不错,否则林中平不至于先后两次打电话过问此事,而第一次打电话,林中平看似什么也没说,其实恰恰是在为这第二次电话做铺垫。 而林中平既然已经委婉地把目的点出来了,那就由不得胡泽钺不重视了,对方是金领导的秘书,就算林中平的级别不比他高,胡泽钺也不敢有半分轻视,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林中平愿意,他巴不得主动讨好巴结林中平。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眼下胡泽钺所考虑的不仅仅是乔梁和林中平认识,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林中平两次专门打电话询问此事,真的只是因为林中平跟乔梁认识吗?作为金领导的秘书,林中平说话做事不一定是仅仅只代表其自己,胡泽钺最怕的是金领导在关注此事,只是通过林中平这个秘书的口说出来罢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胡泽钺可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了。 “早知道之前就不该答应老领导了。”胡泽钺砸了砸嘴,为了老领导的一个人情,现在搞得他心里有点不踏实,简直是得不偿失。 只是转念一想,胡泽钺觉得自己要排除掉林山的做法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因为现实客观的条件就摆在那,林山市确实不具备任何优势,所以胡泽钺固然心里有点不踏实,但要说他有多么担心,倒也谈不上,而且因为长期在部里面工作的关系,胡泽钺是经常有机会接触到上面的领导的,所以这让他对于上面的那些领导,并不至于像地方的普通厅级干部那样一听到哪个领导就慌了神。但话说回来,这也不代表胡泽钺就不敬畏上面的领导,他只是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但并非不怵,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可不是说说的。 沉思许久,胡泽钺挑了挑眉头,心想自个看来有必要带队到林山走一趟了,这样一来,他对林中平也能有个交代,毕竟林中平都打了两个电话来关心此事了 ,他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得亲自到林山走一趟,也可以美其名曰是到林山实地考察是否具备申报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条件,除了林山外,其他几个申办的城市,他肯定也是要去走一趟的,这样一来,最后把林山排除掉,谁也不能挑出个毛病来。 胡泽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跟下面暗示要把林山提前排除掉的事已经被下面的人酒后失言给说了出去,所以他没想过要特意给乔梁打电话解释。不过即便知道了,胡泽钺照样不会打电话,因为这种事坚决不能承认,他当时只是嘴上一说,无凭无据,谁也不能证明他有做过这样的暗示,而他若是打电话跟乔梁解释,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心里慢慢有了计较,胡泽钺将具体经管此事的处长李少飞叫过来,吩咐道,“少飞,这次申请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几个城市,咱们都要实地去调研考察,最终汇总资料,总结每个城市的优缺点,报部里分管领导批准,所以不能有半点马虎,你去安排一下考察事宜,这次我会亲自带队,咱们考察第一站就安排在东林省的林山市。” 李少飞听胡泽钺说考察的第一站就是林山,愣愣地眨了下眼,“司长,您之前不是说林山……” 胡泽钺打断李少飞的话,“少飞,我之前说啥了?我啥也没说,对每一个申请的城市,我们都一视同仁。” 听了胡泽钺这话,李少飞顿时无语,合着胡泽钺自个之前说的话是放屁?不过虽然不知道胡泽钺为什么前后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李少飞也不敢多问,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有理,领导说啥就是啥。 此刻,胡泽钺若是知道正是眼前被他视为亲信的李少飞喝醉酒把他‘卖’了,恐怕要跳起来指着李少飞的鼻子骂娘。 第4395章 有目共睹 一场大雨,吹走了连日来的炎热,也让天气得到短暂的清凉,不过仅仅只是持续一天,如火炉一般的大热天再次笼罩在林山这片土地上。 林山多山,但大部分是以低山丘陵为主,而中心城区这一片,恰恰又处于一个构造完整的山间盆地上,这样的地形,决定了整个区域都不易散热,夏天就跟烤炉一般。 不单单是居民用电负荷屡创高峰,就连市里的工业用电也是不停地刷新纪录。 但工业用电大幅增长是好事,这是林山这一两年经济发展的见证。 叶真明担任省府一把手的首次调研考察如期而至,这是叶真明时隔近一年再次到林山,上一次,叶真明来林山的时候,省里的一把手还是关新民,现在已经成了黄国宝。 市里边,同样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昔日的市书记黄定成如今变成了乔梁。 这世事变化总是分外玄妙。 因为这是叶真明担任省府一把手后第一次到林山,所以市里边分外重视,市书记乔梁、市长陈中跃等市里的主要领导都陪同考察。 调研考察的第一站是神行汽车公司的林山总部,如今神行汽车俨然已经成了林山市的一张名片,叶真明此行要重点调研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那自然绕不过神行汽车这个招牌。 伴随着神行汽车这一年多来在林山市的人员扩张,现在神行汽车已经包下了近半栋的写字楼作为公司总部的办公地址,而公司规模的扩张也显而易见地带动了周边整个商圈的发展,这边的租金现在都跟着水涨船高。 这就是每个城市都想招商引进大公司大企业的缘故,一家规模足够大的企业及其所带来的产业集聚效应,甚至能带动一座城市的发展。 在神行汽车总部,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赵兴盛给叶真明介绍着神行汽车的业务发展,以及公司目前已经上市发布的车型,接下来的产品规划……等等,光听赵兴盛的介绍,就让人感受到了神行汽车澎湃的发展动力,而这一年来的市场销量也印证了赵兴盛并不是在吹牛皮,新车型的持续热销已经将神行汽车从濒临倒闭的泥潭中拉了出来,现在走在了良性的发展轨道上,虽然不敢说神行汽车将来一定是发展得最好的新能源车企之一,但至少现在,在竞争十分激烈的新能源汽车市场里,神行汽车有了留在牌桌上的资格。 在公司的会议室,叶真明聆听着企业的意见,笑道,“赵总,我这趟下来主要是调研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发展政策和规划,你们对市里有什么想法,认为市里有什么做得不足的,又或者是觉得市里还有什么需要为你们提供服务的,大可以畅所欲言。” 叶真明说着顿了顿,转头看向乔梁和陈中跃,笑道,“现在乔梁书记和中跃市长 都在这里,你有意见就大胆提出来,只要是市里能解决的,我督促他们给你就地解决,市里解决不了的,省里帮忙解决。” 听到叶真明的话,赵兴盛笑道,“叶领导,我对市里没有任何意见,如果能够给市里的服务打分的话,满分十分我愿意给市里打十二分,多出来的二分是我个人对林山的感激和感恩。” 叶真明哟了一声,“看来赵总对林山是实打实地满意了?” 赵兴盛笑道,“这是自然,没有半点虚言,市里边为了给我们企业提供更好的服务,成立了工作专班,24小时随叫随到,没有半点敷衍推脱,我干企业这么久,第一次碰到政府的服务这么贴心,响应速度非常快。” 叶真明听到赵兴盛如此夸赞,目光再次从乔梁和陈中跃脸上扫过,开玩笑道,“赵总,不会是因为我今天要到你们公司来考察,所以市里边特地给你做工作,请你当托吧。” 赵兴盛怔了一下,旋即笑道,“那万万没有。” 一旁,乔梁亦是凑趣地笑道,“叶领导,赵总好歹也是身家上百亿的大富豪,我们市里穷,可请不起这么贵的托。” 赵兴盛连连摆手,笑道,“乔书记,您就别提了,我算哪门子富豪,网上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富豪排行榜说我有上百亿的财富,我倒想问问他们钱在哪,要是没有上百亿,他们是不是要给我补齐,我现在比在场任何一位都穷,卡里的钱只有个位数,资产都还是负数的。” 赵兴盛这一说,现场响起一阵笑声,很多人自然都不信赵兴盛这么穷,就算赵兴盛没钱,那也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有钱,只不过那些所谓的富豪排行榜统计的都是纸面上的财富价值罢了,像股票资产,只有真正兑现了才是钱,没有兑现,那就是一堆数字。 适当开开玩笑无疑是能活跃气氛的,赵兴盛这么一说,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在神行汽车考察完,一行人再次前往下一站:林山市新能源产业园。 产业园目前还处在建设阶段,但在招商工作上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作为乔梁一手打造并且亲自挂帅的项目,新能源产业园的建设得到了市里的全力支持,未来,这个投资几十亿的新能源产业园将会成为林山市的产业高地,见证林山市的产业转型之路。 在参观新能源产业园的建设时,叶真明听着乔梁的介绍,得知招商工作卓有成效,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乔梁同志,你们林山干的很好,在产业布局上具有前瞻性,也取得了实打实的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值得省内其他城市学习。” 乔梁闻言笑道,“叶领导,说学习可不敢当,在产业发展和布局上,我们林山也是在摸索的路上前进,每个城市的实际 情况不一样,都要因地制宜寻找适合自己的产业发展方向,我们林山具备锂矿资源,这也是我们全力押注新能源产业的底气和信心。” 叶真明笑了笑,“干得好就是干得好,乔梁同志,你大可不必谦虚,省内十几个地市,其他地方未必就没有自己的资源禀赋和发展优势,但没有一个像你们林山这样取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绩,这说明你们是有过人之处的。” 顿了顿,叶真明又笑道,“我在来的路上突然在想,既然有了你们林山这个榜样,那就要实打实地号召其他地市来学习取经,我已经让人通知下去,在你们林山召开一个学习研讨会,由我亲自主持,省内所有地市的市长都必须来参加。” 听到叶真明的话,乔梁微微有些发愣,叶真明这是不是把他们林山捧得太高了? 刹那的愣神后,乔梁赶紧道,“叶领导,我们欢迎其他兄弟城市来交流研讨,但要说学习取经,那真的是不敢当。” 叶真明笑着指了指乔梁,“乔梁同志,过分谦虚可就不好了。” 叶真明见乔梁还要说什么,挥手打断道,“乔梁同志,这是我着眼于全省发展大局所做的工作部署,可不是你谦虚的时候。” 听到叶真明这么说,乔梁当即噤声,对方都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了,他要是再说什么可就有点不合时宜了,看了看叶真明,乔梁心里不免又觉得疑惑,叶真明对他们林山似乎不单单是支持和认可,好像还有点要把他们捧高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长期以来不爱出风头的性格使然,乔梁对叶真明的做法多少觉得不是那么自在,但这种事可不是他能说反对的。 乔梁在看叶真明,叶真明同样在看乔梁,时隔一年再次来林山走一遭,叶真明发觉乔梁是真的干得好,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只要不掺杂其他任何因素,试问谁又会不喜欢乔梁这样能给自己挣面子的下属? 第4396章 放在心上 叶真明在林山市考察了两天便先行离开,过几天,叶真明还会再来一趟,因为由叶真明要求召开的全省各地市市长学习研讨会要在林山举办,届时叶真明要亲自来主持。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协调上来不及,叶真明甚至打算他在林山考察的这两天就召开这个研讨会,但因为每个地市市长都有自己原定的行程安排,有的确实是脱不开身,叶真明要保证所有人都参加,只能另外安排时间。 送走了叶真明,赵中贵来到乔梁办公室,笑道,“乔书记,这次叶领导来咱们林山考察,对咱们的工作评价很高啊。” 也不怪赵中贵会如此高兴,领导的表扬和认可就是对下属最大的肯定,尤其是这次叶真明来重点考察林山市的新能源产业,这正是乔梁在担任市长期间开始谋划的,而赵中贵当时担任常务副市长,不论是协助乔梁还是经手具体的工作,无疑也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因此,这军功章上是有赵中贵的一份荣光的,所以叶真明此次考察对林山市的工作如此褒奖,赵中贵不单单是与有荣焉,更有一种亲身参与其中的成就感。 听到赵中贵的话,乔梁笑道,“叶领导虽然对我们林山取得的成绩高度认可,但我们还是得戒骄戒躁,可不能得意忘形。” 赵中贵呵呵一笑,“乔书记您说得是。” 赵中贵说着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道,“这次叶领导考察的全程对咱们林山的工作称赞不已,我看中跃市长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每次都笑得格外勉强,不过也这正常,毕竟这些工作成绩都没他的份,他自然没啥好高兴的。” 赵中贵话里充满了对陈中跃的调侃,显然是对陈中跃这个市长之前有意无意刁难他的工作有关,乔梁对此十分倒是豁达,确切的说,他压根就没把陈中跃放在心上,淡淡地笑道,“跳梁小丑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中贵跟着点头,只要乔梁一日还在市里,陈中跃确实蹦跶不起来,哪怕陈中跃一直小动作不断,但对方堂堂一个市长,也就只剩那点本事了。 调侃归调侃,赵中贵也不屑于去多谈陈中跃,转而道,“乔书记,我看到部里的通知已经下来了,那位胡司长要亲自带队到咱们林山考察是否具备建立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条件,看来您给林秘书打的电话起作用了。” 乔梁点头笑道,“这是好事。” 赵中贵道,“乔书记,林秘书的面子还是很大的,人家说一句比咱们跑十趟八趟都管用,是不是咱们这次要把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申请下来已经有希望了?” 乔梁一听,摇头道,“不要盲目乐观,这事没那么容易,其他几个申请的城市,条件确实都比咱们林山好太多,我们 不具备任何优势,现在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争取。老话说得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当然了,说归说,咱们该做的努力还是得做,有些工作更要提前做在前头,我已经和青红同志谈过了,我们林山缺乏新能源方面的科研底蕴,那就只能引进大院大所到咱们林山来建立研究中心,青红同志这两天就要启程去沪城,看能不能与沪城交大合作,在咱们林山合作建立储能科学与工程研究院,如果这事能成,多少能为我们申请这个储能创新中心增加一些成功的概率。” 赵中贵听了,赞同地点头,“这是最快的办法了,毕竟咱们林山缺乏实力强劲的理工类大学,没有高校资源的支撑,就缺少科研底蕴,引进外部合作是最好的办法。” 乔梁笑了笑,又道,“所以不管咱们林山的希望大不大,我们都要先坚持苦练内功,我相信我们今天付出的每一滴汗水,将来都一定能得到回报。” 赵中贵对乔梁这话深以为然,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成功,发展的机遇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也好,一座城市也罢,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都只能靠自身努力去争取机会,虽然很多时候努力了也没用,但努力了起码有一点机会,不努力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赵中贵又和乔梁聊了点别的工作,主要还是跟林山市的中医药产业有关,赵中贵一直致力于推动林山市的中医药产业发展,毕竟林山市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不能只满足于当一个中药材的原料产地,而是要往更高附加值的中药制剂研发转化去发展。 对于赵中贵的想法,乔梁自然是全力支持,一条腿走地慢,两条腿才能跑得快,林山市要发展,不能只靠一个新能源产业,虽然新能源产业是林山市的未来,但多元化发展才能增强经济韧性,实现更长久的可持续发展。 赵中贵在乔梁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去,乔梁静坐片刻,看了看时间,现在快中午了,林中平应该不会太忙,乔梁便拿起手机给林中平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乔梁笑道,“林秘书,没打扰你工作吧?” 林中平笑道,“那不会,只要金领导不外出考察,我的时间安排就没那么紧凑。” 乔梁微微点了点头,旋即又笑道,“林秘书,我们已经收到部里的通知了,那位胡司长要亲自带队来我们市里实地考察是否具备建立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条件,林秘书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林中平闻言笑道,“乔书记,说大忙可谈不上,我也就是旁敲侧击地跟那胡司长提了提,处在我的位置上,我不好过分去插手部里面的事情,毕竟我也没那个权力,不过那胡司长愿意给我一个面子,那说明他还是很会做人的。” 乔 梁听得一笑,林中平好歹是金领导的秘书,只要不是违反大原则的事情,试问谁不愿意给林中平面子? 林中平这时又道,“乔书记,我详细了解了一下,这次关于这个新型储能创新中心的申请,竞争还是挺激烈的,毕竟是关于储能方面的第一个国字头招牌,部里面也会给一些政策和资金扶持,所以还是不少有城市争取的。” 乔梁点头道,“嗯,我知道,所以我也清楚我们林山想要申请确实存在着一些现实的困难,但不管怎样,我们总要试一试。” 林中平笑道,“乔书记做事总是有这么一股韧劲,难怪金领导夸您敢想敢干,敢为常人所不敢为,说您这股精气神就是体制里的干部最为需要的。” 乔梁眨眨眼,“金领导这么夸我?林秘书,这应该不是你自个说的好听话吧?” 林中平笑了起来,“乔书记,这还真不是我自个说的,再说了,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冒充金领导说话啊,是金领导真的有这样夸您。” 听到林中平肯定的话,乔梁心神激荡,尽管他知道金领导对自己很是认可,除夕那晚,他甚至还获得了被金领导邀请到家里吃火锅的待遇,对于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这样的待遇说是无上的荣耀亦不为过,但哪怕已经有过到金领导家里吃饭的经历,此刻再次听到金领导夸自己,乔梁依然十分激动。 乔梁很清楚,自己现在是真的被金领导挂在心上了,金领导平时或许不会直接过问跟他有关的事,但只要在关键时刻说上那么几句话,他的仕途之路一定会比别人更加顺畅。 第4397章 莫名的意味 平复了下心情,乔梁道,“没想到我做的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还被金领导看在眼里了,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舞。” 林中平微微一笑,“乔书记,金领导对你还是比较关心的,未来可期啊。” 乔梁听出林中平话里饱含的意味,心知这时候要是故作谦虚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不由笑道,“林秘书,借你吉言。” 林中平又是一笑,“乔书记,这可不是借我吉言,是您靠自己的本事实打实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林中平的话让乔梁心情大好,对方作为金领导的秘书,最是了解金领导的所思所想,再加上乔梁几次和金领导接触都能感受到金领导对自己表露出来的那种亲切的姿态,乔梁现在的心情就跟七月天吃了冰淇淋一样舒爽。 心情愉悦,乔梁说话也多了几分轻快,“林秘书,你啥时候休年假,可以来林山玩一玩,咱们再好好喝几杯。” 乔梁的邀请是发自内心的。 林中平闻听笑道,“好,有机会就去,不过咱这当秘书的,时间只能围着领导转,领导不休息,咱怕是没那个休假的命。” 乔梁很是理解地点头,笑道,“反正林秘书你啥时候有机会来,我随时恭候。” 林中平点头道,“有机会一定去,不过我感觉你来京城的时间多点,咱们在京城聚也是一样的。” 两人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通话,乔梁放下手机,脸上仍不自觉地挂着笑容。不过高兴了一会,乔梁的思绪很快又被拉回到当前的工作以及省里的局面来,最近几天有传出省秘书长赵唐要转任省府常务副,从目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来看,这事估计是板上钉钉了。 很显然,这是黄国宝要对身边的核心人员进行调整了,秘书长作为一把手的得力助手以及具备决策参与权的班子领导,黄国宝不可能让一个自己不是百分百信任的人来担任,最主要的是对方肯定了解了赵唐和叶真明的关系,如今叶真明出任省府一把手,黄国宝又怎能放心继续让赵唐担任秘书长? 而让赵唐转任省府常务副,这不仅没有削弱赵唐在班子里的分量和话语权,同时也给了叶真明面子,叶真明肯定会乐见这个结果,算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这个安排在省里边大概是不会有太大阻力的。 乔梁眼下琢磨的是赵唐的岗位调整后,这空出来的秘书长一职会不会被楚恒给得手了。 楚恒这货从黄国宝一上任就紧紧抱住对方大腿,而且看样子已经得到了黄国宝的信任和器重,所以乔梁很难不去揣测黄国宝是否会将楚恒提到秘书长的位置上,毕竟楚恒现在是省府副职兼信川市书记,对方进一步重用担任秘书长,其不论资历还是资格都是足够的。 若是楚恒这次真的担任秘书 长进了班子,意味着楚恒今后在全省重大事项上就有了参与了决策的权力,以后如果是涉及到林山的事,楚恒绝对会各种下绊子。 当然,眼下这些都还只是乔梁的猜测,目前关于赵唐转任省府常务副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但对于秘书长的人选,并未传出任何风声,这说明黄国宝可能还未考虑清楚秘书长的人选事宜。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对乔梁来说倒是好事。只可惜,安哲已经调走了,冯运明也早就调走了,乔梁现在在省里边没有了强有力的靠山,他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通过安哲去影响一些省里的事。 只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若黄国宝真的尚未考虑好秘书长的人选,是不是也说明黄国宝对楚恒的信任并不是像自己想的那般? 乔梁心里揣测和琢磨着,一时间头昏脑涨,很多事情,站在外人的角度是很难去窥探一二的。 乔梁在琢磨黄国宝时,此刻,省大院里,刚从外面调研回来的黄国宝正好在委办楼下碰到了准备离开的叶心仪。这会还没到下班时间,不过叶心仪这会提前离开却是跟秘书长赵唐报备过了,赵唐自然不会不批准。对于叶心仪这个新调来的副秘书长,赵唐的态度十分客气,并没有把叶心仪当成一般的下属,因为他有点摸不清黄国宝对叶心仪的态度,虽然黄国宝并没有对叶心仪表现出什么特别来,但赵唐作为秘书长又岂能感受不到一些不同? 更何况赵唐马上要卸任秘书长一职了,自然不会在一些小事上为难下属,叶心仪要提前早退一会是因为有朋友从外地过来了,赵唐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原来,今天是邵冰雨突然来看叶心仪了,邵冰雨来之前并没有跟叶心仪提前打招呼,忽然间就过来了,而且还直接找到了省大院来,以至于叶心仪刚看到邵冰雨的那一瞬间,眼睛眨了好几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事实上,邵冰雨前些天在叶心仪刚刚工作调动的时候跟叶心仪通过电话,关心叶心仪的近况,叶心仪只当是邵冰雨跟自己日常的寒暄,并不知道邵冰雨打算来看她。 直至今天看到邵冰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叶心仪才大吃一惊,既惊讶又喜悦。 闺蜜好友过来,叶心仪自然无心再工作,跟秘书长赵唐请了个假,叶心仪要带邵冰雨去吃饭来着,给邵冰雨接风。 这会刚从委办大楼下来,叶心仪正打算和邵冰雨一起离开,没想到会遇到黄国宝,脸上有刹那的纠结,和黄国宝打招呼也不是,不和黄国宝打招呼也不是。 叶心仪还在纠结的那么一瞬间,黄国宝目光已经落到叶心仪身上,正要对叶心仪微笑致意,冷不丁看到叶心仪身旁的邵冰雨时,黄国宝当即一呆,竟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其实,邵冰 雨并没有比叶心仪漂亮,她和叶心仪是各有千秋,各有特色,只不过黄国宝现在差不多能天天跟叶心仪打照面,所以对叶心仪稍微有点免疫,而邵冰雨是他第一次见到,以至于这会竟是有点失态,尤其是邵冰雨那种冷艳的气质给其平添了几分高贵感,让黄国宝乍一看就被惊艳到了。 短暂的失神后,黄国宝神色如常地走向叶心仪,看似关心地问道,“心仪同志,这是要上哪去?” 叶心仪这时候不好再装作没看到黄国宝,谦恭而又客气的姿态中带着些许疏远,“黄书记,我朋友从外地过来了,我跟赵秘书长请了个假,先走一会。” 黄国宝恍然,目光转向邵冰雨,原来是叶心仪的朋友!黄国宝此刻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美女身边的朋友也大都是美女,叶心仪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这邵冰雨竟也不落下风。 黄国宝看邵冰雨时,邵冰雨亦是礼貌道,“黄书记,您好。” 无需叶心仪介绍,邵冰雨自是认得黄国宝,毕竟是在体制里面工作,邵冰雨哪怕不是东林省的干部,也不可能对黄国宝这个层次的干部毫无耳闻,更别说黄国宝在调到东林省之前已经是部里的一把手,邵冰雨是知道黄国宝的。 黄国宝见邵冰雨竟认得自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就有些明悟,笑呵呵道,“心仪同志,看来你这位朋友也是咱们体制内的人?” 叶心仪本不想给黄国宝介绍邵冰雨,但黄国宝都已经主动问了,叶心仪只能回答,“黄书记这位是邵冰雨,现在担任江东省黄原市副市长。” 原来是黄原市的副市长! 黄国宝再次看向邵冰雨,惊讶之余,眼里又多了些亮光,看着邵冰雨的眼神多了些莫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