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怪物后被觊觎[快穿]》 1、第一章 “……任务失败……惩罚” “记忆抹除……拯救计划开启” 漆黑中,滋啦滋啦的卡顿电音在脑海中响起,不等细想,便听到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在倒数。 “三、二、一,第一阶段深海危机开启,请宿主立刻逃离海域!” “快逃!” 黎安猛地睁开眼,血腥味与咸涩海水味一并涌来,将初醒时的浑噩驱赶。 入目处,一片蔚蓝,长相狰狞的深海异兽挥出白浪,掀翻泥沙,整片水域都变得混浊。 而异兽的对面,是身穿特制潜水服、手握特殊武器的人类,他们组成一个圈,将异兽包围,正在极力绞杀。 “逃……” 即使还未分清现下情形,但黎安仍选择直接听从系统指令,转身拔腿就跑。 却不料,没来得及适应的身体僵硬,即便拼命往前,也无法快速逃脱,反而折腾出不小动静,让旁边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哎,那边有只小章鱼?”有一人出声疑惑,又嬉笑起:“怎么游得那么奇怪。” 另一人斜眼一看,通过潜水服中的通讯设备回应:“变异的小章鱼而已。” “先处理完这些,再来解决它。” 对方声音冷硬,说话间又架起武器,瞄准一只异兽的脑袋。 黎安不知这边的对话,只顾着不断往前,从远处看,它的模样确实奇特,大抵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通体桃粉,脑袋和八条触须都偏圆,蓝眼珠灵动澄澈,像个q版的玻璃玩偶似的。 最滑稽的是,这小章鱼不用触须推动自己往前,反而和人一般,两只胖触须往前滑,两只胖触须在后面蹬,剩下的触须不知要做什么,无意识蜷缩,如同在握拳的加油模样。 不远处的巨大鱼尾拍动,掀起的水波拍打而来,直接将小章鱼掀翻往后,刚刚努力滑动的十几米距离,一下子就消失殆尽,甚至还打落进沙砾中,往后滚了几米。 黎安:…… 我的努力就好像是被蜜蜂蜇过的狗,别人觉得可笑,我却只剩可悲。 她甩了甩脑袋,将身上的泥沙甩开,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心中的焦急被迫冷却,继而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垂,瞧见自己又胖又短的触须。 嗯? 这是…… 黎安试探似的握了握,那肥嘟嘟的触须也跟着蜷缩起来,变成一个粉红宝石般的圆球,就连触须内的吸盘都显得毫无威慑力,像是装饰性的斑点花纹。 蓝眼睛眨巴眨巴,露出极为人性化的迷茫。 别人穿越是贵族、总裁、渣a、富二代,而她是一条小章鱼? 黎安压着一口气,将触手往前一挥,试图琢磨出点别的技能,章鱼就章鱼,能活命就是好章鱼。 可挥出的触手还没小臂长,被掀起的水浪一拍就开始四处晃。 黎安:…… 笑不出来。 她不死心地勾住一尾飘过来的小鱼,短胖就短胖了,长那么鲜艳肯定有毒的吧? 结果那触手刚拽住小鱼,就被一甩尾拍开,黎安甚至还瞧见那鱼嫌弃扭头,似乎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说黎安耽误它逃命了。 粉红色的触手在海水中抽搐,黎安好半天都没能缓过来,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穿成可爱废物的事实。 同时,浑噩脑子终于清晰,回忆起之前的机器音。 她之前是个需要在不同位面穿梭,执行系统下达任务的快穿者,但由于多次任务都失败,她被主神责罚,消除原有记忆,只有惩罚任务完成后,才能恢复记忆,回到原世界。 可令黎安没想到是,这个惩罚竟会如此严重,穿成废物小章鱼不说,就连系统都被削减,只有开头时那些零零碎碎的电子音作为提示,连完整的剧情线都没有。 黎安绝望地收回触手,视线无意识往上,单方面的屠杀还在继续,虽然异兽仍在反抗,但比起早有准备的人类,抵抗的效果实在微弱。 思绪间,有一潜伏在海底的变异海龟突然爆起,如小山丘的身体极具压迫感,四爪一滑,就向它找寻许久的包围圈最弱处冲去。 黎安瞪大眼,心想要是能跟在海龟身后,说不定就可以趁乱逃脱。 可下一秒,她的希望就被无情拍碎。 只见那看似笨重的海龟,身形却灵巧,如利箭般冲向海面,而周围人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依旧持枪往里扫射。 可当巨龟即将逃出时,隐于水面的杀机终于露出端倪,特殊材质的银白细丝构成线网,看似无害,被水波轻轻摇晃着,可当那怪龟靠近时,却突然爆出一阵诡异的紫电光芒。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异兽,骤然发出一声尖锐哀嚎,不过两个呼吸间,整个躯体都如烟花爆开。 血肉四溅,落在黎安面前,刚刚如小山丘的怪物,现在居然只剩下零零碎碎、甚至没有小拇指大的一堆碎肉。 黎安心中一紧,再仰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早有许多鱼类受到惊吓,慌乱朝细网游去,无论大小,下场都如那海龟一般。 兔死狐悲,见海龟无法逃脱,已有些许意识的海兽反抗越发强烈,不管不顾往包围圈冲咬。 人类见状,也是急忙集中注意力抵抗。 于是无人注意到,那海龟的血肉不断落下时,隐藏在更深海底的巨物颤了下,那些掉落的血肉、其余海兽尸体也被无声吞噬。 黎安越发不安,有种莫名直觉告诉她,这些人类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活物,哪怕是一只小小的变异章鱼。 来不及抱怨了,她一咬牙,学着记忆里章鱼游泳的模样,别扭往下。 许是刻在原身的记忆作祟,让她不用多加训练,便能熟练掌握。 触手刚触碰沙砾,就变作相同色彩,甚至连粗粝的感觉都模拟到位。 拟态。 这让黎安心中一喜,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她本就打算,先躲在一处隐秘处,等人类屠杀完后再离开,如今有了这能力,便更加稳妥。 她立马将全身往沙砾中埋,很快就变成一堆小沙砾,再扭头看向一条触须,心念一动,那条触须就变回原来模样。 掌握完新技能,黎安仍没有停下,小眼睛往上一瞥,见没有人关注自己后,又小心翼翼往另一边挪。 只躲在沙砾中,并不保险,万一那些人类怕有异兽如之前海龟一般躲藏,来一个地毯式版扫射呢? 她刚就观察到,有一个变异的巨蟹尸体坠落在碎石与珊瑚堆间,正好能借它抵挡。 她一边想一边往那边爬,还不忘用一只触须往后左右甩,抹去自己爬行的痕迹。 刚到巨蟹旁边,黎安便要往它腹下钻。 可触手刚碰到蟹壳,刚刚还一片灰暗、低垂的眼珠突然恢复清明,直勾勾就对着黎安看过来。 嗯??? 螃蟹也会装死?! 不等黎安怀疑,左钳就朝黎安剪来。 八条触手齐刷刷一收,就像跳芭蕾似的,分别往左右一蹬,瞪大的蓝宝石眼珠瞧着蟹钳擦过底盘,将海水都剪破,形成一个极短暂的真空。 小章鱼来不及害怕,八条触手朝下用力一蹬,紧接着另一只蟹钳就朝她剪来。 吓得黎安急忙再躲。 左钳右钳,交换不断,小小章鱼反复逃窜,心里只剩下一连串啊啊啊啊啊。 那蟹目越发凶猛狰狞,带着几分莫名的贪婪。 又是一钳,黎安朝后一蹬,连忙往别处逃,八条胖触须都在抖,要是有汗,早已淹没圆脑袋。 螃蟹穷追不舍,左右蟹钳不见丝毫停顿,小章鱼企图往下躲,它就随之往下剪,不管是石头还是珊瑚都被夹碎,周围区域都变得混浊。 这样的动静也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不过小章鱼体积小,又拟作相同颜色,若不仔细查看,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于是众人只当螃蟹受伤发疯,都不敢往前凑。 又一块珊瑚被剪碎,来不及休息,心中警铃忽然大响,本能往左一躲,即刻间,那钳子就从上往下砸来,地面凹陷出大坑,饶是这样,它也没有丝毫停歇,巨大钳子斜挑往上,剪向小章鱼。 之前的左躲右窜已将黎安体力耗去大半,躲闪迟缓一瞬,那钳子就夹到一条触须的最末端。 触须断裂,蓝色血液涌出。 那螃蟹明显更加疯狂,而周围的异兽都出现不同程度反应,竟也想像那螃蟹一般冲来,可下一秒它们又停顿住,露出些许疑惑迷茫的表情,重新投入抵抗中。 而黎安无从察觉,当触手被剪短的一瞬间,小章鱼就瞬间疼得蜷缩成球。 变异没有改变小章鱼的神经系统,即便只伤到小小一截,比人类更敏感的痛觉神经也让她感受到剧痛。 幸好还有一丝求生欲在挣扎,黎安赶紧从蜷缩状态中挣扎出,第一反应就是继续逃,但内心深处却冒出莫名渴望,就连受伤的触须都跟着其他触须一起滑动。 罐罐…… 脑海中生出突然冒出这样的话语。 而在小章鱼对面,被巨蟹搅混的海水中,突然闪烁出一片白光,像是有人潜伏在近处,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这里也有钓鱼佬吗? 黎安冒出荒诞想法,可身体里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像在反驳她。 是罐罐…… 黎安迷茫又不解,想要克制本能,往另一边逃跑,可稚嫩声音再一次浮现。 要罐罐…… 八条触须一并用力,突破混浊海水,冲向那雕刻着华丽纹路的玻璃罐中,紧接着,早已准备的铁盖一下子盖住拧紧,隔绝全部味道。 而罐中的章鱼缩成一小团,八条触手都贴在玻璃壁上,用吸盘紧紧黏住每一处,在这样的密闭狭小的空间里,黎安竟生出一丝安全感,甚至发出一声舒缓的喟叹。 是罐罐……罐罐…… 而此刻,单手握住玻璃罐子的人抬起头,冷眼看向那已吞噬完小章鱼碎片、又疯狂冲回来的巨蟹。 泥沙混乱中,不见她面容,但却能瞧见她抬起另一只手,对准螃蟹,毫不犹豫地开枪。 爆炸声被海水吞没,只能瞧之前就被打碎一半蟹壳,好像在这短时间内,修复三分之一,可马上又被特制的子弹炸开。 一连十几枪,直到那螃蟹彻底变作一团烂泥,与泥沙混作一团,完全分不清后才停下。 而罐罐中的小章鱼,这才从本能的吸引中挣扎清醒,扭头看向那个穿着特殊防护服的人。 这是…… 2、第二章 “纪教授,您需要的样本已经采集完毕。” 恭敬的话语响起,隔着花纹繁琐的玻璃往外看,刚刚将小章鱼带走的女人,将头盔摆在手边,正斜身倚站船舱的操作台面前。 而出声的人毕恭毕敬站她对面,像是她的下属。 闻言,对面的女人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那就回去吧。” 听到这话,那人双肩微微往里收,虽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可能瞧出她松了口气,忙道:“我这就去安排。” “教授以后还需要什么,只需叫人通知一声就好,我会派人带到研究所中,这些地方还是太乱了,万一伤到您……” 剩下的不吉利话被咽下,那人继续接道:“我们的希望都放在您身上了。” 如此夸张的话语落下,被称作纪教授却没露出半点波动,反倒是玻璃罐里的黎安听不下去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紧贴在玻璃壁的桃粉触手蜷缩,悄悄扣出了个不存在的三室两厅。 根据之前零碎的机器语和两人对话,黎安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个粗略的了解。 百年前,这个星球的气候逐渐变得严峻,山洪海啸,地震不断,人类的生存空间急剧缩小,继而动植物产生变异,又给人类沉重一击,最危险时,存活人口不足百万,险些灭族。 好在研究院的出现,这才让人类出现一线生机,在与异种不断争斗中,建立起十三处安全区,因此,研究院在此处的地位极高。 而眼前这位纪教授,全名纪郁林,不仅是研究院的人,还年纪轻轻就担任起了重要职务,并且,她也是黎安此次任务的拯救目标。 但现下,纪郁林才是将她从危险海域拯救出来的人,而且很可能会把她当做实验对象,切成一片片做研究。 小章鱼无意识翻了个身,八条触手仍紧紧贴在玻璃壁中,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切片,但现在的纪郁林对她还蛮好的,不知往罐罐里加了什么药水,断触的疼痛感消失不见,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想到这里,黎安又看了眼那些没出息的触手,之前对玻璃罐的极致渴望也有了解释。 这是刻章鱼基因链中的习性,它们就是很喜欢躲藏在狭小的空心器皿中,甚至因为这个习性,海边的渔民将会瓶瓶罐罐栓成一串,丢进海中,坐等章鱼一个个钻进陷阱里。 就好像之前黎安被纪郁林抓住一样。 黎安又翻了个身,试图呼唤了下脑海中的系统,可依旧只得到一阵沉默。 一条圆胖触手抬起,不禁拍了下罐壁。 想到这儿,黎安悄悄叹了口气,又抬眼看向对面。 这就是被系统任务形容成小白花的目标? 据说是个一心为了人类,日夜不歇做实验,却被人类背叛,诬陷为抄袭者,最后被丢进异兽口中的可怜傻子呢。 蓝宝石似的眼眸露出一丝怜悯,同时两条触手往上伸,吸盘贴住瓶盖,开始缓慢地转动。 虽然她和她的触手都很喜欢这个罐罐,但还是小命重要,想到自己可能落得什么下场,黎安就默默打了个寒颤。 任务虽然重要,但还是先保住小命再说。 她已经想好了,系统任务可没说要她一直陪着纪郁林,只叫她带纪郁林逃离人类基地。 那等纪郁林要被丢出去时,她再去把纪郁林救出来,不就完美完成任务了吗? 黎安隐隐察觉了自己之前任务失败的原因,可推动瓶盖的触手没有丝毫停顿。 当最后一圈螺旋纹被拧开,小章鱼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对面,见纪郁林还在和别人说话,就用吸盘紧紧黏住瓶盖,轻轻推开一半,而后缩着身子往缝隙中挤。 其他触手还在念念不舍,在玻璃罐留下透明的粘液。 黎安只好无声安抚,说它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漂亮罐罐。 在从之前不受控制钻入罐罐时,黎安便隐约猜出这些触手具有一定意识。 并未感到诧异,正常来说,章鱼会有九个大脑,主大脑?位于头部,负责全局控制和决策。 其余副脑则藏于八条触手中,可以自主处理触手的动作和感知信息,但不知是不是异变的缘故,这具身体里的触手副脑被削弱,只有在罐罐出现时,才能感受到它们的渴望,以及不受主脑控制的奔向罐罐。 另外,章鱼应还有三颗心脏,但不知道异变后的章鱼还有没有,黎安自个也不敢轻易尝试,要是只剩下一个…… 思绪间,小章鱼已爬出玻璃罐,当最后一条触手离开玻璃,她好像听到了触手们齐刷刷发出的叹息,好像失去了自己最最深爱的恋人。 黎安也很难过,最后看了那罐罐一眼,默默发誓自己会找到更漂亮的玻璃罐罐,最好还是宝石的。 蓝宝石就很不错,和她瞳色一样,粉红色也行…… 悄无声息间,小章鱼变作操作台同样的颜色,就连沾染在身上的液体都被小心控制住,不在台面留下丝毫痕迹。 那边的人还在交谈,黎安模模糊糊听到些许,大概是讲她们的此次任务。 可黎安现在的神经高度集中,哪有心思仔细听,触须在台面无声挪动,回忆起纪郁林带她进来时,她见到一处下水口,刚好可以钻进里头,等他们离开这片海域,黎安再重新遛回海里。 触手伸缩,连圆胖的脑袋都快压成饼,正当黎安要触碰到边缘时,突然有指尖压来。 嗯?! 宝石般眼珠子一睁,不可思议地往那边看去。 入眼先瞧见一纤长手指,肤色因常年久居实验室中,所以略显苍白,苍白得可以见薄皮下的青紫脉络,看似细弱却兼容坚韧,如细长柳条,牢牢将章鱼脚压在指腹下。 黎安脑袋一缩,这是巧合还是…… 她抬眼往那边一窥,就见对方纤薄背影依旧斜倚在那儿,不曾有一抹余光看来。 黎安呼吸一顿,另一只触手偷偷摸摸往旁边一伸,紧接着另一只手指就压来,牢牢将触手钉在原处。 黎安:…… 这下确定了。 最后一丝侥幸被泯灭,小章鱼往下一趴,连伪装都懒得做,像条失去希望的铁板章鱼饼,这时才有空听她们再说什么。 “……任务快要结束,猎杀小队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纪郁林对面的人如此说。 纪郁林没回应,眼神往屏幕一扫。 那人又连忙道:“前些年海岸区频遭海兽侵袭,每三年就要爆发一次兽潮,还好有研究院研制出新式的武器,并派出边防小队,每年对海岸周围进行清剿,这才维持了五年的太平。” “周围居民都很感谢研究院,已准备好饭菜礼物等着边防小队,教授您等会也一起过去?” “大家会很高兴您的到来。” 纪郁林依旧没有回答,看得出来是个极冷的性子,半垂的浓睫如乌羽,掩住幽深淡漠的黑曜石眼眸,大抵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寂,就连瑰艳的容貌都透着冷锐。 那人等了片刻,又悄悄抬眼一瞧,没胆子看太久,一下子就低下头,暗自嘀咕,这位纪教授果真和传言中的一样难以接近,她拍了那么久的马屁,却只得到几个敷衍的嗯。 黎安听了几句,大致了解些许就放弃,翻来覆去就是些拍马屁的话,懒得再理会,反倒是那触手,被压久了就开始胡来。 乌羽似的眼睫扑闪了下,之前百无聊赖的人神色微变。 只见未压住的触手贴近,圆尖先是简单试探,碰了碰指尖,留下稀薄粘液,而后干脆缠绕而上。 纪郁林没有阻拦,小章鱼就越发得寸进尺。 触手一条条缠上,将五指都包裹,从偶尔露出的缝隙中看,一个个吸盘留下的圆印,与些许晶莹粘液相衬,无端多了几分颓靡。 旁边的显示屏还倒映着海底画面,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即将结束,泥沙与珊瑚搅混海水,可见范围变得极低,只能瞧见残肢与血液翻腾,若隐若现间,还能瞧见几个人类在收集异兽尸体。 果真如小章鱼预料般,无论大小都不肯放过。 在这样诡异的平静里,无人注意到,之前无声吞噬巨龟的漆黑也在以极恐怖的速度扩散,那些飘落的血肉都消失,从更远处看去,就好像在和人类争抢尸体一般,可翻腾的海潮阻拦视线,叫人无法第一时间察觉,于是仍由它不断扩散。 船舱里,还没有得到惩罚的小章鱼依旧在作乱。 吸盘紧贴细腻肌理,不敢太用力,又试图地将手指往上拔,所以触手的动作变得温吞,比起挣扎更像是粘人的撒娇。 一点点缠紧、一点点往上,留下的粘液越来越多,湿漉漉地沾染指节,几乎要滴落,又被触手压紧,吸盘贴着脉搏,平日里不可察觉的心跳颤动,都逃不开吸盘的感知。 ——滴答。 那粘液还是滴落到铁质台面,而原本被压在上面的小章鱼,几乎就快将整个身子缠在纪郁林手上,除了那两条被压住的触手尖尖。 分不清是在逃脱还是讨好。 纪郁林视线垂落,粘在那过分的家伙身上。 黎安不知她如何想,但她对这个被人类背叛的可怜小白花,还是有几分类似于怜悯的好感,所以力度极轻,好像在撒娇一般。 放我走呗,人类。 等你被所有人都抛弃后,我会找到你的。 触手触碰掌心,往那中途断开的生命线上轻轻一勾,在不可见的命运中,签订下未知的契约。 ——嘭! 船舱突然剧烈一晃,巨响过后,那倒映海底的屏幕浮现一抹血红,破损的通讯器传来恐惧声音。 “有怪物……啊!” 话语未完就只剩下惨叫,被看做最大依仗的细网突然爆出一片白光,直到此刻才知晓它也是有边际的,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船只牵扯着巨网,可现在,船只与细网一齐被掀翻,往海中坠落。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仍未结束,只将刀锋转向了另一边。 3、第三章 ——咕嘟咕嘟 蔚蓝海水又一次出现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船瞬间炸裂开,一群人如下饺子般掉落水中。 “罐罐……” 稚嫩声音发出喊叫,七条触手还紧紧抱着纪郁林的手,剩下一只朝着罐罐掉落的方向伸长。 可那触手不过手指长,再努力也是徒劳,只能任由那玻璃罐子在蓝宝石眼眸中,越变越小。 罐罐…… 铁质碎片翻滚,海水中突然有红色血花一团团爆开,莫名的危机感翻腾,好像有什么极恐怖的存在苏醒。 刚逃脱致命危机,如今又掉入更大危险中。 黎安眼神一转,逼着自己不再看漂亮罐子,登时,七条触手都松开,奋力往下一蹬。 不管周围什么情况,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可章鱼脑袋刚往前窜出一截,就被一只手从上往下一把抓住,纤细的手指依旧,上头还有零零碎碎、被圆胖触手吸出的红印,便显得越发脆弱,好似一折就能掰断,可实际却如铁笼一般,牢牢将小章鱼拷住。 另一只手又朝即将飘远的玻璃罐一抓,立马将章鱼往里一塞,继而再灵活转身,将头盔拽住,往脑袋一戴,紧接着就按下腰间按键,隐藏于小腿间的机器一下子喷出气体,推着她极速冲向海面。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演练过无数遍一般,没有丝毫停顿,晃眼间就游出几米。 可惜众人都被撞得七晕八素,无人注意到她的行动,就连最贴近的小章鱼,也被一下子塞进玻璃罐的行为,折腾得眼前发白。 再看周围,完全变成一片狼藉,之前人类在海底所做的事情,如今反被重复,那一片完全看不出模样的漆黑露出数张狰狞獠牙,将异兽尸体与人类都一口口吞噬。 小章鱼一整个贴在玻璃罐中,刚睁眼就瞧见周围几人都在疯狂游动,那些穿了潜水服的人还好,可那些一直待在船舱中的人,极力扑腾几下,就因缺氧往下坠。 青紫的面容带着无尽恐惧,张大的嘴试图尖叫,却被海水倒灌其中,转眼就变作一团血花,被吞噬进漆黑口中。 八条触手齐刷刷一缩,眼珠子都瞪大,越发像个粉红色的八爪鱼玩偶,被涌入的白浪推进罐底。 在众人的惊恐挣扎时,纪郁林却已冲出海面。 苍白的手拽住快艇边缘,用力一拽,半截身子都挣出,来不及喘口气,立马抬腿一跨,携来的海水噼里哗啦地落下,炽热日光刺眼,潮湿咸涩的味道与闷热一同涌来。 黎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终于从海中逃脱。 那片漆黑似有所察觉,突然发出愤怒震动,往四周的吞噬停止,数张獠牙大口朝纪郁林她们方向冲来。 “纪教授,救……” 破水声再一次响起,有人大喊出声,竟有幸运的家伙穿戴着潜水服,被拍打到近海面的位置,慌慌张张逃脱出来。 可纪郁林视线都未偏移一瞬,拽下长杆后,快艇如箭冲出,发出巨大轰鸣,在海面拉出一条白色浪线。 “啊!” 而之前的人突然发出尖锐惨叫,熟悉的血花还未扩散,就被一口吞下,刚刚还清澈蔚蓝的海面,瞬间就被压抑的黑笼罩,连天空都阴沉了几分。 再看被置于操作台旁边的玻璃罐,几条触手扒拉住瓶口,继而冒出半截圆滚滚的脑袋,努力朝着后面看去。 如墨的黑在疯狂朝这边涌来,黎安隐隐听到愤怒嘶吼,好像她们的逃脱让对方极为愤怒。 明明有那么多人,那东西为什么要执着于她们两? 黎安一路被撞得头晕眼花,一时间无法细想,只能看着那片漆黑越来越近。 快、快跑…… 触手死死地抓住罐口,小章鱼被吓得像只炸毛的猫,被疾风吹得摇晃。 而头盔下的面容也凝重几分,唇线抿成一条,隐隐发白,拽住方向盘的手曲折,骨节越发明显。 快艇拼命往前,发出阵阵轰鸣,压住疯狂跳动的线条。 漆黑越来越近,海中又无坐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速度也越来越快,粉触手几乎将瓶口捏碎,这时才注意到,天空竟无一只飞鸟,早早就逃窜远离。 嘶吼越来越清晰,黎安似乎听到几个含糊词汇,来不及辨认,纪郁林突然将方向盘猛得一转,扭转到最底端,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手都抖起来,快艇就如漂移般甩出,溅起一片水花。 纪郁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一丝,好像已经逃出生天一般。 而那漆黑则暴怒的吼叫。 “我的!” 黎安骤然瞪大眼,终于分清那漆黑在吼什么,紧接着那漆黑破水而出,硕大的身躯竟盖住天色,让周围变作黑夜,无数张骇人的嘴还残留着残肢、血肉,它拼尽全力,往海面用力一砸,顿时掀起百米高的海潮,轰然炸向她们。 快艇直接掀翻,一人一章鱼也被甩飞,漆黑还在不断嘶吼,可小章鱼已无从辨认,被一片接着一片的海潮拍打,脑袋只剩下晕乎乎的空白,随着水波涌向远处。 ——— 清脆的鸟鸣驱赶浑噩,眼皮努力挣扎,眼前的白线若隐若现,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又被海浪淹没。 这是…… 哪里? 黎安睁开眼,恍惚看着面前粗糙的树皮,视线一转,变作绿茵茵的椰子叶。 好痛。 感受迟缓地恢复,全身上下,哪怕是触手的尖尖都在冒出剧痛,这时候黎安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是个章鱼,才避免了全身粉碎性骨折的风险。 它躺在细密的沙子里,愣是缓了十几分钟才慢吞吞抬了下胖触手。 能动。 另一条触手也缓缓杵到地面,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直到除了受伤触手外的七条触手全部立好,小章鱼才伸直最后一条触手指向天空,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 没有坚持三秒,七条触手脱力般一松,朝着四面八方就蹬直,脑袋往下掉,“啪”的一下就坐了回去,只有那受伤的触手还直挺挺指着天空,惹得林间的海鸥转了转脑袋,露出疑惑表情。 小章鱼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收下最后一只触手,轻轻放到一片翠绿落叶上,偷偷松了口气。 被夹断的这里! 特别! 疼! 该死的大螃蟹。 小章鱼无能大骂,还没有缓一下,又感觉到触手发出些许惊喜感受,蓝眼珠一转,终于瞧见掉落在身后的玻璃罐。 她的罐罐! 小章鱼眼睛一亮,连剧痛都缓了几分,完好的触手连挪几下,勾住瓶口一扯,那心心念念的罐头就被拉扯过来,继而整个身体都缩进去,连受伤的触手都紧紧贴向玻璃壁后,每条触须连带着脑袋都发出满足的叹息。 是她的罐罐宝宝。 她眼睛一闭,差点就又晕睡过去,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玻璃壁。 许是好奇小章鱼在做什么,高处的海鸥扑闪了下翅膀,扭动脑袋后,又低头盯向它,比寻常海鸥更大、尖锐的喙在日光反射下,闪过一丝冷光。 唔。 小章鱼终于从舒适中挣扎出来,想起她的任务目标。 好像昏迷前看见对方也被摔到这边海滩? 哦不对,应该是纪郁林连瓶带章鱼一起拽住,借着海浪拍打,努力靠近这片海滩,甚至对方还没游上岸,就先将黎安抛上来。 没良心的家伙缩了缩脑袋,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任务目标,系统不是说纪郁林是顺手将她带回去的吗? 这人怎么会在那么危险的时刻,还死死拽着她不放手,就好像…… 她比纪郁林的生命还要重要。 怎么可能? 小章鱼甩了甩脑袋,将一脑门的沙子甩开,终于一点点挪出罐罐,用七只触手踩在玻璃罐上,往周围眺望。 不用片刻就瞧见一点点衣角痕迹,大抵是彻底脱力,比起被丢到很远地方的黎安,那人仅爬到海岸处。 小章鱼六爪并用,受伤一条遭殃举高,另一条勾住罐罐边缘,磕磕碰碰就往那边爬。 人,小章鱼来救你了! 4、第四章 鸟鸣声清脆,红日斜落,平坦沙滩少见地出现一条细长痕迹,从边缘树林到海岸,直到昏迷不醒、仰躺于沙滩上的纪郁林身前。 不管章鱼会不会流汗,辛辛苦苦拽着玻璃罐爬到这儿的黎安,还是伸出两条胖触须,抹了下圆脑袋。 若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轻轻松松就可以提着瓶子走过来,可自己却如此费劲。 黎安略微有些郁闷,可很快她就将情绪压下,仰头看向对面的人。 抹脑袋、提瓶子的触手都移开,受伤的触手还举着,黎安特地挑了一只干净的触手,戳了戳纪郁林的小臂。 这人没有反应,大抵是游上来时遇到了礁石的缘故,身上的潜水服被刮出许多裂口,在日光下,苍白肤色几乎透明,若不是腕间的脉搏还在跳动,黎安都要怀疑这人…… 小章鱼猛地甩了下脑袋,将可怕的念头抛开,继而伸出两条触手往纪郁林腰侧一攀,吸盘黏在潜水服上,轻松一拽就将自己带上去。 或许穿成小章鱼也挺好的? 想用哪条触手就用哪条触手,爬东西也不费劲? 黎安一面宽慰自己,一面抵达纪郁林腰腹,四条触手同时迈步,迅速就往纪郁林的脖颈处爬。 中途被圆弧阻拦,这家伙还非常乖巧地举起六条触手,只用两条触手尖尖挪步,几乎将自己缩成一片章鱼干,小心翼翼地从中间穿梭。 即便变成章鱼,也要做一个很有礼貌的章鱼。 黎安默默点了点头,完全忘记了之前在船舱中,对纪郁林的手做了什么。 不过她此刻也无心再回忆,之前不易察觉,如今越靠近脑袋,便越能感受到纪郁林异样的体温。 烫得惊章鱼。 黎安甩了甩触须,脑海中莫名铁板章鱼的模样。 这不兴乱想,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吃不吃变异章鱼,但黎安还不想尝到那么椒香可口的自己。 蓝眼珠子一转,刚刚戳向纪郁林小臂的触手,这会又戳向纪郁林脸颊。 幸好上岸前,纪郁林就挣扎着、废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面罩摘下,这才免于黎安还要费尽心思摘面罩的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纪郁林一直戴着,可能她也不需要费尽心思了,直接宣布任务失败就好。 多亏了有黎安,拯救目标没有被人类抛弃、丢进异兽口中,直接就在剧情线开始时,窒息死在要保护她的小章鱼旁边。 黎安笑不出来,尤其是无论怎么戳都无法喊醒纪郁林后,心情就越发糟糕。 戳脸的触手从一只变成两只,直接贴向两侧脸颊,小弧度地轻晃。 快醒一醒,你再不醒就要烧没了。 不知何时,海潮越发靠近,几次要触碰到纪郁林,而红日也慢慢倾斜,夏日的夜晚虽来得迟,但也到了该来临的时刻。 冰凉的触手被烫得热乎,黎安也顾不得其他,又换了两条触手贴上去,试图以这种方式给纪郁林稍稍降温。 摇晃脑袋的动作依旧,着急的触手忘了控制,精致面容沾染透明粘液,甚至还有吸盘留下的圈圈红印。 许是这样的做法起了作用,发白的唇微张,冒出嘶哑的呢喃。 可开头几声太过低弱,黎安没能听清,扒着纪郁林脸颊往前凑。 “……水……水” 这下听清了,两条被烫得微红的触手一收,黎安点了点脑袋,假装没看见纪郁林脸颊又多了两个圆圆的红印,撑着触须就蹬蹬往下爬,顺手就拽住旁边的玻璃瓶,按照之前姿势就往里跑。 她记得刚刚的地方有几个椰子,可能是椰壳坚硬的缘故,摔下来也没坏,刚好可以喂给纪郁林。 不知何时,鸟鸣声已消失,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小章鱼,直到它走到树脚下。 汁液被用力一踩,浑身雪白的变异红嘴鸥挥翅,径直就向小章鱼扑来。 厉风声尖锐,鸟眼中的章鱼越来越大,可下一秒就响起“嘭”的一声。 那海鸥顿时发出一声尖锐啼叫。 再看那小章鱼,早将罐子反扣,直接盖住自己,如今正转过身,隔着玻璃壁做了个鬼脸。 防的就是你。 早就注意到这家伙在盯着自己,只是一时不敢肯定,这里的海鸥会不会吃变异章鱼,所以黎安一直将罐罐带在身边。 也是章鱼弱被鸟欺,若是海里的大型章鱼,海鸥是万万不敢靠近,生怕一触手就给它拽进海水里。 那海鸥气不过,叽叽喳喳叫着又往前,明显比普通海鸥更大、更尖锐的喙对着玻璃瓶,连着啄好几下,不仅没有得逞,反倒撞得更疼,又叫了好几声。 黎安也不着急,这一天被追又被抓,心里早憋了一口气,如今终于瞧见一个能欺负的海鸥,终于有了一种自己也不是那么弱的感觉。 她甚至伸出触须,扯着自己眼睑,拋给海鸥一个白眼。 海鸥气得不行,又拿黎安没办法,斜眼瞅着黎安,看她能在里头待多久。 而黎安不见半点担忧,圆脑袋顶着瓶底,触须往地面一踩,像个寄居蟹似的,迈着小步往前往跑,速度竟比之前还快些。 海鸥顿时傻眼,愣是看着黎安跑出一大截,才张着翅膀、踩着细腿,左摇右晃地追上去,紧接着白脑袋一压,试图从瓶口与地面缝隙啄进去。 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黎安,触手一松,瓶口就落,只听见清脆的一声“铛”,尖锐鸟嘴又撞在玻璃壁上。 黎安还嘚瑟似的回头,又是一个鬼脸。 饶是海鸥,也被这家伙气得炸毛。 于是,沙滩上就出现了一愤怒至极的海鸥,蹶着屁股、如鸡啄米般,追着移动玻璃罐啄,而里头的小章鱼可爱却恶劣,只要海鸥速度稍慢,它就转身挑衅,一声声铛铛声不断响起,隐隐还能从长短不一的间奏中,听出几分节奏感。 直到黎安抵达一颗足球大小的椰子前,这音乐声才出现片刻暂停。 小章鱼不再往前走,反倒转身看向海鸥,又是一个鬼脸,刚刚还在疑惑的海鸥又被气到,恶狠狠就啄来。 而小章鱼原地不动,只脑袋一偏,玻璃瓶就倾斜向左,那鸟嘴顿时啄到椰子上,变成沉闷一声“咚”。 海鸥更气,越发快速地啄咬,可这一会连玻璃瓶都碰不到了,完全就打在椰子上。 咚咚咚声中,寄居蟹小章鱼又变成舞狮章鱼,澄澈如宝石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 地上有椰子又如何,仅凭她自个可打不开,当然要借助一点点外力啦。 从睁开眼就屡遭打击的黎安,终于在一只海鸥身上,找到些许自信,心里头的郁闷稍缓,将玻璃瓶甩得更加起劲。 在黎安的不断努力中,椰子壳终于裂开小口,椰汁也要涌出,吓得黎安连忙伸出触手,将裂口转往上,这危险的举动还差点让她被海鸥啄,多亏她反应快,直接就把罐松开,将自己一整个罩住。 既然已经得逞,它也不再挑衅,老老实实一缩,盯着海鸥啄玻璃。 也不担心被撞破,黎安之前就发现,这罐罐看似是玻璃材质,却坚固异常,坠海之后撞到无数碎片,还与礁石相撞,甚至上岸时被纪郁林一把拋上来,都不见它有丝毫裂痕,更何况是一个弱得不行的变异海鸥。 没了黎安的挑衅,海鸥啄了一会就选择放弃,顶着疼痛不已的喙,扑扇着翅膀就离去 黎安耐心等了一会,确定那家伙彻底走掉之后才将玻璃罐掀开,瓶口朝上,触手贴着椰子,小心翼翼将裂口扒拉往下,汁液随之流淌向里。 接完一瓶后,将椰子摆正,两只触须将玻璃瓶举到脑袋上,稳稳当当就往纪郁林那边走。 中途还不忘再一次感慨,触手多就是好,虽然断了一条,但也绰绰有余。 再一次回到原处,纪郁林仍然昏迷,之前的呢喃也停下,黎安用触手碰了下,体温比之前还要烫。 黎安心里越发焦急,可取水容易,喂水却成了大问题,再说一个椰子可没多少汁液,要是浪费了,她可没办法再引来第二只笨海鸥。 小章鱼纠结了一会,用海水洗了下触手,继而伸进罐罐中,那玻璃里的椰子汁顿时少了三分之一,而那条章鱼须则水肿不少。 她不敢耽搁,急忙往纪郁林身上爬,而后触须贴向发白薄唇,轻松就撬开唇齿,探向里头。 “水……”昏迷的人似有所感,又一次发出含糊的呢喃。 小章鱼听到这话,触手也随之更伸进一点,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纪郁林,很是紧张。 快吸啊…… 踩在脖颈的胖触手不自觉用力,像小猫踩奶般一下又一下,留下淡淡红印。 此刻的红日已坠进海面,映出尾尾波光,映在纪郁林眉眼。 她生得好看,面容深邃、五官精致,却并非是极浓艳的长相,更透着瘦削的寡冷感。 即便狼狈至此,散落发丝粘在脸颊,苍白肤色也染上不正常的红,可骨子里的清傲疏离却不减,叫人想起泛黄宣纸上的白兰花,就那么一朵,别在几笔勾出的细瘦枝干上,压得孤冷残月也作陪衬。 可耐不住有的家伙恶劣,非把胭脂往白玉兰上抹,红印从脖颈到脸颊,连薄唇被触须碾出几分艳色。 “水……”被欺负惨了的人又在呢喃。 5、第五章 “水……” 呢喃声还未重复,就被越发探入的触须打断,昏迷中的人下意识挣扎,偏头要躲,却又被捧在脸颊的触手强硬扭回。 纪郁林微微皱眉,可相比于滚烫的自己,冰冰凉凉的小章鱼如沙漠中的水,叫她无法抵触,甚至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圆胖的触手。 “热……” 黎安见她难以领悟,心里越发着急,只好将触须往下压,碾在齿尖与舌间,那早已吸足椰子汁的触须一碰就冒出水来,昏沉的人发出沉闷的一声“唔”,终于尝到心心念念的滋味。 紧皱的眉头一松,发白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一丝水光,无意识地吮吸,试图渴求更多。 踩在锁骨的触手莫名往后一退,小章鱼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她逼着纪郁林如此,可对方这样以后,她却觉得有些别扭。 过分敏感的神经可不止包含痛觉,海中时甚至可以感受到平静水流的涌动。 更何况是此刻。 触须试图逃开,却被人越发抿紧,炙热的体温随之包裹,吮吸又舔舐,甚至可以清晰感知到舌尖上的颗粒,轻轻勾在吸盘里。 好怪。 小章鱼僵直了身子,想退又退不了,只能寄希望于纪郁林可以喝快点。 可拥有模糊意识的触手却不怎么想,好似找到一个比罐罐更狭窄、舒适的空间,止不住地传来雀跃情绪。 要……舒服…… 要进去……全部挤起来…… 喜欢…… 稚嫩的声音直白而欢喜,无法控制地违反主脑的指令,吸盘黏住舌尖,一点点往里挪。 ……还要更多 渴求的情绪甚至比纪郁林还要强烈。 稍缓的眉头又皱紧,纪郁林被迫仰头,薄唇越张,周围全是水迹与或深或浅的红印,清傲矜雅的面容变得狼狈,染上一丝靡丽。 “唔……”昏迷中的人发出无助声音,像要挣扎,可又被甘甜汁液安抚。 红日更落,风越急,海浪声就更加明显,一浪还未退下,就有一浪拍来,落在沙砾中冒出白沫。 黎安好半天才回过神,急急忙忙就要拉扯回触须。 可那触须好不容易才挤进去那么多,哪里肯出来,勾着纪郁林舌尖,传出抵触情绪。 ……不要、不要出去 要在那里、再里面 黎安急得满头汗,还没能管好这条触手,其他条也闹起脾气,好像指责黎安厚此薄彼。 ……要进去、都要进去 一起……要闹……生气 舒服、要舒服 抗议声不停,完全将黎安抵触视为无物,尤其是那条断须,闹得最是厉害。 黎安只能一遍遍安抚,可这哪里管用? 在那条触须又一次传出愉悦情绪后,其他触须就彻底不受控制,纷纷往上挤。 要进去……都要进去、全部都要 我的……是我的 像是在争抢棒棒糖的小孩,稚嫩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黎安脑子更乱,一面觉得自己是欺负小孩的坏蛋,一面就觉得自己是乘人之危的变态,可纪郁林又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她自个被折腾得够呛。 幸好触手中的椰子汁已经饮尽,黎安用力一扯,连滚带爬就往下跳,自己哄了自己片刻,又答应每条触须都有喂水的机会,这才将自己彻彻底底哄好。 再喂完水已是黄昏时刻,见纪郁林还不醒,黎安也没了办法,只能从树林那边扛回来一些椰树叶,往纪郁林身上一盖。 倒不是想起什么保温作用,纪郁林自个就烫得像个火球,另外那件潜水服也有极好的保温作用,不需要黎安操心。 只是经变异海鸥一事,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生怕还有其他变异鸟类盯上纪郁林,便用树叶作为遮挡。 而黎安则先去海里泡了一会,将从烫章鱼泡回冰冰凉凉的小章鱼后,才扯着树叶子盖住自己,压到了纪郁林的额头上。 月淡星消,一夜无事,退潮之后海岸又归于平静。 待黎安醒来时,已是中午。 察觉到触须下不同的感受,小章鱼浑身一震,睁开眼就看向周围。 还是那片熟悉海滩,只是位置从海岸移到树林下,小章鱼重新被放进玻璃瓶中。 黎安懵了下,扭过脑袋才看见纪郁林,那人坐在她旁边,若是能忽略唇边散乱红印的话,面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而昨儿黎安废好大力气才敲开的椰子,如今在她手中已分成两半,正用小刀削出雪白椰肉。 黎安表情一松,能有胃口吃东西就是好事,当即七条触手一杵,将自己从玻璃瓶中拔起。 旁边的人不知何时看过来,见小章鱼要出来,便伸手过来。 黎安就顺势爬进她掌心。 手臂曲折,一人一章鱼的距离缩短。 纪郁林眼帘低垂,视线随之落小章鱼身上,不浅不淡地冒出一句:“中午好。” 黎安有点懵,想过纪郁林会质问、会感谢,但没想到对方只说了句下午好,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眼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没有逃亡没有生死一线,这一切都是稀松平常。 蓝宝石一般的眼眸写满困惑,但却无法主动问出口,最后只用触手指了下纪郁林的脑袋,继而又用触手比出问号。 想要问纪郁林的情况如何。 这不规整的手语晦涩,不是极熟悉的人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认出,可纪郁林只需一步,就能听懂并回答。 “已经退烧了,”她声音还有些哑,散落的长发已松垮绑起,潜水服也换成灰色衬衫与长裤,扣子被扣到最后一颗,恍惚间,黎安还以为自己已经和她回到了实验室里。 等等,这些衣服是哪里来的? 触须不由自主摆出一个问号,黎安满眼困惑,昨天她虽未到处探查,但还是大致看下周围,确定没有任何物资与她们一起漂游上岸,这才选择了粗糙的椰子叶。 纪郁林抿了抿唇,又一次看懂并解释:“刚刚我绕着岛屿周围看了下,找到了漂上来的行李箱。” 那么巧吗? 黎安心里疑惑未消,从一开始就觉得别扭,总觉得纪郁林很早就知道那片漆黑会出现,所以在船舱中也穿着潜水服,落入水中时也毫不惊慌,径直就找到快艇,甚至又多了莫名冒出来的衣物。 纪郁林面色如常,又道:“行李箱里只有一套常服和一把小刀,我们等会可以绕着海岸线走一圈,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物资。” 她补充道:“四艘大船都被冲垮,应该还会有不少行李箱飘上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许久,直到救援小队找到我们为止,所以现下能用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是吗? 黎安怀疑不减,可转念一想,要是对方早就知晓,不应该只准备那么少,一套衣物一把小刀能做什么? 也不对,若提前知道,怎么可能落得如此境地,就算无法阻止灾难发生,纪郁林也该躲在岸上,毕竟这场清剿任务,完全与她无关,她只不过是来挑选试验样品罢了。 或许真的是意外? 蓝色眼眸上下打量,之前没注意到,实际这件衬衫十分不合身,肩线紧绷、下摆偏短,甚至布料上还有未干的水迹,紧紧贴在纪郁林的腰腹,随着呼吸,起起落落。 黎安转念一想,四艘船上都有不少行李,尤其是那些清剿小队,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个行李箱,以便快速将潜水服换为常服。 所以,那么多人的行李箱,纪郁林捡到一两个也很正常? 不等黎安再想,纪郁林便递来一片削出的椰肉,语气平静问道:“能吃吗?” 黎安的脑袋顿时宕机,像僵硬的齿轮好半天才转动一下,终于感受到一点点饥饿感。 章鱼是吃什么来着? 鱼、虾、蟹? 好像还有贝壳…… 那应该是肉食动物,椰子肉应该不能吃吧? 可它是变异章鱼,万一可以呢。 黎安眼神恍惚,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一点饥饿,眨了眨眼后还是没能抗拒眼前的椰肉,试探性的伸出触须。 纪郁林像是不曾瞧见她的纠结,递出去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半垂着眼帘,遮挡住看向小章鱼的视线,只在触手滑过指尖时,手指微颤。 黎安没有留意,将心心念念的椰肉勾住,试探咬住,身体没有传出排斥反应,甚至能尝到椰子甘甜的滋味。 好次! 如蓝宝石的眼眸一亮,刚刚还略显恹恹的小章鱼,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将椰子肉吃完。 要说穿成小章鱼后,除了生存以外,黎安最担忧的还是能吃什么。 感知到黎安雀跃心情,七条触须无意识晃了晃。 纪郁林闪过一丝罕见的笑意,又递来一块。 这一次没有纠结,触须一下子就勾来椰子肉。 可连吃几块后,黎安就感受到自己的饥饿感并没有削弱,就好像什么都没吃一样。 小章鱼的眼睛眨了眨,表情懵懂又无助。 这是能尝到味,但没有办法将椰子肉转化成自身能量吗? 怪不得昨天喂纪郁林时,触须对椰子汁没有半点渴望。 小章鱼瞬间恹了下去,触须推开纪郁林再次递过来的手,无精打采地指了指纪郁林。 让她自己吃,不要管自己了。 眼下还没找到其他食物,给它吃也没有用,还不如让纪郁林多吃些。 对此,纪郁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见黎安不吃后,就将黎安放回玻璃瓶中,声音依旧沉稳道:“去周围看看吧。” 小章鱼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 一人一章鱼寻找了半天,可这样的幸运再也没有遇到,海岸上空空如也,最后又回到原处。 而后纪郁林又带着它往树林中走,大抵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便隐隐瞧见一被动物践踏后的小道,顺着往前十几分钟,居然瞧见一条清澈小溪。 纪郁林、黎安顿时松了口气,许多问题都随之化解,但是…… 有一个问题也随之冒出。 小章鱼僵着身子,不知所措地看着纪郁林水中的倒影。 她干的坏事被发现了! 6、第六章 风穿过林叶,揉皱水面,溪流中倒影朦胧一瞬,继而又变得清晰。 黎安望不见纪郁林表情,连着玻璃罐一并放在对方身后,只能瞧出对方躯体僵硬了下。 小章鱼顿时心虚不已,脑袋一缩,埋进玻璃罐中,片刻后又鬼鬼祟祟伸出一条触手,勾住旁边的树叶,盖住瓶口。 虽说她是为了救纪郁林,但…… 一小瓶椰子汁怎么够八条触手分,不过四条触须就见底,可其他家伙还在闹,黎安为了安抚其他触须,就只能…… 回忆被强行拉扯回,黎安试图停下,可还是不由自主冒出。 虽然没多少神智,但每条触须都如稚儿般较劲,哪怕没有椰子汁,也要和前面几条触须一样的时间、留下相同的红印,以至于纪郁林被折腾得十分凄楚,即便还在晕迷,眼尾也冒出淡淡水迹,无意识地呢喃着不要。 感受到黎安的回忆,八条触须都十分雀跃地晃了下,像是小狗在摇尾巴似的,把玻璃壁地甩得砰砰作响。 那边的人听到响声,还以为黎安在叫她,转身看过去后,却只瞧见一个脑袋完全贴在瓶底的小章鱼。 好像原本的桃粉也变得更红,红得好像遗留在她唇边的印子。 “怎么了?”她问。 大抵是职业的缘故,纪郁林说话总一板一眼的,吐字清晰的同时又极具压迫感,叫人不由忽略她姣好的容貌,下意识信任与听从。 这让黎安想起高中时候的数学老师,哪怕已经毕业了许多年,一想到还是让黎安心中发颤。 玻璃瓶被提起,黎安躲在瓶底,闭着眼睛不敢面对,就连那几条罪魁祸首都感受到一丝危机感,老老实实蜷缩在周围。 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可想象中的责罚却没有,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黎安纠结了半天,终于敢小心翼翼睁开眼。 那人垂眸看来,大抵是红印斑驳,削弱了冷淡,明明与昨天船舱中的模样相同,可黎安却无端瞧出几分无奈的纵容。 “想玩水吗?”她又问。 纪郁林补充道:“只可以玩一会,岸边足印凌乱,平常应该有不少动物过来饮水,我们不能在这儿待太长时间。” 黎安有点懵,一面是诧异于纪郁林的包容,一面觉得纪郁林简直在把她当小孩哄。 她举起触须,刚想提出抗议,可眼眸一抬,又瞧见纪郁林的脸颊,将一下子变得硬邦邦的触须收回。 小孩就小孩吧,起码纪郁林不会多想,若是一个成年人干出这样的事。 触须默默扣住瓶底,刚褪去一点浓色的小章鱼又变得通红,全然没瞧见纪郁林一闪而过的笑意,连瓶带章鱼,一并淹没进水中。 清凉溪水从瓶口挤入,想象中海水与淡水的差异导致得不适应并没有出现,反而掀起阵阵清凉,久久待在岸上的小章鱼舒适得眯了眯眼,就连触手都伸出瓶口,小弧度摇晃。 虽然有些奇怪,变异后的章鱼好像十分不同,既有了味觉又可以接触淡水,甚至可以长时间待在岸边,相比与其他异兽,章鱼的变异好像格外特别。 黎安抬眼,不露痕迹地看了下纪郁林,她对此也没有丝毫诧异,甚至有一种章鱼就该如此的模样。 难道这里的变异章鱼都是这样? 哪怕十分聪明也是正常的?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违和感越来越重,却没有人能解答。 黎安想了想,反倒得出其他问题的答案,或许这就是纪郁林要抓章鱼做试验的原因吧。 林间阴凉,海潮声逐渐远去,风摇晃树叶,光从缝隙中挤出,在水面映出粼粼波痕。 虽然提醒小章鱼不能耽搁太久,可此刻的纪郁林却站在一旁,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最后还是黎安三两下从罐中爬出,又将罐罐递给纪郁林。 那人有些恍惚,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凝神看向黎安,重复道:“怎么了?” 浮在水面的小章鱼,用触手指了指水,又指了指罐罐,她还怕纪郁林不理解,还打算再比划,可对方却已经领悟,回应道:“好,我拿罐罐去打水,你再玩一会。” 话毕,她就单手勾住玻璃罐,低头清洗。 黎安眨了眨眼,一时有点懵,她的意思确实是这样,生水不干净,就地烧火煮水,又怕遇到野兽,她就想让纪郁林提水到之前位置,用椰子壳烧水,那么复杂的话语,哪怕是说话,解释起来也要一大段,可黎安就抬了抬触须,她就明白。 小章鱼挠了挠脑袋,无论是水源还是交流问题,在纪郁林醒来之后,好像都被一个个轻松化解,见她动作不慌不忙,黎安甚至觉得她们是在郊外露营,而不是刚刚死里逃生,如今又面临着荒岛求生问题。 好奇怪啊。 黎安脑袋乱成一团,甚至觉得纪郁林才像那个拥有系统的任务者,自己只要跟着她,就可以轻松完成主线。 思绪落到这,黎安顿时一激灵,连忙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开。 昨夜纪郁林高烧,她来不及细想,可此刻冷静之后,她仍觉得不能一直待在纪郁林身边,即便对方此刻表现得极为温和,但黎安还没忘记纪郁林捕捞自己的目的。 是要作为试验对象! 切成一片片研究的! 断了点触须尖尖就让黎安疼得不行,更别说天天被切片,想到这儿,刚刚还红得冒烟的小章鱼,一下子就变成粉白。 跑是一定要跑的,只是她不放心纪郁林一个人流落在荒岛,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她的任务就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 黎安就想,先陪纪郁林一段时间,等到救援的人找到纪郁林,她再悄然离去。 毕竟这荒岛困的是纪郁林,而不是她,她随时都可以跳海离去。 也不担心没人救援,据系统所知,目前纪郁林对于研究院还是极为重要的,不可能轻易就舍弃她,这大抵也是纪郁林如此轻松的原因之一。 触手无意识挠了挠脑袋,之后还是依照原计划进行,等到纪郁林被舍弃时再出现,往好处想,有了这一次荒岛相处,到时候纪郁林一定会没有犹豫地跟她离开。 这样一想,她的计划在阴差阳错间,变得越发完美,小章鱼默默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对自己智商的肯定。 旁边的人不知她想了些什么,只能看见这家伙表情变来变去,眼眸还直直盯着前方,并挥着圆胖触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水面。 纪郁林不禁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喜欢玩水的话,我们等明天再过来。” 正在严肃思考的小章鱼眨了眨眼,迷迷瞪瞪点了点脑袋,而后才反应回来。 她才没有在玩水! 可现在解释已经晚了,那人又哄道:“今天的事情很多,明天再玩。” 黎安想要解释,可又想起自己小屁孩章鱼的人设,举起的触手默默就又放了回去,老老实实被纪郁林拧起来,甩了几下后放到肩头。 脚步声再一次响起,桃粉小章鱼八爪摊开,在枝叶掠过时,缩起圆鼓鼓的脑袋。 残留的水打湿衬衫,留下深色痕迹,可小章鱼无心理会,注意力全在和枝叶的你打我逃上,触须无意触碰脖颈,又像被烫到般立马收回,乖乖缩成一个小球。 纪郁林好似不曾察觉,依旧快步往前,只是相对于之前,这条路径好像更曲折陡峭些,惹得小章鱼左躲又右闪,就连纪郁林怀中的水杯也掀起波澜。 又是一个上坡,脚下土块突然松散滑落,以至于纪郁林一个踉跄,便往前倾,肩头的小章鱼也随之往前坠。 怀里玻璃杯的水泼洒在胸前,浸透布料,而黎安也被泼了一脸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之前晴朗的天色不见,瞬息间变成朦胧的灰。 黎安一愣,仰头看去,之前系到最后一颗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两颗,v型领口随之敞开,让小章鱼从中滚落而入。 黎安大脑如宕机般空白,昨天还夸自己是有礼貌的小章鱼,今天就又勾又踩,压在她辛辛苦苦避开地方的地方,甚至八条触须如爪子展开抓住,牢牢包裹圆弧。 好不容易缓下去的温度,现在又直直往上攀升,整个章鱼都如同被炙烤过一般,变得又红又烫。 触须颤了颤,一时甚至不知该做什么,只是本能踮起触须尖尖,试图以这种方式拉扯出些许距离。 可之前慌乱掉落下,吸盘也跟着用力,紧紧贴住周围肌肤,这一拔,便发出噗噗响声,而小章鱼的脑袋也撞到衬衫布料上。 那么狭窄的空间,能容纳一个黎安就已不错,哪里还允许她乱动。 触须支撑不住又压下,吸盘起落间,留下与唇边、脖颈相似的痕迹,纪郁林闷哼一声,低声就道:“别踩。” 没有责怪,更像是羞窘之后的无奈阻拦,嗓音微哑。 可黎安此刻无从辩解,脑子是又急又慌,纪郁林这样说,她就“啪”一下子贴回去,试图装老实,却暴露得更多。 纪郁林顿时发出一声难捱闷哼,压胸口的黎安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感受到声音响起时的颤抖。 敏感触须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想缩又不能缩,往下压也更不行,僵硬地杵在那儿。 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在黎安过分紧绷下,失去控制的触须分泌出晶莹粘液,擦抹在细腻肌理之中。 切身体会的人自然可以感受到,刻意压抑的声音,仍然有几分喘息泄出,将冷硬话语柔和,多了几分楚楚,毫无威慑力的制止:“别闹了。” 大脑里的僵硬齿轮终于动了下,随着咔嚓一声,黎安意识到哪怕她再装低智儿童也没有用了,流氓两个字已经死死压在她脑袋上。 完了。 7、第七章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落叶开出碎花。 僵硬触须还贴在那儿,进不得退不了,过分紧张下,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吸盘无意识收缩。 纪郁林身体一僵,脱口就喊:“别、别吸。” 同时抬起手,作势要抓,实际却隔着布料压住黎安。 极力缩短些许的距离又被按回,甚至比之前更紧、更贴近,倒也不疼,毕竟这处柔软,唯一异物感只有略微粗糙的那一点,不偏不倚,刚好在八条触手之间,小章鱼进食的位置。 异物感明显,无论是对谁。 肌肤滚烫,心跳更加急促。 大脑宕机的黎安根本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只觉自己干了坏事、要被纪郁林收拾,慌忙之下又想逃,试图出指间中挤出。 “别乱动,”纪郁林压着喘息努力制止。 可话音未落,小章鱼就先一步钻出,纪郁林只好又向她抓去。 触手碾压柔软,落在腰腹,刚想从衣角钻出,纪郁林的手就提前压来,它慌张又往上,再一次趴在柔软上,可下一秒又自个意识到不对,当即往侧边躲,阴影随之落下,慌不择路的章鱼完全不顾其他,在衬衫之中乱窜。 平整的衬衫被折腾得凌乱,腰腹、锁骨、脊背,每一处都被触手压过,晶莹粘液随着马甲线滑落,衬得吸盘留下的圆印更红,随着呼吸起伏发颤。 直到下一刻,小章鱼眼前一白,终于被纪郁林揪住一条触手,从衣角拽出。 衬衫外的日光依旧明亮,可黎安却一眼都不敢看,剩余触手往上一抓,齐刷刷盖住脑袋,彻底将自个包成一个球,全身微颤,一副干了坏事要被惩罚的可怜模样。 可黎安忐忑不安等了半天,想象中的疼痛感却没出现。 挡在眼前的触须往下挪、再往下挪,露出一双忐忑又谨慎的蓝宝石眼眸。 继而,黎安就瞧见没有一丝责怪的精致面容。 “好了,别闹了,”纪郁林语气稍松,无奈开口。 她并未生气,也没有惩罚黎安,那一双宛如琉璃的瞳子,即便在炙热日光下又透着冷淡,可却在看着小章鱼时,多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意。 “刚刚差点摔倒,把你吓到了?”她问,虽是疑问句,可声音里已有几分肯定。 事情与想象的差别太大,小章鱼有点懵,缓慢又犹豫地点了点脑袋。 吓肯定是吓到了,什么时候吓到就不好说了,黎安眼神偏移一瞬,触须讨好勾住手指,明明是章鱼,却变成小狗眼,可怜巴巴地瞧着纪郁林,一副自己被欺负的模样。 “等会我再小心一点,”纪郁林果真被这家伙蒙骗,不惩罚对方,反倒检讨起自己,而后又道:“水全泼没了,我们得再重新过去一趟。” 声音里居然有几分愧疚,像在自责。 小章鱼眨了眨眼,还没有搞清状况,又被放回原位。 这一次,纪郁林果真走得更加稳当,尤其是有土石凸起的地方,她要么绕开,要么先踩几下试探,竟再无半点颠簸。 趴在肩头的小章鱼,不知该庆幸还是如何,情绪很是复杂。 一半是愧疚,虽然纪郁林没责怪她,可毕竟是自己乱想后才四处逃跑,导致纪郁林被她占了半天便宜,本来唇边、脖颈间就有不少红印,这下衬衫底下也…… 思绪刚冒到这儿,就浮现出不该记住的画面,黎安连忙压下,可触手却突然一勾,如之前在衬衫中一般,攀在纪郁林肩膀。 纪郁林身材清瘦,能看出是平常会定期进行简单运动,但并不热衷的人,更像是为了维持最基础体能,以便能更长时间待在实验室中。 因此,她薄皮下的骨骼明显,触须紧勾时,便觉得极其硌章鱼,一点也没有那处柔软…… 被压下的画面又一次闪过,小章鱼连忙拍了拍自己脑袋,警告自己不许再想,并强行将思绪往另一边扯。 于是就联想到系统所提供的剧情线,刚开始,黎安不曾同情纪郁林,只觉得这人傻里傻气,一心想着拯救人类,日日夜夜埋头做试验,却被人抢走试验成果,被她想要救的人唾骂、排斥,最后驱赶出人类安全区, 可悲又可笑。 而后在船舱中,她瞧见纪郁林与旁人交谈,便觉得这人性格冷硬,不好相处,也明了她落难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落井下石的人。 长袖善舞虽带贬义,可无论什么地方,都是这类人更吃得开,反倒是刚正不阿的人不受理解,往往落下个不合群、难相处的名声,最后被墙倒众人推。 黎安推测出,却也不在意,没有半点帮忙、替纪郁林改变的意思,任务能完成就好,何必自找麻烦,反正系统又没有要求过程如何。 就连沙滩之上的忙前忙后,她也只是抱着任务不能失败的念头。 可现在…… 她家小纪明明心地纯良、赤子之心,性格温柔稳定有耐心。 高烧刚醒就记得把小章鱼放到罐罐里、带到阴凉处,又是喂东西又是陪她玩,一点不计较她的胡闹,被折腾这样还问她是不是被吓到。 之前不过是一心扑在实验室里,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才装得冷冰冰,可那些狗东西居然还敢利用这一点欺负她家小纪! 一群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白眼狼! 小章鱼越想越气,触手在半空用力挥了挥,像是要用力打在那群人身上。 纪郁林察觉到它的动作,却没有再管,抵达溪流后再一次接了清水,原路返回后,用湿泥沙将椰子壳包裹,而后又取干枯木叶点火。 黎安大多时候都帮不上忙,可钻木取火对它来说,倒是十分简单,除去受伤的触手,七条触手齐刷刷用力,不一会就冒出火星。 待到椰子壳上的泥沙被烤干,里头的水也随之沸腾。 待纪郁林饮完,因高烧导致的苍白面色,总算好转大半。 等到再晚些,浮云遮挡住烈日,闷热天气稍缓,一人一章鱼又跳进海水之中 8、第八章 云浓风停,树梢的鸟儿到不再鸣叫,此刻的海面平静,只有些许波光反射,隐隐可见潜入海中的一抹黑。 之前的衣服又换作潜水服,小刀绑在木棍顶端,便成了最简单的捕猎工具。 纪郁林并未急切寻找猎物,反倒静悄悄浮在珊瑚礁间。 未等片刻,不远处就有水波晃动,先是瞧见桃粉色小章鱼极速游来,而后才注意到她身后极力追赶的银鱼。 不知是什么变异品种,看起来有成人小臂那么大,浑身细长,口生利齿,与前头的可爱章鱼作为对比,就显得极其面目狰狞。 虽然对方长得可怖,却明显没有小章鱼狡黠灵活,只知一味追赶。 而小章鱼借着珊瑚礁左躲右闪,有时直接贴覆在礁石上,拟作相同模样,待那怪鱼追赶上来时,这边看看那边瞅瞅,却始终找不到小章鱼身影,正当它疑惑不已时,那潜伏已久的小章鱼突然从后跳出,触手一甩,直接给了鱼尾一巴掌。 怪鱼吓得一震,周围全是白浪,等反应过来,小章鱼早就游到更前面,气得怪鱼发狠似的追上去。 隐隐作痛的鱼尾拍打,距离不断缩短,眼看要接近小章鱼,它直接张大狰狞鱼嘴,用力一冲就要往前咬。 可正当这时,前头早早放慢速度的小章鱼一转身,对着它就比了个鬼脸。 怪鱼一愣,来不及停住动作,就见寒光闪过,一柄简易长枪破开海水,迅速刺穿鱼身,直直扎向海底。 泥沙翻腾,看不清里头,不等散去,就见小章鱼连鱼带棍一起拽出来,像是摇尾巴的猎犬,将战利品扯到纪郁林面前。 再看纪郁林手中,早已提着一条差不多伤口位置的鱼,连着小章鱼拽着的那一条,已经够一人一章鱼完全饱腹。 故而纪郁林比了个手势,示意要离开。 对面的小章鱼明显没玩够,圆溜溜眼珠一转,假装看不懂。 纪郁林没继续惯着她,拍了拍小章鱼的脑袋,紧接着再一次指了指上面。 这下是装不了,黎安挥了挥触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念念不舍回头,最后看了眼更远处的一条鱼,再慢吞吞跟在纪郁林身后。 纪郁林见她太慢,索性直接停下,等她游到身边,再将小章鱼捞入手中,另一只手则又握木棍又提鱼,仅用两条腿游往上。 半个小时后,之前的位置又冒起火光,开膛破肚的鱼被木棍穿过,斜插着火堆旁的泥沙中,已烘烤得微干。 而另一边,小章鱼趴在一个绿椰子上,目光灼灼地瞧着旁边的纪郁林。 那柄小刀已被清洗干净,在纪郁林手中如手术刀般灵活,手起刀落间,另一条鱼就被剖解干净。 继而,纪郁林再将鱼肉切成细细长条,往早冷下来的清水中一涮,洗干净后放到一绿叶做的小盘子上,期待已久的小章鱼急忙用触手勾住,嗷呜就是一口。 虽然处理方式简单,却尝不到半点鱼腥,反倒吃出些三文鱼肥厚油脂的滋味,最关键的是它与之前的椰子块不同,终于让黎安感受到些许饱腹感。 小章鱼吃得着急,还不忘用触手拉扯纪郁林,催促她快些。 对方好歹还吃了椰子汁、椰肉,黎安可真切切实实饿了两天。 纪郁林没有出声回应,可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三两下就将章鱼的小碗堆满。 黎安吃得停不下来,两条触须都在帮忙塞鱼肉,其他也各自忙活,就连断了的那条触须也被举起,十分愉悦地轻轻摇晃。 等黎安停下,整条鱼就只剩下骨架。 吃饱的小章鱼舒舒服服一趴,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好像有暖洋洋的东西在身体中流淌。 黎安眨了眨眼,惊喜又懵懂。 它刚刚在水中念念不舍,可不只是因为贪玩,而是在那样的追赶中,更熟练掌握现在的身体。 可掌握只是掌握,身体并无半点变化。 而现在,随着怪鱼鱼肉下肚,她居然感受到自己的躯体长大了一点,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起码可以说明小章鱼是可以依赖这些成长的。 另外,那条离了纪郁林调配药水后就不见变化的断须,此刻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愈合。 小章鱼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对着纪郁林比划了半天,意思是它还要吃,让纪郁林等会吃饱后就和她下水抓鱼。 纪郁林看懂了却没答应,只是瞧见小章鱼闹了片刻。 等到烤鱼熟了后,再回头看去,小章鱼早已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 等黎安醒来,已是夜晚时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呆愣三秒后,才认出眼前是一个山洞,但是她为什么会在山洞里? 面前火堆还在燃烧,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不算大的洞穴被木炭味道笼罩。 触须无意识抬起,挠了挠圆脑袋,继而就听到纪郁林柔和声音。 “醒了?” 小章鱼眨了眨眼,随着声音仰头,便瞧见纪郁林低头看向她,火光映照下,冷淡眉眼都被柔和,眼眸中倒映着小章鱼迷迷糊糊的模样。 “呆瓜,”见她半天反应不过来,纪郁林无奈斥了句,抬手戳了戳对方的脑袋,又说:“睡傻了?” 这可不能承认,黎安眼睛一瞪,当即用触须将纪郁林手指推开,然后又比划出一个问号。 “你想问什么?”纪郁林头一回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其实这也不怪纪郁林,没有丝毫提示,仰头就问为什么,即便是再熟悉的人也难以判断,但许是起床气作祟,习惯轻松交流的黎安,这下反倒生出莫名恼意,拍了拍纪郁林腿,表示自己很不开心。 得亏纪郁林脾气好,也不说她无理取闹,只道:“你想问什么?” 不等黎安比划,她又继续道:“你睡着以后,我把你揣在口袋里,走进林中探看,继而就发现了这个山洞。” “海岛气温落差大,我们还是需要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它就知道纪郁林知道她想问什么。 小章鱼哼了下,用力拍了拍纪郁林的腿,仍在表示不满。 纪郁林好脾气地不计较,又说:“睡饱了吗?” 提到这事,黎安的脑袋终于清醒许多,这才发觉自己是睡在纪郁林大腿上,一起来就闹脾气的家伙难免心虚,视线左右虚晃,又瞧见纪郁林手边的东西。 这是…… 纪郁林随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而后就问道:“试一试合不合适?” 什么合适? 黎安不自觉又一次竖起问号,看着那几个以绿叶为材料、用细线编出来的小盒子,心里的疑惑更深。 纪郁林见她不动,索性拿过来,亲自往黎安触手一套,不大不小刚刚好。 黎安这才明白,这是纪郁林给它做的鞋子。 小章鱼触须的神经敏感,之前在水中还没有多大感觉,可每当踩在沙滩上,那粗糙的感觉就会变得分外清晰,十分磨脚。 不过之前忙碌,黎安也没有太多在意,心想着忍一忍就过去。 再说,自纪郁林醒后,它不是被放在罐罐里、被抱着到处走,就是被放在纪郁林肩头,鲜少又落地的机会,于是早将这事遗忘,可纪郁林却悄然察觉,暗自记下。 黎安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愣愣瞧着纪郁林为她一只只套上。 虽然不是什么极其奢侈的东西,连穿连的线都是从纪郁林的衬衫衣摆拆下,三片厚叶叠搭在一块,连个盒子都不像,竟也能叫做鞋子,唯一的优点大抵只有合适,稳稳当当套在触须尖尖上,很是厚实。 “这条先不穿,等好全之后再给你做一个,”纪郁林如此说。 微热的指尖划过触须,之前以穿鞋为借口,触碰到的每一处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小章鱼又想蜷缩成一团,可整个身体都僵住,像是被钉子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只能直愣愣瞧着对方。 纪郁安好似没瞧出它异样,拍了拍章鱼脑袋,又说:“还差个一个帽子,你再等一等。” 黎安呆呆点头,答应之后才反应纪郁林说了什么,抬眼就瞧见对方再一次拿起针线,继续将半成品缝补。 因洞穴极漆黑的缘故,即便有火堆照明,也极其晦涩,所以纪郁安只能更贴近火堆,折叠的衬衫袖子露出小臂,苍白肌肤都被烤得微红,染上淡淡的木炭味道,叫黎安又想起之前的无意触碰,酥痒未散,又升起滚烫感受,好像自己也变成木碳的味道。 这下真的变成铁板章鱼了。 黎安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滑稽想法驱赶不知名的泛滥情绪,她甩了甩脑袋,继而就往纪郁林那边爬。 触手勾住衣角,又攀延往上,三两下就爬到对方肩头。 纪郁林没有阻拦,视线似乎一直粘在那个半成品帽子上,可手上的动作却缓慢,好半天都没有开始下一步,直到黎安趴好,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心点,别又掉下去了。” 这个又字用得巧妙,黎安骤然又想起白日里的经历,铁板章鱼瞬间半熟,捂不了纪郁林的嘴,干脆用触手盖住对方左耳。 掩耳盗铃都比它好一些。 纪郁林像是笑了下,没有再逗她,继续手上的活计。 而小章鱼自个缓了一会,无聊之后又垂着脑袋看对方编帽子。 用小刀削出粗木针绑着细布,在叶片中扎出一个个小洞,慢慢就将散乱的叶子缝成规矩模样,哪怕只是看,也觉得有趣。 可黎安却没有细看,注意力落在纤细食指上,一厘米长的伤口晃眼,应是之前纪郁林削木针时,被无意划破。 宝石般的眼眸倒映着火光,小章鱼变成扁扁趴趴的一团,完全粘在纪郁林肩头。 人,章鱼现在有点舍不得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顶帽子终于编好,反手扣在小章鱼脑袋上,而粗木针也被塞进一条触须中。 继而,就听见纪郁林含笑道:“小章鱼海盗船长,晚安。” 白日里的胡乱挥手都被记住,特地缝制玩具供它玩闹。 小章鱼用脑袋蹭了蹭对方脖颈,无声回应。 “晚安,纪郁林。” 9、第九章 又是一日过去,不见救援的船只,纪郁林和黎安还算镇定。 照例绕着海岸巡逻了一圈,依旧没有行李箱飘上岸,倒是捡到了几个水杯,省去了泥巴糊椰子壳、还只能用一次的麻烦。 抓鱼、填饱肚子,依旧如此,唯一的变化是纪郁林急需清洗身子。 一人一章鱼顺着水源往上,终于寻到一个兽迹罕见处,趁此刻天气炎热,照得溪水微暖,纪郁林没有耽搁,脱衣下水。 而黎安则乖巧待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还穿着纪郁林缝制的鞋子、船长帽,那木针也成了小章鱼的玩具,别在腰间当做长剑。 身后传来淅沥水声,章鱼船长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认真放哨。 风拍打树叶,落叶摇摇晃晃往下飘,落入蓝宝石似的眼眸,黎安莫名抖了下,脑袋上的帽子发出窸窣响声。 水声一停,继而有人出声喊道:“怎么了?” 听出声音中的警惕,黎安当即拔出腰间木针,往宝贝玻璃瓶上敲了敲。 ——铛、铛铛 这是纪郁林与她约定的安全暗号。 其实纪郁林更想像昨天一样,让她在一旁玩水,自己清洗身子。 可黎安却突然闹起别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就是不肯待在一块。 虽然纪郁林面色坦然,可黎安心里清楚,自己并非普普通通的一条小章鱼,若是仗着纪郁林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同性,黎安也无法坦然接受,总觉得自己在占无知少女的便宜一样。 要做个规规矩矩、有分寸的小章鱼,黎安这样对自己说,选择性忽略了前夜,自己在纪郁林唇边、脸颊,甚至脖子往下,印下斑驳红印的事。 听到身后水声再响,黎安甩了甩脑袋,又冒出这两天都没想出来的问题。 纪郁林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虽然根据她的观察,纪郁林与系统所描述的性格有所出入,可人类与异兽的矛盾根深蒂固,就算它照顾了纪郁林一晚上,但实际也没能做什么,可纪郁林却让她有一种…… 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可以的宠溺感。 触手拽住木针,往石面上的青苔戳。 原本整齐的青苔,现在全部掀起,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团。 不等黎安想出答案,便听到熟悉又陌生的鸟叫声。 小章鱼顿时一激灵,猛得抬头看去。 变异的尖嘴海鸥对着它,偏了下脑袋,目光定焦在旁边的玻璃罐上,下一秒就张开羽翅,扑扇冲来。 不消辨认,就知道是之前的那只变异海鸥,见黎安毫无防备,便要报复前回的事。 来不及躲进玻璃瓶里,小章鱼提起木剑就指向海鸥。 洁白羽毛掀起疾风,尖嘴对向小章鱼。 黎安挥起触手,对准海鸥眼睛就刺。 海鸥见她不同之前的反抗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扑扇,在半空刹住。 可黎安却不再逃避,今时不同前日,她现在可是熟悉躯体后、又吸收了异兽能量的进化版小章鱼,一阶怪鱼都可以逗着玩,还怕你一个小海鸥? 木剑划过海鸥下腹,刚好砸在玻璃瓶上,发出“铛”的一声。 可黎安却来不及再管,反手又向变异海鸥刺去。 变异海鸥能在这片海域存活,自然是有它的本事,一连两次在黎安这里吃亏,心中火气更盛,偏头避开木剑,张嘴就朝黎安啄咬来。 穿着长靴的触须在石面轻松一挪,侧身避开后,再一次撞向玻璃璧。 ——铛! 清脆声音未尽,海鸥扭头咬来。 黎安不敢用木剑与可以啄穿椰子的鸟嘴相抵,连忙压手往下,直直刺向下颚。 木刺穿过羽毛,却无法扎进皮肉,反倒让海鸥吃痛,用力一甩,木棍直接断成两节。 小章鱼这下没了依仗,连连往后退,躲到玻璃瓶后。 海鸥则不依不饶紧追,一章鱼一鸟竟绕着玻璃瓶追逐起来。 ——铛、铛 鸟嘴敲打玻璃璧,小章鱼也冒出火气,时不时就甩起触手,给那鸟脸一巴掌。 连连吃亏的海鸥,气得要炸毛,却又追不到小章鱼,连飞起来的忘记,细长鸟脚啪啪啪完前迈,拼劲全力也只能咬到帽沿。 可正当这时,却听到一声厉喝。 “趴下!” 海鸥没反应过来,黎安先认出纪郁林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全部触须往下一压,完完全全贴成一块章鱼饼。 紧接着就有利刃破风而来,直直扎向海鸥。 刀刃刺入皮肉,继而海鸥发出一声惨叫,往后摔下石头。 而小章鱼懵懵抬起脑袋,看看后面,又转头看向前面。 纪郁林就站在不远处,几步走向她。 “怎么样,受伤了吗?”那人关切道,每次都要将扣子扣到最后一颗的人,此刻只披着衬衫,染湿布料敞开处,过分苍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还能瞧见丰腴上的红印,圆圆如弹珠大小,呼吸起起伏伏,分外显眼。 自认为非常有分寸的小章鱼僵在原地,可那人却不止步,还以为黎安被吓到,弯腰摸向它脑袋。 “被啄到了吗?” 越来越靠近的人,完全没了布料遮挡的丰腴,明明触手扣紧的是石头,却感受到莫名的柔软,小章鱼一下子冒出白烟,又变成红通通的铁板章鱼。 将被啄坏的帽子取下,恰好有清风吹来,让黎安终于清醒一瞬,当即避开纪郁林的手,连退三步,差点就掉下石头,紧接着八条触手各忙各的,两根触手往下指海鸥,两触手抱脑袋,还有两根在疯狂摆手,最后还剩下两根,勉勉强强支撑住自己。 完全不知道在做什么,但看起来都很忙。 看得纪郁林哭笑不得,戳了戳它脑袋,哄道:“慢慢说。” 已看出小章鱼没受什么伤,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黎安呆了下,指海鸥的触手又抱住脑袋,抱住脑袋的触手又指向天空,摆来摆去的触须抱住断掉的木刺。 纪郁林好像此刻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抬起一只手挡住领口。 可这又能挡住什么? 布料贴在弧线,在不断滴着水的发丝浸染下,几乎透明。 来时匆忙,此刻更是不愿分神理会。 “你想说什么?”纪郁林很有耐心,配合着猜测:“海鸥突然从天空飞过来,然后弄断了你的棍子?” 小章鱼避开视线,想着纪郁林的话,大致情况是这样,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太简单,好像自己平白被海鸥欺负了一样。 她指了指海鸥,又指向瓶子,再将玻璃瓶反过来,罩在脑袋上跑。 要将她前回的厉害故事告诉纪郁林。 可这却让纪郁林越发无法理解,眉头微皱,又疑惑:“你想躲在里面,但是没办法进去?” 话到此处,纪郁林露出愧疚表情,竟开始道歉:“是我没有考虑好,应该把你放进玻璃瓶里。” 张牙舞爪的小章鱼一愣,眨了眨眼,连忙放下瓶子,开始摆手。 “嗯?”纪郁林疑惑,好好一个性子极冷淡的研究员,在小章鱼面前,居然变成十分有耐心的幼稚园老师。 小章鱼又指了下海鸥,然后两只触手画出椰子那么大的圆圈,又模仿海鸥啄东西的模样,然后触手分开,好像在说椰子破开。 纪郁林欲言又止:“你的帽子被海鸥啄坏了?” “没事,我等会再重新给你做一个。” 怎么越比划越歪? 之前那个一点就通的纪郁林呢? 小章鱼不断努力,却始终没讲清楚,最后八条触手一软,啪一下趴到大石头上,恹恹看向纪郁林。 累了,不会说话好麻烦。 纪郁林无奈,只能揉了揉小章鱼的脑袋,说:“怎么不提前叫我?平白被海鸥欺负半天。” 触须拍了拍石头,小章鱼心虚往旁边一瞥。 那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对付吗? 像是看出小章鱼的郁闷,纪郁林没再多说,只道:“等会吃海鸥好不好?” 小章鱼眼睛一亮,还没有来得及雀跃,就被纪郁林一下子提起,八条爪子在半空无力挣扎,而纪郁林已转身走向溪流。 “不闹,你待在这里我不放心。” 闹来闹去的小章鱼,最后还是泡进水中。 在溪流淹没脑袋的同时,之前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戴帽子、穿鞋子、喂肉条、揉脑袋,时时刻刻要带在身边, 纪郁林就是在把她当宠物养! 她是纪郁林的宠物! 10、第十章 黎安恍然又别扭,哄了自个好半天,还是无法接受自个成了纪郁林宠物的事实。 而后懵懵懂懂抬起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哪里。 溪流冲刷往下处,岸边石头堆砌,装着小章鱼的玻璃罐就被搁在夹缝中,既能让小章鱼玩水,又要她留在纪郁林视线可及处。 只是,这方案看似周全,却冒出一个让章鱼哭笑不得的问题。 随着水流往下,卡在石块间的玻璃罐松动,随之慢悠悠转了一个又一个圈。 黎安刚抬眼,便瞧见站在不远处的纪郁林。 之前瞧过的画面,此刻没有任何遮挡,又一次出现在黎安眼前。 小章鱼刷一下就红透,在日光下如晶莹剔透的玻璃球,急急忙忙抬起两条触须捂住眼睛,不断在心里嘀咕,自己是规矩、安分守己的小章鱼。 规矩、安分守己、规矩、安分守己。 正当浑身温度消退一点,玻璃罐却突然撞向石壁,规矩的小章鱼顿时往反方向倾,触须无意往下掉,恰好瞧见纪郁林看过来,眼尾一弯,对它露出一丝极清浅的笑意。 此刻日光明亮、树影晃动,水波拍打着玻璃、石头,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黎安懵懂又无措,明明这一次看得更加清楚直白,可脑海中却只剩下纪郁林唇边的弧度。 不算明艳,纪郁林笑起来总是很浅,很像黎安印象里的三无少女,总沉默寡言、看起来很冷淡,连笑起来都不算热烈。 贴在瓶底的触须蜷缩,变成一个个小球。 明明溪水冰凉,却让黎安有一种待在铁板烘烤的感觉。 玻璃罐转了一个又一个圈,触手一直没有落下,可脑海中的画面却像停滞般,彻底停留在原处。 纪郁林好像有酒窝? 黎安恍恍惚惚地想,刚刚有小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是要将酒窝填满,可细想下,又觉得记忆并非那么清晰,但自己却十分肯定,纪郁林唇边一定是有一个酒窝的。 这奇怪的感受,叫黎安自己也分不清为什么,整个章鱼像是掉入酒中,浑浑噩噩的。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罐被从水中提起,罐里的小章鱼摇晃两下,呆呆抬眼。 纪郁林早已穿好衣物,衬衫扣子又系到最后一颗,将那些红印遮掩后,微微低头靠近玻璃罐。 “怎么了,红成这样?”她问,眼神中透出关切。 黎安懵懵的,下意识摇了摇脑袋。 纪郁林好像有些关心,自言自语道:“被海鸥吓到了?怎么连水都不玩了。” 黎安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趴成一团,缩在玻璃罐瓶底。 不说话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没有人会追着你要答案。 急于逃避的小章鱼,没有瞧见纪郁林垂眼遮掩的晦涩情绪,像是…… 黎安的全部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脚步声又响,被碾碎的落叶发出沙沙声。 等到纪郁林的声音再响,黎安才骤然清醒。 “尝一尝?” 被切成细丝的肉已被递到眼前,中间篝火明亮,将之前湿透的衬衫烘烤。 黎安甚至想不起,这火是不是自己点燃的,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在玻璃罐中,正趴在纪郁林用一层层绿叶堆出的软垫里。 抬起的触须推开纪郁林的手,在纪郁林疑惑不解时,小章鱼又爬到旁边,将做为储备粮的椰子推过来。 “想吃椰子?”纪郁林就问。 小章鱼摇了摇脑袋,指了指处理好的海鸥,又指椰子,再指纪郁林,然后仰头看着她。 “椰子汁煮海鸥?”纪郁林居然瞬间领悟。 小章鱼点了点头,记得椰子汁煮鸡的味道不错,那煮海鸥也应该是一样的。 虽然这个料理听起来很奇怪,但纪郁林只问:“你想吃?不是不喜欢吃热食吗?” 前两天吃烤鱼时,小章鱼嘴馋,叫纪郁林喂了好几块,可感觉却一般,就比之前的椰子块好一点,能吃,但吸收到的能量很少,也不如生鲜的滋味好,所以对热食生出抗拒,纪郁林一喂就摇头。 听到问话,小章鱼先是摇了摇头,又用圆胖触手指了指纪郁林。 纪郁林这下才彻底明了,回:“想让我喝汤?” 小章鱼重重点了个头,澄澈的蓝宝石眼眸盯着纪郁林,身后的触手没有摇晃,却莫名觉得乖巧。 人,喝汤。 纪郁林看着她,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只是突然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小章鱼的脑袋。 刚刚好转一些的黎安又懵住。 而纪郁林轻轻开口:“不烫了。” 语气带着几分关心,好像真心实意地在担忧她。 是刚刚的呆呆愣愣吓到了纪郁林吗? 黎安突然有些愧疚,用触手拍了拍纪郁林的脑袋。 人,章鱼没事。 就是心情有点乱七八糟的。 纪郁林没有抬头,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温声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担忧我洗澡着凉,让我喝汤?” 虽然本意是这样,但被纪郁林直接说出,黎安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触手又拍了拍纪郁林的脑袋,小章鱼缩了缩身子,在火光中,又变成一个桃粉色的玻璃球。 纪郁林眼眸弯了下,声音也不自觉放柔:“别怕,没事的。” 一人一章鱼的距离很近,黎安能感受到纪郁林的吐息,在神经过分敏感的章鱼躯体上,掀起密密麻麻的痒。 小章鱼冒出莫名烦闷,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只是抬起触须堵住纪郁林的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椰子。 人,不必多言。 喝汤。 纪郁林没有多说什么,本就是个寡言的性子,起身后就揉了揉小章鱼脑袋,而后撬椰子煮汤。 小章鱼起初有些别扭,不过看纪郁林面色平静,自个就慢慢缓和下来,触手摆动,随着裤脚,三两下爬到纪郁林肩膀,找了个稳妥地方趴下。 那人手法利索,让黎安又一次升起疑惑,从第一面开始,便觉得纪郁林不止是个研究员。 毕竟在刻板印象里,这种研究员总是身体薄弱,手无缚鸡之力,完全要靠旁人保护,可纪郁林不同,虽然看着轻飘飘一人,但体能、手脚功夫都不弱,像是练过一样…… 难道是这个世界的人都这样? 毕竟是存活在一个物种变异、极其危险的世界,从小锻炼也是应该的。 黎安自以为找到理由,无意识点了点头。 转头再看向纪郁林,那人已处理好全部,包裹厚泥的椰子削掉一半,里头是切块的变异海鸥肉,在透明椰子水中翻腾。 既然已经处理好,那可以烘烘衣服了? 小章鱼戳了戳纪郁林脖颈,想要提醒她。 可纪郁林只抬手摸了摸她脑袋,而后又拿起那个被啄坏的帽子,垂眼间,近处的篝火摇晃,浓睫的灰影映在眼睑,莫名多了几分沉静。 在黎安疑惑时,那人又取过旁边木棍,刀刃抵向木头,从上往下划。 黎安以为纪郁林还有事情要忙,便乖乖巧巧缩在纪郁林肩膀。 纪郁林锁骨明显,与肩颈搭构出一个三角凹坑,小章鱼触须一缩,便刚好能躲进里头,稳稳当当地低头看纪郁林做什么。 只是随着刀下木棍逐渐成型,黎安越看越奇怪,这怎么像把…… 小刀? 比之前的木针精致许多,已有完整的刀把、刀刃,甚至还有血槽? 黎安懵懵的,直到纪郁林将木刀递给她,小章鱼才呆呆接住。 “试一试,看看舒服吗?”纪郁林问,面色平静如常,只当简单小事。 可黎安却不知道如何应对,蓝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纪郁林看。 纪郁林像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说:“挥挥看?” 见她不动又发出一声气音:“嗯?” 因贴得近的缘故,气管的颤动被触须底盘捕抓,泛起密密麻麻感受。 本就缩成球的触须,越发蜷缩得紧。 纪郁安却误会,微微偏头,靠向小章鱼脑袋,愧疚道:“海岛上没有别的材料,只能先这样了。” “回去再给你重新做一个别的,好不好?” “这个不会再轻易折断了,”纪郁安如是保证。 黎安还是呆傻,蓝宝石似的眼睛懵懵瞧着对方。 “不生气了好不好?”纪郁林再次开口。 她很少说这样的软话,所以吐字有些僵硬和别扭,就好像在看一个冰冷冷的机器人,突然低头服软求人。 很奇怪。 “不生气了,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周全。” 话音落下,黎安彻底反应不过来,不明白纪郁林为什么要道歉,这种事情哪里是可以预料到的,实在要怪,也只能怪黎安自己招惹海鸥,现在只是被报复而已。 可她越这样,纪郁林就误会,甚至开始认错检讨:“如果木棍结实一点,你就可以提前敲玻璃罐提醒我了。” “是我让你被海鸥欺负了半天。” “不生气了好不好?” 脑中生锈的齿轮终于转动一下,僵硬的小章鱼顿时清醒,甩着触须摆来摆去。 不是不是,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原来纪郁林将她之前的表现归结于生气,并自我检讨、愧疚了半天。 触须挥动木刀,小章鱼不断摇动触须,表示不是,最后急到用脑袋去蹭对方。 “不生气就好,下次不会了,”可纪郁安又顺着理解成其他。 黎安想开口,却说不了话,最后只能用胖脑袋蹭了蹭纪郁林。 宠物就宠物吧。 人,小章鱼愿意当你的宠物。 火光摇曳,夜晚又一次降临,沸腾的椰子汤冒着香气,衬衫的水迹蒸发,啄坏的帽子被修补,歪斜戴在小章鱼脑袋,捏着杯子的触须抬起,与纪郁林往下的水杯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11、第十一章 荒岛生活未维持太久,又一日昏昏沉沉醒来,便听见嘈杂人声,一群人恭敬又激动地喊着纪教授。 因昨夜吃了太多怪鱼的缘故,黎安无法快速清醒,感受到自己被纪郁林提起,小心放入口袋后,便嗅着熟悉味道,再一次沉沉入睡。 等再醒来,已在救援的轮船上。 小章鱼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翻了个身,懒洋洋伸了下触手,听到有人在和纪郁林说话,她就不着急叫对方,舒舒服服一缩,便听起外头对话。 原来她们并未漂到太远位置,约是距离原位置的五十公里外,因后期,纪郁林带着小章鱼将漆黑怪物吸引,便使得有些许人借机逃脱,游出海面后就瞧见纪郁林远离的背影,上岸之后就将此事禀告,继而十三区就派出大量人手,向各个方向寻找。 此刻围在纪郁林身边的其中一人,就是那次任务存活者之一,名叫于欢。 于欢声音带着感激,没看见纪郁林舍弃别人逃生的画面,还以为是纪郁林为救她们,舍命吸引怪物注意力,于是在确认身体未受伤后,就主动申请参与救援,现下为纪郁林解释最多的人,也是她。 她又说:“在没找到您之前,我们已经搜寻了十几个海岛,只在最近方向找到几个破碎行李箱。” 原来其他地方也有行李箱掉落吗? 黎安心中最后一丝疑惑消散。 马上有另一个声音出现,许是地位较高,在这人开口打断后,周围人就集体安静下来。 “辛苦纪教授海上飘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我已叫人整理好房间,准备了您常穿的衣物,教授现在就可以过去休息一会,稍后就会有人端来食物。” “另外,十三区和研究院都十分关心教授的情况,每一个小时就发来询问信件,几分钟前就已得知教授得救的消息,您要是休息好了……” 不等他点明未尽之言,纪郁林就开口:“我知道了,等回到房间后就向他们报平安。” 那人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又补充了句:“大家都非常关心您。” 十三区是距离海岸线最近的安全区,常受海中异兽骚扰,所以这次任务主要由十三区组织、主导。 而研究院本身的地位就极高,即便是普通研究员,也能等同于安全区中的领导级别人物,更别说纪郁林。 她的失踪,造成了极大震荡。 “对了,研究院那边发来一份文件,好像急需您的帮助……” 刚刚获救,那边就要纪郁林干活了? 这人怎么就演了那么一小下。 小章鱼翻了个身,不由同情了下对方,心中暗骂着其他人,真把纪郁林当工具人看。 而纪郁林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答:“在哪里?带我过去。” 竟是一刻也等不了。 周围人也未表现出诧异神色,甚至有一种理应如此的模样。 但纪郁林刚迈出脚步,似又想起什么,骤然顿住。 “纪教授?”疑惑的催促声随之响起。 纪郁林没有回答,反倒将口袋中的小章鱼捞出。 装睡的家伙来不及反应,眼睛急忙一闭,只感觉到口袋外的炙热阳光,继而就被放进熟悉的罐罐。 “帮我把她带回房间,”纪郁林将罐罐递给于欢,又加重语气嘱咐:“放床上。” 之后她又觉得不对,补充道:“她想待在哪里就在哪里。” 不等于欢回答,纪郁林再叮嘱:“帮我准备一点清水……” 话到此处,她停顿一下,转头问向旁边:“船上储备最高级别的异兽肉是几阶?” 黎安一下子竖起耳朵,在荒岛时,纪郁林就已给她科普过,变异的动植物被人类粗略分为九阶,一阶最弱,她们遇到的怪鱼、海鸥就属此列,虽然产生些许异化,但实力一般,即便是普通人类也可以应对。 而越往上,则变异情况越严重,比如那片漆黑,甚至完全看不出来是从什么动物变异而来,小章鱼让纪郁林模糊判断了下,觉得它大概有七阶。 黎安听到这儿时,便觉得心中发慌,才七阶就能有如此威势,那九阶呢? 好在纪郁林安慰,说九阶更像是人类对异兽最强实力的猜想。 实际历史上,唯有一次出现临近八阶的异兽,而那一次,直接摧毁了人类最后的城市据点,让旧时代的彻底终结,人类陷入最黑暗的一段时间,直到研究院的组建…… 不过这些都和黎安无关,她只想到其中有一日,她和纪郁林侥幸猎杀到的二阶怪鱼,肉质比一阶异兽更嫩更软,虽然让小章鱼昏睡了好久,但也将她的触手彻底修复。 想到这儿,黎安越发靠近玻璃壁,依旧紧闭的双眼没有瞧见纪郁林垂落视线,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眼,笑意一闪而过后,她又恢复成那副严肃冷淡的模样。 同时间,十三区领导回答:“船上只储备了些三阶异兽的肉,我现在就去找人蒸煮,马上就可以送到教授房间。” 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愧疚道:“船上条件太差,基地那边已准备好酒席,等上岸后,我们再为纪教授压惊。” 这话落下,周围人明显露出艳羡神色。 是的,人类也可以服用异兽肉增加实力,只是不如小章鱼那般轻松,最多只能吸收异兽肉能量的百分之二十,其余都被浪费,而变化也只有体魄更强、速度更快这样的普通增长。 不过据说,高阶的异兽肉能让人有更特别的变化。 但这些与普通人无关,他们只能购买到研究院用特殊方法,极大程度提取低阶异兽能量的营养液。 而营养液的价格也极高,一个普通家庭拼命干活一个月,也只能购买一瓶一阶营养液,只有侥幸加入十三安全区军队,才能日日服用一阶营养液,或者用军功换取更高阶营养液。 也是因此,异兽肉的价格居高不下,越高阶就昂贵,即便能吸收百分之二十,普通人也只会选择卖出,唯有达官贵族会选择当做美食,随意浪费。 而纪郁林眼神没有一丝变化,语气不变道:“不需要蒸煮,直接送到我房间。” 众人一愣,在还不懂纪郁林想做什么时,她又垂眼看向罐中章鱼,声音稍缓些许:“切成小拇指大小的细条,不然它不方便食用。” 这时众人才明了,让这个出了名的科研工作狂突然停下,说出那么多句话的原因。 竟又是为了罐子里、这条十分不起眼的可爱章鱼? 气氛陷入一瞬间的死寂,还好那领导脑子转得快,连忙出声道:“教授放心,我一定会让她们照顾好您的宠物。” 他暗自猜想,觉得黎安是纪郁林在海岛中养来解闷的小宠物,毕竟海岛上的时间难熬,要是没有一个东西陪伴,正常人根本无法坚持那么久,于是瞬间明了黎安对纪郁林的重要性。 不管纪郁林之后会不会感到无趣,但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纪郁林,一定会很在意这个自己在荒岛中唯一的陪伴。 十三区领导自以为想通,可纪郁林却掀起眼帘,淡淡瞥他一眼,反驳道:“不是宠物。” 领导一愣,还没有得到解释,就见纪郁林迈步就走,只留下更迷茫的众人。 海风依旧,轮船在海面刮出银白的浪花,直直往遥远的陆地前进,脚步声与对话声一并响起。 “你说纪教授刚刚是什么意思?”压低的声音很是好奇。 被捧在手心的玻璃罐稳当,里头小章鱼还在装睡,可思绪却一并飘远。 纪郁林说,她不是纪郁林的宠物吗…… 明明之前还无法接受,可现在却觉得烦闷异常。 如果不是宠物与主人的关系,那是什么? 短胖的触须颤了下,不自觉蜷缩成八个球,莫名有些恹恹。 “三阶魔兽都舍得喂给它,可却不承认它是自己的宠物……” 于欢抿了抿唇,视线不禁落在手中玻璃罐上,语气沉沉:“不知道,但看得出来,纪教授她很重视这条变异章鱼。” “废话,这谁看不出来?”另一人斥了句,又说:“可这章鱼到底是什么东西?巴掌那么大一个,恐怕连一阶的实力都达不到,居然能食用三阶异兽肉。” 她语气中的嫉妒不加掩饰,也不奇怪,在这种世界里,多一分实力就是多一分活着的保障,所以她对黎安食用三阶魔兽肉的事极其不满。 为什么不是一直辛辛苦苦寻找纪郁林的她们呢? 这纪教授未免也太小气了,怪不得外头都说她刻薄且漠然。 于欢看见同伴的表情,连忙扯了下对方手臂,压声就道:“你在乱想什么,纪教授可是研究院的人,这样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道理。” 同伴眼睛一瞪,当即就骂:“什么道理?三阶异兽肉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一条章鱼吃。” 这话很是尖锐,黎安抬了抬眼皮,将这人与之前变异海鸥放一块,都是很讨厌的家伙。 于欢劝不动她,没办法道:“你别这样说。” 她警惕看了下周围,又道:“难道你忘了?纪教授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同伴一愣,于欢就自问自答道:“据说是手头上的试验遇到困难,特地过来采集异兽样本。” 她补充:“他们说纪教授这次的研究很关键,要是能成功,我们说不定真正能拥有与异兽对抗的能力。” 同伴终于想起这一茬,恍然道:“是有这一回事,你的意思是……” “是,我觉得这只异兽就是纪教授苦苦寻找的样品。” 同伴半疑半信:“就这个小东西?” 她们甚至不怕黎安听懂,低阶的异兽只有动物本能,是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 可黎安不一样,听到她们这样说,小章鱼就越发缩成一团,心慢慢凉了下去。 她是纪郁林的试验品吗? 之前的体贴,都是因为这样? 明明有许多漏洞,可泛滥的烦躁叫章鱼无法冷静,触须用力拍打了下玻璃壁,却无人理会。 无论装睡还是清醒,在她们眼里都是一只弱小没用的废物章鱼,做什么都不值得理会。 对话还在继续,见对方不信,于欢又说:“之前我和纪教授是在同一艘船上,这小章鱼可是她亲自下海捕捞的,要不是重要试验品,她怎么可能这样做?” “原来如此,”同伴顿时消了气,看向小章鱼的眼神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说:“那就多吃几口好的吧,以免受折磨的时候挨不住,影响了纪教授的试验。” 想起那天海中的经历,小章鱼的心彻底沉下去。 说话间,两人已到目的地。 房间门被打开,不过没有依照纪郁林的吩咐,将小章鱼放到床上,而是将三阶异兽肉、清水、玻璃罐一排放在桌面。 一个试验品怎么可以在纪教授的床上吃东西? 这两人轻慢的态度展露明显,没有理会小章鱼吃不吃就离开,随着咔嚓一声门响,小章鱼睁开眼睛。 入目处宽敞且奢华,就连窗户都提前打开,看得出来,即便海上条件有所局限,可他们还是尽力讨好纪郁林,想来也是,纪郁林可是研究院中的天才,若不是出了这回事,他们甚至无法靠近纪郁林,更别说这样交谈。 触手又拍了拍玻璃壁,不知是泄愤还是其他,蓝宝石眼眸暗淡,莫名的情绪翻涌,对之前的决定再无一丝犹豫。 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么,纪郁林哪里需要,她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天才研究员,不管周围人在背地里如何腹诽、编排,转过身还是要讨好纪郁林。 而自己,只不过是她辛苦保护的试验品而已。 黎安生出莫名的恼怒,从罐子里爬出来后,直接把自己砸向桌面。 她一条小章鱼能改变什么? 给纪郁林切成片的时候不反抗,让她轻轻松松做试验吗? 或者坚持久一点,给她多做几次吗? 亏她还心心念念着,怎么改变纪郁林惨死的结局。 走,必须走。 黎安扭头转向旁边,三阶异兽肉已被处理成合适肉条。 既然要走,当然要先将能力再提升些再走,自从吃了那条二阶怪鱼后,她就隐隐察觉到某种变化,好像只差一步就可以突破,可偏偏就卡那儿,她有预感,若是将这三阶异兽吸收消化,应该就可以突破。 想到这儿,黎安不再磨蹭,触手拽住一条细肉,不到十分钟,便只剩下一空盘,继而小章鱼脑袋一垂,彻底陷入沉睡。 ———— 待黎安从浑浑噩噩中挣扎醒来,房间已亮起灯。 黎安吓得一激灵,整个章鱼都清醒过来,继而就听见淅沥沥的水声,她扭头一看,光从浴室门缝中挤出,冒出朦胧雾气。 纪郁安已经回来了吗? 这一觉比黎安预感得更晚,本以为会和前几次一般,一两个小时就可以苏醒,却没想到一觉就到了晚上。 不能再耽搁了。 来不及感受突破后的变化,小章鱼最后看了眼浴室门,连玻璃罐都没有带走,直接顺着桌腿滑落,八条触手齐刷刷努力,一下子就到窗边。 低头看着漆黑却汹涌的海面,没有那种即将奔向自由的兴奋,扒拉着窗沿的触手紧紧扣住,无端生出一分对未知的胆怯。 小章鱼默默吸了一口气,连转身回头都不敢,便决定要往下爬。 是的,往下爬。 黎安可不是傻子,窗沿距离海面足足有十层楼高,一下子跳下去,柔软海面都变成坚硬水泥地,不摔成傻子才怪, 可当这时,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你想要去哪里?” 12、第十二章 “你想要去哪里?” 声音从背后响起,要逃跑的家伙浑身一颤,勾着窗沿的触须一松,差点就倾身往外。 幸好有其他触手勾住,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见它如此,身后人顿时连跨几步,脚步急切往这边走。 而黎安进退两难,既无法狠心往下,又无法回头。 脚步声更近,她来不及再想,心一横,剩下触手当即松开,便要往下跳。 可纪郁林比她更快,右腿蹬地,连跑带摔,直接扑向窗边,骤时,一苍白纤长的手拽住章鱼须,用力一扯,直接将黎安从漆黑夜色拉进明亮房间。 “唔,”腰腹撞向窗沿的人发出闷哼,可来不及缓和,她就直接拽着小章鱼退后一步,伸手就扯向窗户,大力一关,碰撞间发出剧烈响声,整个墙壁都一颤。 被拽在手中的小章鱼都跟着抖了一下,心虚又慌乱地仰头。 纪郁林面色阴翳,往日面对小章鱼的温和不见,像是压抑着怒火,手背青筋鼓起,可握住章鱼的指节紧了又松。 “你要去哪里?”她声音更压抑,字字质问。 黎安不知如何反应,触须下意识随着指节攀延、缠绕,像是讨好,又好像挣扎。 “你是想逃走吗?”纪郁林语气还有些疾速后的急喘,吐字却没有丝毫停顿。 “你想离开我?” 她身上还携着淡淡沐浴露的香气,散落的发丝有水滴落,指尖被熏得发红,拽住黎安时,还传来暖和温度,可表情越来越阴鸷,哪怕极力压制着怒气,也难掩浑身压迫感。 “为什么?”一字一句从薄唇挤出,绷紧的下颌线凌厉,脖颈有青筋鼓起。 黎安莫名生出惧怕,不禁缩了下身子,想要往掌心中缩,即便这会让她彻底无法逃脱,可刻在章鱼基因链的本能,叫她只想躲进狭窄空间里,是个主动掉入圈套的猎物。 不明白也不理解纪郁林为什么那么生气,既然连主人与宠物的关系都谈不上,只是一个可以利用试验品而已,为什么还要摆出这样的表情。 被抛弃、利用的人,明明就是她。 难道她真的是什么很重要的试验品? 触须压着对方手背,鼓起的青筋被压平,染上透明粘液。 黎安固执仰头,逼着自己看向对方,蔚蓝如天空的眼眸倒映着纪郁林面容。 纪郁林低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低头俯视着黎安。 无声的对峙。 一个觉得自己被欺骗,一个觉得自己被抛弃,谁都不肯服软。 窗外的海浪喧嚣,不断拍打着船舱,不知为何,今夜的海格外躁动,晃得船直摇。 透过特制玻璃窗看去,隐隐约约能瞧见厚重的云层,没有一丝光亮,不断往下压。 呼吸将胸膛起伏落下,越发被触须缠紧的手微抖。 直到此刻,黎安才察觉纪郁林的食指侧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视线不由偏移一瞬,将对视结束。 纪郁林如鸦羽的睫毛扑闪,刚刚还冷声逼问的人,突然就露出难过至极的表情,颤声道:“你又要离开我吗?” 黎安懵了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船舱突然猛然一晃。 ——滴滴滴! 尖锐急切的警报声登时响起,有人高喊一声:“海兽袭击,各部门准备迎击。” 声音未落,紧接着就有或急或慢的诸多脚步声响起,继而窗外又响起一声鲸啼,就有巨物朝船再撞来。 而房间内,纪郁林猝不及防,身体随之一晃,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又被撞倒,下一秒就重重摔在铁板上。 ——嘭! 被握在手中的小章鱼自然也被迫跟着,眼前一花,下意识就紧紧闭上眼。 可等待片刻,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她被纪郁林的手保护得很好。 黎安急忙睁开眼,就见纪郁林蜷缩在地,疼得直吸气。 人?! 下意识张嘴要喊,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两条触手撑向虎口,极力将身体拉扯出,继而八条触手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就往纪郁林那边跑。 可这样的举动却被纪郁林误会,抬手又拽住小章鱼。 实际已疼得没有多少力气了,但黎安不敢再挣脱,仍由纪郁林曲折手臂,贴近自己。 纪郁林? 你怎么样了? 无法说出的话语止在眼眸,里头满是担忧。 纪郁林面色苍白,冷汗直冒,像是疼极了,匆忙披上的衣服发皱,腿脚曲起,脊背弯着,即便被异兽逼得坠海、流落荒岛也没有那么狼狈。 触手挣扎,纪郁林指节曲折收紧又松开,吸盘留下的红印,落在指节凸起处,不知何时,热水熏得发红的手指,只剩下一片冰凉。 “别走,”纪郁林艰难出声,声音低且哑,像是脆弱白瓷一下子碎开。 想触碰的触手,终究还是没能伸出,僵硬缩在远处。 而纪郁林则缓慢低下头,额头抵着小章鱼脑袋,声音带着央求。 “别离开我。” 白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淡又疏离的人,此刻狼狈地用脸贴着小章鱼,低声呢喃:“求你,别离开我。” 黎安不知该如何回忆,脑海中是纪郁林冷脸反驳、说她不是我的宠物的模样,而眼前又是纪郁林可怜祈求的样子。 船外依旧吵闹,情况听起来很严重,叫喊声、击打声不断,本就不平静的海浪越发汹涌,砰砰砰地往船边撞。 黎安隐隐察觉一丝不安,下意识往门那边看。 可纪郁林却越发攥紧她,再一次艰难出声:“别走。” 该如何解释? 黎安又一次陷入烦闷,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可她只能用胖脑袋蹭了蹭对方额头。 人,小章鱼没跑。 小章鱼就是有点…… 有点烦。 下午的对话再一次冒出,烦闷的心情没有随之减少,反而与现在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变得越发复杂纠结。 两条短胖触须不由抬起,试图抱住纪郁林脑袋,却最多只能环到她太阳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人,疼不疼? 你怎么又聪明又笨蛋的。 胖脑袋蹭来蹭去,抹去那些冒出的冷汗。 “别走……”纪郁林又一次喃喃,应是稍稍缓过来些,又扯着唇道:“你在烦什么?” 黎安陷入情绪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顾自在脑海中回应。 就是烦。 就是怪你,你就是个超级讨厌的人。 纪郁林停顿了下,抬眼看向小章鱼,忍疼就道:“我惹你生气了?” 她还没有得到答案,就先道歉:“对不起,让你生气了,别突然离开我好不好?” 小章鱼却没有心软,依旧陷入情绪中。 才不,你是坏蛋。 你要把我拿去切片,还不准我跑。 纪郁林不禁疑惑,当即开口问道:“什么切片?” 就是你的实验。 小章鱼提起这事就气,当即松开脑袋,伸着触须比手画脚,想要控诉纪郁林的过分。 可触须刚刚举起,在半空中环成圈,摆出一个抱西瓜的姿势时,澄澈的蓝眼睛突然呆住,愣愣盯着纪郁林,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人? 你怎么能听到小章鱼讲话?! 13、第十三章 你怎么能听到小章鱼讲话?! 小章鱼呆呆瞧着纪郁林,满脸的震惊与懵。 事情来得突然,一时无法结束,就连关心纪郁林都忘记,满脑子都是对方可以听到她的心声。 人,你??? 小章鱼一下子就变得警惕,眯着眼瞧着纪郁林。 人,你怎么听见小章鱼讲话的? 之前为什么要装不知道? 你是不是一直都能听见章鱼的话? 乱七八糟的念头接二连三冒出,小章鱼神经绷紧,不由警惕。 见她这样,纪郁林表情缓和了些,当即出声安慰道:“别怕,在海岛的时候,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嗯? 那怎么会突然听见? 脑袋偏了偏,小章鱼越发不解,此刻其他问题都被盖过,只剩下这一件事,之前的硝烟无声散开。 纪郁林莫名有些想笑,却抿住嘴角,依旧是那个蜷缩在地的姿势,剧痛过后就好了些,能够正常发声道:“我也是刚刚才听见的。” 刚刚? 小章鱼眨了眨眼,无意识举起触手,比出问号。 纪郁林表情坦然,垂眼与她对视,又问:“你是不是进阶了?” 话到这里,便想到那盘三阶异兽肉,黎安顿时恍然,原来变化就在这里? 所以她可以和纪郁林交流了? 刚刚还在抱怨的事情,一下子就得到解决,黎安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闹一顿。 继而情绪就变作心虚,毕竟是自己逃跑被抓,之前还能仗着口不能言,胡乱敷衍过去,可是现在…… 这个能力实在来得不合时宜。 小章鱼缩了缩脑袋,又想躲进纪郁林的掌心,可这人却不再允许,再一次贴向她,重复道:“你在烦什么?” “因为什么要离开我?” 问题又被绕回,小章鱼僵着身子,用触手拍了拍纪郁林的脑袋,又将自己从纪郁林手中拔出来,正正经经站着纪郁林面前。 房间外依旧吵闹得很,感觉整个船都在晃来晃去,连天花板上的灯都滋啦滋啦的。 小章鱼有些犹豫,好一会才重新鼓起勇气,慢吞吞看向纪郁林。 人……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纪郁林却说:“我现在听不到你说话了。” 黎安呆了下,又朝着纪郁林眨了眨眼。 其实它已经习惯,用这种简单的表情、肢体动作表达话语。 纪郁林也早已习惯,当即就回应:“你离开后就听不见了。” 继而,纪郁林眉眼稍柔,对着黎安伸出食指。 “你再说一句话,”纪郁林提醒。 黎安这才反应过来,猜测她不与纪郁林肢体接触,对方就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于是连忙伸出一条触手,缠住对方。 纪郁林? 小章鱼的声音稚嫩,莫名带着几分孩子气,好奇又试探地呼喊。 纪郁林眉眼舒展开,温声回应:“我在。” 指尖的温度点燃触手,小章鱼仰头看着她,勇气已在之前耗尽,无法再重复一遍,杂乱的想法在脑子过了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不喜欢这里。 “嗯?”纪郁林对她一向有耐心,等待着她将这没头没脑的话语解释。 黎安不知怎么,又想起之前在海岛时,每一个点燃篝火的夜,纪郁林都这样耐心,望向她的眼底有火光摇曳,表情却温和而纵容。 叫小章鱼的触手如之前一般蜷缩,呐呐冒出抱怨。 我不喜欢今天的那两个人。 纪郁林微微皱眉,就道:“于欢她们?” 不等小章鱼接话,她语气更沉,又快速道:“怎么了?她们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 小章鱼莫名心虚,先是偷听别人说话,继而自己偷偷钻牛角尖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觉得难以启齿。 她憋了又憋,最后只冒出一句:就是不喜欢…… 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但奈何纪郁林纵容,用额头碰了下小章鱼,轻声道:“知道了。” “我不会再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 因外头混乱,影响到电流,灯光变得忽明忽暗,以至于遮掩住纪郁林眼底的沉郁。 对面的小章鱼挠了挠脑袋,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转念又想到那两人语气中的轻蔑,便没有出声制止,只以为纪郁林会将人支去别处。 要是可以,罚她们去打扫卫生也不错,小章鱼非常恶毒地想,但却没有将这句话通过心声告知对方。 思绪间,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紧张喊道:“纪教授?纪教授?!” “有海兽突袭船只,我们已在努力清理,请您安心待在房间,混乱马上就结束了。” 一人一章鱼不禁闻声朝门口看去。 外面的人得不到回应,生怕里头出什么事情,敲门声更大:“纪教授,教授?” “您没事吧,教授?” 眼看着这人快要踹门而入,纪郁林勉强支起身子,刚刚缓和些许的疼痛,随着动作又冒出,她眉头紧锁,忍疼喊道:“我知道了。” 如此明显的表现,黎安不可能注意不到,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纪郁林重重摔倒在地的画面,心中是又愧疚又担忧,勾住对方手指的触须收紧,仰着脑袋,紧紧盯着纪郁林,澄澈眼眸中写满关心。 “教授你怎么了?” 外面人听出不对劲。 纪郁林没有因此缓和一点,声音微沉,只道:“我没事。” 因恐惧纪郁林之前的威慑,外面的人不敢多言,又小心说了两句嘱咐,没等到她回答就离去。 房间又恢复安静,等待已久的黎安刚想说话,又瞧见纪郁林松开牙,下唇已被咬出血印,也不知道有多疼,才能咬成这样。 小章鱼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才适应自己是条不会说话的小章鱼,又一下子能与人沟通,这忽然的转变叫黎安无法适应,突然松开纪郁林的手,八条胖触手在地上来回跑来跑去。 很急,但是不知道急什么。 纪郁林有些想笑,伸手揉了揉小章鱼的脑袋,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温和声音开口:“没事的。” 又是这句话,前者只让人觉得冷淡,像是不耐的驱赶,后者却带着浓烈的安抚意味。 若有人瞧见,她这前后的极大反差,必然会感受到诡异的精分感。 可这儿只有一急得团团转的小章鱼,它伸出触手,攀在纪郁林压在自己脑袋的手上,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人,不要乱动了。 小章鱼去给你叫医生。 笑意无法再隐藏,纪郁林压了压唇角,又大力揉了揉小章鱼脑袋,再一次说:“我没事。” 怕黎安不信,她又补充:“真的没事,让我坐着休息一下就好。” 真的吗? 小章鱼露出质疑表情,甚至有条触须举起,又对纪郁林比出大大问号。 “真的,”纪郁林不见丝毫烦躁,甚至为了与黎安证明,她又往后靠向墙壁,用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坐下休息。 黎安的视线停留在紧皱眉心,圆脑袋上有纪郁林的冷汗残留,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垂头丧气地用触须扒拉了下地板,不知又想起什么,猛得抬起脑袋,用触手拍了拍纪郁林的手。 人,等我。 不等对方回应,立马就转身,蹬着胖触手就踏踏往前,眨眼就到桌腿前,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用两条触手扒住,灵活像猴子似的趴着往上。 纪郁林没有阻拦,视线以极快速度扫过紧闭铁门、窗户,继而重新粘到小章鱼身上,没再移开过。 小章鱼一鼓作气,爬到桌面后,就用六条触须扒拉起水壶,因水壶比她还高出一截的缘故,她表现得十分艰难。 两条触须用力往前推,两条触须吸着壶底,努力保持平衡,还有两条触须抵着桌面、支撑自己,在过分艰难下,还隐隐瞧出有些颤动。 而最后剩下的那两条,一条够水杯,一条到处帮忙,急得不行。 就这样,好不容易接了一杯水,还泼了一大滩。 不过小章鱼眼睛一瞥,立马就移开,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用两条触手举起水杯,踩着桌面上的水,啪啪啪地开始原路返回。 忙忙碌碌终于完成,小章鱼将水杯举到纪郁林面前,空出一条触手压在她手背,不自觉地抬了抬脑袋,一点点分骄傲。 人,喝水。 可想象中的夸奖并没有出现,反让纪郁林露出为难表情。 人? 小章鱼偏了偏脑袋,举起的水杯也晃了下。 纪郁林抿了抿唇,冒出血珠的伤口染水,越发红艳,表情有些犹豫,又不想伤了小章鱼的心,所以努力抬了抬手。 可就算那么努力,手也只堪堪碰到黎安脑袋,再往上就发出一声轻嘶,但她没有停,再一次咬住下唇,强撑着握住水杯,企图用力一抬,却差点脱力弄泼,吓得小章鱼又伸出两条触手,慌慌张张举稳。 可饶是快速,也泼了小章鱼一身水。 她懵懵懂懂眨了眨眼,有点分不清纪郁林是有意还是故意的,明明刚刚还能抬手摸她脑袋,怎么现在就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了。 而纪郁林早已露出愧疚表情,想伸手替它擦拭,又疼得皱眉,只能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手有点抬不起来。” 纪郁林并非娇柔、惹人怜的长相,过分瘦削的身姿,却带着股柳条般的韧性,叫人无法因她的精致容貌而生出轻视。 而她本身的性子也是如此,无论之前遭遇什么样的危机,都不见她露出脆弱表情。 可在此刻,她却因无法接受黎安的好意而难受,极力想要再试一次,可手刚刚抬到脑袋,又无力垂落。 “对不起,我……”纪郁林忍不住再道歉。。 自知这一切为何发生的黎安,哪里还有质疑?甚至把全部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要不是她偷偷跑,纪郁林怎么会摔倒,摔倒时还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不然也不会把手摔得那么严重。 而且都摔成这样,她还要忍疼安慰自己,假装没事,若不是抬水杯暴露,她肯定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顶着一脑袋水的小章鱼湿哒哒的,几乎要被内疚淹没。 手臂只能抬起一点,是骨裂了吗? 人,你是不是很疼? 人好,是小章鱼坏。 水还在往下滴,打湿如蓝宝石的眼眸。 “好了,不是你的问题,不难过。” “我再休息一会就好了。” “没事的。” 纪郁林真好,都这样了,还要安慰小章鱼。 黎安蔫蔫的,水杯压在脑袋上,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纪郁林哪里会怪她,只会用温柔哄道:“没事的,你喂我喝水好不好?” 小章鱼下意识点了点脑袋,而后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纪郁林在说什么东西??? 14、第十四章 因有“前科”,小章鱼不可避免掉入回忆。 想到之前纪郁林昏迷时,她是如何将椰子汁灌进对方口中,而纪郁林虽未得知,但凭借着醒时唇边的痕迹,大抵也是能猜到些许。 所以,纪郁林说这话的意思是? 触须无意识地焦灼,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地面,不知何时,湿漉漉的小章鱼又红透,如同从滚水中捞出的琉璃。 喂水? 怎么喂? 黎安试图抛去脑海中的回忆,将触须间的水杯努力举高。 仅剩半杯的水摇晃,差点泼出杯口,再淋小章鱼一身水。 可即便如此努力,水杯离纪郁林也有一大截距离。 而纪郁林也不知怎的,刚刚还努力尝试的人,如今半倚墙壁,垂眼瞧着黎安。 视线落在纪郁林的唇,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干涩,就连之前不起眼的唇纹都变得清晰,衬得下唇伤口更艳,明明就那么小一个口子,偏偏许久未愈合,血珠冒了又冒。 叫黎安的心情越发复杂,视线再落,顺着锁骨往下,便落在丰腴处。 因匆忙走出的缘故,纪郁林的衣服又没穿好,虚虚系了一颗扣子的白衬衫,似遮半遮的,衣角还残留着之前摔倒时留下的污渍。 黎安视线乱飘,看又不敢真看,眼珠子转来转去,还没开始做就先心虚。 真的要像之前那样? 安分守己、乖巧的小章鱼往前挪了一步,又退回原处。 像是看出她的为难,纪郁林垂了垂眼,浓睫在眼睑映出淡淡灰影,只逞强道:“没事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又宽慰:“我不渴。” 可话语刚落,她就咬住唇,血珠被含去,只剩下略微狰狞的伤口。 她又说了一遍:“没事的……” 黎安本就愧疚不已,再瞧见这一幕,心里那点犹豫全无,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环绕。 黎安,你没良心!简直不是章鱼! 当即,小章鱼“啪”地一下放下水杯,眼眸里只剩下坚定,毫不犹疑地伸出两条触手往水杯里猛扎,左搓搓、右搓搓,甚至连吸盘里头都洗得干干净净,继而毅然转身,高举两条触手,哒哒哒地原路再回去。 爬上桌面,又爬水壶,最后用两条触手吸饱水,再举着触手,哒哒哒地回来。 转眼就抵达纪郁林身前,却不着急攀爬,反倒先爬到水杯那边,把剩下几条触手全都涮干净,而后才一下子蹦到纪郁林身上。 纪郁林不曾开口,视线也没有从小章鱼身上移开过。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像是想要抬起,又克制忍住,让小章鱼自个举着触须、努力往上。 小家伙没有太多表情,好像一直在专注于她的喂水大业,可越爬往上,皮肤就越红,身上残余的水都被逐渐升高的温度烘干。 但这也不怪黎安没出息,虽然是第二次,但上一回是纪郁林身穿潜水服、完全昏迷不醒的状态。 章鱼触手虽然敏锐,可实际接触的还是冰凉平滑的布料,直到脖颈处,才碰到一点其他,而当时的黎安心中只有担忧,更难感受其他,可这一次…… 黎安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三颗心脏,每一颗都在砰砰跳。 单薄的衬衫布料无法隔绝温热温度,触须压在细腻软滑的肌理上,只有用吸盘吸住,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小腹、马甲线、再踩向最后一根肋骨。 之前黎安嫌自己太小,现在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大只。 六条触须缩了又缩,恨不得和芭蕾舞者一样,完全踮起脚尖往前。 有意无意加重的呼吸,起伏更明显的腰腹。 小章鱼像是跌入最柔软的床里,被温温柔柔的水波晃来晃去。 攀向肋骨的触须无意打滑,又压回肚子。 “嗯……” 纪郁林闷哼了声,若有若无的上挑尾意撩人。 小章鱼身体顿时一僵,有点慌乱地看向对方。 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逗弄,甚至露出做了坏事的忐忑样。 坏心眼的人眉眼稍柔,轻声安抚:“没事的,慢一点,不要摔了。” 相贴的地方体温攀升,触须摩擦,留下痕迹。 黎安低头瞥见,又连忙抬起脑袋,做贼心虚地用触须抹了抹。 不仅没有擦拭干净,反倒让它更扩散开,染湿衬衫。 小章鱼没敢再看,像身后有火般,着急往前爬。 又到肋骨。 触须一顿,小章鱼抬头看向纪郁林,没有与之对视就低下头,继而如之前一般,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张章鱼纸片,侧着身子,努力从中间挤出去。 衬衫被触须无意撩起一点,触须急忙收紧。 小章鱼红得发烫,吸饱水的触须都快要冒出水蒸气,最后慌得几乎快跑,好不容易溜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松了口气,便见纪郁林突然咳嗽。 她咳得狼狈,整个人都在抖,胸膛起伏又落下。 “咳咳咳、咳。” 垫着脚尖走路的小章鱼本就摇摇晃晃,这下抖得更厉害,左倒右歪,抬起的触手试图抓住什么,又往后仰,跌入起伏中。 “咳咳、咳咳。” 咳嗽还在继续,红透的章鱼举着两条触手,像是掉入柔软蹦蹦床里,被颠得一下又一下,衬衫被推开,压出凹坑,被迫不断往中间移。 等到黎安从空白中回过神,反应到此刻处境,脑中竟只冒出一句话。 完了,完了,她又要变成流氓了。 现在装弱智儿童还来得及吗? 哦不对,她现在就是…… 仰躺的小章鱼默默闭上眼。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都不着急忙慌地跑了,来来回回几次,小章鱼自个也累了,懒得再挽回自己的形象,反正这地方够软,愣是厚着脸皮没起来。 而从远处看,这画面滑稽得很。 半坐着的人狼狈,像是被谁蹂躏过,披散的发丝凌乱,上挑的眼尾还有之前咳嗽的水光残留,下唇的伤口又冒出血珠,使清冷眉眼多了一丝楚楚。 而身着的衬衫此刻已经彻底解开,半敞着露出好些光景,白净肌肤彻底变成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卷,抹上杂乱无章的痕。 可在这样颓靡又艳丽的画面中,偏生多了一只红透的小章鱼。 这家伙躺在最不该躺着的位置,还举着那两条触手,像电视剧里的小僵尸,直挺挺地对着天花板伸着,眼睛紧闭,满脸生无可恋。 完了……真的完了…… 她的面子、她的乖巧、她的安分守己…… 思绪转了转,越想越绝望。 最后,小章鱼偷偷握了握触手,暗自发誓。 这辈子都不能让纪郁林知道!小章鱼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她将永远是纪郁林的笨蛋小章鱼。 15、第十五章 不管再如何摆烂,黎安也得起来,总不能在这地方一直趴着。 站起来的时,还偷偷瞧了纪郁林一眼,见她脸上没有责怪,才大胆迈出两步,继而,破罐子破摔似的,直接把触手往纪郁林嘴里塞。 过分粗鲁的动作自然引起呜///咽声,齿尖划过触须,咬住圆胖的尖尖。 力度不大,更像是无声的撩///拨,默许黎安如此。 而陷入窘迫慌乱的家伙不懂,只是一味往里。 纪郁林被迫仰头,凝在眼尾的水珠,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黎安不敢细看,也没精力仔细打量,注意力被其余触须分散。 自从那夜后,黎安总算学会安抚自己的触手,每次休息时,都钻进罐罐里窝着,又和触手再三保证,说以后会拥有很多、很多罐罐,如此才让这些触手老实下来,不让黎安过分为难。 也因此,黎安忘记了它们之前的难缠,直到现在有触手探进纪郁林口中,那久违的稚嫩声音又响起。 “进去、” “要、要一起……” “要、” 不安分的触须乱动,吸盘也跟着收缩又张开,像是小猫踩奶,在纤长脖颈处留下片片红印。 心底声音既在渴望,又在控诉、委屈。 食髓知味后,便开始不知餍足,一遍遍怀念起那滚烫狭///窄、将每一条触须都包裹进潮///湿柔软中的感触。 “要、进去。” “一起、不要留在外面。” 黎安极力控制,却无法压抑渴望,想退后又被纪郁安抿住,无法逃脱。 而纪郁林喝得斯文,全无之前发烧昏迷时的迫切,舌尖勾住短须,一点点将水吸抿进口中。 “慢、慢点。” 有时喂得急了,纪郁林就会闷声阻止。 “太快了,”她试图用舌尖抵住不断往里的触手。 “咽不下去,慢点、” 被堵住的声音含糊低哑,完全听不出被水滋///润过的感觉,也没有一点责怪。 大抵是黎安喂得过分了,纪郁林眼周都泛起粉,眼泪落了又凝,虚虚挂在眼角,莫名多几分可欺,触手又在唇边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印。 黎安心乱如麻,一边要压住口腔里的触手,叫它不许得寸进尺、再往更里面探,一边要扯住其他触须,不准它们乱动。 其中闹得最凶的,莫过于之前断了一截的触须,之前黎安心疼它受伤,平常不是举着就是抬着,这下竟养出几分娇蛮劲,不受黎安控制得攀往上,在锁骨处留下吸盘印后,又贴向脸颊。 “要、一起。” “贴贴…” “都要、要。” 哼哼声稚嫩却执拗,像是几个月大的婴孩,手脚并用往奶瓶爬,又委屈又可怜。 幸好触须里的水不多,三两下就饮尽。 黎安当即松了口气,立马就要往外拽,可里头的触手却不舍,不仅不听指挥,还一下子吸住纪郁林的舌尖。 “不走。” 叛逆期的触须,传来强烈的排斥情绪,吸盘越来越紧,恨不得与里头融为一体。 “呜、”纪郁林闷闷出声,方才没下喉的清水,从微张的唇角流出,滴落在其他触须上。 这如同是助燃剂,将其他触须的渴望彻底点燃,彻底不安分起来,都想学着那条断须往上攀爬。 “要、要!” “要一起、一起。” “要!进去!” 触须碾磨细腻肌理,衬衫领口越来越往两边扯,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 随着船舱外的一声巨大哀鸣,船身猛的倾斜向左。 在哗啦啦水浪声中,灯光熄灭、站在锁骨上的触须不自觉往后一步,直接踩在柔软中。 周围掉入漆黑之中,黎安不再能清楚看见对方,可其他感官却变得越发清晰。 比如,纪郁安急促的呼吸声、触须与舌尖接触的在零碎水声,还有越发变本加厉的触须。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灯都熄了。 都这样了,胡乱放错一两根也不会被发现的。 黎安试图为自己找借口,其余触须更蠢蠢欲动。 前一个触须喝完,另一个触须又探入。 前者哀嚎着不够,后者发出舒服叹息,其余触须越发躁动。 断须勾住脸颊,迫使纪郁林更加仰头,抵住墙壁,原本被挤满的口腔,又露出些许缝隙,其余触须试图从中挤入,却因谁先而争抢。 别、别闹了。 停下。 黎安挣扎阻拦,试图用一只触手压住另一只触手,可不满声却更大声。 “上次、可以……” 不甘的嘟囔,几乎要哭出来的泣音。 “上次都可以,这此也要。” 黎安有心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不能说上一次是趁纪郁林昏迷不醒,她才敢让触手一次次探入的吧? 可这点心声也被触须知晓,竟冒出等纪郁林睡着就可以的荒唐念头。 不行、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做。 抵在柔软处的触须勾动异物,无意识碾压,纪郁林低低哼了声。 外头终于平静了些,着急的领导者大声指挥,要将残余海兽全都绞杀。 电流发出滋啦滋啦响声,继而听到“滴”的一声,暗淡的灯骤然亮起。 小章鱼被刺眼光线逼得一下子闭眼,不等清醒,就用力一扯,管它那条触须,通通都拽出。 “唔,”低闷的声音随之响起。 黎安完全不敢睁开眼看,自觉做了坏事,八条触手与圆脑袋一缩,完完全全变成一个红透的玻璃球,无法面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索性装死。 只是,想象中的斥责并没有出现,耳边只有纪郁林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与海浪声混在一块,逐渐变得舒缓。 大抵过了几分钟,纪郁林才开口。 话还没有说出来,只冒出一个不成调的声音,就惹得小章鱼浑身一颤。 纪郁林看得沉默了下,而后才低笑道:“你躲在我的胸上做什么?” 不等黎安反应,她又疑惑问道:“它们也想喂我喝水吗?” “一副着急着要进来的样子。”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条条触须上,本就缩成球的黎安无法回应,只是默默将自己缩得更紧,恨不得用触须将自己绞晕。 可垂落的视线依旧注视着她,敏///感皮肤好像因此被点燃,又变成了铁板章鱼。 哦不对,应该是章鱼烧。 因为她现在是裹成一个红通通章鱼球的样子。 “怎么不理我了?”罪魁祸首还明知故问,表情带着关切。 小章鱼不是很想回答,默默抬起触手抱住脑袋。 而另一人却误解成别的意思,假装着急道:“怎么了,脑袋疼?” “是不是刚刚摔到?” 就算是疼,也该是摔到的那一刻疼,哪里会迟缓到现在? 明明就是故意。 可纪郁林之前严肃冷淡的形象,深入章鱼心,再加上现在脑袋浑浑噩噩的,竟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还生怕纪郁林因误会而担心。 慌慌张张就放下触须,贴在纪郁林身上,抬起头就急急忙忙解释:不疼、不疼。 人,小章鱼一点也不疼。 听到这话,纪郁林紧张的表情似乎缓和些许,又问:“那是怎么了?” 那是怎么了……怎么了…… 小章鱼有些呆住,想要说些什么,又憋不出来,触须都揪得紧紧的。 一副老实孩子被坏东西欺负的可怜样。 都这样,还憋出一句:人,我没事。 真的没事、真的。 仰头时,一双蔚蓝的眼眸干净且澄澈,像琉璃珠子似的,写满了被欺负的委屈。 人,小章鱼真的没事。 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纪郁林疑惑地开口:“怎么,我说的不对?” “难道它们不想进来?” 16、第十六章 最后解救黎安窘迫的,是一阵突然的敲门声。 “纪教授,是我。” “危机解除,我已命人收尾了。” 是白日那位十三区领导的声音。 蜷缩成团的小章鱼动了动,而正垂眼瞧她的纪郁林,笑意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厌色,很快又恢复成之前模样。 外面的人又开口:“刚刚颠簸严重,我担心纪教授受惊,待那边一处理完就赶过来。” “教授你没事吧?” 应是之前的人察觉她声音不对,又不敢打扰,所以将情况告知这人,这人又特地赶来询问。 纪郁林声音微沉,如之前那般疏离:“我没事。” 那人回答得很快:“您没事就好。” 可离开的脚步却没有响起,像是钉在门外,一定要等纪郁林开门一般。 纪郁林眉眼更冷,却没有出声赶人。 她撑着墙壁起身,又取来白大褂披上,完全遮挡住身形后,还戴上了口罩。 黎安乖巧,在此之前就爬到纪郁林肩膀,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宛如一个琉璃摆件。 几分钟后,房门被打开。 那人的视线隐秘,上下打量了一遍后,才开口道:“眼下房间杂乱,教授不如和我去甲板上透透气,等他们收拾好再回来。” 纪郁林点了点头,便是答应。 肩膀上的小章鱼更无异议,急需脱离只有她们的房间,解救浑浑噩噩的脑子。 房门关闭,脚步声响起。 那人话语不断,纪郁林依旧寡言,黎安完全没听,思绪都在别处,直到一阵海风吹来,她冷得一哆嗦,这才睁开眼看向周围。 已走到甲板之上。 场面比想象中更惨烈,即便已是收尾阶段,还有不甘的海兽在撞击船体,船的侧面甚至撞出一个缺口,许多人在紧张修补,另外还有一批人在清除剩下异兽,甲板上的血水与海水混在一块,残肢、尸体杂乱堆积,散出浓烈的异味。 黎安有点僵住,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但之前着急逃命,根本没空细想,直到此刻,才真正直面其中残酷,一时无法平静看待。 纪郁林注意到它的异样,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出声安抚,脚步一转,主动朝那边走去。 旁边的人顿时诧异,当即出声阻拦道:“纪教授,那边还没有处理干净……” 可纪郁林置若罔闻,脚步没有丝毫减慢,那人只好闭嘴,急忙跟了上去。 身处其间,更觉骇人。 有些未断气的海兽还在挣扎,部分挣扎着往边缘爬,想要逃离,部分索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身边、还在哀嚎的伤患,虽有人在努力制止,可大部分的人力都在处理海中异兽、修补船洞上,难以分神处理。 眼看着一条长着狰狞牙齿的怪鱼,一口咬住一个人的脸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小章鱼的八条触手都缩了下,露出一丝惧意。 越往前走,海兽尸体越多,直到围栏边。 “教授这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离远一些吧,”那人忍不住再出声阻止。 纪郁林只朝他摆了摆手,再次拒绝,而后朝着栏杆倾身,虽是黑夜,但凭借着章鱼绝佳的视力,黎安看得十分清晰。 怎么会那么多…… 眼眸不由睁大,之前还红通通的小章鱼,刷一下就变回原本肤色,甚至更之前更白了点。 八条触手无意识收紧,紧紧扒拉着纪郁林,生怕自个一不小心就掉下去,成为那些张着嘴撕咬的异兽的食物。 要是她刚刚……跳进去了…… 黎安不敢细想。 纪郁林依旧不动,像是钉在原处,余光将小章鱼的变化全收入眼底。 她等了一会,继而才微微偏头,碰了下小章鱼的胖脑袋。 黎安呆呆回神,便听见到纪郁林低声道:“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就永远不会经历这些。” 像是安慰的话语,却没有一丝安抚的意味,比漆黑夜色中的深海更幽深。 黎安不禁打了个寒颤,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就被纪郁林用脸颊蹭了蹭圆脑袋,轻哄道:“没事了。” “你害怕的话,我们就回去了,好不好?” 声音温和如往常,好像之前的话语只是黎安的幻觉。 海风依旧,哗啦啦的海浪声从未停歇,空气中的异味逐渐消散,吵闹声不见,只有船体上的杂乱痕迹,在诉说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随着一声闷响,房门被关上。 小章鱼依旧在肩膀,触手间多了一瓶药,被举高顶在脑袋。 离开甲板后,纪郁林就去寻了医生,黎安不懂这个世界如何检测,只瞧着对方拿出什么仪器,对着纪郁林扫了下,就得出纪郁林单手小臂骨裂的结论,而后开了一瓶奇怪的药,就是小章鱼顶在脑袋上的这瓶。 其实那医生十分紧张,见纪郁林受伤后,甚至比对其他断腿断手的伤患更担忧,一连冒出几个方案,只是纪郁林表现平淡,拒绝之后,只取了这瓶药就转身离开,径直回到房间。 “已经回来了,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纪郁林微微偏头,声音无奈。 那只出门就开始抢药瓶、不准纪郁林拿东西的小章鱼闻言,依旧固执摇头。 不给,我拿。 能够沟通后,黎安总算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不给某个人假装猜错的机会。 纪郁林抬眼,瞧着那个比小章鱼还大的瓶子,再看努力用其他触手扒住纪郁林肩膀,极力站稳的小章鱼,竟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取小瓶,或者在医疗室中就上药,没必要拖到现在。 不过再想这些已无用,她只得加快脚步,几步走到椅子前,又一次想要药瓶,又一次被小章鱼拒绝。 这一回,小章鱼给出的理由是要为她上药。 纪郁林停顿一瞬,视线停在小章鱼身上,没有多说什么,就顺从脱衣。 明明是小臂,却连衬衫都脱下。 景致依旧极好,甚至因多了些红痕的缘故,更添瑰艳。 只是那小章鱼满脑子都是纪郁林的伤势,内疚与紧张夹杂在一块,竟连视线都没偏移一点。 蔚蓝眼眸写满专注,用触手压住喷雾药剂,直到将整个小臂都仔细喷涂完才停下,无意识地满意点头。 纪郁林的视线凝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眼眸中的情绪复杂,抿了抿唇后才说:“我去洗澡了。” 虽然之前洗过,但刚刚在地上滚了一圈,若不是为了带小章鱼出门,她早就重新踏入浴室。 听到这话,小章鱼明显呆了下,看看纪郁林小臂,又仰头看向纪郁林,继而伸出触手搭在她指尖。 洗澡? 药? 若是被水一冲,她刚刚辛辛苦苦喷了半天的药,不就没有用了吗? “洗完澡再涂一遍,”纪郁林回答。 好像也可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回喷两遍。 小章鱼懵懵点头。 纪郁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揪着小章鱼,提到浴室的洗漱台中。 自知刚刚趁纪郁林洗澡、偷偷逃跑的小章鱼没有反抗,还自觉往杯子里一钻,拽了条毛巾捂住脑袋,对着纪郁林挥了挥手。 意思是:人,放心去洗澡吧,小章鱼会很乖的。 纪郁林依旧沉默,气场莫名压抑,瞧了黎安半响,而后才有水声响起。 许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黎安有些疲倦,没再像之前一样胡思乱想,反正更坏的事情都干过,安分守己的头衔早已不在,现在这种蒙着眼睛、听水声的事情,竟无法生出太多羞涩。 她等久了,甚至泛起困意,眼皮挣扎了几下就塌下,彻底黏住。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纪郁林轻轻捞起。 心里还惦记着上药的事情,愣是强撑着,又给纪郁林上完一遍药,而后直接埋头倒进纪郁林掌心。 人,睡觉。 困困。 纪郁林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戳了戳她脑袋,突然冒出一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如果黎安现在还清醒,必然会想起这是她之前质问纪郁林、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可她现在昏昏沉沉的,只在潜意识里,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迟缓的大脑无法转动,又被纪郁林戳了戳了脑袋。 困得要晕过去的小章鱼,。努力睁开眼,又瞧见纪郁林指尖的红痣,眼神虚晃,几次要睡着。 “嗯?” 轻柔的气音,隐隐带着催促。 小章鱼困得连起床气都冒不出来,努力撑起如铅球的脑袋,抬眼看向那个不肯放过她的人。 已瞧不清太多,瞳孔晃了半天也没找到个焦点,只能瞧见一双温柔眼眸,像是秋天的潭水,盈盈一汪,只倒映着小章鱼的模样。 不知怎么想的,黎安迷迷瞪瞪冒出一句:“妈妈……” 妈妈、困。 要睡觉。 小章鱼埋进柔软枕头中,将丝绸布料压出小坑,八条总是作乱的触须,现在乖乖巧巧缩起来,片刻间就陷入沉睡。 那人坐在床边,温柔眼眸依旧,凝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出一句:“晚安,宝宝。” 房间陷入漆黑,今夜再无吵闹声,风平浪静,一晚好梦。 17、第十七章 海中又经历几场波折,好在都有惊无险,众人终于在两日后回到岸上。 黎安这段时间都昏昏沉沉的,一方面是海中虽危险,但却收获却丰盛,小章鱼仗着有纪郁林,没少吃好东西,便时不时陷入沉睡。 另一方面是黎安醒来,回想起那夜的回答,情绪又羞又窘,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便想方设法逃避,直到现在。 触手勾住白大褂的口袋边缘,继而露出一个圆滚滚的桃粉脑袋,眼睛珠子滴溜一转,写满对这片大陆的好奇。 周围人瞧见,不曾露出丝毫异色,经这几日,众人皆知晓,纪郁林有一只形影不离的章鱼宠物,更知纪郁林极惯着这章鱼。 要说那船上,纪郁林身份最高,那小章鱼就排第二,连那十三区领导都要稍稍往后排。 众人还未准备往前,就有一人匆匆忙忙跑来,对着那领导贴耳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他轻松的表情消散,扭头就对着纪郁林道:“纪教授。” 他声音略带愧疚:“我本想亲自送教授回到安定镇中,但可惜这边临时有事,只能无奈将分别时间提前。” 见纪郁林没有回答,他又继续道:“凌队长早早就带人出发,这会也应该快到了。” 他停顿一下,再说:“那边问题不大,等我带人解决后,晚上再赶回镇中,设宴为纪教授压惊。” 纪郁林微微点头,不知是表达听见还是同意,总之这人松了口气,继而一挥手,将周围人都带走。 行色极为匆匆,感觉不是他所说的那样轻松。 但纪郁林都没说什么,小章鱼自然也无太多想法,蔚蓝眼眸扫过周围人,不由多了几分疑惑。 说来奇怪,自那天和纪郁林抱怨后,她就当真没再见过于欢两人,哪怕是此刻,所有人都已下船,甚至连伤患都被抬下来,黎安也不曾见到相似身形。 这让小心眼、想捉弄她们的小章鱼略显郁闷,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吸引。 “教授。”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就瞧见一人率先冲来。 她年纪不大,大抵有二十五,黑色高马尾、小麦色肤色,一身干练的迷彩作战服,袖子挽起后露出的小臂肌肉明显,眼眸坚毅、行动干练,几步跑到纪郁林面前,八字步站定,扬声就喊:“纪教授。” 这就是那领导说的凌队长? 小章鱼翻了翻脑中的残缺剧情,便知这人名叫凌筠。 因研究员身份特殊,研究院会从十三安全区中,选拔出能力出众者,作为研究院的护卫,贴身保护研究员,且地位越高,身边护卫越多。 比如纪郁林周围就有六人,以能力最强的凌筠为首。 别觉得少,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十三区中的佼佼者,有着以一抵百的本事,最厉害的凌筠,据说可以徒手应对三阶异兽。 并且研究员大多喜欢待在研究所中,可能几年都不会出门一次,所以对护卫的需求其实并不高,偶尔出门,也有各处安全区协助、保护。 比如之前的十三区领导就属此列,所以六人不仅不少,甚至还有些太多了,普通研究员都只会安排一位护卫。 思绪间,其余五人都已达到,分别和纪郁林打了招呼。 凌筠继续说道:“这几日海岸突然升起浓雾,白日也不见消散,我担心之前住所的安全性,已将住所转移至别处,您的行李也移到那边了。” “此次海兽清剿活动出错,导致海边异兽莫名躁动,徐振已带人去处理,但……” 这人露出一丝忧色:“我觉得教授还是早些赶回研究院为好。” “研究院那边也几次催促,希望您尽快回去。” 徐振就是之前的那个十三区领导。 纪郁林终于回应道:“我知道了。” 她又补充:“等回到镇上,你就带人去采买物资,明日下午我们就启程。” 听到这话,凌筠表情一松,一口答应道:“是。” 下一秒又有些犹豫,纠结了下才说:“您以后要再去哪里,还是将我们几个带上,若是嫌人多,只带一人也好,您这次把我们抛在岸边,独自上船却遇险……” 她抬眼看了下纪郁林,再说:“我们几个守在岸上,收到消息却无法做什么,急得差点跳海寻您。” 话到此处竟还有些委屈,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您下次可千万别这样了。” “十三区那边还有意刁难咱们,怕我们先寻到您,让她们更无法交代,所以几次拒绝我们上船。” “就算上了船,也只肯带着我们顺着海岸线兜圈子,凌姐可急坏了,要不是那边传来您被找到的消息,我们几个都要偷船下海了。” 她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完。 纪郁林耐心听完,虽没有答应,却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虽然受难的是纪郁林,但她们几人也不好过,个个挂着黑眼圈,应是好几天都没睡好。 凌筠就接:“您没事就好,我们几个能辛苦到哪里去?” 小章鱼冒出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莫名冒出几分不对劲。 谈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明明都是极正常的对话,可黎安却拉响警铃。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圆胖的脑袋偏了偏,努力思索却没有得出答案。 而几人已大步往前,分别坐进她们开来的两辆吉普车中。 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出闷响,眼瞧着那凌筠坐到后座,纪郁林身边。 小章鱼眼睛睁大,终于想通! 纪郁林居然愿意和凌筠说话! 海中时就能瞧出纪郁林的冷淡,无论对谁都爱答不理,那徐振说了几百句马屁,也不见纪郁林抬抬眼皮,就算有要事,纪郁林也言简意赅,甚至用点头表示回答。 可当凌筠出现后,纪郁林竟一连冒出好几句话。 也不是说纪郁林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即便回答其他问题,也有凌筠参与,甚至眼神都是看着她的。 黎安越想越不对劲,偏头看向旁边。 明明可以坐副驾驶,凌筠却主动坐到这边,而且纪郁林也没有出声阻拦…… 明显两人的关系很近。 扒拉在口袋边缘的触须收紧,紧紧揪住单薄布料。 再回想残缺剧情线中,既没有关于纪郁林与凌筠的关系解释,又没有两人之后的发展,小章鱼不由用触手拍了拍口袋,冒出几分闷气。 别人的系统就算无用,但起码也有个完整剧情线,而她只能凭借零零碎碎的回忆拼凑。 黎安恼怒,不禁在脑海中大喊了一句系统,可对方依旧沉默,再仰头盯着几次借着拐弯靠近的凌筠,烦上加烦。 小章鱼踹了脚布料,情绪却没有得到缓和,反倒生出莫名的心乱。 因眼下,她与纪郁林的关系复杂,又没有彻底肯定下来,所以黎安无法想到更深的因素,最多觉得自个是条占了地盘的小狗,忍不住对靠近自己地盘的人,汪汪龇牙。 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毕竟在海岛上时,纪郁林只有她,哪怕得救后上船,纪郁林也极有分寸感地推开所有人,让黎安依旧沉浸在只有她和纪郁林的世界里,可现在…… 小章鱼钻进口袋,又冒出脑袋,反反复复好几次,一边劝自己,纪郁林对贴身护卫态度柔和些是正常的,一边又忍不住焦躁。 一向体贴入微的纪郁林,却没有及时安抚,反倒一直看向窗外。 正如凌筠所说,现下已是下午三点,红日正烈,可周围依旧雾气弥漫。 也不算浓重,并未将周围景物遮挡,阻拦日光落下,可这样诡异的天气,还是让人心头不安。 纪郁林按下车窗,便有咸涩海风灌入其中,泛起微微凉意。 小章鱼觉得舒服,便直接从口袋里钻出,没继续闹腾。 旁边的凌筠自然注意到小章鱼,只是一直没机会寻问,如今终于能开口:“教授,这是……” 她视线垂落往下,定在小章鱼身上。 小章鱼假装没听见,却偷偷竖起耳朵。 还在纠结之前问题的答案,即便她那时候回答过,可纪郁林却没有回应,让她依旧为这个问题纠结。 可惜之后一直没有人再问,黎安自个也不好意思主动问纪郁林,于是憋到现在。 思绪落到此处,小章鱼抬起脑袋,看了凌筠一眼,对她的排斥勉强减少了一点点。 算你这家伙机灵。 可纪郁林不曾回答,视线始终在窗外,像是在思索什么,好半天才道:“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凌筠一愣,上一个问题就这样被掀过,比起小章鱼,还是纪郁林的命令更重要,当即就答应下来。 唯一不满的只有黎安,触手用力拍了拍座椅,不知道又闹起什么脾气。 不肯再回到纪郁林口袋里,反倒用八条触手扒住车门,两三下爬向窗沿,背对着纪郁林、趴成桃粉章鱼饼,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即便快被疾风吹扁、掀起,也不曾回头过。 虽然还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但完全不妨碍小章鱼生气。 人,你超级讨厌。 纪郁林看向窗外的视线垂落,粘在小章鱼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偏头对凌筠说了句话。 那人还以为是什么指令,低头附耳,十分认真。 但随着压低声音响起,她的表情逐渐变得震惊,甚至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各种情绪交织在同一张脸上,显得十分扭曲。 教授要她买小黄鸭做什么! 还必须是小巧可爱、能在水面漂浮的戏水!玩具! 小黄鸭! 凌筠一瞬间陷入沉默。《 》 18、第十八章 吉普车停在楼下,随着一声门响,外头的杂乱声音都被隔绝。 小章鱼被置于桌面,底下还有个柔软枕头垫着,这举动虽细心,却没有让小章鱼的情绪缓和一点,反倒依旧恹恹。 原因是,某个人安置好小章鱼后,便转身出门,连个理由都没给,只说了句会很快就回来。 之前的情绪没有得到缓解,反倒因此愈演愈烈。 八条触手再趴,将枕头压出个凹坑,然后低头埋进里头,试图将自己与情绪一块淹没其中。 烦、很烦。 理不清为什么,也无法制止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不去烦。 小章鱼翻了个身,在枕头里滚了个圈后,又滚了个圈,从中间滚到边缘,抬眼就瞧见另一面。 去壳切块的虾仁摆在盘中,旁边还有杯鲜榨的西瓜汁。 这些东西在和平年代,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可在物种发生异变后,便只有少数普通种子得以保存。 在物资窘迫、土地恶化、生活条件极端的情况下,培育重心更多在稻谷、小麦等粮食方面,水果也变得极珍贵,甚至价比三阶异兽肉。 但无论如何珍贵,都被细心处理,摆到小章鱼面前,成为纪郁林哄宠物的寻常零嘴。 黎安盯着瞧了一会,又翻身向另一边,故意不看它们。 窗外有风吹过,玻璃杯中的汁液晃荡,掀起圈圈波纹,甜腻的味道随之散开。 触须动了下,又强行压住。 虽然吃了那么多异兽肉,二阶的、三阶的,甚至在那夜突袭后,黎安还尝到了四阶异兽肉。 只不过一口就昏睡了一天,让纪郁林不敢再给她食用,说是她现在的身体还无法承受那么多。 但这些都是题外话,重点是黎安最最喜欢吃虾肉,哪怕它们只是最低级的异兽,也让小章鱼经常眯眼,表示幸福。 因此,纪郁林时常用虾仁喂它,作为饭前饭后的小零食。 憋来憋去,还是翻身回头,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小章鱼耷拉个脸,嘀嘀咕咕地劝自己,只是不想浪费粮食,一点也不是怕纪郁林的心意被浪费,更不是怕纪郁林生气。 应该也不会生气,毕竟纪郁林在她这儿,一向是好脾气的代言人,哪怕是上次生气,也只是情绪失控一瞬,继而就伤到了自己。 叫黎安愧疚了好久。 思绪落到这儿,她又想起纪郁林的伤。 应是这个世界的药物特别,取用异变的植物作为原材料,所以只喷了几回,纪郁林的骨裂就好全。 就连脖颈、唇边的那些红印都有特殊药膏涂抹,不过一天就消失殆尽。 那时的黎安还庆幸,说幸好没有因为她的胡来,导致纪郁林天天戴口罩。 可现在回想起来,她又觉得生气。 早知道就吸重一点,不对,应该是不许纪郁林涂药! 蔚蓝眼睛滴溜溜一转,当即冒出一个念头,视线也随之停留在对面柜子上。 等会吃完就把那瓶破药丢掉! 小章鱼默默下定决心,八条触须一撑,直挺挺就站起,利落跳下枕头,噔噔噔地往盘中走。 一口一个虾仁,珍贵的西瓜汁还没尝出个滋味,就先没了半杯。 囫囵吞枣吃完,黎安依稀能感受到到一点能量流动,但已不甚在意。 好东西吃多了,这些寻常的一阶异兽已无法让小章鱼产生困意,于是扒拉着桌腿往下,八条触须齐刷刷努力,便朝着那个装着药膏的柜子去。 开柜、取药一气呵成,很快就瞧见一只头顶药膏的小章鱼,又心虚又火急火燎地往窗边跑。 丢垃圾桶怕被发现,还是直接丢到外面比较好。 她想的周全,做的也利落。 可当药膏丢下,黎安望向窗外时,又冒出几分迷茫。 不知道自己这些复杂情绪从何而来,也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一歪,小章鱼闷闷靠在窗边,完全没有因此而好转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 稀薄的雾气仍然存在,好像还随着红日落下,而变得浓绸了些,夹杂在浓郁海水腥气中,让人莫名烦躁。 而小镇离海很近,站在窗边就能瞧见她们来时的海岸。 这点,小章鱼在路上好奇过,既然经常有海中异兽袭击,那为什么离远一点。 而纪郁林的解释是,如今食物获取不易,海边虽然危险,但起码低阶异兽集中,比如虾、鱼等类,虽然比以前费劲,但还是可以大批捕捞,而内陆的生活比这里更困难。 这也是研究院费尽心思处理兽潮的原因。 想到这里,黎安的视线往回收,落在周围房屋上。 小镇不大,说是镇,其实更像个稍微大的村庄,房屋参差不齐,越往边缘处越简陋,甚至只用几块铁皮搭起,且都有修补过的痕迹。 她们目前的临时住所,放在和平年代,只能算作普通房屋,可在镇中已算比较好的建筑。 视线垂落,又落在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种植的太阳花上。 既可以耐活,又可食用,还是破旧衰败的城镇里,唯一的彩色点缀。 想来,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打捞的人,下船回家后,瞧着这些花,心中紧绷的弦也会松下一些。 小章鱼情绪略微缓和些,越发倚着窗户边缘。 蔚蓝眼眸定在一处,之前的决定又浮现在脑海中。 走还是留? 她们间的关系仍是未知,黎安甚至不明白,纪郁林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更不知纪郁林会不会对她一如既往。 在海中时,她既疑惑又无法克制地沉浸其中。 可现在已上岸,明天就会回到研究院中。 万一呢? 触须收紧,扒拉住窗沿。 之前纪郁林只有自己,可现在…… 眼前又闪过纪郁林倒地忍疼的模样。 留下,心有不安。 离开,惦念着纪郁林。 黎安的心思有些乱,两种抉择在来回拉扯,叫她无法抉择。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吸引。 只见楼下有两人走来,一人外披白褂、里穿衬衫,泛着一丝不苟的严肃感,而另一人作战服,动作干练,虽然风格差异极大,但却莫名和谐。 黎安顿时一躲,藏到窗沿后、确定底下人看不见后,才小心往下看。 纪郁林、凌筠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纪郁林虽然回应得不多,但也不算一言不发,边走边说,直至楼下,还停下脚步,交谈了好一会,继而就瞧见凌筠递给了纪郁林什么东西。 黎安眯了眯眼,视线定在那个袋子上。 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影响小章鱼的不满。 可下一秒,黎安就见纪郁林抬头看来。 做贼心虚的家伙一慌,急忙就往后退。 躲了一下才敢重新冒头,再往下看,那两人已经不见。 小章鱼头皮一紧,哪里顾得上其他,八条触须像是被火燎过,连滚带爬就往屋里回。 爬下墙壁、又到桌腿,最后重重摔回枕头才松口气。 明明没有逃跑,但就是心虚。 ——咔嚓。 开门声在此刻响起,继而脚步声从外到里。 黎安慢半拍地想起自己在生气,转头又埋进枕头里。 人坏,小章鱼将不会理你一整天。 进来的人停在半路,视线落在脏兮兮的章鱼触须上,继而环顾周围,也不知有没有猜到小章鱼去了哪里,一分钟后才又迈步。 刚刚冒出一点疑惑的小章鱼,来不及细想,又立刻进入生气状态。 八条触须都蹬得笔直,大脑袋往棉絮里面倾斜,把凹坑压得更深,如同一根直挺挺插进枕头的章鱼干。 看样子就知道非常生气。 已走到桌前的纪郁林弯了弯眼眸,继而便看见干干净净的碟子、玻璃杯。 “好乖,”她声音一柔,便夸赞道:“全部吃完了呢。”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夸的。 自认为是成年章鱼的黎安非常不屑,只是浑身软了些。 可转念一想,她又想起自己智障孩子的人设,身体一僵,非常别扭地摇了摇一条触手。 像是别扭小狗在摇尾巴。 人,小章鱼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吧…… 纪郁林看得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小章鱼这会坚定了,使劲往枕头里埋,坚决表达自己非常不高兴的决心。 得亏小章鱼是用脑袋上的腮呼吸,再怎么埋,也还剩下半边脑袋,这才免于自己把自己闷死的惨案。 人,你今天不解释、不哄小章鱼。 你!就!完!蛋!了! 可纪郁林没有哄,反倒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黎安不由竖着耳朵听,听着把她把袋子放下,又脱了外套,继而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啦想起再停下,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坐到床上? 怎么还不来哄她? 小章鱼等得焦灼,又不肯抬头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不明显。 触须用力敲打了下枕头,发出“啪”的一声。 可那边依旧不动。 纪郁林在做什么? 为什么静悄悄的? 怎么就不理自己了?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最容易乱想。 小章鱼思来想去,纠结半天,终于唰的一下,把脑袋抬起来。 人! 小章鱼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 19、第十九章 不知何时,房间的灯亮起,而窗外已是黄昏时刻,被雾气隔开的海平面朦胧,染上淡淡的红,咸涩海风拂过海面,从窗户灌入,窗帘沙沙作响。 黎安抬脑袋抬得急,一下子晕了头,眼前一黑,差点又趴了回去。 等她缓了一会,才慢慢瞧清前头。 纪郁林的衣服换了一套,像是研究院里的批发套装,长袖白底衬衫、同色长裤,料子更软些,扣子依旧系在最后一颗,透着浓郁的刻板老干部味。 平常衣服也是,白大褂衬衫西裤,要不是旁人穿着不同,黎安都要怀疑,这末世里是不是只有这一种衣服。 不过,周围人次次看过来、视线下移时,落在左胸绣纹徽章时,都会露出艳羡至极的视线。 或许这种衣服,代表着身份与地位? 但为什么不多几个款式,末世中的其他人生活或许困苦,但研究院不至于连这点布料都没有,毕竟全世界的资源都集中在那儿。 纪郁林长得那么好看,却来来回回换着同样样式的衣服穿,当真浪费了那副好皮囊。 黎安越想越偏,竟冒出了研究院苛责纪郁林的念头。 一想到纪郁林刚被救回船上,就要那什么领导明里暗里赶着去干活,都如此牛马了,日常衣服也不好好准备, 果然,被抛弃的结局,早已在更早的日常中露出端倪。 黎安越想越为纪郁林心酸。 研究院里没一个好东西,包括那个凌筠! 后面那一句还没有理由,完全是小章鱼理直气壮的迁怒。 她在那边嘀咕了半天,而后才回过神,视线落在搭于纪郁林高挺鼻梁间的无框眼镜上。 方形的薄镜片,两边的银制镜臂悬着细银链,被风吹得轻晃,与纪郁林的衣服相衬,平添一分书卷气的同时,也将本身疏离感加重,更显冷淡。 可这人手中却拿着皮料与针,皱眉垂眼时的思索,好像在做十分重要的实验一样,每一次穿针而过,都带着科研人的小心、严谨。 很是专注的样子。 黎安的脑袋实在有点乱,一时理不清,是先该抱怨纪郁林不哄自己,还是该骂研究院没良心,又或者好奇纪郁林在做什么。 三个念头纠结来纠结去,愣是没有个结果,反倒让黎安的脾气消了点。 算了,她大章鱼有大量,都是外面的坏东西缠着她家小纪,纪郁林知道回来就好。 小章鱼默默点头,自己哄好自己,而后敲了敲旁边的玻璃杯。 ——铛、铛铛。 想搞出些动静,引起某个人的注意。 可惯用的招式没了作用,那边的人依旧专注。 小章鱼憋了憋气,告诉自己,纪郁林只是太过专注,不是故意不理她,继而又一次敲响, ——铛、铛铛。 那边人依旧,连视线都没有偏移一点。 小章鱼不由用触手比出一个问号。 人? 就这耳朵,你还叫我有事要喊你,小章鱼要被海鸥叼走一百次了! 刚刚缓和的脾气又冒上来,可转念一想,小章鱼又怀疑起自己,觉得她是不是做的太过,毕竟距离那么远,纪郁林听不见也很正常。 沾染墙灰的触手,在枕头留下浅灰脚印,继而随着桌腿爬往下,慢慢吞吞爬到纪郁林小腿边,想扯裤脚叫对方,可触手刚刚碰到裤脚就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印子。 小章鱼心虚地缩了缩触手,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继而转身,鬼鬼祟祟爬到旁边的床头柜上,触手敲打水杯。 ——铛、铛铛。 这下终于能听见了,纪郁林回过神,下意识朝声源扭头。 桌面上的小章鱼原地站立,八条触须都撑着,直挺挺地像一把插了章鱼脑袋的筷子,杵在桌面,蔚蓝眼眸瞪大,凶巴巴盯着纪郁林看。 人,小章鱼真的、真的、真的非常生气! 真的! 超级无敌霹雳宇宙生气! 可一向惯着、不需要对话就理解她的纪郁林,此刻就像个木头,不仅不哄,还伸出手指碰了碰她脑袋,笑着就问:“睡醒了?” 她没有等小章鱼回应,声音更柔,继续问道:“做了什么梦,是噩梦吗?怎么老动来动去的,还踹了脚枕头。” 原来她之前的埋头生气,纪郁林都看见了,却觉得她只是在睡觉!连摔触手都是在做梦! 果然,太弱小的章鱼,连反抗都会被无视! 小章鱼瞳孔放大,满是不可置信,触须更直,甚至垂在身侧的两根触须都揪紧成拳,固执地仰着大脑袋,瞪大的眼睛珠子几乎要冒出眼水雾。 人,你真的很过分! 她都这样了,压在圆脑袋上的食指还用力,轻松往后一压。 之前恨不得立成筷子尖的触须,现在根本就站不稳,对方一压,小章鱼一下子就往后摔。 ——啪 声音脆响,过分挺直的触须还绷着。 小章鱼跌得发懵,下意识一股脑站起,试图用自己不甘的灵魂,向霸权主义、强权政治说不。 可纪郁林却好像看不懂一样,抬手又压。 这才比之前表现好,小章鱼隔了两秒才摔,动作比之前好看了一点,不再紧绷着,顶着大脑袋在桌面晃了晃。 她很快又站起来。 又摔。 再站起来。 再摔。 一连几次,摔到小章鱼都没劲爬起来了,恍惚着仰躺在桌面,双目失神、触须瘫平,彻彻底底变成一块铁板章鱼饼。 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一向惯着自己的纪郁林会这样,就好像瞬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妈妈,我要回海里。 陆地果然不适合章鱼。 小章鱼觉得自己有点酸酸涩涩的。 而在此刻,纪郁林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纵容:“怎么?不想玩不倒翁的游戏了吗?” 话音刚落,黎安就睁大了眼。 她在炸毛、表示不满,可纪郁林说什么? 她说什么? 在和她玩不倒翁的游戏? 不倒翁…… 呵。 她就是一条被蜜蜂蛰过的狗,自己觉得可悲,别人只觉得可笑。 触须拍开试图靠近的食指,小章鱼满脸生无可恋。 也不是很生气了,情绪堆积到顶点后却爆发不出来,心里觉得又荒诞又可笑的,整个章鱼都变得恹恹的,再也闹不起来了。 人,小章鱼好像有点死了。 纪郁林依旧没有哄,反倒搁下小章鱼,又去忙之前的事情,不知这事到底有多紧急,连她最最重要的小章鱼都可以往下挪。 忽有夜风吹过,却没有让小章鱼好受一点,反而觉得这风臭臭的,刮得也很难听, 外面怎么就黑了,那个什么向日葵也不好看,搞不懂这里人为什么要种那么多,对,这个天花板也好丑,搞什么向日葵纹路。 还有这个床头柜的木板,怎么会那么硬,表面也粗糙,打磨得非常不用心,一点也没有枕头滑软,这个灯光也好亮,刺得眼睛好痛,让小章鱼都冒出生理盐水了。 委屈。 很委屈。 委屈得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烤成铁板章鱼。 不对,是章鱼小丸子,八条触须都切开,连着脑袋塞进九个小丸子里,往海里、山里、沙漠里,哪里偏僻丢哪里,反正就是不能被纪郁林找到。 小章鱼自个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甚至冒出要碎尸万段、烧成灰被风吹走,让纪郁林痛哭流涕、后悔一辈子的恶毒惩罚后,才慢悠悠爬起身。 人,小章鱼休息好了。 那边依旧全神贯注,不知道今晚到底在做什么,竟一下又一下地将黎安忽视。 触须拍了下桌面,黎安的视线再一次落在纪郁林的手上。 这是…… 之前的块块皮料,让黎安难以分辨,可随之针线穿过,它们逐渐有了熟悉的轮廓,和岛上纪郁林编织的草帽、小鞋一模一样,只是材质换成更坚固的异兽皮,不会再像普通树叶一样,三四天就枯黄,只能丢弃。 小章鱼眨了眨眼,终于明了纪郁林在做什么。 人,你…… 你好爱我。 小章鱼又要流生理盐水了。 恰好此时,纪郁林缝完一只小鞋,对着小章鱼比划几下。 昏黄灯光落在她眉眼,即便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的柔和,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莫名让人心头发颤。 黎安有点呆呆的,恼怒之后又经历大悲大喜,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下真变成了呆木头。 人,原来你出门是为了给小章鱼买皮料。 原来你是忙着帮小章鱼缝鞋子,所以一不小心忽略了小章鱼,不是故意的。 人,你都那么忙了,还要抽空陪小章鱼玩不倒翁的游戏。 人,你好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小章鱼不该和你生气、不该冤枉你,小章鱼原谅你了! 眼看着皮质小鞋子要凑过来,小章鱼下意识抬了抬触手,可刚碰到边缘,就被纪郁林单手揪住,一下子提起来。 哎? 小章鱼懵住,垂着的触手在半空晃来晃去,像个没有用的废物章鱼帕子,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她见纪郁林毫无威慑力地斥了句:“脏鬼。” 小章鱼眨了眨眼,随着纪郁林的视线往下,就瞧见自己黑jiojio。 嗯…… 黑的灰的,脏得不行,甚至已经看不见吸盘在哪里了。 她刚刚就是这样杵着,被纪郁林摔来摔去,不停露出黑成一团的触须的? 黎安:…… 除了傻子、流氓以外,她好像又多了一个不爱干净的头衔? 人,小章鱼好像又有点碎了,现在是旺旺章鱼碎碎冰。 仍由纪郁林提着自己往前,继而被安置在洗漱台前,小章鱼就这样呆滞地躺着,听着纪郁林放水、取来各种东西。 也不是没想过帮忙,毕竟是她自己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只是怕刚站起来,还没能给纪郁林帮什么忙,就先在洗漱台留下八个黑脚印。 到时候纪郁林不仅地收拾她,还得收拾洗漱台。 旁边的水声哗啦啦一直响,小章鱼一点没在意,只在纪郁林伸手时,配合地抬起触手,让纪郁林用刷子来回搓洗。 好像有点痒? 算了,不挣扎了。 人,再刷用力点,做章鱼烧的时候比较卫生,不会吃了肚子痛。 刷子放下,又挤了牛奶味的沐浴露。 小章鱼依次抬起触须,又乖巧翻身,继而又被纪郁林提着脑袋,放于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 正当黎安以为结束的时候,那人却又将她提起,走向卫生间更里面。 嗯? 浴缸里的水已放满,纪郁林试一试水温,才将小章鱼放进去。 “自己先玩一会,”纪郁林这样说,还没有等黎安疑惑,便走到旁边,继而就有布料的摩擦声响起。 人? 你为什么突然要脱衣服。 为什么要要进来? 你想和小章鱼一起泡澡?!《 》 20、第二十章 当纪郁林下水的时候,黎安仍然是懵的。 刚刚好的水温传来舒适感受,水波摇晃,一下又一下地撞向白瓷,发出哗哗响声。 纪教授显然不懂什么叫玫瑰、牛奶浴,所以浴缸里除了她和小章鱼外,只有飘来飘去的小黄鸭。 是的,小黄鸭。 小小的,只有小章鱼一半大,可以漂浮在水面,一捏就叫的宝宝戏水玩具。 虽然不懂纪郁林要这个做什么,但凌筠仍尽心尽力找寻,最后在镇长夫人家中才找到,截胡了人家辛辛苦苦找人定做了一个月、准备送给自己一岁孙女的礼物。 在物质匮乏的末世,这已是富贵人家才能定制,并觉得可以送得出手的礼物。 所以,纪郁林送给了小章鱼。 黄色的小黄鸭在飘,桃粉的小章鱼也在飘,只有纪郁林慵懒半躺水中,苍白肤色染上薄红,并不是很端正的姿态,一双长腿被迫侧曲起,妙曼曲线在粼粼水波中若隐若现。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小黄鸭是小章鱼的玩具,还是她们都是纪郁林的玩具。 好怪,但是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黎安觉得自从上岸之后,一切都变得特别奇怪,尤其是纪郁林。 洗干净的触须透着粉,从尖尖往上的吸盘都在收缩,透露着浸泡在水中的愉悦。 可黎安却觉得很不好受。 蔚蓝眼睛四处瞟,就是不敢往前看。 那边的人莫名坦然,不见一丝羞涩。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谁会在一个智障宠物面前扭扭捏捏? 黎安也不知自己该是什么心情,反正没有之前几次的庆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想一直是纪郁林的小章鱼,又有点不想仅限于此。 可要是不止这样,又能变成什么呢…… 小章鱼低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差点变成红烧章鱼,也没能想明白。 她默默甩了甩脑袋,将理解不了的问题抛开。 继而,视线偏移向另一边,就见悬挂在旁边的衣物,裤脚处的灰脚印明显,不消细想,黎安便知道,纪郁林等会一定会重新再换一套。 纪郁林是有洁癖的。 这一点是黎安后知后觉发现的,虽然之前的荒岛条件有限,可对方依旧坚持早晚清洗,回到船舱更甚,可面对黎安时,这些细微的习惯好像都被遗忘。 纪郁林会惯着自己用踩灰的触须扒拉她,在干净的床铺乱滚,甚至不嫌弃她脏脏的模样…… 哦不对,刚刚嫌弃了一下。 但那是在纪郁林给自己缝了新鞋后,还给她洗干净,还和她一起泡澡,还给她准备了小黄鸭…… 就是那个小黄鸭,让自认为是成年章鱼的黎安,不是很能接受而已。 飘晃的小黄鸭撞向章鱼脑袋,吓得黎安一抖,挥爪就拍向它。 小黄鸭受挤压,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淹进水中又冒出。 吓得黎安一愣又一愣,直接就僵在水面,八条触须蹬得直直,水往哪里晃,章鱼往哪里飘,还连带着小黄鸭一起飘。 挤挤攘攘的,小黄鸭又撞向小章鱼,没敢再动,就是僵得更厉害了。 妈耶,这个小黄鸭叫得好难听。 怎么会有小孩喜欢这种东西啊! 真的不会被吓到吗? 眼看着那小黄鸭又要飘过来,小章鱼吓得一缩脑袋,八条触手齐刷抱住脑袋。 别叫了别叫了,丑东西。 旁边静静看着的女人见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紧接着就勾手将她捞过来。 没有轻松半点,之前刻意逃避的画面,如今被强制静距离观看。 小章鱼瞪大眼,又立刻意识到不对,猛的将眼睛闭上。 可脑海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纪郁林的肤色依旧苍白,即便是被热水浸泡着,也只如白瓷上的一抹淡淡的粉,抵不过圆弧处的浓色,莹莹滴着水,还没有来得及落下,便直接压到了小章鱼身上。 好软…… 脑子骤然冒出这样的话。 不管经历了多少回,没出息就始终没出息,不可能因为几次“意外”就有了长进,除非真真切切、凭自己的主观意识,多感受、体会几次,说不定会有点长进。 但现在,废物章鱼就是废物章鱼,触须抬起,想要抵出一点距离,可碰上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顿时就僵在原处,一下子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但吸盘仍在收缩,从入水后就没停过。 像是碰到某处,纪郁林低低哼了声。 故意撩拨的人,反倒被懵懵懂懂的家伙欺负。 不自知的颤,从肌肤传递至触须,被温水包裹着,不仅没有削弱,反倒越发清晰。 触须缩了缩,不自觉更收紧,完完全全将其包裹。 “别、”微颤的声音更抖,曲折的双腿不由交叠。 “坏东西,”突然低哑的声音嗔怪,明明是她把小章鱼捞过来,现在又将小章鱼拧起,离她远远的。 黎安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八条触须一松,又变成了章鱼抹布,一双蔚蓝眼眸可怜兮兮瞅着对方。 虽然她也有错,但主要问题还是在纪郁林身上。 小章鱼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撞到了真相,还悄悄压下了自己是不是太过娇纵的念头。 纪郁林眉眼无奈,又一向对小章鱼生不了气,被热气熏红的眼眸盈盈带雾,疏离被强行抹去,只剩下可欺的纵容。 “让你玩小黄鸭,你倒好,反倒玩起我来。” 本来还什么都没有想的小章鱼,听到这话,刷一下就红透,触须攀往上,急忙解释道:“没有!” 声音刚落,小章鱼又一下子愣住。 对哦,她现在可以和纪郁林说话了,所以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小章鱼眨了眨眼,突然开始有点怀疑自己。 纪郁林虽然有错,但是她也没有拒绝,所以这是她半推半就的? 黎安倒吸一口热气,一连眨了几次眼。 所以? 主要责任其实在她? 其实她也是愿意的? 再换个角度想,要不是她天天装智障小章鱼,纪郁林也不会带她泡澡,要是她早早坦白,纪郁林肯定会和她保持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所以,她才是仗着纪郁林什么都不知道,随意占纪郁林便宜的坏章鱼! 被提在半空的小章鱼晃来晃去,从指责到自责,竟只用了短短的十秒。 而纪郁林则疑惑,不知道小章鱼这段时间想了什么,只是微微低头靠近,问道:“怎么了?” 掀起的水波摇晃,发出碎响。 黎安骤然回神,掀帘就撞进纪郁林关切的眼眸中。 人……我……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那人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宝宝?” 嗯? 嗯?!什么东西! 充满歉意的话语还没有编排成完整话语,继而就被堵在嗓子眼。 黎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纪郁林,触须间的水滴随之落下,在水面掀起圈圈涟漪。 可纪郁林面色如常,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再一次询问:“是哪里不舒服吗?宝宝。” “要是有难受,要告诉妈妈,好不好?” 妈什么?什么妈?妈妈是什么? 黎安又惊又恐地看着对面,彻底忽略了其他旖旎的风光,满脑子都是妈妈、妈妈…… 哦对,这还是她自己主动喊的。 所以,纪郁林是想当她妈?! 小章鱼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纪郁林的眼眸变得极其复杂。《 》 20-25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想要了吗?我的教授 宝宝……妈妈……宝宝…… 这两个词在脑海裏打转,让黎安震撼到失语,乱得像是有三个脑子在同时飞快运转,而不是三个心脏在砰砰砰跳。 她现在该做什么 抬起触手,说:嗨!妈妈,我是你的章鱼宝宝啊! 还是:妈妈妈妈,我是你最爱的宝宝啊! 或者是:哦不,亲爱的人类,虽然你很爱我,但你并不能做一个章鱼的妈妈,你没有八条触手,也没有三颗心脏,更不能用腮呼吸,你还是去找你真正的两条腿、一个脑袋的孩子吧 黎安满脸凌乱,甚至自动给这些话语加了派大星的配音。 要不是脑袋还被提着,完全被吊在半空,黎安都想把自个淹进水裏,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水淹死的章鱼。 但她不能。 她甚至无法反驳,因为这个称呼确实是她先提起的,在纪郁林询问她、想要确定她们的关系时,她迷迷瞪瞪对着纪郁林这样喊的。 本以为这两天的逃避,已让纪郁林彻彻底底忘记这回事,却没料到她一直记到现在,甚至已开始主动践行身为妈妈的职责。 垂眼看向小黄鸭,之前困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还她家小纪呢,这下是已经是她家纪妈了。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终于不需要担心纪郁林将她切片了,但情况好像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一些。 许是见黎安呆滞住,纪郁林由提改捧,将小章鱼置于手中,悬着的触须终于有了实处,下意识顺着掌心、指间吸附。 “怎么了宝宝?”纪郁林声音温和,好像完全没有故意戏弄的成分,满心满眼都在关切。 另一个家伙看不明白,打心眼裏觉得她家小纪纯洁又善良、只有被旁人欺负,没有她欺负别人的可能,于是一点没往别的方向想。 傻的自信。 见小章鱼不回答,纪郁林就低头,额头与之相抵,继而双眸相对。 比起小章鱼的澄澈,她的瞳色更深,若不在阳光直射下,便漆黑如石子,让人觉得过分冷硬与疏离。 视线偏移一瞬,又忍不住转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轻松就可以看见一点繁琐的琥珀花纹。 扑扇的眼睫扫过小章鱼,干净如天空的眼眸映出别色,触须越发缠紧,勒住她食指。 “纪郁林……”她突然喊道。 “我在,”那人没有丝毫停顿就回应,而后话音一转,低笑道:“怎么不叫妈妈了?” 泛滥起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无法再捕抓回一点,只余下疾速攀升的温度。 “纪郁林!”小章鱼又羞又恼地喊。 “怎么啦?”那人声音柔了又柔,连尾调都拖长上挑,继而又多出又一点可怜:“怎么不叫妈妈了?” 怎么就过不去了?! 小章鱼往后一退,试图拉扯出一点微薄距离,可之前触碰相贴的地方却依旧发烫。 “嗯?” 装可怜的人,实则步步紧逼。 就好像她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看似黎安占据主动权,可前进或后退,都在纪郁林的一念之间。 纪郁林才是主人。 黎安的脑子突然蹦出这句话,纠缠的触须一松,无意识就往后退,步步挪到掌心边缘,骤然坠落往下。 ——扑腾! 水声响起,溅起晶莹水花,小章鱼淹没于水中,仰头望着眼前发白的泡沫升腾,而后又瞧见摇晃的水波、讨厌的小黄鸭,还有被模糊后的纪郁林。 身体撞向缸底,不算痛,却让脑袋一顿。 紧接着…… 并拢的腿将小章鱼夹住。 是十分慌乱后的下意识举动,幸好即便力度失控,但其中柔软,没有造成丝毫不适。 自以为清醒了一瞬的小章鱼,又一次被拉进名为纪郁林的圈套裏。 触须压住细腻肌肤,无意识地攀爬留下红痕,望不清前路,一味莽撞往前,试图逃离,最后却撞向最不该撞的地方。 “呜……”闷哼声穿过水面传来。 “别、” 主动权终于发生变换,坏心眼的人终于受到惩治。 胡乱往下的手试图抓住对方,可慌乱、只知乱窜的家伙,完全无法被预判,指尖刚触碰到触须,又一次从指间溜走。 现在完全不同前次,前回是自己悄然解开扣子,每一次的假装压住,都是故意将小章鱼往别处撵。 可现在,完全偏离了纪郁林的意料,不懂小章鱼为何突然落下,潜意识夹住,又被挣脱,最后自食其果。 “别撞、”纪郁林试图阻拦,曲折的腿破开水面,摇晃的水波冲出缸壁,像是下了一场杂乱的小雨。 浴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清凉的风从中溜进,烙在发烫的肌理上,沾湿的发丝低着水,不断往锁骨间落,又因动作泼洒。 地上积水顺着地砖凹缝流动,彙聚相撞,最后齐齐流向地漏。 小章鱼完全失了分寸,只顾着到处逃窜,一下感受到细腻肌理,一下感觉到有人拽住她触须,一下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刺她脑袋,她无暇顾及,只顾着拼命往前。 水波被掀起一次又一次,小黄鸭四处分散开。 小章鱼又一次鲁莽撞向那处,纪郁林连忙去捞,可这一次小章鱼没有再逃跑,反倒一把吸住纪郁林的腿,八条触手同时往前,顺着就往上。 桃粉脑袋破开水面,理智回归一瞬,又被快速抓来的手击溃,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 面对之前攀过的地方,小章鱼不再有丝毫停顿,压着肌理,爬过一节节肋骨,直到肩颈。 来不及喘口气,胖触须就陷在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无意识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圆印,继而转身就爬。 转向后脖颈,刚爬到肩胛骨,又被赶往上。 在海中,被异兽追赶时,也不过如此慌乱紧张。 她刚刚撞了什么 这比流氓还流氓。 跳进热水裏窜来窜去的小章鱼,现在比热水还烫,红得几乎透明。 难以言喻的感受终于被压下一点,纪郁林总算稍清醒一些,发丝下的耳垂发红,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旁的原因。 曲折的长腿并起,无意识蹭了下,又克制压住,搭在露出水面的冰凉瓷壁上,试图以此获取些许清醒。 继而,她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小章鱼慌得不行,一副干了坏事的可怜样,跑来跑去半天,也没找到个安全位置,最后竟依照刻在骨子裏的习性,往纪郁林锁骨间蜷缩。 八条触须往上抱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没有巴掌大的躯体还微微发颤,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能看出她了坏事。 纪郁林身体一动,它又腾一下站起来,又要往肩后逃。 可纪郁林直接往后一靠,肩颈压住缸壁,不留一丝缝隙,完全堵住她的去路。 小章鱼又慌不择路往肩头跑。 纪郁林刻意抬肩。 那家伙便如惊弓之鸟,转身就往后逃。 早有预谋的人就偏头。 惯性比理智先一步推向她,八条触须齐刷刷往前,小章鱼直接倾身撞向纪郁林的唇。 好像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黎安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声,本就卡顿的脑袋彻底宕机。 只能想明白一件事。 她撞到纪郁林的唇了,或者说…… 她亲到、不对,纪郁林亲到她了,虽然是她自个主动的。 压在肩颈的触须不自觉收缩,如小猫踩奶般,不断开花又收紧,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已没有其他、可以缓解的方式。 不知该怎么做,空白的大脑没提供一点有用意见,小章鱼的额头仍然抵着纪郁林的唇。 若是从其他视角看,这甚至不算是个亲吻,更像是叛逆小章鱼在忤逆人类,用脑袋撞对方,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迟缓的大脑终于发出“咔”的一声,黎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赶快逃走。 后面的触须小心退后半步,还没有拉扯出距离,纪郁林便又凑近。 这下可以说是一个吻了。 纪郁林眼眸低垂,刻进骨子的寒意早已融化,积出暖洋洋的一汪春水,凝在圆润唇珠间,轻轻柔柔碾在小章鱼额头,再缓缓移开。 “好了,别闹了,”她这样说。 明明经历了很过分的事情,慌张的小章鱼几乎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占尽便宜,可她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黎安懵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纪郁林是不是在骗她,等事情过后,再将她切成一片片,毕竟…… 这是纪郁林的初吻。 当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一切解释都没有了再说出的可能。 小章鱼有些木讷,想抬起触须,给纪郁林擦一擦嘴,又怕做错事,引起更严重的结果。 抬起的触须又落下。 可纪郁林却又低头,在小章鱼额间落下第二吻。 绵软而轻盈,像是发甜的棉花往胖脑袋一碰,如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 水又一次洒出浴缸,窗户被风推得更张开。 纪郁林很不熟练地蹭了蹭小章鱼脑袋,轻哄道:“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填满脑子的各种解释,突然就消散干净,没有一点一滴剩下。 小章鱼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纪郁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该睡觉了,宝宝。” 小章鱼又被提起,辛辛苦苦逃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纪郁林掌心。 起身、迈出。 白色浴巾裹住纪郁林,同色毛巾包住小章鱼,细致地将每一处吸盘都擦拭干净,最后放进双人床的枕头中。 小章鱼一直敢没睁开眼,刚才干了两件轰天动地的坏事,现在愣是心虚得一点都不敢看。 触须一勾,当即扯住被子蒙住自己。 人,晚安 希望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当然,喊妈妈那件事也可以一起忘记,等等,既然都这样了,那偷偷逃跑的事情也一起忘记吧,还有岛上…… 小章鱼越回忆越多,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扯得紧紧的。 人,要不还是直接失忆,把今晚以前的事情都通通忘记,她还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回老老实实的本分章鱼。 人,章鱼发誓一定会老实本分的,真的! 而另一边,纪郁林在擦拭干净后,换了衣服,还是一模一样的样式,无边眼镜随手搁在臺面。 没有及时安抚某个家伙,倒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迁怒,刚开始确实慌乱了些,后面便是半推半就的纵容,甚至引导着小章鱼贴向自己。 所以哪裏会生气 虽然原本确实是想要逗弄小章鱼,哄她将缥缈不定的关系确定,可却因一次意外,而收获更多。 纪郁林眼神偏移,扫过那鼓成一小团的被子。 此刻的沉默,不过是在给受了极大刺激的小章鱼,一点缓和、自我梳理的时间罢了。 脚步转动,便到敞开的窗户。 此刻已是深夜,天空无月也无星,小镇裏只剩下零碎的几盏灯,在雾气笼罩下,变得若隐若现,更别说远处的海岸,早就看不清了,甚至连海浪的拍打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纪郁林站在原处,眼眸中闪过几分思索,继而就往下落,定定看向花坛间的向日葵。 完全没有受夜色的影响,反倒被雾水一裹,显得更加明艳灿烂。 片刻之后,窗户被关上,随着一声钢铁碰撞声,房间被彻底锁紧。 也是此刻,那堆看似无害的向日葵,齐刷刷转头看向禁闭的窗户。 花瓣掉落一片,又很快被风吹走。 雾气更浓了。 ———— 是梦。 漆黑拉扯着黎安不断往下坠,掉入一个风格冷硬的封闭式实验室中。 ——滴、滴。 钉在墙面、代表时间的屏幕数字变化,随着59分的结束,数字归零,昭告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角落的办公桌屏幕未熄,写着昨日的检查报告。 末世三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今日实验体情绪焦躁,打伤了三名研究员,采用电击。 截断触须未愈合,重生能力削弱?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死亡,人类的躯体始终无法承受异兽的能力? 研究院要求暂停试验,更换试验体。 剩下的内容被模糊。 冷硬的机器声突然响起。 “虹膜验证成功、指纹正确,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您,纪教授。” 重达一吨的铁门向两边移开,身穿白大褂、戴无框眼镜的纪郁林,不紧不慢往裏。 同时,置于实验室中间、有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池亮起幽深的蓝光,映出绕水池一圈的封闭玻璃舱。 不需要再多的光亮,纪郁林脚步熟练地绕开所有障碍,直至厚如墙壁的玻璃舱前。 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比现实中更成熟,约有三十五岁的样子,眼尾已有几缕纹路,但这没有让她柔和一点棱角,反倒比年轻时更加疏离,像是隐藏于两极间的深海冰山,还没有靠近,便传来刺骨的寒。 她没有停下太久,继而便抬手,掌心压在玻璃上,映出浅浅纹路。 下一秒,平静水面一震,巨大的章鱼触手猛的冒出,一把撞向玻璃璧,小儿拳头大小的吸盘骤然吸附于上,拉扯出一条深海巨物。 宝石蓝的眼眸幽深,直勾勾看向纪郁林,与之眼眸相撞。 【人……】 低沉嘶哑的女声从触须、透过玻璃璧,直至纪郁林指尖。 池中的水仍在来回晃动,被掀起巨浪。 这幅骇人的场面,却没有让纪郁林惊诧一点,镜片遮挡的眼眸依旧冷淡。 “我来了,”她说,低哑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直至此刻,才瞧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裏面的章鱼没有回应,反倒将触须放下,砸入水中。 继而,纪郁林抬手按向旁边按钮。 水池忽然冒出一阵吸力,紧接着就瞧见水面下降,直至池子往下二十厘米,玻璃罩缓缓打开。 还未分出、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有潜伏已久的触须挤出,迫不及待探向纪郁林脚踝。 可未到一半,就被纪郁林抬脚踩住。 不同小章鱼的桃粉,巨型章鱼的颜色更深,尤其是吸盘和触须尖尖,近乎艳红,晶莹剔透的皮肤显得滑腻,被踩在脚下后,便透着成熟的涩气。 【教授。】 称呼突然换成别的,却没有因此多一分正经,反而像打开某种闸门。 被踩在脚下的触须爬往上,极力用触须尖触碰到脚踝处,裤腿往下一点、仅有的裸露皮肤。 继而冒出一声餍足的嘆息。 【我的教授。】 这样的过分举动,却被纪郁林默许。 或许这样的举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裏,已进行过无数次。 水中又探出两条触须,熟练地为纪郁林脱下鞋,整齐放在另一边,继而又将裤脚往上别起,直至膝盖处。 殷勤得有些过分,与之深海巨兽的形象,极其不符,反倒像个迫不及待处理食材,准备食品尝美味的厨子。 可作为食材的纪郁林面色如常,终于迈步往前。 那几条触须还十分讲究,齐刷刷往水中一涮,竟还认真搓洗了下,紧接着就急忙攀上纪郁林脚踝,如蛇缠绕往上。 【教授……】 低哑的声音带着渴望,收缩的吸盘带着雀跃,又被强行压制住,只在肌肤上留下晶莹的液体。 身后的门早已扣紧,静谧从漆黑角落蔓延开,匍匐在地的机械无声运转,电脑屏幕熄灭。 触手攀延往上,挤压着西裤往上堆,触手几乎将整个小腿都包裹,依旧贪婪、不知克制想要更多。 【纪、郁林……】 它催促着。 纪郁林没有阻拦,晃动的水波反出碎光,落在精致眉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裏,莫名多了几分妖冶。 脚步停在水池边缘,将落又不肯往下。 缠绕的触须不敢拉扯,只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声:【纪郁林】 她用强调作为催促:【你答应我了。】 潜没进水池的躯体,再一次探出水面,直到此刻才能看清她的全貌。 之前还觉得宽阔的水池,在她的衬托下,变得无限窄小,近十米的躯体庞大,极具压迫感,触须如蛇不断挪动,最显眼的是她其中一条断须,不知什么时候截断,直到现在,伤口也没有愈合。 纪郁林视线偏移,定定落在那处。 而这个堪称海中顶级掠夺者的家伙,却没有半点躲藏的意思,甚至故意将伤口递到纪郁林面前。 【你答应我了。】 【你知道的,电击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你,他们对我毫无办法。】 她的低语带着笑,无法压抑住其中的蔑视,对弱小人类的不屑,甚至开始直白地威胁:【今天那个移植我断肢的人死了?】 【让我想一想,她叫什么来着?】 【凌筠】 听到这个名字,纪郁林的眼眸颤了下,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恶劣的章鱼并没有因此停止,反倒加重语气,继续:【真可怜啊,她应该是最后一个信任你,愿意成为你实验对象的人了吧?】 水中的触须摆动,掀起一阵阵水花。 【研究院那边已经不准你再继续实验了吧?】 【真奇怪啊……】 拖长的话语带着讥笑,只缠绕在小腿的触须挪动,终于在苍白肌肤上留下片片红印。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成功,证明异兽肢体是可以移植到人类体内,并以此获得异兽的部分能力。】 【可偏偏我们被称作科、研、天、才的纪教授无法成功,做一个死一个。】 【方向正确、步骤正确,就连移植的人类都是精心挑选,确保在最佳状态下进行移植,可最高记录也就活了一个星期。】 【哦,就是那个凌筠。】 【这几天她叫得可真惨啊,一直在求着你杀了她。】 “闭嘴,”纪郁林终于开口,眼眸中的神色压抑。 可对方却没有感到害怕,甚至低低笑起。 心知这恶劣的家伙不会停下,再多的制止也是废话。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腿迈进水池。 想象中的摔落,并没有发生。 有章鱼先一步将她捞住,触须环绕腰间,轻松将她提起。 【可别打湿了衣服,我亲爱的教授。】 【不然你又要埋怨我弄得你一身水,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回去了。】 看似体贴的家伙,用触须拨开白大褂,慢慢扯下那已被揉乱的西裤,之前的迫切突然消失,她变成一个期待美味的老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猎物的壳子,直到对方露出白净、细腻的肌理。 她甚至有商有量地开口:【衬衫就不脱了,我喜欢你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样子。】 【非常可口。】 纪郁林没有回应,从前就话少,如今更言简意赅,除了实验外,很少有人能让她多说了几句话。 但章鱼不介意,因为她知道,等会的纪郁林会发出很多、她很爱听的声音。 那是几近低哑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嘆息,介乎于喘////息和哭泣之间。 克制又隐忍,十分动听。 想到这裏,好像耳畔又传来这样的声响,触须不由绞紧几分。 就好像在吃夏威夷果一样,最坚硬的外壳,总是藏着最美味的果实。 西裤与外套被置于鞋子旁边,还被贴心折起。 不需要担心实验室的地板,每日的清洁与消杀几近严苛,哪怕又小虫子偷溜进来,也能被浓郁的消毒水味,逼得转身就逃。 衬衫的扣子又被解开两颗,刚好能瞧见半截平直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起伏,搭配着纪郁林的冷脸,是章鱼最喜欢的样子。 近乎完美的摆盘。 章鱼为此发出满意的赞嘆,哑声念叨着:【教授……】 触须慢吞吞往下,将纪郁林拉扯进水中,白色衬衫因此变得透明,水波掀起衣角。 当然不会掉下去,章鱼可不会这样欺负食物,太影响口感。 触须缠着纤长的身体,抵在水池边缘,水面就恰好浮在纪郁林心脏以下,在水中最舒服、没有丝毫压迫感的位置。 【教授……】 待评鉴的食客打量着她的食物,深蓝的眼眸闪过满意的笑意,甚至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对方。 纪郁林没有丝毫反抗,视线依旧在那条断须上,平静询问:“为什么它停止了愈合” 【啧。】 这样的问话,引起了章鱼的不满,抱怨道:【你总是这样,在这种时刻提起最扫兴的话题。】 “因为你只有这个时候才愿意说实话,”纪郁林声线毫无起伏,即便那触须已从衣角溜入,压在最柔软地方的顶部,故意蹭来蹭去。 【是吗?教授。】 【我对您可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鱼加重声音强调。 因她身形庞大的缘故,纪郁林一米七的躯体在她的对比下,宛如一个瓷娃娃般脆弱,她甚至没有章鱼的一条触手粗壮。 所以章鱼必须非常小心、克制,才不至于将她的小玩具绞碎。 但章鱼本身也不是那么体贴温和的家伙,她一向恶劣到极致,没有得到允许,就在腿间、衬衫裏,旁人瞧不见的地方,留下她吸盘的痕迹。 “知无不言”纪郁林反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对方毫不在意的闷笑,食物到了嘴边,她不再急切,甚至多几分耐性解释:【当然,只是教授你从来不肯信我而已。】 缠绕在脚踝的触须慢悠悠往上,吸盘收缩间,又多出几个印子,纪郁林低低哼了声,终于出现了一丝章鱼期待的变化。 以至于让章鱼好心情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你一定在想为什么吧。】 【为什么已经加重水池中的药瓶剂量,甚至重新调剂了药方,可我的伤口却不像以前那样愈合、生长。】 纪郁林眉头稍抬,眼尾微眯,在触手尽心尽力的服侍下,露出些许愉悦的神色,可眼底的神色却清醒,直到此刻还在冷静思索。 章鱼并不觉得意外,纪郁林一向是这个无趣样子,哪怕触须已经抵进最深处,她仍会摆出古板又严谨的态度,询问为什么触须变小了些,她什么时候掌握这项能力,什么时候偷偷进阶的。 【真的很过分。】 想到往事,章鱼不由凑近,在纪郁林耳边低声道:【纪郁林你总是有着让人有爱又恨的本事。】 纪郁林抬了抬眼,清冷眉眼氤氲出桃花粉的雾气,染上摄人心魂的艳妩,不紧不慢道:“你不是人。” 是的,她不是人,是个章鱼。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竟能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开始讲冷笑话。 “还有,”纪郁林话音一转,又道:“别再偷看实验报告。” 很显然,那未熄灭的电脑屏幕,就是某个章鱼采取特殊方法开启的。 而且,她一点也不担心被纪郁林发现,甚至故意要露出马脚,要让纪郁林知道。 可话到此处,章鱼却没有回应,反而提起其他:【想要了吗?教授】 纪郁林无声,却抬腿踩住了对方。 【教授,你好无趣啊。】 每到这个时候,顽劣的家伙就开始拖延,甚至想为自己讨些好处:【要不要喊几句我喜欢听的说不定我可以服务得更认真一点。】 【或许……】 【你还可以多问几句你想知道的。】 纪郁林眼帘扇动,像在考虑。 毕竟,这听起来是个公平的交易。 而不安分的触须已经更进一步,踩在对方身上的动作,比起制止,更像是默许,越发方便触须的动作。 本就烦人的吸盘,在这个时候更加磨人,一点点往裏,一点点吸附又松开。 纪郁林咬着下唇,声音却从唇间洩出。 这让每一条触须都变得更加焦躁,嚷嚷着要进去。 可章鱼忍耐的本事,可比黎安优秀的多,明明已经可以进去,却偏偏贴在边缘,仍由吸盘不断收紧。 此时挂在墙壁的电子表,又一次滴滴响起,提醒着她们,时间已经被消磨了一个小时。 纪郁林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硬撑着道:“告诉我。” 【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章鱼回答得很快,注意力都在别处,每一条触须都有不同的方向在探索,只能勉强分神一点,很快就移回原处。 此刻的水面已恢复平静,泼洒向旁边的积水都逐渐挥发,再等片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水中,灯光依旧明亮,将水池映成一块看见清晰见到底部的宝石。 触须越发过分。 纪郁林呼吸更重,理智几次涣散,又强行撑住,红唇开开合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章鱼抢先。 【今晚,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许耍赖皮】 【你说,只要我乖乖配合那些人,你就来陪我,任取所需。】 后面四个字被刻意加重,驳回了纪郁林未说出的话语。 一双腿无意识勾住触须,企图获得一丝支撑,却被抬着往上。 “我、接下来几天也、”她挣扎开口。 可一向为此蛊惑的章鱼却摇了摇头,紧紧贴向她。 【把实验室搬到十三区。】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纪郁林眉头一皱,下意识询问:“为什么?” 理智竟在一瞬间涌回,可下一秒,磨蹭的触手终于猛得探进,纪郁林浑身一颤,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其他触手死死扣在墙壁上。 【听话。】 【我不会害你的。】 【纪郁林,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害你,我会救你。】 纪郁林偏过头,眼镜在挤压中变得歪斜,第一次露出涣散迷茫的眼眸。 而蛊惑的声音不停:【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纪郁林停顿一瞬,居然说不出阻拦的话语,因为在此之前,这只自称会预言的章鱼,每一次都会精准说中未来。 实验失败、研究院阻拦、凌筠会死…… 这种都是章鱼曾经提过的。 一两件可以说是巧合,可全部都被不偏不倚地提前预言。 曾经的坚定不移出现动摇,纪郁林强忍着声音,却被逼迫着发出更过分的声响。 身体微颤,几次要倒下却又被触手强行压住,于是只能往后抵,但想象中的冷硬墙壁没有出现,而是紧紧压在了缠绕住自己的触须上。 她被几条触须紧紧包裹住,少有的裸露肌肤都泛着红,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可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愧疚,甚至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很喜欢这样。 因为只有此刻,纪郁林才是她的所有物。 清楚自己的恶劣,却没有一点打算停下的意思,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追问道:【想好了吗,我的教授。】 触须更过分,企图让纪郁林做出决定。 纪郁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要。” 这样的选择已不是第一次了,章鱼并不意外,却发出一声重重嘆息。 【纪郁林,你真的固执得可怕。】 【你真的……】 章鱼沉默了下,没再多说什么,早就清楚对方会这样,但自己还在一次又一次徒劳坚持。 另一人不知该感谢夸奖,还是反驳,太累了,全身上下都在泛着酸,要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触手仍然在缠绕,却没有之前的侵略性,更像一种惋惜的抚摸。 幽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快点做出选择吧,纪郁林。】 【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些话转瞬即逝,没有来得及质疑就被掀过,换成其他。 【明天院长会来找你,劝你放弃实验。】 【小心他们。】 【我的血……】 【你应该尝到好处了,别害怕,感受到它、体会它。】 【这才是人类未来的方向,而不是将一堆不属于东西强加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章鱼说得最多的一次,只是她没有给纪郁林整理的时间,便开始讨要报酬与利息。 简直强买强卖。 纪郁林张嘴想要询问,却被抓住机会的触须挤入,不管那一处,都被堵住,噼裏啪啦的水声一夜未停。 梦境无法脱离,只能越陷越深。 小镇间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将整片小镇包裹,从外往裏看,便如同一片被白雾抹去的神秘空间,完全瞧不清裏头。 而更远外的海滩,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涨潮,转眼就淹没沙滩,汹涌海浪砸向树干,发出剧烈声响。 此刻的天空依旧深黑如墨,凝聚成块的浓云压抑,几乎要砸落下来,与深邃海面的融为一体,空气中的咸涩味道更加浓重,叫人无法呼吸。 再远处,狂风大作,掀起十米高的巨浪,重重拍打往下。 之前救援的船只,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数次要被掀翻,而甲板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走。 他们面带恐惧,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瞧见海底漆黑涌现,这一次无人再去吸引开它的注意力。 ——轰隆隆! 突然有雷电闪过,照亮天地,之前承诺要早些赶回的徐振,绝望地闭上眼。 雨珠如几乎有瓶盖那么大,噼裏啪啦地往下砸,将残余的血色吞噬。 而小镇内,却陷入诡异的平静中。 雾气没有被风雨推开,依旧笼罩在小镇内外。 没有一盏灯光亮起,这对于常年待在危险边缘的人而言,实在诡异。 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看去,斜入的雨水早已打湿地板,彙聚成流,往双人床那边流淌。 而床上的人却依旧熟睡,安详的眉眼带一丝笑意,好像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好梦。 而躺在旁边的婴孩,却骤然惊醒,手脚一蹬,竟开始嚎嚎大哭起来。 可身边的母亲却毫无反应,呼吸绵长。 而旅馆内,也是一样。 花架上的水瓶被吹落,砸落在地上,置于柜臺的账本被吹得掀起,旅客在异乡的临时住所裏安睡。 可视线再转向纪郁林那边时,原本蜷缩在枕头上的小章鱼,连同她身边的人,都不见踪影。 不由细看,之前的被褥在无意识挪动时,拖到地上,随着一地晶莹粘液,直至浴室,终于找到消失的她们。 不知何时,之前巴掌大的小章鱼,此刻却在迅速生长,足足有一米多长,挤挤攘攘地缩进浴缸裏,粗如孩童小臂的触须,紧紧裹住纪郁林,甚至还因触须过长,剩余一截留在浴缸外,不甘寂寞地将掉落在地的小黄鸭卷住。 【纪、郁林……】 低哑的声音带着眷恋,无意识地呢喃,不断将怀裏的人绞紧、松开、缠住。 像一个得到心爱东西的小孩,一面要紧紧抱住,一面又怕自己会弄坏东西,可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纪郁林……】 焦躁又不安的触须拍打浴缸,无意识拧开水龙头,之前没有尽兴的事情,此刻又被重复。 而触手间的人早已惊醒,试图挣扎,却被触须绑住手脚,被迫拖到此处。 ———————— 后面会变成人,但是会晚一点 被亲的小章鱼:救命救救命,我在做什么[小丑] 更过分的大章鱼:不够不够不够!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怎么连浴缸也要! 触须摆动,浴缸中的水越来越满,却无人关上水龙头,仍由它继续洒落。 漏水口早已承受不住,积水淹没地面。 之前觉得宽大的浴缸,此刻只觉得拥挤,甚至连一整只章鱼和一个人类都塞不下,一半触须都搭在外面。 收缩的吸盘贴附细腻肌肤,企图攀爬又舍不得原处,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开,被贪婪的本质控制,以至于最后来回徘徊,难以取舍。 不知何时掉落的衣服扣子,漂浮在水面,不等跟随流水逃脱,又被触须尖勾住,连同小黄鸭一并蛮横握紧。 纪郁林,以及纪郁林的全部,都应该是她的。 这是失去意识的章鱼,唯一能记住的东西。 热雾弥漫、雨声继续,屋外的倾盆大雨愈演愈烈,大有一整晚不停歇的趋势,也是此刻,海水涌向街道,撞向两面房屋。 而狭窄浴室成了唯一的避难所,灯光温暖,热水如无穷无尽般地涌出,相对于外面的灾难将临,这儿宛如不同位面。 可纪郁林心知这些只是暂时的,她试图挣扎,被束缚的手腕被勒出红痕,却依旧没有挣脱半点,反倒让章鱼越发将人裹紧。 触须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焦躁、不安的情绪,既困于梦境,又烦躁于现实。 窗外又是一道雷电闪过,厚重的黑云都被劈成碎块,海水已淹没至臺阶,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纪郁林露出一丝焦急神色,哑声喊道:“醒一醒。” 章鱼没有理会,紧闭的眼帘没有半点变化。 纪郁林不肯放弃,立马继续喊道:“醒……唔、” 这一次甚至没有说完,就先被触须捂住嘴,被迫将未尽之言咽下。 纪郁林被迫仰头,触手迫不及待挤入口腔,原本就紧紧相贴的一人一章鱼,现在越发紧密,纪郁林几乎要陷进章鱼的柔软肚皮裏,被扣住的四肢抬起又被按住。 “我的……” “进去、要,” 失去控制的触手,终于得到之前想要得到的,迫不及待探往裏,往温柔潮湿的地方挤。 纪郁林越发狼狈,之前的睡衣早被水浸泡得透明,扣子在触须的摩擦中,掉了一颗又一颗,身上的红痕不减反多,零零碎碎的,如一朵朵红山茶,在苍白肌肤上绽放开。 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寡冷不见,狭长眼尾泛起水雾,打湿的长发粘在脸颊,又被触手拨开。 “别、”含糊阻拦的字眼刚冒出一字,就被更往裏的触须堵住,让人不禁怀疑,它从一开始还是故意,假装松开一些,再借机更往裏。 要是其他时候,纪郁林不介意惯着,甚至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毕竟她也没少做哄着骗着,让小章鱼做出越矩的事。 可现在的情况特殊,屋外还不知是何情形,她无法纵着章鱼继续。 被束缚的手朝章鱼推搡,腿脚试图压住触须。 虽然仍处于昏沉状态,但纪郁林的举动,还是引起了黎安极度不满。 到底是被纪郁林哄习惯了,对方不理自己一会,她都能闹半天脾气,更何况被纪郁林推开。 扣在浴缸边缘的触须无意识用力,竟将白瓷挤裂,同时,另一条触须间的小黄鸭发出尖锐声音。 整条章鱼都突然僵住,如同今晚发生的一样。 潜意识裏就排斥这家伙,甚至在睡前,将今晚的鲁莽行为都归结于对方,所以对小黄鸭的声音格外敏感。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松开小黄鸭一点。 纪郁林见此机会,连忙往后一压,挣出一点缝隙,哑声喊道:“黎、黎安。” 若是黎安仍然清醒,必然让惊诧于纪郁林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在此之前,黎安并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过纪郁林,一是在犹豫,一个智障小章鱼怎么可能会有人裏人气的名字。 二是她们虽然早就能够交流,但一人一章鱼总是忽略这个能力,依旧停留在你划我猜的阶段。 但纪郁林却能在此刻喊出。 只是有些生涩、磕绊,不知是被触手挤攘过的口腔酸涨,还是其他原因。 一回生,二回熟,纪郁林不再有犹豫,连声又喊:“黎安、黎安醒一醒。” 身后的章鱼僵硬了下,似乎有所感觉,但效果甚微。 纪郁林声音越发焦急:“黎安,快醒一醒。” 她心中不由泛起悔意,早知今夜就该离开,不清楚上一世过了一个月才出现的危机,为何今天就突然爆发,而且情况更加严重。 不等纪郁林思索,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教授!” “纪教授,醒一醒!” 面带焦急的凌筠站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喊,不知何时已经从梦境中挣脱,迅速赶到这裏。 纪郁林表情一缓,下意识就想喊人,可暴躁的触须一下子又将她的嘴堵住,其余触须更紧。 像个占据金币的恶龙,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的宝藏。 “教授!” “纪教授!” 陷入梦境的黎安仍然没有清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浑浑噩噩间,在之前那个梦境结束后,又冒出许多碎片画面。 例如,纪郁林亲手斩断章鱼的触手,提取她的血液,冷冽的眉眼下,没有丝毫犹豫。 痛!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黎安仍然冒出幻痛,如同梦中的章鱼一般,疼得在水池底部翻腾打滚,冒出满身冷汗。 纪郁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安想不明白。 也无法坦然看待,偶然冒出的夜晚,纪郁林与深海巨物的纠缠。 为什么……不要…… 我的…… 纪郁林是我的…… 烦躁暴怒的情绪翻腾,在听到略微熟悉的呼喊声时,攀升到极致。 也是此刻,凌筠没再多等,右脚往后退一步,继而用力踹向房门。 一连几脚,直到最后一声巨响,看似结实的房门被直接蹬开,凌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要大步往裏。 可下一秒,就有东西窜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便眼前一黑,对方猛然砸向她面门。 凌筠猝不及防,顿时被砸得头昏眼花,还没有来得及睁眼,对方又从上往下砸向她脑袋。 顾不得其他,凌筠连忙偏头要躲,可那家伙反应极快,居然在中途就由砸改斜劈,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拳。 揍得凌筠连退两步,但她却没有多想,此刻也容不得她思考,只当有异兽闯入纪郁林房间,表情焦急又担忧,可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行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一拳过来,鼻青脸肿的凌筠连忙横抬小臂要挡,可触须故技重施,竟反劈向她脖颈。 为了不打晕,凌筠急忙反手抵上去,这一下比之前都重,叫她一下子白了脸,疼得直冒冷汗。 可纪郁林还在房间裏,她不敢退缩,视线一转,便想从其他地方溜进去。 可正当这时,裏头突然穿出声音:“凌筠。” 提高语调的声音依旧如往日沉稳。 凌筠面色一喜,连忙喊道:“纪教授?!” “教授你还好吗,这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在房间的哪个位置”一连串的问题快速抛出。 可裏头人却没有回答,反而喊道:“你先去救人。” “什么?!”凌筠表情一变,连忙道:“教授我先将你带出来,咱们……” “去救人,我这裏没有危险。”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凌筠表情犹豫不定,一时不知纪郁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道:“您的安稳最重要。” 话音刚落,安静一会的触手又朝她挥来,凌筠连忙侧身躲开。 这一次终于看到模糊的桃粉,但依旧无法辨认是什么,没等仔细查看,又一拳拍到面门上,原本不怎么显色的小麦皮肤,此刻红一块紫一块的,分外明显。 “你先过去,这裏我可以处理,”沉稳声音一如往日镇定,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但凡凌筠能多走近几步,便能瞧见热水从浴室涌出,打湿地板,在半合的门裏,纪郁林一手拽住唇边触须,一手压住另一条,按在浴缸边缘。 像是短暂压制住了对方,可并不平静的水面下,触须缠动。 上撩的衣角早已没了遮掩的作用,被触须环绕扣住,一点点攀往上,而长裤被拉扯往下一半,勉强勾在腿弯处,维持着将落又不落的模样,其他触须争先缠上,学着梦中的样子,在边缘徘徊,想要进去又不敢。 纪郁林呼吸更重,却只能压住喘///息,再道:“这裏没有问题,你先去通知其他、其他人。” 她整理了下思绪,努力继续道:“这应该是一种新的变异物种,有着拉扯人致幻沉睡的效果,但威胁并不如之前记载的异种,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你得先想办法将镇上居民喊醒。” 其他不能再多说,毕竟她从未从房间裏出去过,又怎么能知晓那么多? 触须还在作乱,不满于纪郁林分神,纪郁林并起的长腿试图阻拦,却被强势掰开,大力之下,在周围留下更显眼的吸盘印。 纪郁林无可奈何,只要她一试图逃脱,触手就会更紧。 像是掉入密林深处,遇到捕获经验丰富的荆棘,只要猎物一动,它就收得更紧,像是某种威胁,可要是乖巧的一动不动,它也不会放过你,只是放缓了些,一点点将猎物禁锢在自己的囚牢中。 门外的凌筠有些犹豫,在没有真正瞧见纪郁林安全前,心裏仍然放心不下,生怕出了什么事。 “教授……” 可门裏的人却不耐,冷声赶人道:“快去。” 凌筠握了握拳,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心知不能再耽误了,咬紧后槽牙后,便顶着一脸青紫,单手捂住另一条手臂,无声往后退。 屋外的海水已达臺阶之上,险些淹没小腿,花坛间的向日葵并没有因此衰败,反倒越发明艳,焕发着勃勃生机。 此刻,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瞧出不对劲,更何况凌筠 但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去除那么多向日葵。 稍思索之后,凌筠便跑向其他队友的房间,一秒都不耽搁,直接踹门喊人,继而带人向小镇中心的镇长家赶去。 她们动作干脆,却忘记查看周围房间裏熟睡的人,他们的面容依旧安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不过短短几分钟,一个青年人就有了满脸皱纹,更别说年纪更大的人。 随着一个个垂暮老人在床板之上没了呼吸,周围的向日葵也变得越发高大,转眼就有两米多高。 而另一边,凌筠等人越走越艰难,白日裏还算热闹的小镇,此刻海水倒灌、雾气更浓,密密麻麻的向日葵如树木丛林,明明在海边,却有一种闯入瘴气雨林的感觉。 最骇人的是,随着她们主动,那些向日葵齐刷刷低头,无声注视着她们,像是某种威胁。 她们心裏又惊又惧,只能越发加快角度。 而她们没看见的是,旅馆周围的向日葵比其他向日葵生长更快。 像是有人刻意引导,将全部营养都集中到了这裏,在短短十几分钟后,极速攀爬的根茎插进旅馆砖石中,如茧般将其包裹。 热水还是停了,不知是储备的热水都耗尽,还是中间的管道被根茎破坏。 不过没有人在意,纪郁林的意识都被其他拉扯。 仅凭梦境中的模糊画面,陷入昏迷的无意识章鱼,自然无法领悟其中关键。 于是,缠住腿的触手徘徊在外,或轻或重的力度,并没有给纪郁林带来愉悦的感受,反倒被钓到半空,不上不下的,最是烦躁。 拧紧的眉,半阖的眼眸强撑着清醒,后仰抬手,抚过对方脸颊,不断呢喃:“黎安,醒一醒。” “醒一醒。” “黎安。” 触须反复试探,却始终懵懂,只能不甘心地用吸盘留下更深的痕迹,焦躁情绪更重。 突然响起一声脆响,那紧闭的窗户竟在根茎的压迫下炸开,露出一个满是碎片的洞口。 同时不断往上生长的向日葵,竟低头,顺着洞口朝裏看来。 雾气更浓,几乎凝结成水汽,不断往裏面钻。 最后甚至有点看不清纪郁林与黎安,只能偶尔瞧见半截躁动的触须,听到纪郁林低哑的哼声,还有极力说出却无用的阻拦。 “别、黎安,” “醒一醒,我们先离开这裏好不好?” “醒一醒,这裏、危险。” 根基从砖石中挤进,碎屑不断掉落,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实在难以想象,此刻如同废墟般的地方,在不久前还是个温暖舒适的浴室。 忽有一阵急切刺耳的警报声,震响整个小镇。 这警报声并不简单,是由研究院研制,其中掩藏了一段特殊异兽的啼叫,可以让困于幻境的人挣脱清醒。 须臾后,便听到一个清醒的人发出惨烈大叫,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继而就有更多声音响起,哀嚎、哭泣的绝望声音,全都夹杂在这场大雨中,掀不起一点风浪。 可是没有时间耽搁了,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响起,传出已被电流模糊的凌筠声音。 “镇上植物异变,植物异变!” “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再说一遍,植物异变,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凌筠闭了闭眼,又沉声道:“十三区已收到求援消息,即刻就会派出救援队伍。” ——轰隆隆。 雷电声又一次响起,只听到一阵滋啦声,唯一的传递消息手段被恶劣天气摧毁。 凌筠张了张嘴,绝望似的闭上眼。 身后的队友也沉默不语。 谁都清楚,存活的机率十分渺茫,这场灾难实在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不仅有恶劣天气做遮掩,又选择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时爆发,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而十三区的救援…… 即便有纪郁林这个重要人物在,救援队紧赶慢赶,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凌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到心底,继而就道:“现在立刻回到旅馆,将纪教授带到安全区域。” 有一人犹豫出声:“那镇上居民呢?我们管不管?” 这话一落,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凌筠,明显想问很久了。 凌筠沉默了下,挣扎在眼底一闪而过,继而变得坚定:“纪教授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她加重语气,强调:“这样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 当然不少,自从末世降临,周围物种产生异变后,这种事情实在常见,尤其是刚开始的十几年,常常有村庄、城镇一夜就消失不见。 甚至还有一处武装齐全的人类基地,在短短一日之内,就被突然异变的柳树全部绞杀泯灭。 随时都可能死,但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这几乎是所有末世人都默认生存守则。 “纪教授比所有人都要重要,她是我们的希望。” 话毕,凌筠利落转身就走,余光落在敞开的卧室门内,之前与凌筠交换小黄鸭的镇长夫人,怀裏抱着她的孙女,早早就陷入永久的沉睡中。 而镇裏的哭喊已经消失,正如那条生存的守则一样,悲伤是最无用的东西,清醒过后,众人开始利用身边一切工具,搭建出简易的木船、桨板,慌张逃生。 此刻的海水已至二层窗户边缘,而向日葵仍在不停生长,几乎遮住天空。 “黎安。” 浴室内中的呼唤依旧,抬起的手触碰到光滑皮肤,又被拽紧、扣住。 “别、求你,”带着哭腔的喘息。 争相往裏的触须,几乎磨破腿间肌肤。 明明完全不懂,可奈何吸盘够大,愣是将全部都包裹住,吮吸又摩擦。 难言的感受几乎将纪郁林淹没,腰腹起起伏伏,想要曲腿压住,又被拽开,扣在浴缸两边。 “别、不要。” “黎安、”低泣的声音带着央求,白日裏还使坏、故意一次次冷落误解小章鱼的女人,此刻被一次次报复回来。 一个吸盘接着一个吸盘,即便是无意识的状态,黎安也很懂得公平分配的道理,不会让其他吸盘受冷落。 只是苦了某人,开合的唇被碾压得发红,仅存的布料完全成为摆设,纤薄腰肢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折断的花茎,不断发颤。 “黎安,可以了、够了。” “我们得离开这裏。” 最后的一丝理智越绷越紧,纪郁林几欲沉沦,却必须得强撑着。 四周的墙壁越发残缺,瓷砖都被攘开,根茎将每一块砖石都包裹,窗户完全被向日葵堵住,以至于这裏完全变成一处密闭的空间。 混沌的意识清醒一瞬,莫名觉得荒诞。 外头宛如末日降临,大雨不见停歇,隐隐还有雷鸣,海水淹没一切,密密麻麻的向日葵是不见血的刽子手,抵抗的爆炸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而她们竟然躲在其中…… 触须又一次触碰,这一次纪郁林突然“嘶”了声,眉头不由拧紧,那个仅凭潜意识胡来的家伙,哪裏懂得慢慢来的道理,最后还是磨破了皮。 听到这一声,那章鱼终于止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纪郁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忙道:“黎安!” 按理说,那向日葵本不应该对小章鱼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可黎安偏偏怎么都醒不过来。 “黎安?”迫切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又戛然止住。 只见另一边的触须往水中一勾,竟将沐浴露拽来,轻松拧开瓶盖后,就往纪郁林身上泼。 这是哪裏学来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偏无师自通地想到了这个。 纪郁林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反手压住触手,便要强撑着起来。 可章鱼却不许,刚像将纪郁林拽回来,却听到一声骇人的吼声。 这是…… 她们曾经遇到的那片漆黑。 海浪拍打墙面,连向日葵组成的“树林”都被拍打得歪斜,雾气散了些,低吼声越来越近,对方迅速朝这边冲来,要将曾经从它口中逃出的猎物吞噬。 即将倒出的沐浴露停在半空,不需要肢体传递,也能感受到章鱼骤然冒出的警惕,和被向日葵包裹时的无所谓完全不同。 去还是留 章鱼明显纠结了下,烦躁的触须拍打地面,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 不等纪郁林再说什么,触须先勾住最重要的纪郁林,继而纪郁林之前触碰过的东西,行李、眼镜、针线,甚至是床单被褥,通通都被章鱼抓过来。 正当纪郁林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一条触手突然砸向浴缸底部,继而用力一拽,竟被大力拔起。 怎么连浴缸都要带走! 纪郁林来不及阻止,就被触须缠进怀中,严严实实挡住全部后,章鱼用空着的一条触手,用力朝窗户一挥,看似牢固的根茎瞬间炸开。 紧接着章鱼从中钻出,跳入海水之中,飞快往一个方向游去。 ———————— 无意识但爱恨分明的章鱼:凌筠揍一顿,浴缸要要要!带走带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好痛……舔舔…… 疾速往前的触须掀起水波,倒灌进来的海水还没有经过沉积,所以分外浑浊。 章鱼有些嫌弃,却不得不拼命往前。 身后的漆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立马察觉到,迅速追赶而来。 上一次的情景再一次出现,但这一次变成章鱼保护纪郁林,而身后的家伙也变得更加强大。 估摸着是上一次吞噬太多,便如小章鱼一般陷入沉睡,直到消化进阶后才清醒,继而就追到这儿。 漆黑撞到楼房,没有大致轮廓的身体莫名瘆人,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长满獠牙的狰狞大嘴,好像比上次更多了。 坚固的砖石在它齿下碾成粉末,向日葵根茎疯狂堆积,在它面前却毫无作用,只顾着发疯似的追来。 章鱼一触手挥开阻挡,情绪是可肉眼可见的暴躁。 大雨不曾停歇,隐隐能听到许多人在大喊,叫着纪郁林的名字,但章鱼没有丝毫理会,直接将其抛在身后。 纪郁林似有所感,还未试图查看,便被触手捂住耳朵,将人裹得更紧。 但不管如何禁锢,疾行一段时间后,章鱼都要浮出水面一段时间,让纪郁林呼吸片刻。 这样的举动,明显将速度拖慢,却又不得不如此。 身后的漆黑越来越快,又是一栋楼房被撞倒,曾经听过的咆哮又一次响起。 “我的……” 这一次章鱼不再懵懂,一副被忤逆后的极度暴躁,触须再挥,拽住旁边电线杆,轻易往上一拔,直接甩向身后。 那电线杆对漆黑毫无威胁,它丝毫不躲闪,仍由它撞来,在自己身上炸成碎屑。 但它的速度还是放缓一点,身体明显停顿住,表现出犹豫不定的感觉,好像在思索章鱼的变化。 可张开的大嘴贪婪,见章鱼马上又要淹入水中,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着牙就追上。 不知何时站在阳臺的凌筠,被震得颠簸,差点从边缘掉下。 那怪物略过身旁,一侧的大嘴流下垂涎的口水,追逐间隙中,挥打阳臺,竟将防盗网直接拉扯开,朝凌筠一口咬去。 凌筠吓得一退再退,在强大异兽面前,普通人类实在弱小,毫无抵抗能力。 砖石砌成的阳臺瞬间泯灭,咬痕处离凌筠足尖不过几厘米,要是再退慢半步,她就要被拽走了。 可漆黑虽不甘心,却没时间再理会她,刚刚一口没咬到,便只能遗憾放弃。 怨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转瞬就移开,再抬眼就只能瞧见它已缩小的背影,徒留摔倒在地的人,顶着块块青紫的惨白脸颊,大口喘气。 距离更近,咆哮声已至身后。 “是我的……” “我的……” 又是一个拐角,破碎根茎在水中堆积,初变异的向日葵试图加入争夺,可无论如何快速的生长,都无法给章鱼与漆黑造成一点阻碍。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小镇周围已完全看不清了,伸手不见五指不再是夸张形容,是切切实实发生在现下。 急忙逃窜的人在曾经无比熟悉、闭着眼都能走出的小镇裏,彻底迷失了方向。 獠牙巨口极力伸长,几次要碰到游动触须。 章鱼终于不耐,猛的一个翻身,一条触须霍然变得更加粗长,如长鞭在水中掀起一片白浪,大力抽打向漆黑。 漆黑猝不及防,竟被直接抽飞,撞向身后楼房。 楼房当即倒塌,水中冒出几团血雾,不知谁被波及,贪婪漆黑这次来不及理会,拼命稳住身形后,嘶吼着追赶而上。 而章鱼已趁此机会,冒出水面,迅速往楼房上攀爬。 触须甩动间,偶尔露出纪郁林的模样,即便水中有那么多阻碍,但她依旧被保护得很好。 “那边,”苍白指尖勾住触须根部,艰难出声。 章鱼没有回应,只是将纪郁林藏得更紧。 如同恶龙小心守护着她的宝藏,可身后怪物觊觎的只有她。 漆黑掀起海浪,立马扑咬往前。 章鱼回头一瞥,延长触须将周围向日葵连根拔起,触手一甩,直接将这一把向日葵都塞进异兽嘴中。 那家伙茫然被塞了一嘴,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呸呸就往外吐。 而触须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又挥过去。 漆黑连吃两个大亏,愤怒更甚,吼叫声更大,怒气冲冲就朝章鱼冲去。 章鱼毫不恋战,挥打之后就跑。 两个家伙你追我赶,雾气居然被拍开许多,就连之前遮天蔽日的向日葵都没了三分之一,更别说年久失修的楼房。 简陋小镇完全而废墟,海水翻滚间,掀起波涛与碎物。 此刻已至小镇西南方向,此处地势偏高,海水暂时无法涌上,已侥幸逃脱的人都集聚在此,拼命往更高处爬。 而纪郁林之前所至的方向,也在这裏。 见章鱼带着漆黑跑来,那些人顿时冒出绝望之色。 往上望去,雷雨天气依旧没有半点好转,明明已是黎明时刻,却依旧黑云密布。 身后怪物又一次接近,章鱼触手下意识往左右一撩,这才发觉已无东西可抛,瞬息间做出决定,触须紧握成拳,便朝后面打去。 那漆黑被丢了十几次,几乎快将躲闪练成本能反应,一看见章鱼挥动触须,就想要偏身躲开。 可它却没想到,章鱼这一次是直接挥拳砸向它。 漆黑一下子被砸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又挨一拳。 张大的嘴僵在半空,愣是没能合拢一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可章鱼却没有停下,啪啪又是一拳,砸得那家伙那脑袋发晕。 明明是气势汹汹的追捕方,却被逃窜的家伙揍来揍去。 漆黑愤怒至极地砸向水面,竟一下子砸出一个近十米的深坑。 可见其的怒火有多重。 一清醒就具有蛮横力量的深海霸主,在章鱼这儿,一连几次吃亏。 仅存的一丝理智彻底泯灭,章鱼挥拳,它不管不顾,对着触须就咬。 章鱼连忙一缩触手,心有余悸地甩了甩触须。 那嘴脏兮兮的,海兽、人类,甚至连水泥砖石都不放过,刚刚还塞了一嘴向日葵草屑…… 无意识但洁癖的章鱼,很是嫌弃,不愿触碰半点。 可漆黑却不懂,只当章鱼示弱,竟又朝章鱼咬来。 章鱼触须齐刷刷往地一蹬,当即往另一个方向逃开。 这个方向的地势不算高,却有一面峭壁隔绝海岸,以至于暴涨海水无法越过这关卡,朝这边蔓延而来。 那漆黑虽强大,却明显无法离开海水中,见此情形,便越发着急地想要抓到章鱼。 触须压住铁皮棚子,几乎快到海水边缘,回身望去,那家伙如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不放,脚步越发急切,几次差点咬到触须。 又是一声嘶吼,它居然不管不顾,直接倾身咬来。 章鱼连忙收回触手,全身一紧,差点丢了勾在触须间的行李箱。 朝左右看去,周围的空荡荡的,再无东西可抓。 章鱼没有法子,只好拼命往前。 可漆黑怎么会让如她意,竟学着之前章鱼的法子,开始甩东西。 东西不大,都是些海水冲刷来的废料,章鱼甚至瞧不上这玩意,可落在身后漆黑手中,便成了很好的阻拦工具。 一块砖石落在面前,章鱼被迫止步转向另一边,可不等下一秒,又有花盆飞来,砸向章鱼脑袋。 章鱼瞬间炸毛,无法接受被自己一直戏耍的家伙欺负,差点就转身再来一巴掌,幸好有纪郁林拉扯,温凉的掌心贴着触手,叫章鱼勉强冷静下来。 可饶是这样,她依旧烦躁至极,像是个被小弟欺负的小孩,又急又气,满是不甘心。 触须拍打向另一边,现下已超出向日葵的掌控范围,雾气变得极淡,章鱼莫名一颤,居然在此刻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而漆黑趁机追上,对着章鱼急忙一咬,獠牙从触须边缘擦过,划出一道显眼白线。 潮水更加汹涌,齐刷刷往漆黑的方向涌,大雨终于放缓,借着昏沉的光线,终于能瞧清些许。 攀爬上高处的凌筠,四处张望,焦急眼神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却依旧不见纪郁林身影。 “教授……”因缺水导致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时冒出尖锐的疼,可凌筠却没有理会,任由血珠随着唇纹流淌。 她强忍着慌乱,大喊:“教授!” 可之前觉得不过如此的小镇,如今却变成步步难行的险地,叫她无法往前半点。 “纪教授!” 也有声音从其他地方传来,是其他队友,她们艰难抵达旅馆后,见纪郁林消失,又各自分散、朝其他方向找人。 “纪教授……”凌筠茫然四顾,视线骤然定在远处。 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章鱼巨兽与漆黑怪物还在纠缠,但不知为何,原本还算你来我往的局势,此刻章鱼却出现明显颓势。 漆黑又一次撕咬而去,章鱼躲闪之下,脚步微晃,差点跌落。 漆黑着急抓住机会,嘴还没有合上,又歪头咬去,章鱼一躲再躲,试图挥起触须,却生出无力之感,力度还没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凌筠不受控制地将视线定在那儿。 漆黑见此情形,竟强行挨下章鱼的这一击,数十张大嘴同时张开,对着触须就咬去。 触须断裂,蓝色血液喷洒而出,余下大嘴贪婪扑咬,偶尔有落进海水中的,都被它连着海水一起咽下。 但喷洒范围太大,难免有所遗漏。 之前被迫退出争夺的向日葵,竟在此刻有了变化,紧接着,低垂的花骨朵齐刷刷朝这边看来,那些被断开的、无力触须重新愈合生长,稀薄雾气也凝聚,直接朝漆黑那边涌去。 这一次,凌筠居然在清醒状态下就脚步一晃,差点就此闭眼昏过去。 她心中一颤,急忙咬住舌尖,剧痛之下终于清醒几分,极力睁开眼往那边看去。 章鱼血液被吞噬干净后,其余大嘴竟盯上其他嘴裏的触须,像是左手打右手一般,朝着自己撕咬过去。 而那受伤的章鱼居然没有因此虚弱,甚至在此情况下,竟突然恢复之前的全部力气,触须登时打过去,不等对方反应,又猛的将触须间的浴缸甩飞,直接将那漆黑撞飞十几米。 继而没有丝毫犹豫,章鱼转身就跑,立马从靠近海岸的峭壁一跃而下。 凌筠视线跟随,直到瞧见被风扬起的触须间,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 “纪教授!” ———— 一片漆黑中,就连空气都出现停滞,隐隐能听见水滴从石钟乳上滑落,滴进刺骨潭水中,发出滴答一声,继而就被触手搅动的声音压过。 【痛痛……】 【好痛……】 压抑的声音痛苦,不知如何缓解,只会一遍遍重复:【好痛、我好痛……】 【纪郁林,我好痛……】 【痛、】 之前十分强大的章鱼,此刻虚弱地蜷缩成一团,无法再绞紧怀中女人,搭在肩膀的触须无力掉落,大脑袋无意识蹭着对方,明明是那么大个家伙,却如同一只受伤不会处理、只会一味贴在主人身边,哼哼唧唧的小狗。 【痛……痛……】 【纪、郁林,】磕绊的声音带着乞求,像在撒娇又好像在低嚎。 触须无意摩擦,在地面刮出杂乱痕迹,之前一点碰撞就开始委屈的家伙,现在却好似没有察觉般,一下下往周围石壁撞去,企图用别的疼痛缓解断须的痛苦。 【真的、好痛,】无意识的呢喃一句接着一句。 【痛、纪郁林我好痛。】 它甚至将断须递到纪郁林面前,像个努力证明自己没说谎的可怜小狗。 可怀裏的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流落荒岛,仍不见半点慌乱的沉稳眉眼,如今满是无力。 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可她的面色却比黎安更惨白,想要抬手抱住,又怕碰到对方伤口,最后只能缓缓垂落,紧紧扣住地面,青筋随之鼓起,曲折的指节发白,骨头几乎从薄皮中刺出,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坚持住。 “黎、黎安,”微哑的声音极力压制住情绪,还是无法克制住地发颤。 章鱼脑袋搭在她肩膀,吸盘都垂下去,没有了往日胡闹的力气。 “黎安、安……安安……”称呼不知何时换成其他。 无力的触须抬了抬,好一会才搭在纪郁林的手背上,将几乎扣进地面的手轻轻拽出,再将其小心包裹进触须裏。 【纪郁林、痛……】这一声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制止纪郁林。 纪郁林下意识又要握紧手,可指腹触碰到微凉触须,最后还是松开,轻轻牵住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安安……” 拖长的语调,难以压抑住的心疼。 【纪郁林、】那家伙又在哼,也不知道那么大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发出那么委屈的小狗哼哼声的。 大脑袋蹭着纪郁林肩颈,之前沾过水的长发湿漉漉的,有些凉。 不过好在密封性极好的行李箱未进水,刚躲藏进其中时,章鱼就先将其翻开,用厚布裹紧纪郁林,至于那些已变得湿漉漉的床单、毛巾,早被章鱼嫌弃地丢入一滩清澈潭水中。 【纪郁林、痛,】这一声哼哼可以确定是在说自己了。 刚刚垂下去的触须又抬起,非要抬到纪郁林眼前。 坏得很,本来纪郁林就心疼极了,这下瞧见狰狞伤口,便更加难受。 好看的眉头拧紧,心疼的话语还未说出,就见眼眶偷偷泛起红。 “安安……”她声音很低,吐字几乎完全模糊,轻得像是嘆息,风一吹就会散开,可洞口被章鱼刻意堵住,没有风来,嘆息也无法散去,只能盘旋在这片狭窄空间裏,然后沉甸甸地落下。 大章鱼垂头埋在她肩膀,疼得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闷闷冒出一句话。 【吹吹、】 “嗯?”纪郁林不大理解,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有这样哄过别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吹吹,】那家伙只能加重语气强调,触须抬了又抬,终于努力递到纪郁林唇边,哼道:【痛痛、吹。】 另一人终于明了,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往下,可触手却突然一躲,像是想起什么,断须撇向另一边,又够不到水池,毕竟就剩下短短一小截。 贴在地面的触须挪动,艰难移到水池边,还用一条触手稳稳抱着纪郁林,继而努力侧了侧身,终于把断须戳进去。 此处是地下溶洞,虽到处都是积水潭,但却一个比一个比冷得刺骨,断触一杵进去,立马就泛起更剧烈的疼。 章鱼疼得一抖。 纪郁林起初还不知它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阻拦的手僵在半空,仍是不敢碰。 许是疼到麻木了,章鱼居然还坚持着涮了几下,直到干干净净后才重新抬起。 【吹,】某个家伙不仅不知道错,还十分理直气壮。 那么虚弱的语气,竟也能听出一股娇纵的味。 纪郁林又气又好笑的,眼尾的绯色淡去一点,低头看去,又见到那狰狞的伤口,粉红的肉芽还有血珠冒出,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还没有来得及说别的,那家伙又催促:【吹吹。】 【痛……】 拖长的语调夺走了纪郁林的全部注意力,不再思考其他,低头要吹。 微凉的风拂过伤口,不知有没有作用,但章鱼确实比之前少哼哼了些,大脑袋又压在纪郁林身上,像个耗尽力气的大狗,可怜兮兮地贴着。 【痛死了、讨厌】 略微烦躁的语气,如小孩一般抱怨。 【纪郁林你要帮我揍它】 被欺负的小孩开始来大人这裏告状了。 纪郁林一愣,分不清此刻是这一世懵懵懂懂的小章鱼,还是上一世的深海巨兽。 前世的向日葵危机爆发,她与黎安并不在场,她们在荒岛求生了许久,几乎过了两个月才被人寻到。 上岸后才通过凌筠知晓,小镇中的植物突然发生异变,能将沉睡的人拉扯进梦境中,吞噬她们的生命力。 不过幸好有凌筠等人在,清醒之后及时拉响警笛,让丧亡人数减少大半,最后小镇的位置被向日葵花海覆盖,之后又由十三区派人彻底剿灭,写入研究院檔案时,不过被评为B级。 这也是纪郁林见到异样,却没有着急离开的原因。 可如今,危机不仅提前,连危险程度都成倍增加,雷暴雨、突然的涨潮、漆黑,还有本不该对小章鱼造成影响的向日葵。 纪郁林思绪乱成一团,像是陷入迷雾中。 唯一能确定的,竟然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黎安,对方与她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纸,哪怕已经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却依旧对她所知甚少。 “安安……”茫然的声音昭告了她的走神。 那被惯习惯的章鱼,哪裏能容忍这事,完好的触须往地上一甩,表达着不满。 纪郁林骤然回神,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那断须凑了过来,往纪郁林唇边抵。 满是蛊惑的声音随之响起。 【舔舔、纪郁林。】 【舔一舔,它就不疼了。】 对于黎安的要求,纪郁林第一次出现迟疑之色,竟停顿在原处,没有动作。 这让章鱼越发不满,哼哼就喊:【纪郁林、疼。】 【好疼,我好疼】 【要舔舔、要舔,纪郁林】 断须抵着双唇,圆润的唇珠被碾得扁平,染上妖艳的蓝色血液,纪郁林的眼睫颤动了下,最后还是微微张口。 得逞的家伙迫不及待往裏面塞,纪郁林被迫仰头张嘴,整个口腔都断须挤满,发出呜咽的声音。 而那得寸进尺的家伙,贴着对方低喃:【舔舔,舔一舔就不痛了。】 【舔一舔。】 舌尖触碰伤口,之前冻得僵硬的断口,此刻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长满倒刺的小猫舌头舔过,泛滥起莫名的酥麻。 断须越来越往裏挤,像个借着伤口耍无赖的小孩,将口腔完全填满,仅剩的吸盘贴着上颌,吸附着不肯往后一点。 【就这样、这样就不疼了。】 【纪郁林,我好疼。】 【痛痛。】 颠三倒四的话带着哄骗的意味,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更进一步。 纪郁林心裏清楚,却甘之如饴,仍由异常甘甜的血液顺着舌尖,流进喉管。 见此情况,其他触须难免躁动,不满地拍打着周围,闹着要一起,又被章鱼强行压制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那儿。 纪郁林余光瞥见,稍稍推了下章鱼,勉强退出一点距离。 那家伙当即就冒出不满情绪。 可纪郁林却哑声道:“它们也想起来。” “一起塞进来好不好” “我可以。” ———————— 大章鱼:来一口来一口来一口 小章鱼:[小丑]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妈妈酱,哇达西要变成红焖小章鱼了!!!!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砸落,滴在小章鱼的脑袋上,如一个木鱼被嗒嗒砸醒。 刚醒的小章鱼没迷糊多久,先是被冷水浇得一哆嗦,又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 记忆还停留在柔软枕头中的小章鱼懵懵的,触须伸直往上,朝左边一杵,空空如也,朝右边一摸,一无所有,完全没找到她昨晚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难不成是纪郁林给她放下去了 胖触须摸摸脑门,顿时摸到一脑袋冰水,触手冷得瞬间弹起,直接就打了个哆嗦。 这样一闹腾,黎安总算清醒几分,连忙用触手抹了抹脑袋,继而触手一缩一挪,急忙就换了个位置,免于继续挨淋的下场。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一下子涌出各种记忆碎片。 杵在那儿的触须不由绷直,然后越来越直、越来越直,完全像七根筷子尖尖插在那儿,最后“啪”得一下,七条触手一松,像人家跳芭蕾的空中劈叉一样,啪塔就砸坐下去,除了东北方向那条断了,其他都蹬得直直的。 她对纪郁林做了什么! 记忆不大清晰,大多是些零碎的画面,出了小镇的记忆更多些,但不管小镇裏还是小镇外,都没一个正经的。 比如,她将纪郁林拽进浴室浴缸裏。 小章鱼“啪”一下抬起触手,掩耳盗铃似的把自己的脸给遮住。 她、她她,这是做了什么?! 不就是睡前遗憾了一秒,觉得只泡了十几分钟澡,略微有点可惜,晚上就梦游似的,把纪郁林重新拽回去泡着了 热水、触须间裹紧的女人,还有那瓶停在半空、没能挤上的沐浴露…… 胖触须一僵,慢吞吞往下挪了一点,露出半颗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借着优秀的视力,哪怕在一片黑暗裏,也准确无误地找到飘在水面上的沐浴露瓶。 小章鱼沉默…… 沉默地闭上眼。 睡前还在思考,寻思怎么才能做回她老实、本分的小章鱼,梦醒之后就彻底破灭,流氓这两字已经贴在脸上,半点都洗不掉了。 抬起的触须纠结,起起落落间,又想起其他。 例如,她又撒娇又卖惨,哄着骗着纪郁林含住她触手。 一只不够,其他也要,挤挤攘攘的,像在那日海岛一般,都要进去,一只也不能落下,时间也得一模一样,齐刷刷数着数,谁也不能多一秒,谁也不能少一秒。 最后到底有没有争清楚不知道,只记得纪郁林哄完这个,哄那个,黑石子似的眼眸染上水光,唇也被揉弄得红肿,清清冷冷的皎月也被拽入泥泞中,染上情欲的绯色。 “慢点……宝宝……” 压低的含糊喘///息声,好像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虚搭在触须的手明明想要阻拦,偏偏又怕弄疼对方,便如同拉扯邀请般勾住,偶有吸盘触碰掌心,便安抚似的贴过来,吸盘收缩,留下些许晶莹液体。 “慢点、吃不下了。” 被塞得沙哑的嗓音,连话都说不稳了,还在努力吞咽。 可触须不会心疼,只是一味往裏面挤,一条断须还不够,其他家伙也跟着往裏面挤,哪怕把触须缩小缩小再缩小,也得多挤一点。 勉强的代价就是眼尾水雾彙聚,水珠连成串,从脸颊滑落进发丝,晕湿发丝。 “宝宝……” 回忆还未结束,小章鱼脚步一挪,毅然决然往石钟乳下一站。 ——滴答。 冰凉的水滴下,落在已经烫成烙铁的脑袋上,滋啦一下就冒起白烟。 总算清醒一点。 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小章冻得下意识又想往旁边躲,可触须一摆,又默默挪回来了。 在羞耻回忆与冷得没空想其他中,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冷水。 人,章鱼要变成章鱼碎冰冰。 不回家了。 没脸回家了。 今天就要跟着船队去远航了。 冰冷的水越滴越冷,可回忆却没放过她,下一秒就想起其他。 比如,被巨大触须绞在怀中的女人。 之前沾水的睡衣都被扒掉,只剩下厚布包裹纤长身体,即便试图往后仰头,想要躲闪,但却是无力挣扎,越发陷入章鱼怀中,吸盘抚过姣好面容、细瘦肩颈,瑰艳的唇微张,颓靡又惑人。 小章鱼连忙甩了甩脑袋。 不能想了,真的不能想了。 触须下意识抬起,想要捂住脑袋,又被冷得迅速一躲,小章鱼做贼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实在冷得不行了,章鱼碎冰冰也不是一直冻,就可以冻出来的,慢慢冻也是可以的…… 触须一挪再挪,最后挪到最边缘,在水珠溅起时,才能碰到她触须边缘的一点。 小章鱼默默缩了缩jio,蜷缩成一个球。 刚刚冻得有点冷,现在捂一捂,等会再挪回去。 嗯…… 一定会挪的。 回忆又忍不住冒出,黎安这下学乖了,既然压不住,那就逼着自个想起其他,例如,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样子。 她不由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 其实在船舱中时,她就隐隐察觉不对,之前食用低阶异兽肉时,黎安能明显感受到其中能量涌动。 可自从沉睡苏醒、能和别人交谈后,这肚子就成了无底洞,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变化,最多再睡久一点而已。 黎安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把疑惑归结这具身体的不同,完全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想到这儿,黎安又不免想到那个一直醒不来的梦。 纪郁林会切掉她的触手,移植到别人身上吗…… 凌筠…… 紧握的触手松开又握紧,思绪完全乱成一团。 是梦是未来,或者…… 系统 黎安突然出声,呼唤早已消失不见的系统,可依旧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这也是多次任务失败的惩罚之一吗? 她将在后续过程中,完全失去系统的帮助吗 那之前的梦境是 小章鱼灵机一闪,骤然冒出个念头。 她上一次任务失败的记忆! 她触须一蹬,眼睛一下子亮起,还没有惊喜片刻,就被滴落冷水刺激得立马缩成一团。 等等,如果这是上一次任务的记忆,那梦中的纪郁林与现在的纪郁林,性格相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小章鱼自顾自纠结成一团。 之前或许会相信梦境,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黎安更愿意相信纪郁林。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 那就是将她触手割去三百多次 小章鱼甩了甩脑袋,完全不愿去相信,她现在不过是意外被漆黑咬断了触手,纪郁林就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平日裏的沉默寡言都不见,一下宝宝一下安安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疼三百多次了 而且梦中的纪郁林如此冷淡,哪怕是那种时候,依旧惦记着她的实验,简直就像个只会做实验的科研机器,但是……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这才讶然发现,梦中的纪郁林更符合系统所说的人设,如今仍她索求、一味纵容她的纪郁林,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还有她什么时候把名字告诉纪郁林了 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吗 脑袋越想越乱,疑问一个个冒出,此刻就算有三个章鱼脑子,黎安也想不明白,触须抱住脑袋,这下没嫌脑袋冻触须了,久久压在那儿,企图让冻得僵硬的脑子转得快一点。 到底为什么呢 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也想不到那么离奇的事。 可惜最后还是想不明白,小章鱼幽幽嘆息一声,触须几乎拧成一团,变成苦苦的章鱼小麻花, 纪郁林、纪教授、她的小纪,还有…… 妈妈。 这几个称呼在脑海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章鱼眼皮一垂,竟又犯起困来。 倒不是想累了,大抵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身体消耗过度,连饥饿都变成了小事,只想不停陷入沉睡。 眼帘垂了又垂,差一点又粘在一起,直到冒出一句:纪郁林呢! 刚粘在一起的眼皮,啪一下就睁到最大。 她的纪郁林呢! 其他东西都忘记,小小的脑子裏就只剩下这句话。 小章鱼登时就站起,视线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终于在一个距离她不远的水潭中,瞧见失踪不见的纪郁林。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跑到那边去,也不明白她两为什么会躲到这裏,但问题多了就懒得纠结了。 小章鱼熟练举起断须,仅靠七条触须就能往前,踩着水就哒哒哒往那边跑。 冰冰凉凉的触须差点擦出火花,紧赶慢赶终于跑到纪郁林那儿。 只见之前的厚布被丢在旁边,纪郁林身体的三分之二都浸在水中,眼眸紧闭,像是还没有醒来,依旧倚着石壁沉睡。 小章鱼吓得煞白,刚刚还烫得不行的触须,现在变得和冰块差不多,急急忙忙就去拽纪郁林。 溶洞中的气温本就偏低,加之地下水冰凉,哪怕穿着厚衣服,也觉得凉嗖嗖的,更何况纪郁林什么都没穿,居然也敢往水裏泡! 可触须刚碰到纪郁林,就被烫得一下子甩开,愣是在半空甩了半天,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这下好了,旺旺碎章鱼爆改铁板章鱼须。 黎安脑子裏突然蹦出这句话,来不及细想,又朝纪郁林看去。 刚刚太过心急,此刻才瞧出纪郁林的不对劲。 这人虽浸在冰水裏,可额间、肩颈都是薄汗,苍白肌肤泛着红,湿漉漉贴在肌肤上的发丝繁乱,像是诡谲藤蔓,与潮红相衬,莫名添了几分妖艳。 此刻的纪郁林面容,与梦境中水池裏的纪郁林模样相重合…… 黎安恍惚一瞬,又急忙将异样压下。 现在哪裏是想这个的时候,纪郁林这是又发烧了 想来也觉得合理,那一晚发生那么多事,情绪起起落落的,还没有缓和,就又被丢进寒冷溶洞中,纪郁林不生病才怪。 小章鱼顿时愧疚不已,连忙再一次伸出触须,要将纪郁林拉扯出来。 哪有人发烧往冰水裏泡的一定会病上加病的。 小章鱼想得简单,完全忽略了自己刚刚差点被烫熟的事,只当刚刚触须碰了凉水,正在冰冰凉凉的时候,一下子贴到滚烫皮肤,温度相差过大就过分敏感。 结果触须尖尖刚碰纪郁林手臂,又是一个闪电弹开。 小章鱼疯狂甩动短触须。 烫烫烫。 妈妈酱,哇达西真的要烫熟,变成铁板章鱼烧了!!! 哦,是妈妈酱烫的,那没事…… 那真的非常有事了! 小章鱼差点蹦起来,压住触须就往水裏一按,也不管什么冰不冰了,连忙反手贴回纪郁林。 刚才沾满冷水的触须,一下子就被烘干,再一次感受到肌肤的滚烫。 小章鱼此刻就算再笨,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理解了纪郁林为什么会泡在这裏面,但依旧不知其中原因,只是心裏慌得不行。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纪郁林岂不是会被烧成傻子! 她顿时又急又慌,眼睛扫过纪郁林,这下已经不是想怎么把扯纪郁林出来了,而是,想着怎么把纪郁林更拉进水裏。 小章鱼当机立断,扑通一下就跳进水中,触须勾住脚踝,却冒出一股脱力般的虚弱。 像是一口气怒跑了几千米,第二天连抬手都抬不起来,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废物。 小章鱼尝试了半天,可纪郁林依旧纹丝不动。 七条触手一松,直接就半死不活地飘上水面。 人,小章鱼现在有点难受,想喝点枸杞水、当归饮料、十全大补汤补补,但是你要记住,是小章鱼喝,不是小章鱼煮十全大补汤。 小章鱼嘀嘀咕咕,颓废了几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爬回岸边。 小狗脱水似的晃了下身子,勉强甩干净后,眼睛珠子一转,又想到其他法子。 触须踩过积水,跑到另一边的水潭,轻松勾住之前就泡在水中的衣服,触须努力,认认真真搓了一遍,又举着衣服往纪郁林那边跑。 不是没瞧见就丢纪郁林旁边的厚布,但她怕纪郁林醒来之后还要裹着,只能勉强选了其他。 泡足冰水的衣服往纪郁林身上一搭,小章鱼好像听到滋啦滋啦的蒸汽声。 无法产生其他心思,即便昨晚的回忆还在翻涌,而纪郁林未着一物躺在这儿,但对纪郁林的担心压盖过了一切。 伸出的触须贴上湿衣服,小章鱼估摸了下,又急忙下水,挥起水波,将衣服又一次洒得湿冷。 来来回回几次,让小章鱼都体会不到这水有多冰了,冒了一脑门汗,非常马虎地用触须抹了抹脑袋,抬眼望去,终于瞧见纪郁林舒缓一点的眉眼。 有用! 继续! 小章鱼握拳一甩,像之前一般,再泼了一遍水后,噔噔噔就纪郁林顺着腰腹,往她身上爬。 这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之前走得慢吞吞、还容易跌倒的家伙,现在轻车熟路,甚至记得纪郁林的每一条肋骨,哪条有点硌触须,从那条开始就要小心谨慎一点。 聪明小章鱼记得清清楚楚! 同样,才靠近起伏,小章鱼就七条触须一缩,完完全全把自己扁成个章鱼饼,小心翼翼缩进去。 不是之前没看过,也不是之前没碰过,但小章鱼总是喜欢在一些奇怪的东西上坚持。 比如,她早就不存在的老实本分与乖巧。 冰凉触须贴在纪郁林的脸颊,三秒之后又取下,往湿布一戳,又重新贴回去。 心裏清楚这样很麻烦,也想过直接把湿布蒙到纪郁林脸上。 但触须刚扯起布时,黎安就突然想到有一种很折磨人的法子,是将几层湿纸闷在受害人口鼻,让她窒息而死,于是,捏着布的触须老老实实放下,没敢再抬起一点。 烧成傻子和窒息而死,小章鱼虽然觉得它们大差不差,但是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触须来来回回,总算将脸颊的温度降下来一点。 非常辛苦的小章鱼长舒一口气,两条触须想要叉腰,又被烫得抬起,像两根棍子似的,直直杵着,这下是真的变成铁板章鱼烧了。 放椒盐还是放辣椒呢…… 不要葱也不要香菜,折耳根可以来点。 小章鱼边想边扯衣服,再一次泡回冰冰凉凉后,重新披回纪郁林身上,紧接着又屁颠颠跑回,两条触手抵在纪郁林锁骨,差点变成熟触须的两条也举起,啪一下就贴在纪郁林脸颊,左边摇一下,右边晃一下。 纪郁林、纪郁林快醒一醒。 你要熟了!!! 你要变成铁板人了! 纪郁林! 人!章鱼要被你烫熟了! 触须将脑袋摆来摆去,烫得不行了才放下,换另一对。 人! 再不醒,你就要烧成傻子了! 晃了半天也不见醒,小章鱼心裏越来越没底,不知道纪郁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会维持多久 心裏的忧虑越来越重,要说在海岛时,她只是怕任务目标死亡,导致任务失败,但现在,她更关心纪郁林。 小章鱼越想越慌,直接从纪郁林身上跳下去,五条触须都吸足水后,又噔噔噔跑回来,直接往纪郁林嘴裏塞。 人,喝水。 干裂的唇被直接塞开,此刻没有一丝欲念,只剩下小章鱼慌张的眼眸。 人,别死。 一次不够,又往下跳,来来回回好多次。 最后黎安甚至觉得这潭水都变成温的了,之前嚷嚷要挤进去的触须,现在也累了,恹恹垂着,比之前红得多,当真被烫得半熟了。 不远处的水滴声依旧,漆黑的溶洞依旧分不清日夜,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章鱼没了动静,裏头就恢复寂静,再无其他声响。 人…… 满是眷恋的声音,触须抬起又落下,完全被无力淹没。 要是她还维持在大章鱼的状态,情况肯定要比现在好得多,可是她不仅不是,弱小躯体还疲倦至极,随时可能倒头睡去。 纪郁林……别死…… 眼皮几次垂落,触须一晃,差点就往前倾倒。 黎安试图嘀嘀咕咕,叫自己清醒点,却只剩下满脑子的铁板章鱼、章鱼烧、旺旺碎章鱼、章鱼刺身、章鱼十全大补汤,还有…… 纪郁林,别死。 不许死。 不知过了多久,披在身上的衣服又一次被烘热,不再有水往下滴落,塞在唇间的触须滚烫,无意识往回缩,却被咬住。 “安、安安,”低哑的声音从干哑嗓子中挤出。 垂着脑袋的小章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黎安……” 声音又一次响起,浑浑噩噩的小章鱼刷一下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眼巴巴朝着纪郁林看。 人! 你终于醒了! 我好担心你! 贴在锁骨间的触须,悄悄摸摸抬了抬,等温度稍缓又落下去、站稳,而小章鱼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可期盼的声音却没有再一次响起,反倒唇瓣挪动,夹抿在其间的触须被拉扯,小章鱼竟被强行拖往前了几步。 “热……”那人依旧昏沉,无意识呢喃,又将章鱼须叼得更紧。 这是要做什么 小章鱼呆呆的,蔚蓝的眼眸写满了迷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拽进更裏面,最后半边身子塞满整个口腔。 小章鱼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烫烫烫! 纪郁林,你放我出去!! 妈妈酱,哇达西要变成红焖小章鱼了!!!! 溶洞外。 天光大亮,过分晴朗的天空,完全瞧不出前几天的恐怖暴雨,只剩下几片浮云点缀天空,看起来分外悠闲。 之前汹涌翻腾的海水,也随着漆黑的离开而退去,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还有哭嚎悲伤的幸存者。 肩印十三区标识的人行走于其中,仔仔细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一点向日葵的根茎残留。 角落裏站在两个人,穿着破烂的人在向十三区的人彙报。 “……是,向日葵在我们镇子上种了很多年了,谁带来的” “记不太清了,好像很早就有人种了,一直没出过事情,我们就跟着种了,反正又不费什么功夫,看着也放松点,还有瓜子吃,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对,是那天晚上突然爆发的,是的,那天晚上我们都在睡觉,完全没有察觉。” “雾气?” “雾气是一个月之前出现的,我们都没有太在意,您也知道,自从异变发生后,这些坏天气都太过常见了,” “是,暴雨掩盖了很多,我们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 “很多人都在沉睡中死亡,根本来不及醒来,幸好有纪教授的护卫在……” “那个巨型章鱼怪物引走了漆黑,它们离开之后,我们就待在山丘上,直到你们赶来,将异变的向日葵处理干净。” “现在真的已经处理干净了?我老婆孩子都被吓怕了,到现在都不敢下山。” “求求你们,千万千万要清理干净,什么以后这片土地都种不了东西了吗!” “唉,种不了就种不了吧,总比冒出害人的东西强。” 那记录员一边点头一边书写,笔尖转动间,就在向日葵危机的那一栏,标上A级危机,继而再往章鱼与漆黑的那一栏补充,情况不确定,可能是六阶异兽,疑似S级危机。 而更远处的悬崖边,几天没有休息的凌筠,面色沉重而忐忑。 从那天晚上就一直找到现在,没有一点线索,身边的队友都已经绝望,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 凌筠心裏也同样觉得,却依旧不肯放弃,固执地向十三区申请支援,在这片区域一遍又一遍地地毯式搜寻。 “教授……” 脑海中又浮现那天的画面,将教授掳走的章鱼,明明就是从这儿往下跳,可怎么就找不到呢! 难不成,真的跳进海中了。 凌筠面色更加惨白,正绝望时,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凌筠。” ———————— 提示:还有一章,记得看[比心]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感谢深水,六千加更! 当小章鱼从浑浑噩噩中挣扎醒来,先是感受到一阵颠簸,脑袋撞向玻璃璧,而后才睁开眼。 这是…… 装饰简单的吉普车厢,前座两人一人黑发一人金毛,正低声说些什么,从挡风玻璃往去,简单铺出来的红土路狭窄简朴,道路两边树林茂密,过分伸长的枝叶几次打在车身上,发出“挞挞”的声音。 黎安愣了下,呆呆瞧着眼前,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任务失败,切换到不同世界了。 还好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而她也终于认出副驾驶的侧脸,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凌筠。 小章鱼长舒一口气,顿时冒出疑问。 纪郁林在哪裏? 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愣是在水中转了一圈,终于瞧见身后的纪郁林。 那人倚坐在后座,眼帘阖着,略微疲倦的眼睑泛起淡淡青紫,像是在浅眠,不曾察觉到小章鱼已经醒来。 黎安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纪郁林面无高热的情况,也不曾缺胳膊少腿的,心裏不由缓和了些。 继而,视线又落在衬衫紧扣的最后一颗扣子上。 除了纪郁林外,鲜少有人会将扣子扣那么死,透着股刻板、严肃的冷漠劲,可黎安却因此松了口气,由此可以看出,纪郁林并未烧得痴傻,还能自己穿衣服。 待心中最后一颗大石子落下,小章鱼这才有空打量周围。 熟悉的玻璃瓶,明明记得离开时,章鱼并没有选择带走,可现在却瞧见,大抵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纪郁林又回去取了? 还有,瓶中装满与之前船舱中一样的药水,将断须的疼痛缓和,断须长出肉芽。 思绪落到这儿,梦中实验室的水池顿时浮现脑海,不等小章鱼细想,便听到前面有声音响起。 “纪教授。” “教授?醒一醒。” “等穿过这片丛林,再赶半天路就能抵达十三区了。” 看似浅眠的人眼帘颤了下,紧握住玻璃瓶的手微动。 “丛林裏变异植物不少,为避免向日葵那样的异变植物,这一截路,我们都要保持绝对清醒的状态。” 驾驶座的人微微偏头,想要看过来。 小章鱼也闻声看去。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抵只有二十几岁,肤色白净,五官英气却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说话时总拖着调,加之显眼的金发和花衬衫,让人不禁想起开屏的花孔雀。 旁边的凌筠皱了皱眉,好像和这人不大合拍,只在她说话时,同样偏头看来,下颌处还有未好全的青紫。 “教授?” 又是一声呼喊落下,纪郁林好像此刻才悠悠转醒,眼帘缓缓掀起。 可从黎安的角度看,却见纪郁林眼底一片清明,一点也没有刚睡醒的倦意。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甚至觉得,纪郁林现在的状态极好,那漆黑眼眸比之前更清亮,像是浸进水中的墨玉,甚至有点蛊人的幽深。 这是…… 黎安一时弄不清状况,继而就瞧见纪郁林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透过眼神就能瞧出对方的关切。 人,小章鱼没事。 触须搭在玻璃壁上,对着曲折的指节轻轻一拍,表示安抚。 纪郁林眉眼稍缓,又在下一声呼喊响起时,再一次拧紧眉头。 “教授?教授你醒了吗教授?” “我们要到了,教授。” 聒噪。 小章鱼好像听见纪郁林的心声,少有的不耐烦。 可她无法再装下去,只能缓缓抬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醒了。” 而后又偏头靠向车窗,一副懒散、拒绝交流的模样。 但那人却没有止住话语,反而兴致勃勃道:“教授你终于醒了?车门那边有水,你可以喝一点醒醒神。” 这句话还没有落完,下一句话就响起:“我们马上就要到丛林了,裏面的变异植物可多了。” 这话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小章鱼嘀咕。 可对方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的样子,继续道:“到时候你看中啥,尽管和我说,我直接给你挖过来。” “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什么花,长得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绕一圈,要是对实验有用就挖回去,没有用也没事,放在实验室裏也好看。” 她的话真的好多,像个呱呱不停的青蛙。 小章鱼都忍不住捂住脑袋,终于明白纪郁林为什么被逼得装睡。 要这人只是话痨,那还好些,可她偏偏还是个需求感极强的话痨,时不时就要冒出一两个问话,逼着人给她回应。 不过,也多亏了她的不停叭叭,黎安终于搞清楚现在状况。 距离那次小镇异变爆发,已过去一个星期。 十三区的支援小队紧赶慢赶,终于在异变发生的第三天赶到,紧急处理完异变向日葵后,便配合着凌筠到处寻找纪郁林。 连着地毯式搜索了三天,哪怕是海滩上的石头,都被人掀起来仔仔细细查看,可她们依旧没找到纪郁林踪迹,最后竟还是纪郁林她自个出现在海滩。 镇中环境简单,后面又遭破坏,早就无法居住,于是在简单修整一天后,众人便决定先赶回十三区,之后再回研究院。 而驾驶座这人,名叫齐芙,是十三区特种第一小队队长。 去年接受研究院的异种肢体移植计划,将一变异金雕的左眼移进身体中,拥有了部分超脱普通人的能力。 而这样的人,在十三区不过十七个,分作一二小队,长时间驻扎于安全区内,非S级任务不派出。 上次漆黑出现时,十三区就考虑过派出第二小队,只是那漆黑自第一次出现后就消失不见,其他地方又有特殊的临时任务,所以只能派遣其他人。 直到这次,向日葵危机突然爆发,那边立马将正在执行任务的第一小队召回,掉头赶往这边,要求处理完后,务必要将纪郁林护送至安全区。 终于理清楚后,小章鱼抬起触须抵住瓶盖。 在玻璃瓶中待不住,又想往外跑。 纪郁林垂眼瞧见,便先一步给她拧开,伸手置于瓶口边缘,小章鱼往上一扒拉,就直接掉进她掌心。 湿漉漉的液体沾湿手,有洁癖的某人却没有在意,另一只手扯来纸巾,将小章鱼整个罩住,从脑袋到触须,仔仔细细擦拭。 小章鱼也配合,乖乖抬起条条触须,还用圆脑袋去蹭纸巾,最后甚至转了身,确保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干净,而后乐颠颠往纪郁林指尖挪。 人,可以擦你的手了。 一人一章鱼配合默契,前面的齐芙用余光瞧见,又忍不住打趣:“这是纪教授的宠物吗?长得挺可爱的。” “之前我也想养一只,但是安全区裏的规矩太多,年年都要审核检查,我又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虽然异兽危险,但也有少数低阶异兽,对人类持有友好态度,危险程度较低,可以驯服、饲养作为宠物,只是这价格…… 只有极富裕的家庭才能养得起。 不过,这些并不在纪郁林的考虑范围内,起身打开车裏安装的小冰箱。 冷气涌出,随即看见裏头摆着早就剥好、切块的虾仁,还有冰镇果汁。 小章鱼脑袋一抬,瞧了一眼,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椰子汁! 不知纪郁林什么时候做好的三角布,直接围在小章鱼脑袋上,随即体贴递上小型的银制刀叉,也不知道纪郁林从哪裏找来的,就连装虾仁的瓷盘都是小小一个,但装椰子汁的玻璃杯照旧,是小章鱼喜欢的超大杯! 来不及嘀咕其他,体力过度消耗后就昏睡了那么久,黎安早已饥肠辘辘,举着叉子就往虾仁上戳。 嗯? 下面还有鱼肉! 小章鱼嗷呜就是一口。 小虾仁就是好吃! 小章鱼满意点头,无意识举了下触须间的刀叉。 之前的事情还有许多疑惑,但碍于环境不对,一人一章鱼并未多说什么,默契将之前的事情挪往后。 周围环境依旧,十几辆迷彩吉普车组成的车队,保持着固定距离,在红泥车道中迅速驶过。 风携着晨间朝露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涌入,轮胎碾过小坑,车身随之摇晃了下,玻璃杯中的椰汁摇曳。 注视着小章鱼的纪郁林眉眼柔和,没看多久,视线又落在那条断须上,薄唇随之抿紧。 从旁边的药箱取出绷带,小心裁成章鱼触须那么宽,浸入玻璃瓶中后又取出,稍微晾干至不滴水后,再往断须上缠。 小章鱼忙着吃,不管纪郁林做什么都配合,反正触手多,少一条断掉的也无所谓,自觉举得高高的,方便纪郁林继续。 土路颠簸,但好在齐芙车技优秀,尽量避开凹坑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回头看,这下又叨叨起来。 “教授你可真惯着它。” “话说,章鱼都那么聪明吗?这家伙要是放到十三区,估计能拍出个高价,那群家伙可最喜欢攀比谁的宠物漂亮又聪明了。” “对哦,怎么没见过其他人把章鱼当宠物” 她声音一转,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过章鱼了” “章鱼好不好吃来着……” 这话刚落,小章鱼就抬起脑袋,对着齐芙翻了个白眼。 聒噪的青蛙花孔雀! 齐芙瞧见了,却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说:“教授,你这宠物是怎么捞回来的我是真惦记上了,要不过段时间休息了,我也去那边捞一只。” “怪好玩的。” 副驾驶的凌筠视线扫过,眼底闪过纠结神色。 那夜所见的画面又一次浮现眼前,起初并没有将此事联想到纪郁林的小章鱼上,直到她回来,凌筠瞧见被纪郁林带回的小章鱼,与那只被漆黑咬掉一只触须的章鱼一般,断了一条触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再联想到,在向日葵异变时,在纪郁林房间外遇到的神秘异兽,虽未看清模样,但对方拳头落在脸颊的感受,确实有点像触手的质感。 而且,说句难听的话,纪郁林被章鱼带走是她亲眼所见,即便后面一直在固执寻找,但心裏已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可偏偏她好端端回来了。 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有些虚弱地回来了。 凌筠闭上眼,强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再想到,前些日子纪郁林的异常。 比如,从来醉心实验的人,突然让凌筠教她一些简单的腿脚功夫,继而不顾其他人反对,坚决要参加本次海兽清绞任务,还不肯让她们跟随上船……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雪花般堆积起来,将凌筠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却恰好与纪郁林停留的视线相对,她心中一颤,猛然发现,纪郁林从来没有试图瞒着她过。 眸光沉沉的瞳子倒映着她的慌乱,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 凌筠无意识拽紧旁边座椅。 一直忙着吃的小章鱼莫名抬了抬脑袋,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窗外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危险。 而恰好这时,齐芙十分突兀地冒出一句:“凌队,之前那团漆黑与章鱼争斗时,你还清醒着吗?” 凌筠急忙移开视线,强撑着镇定,语气平淡道:“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是挺好奇的,据镇上居民所说,她们之前已被警鸣声唤醒,可当漆黑与章鱼追赶出小镇时,那向日葵散出的雾气突然变浓,又将她们拉扯进梦境。” 齐芙单手摸了下巴,继续:“按理来说,不论动植物发生异变,能力不会短时间发生那么多变化,简直像一下子升阶了一样。” 凌筠随意看向窗外,只说:“我当时也晕过去了,什么也没看见。” “你也晕过去了”齐芙有些诧异。 凌筠“嗯”了一声,继而又补充:“我最后的记忆是,向日葵突然猛长,雾气骤然浓郁,紧接着我就晕过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可能是它比较特殊?你们不是说它突然再爆发后的几分钟后,它就生命力耗尽、枯萎死亡了吗?” 她眼神落在后视镜上,像在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语气分不清喜怒:“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侥幸活下来。” “许是它的异变特殊,是耗尽生命力才得来的变化吧。” 齐芙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些赞同道:“有可能,毕竟这家伙邪乎,居然可以在偷取睡梦中的人的生命力。” “说不定就是贪心不足,吸取了太多生命力,所以爆体而亡了就好像小说裏的那种邪修,”齐芙自认为开了个玩笑,开始哈哈大笑。 可凌筠却心一跳,骤然想起当时场景,漆黑咬掉章鱼触须时,是不是也有几滴血落进水中 还有那来势汹汹的漆黑,要是它与章鱼有什么化不开、解不掉的矛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之前明明追得那么迫切,可咬下触须后就选择离开。 凌筠压抑不住地震惊,却在下一秒瞧见镜中自己,当即低头,将情绪全部压住,可心跳如雷,几乎将胸膛震响。 恰好要进丛林了,齐芙不曾注意到凌筠变化,嬉笑表情淡去,多了几分凝重:“我们要进丛林了。” 话音落下,刚刚吃饱的小章鱼抬了抬脑袋,下意识望了一眼前面。 像是越过了边界线,周围树木一下子变得极其浓密,地上的落叶堆积成厚厚地毯,被车轮碾压出沙沙声,空气也变得粘稠,夹杂着腐败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个世界。 海边也有溶洞、热带雨林吗? 黎安偏头想了想,只能将情况归结于世界不一样。 纪郁林却不曾抬眼,平静面色没有一丝波动,只在小章鱼抬起脑壳时,抬起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将无意沾染的碎屑拭去,又递上果汁。 小章鱼的注意力被吸引,蔚蓝眼眸一眯,身后的触须无意识地甩了甩去,露出满意表情。 其实还没吃饱,但是饿太久以后不宜吃太多,这个道理,小章鱼还是懂的。 果汁过半,吉普车突然熄火,齐芙手往旁边一抓,拿起两柄长刀,便开门跳下。 这时才瞧见,不知何时,已到一相对空旷的区域,周围树木都枯黄,长着红花的藤蔓如帘落下,密密麻麻的,竟往她们这边延伸而来。 周围空间阴暗,腐味更浓,齐芙脚步落下处,还有沉积的黑水。 即便是没有洁癖的人,也会因此皱眉。 齐芙不再耽搁,将手中长刀抽出,反手砍向旁边藤蔓。 枝条掉落间,红花也随之落下,紧接着就瞧见这片区域突然躁动起来,像是有神智一般,如条条细蛇扑来。 而吉普车也跟着颠了下,原来齐芙并非故意招惹,那些藤蔓早早就潜伏于底下,悄无声息缠住车轮,逼迫她们停车。 凌筠感觉到不对,刚想下车,却见齐芙对她随意一挥手,示意她不必帮忙。 往后看去,其他吉普车也无人下来,竟打算将这一片区域都交给她处理吗? 黎安一下子来了兴致,喝完最后一口椰子汁,顺着车门就往上爬,扒拉着车窗看去。 终于看见齐芙的左眼,是完全不同于右眼的璀璨金瞳,眼神锐利,威势十足,与本身玩世不恭的气质相对,两种不同的感觉,居然巧妙融合在一起。 看出小章鱼的好奇,纪郁林温声科普:“她移植的左眼是来自于一头六阶异变金雕,被发现时已是年老垂危时,研究院耐心等了一年多,才敢派人捕获。” “可即便准备得再充分,研究院仍付出了极高昂代价,才将它勉强斩杀。” 与纪郁林声音相衬的,是齐芙手起刀落的利落身手,想象不到这样一个轻佻、废话连篇的人,竟会如此厉害,刀锋所过出,藤蔓皆如雨落下。 “当时的金雕躯体,分别移植给了三个人,接受右眼与翅膀移植的人都因承受不住而死去,只有齐芙活了下来。” 身前还未解决,身后藤蔓突然极速冲来,径直朝齐芙肩膀刺去,黎安整颗心都提起来,却见齐芙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没有转身一点,只是反手挥刀。 那试图偷袭的藤蔓瞬间掉落。 “移植成功后,经研究院测试,齐芙的体质有明显增长,耐力更好,反应速度极快,左眼甚至看见百米之外的杂草,捕抓到每一个细节。” “是目前接受躯体移植中,适应能力最好,能力最拔尖的几人之一。” 有了纪郁林讲解,黎安的注意力瞬间挪到齐芙的眼睛上。 确实十分不同,宛如有自己的神智般,脱离人类本能的驱使,左右扫视后,给予齐芙最正确的判断。 不过十分钟,周围就铺上一层厚厚的藤蔓地毯,而齐芙表情轻松,收刀之后伸了个懒腰,继而才慢吞吞往旁边伸手。 还剩下几根藤蔓留着没切掉。 她单手拽住一扯,就将它们全部摘下,继而走到车前。 小章鱼看得尽兴,刚刚准备往下挪呢,就见她敲了敲车窗。 哎 小章鱼茫然眨了眨眼。 而身后的纪郁林已按下车窗。 那人就扯着那水滴形的红色花骨朵,往小章鱼那边一递,大大咧咧就道:“尝尝,这玩意的花蜜可甜了。” 触须勾住花骨朵,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见齐芙往裏塞了一大根藤蔓,然后就转身往下,一个吉普车发一截。 小章鱼抱着花骨朵,瞧了一眼纪郁林,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才敢抱着抿了一口。 果然好甜! 不是那种糖果堆积的甜腻,而是带着花香的清甜,还有一点类似于三阶异兽的能力,触须不自觉甩起。 听得出来这东西很受欢迎,齐芙走过的地方,都传出一阵带笑的感谢。 小章鱼眼睛珠子滴溜一转,刚刚还说节制的家伙,现在又想去捞下一朵,可视线转移,恰好瞧见后视镜中的自己。 小章鱼呆愣僵在原地。 这是…… 还是那个巴掌大的桃粉章鱼,脖子上的三角巾还没有摘下,被缠上圈圈胶布的断须,可怜巴巴举高,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圆脑袋上的牙印,略微倾斜地咬在左边,整整齐齐地可以看见每一个凹坑。 小章鱼眨了眨眼,镜子裏的小章鱼也眨了眨眼,同样的迷茫与困惑。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夸纪郁林牙长得好,还是该夸这药水真厉害,她顶着那么大个牙印,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此刻,发完藤蔓的齐芙也走了回来,瞧见呆呆愣愣的小章鱼,顿时咧开一个热情笑容。 “等你吃完花蜜,再掰开藤蔓往脑袋上抹一抹,那玩意好像有疗伤的作用,对吧教授?” 刚刚冒出的好感消失不见,果然还是讨厌的青蛙花孔雀。 小章鱼一个转身,扑进纪郁林怀裏。 人! 你让小章鱼没脸见人了! ———————— [比心]人,哇达西要气死了!《 》 25-30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想要了吗?我的教授 宝宝……妈妈……宝宝…… 这两个词在脑海裏打转,让黎安震撼到失语,乱得像是有三个脑子在同时飞快运转,而不是三个心脏在砰砰砰跳。 她现在该做什么 抬起触手,说:嗨!妈妈,我是你的章鱼宝宝啊! 还是:妈妈妈妈,我是你最爱的宝宝啊! 或者是:哦不,亲爱的人类,虽然你很爱我,但你并不能做一个章鱼的妈妈,你没有八条触手,也没有三颗心脏,更不能用腮呼吸,你还是去找你真正的两条腿、一个脑袋的孩子吧 黎安满脸凌乱,甚至自动给这些话语加了派大星的配音。 要不是脑袋还被提着,完全被吊在半空,黎安都想把自个淹进水裏,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水淹死的章鱼。 但她不能。 她甚至无法反驳,因为这个称呼确实是她先提起的,在纪郁林询问她、想要确定她们的关系时,她迷迷瞪瞪对着纪郁林这样喊的。 本以为这两天的逃避,已让纪郁林彻彻底底忘记这回事,却没料到她一直记到现在,甚至已开始主动践行身为妈妈的职责。 垂眼看向小黄鸭,之前困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还她家小纪呢,这下是已经是她家纪妈了。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终于不需要担心纪郁林将她切片了,但情况好像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一些。 许是见黎安呆滞住,纪郁林由提改捧,将小章鱼置于手中,悬着的触须终于有了实处,下意识顺着掌心、指间吸附。 “怎么了宝宝?”纪郁林声音温和,好像完全没有故意戏弄的成分,满心满眼都在关切。 另一个家伙看不明白,打心眼裏觉得她家小纪纯洁又善良、只有被旁人欺负,没有她欺负别人的可能,于是一点没往别的方向想。 傻的自信。 见小章鱼不回答,纪郁林就低头,额头与之相抵,继而双眸相对。 比起小章鱼的澄澈,她的瞳色更深,若不在阳光直射下,便漆黑如石子,让人觉得过分冷硬与疏离。 视线偏移一瞬,又忍不住转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轻松就可以看见一点繁琐的琥珀花纹。 扑扇的眼睫扫过小章鱼,干净如天空的眼眸映出别色,触须越发缠紧,勒住她食指。 “纪郁林……”她突然喊道。 “我在,”那人没有丝毫停顿就回应,而后话音一转,低笑道:“怎么不叫妈妈了?” 泛滥起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无法再捕抓回一点,只余下疾速攀升的温度。 “纪郁林!”小章鱼又羞又恼地喊。 “怎么啦?”那人声音柔了又柔,连尾调都拖长上挑,继而又多出又一点可怜:“怎么不叫妈妈了?” 怎么就过不去了?! 小章鱼往后一退,试图拉扯出一点微薄距离,可之前触碰相贴的地方却依旧发烫。 “嗯?” 装可怜的人,实则步步紧逼。 就好像她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看似黎安占据主动权,可前进或后退,都在纪郁林的一念之间。 纪郁林才是主人。 黎安的脑子突然蹦出这句话,纠缠的触须一松,无意识就往后退,步步挪到掌心边缘,骤然坠落往下。 ——扑腾! 水声响起,溅起晶莹水花,小章鱼淹没于水中,仰头望着眼前发白的泡沫升腾,而后又瞧见摇晃的水波、讨厌的小黄鸭,还有被模糊后的纪郁林。 身体撞向缸底,不算痛,却让脑袋一顿。 紧接着…… 并拢的腿将小章鱼夹住。 是十分慌乱后的下意识举动,幸好即便力度失控,但其中柔软,没有造成丝毫不适。 自以为清醒了一瞬的小章鱼,又一次被拉进名为纪郁林的圈套裏。 触须压住细腻肌肤,无意识地攀爬留下红痕,望不清前路,一味莽撞往前,试图逃离,最后却撞向最不该撞的地方。 “呜……”闷哼声穿过水面传来。 “别、” 主动权终于发生变换,坏心眼的人终于受到惩治。 胡乱往下的手试图抓住对方,可慌乱、只知乱窜的家伙,完全无法被预判,指尖刚触碰到触须,又一次从指间溜走。 现在完全不同前次,前回是自己悄然解开扣子,每一次的假装压住,都是故意将小章鱼往别处撵。 可现在,完全偏离了纪郁林的意料,不懂小章鱼为何突然落下,潜意识夹住,又被挣脱,最后自食其果。 “别撞、”纪郁林试图阻拦,曲折的腿破开水面,摇晃的水波冲出缸壁,像是下了一场杂乱的小雨。 浴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清凉的风从中溜进,烙在发烫的肌理上,沾湿的发丝低着水,不断往锁骨间落,又因动作泼洒。 地上积水顺着地砖凹缝流动,彙聚相撞,最后齐齐流向地漏。 小章鱼完全失了分寸,只顾着到处逃窜,一下感受到细腻肌理,一下感觉到有人拽住她触须,一下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刺她脑袋,她无暇顾及,只顾着拼命往前。 水波被掀起一次又一次,小黄鸭四处分散开。 小章鱼又一次鲁莽撞向那处,纪郁林连忙去捞,可这一次小章鱼没有再逃跑,反倒一把吸住纪郁林的腿,八条触手同时往前,顺着就往上。 桃粉脑袋破开水面,理智回归一瞬,又被快速抓来的手击溃,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 面对之前攀过的地方,小章鱼不再有丝毫停顿,压着肌理,爬过一节节肋骨,直到肩颈。 来不及喘口气,胖触须就陷在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无意识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圆印,继而转身就爬。 转向后脖颈,刚爬到肩胛骨,又被赶往上。 在海中,被异兽追赶时,也不过如此慌乱紧张。 她刚刚撞了什么 这比流氓还流氓。 跳进热水裏窜来窜去的小章鱼,现在比热水还烫,红得几乎透明。 难以言喻的感受终于被压下一点,纪郁林总算稍清醒一些,发丝下的耳垂发红,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旁的原因。 曲折的长腿并起,无意识蹭了下,又克制压住,搭在露出水面的冰凉瓷壁上,试图以此获取些许清醒。 继而,她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小章鱼慌得不行,一副干了坏事的可怜样,跑来跑去半天,也没找到个安全位置,最后竟依照刻在骨子裏的习性,往纪郁林锁骨间蜷缩。 八条触须往上抱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没有巴掌大的躯体还微微发颤,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能看出她了坏事。 纪郁林身体一动,它又腾一下站起来,又要往肩后逃。 可纪郁林直接往后一靠,肩颈压住缸壁,不留一丝缝隙,完全堵住她的去路。 小章鱼又慌不择路往肩头跑。 纪郁林刻意抬肩。 那家伙便如惊弓之鸟,转身就往后逃。 早有预谋的人就偏头。 惯性比理智先一步推向她,八条触须齐刷刷往前,小章鱼直接倾身撞向纪郁林的唇。 好像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黎安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声,本就卡顿的脑袋彻底宕机。 只能想明白一件事。 她撞到纪郁林的唇了,或者说…… 她亲到、不对,纪郁林亲到她了,虽然是她自个主动的。 压在肩颈的触须不自觉收缩,如小猫踩奶般,不断开花又收紧,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已没有其他、可以缓解的方式。 不知该怎么做,空白的大脑没提供一点有用意见,小章鱼的额头仍然抵着纪郁林的唇。 若是从其他视角看,这甚至不算是个亲吻,更像是叛逆小章鱼在忤逆人类,用脑袋撞对方,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迟缓的大脑终于发出“咔”的一声,黎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赶快逃走。 后面的触须小心退后半步,还没有拉扯出距离,纪郁林便又凑近。 这下可以说是一个吻了。 纪郁林眼眸低垂,刻进骨子的寒意早已融化,积出暖洋洋的一汪春水,凝在圆润唇珠间,轻轻柔柔碾在小章鱼额头,再缓缓移开。 “好了,别闹了,”她这样说。 明明经历了很过分的事情,慌张的小章鱼几乎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占尽便宜,可她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黎安懵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纪郁林是不是在骗她,等事情过后,再将她切成一片片,毕竟…… 这是纪郁林的初吻。 当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一切解释都没有了再说出的可能。 小章鱼有些木讷,想抬起触须,给纪郁林擦一擦嘴,又怕做错事,引起更严重的结果。 抬起的触须又落下。 可纪郁林却又低头,在小章鱼额间落下第二吻。 绵软而轻盈,像是发甜的棉花往胖脑袋一碰,如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 水又一次洒出浴缸,窗户被风推得更张开。 纪郁林很不熟练地蹭了蹭小章鱼脑袋,轻哄道:“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填满脑子的各种解释,突然就消散干净,没有一点一滴剩下。 小章鱼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纪郁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该睡觉了,宝宝。” 小章鱼又被提起,辛辛苦苦逃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纪郁林掌心。 起身、迈出。 白色浴巾裹住纪郁林,同色毛巾包住小章鱼,细致地将每一处吸盘都擦拭干净,最后放进双人床的枕头中。 小章鱼一直敢没睁开眼,刚才干了两件轰天动地的坏事,现在愣是心虚得一点都不敢看。 触须一勾,当即扯住被子蒙住自己。 人,晚安 希望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当然,喊妈妈那件事也可以一起忘记,等等,既然都这样了,那偷偷逃跑的事情也一起忘记吧,还有岛上…… 小章鱼越回忆越多,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扯得紧紧的。 人,要不还是直接失忆,把今晚以前的事情都通通忘记,她还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回老老实实的本分章鱼。 人,章鱼发誓一定会老实本分的,真的! 而另一边,纪郁林在擦拭干净后,换了衣服,还是一模一样的样式,无边眼镜随手搁在臺面。 没有及时安抚某个家伙,倒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迁怒,刚开始确实慌乱了些,后面便是半推半就的纵容,甚至引导着小章鱼贴向自己。 所以哪裏会生气 虽然原本确实是想要逗弄小章鱼,哄她将缥缈不定的关系确定,可却因一次意外,而收获更多。 纪郁林眼神偏移,扫过那鼓成一小团的被子。 此刻的沉默,不过是在给受了极大刺激的小章鱼,一点缓和、自我梳理的时间罢了。 脚步转动,便到敞开的窗户。 此刻已是深夜,天空无月也无星,小镇裏只剩下零碎的几盏灯,在雾气笼罩下,变得若隐若现,更别说远处的海岸,早就看不清了,甚至连海浪的拍打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纪郁林站在原处,眼眸中闪过几分思索,继而就往下落,定定看向花坛间的向日葵。 完全没有受夜色的影响,反倒被雾水一裹,显得更加明艳灿烂。 片刻之后,窗户被关上,随着一声钢铁碰撞声,房间被彻底锁紧。 也是此刻,那堆看似无害的向日葵,齐刷刷转头看向禁闭的窗户。 花瓣掉落一片,又很快被风吹走。 雾气更浓了。 ———— 是梦。 漆黑拉扯着黎安不断往下坠,掉入一个风格冷硬的封闭式实验室中。 ——滴、滴。 钉在墙面、代表时间的屏幕数字变化,随着59分的结束,数字归零,昭告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角落的办公桌屏幕未熄,写着昨日的检查报告。 末世三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今日实验体情绪焦躁,打伤了三名研究员,采用电击。 截断触须未愈合,重生能力削弱?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死亡,人类的躯体始终无法承受异兽的能力? 研究院要求暂停试验,更换试验体。 剩下的内容被模糊。 冷硬的机器声突然响起。 “虹膜验证成功、指纹正确,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您,纪教授。” 重达一吨的铁门向两边移开,身穿白大褂、戴无框眼镜的纪郁林,不紧不慢往裏。 同时,置于实验室中间、有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池亮起幽深的蓝光,映出绕水池一圈的封闭玻璃舱。 不需要再多的光亮,纪郁林脚步熟练地绕开所有障碍,直至厚如墙壁的玻璃舱前。 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比现实中更成熟,约有三十五岁的样子,眼尾已有几缕纹路,但这没有让她柔和一点棱角,反倒比年轻时更加疏离,像是隐藏于两极间的深海冰山,还没有靠近,便传来刺骨的寒。 她没有停下太久,继而便抬手,掌心压在玻璃上,映出浅浅纹路。 下一秒,平静水面一震,巨大的章鱼触手猛的冒出,一把撞向玻璃璧,小儿拳头大小的吸盘骤然吸附于上,拉扯出一条深海巨物。 宝石蓝的眼眸幽深,直勾勾看向纪郁林,与之眼眸相撞。 【人……】 低沉嘶哑的女声从触须、透过玻璃璧,直至纪郁林指尖。 池中的水仍在来回晃动,被掀起巨浪。 这幅骇人的场面,却没有让纪郁林惊诧一点,镜片遮挡的眼眸依旧冷淡。 “我来了,”她说,低哑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直至此刻,才瞧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裏面的章鱼没有回应,反倒将触须放下,砸入水中。 继而,纪郁林抬手按向旁边按钮。 水池忽然冒出一阵吸力,紧接着就瞧见水面下降,直至池子往下二十厘米,玻璃罩缓缓打开。 还未分出、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有潜伏已久的触须挤出,迫不及待探向纪郁林脚踝。 可未到一半,就被纪郁林抬脚踩住。 不同小章鱼的桃粉,巨型章鱼的颜色更深,尤其是吸盘和触须尖尖,近乎艳红,晶莹剔透的皮肤显得滑腻,被踩在脚下后,便透着成熟的涩气。 【教授。】 称呼突然换成别的,却没有因此多一分正经,反而像打开某种闸门。 被踩在脚下的触须爬往上,极力用触须尖触碰到脚踝处,裤腿往下一点、仅有的裸露皮肤。 继而冒出一声餍足的嘆息。 【我的教授。】 这样的过分举动,却被纪郁林默许。 或许这样的举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裏,已进行过无数次。 水中又探出两条触须,熟练地为纪郁林脱下鞋,整齐放在另一边,继而又将裤脚往上别起,直至膝盖处。 殷勤得有些过分,与之深海巨兽的形象,极其不符,反倒像个迫不及待处理食材,准备食品尝美味的厨子。 可作为食材的纪郁林面色如常,终于迈步往前。 那几条触须还十分讲究,齐刷刷往水中一涮,竟还认真搓洗了下,紧接着就急忙攀上纪郁林脚踝,如蛇缠绕往上。 【教授……】 低哑的声音带着渴望,收缩的吸盘带着雀跃,又被强行压制住,只在肌肤上留下晶莹的液体。 身后的门早已扣紧,静谧从漆黑角落蔓延开,匍匐在地的机械无声运转,电脑屏幕熄灭。 触手攀延往上,挤压着西裤往上堆,触手几乎将整个小腿都包裹,依旧贪婪、不知克制想要更多。 【纪、郁林……】 它催促着。 纪郁林没有阻拦,晃动的水波反出碎光,落在精致眉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裏,莫名多了几分妖冶。 脚步停在水池边缘,将落又不肯往下。 缠绕的触须不敢拉扯,只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声:【纪郁林】 她用强调作为催促:【你答应我了。】 潜没进水池的躯体,再一次探出水面,直到此刻才能看清她的全貌。 之前还觉得宽阔的水池,在她的衬托下,变得无限窄小,近十米的躯体庞大,极具压迫感,触须如蛇不断挪动,最显眼的是她其中一条断须,不知什么时候截断,直到现在,伤口也没有愈合。 纪郁林视线偏移,定定落在那处。 而这个堪称海中顶级掠夺者的家伙,却没有半点躲藏的意思,甚至故意将伤口递到纪郁林面前。 【你答应我了。】 【你知道的,电击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你,他们对我毫无办法。】 她的低语带着笑,无法压抑住其中的蔑视,对弱小人类的不屑,甚至开始直白地威胁:【今天那个移植我断肢的人死了?】 【让我想一想,她叫什么来着?】 【凌筠】 听到这个名字,纪郁林的眼眸颤了下,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恶劣的章鱼并没有因此停止,反倒加重语气,继续:【真可怜啊,她应该是最后一个信任你,愿意成为你实验对象的人了吧?】 水中的触须摆动,掀起一阵阵水花。 【研究院那边已经不准你再继续实验了吧?】 【真奇怪啊……】 拖长的话语带着讥笑,只缠绕在小腿的触须挪动,终于在苍白肌肤上留下片片红印。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成功,证明异兽肢体是可以移植到人类体内,并以此获得异兽的部分能力。】 【可偏偏我们被称作科、研、天、才的纪教授无法成功,做一个死一个。】 【方向正确、步骤正确,就连移植的人类都是精心挑选,确保在最佳状态下进行移植,可最高记录也就活了一个星期。】 【哦,就是那个凌筠。】 【这几天她叫得可真惨啊,一直在求着你杀了她。】 “闭嘴,”纪郁林终于开口,眼眸中的神色压抑。 可对方却没有感到害怕,甚至低低笑起。 心知这恶劣的家伙不会停下,再多的制止也是废话。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腿迈进水池。 想象中的摔落,并没有发生。 有章鱼先一步将她捞住,触须环绕腰间,轻松将她提起。 【可别打湿了衣服,我亲爱的教授。】 【不然你又要埋怨我弄得你一身水,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回去了。】 看似体贴的家伙,用触须拨开白大褂,慢慢扯下那已被揉乱的西裤,之前的迫切突然消失,她变成一个期待美味的老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猎物的壳子,直到对方露出白净、细腻的肌理。 她甚至有商有量地开口:【衬衫就不脱了,我喜欢你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样子。】 【非常可口。】 纪郁林没有回应,从前就话少,如今更言简意赅,除了实验外,很少有人能让她多说了几句话。 但章鱼不介意,因为她知道,等会的纪郁林会发出很多、她很爱听的声音。 那是几近低哑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嘆息,介乎于喘////息和哭泣之间。 克制又隐忍,十分动听。 想到这裏,好像耳畔又传来这样的声响,触须不由绞紧几分。 就好像在吃夏威夷果一样,最坚硬的外壳,总是藏着最美味的果实。 西裤与外套被置于鞋子旁边,还被贴心折起。 不需要担心实验室的地板,每日的清洁与消杀几近严苛,哪怕又小虫子偷溜进来,也能被浓郁的消毒水味,逼得转身就逃。 衬衫的扣子又被解开两颗,刚好能瞧见半截平直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起伏,搭配着纪郁林的冷脸,是章鱼最喜欢的样子。 近乎完美的摆盘。 章鱼为此发出满意的赞嘆,哑声念叨着:【教授……】 触须慢吞吞往下,将纪郁林拉扯进水中,白色衬衫因此变得透明,水波掀起衣角。 当然不会掉下去,章鱼可不会这样欺负食物,太影响口感。 触须缠着纤长的身体,抵在水池边缘,水面就恰好浮在纪郁林心脏以下,在水中最舒服、没有丝毫压迫感的位置。 【教授……】 待评鉴的食客打量着她的食物,深蓝的眼眸闪过满意的笑意,甚至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对方。 纪郁林没有丝毫反抗,视线依旧在那条断须上,平静询问:“为什么它停止了愈合” 【啧。】 这样的问话,引起了章鱼的不满,抱怨道:【你总是这样,在这种时刻提起最扫兴的话题。】 “因为你只有这个时候才愿意说实话,”纪郁林声线毫无起伏,即便那触须已从衣角溜入,压在最柔软地方的顶部,故意蹭来蹭去。 【是吗?教授。】 【我对您可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鱼加重声音强调。 因她身形庞大的缘故,纪郁林一米七的躯体在她的对比下,宛如一个瓷娃娃般脆弱,她甚至没有章鱼的一条触手粗壮。 所以章鱼必须非常小心、克制,才不至于将她的小玩具绞碎。 但章鱼本身也不是那么体贴温和的家伙,她一向恶劣到极致,没有得到允许,就在腿间、衬衫裏,旁人瞧不见的地方,留下她吸盘的痕迹。 “知无不言”纪郁林反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对方毫不在意的闷笑,食物到了嘴边,她不再急切,甚至多几分耐性解释:【当然,只是教授你从来不肯信我而已。】 缠绕在脚踝的触须慢悠悠往上,吸盘收缩间,又多出几个印子,纪郁林低低哼了声,终于出现了一丝章鱼期待的变化。 以至于让章鱼好心情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你一定在想为什么吧。】 【为什么已经加重水池中的药瓶剂量,甚至重新调剂了药方,可我的伤口却不像以前那样愈合、生长。】 纪郁林眉头稍抬,眼尾微眯,在触手尽心尽力的服侍下,露出些许愉悦的神色,可眼底的神色却清醒,直到此刻还在冷静思索。 章鱼并不觉得意外,纪郁林一向是这个无趣样子,哪怕触须已经抵进最深处,她仍会摆出古板又严谨的态度,询问为什么触须变小了些,她什么时候掌握这项能力,什么时候偷偷进阶的。 【真的很过分。】 想到往事,章鱼不由凑近,在纪郁林耳边低声道:【纪郁林你总是有着让人有爱又恨的本事。】 纪郁林抬了抬眼,清冷眉眼氤氲出桃花粉的雾气,染上摄人心魂的艳妩,不紧不慢道:“你不是人。” 是的,她不是人,是个章鱼。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竟能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开始讲冷笑话。 “还有,”纪郁林话音一转,又道:“别再偷看实验报告。” 很显然,那未熄灭的电脑屏幕,就是某个章鱼采取特殊方法开启的。 而且,她一点也不担心被纪郁林发现,甚至故意要露出马脚,要让纪郁林知道。 可话到此处,章鱼却没有回应,反而提起其他:【想要了吗?教授】 纪郁林无声,却抬腿踩住了对方。 【教授,你好无趣啊。】 每到这个时候,顽劣的家伙就开始拖延,甚至想为自己讨些好处:【要不要喊几句我喜欢听的说不定我可以服务得更认真一点。】 【或许……】 【你还可以多问几句你想知道的。】 纪郁林眼帘扇动,像在考虑。 毕竟,这听起来是个公平的交易。 而不安分的触须已经更进一步,踩在对方身上的动作,比起制止,更像是默许,越发方便触须的动作。 本就烦人的吸盘,在这个时候更加磨人,一点点往裏,一点点吸附又松开。 纪郁林咬着下唇,声音却从唇间洩出。 这让每一条触须都变得更加焦躁,嚷嚷着要进去。 可章鱼忍耐的本事,可比黎安优秀的多,明明已经可以进去,却偏偏贴在边缘,仍由吸盘不断收紧。 此时挂在墙壁的电子表,又一次滴滴响起,提醒着她们,时间已经被消磨了一个小时。 纪郁林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硬撑着道:“告诉我。” 【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章鱼回答得很快,注意力都在别处,每一条触须都有不同的方向在探索,只能勉强分神一点,很快就移回原处。 此刻的水面已恢复平静,泼洒向旁边的积水都逐渐挥发,再等片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水中,灯光依旧明亮,将水池映成一块看见清晰见到底部的宝石。 触须越发过分。 纪郁林呼吸更重,理智几次涣散,又强行撑住,红唇开开合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章鱼抢先。 【今晚,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许耍赖皮】 【你说,只要我乖乖配合那些人,你就来陪我,任取所需。】 后面四个字被刻意加重,驳回了纪郁林未说出的话语。 一双腿无意识勾住触须,企图获得一丝支撑,却被抬着往上。 “我、接下来几天也、”她挣扎开口。 可一向为此蛊惑的章鱼却摇了摇头,紧紧贴向她。 【把实验室搬到十三区。】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纪郁林眉头一皱,下意识询问:“为什么?” 理智竟在一瞬间涌回,可下一秒,磨蹭的触手终于猛得探进,纪郁林浑身一颤,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其他触手死死扣在墙壁上。 【听话。】 【我不会害你的。】 【纪郁林,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害你,我会救你。】 纪郁林偏过头,眼镜在挤压中变得歪斜,第一次露出涣散迷茫的眼眸。 而蛊惑的声音不停:【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纪郁林停顿一瞬,居然说不出阻拦的话语,因为在此之前,这只自称会预言的章鱼,每一次都会精准说中未来。 实验失败、研究院阻拦、凌筠会死…… 这种都是章鱼曾经提过的。 一两件可以说是巧合,可全部都被不偏不倚地提前预言。 曾经的坚定不移出现动摇,纪郁林强忍着声音,却被逼迫着发出更过分的声响。 身体微颤,几次要倒下却又被触手强行压住,于是只能往后抵,但想象中的冷硬墙壁没有出现,而是紧紧压在了缠绕住自己的触须上。 她被几条触须紧紧包裹住,少有的裸露肌肤都泛着红,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可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愧疚,甚至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很喜欢这样。 因为只有此刻,纪郁林才是她的所有物。 清楚自己的恶劣,却没有一点打算停下的意思,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追问道:【想好了吗,我的教授。】 触须更过分,企图让纪郁林做出决定。 纪郁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要。” 这样的选择已不是第一次了,章鱼并不意外,却发出一声重重嘆息。 【纪郁林,你真的固执得可怕。】 【你真的……】 章鱼沉默了下,没再多说什么,早就清楚对方会这样,但自己还在一次又一次徒劳坚持。 另一人不知该感谢夸奖,还是反驳,太累了,全身上下都在泛着酸,要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触手仍然在缠绕,却没有之前的侵略性,更像一种惋惜的抚摸。 幽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快点做出选择吧,纪郁林。】 【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些话转瞬即逝,没有来得及质疑就被掀过,换成其他。 【明天院长会来找你,劝你放弃实验。】 【小心他们。】 【我的血……】 【你应该尝到好处了,别害怕,感受到它、体会它。】 【这才是人类未来的方向,而不是将一堆不属于东西强加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章鱼说得最多的一次,只是她没有给纪郁林整理的时间,便开始讨要报酬与利息。 简直强买强卖。 纪郁林张嘴想要询问,却被抓住机会的触须挤入,不管那一处,都被堵住,噼裏啪啦的水声一夜未停。 梦境无法脱离,只能越陷越深。 小镇间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将整片小镇包裹,从外往裏看,便如同一片被白雾抹去的神秘空间,完全瞧不清裏头。 而更远外的海滩,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涨潮,转眼就淹没沙滩,汹涌海浪砸向树干,发出剧烈声响。 此刻的天空依旧深黑如墨,凝聚成块的浓云压抑,几乎要砸落下来,与深邃海面的融为一体,空气中的咸涩味道更加浓重,叫人无法呼吸。 再远处,狂风大作,掀起十米高的巨浪,重重拍打往下。 之前救援的船只,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数次要被掀翻,而甲板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走。 他们面带恐惧,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瞧见海底漆黑涌现,这一次无人再去吸引开它的注意力。 ——轰隆隆! 突然有雷电闪过,照亮天地,之前承诺要早些赶回的徐振,绝望地闭上眼。 雨珠如几乎有瓶盖那么大,噼裏啪啦地往下砸,将残余的血色吞噬。 而小镇内,却陷入诡异的平静中。 雾气没有被风雨推开,依旧笼罩在小镇内外。 没有一盏灯光亮起,这对于常年待在危险边缘的人而言,实在诡异。 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看去,斜入的雨水早已打湿地板,彙聚成流,往双人床那边流淌。 而床上的人却依旧熟睡,安详的眉眼带一丝笑意,好像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好梦。 而躺在旁边的婴孩,却骤然惊醒,手脚一蹬,竟开始嚎嚎大哭起来。 可身边的母亲却毫无反应,呼吸绵长。 而旅馆内,也是一样。 花架上的水瓶被吹落,砸落在地上,置于柜臺的账本被吹得掀起,旅客在异乡的临时住所裏安睡。 可视线再转向纪郁林那边时,原本蜷缩在枕头上的小章鱼,连同她身边的人,都不见踪影。 不由细看,之前的被褥在无意识挪动时,拖到地上,随着一地晶莹粘液,直至浴室,终于找到消失的她们。 不知何时,之前巴掌大的小章鱼,此刻却在迅速生长,足足有一米多长,挤挤攘攘地缩进浴缸裏,粗如孩童小臂的触须,紧紧裹住纪郁林,甚至还因触须过长,剩余一截留在浴缸外,不甘寂寞地将掉落在地的小黄鸭卷住。 【纪、郁林……】 低哑的声音带着眷恋,无意识地呢喃,不断将怀裏的人绞紧、松开、缠住。 像一个得到心爱东西的小孩,一面要紧紧抱住,一面又怕自己会弄坏东西,可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纪郁林……】 焦躁又不安的触须拍打浴缸,无意识拧开水龙头,之前没有尽兴的事情,此刻又被重复。 而触手间的人早已惊醒,试图挣扎,却被触须绑住手脚,被迫拖到此处。 ———————— 后面会变成人,但是会晚一点 被亲的小章鱼:救命救救命,我在做什么[小丑] 更过分的大章鱼:不够不够不够!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怎么连浴缸也要! 触须摆动,浴缸中的水越来越满,却无人关上水龙头,仍由它继续洒落。 漏水口早已承受不住,积水淹没地面。 之前觉得宽大的浴缸,此刻只觉得拥挤,甚至连一整只章鱼和一个人类都塞不下,一半触须都搭在外面。 收缩的吸盘贴附细腻肌肤,企图攀爬又舍不得原处,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开,被贪婪的本质控制,以至于最后来回徘徊,难以取舍。 不知何时掉落的衣服扣子,漂浮在水面,不等跟随流水逃脱,又被触须尖勾住,连同小黄鸭一并蛮横握紧。 纪郁林,以及纪郁林的全部,都应该是她的。 这是失去意识的章鱼,唯一能记住的东西。 热雾弥漫、雨声继续,屋外的倾盆大雨愈演愈烈,大有一整晚不停歇的趋势,也是此刻,海水涌向街道,撞向两面房屋。 而狭窄浴室成了唯一的避难所,灯光温暖,热水如无穷无尽般地涌出,相对于外面的灾难将临,这儿宛如不同位面。 可纪郁林心知这些只是暂时的,她试图挣扎,被束缚的手腕被勒出红痕,却依旧没有挣脱半点,反倒让章鱼越发将人裹紧。 触须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焦躁、不安的情绪,既困于梦境,又烦躁于现实。 窗外又是一道雷电闪过,厚重的黑云都被劈成碎块,海水已淹没至臺阶,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纪郁林露出一丝焦急神色,哑声喊道:“醒一醒。” 章鱼没有理会,紧闭的眼帘没有半点变化。 纪郁林不肯放弃,立马继续喊道:“醒……唔、” 这一次甚至没有说完,就先被触须捂住嘴,被迫将未尽之言咽下。 纪郁林被迫仰头,触手迫不及待挤入口腔,原本就紧紧相贴的一人一章鱼,现在越发紧密,纪郁林几乎要陷进章鱼的柔软肚皮裏,被扣住的四肢抬起又被按住。 “我的……” “进去、要,” 失去控制的触手,终于得到之前想要得到的,迫不及待探往裏,往温柔潮湿的地方挤。 纪郁林越发狼狈,之前的睡衣早被水浸泡得透明,扣子在触须的摩擦中,掉了一颗又一颗,身上的红痕不减反多,零零碎碎的,如一朵朵红山茶,在苍白肌肤上绽放开。 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寡冷不见,狭长眼尾泛起水雾,打湿的长发粘在脸颊,又被触手拨开。 “别、”含糊阻拦的字眼刚冒出一字,就被更往裏的触须堵住,让人不禁怀疑,它从一开始还是故意,假装松开一些,再借机更往裏。 要是其他时候,纪郁林不介意惯着,甚至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毕竟她也没少做哄着骗着,让小章鱼做出越矩的事。 可现在的情况特殊,屋外还不知是何情形,她无法纵着章鱼继续。 被束缚的手朝章鱼推搡,腿脚试图压住触须。 虽然仍处于昏沉状态,但纪郁林的举动,还是引起了黎安极度不满。 到底是被纪郁林哄习惯了,对方不理自己一会,她都能闹半天脾气,更何况被纪郁林推开。 扣在浴缸边缘的触须无意识用力,竟将白瓷挤裂,同时,另一条触须间的小黄鸭发出尖锐声音。 整条章鱼都突然僵住,如同今晚发生的一样。 潜意识裏就排斥这家伙,甚至在睡前,将今晚的鲁莽行为都归结于对方,所以对小黄鸭的声音格外敏感。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松开小黄鸭一点。 纪郁林见此机会,连忙往后一压,挣出一点缝隙,哑声喊道:“黎、黎安。” 若是黎安仍然清醒,必然让惊诧于纪郁林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在此之前,黎安并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过纪郁林,一是在犹豫,一个智障小章鱼怎么可能会有人裏人气的名字。 二是她们虽然早就能够交流,但一人一章鱼总是忽略这个能力,依旧停留在你划我猜的阶段。 但纪郁林却能在此刻喊出。 只是有些生涩、磕绊,不知是被触手挤攘过的口腔酸涨,还是其他原因。 一回生,二回熟,纪郁林不再有犹豫,连声又喊:“黎安、黎安醒一醒。” 身后的章鱼僵硬了下,似乎有所感觉,但效果甚微。 纪郁林声音越发焦急:“黎安,快醒一醒。” 她心中不由泛起悔意,早知今夜就该离开,不清楚上一世过了一个月才出现的危机,为何今天就突然爆发,而且情况更加严重。 不等纪郁林思索,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教授!” “纪教授,醒一醒!” 面带焦急的凌筠站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喊,不知何时已经从梦境中挣脱,迅速赶到这裏。 纪郁林表情一缓,下意识就想喊人,可暴躁的触须一下子又将她的嘴堵住,其余触须更紧。 像个占据金币的恶龙,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的宝藏。 “教授!” “纪教授!” 陷入梦境的黎安仍然没有清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浑浑噩噩间,在之前那个梦境结束后,又冒出许多碎片画面。 例如,纪郁林亲手斩断章鱼的触手,提取她的血液,冷冽的眉眼下,没有丝毫犹豫。 痛!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黎安仍然冒出幻痛,如同梦中的章鱼一般,疼得在水池底部翻腾打滚,冒出满身冷汗。 纪郁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安想不明白。 也无法坦然看待,偶然冒出的夜晚,纪郁林与深海巨物的纠缠。 为什么……不要…… 我的…… 纪郁林是我的…… 烦躁暴怒的情绪翻腾,在听到略微熟悉的呼喊声时,攀升到极致。 也是此刻,凌筠没再多等,右脚往后退一步,继而用力踹向房门。 一连几脚,直到最后一声巨响,看似结实的房门被直接蹬开,凌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要大步往裏。 可下一秒,就有东西窜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便眼前一黑,对方猛然砸向她面门。 凌筠猝不及防,顿时被砸得头昏眼花,还没有来得及睁眼,对方又从上往下砸向她脑袋。 顾不得其他,凌筠连忙偏头要躲,可那家伙反应极快,居然在中途就由砸改斜劈,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拳。 揍得凌筠连退两步,但她却没有多想,此刻也容不得她思考,只当有异兽闯入纪郁林房间,表情焦急又担忧,可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行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一拳过来,鼻青脸肿的凌筠连忙横抬小臂要挡,可触须故技重施,竟反劈向她脖颈。 为了不打晕,凌筠急忙反手抵上去,这一下比之前都重,叫她一下子白了脸,疼得直冒冷汗。 可纪郁林还在房间裏,她不敢退缩,视线一转,便想从其他地方溜进去。 可正当这时,裏头突然穿出声音:“凌筠。” 提高语调的声音依旧如往日沉稳。 凌筠面色一喜,连忙喊道:“纪教授?!” “教授你还好吗,这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在房间的哪个位置”一连串的问题快速抛出。 可裏头人却没有回答,反而喊道:“你先去救人。” “什么?!”凌筠表情一变,连忙道:“教授我先将你带出来,咱们……” “去救人,我这裏没有危险。”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凌筠表情犹豫不定,一时不知纪郁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道:“您的安稳最重要。” 话音刚落,安静一会的触手又朝她挥来,凌筠连忙侧身躲开。 这一次终于看到模糊的桃粉,但依旧无法辨认是什么,没等仔细查看,又一拳拍到面门上,原本不怎么显色的小麦皮肤,此刻红一块紫一块的,分外明显。 “你先过去,这裏我可以处理,”沉稳声音一如往日镇定,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但凡凌筠能多走近几步,便能瞧见热水从浴室涌出,打湿地板,在半合的门裏,纪郁林一手拽住唇边触须,一手压住另一条,按在浴缸边缘。 像是短暂压制住了对方,可并不平静的水面下,触须缠动。 上撩的衣角早已没了遮掩的作用,被触须环绕扣住,一点点攀往上,而长裤被拉扯往下一半,勉强勾在腿弯处,维持着将落又不落的模样,其他触须争先缠上,学着梦中的样子,在边缘徘徊,想要进去又不敢。 纪郁林呼吸更重,却只能压住喘///息,再道:“这裏没有问题,你先去通知其他、其他人。” 她整理了下思绪,努力继续道:“这应该是一种新的变异物种,有着拉扯人致幻沉睡的效果,但威胁并不如之前记载的异种,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你得先想办法将镇上居民喊醒。” 其他不能再多说,毕竟她从未从房间裏出去过,又怎么能知晓那么多? 触须还在作乱,不满于纪郁林分神,纪郁林并起的长腿试图阻拦,却被强势掰开,大力之下,在周围留下更显眼的吸盘印。 纪郁林无可奈何,只要她一试图逃脱,触手就会更紧。 像是掉入密林深处,遇到捕获经验丰富的荆棘,只要猎物一动,它就收得更紧,像是某种威胁,可要是乖巧的一动不动,它也不会放过你,只是放缓了些,一点点将猎物禁锢在自己的囚牢中。 门外的凌筠有些犹豫,在没有真正瞧见纪郁林安全前,心裏仍然放心不下,生怕出了什么事。 “教授……” 可门裏的人却不耐,冷声赶人道:“快去。” 凌筠握了握拳,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心知不能再耽误了,咬紧后槽牙后,便顶着一脸青紫,单手捂住另一条手臂,无声往后退。 屋外的海水已达臺阶之上,险些淹没小腿,花坛间的向日葵并没有因此衰败,反倒越发明艳,焕发着勃勃生机。 此刻,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瞧出不对劲,更何况凌筠 但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去除那么多向日葵。 稍思索之后,凌筠便跑向其他队友的房间,一秒都不耽搁,直接踹门喊人,继而带人向小镇中心的镇长家赶去。 她们动作干脆,却忘记查看周围房间裏熟睡的人,他们的面容依旧安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不过短短几分钟,一个青年人就有了满脸皱纹,更别说年纪更大的人。 随着一个个垂暮老人在床板之上没了呼吸,周围的向日葵也变得越发高大,转眼就有两米多高。 而另一边,凌筠等人越走越艰难,白日裏还算热闹的小镇,此刻海水倒灌、雾气更浓,密密麻麻的向日葵如树木丛林,明明在海边,却有一种闯入瘴气雨林的感觉。 最骇人的是,随着她们主动,那些向日葵齐刷刷低头,无声注视着她们,像是某种威胁。 她们心裏又惊又惧,只能越发加快角度。 而她们没看见的是,旅馆周围的向日葵比其他向日葵生长更快。 像是有人刻意引导,将全部营养都集中到了这裏,在短短十几分钟后,极速攀爬的根茎插进旅馆砖石中,如茧般将其包裹。 热水还是停了,不知是储备的热水都耗尽,还是中间的管道被根茎破坏。 不过没有人在意,纪郁林的意识都被其他拉扯。 仅凭梦境中的模糊画面,陷入昏迷的无意识章鱼,自然无法领悟其中关键。 于是,缠住腿的触手徘徊在外,或轻或重的力度,并没有给纪郁林带来愉悦的感受,反倒被钓到半空,不上不下的,最是烦躁。 拧紧的眉,半阖的眼眸强撑着清醒,后仰抬手,抚过对方脸颊,不断呢喃:“黎安,醒一醒。” “醒一醒。” “黎安。” 触须反复试探,却始终懵懂,只能不甘心地用吸盘留下更深的痕迹,焦躁情绪更重。 突然响起一声脆响,那紧闭的窗户竟在根茎的压迫下炸开,露出一个满是碎片的洞口。 同时不断往上生长的向日葵,竟低头,顺着洞口朝裏看来。 雾气更浓,几乎凝结成水汽,不断往裏面钻。 最后甚至有点看不清纪郁林与黎安,只能偶尔瞧见半截躁动的触须,听到纪郁林低哑的哼声,还有极力说出却无用的阻拦。 “别、黎安,” “醒一醒,我们先离开这裏好不好?” “醒一醒,这裏、危险。” 根基从砖石中挤进,碎屑不断掉落,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实在难以想象,此刻如同废墟般的地方,在不久前还是个温暖舒适的浴室。 忽有一阵急切刺耳的警报声,震响整个小镇。 这警报声并不简单,是由研究院研制,其中掩藏了一段特殊异兽的啼叫,可以让困于幻境的人挣脱清醒。 须臾后,便听到一个清醒的人发出惨烈大叫,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继而就有更多声音响起,哀嚎、哭泣的绝望声音,全都夹杂在这场大雨中,掀不起一点风浪。 可是没有时间耽搁了,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响起,传出已被电流模糊的凌筠声音。 “镇上植物异变,植物异变!” “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再说一遍,植物异变,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凌筠闭了闭眼,又沉声道:“十三区已收到求援消息,即刻就会派出救援队伍。” ——轰隆隆。 雷电声又一次响起,只听到一阵滋啦声,唯一的传递消息手段被恶劣天气摧毁。 凌筠张了张嘴,绝望似的闭上眼。 身后的队友也沉默不语。 谁都清楚,存活的机率十分渺茫,这场灾难实在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不仅有恶劣天气做遮掩,又选择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时爆发,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而十三区的救援…… 即便有纪郁林这个重要人物在,救援队紧赶慢赶,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凌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到心底,继而就道:“现在立刻回到旅馆,将纪教授带到安全区域。” 有一人犹豫出声:“那镇上居民呢?我们管不管?” 这话一落,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凌筠,明显想问很久了。 凌筠沉默了下,挣扎在眼底一闪而过,继而变得坚定:“纪教授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她加重语气,强调:“这样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 当然不少,自从末世降临,周围物种产生异变后,这种事情实在常见,尤其是刚开始的十几年,常常有村庄、城镇一夜就消失不见。 甚至还有一处武装齐全的人类基地,在短短一日之内,就被突然异变的柳树全部绞杀泯灭。 随时都可能死,但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这几乎是所有末世人都默认生存守则。 “纪教授比所有人都要重要,她是我们的希望。” 话毕,凌筠利落转身就走,余光落在敞开的卧室门内,之前与凌筠交换小黄鸭的镇长夫人,怀裏抱着她的孙女,早早就陷入永久的沉睡中。 而镇裏的哭喊已经消失,正如那条生存的守则一样,悲伤是最无用的东西,清醒过后,众人开始利用身边一切工具,搭建出简易的木船、桨板,慌张逃生。 此刻的海水已至二层窗户边缘,而向日葵仍在不停生长,几乎遮住天空。 “黎安。” 浴室内中的呼唤依旧,抬起的手触碰到光滑皮肤,又被拽紧、扣住。 “别、求你,”带着哭腔的喘息。 争相往裏的触须,几乎磨破腿间肌肤。 明明完全不懂,可奈何吸盘够大,愣是将全部都包裹住,吮吸又摩擦。 难言的感受几乎将纪郁林淹没,腰腹起起伏伏,想要曲腿压住,又被拽开,扣在浴缸两边。 “别、不要。” “黎安、”低泣的声音带着央求,白日裏还使坏、故意一次次冷落误解小章鱼的女人,此刻被一次次报复回来。 一个吸盘接着一个吸盘,即便是无意识的状态,黎安也很懂得公平分配的道理,不会让其他吸盘受冷落。 只是苦了某人,开合的唇被碾压得发红,仅存的布料完全成为摆设,纤薄腰肢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折断的花茎,不断发颤。 “黎安,可以了、够了。” “我们得离开这裏。” 最后的一丝理智越绷越紧,纪郁林几欲沉沦,却必须得强撑着。 四周的墙壁越发残缺,瓷砖都被攘开,根茎将每一块砖石都包裹,窗户完全被向日葵堵住,以至于这裏完全变成一处密闭的空间。 混沌的意识清醒一瞬,莫名觉得荒诞。 外头宛如末日降临,大雨不见停歇,隐隐还有雷鸣,海水淹没一切,密密麻麻的向日葵是不见血的刽子手,抵抗的爆炸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而她们竟然躲在其中…… 触须又一次触碰,这一次纪郁林突然“嘶”了声,眉头不由拧紧,那个仅凭潜意识胡来的家伙,哪裏懂得慢慢来的道理,最后还是磨破了皮。 听到这一声,那章鱼终于止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纪郁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忙道:“黎安!” 按理说,那向日葵本不应该对小章鱼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可黎安偏偏怎么都醒不过来。 “黎安?”迫切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又戛然止住。 只见另一边的触须往水中一勾,竟将沐浴露拽来,轻松拧开瓶盖后,就往纪郁林身上泼。 这是哪裏学来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偏无师自通地想到了这个。 纪郁林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反手压住触手,便要强撑着起来。 可章鱼却不许,刚像将纪郁林拽回来,却听到一声骇人的吼声。 这是…… 她们曾经遇到的那片漆黑。 海浪拍打墙面,连向日葵组成的“树林”都被拍打得歪斜,雾气散了些,低吼声越来越近,对方迅速朝这边冲来,要将曾经从它口中逃出的猎物吞噬。 即将倒出的沐浴露停在半空,不需要肢体传递,也能感受到章鱼骤然冒出的警惕,和被向日葵包裹时的无所谓完全不同。 去还是留 章鱼明显纠结了下,烦躁的触须拍打地面,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 不等纪郁林再说什么,触须先勾住最重要的纪郁林,继而纪郁林之前触碰过的东西,行李、眼镜、针线,甚至是床单被褥,通通都被章鱼抓过来。 正当纪郁林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一条触手突然砸向浴缸底部,继而用力一拽,竟被大力拔起。 怎么连浴缸都要带走! 纪郁林来不及阻止,就被触须缠进怀中,严严实实挡住全部后,章鱼用空着的一条触手,用力朝窗户一挥,看似牢固的根茎瞬间炸开。 紧接着章鱼从中钻出,跳入海水之中,飞快往一个方向游去。 ———————— 无意识但爱恨分明的章鱼:凌筠揍一顿,浴缸要要要!带走带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好痛……舔舔…… 疾速往前的触须掀起水波,倒灌进来的海水还没有经过沉积,所以分外浑浊。 章鱼有些嫌弃,却不得不拼命往前。 身后的漆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立马察觉到,迅速追赶而来。 上一次的情景再一次出现,但这一次变成章鱼保护纪郁林,而身后的家伙也变得更加强大。 估摸着是上一次吞噬太多,便如小章鱼一般陷入沉睡,直到消化进阶后才清醒,继而就追到这儿。 漆黑撞到楼房,没有大致轮廓的身体莫名瘆人,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长满獠牙的狰狞大嘴,好像比上次更多了。 坚固的砖石在它齿下碾成粉末,向日葵根茎疯狂堆积,在它面前却毫无作用,只顾着发疯似的追来。 章鱼一触手挥开阻挡,情绪是可肉眼可见的暴躁。 大雨不曾停歇,隐隐能听到许多人在大喊,叫着纪郁林的名字,但章鱼没有丝毫理会,直接将其抛在身后。 纪郁林似有所感,还未试图查看,便被触手捂住耳朵,将人裹得更紧。 但不管如何禁锢,疾行一段时间后,章鱼都要浮出水面一段时间,让纪郁林呼吸片刻。 这样的举动,明显将速度拖慢,却又不得不如此。 身后的漆黑越来越快,又是一栋楼房被撞倒,曾经听过的咆哮又一次响起。 “我的……” 这一次章鱼不再懵懂,一副被忤逆后的极度暴躁,触须再挥,拽住旁边电线杆,轻易往上一拔,直接甩向身后。 那电线杆对漆黑毫无威胁,它丝毫不躲闪,仍由它撞来,在自己身上炸成碎屑。 但它的速度还是放缓一点,身体明显停顿住,表现出犹豫不定的感觉,好像在思索章鱼的变化。 可张开的大嘴贪婪,见章鱼马上又要淹入水中,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着牙就追上。 不知何时站在阳臺的凌筠,被震得颠簸,差点从边缘掉下。 那怪物略过身旁,一侧的大嘴流下垂涎的口水,追逐间隙中,挥打阳臺,竟将防盗网直接拉扯开,朝凌筠一口咬去。 凌筠吓得一退再退,在强大异兽面前,普通人类实在弱小,毫无抵抗能力。 砖石砌成的阳臺瞬间泯灭,咬痕处离凌筠足尖不过几厘米,要是再退慢半步,她就要被拽走了。 可漆黑虽不甘心,却没时间再理会她,刚刚一口没咬到,便只能遗憾放弃。 怨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转瞬就移开,再抬眼就只能瞧见它已缩小的背影,徒留摔倒在地的人,顶着块块青紫的惨白脸颊,大口喘气。 距离更近,咆哮声已至身后。 “是我的……” “我的……” 又是一个拐角,破碎根茎在水中堆积,初变异的向日葵试图加入争夺,可无论如何快速的生长,都无法给章鱼与漆黑造成一点阻碍。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小镇周围已完全看不清了,伸手不见五指不再是夸张形容,是切切实实发生在现下。 急忙逃窜的人在曾经无比熟悉、闭着眼都能走出的小镇裏,彻底迷失了方向。 獠牙巨口极力伸长,几次要碰到游动触须。 章鱼终于不耐,猛的一个翻身,一条触须霍然变得更加粗长,如长鞭在水中掀起一片白浪,大力抽打向漆黑。 漆黑猝不及防,竟被直接抽飞,撞向身后楼房。 楼房当即倒塌,水中冒出几团血雾,不知谁被波及,贪婪漆黑这次来不及理会,拼命稳住身形后,嘶吼着追赶而上。 而章鱼已趁此机会,冒出水面,迅速往楼房上攀爬。 触须甩动间,偶尔露出纪郁林的模样,即便水中有那么多阻碍,但她依旧被保护得很好。 “那边,”苍白指尖勾住触须根部,艰难出声。 章鱼没有回应,只是将纪郁林藏得更紧。 如同恶龙小心守护着她的宝藏,可身后怪物觊觎的只有她。 漆黑掀起海浪,立马扑咬往前。 章鱼回头一瞥,延长触须将周围向日葵连根拔起,触手一甩,直接将这一把向日葵都塞进异兽嘴中。 那家伙茫然被塞了一嘴,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呸呸就往外吐。 而触须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又挥过去。 漆黑连吃两个大亏,愤怒更甚,吼叫声更大,怒气冲冲就朝章鱼冲去。 章鱼毫不恋战,挥打之后就跑。 两个家伙你追我赶,雾气居然被拍开许多,就连之前遮天蔽日的向日葵都没了三分之一,更别说年久失修的楼房。 简陋小镇完全而废墟,海水翻滚间,掀起波涛与碎物。 此刻已至小镇西南方向,此处地势偏高,海水暂时无法涌上,已侥幸逃脱的人都集聚在此,拼命往更高处爬。 而纪郁林之前所至的方向,也在这裏。 见章鱼带着漆黑跑来,那些人顿时冒出绝望之色。 往上望去,雷雨天气依旧没有半点好转,明明已是黎明时刻,却依旧黑云密布。 身后怪物又一次接近,章鱼触手下意识往左右一撩,这才发觉已无东西可抛,瞬息间做出决定,触须紧握成拳,便朝后面打去。 那漆黑被丢了十几次,几乎快将躲闪练成本能反应,一看见章鱼挥动触须,就想要偏身躲开。 可它却没想到,章鱼这一次是直接挥拳砸向它。 漆黑一下子被砸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又挨一拳。 张大的嘴僵在半空,愣是没能合拢一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可章鱼却没有停下,啪啪又是一拳,砸得那家伙那脑袋发晕。 明明是气势汹汹的追捕方,却被逃窜的家伙揍来揍去。 漆黑愤怒至极地砸向水面,竟一下子砸出一个近十米的深坑。 可见其的怒火有多重。 一清醒就具有蛮横力量的深海霸主,在章鱼这儿,一连几次吃亏。 仅存的一丝理智彻底泯灭,章鱼挥拳,它不管不顾,对着触须就咬。 章鱼连忙一缩触手,心有余悸地甩了甩触须。 那嘴脏兮兮的,海兽、人类,甚至连水泥砖石都不放过,刚刚还塞了一嘴向日葵草屑…… 无意识但洁癖的章鱼,很是嫌弃,不愿触碰半点。 可漆黑却不懂,只当章鱼示弱,竟又朝章鱼咬来。 章鱼触须齐刷刷往地一蹬,当即往另一个方向逃开。 这个方向的地势不算高,却有一面峭壁隔绝海岸,以至于暴涨海水无法越过这关卡,朝这边蔓延而来。 那漆黑虽强大,却明显无法离开海水中,见此情形,便越发着急地想要抓到章鱼。 触须压住铁皮棚子,几乎快到海水边缘,回身望去,那家伙如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不放,脚步越发急切,几次差点咬到触须。 又是一声嘶吼,它居然不管不顾,直接倾身咬来。 章鱼连忙收回触手,全身一紧,差点丢了勾在触须间的行李箱。 朝左右看去,周围的空荡荡的,再无东西可抓。 章鱼没有法子,只好拼命往前。 可漆黑怎么会让如她意,竟学着之前章鱼的法子,开始甩东西。 东西不大,都是些海水冲刷来的废料,章鱼甚至瞧不上这玩意,可落在身后漆黑手中,便成了很好的阻拦工具。 一块砖石落在面前,章鱼被迫止步转向另一边,可不等下一秒,又有花盆飞来,砸向章鱼脑袋。 章鱼瞬间炸毛,无法接受被自己一直戏耍的家伙欺负,差点就转身再来一巴掌,幸好有纪郁林拉扯,温凉的掌心贴着触手,叫章鱼勉强冷静下来。 可饶是这样,她依旧烦躁至极,像是个被小弟欺负的小孩,又急又气,满是不甘心。 触须拍打向另一边,现下已超出向日葵的掌控范围,雾气变得极淡,章鱼莫名一颤,居然在此刻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而漆黑趁机追上,对着章鱼急忙一咬,獠牙从触须边缘擦过,划出一道显眼白线。 潮水更加汹涌,齐刷刷往漆黑的方向涌,大雨终于放缓,借着昏沉的光线,终于能瞧清些许。 攀爬上高处的凌筠,四处张望,焦急眼神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却依旧不见纪郁林身影。 “教授……”因缺水导致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时冒出尖锐的疼,可凌筠却没有理会,任由血珠随着唇纹流淌。 她强忍着慌乱,大喊:“教授!” 可之前觉得不过如此的小镇,如今却变成步步难行的险地,叫她无法往前半点。 “纪教授!” 也有声音从其他地方传来,是其他队友,她们艰难抵达旅馆后,见纪郁林消失,又各自分散、朝其他方向找人。 “纪教授……”凌筠茫然四顾,视线骤然定在远处。 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章鱼巨兽与漆黑怪物还在纠缠,但不知为何,原本还算你来我往的局势,此刻章鱼却出现明显颓势。 漆黑又一次撕咬而去,章鱼躲闪之下,脚步微晃,差点跌落。 漆黑着急抓住机会,嘴还没有合上,又歪头咬去,章鱼一躲再躲,试图挥起触须,却生出无力之感,力度还没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凌筠不受控制地将视线定在那儿。 漆黑见此情形,竟强行挨下章鱼的这一击,数十张大嘴同时张开,对着触须就咬去。 触须断裂,蓝色血液喷洒而出,余下大嘴贪婪扑咬,偶尔有落进海水中的,都被它连着海水一起咽下。 但喷洒范围太大,难免有所遗漏。 之前被迫退出争夺的向日葵,竟在此刻有了变化,紧接着,低垂的花骨朵齐刷刷朝这边看来,那些被断开的、无力触须重新愈合生长,稀薄雾气也凝聚,直接朝漆黑那边涌去。 这一次,凌筠居然在清醒状态下就脚步一晃,差点就此闭眼昏过去。 她心中一颤,急忙咬住舌尖,剧痛之下终于清醒几分,极力睁开眼往那边看去。 章鱼血液被吞噬干净后,其余大嘴竟盯上其他嘴裏的触须,像是左手打右手一般,朝着自己撕咬过去。 而那受伤的章鱼居然没有因此虚弱,甚至在此情况下,竟突然恢复之前的全部力气,触须登时打过去,不等对方反应,又猛的将触须间的浴缸甩飞,直接将那漆黑撞飞十几米。 继而没有丝毫犹豫,章鱼转身就跑,立马从靠近海岸的峭壁一跃而下。 凌筠视线跟随,直到瞧见被风扬起的触须间,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 “纪教授!” ———— 一片漆黑中,就连空气都出现停滞,隐隐能听见水滴从石钟乳上滑落,滴进刺骨潭水中,发出滴答一声,继而就被触手搅动的声音压过。 【痛痛……】 【好痛……】 压抑的声音痛苦,不知如何缓解,只会一遍遍重复:【好痛、我好痛……】 【纪郁林,我好痛……】 【痛、】 之前十分强大的章鱼,此刻虚弱地蜷缩成一团,无法再绞紧怀中女人,搭在肩膀的触须无力掉落,大脑袋无意识蹭着对方,明明是那么大个家伙,却如同一只受伤不会处理、只会一味贴在主人身边,哼哼唧唧的小狗。 【痛……痛……】 【纪、郁林,】磕绊的声音带着乞求,像在撒娇又好像在低嚎。 触须无意摩擦,在地面刮出杂乱痕迹,之前一点碰撞就开始委屈的家伙,现在却好似没有察觉般,一下下往周围石壁撞去,企图用别的疼痛缓解断须的痛苦。 【真的、好痛,】无意识的呢喃一句接着一句。 【痛、纪郁林我好痛。】 它甚至将断须递到纪郁林面前,像个努力证明自己没说谎的可怜小狗。 可怀裏的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流落荒岛,仍不见半点慌乱的沉稳眉眼,如今满是无力。 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可她的面色却比黎安更惨白,想要抬手抱住,又怕碰到对方伤口,最后只能缓缓垂落,紧紧扣住地面,青筋随之鼓起,曲折的指节发白,骨头几乎从薄皮中刺出,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坚持住。 “黎、黎安,”微哑的声音极力压制住情绪,还是无法克制住地发颤。 章鱼脑袋搭在她肩膀,吸盘都垂下去,没有了往日胡闹的力气。 “黎安、安……安安……”称呼不知何时换成其他。 无力的触须抬了抬,好一会才搭在纪郁林的手背上,将几乎扣进地面的手轻轻拽出,再将其小心包裹进触须裏。 【纪郁林、痛……】这一声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制止纪郁林。 纪郁林下意识又要握紧手,可指腹触碰到微凉触须,最后还是松开,轻轻牵住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安安……” 拖长的语调,难以压抑住的心疼。 【纪郁林、】那家伙又在哼,也不知道那么大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发出那么委屈的小狗哼哼声的。 大脑袋蹭着纪郁林肩颈,之前沾过水的长发湿漉漉的,有些凉。 不过好在密封性极好的行李箱未进水,刚躲藏进其中时,章鱼就先将其翻开,用厚布裹紧纪郁林,至于那些已变得湿漉漉的床单、毛巾,早被章鱼嫌弃地丢入一滩清澈潭水中。 【纪郁林、痛,】这一声哼哼可以确定是在说自己了。 刚刚垂下去的触须又抬起,非要抬到纪郁林眼前。 坏得很,本来纪郁林就心疼极了,这下瞧见狰狞伤口,便更加难受。 好看的眉头拧紧,心疼的话语还未说出,就见眼眶偷偷泛起红。 “安安……”她声音很低,吐字几乎完全模糊,轻得像是嘆息,风一吹就会散开,可洞口被章鱼刻意堵住,没有风来,嘆息也无法散去,只能盘旋在这片狭窄空间裏,然后沉甸甸地落下。 大章鱼垂头埋在她肩膀,疼得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闷闷冒出一句话。 【吹吹、】 “嗯?”纪郁林不大理解,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有这样哄过别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吹吹,】那家伙只能加重语气强调,触须抬了又抬,终于努力递到纪郁林唇边,哼道:【痛痛、吹。】 另一人终于明了,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往下,可触手却突然一躲,像是想起什么,断须撇向另一边,又够不到水池,毕竟就剩下短短一小截。 贴在地面的触须挪动,艰难移到水池边,还用一条触手稳稳抱着纪郁林,继而努力侧了侧身,终于把断须戳进去。 此处是地下溶洞,虽到处都是积水潭,但却一个比一个比冷得刺骨,断触一杵进去,立马就泛起更剧烈的疼。 章鱼疼得一抖。 纪郁林起初还不知它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阻拦的手僵在半空,仍是不敢碰。 许是疼到麻木了,章鱼居然还坚持着涮了几下,直到干干净净后才重新抬起。 【吹,】某个家伙不仅不知道错,还十分理直气壮。 那么虚弱的语气,竟也能听出一股娇纵的味。 纪郁林又气又好笑的,眼尾的绯色淡去一点,低头看去,又见到那狰狞的伤口,粉红的肉芽还有血珠冒出,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还没有来得及说别的,那家伙又催促:【吹吹。】 【痛……】 拖长的语调夺走了纪郁林的全部注意力,不再思考其他,低头要吹。 微凉的风拂过伤口,不知有没有作用,但章鱼确实比之前少哼哼了些,大脑袋又压在纪郁林身上,像个耗尽力气的大狗,可怜兮兮地贴着。 【痛死了、讨厌】 略微烦躁的语气,如小孩一般抱怨。 【纪郁林你要帮我揍它】 被欺负的小孩开始来大人这裏告状了。 纪郁林一愣,分不清此刻是这一世懵懵懂懂的小章鱼,还是上一世的深海巨兽。 前世的向日葵危机爆发,她与黎安并不在场,她们在荒岛求生了许久,几乎过了两个月才被人寻到。 上岸后才通过凌筠知晓,小镇中的植物突然发生异变,能将沉睡的人拉扯进梦境中,吞噬她们的生命力。 不过幸好有凌筠等人在,清醒之后及时拉响警笛,让丧亡人数减少大半,最后小镇的位置被向日葵花海覆盖,之后又由十三区派人彻底剿灭,写入研究院檔案时,不过被评为B级。 这也是纪郁林见到异样,却没有着急离开的原因。 可如今,危机不仅提前,连危险程度都成倍增加,雷暴雨、突然的涨潮、漆黑,还有本不该对小章鱼造成影响的向日葵。 纪郁林思绪乱成一团,像是陷入迷雾中。 唯一能确定的,竟然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黎安,对方与她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纸,哪怕已经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却依旧对她所知甚少。 “安安……”茫然的声音昭告了她的走神。 那被惯习惯的章鱼,哪裏能容忍这事,完好的触须往地上一甩,表达着不满。 纪郁林骤然回神,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那断须凑了过来,往纪郁林唇边抵。 满是蛊惑的声音随之响起。 【舔舔、纪郁林。】 【舔一舔,它就不疼了。】 对于黎安的要求,纪郁林第一次出现迟疑之色,竟停顿在原处,没有动作。 这让章鱼越发不满,哼哼就喊:【纪郁林、疼。】 【好疼,我好疼】 【要舔舔、要舔,纪郁林】 断须抵着双唇,圆润的唇珠被碾得扁平,染上妖艳的蓝色血液,纪郁林的眼睫颤动了下,最后还是微微张口。 得逞的家伙迫不及待往裏面塞,纪郁林被迫仰头张嘴,整个口腔都断须挤满,发出呜咽的声音。 而那得寸进尺的家伙,贴着对方低喃:【舔舔,舔一舔就不痛了。】 【舔一舔。】 舌尖触碰伤口,之前冻得僵硬的断口,此刻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长满倒刺的小猫舌头舔过,泛滥起莫名的酥麻。 断须越来越往裏挤,像个借着伤口耍无赖的小孩,将口腔完全填满,仅剩的吸盘贴着上颌,吸附着不肯往后一点。 【就这样、这样就不疼了。】 【纪郁林,我好疼。】 【痛痛。】 颠三倒四的话带着哄骗的意味,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更进一步。 纪郁林心裏清楚,却甘之如饴,仍由异常甘甜的血液顺着舌尖,流进喉管。 见此情况,其他触须难免躁动,不满地拍打着周围,闹着要一起,又被章鱼强行压制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那儿。 纪郁林余光瞥见,稍稍推了下章鱼,勉强退出一点距离。 那家伙当即就冒出不满情绪。 可纪郁林却哑声道:“它们也想起来。” “一起塞进来好不好” “我可以。” ———————— 大章鱼:来一口来一口来一口 小章鱼:[小丑]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妈妈酱,哇达西要变成红焖小章鱼了!!!!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砸落,滴在小章鱼的脑袋上,如一个木鱼被嗒嗒砸醒。 刚醒的小章鱼没迷糊多久,先是被冷水浇得一哆嗦,又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 记忆还停留在柔软枕头中的小章鱼懵懵的,触须伸直往上,朝左边一杵,空空如也,朝右边一摸,一无所有,完全没找到她昨晚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难不成是纪郁林给她放下去了 胖触须摸摸脑门,顿时摸到一脑袋冰水,触手冷得瞬间弹起,直接就打了个哆嗦。 这样一闹腾,黎安总算清醒几分,连忙用触手抹了抹脑袋,继而触手一缩一挪,急忙就换了个位置,免于继续挨淋的下场。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一下子涌出各种记忆碎片。 杵在那儿的触须不由绷直,然后越来越直、越来越直,完全像七根筷子尖尖插在那儿,最后“啪”得一下,七条触手一松,像人家跳芭蕾的空中劈叉一样,啪塔就砸坐下去,除了东北方向那条断了,其他都蹬得直直的。 她对纪郁林做了什么! 记忆不大清晰,大多是些零碎的画面,出了小镇的记忆更多些,但不管小镇裏还是小镇外,都没一个正经的。 比如,她将纪郁林拽进浴室浴缸裏。 小章鱼“啪”一下抬起触手,掩耳盗铃似的把自己的脸给遮住。 她、她她,这是做了什么?! 不就是睡前遗憾了一秒,觉得只泡了十几分钟澡,略微有点可惜,晚上就梦游似的,把纪郁林重新拽回去泡着了 热水、触须间裹紧的女人,还有那瓶停在半空、没能挤上的沐浴露…… 胖触须一僵,慢吞吞往下挪了一点,露出半颗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借着优秀的视力,哪怕在一片黑暗裏,也准确无误地找到飘在水面上的沐浴露瓶。 小章鱼沉默…… 沉默地闭上眼。 睡前还在思考,寻思怎么才能做回她老实、本分的小章鱼,梦醒之后就彻底破灭,流氓这两字已经贴在脸上,半点都洗不掉了。 抬起的触须纠结,起起落落间,又想起其他。 例如,她又撒娇又卖惨,哄着骗着纪郁林含住她触手。 一只不够,其他也要,挤挤攘攘的,像在那日海岛一般,都要进去,一只也不能落下,时间也得一模一样,齐刷刷数着数,谁也不能多一秒,谁也不能少一秒。 最后到底有没有争清楚不知道,只记得纪郁林哄完这个,哄那个,黑石子似的眼眸染上水光,唇也被揉弄得红肿,清清冷冷的皎月也被拽入泥泞中,染上情欲的绯色。 “慢点……宝宝……” 压低的含糊喘///息声,好像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虚搭在触须的手明明想要阻拦,偏偏又怕弄疼对方,便如同拉扯邀请般勾住,偶有吸盘触碰掌心,便安抚似的贴过来,吸盘收缩,留下些许晶莹液体。 “慢点、吃不下了。” 被塞得沙哑的嗓音,连话都说不稳了,还在努力吞咽。 可触须不会心疼,只是一味往裏面挤,一条断须还不够,其他家伙也跟着往裏面挤,哪怕把触须缩小缩小再缩小,也得多挤一点。 勉强的代价就是眼尾水雾彙聚,水珠连成串,从脸颊滑落进发丝,晕湿发丝。 “宝宝……” 回忆还未结束,小章鱼脚步一挪,毅然决然往石钟乳下一站。 ——滴答。 冰凉的水滴下,落在已经烫成烙铁的脑袋上,滋啦一下就冒起白烟。 总算清醒一点。 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小章冻得下意识又想往旁边躲,可触须一摆,又默默挪回来了。 在羞耻回忆与冷得没空想其他中,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冷水。 人,章鱼要变成章鱼碎冰冰。 不回家了。 没脸回家了。 今天就要跟着船队去远航了。 冰冷的水越滴越冷,可回忆却没放过她,下一秒就想起其他。 比如,被巨大触须绞在怀中的女人。 之前沾水的睡衣都被扒掉,只剩下厚布包裹纤长身体,即便试图往后仰头,想要躲闪,但却是无力挣扎,越发陷入章鱼怀中,吸盘抚过姣好面容、细瘦肩颈,瑰艳的唇微张,颓靡又惑人。 小章鱼连忙甩了甩脑袋。 不能想了,真的不能想了。 触须下意识抬起,想要捂住脑袋,又被冷得迅速一躲,小章鱼做贼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实在冷得不行了,章鱼碎冰冰也不是一直冻,就可以冻出来的,慢慢冻也是可以的…… 触须一挪再挪,最后挪到最边缘,在水珠溅起时,才能碰到她触须边缘的一点。 小章鱼默默缩了缩jio,蜷缩成一个球。 刚刚冻得有点冷,现在捂一捂,等会再挪回去。 嗯…… 一定会挪的。 回忆又忍不住冒出,黎安这下学乖了,既然压不住,那就逼着自个想起其他,例如,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样子。 她不由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 其实在船舱中时,她就隐隐察觉不对,之前食用低阶异兽肉时,黎安能明显感受到其中能量涌动。 可自从沉睡苏醒、能和别人交谈后,这肚子就成了无底洞,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变化,最多再睡久一点而已。 黎安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把疑惑归结这具身体的不同,完全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想到这儿,黎安又不免想到那个一直醒不来的梦。 纪郁林会切掉她的触手,移植到别人身上吗…… 凌筠…… 紧握的触手松开又握紧,思绪完全乱成一团。 是梦是未来,或者…… 系统 黎安突然出声,呼唤早已消失不见的系统,可依旧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这也是多次任务失败的惩罚之一吗? 她将在后续过程中,完全失去系统的帮助吗 那之前的梦境是 小章鱼灵机一闪,骤然冒出个念头。 她上一次任务失败的记忆! 她触须一蹬,眼睛一下子亮起,还没有惊喜片刻,就被滴落冷水刺激得立马缩成一团。 等等,如果这是上一次任务的记忆,那梦中的纪郁林与现在的纪郁林,性格相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小章鱼自顾自纠结成一团。 之前或许会相信梦境,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黎安更愿意相信纪郁林。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 那就是将她触手割去三百多次 小章鱼甩了甩脑袋,完全不愿去相信,她现在不过是意外被漆黑咬断了触手,纪郁林就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平日裏的沉默寡言都不见,一下宝宝一下安安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疼三百多次了 而且梦中的纪郁林如此冷淡,哪怕是那种时候,依旧惦记着她的实验,简直就像个只会做实验的科研机器,但是……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这才讶然发现,梦中的纪郁林更符合系统所说的人设,如今仍她索求、一味纵容她的纪郁林,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还有她什么时候把名字告诉纪郁林了 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吗 脑袋越想越乱,疑问一个个冒出,此刻就算有三个章鱼脑子,黎安也想不明白,触须抱住脑袋,这下没嫌脑袋冻触须了,久久压在那儿,企图让冻得僵硬的脑子转得快一点。 到底为什么呢 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也想不到那么离奇的事。 可惜最后还是想不明白,小章鱼幽幽嘆息一声,触须几乎拧成一团,变成苦苦的章鱼小麻花, 纪郁林、纪教授、她的小纪,还有…… 妈妈。 这几个称呼在脑海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章鱼眼皮一垂,竟又犯起困来。 倒不是想累了,大抵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身体消耗过度,连饥饿都变成了小事,只想不停陷入沉睡。 眼帘垂了又垂,差一点又粘在一起,直到冒出一句:纪郁林呢! 刚粘在一起的眼皮,啪一下就睁到最大。 她的纪郁林呢! 其他东西都忘记,小小的脑子裏就只剩下这句话。 小章鱼登时就站起,视线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终于在一个距离她不远的水潭中,瞧见失踪不见的纪郁林。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跑到那边去,也不明白她两为什么会躲到这裏,但问题多了就懒得纠结了。 小章鱼熟练举起断须,仅靠七条触须就能往前,踩着水就哒哒哒往那边跑。 冰冰凉凉的触须差点擦出火花,紧赶慢赶终于跑到纪郁林那儿。 只见之前的厚布被丢在旁边,纪郁林身体的三分之二都浸在水中,眼眸紧闭,像是还没有醒来,依旧倚着石壁沉睡。 小章鱼吓得煞白,刚刚还烫得不行的触须,现在变得和冰块差不多,急急忙忙就去拽纪郁林。 溶洞中的气温本就偏低,加之地下水冰凉,哪怕穿着厚衣服,也觉得凉嗖嗖的,更何况纪郁林什么都没穿,居然也敢往水裏泡! 可触须刚碰到纪郁林,就被烫得一下子甩开,愣是在半空甩了半天,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这下好了,旺旺碎章鱼爆改铁板章鱼须。 黎安脑子裏突然蹦出这句话,来不及细想,又朝纪郁林看去。 刚刚太过心急,此刻才瞧出纪郁林的不对劲。 这人虽浸在冰水裏,可额间、肩颈都是薄汗,苍白肌肤泛着红,湿漉漉贴在肌肤上的发丝繁乱,像是诡谲藤蔓,与潮红相衬,莫名添了几分妖艳。 此刻的纪郁林面容,与梦境中水池裏的纪郁林模样相重合…… 黎安恍惚一瞬,又急忙将异样压下。 现在哪裏是想这个的时候,纪郁林这是又发烧了 想来也觉得合理,那一晚发生那么多事,情绪起起落落的,还没有缓和,就又被丢进寒冷溶洞中,纪郁林不生病才怪。 小章鱼顿时愧疚不已,连忙再一次伸出触须,要将纪郁林拉扯出来。 哪有人发烧往冰水裏泡的一定会病上加病的。 小章鱼想得简单,完全忽略了自己刚刚差点被烫熟的事,只当刚刚触须碰了凉水,正在冰冰凉凉的时候,一下子贴到滚烫皮肤,温度相差过大就过分敏感。 结果触须尖尖刚碰纪郁林手臂,又是一个闪电弹开。 小章鱼疯狂甩动短触须。 烫烫烫。 妈妈酱,哇达西真的要烫熟,变成铁板章鱼烧了!!! 哦,是妈妈酱烫的,那没事…… 那真的非常有事了! 小章鱼差点蹦起来,压住触须就往水裏一按,也不管什么冰不冰了,连忙反手贴回纪郁林。 刚才沾满冷水的触须,一下子就被烘干,再一次感受到肌肤的滚烫。 小章鱼此刻就算再笨,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理解了纪郁林为什么会泡在这裏面,但依旧不知其中原因,只是心裏慌得不行。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纪郁林岂不是会被烧成傻子! 她顿时又急又慌,眼睛扫过纪郁林,这下已经不是想怎么把扯纪郁林出来了,而是,想着怎么把纪郁林更拉进水裏。 小章鱼当机立断,扑通一下就跳进水中,触须勾住脚踝,却冒出一股脱力般的虚弱。 像是一口气怒跑了几千米,第二天连抬手都抬不起来,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废物。 小章鱼尝试了半天,可纪郁林依旧纹丝不动。 七条触手一松,直接就半死不活地飘上水面。 人,小章鱼现在有点难受,想喝点枸杞水、当归饮料、十全大补汤补补,但是你要记住,是小章鱼喝,不是小章鱼煮十全大补汤。 小章鱼嘀嘀咕咕,颓废了几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爬回岸边。 小狗脱水似的晃了下身子,勉强甩干净后,眼睛珠子一转,又想到其他法子。 触须踩过积水,跑到另一边的水潭,轻松勾住之前就泡在水中的衣服,触须努力,认认真真搓了一遍,又举着衣服往纪郁林那边跑。 不是没瞧见就丢纪郁林旁边的厚布,但她怕纪郁林醒来之后还要裹着,只能勉强选了其他。 泡足冰水的衣服往纪郁林身上一搭,小章鱼好像听到滋啦滋啦的蒸汽声。 无法产生其他心思,即便昨晚的回忆还在翻涌,而纪郁林未着一物躺在这儿,但对纪郁林的担心压盖过了一切。 伸出的触须贴上湿衣服,小章鱼估摸了下,又急忙下水,挥起水波,将衣服又一次洒得湿冷。 来来回回几次,让小章鱼都体会不到这水有多冰了,冒了一脑门汗,非常马虎地用触须抹了抹脑袋,抬眼望去,终于瞧见纪郁林舒缓一点的眉眼。 有用! 继续! 小章鱼握拳一甩,像之前一般,再泼了一遍水后,噔噔噔就纪郁林顺着腰腹,往她身上爬。 这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之前走得慢吞吞、还容易跌倒的家伙,现在轻车熟路,甚至记得纪郁林的每一条肋骨,哪条有点硌触须,从那条开始就要小心谨慎一点。 聪明小章鱼记得清清楚楚! 同样,才靠近起伏,小章鱼就七条触须一缩,完完全全把自己扁成个章鱼饼,小心翼翼缩进去。 不是之前没看过,也不是之前没碰过,但小章鱼总是喜欢在一些奇怪的东西上坚持。 比如,她早就不存在的老实本分与乖巧。 冰凉触须贴在纪郁林的脸颊,三秒之后又取下,往湿布一戳,又重新贴回去。 心裏清楚这样很麻烦,也想过直接把湿布蒙到纪郁林脸上。 但触须刚扯起布时,黎安就突然想到有一种很折磨人的法子,是将几层湿纸闷在受害人口鼻,让她窒息而死,于是,捏着布的触须老老实实放下,没敢再抬起一点。 烧成傻子和窒息而死,小章鱼虽然觉得它们大差不差,但是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触须来来回回,总算将脸颊的温度降下来一点。 非常辛苦的小章鱼长舒一口气,两条触须想要叉腰,又被烫得抬起,像两根棍子似的,直直杵着,这下是真的变成铁板章鱼烧了。 放椒盐还是放辣椒呢…… 不要葱也不要香菜,折耳根可以来点。 小章鱼边想边扯衣服,再一次泡回冰冰凉凉后,重新披回纪郁林身上,紧接着又屁颠颠跑回,两条触手抵在纪郁林锁骨,差点变成熟触须的两条也举起,啪一下就贴在纪郁林脸颊,左边摇一下,右边晃一下。 纪郁林、纪郁林快醒一醒。 你要熟了!!! 你要变成铁板人了! 纪郁林! 人!章鱼要被你烫熟了! 触须将脑袋摆来摆去,烫得不行了才放下,换另一对。 人! 再不醒,你就要烧成傻子了! 晃了半天也不见醒,小章鱼心裏越来越没底,不知道纪郁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会维持多久 心裏的忧虑越来越重,要说在海岛时,她只是怕任务目标死亡,导致任务失败,但现在,她更关心纪郁林。 小章鱼越想越慌,直接从纪郁林身上跳下去,五条触须都吸足水后,又噔噔噔跑回来,直接往纪郁林嘴裏塞。 人,喝水。 干裂的唇被直接塞开,此刻没有一丝欲念,只剩下小章鱼慌张的眼眸。 人,别死。 一次不够,又往下跳,来来回回好多次。 最后黎安甚至觉得这潭水都变成温的了,之前嚷嚷要挤进去的触须,现在也累了,恹恹垂着,比之前红得多,当真被烫得半熟了。 不远处的水滴声依旧,漆黑的溶洞依旧分不清日夜,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章鱼没了动静,裏头就恢复寂静,再无其他声响。 人…… 满是眷恋的声音,触须抬起又落下,完全被无力淹没。 要是她还维持在大章鱼的状态,情况肯定要比现在好得多,可是她不仅不是,弱小躯体还疲倦至极,随时可能倒头睡去。 纪郁林……别死…… 眼皮几次垂落,触须一晃,差点就往前倾倒。 黎安试图嘀嘀咕咕,叫自己清醒点,却只剩下满脑子的铁板章鱼、章鱼烧、旺旺碎章鱼、章鱼刺身、章鱼十全大补汤,还有…… 纪郁林,别死。 不许死。 不知过了多久,披在身上的衣服又一次被烘热,不再有水往下滴落,塞在唇间的触须滚烫,无意识往回缩,却被咬住。 “安、安安,”低哑的声音从干哑嗓子中挤出。 垂着脑袋的小章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黎安……” 声音又一次响起,浑浑噩噩的小章鱼刷一下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眼巴巴朝着纪郁林看。 人! 你终于醒了! 我好担心你! 贴在锁骨间的触须,悄悄摸摸抬了抬,等温度稍缓又落下去、站稳,而小章鱼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可期盼的声音却没有再一次响起,反倒唇瓣挪动,夹抿在其间的触须被拉扯,小章鱼竟被强行拖往前了几步。 “热……”那人依旧昏沉,无意识呢喃,又将章鱼须叼得更紧。 这是要做什么 小章鱼呆呆的,蔚蓝的眼眸写满了迷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拽进更裏面,最后半边身子塞满整个口腔。 小章鱼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烫烫烫! 纪郁林,你放我出去!! 妈妈酱,哇达西要变成红焖小章鱼了!!!! 溶洞外。 天光大亮,过分晴朗的天空,完全瞧不出前几天的恐怖暴雨,只剩下几片浮云点缀天空,看起来分外悠闲。 之前汹涌翻腾的海水,也随着漆黑的离开而退去,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还有哭嚎悲伤的幸存者。 肩印十三区标识的人行走于其中,仔仔细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一点向日葵的根茎残留。 角落裏站在两个人,穿着破烂的人在向十三区的人彙报。 “……是,向日葵在我们镇子上种了很多年了,谁带来的” “记不太清了,好像很早就有人种了,一直没出过事情,我们就跟着种了,反正又不费什么功夫,看着也放松点,还有瓜子吃,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对,是那天晚上突然爆发的,是的,那天晚上我们都在睡觉,完全没有察觉。” “雾气?” “雾气是一个月之前出现的,我们都没有太在意,您也知道,自从异变发生后,这些坏天气都太过常见了,” “是,暴雨掩盖了很多,我们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 “很多人都在沉睡中死亡,根本来不及醒来,幸好有纪教授的护卫在……” “那个巨型章鱼怪物引走了漆黑,它们离开之后,我们就待在山丘上,直到你们赶来,将异变的向日葵处理干净。” “现在真的已经处理干净了?我老婆孩子都被吓怕了,到现在都不敢下山。” “求求你们,千万千万要清理干净,什么以后这片土地都种不了东西了吗!” “唉,种不了就种不了吧,总比冒出害人的东西强。” 那记录员一边点头一边书写,笔尖转动间,就在向日葵危机的那一栏,标上A级危机,继而再往章鱼与漆黑的那一栏补充,情况不确定,可能是六阶异兽,疑似S级危机。 而更远处的悬崖边,几天没有休息的凌筠,面色沉重而忐忑。 从那天晚上就一直找到现在,没有一点线索,身边的队友都已经绝望,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 凌筠心裏也同样觉得,却依旧不肯放弃,固执地向十三区申请支援,在这片区域一遍又一遍地地毯式搜寻。 “教授……” 脑海中又浮现那天的画面,将教授掳走的章鱼,明明就是从这儿往下跳,可怎么就找不到呢! 难不成,真的跳进海中了。 凌筠面色更加惨白,正绝望时,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凌筠。” ———————— 提示:还有一章,记得看[比心]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感谢深水,六千加更! 当小章鱼从浑浑噩噩中挣扎醒来,先是感受到一阵颠簸,脑袋撞向玻璃璧,而后才睁开眼。 这是…… 装饰简单的吉普车厢,前座两人一人黑发一人金毛,正低声说些什么,从挡风玻璃往去,简单铺出来的红土路狭窄简朴,道路两边树林茂密,过分伸长的枝叶几次打在车身上,发出“挞挞”的声音。 黎安愣了下,呆呆瞧着眼前,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任务失败,切换到不同世界了。 还好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而她也终于认出副驾驶的侧脸,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凌筠。 小章鱼长舒一口气,顿时冒出疑问。 纪郁林在哪裏? 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愣是在水中转了一圈,终于瞧见身后的纪郁林。 那人倚坐在后座,眼帘阖着,略微疲倦的眼睑泛起淡淡青紫,像是在浅眠,不曾察觉到小章鱼已经醒来。 黎安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纪郁林面无高热的情况,也不曾缺胳膊少腿的,心裏不由缓和了些。 继而,视线又落在衬衫紧扣的最后一颗扣子上。 除了纪郁林外,鲜少有人会将扣子扣那么死,透着股刻板、严肃的冷漠劲,可黎安却因此松了口气,由此可以看出,纪郁林并未烧得痴傻,还能自己穿衣服。 待心中最后一颗大石子落下,小章鱼这才有空打量周围。 熟悉的玻璃瓶,明明记得离开时,章鱼并没有选择带走,可现在却瞧见,大抵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纪郁林又回去取了? 还有,瓶中装满与之前船舱中一样的药水,将断须的疼痛缓和,断须长出肉芽。 思绪落到这儿,梦中实验室的水池顿时浮现脑海,不等小章鱼细想,便听到前面有声音响起。 “纪教授。” “教授?醒一醒。” “等穿过这片丛林,再赶半天路就能抵达十三区了。” 看似浅眠的人眼帘颤了下,紧握住玻璃瓶的手微动。 “丛林裏变异植物不少,为避免向日葵那样的异变植物,这一截路,我们都要保持绝对清醒的状态。” 驾驶座的人微微偏头,想要看过来。 小章鱼也闻声看去。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抵只有二十几岁,肤色白净,五官英气却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说话时总拖着调,加之显眼的金发和花衬衫,让人不禁想起开屏的花孔雀。 旁边的凌筠皱了皱眉,好像和这人不大合拍,只在她说话时,同样偏头看来,下颌处还有未好全的青紫。 “教授?” 又是一声呼喊落下,纪郁林好像此刻才悠悠转醒,眼帘缓缓掀起。 可从黎安的角度看,却见纪郁林眼底一片清明,一点也没有刚睡醒的倦意。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甚至觉得,纪郁林现在的状态极好,那漆黑眼眸比之前更清亮,像是浸进水中的墨玉,甚至有点蛊人的幽深。 这是…… 黎安一时弄不清状况,继而就瞧见纪郁林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透过眼神就能瞧出对方的关切。 人,小章鱼没事。 触须搭在玻璃壁上,对着曲折的指节轻轻一拍,表示安抚。 纪郁林眉眼稍缓,又在下一声呼喊响起时,再一次拧紧眉头。 “教授?教授你醒了吗教授?” “我们要到了,教授。” 聒噪。 小章鱼好像听见纪郁林的心声,少有的不耐烦。 可她无法再装下去,只能缓缓抬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醒了。” 而后又偏头靠向车窗,一副懒散、拒绝交流的模样。 但那人却没有止住话语,反而兴致勃勃道:“教授你终于醒了?车门那边有水,你可以喝一点醒醒神。” 这句话还没有落完,下一句话就响起:“我们马上就要到丛林了,裏面的变异植物可多了。” 这话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小章鱼嘀咕。 可对方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的样子,继续道:“到时候你看中啥,尽管和我说,我直接给你挖过来。” “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什么花,长得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绕一圈,要是对实验有用就挖回去,没有用也没事,放在实验室裏也好看。” 她的话真的好多,像个呱呱不停的青蛙。 小章鱼都忍不住捂住脑袋,终于明白纪郁林为什么被逼得装睡。 要这人只是话痨,那还好些,可她偏偏还是个需求感极强的话痨,时不时就要冒出一两个问话,逼着人给她回应。 不过,也多亏了她的不停叭叭,黎安终于搞清楚现在状况。 距离那次小镇异变爆发,已过去一个星期。 十三区的支援小队紧赶慢赶,终于在异变发生的第三天赶到,紧急处理完异变向日葵后,便配合着凌筠到处寻找纪郁林。 连着地毯式搜索了三天,哪怕是海滩上的石头,都被人掀起来仔仔细细查看,可她们依旧没找到纪郁林踪迹,最后竟还是纪郁林她自个出现在海滩。 镇中环境简单,后面又遭破坏,早就无法居住,于是在简单修整一天后,众人便决定先赶回十三区,之后再回研究院。 而驾驶座这人,名叫齐芙,是十三区特种第一小队队长。 去年接受研究院的异种肢体移植计划,将一变异金雕的左眼移进身体中,拥有了部分超脱普通人的能力。 而这样的人,在十三区不过十七个,分作一二小队,长时间驻扎于安全区内,非S级任务不派出。 上次漆黑出现时,十三区就考虑过派出第二小队,只是那漆黑自第一次出现后就消失不见,其他地方又有特殊的临时任务,所以只能派遣其他人。 直到这次,向日葵危机突然爆发,那边立马将正在执行任务的第一小队召回,掉头赶往这边,要求处理完后,务必要将纪郁林护送至安全区。 终于理清楚后,小章鱼抬起触须抵住瓶盖。 在玻璃瓶中待不住,又想往外跑。 纪郁林垂眼瞧见,便先一步给她拧开,伸手置于瓶口边缘,小章鱼往上一扒拉,就直接掉进她掌心。 湿漉漉的液体沾湿手,有洁癖的某人却没有在意,另一只手扯来纸巾,将小章鱼整个罩住,从脑袋到触须,仔仔细细擦拭。 小章鱼也配合,乖乖抬起条条触须,还用圆脑袋去蹭纸巾,最后甚至转了身,确保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干净,而后乐颠颠往纪郁林指尖挪。 人,可以擦你的手了。 一人一章鱼配合默契,前面的齐芙用余光瞧见,又忍不住打趣:“这是纪教授的宠物吗?长得挺可爱的。” “之前我也想养一只,但是安全区裏的规矩太多,年年都要审核检查,我又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虽然异兽危险,但也有少数低阶异兽,对人类持有友好态度,危险程度较低,可以驯服、饲养作为宠物,只是这价格…… 只有极富裕的家庭才能养得起。 不过,这些并不在纪郁林的考虑范围内,起身打开车裏安装的小冰箱。 冷气涌出,随即看见裏头摆着早就剥好、切块的虾仁,还有冰镇果汁。 小章鱼脑袋一抬,瞧了一眼,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椰子汁! 不知纪郁林什么时候做好的三角布,直接围在小章鱼脑袋上,随即体贴递上小型的银制刀叉,也不知道纪郁林从哪裏找来的,就连装虾仁的瓷盘都是小小一个,但装椰子汁的玻璃杯照旧,是小章鱼喜欢的超大杯! 来不及嘀咕其他,体力过度消耗后就昏睡了那么久,黎安早已饥肠辘辘,举着叉子就往虾仁上戳。 嗯? 下面还有鱼肉! 小章鱼嗷呜就是一口。 小虾仁就是好吃! 小章鱼满意点头,无意识举了下触须间的刀叉。 之前的事情还有许多疑惑,但碍于环境不对,一人一章鱼并未多说什么,默契将之前的事情挪往后。 周围环境依旧,十几辆迷彩吉普车组成的车队,保持着固定距离,在红泥车道中迅速驶过。 风携着晨间朝露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涌入,轮胎碾过小坑,车身随之摇晃了下,玻璃杯中的椰汁摇曳。 注视着小章鱼的纪郁林眉眼柔和,没看多久,视线又落在那条断须上,薄唇随之抿紧。 从旁边的药箱取出绷带,小心裁成章鱼触须那么宽,浸入玻璃瓶中后又取出,稍微晾干至不滴水后,再往断须上缠。 小章鱼忙着吃,不管纪郁林做什么都配合,反正触手多,少一条断掉的也无所谓,自觉举得高高的,方便纪郁林继续。 土路颠簸,但好在齐芙车技优秀,尽量避开凹坑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回头看,这下又叨叨起来。 “教授你可真惯着它。” “话说,章鱼都那么聪明吗?这家伙要是放到十三区,估计能拍出个高价,那群家伙可最喜欢攀比谁的宠物漂亮又聪明了。” “对哦,怎么没见过其他人把章鱼当宠物” 她声音一转,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过章鱼了” “章鱼好不好吃来着……” 这话刚落,小章鱼就抬起脑袋,对着齐芙翻了个白眼。 聒噪的青蛙花孔雀! 齐芙瞧见了,却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说:“教授,你这宠物是怎么捞回来的我是真惦记上了,要不过段时间休息了,我也去那边捞一只。” “怪好玩的。” 副驾驶的凌筠视线扫过,眼底闪过纠结神色。 那夜所见的画面又一次浮现眼前,起初并没有将此事联想到纪郁林的小章鱼上,直到她回来,凌筠瞧见被纪郁林带回的小章鱼,与那只被漆黑咬掉一只触须的章鱼一般,断了一条触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再联想到,在向日葵异变时,在纪郁林房间外遇到的神秘异兽,虽未看清模样,但对方拳头落在脸颊的感受,确实有点像触手的质感。 而且,说句难听的话,纪郁林被章鱼带走是她亲眼所见,即便后面一直在固执寻找,但心裏已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可偏偏她好端端回来了。 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有些虚弱地回来了。 凌筠闭上眼,强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再想到,前些日子纪郁林的异常。 比如,从来醉心实验的人,突然让凌筠教她一些简单的腿脚功夫,继而不顾其他人反对,坚决要参加本次海兽清绞任务,还不肯让她们跟随上船……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雪花般堆积起来,将凌筠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却恰好与纪郁林停留的视线相对,她心中一颤,猛然发现,纪郁林从来没有试图瞒着她过。 眸光沉沉的瞳子倒映着她的慌乱,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 凌筠无意识拽紧旁边座椅。 一直忙着吃的小章鱼莫名抬了抬脑袋,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窗外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危险。 而恰好这时,齐芙十分突兀地冒出一句:“凌队,之前那团漆黑与章鱼争斗时,你还清醒着吗?” 凌筠急忙移开视线,强撑着镇定,语气平淡道:“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是挺好奇的,据镇上居民所说,她们之前已被警鸣声唤醒,可当漆黑与章鱼追赶出小镇时,那向日葵散出的雾气突然变浓,又将她们拉扯进梦境。” 齐芙单手摸了下巴,继续:“按理来说,不论动植物发生异变,能力不会短时间发生那么多变化,简直像一下子升阶了一样。” 凌筠随意看向窗外,只说:“我当时也晕过去了,什么也没看见。” “你也晕过去了”齐芙有些诧异。 凌筠“嗯”了一声,继而又补充:“我最后的记忆是,向日葵突然猛长,雾气骤然浓郁,紧接着我就晕过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可能是它比较特殊?你们不是说它突然再爆发后的几分钟后,它就生命力耗尽、枯萎死亡了吗?” 她眼神落在后视镜上,像在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语气分不清喜怒:“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侥幸活下来。” “许是它的异变特殊,是耗尽生命力才得来的变化吧。” 齐芙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些赞同道:“有可能,毕竟这家伙邪乎,居然可以在偷取睡梦中的人的生命力。” “说不定就是贪心不足,吸取了太多生命力,所以爆体而亡了就好像小说裏的那种邪修,”齐芙自认为开了个玩笑,开始哈哈大笑。 可凌筠却心一跳,骤然想起当时场景,漆黑咬掉章鱼触须时,是不是也有几滴血落进水中 还有那来势汹汹的漆黑,要是它与章鱼有什么化不开、解不掉的矛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之前明明追得那么迫切,可咬下触须后就选择离开。 凌筠压抑不住地震惊,却在下一秒瞧见镜中自己,当即低头,将情绪全部压住,可心跳如雷,几乎将胸膛震响。 恰好要进丛林了,齐芙不曾注意到凌筠变化,嬉笑表情淡去,多了几分凝重:“我们要进丛林了。” 话音落下,刚刚吃饱的小章鱼抬了抬脑袋,下意识望了一眼前面。 像是越过了边界线,周围树木一下子变得极其浓密,地上的落叶堆积成厚厚地毯,被车轮碾压出沙沙声,空气也变得粘稠,夹杂着腐败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个世界。 海边也有溶洞、热带雨林吗? 黎安偏头想了想,只能将情况归结于世界不一样。 纪郁林却不曾抬眼,平静面色没有一丝波动,只在小章鱼抬起脑壳时,抬起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将无意沾染的碎屑拭去,又递上果汁。 小章鱼的注意力被吸引,蔚蓝眼眸一眯,身后的触须无意识地甩了甩去,露出满意表情。 其实还没吃饱,但是饿太久以后不宜吃太多,这个道理,小章鱼还是懂的。 果汁过半,吉普车突然熄火,齐芙手往旁边一抓,拿起两柄长刀,便开门跳下。 这时才瞧见,不知何时,已到一相对空旷的区域,周围树木都枯黄,长着红花的藤蔓如帘落下,密密麻麻的,竟往她们这边延伸而来。 周围空间阴暗,腐味更浓,齐芙脚步落下处,还有沉积的黑水。 即便是没有洁癖的人,也会因此皱眉。 齐芙不再耽搁,将手中长刀抽出,反手砍向旁边藤蔓。 枝条掉落间,红花也随之落下,紧接着就瞧见这片区域突然躁动起来,像是有神智一般,如条条细蛇扑来。 而吉普车也跟着颠了下,原来齐芙并非故意招惹,那些藤蔓早早就潜伏于底下,悄无声息缠住车轮,逼迫她们停车。 凌筠感觉到不对,刚想下车,却见齐芙对她随意一挥手,示意她不必帮忙。 往后看去,其他吉普车也无人下来,竟打算将这一片区域都交给她处理吗? 黎安一下子来了兴致,喝完最后一口椰子汁,顺着车门就往上爬,扒拉着车窗看去。 终于看见齐芙的左眼,是完全不同于右眼的璀璨金瞳,眼神锐利,威势十足,与本身玩世不恭的气质相对,两种不同的感觉,居然巧妙融合在一起。 看出小章鱼的好奇,纪郁林温声科普:“她移植的左眼是来自于一头六阶异变金雕,被发现时已是年老垂危时,研究院耐心等了一年多,才敢派人捕获。” “可即便准备得再充分,研究院仍付出了极高昂代价,才将它勉强斩杀。” 与纪郁林声音相衬的,是齐芙手起刀落的利落身手,想象不到这样一个轻佻、废话连篇的人,竟会如此厉害,刀锋所过出,藤蔓皆如雨落下。 “当时的金雕躯体,分别移植给了三个人,接受右眼与翅膀移植的人都因承受不住而死去,只有齐芙活了下来。” 身前还未解决,身后藤蔓突然极速冲来,径直朝齐芙肩膀刺去,黎安整颗心都提起来,却见齐芙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没有转身一点,只是反手挥刀。 那试图偷袭的藤蔓瞬间掉落。 “移植成功后,经研究院测试,齐芙的体质有明显增长,耐力更好,反应速度极快,左眼甚至看见百米之外的杂草,捕抓到每一个细节。” “是目前接受躯体移植中,适应能力最好,能力最拔尖的几人之一。” 有了纪郁林讲解,黎安的注意力瞬间挪到齐芙的眼睛上。 确实十分不同,宛如有自己的神智般,脱离人类本能的驱使,左右扫视后,给予齐芙最正确的判断。 不过十分钟,周围就铺上一层厚厚的藤蔓地毯,而齐芙表情轻松,收刀之后伸了个懒腰,继而才慢吞吞往旁边伸手。 还剩下几根藤蔓留着没切掉。 她单手拽住一扯,就将它们全部摘下,继而走到车前。 小章鱼看得尽兴,刚刚准备往下挪呢,就见她敲了敲车窗。 哎 小章鱼茫然眨了眨眼。 而身后的纪郁林已按下车窗。 那人就扯着那水滴形的红色花骨朵,往小章鱼那边一递,大大咧咧就道:“尝尝,这玩意的花蜜可甜了。” 触须勾住花骨朵,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见齐芙往裏塞了一大根藤蔓,然后就转身往下,一个吉普车发一截。 小章鱼抱着花骨朵,瞧了一眼纪郁林,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才敢抱着抿了一口。 果然好甜! 不是那种糖果堆积的甜腻,而是带着花香的清甜,还有一点类似于三阶异兽的能力,触须不自觉甩起。 听得出来这东西很受欢迎,齐芙走过的地方,都传出一阵带笑的感谢。 小章鱼眼睛珠子滴溜一转,刚刚还说节制的家伙,现在又想去捞下一朵,可视线转移,恰好瞧见后视镜中的自己。 小章鱼呆愣僵在原地。 这是…… 还是那个巴掌大的桃粉章鱼,脖子上的三角巾还没有摘下,被缠上圈圈胶布的断须,可怜巴巴举高,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圆脑袋上的牙印,略微倾斜地咬在左边,整整齐齐地可以看见每一个凹坑。 小章鱼眨了眨眼,镜子裏的小章鱼也眨了眨眼,同样的迷茫与困惑。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夸纪郁林牙长得好,还是该夸这药水真厉害,她顶着那么大个牙印,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此刻,发完藤蔓的齐芙也走了回来,瞧见呆呆愣愣的小章鱼,顿时咧开一个热情笑容。 “等你吃完花蜜,再掰开藤蔓往脑袋上抹一抹,那玩意好像有疗伤的作用,对吧教授?” 刚刚冒出的好感消失不见,果然还是讨厌的青蛙花孔雀。 小章鱼一个转身,扑进纪郁林怀裏。 人! 你让小章鱼没脸见人了! ———————— [比心]人,哇达西要气死了!《 》 30-35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南塔危机 今天一早,齐佩兰就联系了纪郁林,继而便有车驶来,将她们接往南塔。 在十三区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公园都要仔细规划用地,偏偏这儿独占南边一大块地,二十米外都不见房屋,只有一座笔直高塔耸立。 刚往裏踏,便觉得阴冷异常,空气中散着一丝海水的咸涩味,手持武器的的护卫列队,来回巡逻,在整齐脚步声,人的哀嚎与异兽的低吼声若隐若现。 齐佩兰与纪郁林并肩而行,并低声解释道:“南塔是十三安全区唯一的监狱,上层关押穷奢恶极的罪犯,往下是凶悍、无法被驯服的异兽。” “研究院要求各个安全区捕抓实力强大的异兽,每半年运向研究院一次,以供实验。” “等过两个月,齐芙就会带队,将这一批异兽运走。” “如果纪教授对哪一只感兴趣,可以提前告知我,我叫手底下人标记起来,到时候一并给教授送去。” 那就是提前给纪郁林选择咯 趴在肩膀的小章鱼甩了甩触须。 两天没睡好的代价惨重,黑眼圈比之前更加明显,而且整个章鱼都恹恹的,连帽子都懒得戴了,若有若无的牙印还在脑门上,就显得她格外可怜。 今儿出门时,纪郁林还怕她睡不够,问她要不要自个待在房间裏补眠,小章鱼当然不愿意,一定要和纪郁林出门。 只是,她恹恹可以理解,怎么连齐芙也没精打采的,一向聒噪的人全程没说过几句话,一到门外就停下,主动提出要守在门口。 小章鱼想了想,又懒得理会。 自己的事情都一团乱麻,哪裏管得了情敌的问题。 说话声与脚步声并在一块,几人越来越往下。 特殊材质的银网罩在铁杆上,牢中异兽蜷缩在角落,眼神中满是对它的警惕和恐惧。 黎安打量了下,认出那是清剿行动中的“天网”,怪不得这些家伙会那么害怕。 她那天可是切切实实见到了这玩意的威力。 齐佩兰看了眼小章鱼,又笑道:“这小家伙倒是胆大,亏我还提前准备了些肉干,想着她如果被吓到,可以用肉干哄哄她。” 肉干 小章鱼注意被拉扯回,想起自己昨夜忙着难受,彻底忘记临幸的芝麻肉干。 其实晚饭已经吃得很饱,十三区为了招待她们,特地用了四阶异兽肉来烹饪。 那滋味,小章鱼想了想还觉得流口水。 超香! 她一个小章鱼就吃掉了一大盘! 就是不知这次为何,自离开安定镇后,纪郁林想方设法买回各种异兽肉,平常还有一阶虾仁当小零食。 但小章鱼的断须始终没有恢复,最多在药水作用下,愈合结疤却不见生长,甚至在食用四阶肉后,小章鱼只觉得没那么饿了。 黎安暗自猜测,应该是变成大章鱼后,身体能力被消耗得过度,直到昨天才勉强填补回来,要是再补补,说不定断须就会长回来了。 所以她一听到肉干,眼睛就刷一下亮起来。 见小章鱼这样,齐佩兰不禁笑起,哄道:“这可是昨天剩下的四阶异兽肉哦。” “我听齐芙说你喜欢,特地叫他们留了一截大腿,今天早上才烘烤好,放了厚厚一层芝麻哦。” 小章鱼眨了眨眼,蔚蓝的眼珠写满渴望。 这下可不是因为贪吃,是她根据之前情况判断,如果身体能量积攒到一定地步,就可以变成大章鱼。 然后…… 揍齐芙。 小章鱼丝毫没有拿人手短的意识,更不可能少揍齐芙两拳。 而齐佩兰浑然不知小章鱼的坏心思,还乐呵呵地叫人端来肉干。 纪郁林不曾出声,故意冷着小章鱼的人是她,心疼的人也是她,早餐时,还不动声色给小章鱼多塞了几个虾仁。 眼下也惯着小章鱼,希望她能多吃几口,别再恹恹的。 不过一会,圆胖触须间就多一条肉干。 黎安记得纪郁林洁癖,小心不让碎屑落下,可芝麻粒却不受控制,时不时就要落下几颗。 做贼心虚地瞥了眼对方,又假装不经意地用触须扫开。 纪郁林余光扫见,却没有说什么,手中还提着某个小章鱼的肉干。 从昨夜开始,一人一章鱼就陷入别扭的冷战,具体表现为不怎么和对方说话,但一定要粘在一块,纪郁林甚至更加惯着某个家伙,只是黎安蔫巴巴的,愣是没感觉出来,一直在悄悄偷看纪郁林。 小章鱼继续啃异兽肉,纪郁林看向牢中一变异螃蟹。 它没有黎安遇到的厉害,身长一米左右,腿还折了一半,蟹壳也残缺了半边。 可饶是如此,它仍然目露凶光,剩下的蟹腿在牢狱浅水中挪动,好像想要闯出去,显得十分焦躁。 小章鱼咬了一口肉干,然后看了眼螃蟹,又咬了一肉干,然后看了一眼螃蟹。 还记得被巨蟹追的事,既然没办法报复回去,就只能拿这只螃蟹下饭了。 齐佩兰的视线也随纪郁林看过去,解释道:“这只变异螃蟹是三阶异兽,前两个月偷偷上岸,闯入一个村庄中,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十三区收到消息后,就让齐芙带领第一小队,将它活抓回来。” 虽然是活抓,但也看得出齐芙没少折腾它。 小章鱼眨了眨眼,心裏默默夸齐芙一句。 没有迁怒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螃蟹。 齐佩兰见它盯着裏面,以为它害怕,居然还给小章鱼解释道:“纪安安小朋友不用怕哦,南塔只关押恶意伤人过的凶残异兽。” “而十三区对无害的变异品种,一向保持着尽量互不干扰的原则,且对有登记注册的有主异兽,会采取保护措施,”她说这话时,视线下意识望向纪郁林,好像在试探纪郁林的态度。 可黎安却莫名感受到一丝讨好,这让她生出些许困惑。 一个堂堂十三区区长,为什么要去讨好一个研究员呢?哪怕纪郁林地位再高,也不至于这样吧。 再想起齐佩兰今天又是准备肉干,又是耐心解释的态度。 黎安咬着肉干,无法想通。 而纪郁林却好像早就清楚一般,抬手拍了拍小章鱼的脑袋,附和道:“怪不得十三区虽然沿海,但每次运往研究院的异兽都是最少的。” 她话语一顿,看向小章鱼后,不知想起什么,语气微沉:“齐区长的胸襟开阔,眼光比多数人都看得长远。” 纪郁林鲜少夸人,但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可齐佩兰没有露出喜色,只是摇了摇头,嘆道:“我也是俗人,不过是因为齐、” 话到此处,她又停顿住,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知怎么了,今天的异兽比往日焦躁许多。” 小章鱼不懂她们为什么老打哑谜,话只说一半,烦得她挠了挠脑袋。 脚步继续,越往下,异兽越少,牢笼也更坚固,即便隔着不远距离,也能感受到骇人的强大气息。 只是小章鱼埋头苦吃,完全没有理会它们,不过半个小时,就吃完了半包肉干。 齐佩兰不经意投来诧异视线,很快就转到另一边,解释:“因为低阶异兽对高阶异兽有着天然的恐惧,所以会把它们按照等级,分到不同层。” 楼梯终于来到尽头,这儿冷得刺骨,牢房甚至在脚下,只能隔着玻璃地板,低头往下看。 不知用什么方法引来的海水拍打着铁质墙壁,特殊材质的链子锁住每一条彩色触须,每一条都在如蛇在挣扎扭动,绚丽又危险,是给它给人第一感受。 “五阶的变异杜氏海葵,身附蛇鳞且有剧毒,变异之后还能冒出致幻迷雾,让人不知不觉丧命其中。” “所以我们只能用防弹玻璃作为第一层牢笼,隔绝它的迷雾,再用天网栓住它,时刻消耗它的体力。” “这也是两个月后,我们要运到研究院的特殊物种。” “希望它可以对研究院的实验有所帮助。” 这还是黎安第一次瞧见,与自己一样有触手的异兽,不由多了一丝好奇,低下脑袋,仔细观察。 可那海葵好像突然察觉到什么,触须绞动,开始剧烈挣扎。 不过用力一拍,溅起的水花就有二十米高,直接撞向她们脚下的玻璃,更骇人的是,这还是在天网的束缚下。 小章鱼感觉到一股视线定焦在自己身上,满是吞噬的渴望。 “吃……” “……我的” 那如同漆黑一般的声音,骤然在小章鱼脑海回响,不等她思索,外头突然有一爆炸声响起。 ——轰! 南塔上下响起尖锐警报声,代表危险的红灯闪烁。 ——轰! 一声接着一声的爆炸声,坚固如铜墙铁壁的南塔竟在摇晃,落下好些碎屑,继而一声声异兽嘶吼声响起。 还没有搞起状况,广播裏就传出齐芙焦急声音:“有人故意炸毁南塔,所有人快出来,快逃!” 她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拳脚碰撞的呼呼风声,紧接着麦克风被撞到在地,响起重重一声。 齐佩兰和纪郁林都是性格沉稳的人,不会因此就手足无措,慌慌张张不知往哪裏跑,相反,当第一声爆炸声响起,两人就立马向楼梯跑去。 小章鱼被刚刚的声音惊到,一时只顾着扒紧纪郁林肩膀。 砖石碎屑不断往下落,甚至还有铁板砸下,原本坚固的牢狱,现在却出现裂缝。 躁动的异兽见此机会,竟往四周撞去,即便烫出一身伤也要拼命逃出。 又是一声爆炸声,顶上又一巨大铁板落下,尖角重重砸向最底层,巴掌厚的玻璃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紧接着又有更多铁板落下,看似将玻璃完全遮住,可彩色雾气却从缝隙中冒出…… 小章鱼脑袋晃了晃,触须间的肉干掉下。 ———————— 铺垫了那么多!当然!是为了!监狱普雷!【搓手】 资料来源百度:武装杜氏海葵,学名:Dofleinia armata,拥有美杜莎的发型和能力【非常非常好看,快去看,怕蛇的小朋友别看】 主要分布在澳大利亚热带水域,最南可达西澳大利亚珀斯,是澳大利亚最大的海葵品种之一,直径可达20厘米,触手可长达50厘米 该物种的基部宽阔,柱状体光滑,口盘宽而扁平,有很长的内触手,至少是外触手的两倍大,触手表面有可见的乳突,这些乳突内有非常大的刺丝囊,口盘也有乳突,但较弱,这些乳突内也有刺丝囊,触手表面末端有点肿胀,触手呈乳白色、棕色或纯色,有条纹,表面呈鳞片状,经常卷成球形,遮住嘴巴,由于其拥有发达的静水系统,它可以伸展,身体和触手。 武装杜氏海葵的刺对人类有危险,接触该物种造成的伤害非常痛苦,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痊愈。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有人俯身而来,吻在她唇角 ——轰、轰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几乎整个十三区都被震起,而最南边的漆黑高塔在爆裂中颤动,火光与浓烟从不同楼层冒出。 而在塔中,之前的囚牢都被炸开,警卫即便拼命阻拦,却不比只想逃出的囚犯疯狂,几乎不顾一切往下跳,甚至有人从十米臺阶直接跃下。 囚犯都如此,更别说异兽。 在一片混乱中,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味夹杂在一块,惨叫声与嘶吼声同时发出。 狭窄办公室内。 齐芙以一翻滚之势爆弹而起,抬脚飞踢向偷袭人的面门。 偷袭人连退三步,直接撞向墙壁,腿脚掀过的疾风拂过蒙面面巾,只能瞧见一双慌乱棕瞳。 齐芙飞踢不成,落脚后撤一步,右手挥拳再打,动作利落且狠厉,完全不同于练功房中的花拳绣腿,一招一式都是从生死搏杀中领悟而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人退无可退,只能一下子蹲下,横腿扫向齐芙。 拳头落在墙壁,直接砸出一个凹坑,而齐芙毫发无损,甚至抬腿猛跳躲开,几乎瞬息,借着跳起威势,如兔子蹬腿般踹向偷袭者。 那家伙躲无可退,双臂一抬,只能硬抗下这一击。 可想象中的效果没有出现,双腿聚力踹向的小臂,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挡住齐芙。 齐芙急忙后跳,那人也乘机站起,冲向齐芙,如铁臂般的双手挥起时,竟发出猎猎风声。 齐芙左眼兽瞳闪过一丝耀眼金芒,随手拽住旁边一米高的落地灯架,劈砍向对方。 掉落在地的话筒,将全部争斗声记录,通过广播传出。 另一面,纪郁林与黎安的临时住所中。 魁梧壮汉揪住别墅保安衣领,厉声就道:“你说什么?纪郁林跟齐佩兰去南塔了!” 他表情阴沉,几次变化,最后对着其他人大喝一声:“通知南塔那边的人。” “我们现在就去南塔。” 塔中偏僻角落。 黑袍人以手在贴在墙壁上,看似普通的漆黑墙面没有一丝变化。 可旁边的人却面色紧张,就在对方说出一声“走”的时候,她直接将人拦腰横抱而起,脚步一移,整个人速度骤然加快,竟在一秒之后就抵达十米外。 紧接着,看似平平无奇的墙面居然就爆炸开。 有远超常人速度的少女表情一松,刚想说现在离开,却见怀中女孩点开通讯设备,摇头道:“纪郁林在这裏面。” “什么?” “我们还不能走,得想办法找到她。” 可不等她们往前,突然两人脚步一晃。 隐约从周围冒出的白烟裏,察觉到一丝危险。 “这烟好像有毒?!” 不知是谁大喊出声。 办公室裏的争斗依旧。 只见齐芙手中铁架已经弯曲,可黑袍人来不及乘胜追击,便腿脚一虚。 齐芙金瞳一闪,像是意识到什么,反手就拉开办公桌抽屉,朝裏头的防毒面具抓去。 那黑袍人怎么能让她拿到,连忙去抢。 你逃我抢,你争我躲间,两人不仅没有戴上面具,反倒因剧烈运动导致的呼吸急促,吸入更多毒气,手脚都变得灌了银铅般沉重。 白色雾气更重,甚至在日光下反射出七彩蛇鳞光芒,如同关押在最底层的杜氏海葵。 防毒面具掉落在地,齐芙左脚一绊,紧接着连退几步,摔落在地。 而黑袍人试图伸手去抓,却直接前倾倒下。 齐芙强撑清醒,企图伸手去够,却怎么都碰不到,眼皮几次塌下。 ——嘭! 正当这时,房门被一下子踹开,穿着防毒面具的人,不管裏头凌乱,大步踏入走到齐芙身前,继而将左手的防毒面具,压在她脸上,同时将面具中的解毒药剂挤开。 动作间,迷彩作战服的袖口往上,露出一截小麦色手臂。 戴上面具的齐芙大口呼吸几次,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那人不等她缓和片刻,立马就问道:“纪教授呢” 是因南塔规矩,被迫守在大门外的凌筠。 发生爆炸后,她迅速赶来,却因不知教授在哪,听见广播中齐芙的痛呼声,便立刻赶到广播室。 齐芙深吸一口气,许是因为眼睛的缘故,很快就压制住身体裏的毒素,救母心切下,当即就急促道:“我妈和纪教授在南塔下面。” 凌筠起身就想走,可却被齐芙拽住裤腿。 “带我,我熟悉路。” 凌筠眼眸挣扎一瞬,最后直接将齐芙背起,严厉警告:“不许乱动。” 话音刚落,便往外跑。 齐芙被颠得连连咳嗽,竟还有心思不正经,反驳道:“就你那个硬邦邦的身体,明明是你占我便宜才对。” 下一秒,她就道:“往这边下,更近。” 凌筠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一转,跑向她所说的楼梯,丝毫没有顾及背上的人,跑动间颠得更狠。 齐芙咳得越发厉害。 而底下的情况极其糟糕,无论是那一层的爆炸,都会影响到最底层。 砖石如陨石不断往下砸落,铁板一块接着一块,有时候还有异兽尸体落下,砸出炸裂破碎声,灰烟更是久久不曾散开。 那厚重防弹玻璃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爆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纹路,从中心扩散到整片玻璃。 ——嘭! 砸在玻璃上的东西堆积如小山,又被一下子砸开。 蜘蛛网中心终于出现一个小洞。 半浸在海水的海葵,触须缠动又拍打,将链子不停拽动,身上不停散出浓雾,涌向缝隙。 可最糟糕的不是这个。 楼梯处的纪郁林、齐佩兰刚迈过一截臺阶,就有一变异狼从上砸下。 幸好,纪郁林手疾眼快拽住齐佩兰往后一步,这才免于被压死的风险。 但那灰狼砸下后,竟然没有死,鲜血淋漓地看向纪郁林两人,凄红狼眼露出嗜血光芒,拖着残腿就步步靠近。 同时,塔中突然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不知是哪一处电路被炸开,以至于影响了全塔。 残余的电勉强支持了几秒,继而猛得陷入漆黑,之前困住异兽的天网也完全失去了效果。 完了。 这话在塔中所有人脑子裏蹦出,绝望的情绪弥漫开。 肩膀上的小章鱼昏昏沉沉,只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愤怒。 是的,愤怒。 自从听到那海葵的声音后,暴虐的情绪在翻涌,比之前面对漆黑时更严重。 就好像瞧见它看不起的废物,侥幸逃脱屠杀后,却敢趁它势弱时,对她冒出垂涎的感觉。 “我的……” “……吃、叛徒” 触须揪紧,暴怒更甚。 【你、算什么……东西!】 身边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凝聚成实质,即便没有日光,也能瞧见若隐若现的彩色鳞片,如毒蛇缠绕,在耳畔吐息。 若说变异向日葵是将拉扯人进梦境,再吸食人类的生命力,那海葵便是更赤裸的屠杀,带着致命的毒素,随着呼吸进入身体,紧接着便会产生莫名幻觉,再在短时间将人毒死。 齐佩兰清楚它的特性,却无法短时间取到防毒面具,只能和纪郁林用衣服遮挡口鼻。 心中也是无奈,因提防海葵毒素,最后一层的守卫早就撤走,而她也只打算带纪郁林看一眼,马上就离开,可危机偏在这个时候就爆发。 一片黑暗裏,那双兽瞳如灯明亮,直勾勾看着纪郁林她们,即便它也受毒素影响,仍想冲向前面两个人。 齐佩兰连连后退,手在墙边胡乱摸索,终于握住一块砖头。 她深吸一口气,有点慌乱的眼神变得坚定,没想过自己会命丧此处,但绝不肯束手就擒。 她沉声就道:“纪教授,等会我将它吸引住,你趁机往上逃。” 她这话落下,即便冷漠如纪郁林也忍不住惊诧。 手无寸铁的齐佩兰哪裏能拦得住对方多久,这是做好了拿自己的血肉作饿狼食物、为纪郁林拖延一点逃命时间的准备。 她怕纪郁林犹豫,又道:“你不要说话了,毒气吸入越多,逃跑越难,你往上一层,楼梯左手边有一间办公室,柜子抽屉裏有防毒面具,腮边有解毒……” 话还没有说完,那饿狼便已飞扑而来,掀起的风波腥气十足。 齐佩兰猛得抬手,用砖头砸向对方,同时喝道:“快跑!” 纪郁林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要做什么。 可齐佩兰没能看见,对死亡的恐惧抵达极致,狂跳的心脏让脑袋陷入一片空白,可砖头还没有落在饿狼脑袋,就见迷雾中有触须挥出。 疾风擦过脸颊,在侧脸留下一条细长的线,直直揍在饿狼面门,只听见剧烈撞击声,那家伙竟被打飞,陷进墙壁之中,当场就没了气息。 齐佩兰不喜反倒更加恐慌,以为那触须是海葵。 “教授,那家伙逃出来了!我们得快点……” 话又没有说完,她就被触须缠住,往上一抛。 力度没有对饿狼的重,但也没轻到哪裏去,摔得齐佩兰七晕八素的。 她还没有想清为什么,就先忍疼站起,跌跌撞撞跑向她所说的那个办公室。 不愧是能坐上十三区区长位置的人,性子果断,无论面对怎样的险境,也能立刻做出决断。 而另一边的纪郁林已说不出话来,白雾之中,再一次被触须拦腰缠着,捂住口鼻绞进怀中。 可她眼中没有半点慌乱,只是伸手拽住触须。 黎安…… 她没有反抗,仍由对方将自己缠得更紧。 齐佩兰撞开房门,径直朝往办公室裏走,双手颤动着拉开抽屉,却被触须抢先一步,夺走左边防毒面具。 齐佩兰惊得退后一步,却不敢乱想,立马拿出另一个面具盖住自己的脸。 ——轰! 爆炸声再响,这一次尤为严重,直接将南塔都震得晃起,竟向旁边倾斜几分,裏头的浓灰与白烟更重,叫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吸更加困难。 偶尔能有光线透进的地方,全是炸出巨洞的缺口,顺着光源往裏看,满地的尸体,猩红液体如水顺着地面流淌,从臺阶滴落往下。 ——滴答、滴答。 迷雾中,捂住半边脸的触须松开,紧接着,将防毒面具轻轻覆在纪郁林脸颊。 怀裏那人不消提醒,立刻捏爆解毒气囊,有些狼狈地用力呼吸几下。 “黎、黎安,”没有等毒素彻底褪去,就有发颤的急切声音响起。 漆黑牢狱依旧寂静,触手穿过迷雾,轻轻拍了拍她脑袋,表示安抚。 【没事的】 触须更紧,将她彻底缠进自己最要紧、也是最脆弱的怀中。 随着牢笼破碎,咸涩海水也随之涌上,本就刺骨的寒意更甚,只见那覆着蛇鳞的触须更加用力,捆在它身上的天网彻底断裂。 “我的……” “吃掉、全部吃掉……” “叛徒、” 声音中竟多了一丝克制不住的狂喜。 “我的、都是我的、” 鲜血滴落,砸向海水中,不等落入,就见触须握成拳,携着巨力破风而出,直接砸向玻璃蛛网中心! ——嘭! 这一声甚至比爆炸声更大,整个黑塔都震响,彻底斜在地面,维持着要塌不塌的样子,而浓烟从缺口喷出。 其中的人类脚步摇晃差点跌倒,而异兽却好像感知到什么,之前的气势汹汹全无,竟在血腥中清醒过来,发疯似的想要往外跑。 砖石断铁落下更多,可被护在怀中的纪郁林却没有受到半点波及,意识在毒素消退中,越来越清醒。 玻璃彻底炸开,直直炸向海葵。 之前被贪欲蒙蔽的家伙,终于意识到到一丝危险。 “别、不要……” 恐惧的声音传出,覆着蛇鳞的触须抱住自己。 可章鱼再一次挥拳而来,携着暴虐的情绪,竟有音爆声炸响,重重砸向海葵。 南塔再晃,地牢海水被掀起十米巨浪,触手与蛇鳞触须相撞处竟有火光冒出,只听到轰然一声,异变海葵居然被锤得往下陷了几分。 “错了、我错了。” “跑……” “神、” 恐惧的声音挣扎,却没有回应,只有一拳又一拳,没有停歇的落下。 那魁梧黑袍人与同伴终于赶到,毫不犹豫踏入塔中,却忍不住诧异道:“她们两在做什么,怎么一直在引爆?” 另一人也同样疑惑:“壹号的能力没那么强啊……” 可她们没来得及讨论,就瞧见往下走的凌筠两人,齐芙状态已经好转,可以自己下地行走 而此刻两人身上都染上血迹,想来这一路十分艰难,哪怕急切至极,也只能勉强走到这儿。 两方人相撞,没有丝毫停顿,当机立断冲向对方。 触须掀出的风驱散白雾,蛇鳞触须几乎被锤成半残,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海葵求饶不成,正打算积攒最后一丝力气,发起搏命一击。 可章鱼眼眸冷淡,没有往日澄澈干净,以从上往下的俯视角度,犹如看着一只蝼蚁挣扎般可笑,讥讽不屑一闪而过,触须拽住刚掉落的铁栏,直直砸向海葵! 圆柱铁栏比刀锋更锐利,直直刺开触须,蛇鳞裂开,透明血液喷洒而出,滴落海水中时,竟冒出缕缕白烟。 “逆、逆神……” 最后一声挣扎声音响起,继而这看似无比强大的异兽,彻底命丧此处 而塔中所有异兽突然颤抖,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它们全部匍匐在地,再也生不起一丝逃跑的想法。 而章鱼往下,砸入水中,无声将海葵吞噬。 不知为何,明明海葵已经死去,可迷雾消散一瞬,又突然升腾而起,将整个塔都笼罩,即便在晴朗日光下,也只能勉强瞧见一个塔尖。 齐芙等人还在争斗。 其中凌筠被压制最惨,她一无特殊能力,二没有移植异兽躯体,只是一个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即便能力再强,也只能被动挨打。 而齐芙昨夜刚被痛苦折腾过,身体虚弱下,又经历了一场艰难打斗,继而吸入毒气,现在才勉强转好,再加上凌筠这个拖油瓶,也是被揍得连连后退。 而另一边的人认出齐芙,下手越发狠厉,几乎招招都是致命手段。 齐芙两人颓势更甚,只能暗暗祈祷其他队友能够快速找来。 可这时,众人都突然一滞,好像感受到一股透明气流扫过。 而感觉最强烈的凌筠眉头紧锁,莫名想起纪郁林无声注视她时的视线,心中一紧。 而后,塔中所有人都感受到剧烈疼痛,好像针扎向自己大脑,空白之下,纷纷倒地晕死过去 就这样,迷雾中的斜歪黑塔骤然陷入死一般的静谧,而它周围十米,迷雾笼罩处,形成一处绝地,赶来的救援徘徊在外,无一人敢冒险踏入。 地牢最底下还有海水涌入,白浪拍打向破碎残壁,铁块、砖石堆积其中,时不时就有碎屑落下。 可一片杂乱中,最该存在的异变海葵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半边陷入海水中,半边身子勾住墙壁的巨型章鱼。 而纪郁林,自然被护在海水泼溅不到的触须间。 防毒面具下的纪郁林面色苍白,并未因为解毒而缓和,反倒有一种精力耗尽的虚弱,连薄唇都青白,微微颤抖。 她试图闭眼休息,却又对黎安放不下心,攀住触须的手收紧,曲折骨节发白。 【不够……】 突然有声音响起,纪郁林当即回神,脱口而出道:“什么不够” 可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不够、不够】 【还不够】 触须探出,匍匐在地的异兽被一只只带走,往地牢最底层拖,就连之前掉落在地的肉干,也没被放过。 惨叫还未发出就被吞噬,血水滴落,将海水晕染。 从最顶层到最下层,甚至到铁塔周围,没有一只异兽能够逃过。 触须急促扫荡间,好像看见什么,居然停顿了一下,触须尖往下,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即便没有话语,也能感受到触须的恶劣情绪,握拳之后对着齐芙、凌筠就揍下。 但也不是胡乱揍,触须也挺讲究的。 先给齐芙两拳,再给凌筠一拳,齐芙又来两拳,凌筠就来一拳。 防毒面具都裂开,直到这两人都鼻青脸肿才停。 而后,触须看着她们周围的人,一个个勾起,像丢垃圾似的往窗口抛。 做完这一些后,触须本打算收回,可刚到转角,又灵机一动,骤然伸回来。 触须没有故作玄虚,干脆利落地将齐芙、凌筠丢进一间办公室,衣服一扒,便让两人迭在一块。 做完这些还嫌不够,触须又寻到齐佩兰,将她带到办公室门口,贴心地将房门虚掩,而齐佩兰半躺在房门上,只要一动,就会推开门,瞧见裏面场景。 坏事做完,触须收回。 随着时间流逝,塔中异兽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没有。 迷雾更重,摇摇欲坠的漆黑斜塔依旧立在那儿。 外面的人不敢闯进,甚至拉了不可靠近的警戒线,继而站在不远处,用喇叭大喊裏面人的名字。 城中居民都已知晓这边情况,原本是各自躲藏,可见裏头动静越来越小后,居然带着防毒面具就赶来,聚在远处,好奇又担忧地往这边看。 而塔中,却在发生着她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变化。 “人……” 干净又略显懵懂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每一个字都要重新练习,艰难说出。 “纪、” “纪郁林、纪郁林……” “妈、妈妈,纪……” 随着一遍遍重复,吐字越来越清晰,从最熟悉的字眼到已经陌生的话语。 “纪郁林、醒一醒。” “醒一醒。” 冰凉的手抚过发丝,生涩地熟悉着自己的这具身体。 面具下的精致面容苍白,像是感受到呼喊,眉头微微皱起,眼睫颤动。 纪郁林不知是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还没有觉醒太长时间,就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惨重,让以往清醒、理智的大脑陷入浑浑噩噩中,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失去。 只能被一声声呼喊,拉扯着醒来。 迷茫的眼眸终于挣开,隔着一层横长玻璃往外看。 在漆黑与迷雾中,只能瞧见一双蔚蓝的眼眸,不同于小章鱼的孩子气,也不是章鱼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间于澄澈少女与妩媚女人的湿润艳丽。 像是初春枝头,迎接第一缕日光的靡靡桃花。 “纪郁林。” 她感觉她被这个人抱在怀中,没有触须缠住,却比被触须缠住地更紧。 纪郁林薄唇碾磨,像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发出声音。 面具被单手掀开,继而粉色发丝落下,轻轻柔柔扫过纪郁林脸颊。 有人附身而来,吻在她唇角。 用刚熟练的话语,一字一句喊道:“纪郁林。” 脑中浑噩像一瞬间散开,纪郁林骤然变得清醒,抬手勾住对方肩颈,用颤抖又不可思议的声音,喊道:“黎、黎安……” ———————— 变成大章鱼必须要做的事情——揍情敌 变成人第一件事——亲老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触须扣住四肢 “黎、黎安……” 搭在肩膀的手试图抓住,又骤然止住,克制地搭在细腻肌理上,好似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 少女的吻也是这样。 很浅,仅仅触碰到唇角,连最基本的夹抿都没有,说是吻,还不如叫作贴了贴。 青涩又懵懂。 让人想起刚刚冒出一点粉的桃果。 大抵是幻想作祟,纪郁林竟真的好像尝到一点桃香。 恍惚想到,这好像是她前世今生中,与黎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称得上吻的触碰 搭在肩颈的手偏移,像是要抚过那人脸颊,指尖却落在对方脖颈骨节间,微微一按,黎安就被迫更低头。 而纪郁林下颌轻扬,想要再尝一尝那青桃的甜。 最先主动的人反而无措,手中的面具掉落,坠入海水中,想抬手又不知该放哪裏。 最后还是纪郁林伸手,毫不费力地挤入指间,与之十指紧扣。 “黎安。” 又是一声呼喊,这一次字句清晰,语气恢复平常,却莫名带着引诱的意味。 另一人下意识想要回应,却被撬开唇齿。 呼吸一顿,十指紧扣的手越发密不可分。 两人都不算熟练,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一点点试探,唇瓣相贴后就分开,没有停顿又粘在一块,薄唇被压得泛红,牙齿碰撞,舌尖尝到一点点甜。 青涩又急切。 周围仍是一片漆黑,往上几层或许还有些许光亮,从残缺漏洞中窃来,可无法延伸到最底层,这个离地面都有二十米的深处。 海水涌进又退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将之前的杂乱清洗,不过片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恢复之前的干净。 倒显得旁边的残墙断栏无用,只能一直杵在那儿。 雾气依旧,隐隐还能瞧见几分七彩的光晕,只是没了代表危险的蛇鳞,静悄悄地将南塔裏的人包裹,在绵长的呼吸下,睡得越发宁静。 无人打扰。 在这个看似危险的偌大监狱中,黎安与纪郁林一次又一次亲吻,从生涩到主动探寻。 接吻不难学,尤其是有人愿意和你一遍一遍、不耐其烦地练习。 呼吸更重,十指紧扣的手松开,掐住纤薄腰肢,要她越发靠近自己,从迎合到主动出击,黎安越发低头靠近。 纪郁林向来纵着她。 无论是在怎样的状态下。 “纪郁林……”低哑的声音响起。 “嗯”那人有些缺氧,依旧耐心回应。 可那人却又不说话了,舌尖挑起圆润唇珠,她最喜欢这儿,总是三番两次勾起又压住,然后一下子往裏面探,逼得纪郁林发出难耐的呜咽声。 即便是什么样子,也改变不了恶劣的本质。 纪郁林依旧惯着,温凉指尖在脊骨徘徊,甚至是哄着黎安更过分一点。 额头相抵,鼻尖轻擦,呼吸交缠在一块,响起细微的水声。 “纪郁林……”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很久,又觉得短极了。 黎安念念不舍地贴着对方脸颊,用轻盈又炽热的吻,贴过她额头、鼻梁、红得艳靡的唇。 她轻轻道:“等等我。” “纪郁林等等我,”她又一次重复。 在海浪拍打声中、雾气笼罩裏,用几乎央求的呢喃声开口:“我会回来的。” 纪郁林隐约意识到什么,抬手抚过她脸颊,将垂落的发丝挽到她耳后。 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湿冷的触须攀上脚踝,轻巧扣住后拉扯,吸盘吮吸,留下一个个细碎的红印。 【教授……】 幽深的视线、缱绻又掩盖不了占有欲的低喃,触须缠住整条小腿,触须纠缠间,露出些许染上绯色的苍白肌肤。 纪郁林掉入触须中,犹如猎物坠入陷阱裏。 地牢裏依旧森冷,潮湿的寒气泛滥开,摇摇欲坠的断砖掉进水中,发出噗通一声。 隐约听到外头传来声音,被机器改变的人声,一遍遍地重复。 “齐区长!区长!” “纪教授!” “齐大队长!” 呼喊声不断,却依旧没有回应,雾气隔绝一切,没有扩散往外,也不曾化开一点。 有人表情担忧,焦急道:“苏副区长,这可怎么办?!” “现在齐大队长和区长都在裏面,甚至连纪教授也……” “研究院那边联系不到纪教授,已经开始问到我们这边了。”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看似温柔妇人的苏夜,此刻却有着常人无法做到的镇定,语气沉稳地下达每一条命令。 “通知研究院,就是纪教授与区长在巡视南塔,可能是底下几层隔绝了信号,以至于纪教授没有收到消息。” “如果她们晚上还没有出来,就和研究院说,纪教授见到狱中异种,似乎生出什么灵感,已经将自己关进实验室中,就连我们也无法联系到她。” “这……”那人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答应:“是。” 虽然是蒙骗研究院、拖延时间的做法,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若纪郁林再在十三区出事,那就不仅是一个纪郁林的问题了,是整个十三区都得承受研究院的怀疑。 “警戒线已经拉好了吗?”苏夜又问。 “已经拉好了,我们已经派人将居民赶至其他区域,百米内都已变成无人区。” “袭击南塔那些人” “能抓到的人已经被关押起来,只是不知为何,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唤醒她们,现在已经叫了医护人员赶去。” 话到此处,苏夜缓缓松开手,只有从这裏,才能瞧见她的一丝慌乱,掌心全是掐出的月牙印。 她深吸一口,便道:“继续叫人,如果明天一早还没有变化……” 她语气一顿,咬牙道:“开启摧毁南塔计划。” 旁边人吓得一抖,忙道:“可是区长她们还在裏面,这样做会不会太极端了。” 可最该犹豫不定的苏夜,现在却最坚定:“你们最清楚南塔裏有什么,剧毒海葵、无数凶残异兽和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有完全未知的迷雾升起。” “如果它出现扩散,那就不只是一个南塔沦陷。” “我们身后……是一整个十三区,”苏夜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坚定:“十三区不能没有。” 那人表情挣扎,却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能转身执行。 可当她离开,苏夜却好像脱力般,砸向身后的汽车,陷入绝望的眼眸始终看着那座歪斜的黑塔,无声的反复祈祷。 【教授……】 眷恋的声音,绞缠的触须,不断往上压,将布料堆积,外头的白大褂被拉扯,已被褪去一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斜落的领口,被触须拉扯着,不断往旁边移。 纪郁林抬了抬眼帘,虚弱感一直存在,甚至因为强行醒来,而越来越无力,想抬手又垂落,本就苍白的肌理越发透明,像是一个任章鱼摆弄的瓷娃娃。 阴蛰视线落在她唇上,还残留着被青涩碾压后的红,触须不满地捂住,用力将那水迹拭去,再留下吸盘的印子。 也是好笑。 明明都是同一具身体,却仍然会因为其他意识而吃醋。 【我的、我的教授】 固执的声音反复强调,触须越来越过分,不惜让纪郁林感受到压迫,也要将她缠进自己身体裏,融入骨血中。 冰凉的触须逐渐变得温热,还有继续往上攀升的趋势。 布料被一点点往下扯,露出月光似的白。 章鱼没有少女的无措、小章鱼的呆萌,更像个娴熟自如的老饕,在慢条斯理地处理着她的食材。 纪郁林想要抬手,却被扣住手腕,触须缠绕间,早将垂落四肢束缚,就连纤长脖颈都有触须盘据,迫使她扬头,触须撬开微张的薄唇,勾住她舌尖,像是惩罚般吸住,抱怨她刚刚也曾允许其他探入。 白大褂掉落,又被触须拽住,将每一件衣物都小心收起,记得纪郁林的洁癖,不想让对方没了衣服穿。 不仅如此,甚至纪郁林整个人都是凌于半空的,叫人想起粗壮树干的藤蔓间的提线木偶人,有着不属于不染俗世的精致美丽。 在腿间盘旋的触须故意往前,一次又一下滑过过分敏///感处,却又不肯探入,故意的撩拨。 衬衫衣角被撩起,吸盘随之压在柔软圆弧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纪郁林低低哼了一声,却被探入裏的触须更近一步,彻底填满口腔。 “呜、” 塔外气氛更加压抑,随着红日下坠,清凉的风便涌来,可这没有将心头的烦闷缓解,反倒因时间流逝,而越来越压抑。 明明不该,可始终觉得喇叭裏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微弱。 被晒得脱水的苏夜始终站在那儿,发白嘴唇已经有干皮绽开,露出明显的竖纹。 在绝望中,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知是车裏的谁,突然拍打方向盘,结果打到喇叭上,发出尖锐声音。 众人好像这才恍惚回过神来,可回过神又能做什么呢 还是得站在这儿,一直熬着。 置于手边的饭盒已经冷掉,冒出一块块冷油。 有人匆匆而来,又喊:“副区长。” “议会那群人又开始闹了。” 十三区决策层有区长、副区长与十二个家族组成的议会,往日齐佩兰与苏夜联手,又有实力出众的齐芙在,便将他们压制得死死的,可现在齐佩兰、齐芙失踪,许多人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边心思浮动,城中也不算太平,总有扇动舆论的人在制造恐慌,叫苏夜时常要抽出时间处理。 她拧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这个始终带着温柔面具的人,终于无法再掩藏下去。 风吹进迷雾,还没有靠近墙壁就被消散。 触须摩擦,始终在外边徘徊,不知从哪裏沾染的水,盈盈泛起水光。 纪郁林被磨得不耐,曲腿想躲,又被完全压制住,连动弹都会被扣紧,最后只有细软腰肢微抬,却好像将自己往那边送一样。 章鱼从善如流,吸盘包裹处收紧,让纪郁林忍不住咬住触须尖尖,发出低哑喘///息。 “别、”字句还未说出口又被堵住 这个章鱼就是那么恶劣,只准纪郁林发出自己想听的声音,其他通通抵在齿间,不准冒出一点。 纪郁林被惹烦了,抬眼轻觑,表示警告。 那家伙不仅不害怕,反倒有一种招惹成功后的雀跃,剩余触须摇晃。 触须更近,完全贴了上去,纪郁林不禁躲了下,忽而夹紧。 那淡淡的桃子味已被碾磨消散,取代的是略微咸涩的海水味,涂遍纪郁林全身,被彻底淹没。 霸道、恶劣,且丝毫没有掩饰。 这让纪郁林隐约感觉回到以前,无数次被压在水池中的时候。 恍惚中,她抬脚踹向对方,哑着声音命令:“快点。” 【遵命】 回应在同一刻落下,勾住墙壁的触须碾碎石块,海水被掀得翻腾。 这样控制不好力度的家伙,自然也无法控制自己,生怕会弄疼纪郁林,所以触须分泌了好多液体,涂满腿///间,这才免于磨破的疼。 只是可惜,沐浴露已经丢在溶洞裏,现在又无法获得新的。 余下的小件被勾下,原可以摆在衣服之上,却被触须塞进白大褂的口袋裏,甚至贴心迭起,不会有一点布料露在外头。 只是不知,等纪郁林披上白大褂、走出塔外后,在无意碰到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这些都不是章鱼要管的,贴住的触手刮蹭,越来越水淋淋,从触须尖尖往下,都是湿漉漉的,哪怕时常碰到两边,也依旧擦不完。 于是,水从两侧滴落,在水面留下圈圈波澜。 白浪依旧拍打墙壁,冒出细碎的泡沫,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封锁,却没有停下的趋势,反倒越来越急促。 雾气也是,几乎将整个章鱼都掩盖,更别说她怀中的纪郁林。 吸盘吮吸,低泣声从唇间洩出,眼尾染上艳丽的绯色,呼吸更重。 红日被拉扯往下,夜色终于涌来,漆黑将这座城市笼罩,可城市却不甘,纷纷亮起灯。 往日最不受欢迎的高楼,现在却挤满了人,个个都在往这边看,表情或着急或好奇或担忧,唯一相同的是完全没有挪开的视线。 围绕南塔的车辆不曾离开,只是亮起了代表警告的红蓝灯,有人不停巡视,将所有试图往裏的人驱赶。 巨大的压力和迷茫,已经要将苏夜压垮,她怔怔望着指间的香烟,那渺小的火星若隐若现,几次要随着烟雾熄灭,又固执燃着。 好像她现在的状态。 不等香烟燃尽,外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声。 身穿作战服、满脸肃穆的卫兵将已被铐住的人推进来。 人还未到苏夜身前,便已开骂:“你怕是得了失心疯了!你这死了老婆孩子的寡妇疯子!她们没了,你把我们绑了做什么?” “苏夜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所有议会家族都被你用武装包围,议会成员都被绑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想造反吗?” “齐佩兰知道的话,会怎么看你?”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齐佩兰还非要提拔你做什么副区长,我呸!一个下贱的底层人凭什么和我们站在一起。” 这些曾经站在十三区最高处的人,如今都被狼狈推倒在地,身上奢侈华丽的衣服都染上泥灰,多出一堆皱痕,可即便沦落到这种地步,他们仍骂骂咧咧,满脸狰狞。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齐佩兰死了……” ——嘭!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苏夜突然拔枪射击,剧烈声响下,那人脑袋赫然出现一个血洞,继而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吵闹声一瞬间全部消失,现场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她会动手,毕竟在此之前,在众人眼中,她只是一个从十三区贫民窟侥幸逃出,而后又拼命爬到齐佩兰秘书位置,最后被对方看中,培养成自己左右手的金丝雀。 那些自喻为上流人的家伙,打心眼裏瞧不起她,明面笑着喊她副区长,背地裏都笑她,说她是齐佩兰找来照顾齐芙的保姆。 苏夜当然知晓,但从来没有因此生气过,比起雷厉风行的齐佩兰,她就好像一个始终带着温和面具的假人,帮对方将十三区的各方势力安抚。 可现在,她却露出比齐佩兰更狠厉的雷霆手段。 短短一个下午就将各议会家族全部控制住,城中暴乱也用铁血手段镇压。 跪趴在地的众人不由胆怯,视线飞快扫过她,又慌乱躲开。 不敢想,如果齐佩兰等人真的命丧其中,她会疯成什么样。 夜色更浓,圆月从云雾中刚冒出头,就被南塔周围的白雾挡住,勉强从塔尖露出一抹黄。 往日肃穆矗立的塔,此刻变得破旧不堪,到处都是炸毁出来的破洞,已经干涸的血液凝在地面,尸体堆积间,昏迷的人呼吸急促。 而塔中的牢笼全部破损,再无之前凶残的异兽……也不对,毕竟在最底层,还有只正在欺负人类的坏章鱼。 绷紧的腰肢无意识抬高、再抬高,急促呼吸凌乱,每次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堵住,只能被迫承受住一波又一波的感受。 触须越来越烫,像烙铁一般在苍白肌肤的每一处,烙下自己痕迹。 可触须尖尖却始终湿透,没有半点停下的趋势,用吸盘不断碾过。 纪郁林颤抖着,无数次想躲开,却被束缚得更紧。 泛红的眼尾有水珠落下,噼裏啪啦地往下落,呜咽的可怜泣声从开始就没有停过。 【教授】 【我的教授】 某个章鱼发出满意的餍足声。 当最后一抹夜色消散在天边,橙色光晕挣扎出现。 站了一整晚的苏夜,抚过肩头的寒露,已经冻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麻木,眼中只剩下荒芜的死寂。 周围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她身上,沉默地等待。 苏夜嘴唇碾磨,几次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最后才挤出一句:“准、准备……” 正当这时,有人惊喜若狂地高喊一声:“雾气散了!” “雾气散了!” ———————— 以免混乱,友情提示:章鱼有三颗心脏,三种人格[比心]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人,你真的超级无敌特别讨厌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 刻意压低的话语,故意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感觉,可偏偏有人买账。 嫌正午的阳光炙热,一群人索性躲到墙角裏,缩头缩脑地聚成一团。 开头一人刚找到一个阴凉位置,席地而坐后就迫不及待道:“是昨天那事?”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催促,叫他们不许再卖关子。 这两人才对视一眼,嘿嘿笑出声来。 “齐区长的亲生女儿晓得不?” 有人白眼一翻,直接道:“废话,怎么不晓得?齐芙大队长嘛,十三区怎么可能有人不认识她?” “那凌筠呢?“这人不生气,反倒又冒出一个名字来。 这可把其他人难住,齐刷刷露出迷茫表情。 提问的人得意起来,连拍大腿就道:“纪郁林教授的贴身护卫,前几年研究院挑选护卫时的第一名。” 他这样一说,众人就都想起来了。 每次研究院招护卫,都能在十三个安全区中掀起轩然大波,毕竟身处这乱世裏,谁不想要一份钱多活少安全性还高的工作? 那些个研究员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护卫一年到头都在对着墙发呆,另外还有研究院的资源倾斜,据说日常吃食都是二阶异兽肉,所以竞争尤为激烈,能在其中获得第一的人,必然是十三安全区中的佼佼者。 而那人又说:“齐队长之前也参加过选拔,你们猜她是败在谁手上?” 有人震惊又不可思议地接:“不会是那个凌筠吧?” 那人点头,回答:“嘿,巧了,就是那个凌筠。” 众人沉默一瞬,便听见她继续道:“这次纪教授来十三区,齐大队长和凌筠正好撞到一块。” 其他不必多说,众人顿时冒出一堆遐想。 那人又道:“这一次南塔出事,齐大队长和凌筠都在裏面。” “耶?”众人开始震惊。 她又放出一个炸弹:“南塔迷雾消散后,救援队踏入南塔,据说……” “齐大队长和凌筠没、没穿衣服躲在办公室裏头,被区长当场撞见。”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像已经瞧见那场面。 那人声音一低,继续说:“据说齐区长脸都紫了,差点又晕过去了。” “那两人呢?” “啧啧,当然是狡辩,说自己失去意识了,醒来就是这样了呗,这个时候谁敢承认啊,居然在南塔裏、还是那么要紧的时刻,不愧是年轻人啊,这个时候还想玩什么监狱普雷~” 众人哄笑而起,居然还为齐芙两人解释起来,说什么年轻气盛、谁没有年轻过、命悬一线想试一试也正常。 不知谁突然想起,恍然大悟就道:“原来这两人走的是对手变情人的戏码。 一人接:“是因恨生爱,不打不相识。” 另一人再接:“是致命危机之下的互诉衷肠,发现她们两个人是互相暗恋,最后情难自禁。” 风吹过街头巷尾的碎语,落在纸页,变成齐芙手中的情报。 她表情青一阵紫一阵,将纸页揉成一团,低头看向小章鱼,咬牙切齿:“纪安安,你觉得这会是谁做的” 站在二楼窗沿的小章鱼眨了眨眼,用无比真诚、善良、澄澈、干净、天真无邪的蔚蓝眼睛直视着齐芙。 哇达西不知道啊,哇达西什么都不知道,哇达西真的是个好章鱼。 齐芙直勾勾地看着她,半响之后又洩气般地靠向墙面,自言自语道:“算了,我问你做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呢?真的是被气疯了。” 小章鱼赞同地连连点头,偷偷挪出去的触须又移了回来。 “到底是谁会这样做呢?”齐芙垂眼思索。 小章鱼配合地举起触手,打出两个问号。 此刻才注意到,小章鱼的异样。 依旧是巴掌那么大,桃粉肤色和蔚蓝眼睛,只是那原先的断须处,重新又长了一条触须,这条触须不同于之前,竟有七彩鳞片覆盖,略显妖冶的色彩,在过分可爱的章鱼身上,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齐芙自然不会遗漏,想得烦闷后,不由将注意力移到这儿,好奇道:“你这个触手会不会有毒啊?” 心虚作祟,小章鱼十分配合地举起彩色触须,期待地看向齐芙,意思是你想不想试一试? 已经PTSD的齐芙疯狂摇头,甚至退后一步,连连拒绝:“不了不了,你找别人试吧。” 小章鱼遗憾放下触手,视线偏移,又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压制住的担忧与愧疚,又一并涌上来。 此刻已是南塔危机解除的第三天。 那日天大亮,迷雾便散开,苏夜先用其他方式探测,确定无毒无害后才派出救援队伍。 也不怪她如此谨慎,不一开始就采取此类措施,物种变异、末世降临,各种怪事横生,小心谨慎是人类能够活命的关键。 谁也不敢保证裏面是什么,也无法预料裏面会发生什么,摧毁是是最好解决办法。 待救援队伍进入,却诧异发现裏头的异兽都已消失,只剩下仅存的部分人在缓慢苏醒。 重重疑惑下,找到真相成了次要,先救人才是关键。 反正,这个世界的怪事实在发生得太多了,不是吗? 而纪郁林与小章鱼也被找到,当时她衣着完好,口袋裏放在小章鱼,同样躺在办公室门口前,成为齐芙与凌筠风流雅事的第二见证人。 在齐佩兰要再一次晕倒时,勉强扶住了对方。 不过,众人在被救后,身体裏残余的毒素,还是让她们产生轻重不一的后遗症。 例如情况较严重的纪郁林,已经断断续续昏睡三天了,齐佩兰几次提出让医务人员过来看看,却都被她以自己可以的理由拒绝,一直拖到现在。 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齐芙,因不堪母亲复杂的眼神,主动提出来这边查看纪郁林情况,逃似的跑出家门。 当然,她以这个理由离开后,齐佩兰的眼神更奇怪了,觉得她是借着纪郁林作理由,来找凌筠的。 齐芙无力解释,甚至说不出凌筠因谣言,已经几次避开她。 她视线一转,又看见眼巴巴的小章鱼,语气一软,便道:“怎么,你想吃肉干了?” 小章鱼摇了摇头,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凌筠的房间,然后用两个触须比了一个爱心,再问号。 齐芙刚刚缓和一点的表情,又僵住,生无可恋道:“你想问我和她有没有在一起?” 红娘小章鱼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齐芙这段时间没被少问,当即生无可恋道:“不管之前有没有,现在都快没有了。” 耶?! 小章鱼睁大眼,满脸紧张地看过去。 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 难道它没做对 齐芙揉了揉眉心,解释:“我之前输给她一次,心裏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所以在安定镇瞧见她,就老想着去她面前晃。” 她语气一转,忍不住气道:“不然我一个大队长,天天去给你们当司机做什么?又不是手底下没人了,除个变异藤蔓都要自己来,和个孔雀开屏似的。” 原来你也知道你在孔雀开屏。 误会得很彻底的小章鱼默默低头。 齐芙忍不住继续:“一个木头疙瘩一个冰块,还有你一个天天要妈妈的乖宝宝,你都不知道我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憋死我了,我的老天奶。” 天天要妈妈的乖宝宝,对着齐芙眨了眨眼。 系吗? 可是你真的很吵耶。 齐芙奇妙地理解,额头青筋直跳,却发不出什么火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去,看看你妈醒了没?” 这话一出,反倒是小章鱼僵住,她试图装作不懂,触须悄悄往别处挪,却被齐芙直接提住脑袋,大步往房间走。 房间被推出一条缝隙,小章鱼就这样被丢进来,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房门又关上。 只余下呆呆愣愣的小章鱼,无助趴在地板上。 比上次更清晰完整的回忆,随之涌现。 眷恋声音,绞缠的触须不断往上压,将布料堆积,外头的白大褂被拉扯,已被褪去一半,衬衫领口歪斜。 露出白净的一字锁骨,因姿///势的缘故微微发颤,纤长脖颈处脉搏跳动,透着无声的脆弱感。 想抬手又垂落,本就苍白的肌理越发透明,像是一个任章鱼摆弄的瓷娃娃。 圆胖触须蜷缩,几乎拧成麻花。 还没有爬到床边,小章鱼就又一次红成铁板章鱼。 要说上一次记忆模糊,那这一次就清晰得不能再清醒,触须触碰的感受、每一次不耐的哼声,就连那忽重忽低的呼吸,都好像不停扫过每一条触须。 ——咔嚓。 小章鱼被吓得一哆嗦,而后才反应过来,是外头齐芙关门的声音。 她心虚收回视线,往纪郁林那边挪了挪。 也没有刻意躲着纪郁林,再怎么样,这两天也是粘着对方的,没办法一个章鱼睡觉。 但一想到这事,她就开始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还偷偷摸摸掀开纪郁林的衣服看。 那些零零散散的痕迹明显,从脚踝往上,小腿至腿间,犹如诡谲怪诞的蔷薇花藤,缠绕延长,在腰间开出最绚丽的斑驳花纹。 小章鱼缩了缩脑袋,试图逃避,是失去意识后、章鱼的本能意识干的,可它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她切切实实想过。 就在纪郁林与凌筠说话时,水池中齐佩兰故意撮合齐芙和纪郁林时,她都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坏念头,想让用这样的标记,警告别人不许靠近。 触须慢吞吞在地上爬,攀上床头柜后,还跳进旁边的玻璃碗裏,触须洗洗涮涮后,再抽纸搽干净,最后才磨磨蹭蹭贴向纪郁林。 人,我想你。 逃避归逃避,但是离开一会会还是很想。 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对方,已经熟练缩成球,埋进纪郁林肩颈间。 那人意识昏沉,仍下意识抬手,拍了拍小章鱼。 “玩累了?”沙哑的声音带着倦意,眼帘都没掀开,像是累狠了。 之前齐芙敲门,小章鱼先和纪郁林说过后,才离开房间。 黎安的注意力都在这人嗓音上。 记忆也随之涌现。 薄唇间还残留着被青涩碾压后的红,被触须不满地捂住,用力将那水迹拭去,再留下吸盘的印子。 【我的、我的教授】 固执的声音反复强调,触须越来越过分,一条触须撬开唇齿往裏入,勾住她舌尖,像是惩罚般用吸盘吸住,越发往裏探。 其余也绞紧,不惜让纪郁林感受到压迫,也要将她缠进自己身体裏,融入骨血中。 冰凉的触须逐渐变得温热,布料被一点点往下扯,露出月光似的白…… 小章鱼一抖,立马从回忆中挣脱,一下子贴紧纪郁林。 人,小章鱼知道小章鱼做得过分了一点,但也不能全怪小章鱼。 小章鱼当时没有意识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知道自己好饿好饿好饿,要吃很多东西。 人,小章鱼也不懂为什么,就是这样那样做了。 人,你可以揍我一顿,小章鱼不会反抗的。 她在这边嘀嘀咕咕个不停,全然忘记纪郁林能听见这回事。 倒是旁边那人,本来又要陷入浅眠,却被吵醒,掀开眼帘后垂眼瞧着她。 人,我不想离开你。 人,你不能生气,这件事、这件事,主要还是怪海葵,嗯对,就是怪海葵,它那个毒很坏,让章鱼出幻觉了,没错。 她自言自语个不停,全然没注意到纪郁林越来越柔和的目光。 那人抬手,揉了揉小章鱼脑袋。 温热指尖触碰,许是小章鱼太烫的缘故,竟感受到一丝凉意,将闷闷情绪缓解一丝。 “好了,”纪郁林温声制止,又道:“在这边乱想什么呢?” 没有丝毫责怪的语气,叫黎安稍放下心。 那人又侧身而来,低头后与之额头相抵,眼眸柔和。 “嗯宝宝在乱想什么?” 刚刚缓下一点的温度,好像又又攀升的趋势,触须无意识磨蹭,在单薄被褥留下褶皱,犹如前几夜,刮蹭向纪郁林。 触须始终在外边徘徊,不知从哪裏沾染的水,盈盈泛起水光。 纪郁林被磨得不耐,曲腿想躲,又被完全压制住,无法动弹,最后只能细软腰肢微抬,像在往那边送。 章鱼从善如流,吸盘包裹处收紧,让纪郁林忍不住咬住触须尖尖,发出低哑声音。 触须更近,完全贴了上去,纪郁林不禁躲了下,忽而夹紧,结果却被过分的对待。 “安安?” 突然的事情拉扯,黎安从回忆中挣脱,又撞进一双关切眼眸中。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纪郁林低声询问,掌心贴向小章鱼后闹,试探着温度。 “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宝宝,”她眼中担忧无法作假。 “这两天我有点累,确实有点忽略你了。” 纪郁林甚至开始检讨,可在黎安心裏,纪郁林明明是因为自己才累成这样的。 小章鱼越想越愧疚,越想越指责。 触须拽住纪郁林指尖,恹恹就解释:人,章鱼没有难受。 小章鱼就是有点想你。 “是我睡太久了,”她温声附和,而后又道:“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小章鱼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蹭了蹭纪郁林的手指。 人,你要多多休息,快快好。 “知道了,操心宝宝,”那人声音带笑,像在调侃。 黎安气不过,用触须拍了拍她。 坏。 “谁坏?”纪郁林突然反问。 触须僵在半空,又默默拍了自己一下。 是章鱼坏。 纪郁林忍俊不禁,揉了揉她拍过的地方,哄道:“好好好,小章鱼最坏了。” 小章鱼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又急忙摇头。 我没有我不是,我好。 “那谁坏?”纪郁林问。 小章鱼眨了眨眼,触须抬起又落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彻底绕进这样的怪圈裏,最后蜷起触须,缩着缩着就缩进纪郁林脖颈裏。 企图逃避。 人,你真的超级无敌讨厌。 纪郁林笑了好久,突然就问:“你想成为人吗?” 小章鱼身体一僵,懵懵抬起脑袋。 ———————— 部分删减内容,这裏有补一点点点点,今天被举报,搞心态了,实在写不动了,前面那张可能要改很久,先看这个吧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触须与鳞片…… 当问题被抛下。 小章鱼有些不知所措。 也有那一部分的记忆,但就好像隔着一层雾,始终是雾裏看花水中望月,伸手而去,什么都触碰不到,反倒让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被莫名的阻力拦住,什么也想不明白。 黎安其实也是有所感觉的,自己在慢慢被这具身体影响,越发懵懂稚嫩,越发像个幼稚小章鱼。 但灵魂无法脱离,只能仍由其拉扯。 变成人吗…… 触须勾住纪郁林的指尖,像是抓住一把通往更远处的钥匙。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黎安有预感,那应该会让她变得更像黎安一点。 于是,小章鱼重重点了点头。 想。 纪郁林没有催促她,耐心等她自己想通,而后又拍了拍对方脑袋,说了一声:“好。” 声音很轻,语气也一如往日温和,感觉只是一句很平常的对话,就好像小章鱼想吃虾仁,她就答应,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一句话又很重,一下子砸在小章鱼身上。 触须绞紧,不由往指根缠,圆圆的触手间压住章纹,留下极浅的痕迹。 人…… 小章鱼泪眼汪汪的,一副被感动坏的模样。 比章鱼时候好哄得多,瞧得纪郁林心软,开口却问:“妈妈帮宝宝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刚刚还泪眼汪汪小章鱼都是一激灵,悬在眼眶的泪珠要落不落的,瞪得大大的,瞅着对面的纪郁林。 像个要被始乱终弃的可怜小怨妇。 什么妈妈,什么妈妈! 我可以是宝宝,你怎么还能当妈妈呢? 现在是当妈妈的时候吗? 纪郁林就笑,脸颊上还有发丝压出的细痕,周围泛起淡淡的红,显得整个人慵懒又恶劣,像是刚从午觉醒来,倚在贵妃椅的贵妇人,故意在逗一只已经炸了毛的猫。 “不是妈妈,那是什么?”她还在作弄,故意拖长的语调,生怕小章鱼听不出她的戏谑。 小章鱼急得不行,触须扯着枕头,将它们都揉得皱巴巴的,憋的难受,又始终说不出那一个称呼。 可纪郁林没有等她,视线一转,看向她覆着蛇鳞的触须。 小章鱼刷一下就抬起,莫名的殷勤,眼巴巴地瞧着对方。 “是杜氏海葵?”纪郁林猜测。 其实之前在南塔时就瞧见,只是那时状态极差,无法仔细询问。 思绪落到这儿,又想到当时同样瞧见彩色触须的齐佩兰,对方那会并未多言,可大家都不是小章鱼这样好糊弄的家伙,暂时不提,只是所图更多。 也因此,这几日纪郁林没让小章鱼刻意隐藏,既然无法掩饰,那就大大方方摆出来。 纪郁林眼眸闪过一丝暗色,看向小章鱼时又消散不见。 那家伙没有察觉,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新触须上,故意碰了碰纪郁林的手腕。 冰冰凉凉的鳞片拂过,正巧缓解了午睡醒来的闷热,纪郁林反手拽住,便道:“无毒?” 小章鱼摇头否认。 下一秒,纪郁林就感觉到鳞片竖起后的刺痛,继而便生出无力眩晕感。 之前变异海葵的能力,现在全集中在这一条触手上。 鳞片再刺,像是毒素被拔除,那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郁林不禁露出一丝讶然,头一次见吞噬其他异兽,可以获得对方的能力。 她心念一动,便有一个想法冒出。 要是吞噬别的…… 可小章鱼却摇头:不行。 她露出迷糊表情,又补充:海葵是不一样的。 但具体不一样在哪裏,黎安又说不出来,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他物种都不可能,海葵是特殊的,但具体特殊在哪裏…… 小章鱼眨了眨眼,纯真得有点愚蠢。 纪郁林沉默了下,拍了拍她的脑袋,夸赞道:“宝宝真棒,自己就搞清楚了新触手的能力。” 这语气不对,小章鱼挠了挠脑袋,气鼓鼓看着纪郁林。 又当妈,又想当妈妈,到底这个妈妈有什么好当的! 纪郁林故意没看懂,戳了戳触须后,又问:“就没了?” 那还是有点别的,吞了一监狱的异兽,总不能只冒出下毒一个能力。 触须抬起,而后就冒出一团白色雾气,如彩色触须般,可以控制毒素。 还不止如此,黎安心念一动,那触须登时长大一圈,甚至整个章鱼都可以随意变大变小。 前面的能力来自于海葵,而任意变化的本事,更像是小章鱼进化后,天生具备的。 触须贴向纪郁林,黎安想了想,将自己的能力做了个总结。 拟态、任意大小、触须毒素、可以控制的雾气,还有与人肢体接触就可以沟通的能力。 黎安乐观地想,倒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废物,甚至还有希望变回人,比之前有希望多了。 小章鱼抬起触须,握了握拳。 加油,纪安安。 你一定会成功的! 纪郁林止不住地笑,无奈喊道:“宝宝……”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触手一把捂住。 小章鱼眯了眯眼,绝不允许她嘴裏再蹦出一个妈妈。 纪郁林瞧出对方目的,却仍然不打算改正,开合的唇,气息温热,洒落在吸盘间。 烫得触须一缩。 含糊的声音,依旧冒出一句宝宝来。 气得黎安直瞪她。 明明、明明都那样了,还宝宝妈妈。 纪郁林无辜地看着她,舌尖触碰吸盘,像在无声的挑衅。 此刻的房间有些闷热,风进不来,厚重的窗帘被撞得轻晃,隐约能听到窗外的鸟鸣,躲着枝头绿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鸣叫。 黎安有点愣愣的,下意识想抽回触手,又听见一声。 “妈……” 第二个还没有说出,触须就毅然决然地压了回去。 纪郁林抬眼,就瞧见黎安坚定的表情,一副要是你再敢喊,我就给你好看的表情。 嗯,好凶哦…… 可是纪郁林偏偏不喜欢受威胁。 挑衅还在继续,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延长的触须被夹在腿间,另一条圈住纪郁林的半张脸,还有铐住纪郁林手腕、脚踝的。 这边一条那边一条,再多触须也不够用,最后只剩下覆着蛇鳞的那一条。 黎安脑袋浑噩,但好在有之前的记忆学习,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只是…… 这条触须不一样,总得小心一点。 衬衫扣子在拉扯中,解开几颗,还能瞧见瓷白肌理上的斑驳纹路,比之前淡了些,但是很快就会被重新添上。 只是刚开始尝试,黎安难免有些急躁,衬衫半解、褪到一半的睡裤堆积在脚踝,累成小山似的模样,像是镣///铐,将腿脚固定在一定距离内,无法更开一点。 只是黎安顾不得那么多了,莽撞又带着急促。 回忆反反复复涌上,自然不只是为了让小章鱼一遍遍羞耻,一遍遍蜷缩成球。 它更像是一点火星,丢进枯黄干燥的草堆裏,点起燎原的火。 屋外又响起开门声,继而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再到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查了那么久,查到点什么没有?” “那些人都说没看见。” “他们说没看见就没看见?万一看见了不敢说呢?” “谁最能看见,你心裏不清楚你让我去到处问,还不如直接回家问你妈。” “我妈知道什么,她都说她晕过去了。” 无需辨认声音,凭借争执对话便能猜到这两人是齐芙与凌筠。 黎安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将做贼心虚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纪郁林虽然没有亲眼瞧见,泛起水雾的眼眸看着她,像在嗔怪,反问她,现在知道干坏事了 黎安讨好似的哼了一声,触须往上蒙住了对方的眼睛。 在一片漆黑裏,感官变得更加清晰。 那覆鳞触须仍在攀往上,明明已经很过分了,偏偏还生出胆怯的意味,到这种时刻,还一点点试探。 从脚踝到小腿,再继续往上。 过分冰凉的触感与温热体温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已经离开,还有酥痒的感觉残留。 纪郁林不禁曲了曲腿,赤足蜷起,连圆润脚趾都泛起红。 “安、安安。” 那两个字终于没再出现,换作有些无助的呼喊。 可已经被惹恼的家伙,怎么会那么轻易停下,笨拙模仿着记忆裏的动作,隔着单薄布料轻轻刮蹭。 屋外还在吵闹,齐芙与凌筠吵得厉害,声音竟无意识扬起。 “我又没让你来救我,是你自己闯进办公室的!”齐芙气得颤抖,几次抬手又放下。 “是你让我带你走的,”凌筠冷着个脸,比窗外的石头还硬邦邦。 “我叫你带我走,你就带我走?”齐芙有点气得糊涂了。 凌筠冷眼瞧见着她,反问道:“是你说你更熟悉路的。” “那你就不能和我问清楚,然后把我丢下?” 凌筠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后又转身看向窗外,实在懒得搭理对方。 她对齐芙谈不上什么好感,手下败将太多,她根本不记得裏面有一个爱说话的花孔雀,直到城裏人提起才晓得这件事。 终于明白为何齐芙一路纠缠她,天天在她眼前晃的原因,可凌筠并不在乎,想着等她们离开十三区,就不会再有交集。 结果,这人却越来越过分,教授与齐区长都在阳臺水池中,她就敢穿着泳衣走过来,故意撩拨。 凌筠想到那天,又觉得裤子被水浸透,泛起黏腻的感受。 然后…… 又想起那狭窄办公室裏的画面。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杂念全都压下,道:“我晚上再去问问。” 齐芙想说什么,又骤然挺住。 事情闹成这样,两个人都不好受,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却已经被盖上在一起的帽子。 一门之隔,罪魁祸首没有一丝愧疚,思绪都被拉扯向薄被裏。 沾染水的鳞片,如宝石薄片般晶莹剔透,在来回摩擦中,掀起一点,造成些许刺痛,又被掩在其他更深的感受裏。 黎安不敢太快,前几天过分,现在生怕纪郁林承受不住。 曲腿后又蹬下,单薄布料多了好些皱痕,被扯得露出大床一角。 抬手又被扣住。 纪郁林微微皱眉,发丝半遮半掩间,漂亮的面容便若隐若现,只有无意识扬起的下颌清晰,微张的唇吸气。 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骨子裏的恶劣。 纪郁林抬眼睨她,又被报复地连连吸气。 窗外更加安静,那鸟儿或许是累了,连鸣叫都没有,恹恹往枝叶中躺。 屋外发出啪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客厅裏僵持的两人一惊,默契往那边看,发现是意外后才抬头,视线恰好撞到一块。 怔愣后又移开。 凌筠抿紧唇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一直是个不爱说话的闷性子,不可能几天过后就不一样了,唇张开后又粘在一块。 齐芙找了个地方坐下,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你说到底谁会那么恶趣味?” 凌筠极力缓和语气,说:“我们当时明明只到底下一层,之后就遇到那一伙人。” 提到这些人。 凌筠面色变了变,明显能瞧出异常。 而齐芙沉默了下,主动道:“你觉不觉得那群人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凌筠下意识防备。 齐芙没好气道:“你别和我装了,咱俩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坦诚相见过了,还互相打什么马虎眼。” 要是平常,齐芙肯定得陪她绕半天圈子。 可她前两天才遭受生死危机,这两天又忙着调查,心情长期压抑下,懒得再如此做。 听到坦诚相见四个字,凌筠表情黑了下,而后才重重点头:“她们是有点奇怪。” “她们来自于某个反研究院的组织,”齐芙想了想,将自己知晓的全盘说出:“大概是去年年末,我妈收到研究院的隐秘命令,要求我带队执行任务。” 听到这些,凌筠面色一缓,终于敢直视齐芙。 “任务内容是秘密搜寻部分人的存在,然后想办法将她们斩杀。” “部分人”凌筠重复了一遍。 “是,研究院把她们称作逆党,要求我们找到后,立刻动手,不允许发生任何交谈,”齐芙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说出。 “那你听了?”凌筠有点诧异。 齐芙当然没有,白眼一翻,没好气道:“我才不是你这种听话的乖狗,但是那些逆党、” “他们的态度也很奇怪,她们极其排斥我们,甚至把我们看作有血海深仇的仇敌,一旦受伤,发现无法逃脱就会立刻寻死。” “哦?”凌筠拧住眉头。 “我本来以为她们是偷偷移植异兽躯体、并获得特殊能力的人,可这一次看……” “我也就执行过两次任务,能得到线索很少,”齐芙摇了摇头。 “如今抓到的这批人全被想方设法看押起来,虽然无法寻死,但也不愿说出半点。” 齐芙说到此处,视线扫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显然,她是故意在此刻、此地提起这个话题。 但能解答疑惑的人,显然没空理会她们。 被褥滑落,只剩下一半勉强留在床上。 呼吸凌乱却要忍住,刚想咬住薄唇,就被触须先一步捂住。 “别、”含糊的字句就这样被遮掩,露出一双水蒙蒙的眼眸,眼尾泛红,雾水凝聚,寡冷疏离的感受不再,精致的面容氤氲出桃花的雾气,越发楚楚,越发柔妩。 让人想起春风拂过的坠花枝条,轻轻一摇,便落下一场短暂的桃花雨。 触须更近,不愿再在外徘徊,唯一的克制是变小了一圈,叫纪郁林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但其实也没有好到哪裏去,故意剩下的覆鳞触须,很是磨人。 纪郁林忍不住压住,却将鳞片贴得更紧。 拽住枕角的手不禁用力,手背有筋鼓起,薄皮下的腕骨更加明显,露出青紫脉络。 无意竖起的鳞片,将本就明晰的感受加重,一直缓慢试探的家伙终于烦躁起来。 妈妈、 之前不愿提起的称呼,此刻又忍不住冒出,用低哑又眷恋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妈妈、 之前主动提起的人,现在却不想理会,主动,却陷入更深的陷阱裏,声音还在不断从心底响起。 仅一门之隔,外头日光明媚,房间裏的光线却越发昏暗,灰影落在地上,印出些许轮廓。 瞧不清大致模样,只知灰蒙蒙的一团。 十三安全区安排妥帖,窗边矮桌还放了个白瓷花瓶,斜插的花枝正盛,红得十分艳丽 ——嘭! 又是一声响,正讨论的齐芙、凌筠齐刷刷扭头,看向那边房门,大抵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生出警惕。 脚步无声往那边移,呼吸压低,手已扣到腰间。 而门裏则传来微弱的砰砰砰声。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一条缝,紧接着就冒出一个巴掌大的桃粉小章鱼,她探头探脑地望向两人,继而将自己从缝隙中挤出,触须一扯就关上门。 齐芙表情一松,松了口气就道:“是你啊祖宗,你妈还没有醒吗?” 小章鱼摆了摆触须,表示没有。 齐芙就笑:“纪教授这都睡了一天了,我妈还说晚上来找教授,也不知道那时候她能不能醒。” 她话音一转,又疑惑道:“纪安安你咋了?这偷偷玩水被纪教授踹出来了,怎么湿漉漉的” 触须尖尖红了一点,小章鱼依旧摆手,然后噔噔噔就往卫生间跑。 凌筠一直没开口,望向黎安的眼神微沉,像在思索着什么。 不等片刻,卫生间就冒出淅沥水声,某个章鱼冲了半天,才噔噔噔又跑出来。 扯了扯齐芙的裤脚。 这是…… 齐芙呆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反问道:“是不是教授同意晚上见面?” 小章鱼再点头,一脸乖巧。 ———————— 小章鱼:我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不说我自己要! 上次提到的三个心脏,这个东西有点复杂,就是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是心脏具有记忆,我这本文就采取这个东西,章鱼有三个心脏,每个心脏有自己的记忆,小章鱼是什么都没有了,大章鱼是前世的,人呢……但是大章鱼是不存在的所以我没办法说清楚,后面慢慢解释,只能粗暴解释为三个人格,但实际是一个人,拥有不同时间段的记忆的片段性格 所以我没办法说清楚,后面慢慢解释,只能粗暴解 释为三个人格,但实际是一个人,拥有不同时间段 的记忆的片段性格,大家慢慢看啦 另外,最近都不会播播了哦,等兔老师回来吧《 》 35-40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你们是要玩死我老婆吗?! 是夜。 过了晚饭,又该加餐。 窗边圆桌,女人披着长衫,眉眼间的疲倦未消,姿态慵懒,白皙指尖捏着生虾,正将它们一一去壳。 而小章鱼被摆在桌子中间,缩在她的玻璃罐裏,正在…… 和她的每一条触须讲道理。 大抵是这些日子营养丰富的缘故,每条触须都长胖了一截,于是就出现了两条胖嘟嘟触手,抱住中间圆滚滚触手的画面。 小章鱼摆出苦大仇深的表情,宝石般的蓝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嘆气又嘆不出,只能哄:下次下次就是你。 这话一落,其他几条就不服气了,发出不满声音。 我、要……下次…… 下次、都要… 触须贴着玻璃壁,吸盘收缩间,不满地来回徘徊,在玻璃壁上印出白痕。 小章鱼连忙放下怀裏这个,又去抱另一条。 什么都要!不许说这样的话,你要玩死我老婆吗? 下下次是你,知道了吗?再说那么残忍的话,我就把你割掉的。 小章鱼凶巴巴地威胁,心裏也气,觉得自己还是太娇惯它们了,之前只是要罐罐,黎安就和触须们保证,每天都会在玻璃罐裏待一会,它们便心满意足。 可如今,不仅要这个罐罐那个碗碗,有时候意见不统一,黎安还得给它们做裁判,多数服从少数。 更别说现在,这个闹那个哼,都觉得下午那次不公平,大家辛辛苦苦锢住纪郁林手脚,怎么就只让覆鳞的触须进去。 覆鳞的触手也有不满,觉得今天下午的时间太短,不可以算进去。 一堆触手吵来吵去,几乎要打起来,在瓶子裏挤成麻花,谁也不服谁。 黎安一会抱着这条触须讲道理,一会抱着那条触须说规矩。 触须将玻璃瓶拍得啪啪作响,小章鱼还没哄完这条,后面就开始闹,继而触须一绊,一屁股就摔进玻璃瓶裏。 有点疼。 小章鱼眨了眨眼,有点委屈。 明明是我老婆,怎么你们还抢上了。 那些家伙才不管黎安,既然主脑决定不了,八条触须直接将她一丢,自个打起架来。 ……我的、是我的 不许……要…… ……先、要先 稚嫩的声音又急又气,难为之前连主语都不大明白的家伙,此刻已经领悟到个体的存在,黎安觉得自个就像是幼稚园的园长,在给小孩安排玩玩具的时间。 玩具…… 奇怪的形容词在脑子裏转了一圈,不自觉加了点特别的色彩。 小章鱼偷偷瞧了纪郁林一眼,又做贼心虚地转回来。 触须还打架,对着不良诱惑,疯狂点头,摇着尾巴说姐姐我可以。 之后也不知达成什么协议,七条触须齐刷刷压住那条彩色的,打算先把它制服。 可那条触须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气愤之下居然用了毒。 小章鱼脑袋一晕,差点成为第一条自己把自己毒死的章鱼。 为了不丢这个章鱼脸,黎安只能强撑着晕乎乎的脑子,和触须玩起离间计。 左边第一条触须宝宝,我最最最喜欢你了,要有机会,肯定是你先来。 右边那条?我平常最习惯用你了,要做也肯定是你先做啊。 哦哦,之前断过的宝宝,你知道的,我最心疼你了,有什么好处都紧着你。 小章鱼嘀嘀咕咕,愣是把每一条触须都哄成笨蛋,七条触须联盟不攻而散,黎安刚刚松了口气,还没有缓和片刻,它们又打成一团,就差拧成一堆香脆小麻花。 小章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仰头望天。 嘻嘻,章鱼生过的好糟糕,那就吃块章鱼生枣糕吧。 触须都很忙,完全没空搭理她。 玻璃璧又被撞响,发出嘭嘭声。 小章鱼气急了,猛的一低头,抱住触须就咬。 不听话是吧,不听话是吧,生吃了你! 纪郁林抬眼瞧见,却不以为意,只当这家伙又自己玩起来了。 抽纸擦拭间,视线就停在那。 看着章鱼啃啃那条jio又啃啃这条jio,忙得不行,不由想起婴儿时期的人类小孩,也会有有事没事抱着脚丫子啃。 口欲期还是无聊? 或者是又饿了? 抬手触碰,点在章鱼脑袋。 打成一团的触须松开,缠向纪郁林手指,继而顺着往上,乖驯落在纪郁林掌心。 人…… 它眼一垂,竟冒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 叫纪郁林心软得不行,拍了拍她的脑袋就道:“怎么了,又饿了?” 到底怎么了不好说,总不能说除了下午一次,其他触须还想再做七次,哦不对,八次,那条触须觉得时间太短不算。 已经因为不节制被踹下床一回的章鱼缩了缩脑袋,无意往下的视线落在纪郁林锁骨,下午弄出的红印就在锁骨中间,十分显眼。 好像八次也不是不行…… 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敢说出来,越发可怜地瞧见着对方。 人…… 我好苦,章鱼想吃铁板章鱼须、捞汁章鱼须、香辣孜然炒章鱼须。 纪郁林不知她怎么冒出那么多念头,红唇碾磨,依旧拿她半点办法没有,方巾也不围了,索性自己喂。 切成合适小块的虾仁,被一块块咬住,中途还有鲜榨桃子汁。 吃得正香的小章鱼还抽空瞧了一眼,怀疑是不是这两天桃子特别多,它已经喝了好几次桃汁。 还未想出原因,就有下一块虾仁递来,吃得不亦乐乎的章鱼触须一抓,瞬间将思绪被抛在脑后。 不知为何,今夜尤其安静,吵了一下午的鸟鸣彻底不见,漆黑夜空无月也无星,凌筠早就带队出门,整个别墅像掉进无声的静谧裏,格外安静。 不等吃完,便有敲门声响起。 应该是之前就邀约过的齐佩兰。 纪郁林还未起身,触须就先伸长,替她将扣子系到最后一颗,还贴心为她整理了下衣角,将所有印子遮挡严实。 人刚走到门前,才问了一声,听到是齐佩兰,便有触须先一步压住门把手,替纪郁林开了门。 纪郁林回头望了一眼,那小章鱼早已恢复原样,规规矩矩地抱着虾仁,一脸乖巧地看着她。 早该有这个能力了,什么拟态什么心声,哪有帮老婆开门重要。 小章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等片刻,就见齐佩兰进门,也是奇怪,除了之前在南塔那次,她身边都有护卫,可此刻却孤身而来。 刚见小章鱼,她便笑起,提起手中礼物,说要给小章鱼。 这倒挺像齐佩兰,上一次见面也给她带了一包芝麻肉干,而这一次是一个新的玻璃罐罐。 现在就很像大人在带小孩,黎安吃完之后就开始琢磨自己的新玩具,两人则面对面坐下,像要谈事的模样。 别指望纪郁林去接水。 齐佩兰抬了抬手,环顾了下周围,只有黎安喝剩下的半杯桃汁,她尴尬收回,搭在膝盖处。 “纪教授刚从险境逃生,本应该再多休息几日,但我心中有疑惑,这几日越想越难受,只来唠叨纪教授了。” 她想了想又道:“纪教授还能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我想将我们的记忆比对,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旁边的小章鱼懒得听,塔裏发生了什么,她最是清楚,所以注意力都在玻璃杯上。 这杯子不大,更像是超市裏的普通水杯,通体蓝色,只有简单花纹,大抵是被娇惯得太过分,黎安一时有点瞧不上它,还是喜欢自己的玻璃罐罐。 可碍于齐佩兰在场,小章鱼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触须一勾,便往裏头钻,算是给上次的肉干一个面子。 而另一边,纪郁林收回视线,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起伏,只道:“听凌筠说,关在牢裏的那批人,已有挨不住审问交代的,不知她们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在十三区惹出暴乱” 齐佩兰没想到她会率先提问,脸上笑容一僵,又连忙遮掩,回道:“确实有几个人交代了,但是这个事不大好说……” 她露出些许为难表情,好像这确实是什么机密一般。 纪郁林挑了挑眉梢,只说了声:“哦?” 明显不肯放过,逼着对方开口。 压在膝盖的手一紧,那人含糊道:“她们、她们是来自一个安全区外的神秘组织。” 纪郁林点头,又看向对方。 她一向话少,黎安也没察觉不对劲,触须缠着玻璃杯,刚想一拽,却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声。 完蛋,捏碎了! 章鱼身体一僵,下意识瞧了齐佩兰一眼,莫名忐忑。 谁知道这玻璃杯那么脆,还没纪郁林给她的罐罐坚固,无论怎么折腾,都不见一点裂痕。 粘在上头的触须不敢离开,生怕一松开就碎完,所以只能僵在那儿。 黎安满头大汗,求助似的看向纪郁林。 人,小章鱼干坏事了。 而纪郁林却好像没看见似的,又一次主动提问:“神秘组织?凌筠说这些人好像具有特殊能力,难不成是和齐芙一样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齐佩兰一下子抬头,反驳道:“我们和那假鸟才不一样!” 此话一出,这人就知暴露了,立马拍桌喝道:“动手。” 天花板上的灯泡一颤,光线顿时微弱了些。 而不远处,真正的齐佩兰站在漆黑处,正望向那栋别墅。 苏夜站在她身后,低声道:“小芙已经带着凌筠她们进牢房了,那批人嘴硬得很,她们估计得在裏面磨很长时间。” 齐佩兰微微点头,视线不曾转移,依旧紧紧看着那边,身后还有一群装备齐全的护卫,只等齐佩兰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大步冲上前。 可那边已有动静传出,齐佩兰依旧没有下令,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 小章鱼:[小丑]这是我老婆我老婆我老婆,你们到底在抢什么,520快乐,发个红包吧,超过零点的默认在过节,没!有!红!包!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遇到危险怎么办,老婆,快挠挠! 想象中的兵荒马乱并未出现。 几乎在她喊动手的下一刻,纪郁林往后一退,触须骤然变得粗长,直接将人缠住,往地上一压,触须挤压间,竟直接将人活生生绞晕过去。 而同时,早已潜伏在外的人破窗而入,随着玻璃的噼裏啪啦声响起,众人掉进浓密白雾中。 根本来不及反应,自以为是捕猎者的人,完全没预料到这种事情。 在之前获取的情报中,众人只知纪郁林身边有一只形影不离的宠物章鱼,还有凌筠等护卫。 如今凌筠等人已被调走,他们便觉得纪郁林毫无反抗能力,不仅打算将她绑走,还打算先从她嘴裏套出一些话来,却没想那只看似无用的章鱼,实际已成为纪郁林身边最强的护卫。 灯光仍未熄灭,便衬得这雾气更诡异,浓如云层又泛起七彩光晕。 众人心中慌乱,其中一人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喊道:“是南塔的……” ——嘭! 话还没有说完,就瞧见一截若隐若现的触须,冲出云雾,直直将人撞飞,摔在墙面上。 众人大惊,刚想动用能力,却发现手脚发沉,脑子也跟着晕乎乎的,好像中了毒一般。 来不及反应,其他触须都动起。 有的借着云雾遮掩,悄无声息躲至身后,骤然缠住,瞬间绞晕。 有的简单粗暴,触须蜷缩成拳,直愣愣往太阳xue砸,瞬息就倒下。 其中一人慌张转身,当即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可触须却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对着脑门就是一敲。 那人翻了个白眼,直接朝后倒去。 等到雾气散开,就见到一地玻璃碎片与晕过去的人。 罪魁祸首还在桌面上,桃粉章鱼一脸无辜,终于可以松开那捂了许久玻璃罐的触须。 早就碎成两半的蓝玻璃,顿时裂开,摔在桌面,不断摇晃着。 小章鱼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害,早说啊,要知道是假的齐区长啊,她就不会在这边担惊受怕半天了。 其实一个玻璃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黎安心虚罢了。 才干了坏事,把十三区准备送往研究院的异兽全部吞噬,叫齐佩兰焦头烂额,思索如何在短时间内集齐一批新异兽,另外还坑了齐佩兰的亲生女儿,把齐芙扒光,和凌筠丢在一块。 总之,黎安对齐佩兰还是有点愧疚的,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要是还把人家送的礼物给当面拆了…… 触须在桌面摩擦,小章鱼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扭头看向纪郁林,噔噔噔就往她那边爬。 人,你有没有被吓到! 纪郁林当然没有吓到,从始至终就维持着一个姿势,挺直的脊背贴着椅子,一条腿搭在另一腿上,足尖轻勾,舒适的绸棉拖鞋虚虚悬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骨感脚踝,隐隐透出几分闲适的感觉。 抬手接住跳过来的小章鱼,纪郁林揉了揉她的脑袋后,适时地夸奖:“做得很棒。” 小章鱼身后的触须甩了甩,肉眼可见地好心情。 恨不得再冒出一群人,换着法子敲晕,和纪郁林讨好处。 纪郁林哄完章鱼小狗,视线偏移,便落在那群人身上。 相似的黑袍,让她很轻易就猜出,这群人与之前袭击南塔的人是同一伙的。 神秘组织吗? 修长手指曲折,一边给小章鱼挠脑袋,一边回忆。 研究院将这个消息瞒得很死,几乎在纪郁林生命末期,才意外得知研究院一直在暗中派人,围剿一个具有特殊能力的组织。 前世的黎安也曾隐晦提起,纪郁林与他们是一类人,可以尝试接触。 可那会的纪郁林,自以为研究有所突破,几乎全心全意扑在实验室,哪裏管得了别人。 思绪落到此处,纪郁林闭上眼,将翻涌而上的情绪及时压住,就连她怀裏的黎安都无所察觉,只悠哉悠哉翻起肚皮,要纪郁林换着地方挠。 如今重新回忆,能得到的消息十分细碎。 只能想起,这群人后期确实给研究院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甚至十三区、八区等几个安全区都被策反,发生暴动。 另外,纪郁林前世好像并没有听说过,有人潜入十三区,袭击南塔,造成暴乱的事。 灯光恢复之前亮度,地板上的影子被拖长,逐渐变得模糊,直至看不清。 以目前情况看,齐佩兰虽然有对纪郁林抛出橄榄枝,但对研究院的态度依旧尊敬,不然也不会在南塔异变后,急忙搜寻异兽填补。 所以,她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呢? 压在小章鱼脑袋的手一顿,想到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齐芙…… 在前世,死于向日葵爆发的安定镇中。 而今生,因为她与黎安先一步赶到小镇,导致危机提前爆发,让齐芙阴差阳错避开死劫。 所以,齐佩兰是因为齐芙的死,所以背叛了研究院 纪郁林不禁猜测,或许当年的齐佩兰从什么渠道中,得知向日葵异变的真相,认为齐芙的死是研究院造成的,便与神秘组织达成合作,暗中拉拢其他区,直至后面的暴乱 纪郁林隐约感觉自己推出了真相,又往另一面想。 组织的人为什么要袭击南塔 既然不是因为十三区,那就是因为她 想到这一层,纪郁林拍了拍小章鱼的脑袋,当即就道:“把那个假齐佩兰弄醒。” 小章鱼正眯着眼享受,听到这话,眼睛都没睁开,触须一伸,直接拽着人往卫生间压。 片刻之后,就见一个淋得满头水的假齐佩兰被拽出来。 虽然她那时已经昏迷,但仍然吸入不少毒素,触须一松,她便脱力般摔在地上,狼狈地看向对面。 想到这人,趴在大腿上的小章鱼不禁翻了个身,看向对方,有些好奇,对方是怎么变成齐佩兰的样子。 还以为是面具,之前冲水的时候,还刻意冲了下脸颊周围,却没有找到一丝缝隙,好像她真的是齐佩兰的双胞胎姐妹一般。 不等对方开口,之前一直缄默的纪郁林率先提问:“你们想带走我?” 那人自然不会轻易承认,脑袋一偏,嘴紧紧闭着,大有宁死不屈的姿态。 小章鱼看得触手痒,摩拳擦掌地打算再揍她一顿。 可纪郁林却拍了拍它,将暴躁的家伙制止后,漫不经心冒出一句:“这是你的异能?可以变成其他人的样子?” 这话一出,那人控制不住地露出震惊表情,自己死守的秘密,竟那么轻易就被点破。 她嘴唇开开合合,又露出些许自以为是的明悟,不屑道:“研究院那群人告诉你的?还以为他们会一直瞒着你。” 她话语一转,看向纪郁林的眼眸轻蔑,又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你知道又怎么样” “不过就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被她们架着利用,或者……你以后打算和她们同流合污,用所谓移植蒙骗所有人?” 从之前的短暂交谈中,便可知这人嘴巴并不严实,三言两语下,就被纪郁林夺去话语权,最后还没套出什么话,就慌张选择动手,也怪不得纪郁林会选她问话。 要不是她异能特殊,估计也不会被选中。 纪郁林面色不变,反倒小章鱼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凑近。 什么异能,什么提线木偶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系统怎么连那么重要的剧情都没说?! 它探头探脑的模样又可爱又好笑的,纪郁林抿了下唇,拿过旁边的玻璃杯,递到小章鱼身前。 还剩下半杯没有喝玩的桃汁。 小章鱼的注意力被吸引,叼住吸管就开始努力,完全瞧不出之前干脆利落解决人的模样,反倒完全符合情报中的废物宠物形象。 纪郁林眉眼舒展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章鱼脑袋,泛起些许酥麻。 小章鱼一脸享受,甚至咂了咂嘴,不知是满意桃汁,还是享受纪郁林的抚摸。 而前头那人才冒出一堆嘲讽话语,已经准备好纪郁林气急败坏的反应,却见对方一点都不理会,竟把她架在半空,情绪上不去也下不去,憋得脸颊涨红。 她第一次知道这些到时候,震惊了几天都不敢相信,凭什么她们两个能够那么平静! 她破防大喊:“不过是被研究院利用的旗子,你凭什么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模样?!” 纪郁林还没有回应,就先有一条覆鳞触须伸长,猛得甩到这人脸上,竟将人拍飞出一米多远。 那人疼得眼冒金星,愤怒扭头看去,却见之前还可怜兮兮的小章鱼,此刻冷着眼看向她。 垂落的手一缩,莫名感受到一丝恐惧,张开的嘴还未发出声音,就先一步闭上。 而另一面, 等在不远处的齐佩兰疑惑,明明瞧见有人闯进去,可想象中的声音并未响起,甚至安静得有点诡异,让她不禁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她的错觉。 裏面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裏头人已经将纪郁林带走 有暗道 不可能啊,这批房屋建立时,齐佩兰还带人巡视过,绝不可能出什么岔子。 齐佩兰完全想不通,南塔爆发后,她开始多方排查,既然牢狱裏的人不说,那去查她们如何进城的,这一查,便察觉到她的身边有人潜伏,协助这群人得到身份牌。 得此消息,齐佩兰并未着急,反而暗中出手,推动城中关于齐芙、凌筠的谣言,在众人的调侃下,南塔危机的严重性被忽略,舆论变得轻松。 同时,她装作忙于寻找异兽、急于运往研究院的模样,又放纵齐芙带人轰轰烈烈地四处调查,试图找出那天将她两陷害的人。 以至于那些人放松警惕,觉得十三区并没有特别在意她们。 于是,那些当时逃出南塔,趁乱躲在城中的人聚在一块,琢磨起其他计划。 为了催促她们快点动手,齐佩兰还特地让齐芙带走凌筠等人,给她们创造了个十分难得的时机,这才发生今晚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通知纪郁林一声,见人闯入也没有立刻下令捕抓…… 齐佩兰敛声屏气地注视着那边,试图验证着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猜测。 只是,众人等了又等,连最沉得住气的苏夜都皱起眉头。 正当这时,有人脚步匆匆赶来,不等齐佩兰询问,她就大喘气道:“区、区长,齐大队长那边出事了!” “有人趁着夜色,袭击了关押那群人的牢房!” 话音刚落,齐佩兰表情一变,之前的镇定全无,拔腿往前,带头就往那边冲。 ——砰砰砰! 门被急促敲响,纪郁林与小章鱼一起回头,还没有询问,那人就迫不及待喊道:“纪教授,是我。” 小章鱼仰头看向纪郁林,那人就拍了拍她,叫她开门。 虽然不解,但黎安照做,同之前一般压下门把手。 有人迫不及待推开门,便瞧见裏头情形。 暖色灯光下,客厅摆设雅致,还能瞧见瓷瓶中的花,绽开的花瓣有水滴残留。 风从破开的窗户涌入,吹向满地横躺的人,唯一一个清醒的还肿了半张脸,跪趴在地上,愤愤看向这边。 而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表情沉静,似乎没被周围一切打扰,低垂眼眸始终落在怀裏的小章鱼身上,反倒是那家伙先转头,人畜无害地对着齐佩兰摆了摆触须,像在打招呼。 纪郁林便跟着看过来,长发披散,棉麻外衫松松垮垮披在纤薄肩头,苍白肤色在灯光下更甚,衬得那一双漆黑眼眸更加幽深,透着疏离的寡冷感。 她微微颔首,淡淡开口:“齐区长终于来了。” 像在说她们那一场提前约定,齐佩兰却迟迟未来的晚间见面。 停留在门外的脚步踟蹰,在这样的注视下,已身居高位多年的齐佩兰,罕见地冒出一丝被看透的危机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身后人驱赶,便道:“是我的问题,让纪教授久等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她一个人走进来,视线在中途偏移一瞬,落在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却没有露出诧异表情,好像早有预料。 她脚步不停,先是绕向厨房,不紧不慢地取出两杯水后,放在桌面,继而才坐在本该属于她,却被人捷足先登的位置上。 “教授,我们来谈谈吧。” 自知失去主导权的人十分坦然,不再绕着弯讲话,直接引出话题。 可纪郁林却看向旁边,说:“我觉得你可能更想问她。” 大家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停留在假齐佩兰身上。 对方被吓得战栗了下,却抿紧唇角,露出固执表情。 ———————— 小章鱼:[眼镜]可怜无辜但是下手恨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有胆子偷看,没胆子进来? 夜色不曾掩盖喧嚣,南塔被毁后,剩余犯人与造成动乱的人,一并被关押在临时牢狱中。 此刻炮火轰鸣,碎裂墙壁都倒塌,杂乱声音听不清,只能隔着模糊面具玻璃,艰难往外看。 又是一拳袭来,凌筠侧身躲避,右手本能想要挥起,却不如之前灵活,左手差点因此脱力,将揽腰抱住的人摔丢出去。 右手的攻击落空,凌筠神色变化,还是无法压制住眼中震惊。 之前在南塔时,就觉得这群人不对劲,似乎比平常人多了些特殊能力,只是她们刻意隐藏,叫凌筠不敢肯定,如今在炮火逼迫下,她们也没了顾虑。 只见凌筠前头那人,手握成拳,拳头上凭空冒出一团烈火,对方也不觉得疼,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理所应当感,再一次挥打向凌筠。 凌筠不敢硬碰硬,连连退步躲开。 怀裏的人试图强撑站起,不想成为对方拖累,可巨痛剥夺全部力气,撑在地面的双腿一蹬,瞬间疲软倒下,连简单站起的能力都没有,疼得青筋抽搐。 她只能强撑道:“你、你别管我,先走。” 不过短短几个字,竟说得冷汗直冒。 凌筠视线垂落,更好就瞧见她正流血的紧闭左眼,往日玩世不恭的花孔雀,这下凄惨得不像话。 “你、你走……别管我了、”发颤的声音依旧坚持。 凌筠抱人侧身再躲开,在齐芙试图抬手推开时,带人转身就跑。 身后人不会放过她们,急促追赶而上。 躲避十三区追捕的最好方式,就是抓住齐芙做人质。 急促脚步声不断响起,炮火中有喇叭声响起,呵斥着叫她们束手就擒,警笛声尖锐,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浓烟。 拐角又拐角,凌筠齐芙依仗着熟路,勉强与身后人拉开距离,但这样的情况无法维持太久,凌筠喘着粗气,长时间带着一个拖油瓶奔跑,体力正急剧下降。 “那边!” 背后的人紧追不舍,瞧见她们离去的衣角后,一脚踹开安全出口的门,迅速朝楼梯往下。 凌筠抬眼一看,眼眸中的神色闪烁,似乎做出什么决定,一下子变得坚定。 “你考虑清楚了吗,说还是死” 冷硬的声音带着威胁,冷木仓抵着额头,压出红色印记。 别墅依旧,自纪郁林开口后,齐佩兰就站起,表情冷肃地审问。 那人紧抿唇角,还想强撑。 却见齐佩兰手一松,对着身后下属就道:“去,把地上几个人带到不同房间,分别审问,要是证词不同,就地格杀。” 几人沉声称是,而无比熟悉对方的苏夜,配合上前一步就问:“那这个呢?” 视线落在那个假齐佩兰身上。 齐佩兰眼神淡漠,之前的逼问都不见,突然就变得不在乎一般,宛如对待垃圾般就道:“处理干净。”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排斥道:“把这张脸给我毁了。” 居然一点也不好奇原因,干脆利落就要处死。 假齐佩兰表情愕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瞧见苏夜抬手向腰间,她后背一凉,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一切,当即大喊道:“还有一批人已经在劫狱了,齐芙现在也在监狱裏,你难道不担心她吗?!” 害怕之下,最后几句话甚至破音。 可齐佩兰面色不变,苏夜已碰到腰间的木仓。 她又惊又恐,预想中的完美计划,从一开始就接连失败,套纪郁林话不成,反倒说漏嘴,试图来硬的,却被不起眼的章鱼直接拍晕,如今又被齐佩兰一逼再逼。 自以为高高在上、瞧不起普通人的家伙,哪裏能受到这些,心理防线顿时破开,崩溃道:“我说我说,别杀我!” 另一边的黎安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完,心裏啧啧称奇,不愧是能当十三安全区区长的人,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竟一下子就逼得对方开口。 而齐佩兰面色一缓,挥手向其他人,有人提起东西上前,将礼物递给齐佩兰,继而,齐佩兰笑着解释道:“来之前给纪安安准备了个礼物。” 还有礼物 小章鱼眼睛一亮,随后又缩了缩,想起她把假齐佩兰送的杯子绞碎的事。 纪郁林注意到她的情绪,拍了拍章鱼脑袋,轻声就道:“去看看?” 此刻的齐佩兰,已将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桌面,示意小章鱼去拆。 不得不佩服她,若是旁人,早就火急火燎地逼人回答,可她居然反手送起礼物,好像纪郁林的小宠物比所谓的真相更重要。 这样的举动,自然也给假齐佩兰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生怕自己所说的东西让齐佩兰不满意,三下五除二,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她原名杨以寒,是十三安全区贫民窟中的一个孤女,在一年前的一天,突然发起高烧,她家中没有体温计,无法估计当时烧到几度,只觉得浴缸裏的水都要被自己烧翻腾了,一连昏迷几天,转醒之后就发现自己有了特殊的能力。 她可以变作任何人的模样。 杨以寒起初惊喜若狂,觉得自己可以靠着这个能力,挤身进十三区高层中,可后头才发觉,这能力完全是个鸡肋,还不如力气变大一些,可以加入猎杀异兽队伍。 凭借她自己的脑子,根本无法做什么大事,就只能借此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生活勉强比之前好过一些。 直到半年前,她的能力被人识破,并因此得知,这世界有一个特殊组织,全是她们这种具有特殊能力的异人。 但她们不能暴露,甚至要极力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因为,研究院一直在暗中追杀这类人。 听到这些话,别墅中剩下的纪郁林、黎安、齐佩兰、苏夜三人一章鱼表情各异。 齐佩兰甚至看了眼门外,确定那些退出去的下属,无法听到这些话。 而苏夜已无声将门锁住。 黎安现在趴在礼物上,一条触手还拽着彩带,解开一半的蝴蝶结剩下一个椭圆,正正摆在小章鱼脑袋上,桃粉的圆脑袋、睁大的蓝眼睛,还有那个像气泡一样的圈,莫名有些滑稽。 纪郁林看得好笑,戳了戳章鱼的脑袋,却被听得入神的家伙抬起触须,扒住她食指,往下拉扯。 人,别闹。 可纪郁林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被压住手指一抬,顶着小章鱼的肚皮就往上,毫不费力地将她掀起。 小章鱼懵懵的,触须还缠着纪郁林的手指,莫名其妙就被掀起一半。 毫无威慑力地瞪了纪郁林一眼,扯着她的手又压回桌面。 人,有正事,别闹。 杨以寒还在继续,道:“他们把自己叫作异人,一直在暗中寻找各个安全区的同类,然后将他们带进组织,说组织已经在一个安全地方建立起了异人基地,在那裏我们不需要担忧研究院的追杀。” 齐佩兰皱眉,插话道:“研究院一直知道?” 话到此处,杨以寒露出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们起码知道一点,没想到是完全蒙在鼓裏。” 齐佩兰却不理她,眼眸晃动几下,又追问道:“研究院暗中下达的指令,就是为了追杀你们这种人?” 整个十三区中,只有齐佩兰与苏夜知晓,研究院一直在派齐芙等人处理一些所谓的叛徒,她们都以为那些人都是偷偷移植异兽躯体、才获得的特殊能力,没想到…… 可她们又怎么能想到,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只知道动、植物发生异变,怎么人类也会 或者说,这场物种异变的危机已经出现太久,起初还有人觉得这是一场特殊的物种进化,人类也可以和动植物一样发生异变。 但结果是人类经历了很长时间的黑暗时期,几乎灭族后,才有了研究院与十三安全区的存在。 所以,人类无法产生异变的观念,根深蒂固地扎在所有人心中。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们,人类其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齐佩兰久居领导位置,当即就想到一个尤其关键的问题,如若这个消息被传播出去,刚刚稳定一点的人类社会,一定会再一次乱起来。 她深呼吸几下,将杂乱心思压下,而后继续看着杨以寒。 杨以寒随即点头,又补充:“我的异能可以很好的隐藏身份,所以一直没有遭遇过追杀。” 为了证明,只见她眼睛一闭,皮囊下骨骼变化,发出咔咔声音,表情也变得痛苦,好像这样的做法对她也造成极大的伤害。 而三分钟后,她居然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孩。 亲眼所见下,齐佩兰等人彻底没了怀疑。 她又道:“找到我的那个人,原本是打算先将我带回基地,结果却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她话还没有说完,齐佩兰就先一步打断。 杨以寒看了齐佩兰一眼,竟冒出几分怨气,幽幽道:“他被齐芙杀了。” 齐佩兰、苏夜:…… 小章鱼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太好,索性用两条触须将纪郁林食指抬起,挡在自己眼前。 嘻嘻。 杨以寒嘆了口气,道:“所以我被迫留在了十三区,一直在等待组织安排的下次逃离机会。” 显然,这个机会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前段时间,组织又联系上我,让我帮助几个人进城。” “就是你僞装成我身边的人,还给她们编造了身份牌?”齐佩兰恍然。 这事发生后,她便敏锐察觉出身边人有问题,可经几次盘查,始终难以确定下来。 毕竟,能她被重用的心腹,都是知根知底、经过多次试探的人,怎么会突然背叛她,直到现在才明了,是杨以寒以异能取而代之。 “她们、她们给我塞很多资料,让我可以完美模仿她,待在你身边。” 齐佩兰点头,看来这些人也下了好些功夫,不然单凭相貌相似,也会很快就被怀疑。 她又问:“南塔那件事?” 都已经交代到这种地步,杨以寒自然不会有所隐瞒,直接就道:“他们想将纪郁林带走,或者让纪郁林死在十三区,引发十三区与研究院的矛盾。” 齐佩兰想了想又问:“安定镇那件事呢?” 这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才结结巴巴道:“你怀疑这件事与他们有关?不、不可能吧,要是能这样,我们也不需要闯进十三区,引起暴乱。” 想来也是,齐佩兰微微点头,主动询问:“那今天?” 杨以寒说:“他们一直想救回同伴,刚好又遇到纪郁林身边无人,就兵分两路,一面救人一面再尝试带走纪郁林。” “她们就让我变作你的样子,能套话就套话,实在不行就动手,带着纪郁林后就一起离开。” 说到这儿,事情已经明了,齐佩兰两人不知想了什么,表情复杂。 而黎安已经听得不耐烦,低下头就继续拆礼物。 礼物包装散开,小章鱼呆愣了下,而后才用触手戳了戳这个怪东西。 这物件像是由一整块木头研磨出来的,整体成正方体,边边角角都打磨成圆弧,以免割到小章鱼柔软底盘,而木头中间被掏空,不同面有不同位置的圆洞,像是…… 黎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到像什么。 像是类似于打地鼠的玩具! 小章鱼眼睛一亮,乐颠颠就往洞裏钻。 即便是木头裏面,也没有敷衍了事,不是完全掏空,而是留出如隧道一般的狭窄光滑的空间,完全符合章鱼喜欢狭窄地方的习性,同时,触须也能随意从洞中探出。 好东西! 小章鱼迫不及待地往裏转,躲藏进不起眼的缝隙中。 “你在这裏躲好,不要出声。” 艰难开口的声音喘着粗气,往后看了一眼,确定其他人还没有追上后,又低声继续道:“等我把她们全部引走后,你再想办法离开。” 残垣断壁中,凌筠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能尝到嗓子眼冒出的血腥。 短短片刻,她就变得更加狼狈,侧脸撞出个黑印,往日一丝不茍的作战服破开,露出大半后背,隐约还能瞧见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而裏头的齐芙几次摇头,抬手揪住凌筠袖子,试图阻拦她的决定。 “别、”齐芙全身像是被汗打湿一般,艰难开口。 “你走,把我丢给她们,”她咬牙道。 “她们的目标是我,你没必要、”痛苦又一次涌来,将剩下的话打断 凌筠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眸中情绪晦涩,只道:“没事的,我会回来的。” 话语落下,她扯下旁边墙板作为遮挡,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跑。 齐芙隐约能听到追逐的脚步声,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因为剧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桃粉触须从木头圆口飞快探出,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被纪郁林的手稳稳压住,小章鱼眨了眨眼,立马又往其他缺口探出,仍然被轻易压住。 来来回回几次,黎安觉得自个就好像个不停被打头的笨蛋地鼠。 输不起的家伙开始无理取闹,觉得纪郁林怎么都不让着她一点,整个小章鱼都变得气鼓鼓的,往上一探头,正准备瞪对方。 可纪郁林却一抬手,将冒出头的章鱼给拍了回去。 这下真成地鼠了。 小章鱼僵着个圆脑袋,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纪!郁!林!居然!打她! 是家暴! 小章鱼委屈地泪眼汪汪,两条触须扒着洞口就探出个圆脑袋,幽怨看向纪郁林。 又是一拍,小章鱼脑袋一缩,却没有躲回去,就露出半个眼睛,又窝囊又可怜地盯着纪郁林。 人!你完蛋了! 你今天敢家暴,明天就敢吃章鱼小丸子,后天就要清蒸小章鱼,大后天就要吃铁板章鱼烧,大后天就敢加孜然爆炒,还配桃汁! 小章鱼凶得不行,可纪郁林听不见,她只看见一个气呼呼的小家伙,触须都快扭成麻花了,蓝宝石的眼眸几乎冒出泪花。 怎么玩着玩着还把自己玩哭了 纪教授有些迷茫,不是很理解这种好胜心比较强、但又玩得很菜的小章鱼,抬起的手不知该不该落下,最后只能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无奈哄道:“宝宝怎么了?” 小章鱼:笑不出来。 一连串话在脑子裏转了一圈,最后触须勾住食指指尖,随着攀爬往上。 人,能不能不要在外面叫我宝宝。 小章鱼虽然是小章鱼,但也是要面子的。 这裏好多人。 小章鱼嘀嘀咕咕了半天,全然忘记几分钟前,她拽着纪郁林的手撒娇,哼哼唧唧要对方陪玩新玩具的雀跃。 那时候也有那么多人。 柔和眼眸垂落,注视片刻后还是得惯着,轻声说了句“好”。 小章鱼这才满意,触须拍了拍纪郁林手背,终于想起正事。 那边的杨以寒已经交代得七七八八了。 齐佩兰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还是在消化这些东西。 不等片刻,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急声喊道:“区长不好了,那批人跑了。” “什么?!” “齐芙怎么样了?!” 齐佩兰、苏夜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那人表情忐忑又慌乱,忙道:“她们手中有凌筠队长作为人质,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将城墙炸开了一个口子,从西面跑了。” 听到凌筠名字,众人下意识看向那边的纪郁林。 却见她面色平静,还不如掌心的小章鱼焦急,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短短一个晚上就发生了一堆事,齐佩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还在思考措辞时,突然又有一人跑来。 “找到了找到了!” “齐大队长藏在一个空洞裏,没有被抓走!” 虽然不合时宜,但齐佩兰、苏夜表情还是一缓。 她们能稳稳当当站在这儿,无非是依仗齐芙的特殊能力,觉得她就算不敌那些人,也能逃脱,只是心中仍然担忧,如今听到那些人已经离开,而齐芙被找到,就彻底放下心。 可不等松口气的功夫,那人又犹犹豫豫道:“就是、就是齐队长状态不对,好像在发高烧一样,一直在喊痛。” 刚刚落下的心又提起,齐佩兰与苏夜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夜当即就道:“我先带人过去。” 齐佩兰放心不下,脚步挪动,也想跟着过去。 可纪郁林却在此刻开口:“我们谈谈吧,齐区长。” 齐佩兰一愣,刚扭头便瞧见纪郁林用嘴型说出齐芙两字。 她心中一颤,直觉告诉她,纪郁林早就知道齐芙的情况,甚至,早早就知道解决办法。 她一咬牙,当即说了声:“好。” 是夜。 晚风吹走黑烟,短时间经历两场动乱的十三区,今夜人心惶惶,许多人没能入眠,几次起身,看向那些被破坏的地方。 还是恐慌,眼下的安稳来之不易,不想有任何人来破坏。 清洗过的别墅又亮起灯,之前的人已纷纷退走,花瓶中的斜枝摇晃,悠悠落下一片花瓣,静谧泛滥开来。 缩在新玩具裏的小章鱼探出一个圆脑袋,左看右看,视线停留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水声淅沥,热腾腾的雾气从门缝中挤出,不知是不是错觉,黎安依稀能感觉到一点热气,幽幽将自己包裹住,还能闻到沐浴露的香气,是轻柔的玉兰花。 触须动了下,理智在告诉她,应该继续缩进洞裏,可回忆却一帧帧闪过,叫她想起下午的事。 触须泛起红,试图挡住眼睛,又悄悄挪下来一点,望向那扇玻璃门。 水声还在继续,玻璃倒映着若隐若现的身影,即便被模糊过,那姣好曲线也不曾改变。 叫黎安不禁回忆起,下午时,那人被捆绑于触须间,随着吸盘的收缩,腰腹也微微起伏,绷紧、舒展又绷紧,呼吸急促间,曲腿蹬起,最后整个人都斜斜支起,好像做了臀桥一般。 像是承受不住,又渴求更多。 触须无意识缠到一起,还是没忍住,本能比理智更能掌控躯体,叫它一点点挪过去。 从桌面再到地板,触须好像在打架一般,一半往后拖,一半固执往前,就这样连滚带爬地撞到门板上。 ——嘭! 往日觉得不起眼的声音,现在却比雷声还剧烈,吓得小章鱼一颤,下意识就抱住自己脑袋。 好一会才缓过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纪郁林没听见 小章鱼松了口气,自己拍了拍自己。 还好还好,原来是自己吓自己啊~ 可下一秒就听到声音响起,一如往常清冽沉静。 “有胆子偷看,没胆子进来?” 整个章鱼都僵住,来不及反应,又听到纪郁林开口:“开门,进来。” “纪安安。” ———————— 下一章叫:小章鱼三闯浴室,终尝正果[眼镜] 明天就开始播啦[抱抱]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浴室之中 咿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小缝,之前时有时无的热气,此刻扑面而来,将犹豫的小章鱼包裹,那玉兰香也更浓。 触须在地上踟蹰,即便已获得进门的入场卷,还是会有些犹豫。 水声停了又继续,没有声音再传出,好像已经遗忘了外面的黎安,自顾自地继续。 瓶中的花又落下一片,在地上累成小山堆。 小章鱼纠结了半天,终于迈出一条触须。 瓷砖地面积了一层水,在触须落下时,开出破碎的花。 小章鱼没有进去,门缝却被挤开一点,发出尖锐咿呀声。 纪郁林像是没有听见,淋浴的花洒没有减缓,如细雨般的水编织成白茫茫的网,将人彻底笼罩。 在若隐若现间,反倒看得更清晰。 纪郁林生得好,不仅是五官轮廓,就连常年被白大褂遮掩的地方,也难找出一点瑕疵。 清丽骨架撑出姣好皮囊,苍白肌肤被熏得泛起红,残余的痕迹还在,随着时间流逝,沉积成更深的颜色,像是细腻如绸缎的黑巴克玫瑰,浓重深紫下的红,与小章鱼青涩留下的淡绯交织在一块,如繁琐怪诞的纹身,将清冷气质扭曲,莫名多了几分诡谲。 触须无声,划过积水,而后勾住细长脚踝。 纪郁林不曾理会,仰头淋水。 勾住的触须没有往上,依旧在原处缠着,像是桃粉色的皮质脚环,在淋浴的热水中,生出更深的红。 窗外突然有雷声轰鸣,好像从白日就开始酝酿,闷热的气温如热浪,将仅有的几颗树木都热得发恹。 只是晚间发生的一切,都太多太急太杂,叫人忽略了天气,没有意识到一场风云在凝聚。 直到此刻,雷声撬开门锁,大雨轰然而落。 屋外在下雨,屋内也在落雨。 比触须更柔软的,是触须的底盘,没经历过多少摩擦,海洋中游行,上岸后不是被纪郁林抱着捧着,就是穿了鞋、小走几步。 于是,本该粗糙的地方,却滑嫩得过分,轻轻柔柔包裹住脚踝圆骨,像是在盘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将温冷的肌肤捂得发烫,涂抹上晶莹的液体。 期盼着更靠近,又犹豫着不肯推开门。 纪郁林。 压抑而克制的心声响起,清晰地将裏头的全部情绪表达。 纪郁林、纪郁林。 反复的呢喃,却不是恳求。 教授、 主人。 称呼更换,触须越发缠紧,勒出一圈淡淡的红。 欲////念在弥漫,随之缓而沉呼吸一点点散开。 我的、我的 反反复复的强调,却不再是触须的稚嫩声音。 教授、主人、纪郁林。 最后一个字被拖长,几乎嘆息般地喊出:妈妈。 被束住的脚踝动了下,随之被缠得更紧,之前的称呼不再重复,而是换作一声又一声的妈妈。 地板中的积水越来越多,几乎淹没脚面,溺出门外,形成一摊水洼,将章鱼吞没。 依旧没有踏入其中,反倒是回忆涌来,一遍遍地重映。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自她醒来之后,就落入猎人精心编织的陷阱裏。 从开始毫无感觉、只是一味避开,甚至满脑子都是自己干的坏事要被发现。 而后是船中的误会,浴室淅沥,她却只觉得机会难得,是时候从窗子跳下。 再到那个讨厌的小黄鸭。 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不一样了。 黎安有些茫然,杂乱的记忆穿成线,却没有将她引到正确答案上,反倒越发迷茫,像是掉入理不清的乱麻裏。 水停了片刻,纪郁林伸手拿过沐浴露,触手殷勤想要帮忙,却在松开时被踩住。 黎安一愣,顿时从回忆中剥离开。 那人好像不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过分,按照习惯压了两次,合拢的掌心搓出泡沫,再从脖颈涂抹往下。 触须挣了下,又怕拉倒纪郁林,只能不甘地淹在水中,抬起一个软乎乎的尖尖,不断戳着脚踝。 纪郁林不理她,之前不断引///诱的猎手,已经等到猎物主动钻入网中,主动与被动的位置调换,着急的家伙变成门外那一个,她反而不紧不慢,像只坏心眼的狐貍。 泡沫往下掉落,砸在触须上,赤足有意无意地碾过,将那些彩色气泡踩碎。 偶尔踩滑,还没有摇晃,就先被触须勾住,彻底站稳后,触须又重新贴回地面,乖巧得不可思议。 纪郁林垂眼看去,又无声收回。 一场没有由来的拉扯,就这样无声着继续。 贴在门上的章鱼偏了下脑袋,又将门推出咿呀一声,还没有进行多久的拉扯,就这样响起投降的号角。 另一条触须也探入,勾住纪郁林手腕,而后又往上,主动揽下这涂抹的任务。 它服务得细致,甚至多出一条触须将散落发丝捞起,也不曾忽略纪郁林已经抹过的地方,从脖颈往下,一点点抹匀。 纪郁林仰了仰头,脖颈处的颤动脉搏明晰,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被触须缠住,留下一个淡淡的圆印。 看似成了被掌控的下位者,实际却一直把控着主动权,着急的触须刚到锁骨,便要往下,纪郁林便加重力度一踩,小章鱼就一整个老实了。 还是比不过前世无赖,这辈子老老实实地接受着纪郁林支配。 窗外的雨还在下,气势汹汹地来,噼裏啪啦地往下砸,这才片刻,地面就积出浅水。 但这样也好,两处暴乱导致的焦糊味道,都随着暴雨的冲刷而消散。 因刻在骨子裏的习性作祟,在面对极端天气时,人类总会生出恐惧,可现在却成了那些焦虑不安的人们的安定剂,抚平惶恐不安的情绪。 窗户被拉扯合拢,声音被遮挡,一盏盏灯光被熄灭,睡梦也随之而来。 别墅的灯光依旧,浴室裏还亮着暖光灯,将玻璃门上的轮廓映得更加清晰。 可黎安依旧没敢踏进,门裏门外被一条线隔开,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触须终于可以往下,攀延往上又落下,来来回回几次,泡沫被碾得极细,只剩下一些小小的碎泡,遮挡住大半圆弧,下一秒又被触须挥开,啪一下掉在地上。 也就这祖宗敢胡来,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末世有多难得,但知道也无所谓,谁叫触手抱住的人财大气粗。 不过,黎安能变成今天这幅脾气,决对离不开一直惯着她的纪郁林。 自己埋下的果,当然必须自己细细品尝。 花瓣又落下一片,小山堆终于被击溃,骤然倒塌。 繁琐红痕又填新色,从今日下午开始,便一直在试图掩盖,新图压在旧图上,色彩迭加,更加艳妩。 有意无意地滑过某处,纪郁林颤了下,下一秒就触须揽住她的腰轻轻柔柔地往墙面靠。 而被踩住的触须,原本可以趁机溜出,却抬起将赤住包裹。 表面瞧着小心翼翼,实际却无声占有,刻着骨子裏的恶劣依旧。 妈妈、 声音更轻,却又显得低哑,掩盖不了其中的渴望。 泡沫滑过劲瘦腰腹,又遮挡住某处,触须停顿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继续往下。 主动权慢慢偏移,落入门外的黎安手中。 她呼吸有点快,仅剩的几条触须拍打地面,显得十分焦虑,也想进去,却被黎安压在原处。 要、也要、 进去。 一起,进去、 不甘的稚嫩声音依次响起,却始终没有被允许,只能气鼓鼓地勾着地板。 在伺候人这一块,黎安经验甚少,但幸好有纪郁林,被这人惯多,自然也能领悟一点,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花洒又被打开,水声淅沥中,泡沫顺着曲线被冲走,可滑腻却不减,叫触须几次差点滑落,又摇着尾巴地粘上来, 妈妈、 反反复复的声音,纪郁林没有回应,仰头间,水丝洒落,整个人都泛着模糊的柔光。 许是早早就考虑到接待贵宾的作用,别墅的浴室很大,洁白瓷砖铺满墙壁、地面,旁边有浴缸,但纪郁林更喜欢淋浴,除了陪某个章鱼外,她没有一次使用过。 靠门的位置,有一宽大的洗漱臺上,摆满了小章鱼的东西,以至于纪郁林的水乳只占了角落的一小片,看起来有些可怜,就好像现在的情况。 大部分的空间都被触须占领,纪郁林只有一片小小的狭窄空间,还被触须挤压,将她缠得更紧。 纪郁林微微皱眉,抬手压住触须,如同在扶一个栏杆,试图即将落下的自己拉扯回,可触须不是救命稻草,是导致她越发下陷的关键。 绞缠间,纤薄的背隔着触须,压在瓷面墙壁上,浴室的灯光落在她眉眼,清冽寡欲的眼眸半阖,眼尾氤氲出淡淡的绯,水珠凝在浓睫,又因颤动落下,无端多了几分颓靡的馥郁。 妈妈。 黎安又喊,之前不愿意说出的称呼,现在反而一遍又一遍,喊得纪郁林心软。 扣住触须的手一缩再缩,叫它越来越过分。 “黎安,”她终于开口,用柔和而包容的声音,像是允许一般回应。 雨更大了。 轰隆隆的雷声几乎将整个十三区震响,紫色闪电炸开厚重云层,将其撕成片片碎块。 不曾熄灭的高层中,无边泳池迎着雨水,不断掀起波澜,恍惚间,还以为又来到了暴雨中的大海。 被找到的齐芙,此刻又被转到这儿。 她肩头还有被火灼烧过的狰狞伤口,可炽热的火毒在此刻却显得无关紧要,还没有她本身的温度高。 即便在冰冷池水中,也不停有热汗冒出,宛如蒸桑拿一般,不断冒出白色烟雾。 在剧痛下,薄皮下的筋扭曲鼓起后,又绞成一团。 齐芙疼得不断颤抖,左眼不断有血冒出,顺着脸颊滴落,在水池中开出一朵朵杂乱的血花。 “痛、痛,”哀嚎声从牙缝中挤出,隐隐能听见骨头碰撞的声音,这样的痛苦即便已经维持了很长时间,还是叫人无法适应,每一次都会被击溃。 “好疼、真的好疼,”无助的哭腔,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连握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的止痛药都失去效果,在此之前,齐佩兰已将能收罗到全部的药品,都试过一遍,可始终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只能无力站在水池边,仍由雨水打湿衣服,一遍遍地后悔,不该同意齐芙参与所谓的移植实验。 可再怎么后悔,事情已经发生,她甚至无法替齐芙承受半点,几次深呼吸,却无法将情绪缓和,耳边不受控制地冒出纪郁林的声音。 “齐区长,我们谈谈” 剩下的人,包括苏夜都被赶出房间,只余下纪郁林与自己。 “杨以寒所说的情况,你已明了,那我就不需要多解释了。” 纪郁林声音依旧冷淡,却有一种让齐佩兰情绪平缓的神奇能力,置于桌面的水杯,终于被捏起,浅浅抿了一口。 “我……应该清楚了,”齐佩兰沉默了下,将水杯放下。 纪郁林没有理会她的迷茫彷徨,眉眼间的冷淡依旧。 这样的模样,难免让人觉得冷硬,其实从一开始认识时,齐佩兰便感慨过这人冷心冷情的性格,手执锋利解剖刀,干得却是为人类未来福祉的事,比研究院中大半人都认真严谨,毫无私念。 也是因此,齐芙要出事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求纪郁林。 而这几日,她在试探之后,几次递出橄榄枝,希望纪郁林能脱离研究院,加入十三区。 要是她能…… 齐佩兰嘴唇碾磨,又一次想开口,却被头回被纪郁林抢先开口:“齐芙的情况,我应该有办法。” 齐佩兰手一颤,竟将水杯挥落在地,发出“嘭”的一声,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切就道:“纪教授你说什么?!” “要是你能解决齐芙的的问题,我们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她迫不及待开口,又一次加重语气,快速追问道:“你想要什么?” “齐区长不用着急,”纪郁林语气一顿,只道:“我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你先听交换条件再决定也不迟。” 纪郁林表情不变,可齐佩兰的心脏却不断跳动,几乎蹦出胸膛。 她这些年想尽办法,都无法将齐芙的状况缓和半点,可纪郁林却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这可是连研究院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刚刚被水湿润的嘴唇又干涩,完全粘在一块,叫她连呼吸都艰难。 “纪教授你说,只要我可以,哪怕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会拼命做到。” 纪郁林却摇了摇头,用疏离语气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不至于让齐区长粉身碎骨,但可能要十三区伤筋动骨一点。” 齐佩兰一愣。 雷声还在继续,暴雨洗刷一切痕迹,那些在爆炸中,受烈火灼烧的断墙残瓦都被泡在水中。 窗外那颗绿树在吸足水后,终于舒展枝叶。 触须也是一样,在热水浸泡下,越发盈盈,触须尖尖都滴着水,一滴滴往下落。 空间中的雾气更重,几乎将整个浴室都淹没,雨声盖住喘////息,纪郁林被抵在白瓷墙壁上,曲身想躲,脊骨却压住墙壁,泛起一点疼痛,将沉沦的人拉扯,越发清醒感受着。 触须越往裏,感受就越鲜明,收缩的吸盘像是鈎子,咬紧贴住的每一处。 打湿的发丝粘在脸颊,好看面容若隐若现,眼眸中黑与白的界限不再那样明确,盛着一汪清泉,水波盈盈处,漾着情///动的碎光。 咿呀一声,门被彻底推开,那条界限终究被水淹没,完全模糊。 妈妈、妈妈。 呢喃声依旧,不断拉扯。 “妈!我好疼,妈!” 雷声又响,齐芙疼得蜷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哭喊,滴落身上的雨水,好像在触碰到时就一下子蒸发。 扭曲的脸颊,咬紧的牙打颤,无一不再诉说着她的痛苦。 齐佩兰眼眶发红,面对生死危机都能镇定面对的女人,此刻却连站都站不稳,抬手扶着门框,满是无力。 旁边苏夜同样站在雨中,湿透的衣服布料粘着皮肤,寒冷之下,皮肤已泛起青紫,可她却不敢出声,默默等着齐佩兰做出决定。 “妈、我好疼。” 又是一声痛呼,压垮齐佩兰全部的心理防线,她颤着声喊道:“我答应她。” 时间拉回别墅中。 纪郁林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像是考虑许久,终于平静无波地将字句念出:“我要十三区帮我将海边漆黑解决。” 齐佩兰一愣,完全没想到纪郁林会提出这种理由。 且不说那漆黑是在十三安全区范围内,要解决也是十三区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再想到情报中的强大,能让海水涨潮,一下子淹没小镇的异兽,岂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齐佩兰原本是打算将安定镇挪往后,继而再派人驻扎观察。 要是那异兽见这一片变成无人区,转身往深海走,不再掀起周围动乱,那自然是最好的。 要是对方不肯离去,那就只能求助于研究院,而后再做打算。 哪怕十三区再强大,也要考虑是否值得,那么长的海岸线,这边不行就避开往另一边就好,没必要强行硬碰硬。 可纪郁林却逼着她们面对…… 齐佩兰深吸一口,不等思索,纪郁林又道:“我也只是猜测,如果失败的话,齐芙可能会因此丧命。” 这话一落,齐佩兰明显出现犹豫表情。 而纪郁林语气不变,继续道:“就算成功,齐芙也会失去她的左眼。” 齐佩兰心一颤,明显猜到什么,脱口而出就道:“你是觉得齐芙的左眼阻拦了她的异变?” 话音刚落,纪郁林便朝她看来,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写满齐佩兰不理解的情绪,让她无端生出一丝恐惧。 “齐区长,慎言。” ——轰隆隆。 雷声打破死寂,回忆彻底结束,做下决定的齐佩兰不再有丝毫耽搁,偏头看向苏夜就道:“去把那个小盒子拿过来。” 怕苏夜误会,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从纪教授那边拿回来的小盒子,就放在客厅桌子上。” 应该是她自己去拿的,可她现在腿脚如脱力般瘫软,根本无法迈步,只能拜托苏夜。 苏夜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多年的妻妻,让她们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片刻之后,盒子被取来,齐佩兰抖着手掀开,就见裏面装着一个食指大小的试管,试管中有蓝色液体摇晃,在此情此景下,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齐佩兰深深看了一眼,心一横就道:“喂给齐芙。” “唔、” 想要发出声音,却被触须堵住,破碎的声音从唇齿间洩出一丝,又被水声盖住。 越来越过分,没了一门之隔的人,黎安不再克制,触须捆住、拉扯,甚至将人架到半空,越发抵着墙壁。 水落入肩颈与锁骨构成的三角凹坑中,淹作浅浅一摊水洼,在动作间,不断泼出。 触须变得灼热,几乎能熨入肌肤下方,烙进血肉深处。 分不清是热水还是眼泪,纪郁林呜///咽地低泣,试图推开却被缠得更紧,像是个任章鱼宰割的木偶娃娃,被肆意摆弄欺负。 触须更快,将一切感知都剥夺,最后只剩下恍惚的白。 黎安、黎安。 妈妈。 风将窗户撞开,白雾涌出,雨水打入其中。 这场雨越下越大,几乎将这个十三区都淹没,完全被笼罩在雨珠编织的巨网裏。 街道旁的路灯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像是哪一处电线被烧毁,本就微弱的光,瞬间熄灭,只余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逃离出去的人也被这场大雨打得狼狈,勉强找了个临时庇佑所躲藏,但由于太过狭窄,只能一堆人挤在一块,其中就有被掳走的凌筠。 身上的作战服凌乱,但她的神色还算镇定,视线扫过周围已经闭眼浅眠的人,又投过雨帘,望向十三区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专门看守的人顿时看过来,冷声呵斥道:“怎么,又想回去?” “我们之前丢下你的时候,你非死皮赖脸要跟上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天一亮,你就走。” 凌筠却摇头拒绝,低声道:“我也想获得和你们一样的能力。” 她眼中带着渴望,对方没有一丝怀疑,毕竟她们已见过太多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要见过她们能力的,无一不像拥有,但是有没有这种天赋…… 那人冷呵了一声:“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这种东西根本不是人能把控的。” 是吗…… 雨声依旧,在唯一亮起灯光的高层建筑中,那翻腾的池水终于平静下来,精疲力尽的齐芙陷入昏睡,可表情却缓和下来。 而齐佩兰跪趴在地,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呢喃:“有用、真的有用。” “她真的能救齐芙。” ———————— 提问,为什么纪教授要抹两次沐浴露 今天可以播啦! 第40章 第四十章:从花洒下到浴缸再到床铺 纪郁林醒来时,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厚重的窗帘阻挡光线,看不清外面,只觉得全身上下散了架的酸疼。 要命。 纪郁林脑子裏突然蹦出这个词。 不知道是该怀念之前一逗就红透的小章鱼,还是该指责一步步引诱,喂出贪得无厌的章鱼。 下午时候还好,小章鱼大抵是记得牢狱中发生的事,却不知纪郁林的态度,心情忐忑下,所作所为更像是试探,浅浅一次后就被踹开。 晚上就闹腾得厉害了,食髓知味的家伙哪裏肯轻易放过,起初是在花洒下,纪郁林被压在瓷面墙壁,站不住后被触须勾住腿弯,架在半空之中,最后又躺进了章鱼念念不忘的浴缸裏。 思绪落到此处,纪郁林表情变得复杂,耳边好像又传来自己的低泣声,想逃却被拽住脚踝。 过分。 视线偏移,正好就瞧见那罪魁祸首,又缩成小小一团,往她旁边的枕头一埋,圆滚滚的脑袋和短胖的触须都陷在布料裏,不知做了什么梦,无意识地蹬了几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也知道自己一时做狠了,怕纪郁林罚它,又变回乖乖巧巧的模样,哄着纪郁林,叫她拿她没办法。 纪郁林试图抬了抬手,全身上下都泛起精疲力尽的酸,尤其是腰腹与腿,有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是她惯成这样,也是她自己受的。 纪郁林红唇碾磨,许多话堵在齿间,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就先感受到一丝疼意。 因为其余的感受更深,反倒让纪郁林忘了这儿,是落了空又不甘心的触须探来,堵住了她的唇齿,非要往裏挤,舌尖隐隐还残留着几分咸涩的海水味,叫纪郁林反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没有一丝丝怀念,全是被欺负得过分的恼怒。 而餍足的家伙还浑然不知,触须无意识拍打枕头,顺着气味往纪郁林这边挪。 像是慢吞吞的蜗牛,直到贴到散落在枕间的一缕发丝,小章鱼才停下,触须勾住发尾,如同抱住自己的阿贝贝一样,用脑袋蹭了蹭。 若是平常,纪郁林可以无声注视许久,可现在,酸软到完全抬不起来的手指,在一遍遍重复着这只小章鱼的恶行。 本以为前世与现在有所偏差,可如今才实实在在感受到,章鱼刻在骨子裏的恶劣,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无法改变。 就是得寸进尺,就是贪得无厌。 站不住就架起来,架不起来就换浴缸裏,最后连浴缸都躺不住了,才换到床榻上。 黎安到底有多过分呢? 纪郁林甚至还记得从冷硬墙壁、硌人浴缸,终于换到柔软床铺的感受,向来不讲究这些、一张行军床也能入眠的纪教授,头一次因为舒适床垫,而发出满意喟嘆。 但很快,她就因为章鱼,讨厌起了床。 毕竟比起狭窄浴室,这儿的发挥空间更大,更让章鱼肆无忌惮。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翻身抽出触须间的长发,背对向黎安。 小章鱼浑然不知,依旧陷在梦中,那间熟悉的实验室又一次出现,触须勾住薄薄布料。 ——滴、滴 生硬的机器声有节奏地响起,水池中的蓝光将周围渲染,将无人空间衬得越发静谧。 往亮起的电脑屏幕上看,检测报告时间变化。 末世三百三十年,四月二十一日。 是上一个梦境的三年后。 实验室变了很多,比之前更空旷,就剩下孤零零的一张办公桌,角落处已有灰尘堆积,就连实验报告都写得不用心,就剩下一个时间。 “虹膜严重通过、指纹正确,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您,纪教授。” 铁门向两边移开,依旧穿着白大褂、戴无边眼镜的纪郁林往裏走。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可眼睑下的青紫与无心打理的翘起发丝,都在诉说着她的糟糕情况,素来洁癖的人连衣角的污迹都没有察觉。 脚步声往前,继而按下按钮,厚重的玻璃壁随之打开。 巨大的章鱼触须攀向池壁,拉扯住骇人的深海巨物。 【教授。】 低沉的声音平静,似乎一点也不好奇纪郁林为什么几天没有出现,也不惊讶于她突然的到了,或者说她早早就已经预料到。 纪郁林没有反应,整个人都陷在消极情绪裏。 一向恶劣至极的章鱼,此刻反倒贴心,勾着纪郁林往前几步,贴心脱去带着污渍的外套、鞋袜,再拉扯着她坐下。 当小腿淹没进水中,清凉的感受剥夺感官,记忆被暂时压住,终于让纪郁林缓和一点。 可这时,硕大的章鱼脑袋冒出水面,贴向她小腿,又一次将她拉回情绪中。 【实验室解散了】 【辛苦努力了那么久,很遗憾吧?】 回应她的是纪郁林烦躁地声音:“闭嘴。” 章鱼低低笑起,不在意纪郁林此刻的抵触,反而道:【不是已经找到真相了吗,为什么更痛苦了?】 她声音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明明是一步步将纪郁林带进万劫不复的幕后推手,此刻却可以轻松地置身事外。 【拼命寻找真相,又因为真相痛苦】 【人类真的是个很复杂的东西】 纪郁林眉眼沉郁,不想理会对方,又无法控制地被对方话语吸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突兀提问。 “章鱼啊,”对方回答地理直气壮,甚至还甩了甩自己的触须,补充回答。 这家伙过分得很,明明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却一直避而不谈。 纪郁林无声望着水面。 那章鱼也心虚,触须勾住脚踝,脑袋贴向足心,讨好似的道:【不好吗?现在你已经拥有了他们渴求不到、并试图隐瞒的东西。】 【你不喜欢吗?】 纪郁林企图抬脚踹开她,却被提前预判,用触须勾紧,可纪郁林并非拿她半点办法没有,视线垂落,无声无形波动一震。 之前还得意洋洋的章鱼发出“嘶”的一声,哼哼就道:【拿我给你的东西对付我?】 而后抱怨:【脑袋好痛,你的异能是不是又进步了?】 “有没有进步你不知道”纪郁林声音不变,带着几分嘲讽。 【我怎么会知道,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来了】 触须摩擦脚踝,将这一片细腻肌肤都磨红,小心眼地报复着。 “我还以为你全知全能,”讽刺更重。 章鱼假装听不懂,笑声依旧,不见半点恼怒:【在你心裏,我那么厉害?】 【教授,全知全能的是神,而我只是一个断须的可怜章鱼】 随着话语落下,纪郁林的视线下意识朝着那边望去,被截断的缺口处,足球大的两次伤口狰狞,时间已经过去许多,却始终没能长回。 纪郁林沉默了下,问:“疼吗?” 【很疼】 “池水裏有止痛药。” 【很早之前就对我没用了】 “那你为什么还会允许我继续实验,你明明知道实验会失败,我研究的方向是错误的,只要你反抗,我们都奈何不了你。” 纪郁林声音很轻,像是个陷入迷茫的小孩,无措地站在十字路口,分不清方向。 一直以来被灌输、引导的东西,都是错误的,她试图挣扎,突然得到的能力,却反复提醒着她,真相是什么。 所谓的研究院,不过一群骗子试图欺瞒真相,为了自己利益,置整个人类生存、未来而不顾,用移植来蒙骗所有人。 人类生存的希望,不是移植其他异种,而是在人本身。 这个道理,纪郁林竟然现在才明了。 章鱼似乎知道纪郁林在想什么,触须包裹赤足,收缩的吸盘贴住足心,往日将纪郁林反复折腾的东西,此刻却成章鱼安抚纪郁林的按摩工具。 【因为我喜欢你啊……】 章鱼回答,带笑意的声音,与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一样,像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漫不经心地一句调笑。 【因为我喜欢你啊,纪郁林】 纪郁林面无表情,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出现,甚至重复得频繁,叫她生不出半点波动,冷冷就道:“你是章鱼。” 那家伙就笑,笑着重复【对,没错我是章鱼。】 不等纪郁林回答,触须拉住脚踝,将人扯进水中,被触须紧紧包裹。 【我的教授……快跑】 【去十三区、去我们认识的那片海滩】 作为梦境旁观者的黎安,同纪郁林露出同样的困惑表情。 为什么…… 而正当此刻,将纪郁林拖下水的章鱼,在此刻浮出水面,阴沉的宝蓝色眼眸试图投过梦境,直视着黎安。 纪郁林……纪郁林…… 房间陷在半明半昧的光线裏,触须将身下布料揪住,揉出杂乱花纹。 无声的呢喃,因隔着距离,肢体不能触碰,所以只能淹没在漆黑夜色裏,仍由恐慌蔓延。 触须一蹬,小章鱼骤然惊醒,抬眼却瞧见纪郁林的背影。 惶恐情绪未消,反倒愈演愈烈,以至于触须伸长,拉扯着对方的手腕、脚踝,将她往自己怀裏塞。 纪郁林、纪郁林。 着急的声音带着深深眷恋。 那人半梦半醒,本就疲倦,中途还莫名其妙醒过一回,刚闭眼睡下,又被吵醒。 要是旁人,早就闹起脾气,可浑浑噩噩间的纪郁林,忘了今夜章鱼的过分举动,无意识就翻身抱住对方,用带着困意的疲倦声音,温柔询问:“怎么了?宝宝。” 她实在困极了,问完这句话后又忍不住坠入梦境,可手还在章鱼身上轻拍。 缠住的触须更紧,并没有因为纪郁林的安抚而好转一点,不断将人往自己怀中挤,好像只有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血肉中,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属于自己。 纪郁林……纪郁林…… 这一次纪郁林终于听见,眼帘终于掀起,强行扯出一丝清醒,哑声就问:“怎么了?” 此刻才能注意到,纪郁林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好像几天几夜没喝过水,沙哑极了。 触须纠缠,不自觉地往上攀,又被腿脚压住。 纪郁林瞬间清醒过来,呵斥道:“纪安安。” 不是不愿意再惯着,可浑身上下的酸痛都在提醒着她,不能再继续。 触须一僵,竟真的停留在原处。 仰头看去,澄澈的蔚蓝眼眸写满无辜,甚至还对纪郁林眨了眨眼。 哪怕再惯着黎安,纪郁林也忍不住冒出几分恼意,忍不住抬脚一踹,变作大家伙的章鱼猝不及防,啪一下就摔到床底下。 耶 章鱼有点懵,触须习惯性拍了拍地面。 再看床上那人,绷紧的下颌线凌乱,表情是少有的冷沉。 回忆随之涌出,叫黎安一点点想起她之前的罪行,当即露出心虚表情,脑袋一缩,又变成巴掌大小。 继而触须扒上床头柜,噔噔噔就往上爬,中途还不忘记,跳进水缸裏,涮干净之后又扯过纸巾,如同地毯铺在桌面,几条触须啪啪往上一甩,刚擦干就屁颠颠往床上爬。 怎么了怎么了,人 触须勾向手腕,明知故问的小章鱼发出焦急担忧的声音。 竟把纪郁林气笑,曲指弹向小章鱼脑袋,无奈喊道:“祖宗。” 小章鱼眨了眨眼,之前被惯的娇气的家伙现在也不抱怨了,表情装得很无辜,八条触须却悄无声息曲折,通通跪在床铺上,凹出一个巴掌大的坑。 怎么了人 小章鱼做了什么? 小章鱼能做什么? 小章鱼只是刚刚睡醒,腿有点软,跪着舒服一点。 人,你看小章鱼跪得标准吗? 要是你还生气,小章鱼可以再滚下去,再爬回来,小章鱼爬回来的速度可快了。 纪郁林拿她没办法,揉了揉她的圆脑袋,哄道:“做噩梦” 此刻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才想起小章鱼反常的举动。 小章鱼卖乖地点了点头,触须勾向纪郁林食指,盖住那颗浅浅的红痣。 “没生气,”纪郁林见不得她这幅怯生生的模样,又补充道:“没有生你的气。” 继而,她话音一转,安慰着开口:“做什么噩梦?” 小章鱼眨了眨眼,还没跪多久就跪不住了,大脑袋一垂,就往纪郁林掌心埋,哼哼就道:【梦见凌筠了】 纪郁林恍然,无奈笑道:“你担心她?你不是很讨厌她吗?” 嗯?! 小章鱼啪一下抬头,震惊看向纪郁林。 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章鱼没说讨厌她啊,小章鱼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纪郁林忍不住笑起,反问道:“就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住谁?” 她声音不停,继续道:“那天的药是不是你丢的?” 小章鱼懵懵的,一直觉得自己僞装得很好,结果却发现纪郁林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曾揭穿。 小心眼的章鱼莫名心虚,东看看西看看,触须已经蜷缩成一个球。 “没事,”纪郁林心知小章鱼脸皮薄,打趣几句后又道:“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耶? 章鱼触须抬起,在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 纪郁林却没解释,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等过几天,我们和十三区的人一起去海边。” 她们商量时,小章鱼就在旁边,所以十分清楚,只是迷茫于纪郁林为什么要揪着漆黑不放,而且齐佩兰分明没有答应! 脑袋上的问号依旧摆着。 不需交谈,纪郁林就能猜出黎安的疑问,笃定道:“她会答应的。” 小章鱼不解但不说,只是晃了晃比成触须的问号。 纪郁林就说:“它咬掉你的一条触须,你不想报复回去?” 某个小心眼的章鱼呆了下,然后重重点头。 她疼了好几天! 可思绪一转,黎安又犹豫起来。 但那怪物很强啊,十三区对付得了 纪郁林没解释,反而又一次问道:“难道你不想变成人了吗?” 黎安一怔,终于明白纪郁林想做什么。 漫长的夜终于过去,天际出现一抹淡淡的白,朝露凝在叶尖,压着叶片往下落。 其他房间内,除去凌筠以外的护卫都在裏头。 那柳虎翻了翻去,像是完全睡不着的模样,直接抬手将旁边人推醒。 那人也没怎么睡着,不耐烦地喊了一句:“你干什么?!” “你还睡得着,你不担心凌队长?”柳虎先声夺人。 那人身体一僵,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而柳虎迫不及待就道:“我就说早点回去早点回去,你们不听,现在发生了什么?” “这一路发生多少事,这个十三区根本就不安全,不是那边爆炸,就是这边爆炸的,凌筠没了,要是教授再出事,我们怎么和研究院交代?” 她声音气愤,好像真真实实在关心纪郁林的安危。 “要是在安定镇时就听我的,我们现在都在研究院裏舒舒服服躺着了,哪裏还用经历这种事” “就凌筠事事都听教授的,现在什么下场,你们也看见了?” 她气得一下子坐起来,把所有人都吵醒:“你们就说想不想回去?” “要是想,明天一早我们几个就去和教授说,让她早点回去。” “千万不能再留在外面了,教授已经失踪过一次了,这次是凌筠,下一次是谁?要是教授再出事,我们承担得起吗?” 几人没有出声,却已经动摇。 柳虎等了一会,就大声道:“就这样,我们明天就和教授说要回去,到时候谁憋着不去,谁就是叛徒!” 话音刚落,他一下子跳下床,嚷嚷道:“我去上个厕所。” 紧接着脚步声重重响起,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再一溜烟钻进厕所中,将门反锁。 他贴着门等了一会,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才悄悄掏出通讯设备,指尖轻触,快速打下一行字,毫不犹豫点击发送。 ———————— 小章鱼捏衣角:她还是爱我的,她心心念念都是我,不是那个坏东西《 》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坏东西,干了坏事还不想负责? 研究院内,某处办公室内。 “她还是不愿意回来了?” “嗯,柳虎说十三区又出事了,像是那些人搞的。” 装饰冷淡且昂贵的办公室内,有人低声讨论。 “纪郁林和她们接触了”率先开口的是一道苍老男声,虽刻意装得和善,却掩盖不了声音裏的高高在上,提到旁人,如同提到一群可以由自己支配的棋子一般。 另一女声回应:“应该没有,柳虎说那时候他们和纪郁林分开了,他们那边先出事,凌筠被那群人带走,至今没有消息。” “凌筠” 那人诧异了下,而后语气随意道:“失踪就失踪吧,那家伙榆木脑袋一个,倒省的我们处理,之后就让柳虎当队长,另外,纪郁林失踪的那几天是怎么回事?” “说是南塔遭遇袭击,闹出奇怪异象,塔中所有异兽都消失不见,他们当时跟随纪郁林,同齐佩兰巡视南塔,之后就一起晕到在塔中,直到神秘白雾散去,才陆续醒来。” “所以他也不大清楚裏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说格外奇怪。” “哦对,纪郁林和他们一样都中毒了,甚至比他们严重,躺床休息了好几天。” 那人声音一沉:“没影响这边实验进度” “没影响,她该交的东西都交上来了。” 那人冷哼一声,没再说纪郁林,继而斥道:“十三区也是长本事了,这种事也敢瞒着研究院。” 他话一转,暗道:“找个机会敲打敲打。” 另一人便称是。 他想了想,又问:“南塔出事,她们居然毫发无损地出来了就中了点毒” “据说伤了好些人,但……奇怪的是白雾升起后,就只有异兽不见,其余人没再受到伤害。” 指尖在桌面敲打,他闭眼思索片刻,又说:“她们回来后,叫柳虎过来,完完整整再讲一遍,不要遗漏一点细节。” “好。” “还有安定镇的事。” 提到这儿,那人明显皱眉,烦躁道:“齐芙还活着?” “活着,咱们派人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让纪郁林先踩进去了……” “柳虎说这次十三区出事,齐芙也受了重伤,可惜还是没死,”这人摇头,又忍不住感慨道:“她的命怎么那么硬?” 苍老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脾气,道:“再想办法解决掉她,不能再留了。” 对方就道:“好。” 继而再问:“那纪教授那边?” “叫柳虎仔细观察,自从上次失踪后,纪郁林就有点不对,叫柳虎将她全部变化都报备一遍,另外……” “什么?”那人不由往前一步,眼眸写满询问。 苍老男人自顾自地闭眼思索:“海中失踪、流落荒岛被找回,安定镇的向日葵和异变漆黑,十三区的南塔怪事……” 他想了许久,才道:“如果纪郁林真的出了问题,那就直接解决吧。” 另一人少有的停顿下,而后才磕巴道:“是。” 那苍老男人想了想,又补充道:“研究院培养她也不容易,叫柳虎观察清楚,我们也不想丢失……” “一个优秀的研究员。” “我们还是希望她尽快回来,不是吗?” 后面的声音变得了调,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旁边的人打了个寒颤,急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十三安全区中,别墅内。 昨夜的大雨将整个安全区洗刷干净,空气裏泛着水汽,弥漫的闷热不见,变成很是舒服的天气。 明媚日光从窗户探入,落在瓷白盘中的桃粉章鱼上,触须抱住触须,黎安又在嘀嘀咕咕和它们讲道理。 什么叫作每次都没有你 我怎么记得你有过两次了 不是一次,是两次哦。 肥嘟嘟的触须被两边触须夹在中间,几乎压成椭圆,强势顶在眼眸中间,两个蓝眼珠几乎瞪成斗鸡眼,那么可爱的小章鱼,愣是急得有点狰狞。 怎么就没有! 我明明清楚记得你进去了两次!还用吸盘粘着,不肯出来。 你!别以为!我!不!记!得!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触须,在章鱼的凶恶逼问下,触须尖尖一缩,开始左晃右晃地心虚。 其他触须连连点头,附和着黎安的话。 对…… 没错、是这样。 得到验证的小章鱼叉腰一哼,凶巴巴就警告:别以为我不记得,我记得最清楚了。 话音刚落,就有覆鳞触须抬起,不满控诉。 ……它们、两次,我,一次 才一次…… 我、进去,被、拽出来了。 有这回事? 小章鱼眉头一皱,一边脸红一边回忆,片刻后才恍然。 这个情况能怪我?我老婆说你刺挠,你说你,长那么多鳞片做什么? 她踩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能给你一次就不错了。 刚刚还支棱的触须,一整个恹下去,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 黎安于心不忍,刚刚想劝两句,就见触须回勾,突然拽住自己的鳞片。 哎哎??? 左右两边触须慌张按住,其他触须急得都要开口了,一时间脑子裏全是不行、不行啊,不可以。 黎安也疯狂摇头。 不行啊不能拔,拔了是大家一起痛啊,十指连心、不对,八条触手连心,哪条都不能痛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按住,小章鱼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最后许诺它下次第一个后,才勉强哄住。 累得小章鱼往盘子一躺,精疲力尽下,差点变成一个废物章鱼饼。 还没有休息一会,其他触须又抬起,嘀嘀咕咕地要公平。 黎安累得没脾气,瞪着个大眼睛就开始报账。 你、你喊什么,昨天就你最多,三次呢。 左边第二条触须你闹什么?我算是发现了,每次就数你最闹腾,昨天在浴缸裏的那次,是不是就是你不肯停? 什么叫做明明我也想,我怎么舍得折腾我老婆,你胡说八道。 你怎么也来了,床上两次都是你,你别给我翻脸不认账。 哟哟哟,怎么你也委屈上了?沐浴露是不是你涂的,浴室裏是不是你待的最久。 小章鱼抱着触须扯东扯西,嘀哩咕噜。 那边的浴室终于传出声响,明显的锁扣声一响,继而才有人走出。 刚刚还蔫巴巴的小章鱼,直接一个弹跳起身,眼巴巴地就看向纪郁林。 这人嫌她昨晚没洗干净,事后又没力气重新洗,于是今儿刚醒,稍恢复一点力气后就进了浴室。 临前还警告了黎安,若是那条触须敢越过身下瓷盘,就全切掉做章鱼烧,警告完还不保险,她甚至反锁了门…… 小章鱼又气又委屈,企图控诉纪郁林不相信自己。 可纪郁林只是淡淡瞥了它一眼,随意扯下肩头布料,就露出大片大片红痕,全是某个章鱼昨天晚上的杰作。 刚刚还在翻来滚去的小章鱼,顿时嘿嘿一笑,老老实实缩回盘子裏。 玻璃门被打开,披着浴巾的人随之走出,身上那些痕迹经一晚上沉淀,变得更加繁琐怪诞,湿发还在滴着水,从肩头往下滑落,掉进肩颈与锁骨形成三角凹坑处。 小章鱼就眼巴巴地瞧着。 小章鱼哪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好久没有玩水了,有点渴,想喝水。 嗯? 什么? 昨天已经玩过了吗? 你看那条章鱼不是天天泡在水裏的,她天天在外面晾得干巴巴的,都快变成章鱼干了,多泡几次怎么了?! 黎安越想越理直气壮,悄悄伸出一条触须,勾住浴巾角,殷勤地想要帮忙。 纪郁林擦拭的动作一顿,掀开眼帘一瞥,眸中情绪无波无澜,却叫小章鱼心脏一抖,触手刷一下就收回来,齐刷刷抱住自己的大脑袋,恨不得把老实、乖巧四个字贴脑门上。 纪郁林也不说她,动作继续。 浴巾吸足了水,丢在地上变作湿哒哒的一团。 小章鱼把自己捂得太死,眼睛都被遮住,完全变成一个球,这下又不好悄悄挪下来一点,只能仔细听着房间内的声响。 先是浴巾又换吹风机,丢在桌面的通讯器震动几下,像是有消息传出,窗外有风刮起,吹动地上落叶,发出沙沙声音。 小章鱼莫名犯起困,昨夜折腾得久,又做了不好的梦,醒来之后就没有睡着过,盯着纪郁林发了一晚上的呆,一直撑到现在,于是难免困倦。 圆盘上的章鱼球一晃又一晃,差点就滚出瓷盘。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又停,听到床榻下陷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打开,盖子被放到旁边。 小章鱼触须无意识滑落,大脑袋一垂,差点就往前埋。 可清冽声音却在此刻响起,小章鱼顿时一激灵。 纪郁林说什么? 过来? 是叫她过去的意思吗? 几乎粘在一块的眼皮,刷一下就睁开,如灯泡一般亮起,满是期待地往那边看。 不知何时,纪郁林已经趴在床上,身下压着个枕头,薄被一角披在身上,发丝散落间,露出单薄的妙曼脊背,凸起的蝴蝶骨微微颤动,杂乱红痕顺着脖颈往下,沿着凹陷的脊骨缠绕,犹如盘藤的蔷薇花。 见黎安许久没有动静,她又偏头蹙眉、极力掩饰羞赧的催促。 “怎么还不过来?” “我、我后面涂不了药,你不想帮我?” “坏东西,干了坏事还不想负责?”她无奈嗔怪。 “是谁把我折腾成这样的?” 小章鱼眨了眨眼,许是刚刚犯困,现在脑子变得迟钝,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纪郁林还以为她不愿意,又哄道:“太多了,涂药消得快一些。” 她拖长语调,喊道:“纪安安……” 小章鱼突然清醒过来,噔噔噔就举着触须往下跑。 人,你的专业涂药师来了!!! ———————— 小章鱼:[狗头叼玫瑰]涂药,我最擅长了 今天播播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教授?你是发烧了吗…… 八条触须都快甩出火花,噔噔噔爬上床头柜。 照例去水碗裏一淌,触须互相搓来又搓去,确定干净后,才去扯纸巾擦拭。 生怕纪郁林反悔,两条触须直接抱住圆盖,用力一拧,之前被丢过一次的同款药膏,此刻却被小章鱼乐颠颠地挖出一大坨,举过脑袋就往那边跑。 那人依旧趴在床上,能感受到小章鱼扒拉往上,最后用触须尖尖踩住。 力度不重,应该是小章鱼刻意控制,刚刚沾过水的触须有点凉,踩过的地方,都会泛起一点点细密的痒。 不过这些都抵不过药膏的冰冷,从脖颈开始,不断往下。 小章鱼殷勤又谄媚,心裏有一百个心眼子在转,表面却装得认真。 可要是她真的乖巧,怎么会往纪郁林身上爬 站在边缘,伸长触须就是。 纪郁林没有揭穿,黎安也装傻。 两条触须压着背,巴掌大的小章鱼任劳任怨地涂药,坚决不放过任何一点。 心裏还在嘀嘀咕咕,怎么就没想到涂药只是一味地想用新的痕迹盖住。 其实一直觉得别扭,即使知道南塔中的痕迹,也是来源于自己,但小章鱼就是莫名变扭,冒出奇怪的占有欲,只想将它遮挡盖住。 这下有了新办法,当然勤勤恳恳地干活。 心念一动,又想着她都那么辛苦了,等会一定要和纪郁林买个乖、讨点奖励。 小章鱼越想越美,就差嘿嘿笑出声来,结果却忽略脚下滑腻,触须踩在药膏涂抹过的地方,顿时一滑,差点就变成个球滚下去。 纪郁林微微偏头,低声就问道:“怎么了?” 药还没涂完,小章鱼急忙摇了摇脑袋,举起触须就对着纪郁林道:没事没事,小章鱼可以。 可纪郁林却担忧,欲言又止道:“要是你累了,也可以不抹。” 那可不行,刚想到那么完美的解决办法,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小章鱼头甩得像拨浪鼓。 人,要涂的要涂的,必须涂,这裏一片那裏一片的,小章鱼会心疼的。 纪郁林见她态度坚决,停顿了下又道:“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叫别人的。” 这哪行?! 怎么可以叫别人? 小心眼的小章鱼更加疯狂甩头,就差举着个牌子说:我超行,我特别行,我最最行。 人,你快转回去! 小章鱼可以的! “真的吗……”纪郁林像是不信,看着对方的眼眸犹豫,只在垂眼时闪过一丝笑意。 昨天晚上把黎安踹下床还不够,全身酸软下,连洗澡都累得不行,那点恼意又涌上来,有意折腾。 当然可以! 小章鱼急得不行,触须下意识抬起,想要往下敲,可拍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是纪郁林的背,一个急剎,愣是强行停在半空,不尴不尬地抬着。 小章鱼抬眼再看,纪郁林犹豫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不信任。 “要不、”她像是怕打击到小章鱼自尊心,说得为难又含蓄:“我自己来也可以。” 要是她真的可以自己来,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了。 哪有人可以轻松涂抹完自己的后背。 明明就是嫌她了! 小章鱼急得都要开口讲话了,触须挪来挪去,差点又要摔一次。 “要是你实在不行,那就算了,”纪郁林反倒体贴起来。 她声音一柔,哄道:“没事的宝宝。” “妈妈知道宝宝已经很棒了。” 短短三句话,就让小章鱼眼睛瞪大又瞪大。 不是说了她可以吗? 怎么又不行了? 还有、还有纪郁林这是什么语气? 哄小孩子一样,怎么她又当上小章鱼妈妈了? 小章鱼又急又气,愣是憋不出一句心声,眼睁睁瞧着刚到嘴的老婆,好像又要飘走,要是章鱼嘴能起泡,她现在已经一嘴燎泡了。 她可以叫纪郁林妈妈,但是纪郁林不能真当她妈啊! 谁、谁家妈妈和宝宝做那种、那种事。 触须动来动去,差点又一次打滑,触须急急忙忙稳住,却造成反效果,愣是在瘦削脊背上,来了一段芭蕾舞,最后用触须尖尖踩住,才勉强稳住身形,像是芭蕾舞最后的结束动作。 脑子如雷击,轰然之下只冒出一个完了。 黎安懵懵抬眼,果真瞧见更忧心忡忡的纪郁林。 人、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那么简单的小事情,是条章鱼就会,哦不对,就她这条章鱼会,其他章鱼不一定会。 不对,重点不是章鱼不章鱼,是她真的可以,她发誓,她绝对可以。 之前刚冒出一点,还没来得及扩散的旖旎,就这样啪的一下破碎,小章鱼满脑子都是纪郁林要找别人。 她急得不行,左看右看,居然想出昏招,触须伸长一勾,把那药膏拽进怀裏紧紧抱着,忙道:小章鱼可以,小章鱼涂药,人你快转回去,不许嘀嘀咕咕。 坏心眼的人不会见好就收,还在装贴心,体贴道:“要是你实在不行就算了,妈妈没事的。” 有事有事,全身上下都有事。 触手急得又打滑一次,差点摔了个屁股蹲。 可黎安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连声道:转回去转回去,马上就涂好了。 为表自己可以,触须啪挞就贴向脊背,这下真是心无旁骛,一心只有上药。 黎安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又搓又按又抹,甚至怕纪郁林不满意,它还主动开发出按摩功能,触须捏捏又锤锤,确保药膏得到最好的吸收。 后面的触须无事可做,又不能干着急,居然来回甩起来,只是这次不是学小狗开心,而是努力变成风扇,快点吹干涂抹均匀的药膏。 要是能被旁人瞧见,指不定说纪郁林雇佣童工,巴掌大的桃粉小章鱼,愣是一条触须没闲着,齐刷刷在帮纪郁林抹药。 又可怜又可爱的,要是脑袋上再绑一条写着奋斗的白布,时不时抹一下额头的汗,就和被地主奴役的长工一模一样。 勤勤恳恳成这样,纪郁林还不肯放过她,下巴压在枕头上,半阖着眼眸享受时,还不忘给章鱼牛马挥个鞭子。 “要是累了就休息吧,没事的,只剩下的痕迹会自己消掉。” 消掉个小狗屁! 小章鱼一言不发,涂药的触须却更快。 踩着的触须差点往下一滑,又急匆匆粘回来,生怕纪郁林注意到一点端倪。 其实这也不怪她,纪郁林的皮肤滑又抹了药膏,本就容易站不稳,而黎安一心两用,一面涂药,一面还得控制着吸盘,极力维持着贴住而不吸住的状态,不让新的痕迹出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容易打滑也正常。 可不知是不是枕头压到,纪郁林这个时候又咳嗽起来,发颤的躯体颠簸。 触须跟着一晃,举着药膏,顺着脊背就往下滑,愣是像坐滑梯似的,掉进后腰凹陷处。 小章鱼懵懵眨眼,由两条触须顶在脑袋上的药膏完好无整,抹了药的两条触须还油腻腻地举着,等下一秒反应过来,又用剩余触须火急火燎地爬回去。 特别像一个抹了油的铁板章鱼。 慌乱无措且自己抹油,主动爬进火坑并翻面版,铁板章鱼。 纪郁林似有所感,边咳嗽边开始劝:“咳、咳咳,你要是不行就……” 她话还没有说完,小章鱼长工就开始卖力一擦,生怕地主给她丢一边。 人,小章鱼不仅能给你抹后面,还能给你抹前面,抹一百遍! 勤奋的小章鱼,此刻是一点想不起自己之前要讨什么好处。 此刻的日光已倾斜往裏,被玻璃打散后,洒落于床榻间,像是洒落一床碎光,其中几片落在纪郁林蝴蝶骨间、微微凹陷的脊骨中,还有盈盈腰窝裏。 勤勤恳恳的小章鱼往下一滑,正好就撞进光斑中,蔚蓝眼眸比火彩璀璨的宝石更耀眼。 可她只是眯了眯眼,伸长触手,用力将窗帘一拉,将刺眼日光阻挡,再殷勤地探了探脑袋。 人,你觉得这个亮度合适吗? 不舒服就再拉点 人,你喝水吗? 小章鱼给你榨杯果汁 要不要等会抹完药,小章鱼再去厨房给你炒个三菜一汤 不等纪郁林回应,小章鱼自觉服务还有改进空间,怎么其他触须就那么闲着 当即伸出两条给纪郁林揉腰。 中途还不忘PUA一下那条覆鳞触须。 就你最没用,站着都怕我老婆觉得刺挠,只能甩来甩去当个风扇使。 让那条触须急得差点又去扒鳞片。 你忙一下我忙一下。 直到抹到腰后,小章鱼才满意抬起脑袋,触须叉腰。 人,怎么样 小章鱼是不是很行 完全不需要别人,小章鱼一条鱼也可以,非常可以。 此刻的小章鱼,眼裏没有一丝欲望,全是对自己手艺的赞美。 完美,简直完美,光亮平滑、匀匀实实,没有一个缝隙遗漏,全部拍打百余下,促进吸收,化开淤血,后天、不对,小章鱼敢说明天下午就能全部消干净。 但黎安期盼的夸奖没有出现,恰好这时响起敲门声,置于桌面的通讯器又震动了下。 小章鱼探头一看,是苏夜的名字,好早之前就给纪郁林发了消息,如今人到门外,又发了一个消息。 纪郁林随之起身,手指勾起白绸衬衫,从上往下,一颗颗扣起。 干了白工的小章鱼有点呆,眼睁睁看着纪郁林穿好衣服,又随手拿过触须间的药膏,轻松盖好后就道:“你自己洗洗触手,我先下楼了。” 耶? 感觉没有什么问题,但黎安就是莫名觉得不对劲,没有药膏的触须还举着,眼睛眨了又眨。 直到纪郁林转身出门,脚步声往下时,她仍然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 被白嫖了 入世未深的单纯小章鱼很震惊。 她那么努力,纪郁林居然不夸她! 小、小委屈,章鱼可以忍。 触须蜷缩成球,眼眶要冒出眼泪,又强行忍住。 要是旁人还好,可把她当工具章鱼的人,是最惯着她的纪郁林,小章鱼越想越委屈,往前一倒,啪挞就埋进被子裏。 怎么可能忍住啊,又不是忍者来的。 章鱼委屈,章鱼哭泣,章鱼无能狂怒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洗了个触须,擦干净后,将杂乱床铺整理一遍,气势冲冲就往外跑。 人,你要完蛋了!!! 此刻纪郁林与苏夜都已坐下,桌面摆着不知是谁泡的咖啡,在精致瓷杯裏冒着白雾。 听到小章鱼噔噔噔跑来,苏夜先放下茶杯,含笑朝这边看来。 小章鱼记得这个是齐佩兰的老婆、齐芙的小妈,对着她一挥手,就算打过招呼了,紧接着就扒拉着纪郁林的裤脚往上爬,一眨眼的时间,就趴到对方大腿上。 苏夜就笑,夸道:“纪安安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教授,要是知道异变小章鱼那么乖巧,十三区估计会掀起一波章鱼宠物浪潮。” 实际已经发生,自从上次黎安跟随纪郁林参加宴席,被不少人瞧见后,就有好些人动了心思。 但显然,捕捞的船队屡屡失利,至今没捞出一条章鱼。 于是,宠物章鱼的价格越喊越高,几乎都能买十三区中心位置的一套房了。 小章鱼听惯了这些,还没有来得及敷衍附和几下,就见苏夜取出准备好的礼物。 “听说纪安安很喜欢吃肉干,我和佩兰又给她准备了些。” 小章鱼眼睛一亮,目光炯炯地看向那个袋子。 她现在宣布,齐佩兰、苏夜都是好人,一见面就给她带礼物,就是齐芙吵了一点,嗯,看在礼物的面子上,勉强可以原谅。 触须勾住袋子,迫不及待取出一根。 嗷呜。 宣! 苏夜见状,不禁被逗笑:“纪安安还是小孩子啊。” 纪郁林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稍缓,先替黎安道了个谢,而后又问:“齐区长准备好了吗?” 提起这事,苏夜表情微沉,就道:“安全区中有些阻碍,不过佩兰已经在处理,等准备好后就能出发。” 她声音一顿,眼眸紧紧看着纪郁林,好像是审视,又好像是想要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次行动对于十三区非同小可,教授你真的有把握能够、”苏夜停顿了下,才重新提气道:“齐芙这个情况真的可以解决吗?” 很难想象,之前南塔出事,可以独自扛起整个安全区、杀伐果断的女人,此刻却忐忑不安,期盼地看着纪郁林。 纪郁林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不擅长安慰旁人,也不会想着去安慰对方,只说了句:“上次的药有用吗?” 苏夜连忙回应:“有用的,有用的,平常齐芙总要疼一整晚,上次服药之后,半个小时就有好转。” 提到这事,她眉眼舒展开。 抱着肉干的小章鱼好奇抬眼,盯着苏夜看。 按理说,齐芙不是她生的,她就是个小妈而已,但看起来,却十分关心齐芙,完全将齐芙当自己亲生女儿看。 苏夜注意到她视线,还以为她在关心齐芙,笑道:“齐芙这两天不舒服,明天应该就可以找你玩了。” 那就算了。 小章鱼疯狂摇头。 齐芙人还行,就是太吵了,总叭叭个没完,章鱼脑袋都被吵晕了。 苏夜总算看出小章鱼意思,忍不住笑起,替对方解释:“齐芙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佩兰忙着公务,没空陪她,又担心外面不安全,所以经常把齐芙锁在家裏,让她憋得厉害,就养成了这个性格……” 她停顿了下,又笑起:“我那时候是齐区长的秘书之一,经常帮齐区长照顾齐芙,所以齐芙也算是被我看着长大的。” 嗯 小章鱼啃一口肉干,吃得津津有味,没想到是个秘书变老婆的故事,还期盼着看着苏夜,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苏夜本就有意拉进距离,此刻自然不会吝啬,想了想后就开始讲述。 而她对面的纪郁林没怎么听,一是对旁人的故事不感兴趣,二是某个小章鱼在偷偷作妖。 都被纪郁林惯成这幅娇纵的模样了,哪裏是个能忍委屈的脾气,刚刚一边洗触须,一边回忆,终于察觉到纪郁林的坏心眼。 纪郁林简直就是把她当小狗玩! 如今趴到大腿上,小章鱼自然想办法讨回来,起码也得把没占的便宜占回来一点。 于是,她表面装得乖巧,两条触须还抱着肉干,一副听苏夜讲故事,听得入迷,连肉干都忘记吃的专注模样,实际却有触须垂落,勾住西装裤下的脚踝。 触须不急不缓,收缩吸盘贴着圆骨,好像在把玩一块和田暖玉,碾磨后又吸住。 章鱼平常很喜欢这个位置,虽然不比耳垂、脖颈、腰间敏///感,却带着几分掌控的意味,像把纪郁林束缚,完全变成自己所有物的感觉。 但不代表章鱼会长时间停留,有意报复,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纪郁林,西装裤被推着堆积,冰冰凉凉的触须缠绕着往上,留下些许晶莹液体。 纪郁林抬腿,试图左腿搭右腿避开,可触须却先一步挤进腿间,将她的动作打断。 恶劣又过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桌面下,苏夜不曾察觉,还在继续回忆。 “……齐芙当时闹腾,总缠着我留下,我当时瞧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在家,也是心疼,所以陪她睡了好几次。” 小章鱼配合着点头,表情依旧专注。 纪郁林眼眸垂落,单手拿起水杯,试图以此遮掩情绪。 可随着触须更往上,压在大腿间,指尖一颤,水杯摇晃,裏头的褐色液体泛起圈圈波澜。 这家伙坏得很。 之前爬小腿还慢悠悠的,结果一至曲折处就猛得往裏,紧紧贴住。 西装裤本就窄细,触须也不见变小,就是故意紧紧挤着,叫纪郁林深刻感受着触须的存在。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散开,捏着瓷杯手柄的指尖泛红。 纪郁林装作镇定,缓慢放下杯子,却在落下时,杯底与盘子轻撞,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还好在苏夜不懂,体贴地无视,继续道:“一来二去,佩兰索性就在家裏留间空房,方便我留下照顾齐芙。” “齐芙小时候可比现在闹腾得多,经常大半夜不睡觉,抱着枕头过来敲我门,嚷嚷着要给我讲故事。” “结果每次嘀哩咕噜一大堆,还没有讲到结局就睡着。” 苏夜止不住笑起,舒展开的眉眼已有细纹,便显得更加温婉柔和。 “对,你不知道,齐芙小时候可怕黑了。” 小章鱼眼睛一亮,好像十分感兴趣的模样,让苏夜忍不住说得更多。 纪郁林无声,垂手想要压住某个章鱼作乱的触须,却被触须反扣住手腕,紧紧压住。 西裤裏的触须更近,不知是不是这处肌肤过分敏///感的缘故,每一处的贴近都被清晰捕抓,将每一个细节反馈。 吸盘轻微吸附,触须尖尖几次往上,触碰到单薄布料后又缩回去,将人吊在半空。 微凉的粘液越来越多,布料被染湿了一块,幸好在裤缝周围,不算明显。 双腿不由夹紧,又被章鱼不满推开。 纪郁林呼吸微重,最后还是没能推开触手,反而掐住椅子边缘,曲折的指骨用力,隐隐能瞧见一抹白。 想要出声制止,又顾忌对面的齐芙,只能仍由时有时无的感受继续,触须滑过布料,翻起酥麻感受,从裏往腰腹、腿间散开,还要往更远处蔓延。 纪郁林抿了抿唇,唇线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发丝下的耳垂泛起红意。 明明知道不该,某个小章鱼见此机会,还会再一次作弄,可纪郁林还是拿起白瓷杯。 舌尖又一次尝到苦涩的味道,压住那时有时无的海水咸涩。 果不其然,触须再一次往上,完全覆在那块单薄布料上,不知是触须粘液还是其他,布料也被染出一点深色水迹。 纪郁林不禁咬住下唇,才将险些洩出的声音止住。 也是一报还一报,今儿故意作弄章鱼的人,现在反被欺负得彻底。 再说,要是没有昨晚那一遭,纪郁林估计还能多撑一会,可她偏偏被折腾得彻底,即便休息许久,又洗了个澡,可残余的感受还在,只需轻轻一撩拨,就能掀起泛滥的欲///念。 随着触须往上,裤腿更迭,几乎折出几层褶皱。 冰冰凉凉的触须被捂得温热,存在感更强。 ——铛。 歪斜的瓷杯又一次摔回盘子,发出更明显的声音。 苏夜从回忆中拉扯出来,疑惑看向纪郁林,声音中多了几分关切。 “教授?” “教授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那么红。” 她酝酿了下措辞,小心翼翼道:“像是发烧了?” ———————— 小章鱼:是的是的是的,妈妈酱是发烧了,现在就要送到房间治疗一下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安安,快点…… 发烧肯定是没发烧。 但是具体怎么了,当然不能和苏夜说。 纪郁林勉强维持镇定,压着语调道:“没事,只是屋裏有点热了。” 她试图掩饰,还抬手扇了扇风,不过几秒就立马放下,压住腿间作乱触须。 “太热了?”苏夜视线往下,不禁看向那最后一颗紧扣的扣子上。 大抵是末世影响,研究院的衬衫也做得板正冷硬,透着股严整的一丝不茍感觉,与即便处于这种情况下,依旧脊背挺直的纪郁林相称,就越发疏离肃穆。 只是…… 那么热也要维持研究院的形象吗? 苏夜沉默了下,主动起身,说道:“我去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纪郁林微微颔首,表示答应。 椅腿擦过地面,就在苏夜转身瞬间,纪郁林低头就看向怀裏章鱼。 正巧那家伙也仰头,用干净无辜的眼眸看向纪郁林。 人,怎么了? 纪郁林被气笑,一手揪住章鱼脑袋,直接拽起。 那胆大包天的家伙,在这个时候也不敢不老实,触须一缩一垂,像个抹布似的被提起来,还抱着那个肉干,其他触须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纪郁林眸光沉沉,就这样盯着她。 小章鱼对着她眨了眨眼,努力装得很老实,实际却视线游离,满是干了坏事的心虚。 那边的苏夜已经找到遥控器,滴滴几声后便走过来。 见一人一章鱼突然焦灼的气氛,不免奇怪,诧异道:“这是怎么了,纪安安干坏事了吗?” 小章鱼哪裏能承认,对着齐芙猛眨眼,将装无辜可怜的本事用出十成十,心知自己过分,纪郁林肯定不会轻易原谅,所以就盼着苏夜能帮自己说两句话。 这样还不够,抱着肉干的触须上上下下晃,就好像个抱拳作揖的宠物。 苏夜果然心软,哎呀一声就劝道:“教授,纪安安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有什么事多教教就好了,平常还是多惯着。” 什么都不懂 纪郁林现在都怕她懂太多。 再说惯着,要不是纪郁林惯惨了她,黎安也不会嚣张成这样,简直无法无天了,有人在面前也敢做出这样的事。 抿紧的唇绷成一条线,还没有想好措辞,被提起的章鱼又做起妖。 只见她触须一甩,借着摇晃的弧度,直接攀上纪郁林的手,再触须一扯,顿时一个翻身,扒拉到纪郁林手背。 有别人在,纪郁林也不好得教训她,只能瞧着小章鱼顺着她手腕爬,如走独木桥般噔噔爬到肩膀,然后对着桌面一跳,还没有站稳就转向之前的咖啡杯。 在两人都疑惑时,她抱住咖啡杯就挪到一边,紧接着就迈进白瓷圆盘裏,触须规规矩矩一收,乖乖巧巧缩进裏头。 纪郁林一愣,想起早晨她让小章鱼规矩待在盘子裏的事,顿时哭笑不得。 倒是很会卖乖,干完坏事就知道听话了。 纪郁林又气又好笑,曲指对着章鱼脑袋就是一弹。 力度不重,但章鱼脑袋还是晃了下,越发无辜老实地看着纪郁林。 苏夜都看得心软,连忙出声提起其他,帮小章鱼转移纪郁林注意力。 话说了大半,继而苏夜留下一句,过几日就可以出发,让纪郁林准备好后就离去。 随着房门咔嚓关上,小章鱼越想越心虚,触须往盘沿探,又急忙缩回来,眼巴巴地瞧着纪郁林。 妈妈酱,哇达西超乖,什么坏事都没干。 纪郁林不说话,等着苏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往后一靠。 脊背微曲贴向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足尖轻勾。 是有些闲适的姿态,可小章鱼却缩了缩触须,直觉非常不对。 单是这样还不够,只见纪郁林慢条斯理地解开衣领扣子,仅一颗,却也比之前看起来轻松许多,隐隐能见到纤细脖颈间的斑驳,一晚上过去,依旧色彩丰富。 小章鱼视线瞟来瞟去,余光却始终在纪郁林身上,觉得身体裏的三颗心脏都在狂跳,纪郁林越不说话,她越害怕。 钝刀子磨人,才是最痛苦的。 触须蜷缩又蜷缩,完全变成八个球。 黎安心裏不由后悔,全无刚刚气势汹汹报仇的嚣张模样,怂得不行。 纪郁林这下连个眼神都不肯给她了,自顾自地取出别在衬衫口袋的眼镜。 除平常工作外,小章鱼鲜少见纪郁林戴眼镜,这会居然取出 这一次次的反常举动,叫黎安越发瑟瑟发抖,觉得自己好像在加热的温水裏泡着,随时可能会被大火蒸煮。 嗯,白灼章鱼,沾点鱼露就可以吃了。 小章鱼缩了缩脑袋,怯生生地抬眼看着对方。 人,你是不是说过你最爱我、这辈子都不会凶我、会对我好一辈子…… 哦对,你没说过。 小章鱼在白盘裏忐忑不安。那边那位反倒不急,竟慢悠悠擦拭起眼镜。 镜片上的指纹被抹去,在日光照射,飞快掠过一抹白光,随即纪郁林手一抬,小章鱼本能一抖,啪一下就八爪伸直,又惊又恐地抬起脑袋。 可纪郁林只是拿起眼镜,对着窗子打量了下,确定没有任何指纹后,才缓缓戴上。 等她戴好,小章鱼来不及看,以为对方要开始收拾自己了,八条触须一抬,连忙抱住自己脑袋,可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感觉到疼。 触须往下挪了挪,刚露出半边眼睛,就见纪郁林再一次伸手。 小章鱼急忙重新抱住自己,感受到一阵风掠过,而后又没了动静。 要是章鱼有眉毛,此刻都要被黎安拧成麻花了,不安下,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往那边一看。 纪郁林已经拿起瓷杯,低头抿了一口。 哦,原来只是想喝个咖啡啊,我还以为要被打死了呢。 小章鱼安详闭眼,触须一软,在盘子裏瘫成一摊。 本来胆子就小,还被纪郁林吓来吓去,这感觉,还不如直接被收拾一顿呢。 那人也不急,喝完咖啡后又放杯子,右手有意无意擦过触须边缘,让装死的章鱼一个激灵,诈尸似的抱成一团。 咦 又没打啊 一口气憋在那边,上不去也下不来,几乎要憋死个章鱼。 这时才明白,她哪裏是纪郁林的对手 这下真老实了,小章鱼触须一放,可怜巴巴地看向纪郁林。 人……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纪郁林也不着急,双手环胸,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掀起眼帘,淡淡瞧过来。 她本就透着股冷意,面无表情时更甚,看似清透的眼镜片,此刻却如同隔墙一般,将距离感加重。 小章鱼八条触须都在颤,连躲都不敢躲了。 要是纪郁林直接罚她一顿,小章鱼未必那么害怕,还能和纪郁林撒个娇,但像现在这样,她就完全受不了。 窗外清凉,携着泥土腥气的风吹来,将碎花的桌帘摇晃,悬挂在墙面的时钟转了几个圈,才听见纪郁林开口。 她说:“伸手。” 黎安还没听明白她说什么,触须就先伸出去,白底粉色吸盘朝上,规规矩矩地抬着。 纪郁林挑了挑眉梢,像在诧异于黎安的识相。 黎安没注意看,颤颤巍巍等了一会,才有巴掌落下,发出“啪”的声音。 有点痛。 小章鱼脑袋一缩,又可怜巴巴地看过去。 刚刚拍向它的手随意一摆,紧接着响起无波无澜的声音:“下一只。” 等了半天才被打,小章鱼再疼也不敢耽搁,登时就伸出另一只。 只听见啪啪八声,不管刚刚有没有参与,八个触须都挨了一巴掌,泛起火辣辣的疼。 黎安忍疼寻思,这应该算结束了吧? 可下一秒又听到纪郁林开口,问:“错了吗?” 不管错没错,现在的小章鱼点头如捣葱。 错了错了错了。 妈妈酱,哇达西错了。 纪郁林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就问:“那你错哪了?” 忙着点头的脑袋一顿,小章鱼心中警铃大响。 这是送命题! 不敢匆忙回答,小章鱼先警惕地看了眼对方,眼中闪过挣扎与犹豫,一个主脑八个副脑都在飞快运转。 答案难道不是很明显 纪郁林应该是在罚她之前胡闹的事啊,怎么会问这个。 她越想越复杂,完全忽略了残余的痛感,眼睛又一次瞥向纪郁林,可镜片的反光让她一时无法看清眼底神色,忐忑更重,可时间却紧迫。 小章鱼犹豫来犹豫去,还是伸出触手,搭在纪郁林指尖。 人,我不该当着别人的面闹你。 思索许久,还是觉得这个答案更靠谱。 可纪郁林却摇头,说:“不是这个。” 小章鱼当即懵住。 纪郁林唇边弧度依旧,眼底却没有笑意,只道:“罚都罚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裏?” 她手一抬,小章鱼就吓得一哆嗦,飞快抽出触须,直接藏在肚皮底下,惨兮兮地看过来。 纪郁林却只是抬手抚了抚眼睛,道:“再想。” 脑海中的回忆翻腾,每一个细节都被拉扯出重复放映,却始终找不出端倪,八条触须几乎拧成麻花。 是章鱼没经过你同意,到处乱摸 “不是。” 是章鱼吃太多小肉干 “不是。” 是你不满意章鱼刚刚的涂药 “不是。” 一次次的答错,让黎安越发忐忑,无措地看向纪郁林,试图求助。 可纪郁林却不理她,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的动作透着几分闲适,勾起的足尖一晃。 黎安不敢再答错,抱着脑袋想了又想,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最后只能求助于纪郁林。 触须勾住指尖,摇晃几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章鱼学会了撒娇,蔚蓝眼睛对着纪郁林眨了又眨。 人…… 拖长语调带着楚楚可怜的意味。 纪郁林也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此刻无风,空气裏的潮湿好像都被晒干,透着几分闷热。 触须贴着盘子,无意识磨来磨去。 人…… 纪郁林移开眼,没回答,反倒提起其他:“刚刚听到苏副区长说什么了吗?” 触须抬起,比了个问号。 苏夜是齐芙妈妈的秘书 天天被齐芙留下来睡觉,然后就和齐芙妈妈越来越熟悉,后面就在一起了 也是厉害,一边折腾纪郁林一边还不忘听八卦。 纪郁林定定瞧着她片刻,而后才道:“是过几天就要去安定镇,围剿漆黑怪物。” 哦对,苏夜是来说这个,不是来讲瓜的。 小章鱼迟钝点了点头,而后触须往上,缠向纪郁林手腕。 触须神经敏感,触碰到细腻肌理的同时,也感受到对方的脉搏。 因练过一段时间的缘故,纪郁林的心率比平常人稍慢,心跳更沉,可现在却有些急促。 是在紧张吗 小章鱼瞬间变成抱枕大小,往纪郁林怀裏一扑,真八爪鱼似的抱住对方,大脑袋在怀裏来回蹭。 人,没事的。 等漆黑解决,我就变成人陪你。 别怕。 那么大个章鱼,沉甸甸压在过分单薄的怀裏,纪郁林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没舍得驱赶,拍了拍她的大脑袋。 触须往下垂落,不知何时又贴向腿间,滑过之前触碰过的地方,西裤还有水迹残留,也是苦了这人,忍着难耐黏腻那么久。 来回摩擦的触须触碰到扣子,一不小心就解开。 纪郁林抬了抬眼,缓且沉的气息拖长,而后说出一句:“做吧。” 怕黎安不懂,她主动拉扯触须,往衬衫间塞。 之前的涂药,小章鱼是没有心猿意马,但不代表另一个人没有被撩拨,所谓以自己身体为代价的惩罚,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触须攀上黑色蕾丝布料,略显粗糙的触感,将感受加深。 纪郁林越发后靠向椅背,在光线明媚的欧式偏厅中,阳光被打成碎玻璃,零零散散地落在她的身上,映出骨感的肩颈、丰润白皙的弧线,都在敞开的衬衫间半隐半显,苍白得几乎透明。 “做吧,”她又一遍重复。 “安安,快点。” 她甚至催促,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完全忘记了昨晚的精疲力尽,起来时全身酸软的苦楚。 西裤被扯开,有点蛮横地挤往裏,双腿因此被迫往两边压。 还能嗅到一丝苦涩的药香,之前辛苦涂抹全身,此刻又全部浪费。 纪郁林仰头,雕刻繁琐的椅背有些硌人,不过还好另一个家伙体贴,用触须垫在她脑后。 扬起的下颌线越发清晰,刚擦拭干净的无边眼镜搭在鼻梁间,映出半阖的眼眸,瞳孔已有些涣散开,像是被揉皱的一汪春水。 “黎安,快点、”微颤的尾音,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触须勾住布料用力一扯,刚至腿弯就忍不住转回,往裏探进。 催促声瞬间变了调,换着别的声音。 周围静谧,大抵是已经到午间。 暴雨过后,便终于等到闷热夏日少有的舒适天气,不管前几天发生了什么,此刻的十三区居民格外珍惜此刻的舒适,纷纷往床铺中埋。 以至于,道路周围都无人走过,就连最大的商圈都安静得出奇。 熬了一早上的服务生斜靠在门口,眼皮睁了又睁,始终无法撑开,只好往店裏一瞧,见老板也趴着睡下,当即没了顾虑,竟站着就睡着。 这样的静谧也蔓延至小厅,那些往日不容易注意的声响,此刻都变得清晰。 先是西裤落在地上,而后是想挣开又被布料束缚的闷哼,单薄的小件在拉扯中发出一丝撕裂声,其中掺着零零碎碎的水声,被打湿的触须填满又来回穿进,打湿了椅垫。 纪郁林发出的声音反而不起眼,她一向如此,在这个时候总是刻意压制,不许自己发出更过分的声响。 可章鱼爱听,被惯坏的恶劣性格,叫她一点也学不会体贴纪郁林,只知道一味加快,要声音从紧抿的唇齿间洩出。 就好像是一场不算绵长的拉锯战,纪郁林手中的绳子不断往外跑,黎安则以压倒式的优势扯着绳子,不停往回收。 呼吸更急,泛红眼尾有雾气凝聚,刚刚擦拭干净的镜片,此刻又升起白气,遮挡住朦胧视线。 之前的严整、一丝不茍都被破坏,换作更颓靡而馥郁的感受。 不知名的香气在弥漫,比桌面花瓶中斜插的芍药更香,那花瑰丽,看似素净的颜色,迭迭层层的花瓣却堆积出繁琐的绮丽,其中有水珠凝聚,几次要掉落,却又被花瓣捞起。 纪郁林眼眸涣开,无意窥向花瓶中的花,不禁被中间的淡粉吸引。 可下一秒,她的走神就被察觉,黎安无声,可吸盘却收紧,叫她越发仰头,鼻梁间的眼镜顿时一歪,险些落下。 桌面芍药也落下一片花瓣,正正漂进水杯中,掀起圈圈波澜。 “安安、”有人哑了声音,还在无力呢喃。 “安安,”像是明知落入陷阱的人,却主动拽住满是小刺的藤蔓,心甘情愿陷得更深。 屋外的树木矗立,茂盛的树冠遮挡阳光,在草地上印出一片阴凉的影。 玻璃窗被摇晃,发出咿呀的声音。 勾在脚腕的西裤,最后被直接蹬开。 有人失控般地抱住触须,反复呢喃:“别、别看别人。” “不、不许看。” ———— 另一房间内,柳虎一群人望着通讯器,挠头嘀咕。 “教授怎么没回消息?你说她看见了吗?” “应该没看见吧,刚刚苏副区长过来了,她们两个人应该才谈完?” “可是她已经走了那么久了,你说她是不是不想回去啊” “不回研究院待在这裏做什么?咱们又不是十三区的人。” 一群人嘀哩咕噜,丢在房间的通讯器响了又响,始终没有人拿起,旖旎还在继续。 ———————— 教授:有点焦虑,算了再来一次吧。 纪安安:耶[问号]不是惩罚吗,怎么突然就奖励了,算了,来吧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大金链子往身上带,黄金圆盘镶钻石 又是几天过去,这几日的十三区并不太平。 自从齐佩兰提出围剿漆黑后,便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议会层,没有一票同意。 不过好在南塔出事时,苏夜就已出手解决了几家,如今只是以铁血手段将剩下的议会家族镇压。 另外,齐佩兰派人在城中大肆宣传,将漆黑称作威胁各港口安定的心腹大患,种种做法下,反对意见全无,十三区开始筹备消灭漆黑。 但外头如火如荼的气氛,丝毫没影响到纪郁林与小章鱼,一人一章鱼这几日没少溜达。 重点围绕在那条专卖宠物用品的街,每次都要大兜、小兜地提回来。 就连之前黎安嫌贵的口水巾都买了不少,以至于许多店面摆出货品空缺的牌子,也叫柳虎等人误会,觉得纪郁林在准备回十三区,连提东西都变得殷勤许多。 柳虎还几次主动付钱,专门给黎安买了块金线编织的口水巾,价高八万八。 让小章鱼震惊了一下,暗自猜想,纪郁林每个月给她们发多少工资,是不是可以减少一点…… 但可惜,这个口水巾一次没戴,被纪郁林嫌俗气,早早就被丢进角落裏吃灰。 小章鱼不知情,见纪郁林嫌弃,还闷闷不乐了一会。 不过,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转头,她就爱上了纪郁林新给她买的大金链子。 足足三百克,单是一个链环就有小指粗,还整了个金圆盘镶大粉钻,哪怕是全熄灯的环境下,也冒出晃眼的火彩。 往小章鱼脑袋一压,就和背着沙袋负重前行一样,一步一哆嗦。 不过小章鱼喜欢,往她最爱的罐罐裏一钻,钻石和金链都被压在身下,再配上那一条覆着七彩鳞片的触须。 就连黎安自个都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龙族血统,只待一天血脉觉醒,章鱼变巨龙,傲视整个星球。 她越想越美,触须包着脑袋,裹成球似的笑得直抖,让纪郁林抛来疑惑眼神。 此刻也是一样,刚踏进门的齐芙挠了挠头,诧异道:“纪安安你咋了,这几天和我妈去抄家了?整那么大个金链子戴脑袋上。” 她话音一转,又疑惑道:“我记得没那个议会家族的审美那么俗啊,搞那么丑。” 着急炫耀、特地等在门口的小章鱼表情一垮,转身背对着她。 嫌弃,果然是聒噪烦鱼的话痨花孔雀,一点也不懂高贵章鱼龙的审美。 齐芙这才琢磨出味来,靠在墙边笑得颤抖,说:“哟,这是你自己要喜欢的?纪教授真是惯你,也不怕给你戴出颈椎病……” “哦不对,你们章鱼没骨头,不怕颈椎病。” 黎安:…… 微笑,但是笑不出来。 当时就不该心软,她应该抓着凌筠的手往裏戳,直接给她生米煮成熟饭。 触须拍打地面,小章鱼无能狂怒。 齐芙不知小章鱼心裏的小九九,还笑个不停,幸好裏头有清脆声音响起。 齐芙与黎安下意识看过去。 纪郁林正坐在桌前,正将手术刀放回盘中,之前的声响也是因此。 她转身看来,依旧言简意赅:“消毒。” 昨日齐佩兰又找了纪郁林一回,希望她能提前给齐芙治疗,无论结果如何,十三区都会行动,纪郁林思索再三,松口同意。 于是,齐佩兰立刻叫人腾出一间手术室,今日,纪郁林就先带着小章鱼过来准备。 齐芙脸上笑意一淡,说:“你和我妈做了什么交易?” 纪郁林表情不变,还穿着那一身白衬衫,又戴上了无边眼镜,疏离依旧,开口就道:“齐区长没和你说过吗?” “她没仔细说,但我看外头那架势,大概猜到了,”齐芙斜靠着门框,脚步不见挪动。 齐芙的突然变脸,让房间陷入冷寂,刚刚还背对着她的小章鱼都转了回来,看看纪郁林又看看齐芙。 纪郁林就点了点头,没解释,觉得没必要解释。 在这方面,她只对黎安有耐心,愿意主动低头解释,至于齐芙,她不是还有两个妈吗? 最后一丝笑意淡去,一向嬉皮笑脸的齐芙沉下脸,说:“我妈并不了解漆黑的强大,但我是亲眼瞧见过安定镇的惨状、与幸存者交谈过,它的强大,即便是整个十三区拿出压箱底的手段,也会损失惨重。” “纪教授,你的这笔交易未免也太赚了点,用我一条命换整个十三区啊。” 纪郁林无波无澜,只道:“交易是建立两方人都觉得公平的情况下。” 这房间位于手术室旁边,是专门用于术前准备的房间,所以气温刻意被调低,即便在大夏天也呜呜冒着冷气,冻得发寒。 齐芙板着个脸,一双奇特异瞳沉沉盯着纪郁林,周身透着股压抑的感觉,半响才挤出一句:“凌筠被抓走了。” “我知道,”纪郁林重新拿起手术刀。 “她是你的下属,”齐芙加重声音强调。 “我知道,”纪郁林摆弄着小刀,银白刀面倒映着她的眼睛,漆黑如石子,始终透着冷意。 “这次手术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 “是。” “她现在生死不明,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纪郁林直接道:“齐队长没必要把我已知的事情重复一遍,有话直说就好。” 齐芙停顿住,闭眼又睁开:“我没办法以十三区为代价,坦然接受这场手术。” 她嘴唇碾磨,艰难道:“而且去除金雕眼睛后,我就没有能力了,那群人都有特殊能力,如果我要去救她。” 黎安仰头看她,凶巴巴的眼神柔和了一点。 纪郁林转头看她,很平静地抛出一个地雷:“谁说你没有特殊能力了?” 齐芙眼眸骤然睁大,瞳孔收缩,脱口而出就道:“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金雕眼睛让你身体生出排斥,导致觉醒反复失败。” 纪郁林的语气平静,却叫齐芙震惊不已,满脸不可思议:“你、你在说什么?” “我本身就有特殊能力” “或许?”纪郁林挑了挑眉,没等齐芙提问就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只能通过这次手术来证明我的猜想。” 齐芙表情变化,不知想了什么,垂落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才下了决心,坚定道:“我还是无法接受手术。” “我没办法将十三区的安危置于不顾……” “那我说,这场手术关乎我和十三区的下一场交易呢?”纪郁林淡淡道,镜片反出一片白,望不清神色。 她很平静地接道:“如果这场交易,可以让十三区的大部分都人拥有那种特殊能力呢?” 话音刚落,齐芙心脏狂跳,心裏清楚,如果大部分人都有这种特殊能力的话,那常年受海兽威胁的十三区的伤亡人数将大大减少。 “我、我……”齐芙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她嘴唇颤抖,着急地连着往前走了几步,好像迫不及待就往手术室跑,要立刻躺到手术臺上。 小章鱼眨了眨眼,第一次见到那么主动求人挖自己眼睛的人,一时有点无法反应过来。 见齐芙马上要夺门而入,纪郁林扯了扯唇角,只能再一次提醒道:“先消毒。” 见齐芙像个没头苍蝇般,又想往其他地方闯。 她揉了揉眉心,嘆气道:“要打麻药。” 她话音一转,又说:“要是你不想打也可以,可以让安安用她的金链子给你敲晕。” 齐芙一愣,转头看向那只小章鱼,嘴角一扯,居然冒出一丝虚僞的谄媚笑容:“安安你这金链子、还挺好看的哈。” 小章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嘿嘿,”齐芙笑了两声,搓着手就道:“你打不打算用这个漂亮链子敲我一下……” 她居然真的想?!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纪郁林不耐烦的话都听不出了 小章鱼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一步已经不够,现在连退三步。 可齐芙却乐呵呵地靠近,吓得小章鱼八条触手慌乱扒拉,齐刷刷蹬地,满是恐惧往纪郁林那边逃,跑动间,因弧度太大,脑袋上的金链子甩了甩,那钻石大圆盘直砸脑门,居然红了一块。 可黎安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满脑子都是:妈妈酱,齐芙她疯了!!! 刚到腿边,小章鱼没有一点停顿,顺着裤脚就往上爬,一下子钻进纪郁林怀裏。 纪郁林本能将章鱼抱住,然后抬手揉了揉已经红肿的地方,声音放柔就哄道:“下次不戴这个了。” 还没等小章鱼提出抗议,她就补充道:“换一条细的,镶个蓝宝石,这条老砸脑袋。” 小章鱼这才满意,继续埋头往纪郁林怀裏躲。 纪郁林眉眼舒展,见红肿淡去,才拍了拍她,道:“等会我进手术室一段时间,你想在外面玩还是进去?” 她柔声提醒:“进去的话要消毒,画面可能会有点血腥。” 小章鱼想了想,就道:要进去,我给你递东西。 纪郁林温柔答应:“好。” 即将要变成血腥、默默站在旁边的齐芙:…… 想微笑,但是笑不出来。 ———— 关于这次围剿漆黑的行动,十三区足足准备了半个月。 期间还派出大批先行队伍,在安定镇周围、建立起临时军事基地,并差人四处寻觅漆黑位置,待寻找到些许踪迹后,大部队才浩浩荡荡离开十三区。 此刻,原安定镇周围。 海浪拍打,潮声依旧,空气裏咸涩味道弥漫开,与热气一并将人包裹。 “据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知漆黑是在清剿行动中被唤醒,它应该需要大量食物补充 “在清剿行动中,它食用了大量血肉苏醒,又在短时间内陷入沉睡,一段时间后又突然袭击了安定镇,如今又陷入了沉睡” “根据先行队伍调查,安定镇中的异变向日葵与漆黑无关,但很有可能受漆黑影响,能力被加强。” “所以我们总结一下,漆黑还不是完全体,它需要大量血肉促使生长,一旦吃饱就会沉睡,它有数张可以咬碎一切的嘴,并具有掀起洪水的能力。” 讲述的人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将重点圈起来。 忽而又想起什么,补充:“使人沉睡、产生幻觉是向日葵的能力。” “那天的暴雨也是凑巧,但不排除漆黑早早察觉、利用这个机会发起进攻的嫌疑,如果这个猜测这是真的,说明它具有一定神智,懂得借势而为。” “要是真的如此,那将对我们的围剿计划会造成严重阻碍。” 那人表情凝重,这个会议室裏气氛更沉。 “所以,”齐佩兰站了起来,环顾一圈后,冷声道:“解决漆黑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在它沉睡期寻到位置,给予它致命一击,最起码让它重伤,我们才有机会将它彻底解决。” 众人纷纷称是。 齐佩兰声音更沉,道:“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尽快找到它。” “这几天将所有探测小队都派出,对,林程你带人再组建三十个小队,不够再调人。” 被叫到的人立马站起来,行军礼称是。 继而齐佩兰偏移,落在左手边的纪郁林身上,声音缓和道:“纪教授有什么建议吗?” 可她话刚落,余光就瞥见那边吊儿郎当的齐芙,她比半个月前削瘦不少,已被去除废左眼带着眼罩,中长金发披散,双腿翘在桌面,哪怕穿着作战服,也阻挡不了那玩世不恭的味。 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认真听,反正现下是在逗纪郁林怀裏的小章鱼。 “我前两天送你的那个大金表,你怎么不戴?” “不喜欢?”齐芙挠头,说:“那玩意可贵了,还是个劳呢,据说在末世以前还是奢侈品,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的卡欧,耐摔耐砸的。” 纪郁林怀裏的小章鱼莫名蔫巴,其中一条触手绑着布条,可怜兮兮搭着,而脑袋上,之前喜欢的金链子已经不戴了,换成插着彩色羽毛的帽子,风一来,彩色羽毛就跟着晃。 “难道你不喜欢金子了” 齐芙挪了挪板凳,压着声音就道:“可我还给你定了个大金杯耶,9999纯金,上头雕了个老帅的章鱼了。” 黎安不理她,还打算翻身转过去,却被齐芙拽住触须。 “你别走啊,咱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齐芙笑眯眯道:“我再给你整个金线被子怎么样?” “或者整个金缕玉衣?不知道有没有小章鱼款的,不过没事,我可以叫人给你定制嘛。” 齐佩兰的脸越来越黑,拍桌就喊:“齐芙!” “给我坐好!” 这人被吓得一哆嗦,搭着的双腿瞬间往下一藏,双手就搭到膝盖上。 会议得以继续,讨论声更大。 而围墙外,有人在大声嚷嚷:“朋友,你去问问,你去裏面帮我问问,我们都是纪教授的贴身护卫。” 护卫一手搭在木仓上,一手将人拦住,喝道:“快滚快滚,你们要是纪教授的护卫,为什么不和她一同过来。” 柳虎等人又急又不解,连声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一觉起来,屋子就空了,我们差点把十三区翻了个遍,才知道教授跟着你们走了!” “朋友、朋友你就让我们进去吧,十三区要攻打漆黑那么大个事,教授怎么能参与” “外面那么危险,我们得进去把她带回研究院啊。” 柳虎旁边的人急得跺脚,连声道:“对啊对啊,教授和其他人不一样,要是她出事了,研究院怪罪起来……”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护卫直接拔木仓,对准柳虎等人,厉声:“快滚,不然我就动手了。” 刚刚还不断往裏挤的柳虎等人,脑袋一缩,下意识就往后迈。 “我、我们真是纪教授的护卫啊,要是她出事了……” “滚!” 又是半个月过去,逐日增加的探索小队一无所获。 但在这时,另一个位于港口周围,比安定镇人口更多、规模更大的城镇传来噩耗。 夜晚暴雨时,忽然涨起的潮水淹没城镇,漆黑突然出现,将裏头的居民屠杀得七七八八。 要知道,这个城镇远比安定镇重要得多,每年捕捞的渔获,占据十三区食物产量的十分之一,它被破坏,对于十三区而言,绝对是一个沉重打击。 因此,那些碍于齐佩兰强权,被迫参与此事的人都幡然醒悟,再无半点抱怨声。 但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她们必须快速集结,迅速赶到那边,围剿还未远离的漆黑异兽。 这一天,天气阴沉、黑云盘踞,时不时闪过的紫电,昭告着还未彻底落尽的暴雨将又一次落下。 海水落下又往更高处蔓延,在众人骇然恐惧的时候。 黎安终于又一次见到漆黑。 ———————— 小章鱼:[眼镜]什么劳,我喜欢妈妈 [墨镜]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死了? 雷电轰然,竟径直劈向海面,泛起紫色电光,大雨掀起海波,重重拍向水面。 趴在纪郁林肩膀的章鱼,仰头望向海面。 旁边的人还在向齐佩兰慌张彙报:“从前天下午三时开始,和平镇就开始一直下暴雨,雨水持续到凌晨三四点,继而就有人察觉到海水一直往上涌,竟要淹到小镇。” “于是紧急向镇中守卫报告,并拉响警报。” “和平镇镇长当机立断,将镇民往地势较为高的地方赶,本来以为只是一场突然的洪灾,漆黑却突然出现。” “幸好撤离及时,镇中伤亡比安定镇好的多,但建筑破坏严重,尤其是靠近海岸一面,完全变成废墟。” “而且,根据幸存者讲述,漆黑一直不肯退去,在砖石中翻来覆去地找寻剩下人类,直到天将明,才不甘心地离开。” 她声音一顿,艰难继续:“据我们推测,它的这次苏醒可能需要更多食物补充,而目前死亡人数还远远不够填饱它,所以它可能会趁着暴雨继续强袭城镇。” 她再补充:“据和平镇镇民说,这几天出海的船只都与陆地失去联系,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漆黑造成的。” 站在甲班之上的齐佩兰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极力压制住声音中的愤怒,让自己冷静道:“立刻让和平镇居民往后撤。” “已经后撤向高地,但是暴雨天气恶劣,许多资源跟不上……” 两人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飘落雨水打在高举伞面,发出噼裏啪啦声音,几次倾斜又被拉扯回来,执伞的手微凉,却将肩头的黎安庇佑在绝对安全的区域。 也是如此,小章鱼由站改趴,视线也垂落向海面。 之前被蓄意恐吓的海面,此刻越发汹涌,可黎安生不出当时的恐惧,反倒陷入凌乱思绪裏,无意识间,触须紧紧扒着纪郁林,吸盘也粘着她。 自得到消息后,齐佩兰当机立断,凌晨时候就派出船队,走海路赶往和平镇,现下已经要抵达。 “我们估计漆黑还会卷土而来,但……” 话音刚落,突然就掀起十米巨浪,那浪水幽深,隐约还能瞧见水中有无力挣扎的鱼儿甩尾,这海水竟是从深处扬起,重重砸下。 铁船摇晃一瞬,掀起波澜,甲板上的人都被惊得连连退步,更有甚,直接被拍飞一米有余,一个个都变成落汤鸡。 海浪落下,残余的水淅沥沥落下,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见一骇人怪物惊现在眼前。 黎安下意识仰头,正好瞧见数张狰狞大嘴正对向自己,口水滴答间,贪婪不见遮掩,比起安定镇的那个夜晚,它又变大了一倍有余,即便只是立在那儿,也让人心生无尽恐惧,双腿止不住颤抖。 可它并非静止不动,几乎是瞬息间,就对着黎安撕咬而来。 它的目标一直是我。 黎安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句话,像是一下子的明悟。 人类对漆黑的作用已是可有可无,就好像是餐前的糖果,可吃可不吃,它在沿海闹出的动静,不过是在寻找章鱼的踪迹,而黎安如今是主动将自己送入对方口中。 莫名预感,这一次漆黑不会再只咬下一条触手,它一定会拼尽全力将章鱼全部吞噬。 这一切的思绪都在电光火石间闪过。 “快逃!”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众人转身迈步就冲向船舱方向。 “你是我的……”熟悉的嘶吼响起,比之前更清晰。 很显然,这次进化不仅是躯体的增长,就连智慧都有明显进步。 慌乱逃跑间,脚踩积水,砸起朵朵水花,有人脚滑摔落,重重炸向铁板,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数张大嘴已撕咬而来。 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板,在它嘴下,像是苏打饼干一般清脆,轻易就被咬断,而齿间还有一个个血花炸开,发出阵阵尖叫哀嚎声。 视线偏移,周围规模较小的轮船已被掀翻,落水的人不断扑腾。 幸好纪郁林等人无事,倒不是她们反应快,之前几人的位置就极靠近围栏,而那漆黑又直直朝她们撕咬来,本在劫难逃,幸好有章鱼瞬间伸长一条触手,勾向后面栏杆,紧接着触须勾住纪郁林与齐佩兰,直接将两人拽到船尾。 眼下,齐佩兰正扶着栏杆大喘气,被水打湿的长发粘在脸上,遮住眼眸中的犹疑不定。 想起在南塔中,她也是这样被触须抛出,从变异巨狼口中逃出。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有怀疑,毕竟南塔结束后,断须的小章鱼就多了一条彩色鳞片的触须,模样与那只海葵高度相似。 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只是默契地闭口不言,心知若是没有黎安,南塔被炸开后,必会有许多异兽、犯人出逃,给十三区造成巨大伤亡。 所以不管裏头发生什么,齐佩兰等人都未询问,这次答应纪郁林的要求,其实也包含着几分对黎安的感激。 而此时此刻,只是将心中猜测彻底证实。 来不及耽搁,她立刻抽出腰间通讯器,大喊道:“动手。” 更远处,未受波及的船只,登时收到指令,船舱铁板移动,露出大量武器,对准漆黑。 而那漆黑不曾注意到这些,见目标逃离,顿时发出愤怒吼声,又对着轮船迅速啃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咬向船尾。 而巨轮因此出现大弧度倾斜,几乎是直直立在水中。 幸好有章鱼勾住栏杆,再将齐佩兰、纪郁林拦腰拽住,这才勉强稳住,可其余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尖叫着被迫从甲板滑落,一个个掉入漆黑口中。 铁板不断破碎,惨叫声接二连三,血水染红周围海水。 见漆黑逼近,黎安不敢耽搁,勾着两人的触须缠紧,其他触须拉扯,直接飞拽而起,砸向船尾边缘,刚粘上铁板,就飞快跑动起来。 同时间,其余船只已准备就绪。 先是听到一阵尖锐声音,这是研究院特制的一种音频,能够最大程度影响异兽神智,例如周围的海中异兽,没被波涛波及,却因为音频出现短暂停滞,动作放缓。 而后是黎安之前见过的天网,密密麻麻铺撒而去,紧接着就有密集炮火覆盖。 十三区在这一次围剿活动中,几乎掏出全部家底,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竟在这样轰鸣声中,亮如刺眼白昼,叫人忍不住闭眼,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 章鱼同样,敏感触须感受到背后温度,不过好在它不受音频影响,触须蹬在铁板上,极速之下,掀起阵阵疾风,直到距离水面七八米的位置,触须一松,竟往水中跳去。 纪郁林与齐佩兰同时拽进触须,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触须早将两人举高,自己独自承受跳下的冲击。 眼下的章鱼其实并未很大,身长大抵只有一人高,最大程度减少水波助力的同时,与那些残缺碎片相比,也不算特别显眼,所以既能迅速游向其他船只,又不会特别引起漆黑注意,起到略微隐蔽的效果。 “尔敢!” “杂种!低贱的杂种!” 炮火之下,漆黑发出愤怒至极的吼声,其余人虽然不懂它的语言,却也能听到怒气冲冲的嘶吼声,众人一愣,脑海居然出现短暂空白,它发出的声音居然能与音频一般,造成同样效果,而且对人类也有用。 炮火出现停顿,漆黑挥打海面,周围出现短暂真空,而海水掀起巨大波浪,拍打向四周船只。 即便隔着一截距离,那些船只还是受到严重冲击,就连章鱼都是如此,被水流冲得往前数十米。 之前跳下都未受水流波及的纪郁林两人,此刻却被泼成个落汤鸡,很是狼狈。 黎安余光瞥见,心中愤怒,可又无可奈何,只能拼命朝其他船只冲去。 不过好在,掀起的水波也影响了漆黑视线,叫它暂时失去了黎安行踪。 ——轰隆隆! 雷电忽起,气温骤降,大雨倾盆落下,弹珠大的水珠不断砸落,在水面破开片片浪花,将未散开的血水冲刷,船只残骸往下沉没,更远处的海鸟发出尖锐叫声,慌乱转身逃离这片区域。 眼瞧着船只将近,船上的人虽然不知章鱼异兽为何出现,但见她触须间的两人,便急忙放下梯子,黎安心中一松,却听到纪郁林突然急切喊道:“黎安!” 黎安下意识回头,便见漆黑已冲向她,两者之间距离不过十米。 “我的!” “肉……” “最后的进化!” 数张大嘴同时张开,露出裏头如密林荆棘般的杂乱獠牙,恍惚间还能听见无数尖叫哀嚎声,像是那些残死的魂魄徘徊不散,而雷电又一次劈下,紫色游龙混于海中,这可怖画面如同地狱降临,足以让孩童止哭、成人噩梦,却直面向黎安扑来。 黎安自知无法应对,便准备先将纪郁林等人甩上去。 可触须一动,就感受到纪郁林搭在触须的手一抓,驱使她停住。 继而又见纪郁林眼帘一合一抬,本就幽深的眼眸更加漆黑,黑与白的界限都模糊。 比南塔时更强的黎安,明显感到一阵透明波动,如海波浩瀚,又如尖刀般锐利,直直刺向漆黑。 能强行抗住炮火的漆黑,却受不了这直接扎向灵魂的攻击,全身一颤,所有的嘴都在哀嚎尖叫。 “痛!” “好痛!” “痛死……杀、杀掉她!” 黎安瞳孔一缩,脑海中自然冒出精神力三字。 很显然,之前南塔中的人全部昏迷,就是纪郁林的手笔,且能察觉到,比起上次,纪郁林的能力更强,甚至连黎安潜意识都认为,她无法挡下这精神力冲击。 这就好像你的对手是一个身穿坚硬盔甲的肌肉战士,可你偏偏能够越过他密不透风的铁甲、结实肉体,直接攻击他的薄弱灵魂。 挡无可挡,退无可退,肉体可以训练,盔甲可以不断加固,但灵魂无法被躲藏,也没有办法加强,从幼儿到成年,灵魂始终薄弱如纸页,只有极少人能幸运地得以加强。 “痛!” 漆黑惨叫着翻滚,剧痛之下几乎歇斯底裏,疯狂掀起水波。 而纪郁林付出的代价也不少,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整个人都瞬间虚弱下去。 可她来不及缓和,便咬牙道:“抽它。” 黎安瞬间明悟,覆鳞触须登时伸长至极限,如一根两人环抱的石柱般,猛烈抽打而去,破风声中,鳞片竖起,颜色更浓,周围竟生出浓郁彩色毒雾,周遭空间宛若要撕裂开一般,重重撞在漆黑身上。 鳞片与杂乱牙齿碰撞间,竟然冒出阵阵火星。 漆黑如陀螺般,被抽飞数百米,期间碰撞到一巨轮,那船竟瞬间炸开。 在甲板上朝这边看来的人,都生出由衷恐惧,心知若是这两异兽安然留在这片海域中,那么这片海域将与陆地的几个绝境一般,彻底变成无法踏入的恐怖之地,而十三区也会因此支离破碎。 幸好它们是对立的,即便不知那个章鱼从何而来,但众人还是发出了这样庆幸的感慨。 也是这时,诸多船只中突然有一人腾空而起。 这人身穿迷彩作战服,金发随风扬起,左眼覆着眼罩,但最奇特的是她身后的翅膀,如金雕般,羽翼展开足有两米,在雷电下泛起金属般的光芒,如利刃般危险。 “这是……” “齐大队长!” 有人眯着眼看过去,发出惊呼声。 “怎么会有人能将金雕翅膀移植到身上!”有人惊讶不已。 “她移植的不是左眼吗,怎么会变成翅膀?”有人皱眉震惊。 时间拉回手术那天,当移植的左眼球被取下,落入盘中,发出“嗒”的一声。 被铁链捆住手脚的齐芙瞬间疼醒,血水从空眼眶中喷涌出时,浑身温度突然升高,滚烫如烙铁般红透,太阳xue青筋鼓起,面容无比狰狞,完全瞧不出之前的清秀。 纪郁林早有预料,将之前就准备好的玻璃瓶取出,没有片刻犹豫,开盖后,将瓶中蓝色液体倒进她嘴中。 齐芙似有所感,张开牙龈冒血的嘴,仰头喝进。 热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齐芙缓缓躺下,面色稍缓。 正当她们以为稳定下去时,她眼眶突然又冒出血水,热潮再一次涌上,痛苦加重,叫她发出痛苦的喊叫声。 手术室外的齐佩兰等人听见,差点在慌乱之下,破门而入。 纪郁林平静表情出现裂缝,惊讶看向那颗摘除的兽瞳,居然在这种分离情况下,也能影响到齐芙。 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竟将手术刀放下,选择放弃。 可正当这时,一条触须突然探出,递到齐芙嘴边。 感受到与之前蓝色血液同样的味道,齐芙无意识张嘴一咬,蓝色血液流淌进口中。 “黎安!”纪郁林终于出现慌乱神色,着急看向那边的章鱼。 可忍疼的章鱼对她摇了摇头,还用触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 人,没事的…… 热潮又一次退下,齐芙挣扎的双手双腿一松,彻底躺平。 而手术室的齐佩兰等人瞬间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沙哑的呢喃响起。 “这是我的异能?” 无比虚弱的齐芙坐起,抬手往后,抚向身后垂落的羽翼。 大雨继续,海浪依旧。 齐芙以一种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扇翅而来,但她目标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径直冲向漆黑,像是要钻入对方口中一般,獠牙与翅膀只差几毫米时,将怀中篮球大小的东西扔入漆黑口中。 这是研究院这些年,不断研发试验,得出的最强武器。 即便是十三区,也唯有一颗。 早早就交于齐芙手中,叫她抓住时机,投射向漆黑。 可众人都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拼命,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齐佩兰颤抖着身体,连声音都发不出。 而齐芙急忙转身扇翅,发疯似地往外逃跑。 最恐怖的爆炸是无声的,一道白光从漆黑身体中闪出,继而遮盖天地,将乌蒙蒙的空间瞬间照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等睁开时,就见漆黑怪物无声落入海中。 死了? 所有人脑海中都蹦出这两个字,急促的呼吸与起伏的胸膛,都在述说着他们的激动与狂喜。 真的解决了? 人类居然真的可以战胜那么厉害的怪物吗? 庞然大物彻底落入水中,直到看不见躯体。 众人终于敢松口气,先是低低的惊呼声响起,而后是巨大的狂喜声。 就连纪郁林等人都露出些许轻松之色。 可下一秒,异变突然出现。 数张大嘴朝章鱼身下咬来,漆黑破开水面! ———————— 这个有点难写,这几张可能都会慢一点更新,但是人形要出现了哦。 大家端午安康,发个小红包[好运莲莲]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章鱼牙医,在线拔牙 “黎安!” 这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 大家来不及反应,就见漆黑破开水面,章鱼触须下意识一缩,便要翻身躲开,可速度却不及早有预谋的漆黑。 眼看无数利嘴嘶咬而来,纪郁林当机立断,之前出现过的无形波动再现,直接刺向漆黑。 漆黑依旧无法抵挡,行动出现停滞,却强忍疼痛继续。 而纪郁林已无力再来一次,之前就已耗尽能力,如今完全是情急之下,强逼自己使出能力。 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喉咙间泛起腥甜,一副筋疲力尽、随时可能昏过去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她仍强撑着催促道:“快、快走。” 黎安当然注意到纪郁林的状态,可此刻不是担忧时刻,借着这几息间隙,触须齐刷刷蹬踩,极力远离原处。 可漆黑哪裏是那么好摆脱的 既下定决心吞噬章鱼,便不肯放弃一点,即便已在重伤情况下,也拼命冲来。 触须拽住铁板,又一次往后砸去,可这一次的效果甚微,远不如之前。 你追我赶间,黎安感受到身后怪物再一次逼近,对她张开獠牙。 她触须一蹬,直接跳上一块残缺甲板。 漆黑立马转头咬来,可章鱼却先一步跳去别处,而之前那块的铁板如棉花般被轻易咬碎,它急忙追咬向章鱼。 躲到远处的齐芙,此刻已扑翅冲来,可没了强大武器,她也拿漆黑没办法,手中特制的沙漠之鹰连连掰动,却没给对方造成一点阻碍。 周围炮火也停歇,倒不是彻底耗尽,而是如今章鱼与漆黑的距离越来越近,怕意外波及齐佩兰和纪郁林,他们实在不敢像之前随意。 “我、我吃……” “我的……” 比之前更嘶哑的声音,却掩盖不住即将得逞的狂喜,就连之前被炸出的伤势都忘记了喊疼,一心要咬住章鱼。 “抓……” 它居然还冒出新鲜词彙。 章鱼余光一瞥,危机感更甚。 虽然她已经彻底熟悉这具躯体,但始终是在同时扛着两个人的情况下,速度被大弧度削缓。 半空中的齐芙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连连喊道:“把人丢给我!” 可她那身板,怎么可能在一心三用的情况下,稳稳接住两人 章鱼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之色,可触须挥动间,还是将齐佩兰抛往上。 齐芙立马伸手抓住,面色刚一缓,却见漆黑越发靠近,张口就咬来。 獠牙擦边而过。 抓住纪郁林的触须一抬,将人塞进自己怀裏,确保她完完全全被自己护住,心中有些后悔,让纪郁林掺和进那么残酷的局面裏。 大雨依旧,没有丝毫停下的趋势,还在噼裏啪啦往下砸,像是冰雹似的,落在人身上时,能明显感受到疼痛。 而这片海域也被雨水淋出细密雨帘,生出淡淡白雾,可视度变得极低。 章鱼快速游动,即将顺着梯子登船时,又骤然止住。 这船起不到半点阻挡作用,对于漆黑也只不过是一口的事,反倒会连累无辜的人。 触须蹬起,毅然滑向反方向。 来不及止步的漆黑撞向巨轮左侧,船只一晃,其余人露出恐惧之色,可漆黑哪裏顾得上解决她们,着急之下,没有像之前一口咬来,反倒急切冲向黎安。 虽然巨轮还是损坏了一点,但情况比之前好的多。 他们的性命是暂时安了,章鱼却越来越危险。 触须几次被咬到,又急忙撤回,但这样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蔚蓝眼眸往上一瞥,齐芙抱着齐佩兰,依旧紧紧跟随,章鱼脑袋迅速转动,便想将纪郁林也一起抛上去。 总要保全一个。 黎安咬了咬牙,当即下定决心。 可纪郁林却先一步察觉她的决定,反手抱住触须,开口就道:“别丢下我。” 她说:“别丢下我。” 抬起的触须又被压回去,黎安急切想说些什么,可抱住触须的手却收紧。 “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章鱼焦急回应。 可另一人手臂越收越紧,无声抵抗。 又是一口。 触须擦过齿尖,险些就被咬住。 谁也没料到漆黑会成长得那么快,要还是在安定镇中的模样,此刻估计已经被斩杀,可它偏偏已经吸收苏醒。 水波冲刷脑袋,黎安脑子越发清醒,低声就道:我先把你甩上去,再变成小钻进你怀裏,齐芙抱不那么多人好不好 纪郁林如今全凭一口气强撑着,疲倦大脑传来一阵阵刺痛,几次差点晕过去,根本无法仔细思索。 在又一次瞧见漆黑扑来时,她手一松。 章鱼没有丝毫耽搁,将纪郁林甩向齐芙。 见纪郁林被稳稳接住后,蔚蓝眼眸深深看了一样,紧接着毅然往水中一扎! 齐芙虽然能飞高,可无法带着两个人和一条章鱼持续停留在高处,迟早会力竭落下,到时还多连累一人,不如让它直接将漆黑引开,也能保全其他人。 可岸上众人还无法想清,全都懵住,不知它为什么要那么做。 而被拽住的纪郁林转身偏头,就只瞧见那扑腾的水花,水面掀起圈圈涟漪,又被雨水抹去。 “安安、黎安!”她表情慌乱,声音恐慌颤抖。 可回应她的,只有毫不犹豫往裏跳的漆黑。 雷电不停,暴雨依旧,可众人却觉得莫名安静,安静得有些无措,只能茫然看向那片水域。 唯一能诉说的章鱼没办法表达,八条触须齐游,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但在漆黑眼中,也差不了多少。 “肉……进化……”声音还在响起,越来越急切。 章鱼变大又变小,借着珊瑚沉船躲避。 眨眼间就到百米开外。 漆黑紧追不舍,之前的攻击还是给它造成了一定伤势,现在迫切需要章鱼血肉补充。 不知跑了多久,章鱼触须疲倦酸软至极,每一次蹬出,都会变得更加无力。 身后珊瑚被咬碎成粉末,蓝色血液弥漫开。 好痛…… 痛苦呢喃声响起。 ——轰隆隆! 雷电惊醒呆滞的众人,提醒他们已经茫然看着海面许久,但下一步又能做什么,目标都消失。 逃跑吗? 如果漆黑想,他们即便拼尽全力离开,也会轻松被抓住,它之前的强大,所有人都已瞧见。 人类在它面前如此渺小。 绝望之中,无人察觉,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齐芙匆匆将纪郁林、齐佩兰放到甲板上,纪郁林还未站稳,就朝着围栏扑,竟打算毫不犹豫往下跳。 齐芙急忙拽住她手臂,将人拦住,喊道:“纪郁林你是疯了……”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看见纪郁林血丝弥漫的眼眸,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水雾凝聚,可整个人都透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 齐芙僵了下,莫名从心底冒出几分寒意,结结巴巴道:“你别急、安安肯定是有她的打算。” 她真觉得纪郁林下一秒就要跳海寻死了。 “放开我,”纪郁林声音低哑,完全是从牙缝中挤出。 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的人,居然去扯齐芙的手,要她松开。 齐芙哪裏敢啊,恐惧之下也不知道哪裏来的勇气,大喊道:“纪郁林你给我冷静!” 纪郁林却不理她,指甲直接掐进齐芙皮肉中,冷喝道:“滚开!” “不行!” 纪郁林根本不理她,竟突然倾身直撞向齐芙。 齐芙猝不及防,居然往后一退,纪郁林就借此机会,用力一扯,腿脚一绊,仍固执跑向围栏。 幸好有齐佩兰在,直接将人抱住,喊道:“纪教授!纪教授,纪安安还在,你不要慌,我们马上就去找她。” 齐芙连连附和:“对,纪郁林你别急,纪安安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她扬翅一震,居然没有休息片刻,就立刻道:“你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雾气更浓,就连持续不断的雨水也无法驱赶开,众人脑袋一沉,莫名变得晕乎乎的。 这样感觉着实奇怪,毕竟所有人都在雨中,被淋成落汤鸡模样,这种情形下,只能无比清醒,可他们居然想倒头就睡…… 而平静海水下却波涛汹涌。 巨大触须如鞭抽向漆黑,之前看着无比强大的漆黑,居然身体一晃。 绝望之下,它又扑咬来,却被触须反抽回去,这下比之前更惨,直接原地退了十几米,在地面拖出深陷痕迹。 可章鱼不停,它像是愤怒极了,明明有一击消灭对方的能力,却选择一次次的折磨。 “跑、跑、”狰狞大嘴张张合合,牙齿都被打断,说话越发含糊不清。 触须一扇,直接将漆黑打进泥沙中。 漆黑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本能想躲入海底深渊,却被触须一把抓回,另一条触须蜷成拳,大力挥去。 之前无比坚固的獠牙,现下尽数断开,血液喷洒而出,将周围海水都晕染。 漆黑发出惨叫,声波穿透海水,竟将海面上的人都影响,本就晕沉的脑袋更加空白。 而那深海巨兽没有丝毫怜悯,盛怒之下,只剩下无休止的惩戒。 【你也敢一两次伤我!】 触须又一次拍打,重力之下,竟在深海中掀起一片真空,掀起泡沫白浪。 漆黑之前就受了伤,如今更是被打得毫无抵抗之力,哀嚎声不断。 一拳借着一拳直接将漆黑焊进泥地凹坑中,牙齿全部脱落,血肉被硬生生锤开,伤疤一片接着一片,几乎凄惨到极致。 “跑、跑、”神智不清的话语,在巨大恐惧下,只剩下逃离的本能,居然埋头想要往泥沙裏钻。 可章鱼哪裏会如它所愿,直接将它揪出,再用力往坑中一甩! 泥沙翻涌,百米范围内全变得模糊,就连平常隐藏在海底的小鱼,都被掀起肚皮,刚刚翻身就慌乱甩尾逃窜。 等泥沙稍沉,就见那被锤出的坑洞更深,甚至已经完全瞧不见漆黑身影,只能听到奄奄一息的恐惧声。 “逃、逃……” 章鱼怒气未消,宝蓝眼眸闪过一丝烦躁,好像被自己看不起、无比鄙夷的东西欺负了一通,现在怎么做都不解气,宛如受到巨大侮辱。 【真没用啊……】 她不满囔囔,也不知是在说漆黑,还是在说别的。 抬起的视线又扫过那边,深坑裏的家伙连爬出来的想法都没有,还在往下挖,打地洞似的将自己埋起来。 章鱼冷笑一声,触须再次将其揪出,往旁边一丢。 漆黑毫无抵抗之力,对方丢到哪裏,它在哪裏原地挖坑。 只是这一次不等它蜷缩成一团,触须便冲来,触须握成拳,拳拳精准打在那些嘴上,残余的牙齿也被打碎。 如此酷刑下,章鱼甚至还觉得不够,仔仔细细看完了一遍,将残根都拔干净。 原本那么凶恶的家伙,在没有牙后,居然有一种可怜兮兮的委屈感觉。 惨叫声都发不出,含糊呜咽不断,仔细听了一会,才发觉它一直在哭。 可章鱼没有理会,拽住它往干净的水中用力涮了涮,眼神依旧嫌弃。 等待泥沙落尽,海水又恢复成往日模样,那些声音全都消失,静谧席卷而来,没有动物觉得奇怪,毕竟,这本就是深海中的常态。 只是,即便已经安静下来,也无异兽敢靠近那片空间,好像感受到无形威势,还没有靠近,就飞快逃离。 暴雨停歇,漆黑云层终于散去,连带着那经久不散的雾气也消失。 风吹过海面,掀起细微波痕,片刻又被海浪掩盖。 变异海鸟发出声声叫声,敏锐视线扫过每一处涟漪,不肯放过一点猎物的踪迹。 须臾,它的视线一定,落在那飘浮在海面的小章鱼身上,明明食物已到眼前,它突然惊起,快速拍打着翅膀远离。 而黎安不知自己在海中飘了多久,沉重酸软的眼帘挣扎,连着几次才勉强撑出一丝缝隙,继而就见到线状的白,脱力似的又闭上,缓了片刻后,才能重新睁开。 这一次,她终于看见蓝天白云,还有满脸焦急的齐芙。 同时间,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阵断断续续的滋啦声,熟悉又陌生的机器声终于响起。 “滋啦、滋啦……” “第一阶段逃出海域、吞噬漆黑怪物任务已经完成。” “任务奖励发送……滋啦、滋啦,奖励发送失败……” “下一阶段剧情……探寻真相……滋啦、剧情发送失败……” 什么东西? 黎安头痛欲裂,连思索的能力都没有。 可冰冷的机器声没有重复,毫无情绪地继续:“第二阶段任务,抹除研究院,拯救被污染侵染的异世界。” 到底是在说什么东西?! 黎安脑袋一痛,彻底晕死过去。 ———————— [狗头叼玫瑰]六一快乐哇,读者小朋友们 [捂脸笑哭]今天不播了,前天晚上吃了两粽子,第二天撑了一天,一直在打嗝,愣是吃了两次健胃消食片还不饿,结果晚上睡觉的时候就饿起来,[捂脸笑哭]超级无敌饿,饿得烧心,早上起来吃个早点,发现怎么吃都不饱,都要yue了,[捂脸笑哭]然后才反应过来是犯胃病了,饿死我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呜哇啊啊,妈妈,不要啊! 等再醒来,蓝天白云不在,只剩下装饰繁琐的天花板,黎安眨了眨眼,迟缓的脑袋依旧一片白。 好半天才想起又一次昏迷前、瞧见的齐芙的脸。 所以,她是被齐芙带回来了吗? 黎安拖着沉重脑袋一转,望见旁边。 熟悉的白瓷盘置于冰块间,裏头是剥好的虾仁,外表白净剔透,虾肉紧实,像是刚刚剥好没多久。 可已融化一半的冰块,无声反驳,证明着是有人不停更换,以确保黎安醒来就能吃到最喜欢的新鲜虾仁。 而旁边照例搭配一杯果汁,看样子,应该是西瓜汁 黎安恍惚了下,之前在海中的记忆被压住,还以为这又是一个寻常午后,她玩累后就趴在房间的某一处小歇,等醒来就已经被纪郁林找到,放于柔软枕头间,旁边放满自己爱吃的食物。 纪郁林……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黎安先是浑身一僵,而后就想起她将对方抛至齐芙怀中的记忆,顿时松了口气。 触须在下一秒齐刷刷抬起,黎安依次仔细打量一遍,最后得出完整无缺的结论。 她有点懵懵的,依稀记得自己受了伤,却找不到伤口在哪裏。 剩下的记忆也变得模模糊糊的。 【真没用啊……】 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回响,来不及细细思索,又落在那滋啦滋啦的电子音上? 小章鱼眼睛猛然睁大。 你是说逃离海域、消灭漆黑才是第一阶段任务?! 她还要想办法摧毁研究院,拯救世界?! 你是说我断了三四次的触须、辛辛苦苦打完工,结果奖励发送失败,甚至连接下来的剧情都没有,只能自己一边猜一边勤勤恳恳地打白工?! 周扒皮! 小章鱼无声仰头咆哮。 她算是知道之前任务怎么老失败了,能不失败吗? 谁家牛马没奖励没工资,工作任务都得自己半猜半蒙。 其他人还给画个大饼呢,在她这儿,就和水牛拉着犁在田裏乱转,看见那块挖那块地,全靠自己蒙,有什么区别? 小章鱼气得抱住触须,在枕头间滚来又滚去。 臭系统!臭公司! 通通给我切片喂漆黑! 之前被细致抚平的枕头,眼下被揉出一堆褶皱,中间还有一个章鱼形状的凹坑,等小章鱼滚了一圈又一圈后,又陷进凹坑裏,然后一个仰卧猛起。 事已至此,不如干饭。 触须扒拉,噔噔噔就往冰盆裏钻。 眼神一扫,纪郁林今天居然忘记给她准备三角巾了,不过不重要,虾仁旁边还有几颗蓝莓。 小章鱼拽住刀叉就开始塞,大有将愤怒化作食欲的既视感,一口一个大虾,还没有完全嚼碎,就立马塞进另一只,中途还不忘给自己塞两口果汁,忙得不行。 纪郁林就是这时回来的,不曾踏进其中,反倒无声斜倚在门框边,精致五官寡冷,略显疲倦的神色加重了疏离,幽深眼眸被隔绝在镜片内,情绪就变得晦涩难辨。 小章鱼吃得欢快,将一盘子食物清扫干净后,才注意到那边的纪郁林。 小章鱼眼睛一亮,眼巴巴就瞧着她。 人,你回来了。 章鱼好想你。 她甚至主动抬起身侧两条触须,想要被抱。 许是隔了许多事的缘故,即便只分开过短短一段时间,却格外的想念。 纪郁林移开视线,不紧不慢走向它。 抬手间避开抬起触须,自顾自拿起口水巾、为她擦拭。 原来她刚刚的离开,就是为了去给小章鱼换洗口水巾。 黎安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给她擦干净,而后又抬起触手。 人,抱抱。 可纪郁林又装作没看见,语气平淡地询问:“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小章鱼细细感受了下,摇了摇脑袋。 没有不舒服的。 纪郁林视线垂落,眼帘遮住情绪,浓睫在眼睑留下淡淡灰影,语调平稳不见起伏:“好,有什么难受的记得告诉我。” 小章鱼眨了眨眼,隐约察觉不对,又不知关键在哪裏,只能木木点头。 “吃饱了吗?不够我再去拿。” 小章鱼拧起眉,伸出触须要去牵对方的手,却被纪郁林躲开。 小章鱼登时瞪大眼,这是要放在其他人身上,也就不大不小一事,可纪郁林把黎安惯成什么样?来陆地那么久了,小章鱼都没下地走过几步,触须还是软乎乎的一片,更别说拒绝黎安了。 触须直接勾住纪郁林手腕,还没有等对方开口,剩下七条触须啪嗒一下就跪下,触须尖尖都淹进水中,也不见它挪动一点,立马就喊道:人,我错了。 她生怕不够,又补了一句:妈妈,纪安安知道错了。 其实还没想到错误在哪裏,但觉得纪郁林不是爱生气的性子,要是生气,肯定是自己做错了,纪郁林怎么会有错? 见纪郁林还不说话,她又主动伸出触须,吸盘那面翻往上,杵到纪郁林面前。 怯生生的声音结结巴巴响起:打、打我,罚。 可这样的举动没有让纪郁林好受一点,反倒更加烦躁。 就好即将要爆炸的的瓶子,却被人强行堵住,许多话想要说,又无法表达。 她明明告诉过黎安,不要丢下她,可黎安却用谎话将她欺骗。 她能理解黎安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无法接受。 这几日,只要一闭上眼,她脑海中就会一遍遍闪过章鱼被漆黑追上、一口吞下的画面。 无力感蔓延开,连带着上辈子的愧疚,一并成为扎在纪郁林心裏的尖刺。 黎安…… 她试图挣脱,缠在手腕间的触手却不停收紧。 余光窥见,那巴掌大的小章鱼依旧仰头,眼巴巴地瞧着她,举起的触须因为长时间停滞而微微发颤。 纪郁林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郁气压下,却换来更烦闷的情绪。 算了。 她脑子裏突然冒出这两个字,也不是黎安的错,她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算是代入纪郁林自己,也会这样选择。 纪郁林手脚冰凉,连脉搏都变得低弱,好一会才能感受到一次跳动。 没事的。 真的没事了,黎安她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了。 眼帘紧闭又张开,纪郁林强行维持着平稳语调,说:“无缘无故罚你做什么?” 她甚至宽慰道:“没事的,我只是有点情绪不对。” 缠在腕间的触须越来越紧,却被纪郁林轻易推开,不知所措地垂落。 如今又是一个明亮午后,日光被窗户框架隔成方方正正的四块,延长的树枝探出一截,一并在地面映出清晰的影。 水盆的冰块又化开了不少,以至于盘子半漂在水中,那些冰冰凉凉的水淹向触须,只等底部最后的冰块都化开,就能彻底将它淹没。 摇摇欲坠,如同小章鱼如今感受到的境地。 人,别生……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纪郁林声音更平静,将想好的话语一股脑说出:“我没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只是情绪有点糟糕,抱歉。” “这几天我会让齐芙过来照顾你,你想吃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告诉她,她会陪你的。” “等我休息几天,调理好心态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尽,她迅速转身,疾速的风吹起衣角,还没有落下就要走出。 ——嘭! 只听见东西砸落的声音,那盆装满冰块、瓷盘、玻璃杯的水盆,直接被拽翻在地。 一时间,水盆覆在地面、瓷盘破碎、玻璃瓶也炸开,半杯西瓜汁与冰水掺和在一块,滴滴答答地从桌面流淌,往被玻璃碎片中砸,最后落在白皙足面。 有人慌乱踩过一片狼藉,从背后将纪郁林紧紧环抱住。 “别、别走……” “补要……补、不要……” 青涩的少女音磕绊,能明显察觉她的生涩,简单的字句都要努力说出,即便如此也有些走调,连说几次才能找到正确音准。 “不要、不要走。” 本就不大能辨认的话语,如今又携着哭腔,更加听不懂。 而那位还没有一点自觉,哭得十分没有章法,完全没有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的觉悟,刚开始还是低泣,后面意识到自己在哭以后,直接“哇”的一声嚎出来,泪水很快浸透单薄衬衫,积出一汪咸水。 “妈、妈妈,哇!”黎安越哭越伤心,嚎得更大声,脑中已经一片空白,没有对现状的反应,只有要被丢下的恐慌。 “妈妈,呜搓了……错了……” 缠在腰间的双臂越来越紧,手紧紧揪住衬衫,将布料都揉成皱巴巴一团。 “呜哇哇哇!”黎安还在嚎,好像一个要被丢掉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的。 “妈、搓、搓……” 这下好了,原本就很难辨认,现在哭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听不懂。 “补走、补许走。” 整张脸都埋进廋削脊背,甚至她还嫌纪郁林不高,缠着她往上扯,自己则弯下脊背,使劲塞进湿漉漉的衬衫裏头,完全看不见脸,就瞧见哭得红透的耳朵和蹭乱的粉发。 “补走、不走、妈妈……” “丢、补丢我!” 冰水顺着地面流淌,淹向纪郁林。 浑身僵硬的人这才猛然惊醒,立刻拍向对方手背,快声道:“松开我。” 对黎安的担忧盖过了生气。 可另一人却误会,还以为纪郁林不肯原谅她,扯着个嗓子嚎得更大声,眼尾眼泪像泉眼似的,一串串往外冒,一半顺着脸颊滴落,一半掉进嘴裏,又咸又苦,叫黎安更加委屈,哭得身体都颤动,绞紧的手臂几乎将纪郁林勒得喘不过气。 “松、松开……” 理由都没办法说出,直接被嚎嚎大哭声盖住。 黎安都要哭得喘不过气了,声音抽噎,露在外头的皮肤都红透,粉发蹭出毛团。 “妈、妈妈,补要走!” 她嚎太过真心实意,叫纪郁林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实在没办法,纪郁林只能保证:“不、我不走,你先松开我。” 第一个字发出时,环在腰间的手再紧,差点又将话语堵住,幸好纪郁林努力坚持才将话说完。 但黎安没听清,哭到耳鸣,只能听到自己在嚎,其他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似的,模模糊糊地听不全,纪郁林每说出一个字,她就加大一点声音盖住,又无赖又可怜的。 纪郁林只能冷下声音,扬声道:“黎安,松开我。” 那人被吓到,这才犹犹豫豫地松开,依旧抽噎着喊:“不、不走。” 纪郁林急忙转身,之前在牢狱中见过的面容,此刻终于又一次出现在眼眸中。 “黎、黎安,”纪郁林声音微颤 比起黑暗空间裏的模糊不清,现在终于能清晰瞧见。 那一双蔚蓝眼眸已经哭肿,眼眶周围都红透,还不断冒着眼泪,黎安试图擦拭,却越擦越多。 更别说那张不知是被压、还是被捂得红透的脸,本来就长得青嫩,间于澄澈少女与妩媚女人间的湿润艳丽,此刻被眼泪浸泡过,就好像枝头桃花被雨水淋透,楚楚压弯枝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少女未着一缕,完全赤///裸地站在纪郁林面前。 纪郁林视线匆匆扫过,迅速落在踩进玻璃渣中的赤足上。 没看见伤口,却也叫纪郁林着急,完全顾不得其他,直接弯腰伸手,将对方拦腰抱起。 另一个家伙还在哭,沉浸在纪郁林不要自己的悲伤中,哭得完全停不下来,哭得脑袋都懵懵的,翻来覆去说着那些话。 碎玻璃被踹开,溅起水波,染湿西裤裤脚,有洁癖的人顾不得那么多了。 快步走到床边,将黎安往床边一放,迅速单膝跪下,扣住纤细脚踝,置于自己腿上。 随手扯过薄被,纪郁林眼神垂落,拿出往日做实验的认真态度,动作瞬间变得轻且柔,细细将那些泥泞擦拭干净。 那人虽然哭得厉害,但并非毫无感觉,而触须的敏感好像也影响到了足心,轻轻一碰就痒得不行,这下更是不停往回缩,还边哭边喊:“不要、不要、” “妈妈不要……” 其他字还没学会说,就这四个字能说麻溜。 纪郁林只得扣紧,加重声音道:“不要动。” 这样的对话难免让人误会,比如一门之隔的齐芙。 自从她将小章鱼带回来后,每天都会过来拜访一回,看看黎安有没有醒来,今儿也是如此。 结果刚到门外,就听到裏头的动静。 她理所应当地觉得小章鱼醒了,抬手就要敲门,可下一秒就有一句哭哭啼啼的不要传出来。 敲门的手僵在门板上,愣是没办法往下一点。 齐芙的表情变化,最后彻底扭曲。 纪教授你居然是这种人! 纪安安还在旁边昏迷呢! 你要搞也去别处搞啊!怎么可以当着孩子的面 ———————— 小章鱼想象中的自己出现:狂拽酷炫,闪亮登场 现实中的小章鱼出现:唔啊啊啊啊妈妈不要不要我 今天播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你早说被不喜欢人啊,我可以一直是章鱼 齐芙在门口纠结,曲折的指节刚刚碰到门板又止住。 心想着,直接打断纪郁林也不好,教授是要面子的,要不之后再另外找机会、含蓄表达 可转念一想,房间裏有她的朋友纪安安,那么小一只章鱼,没有娘没有老婆的,给点肉干就满足得不行,对她好一点,她就敢伸出触手给你咬。 齐芙! 她心中大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朋友! 纪安安曾经还救过你,你怎么可以转身就走! 她毅然一抬手,即将敲向木门时,又骤然止住。 可是…… 纪教授也是她的恩人,这种不可言说的Xp,最忌讳被人发现了,她这种厚脸皮的都受不了,更何况纪郁林那种冰块脸。 屋外纠结,屋裏那个还在哭。 黎安被扣住的脚踝,怎么也躲不了,心裏委屈又难过,而布料触碰过的地方,痒得不行,忍不住想笑,又忙着要哭,看起来滑稽得很。 “翻、放,”音调在舌尖绕了几个圈,终于说对。 “放……放开……” 话还没有说完,纪郁林就被抬手捂住,黎安发出呜咽的一声,眼帘一眨,眼泪就落在纪郁林手背,烫得惊人。 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余光瞥向门外,显然是察觉到齐芙的存在,低声道:“别出声。” 黎安不曾察觉,还以为纪郁林嫌她烦,声音是没有了,可眼泪却更多了,以极快速度积在眼眶,然后噼裏啪啦往下砸,短短一瞬就淋湿纪郁林的整只手。 这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嚎大哭还可怜。 纪郁林手指蜷缩了下,如今依旧单膝跪着,视线从下往上仰视。 而黎安则坐在床边,单脚踩在她膝盖,明明是上位者的姿态,却被完全被人掌控。 “不哭了,不会不要你,”纪郁林红唇碾磨,最后还是松口。 黎安就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杂乱发丝在脸颊印出丝丝红痕,一双蔚蓝杏眼紧紧盯着纪郁林,好像在说真的 她还是小章鱼时候,纪郁林就拿她没办法,现在更生不起气来,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嘆息,保证道:“我不生气了,不会不要你。” 眼帘再眨,又落下几滴泪,不知道为什么又哭起来。 不要也哭,要也哭。 祖宗。 纪郁林定定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将人拦腰抱起,直接踏进浴室。 浴室门被关上,水声响起,将其他声音压下。 门外的齐芙偏了偏脑袋,疑惑之下,试图将耳朵贴在门上,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登时站直身体。 怎么没声了 抬着的手起起又落落。 而裏头的人却已顾不上她。 擦拭干净的双脚依旧白净无痕,没有留下一丝伤口,纪郁林松了口气,而后重新看向黎安。 那人被放在洗漱臺上,现在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哭,还记得纪郁林不准出声的命令,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模样,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会心软,更别说纪郁林了。 随手拿了毛巾,用热水淋湿,一边轻轻擦在黎安眼尾,一边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不会不要你。” “我不走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柔,也不知道外面那群、看着她冷着脸几天的人,瞧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都哭肿了,”心疼的感觉遮掩不住,最后化作柔柔的一声嘆息,哄道:“不哭了,宝宝。” 直到最后一声出来,黎安才慢吞吞看向她,脑袋哭到缺氧,这下反应慢得很。 就好像个刚刚启动的机器人,好一会才能转一下。 擦拭的毛巾都被捂得发烫,更别说彻底红透的耳垂,几乎滴血一般,冒着热气。 “宝宝,”纪郁林拖长语调,上挑的尾音缱绻。 “不哭了好不好?都哭成这样了。” 那还不是怪你! 黎安瞪着红肿的眼看她。 纪郁林脊背一弯,不由自主就冒出一句:“我错了。” 这句话说完,其余话就变得轻易。 纪郁林再次开口道:“是我错了。” “不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问题,宝宝。” 擦拭的毛巾又要重新洗一边,纪郁林无意识抬眼,窥见镜中画面。 那人依旧未着一缕,瘦削脊背映在镜中,因哭狠了,白皙肤色浮现出清软的嫣红色,凸起的肩胛骨随着抽噎扇动,连不堪一握的腰肢都跟着颤,那脊骨两侧的腰窝就更明显。 纪郁林眼帘一颤,呼吸不由加重了些,下一秒就将手置于水流中。 不像洗毛巾,反倒像洗手。 连着搓了几次,直到将皮肤都搓红,才换得一丝清醒,于是便将毛巾拧干。 转身回来,又瞧见黎安在用手背擦眼泪,她不禁扬声道:“别乱搞。” 而后又瞧见对方怯怯望过来的眼,纪郁林立马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声音瞬间变得温和,顺嘴就道:“我错了。” “不能用手擦眼睛,”纪郁林又补充,恍惚间又觉得自己有了个闺女。 没时间细想,思绪被压下,她低声就道:“我用毛巾给你擦一擦。” 黎安现在乖得很,纪郁林说什么都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瞧着她。 依旧没敢说话。 可纪郁林却没能察觉,余光总能瞧见太多不该瞧见的,将刚刚用水浇出的理智泯灭。 之前黎安踩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些许感受。 纪郁林咬住舌尖,终于用疼痛压住其他感受。 虽然那人可怜的很,但这也不能怪纪郁林,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自从让小章鱼尝到甜头后,就做得频繁,突然就因为黎安的失踪、昏迷,什么都没有了。 在担忧下,纪郁林不会想到那么多,可压抑的身体不同,在一遍遍瞧见最爱的人的身体时,不可避免地产生生理反应。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想压住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却让黎安一抖,主动拽住纪郁林的手腕。 她现在就和惊弓之鸟一般,生怕纪郁林生气,生怕对方不要自己。 纪郁林当即又说了句:“我错了。” 而后才反应过来,温声解释道:“没事,不会丢下你。” 黎安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就盯着她看。 纪郁林仔仔细细把她擦干净后,再用花洒给她再冲了一遍腿脚,继而才将人抱回床铺。 屋外的人终于走了,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敲门。 可纪郁林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人抱回床铺。 房间裏没有准备合适衣服,她翻出一件衬衫、西裤,先将这人裹起来,打算等会再出门买些合适的。 黎安依旧乖巧,叫抬手就抬手,仍由纪郁林折腾。 “我去换身衣服,”将一切解决后,纪郁林匆匆就开口,继而脚步不停就往浴室走。 水声又响,脱去的衣服在地上堆成小山堆,纪郁林踏进微凉的水中。 身体的反应被暂时压住,可脑海中的画面却一遍遍浮现,叫她无数次想起那些画面。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急,她还没有来得及缓和一点,就不断接连发生。 纪郁林揉了揉眉心,轻轻嘆了口气,差点又说出一句我错了。 而一门之外。 裹着的黎安依旧蔫巴,记得纪郁林不让她出声的事情,现在还在乖乖巧巧坐在原处,维持着纪郁林走前的姿势。 眼帘一垂,刚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往下砸,黎安慌慌张张抬手擦掉,紧张地转头看向左边,见房门紧闭,纪郁林还没出来的迹象后,提起的心才放下一点。 迟缓的脑袋终于转起来,之前的回忆飞快放映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纪郁林不喜欢她了。 刚进门就突然和她生气,闹着要离开,之后铁石心肠地听她哭了半天,才不耐烦地把她抱起来,还用摸过脚的手捂她的嘴,不准她说话…… 黎安越想越委屈,泪水在眼尾凝聚,要落又不敢落的。 浴室裏说几句话就不耐烦嘆气、深呼吸,还几次躲闪,不肯看她眼睛,就会翻来覆去地说我错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黎安吸了吸鼻子,脸颊直至脖颈都是红的,那么长时间也没淡下去,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难过得不行。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这样,纪郁林突然就不喜欢她、嫌弃她了,才抱了一下就要去洗澡。 思绪刚到这裏,凝在眼尾的泪水终于落下,在床单上晕出圆痕。 纪郁林不仅不喜欢她,还嫌弃她! 呜咽声差点又要冒出来,黎安狠狠咬住下唇。 为了止住哭泣,她强行将注意力转到别处。 纪郁林为什么会突然不喜欢她、嫌弃她 黎安拧着眉,又将回忆过了一遍,脑中骤然闪过一阵白光,继而长吸一口气。 纪郁林她不喜欢人! 纪郁林她就是喜欢章鱼! 梦境裏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她从来没有和人亲密接触过,只和章鱼触碰,所以她变成人后,纪郁林就出现明显的抵触,才抱了一下就去洗澡了。 纪郁林有厌人症。 黎安默默点头,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她和谁接触过一点,就连比较亲近的凌筠,也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和她聊天。 黎安现在已经想不到什么任务、奖励了,满脑子都是“真相”。 她越想越肯定,觉得什么都像证据。 等等,那为什么刚进门就冷淡,她那时候还是小章鱼啊 黎安眯了眯眼。 她失踪、昏迷了几天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纪郁林是不是有新欢了 或许从上次南塔时,纪郁林发觉她会变成人以后,心裏就有了芥蒂,之前问她想不想变成人,都是纪郁林的试探。 但小章鱼一次又一次答错,她就彻底死了心,念着最后感情,为小章鱼搏了个变成人的机会。 如今仁至义尽,纪郁林就另找别的章鱼了。 刚刚的抵触,就是为了别的章鱼守身如玉。 所谓的暂时分离,就是离婚冷静期。 黎安深吸一口气,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纪郁林你不喜欢人早说啊,我可以一直是章鱼的! ———————— 纪教授:孩子刚变成人,有点情难自禁有点人之常情[黄心][黄心][黄心] 小章鱼:妈妈不爱我了妈妈不喜欢我了,妈妈她又别的章鱼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齐芙匆忙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还在纠结,满脑子都是那些听到的声音。 纪郁林怎么会是那种人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疑惑还没有得到证实,便听到不远处的齐佩兰突然出声,是纪郁林打来电话,询问十三区比较好的成衣店与定制。 纪郁林对此毫无兴趣,衣服换来换去,都是研究院批发的那些,来十三区那么久了,也不曾主动了解过。 可如今小章鱼变成了人,总不能委屈黎安一直穿她的衣服,只能先采买一批,再等定制。 齐佩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卡号,并解释到这几家店不接外客,只有携带卡号的人才能入内。 纪郁林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齐佩兰又连声解释了一堆。 听得齐芙越来越恼,唰的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往外跑。 纪郁林你当着安安的面胡作非为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给别的女人买衣服! 不是说好,你的钱全是纪安安的吗?! 你个混蛋东西! 一声剧烈门响后,齐佩兰不由偏头看过去,高喊道:“你要去哪裏?不是刚刚回来吗。” 见没有人回答,她又提高声音道:“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齐芙的声音从遥远地方传来,气冲冲喊道:“不吃,吃什么啊,我朋友都要被偷家了,以后饭都要给别的女人吃完了!” 听得齐佩兰迷茫,只能无奈冒出一句:“这孩子……” 齐芙虽然喊得气愤填膺,可人刚到店铺门口,脚还没踩进去就怂了半截。 隔着玻璃,探头探脑地往裏看,刚瞧见那熟悉的衬衫一角,眼神就飞快移开,迅速躲闪到别处,继而就瞧见纪郁林对面的身影。 齐芙一愣,不禁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那人粉发蓝瞳,精致面容却青嫩,只能看出成年了,却难分辨年龄。 身上穿着纪郁林的衣服,却明显不合适,袖子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纤细手腕、脚踝,肌肤白皙,却不是纪郁林的苍白瘦弱感,透着莹莹如玉的温润,更衬得这人柔弱干净。 整体看起来,能肯定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少女。 但齐芙的重点不在这儿,眼睛在看向黎安的脸时,就彻底挪不开了,脑海裏突然蹦出小章鱼的模样。 虽然物种不同,但这个少女莫名得很像纪安安,就好像小章鱼变成人、一下子蹿了十几岁一样。 齐芙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蹦出。 这是纪郁林见小章鱼一直昏迷不醒,悲痛欲绝之下,找到的替代品。 齐芙眼神变化,瞬间又变得复杂。 没想到纪郁林爱安安,爱得那么深,居然连人转版的替代品都找到了。 但是…… 耳畔又响起之前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央求,一声接着一声。 “妈、妈妈……不要……” “不要。” 齐芙眯了眯眼,更可怕的念头出现了。 纪郁林其实早就爱上黎安,只是一直碍于物种不同、生殖隔离的原因,不敢靠近,直到她找到这个替代品,这才释放出自己压抑又见不得光的爱意。 自以为看穿的齐芙眉头一跳。 纪郁林! 你禽兽,你变态,你猪狗不如,纪安安把你当妈妈看,你却想上她,你不是个东西! 现在纪安安还在昏迷,你就另寻新欢,给别的女人花钱了! 渣女! 齐芙在心中咆哮,愤怒面容几乎扭曲。 “齐、齐队长?”站在门边的服务员,欲言又止,试图欢迎的手臂抬起又落下。 同时裏头的人也听到声音,纷纷扭头看来。 纪郁林眉头一皱。 黎安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她。 齐芙猛然惊醒,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咳嗽两声后恢复原样,装模作样地走进去,讪笑道:“好巧啊,纪教授,你也来买衣服啊。” 她视线一转,僵硬道:“这是谁啊,没见过呢。” 纪郁林看了她一眼,语调依旧:“不巧。” 而后视线转向另一边,对着服务员就道:“这批不合适,再换一批过来。” 因有齐佩兰的证明,纪郁林在店裏裏受到最高礼待,原本甚至可以在家裏等着,让店员带着成衣赶来。 但纪郁林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僵硬——她现在只要一有动作,黎安就手足无措地看向她,索性将人带出来转转,希望脱离之前环境后,黎安能够放松一点。 结果,却招来了齐芙。 纪郁林抿紧唇角,看向面前。 店裏的装修不算奢华,却看起来很舒服,许多绿植点缀,隐隐还能闻见花香,将烦躁不安的心情压下一点。 只有一点。 当余光窥见,黎安主动邀请齐芙坐到旁边时,纪郁林的面色又沉了下去。 黎安浑然不觉,还沉浸中纪郁林另有新欢、不要自己的悲痛之中,此刻瞧见齐芙,就好像孤立无援的海中孤木,一下子看见礁石,啪一下就撞上去。 齐大队长,你可要为民女做主啊! 一向厚脸皮的齐芙,顶着这样殷切的目光,愣是生出一点无措,小心翼翼坐到了沙发边缘。 黎安立刻挪过来,将原本半米的距离,缩小到巴掌大小。 不知道说什么,眼巴巴就看着她。 沙发往下陷得更多,齐芙身体晃了下,连忙用手杵住,借着后仰拉出一点距离。 不敢往旁边挪,怕在别人觉得,她这个纪安安娘家人在小三面前露怯。 齐芙咬了咬牙,暗自告诫自己,千万千万要硬气,纪安安现在昏迷不醒,你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你可千万不能怂。 她张了张嘴,努力:“你、你是哪裏人,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非常有气势的逼问话语,愣是念出了慌乱的感觉。 眼巴巴看着她的黎安一愣,这才想起她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脑子飞快运转,舌头一卷,磕磕碰碰冒出一句:“霁岸、岸。” 三个问题就一个编出答案,黎安想说自己叫纪安安,可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没有熟练口语,音调十分别扭,好好三个字也被念出奇怪调子。 齐芙眉头一皱,不等黎安纠正,就重复道:“霁岸?好奇怪的名字。” 黎安:…… 准备开口解围的纪郁林:…… 也是此刻,跑轮在地面转动,销售员推着下一批衣服过来,开口就道:“纪教授,这批是我们店裏刚上的最新款。” 纪郁林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那堆衣服上,可注意力却没有挪回。 其实并不想让黎安与别人接触,可这一路,黎安都蔫巴巴的,不是被她的动作吓到,可怜兮兮瞧见着她,就是低着脑袋,自顾自想些什么。 如今齐芙出现,黎安终于露出一点雀跃神色,纪郁林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不舍得打断。 再说,人和小章鱼始终不同,就算是纪郁林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思考怎么照顾人形的黎安。 苍白修长的手搭在布料上,纪郁林无声嘆了口气,眉眼间有烦躁情绪凝聚。 思绪间,打听到名字的齐芙,又开始新一轮试探:“霁岸,你是哪裏人啊?什么时候认识纪教授的。” 她尴尬地嘿嘿一笑,补充:“你别乱想,我就是好奇,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黎安眼神一移,试图求助纪郁林,但又想到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对着齐芙,干巴巴就道:“海、边人。” “海滨人”齐芙皱着眉头思考,十三区有这个地方吗,难不成是比较偏远的城镇 或许是十三个安全区外的区域,由一些无法获得的安全区身份的求生者组成,齐芙之前执行任务时,就遇到过一两个。 不过她们的生活条件极差,居民寿命也极低,还时常会有覆灭风险。 齐芙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看向黎安垂落于肩头的粉发。 那么显眼的发色,应该是染的? 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哪裏会有心思折腾发色,还长得那么…… 齐芙陷入纠结中,视线一垂,又看向黎安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可是她连衣服都没有耶。 一个靠纪郁林包养的贫穷小三。 齐芙冷呵了一声。 另一面,黎安也在思考,随手拿过桌面的赠品小蛋糕,下意识一口咬住,沾了一圈奶油后,也没注意,想得入迷。 她在盘算着,怎么以人类的身份和齐芙拉进距离,叫她帮忙一起找到纪郁林的新欢章鱼。 而那边的纪郁林已挑好衣服,偏头喊道:“宝宝。” 刻意提高的声音,惊醒黎安两人,下意识偏头看去。 纪郁林面色不变,声音稍缓:“试一试,看看尺码合不合适?” 说话间,她又走向黎安,一手扯过纸巾,一手扣住黎安下颌,弯腰低头替她擦拭。 黎安被迫仰头,却没有半点反抗,早就习惯了纪郁林的照顾,即便是此刻,也觉得理所应当。 纪郁林眉眼舒展一点,温声哄道:“多大个人了,还吃成这样。” 黎安哼哼两声就是回应。 纪郁林也不生气,只道:“喜欢的话,等会提两个回家” 那边销售员十分有眼力见,立马接话道:“我等会就去给您打包,另外店裏还有几款甜品,味道相当不错,我给您拿点上来?” 黎安一听这话,也不管自己的下颌还被掐着,压着纪郁林的手就开始点头。 纪郁林就笑,指腹稍用力,压得黎安的脸都变形,却还不肯松,扣着她脑袋晃了晃,惯道:“馋鬼,试完衣服再吃。” 黎安想了想,然后重重点头。 抓小三活动暂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倒是被哄过去了,却没管齐芙的感受。 她一个人坐在旁边,就隔着那么一点距离,看看黎安又看看纪郁林,瞳孔收缩又放大。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 怎么可以当着别人的面就开始调情,就算她妈和苏姨这种合法妻妻,也知道避开小孩再调情 她们、她们这对狗女女,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就这样。 她们有把纪安安放在眼裏吗?哦不对,之前在纪安安房间调情的时候,就没放在眼裏了。 但、但是她现在醒着、在不远处盯着啊。 纪郁林你禽兽!你不是人! 齐芙满脸不可置信。 纪郁林松开手,又下意识帮黎安揉了揉,温声就道:“去吧。” 黎安就起身跟着销售员过去。 纪郁林坐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和齐芙说句话,就突然起身往试衣间走。 还是放心不下黎安,索性去看看。 被留下的齐芙沉默地深吸一口气。 你们真是! 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身后的目光如刀,使劲往纪郁林的脊背扎,可她却懒得理会齐芙怎么想,黎安的身份特殊,目前暂无合理解释,齐芙想误会就误会,只要黎安不受影响就好。 脚步声靠近,陪同的销售员站在门口,又被纪郁林挥手赶走。 试衣间与外头招待的地方相似,也是绿植点缀,但隐隐能瞧见几朵月季隐藏其间,花香幽然。 不过纪郁林的注意力并在这裏,快步走进裏头。 许是着急,隔间的木门并未被紧扣,留着一点缝隙,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传出。 纪郁林脚步一顿,停在门前,扣手敲门。 “安安?” 裏头声音骤然停住。 纪郁林声音放低,更加温和道:“我刚想起来,这些衣服裏有几件裙子,你一个人可以吗?” “窝阔以,”黎安回答得很快,甚至抬手拽住门把手,用力一推,合拢的门锁瞬间发出咔嚓一声,彻底锁死。 唇边的弧度恢复平直,刚刚贴近而产生的一点好心情,现在又消失不见。 纪郁林眉眼间闪过一丝阴鸷,表情更沉。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却比之前微弱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黎安故意防着她。 纪郁林抿紧唇,退后一步,强压着语气,温声道:“那我在这裏等你,你有什么问题,叫我一声就好。” 黎安含糊“嗯”了一声,却一直没喊过纪郁林的名字。 纪郁林的心沉了又沉,完全掉入崖底。 而屋外,齐芙已经跑到店门口,不知在和谁联系,嚷嚷个不停。 “……你先去帮我查查海滨在哪裏,有没有霁岸这个人,对,粉发蓝瞳,眼睛还有点红肿。” “我当然知道没有人天生是粉发,我又不是傻,人家现在是粉的啊。” “啊?蓝眼睛是真的吗?应该是真的吧,那么穷应该买不起美瞳吧,那玩意现在老贵了。” “嘶,她买不起美瞳但是可以染发?我怎么知道她钱哪裏来……” 齐芙挠了挠头,寻思道:“万一是那谁给人家染的呢?她嫌那个霁岸不够像,染了粉毛才能当替身。” “哎呀,叫你去查你就去查,别那么多废话。”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拆散情侣的办法,就是让小三扫地出门那种。” “我主动勾引小三”齐芙摸了摸下巴,露出为难表情:“这不好吧……” 可下一秒她就变得坚定,咬牙道:“有后妈就有后娘。” “我齐芙为朋友两肋插刀,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让纪安安被后娘后妈欺负。” ———————— 都乱成一锅粥了,那就一口闷了吧 第50章 第五十章:以后我们就是异妈异母、不同物种的亲姐妹 为了那一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话,齐芙一晚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来想去。 纪郁林把霁岸当眼珠子似的看着,刚买完衣服,就迫不及待地要带着人回去,就连她也无法跟随,齐芙无奈,觉得短时间内再难找机会靠近霁岸。 所以…… 必须想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纪郁林带霁岸出门。 齐芙一下子坐起,双手将满头金毛都揉乱,终于想起消灭漆黑后,她们还没有办庆功宴。 对,在庆功宴上,叫人支走霁岸,然后自己去勾引霁岸。 齐芙摩擦着下巴,不由感慨起自己的聪明才智。 她齐芙虽然长得没纪郁林好看,但也算小有姿色,还是十三区区长唯一的亲生女儿,兼安全区中唯一异能者。 哪个人没做过飞上天的梦啊,到时候她先用脸蛋迷倒霁岸,再展现财力,继而亮出金雕翅膀,带着对方往天上一飞,来个速度与激情,她不信对方不心动。 要真不主动,不是有那个吊桥效应吗,她就带着人家飞上又飞下,和蹦极似的,心脏跳快点就动了。 齐芙越想越美,差点嘿嘿笑起来。 她居然有本事抢纪郁林的女人,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思绪间,全是对自己的满意,完全忽略了她母亲这段时间费尽心思,努力将异能暂时压下的事。 齐芙想来想去,越想越满意,迫不及待跳起来,冲出门就对着她妈的房门敲。 ——砰砰!砰! “妈,你睡了吗?你应该没睡吧,你没睡的话,咱们明天搞个庆功宴呗。” “消灭漆黑那么大个事,咱们也得庆祝一下是不是?搞个表彰大会,再来个庆功宴,一定一定要邀请纪教授。” “妈?妈你听见了吗?” 房间内骤然安静,有人慌张扯住被子遮住自己,齐佩兰慌乱帮忙,对着外面就骂:“小兔崽子,大晚上不睡觉,瞎喊什么呢!” 齐芙没听明白,一心只有自己的好朋友黎安,继续大喊道:“我想搞个庆功宴。” 裏头动静又消失不见,她疑惑偏头,想贴在门板上听,结果裏头突然有东西砸来,重重摔在木板上,吓得齐芙一跳,差点蹦起来。 “妈、妈你干嘛啊?!” “你气啥呢,我这不是关心纪安安吗,我再不努力她怎么办啊……” 裏头声音暴怒,大喝道:“开个球的庆功宴,人家现在都睡觉了,你瞎琢磨什么呢,快滚!” 齐芙一愣,好像想到什么,慌慌张张就往外跑。 对啊,她怎么忘了那两人要睡一屋,她得过去盯着,万一生米煮成熟饭,黎安可怎么办!。 房间裏,被中途打断的苏夜、齐佩兰听到关门声音,两人无奈对视一眼,发出痛苦嘆息。 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洗洗睡算了。 而另一面的别墅中。 齐芙担忧的局面并未出现,纪郁林和黎安分房了。 这个想法,其实是纪郁林先提出 她考虑到黎安刚变成人,可能不大适应自己目前的身份、与她们之前的关系,便想着给黎安一点缓和的时间。 可不料她刚说完,黎安就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 黎安是这样想的,纪郁林今天因为责任心陪了自己一下午,另一个章鱼肯定不开心了,闹着要纪郁林陪。 所以,她可以假装答应,深夜再悄悄摸过去,偷偷抓奸。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臭章鱼,敢趁她昏迷,勾引纪郁林。 那家伙怎么可能有自己好,她可爱贴心、能和人沟通,还可以变大变小,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第二只那么完美的章鱼! 黎安答应得飞快,却没有瞧见纪郁林越来越阴沉的眉眼,周身气质变得凌厉而压抑。 然后…… 她冷着脸给黎安搬完了东西,刚站在房门口,强压着情绪,缓下眉眼,准备叮嘱两句。 却见黎安迫不及待地说了声:“晚安,纪教授。” 话音未散尽,被拽住的房门就被推过来,掀起一阵疾风,吹起纪郁林发尾、衣角。 ——嘭! 发尾落下,衬衫衣角重新贴住西裤,纪郁林冷着脸,定定看着近在咫尺却紧闭的木门,抿紧嘴唇翕动,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转身离开,一直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松开,指尖在掌心掐出一堆月牙凹坑。 黎安杵着门前,听着脚步声消失不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继而转身扑进柔软床铺裏。 纪郁林不走,她催促。 纪郁林走了,她又觉得不开心。 整张脸都埋进被褥裏,心裏烦得很,脑子裏全是纪郁林喂另一只章鱼的画面。 纪郁林也会给它剥虾、给它榨果汁,贴心照顾它吗? 它也会叫纪郁林妈妈,用触须缠住纪郁林指尖,甚至…… 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黎安用力一埋,用布料将口鼻都堵住,试图用这种极端方式,逼迫自己不要乱想,可思绪杂乱,哪有那么容易就止住,反倒将其他想法都压住,完完全全变成这些。 好烦。 黎安捂得缺氧,却不肯把脑袋拔出来,故意用这样的方法折腾自己。 可折腾有什么用呢,再惨也只能给自己看,而纪郁林已经在哄别的章鱼了。 热雾凝在眼尾,在单薄布料上染出湿痕。 黎安心裏委屈,却无人能诉说,只能自己憋着,难受又委屈。 不知为何,黎安刚想伸手抹去眼泪,却瞧见熟悉的圆短触手。 耶 黎安懵懵眨眼,满脸困惑,视线随之往下。 一只触手、两只触手……八只触手 她又变回小章鱼了 黎安眼含热泪,两边触须抱住中间触须,激动之下,将圆胖触须都压扁,从来没觉得这群麻烦精那么亲切过。 她还是章鱼,纪郁林终于可以丢掉那个替代品了! 触须兴奋地在被子上甩,像个只会甩尾巴的兴奋小狗。 人! 我胡章鱼回来了! 触须拽住床边,以极快速度往下爬,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纪郁林。 可下一秒,半开的窗户就传来声响。 小章鱼一顿,警惕地往那边看去。 短暂声响后,窗外就陷入安静,有人小心翼翼看进来,在瞧见小章鱼后,绷紧的神经一缓,压低声音就喊:“纪安安?” “纪安安,是我啊。” 齐芙 小章鱼眨了眨眼,奔向门口的触须一转,噔噔噔就往窗户走。 而双手扒着窗沿的齐芙,抬起左腿往边缘一扒,用力将自己扯进房间裏。 人刚落地,就一屁股坐下,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再用手扇风,不停抱怨道:“这墙怎么那么难爬,累死我了。” 小章鱼刚爬到面前,蔚蓝眼眸写满疑惑,还怕齐芙看不懂似的,用触手在脑袋上比了个问号。 齐芙嘿嘿解释:“翅膀扇动的声音太大,我只能爬墙上来了。” 杵在脑袋上的问号不变,显然黎安想问的不是这个。 齐芙挠了挠头,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最后一个字突然拖长,骤然夹住,齐芙眼睛一瞪,一下子反应过来,嘴巴飞快叭叭道:“你是不是被纪郁林锁在这裏了” 小章鱼茫然眨眼。 啊 锁什么 齐芙声音不停,语速极快:“她把你锁这裏,和那个小三去逍遥自在了?” 小章鱼捕抓到关键字。 小三! 纪郁林居然真的有了别的章鱼! “她简直不是个东西,就算现在不喜欢你了,也不能把你关隔壁啊,万一听到点什么,多不利于小章鱼的身心健康,”齐芙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控诉。 她还不忘记对比拉踩一下:“我妈她们都知道避着我,我小小时候就被赶去离她们最远的房间了。” 小章鱼眨了眨眼。 这个好像是她自己要求的,为了等会抓小三方便。 可她来不及为纪郁林辩解,又瞧见齐芙提问:“安安你昏迷了几天?” 小章鱼还没回答,就见齐芙突然凑近,说:“算了不重要,你都被纪郁林关起来了,怎么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 这个纪郁林确实没有告诉她。 小章鱼迟缓的脑袋,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也不能怪她,主要是齐芙出现得太突然,刚从窗子那边钻进来,继而就立马告诉她,纪郁林有小三。 虽然黎安之前猜来猜去,但在没有看见纪郁林的新欢前,她都保持着一丝丝的疑惑。 心裏存着些许希望,觉得纪郁林不是这样喜新厌旧的人,或许只是自己误会。 可齐芙这样一说,那一点侥幸心理被泯灭,脑海裏全是纪郁林真的有新欢了。 而齐芙还不消停,双手拽住她的触须,悲痛欲绝道:“安安,你知道纪郁林有多过分吗?” 黎安仰头看她,表情悲伤又疑惑。 “她!还给那个新欢花钱!”齐芙都要气哭了。 小章鱼眼眸瞪大,满脸不可思议。 齐芙好像看懂一般,摇头解释:“是我亲眼看见的,她给人家花了好多好多的钱,买了好多衣服。” 还给新欢花钱了! 被扯住的触须不觉得疼,反倒是身体裏的心脏,开始揪着揪着地痛。 “纪郁林可喜欢那家伙了,人家不过离开一会,她就眼巴巴追上去。” 原来纪郁林那么喜欢它,怪不得那么迫切地要和她分房睡,现在估计已经抱住新欢,对着人家甜言蜜语了吧。 “我还看见她给新欢擦嘴,语气可宠了。” 黎安有点想哭,背后的触须软趴趴压在地面。 原来纪郁林也会对别的家伙体贴,做同样的事。 齐芙义愤填膺地拽进她触手,沉声道:“黎安你别怕,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我会帮你的。” 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盼,触须主动拽住齐芙食指,黎安仰着大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的,我一定会帮你赶走那个家伙的,你放心,你还有我呢,”齐芙咬牙切齿。 在无比痛恨之下,她甚至不愿意把那个家伙称作人,一直小三、那家伙的喊着,也叫小章鱼越发误会。 小章鱼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感慨之前没白给齐芙咬一口,哪怕疼得要晕过去,也是值得的。 她能有这样的朋友,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齐芙,你真好! 我们以后天下第一最最最好! 齐芙看懂了黎安的表情,越发觉得小章鱼单纯又干净,别人只是对她好那么一点,她就这样感动。 她之前在海裏,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齐芙都要心疼坏了,加重语气,再一次保证:“黎安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调查了,一定把那个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然后让纪郁林看清她的真面目,将她狠狠赶出十三区。” 章鱼有祖宗十八代吗? 黎安不是很清楚,但或许这是夸张手法呢为了证明齐芙她很用心,很努力地帮自己。 小章鱼重重一点头,两条触须握住齐芙的手,用力一甩。 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就算付出我的身体与灵魂,我也会把那个家伙赶走的!”齐芙满脸坚定。 又是夸张手法 小章鱼再重重点头。 一人一章鱼推心置腹半天,愣是把置于桌面、纪郁林为黎安准备的牛奶喝完了。 齐芙摸摸了鼓起的肚子,又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今天本来是想来找纪郁林,守着她,不让她去找她那个欢好的,但没想到先找到你。” 小章鱼有点晕奶,晕乎乎扒拉着杯子,看着齐芙。 “现在计划发生了点变化,但是没事,我好歹找到你,把这件事告诉你了,”齐芙仰头望天,轻轻嘆了口气。 心想,纪郁林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黎安舍命救她后,刚刚昏迷醒来的最脆弱时候,做出这样恶劣的事情。 黎安安该有多难过啊。 齐芙吸了吸鼻子,努力宽慰:“安安你也不要太难受,天底下好人那么多,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个妈,不对。” 她灵机一闪,拍腿道:“我有两个妈啊,我可以把我的妈让给你一个。” 齐芙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兴奋道:“以后我叫我妈叫妈,你叫苏姨叫妈,我们就是异妈异母、不同物种的亲姐妹!” 啊? 齐芙那么大方 小章鱼表情一愣,继而无比惊恐地飞快甩头。 苏夜和齐佩兰都给她送过礼物,她们对她那么好,她不能拆散这个家,她做不到!也不能做! 见黎安拒绝,齐芙还觉得小章鱼有良心呢,这十三区裏,有多少人羡慕她,渴望着和她一样,有两个那么疼爱她的母亲,只有黎安,也只有黎安,怕她的母爱被分走,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机会。 明明,她都被纪郁林抛弃,变成那么一个孤苦伶仃的章鱼了,还在为她着想。 “黎安……”齐芙有点哽咽。 黎安也觉得齐芙好,为了朋友,居然能做出那么“孝顺”的事情,同样感动得泪眼汪汪的。 “黎安……” 齐芙…… 齐芙吸了吸鼻子,酸涩的味道压住嘴裏的奶味,继续道:“能把这件事告诉你,也不枉我大半夜不睡觉往这边跑,累死累活地爬墙。” 小章鱼用力点头。 “但是现在计划有变,我们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以免纪郁林和那家伙察觉,坏了我之后的计划。” 小章鱼深以为然地点头。 齐芙又一次握住触须,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你千万要忍住,等我行动好吗?” “这次消灭漆黑行动,是你拖住了对方,让十三区的伤亡大大减少,不至于全军覆没。” 她声音沉沉:“你是整个十三区的恩人,如果没有你消灭漆黑,整个海岸线都会沦陷,十三区也就废了,只是碍于你现在身份,我们没办法在明面感谢你。” “但我和我妈都记得,你救了我和我妈还有苏姨的命,你是我们十三区的恩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受委屈的。”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叫黎安越发感动,可惜牛奶已经喝完,不然她一定要敬齐芙一杯。 有朋友如此,黎安复何求。 话到此处,齐芙拍了拍黎安的脑袋,强压住情绪,故作平静道:“好了,我不和你多说了,以免被纪郁林发现。” “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话毕,齐芙转身就走,背影宽厚,脚步坚定,利落干脆地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静谧夜空中。 小章鱼定定看着窗外,眼眶中的热泪,好一会才被风吹干,然后顶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打了个奶嗝。 刚刚心裏难受,牛奶喝得太快了。 而一墙之隔的人无声,纪郁林扯过被子,轻轻翻了个身。 大抵是身边少了个章鱼,始终无法入眠。 烦闷情绪堆积,不仅没有减少一点,反倒越来越重,尤其是察觉到齐芙偷偷溜进来时,纪郁林几次起身,试图将人赶走。 可她转念一想,黎安今天的情绪极差,就连带回来的甜点,都只是浅浅尝了几口,牛奶也丢在桌面,不肯喝。 如果有朋友陪着、聊聊天,或许黎安的心情会好一些 纪郁林眉头紧蹙,沉郁迭加,没有因此变得好些。 再转身时,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纪郁林默默看向窗外,今日夜空澄澈无云,只有一轮弯月悬挂。 她静静看了许久,一夜无眠。 而另一边的小章鱼,已经把自己洗干净,埋头进柔软床铺。 像是睡着了,触须一动不动的,可被压住的布料却悄悄湿透,染出深色痕迹。 而墙底下,摔得龇牙咧嘴的齐芙单手扶着腰,刚刚忙着耍帅,忘记是二楼了。 她疼得连连嘶声,想喊人又怕被黎安听见,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 黎安安:今天也是超感动的一天[爆哭] 今天播《 》 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又被那天的汗打湿,连身下的床单都…… 大抵是昨夜难眠,当天与地间出现一线白。 晨雾的寒,顺着窗户缝隙涌入,缠上手腕,将纪郁林往下拉扯,坠入回忆的梦境裏。 ——滴、滴。 因中间水池的缘故,实验室常年湿冷,纪郁林放下新取的标本,旁边的助理无言,只是默默在报告上画出一个叉。 实验又一次失败。 看似拥挤的实验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从不同地方投来隐晦的目光,虽不起眼,纪郁林却能清晰感知。 此刻已是实验开启的一年后,毫无进展、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实验,叫许多人都生出怀疑,怀疑实验的可能性,怀疑实验样本,甚至怀疑起纪郁林所谓的科研天才名头。 但这些对纪郁林都只算寻常,早就预料到这条路会十分艰难而漫长,她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是偷藏在这些目光中,略显嬉笑的视线,让她分外在意。 “今天早点休息吧,”纪郁林突然开口。 没有人不喜欢休息的,哪怕是天天陪纪郁林加班的小助理,都因此松了口气,众人露出欣然神色。 伴随着说话声、椅子拖拽声,人越来越少,偌大实验室也变得空旷。 有人见纪郁林站在原地,便忐忑开口:“纪教授你要一起走……” 不等问完,纪郁林就回答道:“你们先休息吧,我留在裏面再想一想。” 那人恍然,只是说了几句劝她多休息的话,继而就转身离开。 敞开的铁门合拢,实验室裏的光线暗下去,完全凭借灯光照亮。 纪郁林想了想,索性将头顶的冷白光关上,只留了水池中的灯带,蓝光扩散间,在天花板上映出水波纹路。 等待许久的家伙,迫不及待从水中探出触须,勾住纪郁林脚踝,引导着纪郁林往这边走。 纪郁林不觉诧异,面色依旧,脚步不紧不慢,不曾受到触须的影响。 反倒是那触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熟练从柜裏裏掏出饼干、牛奶等小零食,不知暗戳戳惦记了多久。 纪郁林瞧见,不由开口:“那是张维准备的夜宵。” 【我知道。】 那家伙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个实验室裏,数她最嘴馋,每次都要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去偷吃。】 紧接着她又宽慰道:【放心,她不会发现的,就她那个糊涂蛋,平常就像个仓鼠似的,边吃边攒零食,柜子都被她塞满了,我偷吃了好几次,她都没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前几天偷吃掉了。】 怎么会有人偷吃别人的东西,还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可以反过来安慰别人。 哦不对,这家伙不是人,是完全不要脸的章鱼。 纪郁林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它。 那家伙却得寸进尺,将实验室裏的柜子都席卷了一遍,直到触须勾住一颗水果味糖果时。 纪郁林还是忍不住开口:“放回去,关勃有低血糖,这是她留在柜子裏,以防万一的糖。” 【哦……】 章鱼声音郁闷,触须尖尖勾着糖果,起起落落还是没能放进去,嘴馋,舍不得那么甜的糖。 纪郁林已走到水池边,低头间,隐隐能瞧见隐没于水中的轮廓,自从前几天投喂了一头四阶异兽后,章鱼又长大不少。 纪郁林脑海中浮现出统计的数据,然后不禁怀疑,那么大个家伙怎么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像小孩子似的,为了一颗水果糖,发出哼哼不满声。 清傲精致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 在触须又一次虚晃落下,仍然握着水果糖时,她踩住了那条不乖巧的触须。 “放下,”纪郁林冷声呵斥,踩在触须上的足尖用力,将粉红软肉踩出一个凹坑。 触须一顿,老老实实就放下,将抽屉一关,故作乖巧,可雀跃心情挡都挡不住,明眼人都能瞧出的快乐。 就是故意让纪郁林踩她的。 而纪郁林表情复杂,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但与黎安脱不了干系。 在明面上,她们是研究员与试验品,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 可暗面裏,她们更像是支配者与被支配者。 那家伙坏得很,一边无辜示弱,一边慢慢引导着纪郁林,叫她学会那些像是惩罚,实际却是奖励章鱼的举动。 裤腿被挽起,鞋子被脱下,一并整整齐齐摆在旁边。 刚刚找到的牛奶被插上吸管、面包被撕开包装,在纪郁林坐下时,递到她面前。 殷勤得过分。 当清凉的水包裹小腿,紧绷的神经缓和些许,叫纪郁林突然冒出疑问,她是什么时候觉得这事可以缓解焦虑的呢? 她没来得及回忆,就被触须又一下扣住脚踝,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反正都是章鱼花言巧语地诱导。 纪郁林摸了摸口袋,找出那颗相似的水果糖,是前几天关勃给她的,她一直没吃,这下倒便宜了某个家伙。 不需要开口提醒,那家伙自会凑过来,脑袋贴在她小腿,像小狗似的蹭她的腿。 【纪教授……】 包装壳被轻松拆开,粉色透明的圆球糖果,泛起桃子的香气,纪郁林往水面一丢,那家伙就猛然扑起,将果糖叼住。 更像狗了。 纪郁林抬腿踹住章鱼脑袋,压着她往水裏淹。 纤细的小腿线条修长,在蹬踹时更加明显,苍白可见青筋的肤色,显得更冷淡疏离。 尝到甜头的章鱼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被她踩在脚底。 纪郁林眼眸情绪晦涩,最后冒出一句:“幼稚。” 不明白这些黏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章鱼的回应很快:【无趣】 糖在舌尖打转,话语也变得含糊。 【对了,那个张维早上拿过来的小蛋糕看起来好好吃,我也想吃。】 刚刚反驳完,下一秒就开始提要求,不知道这章鱼怎么能那么不要脸。 纪郁林冷着脸,又说:“馋。” 【没有品味。】 【我还想吃牛奶糖,张维那家伙怎么那么会找东西吃,唔,这个桃子糖也好吃。】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从脑海中蹦出,纪郁林眉头一跳,转念一想,却道:“你明天老老实实配合取样,我就给你带。” 【啧,坏女人。】 章鱼不满嘀咕。 【我都老老实实待在这裏,没有偷偷逃跑了,你居然连一点吃的都不肯满足我。】 【纪扒皮。】 纪郁林视线垂落,不受她的抱怨影响,只道:“为什么会待在这裏,你心裏清楚。” 声音刚落,那章鱼就没了声音。 当然是她眼巴巴地缠着纪郁林,那可恶的系统过分,一苏醒就给她招了个强大对手,她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章鱼,八条触须一起蹬,都没有人家随便一滑快。 她只能盯上在水中采样的纪郁林,悄悄摸摸往人家口袋躲。 结果漆黑苏醒,不管不顾追着纪郁林就跑,让纪郁林与众人失散,和黎安一起流浪荒岛,艰难求生。 想到这儿,章鱼讪笑两声。 真天才啊黎安,让拯救目标提前陷入危险,差点跟自己一起在惨死漆黑口中。 之后一人一章鱼飘落荒岛,纪郁林实际并不想理她,几次独自离开,却被死皮赖脸的章鱼粘住,闹死闹活要和她一起走。 没有它,纪郁林好歹还能用椰子、椰肉勉强生活,可它非闹着肚子饿,吵得纪郁林头晕,跳海给她抓鱼,结果,差点淹死。 黎安的拯救目标本来没有危险,却被黎安拯救得险象环生,几次命丧海中。 之后被人寻回,也是黎安粘着纪郁林,非要纪郁林带她回去。 嗯…… 章鱼心裏清楚,却一点不愧疚,比起一直被漆黑追杀,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到实验室裏,安全又有人投喂,没事给纪郁林割两刀就好,反正这人的实验又不会成功,她很放心。 但这些话,黎安不会告诉纪郁林,只是用脑袋扯了扯纪郁林的小腿。 【纪郁林,这个糖真的很好吃……】 纪郁林拧着眉头,踹开这个大家伙,说:“老实点,明天给你带。” 黎安得意笑起,却不知满足,扣住脚踝的触须,随着小腿往上。 【每次都被割得好痛,几颗糖可不够】 纪郁林不想理她,早就明了章鱼恶劣的本质,但凡你退后一步,她就往前一大步,紧紧逼到你面门来。 纪郁林低头咬住面包,她也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虽然不觉得饥饿,但理智告诉她,身体需要补充些许能量,才能继续运行。 但落在黎安眼中,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就是允许。 触须攀延往上,裤脚不断堆积往裏。 在此之前,章鱼也有过更过分的举动,纪郁林习以为常,竟没有阻拦,只是踩着脑袋的力度加重。 触须缠在小腿处,收缩的一排吸盘掀起奇怪的酥麻感觉,将僵硬的小腿肌肉松缓。 但纪郁林仍然察觉不对,微微皱了皱眉,冷声斥道:“老实点。” 另一个家伙装的无辜。 【我只是想给你按个摩】 “按摩?” 【试一试比泡在水裏还要舒服。】 【你站了一天很辛苦了,我给你放松放松。】 章鱼循循诱导。 纪郁林自觉不对,捏住面包的力度加重,掉下些许碎屑。 可另一个家伙最懂怎么拿捏她,只要幽幽一句【你不是想要我的触须吗】 这话刚落,纪郁林眼帘一抬,便是意动,移开踩着对方的腿。 触须从善如流地攀往上,从脚踝、小腿再到腿间,许是得到了允许,它不再那么急迫,慢吞吞地品尝起美味。 西装裤也被丢在一边,纪郁林差点被拽下水,连忙用手杵着,半个面包就这样被丢在旁边。 之前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纪郁林自个也觉得不重要,从来没有了解过,以至于现在被章鱼蒙骗,当触须粘上湿漉漉的布料,低笑声随之响起。 【好甜。】 【纪教授,你比糖还要甜。】 哪怕纪郁林再不懂,此刻也能听出章鱼语气中的轻浮,下意识后退,却被拽回。 【别怕我的教授,我不进去只是给你按按而已。】 【会很舒服的。】 刺眼日光落在眉眼,纪郁林突然惊醒,记忆如潮水,骤然褪去,最后浮现出黎安变成少女的模样。 纪郁林深呼吸了几次,抬手遮眼。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天,其实那天的回忆并不好,在这方面干净如白纸的纪郁林,被恶劣章鱼半哄半骗的初次尝试,几次想要逃走,都被扣住手腕,不停往水裏带,哪怕没有到最后一步,也失了控。 薄被下双腿不自觉曲着并起,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做了一个关于回忆的梦罢了。 可纪郁林莫名生出幻觉,觉得自己又被那天的汗打湿,连身下的床单都湿透,泛起一点异味。 纪郁林抿紧唇,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掀开薄被后,起身往浴室走。 不久后,淅沥的水声响起。 而日光探入处,那被掀开的薄被堆积成一团,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地方干燥,没有半点水迹。 ———— 夜晚,装饰繁琐的大厅中人声鼎沸,钢琴声穿插其间,长裙与西装交迭,舞步轻盈。 黎安茫然抬眼,瞧见穿着华丽的齐芙站在她面前,对她弯腰抬手,说了句:“亲爱的霁岸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黎安没有回应,视线落在这人的耳垂、脖颈、手腕,全是黄金加钻石的饰品,简直能把眼睛都闪花。 花孔雀到发情期了她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淘出来了把 黎安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纪郁林。 纪郁林正巧也在看黎安。 ———————— 教授::D一报还一报啊,以前章鱼勾引我,现在我勾引章鱼[捂脸笑哭]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宝宝,别离开我…… 这场宴席来得突然,自然不能采用齐芙荒唐的借口,所以庆功宴改作普通宴席,借口是海上战役告一段落,先浅浅安抚一下众人。 不过坊间传言诸多,其中传得最广的,莫不过于一条。 说是这次宴席是由齐区长的女儿主动提出的,齐佩兰向来惯她,便匆忙设宴邀请其他人。 好像说齐芙为此准备得充分,不仅重新定制了礼服,还花大价钱买了许多首饰。 有小道消息流出,说齐大队长好像看上了谁,还专门去问了一堆队友,怎么勾引人家。 这时就有人要问了,那个与齐大队传绯闻的凌筠呢? 之前两人被传成那样,都在南塔监狱中,当着母亲的面,情难自禁脱光地贴在一块了,现在齐芙怎么就开始移情别恋了。 于是,有人解释说那凌筠是个薄情寡义的渣女,睡了齐队长后就跑了,连纪教授都找不到人,齐队长伤心欲绝又无可奈何,直到遇见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女人,这才从悲痛中挣扎而出。 以上内容不保真,但都是黎安在人来人往的宴席中,左边听一耳朵,右边听一耳朵,努力拼凑出来的。 “齐芙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黎安咬着勺子嘀咕。 作为齐芙、凌筠谣言产生的始作俑者,黎安倒没相信齐芙为情所伤的谣言,但思索起剩下的内容。 这也不怪她乱想,实在是那人太反常。 眼帘抬起,视线往裏,被围绕在人群中间的齐芙,没再套上自己最喜欢的花衬衫,而是穿着鱼尾长裙,比较修身的款式,却用金线与水钻点缀,金发半遮半掩处,露出的耳垂悬挂着镶钻石的金坠,脖颈、手腕有同款项链、手链。 全身上下的搭配理念,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又贵又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没钱。 看围绕在她周围的人,没少被闪花眼,偷偷低下头直眨眼。 幸好齐芙肤色白净、五官英气却不失秀丽,这才能压住那么华丽的搭配。 但黎安注意力不在搭配有多奢侈上,她只觉得齐芙现在和孔雀开屏似的,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无意识舀起一块奶油,心不在焉地往嘴裏塞,见齐芙又一次悄悄往这边看。 黎安终于敢肯定,齐芙的心上人就在她这个方向! 她得意地低哼两声,齐芙还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呢,都有喜欢的人了也不告诉她,算哪门子朋友幸好她聪明,靠着只言片语就寻到。 若是下次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控诉齐芙一通。 思绪落在此处,黎安幽幽嘆了口气。 昨晚情绪激动下,她变回了小章鱼,可一觉醒了,她又变成了人。 心情郁闷加不解下,黎安一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甚至连纪郁林准备的早餐都没吃下多少。 不是黎安摆谱,刚从昏迷中挣扎醒来,下一秒就要失去心上人,仍谁都无法高兴起来。 更别说她此刻好像踩在摇摇欲坠的塔尖,自以为纪郁林有了新欢,此刻只是因为责任感才勉强留下,对方…… 随时都可能和自己坦白,然后毅然决然离开。 黎安食不下咽,对面的纪郁林也欲言又止,尤其在黎安无意识避开她的手时,情绪糟糕到了极点,让她突然开口,说:“安安,我们谈谈吧。” 黎安心一颤,对离开纪郁林的恐惧弥漫开来,几乎将整个人淹没。 只是不等她回应,就有人敲门而来,说是齐佩兰准备了宴席,齐队长特地分别邀请纪教授、霁岸小姐参加。 瞧见那两张写着不同名字的请帖,黎安宛如瞧见救星般,连连点头答应。 纪郁林起初露出反对之色,但不怎么为何,竟也答应下来。 所以,如今两人都出现在了晚宴中。 又吃掉一个小蛋糕,黎安默默看向旁边,才发觉那一大盘蛋糕都被自己解决。 加餐的服务员几次看向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空盘填满。 黎安抬了抬手,还是选择了放弃。 吃得多也不能怪她啊,当小章鱼那会,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哪怕只用趴在盘子裏吃东西,她也觉得这种地方无聊,如今变成人后,要注意的地方更多,也就更加惹黎安烦,要不是想要逃避谈话,她才不肯过来。 黎安想来又想去,连裙子上的纹路都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抬眼,余光窥向另一边。 比起宴席中心的齐芙,纪郁林身边的人也不少。 即便纪郁林态度冷漠,也有长袖善舞的人不停抛出话题,竟让场面一直热络着,没有丝毫冷下去的趋势。 黎安抿了抿唇角。 纪郁林忙、齐芙也忙,就她无人认识,只能待在角落裏发呆。 其实她应该松了口气的,待在纪郁林身边时,她总忍不住想东想西,生怕纪郁林再冒出一句我们谈谈。 现在有人将她引走,黎安就暂时不需要担忧那么多,可…… 心裏还是烦闷不已。 视线又一次不经意地移过去,纪郁林手中的高脚杯已饮尽,旁边有人连忙上前一步,殷勤地为她倒酒。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杯了。 黎安心裏更烦,忍不住抬起手,又想拿蛋糕,可手刚刚落到边缘,她就指尖一转,端起盛着酒液的高脚杯。 对这玩意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好奇纪郁林为什么可以喝那么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 指腹压在杯壁,映出清晰指纹,黎安垂眼,愣愣看着摇晃的酒液,淡淡葡萄香气随之涌来,勾着她低头抿住。 可黎安却犹豫,一直捏着酒杯。 她还没有问过纪郁林,她能不能喝酒。 另一边人群中,纪郁林余光凝在一处,不管周围纷纷扰扰,注意力始终停留在那儿。 瞧见黎安抬起酒杯,她身体偏移,差点就要往那边走,幸好黎安先一步放下,她才假装无事地转身。 “纪教授,我们刚刚在说……” 说什么? 纪郁林从没仔细听过,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罢了。 宴席依旧,觥筹交错间,已有人微醺,大声说着带着酒意的话语,萨克斯的声音退下,小提琴出现,弹奏的曲目又换作其他。 不管是之前,还是如今的末世,身居高位的人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多改变。 齐芙又一次往黎安那边看,故意侧身,将耳垂、手腕的饰品对向黎安。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那人看见她五克拉的钻石耳坠、全是黄金的手链了吗?清楚她雄厚的财力了吗? 齐芙余光一瞥,见黎安抬眼,又赶紧转了个身,摆出另一边的华丽首饰。 这个灵感还是小章鱼给她的,虽然那个大金链子看着俗气,但却最能彰显财富,她就要那个霁岸看看,她多有钱。 见黎安看向另一边,齐芙又装作随意地往前走几步,挡在她面前,装作无意地转了一圈。 十克拉的大钻石项链,戒指也是纯金的。 要不是太诡异,齐芙都想拿起喇叭,对着黎安的耳朵大喊:看见了吗三,我很有钱,和纪郁林一样有钱,你快移情别恋爱上我。 可黎安却在此刻垂眼,盯着手中的酒杯看。 齐芙眉头一皱,冒出不满神色。 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能有她两百克的黄金项链好看莫不是…… 欲擒故纵! 齐芙眼睛一亮,昨夜请教朋友时,她们说不能一味狂追,要学会欲擒故纵,但没想到霁岸居然先一步使出这一招。 不简单不简单,她肯定是发现自己在看她,所以故意低头不看,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小三,这种手段都用得那么熟练。 齐芙啧啧几声,眼中闪过一丝看破一切的得意。 欲擒故纵是吧,那我就假装入套。 另一边的黎安愁眉苦脸,想偷偷尝试又不敢,想暗戳戳看一眼纪郁林,看她有没有注意到这边,又被烦人的齐芙挡住。 她也真是的,想看喜欢的人就正大光明看啊,鬼鬼祟祟转过来转过去,非挡在自己面前做什么。 害她都无法观察纪郁林,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捂热,愣是没敢喝一口。 怕纪郁林看见,也怕纪郁林生气。 酒液在杯中打转,掀起一圈圈涟漪。 黎安想来又想去,余光窥见纪郁林又只剩下一个空杯,心裏生出莫名烦躁。 纪郁林都能喝,凭什么她不可以 她一咬牙,刚准备端起酒杯,就见齐芙走到,曲身弯腰道:“亲爱的霁岸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耶? 黎安呆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视线从上往下,把那些奢侈饰品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齐芙的脸上。 花孔雀到发情期了 不对,对着我发什么情,你喜欢的人呢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眼那边的纪郁林。 正巧,纪郁林也转头看向黎安。 黎安红唇翕动,隐隐能感受到四面投来的探寻视线。 她突然一个激灵,明白了! 齐芙是在用自己当挡箭牌! 她怕给自己的心上人太大压力,也怕别人的注目让对方紧张,索性先随便找一个人,再顺势邀请她喜欢的人。 啧啧,不愧是你啊,好有心机。 黎安意味深长地看齐芙一眼。 齐芙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低头时掩住唇边笑意。 果然是欲擒故纵,明明眼睛都移不开了,还在故作犹豫。 齐芙微微靠近一步,又一次出声道:“我能有这个荣幸和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霁岸小姐。” 啧,女人,我还不懂你 现在爽了吧,十三区区长唯一亲生女儿、十三区特种第一小队队长、如今唯一觉醒异能的天才,现在低声下气、再三恳求你,和她跳一支舞,简直就是上位者低头,谁能不心动。 对面的黎安十分为难,一直在默默劝自己。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忙的,她都愿意为你费尽心思抓奸了,跳个舞没什么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对,两肋插刀。 黎安咬了咬牙,艰难地伸出手。 碰了碰齐芙的指尖。 “跳、跳吧,”黎安满脸苦大仇深,十分艰难地开口。 齐芙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拽住黎安的手。 还在欲拒还迎呢? 小提琴再响,音乐声骤然加大,围绕整个大厅,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舞步翩然。 黎安踏进场内,才想起来自己不会跳舞。 搭着齐芙的手,默默抽出一点,刚憋出一句算了,却瞧见纪郁林与一名女士踏进场中。 黎安眼睛一眯,毅然决然地反握住齐芙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会跳舞是吧?” 齐芙一懵,也看到纪郁林与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女伴。 小三不是在这吗?那边怎么又有一个了! 她现在要先勾引谁啊 齐芙僵着个脸,凭借本能回应:“会吧。” “那你忍一忍,”黎安说得飞快,下一秒就踩上齐芙的脚。 齐芙面容扭曲,还没有拔出这一条腿,另一边又被踩。 “嘶……”齐芙差点痛呼出声,又骤然忍住。 为了黎安,为了朋友。 齐芙挤出一丝笑意,勉强道:“霁岸小姐不、不会跳舞啊,那那我教你……我去,你丫的踩轻行吗!” 再来一脚,齐芙疼得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后才反应过来失态,连忙维持住笑容:“我、我是说你轻点踩,我们慢慢来。” “哦……”黎安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另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 即便是这样的场合,纪郁林也不喜欢太过繁琐,绸面的白色长裙,唯一的花纹是布料抓褶的不规则纹路,将纤细腰肢勾勒地更不堪一握,披散的长发半掩后背,那深陷腰窝,也变得若隐若现。 黎安视线停留,无意识拉扯着齐芙靠近。 齐芙却不曾注意,一边控制舞步,一边忙着躲闪,时不时就发出痛呼声。 “我去、轻……我是说霁岸小姐虽然是第一次跳,但是确实有天赋。” “痛!”齐芙差点哭出来,又努力强撑:“痛、同、瞳!霁岸的眼瞳真好看,是混血儿吗?” “艹,你别踩那裏,肿了都,”齐芙冷汗直冒,咬牙道:“霁岸小姐如果可以再放缓一点脚步,可能会更好一点,靠!不是让你一直踩一个地方啊!” 黎安“哦”了一声,稍退后一步,余光又瞥过去。 纪郁林在和别人说什么 她今天好像很高兴,又是喝酒又是跳舞的。 黎安眼帘一垂,却压不住心中的烦躁,竟冒出想要变回章鱼,将这裏全部拆掉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可踩在齐芙脚背的鞋跟却突然用力。 齐芙疼得连连喊妈,一支舞都没跳完,就拽着黎安往场外跑,连声道:“我有点累,我有点累,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她连忙拽过旁边酒杯,仰头就往嘴裏咽,用这种方式压住痛苦,脑子疯狂转动,愣是扯出一句:“这裏有点闷,霁岸小姐想不想去外面逛逛?” 跳舞是跳不了,再跳下去她下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想起朋友说要创造两个人的空间,嘴巴一张,就邀请人往外走。 黎安视线一偏,又强行挪回,蔫巴巴说了句好。 不知道齐芙带她去了什么地方,依稀记得齐芙说了很多话,一直叭叭个不停。 直至深夜,齐芙将她送回别墅。 黎安强撑着笑脸,勉强和对方道个别,继而就独自推开门。 只听见咿呀一声,紧接着就闻到浓重的酒味。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人扑进她怀中。 黎安一愣,下意识抬手将人抱住,借着微弱月色,依稀能瞧见对方的模糊面容。 “纪郁林” 那人像是醉极了,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完全陷在黎安怀中,无力抬手勾住脖颈,携着酒香的唇触碰耳廓,点起细碎火星。 她不停呢喃着:“安安……” “宝宝、宝宝……” “别走好不好?不要和、不要和别人跳舞。” 勾着脖颈的手垂落,拽住衣领。 温热的吐息缠绕耳垂、脖颈,将这片肌肤熏得发烫。 黎安说不出别的话来,唇瓣开开合合,将纪郁林抱得更紧。 “别走……别离开我……” “安安……” 贴在腰间的指尖一颤,不由往下落。 那人没有阻拦,越发往她怀裏埋,是默许也是引诱。 “安安……” 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响起,继而有人抱着跌落进柔软沙发中,闷哼之后,越发贴紧。 “安安,别走……” 细碎的醉语依旧,不断将人往欲念中拉扯。 “别离开我,求你……” ———————— [狗头叼玫瑰]上车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宝宝,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远离十三区的某个临时避难所中。 凌筠睁开眼,就瞧见破旧的防空洞,只点了一盏油灯,时不时就有碎石落下,唯一的好处是足够干燥,缝隙间的杂草都被处理干净,以防出现植物异变。 这就是凌筠待了许久的地方。 她扯了扯手腕、脚腕间的镣铐,正准备站起,依照往常习惯锻炼一下,却见有人突然推开铁门,大步走进来。 她对凌筠的态度明显极差,语气冲得很,开口就骂:“你到底要赖多久?出十三区的时候就赶你走了,你非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现在又跟着我们到临时补给点。” 凌筠沉默不语,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这段时间听惯了这些话,起初还有点起伏,如今早就习惯。 那人气得叉腰,骂道:“要么你就同意我们的条件,刺杀或者绑来纪郁林,真正加入我们,要么就滚。” “看在这些日子裏,你几次帮我们避开安全区的人的份上,我们可以不为难你,会给你准备足够走回十三区的物资,随机丢到一个安全地方。” 凌筠没有回答,依旧像个闷木头似的盯着地面。 气得女孩头痛,叉腰大骂:“你到底想干什么?” 早知道就不带这个人了,现在怎么也甩不掉。 凌筠脑袋偏移,换了一个地方盯。 女孩被气笑,直接把一个东西丢到她面前,斥骂道:“你好好看看吧,到底在坚持什么?纪郁林还是你那个已经移情别恋的心上人没有你,她们的生活没有一点变化,甚至更快活了。” 凌筠眼帘一扇,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反问道:“心上人” 那人冷笑:“十三区的齐芙不是你的相好吗?生命垂危下,两个人还情不自禁在南塔裏做出那种事,你以为我们没有打听清楚” 凌筠太阳xue一跳,久违地泛起疼,没想到这件事已经被传成这样了。 那人却以为说到真相,露出一丝得意表情,而后又冷哼道:“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相好了,她另寻新欢了。” “什么东西?”凌筠实在忍不住开口。 时间不急,那人直接盘腿坐下,对着凌筠就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十三区联手纪郁林,消灭了之前肆虐安定镇海岸的漆黑异兽,这家伙的强大程度,即便是我们这群异能者,也没有把握能够应对。” 凌筠张了张嘴,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作为之前灾难的亲历者,她最清楚那家伙的强大,没想到居然会被十三区解决。 想是看出凌筠所想,那人冷哼一声,直接道:“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那东西的强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据我们收到的消息,齐芙可能有异能了。” 凌筠愣怔住。 而那人不等她缓和过来,便直接道:“我们推断,她应该是原本隐藏在身体中的异能受金雕污染,最后变成能飞行的金雕翅膀。” “但是不知道是谁那么了解这些,居然为她摘除了假眼,又帮她觉醒了异能。” 这人一顿,坦白道:“即便是我们,也不知道可以这样,甚至无法保证齐芙会不会在觉醒时发生意外。” “帮齐芙的那个人,很厉害。” 凌筠低头看向地面,脑海中却浮现出纪郁林的脸。 是教授。 回忆不禁翻涌,她回到了那个下午。 纪郁林突然将所有人都支开,包括那只亲密无间的小章鱼。 那些隐藏于暗处的未知面,终于对她透露出一点,最后纪郁林问她:“你想拥有这种能力吗?” 凌筠站在原地,纠结许久后才开口:“我想去看看,再决定。”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太大,无比信赖的研究院居然是骗子,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 纪郁林没有多言,只说:“她们的同伴还被关在十三区,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救走这些人,你可以趁机加入她们。” 凌筠意动,却道:“那教授你的安危……” 纪郁林摇头,说:“她会保护我,而你要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找到她们真正的据地,并想办法让她们的领头人,和我联系。” “你就说,我有想和她们做一笔交易……” 清冽的话语淡去,回忆结束,凌筠抬眼,掩盖所有情绪。 那人还在继续说:“齐佩兰如今在想方设法压消息,可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轻易捂住所有人的嘴。” 凌筠眼中寒光一闪,直接道:“你们在十三区中安插了探子。” “怎么,你要赶回去告密了?”那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那家伙没进过组织就被抓到了,估计已经把她知道的全交代了。” 凌筠没听明白,那人也没解释,又说:“十三区与漆黑交手中,有一个章鱼异兽帮了大忙,你知道吗?” 凌筠想起那只外表可爱的小章鱼,心中的猜测彻底肯定。 教授说会保护自己的她就是这只章鱼吗? 她的一时恍惚,却被那人误会,反问道:“你也不知道?” 凌筠嘴唇碾磨,说:“之前安定镇出事时,也有条章鱼被漆黑追着跑。” “你的意思是它帮十三区,就是为了报回前次的仇?” “应该……” 那人笑了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说:“你想看看录像吗?” 不等凌筠回答,她就打开了录像机,那狭窄的屏幕映出画面,应是躲在极偏僻的角落偷拍,所以十分摇晃、模糊。 但幸好闪得晃眼的齐芙,足够显眼,叫凌筠一眼就能瞧见她。 那人牵着另一人的手,笑语盈盈地在说些什么,动作十分亲密。 而另一边,凌筠无比熟悉的纪教授,正与另一人在同舞。 视频不长,不过十几秒,却叫凌筠眼也不眨地看了两遍。 那人还不忘冷嘲热讽,说:“看见了吗?她们根本就不在意你,不管是你的那个纪教授,还是你的相好,你一走就另寻新欢了。” 凌筠像是被打击到,许久未开口说话,心裏却暗暗思索。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她声音哑了下去,好像心灰意冷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露出一丝喜色,快速道:“加入我们,帮我们绑来纪郁林。” 凌筠故作思索,须臾后才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们得先帮我觉醒异能。” 那人眼睛一瞪,连声道:“你在想什么?这种事情完全是巧合,要是我们有办法,让所有人觉醒异能就好了,怎么会被研究院逼成这样。” 凌筠不说话,就定定看着她。 那人气得没办法,想来想去后又妥协,说:“或许、可能那边会有一点办法吧,但是不管成不成功,你都算加入我们了,之后必须帮我们拐走纪郁林。” 见凌筠沉默,她又补充:“你也不算背叛旧主,要是因为齐芙的事情,研究院那边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纪郁林,你也把她带走,也是救她一命。” “放心,我们对她有很大兴趣,不会轻易要了她的性命的。” 狭窄空间陷入寂静,好半天才传来一声“好”。 夜色席卷周围,朦朦胧胧的黑将万物都渲染。 宴席散去后的十三区依旧有些吵闹,醉醺醺的宾客还不肯走,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处,聊着不着边际的话。 叫来接人的家人无奈,一直在旁边催促,想方设法架走她们。 不过,这些都与黎安无关,她家的醉鬼很乖,早早就自己跑回家。 像是不尽兴,回到家之后,又开了几瓶酒,让走动间的黎安与纪郁林,几次踹到酒瓶。 好不容易走到沙发前,刚想将纪郁林放下,却被这人拉扯着,一起往沙发裏埋。 “纪郁林?”黎安闷哼一声,又连忙用手撑起自己,无奈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另一人不答,只是一味地将人往下扯。 刚刚拉扯出一点距离又消失不见,黎安紧紧压在对方身上。 有些软,虽然纪郁林看着瘦削,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不至于硌得人生疼,更像是温润的玉化成水,暖洋洋地将人包裹。 “我、我去给你倒点水,”黎安强撑着镇定,不懂怎么照顾醉鬼,在这方面的记忆完全空白,只能想到热水这一方法。 那人却想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紧紧抱着黎安,带着酒香的呢喃模糊,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安安。 “纪郁林你先放开我,我去拿水,”黎安强努力保持理智。 那人却只是一味重复:“安安、别走。” “纪郁林你醉了。” “安安,别离开我。” 连对话都谈不上,完全是各说各的。 大抵是酒量太差,就连吐息间的酒味,都会让人脑袋发晕。 黎安慢慢就不说话了,一点点往纪郁林怀裏钻,完全压在对方身上。 她觉得,她可能是有点想纪郁林。 虽然同一个屋檐,依旧时时刻刻在一起,但黎安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想纪郁林。 “安安?” “纪郁林,”黎安声音闷闷的,终于回抱住对方。 此刻一片黑,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月光照明,瞧见一点点模糊轮廓,两人密不可分地迭在一块,融成一团黑影。 纪郁林真的是醉了,宴席之上就喝了不少,回家之后又灌了许多,前头是故意,后面就是烦的,脑子裏不断浮现黎安和齐芙离开的背影。 但也不至于神志不清,始终有那么一丝理智在,只是借酒贴近,但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她只觉得全身乏力,一点也不想动。 两人就这样抱着,挤在狭窄空间裏,手搂着腰、腿夹着腿,黎安埋在纪郁林颈窝,两人都不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缠绕。 周围更加静谧,隐约听见蝉鸣,不知是不是幻觉,纪郁林没怎么注意,也无法再注意。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掉进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中,淹成小小一汪湖泊。 黎安哭了。 纪郁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黎安这次哭得无声,不像之前那样折腾,嚎嚎大哭着,生怕纪郁林听不见似的,话都说不清,还在呜呜哇哇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不停向大人控诉。 此刻的黎安更像像受尽委屈,却没有人在意的懂事小孩,只敢借着黑夜,偷偷摸摸抹眼泪。 “安安”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拍拍对方,却被反手压住,不准她离开一点。 那人哭得厉害,明明悄无声息的,眼泪却落得很快,转眼就填满凹坑,并往外洩出。 “怎么了宝宝?”即便脑子还在昏昏沉沉,但纪郁林已经开始让步,声音柔了又柔。 “纪、纪郁林,”她磕磕巴巴地喊,明明变回人还没有几天,大多数字句都无法准确念出,可纪郁林三个字却标准,不知道偷偷喊了多少次。 那人温声回应:“我在。” “纪郁林。” “宝宝。” 黎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比脑子快,说到什么是什么:“纪郁林,我好想你。” “我不是在这裏吗?”纪郁林声音更柔,反手牵住黎安的手,下一秒就被挤进指间,紧紧扣住。 黎安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纪郁林,腿还往对方腿间挤,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对方肌肤血肉裏。 “纪郁林你能不能不和别的……”话到此处,却戛然止住,脑子终于追上了嘴。 纪郁林没听懂,低低发出一声气音,表示疑惑。 黎安无声,却越发抱紧她。 有些气闷,但是可以忍受,纪郁林用脸蹭了蹭对方,轻声道:“怎么了宝宝,刚刚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又道:“齐芙欺负你了?” 真的是酒劲上来了,纪郁林依稀记得上辈子的自己可没那么不行,实验室解散那段时间,几乎每日都在以酒度日,起初只能喝几杯,后面几瓶都不醉,总要喝到大半夜,才能浑浑噩噩阖眼。 那会时常倒在地上就昏过去了,是谁将她捞起,洗干净后往被褥裏塞 脑子像生了锈似的,纪郁林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黎安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当即就道:“我帮你收拾她去。” 黎安却不肯,再一次紧紧抱住她,闷闷道:“纪郁林你真好。” 怎么又她真好了。 纪郁林扯了扯唇角,没好气地笑起来:“我要真有那么好,你还躲我?小没良心的。” 黎安有点小抽噎,埋在纪郁林怀裏打嗝。 纪郁林看不见她模样,却能想到她又哭成怎么样,和那日一样,哭得眼睛红肿,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纪、纪郁林。” “嗯?”对于黎安,纪郁林总有十足的耐心。 “纪郁林,你真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 纪郁林哄道:“知道了。” 委屈半天的黎安,好像一个得到安抚的小孩,突然就提高声音嚎起来,哭道:“纪郁林,你真好,我不想离开你。” 纪郁林眉眼舒展,轻声道:“那就不离……”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黎安接着嚎道:“纪郁林我可以给你当小三,你能不能不要丢掉我。” 嗯…… 嗯 哪怕脑袋浑噩,纪郁林还是察觉到不对,黎安是在说什么? “我会很乖,我给你们拖地打扫卫生,洗衣服洗鞋子,我还会赚钱,把齐芙的东西全部打劫,你们能不能别赶我走。” “纪郁林、你不要丢掉我。” 哭腔加着黎安不标准的发音,嘀哩咕噜的说了一串,即便是已经有点习惯的纪郁林,也有些迟缓,好半天才搞懂黎安在说什么,然后又陷入更迷茫的问题裏。 “什么三?” “我为什么要丢掉你?” 黎安哭得沉浸,完全没有管纪郁林在说什么,还在嚎:“我也会变回章鱼的,我昨天晚上就变回章鱼了,你能不能不要只喜欢别的章鱼,喜欢我一点。” “不要把我送走,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她哭得厉害,连之前的称呼都冒出来了。 纪郁林听了半天,最后才搞清楚黎安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疑惑有了解释,她想来想去,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纪郁林哭笑不得,气又气不起来,怪又舍不得怪,最后拍了拍黎安,无奈斥了句:“你是笨蛋吗?” 黎安呜咽一声,不知道是反驳还是承认。 “我哪裏来的其他小章鱼,还和她偷情” “真让你洗衣做饭,你会吗?笨死了。” 黎安挨了骂,反倒哭得小声了些。 纪郁林都快分不清是自己醉了,还是黎安醉了,扯开十指紧扣的手,她捧起黎安的脸,那双湿漉漉的蔚蓝眼睛,比宝石还耀眼,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无法被遮挡。 “笨蛋……”她喊了一声,语气更加无奈:“怎么会笨成这样啊,宝宝。” 黎安眨了眨眼,又有一滴眼泪落下。 纪郁林微微低头,吻在她眼尾。 黎安哭得发烫,炽热的体温与咸涩眼泪夹杂,烫得薄唇都红透。 “笨蛋,”她真的是气得没办法了,只能一声声这样喊。 “又哭成这样,笨蛋。” 眼尾的泪水被一点点吻去,黎安抽噎着,又想喊纪郁林,可刚憋出一个字,就被扇了一巴掌。 力度不重,说是扇,还不如是拍,但还是让黎安茫然懵住,吶吶道:“纪、纪郁,” 又是一巴掌,直接打在唇上,堵住她未说完的话语。 纪郁林声音微沉,便道:“不是这样喊的。” 黎安呆呆的,好半天才冒出一个:“妈妈。” 纪郁林声音温和一点,夸赞道:“乖。” “乖宝宝,”她声音温柔得像嘆息,叫黎安忍不住一遍遍地喊出那个称呼。 “妈妈、妈妈。” “乖宝宝,”纪郁林视线下落,贴了贴她的唇,也是灼热而咸涩的,像热盐水裏泡过一样。 黎安忍不住凑近,贴在纪郁林唇边,又喊:“妈妈。” “别离开我妈妈。” 她好像也醉了,晕叨叨地不停呢喃,一点点靠近唇珠,撬开唇齿,直到尝到那葡萄味的酒香。 之前宴席心心念念的酒,此刻终于落在她舌尖,她起初还能小心翼翼的品尝,而后就莽撞起来。 纪郁林没有阻拦,微微仰头,配合着她胡闹,只在对方乱探时,微微抵住。 “笨蛋,”她又这样喊,牵着黎安的手搭在自己脖颈,又慢慢往下。 “是不是你的,宝宝?”她微微后退,这样问,黎安来不及回答,又急促上前堵住。 手被拉扯,不能停留也不能往前,只能仍由纪郁林支配,隔着布料,那些曾经触碰过的地方,也变得不大清晰,但还是能分辨在哪裏。 平直的锁骨、柔软的丰腴、劲瘦的腰腹,再到不知什么时候扯往上裙摆边沿。 “是不是你的?”纪郁林又问,声音比之前散乱许多,酒味更重。 之前在掌心下的布料,此刻盖住手背,终于可以往上。 黎安无意识抬了抬腿,叫她分的更开。 纪郁林低低笑起,咬住她的唇,拖长的尾音是小鈎子,将章鱼不断往上扯:“你要检查一下吗?有没有别人、有没有别的章鱼。” 这下醉得厉害的人,变成了黎安,曲折的指尖不知为何一勾,竟让纪郁林一颤,下意识弯腰躲开,又在下一秒重新回到黎安的掌心。 “宝宝,叫妈妈,”她松开手,扯了扯黎安的耳朵,像在教训不听话小孩。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黎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堵住,好半天说出一句:“妈妈教教我,我不会。” 确实是不会的,不是故意耍无赖,之前还有梦境作为示范,可变作人之后,脑子就只剩下一片空白,纪郁林松开,她就不知道怎么做,紧紧地贴在那儿,指尖和触手始终不同。 纪郁林笑了下,却问:“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晚来风急,那些醉醺醺的家伙终于不见,深夜之后,整个城市都陷入安静,只余下几盏路灯亮着。 林叶拍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蝉声更加嚣张。 终于赶回去的齐芙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成功了吗?成功了吧,她已经知道我的能力,还觉得我对她有意思了吧 明天是要欲擒故纵,不理她一天,还是坚持不懈,直接上门约个晚饭呢? 齐芙纠结来纠结去,最后选择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 而防空洞中,已经被解开的凌筠不说话,只是坐在原地,一遍遍摆弄着那个录像机。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而纪郁林勾着黎安的手往裏,撩人的醉语落在耳边,一次次哄着对方开口:“我是谁的?宝宝。” “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先慢一点,不急着,妈妈带着你好不好?” “明白了笨蛋,没有别人,只有你。” 细碎的话语消失在夜风中,化作别的声音,纪郁林起初还好,后面越教越无力,彻底被某个家伙学会,最后苦了自己。 风更大了,那蝉鸣都消失不见。 房间裏的齐芙埋进枕头裏,睡得香甜,嘴裏还喃喃着什么计划,什么天才。 防空洞裏的凌筠放下东西,定好的闹钟已经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出发,众人纷纷站起。 又是新的一天。 ———————— 提问,妈妈是谁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要开始检查了吗?宝宝 但黎安的夜晚显然没有结束,甚至在纪郁林眼中,变得十分漫长。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我是谁的?宝宝。” 这些话语环绕在耳边,黎安听不到,思绪都被引导着往裏,被扣住的手腕实际并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虚虚搭着。 所谓的教,更像是引导,纪郁林刚一扯,黎安就迫不及待往前,像是个指哪打哪的狗,纪郁林命令,她就执行,甚至执行得更好、更快。 但这不是纪长官要的,目前她只要绝对听话的部下,手指曲折,手腕被扣住。 虽然没用多少力,却叫黎安停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手指染上一点水痕,却没有被包裹住。 黎安茫然地抬眼,看不见大致模样,却能想象到她一定会露出可怜表情,那一双被眼泪淋透的蔚蓝眼眸澄澈如宝石。 这个时候应该开灯。 纪郁林突然这样想,于是喊道:“黎安。” 不会选择委屈自个,没忘记自己引导者的身份,那位都喊妈妈了,怎么能不教得仔细,将每一个步骤都强调。 那人也乖得很,话音刚落,脑袋凑过来,贴到她唇边。 这个时候,最是殷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拿出最贴心的态度,想方设法完成。 温凉的手揪住耳朵,那儿滚烫,不知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别的,烫得像烙铁似的, 纪郁林轻轻一拽,那人就趴过来,可惜触须不在,不然这会一定会将沙发拍得作响。 可这样的态度,却没有让纪郁林满意,向来温柔包容的态度,居然转变了一些,斥道:“蠢东西,去开灯。” 黎安一愣,突然想到那天无边泳池被骂的事,后面被纪郁林惯得太好,以至于这段记忆都模糊,甚至让黎安怀疑起真实性,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纪郁林也会这样骂人。 但她没有冒出那时候的委屈情绪,反倒轻轻喊道:“妈妈。” 之前的犹豫怯弱,是因为担忧,突然变成人的迷茫,时时刻刻怕被抛弃的恐慌,两者夹杂在一块,叫黎安都无法胡闹半点。 可如今被纪郁林用不同方式解释,一次次保证后,那个早就被惯坏的家伙又开始肆无忌惮。 被骂也不会躲开,反倒开始无赖地撒娇。 纪郁林自然能分辨出她的变化,眼帘一抬,无奈又好笑,扯着她耳朵的手又拽。 距离更加,带着葡萄酒的吐息,又一次缠上耳垂,没有因为不久前经历过一次,而变得迟钝一点,反倒愈演愈烈。 纪郁林自然清楚,指腹如实传来清晰感受,叫她又冒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不上不下最难熬,更何况还要自己指挥,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烦躁。 黎安就哼了一声。 娇脾气,没两句就闹了。 纪郁林想嘆气又止住,有点无奈,但也没办法,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自己。 太恶劣的,受不住,太纯良的,又苦了自己。 指尖由拽改捏,揉了揉并不疼的耳垂。 纪郁林的声音如嘆息般,轻声地哄:“宝宝。” 黎安又哼了一声,这下是表达勉强满意的声音。 纪郁林没脾气了,声音微哑着吩咐:“去开灯,旁边小桌的那一盏,不要太亮。” 黎安点头,当即想要起身,又被拽住耳垂,老老实实地趴回去。 纪郁林声音懒懒,继续:“旁边还有一瓶醒好的葡萄酒,去厨房裏找两个高脚杯。” 拽住耳垂的手滑落一瞬,警告似的拍了下黎安的脸。 那人憨笑,确实没想到这些,纪郁林不说,她真的能抱着醒酒器跑回来。 但转念一想,她又嘟囔:“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要酒做什么?” 这一地的酒瓶杂乱,可以看出纪郁林没有一点品酒的心思,怎么还特地醒了一瓶酒。 纪郁林抬了抬眼,像是看傻子似的,无可奈何道:“除了给你准备外,还能做什么?黎安安同学,我们之前真的很需要谈谈,聊聊你脑子裏的那些胡思乱想。” 原来是这样。 黎安心虚地笑了下,连忙起身,依照纪郁林的吩咐往前。 纪郁林不拦她,只继续道:“然后去洗手,洗干净点。” 这个黎安还是懂的,老老实实一点头。 这样的态度让纪郁林勉强满意,又补充道:“房间床头柜裏的小盒子也拿过来。” 耶 黎安一愣,像是知道是什么,偏头看向纪郁林。 纪郁林偏过头,只说:“十三区有卖。” 而后又点了句:“齐区长与苏夜。” 黎安恍然,想来也是,有最高领导人作为表率,即便是末世,十三区也比其他安全区开放自由许多,这些日子她们也见过不少同性情侣,这在裏头都不算得什么。 “你之前是触须,用不了这些,”纪郁林又解释。 黎安“哦”了一声,表示清楚,脚步匆匆就过去。 灯光亮起,玻璃杯落在桌面,脚踩楼梯又往上。 黎安这时候就分外怀念触须,贴着纪郁林就可以完成一切。 火急火燎完成一切,纪郁林没有出声提示,只是慵懒靠在沙发裏,当高脚杯落在指尖。 纪郁林手一晃,酒杯就倾斜。 黎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能瞧着酒液从自己指间溜走,滴落在纪郁林的脖颈、锁骨,再顺着往下,流入丰腴之间,染红那白绸的裙子。 “不是想尝一尝吗?舔干净,”纪郁林懒懒抬眼,漆黑如石子的眼眸懒散带笑。 黎安这次恍然,之前在宴席上犹犹豫豫,都被纪郁林瞧见。 “舔不舔?快干了,”纪郁林说得随意。 黎安却没回应,却着急往地上跪。 膝盖还没有落地,就被纪郁林拽住手腕,往自己怀裏扯。 “在这裏喝,笨蛋。” 又变成之前的样子,两个人贴在一块。 黎安埋头忙碌,之前纠结许久的葡萄酒并不好喝,即便醒过,也带着几分涩。 黎安微微皱眉,刚想再低头,却被纪郁林扣住下颌,被迫仰头。 又一杯葡萄酒落下,紫红色酒液如流水,涌向布料遮掩处。 黎安下意识低头,却还是被扣住。 幽深眼眸与蔚蓝眼眸对视。 “以后有什么事,先告诉妈妈,知道了吗?”纪郁林哑着声音警告。 “不准再自己乱想。” 虽然说着警告的话,可她姿态却颓靡,酒液还在往下落,发尾沾染一缕,苍白肌肤不知是之前、还是被酒液染红,泛起零碎绯色。 像是被酒液淋过的玉兰花。 “好……”黎安张了张嘴,不知道那些话进脑子了没有,反正不管纪郁林现在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纪郁林就笑,拍了拍黎安的脸,夸奖道:“乖孩子,现在可以和妈妈讨要你的奖励了。” “我是谁的,宝宝?” 黎安没有回答,反手压住她的手腕,扣在沙发边缘。 大抵是被体温温过,微涩的口感终于不见,化作另一种温润的感觉。 纪郁林抬了抬腰,明明已经处于下风,却道:“喝快点,笨蛋。” “你再不喝,就要被衣服吸干了。” 纪郁林大抵是真醉了。 黎安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醉了。 这酒真烈啊。 她这样想,却仍在大口吞咽着。 灯光昏黄,那盏小臺灯晃了几下,映出地上的灰影,早已粘作一团,鲜少有分开的时候。 醒酒器中搁置一晚上的红酒终于见底,只余下淡淡酒味。 “要开始检查了吗?宝宝。” “我是谁的,嗯” 被染红的绸料落在地上,堆成小小一座山,撞翻了旁边的高跟鞋。 “这也需要妈妈教你吗?”纪郁林漫不经心地笑,说:“没有触须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黎安想否认,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用脸蹭了蹭对方曲折、压在沙发靠垫的腿。 “妈妈、”她讨好似的央求。 纪郁林拽住她手腕,主动往裏扯。 低低的闷哼声后,有人压着气息,努力道:“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被扣住的手腕被引到正确地方,指尖勾了下,引起一阵战栗。 “检查清楚了吗?笨蛋。” 黎安张了张嘴,却道:“纪郁林,刚刚的酒好甜。” “那多喝点?” “妈妈喂。” 晚来风急,大风刮过树梢,几片落叶掉下,刚落地就卷走。 薄雾遮挡余光,那些清冷的月光被掩住。 城市陷入寂静无声中,偶然有人路过,就连脚步声都变得无比清楚。 “先不急,妈妈带你、”纪郁林试图阻拦,可之前乖巧的家伙却不再听话,找到地方之后就不需要教导。 努力拽住的手,跟不上速度,只能被无力甩开。 低低的哭泣声随之响起,纪郁林又一次喊起笨蛋,可这次不再是斥声,更像力气耗尽之后的抱怨,不过很快,这点没有用的反///抗也被堵住。 “混、蛋、”有人呜///咽着骂着,声音含糊、难以分辨的人变成了另一个。 已经彻底学会的家伙没有停,只是埋头,尝到比葡萄酒更甜的滋味。 布料被踹开,狭窄的空间无法躲避,只能越挨越近。 风越来越大,将房门直接拍得关上,发出“嘭”的一声,盖住些许水声。 裏头的人没理,反倒是置于桌面的花瓶被震得一晃,那斜插的花枝跟着一抖,残余的水珠就滴落。 沙发染上大片痕迹,纪郁林又想抬腿踹人,却被黎安扣住,压到自己肩膀。 自己惯坏的家伙,只能自己受着。 纪郁林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遮住月光的薄雾淡去,又露出弯弯一轮模样。 随意取来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地上是空掉的小盒。 累到极致后,反倒睡不着,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推开身上的人,可黎安哼了两声,继而就越发抱紧对方。 纪郁林无奈,只得放任,垂落的眼帘几次粘住。 熟睡的黎安却皱了皱眉,像是做了噩梦,着急呢喃道:“快跑。” 纪郁林一愣。 【教授,快跑。】 ———————— 都不懂我的卡车艺术[黄心]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喝不完了妈妈 黎安最近总是在做梦,零零散散的,像是回忆,又模糊散乱,一个个片段闪现。 有声音在耳畔重复。 【救她……】 【你要救她……】 救谁 熟悉的浑浑噩噩感又一次出现,像是雾气包裹,一直有阻力让她找寻不到真相。 突然那声音扬起,高喊道:【纪郁林,快跑。】 熟悉的三个字让黎安一下子睁开浑噩,瞧见那前几个小时还与自己缠绵的人。 她面容更清瘦锐利,眉眼间的细纹更深,那架时常戴着的无边眼镜,镜片也厚了许多。 变化不算大,却与之前的感觉相去甚远。 要说之前只是性子中透出的冷,那此刻便是经历大起大落、从颓唐消极中挣扎出的锋利冷冽, 宁千万人吾亦往矣。 黎安脑袋裏突然蹦出这句话,而后又被其他问题覆盖。 纪郁林经历了什么 熟悉的水池中,争吵声不断。 “真相就是真相,不是被掩盖就会被掩埋……” 【纪郁林!你不要命了是吧,你到底在固执什么,揭发他们固然重要,但也要先保全你。】 “现在是顾及自己的时候吗?你没听到原八区已经沦陷,十三区正在受漆黑侵犯,其余安全区也各有危机出现,祂已经给了人类时间,是研究院阻拦了人类的进化!” 【祂既然给人类生机,就不会轻易放弃,你如今着急也做不了什么。】 “每一场革命都必须有人打起第一枪,” 【八区、十三区他们的下场你没看见?】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已经掌握了进化的方法。” 【进化进化,你以为真的靠这一点就可以挽回吗?】 水池间的触须如巨蟒搅动,愤怒至极地将水面砸得啪啪作响。 【你还不懂、你怎么还不懂,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固执。】 【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但凡你信我一次。】 泼起来的水飞溅,落在鞋尖,染湿的裤脚。 暴怒之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缓解,纪郁林闭上眼,尽量将语气柔和,轻声道:“这是我的责任。” 【纪郁林你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吧。” 画面如潮水消退,最后残留的一幕是纪郁林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触须无力下沉、陷入水中的画面。 黎安不知为何,心中一紧,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弥漫开。 下一秒潮水又涌上,新的画面浮现。 这一次是身穿研究院衣袍的人,站在废墟堆积的高臺之上,言辞激烈地喊着什么。 黎安下意识想凑近,却瞧见被迫跪地的纪郁林。 鼻梁上的眼镜破碎,只剩下蜘蛛网密布的单片,衣衫破旧,却脊背挺直。 纪郁林瘦了好多…… 黎安下意识抬手,却无法触碰到对方。 站在纪郁林旁边的两人却伸手,压住纪郁林肩膀,逼迫着她低头。 向来清傲的纪郁林,却没有反抗,居然就这样低下头。 黎安慌乱更重,气愤之下扭头,想看清那两人的模样,可视线一转,却瞧见巨大的章鱼尸体。 之前如深海巨物、触须舒展开可以覆盖整个水池的章鱼,如今却被人摆在纪郁林身后,像是生前受到不少折磨,半边身子都焦糊,中间有一个篮球大的血口,应是导致她死亡的致命伤。 而那两条断须依旧没有长全,伤口高度腐烂,有苍蝇围绕在周围。 黎安一愣。 她死了 黎安莫名感到疼痛,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即便是梦境中,也会因回忆而泛起同样痛苦。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安迫切想要知道真相,而那边的话语也变得清晰。 “研究院也很遗憾,没想到内部也有人受到变异污染。” “或许从纪郁林在十三区失踪开始,就受到变异污染,只是我们并未察觉,还纵容纪郁林将异兽圈养在研究院,坑害了一堆愿为实验献身的人,”那人痛心疾首地大喊着。 围绕在臺下的普通人,仰头看着对方,听得认真。 那人大喊:“大家看清楚了吗,纪郁林不是救世主,她与八区、十三区都是被异兽蛊惑的叛徒,她们试图宣扬人类也能异变,实际是将异兽血灌入人类体内,达到被异兽污染的目的!” “这不是进化,这是污染!” “她们想毁掉整个人类社会,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平,却被异兽与叛徒摧毁!” 他面目狰狞地大喊:“她们都是叛徒!” 臺下的人被感染,纷纷大喊着叛徒。 “全人类的叛徒。” “都是叛徒。” 厌恶愤怒的目光落在纪郁林身上,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当第一颗石头被抛出,紧接着就有无数谩骂与石头出现。 不是、不是这样的。 黎安慌乱想要替纪郁林解释,声音却无法传播进去。 研究院才是骗子,纪郁林只是想揭发她们,你们怎么那么傻,别被骗了。 “叛徒!” “该死的叛徒,”周围人大喊,那目光几乎化作利刃,将纪郁林凌迟。 纪郁林起初没有反应,仍由石头砸落,额头又多了血口,直到余光瞧见有人砸向章鱼,她才一下子剧烈挣扎起来了。 “呜啊、啊,”崩溃的声音无法发出,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 却被身后两人用力按住,直接被人推倒在地,眼镜摔在地,最后一片镜片也用不了。 “唔啊……”纪郁林试图张嘴,依旧说不出话来。 纪郁林被他们毒哑了。 黎安什么都没看见,却知晓答案,心裏的苦楚比身体的痛苦更难受。 别、别打她…… 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她明明是想救你们,你们凭什么不信她。 高臺之上的人还在大喊:“人类无法进化,我们是被祂抛弃的物种,但我们不会放弃,只有科技才能拯救人类,只有研究院才是唯一希望。” “从今往后,禁止宣扬人类可以进化的话语,所有支持异变的人都是全人类的叛徒。” “我们将与所有被污染的区域切割,禁止所有人踏入被污染区域,以免受到侵蚀。” “那些被污染的叛徒……”那人冰冷视线落纪郁林身上,表情阴鸷。 “一律处死。” 话音刚落,便有欢呼声响起,众人高喊着:“处死叛徒!” “处死叛徒!” 话音刚落,黎安无比恐慌地看向纪郁林。 纪郁林,快跑,纪郁林快离开这裏…… 黎安拼命要往前,打破空间与时间的限制,挣扎着往纪郁林身上扑。 快跑、纪郁林。 她们根本不配你拯救,你快跑,求你。 可她的挣扎无用,只能眼睁睁瞧见着石头不断落在纪郁林身上。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不断往下滴,在地面积出一摊深色血水,流淌向旁边的章鱼尸体。 纪郁林眼眸无神,嘶哑的声音无法发出,似有所感地看向黎安的方向,瞳孔颤了下,开合的嘴唇做出口型。 对不起…… 这些人还在义愤填膺地高喊,自以为处理了叛徒,猩红的眼眸写满疯狂,在高臺之上的人重复大喊,一遍遍扇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叛徒!” “人类的叛徒!” 黎安耳中空鸣,全身上下都凉透,可莫名的感受却拉扯,将她虚无的空间拉扯,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如惊雷的声音。 【纪郁林,快跑!】 黎安一个恍惚,眨眼却瞧见一双宝蓝色眼眸出现,没有丝毫光彩,死气沉沉地看着她。 【你要救她。】 她说:【你要救她……】 黎安突然惊醒,大口喘息时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也如雨落下,短短一瞬就淋湿整个身体。 “怎么了,做噩梦了?” 怀中的人也被吵醒,下意识抬手抱住对方,在她的脊背轻拍。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她语调温柔,声音却微哑,一半是因为刚睡醒,一半是因为昨夜被折腾的缘故。 恐慌太重,即便已经醒来,梦中的感受却依旧没有淡去,黎安喘着气,整个身体都在抖。 “纪郁林……”她从发颤的牙缝中挤出声音。 “我在呢,怎么了宝宝?” 纪郁林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泪,柔声喊道:“醒一醒黎安,都是梦,别怕。” “别怕,乖。” “都是梦。” 涣散的眼眸逐渐有了焦距,黎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消失不见,精致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细纹,温润如黑石子的眼眸,倒映着黎安的模样,眉间写满关却。 “怎么了安安?” 胸膛裏的心脏仍然在狂跳,黎安的指尖冰凉。 她哑着声音道:“纪郁林,我做了个噩梦。” 那人有点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嗔怪:“怎么还会被噩梦吓到啊?笨蛋。” 此刻已经是清晨,外头的天空雾蒙蒙一片,日光被厚云挡住,凝在叶片间的寒露久久不能落下,莫名泛起寒气。 客厅裏头光线朦胧,之前的臺灯还在亮着,昨晚闹得凶,只来得及扯了块薄被盖着,其他什么都没处理,如今还是一地狼藉。 纪郁林张了张嘴,想说别的,可开口却道:“纪郁林,我只有一颗心脏了。” 什么东西? 这突然的话语,让纪郁林皱起眉头,露出一丝困惑。 可黎安没有解释,又喃喃着重复:“这个世界没有触手了。” 两句话没有前提也没有逻辑,像是突然冒出的无厘头梦话。 黎安直到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搭在纪郁林腰间的手,一下子收紧,将人往自己怀裏压。 “纪郁林、”她颤着声一遍遍地喊:“纪郁林。” “纪郁林我好想你。” 纪郁林彻底懵了,昨天被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却被黎安一下子惊醒,昏沉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清醒,又接收到两句乱语,迟缓地思索到一半,黎安又闹出新动静。 纪郁林无奈,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拍了拍她,嘆气道:“别怕,梦都是假的。” “笨死了,怎么会被梦吓成这样。” “纪郁林,我好想你,”黎安又喊,声音又有哭腔浮现。 纪郁林不明所以,只能哄道:“我不是在吗,没事的宝宝,都是梦。” “我在你怀裏,黎安,”她温声安抚。 那家伙却好像听不懂似的,一会喊好想你,一会喊纪郁林,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纪郁林跟着一遍遍哄,胸口都被哭得水淋淋的。 双臂收拢,还嫌不够,黎安的腿也要往对方腿间挤,无意地上抬,让纪郁林发出一声闷哼,警告似的拍了拍这人。 可当黎安抬起脑袋,露出一张被闷红、哭得惨兮兮的脸时,她又忍不住心软。 “怎么了祖宗?” 那人又哭得抽噎,昨夜本来就哭过一场,双眼皮变成三眼皮,还微微肿起,如今眼眶周围都红透,更加可怜。 像没有人要的小狗一样,软趴趴地喊:“纪郁林,我好想你。” 这一幕,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生不出气。 纪郁林轻轻嘆气,声音更柔:“怎么了,我的宝宝?” “嗯?” 上挑微哑的尾调撩人,拍在脊背的手移动,指尖落在黎安后脖颈,轻轻一按,就压着她低头。 “不哭了,妈妈喂你喝奶好不好?” 黎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唇就就先张开、叼住。 昨夜的红酒似乎还有残余,叫黎安尝到一点葡萄味道。 纪郁林的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脑袋,温声哄道:“乖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好好吃奶,不许乱想了。” 昨夜的记忆随之涌出,压住那些杂乱的思绪,腿脚开始不安分,抬起之后就不断往前抵。 温凉的指尖穿过发丝,最后揪住发尾。 纪郁林气息乱了些,明明想警告对方不要乱动,可开口却道:“轻点,有点痛。” 昨晚实在是太过分了,今儿又还没来得及抹药。 黎安含糊应了一声,埋头往下,膝盖换成舌尖。 纪郁林闷哼一声,本就揪住发尾的手更加用力。 屋外有人走过,是纠结一晚上的齐芙。 她醒了之后,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趁热打铁。 天蒙蒙亮就爬起来,挑了身十分显贵的衣服,再掏出她妈的宝石首饰,匆匆忙忙就往这边赶。 此刻已赶到门口,她站在不远处,整理了下衣服,又掏出镜子看了下,更闪闪发亮的耳垂,露出满意表情。 这样还不够,她左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几声后,刻意压低声音,将路上就想好的臺词念出:“亲爱的霁岸小姐,我想请你吃个早饭可以吗?” 她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太简单,重新编了一句:“看见你昨天很喜欢吃宴会上的蛋糕,我正好知道一家甜品店不错,你愿意赏脸,一起过去尝尝吗?” 她皱了皱眉,觉得这样太过卑微,又换了一套说辞。 连着七八次,才顺着鹅卵石铺出的小径迈步,刚走到臺阶上,便听到模糊的压低声。 齐芙一愣,连忙快步往前。 那低哑的、禁忌的,试图压抑却按捺不住的声音透过门缝,更加清晰落在齐芙耳边。 她眨了眨眼,虽然什么都没经历过,但家裏好歹有一对母亲在,小时候也意外听到过几次。 她吓得从臺阶掉下,一屁股跌在地上,脑子裏全是完了、完了。 真的完了,黎安我对不起你,这对狗女女速度实在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 齐芙眼含热泪,差点泪洒门口。 而裏头的人却没有察觉,即便注意到也无法理会,披在身上薄毯滑落在地上,纪郁林压着对方脑袋,不知是像推开还是更往裏压,水声急促。 黎安仰了仰头,残余眼泪却与其他液体交融,露出的半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抬手往上压,闷闷抱怨道:“纪郁林、好挤、别压。” “太多了,慢点。” “喝不完了,妈妈。” 纪郁林没空说话,薄软腰腹抬起,试图要躲,却被人硬扯着压下。 “别乱动,纪郁林,”有人恼怒斥道:“喝不到了。” 屋外的人恍惚了半天,想了想去还是崩溃,明明昨天晚上她和霁岸还聊的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最后一股脑爬起来,对着门板就呸了一声。 狗女女! 紧接着,她哭丧着脸转身。 怎么办哟,黎安安真的要有后娘,以后怎么办啊。 她齐芙对不起朋友,对不起黎安。 早知道就扒拉着霁岸的腿,不准她回去了,谁知道她们会那么快啊。 齐芙要哭不哭地往外走,腿脚颤颤巍巍的,惹得路过的人瞩目,不知道今儿又会冒出什么传言。 清晨的雾气越来越重,雾蒙蒙地凝成一团,笼罩周围,可视范围更低,甚至伸手无法瞧见五指,齐芙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彻底瞧不见。 ———————— 今天是有点晚,但是我觉得你们看完会原谅我的[狗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奖罚分明的纪老师 再被吵醒,已是下午。 天气依旧,十三区在盛夏时节露出少见的阴沉,雾气几乎溜进房间,将这片空间都遮盖。 地面的狼藉还未处理,薄被没被重新扯回,沙发间的两人迭在一块。 侧躺在裏头的纪郁林,好看却疲倦的眉间皱紧,几次颤动后,还是被异样感受吵醒。 覆在脑后的手动了下,纤长手指穿过粉色发丝,在想要扯开时,骤然清醒。 眼帘半掀,露出那一双疲困至极的眼睛,继而,便瞧见她怀裏的家伙不耐烦地拱了拱,越发将纪郁林往沙发中挤,夹抿住某处的唇,不知在嘬什么,一直就没停过。 很显然,纪郁林就是被这样的举动吵醒。 纪郁林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终于结束了,一切全凭本能支配。 再睁眼,就是现下。 本该在更下位置的家伙,十分自觉地爬进纪郁林怀中,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一连吵醒两次的纪郁林,不禁生出恼意,可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又瞧见那被发丝与其余遮掩的脸颊,还泛着被闷出的红,眼尾有水雾残留。 即便是此刻,也还在无意识露出恐慌无措的表情。 本该扇下去的手,就这样轻轻落下,有节奏地拍向这人脊背。 眼帘几次垂落,催促着她再一下陷入沉睡,可纪郁林却强撑着清醒,回忆着黎安噩梦后的反常。 她梦见什么了 心脏、触手 琐碎、没有逻辑的话语被反复回忆,最后依旧没有头绪。 纪郁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而后低头,亲了亲黎安的额头。 那人不知嘀咕了句什么,脑袋蹭了蹭,越发往纪郁林怀裏埋。 纪郁林无声,只是默默看着她。 片刻之后,呼吸又变得绵长,轻拍的手逐渐没了动静,一直搭在黎安身上。 再醒来,时间更晚。 浴室水声断断续续,片刻之后有人推门而出,已半躺在床边的纪郁林抬眼,对着那人招了招手。 黎安三步并两步,也不管滴着水的发丝,就穿着一件宽大白短袖,直接往纪郁林那儿坐。 纪郁林惯着她,当即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为她擦拭发丝。 同样味道的沐浴露被体温晕开,无声交织在一块。 黎安还有些蔫巴,昨夜闹得晚,今儿也没睡好,要不是实在难受,她非一整天都粘在沙发上不可。 这会也是,指尖几次抚过发丝,脑袋一歪,差点陷进纪郁林掌心。 “困,”她嘀嘀咕咕地抱怨。 “不许睡了,晚上再睡,”纪郁林扯了扯她的脸。 “真的困,”黎安抬手拽住她手腕,将手扯下,而后将自己的脸压进对方掌心,撒娇似的蹭了蹭。 毛巾被放下,如今天气闷热,擦拭得半干就可以,偶然有风吹入,还能获得一抹清凉。 “乖,撑一撑,”纪郁林温声哄她,说:“晚上早点睡。” 黎安下意识一点头,又迅速摇头,说:“不能早睡。” 纪郁林捏了捏她的脸,而后牵着黎安盘腿坐到自己面前,边寻问道:“怎么不能,你晚上有事情?” 黎安往上一吹,遮挡视线的发丝撩起,露出一双水盈盈的蓝宝石眼眸,乖乖巧巧瞧着纪郁林,回答却恶劣:“昨晚还不够。” 纪郁林:…… 纪郁林抬腿要踹,却被这人先一步扣住脚踝,压进自己小腹。 “妈妈,踩这裏,这裏软,”黎安眼神无辜,可如铁钳的手却没松开半点。 经过昨晚,怯生生的模样彻底不见,又变成那个恃宠而骄的小章鱼,不对,小章鱼可不会闹着要和纪郁林一起洗澡,眼巴巴守在浴室门口,幸好纪郁林早早锁了门,才将这无赖拦住。 此刻没了房门阻拦,她就迫不及待贴上来。 纪郁林也不说话,用眼轻觑着她,同时足尖用力碾了几下,像是惩罚又好像奖励。 黎安假装不懂,还低头贴近,吻在纪郁林足背,又贴向她小腿。 也亏这人长得好,精致轮廓青涩,却不失妩丽,介于明艳少女与成熟女人间,眼尾还有残余的红,像是桃花瓣落下后,染上的一抹浅淡胭脂,半垂的眼眸虔诚而温驯,叫人想起自小供奉神的信女,再荒唐的举动,都不觉得是亵渎。 细碎的吻一次次落下,从脚踝到小腿,刚至腿弯就被纪郁林阻拦,抬腿蹬在她肩膀。 “痒,”纪郁林声音不再清冽,即便醒来后喝过一整杯水,也无法缓和嗓音的低哑。 黎安还想无赖地凑近,纪郁林就再抬腿,白皙足尖勾起下颌,逼着这人仰头。 “坏东西,”她毫无威慑力地斥道。 那家伙也不反驳,就眼巴巴瞧着她。 昨晚也是这样,说不要了也不停,就用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纪郁林,一副吃不饱的混蛋样,叫纪郁林心软,说一遍又一遍的最后一次,最后实在受不住,气得咬住黎安肩膀,那人才勉勉强强停下。 纪郁林今儿没被她哄骗,同样的招数连续用了那么多遍,再笨的人也不进套了。 她踹了下黎安的肩膀,又说:“坐好,有事。” 黎安只能露出遗憾神色,老老实实坐回之前模样。 纪郁林则起身,坐到对方面前,应只着衬衫的缘故,还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让黎安幽怨地看着她。 你防我。 纪郁林淡淡一瞥,黎安脑袋缩了缩,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样憋了回去。 不看就不看。 又开始装委屈,纪郁林没理她,反倒自顾自开口:“说了两句话。” 黎安不明所以,却问:“说什么?” “再说一遍,”纪郁林视线垂落,看着她的唇形。 黎安不懂,但是照办,老老实实又重复道:“说什么?” 纪郁林微微点头,又说:“下一句。” 黎安挠头,胡乱开口:“外面的天真蓝?” “是蓝,”纪郁林一板一眼地纠正。 此时才知晓她要做什么,黎安维持章鱼形状太久,之前心声还好,每个字都能念得出来,可变成人后就别扭极了,明明心裏想着是这个音,开口却换了调,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这幅人类躯体。 纪郁林之前就想纠正,可那会忙着黎安想东想西,对纪郁林也不冷不热的,她就无奈将时间延后,推迟到今天。 “蓝,”黎安努力模仿。 纪郁林轻轻扇了一下她的脸,再次纠正:“蓝。” 黎安没感觉到疼,表情专注地继续:“蓝。” 终于正确,纪郁林双手捧着黎安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 有奖有罚。 黎安眼眸一弯,没出息地笑起来,讨好地开口:“纪老师。” 这三个字倒标准。 纪郁林又亲了亲她额头,鼓励道:“黎安小朋友,加油。” 一板一眼的教学无趣,她又问:“十三安全区有什么” “十三安全区有什么”黎安下意识重复。 “嗯?”纪郁林再次提问。 黎安想了想就道:“房子。” “别墅。” 就这样问来问去,一连好几次,黎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不对就被纪郁林纠正,奖励得多,罚得少。 直到黎安冒出一句:“齐芙。” 音调不算歪,纪郁林却重复:“齐芙?” “齐芙,”黎安跟随。 ——啪! 巴掌落在脸颊,比之前重了一点,黎安用脸蹭了蹭她的手。 “齐芙,”纪郁林没理,继续道。 黎安察觉不对,哼哼两声不想继续,结果又被罚了一巴掌。 “痛,”她低声抱怨。 纪郁林眼眸微沉,咬着字句重复:“齐芙。” 前几天吃的醋,眼下终于有了算账的机会,不是黎安撒个娇,就能蒙混过关的。 黎安也知晓,明明脸都没红一下,却露出惨兮兮的表情,喊出齐芙的下一秒,就咬住纪郁林指尖, 纪郁林眉梢一挑,感受收到温热的湿感。 而那家伙没有停留,仰头吻向纪郁林唇角,抱怨道:“说对了。” 自己讨赏呢。 纪郁林笑了笑,意味不明地反问:“说对了?” 黎安顿时警醒,边啄吻边连声道:“说错了说错了。” 纪郁林却不肯放过她,又问:“说错了?” 抬起的手又到脸颊边。 黎安连忙偏头,用脸颊贴了几下掌心,表示惩罚。 认错和干坏事一样快。 纪郁林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好像在说再有下次,你就试试看。 黎安心虚陪笑。 纪郁林随意看了眼窗外,就道:“外面有什么?” 黎安这下老实了,把什么树花草全说了一遍,半点不敢提人名。 直到此刻,窗外已经雾蒙蒙的,影响到房间裏的光线,也跟着微暗。 在动作中,用来遮挡的被子拉扯,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黎安余光瞥见,慢吞吞往上,又落在衬衫敞开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纪郁林现在解了两颗扣子,平直锁骨下,半抹弧线若隐若现,依稀还能瞧见黎安留下的印子,比起触手吸盘,嘴上功夫还是差劲不少,只留下浅浅一点。 有点不满意,黎安眯了眯眼,盯着那一点痕迹看,无意识地念出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纪郁林注意到,却没有阻拦,挺直如清竹的脊背微曲,在贴身奖励时,布料拉扯,露出更多。 黎安无意识揪住旁边的床单。 “昨晚梦见了什么?”纪郁林漫不经心地换了一个问题,下一秒又道:“想不想换个奖励?” 黎安还没来得及对第一个问题生出警惕,就一个问题吸引。 “做梦。” “嗯,做梦,”纪郁林耐心等待,抬腿间,布料又扯出一点。 “梦见你了。” “嗯?”纪郁林循循诱导:“梦见什么了” “你坏,”黎安吞吞吐吐地往外冒。 “坏,哪裏坏了”纪郁林的手搭在紧扣的扣子上,语气撩人。 “你不听话,”黎安视线跟随,停在那处。 记得自己留下不少痕迹,尤其是那些红酒流淌过的地方,现在怎么找不到了。 “我哪裏不听话了” 扣子轻松解开,黎安终于又瞧见一个,就在圆弧边缘处,比上一个深了些,但看起来细细的。 黎安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还可以发挥得更好。 分神之下,她的回答更慢,只说:“你很固执?” “哦?”纪郁林微微皱眉,不知想起什么。 黎安下意识又想说写什么,却骤然止住,眼帘一颤。 梦境似真似假,不知该不该说,当黎安还有更深的秘密。 系统、任务。 当这两个词闪现在脑子中,黎安骤然清醒,揪住床单的手更紧,生怕纪郁林察觉到别的,声音依旧道:“不记得了。” 纪郁林停顿一瞬,眸光更深。 “不记得了?” 黎安眨了眨眼,露出无辜表情,理不直气也壮道:“对啊,都过去那么久了,就记得梦裏的你也在推开我,不给我继续,坏得很。” 是夜晚的事情延伸到梦裏了? 纪郁林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是对着黎安抬起手。 黎安老老实实凑向她掌心。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直接落下,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疼。 早已准备的黎安都懵了下。 纪郁林抬眼,以居高临下的状态睨着她。 “刚刚有一个字错了,”她这样说。 黎安没敢反驳,只道:“我错了。” 纪郁林没再继续,起身下床,说:“吃饭吧。” 黎安眨了眨眼,有些遗憾地看着纪郁林系上扣子。 没敢得寸进尺,黎安见纪郁林即将走出房门,连忙下床,胡乱套上拖鞋,慌张跟上这人脚步。 房门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 教授:[裤子][减一][裤子][减一][裤子][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小章鱼:[黄心][黄心][黄心][心碎]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踩在□□的椅子上 别墅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服务与打理。 等两人下楼,那些狼藉都被处理干净,餐桌摆放着处理好的食物。 那厨师提前来问过,只是纪郁林和黎安都没什么胃口,让她自己准备。 于是,餐桌摆上了简单的牛排和沙拉。 纪郁林刚坐下,黎安就想贴到旁边,却被那人眼神制止,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对面,然后眼巴巴地看向纪郁林。 那人不理她,眉眼低垂,手中锋利的刀轻易切开牛肉,分成适口的方正小块。 黎安也跟着拿起刀叉,但心思明显在另一人身上,几次碰到瓷盘,发出清脆响声,那焦香的牛肉也被推得歪斜。 黎安没理会,见那人依旧不肯理会自己,就可怜巴巴地喊:“纪郁林。” 纪郁林不理她,像是没听见。 “妈妈,”黎安不肯放弃,浓且卷的眼帘眨了又眨,显得无辜又温驯。 要是可以,她当然想对纪郁林毫无隐瞒,可梦境牵扯到系统任务,黎安根本无法说出口,总不能对着纪郁林喊,我是系统派来拯救你的。 到时候,纪郁林可就不止切她几根触手做实验那么简单了,估计连脑子都要被切片探索。 黎安悄悄吸了口气,偷偷往外吐,生怕对面的人察觉到端倪。 继而,她又喊:“纪教授。” “纪老师。” 纪郁林无声,当真是恼了,眼帘都没抬起来一点。 已经不是套话失败的问题,而是黎安企图遮掩的态度。 转眼间,盘中牛排已被分完一半,纪郁林不见停顿,那简单的小刀,在她指尖犹如手术刀般锋利,游刃有余地划开每一处。 黎安看了又看,觉得自己和这块肉也没什么区别,甚至那块肉还好一些,毕竟人家是刷刷刷就结束,自个还在被钝刀子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黎安瘪了瘪嘴。 怎么感觉现在还不如小章鱼时期,那时候还能装聋卖傻,蒙混过关,现在…… 那边的纪郁林一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我等会要出门一趟,和齐区长商量点事,你想和我一起过去吗?” 语调一如往常沉稳,好像真没有生气一样。 黎安却更不开心。 之前是时时刻刻都要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的,现在是有点事就要自己出门。 黎安憋着气,却有苦说不出,甚至还得先哄哄纪郁林,哼哼两声就喊:“妈妈。” “姐姐。” “主人。” “纪大教授。” 这些称呼没过脑子,凭着本能就胡喊,反正只要达成纪郁林理会她的目的就行。 可那人依旧不理,像是没看见似的。 早被惯坏的家伙哪裏受得了这种,大理石桌下的腿一抬,直接踩上椅面,不偏不倚就在纪郁林双腿间,那椅子腿挪了挪,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纪郁林一顿,缓缓抬眼看向对面。 比起往日柔和,此刻纪郁林眼眸无波,情绪平淡,可黎安却隐隐感受到一丝警告。 像在对顽皮的坏小孩,发出最后的预警。 黎安脖子一缩,怯生生地喊:“你理理我嘛。” 纪郁林也不说话,微微偏头,视线上上下下,像是打量。 指间的刀叉贴着餐盘,银白表面倒映着黎安的躲闪眼睛,恍惚间,还以为她代替了那块牛排,被压在纪郁林的刀尖之下。 黎安下意识收腿,却撞到纪郁林腿弯,吓得她一下子僵住,没敢再动。 可另一人却误会,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 这下是真老实了,黎安啪的一下收回腿,规规矩矩并在一块,脊背挺得笔直,完全可以用三角尺比量,分毫不差的完美姿态,几乎可以放进坐姿示范图裏。 她语气一换,从未有过的正经:“你要去找齐区长说什么?” 纪郁林定定看了她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手中刀叉再动,平静回答道:“关于异能的事。” “哦,”黎安随意点头,之前就知晓纪郁林与十三区约定,待漆黑被消灭后,纪郁林会和她们合作,帮助更多人拥有异能。 纪郁林抬眼瞥了她一眼。 察觉到黎安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关切,甚至隐隐有几分不乐意。 黎安话音一转,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十三区?” 这还是黎安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纪郁林语气不变,只道:“怎么,不喜欢十三区吗?” 她又接道:“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不喜欢?” 黎安下意识摇头否定,只吶吶道:“还行吧、就是,就是问问而已。” “哦?”纪郁林没有揭穿,只是将切好的牛排,连盘端起,放到黎安的面前,继而拿走那盘被她戳得乱七八糟的碎肉。 黎安眼眸一弯,这才知晓纪郁林仍在照顾自己,之前的不满荡然无存,消失的胆子又瞬间冒出来。 再一次抬起腿,微凉脚趾抵在纪郁林的小腿,顺着肌肉线条攀爬。 这人就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纪郁林没理,她就更过分。 不紧不慢往上,有时候还会故意停顿一会,拖长语调喊着:“纪郁林。” “纪郁林你理理我嘛。” “纪郁林你怎么不说话” 纪郁林眼帘颤了下,却依旧沉默。 即便隔着布料,那感受依旧鲜明,从下往上,细细一条,酥麻感受随之扩散开,蔓延至整条小腿,而那人还不肯停。 又踩到之前的位置,故意在腿间徘徊。 纪郁林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言简意赅道:“吃。” 黎安明面乖巧,老老实实咬住一块牛肉,桌面下却更近一步,直接往对方身上踩。 力度不重,更像故意贴在那儿。 温温凉凉的,或许是刚变成人没多久,足心还未生出茧,即便骨节明晰,皮肤也如触须般细嫩。 很奇怪的感受,一面是被滑嫩皮肤紧紧贴着,一面是略微硌人的骨节碾磨,趾尖还偶尔勾住。 纪郁林呼吸沉了沉,不自觉并了并腿。 另一人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甚至还在抱怨,不知道那西装裤有什么好穿的,一天到晚都是这个。 下次要缠着纪郁林换别的衣服,之前的礼裙就很不错,只是在昨晚经历许多,现在已经彻底报废。 周围无声,虽然时间还不算晚,但因为雾气的缘故,早早就亮起灯,在地上映出淡淡灰影。 黎安压了一会,见纪郁林依旧不理自己,就嫌腿酸,刚刚想放下,却被人先一步用腿夹住。 嗯 黎安一愣,茫然抬头看向对方。 那人依旧无声,冷淡疏离的眉眼显得正经,可垂落的左手却拽住黎安脚踝。 有风吹来,吹过足心的湿痕,黎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清凉,意识到不对,便着急往后缩,可另一人却扣紧,拽着她不准离开。 支配权,彻底落在纪郁林手中。 那人不紧不慢,像在把玩玉石般,指骨在脚踝处摩擦,将左右两处的凸骨打转。 黎安嫌痒,求饶似的喊了一声:“纪郁林。” 那人面色如常,甚至还催促了句:“快吃。” 可桌面下的手却一拽,将赤足压回原处,低闷的声音从齿间洩出。 黎安捏紧刀叉。 纪郁林往后仰,靠向椅背,呼吸缭乱,语气却严厉,再一次道:“快吃,切好的都要吃掉。” 可黎安的心思哪裏在桌面上,手刚一动,纪郁林的声音就又响起:“吃点蔬菜,不要单吃肉。” 哪裏吃得进去,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 黎安直勾勾看向纪郁林。 那人眉眼依旧,透着疏离的寡欲感,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桌面下,那人的手却不断往裏扯,不断引导着黎安靠近、踩住,力度不好控制,可纪郁林会操控,以至于像小猫踩奶般,张开后又收紧压下。 贴在椅子的脊背越发贴紧,仰头间,眉头稍抬,眼尾微眯,漂亮的眼睛泛起朦胧雾气,好像荡漾着一圈圈的涟漪。 可表情依旧,让黎安想起一开始对纪郁林的印象,古板严肃的数学老师,感觉随时都会掏出全是叉的卷子,冷声骂你蠢货的那种。 黎安生出惧怕,脚趾一缩,却让纪郁林一颤,撑着眼帘看向她。 “别、别乱动,”声音乱了一点,吐字都有点模糊。 可扣紧的虎口却没松开半点,压着脚踝更紧,足心传来潮湿而炽热的感受,继而就被夹紧。 黎安一顿。 那人适时开口:“不想待在十三区,想去哪裏?” 这个时候哪裏是想这些的时候,之前命令下,黎安胡乱咬住的肉块含在舌尖,半天都没咬碎,注意力全在另一边。 可那人还催促。 黎安只能胡乱扯了个理由,磕磕巴巴道:“不、不想和人待在一块。” 没有经过大脑处理的理由,反而暴露许多。 “嗯?”纪郁林抬了抬眼,手更用力,呼吸更乱。 昨晚的感受没有彻底消散,以至于现在轻易就可以、 白净脚踝泛起绯色,交纵的指痕斑驳。 黎安耳垂发烫,嚣张娇纵的家伙终于被收拾得连连后退,慌乱喊道:“纪郁林。” 那人从泛滥感受中挣扎出,抬眼看过来,哑声命令道:“叫妈妈。” 她甚至还有空拿起桌面银叉,叉住蔬菜,伸手往黎安那儿递,边道:“叫你吃点蔬菜,又不听话。” 可黎安哪裏能吃到,脚踝被扣在那儿,她微微往前凑,便踩得更用力,叫纪郁林低低哼出声,银叉掉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扣住脚踝的手,动作更快。 周围寂静,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的摩擦声,若隐若无的水声,以及刻意咬住下唇、不愿发出给另一个人听的,却无法完全隐藏的些许碎音。 黎安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又一次暗自愤愤,要是触手还在的话,哪裏会那么被动。 西裤被踩出褶皱,多出不该有的痕迹,隐隐还有扩散的趋势。 黎安刚想说什么,纪郁林却突然一颤,腰腹收缩间,柔软细腻的腿部肌肤像温水一样包裹住赤足,然后扣住脚腕的手一松。 就这样被丢开,毫无留恋的感觉。 黎安还没给来得及撒娇或者抱怨,就见纪郁林抽出旁边纸巾,当着黎安的面简单擦拭后,便起身。 “和齐区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就出门。” 她视线往下一扫,看向那些根本没动的食物,又说:“冷掉就不要吃了,再让人送点过来。” 她此刻冷静又镇定,除了眼尾残留的水雾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十分平静地嘱咐好一切。 “等处理完这边,我们会离开十三区,” 纪郁林停顿了下,看向黎安的眼眸深邃,似乎早就看出什么,却没有揭穿,只道:“如果你不喜欢安全区,我们可以去一个人烟稀少、安静一点的地方,比如之前的荒岛?”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解决一些问题,食物、住所,还有研究院……” “他们不会轻易放走我的。” 本应该耽搁很久的对话,却被纪郁林快速解决,像是早早就考虑完,现在只是给迷茫的家伙做个解答。 黎安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按理来说,她的下一步应该将主动权夺回,然后压着纪郁林……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 可纪郁林没有等她缓和,视线更往下移,落在大理石桌面下,就道:“等会自己去洗干净。”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叫齐芙来陪你玩,但不要太晚。” 纪郁林收回视线,声音微哑却掩盖不了其中的警告:“乖一点。” “等我晚上回来,再找你算账。” 黎安一愣,刚刚没能喊出的称呼,现在反倒迫不及待地喊起来:“妈妈。” 又在装可怜讨饶。 纪郁林没理她,转身就往房间走去。 黎安呆呆坐在原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暴露了什么。 虽然依旧没说,可突然的态度已说明太多,纪郁林那么敏锐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思绪落在这儿,黎安顿时哭丧着个脸,早知道还不如之前就老实交代,现在好了,愣是被纪郁林哄着勾着骗出来,不仅没有讨到好,反倒要挨罚了。 另一边已有水声响起,黎安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办法,重重嘆了口气后,索性先放弃,直接将那盘蔬菜沙拉挪到自己面前。 吃没吃多久,还被迫干了一遍活,现下终于饿了,干脆吃点蔬菜垫垫。 好苦。 黎安用力咀嚼着,也不知道是觉得蔬菜苦,还是觉得自己苦,反正脑子裏只剩下苦和苦。 不久后,水声暂停,换了一身衣服的纪郁林走出,只瞧了黎安一眼就离开,依旧冷淡。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塞了一嘴蔬菜的黎安又重重嘆气。 苦。 好苦。 真的好苦。 ———————— 教授:我自有办法知道[眼镜] 小章鱼:等等,我好像暴露了什么等等,我是不是被当工具人了,等等,为什么我又坦白又被当工具人,还要被算账[心碎]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什么?你是纪安安? 十三区某个角落。 消失许久的柳虎站在角落,在安定镇外被驱赶后,几人无处可去,便又回到了十三区。 凭借研究院的身份,十三区也不敢阻拦他们进城,只是那些优待不再,几人只好一起租了间房子,四处找机会,试图见到纪郁林,问个明白。 而裏头唯一猜到些许原因的柳虎,没有与他们解释,反倒一直在以寻找机会的借口,到处打听那次海边战役的消息。 脚步声在暗巷响起,柳虎连着走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蹲下,急忙掏出口袋裏通讯器,噼裏啪啦就打出一堆字。 中途还几次抬头,不安地巡视,表情略微紧张, 他连着打探了几天的消息,那些人却像被封了嘴似的,完全套不出一点话,最后还是他想方设法与一个护卫搭上话,趁着对方酒醉,终于套出一些消息来。 想到对方醉醺醺说出的那些话,柳虎表情阴沉。 异能的消息尚未洩露出去,众人自然也无法理解,只将齐芙的翅膀理解为异兽肢体移植,便觉得十三区一定在私下研究这方面,如今甚至比研究院还要厉害。 甚至连那只章鱼,都被粗暴理解为那些研究的产物。 于是众人暗自庆祝,说十三区未来说不定能取代研究院的位置。 齐佩兰知晓这些谣言,却没有阻拦,甚至刻意使人宣扬,将这件事暂时这样盖过去。 所以柳虎打听到的消息,也是这些。 将情报梳理一遍后,他又将与研究院的暗号添在文中隐蔽处,这是为了防止柳虎暴露,有人用他的传讯设备编造虚假信息,虽然很常见、却是很管用的手段。 直到瞧见消息传递成功,他才微微松了口气,眉眼又闪过一丝欣喜。 没想到,原本只是想调查纪郁林的踪迹,如今却钓出那么大尾鱼,等日后回去,必能凭借这事得到不少奖励。 要是他也可以移植异兽肢体…… 想到那人形容的齐芙,柳虎眼中闪过一丝艳羡,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年代,谁不想拥有一项厉害的保命手段,听说那章鱼尤其厉害,要不他也一只触手试一试 柳虎嘿嘿一笑,越发期待起返回研究院的生活。 也就房间裏的那些蠢蛋,还在纠结纪郁林为什么突然翻脸,怀念被抓走的凌筠,等之后他升了职,一定要看看这几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思绪间,研究院那边又传来消息,柳虎刚想低头看去,却耳朵一动,敏锐察觉到不远处的声音。 他虽没有凌筠优秀,可当年也是从万人选拔中挤出,经受长期训练过的人,顿时一个起身,眸光阴冷地看向拐角处。 那细微声响不紧不慢,好像真的只是住在附近的人无意路过。 柳虎贴着墙壁,看似随意的姿态,却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动手。 直到那熟悉的人出现眼前。 常年不换的白大褂与衬衫,笔挺的西裤被脚步掀起的风扬起。 “纪郁、纪郁林教授,”柳虎差点直呼其名,又连忙重说了一遍。 紧绷的神经一松,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他苦苦找了那么久的纪郁林,眼下居然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 绑回去。 柳虎立马下定主意。 纪郁林如今明显与十三区交好,甚至有帮助她们进行移植实验的嫌疑,怎么会轻易跟他们回研究院,只能强来。 而且如此正好,他不仅完成了研究院的任务,还顺便立个大功,柳虎表情一喜,开口就喊:“纪、纪教授……” 话刚到嘴巴,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竟将他剩下的话逼了回去。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晃,再抬眼望去。 纪郁林脚步随意,好像在花园散步一般,走到他面前。 “纪、纪教授,”柳虎贴着墙壁,心中响起警铃。 不明白他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一向瘦弱的纪教授,为什么能给他造成那么恐惧的感受。 就、就好像在面对一只强大的异兽。 那不成,在他监控不到纪郁林的时间裏,这人产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化 柳虎骤然松开眉头,换作一张惊喜若狂的殷勤面容,连声道:“教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知道这十三区有多过分,她们居然偷偷将我们赶走,我们几个人一直在想方设法找你,我今天都在外头跑一天了,刚想蹲在这裏休息一会,却没想到找到了您。”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教授,这个十三区不对劲,不能再待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其他人,然后立刻离开十三区,赶回研究院。” 他表演得真切,好像真的在关心纪郁林的安危一般。 说话间,她就要去拽纪郁林的手。 可纪郁林却偏身一躲。 “教授?”柳虎心中不好的预感更重,表情越发真切。 而对面的纪郁林没有回答,在雾气弥漫的小巷中,她一双漆黑如石子的眼眸越发幽深。 不对劲。 柳虎一咬牙,当即抬手挥拳,朝着纪郁林打去。 可下一秒,一声痛呼响起,继而有人重重摔落在地,生机流逝的眼眸中,还有散不去的震惊与恐惧。 而纪郁林不曾掀起半点波澜,只弯腰,将他藏起的通讯器拿起。 那条柳虎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如今映在纪郁林眼中。 【已收到情报,迅速将纪郁林带回研究院。】 对面似乎十分急切,不过相差几秒,就立刻发来另一条讯息。 【打探十三区与漆黑交战的详细细节,回到研究院后,立刻与院长彙报。】 这条信息甚至用红字强调,属于研究院最高级别的指令。 纪郁林眼眸低垂,将通讯器中残留的消息都查看了一遍。 能瞧见的不多,柳虎十分谨慎,几乎删了大部分。 纪郁林不觉诧异,只是在看完之后,将通讯器放回原处。 竟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甚至连柳虎的尸体都没有处理。 只是意外还是出现,更远处有交谈声响起,像是无意路过的人。 纪郁林眼眸微眯,无形波动如海波涌出。 一息之间,她利落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弥漫的雾气遮掩身形,等到惊恐尖叫声响起时,纪郁林已从另一个巷口走出。 “纪教授,您的东西买完了吗?” 等待已久的侍人站在车边,对着纪郁林恭敬开口。 再看纪郁林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袋,上头还印有一个小熊蛋糕的标志。 纪郁林点了点头就表示回应,而后又略带歉意道:“家裏那位闹着要吃,麻烦你等会再绕回去一趟,将蛋糕先送给她。” 那人不在意地笑起,连声答应下来,表情没有一丝诧异,全是吃到瓜的兴奋。 这几日,十三区中都传遍了,说纪郁林身边突然多了个粉发女人,又是给她买衣服又是定制的,关系十分亲密。 而且,她们的齐大队长,好像也对那个粉发女人有意思了,先是宴会邀请,后又一起携手离开宴会。 能当面吃瓜的侍人,没有一丝被麻烦的烦躁,全是对瓜的期待。 他等会一定要看看,那个能让纪教授和齐大队长争风吃醋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努力压压上扬的唇角,故作认真地提醒道:“这条街上还有一家很不错的甜品店,纪教授可以试一试” 纪郁林果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道:“是吗?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家裏那位很喜欢吃甜食。” “不过……”她话音一转,略带歉意道:“那可能要让齐区长等一会了。” 侍人贴心道:“不会的,那家店离这儿很近,我们等会再绕近路赶回去,不会迟到的。” “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 对话消散在风中。 再晚些,柳虎在暗巷被人杀害的消息传出。 客厅裏的齐佩兰表情几次变化,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道:“是她动的手?” 苏夜站在旁边,一如往日温婉,将手下人传递的消息重复:“他们已将柳虎尸体细细检查过一遍,躯体内外都没有伤口。” 苏夜眼神微沉,语气严肃道:“可以确定致命伤,在他的左大脑区域,有一小片完全变成浆糊。” 齐佩兰皱眉,自言自语道:“她的能力?” 当时与漆黑对战时,她与纪郁林一同被触须绑住,在极近距离瞧见过纪郁林使用能力。 她脑海中浮现出关于那天的记忆,强大如漆黑都会被影响,更何况普通人 她指尖在桌面敲打,表情越来越沉重:“你觉得她的能力是什么?” 苏夜沉默,说:“我们对异能的了解不多,所有情报都来自于那些还被关押的人,能变成别人模样、控火、速移、手贴在墙面可以凭空生出炸弹的异能,还有齐芙的翅膀……” “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的每次使用都有明显变化,可以让人察觉到不对劲。” “可纪郁林、”她停顿一瞬,又沉声道:“毫无预兆,我们甚至无法判断她什么时候使用了能力,最多只能依靠对手的表现察觉一点。” “她的能力更像另一个层面……” “四维空间”苏夜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离奇的答案。 可齐佩兰没有反驳,甚至默默点头赞同。 她又说:“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防住她。” 两人陷入沉默,片刻之后,苏夜才开口:“那她刚刚与我们说的交易……” “我们要答应吗?” “我们有选择吗?她明知柳虎是研究院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她偏偏忍到现在才动手,并将通讯器刻意留下,叫我们看见。” 齐佩兰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道:“我们在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算计我们。” “从她踏入十三区开始,十三区与研究院,就势必要站在对立面了。” 苏夜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不知道想起什么,又颓唐道:“从漆黑到南塔……恐怕从见到齐芙开始,她就已经开始算计了。” “我们现在只能是顺势而为。” 齐佩兰嘆了口气:“是福是祸,都是未知。” 苏夜拍了拍她肩膀,表示安慰。 但齐佩兰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下一秒就打起精神道:“你等会就去挑选人手,明天送到纪郁林那边。” “能觉醒异能的人,将单独成立一个小队,队长……” 苏夜下意识道:“齐芙” 齐佩兰摇头:“不行,研究院那边估计已经猜到,我们眼下还不能与之对抗,齐芙得先离开十三区一段时间,时间拖得越长,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她不是几次和我提起,她想去找那个凌筠吗,放她去吧,正好让她找寻那些异能人的据点,打探一下她们的态度,要是能合作,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苏夜连声答应,而后又道:“那纪郁林的条件?” 她提醒道:“她要求我们将海中那片的荒岛划分给她,并帮她建造一片隐蔽房屋,另外还得提供长期的食物与水,以及她需要的全部资源。” 苏夜话语一转,道:“比起觉醒异能,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但我觉得,她是想以此脱离研究院,彻底隐藏起来。” “那以后我们还得帮她隐藏消踪迹,转移研究院的视线。” 齐佩兰指尖轻敲,思索许久后嘆了口气:“叫齐芙多和那个霁岸接触,最好是成为好朋友,纪郁林性子冷漠,身边只有她这个突破口了。” 苏夜答应下来。 书房的灯熄灭。 而别墅那边,有人大喊一声:“你说什么你是纪安安?” 齐芙满脸警惕,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霁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 小丑齐芙,火热上线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纪郁林 半盘沙拉丢在餐桌,黎安满脑子都是纪郁林离开前的话语,勉勉强强填了个肚子,而后就出了门。 雾蒙蒙的天气依旧没有变化,沉甸甸地压在各处,像是某一种预兆。 黎安似有所感,仰头看向院中的那颗枝繁叶茂的樟树。 大抵有十米高,以它的品种而言,它甚至还算一颗年纪较小的樟树,抬手抚摸粗粝树皮,似乎还能感受到它强劲的心跳。 黎安无声凝视。 自从昏迷醒来后,她便察觉到自己好像又有了新的能力,只是那几日都被其他事情影响,以至于被她忽略。 直到此刻才开始细想。 她似乎能看见特殊的波动,例如,这场雾气并不普通,整个十三区的动植物都因此躁动,只是变化太小,并没有引起众人注意。 她不禁想到纪郁林之前提起,在末世爆发的前期,恶劣天气连绵不断,研究者将其当做世界发出的预警。 但如果说这些异变是由恶劣天气引起的呢。 就好像这场雾气,只是没有当时那么大的能量,它更微弱更稀薄,可如果长期出现,十三区中的动植物还是会产生异变,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脑海中闪过陌生画面,等黎安想要捕抓思索时,就已经泯灭,化作一片空白。 就好像那些纠缠不清的梦境,杂乱无章、完全不由她支配的琐碎片段,经常浑噩地醒来,陷入迷茫中,直到如今梦境堆积下,才努力拼凑出一点点。 黎安轻轻嘆了口气。 早知道之前就不吐槽系统了,寻思别人都穿成霸总、总裁,她怎么就只是个弱小无能的章鱼 现在倒好,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可她连解开的钥匙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着。 指尖抚过树皮,感受到些许刺痛感,将心中烦躁强行压下,移回之前的问题。 不仅是周围动植物、雾气,甚至是人类,哪怕是没有觉醒的人类,她能感受到那人的不同。 不同…… “纪郁林,”黎安突然低声呢喃。 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纪郁林的变化,但因为没有沟通过,所以只是模糊猜测,但醒来后,她明显能感受到纪郁林身体裏的波动,甚至与齐芙她们都不一样。 更强也更复杂。 她到底拥有什么能力呢? 她站在原地愣神。 院子另一边也有去而复返的人。 齐芙纠结来纠结去,清秀面容都快扭曲成一团。 左脑想着可怜巴巴的纪安安,右脑是今早意外撞见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轻易放弃。 说糙一点,纪郁林和霁岸她们做了就做了,她只是想拆散她们,又不是要加入她们,管她们做没做,她只要破坏她们的感情就好。 对,就是这样。 齐芙一咬牙一跺脚,她是为了纪安安的以后。 有了后娘就有后妈。 齐芙,你怎么忍心看你朋友受那么大的委屈 真正的朋友,就得为朋友两肋插刀、拼尽全力。 做了一次算什么 以你的容貌、家室,还有能力,撬纪郁林的墙角,勾引起霁岸,简直轻而易举,简直易如反掌,洒洒水而已。 翻来覆去的话,齐芙愣是想了一个小时,终于把自己洗脑成功,她深吸一口气,又是一跺脚,脚底下的砖块,不知什么时候炸出一条裂缝,隐隐有松动的趋势。 再一跺脚,小石块四处飞溅,齐芙一鼓作气冲进去,大喊道:“霁岸!” “霁岸你在家吗?!” 黎安思绪被打断,听到是齐芙的声音,还以为是纪郁林怕她无聊,专门让齐芙过来陪她,便没有多想,立刻转身往外。 房门被打开。 黎安还没来得及看,就先闻到一股花香。 没错,花香。 黎安懵住,茫然又震惊地看着齐芙身后的玫瑰花,都不能叫做花束了,简直就是一面红墙。 一堆玫瑰花迭压在一块,密密麻麻没有半点缝隙,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似的,在物种变异的现世,也不知道齐芙从哪裏找出那么多的正常玫瑰。 但这不是最震撼的。 最大的震撼在黎安面前杵着,齐芙本来就瘦,如今在华丽繁琐礼服包裹下,就好像个细杆似的,加之全身上下的华丽配饰,还有手裏的礼物盒。 黎安揉了揉眼睛,那堆宝石闪得有点刺眼。 恍惚间,还以为到圣诞节了,安全区叫人扮成圣诞树出来,到处发礼物。 “霁岸小姐,”齐芙扯出一抹笑意,自以为很绅士地温柔喊道。 黎安从脚底冒出寒意,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觉醒异能还会影响脑子 黎安惊恐,黎安害怕,纪郁林可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变成这样,夺吓人啊。 清冷纪教授,爆改骚包的圣诞树 去除异能的药水在哪裏她一天给纪郁林喷八百遍。 求驱邪、求朱砂、桃木、狗牙、大蒜,百年老道士。 黎安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去信教,成为道观裏最最虔诚的人。 至于齐芙…… 可能连百年大师都驱不了,中毒太深,没救了。 节哀吧,齐区长。 当然,作为齐芙最好的朋友,她一定会妥善保管好齐芙的遗产的,是的干妈,你的保险也可以写我名。 短短一瞬,黎安脑子裏就冒出一百个念头。 而对面的人还不知道,自以为表现良好地伸手,礼物盒递上,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刚刚路过珠宝店,觉得这个五克拉的钻石项链,很适合你。” 中间那一句话被加重说出。 黎安视线垂落,望着那个礼物盒,欲言又止。 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嫌弃钻石。 算了。 黎安咬了咬牙,伸手接过。 齐芙是朋友,是朋友的礼物。 黎安收得面前,齐芙也笑得虚僞,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就说,谁会喜欢上纪郁林那冷嗖嗖的冰块脸,这人果然是看中了纪郁林的钱。 但她面色不显,还生动开口:“今天下午有点热,我可以进屋讨一杯冰水吗?” 她望向黎安保证:“休息一会儿就走,保证赶在纪教授回来时离开。” 虽然不知道齐芙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但黎安深吸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是朋友是朋友,很快就走了,进来一下下也是可以的。 黎安抱着礼物偏身退后。 齐芙大步踏入。 杂乱的脚步声往裏,齐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又“不经意”地说了句:“屋外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是我送你的礼物之一。” 黎安坐到她对面,没好意思说齐芙的装扮太晃眼,只是默默低头,悄悄“嗯”了一声。 没有达到理想效果的齐芙,不禁皱起眉头,强调:“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哦,整个十三区的玫瑰花都被我搬空,作为我们感情的见证。” 她都这样明显了,霁岸应该懂了吧,现在是不是要露出感动表情,对自己心花怒放了 齐芙咳咳两声,稍稍往后靠的同时,两臂自然舒展开,搭在沙发椅背上,二郎腿都放下。 体贴,齐芙你真是太体贴了。 齐芙摇头感慨,等霁岸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时候,她就以最自然的姿态可以扑进你的怀裏了。 对面的黎安一愣,先是“哦”了一声表示回应,而后又面色复杂地瞧着齐芙。 玫瑰好像代表爱情来着 这傻孩子,穿成这样去买花,怪不得被人骗。 还九千朵…… 晚上和纪郁林来个玫瑰浴 黎安眼睛一亮,看向齐芙的眼神瞬间柔和。 早说啊,整这种东西,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齐芙见她表情,就差一拍大腿,说一句十拿九稳,眉眼间满是喜色,环顾周围一圈,自顾自提起水壶,倒水后之后抿了一口。 眼神暗戳戳地往黎安身上瞥。 到底扑不扑啊,难道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齐芙放下水杯,往后再靠,双臂大大敞开,搭在沙发背上,对着黎安微微一笑,重复:“五克拉。” 黎安看向门外的玫瑰,而后又看向齐芙,同样微笑回应。 难不成五克拉也有别的深意 两人含笑对视,都意味深长。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后,齐芙僵着笑容,默默将手放下一点。 刚刚举太高了,现在有点酸。 再看那边黎安,她想了一下,再一次强调:“五克拉,纯金镶嵌。” 黎安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五克拉的纯金,你快说怎么用啊。 齐芙等了又等,突然灵机一动。 欲擒故纵! 霁岸又在欲擒故纵了! 谁想变成别人眼裏视财如命的女人看见礼物就扑,便显得太过功利性,这是在等她主动呢。 齐芙饱含深意一笑,刚准备主动扑上去,又骤然清醒。 这岂不是被霁岸完全牵着鼻子走 她也要欲擒故纵,不能那么着急。 齐芙一下子放下手,再一次端起茶杯,没话找话道:“这水还蛮甜的。” 黎安拧紧眉头。 水甜 她今天没偷偷往水壶裏放冰糖啊,难道是昨天没洗干净 不应该啊…… 这裏的侍人还是很用心的。 难不成是纪郁林放的 好像也不对。 黎安平常不爱喝水,总觉得没滋味,可拗不过老干部纪郁林,有事没事就给她倒一杯。 黎安不敢反抗,只好偷偷往水壶裏塞冰糖,等纪郁林倒水的时候,她就能喝到有味道的水了。 难不成是纪郁林妥协了 黎安想了又想,最后提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齐芙瞧见,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不主动,但是她刚说水甜,对方就倒水要喝。 齐芙“啧”了声,左腿搭回右腿,扬起的足尖勾向齐芙的脚踝,轻轻往上一撩。 黎安还在另一边品水呢,低头含了一大口,咂巴咂巴,愣是没尝一点味。 到底哪裏甜了 她还在寻思呢,结果突然感觉到一阵痒。 低头一看,齐芙的脚踩在她腿上。 抬头再看,齐芙在对着她谄媚眨眼。 嗯 嗯! 黎安猛得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恐,好像看见什么恐怖玩意语音,迅速抬脚“啪”地一下子踩在齐芙脚背。 “疼!” 另一人当即惨叫,连连喊道:“疼疼疼,你丫的快松开,疼死我了。” 黎安不敢松,甚至还加重力度踩着,生怕齐芙趁机扑过来。 “疼疼疼,”齐芙嚎个不停,眼泪都冒出来了,抬手想要抓住黎安,吓得黎安赶紧往躲,生怕被脏东西碰到一点。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敲门声。 齐芙、黎安同时僵住,齐刷刷往后一缩,腿脚都收回,生怕被别人瞧见一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没有回应而停止。 黎安与齐芙对视一眼。 黎安起身开门,齐芙弯腰驼背,躲进沙发裏头。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愣是折腾出被抓奸的动静。 房门打开,有人开口就道:“纪教授在和齐区长商量事情,怕您等太久,特地中途下车,给您买了蛋糕。” 他又补充:“纪教授刚下车,就嘱咐我快点赶回来。” 他说完这些,又冒出一句:“不过也是奇怪,去的时候这裏还没有那么多玫瑰,怎么一下子就堆起来,让我差点走过。” 黎安讪笑,却不知道怎么回。 齐芙越缩越往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又说了几句话,那人终于要离开。 随着房门声响起,齐芙、黎安齐刷刷松了口气。 等到黎安提着蛋糕回来,齐芙又一下子坐会回原样,瞧见黎安美滋滋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阴阳怪气道:“纪教授还真喜欢你啊。” 黎安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她不喜欢我,喜欢谁 齐芙更气,她送了那么多东西,霁岸居然要踩她,纪郁林就送了个小蛋糕,她居然喜笑颜开的,好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她用力往后一砸,直接将自己甩沙发裏,掀起眼帘,冷眼看向黎安,开口就道:“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黎安刚走回来,满脑子都是纪郁林送的蛋糕,寻思着纪郁林这会应该气消了,不需要担忧她回来,和自己算账了。 一直提心吊胆的黎安,终于放下心,结果就听见齐芙这样说。 这是…… 黎安有点懵。 而那边的人已摆出霸总姿态,双手交叉搭在腿上,对黎安仰了仰下颌,沉声开口:“我知道你是为了钱,才接近纪郁林。” 她又高高在上的宽慰:“我不反对你的行为,身处这个末世,无论是什么生存方式都值得尊重,但是……” 她话音一转,冷冷瞧着黎安,道:“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纪郁林。” “她年纪还小,非常依赖纪郁林,我不希望纪郁林的注意力一分为二,同时分给你们两个。” 齐芙停顿了下,扶额嘆息道:“纪安安还那么小,根本无法接受不了这些。” 纪安安本人:…… 扶额的手往下落,齐芙遮住自己的上扬嘴角,又故作体贴道:“我知道你接近纪郁林是为了钱,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甚至可以更多。” “我让人调查过了,你现在还是个黑户,只能依着纪郁林生活。” “我可以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以后你就可以无障碍行走于十三个安全区中。” 齐芙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就放下,说:“我还会给你一笔丰厚、足以潇洒一辈子的钱,这可比天天想方设法讨好纪郁林,指着她从指缝露出一点钱财,自由得多。” 齐芙停顿三秒,又补充:“纪郁林不能给你的,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茶杯还没有放下,齐芙又抬手挡住嘴,没办法,再不遮住就笑出来了。 她怎么那么优秀,就陪她妈办过几次公,就懂得什么叫恩威并施,这小花招用的,简直完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纪郁林不能给你、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帅惨了,她怎么可以想到那么完美的一句话。 转念一想,她又遗憾,早知道就该安排一个人偷拍,将她帅气的状态录下来,给纪安安看,她非得崇拜死自己。 齐芙越想越美,赶紧又喝了一口水压住。 而另一边的黎安,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她还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齐芙! 黎安僵在原地,嘴唇碾磨,憋了又憋,终于挤出一句:“你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 黎安仰头望天,心虚道:“我就是纪安安呢。” 齐芙一愣,转而破口大笑:“你搞什么,纪安安是只小章鱼,你就算想当替代品,也得调查清楚吧。” 黎安扯了扯嘴角,说:“你都能长出金雕翅膀,我怎么不能是章鱼了。” 在那边哈哈大笑的齐芙骤然呆住,嘴比脑子快,下意识道:“我长翅膀是因为异能,你怎么可能是章……” 她一下子卡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 对哦,她都能长出金雕翅膀,黎安怎么就不能是拥有异能的人,平常都是章鱼形态。 “你、你在说什么?”齐芙还是有点不肯相信。 黎安翻了个白眼,直接摆出证据:“你觉醒异能的时候,咬的是我的触手。” 这话落下,半信半疑的齐芙彻底相信了,当时的手术室只有她们三人,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被管在门外。 齐芙清醒之后,纪郁林便警告她不许将此事说出去,而纪郁林也不是多嘴的人,既然叫别人闭嘴,她肯定也不会多说,所以这事只有她们三个知晓。 她张了张嘴,愣是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漂亮少女会是巴掌大的小章鱼,嘴巴张张合合。 “你说什么,你是纪安安?” 齐芙满脸警惕,甚至警告道:“霁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已经相信,却还在挣扎。 黎安撇了撇嘴,往沙发一坐,开口就道:“你想吃蛋糕吗?是之前你在接风宴上说很好吃的那家。” 齐芙表情彻底凝固。 不是,章鱼怎么可以变成人呢 不对,要是霁岸真的是黎安,她刚刚在做什么 她在想方设法勾引自己的朋友 她还要砸钱,翘纪郁林的墙角 齐芙僵着个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 齐芙霸总:[小丑] 纪教授:[小丑] 纪安安:[害怕][小丑] 第60章 第六十章:来,这样蹭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齐芙还是僵在远处。 她抬头看看黎安,又低头看看地板,抬头看看黎安,又低头看看地板,抬头看看黎安,又低头…… 不能再看了! 齐芙一拍大腿,猛得站起来,大喊一声:“你再拿出两个证据来,我就信你!” 黎安懒得理她,蹲在地上挑拣花瓣。 之前的玫瑰花墙已抱进屋裏,那些或枯萎或残缺的都不要,甚至连边缘处的花瓣都被丢弃,一朵只要最嫩的几片,就这样,竟也堆了一大盆。 齐芙半疑半信地盯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信,几步走到她那边,跟着蹲下。 黎安就自然地把盆挪到两人中间,再塞了朵玫瑰到齐芙手中,叮嘱:“老的丑的坏的都不要。” 齐芙“哦”了一声,下意识就扯下花瓣,嘀咕道:“你真是黎安啊” “假的,我是纪安安,”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继而瞅了眼盆裏,把齐芙刚刚放进去的花瓣丢出去,嫌弃道:“太老了。” 齐芙捏着花枝转了一圈,不甘反驳:“哪裏老了?挺新鲜的啊。” 她又道:“你知道现在新鲜玫瑰有多贵吗?这一堆都够买个十克拉的首饰了。” 黎安斜眼瞥她,回:“那你还买那么多干嘛?” “那、那不是为了勾引你吗!”齐芙气不打一处来。 黎安忍不住再翻白眼,吐槽:“让你乱猜乱想。” “谁叫你不提前告诉我。” 之前的误会不需要多解释,两个家伙表明身份后,脑子一转就想清大半,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两个人都无语得不行。 黎安瞪她,说:“都怪你,要不是你那天晚上这样说,我也不会误会成这样。” 齐芙也瞪她,不服气道:“主要原因在你,是你没有提前告诉我。” “那个花瓣也不要,你会不会啊,”黎安眼睛一瞥,快速说了句,又反驳:“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我觉得挺明显的啊。” 齐芙气得说不出话,用膝盖撞向旁边的人。 黎安用膝盖抵住,和齐芙用力对对碰,嚷嚷道:“你干嘛你干嘛,你怎么还打人呢。” “我又没用力,你先用力的,”齐芙把之前的花瓣丢出去,又丢了片新鲜的,然后快速拉踩道:“你看你,挑了半天有什么用,那片比我的还老。” “你先动腿的,我是在反抗,”黎安下意识看了眼盆裏,气鼓鼓道:“那是你刚刚丢进去的。” “我是气不过,轻轻撞你一下,”齐芙不服气,然后又指着花瓣道:“它在你那边,我怎么是丢过去的” 黎安坚决不认,喊道:“就是你!” 齐芙破口大喊:“你胡搅蛮缠!” 黎安反驳:“你倒打一耙!” 两人的膝盖同时用力,肩膀手臂也撞到一块,就差脑袋没顶到一块,不然就和斗牛一模一样。 齐芙咬牙不肯退后,使劲往黎安身上压。 黎安顶肩撞她,同样不肯服软。 两人顶了半天,最后也没争出个输赢,不知什么时候达成的默契,齐刷刷往地上一坐。 黎安转身背对着她:“哼!” 齐芙双手环胸:“哼!” “你幼稚!”黎安嫌弃。 “你最幼稚!”齐芙反驳。 黎安偏头瞪她,齐芙不甘示弱瞪回去。 愣是你来我往的闹了半天,最后是黎安先拿起花瓣,齐芙也跟着拿起来,又开始之前的摘花瓣大业。 “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齐芙闷闷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嘛,”黎安理不直气也不壮。 “那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齐芙瞅她。 “好朋友,”黎安用肩膀撞了下她。 齐芙这才笑起来,乐呵呵地夸:“你变成人还挺好看的。” 至于原因,齐芙不想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黎安选择隐瞒,她也可以理解,更何况,黎安没有刻意瞒着她。 就像在实验室中一般,对方完全可以顾虑暴露,而选择置之不理,但小章鱼还是伸出触手,救她一命。 例如现在,黎安可以隐藏身份,却坦然告诉她。 这些就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去细究原由。 她也用肩膀撞了下黎安,重复道:“好朋友。” 黎安哼了声,没有回应,自顾自地低头捡花。 确认完这事,齐芙心情瞬间明媚起来,又乐颠颠问道:“你捡这个做什么?” 挑挑拣拣半天,终于想起来问这个。 黎安没觉得不对,还坦然道:“纪郁林生气了,我想准备个玫瑰花浴哄她。” 齐芙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这玫瑰自己拿着也没有用,既然送了黎安,就全由对方处理,听到这话,先是瞧了眼桌面的蛋糕,然后又道:“教授生气,还记得给你买蛋糕啊?” “已经罚过一次了,说晚上还要找我算账,”黎安嘀咕,没敢把原因全部交代。 “啧,你干嘛了,能让纪教授生那么大气,”齐芙丢掉一朵有虫眼的玫瑰,觉得她们两个人就好像厨房拣菜的员工,一边工作一边说着家裏长家裏短。 “也不算什么错吧……”黎安声音发虚,继而话音一转,又道:“你知道怎么哄人吗?” 齐芙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诧异道:“你是问我?” 黎安:“……算了,我自己再想一想。” 问了不知道,可黎安真放弃她,齐芙又不肯放弃了,眼睛珠子转来转去,然后落在那盒蛋糕上,她眼睛一亮,就喊:“有了!教授不是暗示得挺明显的吗?你个蠢脑袋。” 黎安满脸疑惑,回:“啥玩意,什么暗示?” “东西都送过来了,你还不容,愚子不可教也,”齐芙摇了摇头,对着那蛋糕努了努嘴。 黎安看了一眼,满不在意道:“你想吃就吃呗。” 气得齐芙直拍腿,大喊道:“我是让你拿这个哄纪郁林。” 黎安一愣,茫然看着她。 齐芙哎哟一声,得意道:“你怎么笨成这样,速速附耳过来,让为师给你细细解释!” 黎安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贴过去,结果越听越精彩,表情变了又变,结结巴巴道:“你确定这样可以?” “你就信我,绝对行。” 是夜,晚风吹走嘈杂,雾气依旧,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散开,但好在没有任何异样出现,十三区依旧安宁。 门轴转动,发出咿呀声,终于赶回来的纪郁林,匆忙踏进裏头,可当她瞧清眼前画面,脚步声又戛然而止。 随着她视线看去。 粉发少女就跪坐在门前,头带白色猫耳,身上穿着黑白蕾丝的女仆装,双手端着蛋糕,露出一双蔚蓝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瞧着纪郁林。 “主、主人,”黎安明显有些不自在,压在地板的膝盖抬了抬,单手扯住因姿势而往上的裙摆。 纪郁林一愣,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黎安以为她还在生气,举着盘子的手微颤,膝盖往前挪了一点,贴近纪郁林后,又仰头看她。 眼帘扑闪下,蔚蓝眼眸更湿润乖软,姣好面容还带着少女般的青嫩,只在举手投足间露出一丝柔妩。 身上的裙子不算露,半袖、蓬蓬裙,最是规矩的那种,只有腰肢那儿露出一丝端倪,薄软的腰肢被勾勒得更细,随着呼吸微颤。 又之前的焦急动作,刚刚拉扯住的裙摆又往上,露出一截白皙肌理,跪久的膝盖微红。 纪郁林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伸脚。 那家伙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跪到她的鞋上。 “痛、”黎安拖长语调抱怨,戴着猫耳的脑袋蹭了蹭纪郁林的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时才发觉,脖颈处还有个银白铃铛。 纪郁林眸光暗了暗,红唇碾磨几下,却道:“谁教你的?” 以她把黎安惯出来的那个娇脾气,哪裏会想得到这些 她还担心黎安会不会因为下午生气,特地叫人送来蛋糕。 纪郁林视线一瞥,正好就瞧见那个熟悉的蛋糕。 原本是她哄黎安的,现在倒好,变成黎安哄她的礼物了。 那人还不懂,视线心虚地到处瞟,小小声道:“你不喜欢吗?” 纪郁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斜倚向门,取出包裏的湿纸巾擦手。 黎安还以为她不满意自己的回答,闷闷就道:“齐芙教的,她说这样你就不会生气了。” 还没有审问,就立马把她的好朋友出卖。 纪郁林勾了勾唇,说:“还有呢?” 黎安没懂,眨了眨眼,白毛猫耳也跟着晃,应是自己戴的,粉色发丝被发箍夹得杂乱,还冒出一个圆啾啾。 纪郁林伸手勾指替她整理好,颇有耐心道:“齐芙还教了什么?” 黎安“哦”了声,还以为纪郁林叫她老实交代,规规矩矩就道:“她还让我往你身上蹭,贴着你,喂、喂你吃蛋糕。” 不知想起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磕磕碰碰,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纪郁林笑了笑,重复:“还有呢?” 黎安见瞒不住,只好彻底坦白道:“还有、还有她叫我跪你身上,亲、一口喂一口。” 很显然,齐芙是将黎安看作下面那个来教,但纪郁林不打算纠正,擦拭干净的指尖勾起奶油,喂到黎安唇边,又问:“还有呢?” 那人吶吶道:“还有、还有洗玫瑰浴……” 话还没有说完,指尖先探进开口的唇间,黎安被迫仰头,尝到一点甜,下意识嘬了一口。 “乖,”纪郁林低声哄道,又说:“下一步呢,现在应该到哪一步了?” 黎安明显呆了下,嘴裏含着奶油,茫然道:“刚刚好像蹭了,现在、现在应该是我喂你。” 纪郁林就笑,说:“哪裏蹭了?不是这样蹭的,宝宝。” 黎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直接将黎安打横抱起,往沙发一坐后,黎安就被迫跪坐在她腿边。 纪郁林拍了拍她的大腿,仰头就道:“来,这样蹭。” ———————— 友情提示:不会反,女仆1才是最爽的!!! 齐芙:纪安安不可能是1!她就是躺的!没错! 今天播《 》 60-70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奶油蛋糕 晚风拂过窗帘,掀起透明白纱,幽幽飘向远处。 别墅区外的高楼之中。 刚换上家居服的齐佩兰,此刻又一脸凝重。 另一边的苏夜沉着个脸,嘆气道:“研究院那边追得太紧了,下午才得到的消息,是真是假都不清楚,现在就另找借口,要求我们把齐芙送过去。” 齐佩兰想了又想,抬手揉了揉眉头,沉声道:“齐芙是绝对不能过去的。” 苏夜点头,又烦躁:“时间太紧迫了,要是能多给我们半年时间,也不至于被动成这样。” 齐佩兰沉默了下,又苦笑:“怎么可能有半年时间,你确定十三区裏就没有研究院的探子吗?” 苏夜突然沉默。 而齐佩兰继续道:“那边估计早就有怀疑,只是我们极力压住消息,又四处派人散播假消息,叫研究院分不清虚实,柳虎的情报只是将研究院的猜测彻底肯定。” 苏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齐佩兰不等又回应,搭在膝间的手收紧又松开,青筋鼓起。 “纪教授啊……你真是给我们丢了个难题,”她表情阴沉不定。 苏夜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苦笑道:“她玩这一手,就是不想我们将她留下。” 对于上位者视角,能帮普通人觉醒异能的能力,比任何异能都要珍贵,不想拥有一支异能者组成的军队呢? 当纪郁林说出她的要求,愿意留在十三区范围内,并与十三区长期保持合作的时候。 齐佩兰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其中多少私心,她非常清楚。 可纪郁林这一招,也让她更明了,纪郁林是怎样一把双刃剑,单是一两个可能是异能者的家伙,都能让研究院急成这样,要是知道纪郁林可以帮忙觉醒,那…… 齐佩兰不敢细想。 苏夜见她面色难看,连忙出声宽慰:“她也给我们留了机会不是吗?” 苏夜一顿,继续道:“我觉得你应该也有感觉,反正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是觉得纪教授对所有人都有很强戒备心,唯有旁人先付出,通过她的考验,她才能让步一点。” “之前三请四请,她都得绕过十三区直达安定镇,直到我们将齐芙派过去,和凌筠一起找了她三天,她才愿意到十三区。” “南塔没出事前,我们几次抛出橄榄枝,她都不曾理会,南塔后……” 苏夜不禁想起那绝望的一晚,咬了咬牙道:“你也说过,你当时试图以命相救,却被不知名触手挥开,但纪郁林是知晓这事的,而后她就愿意以消灭漆黑为交换,救齐芙一命。” 齐佩兰眉头稍松,想说什么又止住。 而苏夜继续:“那漆黑怪物,虽然是纪郁林要求剿灭,但对十三区而言,这怪物是绝对不能留的,要不是纪郁林催促,再放任它再长大些,周围海岸都要被迫废弃,十三区也……” “所以这事,我们甚至还欠纪郁林一个人情。” 齐佩兰下意识点了点头,心裏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纪郁林没在意,甚至还提出帮十三区觉醒异能为交换条件,换取我们废弃的荒岛。” 苏夜嘆气:“佩兰,我知道你久居区长的位置,凡事总想占据主动位置,获得更大利益。” “可这一次我们只能按着纪教授的想法来。” “通过她的考验,在研究院的施压下,保住她和齐芙,证明我们不会强行拘留她、利用她,让她看见我们的诚心。” 齐佩兰眉眼间的情绪散去,苦笑着摇了摇头:“之前在研究院时,她还不是这样,表面虽冷但本性还是良善的,如今不知道发生什么,对人生出那么大的戒备心。” 坐在她旁边的苏夜,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夜反手握住,突然洒脱笑起:“算了,迟早要面对的,只是现在时间提前了些。” 下一秒,她表情又严肃,郑重道:“我们得想办法拖住研究院一段时间,多让纪郁林帮忙觉醒一人,就多一丝希望。” 苏夜还没有接话,就听到一声门响。 齐芙大大咧咧往裏迈,怀裏还抱着一大捧玫瑰花。 两人挑挑拣拣了一大盆,几乎能将浴缸填满,以免玫瑰浴变成真正的全玫瑰浴,剩下的玫瑰都不要了。 花了一大笔钱的齐芙看着牙疼,索性一股脑抱回家。 不曾注意到家裏的气氛不对,她没心没肺地喊道:“妈,苏姨你们都回来了啊?看我买了什么回来,等会整个花瓶,放你们房间,可有情趣了。” 这话落下,再凝重的气氛也维持不住,齐佩兰表情扯了扯嘴角,苏夜哭笑不得地嗔道:“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 齐芙没在意,探头探脑地找花瓶,亏她在那边掏心掏肺的教学半天,等黎安学完,却连个栓花的绳子都不给她,愣是红着脸给她推出去,齐芙只好一路紧紧抱着,现在手臂酸软极了。 实在找不到花瓶,她转身把玫瑰花塞苏夜怀裏,乐呵呵就道:“苏姨母亲节快乐。” 至于母亲节在什么时候,她真正的亲妈还在旁边这种事,齐芙愣是一点没想到,花一放,就忙着揉手。 结果下一秒,她真正的亲妈就幽幽开口:“你不是闹着要去找凌筠吗?” 齐芙一愣,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齐佩兰就道:“你这两天准备准备,等过段时间你和纪教授一起出发。” 耶 齐芙一懵,还没反应过来。 她这是……送束花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齐芙吓得面色苍白,啪的一下就跪下,抱住齐佩兰的腿就开始嚎:“我不就是送了个玫瑰吗,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吃小孩的醋啊,我要是真惦记小妈,早趁你不在偷偷爬床了。” “我就叫你少看点末世前的小说,偏不听,我是真没想过等你死了,继承你的小老婆啊。” “小妈和继女真不行的,这是乱伦的,妈!说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 齐芙痛心疾首,却没有注意到齐佩兰越来越黑的脸色。 下一秒,齐佩兰猛得一抬脚,直接就将人踹翻在地,破口大骂道:“你个逆女……” 那边的齐芙与齐佩兰闹得鸡飞狗跳。 这边的别墅却安静,只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交替,拿着蛋糕的手微颤。 这样……是哪样…… 黎安以上位者姿态低头俯视,眼神却无辜迷茫,完全将主动权让给另一个人。 纪郁林穿着依旧,白衬衫扣子系到最后一颗,气质疏离,眼尾却带笑,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了,不会?” “齐芙没教,”黎安隐约感到不安,想慢慢挪下来,却被贴在大腿的手掐住,压着她不准退后,也不准往下。 “纪郁林、”黎安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齐芙、齐芙不是这样教的,”她结结巴巴,粉色发丝间的耳垂红透,一点也遮不住。 “那她是怎么教的,”纪郁林不急不慢,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她、她说先往你身上蹭,再喂你吃蛋糕、”黎安感觉不对,又不知道哪裏出错,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纪郁林意味深长地点头,重复:“对啊,就是蹭啊,宝宝。” “你怎么第一步都没开始?” 黎安歪头想了想,没找到纪郁林隐藏在话语中的陷阱,竟觉得这样也对。 于是,她懵懵懂懂低头,猫耳贴向纪郁林脖颈,小心翼翼碰了碰。 动作间,铃铛响个不停。 纪郁林仰了仰头,有点痒。 黎安不停,小狗似的从下往上,摇晃着脑袋,蹭完脖颈蹭下颌,再到脸颊,细碎的发丝扫来扫去,比毛茸茸的猫耳还痒。 “纪郁林,”她拖长语调,语调生疏地撒着娇。 “主、人,”之前可以随便喊的称呼,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难以启齿。 纪郁林眸光更深,拍了拍黎安,说:“继续。” 继续 可以吃蛋糕了 黎安想得简单,刚想起身,却被拽住手腕往下扯。 嗯 黎安茫然抬头。 纪郁林低头看她,意味不明道:“这就结束了?” 黎安呆呆看她,猫耳也塌下来一点。 还能有什么 再蹭一下 她下意识低下脑袋,又想往她脖颈埋,却被纪郁林单手揪住后脖颈,扯着拉开距离。 “嗯?”黎安实在疑惑,却被一巴掌打过来,随着“啪”的一声,蔚蓝眼眸一下子覆上水光。 纪郁林又扇她! “笨蛋,”纪郁林斥道。 黎安下一秒就顶着个水汪汪的眼珠子,眼泪要落不落的,差点就哭出来,还是那个被纪郁林惯坏的娇脾气,能做到这一步就很不错了。 纪郁林无奈,心软了又软,哄道:“是齐芙不会教,不是我们宝宝笨。” 黎安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妈妈教你好不好?” “齐芙教不会,妈妈教,”纪郁林眉眼舒展,在灯光下越发柔和,可扣着手腕的手却用力,将人往下扯。 跪坐的缝隙被挤压,终于隔着单薄布料贴在一块,那蕾丝的质感更加清晰。 可这还不是解释,纪郁林再往回扯,黎安就被迫跟随,往上压到腰腹,又被推往下。 布料窸窣,蕾丝料子更粗糙,泛起鲜明感受。 纪郁林哑声道:“懂了吗?宝宝。” “这样教,可以吗?” 粉色发丝下的耳垂彻底红透。 “蛋糕拿稳,等会还要喂我呢,宝宝,”纪郁林一反常态地没有体贴,漆黑眼眸倒映着她模样,少见的侵略性。 黎安想往后躲,又被拽回来,将之前的动作重复。 纪郁林含笑夸奖:“对,就是这样,宝宝学得真快。” “不、不要脸,”黎安气得骂人,她明明就是想跑,才不是学。 纪郁林好像没听到,单手往上,扣住她的腰,说:“这裏用力,扭一下会不会?” 还来? 黎安又羞又恼,差点将手中蛋糕丢出去,强压语调,警告道:“纪郁林。” 纪郁林抬了抬眼,却拍了拍黎安的腰,警告道:“叫妈妈。” 又是这句话。 下午的声音与此刻的话语交迭,黎安脑袋一缩,又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刚刚冒出的一点脾气,就这样被捻灭。 她结结巴巴就喊:“妈妈、妈妈。” 看起来可怜极了,耳垂的红晕染开,染红眼周,之前残余的泪水还凝在眼尾,越发楚楚,讨饶似的又喊了一声:“妈妈。” 纪郁林眼神不曾偏离一瞬,只道:“学会了吗,宝宝?” 黎安停顿一瞬,眼神躲闪。 会自然是会的,但这样的举动未免有点、过分。 人就是这样,要是纪郁林这样,她不知道要得寸进尺成什么样,可轮到自己,总觉得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好。 可是,这是她招惹出来的,要不是她胡思乱想又闹腾纪郁林,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黎安想来想去,左手扯着纪郁林衣角,小心翼翼试探道:“纪郁林。” “嗯?”纪郁林在这个时候尤其有耐心,瞧着黎安纠结来纠结去,又下定决心似的看向自己,嘴角上扬又被压下。 “再来两下,你就原谅我好不好?”黎安满脸期盼。 纪郁林却道:“看你表现。” 黎安没多想,只觉得纪郁林一向哄着自己,肯定会被轻松放过,于是生涩又懵懂地贴过去。 掌心下的细薄腰肢扭动,脖颈的铃铛也跟着响。 黎安不敢看她,眼神总在乱晃。 “纪郁林,有、又两下了,”慌乱之下,连话都说错。 纪郁林却不准她停,指尖勾向奶油,抹在黎安的唇上,滑落往下。 她漫不经心地笑,眼尾像是有春风拂过,看似宽宏大量地开口道:“那就喂吧。” 可黎安刚如获大赦地停下,她又一巴掌拍过去,说:“继续。” 黎安下意识反驳,又不敢,只能嘀嘀咕咕道:“齐芙不是这样说的。” 纪郁林似笑非笑地反问:“听妈妈的还是听齐芙的。” 那当然是…… 黎安眼珠子一转,哼哼就道:“纪郁林,你在欺负我。” 纪郁林太熟悉她,对方哼两声,她就知道黎安在想什么,真是被惯坏了,明明是她犯错在讨好,可这才一会就不耐,一下子要教,一下子喊停,这下又冒出坏点子,故意拿捏起来。 这哪裏是求饶的样子 “娇气包,”纪郁林拍了拍她,语气无奈。 黎安无辜地俯视着她。 勾着奶油的手就这样一转,抹在纪郁林唇间。 “宝宝先尝尝?”她说。 那家伙才满意,俯身往下,掌心下的腰肢又扭动,按照她教授的那样,从腰腹往下又往上攀。 唇齿相碰,奶油很甜,就连不大爱吃甜食的纪郁林咽下不少。 第一次觉得奶油蛋糕的滋味不错,后悔没有买更大一点。 奶油从唇间到别处,沾染了衣领,又被抹去。 起初还都是纪郁林在抹,可她总是不公平,自己身上的少,黎安身上的多。 那家伙就闹起脾气,抬着蛋糕躲开,不让纪郁林来,完全忘记了她原本的想法是喂纪郁林吃蛋糕,而不是吃奶油版的纪郁林。 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扣在腰间的手刚想抬起,就被拉扯往下,黎安含糊说了句:“揉揉,痛。” 纪郁林能如何,还不是得哄着。 随着风越来越大,树叶沙沙作响。 淡淡的云雾遮挡圆月,瞧不见一丝光亮,只剩下启明星还在微弱亮起。 扣子一颗颗解开,纯白奶油被当做颜料,勾勒画卷。 纪郁林仰头配合,余光却窥见一抹黑白。 思绪偏移一瞬,就想,或许这也算一种以下犯上 本该乖巧的女仆,此刻却将主///人压住。 可纪郁林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可奈何,黎安再过分,也是因为她都步步退让。 纪郁林眼帘半阖,却不满催促:“吃快点。” 洁癖又犯了,奶油在别处时,她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嫌弃起来。 黎安哼哼两声表示不满,她就揪住那已经歪斜的猫耳,也不知道从哪裏找来的,指节曲折,将猫耳朵捏紧。 同样的事情,又在沙发上发生,不知道明日清理的人会怎么想 但这不是黎安考虑的,毕竟每一次都是纪郁林出面解决。 又是夜风,从未合上的窗溜入,掀起层层帘子,地上的灰影就散开。 雾气依旧没有消散,不知何时是个头,在枝叶间凝出薄薄一层水雾,压弯嫩叶。 好像才短短一天,那樟树就更加茂密,长枝几乎抵到墙壁,甚至还往上蹿了一截。 此刻的晚风轻轻一吹,就有叶子如雨落下,在草地堆积出厚厚一层。 偶然有人路过,却没有发现这一幕,只是说话声随之夜深,而变得更低。 而客厅之内,一切都还在继续,之前被黎安嫌弃的西裤,连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的猫耳,一起被丢在一边。 一连好几次,加之昨夜、白日都没有停过,就算是纪郁林也不耐,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扣住脚踝往下拉扯。 纪郁林抬手蒙住眼,声音却从唇齿间洩出,明亮的灯光中摇晃指缝中溜入,叫纪郁林眼尾发红,声音更加破碎。 “两下、再来两下,”这话又从黎安嘴裏说出。 可刚刚就违约过的纪郁林,哪裏听不出来她的谎话,抬脚想踹,又被按住,搭到黎安的肩膀。 黎安往前,腿就跟着更折,泛红脚趾轻挑,如上等玉料的足背露出浅浅一抹青,细长脚腕还有束缚时留下的指痕,无意识地上下摇,节奏如同脖颈间的铃铛,不知什么时候又可以响起,叮叮当当个没完。 挡在眼前的手垂落,眼前只剩下一片白,那凝在眼尾的水雾终于落下。 残余的奶油味道,现在变得有些咸。 纪郁林还是没能忍住,一次次试图推开,却被束得更紧。 晚风继续,不知停歇。 可雾气吹不走,反倒随着夜色更深,越来越浓重。 这时不仅仅是樟树,就连不起眼的草坪都能看出端倪,原本是完全被落叶盖住,现在却比落叶还高。 只是可惜,这离奇一幕都掩盖深夜中。 别墅外的高楼还亮着灯,成年后就没有被罚过几次的齐芙,这会又跪到地板上。 眼神几次瞥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微弱却不停,嘀嘀咕咕道:“我又没有说错,谁会惦记你老婆啊。” “都说了少看破文少看破文,看多了好像谁都惦记你老婆一样,小妈和小妈能一样吗?” “我要是、我要是真惦记,还能有你什么事啊,”齐芙扯过一支玫瑰花就开始乱摘,很是不服气。 可正当她要说下一句时,房门突然打开,发出巨大的“嘭”的一声。 齐芙脑袋一缩,刚刚还跪坐着某人,一下子就跪直。 齐佩兰站在门前,沉默不语地盯着她。 齐芙就讪笑,手往地上扫:“嘿嘿,你说这玫瑰花怎么容易掉呢,我给它捡起来,捡起来。” 听了一夜嘀嘀咕咕的齐佩兰冷笑,咬着牙道:“给我打扫干净,然后回去睡觉。” 齐芙还没有答应,门就又嘭一下关上,吓得齐芙一抖,小声蛐蛐道:“一大把年纪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平常没少练啊,苏姨怎么那么惨……” “不对,”齐芙转念一想,又嘀咕:“惨的是我,我根本就没惦记……” “不对,”齐芙又转念一想,幸灾乐祸道:“今天晚上最惨的应该是纪安安,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啧啧,女仆装、小蛋糕、玫瑰浴,明天能下得了床吗” 她得意的不行,发出嘿嘿笑声。 教的时候就不怀好意,现在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 至于有没有考虑到好朋友的腰 黎安只问怎么哄纪郁林,可没有提出其他,齐芙自然悄悄装作不知道了。 啧,她妈那边好像有一个还不错的药膏明天可以给黎安带点 天底下哪有她那么好的朋友,齐芙嘿嘿又笑。 还没有走到床边的齐佩兰眉梢跳了又跳,深吸一口气后,一遍遍在心裏默念。 是自己生的,是自己生的,是自己生的,不能掐死。 最后还是没忍住,她猛得转身,一把打开房门,就吼:“齐芙,滚去睡觉!” 笑容僵在脸上,齐芙表情一收,连滚带爬往自己跑。 那玫瑰花瓣扬起又落下,浸入满是水的浴室裏。 此刻,“最惨”的黎安已拦腰将纪郁林抱起,往浴缸裏泡。 纪郁林试图抬手,推向她肩膀,却被黎安压进满是玫瑰花瓣的水中…… “滚开,”微弱的嗓音沙哑,带着低低泣声,剩下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又被奶油味的吻堵住。 今夜无眠,晚风已依旧,吹起掉落的叶。 ———————— 纪安安:好吃爱吃再来点 播一会会吧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女仆装的小章鱼 时间匆匆,又是半个月过去。 熟悉的吉普车行驶在路上,远处的城邦变得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坐在驾驶座的齐芙,收回看向后视镜的视线,眉眼的惆怅盘旋不散,可就在瞧见身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需要再勾引谁,大花蝴蝶的衬衫又穿起,露出玩世不恭的笑,除了左边的眼罩外,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之前,乐呵呵就道:“你怎么还没变回来啊?” 视线落在后座,熟悉的小章鱼又一次出现,依旧规规矩矩趴在纪郁林肩膀,表情却郁闷,对齐芙翻了个白眼后,就转身背对着她。 气得慌。 记忆随之浮现,回到前几天。 自从知晓纪郁林在帮十三区的人觉醒后,拥有新能力黎安,自然要选择帮忙。 她能看出隐藏在人类身上的异能,纪郁林则帮忙觉醒,一人一章鱼忙得不亦乐乎。 但觉醒的药剂需要章鱼血液做药引,而血液又与章鱼的能力有关的缘故,即便纪郁林能省则省,用特殊药剂掺入其中调配,可即便这样,仍让让黎安出了不少血。 等前几天从睡梦中挣扎醒来,黎安一抬手,就发觉自己又变成了小章鱼。 这一次比之前更漫长,无论用了什么办法,都无法变回原样。 而研究院那边又催得紧,迫不得已下,黎安只能以章鱼模样跟随。 齐芙笑归笑,但心裏清楚,黎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拍了拍驾驶座间的空箱,大大咧咧就道:“裏头都是给你准备的肉干,你有事没事就啃两根,除了睡觉,其他时候都别闲着。” 听到熟悉的肉干,小章鱼眼睛一亮,当即转过身,短胖的触须还没扒紧纪郁林肩膀,就先伸出一条探向前面。 触须一掀一撩,直接勾出一条肉干。 纪郁林抬手将她抚稳,偏头时,红唇有意无意擦过小章鱼。 肉干被暂时丢在一边,小章鱼往旁边一贴,顺势由贴该亲,愣是厚着脸皮骗了一个亲亲。 纪郁林视线垂落,眼眸写满纵容,又亲了亲她的脑袋。 郁闷消失不见,小章鱼甩了甩触须,眼神往前排一瞥,又好像偷吃到糖似的,乐颠颠地蹭了蹭纪郁林脸颊。 人,你最最好了。 忙着开车的齐芙没注意到,等绕过一截颠簸路线,又转头道:“纪安安你吃几根了不够的话,后备箱裏还有。” 虽然准备时间充分,但她们的行李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黎安的,纪郁林惯着,齐芙也让着,于是之前买的口巾鞋帽,还有她的零食,全部都被带上。 思绪落到此处,齐芙突然一激灵,对着后面就喊:“纪安安,你翻一下后,有一个给你准备的礼物。” 正忙着咬肉干的章鱼一愣,在听到有礼物后,又把肉干举起,笑眯眯地往后翻。 纪郁林抬眼,视线扫过前头,却没有多言。 另一边的黎安翻了半天,终于从角落裏翻到那个精致的礼物,不算大,和小章鱼差不多。 齐芙见她找到,乐呵呵地开始邀功:“你快看看,我专门给你定制的,包好看的。” 一听这话,小章鱼不再耽搁,离开就掀开礼盒,下一秒就僵住。 熟悉的黑白女仆装,只是等比例缩小成章鱼大小,还铺着熟悉的红色玫瑰花花瓣,被风一吹就轻轻晃起,泛起淡淡香气。 黎安眨了眨眼。 纪郁林看过来,视线停留。 那齐芙还没有感觉到异样,对着纪郁林挤眉弄眼,邀功道:“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吗?” 上次教黎安穿女仆装,却没瞧见后一天的效果,急得齐芙抓耳挠腮又没办法,毕竟是她大晚上惹齐佩兰,活该第二天就被赶去干活,愣是四五天才见到黎安。 只从保洁那裏打听到,那一天的客厅很是凌乱,纪教授两人直到下午时候才叫人准备食物。 这可把勾得齐芙挠心挠肺,实在后悔,没能把下不了床的黎安嘲笑一通,以至于过去那么久了还惦记着,索性偷偷摸摸找人定了这衣服,再给小章鱼穿一次。 想到这裏,齐芙忍不住得意,又对着纪郁林挑了挑眉。 怎么样?教授。 上次的女仆装喂蛋糕可不可以 她教的她教的,这次还给你谋福利,一定要让纪安安再下不了床一次。 至于黎安可能不是零的问题,她压根就没想,完全想象不到粉发少女将纪教授压住的模样,接受不了,稍稍有点念头冒出,就立刻甩出脑子。 可她没有注意到地方,纪郁林表情有些僵硬,上次或许是惊喜,可现在…… 经过那一晚,没人比纪郁林更清楚,女仆装边缘的蕾丝到底有多磨人,直到现在瞧见,腿///间还隐隐泛起粗粝的疼,好像又闻到那淡淡的奶油味道。 而吃到甜头的黎安眼睛一亮又一亮,乐颠颠就拽住那布料。 已经不记得前头被罚的内容,回忆裏全是穿着这衣服、央着纪郁林一次又一下的画面。 好像穿了这衣服,纪郁林就特别心软,她一求,纪郁林就答应,最后哭得发颤,还得扯着黎安的手腕,不断重复:“最后一次了、真的最后一下了。” 想到这裏,身后的触须不自觉地甩起来,像狗尾巴似的乱晃。 之后还想再穿,可被奶油涂抹个遍的衣服,直接就被纪郁林丢进垃圾堆,叫黎安遗憾了许久。 现在居然有新的了。 都没靠纪郁林帮忙,一堆触须齐刷刷努力,三下五除二就把女仆装套上,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下发箍,小章鱼满脸期待地看向纪郁林。 人,喜欢吗喜欢吗? 今天晚上就穿这一身! 贴在一块的触须,将兴奋的心声毫无保留地传递。 纪郁林扯了扯嘴角,愣是挤不出一点笑意,默默后退一点。 心情雀跃的齐芙方向盘一打,迫不及待就往后瞥了一眼,却瞧见这幅模样,顿时陷入迷茫。 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纪安安为什么兴奋成这样 纪教授怎么就僵着个身子不说话 齐芙往后看,又往后看,愣是把脖子都转僵了,也没瞧见自己想看的画面。 脑子转了又转,依旧没把黎安当主动的那一方看,而是怀疑…… 纪教授是不是不行啊 齐芙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不行可是个大问题啊…… 她在这儿担忧不已,后座的那两个却没注意。 小章鱼见纪郁林逃走,甩着裙摆就贴过来,左一个纪郁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右一个纪郁林你之前明明很喜欢这些的。 这些话晚上说还行,可如今正是晴朗白天,前头还有个齐芙。 纪郁林无声,却将肉干往小章鱼怀裏塞,试图以此堵住她的嘴。 穿着女仆装的小章鱼更加可爱,肥嘟嘟的触须被裙摆半掩,纪郁林不让她说话,她就抱着肉干,对着纪郁林笑。 要不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纪郁林肯定也会觉得她可爱。 纪郁林定定看了她一眼,又拍了拍她脑袋。 坏得很。 再往前行,终于到了分岔路口。 齐芙偏头就问:“往那边走,凌筠的坐标呢?” 前几日,失踪许久的凌筠终于发来一个隐秘坐标。 纪郁林低头看了眼,抬手指明方向。 轮胎迫不及待碾压,身后的城市已彻底看不见,越野车淹没进枝叶编制的海洋中,发出窸窣响声。 次日,吉普车被停在路边。 趴在纪郁林肩膀的小章鱼,被热得直冒汗,而一向体寒的纪郁林也用手轻扇。 比起天气适宜的十三区,这儿的天气几乎可以说是恶劣,四十左右的温度,好像地面都冒出蒸腾白雾,空气裏泛着浓郁的硫磺味,热得眼前、耳边都是雾蒙蒙的,像是被蒸汽包裹起来一般。 裏裏外外的人无一不没精打采的,个个用长袍从头到脚地盖住,只露出一双精明眼眸,时不时扫向纪郁林这边。 好在她们已事先准备过,在上一个采集点就买好长袍,才不至于与周围人有太大差异。 不过,她们驻足停留的模样还是引得不少注目。 但纪郁林不在意,只是仰头瞧着远处的火山,还喷着浓烟,一副随时可以爆发的模样。 视线垂落,又看向不远处城墙上的大字。 第八安全区。 原来那些人的据点是在这裏。 正当这时,跑去打探消息的齐芙已经跑回,低声:“打听到了,吉普车不能进城,只能停到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裏,还得交一笔钱让人看着。” 不等她们回应,齐芙又自顾自道:“我们两不是问题,我妈她们已经帮我们换了个新身份,可以直接通过八区检查,哦对,进入八区还得交一笔保护费,据说那些人有点难缠。” “但是纪安安有点麻烦,八区对异兽的态度最是抵触,哪怕是高层,也不会将无害异兽当作宠物,”齐芙皱着眉头,对此也感到棘手。 黎安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远处突然响起喧哗声。 大家不禁闻声看去,便见一造型奇特的女人在侍从围绕中走来。 她发色极浅,近乎银灰,却自然得不像是染的,眸色也淡,若是静止不动,就好像个了无生气的精致玩偶,身穿极具异域风情的露腰红裙,手腕脚踝间都戴着金链,下半张脸都被薄纱遮掩。 但最特别的是站在她肩膀的黑鸦,眼眸灵动地四处张望。 周围人瞧见她,或弯腰行礼,或退后避让,态度十分恭敬。 这是谁 没等询问,那人已擦身走过,齐芙与纪郁林下意识退后一步,望着她不用检测就直接踏进城门。 肩膀的黑鸦扑扇着翅膀,露出些许躁动,几次想要飞起来,却被这人抬手制止。 可一向听话的乌鸦,却在此刻露出烦躁不安的情绪。 “银羽,”那人只好主动出声安慰。 偏头时余光窥向城门外,疑惑一闪而过,又被躁动的乌鸦吸引注意,脚步加快往裏。 而城门外。 小章鱼凶巴巴盯向齐芙。 不是说不行吗!凭什么她可以 齐芙在纪郁林肩膀处扫了一圈,才找到早用拟态遮掩的小章鱼。 这一路都是这样,虽然不知研究院那边是否已经开始寻人,但齐芙、纪郁林还是早早做了僞装,最起眼的小章鱼,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的齐芙黑发黑瞳,摘除的左眼球用了仿真义眼,再用垂落发丝遮盖,除非刻意凑近,贴着观察,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 而纪郁林变化更大,黑框眼镜略作遮挡,加重眉眼间的书卷气,容貌也更加成熟,像是有三十几岁,不似原来惊艳,只能叫做干净秀气。 甚至连那张吉普车都在中途改了个颜色,可见这几人的谨慎。 终于找到与袍子一般黑的章鱼,齐芙低声道:“八区确实是十三安全区中最排斥异兽的,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没听过这号人。” 她停顿了下,又说:“等进城之后再打听,当务之急是纪安安怎么进去?” 纪郁林微微摇头,说:“她说她有办法,叫我们不用管她。” 途中时,齐芙便知晓接触章鱼触须,就能黎安交流沟通的事,只是现在身处外头,只能让纪郁林代为传递。 所以从不远处看,就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齐芙听到回答,面色稍缓就道:“行,那等我处理完车,我们就进城。” 答应的声音被风吹散,再晃眼,齐芙与纪郁林已至城门裏。 拿着特殊仪器的人站在旁边,对着两人面容一扫,便重复道:“苻林,苻戚。” 听到假名的两人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六区的人怎么会来八区?” 以上还不够,他又抛出新的问题:“是亲姐妹吗?” 明明资料那儿已经写明,那人却非要问一遍。 齐芙露出一丝了然神色,主动上前一步,侧身挡去身后视线,往这人手裏塞了一笔钱,笑道:“是的,她是我姐姐,我们姐妹俩之前在六区居住,因为一点事……” 她停顿,露出些许无奈表情,道:“所以想来八区避避风头。” 那人掂量了下手中的东西,顿时露出一丝笑意,爽朗道:“八区会庇佑你们的,进去检测吧,检测通过就可以进城了。” 齐芙连声道谢,之后才对着纪郁林道:“姐姐,我们走吧。” 纪郁林点头表示答应,两人就往裏。 之后的步骤与十三区时相似,小章鱼依旧趴在纪郁林肩膀,不曾有人发觉到她的存在。 只是这家伙视线转来转去,耳边却不断回响着齐芙叫姐姐的声音。 黎安眯了眯眼,突然往纪郁林袍子裏溜。 那人没有管她,只当她要避开检测,可下一秒,纪郁林表情一变,身体骤然僵硬。 ———————— [墨镜]新地图开启!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趴下,屁股抬起来 相比于繁华开放的十三安全区,这儿更像是末世之后的城邦。 拥挤低矮的房屋,粗粝的墙壁上还有杂乱涂鸦,道路两旁都是随意铺开的地摊,小贩大声叫卖,光着脚的小孩在水泥地上跑来跑去。 齐芙收回视线,继续解释道:“……八区算是十三安全区裏最穷困的一个,倒不怪掌权者昏庸,只是它的选址就决定八区发展不起来。” “末世出现的那会,大陆上只有几片区域稍微安定,受异兽侵扰较少,其中一处就是八区。” “研究院之前特地派人调查过,可惜至今没有个结果。” “坊间猜测,说是八区这片地方靠近活火山,本身的动植物就少,高温又限制了异变的速度,而异兽具有一定智慧,但凡感觉到不对,都会主动避开,所以就出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不过,”齐芙话音一转,声音更低道:“我妈说,八区其实一直处于随时会被覆灭的危险中。” “被禁止普通人踏入的火山,其实不止是怕它爆发,更是怕他们惊扰了一直隐藏于岩浆间、陷入沉睡的强大异兽。” 纪郁林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但这些事情,纪郁林早就知晓,齐芙此刻是在讲给黎安听。 但应该乖巧听课的小章鱼却不见,借着拟态,往纪郁林衣袍裏溜,钻进她之前慌乱逃窜、想要拼命跑出的衬衫裏。 越来越没皮没脸的家伙,理直气壮地往柔软的圆弧超级一趴,触须有意无意甩起,掀起莫名感受。 纪郁林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又顾忌着周围人群,只能将手压回。 也知道这家伙在闹什么,黎安这次没能憋着,左一下姐姐右一下姐姐,恨不得把阴阳怪气发挥到极致。 纪郁林抿了抿唇,跟随齐芙的脚步依旧,没有瞧出一点慌乱。 而齐芙不知,视线扫过纪郁林肩膀,没瞧见小章鱼的身影,还以为黎安又躲去别处,毫不在意地继续。 “旅馆不方便,我们干脆找人租间房子,纪教、”熟悉的称呼喊到一半又骤然止住,齐芙表情一变,露出些许为难:“这称呼太难改了,要不我以后就只叫你姐姐好了,省的有心人听见。” 哦~ 姐姐啊~ 小章鱼哼了一声,贴在某处的触须也跟着乱动,故意滑过另一边的深色位置。 纪郁林身体一僵,耳垂瞬间红透。 但许是今天的僞装太完美,齐芙愣是没能瞧出来不对劲,自顾自喊了句姐姐,像在努力熟悉。 姐姐~ 小章鱼表情瞬间垮下去,又开始重复 姐姐~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 姐姐你说话啊姐姐~ 纪郁林眼皮直跳,还得强装镇定,低声呵斥道:“别闹。” 可被惯坏的家伙,最知道她的底线在哪裏,不仅没有听,还故意用收缩吸盘贴向某处,一双蔚蓝眼睛无辜地仰头,刚好从衣领缝隙处露出一点,让纪郁林瞧见。 不知道是谁惯的,嚣张得不行。 纪郁林试图用眼神警告,可黎安翻身就背对向她。 祖宗。 纪郁林脑裏又冒出这个称呼,轻轻吸一口气后,极力镇定道:“先去找房子吧。” 齐芙“哦”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那边低头喊姐姐,从生疏别扭到突然夹起来。 听得一人一章鱼都冒出鸡皮疙瘩。 纪郁林还没有来得及缓和,下一秒就听到小章鱼突然夹住,阴阳怪气地重复:姐姐~ 纪郁林:…… 无意识走到前头的齐芙,低着脑袋嘀咕:“姐姐” 小章鱼就冷笑:姐姐哦~ 纪郁林:…… 纪郁林沉默,纪郁林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齐芙就喊:“我看见那边有吆喝租房的,过去看看吧。” 齐芙骤然清醒,猛得抬头就往周围看,见那人要消失在人群中,脚步急忙一转,匆匆就往那边追。 “哎哎那小孩,你说哪裏可以租房子来着!” 纪郁林脚步不动,只是视线跟随,并低声呵斥道:“还在外面。” 垂落的触须摇摆,故意滑过腰腹,这样的轻飘飘掠过,反倒比压住更磨人,一瞬间就泛起淡淡绯色。 纪郁林咬住下唇,当即抬手,在假装扯袍子的同时,一下子揪住作乱的触须,低声又道:“别闹了。” 可那家伙不仅不停,贴在圆弧处的吸盘还故意一缩。 纪郁林手一抖,下意识就呵斥道:“别动,再乱动就切掉。” 一听这话,黎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来劲,触须晃来晃去,立马嚷嚷道:“切吧切吧,这条做章鱼小丸子喂姐姐,这条做铁板章鱼须,喂姐姐的妹妹,这条清蒸沾酱油。” 纪郁林:…… 没想到一个称呼能让黎安气成这样,她抬手拍了拍,声音稍柔,哄道:“乖,等会再说。” 说什么啊,姐姐~ 黎安的声音很快就响起,还是那股阴阳怪气的酸味。 软硬都不吃,就是要闹。 纪郁林抿了抿唇,还没有来得及说为什么,那边的齐芙已经在喊人,催促着她过去。 匆匆的脚步声,在喧嚣人群中格外不显眼,隐藏在远处的人投来视线,很快又垂眼,假装在看别的。 “姐姐,你看这个,感觉这裏还不错,”齐芙居然已经开始商量了。 “对了,这间好像也不错。” 要忙正事,小章鱼终于消停下来,触须老实趴在一处,只在齐芙喊姐姐的时候,跟着冒出一句。 纪郁林表情沉了沉,没有再理会黎安。 租房繁琐,但有财大气粗的齐芙在,一切都变得简单。 待到黄昏时刻,两人就办完全部手续,回到临时住所中。 随着房门咔嚓关上,转过身的纪郁林瞬间冷下脸。 已经爬到桌面的小章鱼脑袋一缩,莫名感到后背一亮,就往后躲。 纪郁林也不说话,眸光沉沉地盯着她。 小章鱼缩了又缩,心知刚刚闹过分了,但是、但是…… 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心虚地往后又躲了一步。 纪郁林被气笑。 刚刚闹成怎么样,现在就知道错了 短胖触须抬起,捂住脑袋表示投降。 纪郁林不理她。 小章鱼鬼鬼祟祟抬头瞅了眼,又慌乱一低头,装得乖巧 纪郁林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无笑意,似笑非笑道:“怎么不叫姐姐了?” 黎安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桌子上的缝隙。 “不是喊得很起劲吗?” 黎安一脸严肃,这个桌缝好像有点歪。 纪郁林挑了挑眉,说:“不是说要做章鱼小丸子吗? “刚刚是哪条乱动左边那条对不对,我去给你找把刀,全切了就不会闹了。”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黎安吓得触须一软,齐刷刷往四周伸,啪一下就趴到桌面,而那边抱住圆脑袋的触须往下掉,慌乱遮住眼睛。 黎安能嚣张,全是因为纪郁林的纵容。 现在纪郁林不惯着她,这家伙瞬间就怂了下去。 见此情况,纪郁林没有缓和半点,声音像掺了冰碴子似的,冷得吓人,开口就道:“怎么?伸出来要我帮你切?” 小章鱼瑟瑟发抖。 “章鱼小丸子、清蒸章鱼须、铁板章鱼,剩下的想怎么做?要不要我出门给你买个菜谱,一鱼八吃” 小章鱼的八条腿抖得和筛子似的。 倒不是怕一鱼八吃,是怕纪郁林生气,上一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一次好像比之前还严重。 胆大包天的家伙终于开始后悔。 触须往下,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蔚蓝眼眸,求饶似的看着纪郁林。 人,我错了。 人我不闹了,我知道错了。 纪郁林表情不变,眉眼间的沉郁依旧,冷声就道:“怎么?又想喊姐姐了。” 不想、不想、不想了! 小章鱼脑袋摇得飞快,甚至都出现残影。 纪郁林却道:“那就是想吃章鱼须了?” 没有没有。 小章鱼急得就快开口说话了,触须疯狂摆动表示拒绝。 纪郁林却还在装看不懂,又道:“你想先切这两条?” 没有没有,不切不切。 蔚蓝眼眸覆上一层水雾,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之前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可怜。 “然后拿去清蒸”纪郁林明明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一直在胡乱编造。 黎安心裏一急,眼睛左看右看,继而触须快速一伸,就翻到行李中的女仆装,勾住后往自己这儿一扯,没有丝毫耽搁,三下五除二就套上。 做完这些还不够,八条触须齐刷刷一弯,对着纪郁林就跪下。 人,章鱼真的错了。 她讨好地看着纪郁林,裙摆下的触须摇来摇去,像小狗一样。 纪郁林视线垂落,定定瞧着她。 黎安对着她眨眼,整个章鱼跪得笔直,触须尖尖都在努力。 纪郁林冷哼了声,用意味不明地语气道:“怎么,还想喊姐姐?” 见纪郁林还在生气,小章鱼不免焦急,伸出触手勾住纪郁林手腕,一边拉扯一边讨好。 妈妈,我知道错了。 不生气不生气,妈妈。 妈妈…… 小章鱼的声音本就甜,像是还未成熟的桃子,透着少女的青涩,如今又刻意拖长调撒娇,就更加叫人心软。 身后的触须还在学小狗摇尾巴,将黑色蕾丝的裙摆几次掀起来。 纪郁林眸光一闪,竟依着黎安往前。 黎安见状,还以为纪郁林消气原谅她,声音一振,求饶的话一句接一句,不断往外冒。 妈妈、妈妈,不生气了。 妈妈累不累,小章鱼去给你放水洗澡好不好? 今天辛苦了,等会小章鱼给你按摩。 妈妈不要生气嘛,小章鱼知道错了。 脚步停在桌边,正当小章鱼松口气时,纪郁林突然开口。 “错哪裏了?” 哎 黎安一懵,之前都没有这个环节,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而纪郁林刚刚缓和一点点神色,瞬间又沉下去,当即就道:“趴下,屁股抬起来。” 黎安脑袋一缩,勾着纪郁林手腕的触须差点松开,掉下去,好半天才怯生生挤出一句。 妈、妈妈,你忘记了吗,小章鱼没有屁股。 纪郁林笑盈盈地看向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那怎么办呢?那还是做章鱼小……” 剩下两字还没有说出,黎安就一下子趴下去,继而触须一弯,不存在的屁股就撅起,那黑白裙摆也随之往上,没有丝毫遮挡的用处。 黎安怯生生抬眼看向纪郁林,好多话想说,最后只憋出一句。 妈妈,轻、轻点,小章鱼知道错了。 从来没挨过这样的惩罚,纪郁林还没动手,她就已经泪眼汪汪。 纪郁林抬手又放下,正当小章鱼以为自己要被放过时,就见纪郁林抽出一柄木质尺子。 小章鱼吓得浑身一白,八条触须齐刷刷缩成球。 这、这可不能打啊,妈妈! ———————— 纪安安:没有屁股也要打吗[小丑]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木尺落下 当木尺甩下,小章鱼下意识就抱住自己,八条触须裹成球,瑟瑟发抖。 随之“啪”的一声,小章鱼更是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纪郁林会打那么重,声音那么大,眼泪唰一下就冒出来,氤氲在眼眶,要落不落的,后一秒才发觉没有任何痛感 黎安懵了下,呆呆愣愣抬起脑袋。 木尺打在桌面边缘,不知道用了多大力,竟有些曲起。 小章鱼眨了眨眼,看看阴沉着脸的纪郁林,再看看木尺,看看纪郁林,再看看木尺,来回两次后,触须一扒拉,火急火燎就贴上纪郁林手腕。 人,贴贴。 人,害怕。 人,你手痛不痛,我给你揉揉。 触须迅速贴上手腕,三两下就揉捏起来,单是这些还不够,圆脑袋还蹭来蹭去,把讨好两字发挥到极致。 纪郁林垂眼瞧着她。 不教育不行,这家伙越来越无法无天,前世虽恶劣,但好歹知道分寸,如今却被惯坏,大街上就敢胡来,要是再不管,不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 甜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一下喊人,一下喊妈妈,把撒娇的本事发挥了十成十,生怕纪郁林打到自己身上。 纪郁林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心软,声音稍缓,就道:“先站好。” 小章鱼触须一松,立马就站得笔直,仰着胖脑袋,泛红眼眸盯着纪郁林。 单纯装可怜还不够,现在还学会故作坚强的脆弱,与身上的女仆装相配,不知情的还以为它当了黑奴,现在正在被不讲理的主家惩罚。 纪郁林沉默了下,它就殷勤都伸出触手,勾住旁边椅子,拖到纪郁林身后。 触须还在摇啊摇,扇出一阵阵凉风。 纪郁林刚坐下,它又啪一下跪好,有意无意露出之前压在桌面的部位,大抵是木质桌面粗糙且硬,磨出一点点红。 好不容易积攒的脾气,现在散了大半。 纪郁林停顿了下,只道:“伸手。” 黎安就畏畏缩缩伸出一条触手。 白嫩的触须底、桃粉色的吸盘,触须尖尖缩成小球。 知道这家伙在耍心眼,可纪郁林还是气不起来,木尺拍了拍触须,沉声道:“错哪裏了?” 小章鱼眨了眨眼,声音更弱:不该吃醋…… 话还没有说完,又挨了一板子,力度比之前微重。 小章鱼下意识缩了缩触须,又在反应过来时,老实摊开。 她眼睛珠子一转,就道:不该乱、乱吃醋。 话刚说完,她就一下子看向木尺,紧张又害怕的,贴在桌面的触须紧紧缩成球。 纪郁林竟被逗笑,曲指弹它脑袋,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也会怕?知道错了还做?” 小章鱼顺势勾住她的指尖,央求道:“妈妈,我错了。” 还没有结束,纪郁林抽手后又示意她伸出另一条触须。 木尺又落。 小章鱼这次更乖了,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纪郁林看。 纪郁林不紧不慢地问:“还有呢?” 小章鱼想了想,又说:不分场合乱闹腾。 这不是都懂吗? 纪郁林瞧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章鱼嘿嘿就笑,还想扒拉纪郁林,又被这人躲开,立马道:“下一只。” 小章鱼脸一垮,惨兮兮地举起另一只。 “再这样怎么办?” 教孩子不仅要让她知道错了,更要让她不再犯错。 黎安垂着个脑袋,恹恹就道:“要罚。” “怎么罚?” 小章鱼停顿了下,狡黠一闪而过,下一秒就瞧见纪郁林严肃的表情,那点小九九又熄灭,心不甘情不愿道:打、打屁股。 纪郁林挑了挑眉,将之前的问题反问:“章鱼的屁股在哪裏?” 小章鱼眨了眨眼,触须一趴,直接把背后翘起来。 纪郁林挥手,就是一尺。 这居然比触须疼一点,小章鱼哼哼两声,没敢耍赖。 剩余的触须也没落下,啪啪响声不断。 小章鱼都被打蔫巴了,像废物似的瘫在那儿。 纪郁林放下木尺后,就伸手给她揉,从触须尖尖到尾巴,比黎安之前讨好时的手法更专业。 打的是她,心疼的也是她,边揉还要边讲道理:“可以吃醋,但下次要注意地点。” 小章鱼闷闷点头。 “你不喜欢齐芙喊我姐姐,但眼下情况特殊,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和她说清楚,以后也会避免。” 小章鱼抬了抬触须,又“嗯”了一声。 纪郁林又强调:“不是不可以吃醋,是不能乱吃醋。” 黎安还没有答应,就听到纪郁林说:“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黎安就乖驯地重复,中途还不忘换一条触须给纪郁林揉,撒娇似的喊了声:姐姐,疼。 称呼变成别的,不知道又闹起什么别扭。 纪郁林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给她揉。 一只触须被捏着,其他触须却闲不住,勾着纪郁林手腕,顺着苍白肌肤攀。 大抵是肤色本身就如此,即便出门了许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只在吸盘收缩间,多出一点水盈盈的绯色。 因触须往前推的缘故,长袖也随之堆积在一块,隐隐能感受到薄皮下的脉搏。 小章鱼没有太过分,刚开始只在小臂来回盘旋。 可不知何时,触须就垂落往下,搭在纪郁林的腿上。 这两天因车中不便,又有齐芙在,所以这俩人十分克制,只有黎安偶尔趴在纪郁林肩头,装作转头模样,才能贴一贴纪郁林的唇角。 如今罚也罚了,道理也讲了,那奖励呢 触须勾住大腿,无声缠紧。 坏心眼的家伙不等纪郁林反应,就哼哼两声:这裏痛,这裏好痛。 那人果然被蒙骗,越发细致的揉捏,完全忽略其他。 痛痛。 刚刚被打的好痛。 黎安在这时出声,撒娇般的委屈语气,抱怨着纪郁林的过分。 稍松开的手又停住,揉捏触须的动作继续。 屋裏还是闷热,当真是有座火山在旁边冒着热气,即便有水泥墙隔绝,也觉得闷热异常,叫人心生烦闷,短短一瞬就冒出热汗。 也不知道这裏的人是如何长期生活下去的。 幸好垂落的触须冰凉,乖乖巧巧贴在那儿,在炎热天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没办法忽略,甚至在挣脱与更靠近中纠结。 纪郁林,你烫烫的。 小章鱼出声嘀咕。 虽然之前有黑袍遮掩,但真起不了什么作用,现在躲在屋裏许久,也只是觉得眼前、耳畔不再那么的雾蒙蒙。 若是没有小章鱼这一茬,纪郁林现在应在浴室了。 而大抵是海底生物,即便是此刻,章鱼也是冰冰凉凉的,没有被天气改变一点,因此与之贴在一块,只觉得舒适。 为了让纪郁林有更舒服的体验。 垂落的触须换作另一条,覆着鳞片的触须贴了上去,比之前还要冰凉。 纪郁林的手停顿一瞬。 而那家伙还在献殷勤,乖乖巧巧道:我也给妈妈揉揉,刚刚走了那么久肯定很累吧。 不等纪郁林答应,触须就缠上来,那微微竖起的鳞片有些刺痛,但却更冰凉,动作间,越往裏贴,最后彻底粘上去。 纪郁林呼吸微沉,在感受中停下的手,也被触须拽住。 揉揉,妈妈。 痛。 刚刚打得有多轻,纪郁林自己最清楚不过,怎么会被黎安拙劣的演技欺骗。 但对方一撒娇,纪郁林就开始心软。 触须又被捏住,小力度地揉。 垂落的触须也学她,压住后小心地揉。 同样的力度,同样的速度。 纪郁林想退后,又被触须扣住,可怜兮兮的声音响起。 妈妈。 纪郁林拽住触须,触须也紧紧贴上去。 “别、”清冽的声音微颤,连完整的制止都没能说完。 妈妈。 触须已勾住长裤,毫不犹豫地往下扯。 妈妈,小章鱼给你揉揉。 很凉快的。 纪郁林还没有反应,触须又勾住她的指节,惨兮兮地央求:还在痛。 意识被拉扯,纪郁林勉强挤出一丝理智,强撑道:“骗子。” 越来越恶劣,刚刚才教育完,现在就开始使坏。 小章鱼眨了眨眼,声音无辜:现在没有在外面了。 真的痛嘛。 “骗子”,纪郁林凭着本能开口。 小章鱼表情一塌,不服气地嘀咕:不是骗子,真的很痛。 纪郁林抬眼看她,黑色镜框下的眼眸泛红,黑曜石般的冷锐瞳子,现下清波盈盈,漾着水光。 徘徊的触须忍不住靠近,又骤然止住,紧接着就急切勾住木尺,往卫生间裏去,水声过后,甚至来不及擦干又贴上。 真的很痛。 她不甘心地抱怨。 纪郁林懒得理她,那家伙也不停,哼哼就道:“妈妈试一试。” 试什么 纪郁林难得迟钝。 可下一秒她就知晓,尺子拍打而下,完美模仿她之前的力度,拍出一声水响。 纪郁林僵硬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刚想出声斥责,却被触须探进的动作打断,突如其来的感受让她差点往后仰,幸好触须被拽住,才免于跌落的风险。 可导致她如此的,也是黎安。 覆鳞触须更进,些许刺痛与冰凉感觉更重,甚至还能感觉到残余的水,跟着触须一并掀起愉悦又难捱的感受。 下一秒,木尺又落下。 水声比之前还要响。 低低的笑声响起,顽劣又得意。 好像在说妈妈,你也很喜欢被打吧。 纪郁林不喜欢,但她却无法挣、、、脱。 好像被黎安置于悬崖边缘,进退全由黎安支配,而纪郁林只能在两种感觉中来回徘徊。 半阖的眼眸,视线更模糊,只能瞧见那熟悉的黑白裙摆,和之前一样的可恶。 她就知道,黎安穿上这衣服后就没什么好事。 那家伙还在哼唧:刚刚好凶,尺子都打歪了。 又没打在你身上。 纪郁林想瞪她,可粼粼碎光中的眼眸愈加妩媚,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让小章鱼越发过分。 触须往上,明明有更柔软的底部,却故意用鳞片抵住,轻轻刮蹭。 尺子也不见停,与裏头的触须配合着,愉悦与痛感同时出现,水响声不断。 而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是齐芙在敲门敲门,喊道:“咋了,刚刚有东西摔了吗?” 应该是听见纪郁林用木尺打桌面的声音,特地过来询问。 齐芙等了一下,见裏头没有声音回应,又高声重复一遍。 纪郁林咬住下唇,伸手想要扯住触须,又被触须扣住另一条触须往上,轻轻撬开她闭合的唇,再拍了拍,示意她说话。 可其余触须却没有停下,也不知道为何,捂了那么久,那覆着鳞片的触须依旧冰凉,像是冰块似的,越来越冷,可木尺拍打的地方却炙热,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那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就更清晰。 ——扣、扣扣。 “姐姐?” 外头的齐芙明显有些焦急,担心她们出事。 而贴在脸颊的触须又拍了拍纪郁林,催促着她快说。 实在没办法,小章鱼可不会说话,只能完全依仗纪教授。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那木尺就打来,差点没能止住,只能愤愤瞪了黎安一眼。 小章鱼就讨好似的看着她,触须轻轻柔柔,勾起鬓边散落的发,小心别至耳后。 还是那样,干坏事的时候毫不犹豫,纪郁林生气,她就立马卖乖。 纪郁林咬了咬牙,努力扬声回应:“没事。” 外头的齐芙差点破门而入,听到这话才稍稍松口气。 要是还在十三区,她也不会那么着急,可现在人生地不熟的,还有未知的追兵在,她不免比之前更警惕。 齐芙挠了挠头,就道:“那行,有什么事你记得叫我。” 下一秒,她又想到什么,高声道:“你们累不?要不我们再出门转转?我想到处看看。” 她的想法没错,但纪郁林此刻被另一家伙给缠住。 好像因为那一个称呼,黎安又开始闹腾,触须更深,连木尺的力度都加重。 木椅上有水迹晕开,将原本的木色加深,垂落的长裤成为新的镣、、、铐,将腿脚定在固定距离,逃无可逃,躲无可躲,只能被触须更加拽紧。 齐芙挠了挠头,又喊:“姐姐?” 姐姐~ 小章鱼跟着重复,动作更深,鳞片也被掀起,带来更深感受。 纪郁林实在没力气理会她,提起声调,强撑镇定道:“有事,你可以自己出门转一转。” 齐芙“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下来。 随着门响,脚步声消失不见。 忽然有风吹起,薄纱窗帘被风拂动,探进的阳光便被打碎,被揉成细碎杂乱的光斑,洒落在纪郁林身上,在苍白的肌肤上映出蝴蝶花纹,一呼一吸,声音更低哑, 曲起的腿发着颤,几次要倒下却又被触须强行拉住,于是只能往后仰,散乱的发披散往下,像是垂落的藤蔓,被风吹得不停摇晃。 木尺又落。 这一次停顿了许久,木椅上的水迹更深。 明明没有下雨,却好像淋了场大雨似的。 纪郁林从空白中挣扎出,想退后又被扣住。 一声又一声的姐姐又出现。 这次可不会再轻易放过。 屋外阳光依旧,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缓和些许,依旧明亮得刺眼。 齐芙行走于人群之中,汗水味与细微的腐烂味道夹杂在一块,余光一瞥,又瞧见小摊上的人打作一团。 刚入城时瞧见,还觉得新奇,停在不远处听了好一会,可这样的事情多了,就觉得无趣了。 不过就是你今天摊子摆多了一点,你今天卖的更多,我眼红的要找你麻烦的破事。 齐芙走走停停,看似漫无目的,却没有一条消息遗漏,在众人的对话中,勉强了解了这个城市的全貌。 可也是因为如此,她越听越入深,竟迷迷糊糊绕进小巷,突然有一只手伸出,便直接将她抵到墙角处。 “你!” 声音还没有发出,就被人捂住,手袖在拉扯中,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皮肤。 齐芙眼睛骤然瞪大。 而另一边,纪郁林突然拽住小章鱼触须,声音骤然冷硬:“齐芙出事了。” ———————— [菜狗]妈妈:一心三用,真的很累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纪教授如此大费周章,居然是想见我? 是夜。 晚风吹过巷子,漆黑遮掩房屋,空气中的硫磺味道弥漫,随着灯光熄灭,周围越发静谧。 潜伏于暗处的人等待许久,终于悄声往前。 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只见一黑衣人站在门前,手稍微摆弄几下,门锁就解开。 他小心翼翼压住门把手,悄声无息地推开后,众人的视线就落在最后面的人身上。 那人身穿深色作战服,黑色面具覆盖半张脸,身姿笔直而修长,见状,没有露出丝毫不满,轻手轻脚就往裏踏。 众人并未第一时间踏入,反倒等裏头传出手脚碰撞声,才一股脑涌入。 可不知怎的,周围本就黑,房屋裏更甚,像是隔绝所有光源一般,彻底变成瞎子。 紧接着,有不知名的触须从角落探出,直接撞向他们后脖颈,砰砰几声后,便集体晕倒在底。 周围一静,隔壁的住户翻了个身,眼帘微颤,像是要被吵醒,下一秒就有触须从窗户探进,又是嘭的一声,还没有醒来的人彻底睡死了过去。 继而,触须悠哉悠哉收回来,中途还不忘开个灯。 还未熄灭多久的光亮又一次出现,照亮整个客厅。 比之前略显杂乱些,穿着黑衣的人一个个横躺在地,即便黎安刻意避免,还是叫几个人撞到桌沿、花架,以至于将东西掀翻在地。 不过这些都算小事,最狼狈的应是先进来的那人。 现在被齐芙紧紧压在沙发上,双手都被压过头顶,面罩也被扯下一点,勉勉强强扣在那裏,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让开,”虽然像被俘辱,但她声音冷硬,开口就是呵斥。 压在她身上的齐芙挑了挑眉,不仅不听,抵在对方腿//间的膝盖还故意一歪,压住对方腿弯,身上椰树衬衫与作战服贴在一块,诡异中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和谐。 那人见她不让,眉眼间的不耐更重,双手双腿用力挣了挣。 可齐芙把她压得死死的,那人挣了半天,依旧一点用没有,反倒将齐芙鬓间发丝晃散,发尾随之扫过她眼睑。 她一下子皱起眉头。 趁这一瞬间的机会,压住手腕的手一松,立马往下,要去拽她的面具。 那人偏头躲开,并抬手撞开齐芙的手。 齐芙哪裏肯轻易放弃,从下午被这人拽进小巷,就见这人遮遮掩掩,一直用面具遮挡面容。 要不是齐芙对她足够熟悉,还真认不出来。 可如今只剩下她们几人,这人还在不肯掀开,她倔脾气上来,非要去抢对方的面具。 站在另一边的人没有出声,刚想抬手就被触须按住。 桃粉色小章鱼趴在纪郁林肩头,蔚蓝眼眸扫来扫去,满是吃到瓜的兴奋。 她才不管齐芙凌筠在抢什么面具,视线往下,全是两人交缠在一块的长腿。 因跪趴姿势的缘故,齐芙的腿曲折压下,刚刚挣开一点的凌筠弯腿要撞向她腿弯,又被齐芙抬腿避开,再次压住对方。 凌筠当即抬起另一条腿,作势要踹,齐芙提膝对着她大腿就是一顶。 布料摩擦,闷哼声不断。 在近距离的搏斗中,衣服被拉扯,尤其是齐芙那松松垮垮的花衬衫,竟被凌筠硬扯下一颗扣子。 而齐芙也是个不能吃亏的主,衬衫领口刚松,她就拽开凌筠的兜帽。 小章鱼看看齐芙,又看看凌筠,越看越不对劲。 这两人哪裏像没有事的样子 思绪间,凌筠挥拳往上,齐芙迅速偏头躲开,可已太晚,凌厉拳风擦过左眼眶。 凌筠急忙收手,却已来不及。 下一秒就见那义眼掉了出来,正正好砸在凌筠的面具上,然后咕噜往下滚,小章鱼眼疾手快,连忙伸出触须卷起,才免于摔坏的风险。 屋中气氛同时一滞。 当事人齐芙反倒不在意,借此机会,立马伸手去拽凌筠的面具。 凌筠忘记阻拦,竟被她这样掀开,露出被遮掩住的下半张脸。 齐芙得意的表情一愣,吶吶道:“你这是……” 只见凌筠的左半张脸被烧伤疤痕覆盖,深红痕迹在俊逸面容间,显得格外狰狞。 难以想象她经历了什么,因有异兽骨肉为原材料,如今药物效果远超末世前,再严重的伤势也只是寻常问题,涂抹几天就消失不见,能留下那么严重疤痕的,必然是半张脸的血肉都被侵蚀。 凌筠扯过她手中面具,重新覆在脸上,继而声音平静道:“你的眼睛呢?” 这个相逢未免太过讽刺。 让齐芙不禁回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同样的意气风发,眉眼写满少年傲气。 而如今,一人没了左眼,一人毁了容。 同样的狼狈。 齐芙扯了扯嘴角,满不在意地笑起:“摘了,不然会死,你呢?” “为了觉醒异能,”凌筠回答得轻易,又说:“回报丰厚。” 言下之意是虽然毁容,但是值得。 小章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差哇的一声,觉得这两人怪合适的,虽然表面性格不同,芯子却差不多。 凌筠抬手推向齐芙肩膀,低声就道:“下去,他们醒了就麻烦了。” 齐芙没有纠缠,顺势倒到另一边。 凌筠坐起来后也没耽搁,三两下就站起,对着纪郁林就喊:“教授。” 纪郁林、齐芙的遮掩已经不在,自从下午凌筠压住齐芙,告诉她们已经暴露,并有人潜伏于租住房子周围后,这两人就懒得再遮掩,等在房间中,静等凌筠带人过来。 纪郁林微微点头,视线停留在凌筠的面具上,露出些许担忧表情。 重生之后,纪郁林在意的人不多,除了黎安外,前世坚定相信她,甚至在纪郁林最艰难时刻,仍然选择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帮助纪郁林实验的凌筠也勉强算是一个。 如今凌筠变成这样,她自然有些担心。 凌筠摇了摇头,眼神一如之前坚毅,轻声道:“教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言至于此,纪郁林没有过多询问。 凌筠来不及解释,就道:“教授,我先将这几人处理一下,等她们醒了就麻烦了。” 纪郁林刚一点头,她就大步往前,从一个人的怀中取出类似于圆片的东西,往每个人的脖子上一贴。 那边齐芙看着有趣,刚刚走到她身边,就被凌筠抓了壮丁。 “你找些绳子给她们栓起来。” 齐芙撇了撇嘴,有点不乐意。 凌筠就道:“这是可以抑制异能的东西,她们要求我们在八区时,都必须戴上,以免意外伤到普通人。” “今天行动特殊,这人就给我们先取下了。” 听到这人解释,齐芙这才开始翻绳子。 虽然那边的黎安不觉得有什么威胁,但还是帮忙,八条触须一起行动,三两下就将这些捆到一块,甚至还给她们整整齐齐摆到角落,整理了下杂乱客厅。 凌筠余光窥见,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她离开时,虽然察觉到小章鱼的异常,但却没有真正见过她使用能力,直到此刻,心中那点猜测才彻底确定下来。 她余光一瞥,看向齐芙,那人没有丝毫诧异,好像早就习惯,她沉默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纪郁林没有帮忙,坐到沙发上,下午的疲倦还在。 那家伙过分,自从知晓齐芙没有危险后,越发折腾起纪郁林,借口是纪郁林分神关注别人,气势汹汹地要罚纪郁林。 下意识抬腿,想搭在另一条腿上,又被火辣辣的肿痛制止,都是那家伙用木尺扇的。 虽然力度不算重,可这处脆弱,那家伙又连续不停,即便刚刚抹了药,现在也还红肿着。 思绪落到这儿,纪郁林抬眼瞥向那边的小章鱼。 那家伙无意识摸了摸后背,转身后又看见纪郁林,眼眸弯起,露出一个讨好似的灿烂笑容。 纪郁林定定看了她几秒,而后才移开视线。 等处理完这些人,凌筠才开口道:“教授,我已和他们的话事人接触过一次。” 听到这话,纪郁林不由看向她,用眼神示意继续说。 凌筠想了想,便从她被这些人带走开始,讲到她以同意刺杀纪郁林为条件,与她们一起返回大本营。 那边的齐芙露出幽怨表情,看看纪郁林,又看看凌筠,不禁哼了声。 她还真以为凌筠是为了救她。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没了脾气,不管凌筠的目的是什么,那群异能人必会劫狱,她也会在那时犯病,反被异能人追捕,成为她们挟持的对象。 而凌筠不过是将计就计,救了自己的同时,又完成了纪郁林的任务。 齐芙撇了撇嘴,看向另一边。 凌筠余光瞧见,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之后我跟着她们回到八区,才发觉八区早已背叛研究院,选择和这群异能人合作,给她们提供庇佑之所。” 听到这个消息,纪郁林并未露出诧异之色,毕竟前世的十三区,就是联合八区一起动手,对抗研究院。 唯一惊讶的是八区居然那么早就有了异心。 而后凌筠又道:“我还没搞清楚八区到底要求异能人为她们做什么,但应该极其危险。” 她抿了抿唇,说:“她们每一个月都会派一批人出门,那些人回来之后,都会元气大伤,卧床休息很长时间。” “但我猜测,她们应该是去了活火山那边。” “你怎么猜的?”齐芙好奇地看向她。 凌筠就低声解释:“每一批回来的人,衣服上都会染上浓郁的硫磺味,鞋底也有火山灰残留。” 原来如此。 纪郁林微微点头。 凌筠想了想,又道:“之前她们带我去过那裏一次。” “我要求她们帮我觉醒异能,方便刺杀、教授。” 凌筠声音稍顿,瞧纪郁林了一眼后,才继续道:“她们先是告诉我,她们也没有办法,这种东西具有随机性,她们能做的也只是四处搜罗觉醒的人,然后将他们带来八区。” “那你的伤是……”齐芙眉头紧蹙。 凌筠没有卖关子,直白道:“她们给了我一个办法,身处生死危机的时候,最容易激发身体潜能,觉醒异能。” “所以她们带你去了火山那边?”齐芙接道。 凌筠点头,而后又努力回忆道:“当时情况复杂,我好像见到了什么,可醒来却没了当时的记忆。” 她抿了抿唇,又说:“她们的组织裏,有一个人的异能是可以消除别人短时间内的一段记忆。” 闻言,不必她再解释,众人已经明了。 纪郁林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似乎想到什么。 前世的八区似乎因为活火山问题,爆发了一次严重危机,不过那是的八区已和研究院决裂,所以得到的消息并不多,难道…… 纪郁林拧紧眉头。 而齐芙又指出问题:“她们怎么会那么信任你,直接就派你过来,要是出了意外……” 凌筠看了她一眼,道:“研究院在四处追杀异能人,她们将所有觉醒异能的人类,称之为同类,相互帮助相互信任……” 她停顿了下又道:“除了她们,没有任何地方会接纳异能人。” “不过她们也不算信任我,许多事情对我都有所隐瞒,除非我能完成刺杀任务,才能真正被她们接纳,成为她们的一份子。” 凌筠看了眼那些人,不想再因为解释而耽搁时间,立刻道:“教授,剩余的事情我之后再解释,她们的话事人今天回城,如果您想和她见面,现在不失个机会……” 她话还没有说完,窗外突然响起悦耳声音。 “纪教授如此大费周章,居然是想见我吗?” ———————— 今天播一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小章鱼大显神威,欺负乌鸦! “纪教授如此大费周章,居然是想见我吗?” 声音落下,屋裏众人齐刷刷扭头,表情或惊恐或肃穆,就连之前一脸轻松的小章鱼,都露出凝重表情。 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人斜坐在窗沿,极具浓郁异域风情的红裙,因姿势的缘故,裙摆拉扯往上,露出一截白皙小腿,摇晃间,脚踝处的金链摇晃,发出清脆响声。 小章鱼盯着那金链看了几秒,不知想了什么,而后才慢吞吞往上。 近乎银灰的长发,在洒落的月光下,显得更浅,下半脸依旧隐藏于薄纱中,只露出一双浅色眼眸,正含笑看向这边。 站在她肩头的乌鸦扇了扇翅膀,莫名躁动。 是她? 等看清来人后,纪郁林表情微变,齐芙面容扭曲,小章鱼甩着触手,愣是没能憋出一句话。 这下不必猜原因了,没想到她们的运气会那么差,刚入城就遇到异能组织的话事人,怪不得那么快就被发现。 那人又道:“早知如此,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应该亲自上门拜访纪教授才是。” 说完这话,她好像才想起角落裏的下属,抬手后就是一个响指。 随着声音落下,昏厥的人悠悠转醒,紧接着就发觉他们都被绑住,迷茫抬头后,登时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凌筠,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 有人破口大骂:“凌筠你居然背叛我们?!” “凌筠你完了!” 一片骂声中,凌筠并未反驳,覆着半张面具的脸望不清表情,只是一直看向窗户处。 偏偏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黎安突然分神,看看那边被绑成一堆的蒙面人,又看看另一边的凌筠,再看看那边的神秘人。 嗯…… 神秘的面具人组织,每一个想加入的成员都需要先毁容。 小章鱼暗戳戳给人家取了个外号,偷偷蛐蛐。 唯一能听到心声的纪郁林,余光一瞥,拍了拍小章鱼的脑袋。 那神秘人在此刻出声,声音烦躁道:“行了,闭嘴。” 她皱着眉头,露出一丝不耐烦,道:“技不如人,还有脸在这边嚷嚷。” 听到这人的声音,那边义愤填膺的家伙骤然熄火,露出些许畏惧表情,像是十分惧怕这人。 “没有用的东西,”那人斥骂。 那几人没敢反驳,畏畏缩缩地低下头。 她肩膀处的乌鸦依旧躁动,一下扇动翅膀,一下用爪子踩来踩去。 那人抬手抚摸乌鸦羽毛,声音瞬间温和下来,唤道:“银羽,安静。” 这来回的变脸,叫室内的气氛更加静谧,那人却好像毫无察觉般抬头,道:“不知纪教授这儿有茶水吗?” “既然教授想见我,那不如我们坐下细说。” 纪郁林微微点头,只道:“齐芙,去给她开个门。” 那边的人一愣,低头瞧了眼窗沿,而后笑道:“还是纪教授考虑得周全。” 小偷小摸的人才从窗口溜入,平等交易都是从正门迈进。 脚步声清晰又消失,直到她再一次出现,站在门口、一脸警惕的齐芙面前走过。 纪郁林如今受不了久站,三两下就要坐下。 那人就跟着坐在对面。 “不知教授找我做什么呢?”那人刚坐下,就开门见山道。 她还颇有主人家的架势,对着齐芙、凌筠招手,道:“你们也找个地方坐吧,老傻呆呆站在那儿也不是个事。” 齐芙两人一愣,下意识看向纪郁林,直到得到允许后,才茫然不安坐过去。 原有的节奏完全被打乱,本以为是螳螂捕蝉,却不想有黄雀在后,她们甚至无法判断对方的真正目的,这样未知是极其难受的。 而此刻把握主动权的人,则笑盈盈坐在对面。 “久仰大名,纪郁林教授,”她主动伸手,打招呼。 纪郁林抬眼不语,眼眸幽深,像是思索,又像是探寻。 前世八区与研究院相争,领头人的不是眼前相貌惊艳的女子,而是另一位。 可看凌筠与其他人的反应,她的身份并不像作假。 被推到明面的傀儡 还是如前世齐芙般,提前离世所以匆忙换了其他话事人。 纪郁林尚未想通,反而瞧见黎安突然盯着那只乌鸦看,同样,那只乌鸦也盯着黎安,可以说对方躁动完全是因为黎安。 这是怎么了 纪郁林微微皱眉,在此之前,她是知晓小章鱼的特殊的,即便什么都不做,都能引起异兽反应的,但黎安浑然不觉,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相贴的触须传来疑惑声音。 纪郁林,我觉得它有点奇怪…… 它让我感觉到熟悉又很陌生,不过我敢肯定,我没有见过它。 纪郁林微微皱眉,因为黎安的话语陷入更深的不解中。 而那边的人见纪郁林不搭话,又主动道:“我叫程曦,她们叫我程老大。” 这个与本人相差过大的称呼,让纪郁林等人都愣了下,程曦本人却不在意,笑盈盈道:“我的银羽好像很喜欢纪教授的宠物。” 对方也有一样的感觉吗? 不等她再说,那乌鸦扑扇而起,竟直冲向纪郁林肩头的小章鱼,黎安当机立断,触手骤然伸长,想要拽住它翅膀,乌鸦立马躲开,又转身啄来,触须当即一收,又从左往右甩来。 纪郁林、程曦本想制止,但见这两家伙都未动真格,说是打架,还不如说是互相试探,所以没有再拦。 卷起的触须试图拽住鸟尾,乌鸦扑扇躲开一点,又立马啄向章鱼。 另一条触须抬起,立刻挥向对方。 乌鸦慌乱飞起,其他触须顿时往上,试图以夹击之势抓住对方。 乌鸦惊慌失措,竟被揪住尾羽,它用力往上一飞,羽毛就被扯住。 “银羽!”程曦焦急大喊一声。 乌鸦顿时飞进她怀中,发出撒娇似的委屈声音。 程曦心疼极了,又吹又哄的,比伤在自己身上还难过。 小章鱼眼珠子滴溜一转,自知干了坏事,立马往纪郁林脖颈间埋,发不出声音就用大脑袋蹭,一副受到惊吓的可怜样。 旁边的齐芙眼角一抽一抽,想笑又急忙低头遮掩。 凌筠有面具遮掩,不像齐芙那么夸张,只是眼神老忘别处看。 而纪郁林无声,只是抬手将装过头的小章鱼挡住。 那家伙表面还在装害怕,实际已在偷偷嘀咕。 人,那鸟好凶,但好没有用,怎么一拽就下来了。 人,你快装啊,快哄章鱼,等会她让咱们赔钱怎么办 不过也是咱们占理,章鱼乖乖巧巧待在这裏,是那只坏鸟先动嘴的。 人,鸟类怎么都那么讨厌,海鸥也是乌鸦也是,齐芙好一点,齐芙最多算个鸟人。 你怎么还不拍我快点快点,别让她们看出来章鱼在装可怜。 人,快拍拍、拍拍。 纪郁林垂眼遮掩情绪,虽然觉得并没有什么可假装的,但还是依着这家伙,拍了拍她的脑袋,表示安抚。 小章鱼哼哼两声,触须往后一蹬,居然就这样趴在那裏。 那边的程曦哄了半天,最后才抬头,勉强夸赞道:“纪教授的宠物很厉害。” 话音刚落,刚刚停下来的乌鸦又扬声嚎起来。 程曦急忙弯腰,连声就道:“好好好,你最厉害你最厉害。” 小章鱼一听这话,圆脑袋一抬,对着乌鸦就比了个鬼脸。 嘻嘻,你妈说我厉害。 侧对着这边的鸟眼正好瞧见,瞬间嚎得更大声,翅膀张开后使劲扑腾。 “嘎嘎!” “你最厉害,我们银羽最厉害了……” 安慰声还没有结束,就见小章鱼举起羽毛,对着乌鸦甩了甩。 嘻嘻,漂亮羽毛。 “嘎嘎!嘎嘎!”乌鸦彻底失控。 眼看情况闹大,小章鱼急忙将羽毛一丢,触须伸长往沙发底下一塞,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埋进纪郁林肩颈,触须收回间,顺带还扯过纪郁林手腕,再一次压到自己身上。 亲眼瞧见这一幕的齐芙、凌筠:…… 纪郁林沉默了下,继续往章鱼身上拍。 乌鸦:“嘎!嘎!嘎嘎!嘎嘎!” 那边的程曦早没了之前的自若,抱着乌鸦,焦头烂额哄了半天,满头大汗后才哄好。 小章鱼抬眼一看,又想抬起脑袋,却被纪郁林用手按下去,心不甘情不愿地用触须勾了勾纪郁林的掌心。 再等片刻。 程曦终于抹汗抬头,道:“纪教授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响亮而愤怒的“嘎”! 她声音一顿,立马换了说辞:“我们先聊聊,纪教授与齐队长为何要风尘仆仆赶来八区吧。” 纪郁林拍了拍小章鱼的脑袋,叫她不要再闹,继而才抬头看过去,直白道:“我们想和八区合作。” 依靠前世记忆与今生的判断,纪郁林不想再和八区弯弯绕绕,既然早被发现,就说明八区安排的人手不止于此,可程曦依然选择出现,甚至主动踏入屋内,以此就能瞧出对方的诚意,那她们也该摆出自己的态度。 “合作?”程曦细眉一挑,开口就道:“纪郁林想加入八区吗?” 又被惦记的纪郁林摇了摇头,道:“是十三区与所有异能者的合作。” 纪郁林视线一瞥,看向齐芙。 那人瞬间明了,手往膝盖一拍,身后凭空展开一对金雕翅膀。 见状,程曦先是看向齐芙残缺的左眼,而后又快速看向她身后翅膀,露出震惊之色:“她在移植了异兽肢体后,还能觉醒异能?!” 身后那些还没有被解绑的人,也露出震惊表情。 纪郁林没有过多解释,只道:“十三区目前已有一批觉醒的异能人,十三区正在对她们加紧训练,试图在研究院发现前,积攒足够实力。” 程曦眼眸震惊更深,心知自己还有一批人被十三区关押着,十三区必然能从中套出些许消息,但她们居然能那么快接受,并且集结一批觉醒的异能人 就算是八区,也是经过她们极为漫长的努力和其他原因,才达成合作关系。 纪郁林又道:“不过,现在应是八区与十三区的合作了。” 程曦眼帘颤动,深吸一口气后就说:“只是一个侥幸觉醒的齐芙而已,我凭什么相信你?” “等八区与十三区达成合作后,那批被关押的异能人会被放回八区,你们信不过我们,可以直接询问她们。” 程曦沉默了下,敏锐抓到关键,立马道:“十三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收罗到那么多人,除非她们掌握了觉醒的办法……” “不对,”她声音一顿,猛得抬头,直勾勾看向对面::“是你,是你给十三区带来了那么多觉醒者。” 纪郁林没有否认,只道:“达成合作后,八区也可以挑选合适人选,送往十三区觉醒。” 程曦呼吸微重。 其余不知情的人,此刻已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张大嘴望着这边。 而纪郁林又道:“单是八区,即便异能人再多,也无法与研究院及其他十二区对抗吧?” “而且十三区富硕,食物供给一向是十三安全区中最足的,而八区……” “我途中观察了下,八区今年的收成也不大好吧粮食价格都快比房贵了。” “这件事我们还需要……”程曦面露挣扎之色。 纪郁林偏了偏头,还想再说什么,程曦却抢先一步,坦诚道:“纪教授与十三区给予的条件,我们无法拒绝,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什么合作。” 这话说完,程曦像是洩了口气似的,无奈又颓唐道:“八区怕是快保不住了。” 纪郁林一愣,齐芙与凌筠都露出疑惑表情。 程曦揉了揉眉心,认命道:“凌筠之前已经告诉你们了。” “八区的问题就在那裏。” ———————— [小丑]今天稀裏糊涂的,本来想请假一个小时,结果发现只是编辑了公告没发出去,实在写不完了,今天发个红包补充一下吧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八区往事 “正如凌筠所说,我们每一个月都会派出一批人前往火山处,而即将到底八区覆灭的危机也在那儿,同时,这也是我们能与八区合作的契机。” 屋外依旧寂静,角落裏的人无声,纪郁林、凌筠沉默不语,齐芙偶然插话,但多数还是程曦的声音。 “火山存在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再加之食物匮乏的问题,八区的人其实一直在试图寻找办法,但情况……” “你们应该非常清楚,就连研究院都解决不了,搬迁更是不切实际,如今大陆危机四伏,处处都是变异的动植物,哪裏能再找到一片相对安全,又能容下百万人的空地?” “八区虽然有危险隐患,可起码它目前是安全的,无奈之下,八区领导人已经认命,只能将希望寄托到别处。” 程曦沉默了下,不知回忆落在哪儿,单手抚摸着怀中的乌鸦。 “但事不由人,大概是二十年前,那座活火山出现异动。” “二十年前,那时候你才多大?”齐芙突然提问。 程曦知道她想问什么,摇了摇头道:“我当时也不过是个刚觉醒异能的小女孩,甚至没有加入组织,所以那时的话事人并不是我。” 提到这事,怀中乌鸦抬了抬脑袋,看向程曦,好似其中发生过许多不好的事情,它在担心她。 程曦眉眼柔和,手抚过那残缺的尾羽位置,十分心疼。 齐芙点了点头。 程曦想了想,才继续道:“火山发生异动之后,八区派出大量人手查看,甚至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个转折,让众人一愣。 程曦不等她们询问,便继续道:“火山并没有爆发,唯一出事的只有当时八区派遣进火山中的人手,一共一百七十八人,无一返回。” “他们遇到异兽了”齐芙忍不住出声。 程曦轻轻摇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继续道:“这些人就这样离奇消失,甚至连一个求救讯息都没有传出,但好在火山的异动停下了。” “异动是他们造成的他们想脱离八区?”一向沉默不语的凌筠,终于出声。 程曦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八区那时冒出许多猜测,不过都没有得到证实,但一年后,火山又出现了异动。” “嗯?”齐芙、凌筠都露出诧异表情。 趴在纪郁林肩头的小章鱼,也因此露出好奇表情,身后触须甩动。 “同样,八区派出了部分人手,甚至为了以防之前的事情发生,这次行动的人数更多、装备更全,甚至其中有一人,是当时八区区长的小儿子。” “还是神秘失踪了”齐芙插话。 程曦表情多了一丝凝重,点头道:“是的,事情再一次发生了,与上次一样,没有一点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怪不得火山被设为禁区,不允许任何人踏入,我还以为是人怕惊扰了火山呢,”齐芙恍然。 凌筠则道:“火山的异动又停下了?” “是的。” 几人表情各异,却都露出思索之色。 “之后的异动时间越来越短,一年、半年、最后甚至一个月一次。” 纪郁林不知想起什么,余光瞥向小章鱼。 这家伙还浑然不觉,左右两边触手抱着中间触手,圆圆胖胖的触须挤在一块,压着她的脸。 感觉比之前胖了一些,脑袋圆鼓鼓的,在触须挤压间,鼓出一点软肉。 纪郁林拍了拍她脑袋,回过神后继续看向另一边。 程曦陷入回忆中,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小动作,继续道:“同样,只要派出人探寻就会消失不见,但异动会消失,但如果没有人踏入,火山的异动就会越来越明显,一副随时要爆发的模样。” 齐芙总结:“所以是需要人献祭,裏面有异兽?” 程曦默默点头。 凌筠皱眉,说:“为什么不想办法处理掉那只异兽?” “你以为没有?”程曦声音骤然加快,而后又醒悟过来,缓声道:“第四次异动后,八区就意识到裏面可能有一头实力强大的异兽,并试图剿灭。” “他们甚至向研究院申请了初代版的天罚。” 天罚? 听到这个熟悉名字,众人都露出不同表情。 所谓天罚,便是之前齐芙舍身抱在怀中,丢入漆黑嘴中的秘密武器。 那时的漆黑如此强大,前面的炮火覆盖都没给它造成半点伤势,可天罚一出,竟让它伤得不清,便可知天罚的威力。 因此可知,就算是三十年前的初代版本,也应有不俗威力。 程曦嘆了口气:“可就是如此,才给八区留下了无法解决的隐患。” 纪郁林突然出声:“火山?” “是的,”程曦沉沉回应,又道:“大量炮火下,火山内部结构出现问题,尤其是天罚……” “那一次差点导致火山爆发,最后竟是那怪物负伤出手,才将火山稳下来。” 这话落下,齐芙当场“啊”了一声。 “所以、你们、它,”齐芙有点语无伦次。 “所以八区和对方达成了协议,每年送一批异兽进火山,而对方维护火山平和,阻拦其发生异动。” 纪郁林面露不满:“能够与人交谈,甚至交易的异兽说明已生出智慧,品阶不低,你们这是养虎为患。” “那时的八区只能这样,”程曦无奈,又道:“八区在十三安全区中一向地位最低,即便上报研究院,也只是得到一个尚未测试过的的天罚,不然就只能拆散分区。” “另外这事也、不大好宣扬出去,所以他们一直瞒着。” 说来嘲讽,最排斥异兽的八区,居然一直在私下供养一只吞噬过人类的异兽,还得依靠它的能力,才能保全自己。 齐芙与凌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嘆气。 小章鱼听来听去,觉得无聊,伸出触手想要去骚扰另一只鸟,结果被纪郁林压着触须,按了回去。 它只能不满地打了个滚。 纪郁林抬眼看向对面,漆黑眼眸中的情绪晦暗,语气平静道:“所以呢?” “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 八区隐瞒了那么久,甚至连其他安全区的领导人都浑然不知,如今却轻易交代出来,要是没有其他想法,纪郁林是绝对不相信的。 程曦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们知道十三区解决过一只海中强大异兽,所以我们希望十三区能帮我们消灭它。” 之前消灭漆黑的事情,十三区不可能完全瞒下,除了异能外,其他区都知道她们消灭了一个强大异兽。 程曦语速极快道:“之前为了稳定火山,那怪物似乎用了特别的能力,身体被融入火山之中,所以它现在离不开火山。” “而在之前的长期异兽供给下,它的伤势已经恢复八成,远比之前更加强大,已有好几次想要摆脱火山逃离的趋势。” 她沉声道:“而八区与我们的合作条件,就是他们想方设法瞒过研究院、庇佑我们,但我们要每个月派人进火山,加重那怪物的伤势,削弱那怪物的能力。” 话到此处,事情已经全部明了。 齐芙看看她又看看凌筠,提出唯一的疑问:“那你们为什么要袭击十三区” 程曦低头,说了声对不起,再道:“我们主要是想带走纪教授,她在研究方面的成果斐然,我们想让她帮帮忙,而且……” “异能组织与研究院如今完全处于对立面,甚至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削弱研究院的能力。” “行吧,”齐芙咂了咂嘴,毕竟她现在也是被追杀的一个,能够理解异能组织了。 程曦像是看出她所想,深深看了她一眼,又道:“你以为你不觉醒异能,研究院就会放过你?” “所有能移植异兽躯体的人,都是有觉醒的潜质,身体能够承受异兽躯体的未觉醒者。” “但由于人类身体与异兽血液具有排斥性,就算实移植成功,也会产生巨大痛苦,甚至因此而死。” “而研究院为了将此事瞒下,一边不停创造你们,又一边想尽办法消灭你们。” 齐芙眨了眨眼,虽然是亲身经历者,但实际了解的并不多,听到这些难免惊讶。 她下意识看向纪郁林,试图从她这儿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而程曦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道:“我们曾经从研究院的手中,救下了一个移植异兽躯体的人,这些事情都是从她口中得知。” “那她人呢?”凌筠直勾勾看向对方。 “死了,哪怕我们已经替她取走移植的异兽躯体,但她还是死了。” 程曦话音一转,又道:“所以我才震惊于齐芙的变化。” 齐芙没有理会她,反而一直看向纪郁林。 她性子虽然单纯,但不是傻,对以上话语,一直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只有纪郁林点头,她才肯真正相信。 也是这时,陷入思索的纪郁林回过神,对着齐芙微微点头。 这就是她前世多次实验失败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章鱼的能量强大,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也是因为研究院察觉到她无法接受这些,便将事情隐瞒,只给她无法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做实验体,暗中打压她。 而坚持最久的凌筠,是那批实验体中唯一有觉醒异能潜质的人。 任纪郁林天资卓越,研究方向是错误的,那就只能一错再错,始终无法真正获得成功。 不过纪郁林之前对此,也是只有朦胧猜测,毕竟研究院将她瞒得太死,一切都是纪郁林凭借细微末节,努力推断出来的。 直到之前,她为齐芙取出金雕眼睛,并觉醒异能后,她才算真正知晓了真相。 齐芙僵着脸,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力,只能瘫坐在沙发中。 凌筠看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像是安慰。 而小章鱼也不动了,听到这些话后,像是抓到了一点线头,那些杂乱的梦境,终于有了拼凑出来的可能。 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便听到一声大喊:“凭什么要和她合作?程老大你难道忘记了那假鸟杀了我们多少人吗?!” “十三区凭着火药就能消灭那家伙?凭什么我们不行?!” 顺着声音看去,正好就瞧见一个义愤填膺的人在红着脸大喊,同时双臂不断挣扎,试图扯开绳索。 “你敢信她们?一个瞒着研究院、与十三区合作的叛徒,一个背叛咱们的间谍,我们为了让她觉醒异能付出了多少,她做了什么?!” “我呸!” “就凭她们?两个刚刚觉醒的弱鸡,还有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教授,能解决那家伙?!” 程曦表情一变,登时呵斥道:“孟林!” 名叫孟林的人不肯退让,又喊道:“我不服!” “十三区能帮我们多少?恐怕之前为了消灭异兽,已经消耗了城中大半底蕴,如今就算有一批异能人,也只是刚刚觉醒的废物而已。” “程老大你在这边说来说去,又有什么用?!” 看来这异能人组织也不是那么的团结啊…… 纪郁林三人对视一眼。 程曦气得站起,破口大骂道:“你给我闭嘴!” “反正我不同意!”孟林高声大喊,又说:“你问问其他人,他们愿不愿意和一个杀自己同胞的假鸟,还有一个间谍合作!?” 看其他人的表情,显然也不是那么愿意,不是沉默,就是盯着程曦。 程曦气得要命,却只能骂道:“你懂什么?!” 她与火山中的异兽接触最多,自然也最清楚它的实力,单凭火力压制就能消灭的话,八区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而且按照之前情报推测,那海中怪物能掀起海潮,像与火山中的异兽实力相当,十三区既然能消灭对方,必然有自己的特殊手段,而且很可能就是因为纪郁林。 所以她思来想去,才做下这样的决定,可其他人却不懂。 她再次大喊:“孟林!” 那人梗着脖子,对喊道:“我不服!有本事你让她们堂堂正正和我打一顿,打赢了我就服气。” 他挣了挣捆绑在身上的绳索,又道:“偷袭算什么本事?!难道还能偷袭那怪物不成?” 他旁边的人突然出声,道:“老大,我们理解你的担忧,可是她们这样的做法,实在让人接受不了,而且……” 她阴冷的眼神扫过凌筠,继续道:“纪教授既然有帮其他人觉醒异能的手段,为什么不给她的贴身护卫觉醒,让人家大老远绕到咱们这儿呢?” “她们不拿出点本事出来,我们怎么能服气。” 齐芙眉梢一挑,反问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解开绳子,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 小章鱼:打什么怎么打还可以拔鸟毛吗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章鱼大摆锤 绳子被解开,捆在角落裏的家伙终于可以站起,拆下后脖颈的白色圆片,而后纷纷活动手脚,兴致勃勃看向这边。 以他们目前已知的情报看,齐芙、凌筠觉醒的时间不长,前者不过是一个金雕翅膀,限制飞行之后,能力就削弱一半,后者从刚觉醒时就在八区,众人对她的能力也是清清楚楚。 而纪郁林 单凭肉眼看去,不过就是个文弱廋削的研究员,完全不足为虑。 至于她肩膀处的章鱼…… 之前瞧见她与银羽相争,隐隐占据上风的样子,那可以无限伸长的触手确实棘手。 孟林眯了眯眼,低声道:“等会想办法先把纪郁林拿下。” 再厉害又如何厉害,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幼稚小孩,只要被纪郁林拿下,小章鱼自会乱了阵脚。 阻拦不了的程曦上前一步,直接对着纪郁林道:“他们已知晓你们的全部能力,无论是一对一,还是一起,对你们都不公平,我先将他们的能力告知你们。” 这话落下,那边的人撇了撇嘴,却没有阻拦。 可纪郁林却抬手制止,摇头道:“没必要。” 听到这话,对面的人冷呵一声,只觉得纪郁林在硬逞强,当即喊道:“纪教授你可躲得快点,不然一不小心误伤到你,我们心裏可会愧疚的。” 肩膀处的小章鱼甩了甩触手,默默记住那个人的长相。 程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暗自决定,若是纪郁林等人一直占据下风,她会立刻出手阻拦。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动手,各种能力骤然冒出,齐芙、凌筠表情一肃,刚想冲上前,却被触须直接推往后。 两人一愣。 可黎安却不管那么多,对此好奇了许久,只是齐芙是朋友,而其他十三区的觉醒者还太过弱小,经不起摔打,于是憋到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亲身试探一下所谓的变异。 触须传来雀跃情绪,感知到的纪郁林眼帘一催,便任由这家伙玩闹。 首先是一个速度极快的家伙,一眨眼间,就闪现到纪郁林面前,立刻抬手挥拳而来。 黎安触须一甩,直接如长鞭般抽向他腰腹。 那人闷哼一声,当即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向墙面。 再看另一边,有一人瞬间拔高一米有余,鼓起的肌肉涨破衣服,三米壮汉一个跃起,像个小卡车似的,携着呼呼风声撞来。 黎安表情不变,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点,伸长的触须勾住对方手腕,直接硬拽往后。 那家伙还想反抗,脚踩地板,全身力气都集中于手臂,试图挣脱。 可小章鱼并没有和他硬对硬,在他用力的下一秒,触须一松,那人顿时失控般的歪斜,还没有来得及控制住身形,如大腿粗的触须直接抽向他脸颊,整个人像陀螺般的旋转飞出。 同时间,植物藤蔓迅速破开脚底瓷砖,拔地而起,对着纪郁林与黎安就扑去。 虽是植物,却比自己的肢体还灵活,一面往纪郁林四肢缠绕,一面扑向黎安。 这可比之前两人麻烦得多。 触须一甩,却只能将这藤蔓挥开,那藤蔓摔落在地,居然落地就生根,如之前一般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如植物囚笼般,密密麻麻覆盖而来。 纪郁林刚想帮忙,却被触须按住。 黎安还没有玩够,哪裏舍得让纪郁林帮忙。 只见那条覆着七彩鳞片的触须伸长,那些绚丽的鳞片突然竖起,边缘处比刀锋更锐利,挥打间,将藤蔓轻松割开。 但藤蔓落地,又生藤蔓。 整个客厅都如同掉入绿野仙踪般,绿茵茵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汁液的味道,幸好头顶还有灯光亮起,提醒着众人,他们此刻还身处于房屋之中。 覆鳞触须来回切割,那藤蔓在周围堆积出厚厚一层。 眼瞧着是这人占据了上风,有源源不断的藤蔓出现,可抬眼看向她后,便能轻易瞧出她面色的苍白,这样的操作看似凶猛,对她却造成极大的消耗。 那边的齐芙看得手痒,她性子大大咧咧,却不代表什么都不懂,那些人对她的轻蔑,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收拾她们,却被黎安拦住。 她表情一急,大喊道:“纪安安你分我几个!” “那个、那个会生藤蔓的交给我!” 也是可怜,只能挑几个让小章鱼觉得相对难缠的家伙。 可小章鱼无声,只是一味地将她推得更远,就差给人塞墙角了。 而另一边的凌筠表情复杂,这些人的能力如何,她最是清楚,个个都是觉醒了几年,已经熟练使用能力的好手,如今却在小章鱼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嘎嘎!”那边的乌鸦叫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再看另一边,有一人竟然凭空生出火焰,烈火包裹拳头,径直向小章鱼挥来。 黎安瞧见她,不仅不害怕,反倒眼睛一亮,触须一勾,拽着这人就往藤蔓裏丢。 控制火焰的女人连忙收拳,可烈火已经点燃藤蔓,竟将小章鱼的麻烦缓解一半。 那操控藤蔓的人受到反噬,面色一白,差点吐出血来。 如此下来,那边的人终于醒悟过来,攻击暂缓,众人对视一眼,多年配合的默契,让她们不需要多说,也知道心中所想。 于是几秒后,之前争先恐后的局面不再,众人互相配合。 只见纪郁林脚下土地突然翻腾,冒出大大小小尖刺。 躲避间,又有水弹从各个角落射出。 触手挥舞,将其全部打散,水花四溅中,泼洒在周围土壤。 之前的藤蔓又一次出现,但比起之前,它明显更加轻松,毫不费力就冒出一片绿林。 但她不着急攻击,反倒继续往周围蔓延。 小章鱼暂且不知她想做什么,但下意识想要阻拦,触手一挥就要将其斩去,可还没有来得及动作,那速度极快的人借着藤蔓遮掩,左躲右闪间,骤然出现在纪郁林身后。 黎安连忙用触须挡开,终于感受到些许棘手。 这一群人都不算特别的厉害,但相互配合极为默契,迭加在一块后,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将每个人的能力都发挥到两倍、甚至更多。 “让她们两试一试,”纪郁林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小章鱼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松开触手。 齐芙面色一喜,金雕翅膀随之展开,同时右手往旁边虚空一抓,金属从房屋角落聚集而来,在她手中变作一银色长管,抬手间,直直挥向其中一人。 凌筠反倒逊色,看着毫无变化,踏步冲向前,掀起的风涌动在周身涌动,划破一切试图靠近的藤蔓。 纪郁林眼神停留,一直在仔细观察她们两。 小章鱼见状,触须放缓,不再主动攻击,帮齐芙、凌筠拖住其他人。 长棍挥舞,重重砸下,能操控火的人双臂冒出更大火焰,将周围空气烧得滋啦作响,继而两手为掌,朝着铁棍拍去。 要是平常,寻常金属已经在火焰之下融化,根本无法触碰到掌心。 可由齐芙融出的铁棍不同,在如此情况下,居然只是微微泛起红,重重打在对方掌心。 那人闷哼一声,右脚后退一步,这才努力稳住身形。 可下一秒,翅膀扇动,齐芙在半空翻身转动,被夹在掌心的铁棍一松,只一息间,就被用力捅开掌心,朝对方面门而去。 比起齐芙的莽撞,凌筠更加沉稳,明明能够操纵风力,有着不输于齐芙的能力,却好像个稳定后方的辅助。 无形风刃将藤蔓全部搅碎,甚至连隐于地壤中的细根,都被片片掀起。 于是,这些麻烦枝条无法再干扰齐芙与黎安。 黎安眼神一扫,便瞧见又一人朝她冲来,还没有等人家使用能力,直接就被触须甩飞出去。 众人见状,不由对小章鱼产生了几分畏惧,所以矛头转向齐芙与凌筠。 小章鱼突然就无所事事,左看看右看看,触须一伸,拽住其中一人,还记得那家伙说过纪郁林的坏话,此刻报起仇来。 那人吓得一抖,正准备接受被甩出去的剧痛,可想象中的感受并没有出现,而是…… 触须上下甩起,将人甩到半空,即将贴近地面又接住,再往上抛,来来回回数次,比大摆锤还刺激。 哎,想到大摆锤。 小章鱼眼睛一亮,直接把人往窗外甩。 一直保持沉默的程曦,终于忍不住,急忙喊道:“银羽!” 乌鸦连忙扇翅飞出,爪子还未勾到对方衣角,就有触须先一步缠着这人小腿,甩手绢似的转起。 “嘎嘎?” 半空中的乌鸦眨了眨眼,眼神不由露出几分迷茫,抢是抢不过的,反正不会摔死,那就…… “银、羽!银羽!哕!” 那人被折磨得够呛,头昏眼胀下,几次干呕,拼命向旁边的乌鸦求救,还不如被甩出去,起码只是一瞬间的剧痛,而不是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哕!银羽!银羽!” 他试图招手,又被甩到半空。 乌鸦睁着个眼睛,看看对方,又看看章鱼,默默扑扇飞回去。 打不过、实在打不过。 “银羽你别走!哕!” 痛苦的呕吐声与惨叫声一并在响起,似乎还能嗅到那恶心的味道,屋裏的人一哆嗦,脚步挪动,默默离小章鱼更远,连凑近的勇气都没有,拳脚功夫全往齐芙、凌筠身上使。 齐芙之前还嚷嚷着要打架,这下倒好,彻底不缺人了,没被火烧化的铁棍,愣是被一拳一拳折弯。 又是从人群中突如其来的一飞腿,齐芙双手都在别处,根本来不及抵挡,正准备硬挨了这一腿,幸好凌筠突然从身后出现,将她往后一扯。 凌厉腿风擦过脸颊,齐芙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没有还过来,就有人追打而来。 她顿时大怒,骂道:“你们怎么不讲武德!” 凌筠顾不得其他,拽着齐芙又往旁边一躲,幸好她速度足够快,这才将齐芙又一次救出。 “你们这群小人!”齐芙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手甩着棍子就冲回去。 凌筠连忙跟在她身后。 另一边的小章鱼无聊,上一个人已经彻底晕厥,索性又换了一个,就是之前话最多的孟林。 已经彻底熟练的大摆锤继续,惨叫声比之前还要大。 听得这些人差点跟着一起哕起来,愣是不敢往小章鱼那边看一眼,仍由齐芙怎么骂,都坚定不移选择群殴。 程曦看了又看,最后带着乌鸦转身,往厨房裏躲。 之前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喂银羽,现在看看冰箱裏有没有肉,切几条喂喂。 小章鱼眼神一瞥,正好就瞧见程曦从冰箱裏往外拿东西,触须一伸,捞出两桃子,纪郁林一个她一个。 嗷呜就是一口。 还不错,甜甜的。 小章鱼眼睛一弯,探出窗外的触须停顿,终于把那人往远处一甩,更早潜伏在房屋远处的人,顾不得暴露的风险,慌乱往前将人接住。 最后还是纪郁林不耐,说了一声:“可以了。” 小章鱼将桃核一丢,触须骤然伸长,直接将其他人甩回墙角,继而七彩触须尖尖往每个人身上一扎,众人立马出现瘫软模样。 直到此刻,才彻底认识到章鱼的强大,即便没有毒液,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站在旁边的程曦摇了摇头,便道:“现在吃到教训了吧?” 其他人愣是话都说不出来,个个哭丧着脸。 那小章鱼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理她们。 而程曦上前一步,搓着手就道:“那纪教授,我们继续讲合作的事?” 如今真真切切见过对方的实力,程曦的眼神越发迫切。 可纪郁林却偏了偏头,问:“什么合作?” “程老大不是说八区自己都自身难保吗?” ———————— [比心]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胸链什么的…… 纪郁林说完这话,程曦还想挣扎,可却被纪郁林搪塞的话语堵住,只能无奈暂时搁下。 不过,临时租住的房屋已一片狼藉,程曦为献殷勤,连忙给她们另外安排了其他房屋。 眼下,水声淅沥。 浴室裏冒着温凉的水汽,帘子将空间隔成两处,一面淋浴一面浴缸。 小章鱼淹在五彩的泡泡中,桃粉色的触手随着水波摇晃,吸足水的皮肤盈盈,连蔚蓝眼眸都泛起晶莹水光,像是泛着火彩的宝石。 水面还飘着几个玩偶,是纪郁林之前在十三区时定制的,照着小章鱼的模样,只有拳头大小,颜色倒是花哨,黄的、蓝的都有,被触须压进水中,又一下子飘上来。 之前还考虑过小黄鸭,但纪郁林刚说出口,就被黎安不停摇头拒绝。 心理阴影太大,至今还心有余悸的。 另一边的帘子是淋浴,洁癖作祟若无特殊情况,纪郁林都是淋浴。 清澈水流从发尾滴落,顺着脖颈,坠进丰腴之间,抬手时,隐隐还能见到一点马甲线,这次比前几回好得多,可能是某个家伙顾忌到她们还在八区,所以克制地没有留下印子。 可顺着劲瘦腰腹往下,便见两腿之间的红印,细细长长的几条,是心思偏移后,无意打歪留下的。 白净指尖滑落,力度不由放轻了些,不过随着往裏,纪郁林还是皱了皱眉。 这处不同与外头,不仅更加脆弱,还承受了更多抽打,也是纪郁林今儿无法久站的根源。 但即便疼痛,纪郁林还是要继续下去,必须旧的药膏清洗干净,只能抹上新的。 那边的章鱼似有所察觉,触手贴向瓷片,悄悄掀起帘脚,越发探过来。 纪郁林垂眼瞧见,毫不留情就踩住。 孩子得惯着,但不能一直惯着。 因水温,莹白趾尖微微泛红,还能隐隐瞧见微曲足背上的青色脉络,被水流截断,被柔软触须小心包裹。 想……帮忙 那家伙说得小心翼翼,纪郁林却不理她。 都无法无天成什么模样了,还敢在这儿装可怜。 见纪郁林不买账,又是一条触须攀上来,勾住脚踝。 纪郁林垂眼警告,还没有来得及往上的触须就怯怯缩住。 这儿不行,小章鱼就往别处献殷勤,纪郁林抬手,她就勾来沐浴露,纪郁林往前,一条触须撩起发丝,一条触须自然而然地攀过去,为纪郁林搓背。 将讨好的态度发挥得十成十。 纪郁林没有阻拦,由着她来,只是中途懒懒开口:“刚刚为什么说银羽熟悉。” 小章鱼正在研究怎么一边搓背,一边用两条触须给纪郁林按摩,听到这话,才从思索中抽出,想了想才道:“不知道。” 就是很熟悉。 “是吗?”纪郁林声音微低,水流从垂落的眼帘滑落,形成小小的瀑布。 是前世还是现在 可作为与章鱼纠缠最深的人,纪郁林对这只乌鸦没有半点印象,甚至连她的主人都…… 想到这儿,纪郁林又想起程曦之前的话语。 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太远,许多未知的事情都再无法得到答案,只能凭借今生的些许线索,模糊推测。 例如,在较近时间段内,八区确实好像出了点事。 但上报的情况只说是火山出现躁动,城中的居民因此产生不安情绪,加之不知名的舆论遇到,造成恐慌,所以掀起了几次动乱 不过,八区早早就出手压制,伤亡都在可控制范围内。 纪郁林闭上眼,仰头间,水流覆面而来,将精致立体的五官包裹。 程曦到底是不是异能人搬出来的幌子 如果不是,那火山异兽爆发时,她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是怎么让那家伙安分、甚至是被消灭。 或许是同归于尽 但程曦…… 纪郁林抿了抿唇,不是她恶意贬低,但程曦似乎也没有那么强,起码没有与那么强大的异兽同归于尽的能力。 她突然开口:“你觉得程曦说的是真的吗?” 夹杂在一堆小章鱼裏的黎安抬起脑袋,先茫然地“啊”了声,而后才道:有可能? “嗯?”气音从鼻腔中发出,像是被黎安伺候舒服了,慵懒沙哑,莫名有些性感。 小章鱼触须停顿了下,后知后觉地想起纪郁林声音裏的疑惑,结结巴巴就道:感觉吧。 “哦?” 就感觉那个火山确实不对劲、不舒服的感觉。 小章鱼停顿了下,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触须往下掉了一点,原先是在脊骨中间,现在下去一节。 不等纪郁林制止,她就先一步道:对银羽的感觉是另一只章鱼。 纪郁林果然被吸引,眉头微皱。 乌鸦怎么会是章鱼 还好黎安又一次解释:像同一片海域的两只章鱼。 这样就清晰了许多。 触须还在往下,缓慢又小心。 纪郁林则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同类之间的排斥” 章鱼和乌鸦是同类 听起来就觉得诡异,哪怕都是变异种,也很难搭得上边吧? 触须又掉下去两节,黎安抓紧时间道:但火山裏的东西不一样。 “嗯?” 小章鱼朝那边偏了偏,贴在浴缸上。 很喜欢纪郁林发出这样的声音,有意将话语断开,叫她不停提出疑问。 小小的恶劣。 见她不说话,纪郁林又发出一声疑问。 小章鱼贴着冰冰凉凉的瓷砖,哼哼道:有点讨厌有点熟悉,又有点想吃掉它。 纪郁林身体一顿,下意识重复道:“想吃掉?” 吃掉…… ——扣、扣扣。 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小章鱼脑袋一抬,快到尾椎的触须都收回,扒拉住浴缸边缘,啪挞一下落地,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大泡泡,短胖触须就踩着水,匆匆忙忙往淋浴过。 清水冲掉泡沫,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就火急火燎往外跑。 十分着急的慌乱模样。 门外的人没有再敲,好像提前被嘱咐过,将东西放到门外就离开。 纪郁林微微偏头,像是已经提前知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而那边的小章鱼还浑然不觉,触须扯开门把手,急忙将那个盒子捞进来,乐颠颠就往房间躲。 盒子掀开,灯光照映下,那一堆链子越发晃眼。 小章鱼兴冲冲捞起来,眼裏全是兴奋。 之前瞧见程曦身上的链子,她就觉得有趣,结束后,偷偷扯住齐芙的手腕,让她帮忙询问程曦,这链子从哪裏来…… 那人正有求于纪郁林等人,一听这话,当即保证自己会送来一套新的。 许是为了表现,这套比她穿戴的那些还要繁琐奢侈,碎钻点缀在金链之间,链与链间隔出小小格子,组成特别花纹。 好像是怕她看不懂,盒子裏还贴心附了图片。 小章鱼满脸认真地看过去。 先往脖子套,嗯怎么锁骨以下的位置也有链子 为什么绕那边一圈…… 腰上为什么也有这个垂着的小蛇装饰还挺好看的,悬在小腹下面,应该会随着走动一晃一晃的。 小章鱼越看越迷茫,感觉和程曦身上的很像,又不是那么的一样 就、就好像不是正常的装饰,更像她在十三区的那套女仆装。 小章鱼皱紧眉头,视线继续往下。 链子再往下,环大腿一圈,又到脚踝。 脑海中又浮现纪郁林的脸,要是纪郁林能戴上这个…… 漂亮! 小章鱼眼睛一亮,也不管什么一不一样了,还觉得程曦这厮怪机智的,过两天要帮她一定说说好话。 可下一秒,八条触须捞起金链,举起后望着那一堆迭在一起的链子,小章鱼又陷入沉思。 到底哪裏是腿,哪裏是头来着 看着都差不多,这边一个洞那边一个洞,甚至有一些链子还因为她的胡乱拉扯,导致缠绕在一块。 小章鱼眨了眨眼,决定先把这些结解开。 可这个时候,别说八条触须了,十几条都不够用,越试图解开,就越乱,本来就那么一小个结,愣是变成一大团。 卫生间那边的水声已经停下,隐约传来吹风的声音。 小章鱼心裏更急,连脑袋上的汗都来不及抹,一条触须扯一条链子,在半空中扯出一团金灿灿的蜘蛛网,还是打结严重的那种。 黎安目瞪鱼呆地盯着它。 图片好像、大概不是这样的吧 等等,到底头在哪裏啊! 这都没找到,怎么给纪郁林戴 小章鱼急得不行,那边的风声却逐渐微弱,很快就有脚步声响起。 ——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 触须勾住链子,触须不够,脑袋来凑,也勾住一个链子。 那人突然停下,止住于客厅某处。 黎安松了口气,越发着急地去扯链子。 怎么和图片越来越不像了,到底是不是假图! 程曦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再也不要帮她讲话了,! 屋外水声响起,是纪郁林在接水。 片刻之后,脚步声又响起,终于站到门外,手搭向门把手,轻轻往下压,铁锁发出咔嚓一声,明亮光线随之往外洩出,照亮漆黑客厅。 穿着简单睡裙的纪郁林明显愣了下,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坠到肩颈,染上布料。 而对面,触须还在与链子纠缠,满脸慌乱的少女扭头看来,结结巴巴就喊:“妈、妈妈。” 未着一缕的躯体一如之前,青涩而曲线姣好,脖颈处的金链垂落,那蓝宝石镶嵌的小蛇,正好往锁骨间落,摇摇晃晃撞向两边圆弧。 还沉浸在情绪中的黎安,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触须乱动间,链子又套上脚踝。 更解不开了。 黎安无助又可怜,那一双蔚蓝眼睛裏写满茫然,求助似的看向纪郁林,又喊:“妈妈。” 纪郁林眸光暗了暗。 ———————— 纪安安:想吃点好的,结果自己先变成菜了[捂脸笑哭] 第70章 第七十章:不可以,太多了。 “妈妈。” 触须间的金链纠缠,少女的眼神却无辜,蔚蓝中带着楚楚,最叫人心软。 纪郁林停在原地,虽然早早就用别的方法得知,但初次看见,还是觉得…… 视线凝在那条小蛇上,忽而偏头,发丝间的耳垂微红,低声道:“怎么没穿衣服?” 黎安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模样。 哎,等等。 触须 人形 黎安眨了眨眼,茫然扭头,寻根看去,便瞧见那从脊背间冒出的触须,大抵成人手臂粗,比起小章鱼时的触须,它颜色微深,更修长有力,更像是一个成年的章鱼触须。 好像是为了回应黎安,那触须像打招呼似的晃了下,可还没有晃太久,就被金链困住,无助地用触须尖尖对向纪郁林。 知道黎安靠不住,遇到事情还是得找纪郁林。 黎安下意识跟着看去,而后才想起纪郁林的话,慌乱拽住被子一角,试图将自己蒙住,可半遮半掩间,不该看见的都若隐若现,反而比之前还过分。 “妈、妈妈,”黎安结结巴巴,耳垂的热度泛滥开,染红脸颊、脖颈,就连触须都诚实地深了一个度。 见纪郁林不理自己,她又可怜兮兮道:“妈妈,解不开了。” 解来解去,最后居然将自己也缠进去。 纪郁林嘴唇碾磨,想说什么又嘆起,舒展开的眉眼柔和又无奈,连声音都是软软的:“怎么折腾成这样了?” 她无可奈何地嗔怪道:“祖宗。” 哪有这样的明明纪郁林才是预想中的受害者,那家伙折腾不清楚,又开始向受害者求救。 “妈妈,勒,”那边的家伙甚至没有意识到不对,眼神越发无辜。 被勒得紧紧的触须甩了甩,露出自己被链子勒得凹下去的痕迹,像是在卖惨。 床又很大,少女陷在柔软的白绸裏,遮挡不住的肩颈,有金链垂落,摇摇晃晃的。 纪郁林再一次嘆气:“笨蛋。” 但能怎么办 几声不痛不痒地斥责,紧接着就往她那边走。 见人已到床边,黎安抬手拽住,拉着对方往自己这边走,仰头间,灯光落进眼眸。 “妈妈,”她又喊,有些杂乱的粉发,发尾在身后摇曳。 纪郁林就跪坐在床边,说:“怎么会笨成这样?” 黎安被说了那么多遍,即便是事实,也冒出几分恼意,重重往纪郁林怀裏一倒,哼哼就道:“是个只东西太难解开了。” 纪郁林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揉出的一大个金链堆。 黎安见状,连忙殷勤递上。 可这一团,正好在腰腹间。 纪郁林停顿了下,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道:“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黎安正在那边破罐子破摔呢,着急忙慌半天,结果不仅没在纪郁林回来前解决,还弄成这幅模样,只能摆烂似的求着她解开,结果纪郁林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不顾黎安的迷惑,那人指尖触碰链子,又语重心长道:“身体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有道理,但不应该是这个时候的道理。 黎安整个人都是蒙的,没搞懂纪郁林要做什么。 解开的链子垂落,滑过腰腹。 黎安的马甲线比纪郁林更明显些,但不是那种看起来很有力量感的,偏向于薄软,好像一掐手还能捏到一点婴儿肥,可真正落下,才能感受到些许柔韧。 指尖一颤,本应该解开的结,如今缠得更紧。 浑然不觉的黎安,立马开始嚷嚷:“错了错了。” 纪郁林回过神,却没有理会,仰头堵住她的嘴。 “笨东西,”她又斥道。 黎安更懵了,感觉今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超乎自己的意料。 纪郁林却不理,只道:“张嘴。” “笨东西。” 又是一声斥责。 黎安莫名觉得委屈,忍不住抿紧唇角。 浅淡的吻落在唇边,沾染一点水光。 纪郁林掀起眼帘,眼瞳中的神色更深,像是深不见底的墨,幽深却蛊惑。 “宝宝,妈妈想亲你。” 她声音有点哑,像之前在浴室中、被热水熏泡过的一样。 黎安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低低的疑惑声。 和之前黎安故意断句,想要听到的声音一样,气音从鼻腔中发出,慵懒沙哑,莫名有些性感。 “嗯?” 她又问,尾调如细细小小的鱼网鈎,拽着往陷阱掉。 怎么会不知道黎安喜欢纪郁林多了解她,有些情绪,甚至连黎安这个都没有注意到,她就先一步察觉。 有时不说,只是纵容罢了。 至于如今,就变成了鱼饵。 “好久没有亲你了,”她低低开口,不经意露出一抹委屈。 确实很久了,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没有得到之前不会想念,可一旦尝试,便会轻易上瘾,即便纪郁林不说,但那么长时间还是会想念。 “宝宝,妈妈想亲你,”她又一遍重复,抬手捧着黎安的脸颊。 黎安唇瓣不禁微张,尝到一点不知名的甜。 是刚刚的水 黎安分辨不出。 “女孩子的身体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怎么又扯到这儿了黎安微微皱眉,有些不耐,故意躲了下纪郁林。 纪郁林却拽住她的链子,逼迫着黎安低头,加深这个吻。 好像浴室中的水汽还在,氤氲在舌尖,生出甘甜。 绕来绕去半天的人,终于意识到黎安的迟钝,直白道:“只能给我看。” 黎安后知后觉,每条触须都蜷缩成小球,讶异于纪郁林少见的直白。 “听见了吗?笨蛋。” 薄唇开合,夹抿住另一人的唇。 蓝宝石镶嵌的小蛇被纪郁林握在掌心,硌住些许凹坑。 可疼痛不能带来清醒,反倒越发往下沉。 睡裙的吊带滑落,露出半弧的莹白,继而被触须压住,留下圆圆的红痕,粘液晶莹。 相贴处闷热,虽然黎安体温较低,可八区实在太热了,旁边那座火山就好像个二十四小时散热的暖气管,不管如何冰凉,都会被捂坏,更何况此刻,体温攀升。 摇晃的金链是唯一的凉,几次触碰,竟泛起一点点刺痛的冰凉,叫人无意识追逐,最后压在两人肌理之间,压出繁琐花纹。 “怎么这个都不会戴?”纪郁林突然出声,唇压在黎安的唇上,尝到甜头后反而不紧不慢。 黎安低头想继续,却被拉扯的链子拽开。 “怎么这个都不会戴?”纪郁林又问,不知今天晚上第几次斥道:“蠢东西。” 黎安不服气,嘟囔道:“这真的很麻烦嘛,乱七八糟的。” 她人形都被急出来了。 纪郁林就笑,拽住链子后再拉扯,说:“我给你戴。” 黎安没多想,完全沉浸在纪郁林一次两次的斥骂裏,话没过脑子,下意识就道:“有本事你就来。” 完全不记得这玩意是为了谁准备。 可超乎黎安的意料的是,纪郁林不仅能解开,还能边亲吻她边解开。 那繁琐在链子在她指尖,就好像变成了柔软细腻的布料,轻易就能滑下。 “抬手。” “这条触须穿过去。” 指挥声不断,黎安注意力都被开合的唇吸引,或轻或重的咬住,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拦,以此证明自己不是那么笨。 可很快,那链子就被解开,链子从细长脖颈落下,链与链之间,组成繁琐有序的花纹,继而层层垂在腿间。 和图片中的一模一样。 黎安垂眼窥见,试图假装没看见,却被纪郁林先一步抓获,扣着她的下颌,道:“是不是笨蛋” 黎安不想承认,手滑落往下,故意作弄。 纪郁林眼尾微红,灯光下的容貌颓靡而馥郁,像是朵沾染绯色的盛开白玉兰,随时会被水滴压坠。 不论解开前还是解开中,黎安与触须的小动作都不少,甚至现在还贴在她的每一处。 直到越发往下。 纪郁林突然拽住黎安的手,拧眉就道:“有点痛。” 泪光在眼尾凝聚,倒映着对面的金链。 “用触须,”她说。 “一根就够了,这次不许多。” 黎安有点不乐意,还在试图偷偷多加,却被纪郁林揪住耳朵。 “谁叫你今天下午那么坏?混蛋东西。” 黎安表情无辜,可触须却没有停过,既然那处不行,索性换别处。 比如,纪郁林絮絮叨叨的嘴。 被褥落在地上,含糊呜咽被探入触须勾出,又被堵住的触须止住。 许是对这个形态还没那么熟悉,圆圆的印子一个接一个,不知汗水还是粘液,将纪郁林整个人都打湿。 刚刚的澡,彻底白洗。 屋外天气依旧,闷热温度总是让人烦躁。 不远处的房间裏,齐芙板着个脸,旁边的凌筠也不说话。 两人的交谈好像陷入某种僵局中,谁也说不过谁,谁也不肯退让。 两人面对着面,都沉着脸。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齐芙突然洩气,骂骂咧咧就道:“你不走我走。” 话音刚落,她就快步离开,用力摔上的门,震得墙壁都颤起。 凌筠没有挽留,可挺直的脊背却悄悄弯下,下意识环顾了下房间,视线停在齐芙落下的通讯器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将她思绪全部掠夺。 【胸链已经送到你房间,还特地给你加点东西,不用谢我^O^】 凌筠表情骤然冷了下去。 而另一个房间,纪郁林抬脚踹住黎安的肩膀,想蹬开又无力,反而被她亲手戴上的金链硌住。 不成调的声音勉强,却迫切开口,如同渴水的鱼在央求:“可以了、不行。” “说好、只要一根,一个就够了、不许。” “不可以,太多了。” 黎安附身往下,摇曳的链子在纪郁林眼前晃,触须则勾住她脚踝,撇向另一边。 那可怜兮兮的语气再一次出现。 “可是,妈妈以前说可以全部的。” “不许耍赖皮。” ———————— [捂脸笑哭]今天忙着租房的事情,什么换床,搞洗衣机,最后打扫卫生,忙忙碌碌一整天,只能晚一点了,发个红包吧![抱抱]《 》 70-80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火山爆发 剩下的日子都在八区,纪郁林虽有意合作,但因之前的事情,再未主动提起过合作。 而程曦那边,虽然心中焦急,但因火山那边的情况还不算迫在眉睫,所以也耐着性子和纪郁林一直磨。 可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下,研究院中却有人悄然落下旗子。 “嘱咐下去了吗?” 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旁边的人恭敬道:“我已经将您的命令传达下去了,孟林那边立刻就会采取行动,确保火山会在明日爆发。” 但是她话音刚落,又出现些许忐忑表情,不安道:“院长,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八区虽然一直位于十三区最末端,但好歹也有百万人口。” 那人眉头紧锁,声音多了些压迫感:“你以为我就舍得?那群人就好像蟑螂似的,拍死一只又出现一只,好不容易找到蟑螂窝……”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同时又有明显嫉妒。 若有机会,谁不想抢得进化的先机,可偏偏他没有这种天赋,他的孩子也没有,像是被诅咒一般,留在旧世界的阴影裏。 老者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闷气压下,可那些积压许久的情绪,哪裏是那么容易就消散的 这件事就好像悬在脑袋的巨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研究院的统治将受到毁灭性的威胁,而他这个院长更是将不复存在。 进化 既然他不能,那就将整个人类社会都拖住,哪怕灭亡,也在所不惜。 他咬牙切齿道:“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才插进去的几个探子。” 这是他费尽心思布下的局,蟑螂消灭不掉,异能人灭了再生,努力了那么多年,还是让他们成了气候。 既然无法消灭,索性就将蟑螂驱赶到一块,再安插几个人手,将人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叫她们以为自己在暗中积攒力量,实际一言一行都在研究院控制中,始终维持着无法与研究院相抵抗的状态。 且,在这种情况下,异能消息最不容易洩露出现。 不仅是研究院隐瞒,就连那群蟑螂都会自以为是地帮忙,将消息阻拦在他们之间。 可现在,纪郁林出现,将研究院辛辛苦苦维持的脆弱平衡打破,叫研究院不得不放弃八区。 若是蟑螂因此被打散,时不时出现在各大安全区中,那瞒住消息就不比现在容易了。 想到这儿,老者表情更沉,咬牙切齿道:“孟林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那人被这表情吓得一抖,连声道:“应该还在探查。” 她话音一转,不安却还要强撑着宽慰:“纪郁林怎么可能掌握帮助人类觉醒的能力这件事我们私下进行过多少次实验,几十年了,进展依旧停留在只能分析谁具有进化的潜力,怎么可能有人能帮别人觉醒……”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下一秒又鼓住气道:“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纪郁林肯定是在诈她,不然、不然她自己为什么没有觉醒。” 提到这事,老者表情突然轻松了些,讽笑着确认:“纪郁林真的没有能力” 那人保证:“孟林说他煽动其他人和她一起挑战纪郁林,齐芙、凌筠都使用了能力,只有纪郁林站在原地不动。” 她话语一顿:“只是她身边有一只十分强大的异兽而已。” 老者摆了摆手,说:“应该是她在海岛失踪时的奇遇,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掌控的,居然能让异兽认主。” 这种情况并非罕见,尤其是在末世初期,许多人的宠物产生异变,却仍然信赖原本主人,如今虽然少了,但偶尔也有人能获取强大异兽的幼年体,喂养长大后变成自己的助力。 但这种事,研究院不是没有研究过,但能让强大异兽产生依赖的条件苛刻,而且还容易被异兽翻脸背叛,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后面就草草结束。 因此,在得知此事时,研究院虽然担忧,但也不算慌乱。 毕竟越强大的异兽,越容易产生神智,越容易背叛,如同随时会打向自己的木仓,只是不知何时会按下扳机罢了。 “没有异能就好、没有就好,”老者自言自语,眼底的嫉妒越演越烈,早在日积月累中,成为环绕不去的心魔。 “那十三区?”那人又开口。 “如果真的想纪郁林说的那样,拥有了一批异能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者的表情又骤然阴沉下去,指尖在桌面敲打。 那人小心试探:“十三区会变成下一个八区吗……” 指尖不停,敲打出沉闷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才缓慢开口:“不能留了。” 另一人被吓了一跳,连声道:“院长?!十三区可不同与八区,要是它没了,剩下安全区与研究院都会受到不小打击。” 她紧张道:“再、再说了,咱们不是让人偷偷在十三区埋下变异植物了吗?” “等过段时间雾气彻底消散,那些植物完全长成,就如同之前的安定镇一般,只要十三区有逆反的心思,我们就派人催熟,到时不管她们有多少人,都抵不过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迷雾。” “咱们以前拿异能人做了多少次实验,她们根本抵抗不住的。” 见老者有一丝动摇,她又连忙开口:“处理掉八区,已对我们造成不小影响,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失去一个安全区。” 听到这话,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那人趁热打铁地劝道:“反正有那些植物在,十三区的存亡就在咱们的一念之间。” 老者沉默了下,纠结犹豫下,只摆了摆手说:“我再考虑一下。” 那人表情一松,继而就听到对方开口:“让他们加紧培育种子,务必在十三个安全区中都种下。” 显然,那次安定镇的实验成功,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迫切想要用变异植物控制住所有人。 那人立刻点头说好。 那老者思索许久,而后又问:“之前抓到的那个异能女孩还在撑着” “是。” “我对她的异能很感兴趣,叫他们小心点,别把她弄死。” 他语气轻松,可那边的人却露出恐惧神色。 能知晓这些的事,除了绝佳的科研天赋、院长的绝对信任外,还得确定完全不能觉醒。 也就是说,那是一群隐藏在研究院暗处,得知真相、天天看着旁人拥有各种神奇能力,却被告知自己完全不可能的人。 长久的嫉妒与不甘,让他们变成所谓的科研疯子,想尽办法折磨着被抓来的异能人。 想到那些可怕手段,这人忍不住一哆嗦,连声音都结巴了下:“好、好的。” 老者见状,表情却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 明显,他也是这群人中的其中一个…… 时间流逝,办公室中传出细碎的话语:“叫他们注意点,别让那么一两个蟑螂逃出来了。” “是。” “十三区那边照常催促,不要让她们察觉不对。” “是。” 红日倾斜,细碎的话语被风吹散,泯灭在八区夜市的喧嚣中。 因天气缘故,八区的夜晚反而比白日热闹得多,点着一串串小夜灯的街道明亮,各种摊贩叫卖着。 “二阶风干魔兽肉,二阶风干魔兽肉,也就在地窖裏存放了一年,现在好价出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变异蛇鳞做的盔甲!可抵挡低阶异兽的致命一击,出门在外必备好物!” “神秘陨石,从禁区边缘捡回来的神秘陨石,只要十块钱,只要十块钱就能拥有!” 黎安左看右看,眼中挡不住的好奇。 身后的触须仍然收不回去,这几天尝试了许多半天,最后只能尽量缩小,再用宽大衣服盖住,贴紧脊背后,便勉强瞧不出来。 正巧,程曦此刻提出邀约,她就央着纪郁林一起出门。 程曦视线扫过,虽然对突然冒出的黎安十分好奇,却识趣地没有在此刻提出疑问。 眼眸垂落,正好瞧见纪郁林与黎安十指紧扣的手,各种猜测一闪而过,又连忙压下。 她想了又想,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解释道:“孟林他们这样也是情有可原,他们之前在城外执行任务时,意外被研究院抓住。” “虽然想尽办法逃出来,但还是丢失了几个重要伙伴,其中一人……”她语气一顿,露出些许痛苦表情。 “其中一人,教授你们或许还认识,就是之前能够引爆南塔的小女孩。” “所以孟林他们一直十分抵触排斥研究院。” “更不想与研究院的人合作……” 话到此处,程曦才发觉纪郁林等人对此并不感兴趣,甚至连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她索性停下,顺着黎安的视线看去,无奈又带笑地开口:“那可不能吃,这些风干的异兽肉,多半是他们从城外捡回的死肉,腌制之后偷偷贩卖。” 知道前几天的事情惹恼了几天,干脆先讨好纪郁林喜欢的人,让她帮忙吹吹枕头风,再慢慢向纪郁林表达自己的诚意。 黎安“哎”了一声,就问:“那还能吃?” “能吃,就是味道……”程曦欲言又止。 黎安瞬间看懂,立刻打消了试一试的想法。 程曦见状,又换了一个话题:“不过那块石头,确实是从火山边缘处捡来。” “哦?”黎安眼睛一亮,盯着那边看。 “没有什么特别的,”程曦摇了摇头,又说:“要是你喜欢,等过几日我们一同去火山探查情况时,你在一旁随便捡。” 黎安瞅了她一眼,不接她话茬,纪郁林都没答应下来,她就要带人去火山了这家伙怎么比自己还不要脸。 瞧出黎安未尽之言,程曦毫不在意一笑,又道:“哎?那边也有一块好看的,到时候我叫人你一起捡?” 肩头的乌鸦非常不满,嘎嘎几声却被程曦压住,只能愤愤盯着黎安看,不知是不是早就看出黎安身份,只是碍于无法与程曦沟通,所以只能不停嘎嘎表示愤怒。 黎安不搭理程曦,反倒对着乌鸦比了个鬼脸,气得乌鸦又叫起来,吵得不行。 黎安顿时得意,脑袋一偏,就趴在纪郁林肩头闷笑。 这乌鸦可比她主人有趣多了。 纪郁林也不拦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仍由黎安欺负乌鸦,然后让程曦焦头烂额哄起宠物。 身后的齐芙、凌筠两人不语,中间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各自闷头往前。 像是闹了什么极大的矛盾,已经好几天都这样。 黎安不经意往后一看,正想说点什么,却被巨大的炸裂声打断,瞬间天摇地动,浓灰涌来,将喧嚣盖住。 不知是谁突然喊出一声:“火山爆发了!” 恐怖情绪瞬间淹没了整个城市,空气中的硫磺味道更浓,尖叫声不断,慌乱逃窜中。 纪郁林握紧了黎安的手,两人仰头朝火山方向看去。 浓烟像是回应,滚滚向这边涌来。 ———————— [狗头叼玫瑰]在收尾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别丢下我,黎安 只在一瞬,之前繁华夜色变作无比恐怖之景。 来不及细想,就见一砖墙在震动中倒塌,眼瞧着一对母女要被压住,程曦急忙抬手,就见沙砾涌起,形成巨柱,骤然抵住砖墙。 下一秒,程曦余光一瞥,又瞧见一摊贩舍不得自己的货物,试图弯腰抱起,却被人撞倒在地,连着被踩好几脚。 又是沙砾涌出,将他拽到安全地带。 可程曦能力再大,也不及其中慌乱。 地面震出裂缝,慌不择路的人坠进其中,发出尖锐叫声。 程曦急忙抬手,却已来不及,着急间,突然有金雕翅膀一闪而过,疾风掠过,将人拽起。 “快,召集你们的人,将人群往西南方向驱赶,”纪郁林眼中有异色一闪而过,无形波动随之收回。 程曦下意识还想救人,却被纪郁林拽住手腕,厉声喝道:“你现在能救多少?!快去喊人!” 程曦骤然清醒,也顾不得纪郁林为什么叫人往西南走,本能信任对方,立马喊道:“银羽,我们去叫人。” 那边的乌鸦犹豫不定,在同样受伤的两人之间徘徊,却见桃粉触须出现,将两人同时一拽。 乌鸦不觉惊奇,只是羽翅一扇,终于反身转回。 倒是程曦瞪大双眼,惊讶至极,可惜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那乌鸦羽翅一扇,登时变大十倍,程曦脚下生出沙柱,凭空升起后,跃身一跳,直接踩上鸟背。 “银羽,我们走。” 她大喊一声,那鸟儿瞬间扇翅飞向天空。 羽翅掀起风,吹向齐芙那边,她腿脚一歪,全身力量都瞬间消失,差点从半空中坠下,幸好凌筠挤出人群,及时将她接住。 齐芙没顾得上理凌筠,偏头看向乌鸦,心头满是之前的感觉,诡异又不可思议,为什么她会冒出一种臣子对君王的臣服感 幸好这个时间没有维持太久,随着乌鸦飞起,齐芙的力量再一次涌出,金羽依旧闪耀。 下一秒,齐芙轻易从凌筠怀中溜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凌筠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昨天晚上的事情扯到今天,仍然没有处理清楚,更何况眼下。 疾风掀起,凌筠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不远处的火山依旧轰鸣,大有有随时爆发之势 见状,纪郁林沉声喊道:“别折腾了,走,我们去火山周围。”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收手。 只有解决源头,才能真正阻止这场灾难。 黎安触手勾住纪郁林腰肢,继而两条触须伸长,便往地面抵,两人登时升起,离地十米高,触须摆动间,快步朝那边冲去。 底下居民发出尖叫,骤然瞧见这一幕,还是受到不小惊吓。 黎安两人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覆城危机临近,哪裏还管得了其他 齐芙与凌筠见状,连忙想要跟上。 可地震再现,有尖锐啼声响起。 黑烟更甚,遮天蔽日,炙热温度伴随着火山灰涌来,周围墙壁房屋都被灰尘盖住,咳嗽声接连起伏。 但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火山边缘竟被破开一角,岩浆如泉水涌出,正往这边流来。 众人不知所措时,突然又有一声啼叫响彻天地。 “完了,完了,它出来了,”惊恐的大喊声响起。 黎安顺着声音瞧去,刚刚好瞧见那人,是前几天晚上、在客厅之中,与她们发生争斗的其中一人,此刻已瘫坐在地,脸上全是绝望之色。 “嘎嘎!” 不远处的乌鸦也随之叫起,试图警告却不比另一边强势。 程曦试图制止,可乌鸦声却越来越大,同时,另一边的啼叫声如同回应,大声响起。 是乌鸦引出了灾难 恐惧之下,人们不禁冒出荒谬猜测。 “不对劲,”而黎安眉头一皱,低声就道。 她不大能听懂它们之间的对话,但依稀能感知裏头的情绪。 银羽似乎在害怕 这种恐惧情绪不同于其他,更像是一种对同类相食的惧怕。 纪郁林刚想问什么意思,却见那怪物扑翅飞来。 它模样略微模糊,通体漆黑,形似巨鸟,有岩浆流动,将四周空气点燃,或大或小的火苗围绕于羽翅间。 随着它越来越近,本就不低的温度越发闷热,好像一个巨大火球悬于头顶。 储备的凉水都被蒸发,纸页干焦卷起,竟有自燃的趋势,地面烫得厉害,几乎将胶底融化。 本体是海洋生物的黎安,不禁感到不适,触须一推一收,两人就落到屋顶。 已不消去火山口了,理应被围剿的怪物,现在扑翅朝她们追来。 “跑,继续跑!” “都傻站着做什么?!” 程曦的声音打破焦灼气氛,那些已经呆愣的人骤然清醒,慌乱往城门跑。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逃掉,但求生的本能催促着脚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边城门挤满了人,像是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罐头,拼命往一个小口中挤。 城墙之中,突然有炮火射出,扭头看去,像是八区之前的隐藏武装,那些轰鸣的枪林弹火,将黑烟驱赶一点。 城中人神情一松,还是太过于相信城中武力储备,自然灾害难以阻挡,可对付异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可他们刚想瘫坐在地,耳边又想起尖锐警报声,八区区长的声音从喇叭中响出,环绕街头巷尾。 “所有居民迅速离开八区,迅速离开八区。” 那略微机器化的声音带着急切,一边又一边的重复。 “强大异兽入侵,请所有居民立刻离开八区,往……” 那人语气一顿,艰难地指出一个方向:“往西南跑。” 难道八区真的保不住了? 所有人的脚粘在原地,心中一片灰暗。 而那怪物已径直朝银羽冲去,身上岩浆坠下,犹如流星冲下,撞破天花板,点燃房屋。 尖叫声又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恐慌,逃窜的人像是没头苍蝇似的拼命往外跑。 警鸣声一遍接着一遍。 银羽偏身躲开,怪物却追逐而去。 程曦几次抬手,试图用沙砾攻击对方。 那怪鸟被骚扰烦了,终于看向银羽身上的女人,仇恨尖锐的叫声又一次响起,刺得耳膜生疼。 不知程曦等人之前是用了什么法子,削弱那怪物的力量,但明显,这家伙极其怨恨她们,竟将针对银羽的注意力吸引一丝。 如同岩浆的眼眸垂落,愤恨而贪婪地扫过下面城市,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依旧能看出它绝不会放过剩余的人的决心。 它尖叫一声,喉咙冒出火焰,直射向银羽。 银羽偏身想躲,又顾及背上的程曦,羽翅一扇,火柱从身下掠过,羽毛焦卷。 “帮忙,”纪郁林当即出声。 要是让那怪鸟得逞,她们也难逃一劫。 黎安触须伸长,试图帮忙,可那怪鸟还在半空之中,她能帮上的其实很少,甚至还怕阻拦了银羽逃跑的路线,触须摆动十分克制。 另一边的异能人也是手足无措,拥有飞行能力的人太少,能飞的那几个,攻击力也弱得可怜,在怪鸟面前丝毫不够看,像蚊子围绕一般,毫无威胁力。 齐芙也无力,试图搬起巨石砸向那怪鸟,可不知为何之前的感受再一次出现,竟将她逼得又一次掉下。 至于八区那些炮火,实在无力,它不比十三区富硕,又在长期与火山异兽消磨中,花费大量武力人力,那么大个城池,如今却比纸页还薄弱。 恐慌情绪愈演愈烈,甚至有人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连逃命的勇气都没有。 触须几次打空,黎安烦躁之际突然灵机一动,触须直接拽住银羽的脚,如同扯风筝般拉过来。 “你在做什么?!” 有人愤怒大喊。 “放开银羽!” 就连齐芙、凌筠都露出不解之色。 那怪鸟见状,急忙朝乌鸦冲来。 可章鱼触须一拽,竟让它扑了个空。 银羽起初还在扑腾,眼下终于明白黎安在做什么,立马将护住身上程曦。 可黎安却嫌程曦碍事,直接将人拽下来。 “我要和银羽……” 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就照着之前方式,一条触须勾住纪郁林,两条触须在房屋间跳跃奔跑。 半空之中的银羽嘎嘎两声,愣是被晃晕了。 这下真成了放风筝。 那怪鸟顿时朝银羽追来。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连忙使用出各种办法拦截怪鸟。 而黎安只是一味往城外偏僻处跑。 触须甩动间,引得那怪鸟在空中直绕圈。 程曦在下面看着,又心疼又没办法,只能不停追着黎安她们。 可惜那怪鸟也不算过分愚笨,追了一会就察觉不对,狭长鸟眼露出犀利神色。 不知为何,地震又一次出现,地面裂出十米大缝,房屋倒塌砸落,而那岩浆流淌的速度更快。 程曦突然大喊:“它必须回到火山周围。” 离得越远,火山震动越明显? 黎安眉头一皱,触须一转,只能放弃之前瞧中的空旷地面,往火山那边跑。 也果真如此。 那怪鸟离火山越近,那火山的波动越小。 可越靠近火山,周围环境更难耐,像是闷在汗蒸房中,就连体温冰凉的黎安都冒出热汗,淅沥沥往下流淌,更别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硫磺味道。 眼看那怪鸟越追越紧,触须间的乌鸦晃得连嘎嘎声都发不出来了。 黎安看向身后,眼神挣扎一瞬,环在纪郁林腰间的触须悄然松了一点。 可那人却先一步看出黎安所想,直接揪住黎安领口,冷声就道:“你再敢丢掉我一次试试” 黎安纠结低头,只见那一双漆黑如石子的眼眸,明明是在放狠话,眼眶周围却红透,紧张又脆弱,扯住领口的手指发白。 “别再丢下我了,黎安。” 央求声在耳边环绕,黎安深吸了一口气。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危机! 两人定定对视一眼,纪郁林没有再多言,可扣紧领口的手不断收紧,将布料揉得更皱。 那时海中的画面又一次闪过眼前…… 来不及抉择,身后的怪鸟已经追上。 触须摆动间,离火山越近,黎安越发感到不适,而那怪鸟则更发亢奋。 始终是习性不同,海洋生物在这种环境下,受到的压制极重。 幸好有纪郁林在此刻开口:“往左边跑,那边温度低点。” 听到这话,黎安没有丝毫犹豫就往那边转。 不远处的齐芙等人也在急忙追赶,但实际能做的不多,力量差距还是太过明显,就连那群人惯用的配合,都因地形限制而无法使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们还是太过无力。 那怪鸟步步紧逼,又是火柱又是抛来巨石,从乌鸦身旁几次擦过,吓得银羽嘎嘎直叫。 可黎安也没办法,一心三用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地步已是极限。 触须在突兀地面碾压,被火山烧得滚烫的石头发红,压得触须也泛红,偶尔还会碰到岩浆,黎安隐隐嗅到铁板触须的味道,又急忙换了触须。 她心中不禁烦躁,视线偏离往后,咬牙就道:“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时间一长,肯定会被这家伙拖死。 而乌鸦也嘎嘎连叫几声,催促着黎安将它松开。 黎安没有耽搁,触须对着远处一挥,直接将乌鸦抛向远处。 那家伙被晃久了,竟然熟悉了这样的感觉,如子弹般抛出片刻,在日光下,泛起七彩色的黑色羽翅扇动,短短一瞬就逃出几百米。 那怪鸟顾不得黎安,始终盯着乌鸦追赶。 而黎安稍停顿,之前抵在地面的触须不仅发麻,还烫得难受,她缓了缓气息,连忙对着纪郁林开口:“没有丢下你。” 她语速极快道:“纪郁林,我没有丢下你,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不能一边照顾你,一边解决那家伙。” “你在这裏待好,等待机会帮我。” “嘎嘎!” 那边的银羽斜飞躲过火柱,试图扑过去,又被那怪鸟吓得高飞起。 黎安声音一顿,微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纪郁林的鼻尖,轻声就道:“放心,等我把她解决完,就来接你。” 纪郁林无声,揪住衣领的手却微微松开。 “嘎!”银羽被逼到恼怒,尖锐鸟爪抓向对方。 那怪鸟也发出沙哑啼叫,嗓子好像被岩浆烫伤,分不清是何种鸟类,只知如同无数指甲在黑板抓过,叫人忍不住烦躁。 此刻黑烟更浓,不断从火山口中往外冒,将天空都遮盖,云层染成墨色,沉甸甸往地面坠,好像回到天地未分的混沌中,分不清黑夜还是白昼,唯一的光亮来自于无比凶险的火山口,岩浆滚烫。 追赶来的齐芙眼神一瞥,终于寻到黎安与纪郁林踪迹。 在可怖如地狱的场景中,粉发少女揽腰抱住怀中女人,额头与额头相抵,视线相对,眼眸之中完全倒映着对方姣好的面容,容不得一点其他。 黎安眼眸一弯,露出一个轻松笑容,撒娇似的开口:“没事啦,很快就结束了。” “等会帮我揉揉触须,烫死了。” “我还想吃冰淇淋,草莓味的吧。” 黎安碰了碰她的唇,又笑眯眯道:“要老婆喂。” 拖长的语调黏糊,从来没有喊过的称呼,叫纪郁林耳垂发烫,抬手揉了揉对方脸颊,小声道:“无赖东西。” 黎安模样好,就算被揉成这样,看起来也赏心悦目的,隐隐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恍惚间还以为这儿不是火山周围,更像是要挑战云霄飞车的少女,耍无赖般央着老婆奖励自己。 纪郁林仰头吻在她唇角,低声道:“很快结束的话,可以吃两份。” 黎安就笑,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可在此之前,她都没吃过草莓味的冰淇淋,如今也只是随便找个由头安慰纪郁林。 那人知晓,却也不说,只道:“等你回来。” 齐芙看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嘀咕:“她两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谈恋爱。” “搞得怪浪漫的。” 凌筠听到这话,一时没过脑子,往齐芙那边挪了一步,可齐芙却快步走出,离她更远。 凌筠:…… 不能再耽搁,黎安松开纪郁林,视线一转,寻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触须拽住巨石,用它堆了个坚固的石屋,将纪郁林往裏头一塞,平稳完成这一切后,才出现些许焦急,脚步一转,就跑向怪鸟那边。 这时,那怪鸟已被乌鸦逼急,羽翅一扇,正打算一鼓作气擒住对方。 可触须破风而出,竟将缠住这家伙的尾羽,试图往下拽。 那怪鸟哪裏肯,身上岩浆冒出,一下子涌向尾羽。 黎安连忙将触手一松,又拽向鸟脚。 那怪鸟还以为摆脱了,结果羽翅一扇,往前一点后又被困在远处,顿时发出尖锐而愤怒的啼叫,弯身就要啄黎安。 黎安丝毫不恋战,触须再松,立马有新的触须缠向另一条鸟腿。 “嘎!” 也是此时,那边被追得连连后退的乌鸦,急忙冲来,啄向那家伙的眼睛。 黎安本不想阻拦,可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地扯了下怪鸟,叫银羽扑了个空。 奇怪 黎安眉头一皱,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来不及细想,那怪鸟又咬向自己,触须松开,又转向别处。 同时,齐芙等人的支援也跟上。 炮火、异能,甚至是抛出的石头。 那熟悉的天网又出现,从高处洒落在怪鸟身上。 黎安视线一扫,就看见近处有一个武装堆积的临时驻扎点,想来是八区一直有所防范,早早就在周围建立各种军事驻扎点,所以此刻才能如此及时的跟上。 倒是比城裏时,强大了一点,稍稍为黎安与银羽拖延了一点时间。 天网覆在鸟羽之中,发出滋啦滋啦的白光,那家伙发出一声惨叫,底下众人一喜,觉得这方式对怪鸟有用,天网纷纷落下。 黎安吓得触须一缩,虽然这家伙对她的伤害不大,但是被电一下,还是很痛的。 看那银羽,愣是被吓得躲到老远处,缩着脑袋不敢看。 它们都如此,更别说被击中攻打的怪鸟了。 一层层天网迭加,滋啦着爆开,变成黑糊的细碳,死死粘在身体上,鸟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惨,狭长眼眸露出怨恨之色,竟不顾一切朝着人类方向冲去。 黎安等人见状,连忙冲向那边帮忙。 那可以操控植物的家伙先出手,大量植物凭空生长,如同碗篮罩住他们,继而土石覆盖,再到程曦的沙砾,一层迭着一层。 可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防护,却抵不过暴怒下的怪鸟一击,鸟嘴喷出火柱,将层层防御打破。 眼看要出事,银羽如小炮弹般,横撞而来,打断怪鸟的动作。 那家伙连飞十余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股无形波动,竟叫它头昏眼花,眼前发白,继而触须从后冒出,一下子拽住她的鸟尾,猛得往火山口甩。 “想办法给它丢进岩浆裏,”程曦咬牙大喊,受之前的冲击,她面色苍白,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黎安听到这话,连忙追赶而上,触须一甩,将对方当成网球一样,用力拍打往前。 银羽尝到之前的甜头,连忙又冲往上。 可那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嘴巴一张就对着银羽咬去。 “嘎!” 乌鸦发出一声惨叫,这次被躲闪虽然及时,但还是被硬生生扯下四五根羽毛。 可奇怪的是,那怪物咬下羽毛却没有吐掉,反而往下咽。 这是为什么? 黎安想不出答案,但触须不见停,按着对方往火山口压。 怪鸟自然不愿,左躲右闪,还几次扑向银羽。 而那天网还在借机落下。 形势越发焦灼,双方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可众人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甚至更加压抑。 如今谁都能看出,八区这边已经手段尽出,再过一段时间,炮火短缺,众人体力消耗大半,而怪鸟借着环境,越战越勇,这种敌强我弱情况下,情况将更加危急。 必须快点。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黎安触须一挥,不再在远处指挥,连着靠近百米,触须拽住鸟脚就往下扯,同时另一只触须也拽住鸟脖子。 触须与怪鸟贴近处,冒出嘶啦嘶啦声音,甚至有些许肉香浮出,之前看着桃粉的触须,如今烫得熟透,看起来很是凄惨。 黎安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这个环境对她的限制还是太大。 眼看着怪鸟要被压到火山口中,银羽又一次冲来,挥翅对着怪鸟一拍,继而又低头啄去。 还是左眼的位置。 探过去帮忙的触须又一抽,“无意”地将银羽撞开。 “嘎!” 那家伙对着黎安叫了几声,像是不满。 黎安刚想回应,却发觉触须处被巨力拉扯。 这是! 黎安心中一慌,不好的预感骤然冒出。 可时间却不等她细想,那怪鸟竟主动冲进火山口中,拽着黎安往裏。 不对劲,火山口限制不了对方 黎安连忙松开触须,却被鸟脚拽住,那尖爪插进触须中,瞬间冒出几个狰狞伤口,蓝色血液顺着弧度滴落,若有若无的味道在硫磺味中并不起眼,却叫那怪鸟疯狂,拼命想要喝到。 可血液滴落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蒸发在岩浆之中。 那怪鸟眼珠一转,对着触须间的伤口就啄去。 黎安试图拽回自己,可剧痛猛得传来,叫她瞬间脱力,竟被拽进火山口。 “黎安!” “纪安安!” 惊恐喊声接二连三冒出,可之前都是黎安护住她们,如今黎安被拽,她们反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黎安掉进火山口。 似乎听见噗通一声,火山缺口处的岩浆越发往外冒,如小河般快速流淌出来。 巨石堆积的巢xue中,纪郁林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剧烈到慢慢停滞,四肢都凉下来。 骤然,巨大触须勾住火山边缘,猛得将自己拽出! ———————— 晚了一点点,发个红包吧~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章鱼死了? 触须之下的岩石裂出缝隙,在巨力之下,石灰不断洒落,滴入岩浆之中。 “嘎!” 凄惨鸟鸣骤然出现,只见刚刚被拽进岩浆中的怪鸟,先一步冲出。 它模样比之前更凄惨,半边翅膀都被岩浆浸透,滚烫的液体不断往下滴,最可怕的是它的左边脑袋,整个凹下去,像是被高温侵蚀腐朽,越发可怖。 许是因为疼痛,它的声音越发凄惨尖锐,一声迭着一声,叫人耳膜发疼。 ——轰隆隆。 同时间,火山口的触须一根一根扒上边缘,紧接着一用力,直接将自己从岩浆中扯出。 裂缝更大,石头往下落,无比刺眼的火光之中,深海巨物出现。 它比之前更大,触须伸长扣住火山口边缘,那庞然躯体几乎将整个火山口盖住,不知是不是曾经掉入岩浆的缘故,周身颜色更深,就连之前的蔚蓝眼眸都灰暗了下去。 莫名的压迫感如潮水涌出,沉甸甸地砸向所有人,本就因高温而难以呼吸,如今更加艰难。 “这、这是什么怪物?”不知情的人喃喃自语,恐惧下,居然腿一软,直接跌在灼热地面。 “这、这算几阶啊?” 没有人敢给出答案,这家伙已超出她们的想象范围。 程曦等人咽着不存在的口水,干哑的嗓子传来如刀割的疼痛。 终于知道十三区是怎么打败那海中漆黑。 也震惊于自己居然想与这种怪物合作。 她们的胆子真的很大。 程曦嘴唇张张合合,早已干裂得起皮,不知该说什么,幸好还有那么一丝担忧在,急忙去找她的银羽。 却见银羽一整个匍匐在地,好端端一只乌鸦,居然变成了爬行动物,愣是没敢挥一下翅膀。 又惊又恐间,白色雾气扩散开,但因灼热温度,白雾并不像海中那么浓稠,稀稀薄薄的一层,不曾影响视线,却将那边的两个怪物衬得更加惊悚诡秘。 就好像看见了远古世纪的海市蜃楼,叫人难以想象,这是真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而悄无声息间,那毒素已侵进她们身体中,即便章鱼没有刻意针对,甚至还克制了些,但脑袋依旧微沉,莫名的困意来袭。 章鱼却没有理会,眼眸一扫,落下巨石堆积的巢xue中。 见纪郁林面色微缓,眼眸依旧紧紧盯着这边,扒在火山口的触须动了动,却克制止住,只对着纪郁林眨了眨眼。 这画面莫名滑稽,明明是诡秘骇异的大家伙,却做出那么孩子气的动作。 纪郁林表情一变,好像意识到什么,一下子扑向巨石出口。 “是你……你不要……” 正在这时,怪鸟已朝章鱼扑来,它满眼怨恨,表情恶毒,已不管那边的银羽,近乎疯狂的冲过去。 “嘎!” 无形声波如水波震开,撞向所有人,那边的普通人直接耳洞冒血,震飞一米有余。 程曦等人也不好受,像是五脏六腑都震起,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滚!】 下一秒,章鱼发出怒吼,如石柱般触须扑拽向对方。 那怪鸟引起的痛苦突然缓和一点。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瞧见,火山突然震荡,岩浆喷涌而出。 【哼。】 章鱼闷哼一声,竟用躯体将岩浆挡住,那往上的触须拽住鸟脚,对着空缺处就是一甩。 那怪鸟被甩到一半,急忙扑翅躲开,扭头又朝章鱼啄来。 触须闪躲,反手如鞭子般甩来,触须所及处,竟在雾气驱散,空间出现扭曲。 那怪鸟急忙逃窜,触须就从鸟身擦过,轰然砸向地面,瞬间黑灰翻腾,远处出现一个十米长的条形凹坑。 “嘎嘎。” 那家伙吓得脑袋一缩,又想趁此机会,扇翅啄来。 章鱼连忙闪躲,却见那怪鸟像是剎不住地还往那边扑,腹部靠近地面后,突然用力扇翅飞起,往前方直冲二十余米,来不及耽误,又想扇翅再跑。 众人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见自己打不过,居然想逃跑了。 而火山口处,岩浆被巨大躯体堵住,只在缝隙露出些许,那火红岩浆,映得那一个个吸盘越发狰狞。 可原八区的位置却有人突然朝那边跪下。 逃离的出口人挤人,早就完全堵死,十分钟都挪不出一步,因踩踏而死的人更是数也数不清。 就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众人不由紧紧盯想火山那边,也将这场争斗的始末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个人跪下,就有人无数人模仿。 纷纷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将零散碎语捕抓一缕,隐隐听到“神”这个字眼。 她们将章鱼称为神。 黑云更沉,黎明不知何处,只知周围中的氧气越发稀薄,只剩下浓且难受的硫磺味。 眼看怪鸟要逃出五十米,被戏耍章鱼发出愤怒至极的吼声。 【杂毛鸟!】 触须瞬间伸长,用肉眼都看不清,只能瞧见一道白芒闪过眼前,最后拽住鸟脚,将那家伙硬扯回,如同对待破布一般,用力甩向地面。 ——嘭! 巨响之后,那怪鸟快速爬起,拼命往别处逃,这时间内,像是咳嗽一般不断往嗓子眼中吐着火。 触须甩落,往下重重一击。 那处平地硬生生多出两个鸟型深坑,还有岩浆往裏渗。 那怪鸟叫得越发凄惨,不管不顾就往章鱼触须上咬,大有逃不过、索性拼命的意味。 触须闪躲,又换了一七彩鳞片覆盖的触须。 尖锐鸟嘴啄向鳞片,竟冒出片片火花,喙尖隐隐发黑,像是中毒。 见状,怪鸟不敢再如此,连忙扇翅到高处。 众人的心顿时揪紧。 虽说章鱼体型巨大,可触须伸长还是有极限,无法比过可以不断往上飞的怪鸟,要是让它这样逃了,那岂不是后患无穷 可担忧还未散开,就见一漆黑鸟儿冲来,鸟爪抓踩向对方。 “银羽!”程曦顿时大喊一声。 猝不及防下,乌鸦将怪鸟撞往下。 中途又蠢蠢欲动,想要啄那家伙的眼睛,却反被咬下几根羽毛,本来之前就咬下不少,如今更秃,腹部一片空,又可怜又好笑的。 “嘎嘎!” 它叫得凄惨,但下落的速度却没停,触须一伸就拽住那鸟,更加用力往下。 银羽见状,企图再一次尝试,却被另外的触须缠住,直接甩开,而其他触须直接伸长,将怪鸟绑回之前地方。 紧接着,深蓝眼眸扫过银羽,满是压迫感的话语又一次响起。 【你再闹腾,我连你一并解决。】 听到这话,之前满心恐慌的银羽,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躲藏,反而十分不甘地嘎嘎两声,好像在争辩什么。 只是那深蓝眼眸一扫,它就抱着脑袋躲开,刚刚因贪婪冒出的勇气消失殆尽,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可不知为何,明明它已躲开,可眼前却闪过自己拼死、数次将对方拖进火山岩浆中的画面。 伤痕累累、同归于尽。 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命运的长河被人为扭转,身处期间的家伙有所察觉,却无力挣脱。 章鱼定定看了它一眼,像是觉得有趣,突然道:【你倒是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触须拽住怪鸟翅膀,硬生生扯下一截,甩向银羽。 乌鸦露出惊喜之色,一下子就扑向拿鸟翅。 而怪鸟疼得直叫,重伤之下,更加疯狂,已经不管什么,只是一味拼命地抓咬向章鱼。 临死之前的挣扎最难缠,因其已放弃全部理智与生存希望,只疯狂想要弄死对方,即便不能同归于尽,也要章鱼不好受一点。 嗓子裏喷出火焰与岩浆,啼叫一声接一声,各种手段连翻用出。 就连老远地方的人都挨不住,连连吐血,更别说近处的章鱼。 可它不肯松开,触须搅动,如蛇的绞杀,死死将其捆在触须间,一点点往火山口中扯。 此刻焦灼,火山口中的岩浆喷洒又堵住,边缘处,连石头都被点燃。 白雾越来越重,环绕在火山顶中,将那些巨柱般的触须半遮半掩,全身覆火的怪鸟扑腾,画面更加怪异神秘。 八区城中、跪趴在地的人越来越多,表情更加虔诚。 真的没有人看出章鱼只是实力强大的异兽吗 不,只是在绝望之下,章鱼成为了唯一的寄托与希望。 怪鸟拽到火山边缘,压住的身体挪开一点,立马有大量岩浆喷出,再看身体地步,已处处是烧伤的裂口,肉香味更浓。 怪异越发挣扎,却抵不过触须拉扯,跌进火山中。 “嘎!” 它发出最后一声恐惧而绝望的鸟叫。 熟悉的滚烫却没有出现,而是章鱼的吞噬。 突然间,雷声骤响,黑沉沉的天地居然被雷电轰出一道裂缝,光亮随之涌出,落在章鱼身上,躯体上的烧伤接连不断,看起来十分痛苦,可她表情却平静,默默看向拼命跑向她的纪郁林。 为了将堵住的巨石推开,那人废了好大力气,如今发丝散乱,额间冒汗,衣服染上黑灰,很是狼狈。 章鱼无声盯着她,好像在说好久不见,又好像露出无比眷恋的神色。 “黎、黎安,”拼命跑来的纪郁林气喘吁吁,明明是在说同一个名字,却喊出另一种感觉。 那章鱼眼眸柔和了点,用最干净的触须擦过纪郁林脸颊,低声喊道:【教授。】 【这一次,真的要再见了。】 纪郁林露出恐慌表情,立刻将它拽住,忙道:“你要去哪裏?” 章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脑海中突然冒出生硬机器声,犹如中了病毒的电脑,凌乱又卡顿。 【任务完……任务失败……】 【记忆……记忆传送……】 黎安的脑袋如同被针扎一般,突然生出剧痛,紧接着莫名的话语出现。 漆黑、漆黑是我的…… 是我的心脏。 我只剩下一颗心脏了。 天光更凉,暴雨骤然落下,之前无比强大的章鱼突然如灯灭般,迅速衰落下来,摔堵住火山口。 它死了? 所有人心中突然冒出这句话。 ———————— [菜狗]哎嘿,没想到吧~ 明天休息一天,写了那么久,真的太累了[捂脸笑哭] 第75章 七十五章:她们是她,她是她们,她们一体但不能并存 在大章鱼与怪鸟争斗间,黎安好像来到回忆的长廊中,那些缭乱混杂的记忆,终于与之在最初的起点相遇。 【滴……滋啦……滋啦次快穿任务开启,此次任务挽回黑化主角、纠正世界线……滋啦……】 【剧情传送……初遇……】 依旧凌乱的电子音中,画面切向熟悉的海域,那看似可爱无害的小章鱼再一次出现,没有黎安之前的慌乱无措,拟态隐藏后,便趁机溜进纪郁林怀中。 “你是什么东西?”眉眼冷冽的女人寒声质问。 小章鱼不回答,只是一味往她身上各个角落躲,直到漆黑苏醒,恐怖威压随之出现,众人慌乱逃窜间。 纪郁林连退几步后低头,正巧瞧见它抬起脑袋时,狡黠的眼眸,好像在说快跑吧,人类。 虽然不明所以,但纪郁林转身就跑,心中冒出莫名直觉,那家伙是为了怀裏小章鱼而来。 逃跑途中,几次试图甩开那小章鱼,却被一次次躲开,甚至越粘越紧。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慌乱之中,血水晕开,掀起的水波将人往外推。 从荒芜的海岛中醒来,旁边的小章鱼试图献殷勤,却被女人推开。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已经脱离那怪物的攻击范围,你可以离我远一点了。” “让开,别跟着我。” “我不要你的椰子,离我远一点。” 夕阳西下,将整片海域染成橙色,沙滩上脚印出现,又被小章鱼触须碾压。 就这样,你追我推了半个月。 日光之下,纪郁林的态度稍微柔和了些,依旧还是板着个脸,却无声接过小章鱼递来的火把。 “我可以自己点火,你没必要在那边搓半天。” “触须多也不行。” “剩下的鱼肉我吃不下了,你看着处理吧。” 话毕,纪郁林后靠向椰子树,闭眼休息时,那鬼鬼祟祟的章鱼一口咬向烤鱼,香得直眯眼。 纪郁林抬眼瞧见,却移开视线往另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问出那个疑惑许久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据我这段时间的调查,这片海域已无触手类异兽,”她声音一顿,又道:“甚至这个星球都不存在触手类异兽。” “它们好像突然就灭绝了,只存在于人类的记忆裏。” 对面的小章鱼咬着烤鱼,无辜的蔚蓝眼眸倒映着纪郁林严肃面容,这样的对比,倒显得纪郁林多想。 她沉默了下,那定定看着小章鱼的眼眸无声,却好像要看进对方心中,将那虚僞假面给撕破。 可须臾之后,她又嘆气,无可奈何道:“等他们找到我之后,你就别跟过来了。” 她的多愁善感没有打动章鱼,那家伙只是甩了甩吃剩下的鱼骨,对纪郁林眨了眨眼。 “还要?” “那你得帮我忙。” 触须搭于掌心,勾住指尖,盖住那颗淡红色的痣。 纪郁林垂眼看去,说了句:“成交。” 谁也没想到这次流落荒岛的时间会那么漫长,足足几个月,直到瞧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轮船,纪郁林与小章鱼同时露出呆愣的表情。 情绪莫名复杂,明明日日期盼着救援出现,可真到这个时刻,反倒高兴不起来。 “你走吧,我是研究院的人,你知道什么是研究院吗?” “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 “快走吧。” 纪郁林垂下眼眸,却见趴在她肩头的章鱼一动不动,甚至触须下的吸盘偷偷粘得更紧。 纪郁林想了又想,还是嘆息:“你可想好了,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章鱼对着她摇了摇触须,露出小狗一样的表情。 冷淡疏离的眉眼一柔,却还要嘴硬道:“你可别后悔。” 小章鱼则用圆脑袋蹭了蹭对方。 这几个月,周围发生了不少事,安定镇突然爆发植物危机,前来找寻她的小队全军覆没,甚至连实力最强大、移植金雕左眼的齐芙队长都因此而陨落。 唯一值得庆幸的,好像只有凌筠等人为了找她,一直跟随救援的船只在海上飘零,所以没有被那场危机波及。 只是听闻齐芙去世的消息后,凌筠沉默许久,似乎想要去十三区一趟。 纪郁林虽然性子冷淡,但不是不体贴的人,本想说先去那边休息一段时间,再回研究院。 可研究院那边催得急,而且柳虎的父母生了重病,迫切想要赶回去。 纪郁林只得放弃,立刻带人赶回。 于是十三区之行,无奈取消。 转眼回到研究院中,苍老严厉的声音环绕在办公室中,昏暗光线将本就冷硬的装修,衬得更加压抑。 “纪郁林,你在犹豫什么?” “早早就看出那章鱼的不同,为什么不上报?” “是研究院养育你、培养你,你的人生就为了报答研究院、拯救人类,难道一次出门就能让你动摇吗?” “难道你没看见外面人被异兽威胁,时刻警惕担忧的模样了吗?” “安定镇的惨状不仅只发生过一次,是时时刻刻在这片大陆中发生,你的片刻犹豫,都会导致千千万万安定镇的出现。” “纪郁林,你有着常人无法媲美的才华,这些理应用于拯救人类事业,而不是因为一点点不该存在的心软而浪费你的天赋。” “人类与异兽本就处于对立面。” “它在利用你的仁慈。” 站在办公桌前的女人,脊背挺直却僵硬,垂着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几次想要开口却打断。 那老者一巴掌拍向桌面,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喂养它,利用她。” “别再冒出你那点不该存在的妇人之仁。” 呵斥声随之房门关上而消失,漆黑夜色笼罩的房间中,纪郁林无助跌坐在地,冰凉触须无声,却勾住纪郁林的指尖。 【你可以利用我,教授】 纪郁林明显愣住,下一秒就脱口而出道:“是你?” “你可以和我交流” 触须缠得更紧,却捂不热越发冰凉的指尖。 纪郁林心中闪过万般念头,面色越来越沉,以至于质问声响起:“你真的在利用我” 那低低的声音在心中响起,重复:【你可以利用我。】 【但你要明白,谁在真正利用你。】 可纪郁林满心满眼都是小章鱼的欺骗,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深意,骤然转身的背影决绝。 画面再出现,就是章鱼被锁进实验室中。 喂养、实验、移植失败。 引诱、试探、来回拉扯。 众多画面闪过,对话声又一次响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熟悉的问话又在十几年后出现。 从水中探出的触须贴向玻璃壁,幽深而蔚蓝的眼眸倒映着纪郁林的面容,迷茫又彷徨。 “为什么我喝了你的血会……”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它是什么东西?” 触须的吸盘紧紧粘在玻璃上,试图通过隔阂,缠绕上纪郁林指尖,可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不止是眼前这道玻璃。 【感受到了吗?你的能力、或者按照你们人类世界的说法,你的异能。】 【脑域啊……倒是很适合你,也不容易被研究院那群人发现。】 “什么异能,什么脑域?” “你到底知道什么?” 【异能?就是研究院那群家伙拼命向你隐瞒的东西,至于脑域,那是你的能力,只能你了解。】 【纪郁林你还有时间,隐藏它、研究它,还有……】 【把实验室转移到十三区。】 “为什么总是要去十三区?” 【因为那裏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多重要?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多了一丝笑意,开玩笑般地开口:【漆黑,那个追杀我们的怪物。】 “你在逗我?”纪郁林依旧质疑。 对话没有结束就已淡去,紧接着就切换到另一画面。 在研究院追杀下,章鱼与纪郁林四处逃窜,却不比研究院速度,最后章鱼死于纪郁林身前的画面。 此刻,一人一章鱼都狼狈极了,前者跌在泥泞中,后者满身的蓝色血液。 纪郁林试图抬手,用不切实际的方法,堵住那不断往外冒的血液,表情慌乱而崩溃。 章鱼反倒不在乎,用脑袋轻轻抵住纪郁林的额头。 【好可惜,直到现在,你都不肯相信我。】 巨大触须攀上纪郁林脸颊,想要将那些沾染的泥灰抹去,却抹了纪郁林一脸血。 她无奈低笑,用断断续续的语气,哑声道:【教授,别怕。】 【没事的。】 【我们还会遇见,千千万万次。】 【我们还会遇见。】 【记住我的名字,纪郁林。】 【我叫黎安。】 【别怕,这一生很快就要过去了……】 微弱的声音被风吹走,只剩下纪郁林彻底灰暗下去的眼眸,再无光彩、也无生气。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画面又切向开头。 或许。 也可以叫做最初的开始。 幼年章鱼又一次出现海底,可这一次没有漆黑,只有浅蓝却清澈的海水,在日光照映中,泛起条条波光。 章鱼望着母亲残缺的身体,触须扒拉沙砾,向远处而去。 起初的故事无趣,捕猎、觅食、追捕与被追捕。 章鱼越来越大,逐渐变成这片浅水海域中的霸主。 脑海中除了那浑浑噩噩的生存意识外,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吞噬……同类…… ……进化 成神。 狂风吹过,水域掀起波澜,浅海至深海,甚至到深渊之中,章鱼的体型越来越大,在不远处望见,稍不注意,还以为是一座小山堆在那裏,试图靠近时才发觉,如石柱的触须已轰然落下。 从同类到有触须的所有生物,这片海域死绝,就换另一海域,章鱼越来越强大,越发让人胆颤,它靠近的地方,百米以外都无鱼敢游过。 可它还在疯狂的吞噬,不断的找寻。 曾有附着于贝类的初生海葵瞧见这一幕,因太过弱小,又藏于壳中,才侥幸逃过。 章鱼越来越强,喃喃自语可以破开海水,传到每一生物脑海中。 成神……成神…… 要成…… 神。 它的躯体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笨重,直到有一天突然坠进泥沙之中。 漆黑出现。 幼年版的小章鱼也同时出现在泥沙中,如它最初时的模样,蔚蓝而懵懂的眼眸看向黎安。 【你明白了吗?】 你明白了吗 不同又相同的声音一前一后在脑海中响起。 【人只有一颗心脏。】 人只有一颗心脏。 黎安猛然从浑噩中抽离,掀开眼帘看去,两只章鱼一左一右矗立在她面前。 一只是实验室中、胸口有着大洞,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蓝色血液的章鱼。 一只是曾经的海底霸主,将同类吞噬殆尽的章鱼。 它们一齐紧紧盯着她。 章鱼有三颗心脏。 她们是她,她是她们,她们一体但不能并存。 人只有一个心脏。 无论如何强大,拥有三颗心脏的章鱼,永远无法成为人,也无法成为神。 想成为神,就要成为人。 这是创世神给其他物种留下的枷锁,也是给延时进化的人留下的唯一希望。 所以,漆黑是章鱼的第一颗心脏。 它生于海中,吞噬同类,在最强大时选择剥离第一颗心脏,化作漆黑怪物,以求探寻成为人、成为神的道路。 漆黑毫无神智,却想吞噬本体,却叫小章鱼借纪郁林逃脱,但也因纪郁林失去了第二颗心脏。 许是同一具身体的缘故,心脏虽死,但记忆依旧残留于大脑中,以至于意识残留,尤其是第二颗心脏的意识最为强烈,才让大章鱼一次次出现。 可…… 意识始终是有限的。 消耗的次数多了,那就越来越稀薄直到此刻。 “我、我只剩下一颗心脏了,”黎安颤着嘴唇,呢喃出声。 “那个怪鸟是银羽的漆黑?” 黎安突然发出疑问。 成为神的机会不止给了一个生物。 这是第一颗心脏的回答。 “可它也没有那么多心脏啊?” 【任何生物都有它的限制,需要剥离、放弃的东西。】 这是第二颗心脏的回答。 “那我现在是什么东西?”黎安张了张嘴,问出了纪郁林一遍遍重复的问题。 可这一次,它们都没有回答,只是声音又一前一后响起。 成为神。 这是第一颗心脏的执念。 【照顾好纪郁林。】 这是第二颗心脏的嘱咐。 完成我们的夙愿。 【完成我们的夙愿。】 黎安还想挣扎,却被一股巨力推开,再睁开眼,就瞧见一脸焦急的纪郁林。 岩浆滚烫,火山像是即将平息,不再喷涌而出。 远处还有急忙朝这边跑来的人,银羽吃完了那一截鸟翅膀,鼓着肚子倒头就睡。 黎安什么都没管,伸手抱住纪郁林,往岩浆深处坠落。 ———————— 刚刚去给兔老师看了一遍,确定不乱才更,所以慢了一点[摸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岩浆之中…… “她们这是……” 火山口处站满人,齐芙单手抹着一脑门的汗,气喘吁吁道:“我去,纪安安咋那么吓人拉着教授扑腾就往裏头跳,吓死我了。” 这话可没有夸张,别瞧着齐芙如今咋呼咋呼的,刚刚瞧见黎安跌进岩浆中,腿一软就跪下去,面色惨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还好凌筠在她旁边,连拖带拽将人带到这裏。 凌筠如今表情稍好一点,但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下面。 只见火山口中的岩浆涌动,时不时冒出又破开的气泡,炙热温度喷出,烫得惊人,可就在这样的高温中,偏生出一个大茧。 说是茧,又不对,叫蛋,也觉得不够贴切。 大抵就是一堆熔浆被凭空吸起,涌在半空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球。 齐芙刚开始还想借着异能,飞到周围探寻,可即便她再努力,也只能抵达十米开外的位置,再稍往前,就会被莫名的力量推开。 而且可以明显感知到,这股力量认出了她,所以只是柔和推开,要是旁人,恐怕就得与岩浆融为一体了。 所以,她们猜测纪郁林与黎安就在巨茧之中,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久久未能挣脱出来。 “我已经叫人将周围封死,不允许其他人靠近,”程曦表情凝重,不仅是担忧纪郁林和黎安,还有她的银羽。 自从银羽吞噬了那个鸟翅膀后,就往后一仰,陷入沉睡之中,怎么摇都摇不醒,要不是呼吸依旧,程曦现在都要哭着挖坑了。 因此,她现在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心情极差。 她想了想,又道:“八区还在尽力引导居民往安全地方去,以免火山再次发生异动。” 齐芙、凌筠两人微微点头,未对此表达其他意见,甚至觉得理所应当,此刻情况难说,要是火山就此平静下来,自然最好,要是没有,那必须尽可能降低伤亡人数。 只不过程曦话音一转,半是无奈半是好笑道:“不过城中有小部分人不远离开。” “哦她们不怕死吗?”齐芙一边瞧着那边,一边好奇开口。 程曦摇了摇头,无奈道:“她们觉得有章鱼神的庇佑,八区不会有事的。” “啥?”齐芙一愣,没想到才离开八区几个小时,居然就冒出个章鱼神出来。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是纪安安?” 程曦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默默点了个头。 齐芙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竟爆出一句脏话。 “纪安安还被封成神了,你们八区的人有点说法。” 程曦不知如何回应,幸好有凌筠出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下是火山爆发,一下是异能人不再隐藏、现于人前,之后又有怪鸟与巨型章鱼相争,普通人接受不了也正常。” 程曦附和点头。 凌筠又继续道:“她们接受不了,自然会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些,所以就有了章鱼神的出现。” 程曦又说:“这些新冒出的章鱼神信徒,坚定不移觉得我们的异能都来源于章鱼神,只要她们信仰足够虔诚,就能获得同样的力量。” 齐芙眨了眨眼,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否认吧,黎安确实有这方面的能力,要是肯定,又不能说全是。 齐芙想了想,默默选择了闭嘴,只道:“先看看情况吧,要是每天还没有动静,我就再下去看看。” 众人纷纷点头,视线一转,又落到那火山中的巨茧上。 可裏头情形,却不如齐芙等人想的焦急。 滚烫岩浆如流水环绕滚动,无形能量也随之包裹而来,往那粉发少女身体中涌。 而覆鳞触须不再,与其他触须一般,重新变得桃粉,看着宛如新生般青嫩,条条如成人手臂粗,却不觉得过分壮硕,甚至有一种粉嘟嘟的可爱无害感。 可就是这样的八条触须,将怀中女人包裹缠绕,四肢都被扣住,腰间的触须更紧,只有从缝隙中,才能瞧见些许。 比起之前,纪郁林也有所变化。 她之前的肤色更偏向于苍白,远远瞧见就觉得清冷、病弱,如今却有一种剥了壳鸡蛋似的莹白,肌肉脉络都近乎完美,矫健又不失温润,就好像一具匠人极尽努力、精心雕琢出的代表之作。 而额间、颈处冒出的薄汗,不觉黏腻,反而多添几分真切存在的真实。 “热、”纪郁林无意识呢喃,自从被黎安拽入悬崖后,便一股莫名力量拉扯着,陷入昏睡。 触须如蛇缠绕,在肌肤之间游动,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在个个吸盘贴近时,隐隐有无形能量渡入,直至腿///间,触须突然挤入。 纪郁林闷哼一声,拽住旁边触须,曲折的指节透着玉石般的光泽,指尖泛红。 “安安、”无意识的求饶,就连最基本的克制都忘记,更显柔弱无助。 她试图推开,曲折手指变得平直,压进柔软触须间,凹出一个手掌痕迹。 可始终无法推开,最后就想侧身蜷缩。 却不料这种方式,竟惹恼了触须,于是勾住她脚踝,在拉扯中,被迫分开。 触须更近,吸盘压住每一个角落。 “安安、别,”纪郁林还在告饶,眼尾微红。 周围岩浆依旧,映出绚丽炙热的火红光晕,看似凶险,却近不了两人身侧。 纪郁林抬腿挣、、扎时,岩浆甚至会主动避开。 浓睫微颤,几次想要醒来,又被拉扯着入睡,仅凭本能应对。 抬手又被扣住,曲腿又被压住。 触须像是知道自己过分,终于躲出一点,却被主动靠近、纳入。 “要、”泣声依旧央求,却多了一丝难言的欲///念。 触须得意地甩了甩,即便那家伙还在昏迷,却也改不了骨子中的恶劣本质。 于是,之前退出一半的触须又靠近,这一次却不比之前干脆,反而慢吞吞地用吸盘往前爬。 这感受难耐,明明吸盘的吸力足够,偏只是短暂存在,还没有来得及点燃,就被松开,换另一吸盘,另一种不同感受,虽然只有细微的不同,却也叫人无法抵达。 就好像,被人悬于崖边,只留下一根绳子。 可她偏偏不一下子松手,反而一寸一寸地放。 纪郁林曲腿,却找不到支撑点,完全悬于半空,被触须支配。 酥麻感受弥漫全身,却始终没有个尽头。 “黎安、” “安安、安” 破碎而散乱的声音不断响起。 黎安没有回应,可却触须故意一勾,纪郁林顿时跟着颤,那平坦小月复居然凸起一点,薄汗淅沥往下洒。 “别、” 纪郁林如此说,却更靠近,身体诚实地渴求。 而后瞧见那凸处起起落落,甚至有水声作响。 与此同时,那无形力量越发从黎安身体中,移入纪郁林身体裏。 黎安将纪郁林抱得更紧,触须也不停。 “别、快点,” 催促又推开,来回纠结的自相矛盾。 触须刚想更过分,却被另一条触须扯开。 不知何时达成的协议,每一条触须都有固定的时间限制,以确保每一条触须的公平。 纪郁林微微皱眉,还没有松开,又被其他挤入,眉头更紧。 “别、” 这条触须可没有上一条磨蹭,迅速就往裏撞。 纪郁林深吸一口,又骤然咬住黎安肩膀。 “可以了、停。” “不要、、” 岩浆之外,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齐芙等人依旧守在边缘,除了衣着之外,毫无变化,唯一的不同是火山口边又多了一个球形的茧,不比裏头的大,只有足球形大小,感觉也弱上不少。 程曦守在旁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的面色憔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芙无助开口。 凌筠在旁边宽慰:“应该不会有事的,银羽不是、不是说。” 她明显卡顿了下,才将话语继续:“它变成这样之前,不是说了什么浴火重生、结巢吗?” 话到此处,凌筠仍然不敢相信,自从银羽吃完那翅膀后,居然可以开口说话了。 虽然刚开始的发音不大准,只能如婴儿初学语言般,勉强说几个字,但也极为惊人。 吓得齐芙三人愣在原地,听它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后,就如之前黎安一般,吸来岩浆包裹之间。 当然也有不同之处,它原本是想吸来火山口的岩浆,却被无形力量阻拦,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吸来之前喷洒在地表周围的岩浆,形成一个小小的球,将自己完全包裹。 想到那一幕,齐芙与凌筠对视一眼,隐约猜到原因,却不敢在程曦面前讨论。 凌筠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应该没事的,我看银羽变成这样之前,对着火山口看了一眼,眼神有些、” 凌筠看了眼程曦,更小声道:“嫉妒。” “你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齐芙小声回应。 凌筠视线垂落,瞧见齐芙无意识牵住自己的手,沉声回应:“是的,能让那么厉害的异兽产生嫉妒的情绪,教授和黎安应该没事,甚至可能是好事。” 齐芙面色依旧凝重,只嘆了口气道:“希望如此。” 一刻没见到她们两出现,她就一刻放心不下。 日落又升,升起又落,足足一个月过去。 原本八区的位置空了大半,只有少部分人停留,在家裏正中位置,摆出一个章鱼造型的雕像,长跪着祈祷。 往来士兵瞧见,不仅不阻拦,反而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甚至在路过时,小声跟着祈祷一句。 正当众人以为,今天也是平常一天时,火山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那岩浆所做的茧,终于出现异动。 ———————— 齐芙等人:担忧害怕 教授、小章鱼:不知天地为何物[亲亲]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我们私奔吧! 异动出现时,八区动荡,所有人匍匐在地,无比恐惧地望向火山,就连远处的异兽都纷纷逃离。 可火山口却诡异的平静,只见那巨茧先是破出一个小口,而后冒出一个粉毛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瞧见对面的齐芙。 因她们留于火山中的时间太长,齐芙与凌筠只好轮流守岗,现下,正好轮到齐芙。 她刚被轰隆声吓了一跳,站稳之后才瞧见黎安,表情恍惚了下,而后醒神。 心中很是奇怪。 明明黎安的五官轮廓都没有太大变化,可她偏多了一丝莫名感觉。 如果说她之前只将黎安当妹妹,看作幼稚可爱小孩,那么现在,就好像自己的蘑菇头小妹妹,在一夜之间窜到一米八,还成了自己公司的总裁,而自己还是一个小职员…… 嗯…… 齐芙揉了揉眼睛,以为是之前大章鱼的余威残留,再抬眼,就见黎安对着她猛眨眼。 一副犯了错的心虚模样。 瞧见这一幕,齐芙心裏头的那点怪异彻底打消,忙喊道:“纪安安!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吓死我了我的天,你都不知这几天我……”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不停歇的抱怨。 黎安没空听,隐藏在岩浆中的手往后摆,在揉自己被踹肿的屁股,见齐芙还在巴拉巴拉,连忙打断道:“你叨了,给我找两套衣服过来。” 她还高声强调:“两套啊!” 齐芙懵了下,这才瞧见黎安裸露的肩头,她赶紧一偏头,嘀嘀咕咕就道:“这光天化日的,咋不穿衣服呢。” 黎安想要说什么,结果又被裏头人踹了一脚。 上次在左边,这次在右边。 纪教授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谨,两边都有了,就是力度差了点,容易导致高低不平,黎安耷拉着眉眼想回头纠正,结果又挨了一脚。 得,这次彻底一边大一边小了。 黎安脸颊一鼓,气势汹汹就转头,声音瞬间扬起,又气又恼地喊道:“你……” 下一秒就瞧见纪郁林,那人也不说话,幽深眼眸定定瞧着她。 黎安膝盖一软,八条触须也跟着跪。 岩浆形成的地板中,愣是有十条腿曲跪着,其中八条有错,剩下那两条代黎安的手受罚,也不算无辜,反正一个比一个跪得笔直。 再看纪郁林那边,一向惯着黎安的人,如今依旧冷着个脸,那么久了也没一点缓和。 黎安怯生生抬了个眼,刚刚瞧见一眼,又被吓得猛低头。 底下周围的岩浆都不烫了,全都没有面前的冰块冻人。 但她又不敢说什么,毕竟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前面那几天,还能借着昏睡敷衍过去,可后面…… 黎安眼睛一眨,顿时想到之前。 触须将平坦小月复顶出小小凸起,起落间,纪郁林呼吸更紧,明明已经承受不住,却无法推开。 那些触须就和商量好的一样,你先帮我扣住腿脚,我等会就给你摆好。 眼尾的雾气氤氲,可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又被高温蒸去,倒显得纪郁林没那么可怜。 可她连呼吸都急促缭乱,早已哑声,说不出求饶的话,虽然黎安那边还不停有能量渡来,可还不如没有。 眼下情况,就连昏睡过去都算幸运。 可每次即将要晕睡过去,立马就被涌入的能量唤醒,身体间的疲倦消失殆尽,可精神上却…… “黎安,你再装睡、” 一鼓作气提起的话语,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洩气,被散乱喘息盖住。 还是纪郁林熟悉黎安,那人眼帘一颤,纪郁林就察觉到她醒来。 可那家伙过分,醒了却还在闭眼装睡,仍由触须胡作非为。 纪郁林气恼,无力踹向这人小腿。 真的是气狠了,平常绝不会做出的举动都出现。 那人终于“醒来”,却没有停下,甚至指使着触须,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回忆到了这儿。 纪郁林又狠狠刮了黎安一眼,那眼神和刀子似的,要不是她现在还没穿衣服,薄弱躯体上的红印断断续续、连成片,显得凄惨又可怜,那还挺有威慑力的。 黎安眼神乱晃,几次落在纪郁林身上,又自以为隐秘的躲开。 竟将纪郁林气笑,幽幽就道:“让我数吸盘是吧?” “一共多少个是吧?” 那清冽声音依旧,却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提到这时,黎安试图讪笑,又在纪郁林冷眼下,笑容一收。 这件事又扯到之前。 黎安无赖,纪郁林几次推开,甚至已经哭着求饶,可她偏不放过,甚至把触须塞进纪郁林怀裏,又是撒娇又是哄骗,要纪郁林看看,触须有没有变化,吸盘有没有多。 纪郁林那时乏力极了,居然没有反应过来黎安的阴谋诡计,只想着只要快点结束,做什么都可以。 结果她刚答应下来,那触须就塞进去,叫她从尖尖的吸盘数到尾处。 可是怎么可能数到 纪郁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全部感受,哭求了半天,那恶劣家伙终于给出解决办法。 触须尖尖还在裏头,其余要纪郁林抱着数。 这也就罢了,纪郁林平常也惯着她,没少答应这些胡乱的小要求。 可黎安居然耍无赖。 明明数对了,却说错了,气鼓鼓地抱怨:“妈妈,你怎么那么坏,居然少数了好几个,它们生气了,你得哄哄。” 纪郁林下意识道歉,明明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得哑着声哄。 “那你亲亲它们,”那人理直气壮。 纪郁林也没听出问题,可刚刚碰到那吸盘,这些家伙就撬开唇齿,往裏头探,用每一个吸盘获取更深的吻。 “跪好!” 冷厉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黎安吓得一哆嗦,回忆瞬间压下。 再看对面的纪郁林,像是瞧出黎安刚刚在想什么,唇角虽然勾起,可笑意却不及眼底,冷冷就道:“回味是吧?” “很爽是吧?” 黎安下意识点头,又连忙甩起脑袋。 “没有没有,没有回味没有很爽。” 纪郁林眉梢一挑,反问:“哦?” “那很不爽?” 黎安后背一紧,慌慌张张就道:“爽的爽的爽的。” 纪郁林皮笑肉不笑:“很爽啊?” “爽……”黎安下意识冒出一个字,继而又止住,求饶似的就喊:妈妈,我错了。” 知道上一个问题不可能有正确答案,不如直接认错。 触须习惯攀向脚踝,又被踩住。 黎安可怜兮兮瞧过去,却被踩得更紧。 “妈妈……” “别装。”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纪郁林抬眼一瞥,就道:“要是这点疼就受不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 看着周围岩浆,试图装傻扮可怜的黎安嘿嘿一笑,当即就往地上倒,双手抱住纪郁林小腿,讨好似的蹭来蹭去。 “妈妈,你腿酸吗?我给你揉揉。” “托您的福,不仅不酸还能去岩浆裏滚几圈,”纪郁林语气依旧。 她没仗着生气乱说,黎安之前渡到她体内的能量太多,就连纪郁林自己也难以判断自己的实力,但觉精力充沛,甚至隐约觉得,自己能与之前的怪鸟相争,可见厉害之处。 但这并不代表纪郁林不累、不生气。 黎安瑟瑟发抖,全无之前的嚣张样,那声音软了又软,求了又求,就差在纪郁林脚步滚两圈。 纪郁林才勉强缓和一点,刚想开口询问之前,黎安却冒出一句:“妈妈妈妈,我们私奔吧。” 纪郁林一愣,脱口而出就道:“怎么了?” 黎安躺在她脚边,弯眼笑起,孩子气似的撒娇:“就想和你待在一块嘛。” 她粉发散落,姣好眉眼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缺陷,稚嫩与妩媚两种不同感觉融在一块,却没有半点违和,反倒有一种令人心颤的瑰丽。 纪郁林低头看她,那深邃轮廓依旧,但原本的瘦削冷淡却不见,在周围滚烫岩浆映照中,泛起一丝暖意,将眉眼柔和。 此刻无声,不知何时,连空气裏的硫酸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之前留下的淡淡香气。 火山口外的齐芙已取来衣服,嚷嚷了半天也没见人出现,竟叫旁边被突然喊醒的凌筠怀疑,觉得齐芙是不是担忧过度,出现了幻觉。 远方的城镇还在恐慌,众人跪趴在地,反复祈祷。 可裏头两人却置身事外,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还是这样赤裸相对,粉瞳与黑瞳相对,聊着有点奇怪的话题。 “纪郁林,这个世界对你不好。” “所以我们不理它了,我们私奔吧。”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随意,像是临时起意的随口一说。 也不知,其他人得知“新神”降临后,就那么不负责任地想抛下全部后,会怎么样想。 而唯一知情的纪郁林没有斥责阻拦,语气同样轻松,回答道:“好啊。” 如此过分的话题,就这样轻松的决定。 黎安仰起脑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踩住肩膀。 纪郁林似笑非笑道:“这就以为过去了?” 黎安骤然老实,往地上一躺,嚎道:“我真的错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妈妈。” “妈妈!” “教授……女朋友……” “老婆,不生气了嘛我错了嘛。” “我下次下次真的不这样了。” 而火山口外的齐芙满头大汗,还要辩解:“不是,我真没出幻觉,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真是纪安安叫我拿的衣服。” 凌筠皱着眉头,表情挣扎,刚想说什么,却见巨茧那边又冒出一个粉毛脑袋。 千盼万盼的齐芙顿时大喜,差点一下子跳到岩浆裏,忙道:“看吧看吧,出来了!” “我真不是幻觉!” ———————— 小章鱼:转移话题失败[捂脸笑哭] 第78章 世界一完结:世界一完结 纪郁林与黎安的私奔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先将火山局势稳住,又达成八区、十三区的合作后,两人便要返回到海岛。 齐芙、凌筠未曾跟随,选择留下帮助八区与十三区。 只是她们自己的选择,黎安不想干预,只是悄无声息地藏了些东西。 表面虽然不显,但只要两人遇到致命危机,那隐藏于身体的保命符就会出现,护住两人。 至于银羽,只不过是当初竞争为神的其中一兽,看大陆中还存在的众多鸟兽,就知它并不如章鱼厉害,如今也彻底丧失竞争的机会。 黎安思来想去,还是给它留下一丝成为人的可能,虽然艰难,但还是希望它日后能获得自己的机缘。 还有那群信仰章鱼的人类,黎安起初得知,只觉得啼笑皆非。 不说其他,单是成神这事,她也算不得完全的神。 虽然心脏已经只剩下一个,她的漆黑都收回,记忆也全部想起,她甚至额外得到了银羽的漆黑,以此浴火重生、破茧成神。 但她故意将纪郁林一并拉入其中,将部分能量给予对方,所以未能真正踏入那一步,如今也就只能称作半神而已。 而那临门一脚,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补齐,反正黎安不在意,以她如今能耐,这片大陆已没有什么能对她产生威胁。 且,她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情怀,自从拥有前世记忆后,她就因心疼纪郁林遭遇,而对这片大陆的人类充满厌恶,自然不会去做什么救世主。 唯一能让她在意一点的,也就齐芙、凌筠等人了。 所以,她们在离开之前,曾在十三区停留几天。 黎安虽谈不上竭尽所能,让十三区短时间内就超越研究院,但也给十三区留下些许底蕴,相信只要十三区自己努力,假以时日,必能与研究院对抗。 顺带着,研究院留下的手笔,也被黎安一眼看破,挥手消去。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便马上回到之前的海岛。 现下甚至不需要十三区帮忙,黎安心念一动,那海岛便扩展百倍,并远离大陆更远,周围有雾气环绕,没有得到允许的船只,都会在雾气中兜兜转转,转回起点,要是有人强求,就有毒气生出。 至于住所之类的,更是简单无比。 楼房、树屋、山洞,反正不过是黎安的一念之间。 以此,两人彻底过上隐居的避世生活。 而同年冬日,那反复试探、怀疑的研究院,终于按捺不住,见变异植物的手段失效,当即以逆党的名头,宣布将八区、十三区逐出研究院庇佑范围,并下令攻打他们。 而十三区、八区早已联合另外三个安全区,达成合作的关系,以十三区为代表,不仅将研究院隐瞒异能的消息放出,还声称研究院是阻碍人类进化的罪魁祸首,甚至连研究院暗中研制异能植物,谋害人类的事情都说出。 之后,便以十三区为代表,向研究院讨伐宣战。 刚刚安定不过几十年的人类世界,又陷入轰轰烈烈的战役中。 起初研究院那边更强势,将十三区等压着打,可后面,真相几乎碾在每个被蒙蔽的人的脸上,叫她们不得不相信。 所以叛变的人类越来越多,连其余安全区都动摇。 各种手段尽出的研究院逐渐落到下风。 而在这场持久战役中,齐芙、凌筠两人也出尽了风头,在齐佩兰等人的刻意煽动下,甚至隐隐成了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就连占据最高/领/导位置、数次做出正确决策,将异能同盟引领向正轨的齐佩兰,拥有强大实力的乌鸦异宠的程曦,都在名气方面,稍逊色于齐芙、凌筠两人。 众人都坚信,齐芙、凌筠一定会成为异能组织的下一任领导者 只是现在的她们,还需要更多时间磨炼。 在这样的硝烟弥漫裏,也有几件搞笑的事情。 比如,那个起源于八区的章鱼教。 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教徒已达到十几万人,扩展到每个安全区。 那些教徒穿有印着章鱼的长袍,带着章鱼帽,还有小章鱼样式的十字架,终日对着章鱼雕像祈祷。 而她们的祈祷,并非无用。 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件章鱼神显灵的事。 例如,有一个已经确定无法觉醒异能的人,在信仰章鱼教一个月后,居然突然觉醒了异能。 虽然只是一个很鸡肋的辅助异能,却也叫他欣喜若狂,对着章鱼雕像连连磕头,成为章鱼教最最忠诚的信徒。 还有一个身体残缺的小女孩,天生的眼盲,叫她痛苦不已,可在信仰章鱼教的半年后,居然离奇复明。 不过这些都是少数,章鱼教中的人一致觉得,章鱼神更喜欢调解感情纠纷,而且十分喜欢同性伴侣。 之前有一对女同性伴侣,因为一点小事,在章鱼神雕像面前大吵一架,结果当天晚上,两人就梦见一头大章鱼趴在海底深渊,劝劝这个劝劝那个,然后各打五十大板。 是真的用触须缠住木板,对着两人的后背打了五十下。 以至于两人醒来之后,后背、屁股都是青黑的,肿了好几天才见好。 还有一对女同性恋伴侣,虽然彼此相爱,却总在床间吵架。 这个嫌那个不行,那个嫌这个活烂。 她们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脑一抽就对着章鱼神祈祷。 结果当晚就梦到一本教学小册,内容之丰富,竭尽详细。 惹得一堆同性伴侣在章鱼神雕像面前长跪不起,祈求小册子的出现。 不过她们有没有梦见不知道,齐芙倒是梦见了好几次。 她那会还在前线,在最需要冷静休息的时候,愣是一闭眼就是这些东西,甚至有几次,小册中的教学人物变成了她和凌筠的脸…… 叫齐芙连挂半个月黑眼圈,专门请了几天假,冲到海岛外,对着雾气破口大骂。 至于为什么不能进去,那当然是黎安心虚,捂住耳朵装听不见。 不过经此一遭,齐芙的梦境倒是消失了,凌筠那边就…… 反正那一个月,凌筠频繁走神,就连周围人都瞧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凌筠面色不显,可放假的前一天晚上就消失不见,完全联系不上人。 但有不少人表示,她们曾在齐芙房间周围瞧见过凌筠的身影。 不过当事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任由那些曾在十三区扩散的谣言,又在其他地方疯传。 “还在看你的家裏长家裏短”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粉发少女一下子抬头,朝对面的女人甜甜一笑,双臂展开就扑了过去。 直到黎安抱到纪郁林,才想起对方说了什么,嘀咕道:“谁让你去忙实验了,我无聊嘛。” 自从来到海岛后,纪郁林就重拾了自己的研究事业,借着强大的脑域异能,她对每一药剂的把控都精准到极致,以至于琢磨出不少东西。 比如,觉醒药剂不再依赖章鱼的血,有了其他替代品,还有可以检测体内是否拥有异能的药剂等等。 而这些东西都已投入人类世界使用,效果明显。 黎安起初知晓,还对此产生过疑问,不明白纪郁林已厌弃人类世界,为什么还要帮忙。 纪郁林沉默许久,只说是自己的爱好。 黎安便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就好像她察觉到纪郁林的不对劲,注意到前世与如今的差异,却没有主动揭破。 就好像她的系统、她的任务,她也无法向纪郁林提起。 而纪郁林虽说的家裏长家裏短,是那些章鱼教的教徒,不知为何,当信仰抵达一定程度后,黎安就能感知到她们的所思所想。 所以,前头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还真是黎安闲得无聊的时候做的。 反正,虽然两人处于荒无人烟之地,但一点不觉得无聊,甚至还有点过分忙碌了。 除了研究、看章鱼教教徒的祈祷,还有小章鱼越来越多的稀奇古怪想法。 现在,她刚刚趴在纪郁林怀裏一会,又冒出想砍掉自己的触手去做章鱼烧的念头。 纪郁林异能使用过度,所以略微有些疲倦,只抬眼一瞥,像是警告。 怎么会不知道黎安在想什么。 有一半是馋章鱼烧,另一半则是想和纪郁林闹腾。 为避免这样的行为,纪郁林只能声音微沉,严厉警告:“不可以这样,你的触手还有别的作用,不可以吃掉它。” 黎安装得茫然又无辜,可眼底的狡黠却不加掩饰,故意举起另一只触手,嘟囔道:“你之前说一只就够了啊。” 确实是够了,在这段时间,纪郁林已深刻知晓之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没轻没重,居然能说出一起塞进来这种话,并严肃与黎安沟通,提出一晚上一条触须就够了的要求。 黎安试图争辩,但通通被打了回去。 要么不做,要么就一条。 纪郁林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让步。 黎安只好可怜兮兮地暂时答应,但接下来的时间也没少因为这件事闹腾。 现在这个章鱼烧念头,也同样是基于此。 纪郁林见她闹来闹去,便沉下心,谆谆教导道:“你可以开发一些别的用处,不要局限自己。” “比如?”黎安若有所思。 纪郁林没有察觉到危险将临,还耐心道:“比如帮我做实验啊、抓海鱼啊……” 可下一秒,她说话声一滞,清冷悦耳的声音变作难耐的低喘。 “混蛋!” “变小也不一起……” “你不要在这裏给我钻漏洞。” “你快砍掉,现在就砍掉,做章鱼烧、做铁板烧、做清蒸黄焖……” “黎安!” 不过很快,这些反抗声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低泣着喘息。 恶劣的家伙俯身往下,八条触须将怀中女人包裹,桃粉色的触须交缠环绕,悄无声息间扣住纪郁林脚踝、手腕,将她的全部挣扎阻拦。 答应是答应的,但明显没听几次,每回都要多加一点。 见纪郁林被压制得彻底,顽劣又过分的家伙正准备进行,可在此刻,脑海中骤然又响起熟悉且冰冷的电子音。 【滋啦……滋啦……最后的任务】 【消灭研究院进程已达百分之五十,请任务者继续努力……奖励、滋啦】 【奖励失败、滋啦……】 黎安表情微冷,双眼一眯,无形波动突然出现,落在研究院中。 不知为何,之前还焦躁不安、甚至逐渐绝望的人们,突然又变得精力充沛,甚至你一言我一语,冒出不少对抗异能人的好点子。 同时间,脑海中的机器音又一次出现。 【滋啦……任务……】 【消灭研究院的进度已达百分之四十八,请宿主继续努力……】 【奖励、奖励失败。】 黎安勾了勾唇角,却被纪郁林趁机挣脱,抬手就揪住她的耳朵,哑声斥骂:“混蛋东西。” 黎安当即哎哟一声,又怂又可怜地求饶:“妈妈、妈妈疼。” 可纪郁林分明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捏在耳垂那儿。 那人刚想再骂,却被黎安抢先,低低撒娇道:“妈妈、疼。 “别夹那么紧,好不好?” 原来她的疼是指别的地方。 不等纪郁林反应过来,她就立刻吻住纪郁林,将她剩下的话语全部堵住。 依旧恶劣的过分。 但全都是纪郁林惯的,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着。 白雾更浓,海风将浪花拍打,此刻又是黄昏,天地一片橙黄,一如她们之前在海岛之中,相伴的每一天。 ———————— [摸头]小章鱼会想方设法和妈妈很久很久的。 之后应该大概、如果加上副CP还会有五六个番外嗯……大部分你们懂的[黄心],如果不想看副CP的话就三四章吧,看你们 第79章 番外一:春天的药? 纪郁林在海岛中实验许久,研制出来的药剂众多,总有一些效果奇特的。 这一天,黎安为了帮纪郁林检测药效,尝试了其中一瓶。 ——滴、滴 实验室中的药水滴答落下,往玻璃质的瓶瓶罐罐中看去,正好瞧见一只桃粉色的小章鱼。 正如海中初见的模样,巴掌大的那么一个,触须短胖偏圆,蓝宝石眼眸灵动澄澈,像个Q版的玻璃玩偶似的。 最有趣的是,她的每一条触须都抱着一个玻璃瓶,或大或小,本就短胖的触须被迫拉扯着,连圆脑袋都好像扁了一点。 要不是她满脸开心满足,真叫人误会,以为她是被挂起晾晒的章鱼干。 再走近一点,还能听到小章鱼憨憨的满足笑声。 “罐罐…罐罐……” “嘿嘿,我的罐罐……” “……罐罐美人。” 那声音和微醺似的,满足又快乐,好像得到什么天大的宝贝。 要知道,自从黎安可以随意变成人后,就极少变回小章鱼,最多只有触须出现,还经常是为了折腾纪郁林。 而且,她也不再受章鱼本能驱使,连之前很喜欢的罐罐都不钻了,只当个特殊的装饰品,与其他瓶瓶罐罐摆了一墙。 只是喜欢,不再那么依恋。 可现在,黎安好像又完全变成了之前的模样,抱抱这个瓶子,蹭蹭那个瓶子,像是财迷掉进了黄金堆裏,猫咪看见了猫薄荷,愣是在纪郁林的实验桌中沉迷不已。 角落的女人本是急忙赶来,见黎安如此后,又骤然停在原地。 旁边的透明烧杯倒映着她唇角,不知何时微微勾起,眉眼越发柔和。 还是那身白大褂衬衫打扮,纪郁林总是这样不喜改变,不论前世今生,职业兴趣,就连那副眼镜,也是最初时的模样,大抵是骨子中的固执作祟。 选择什么,就不会改变。 纪郁林有时恍惚走神,也会想是不是这样的固执,才会幸运地获得重生,再一次将她认定的爱人揽入怀中。 ——。 触须拉扯玻璃杯,无意撞向其他,发出一声清脆响声,那若有若无的药剂味道散开。 纪郁林下意识往前一步,见那瓶药剂无害后又止住。 一半是为了继续观察,一半是难得再见小章鱼稚嫩笨拙的模样,不想提前打断。 而另一边的胖章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挣扎纠结,不知该先临幸哪一个罐罐美人。 她在纠结,触须也在争吵。 “这个、要这个圆的……这个好。” “这个三角形的、这个可爱……” 最左边触须抢先一步缠住三角烧瓶身,拽着小章鱼往那边挪。 “不、先要这个,先钻这个,”青嫩幼稚的声音反驳。 右边触须扒拉着桌面,往烧杯那边扯。 “不、不对,不可以,要球球……” 后面的触须不甘示弱,拽着章鱼就往试管那边跑。 八条触须八个意见,作为主脑的黎安做不了决断,乐呵呵地在封妃。 这个杯杯是烧杯贵人。 那个是洗气瓶爱妃。 这个锥形瓶美人,好像不太能缩进去,但是确实貌美,先封个答应吧,等后看看能不能进去,进去就升为贵妃。 这个量筒好像也不错耶,亮闪闪的。 什么,那边还有个曲颈的这个也太高难度了吧,先纳入宫,待朕琢磨琢磨…… 要是财迷的眼睛会变成铜币样子,那小章鱼这会,就是一下子烧杯模样,一下子量筒模样,一下子洗气瓶轮廓,简直乱瓶渐欲迷章鱼眼,都不知道先摘哪一个好。 她在那边纠结半天,却没细想一下,明明自己脑子一片空白,犹如新生般半点记忆没有,却能将所有器具认出。 旁边的纪郁林却察觉,在纸页上打了个勾。 虽处于这种状态,但身体记忆与基本认知都在。 提起这个,纪郁林又想起之前的黎安老耍无赖,说既然纪郁林一根就够,那就要把剩下的没用触须都剁了,闹来闹去,就是想多加几根。 纪郁林最后被闹急眼了,反手将章鱼拽进实验室。 这下好了,八条触须加两只手,愣是没一条闲着的,上一秒还在找烧杯,下一秒就要其他,她对这些器具不熟悉,而纪郁林又要得着急,触须来来回回间,急得几乎要打起来,好几回撞到一块,拧成麻花。 就这样经历几回,黎安再也不敢说其他触须没有用的话。 不过,帮纪郁林做实验这事还是被延续下去,日积月累的,她甚至比纪郁林还熟悉实验室,清楚每一个器具的名称、摆放位置。 眼下也是,虽然懵懵懂懂的,但每一个都清楚记得。 “喜欢、这个……” “这个好、” 小章鱼在那边封来封去,脑袋都要转成陀螺了。 而那些触须见局面僵持,念头一变,又开始给自己看中的罐罐争起位分。 “这是、漂亮贵妃!” “不、不,这个罐罐最飘亮,要封太后。” “不行,这个才是太后。” 八条触须吵来吵去,不知为何,潜意识就将皇后位置排斥,好像这个位置早就有人占据,无可置疑也不容动摇,只敢在别的位置抢夺。 小章鱼主持大局,索性将全部罐罐都封成贵妃,但触须却集体不满,脾气一上来,居然缠打起来。 左边触须与右边触须联合,压住最前头的触须,两条圆胖胖将一条圆胖胖压成章鱼饼,还不停在桌面来回碾压。 中间触须就发出呃乌、呃乌的声音,像个擀面杖下的无助饺子皮。 章鱼须牌饺子皮。 小章鱼试图去拽,可其他触须也没闲着。 左边的另外两个已经缠成麻花了,都这样了,唯一能活动的触须尖尖也没停。 你敲我一下,我敲你一下。 最过分的还要看剩下那几个,互殴得不可开交,你戳我,我揍你,还要污蔑是另一个打的。 小章鱼本就不大,全靠触须支撑自己,现在每条触须都在翘起来打架,就剩下中间地盘在勉强支撑,就好像个章鱼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 看她闹成这样,那边的人终于不再旁观。 脚步声随之响起,小章鱼抱住短触须扭头,就瞧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小章鱼眨了眨眼,有点呆愣,不知该如何反应,纪郁林都走到面前了,它才后知后觉地缩了下,躲到几个瓶子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半边脑袋。 可裏头的器具都是玻璃所制,不仅什么也挡不住,反倒显得那家伙憨傻又滑稽。 纪郁林垂眼看着她,神色温和。 小章鱼不敢看她,几次抬眼又躲开,攀住瓶子的触须甩动,在玻璃瓶上留下一个个圆印。 纪郁林无声,却朝着小章鱼伸手。 那家伙被吓得一抖,又怯生生地看向纪郁林。 触须越发缠紧杯身。 好久没有见过这幅样子,叫她想起之前在海岛中的相处,小章鱼也是这幅纯良又好欺的模样,不知什么时候学坏,胆子越来越大,各种花样叫人无法应付。 莫名冒出一点恶趣味。 纪郁林伸手戳了戳其中一节胖触须。 吓得那触须缩成球,连触须尖尖都藏起来,完全没了之前打架最凶的嚣张样。 纪郁林勾了勾唇角,指尖刚抬,还没有戳向另一条,周围触须就急忙躲好,在瓶身后悄悄发抖。 这模样确实可怜。 小章鱼本来就长得可爱,粉嘟嘟的一个,如今八条触须都蜷缩成球,看起来更加像个玩偶。 纪郁林手一动,她就开始抖,甚至用触须抱住脑袋,贴住瓶身的吸盘越来越少,最后直接顺着瓶壁滑落,往地上一摔,发出“咚”的一声。 章鱼球嘀哩咕噜就朝着纪郁林滚过来。 哎 滚得头晕脑胀的家伙一懵,每条触须都在嚷嚷着好晕,试图扒拉着桌面,又粘不上,在半空中乱晃。 “好晕、晕。” “晕晕的。” “难受……” 嘀嘀咕咕的话语没有引来黎安的安抚,她也晕得不行,差点在桌面来一套醉拳。 幸好她的触须和她一样没有用,摇头晃脑的不知自己在干什么,这才将她的面子挽回一点。 纪郁林看得想笑,又怕伤到了小章鱼的自尊心号,试图抿紧上扬的唇角,笑意却从眼尾洩出。 那小章鱼悄咪咪瞧见,想生气又不敢,只能用脑袋撞了下纪郁林指尖。 人、坏。 可这样的行为,自然无法制止人的恶劣,反叫她变本加厉。 指腹压在脑袋,用力一按。 连着章鱼脑袋与触须,齐刷刷往地面压。 又变成标准章鱼样子。 就是表情更呆,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懵懂。 人,你在干嘛 你要抓小章鱼吗? 但是为什么抓章鱼要压住 她呆的不行,另一个人还不提醒,终于低声开口:“你怎么在我的实验室裏。” 她的话带着故意引导的成分,骗不到别人,只能哄到呆呆傻傻的小章鱼。 那家伙果然被带坏,对着纪郁林眨眼。 哎,这是你的实验室吗? 那小章鱼在这裏做什么 不知道啊,醒了就在这裏了。 小章鱼问自己没答案,又去问触须。 左边触须甩了下,答:“不知道,醒了就在这裏。” 右边触须更呆滞:“不知道啊,不是你带我们来的吗?” 一堆触须像是一下子找到罪魁祸首,齐刷刷嚷嚷。 “对,是你。” “是你带我们来的、” “坏,你坏。” 一连串的稚嫩指责,叫小章鱼头晕眼花,越发迷茫,最后被骂急了,就要去打触须。 这个触须打那个触须,那个触须又打这个触须,反手一起打另一个。 非常愤怒、非常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胖触须把另一条肥触须压瘪,另外两条拽住一条,突然开始往小章鱼的嘴裏塞。 自己生自己的气,自己吃自己。 坏心眼的女人终于忍俊不禁,抬手去救那条要被吃掉的触须。 捏住满是口水的触须尖尖,莹白的指尖衬得触须更粉,小小一坨,纪郁林稍稍用力,它就跟着凹下。 而力度放缓,它又立刻恢复原样。 有点像捏捏乐 纪郁林忍不住再捏再放。 被迫举起触须的章鱼迷茫,前一瞬间还觉得纪郁林是好人,下一秒又觉得纪郁林是大坏人。 怎么会有人喜欢捏章鱼须! 坏! 底盘下的吸盘不敢用力,试图克制着不吸附,可本能又叫章鱼控制不住,粘在微凉的指腹上。 又是一按,触须在指尖压成扁扁一块,莫名可爱。 小章鱼被玩烦了,就用其他触须去推她的手。 人、坏。 人,你不要玩了。 触须推向手指,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惹恼对方这个庞然大物,只能勾着纪郁林的手又推又扯。 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章鱼在撒娇。 只有当事人能感受到一点力度,垂眼瞧去,指节处出现一个小小的圆圈。 纪郁林眉眼更柔,拽着触须晃了晃,就好像在和小猫握爪子。 这样还不够,她还用极温柔的声音喊道:“你好你好,小章鱼小朋友。” 稚嫩疑惑的声音就从心底响起。 人、认识小章鱼? 纪郁林微微点头,就说:“当然认识,你不是小章鱼吗?” 好像有点道理 小章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顺势就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哪裏吗? 漆黑眼底有顽劣一闪而过,纪郁林装得镇定正经,道:“我不知道啊。” “小章鱼为什么在我的实验室裏呢?” 无意识拖长的语调,就好像在和小孩说话。 只不过纪郁林没有哄过小孩,只会骗一只失去全部记忆的小章鱼。 那家伙呆呆的,居然这样就被骗到,又可怜又委屈地回应: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裏了。 人,你能不能帮小章鱼找到家。 人,我有点害怕。 纪郁林就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说:“你迷路了啊。” 小章鱼的脑袋点得飞快,满是认同。 对对对,人,小章鱼不是故意闯入你的领地的,小章鱼什么迷路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她瞪着个蓝眼睛,越发楚楚地盯着纪郁林,恨不得举个牌子,用加出黑字写着失忆儿童忘记家在哪裏,求好心人帮忙。 纪郁林就笑,眼睛都弯起,说:“那怎么办?我要怎么送你回家啊?” 小章鱼一愣,没想到纪郁林不知道,好像有什么记忆刻在内心,即便已经遗忘,也让她本能信任对方,觉得对方能解决一切问题。 可此刻的纪郁林说没办法,她就好像宕机一般,去路被巨大问题形成的石壁挡住,连往上爬的引起都没有。 更加呆傻。 纪郁林就笑,又捏了捏小章鱼的触须。 海洋生的皮肤物,手感一向极好。 加了水之后,更加滑溜,好像还能听见一点滋啦滋啦的声音。 可爱。 纪郁林眼睛弯了又弯,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亲那触须尖尖。 小章鱼眼睛瞪大,明显僵硬住,就连吸盘都不动了,瞬间比之前红了两个度。 底下没有铁板,但它自燃成铁板烧。 人,你在、你在做什么?! 惊慌的声音结巴。 人、人你,你非礼章鱼。 小章鱼不干净了! 她又急又慌,试图扯开触须,却被拽紧,纪郁林再亲了一口。 小章鱼刷一下红得彻底,圆脑袋冒出白烟,触须红到几乎透明,躺得惊人。 人、人…… 她的声音紧张又发颤。 人、你你你要加点葱,不是!不加葱,章鱼烧好吃吗 呸呸呸,没有章鱼烧。 人你不可以亲章鱼,章鱼和人授受不亲。 我们有生/殖隔离的,对,生/殖隔离。 突然有条触须疑惑:“生/殖隔离是什么?” 小章鱼脑袋一片空白,所有词彙都是脑子裏蹦出什么说什么,哪裏知道什么叫生/殖隔离。 气得它用另一条触须压住那条触须,脸颊都鼓起。 人,你不可以亲小章鱼! “为什么?” 罪魁祸首不仅没有愧疚,甚至反问。 那张精致面容最是蛊人,愣是瞧不出半点心虚,甚至莫名理直气壮。 就在这样的面容下,小章鱼愣是开始怀疑起自己。 难道这就是人类特殊的打招呼方式 章鱼懵懵的。 人类也坏坏的。 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 从触须尖尖往上,像是柴油被火点燃,骤然点起大火,烫得惊人。 小章鱼一半觉得这触须不是自己的,一半觉得这触须已经烧成铁板须了。 就在这样的茫然无措裏,其他触须还没闲着,一个接一个都挤到纪郁林唇边,蠢蠢欲动地想要纪郁林亲。 而教授也是惯着的,亲完这个亲那个,完全不顾小章鱼的死活。 那家伙红了又红,只差几把调味料就可以细细品尝。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脑子宕机了。 好半天才想起来扯触须,结果就瞧见那几条触须贴在纪郁林脸颊,不断往唇边挤,试图索吻。 这是、这是…… 刚刚缓和一点的脑子,又轰然炸开。 她在干嘛 她不是一只小章鱼吗? 非、非礼瓶瓶美人就好了,为什么要非礼人类 不对! 是人类在非礼她! 等等,人!你在!做!什!么! 人,不许乱摸! 小章鱼眼睛更大,瞪着纪郁林握住她触须的手,单纯的轻吻已经不够,那人还像之前一般揉捏起来。 小章鱼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砧板的章鱼,仍由人类欺凌,揉成不同形状,随便欺负。 蔚蓝的眼睛覆上水雾,几乎凝成水珠,要往下落。 人,你不可以这样。 小章鱼不干净了。 她在这边自怨自艾,那边的触须却早已适应,甚至更过分。 主动撬开唇齿,往裏头探。 潮湿温热的感受,从感知最多的触须尖传来。 并不只是含着,一点点夹///抿,被小心咬住,齿尖传来一点刺疼,可在另一种奇妙感受淹没下,都变得无足轻重。 吸盘贴在舌尖,咬着它更往裏。 纪郁林始终看着小章鱼,沉静眼眸无声,却拉扯着她往更深的悬崖落。 明明之前还在争抢,小章鱼并没有真切体验到钻入罐罐的感觉,可莫名就觉得,那些罐子都不如眼前这个女人。 许是挤入太多,纪郁林呼吸有些艰难,连眼尾都冒出一点红,唇边有水迹出现,发丝散落间,莫名多出几分颓靡。 黎安无意识勾了勾触须,想要蜷缩,却又惹得纪郁林闷哼一声。 “慢点、”含糊的声音响起,纪郁林抬手拽住她的触须,过分低哑的有些求饶意味。 小章鱼一慌,下意识就要扯出,却忽略了吸盘粘在那边。 反倒将纪郁林的舌尖往外扯,银白丝线随之出现,唇边水迹更重,尾眼的红弥漫开,整个人都浮现出清软的嫣红色,原本的疏离有礼都化作可欺。 “唔、”她闷闷哼了一声。 小章鱼脑海裏就噼裏啪啦炸开烟花。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本能压过全部理智,只知道一味往裏,想让纪郁林发出更多那样的声音。 触须攀向脖颈,又往下滑,将扣到最后一颗的衬衫轻松解开,布料滑落间,那稍显骨感的肩颈、丰润白皙的弧度,都半遮半掩地露出来。 是毫无暖意的冷硬实验室中,唯一的暖意。 无意识间,触须越来越长,慢吞吞将纪郁林包裹。 而另一人不仅没有阻拦,还一味抬手,攀在触须上,看似向外拉扯,实际却压着小章鱼更往裏。 旁边的瓶瓶罐罐已无半点神采,小章鱼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那人腿一软,便往地面跪,纯白色的长袍也落在地上,敞开的衬衫轻轻摇晃。 而纪郁林却不再理会,脊背依旧挺直,在触须拉扯中越发仰头,半阖的眼眸涣散,眸光散了一瞬,摇碎满湖的月光,月光倒映着对面小章鱼的模样。 很难不心动。 很难叫小章鱼止住。 纪郁林。 小章鱼脑海中突然蹦出着这三个字,不需要细想就认定这是对方。 自己这是怎么了 小章鱼不明白,却诚实地往下探入。 西裤落地,压在曲折的腿弯间,将试图往两边躲的月退束缚,延长的触须,顺着往上。 因之前的缘故,烫得惊人。 纪郁林微微皱眉,还没有来得及斥责,就被其他感受淹没。 瓶瓶罐罐响了几声,发出悦耳声响,不知是谁碰到的,也无人在乎。 纪郁林彻底跪不住,跌落往后,却被触须稳稳接住。 第二日,黎安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来得及醒神,就提到一声沙哑的声音。 她下意识道:“怎么了?” 纪郁林却一味重复:“滚下去跪好。” 身体比意识更快,叫黎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先啪一下跪好,然后才瞧见纪郁林的狼狈模样。 零零碎碎的红印从唇边弥漫开,一直到脚踝都有印子,而纪郁林则疲倦至极,一副被蹂躏惨的模样。 她喝药之后干嘛了? 黎安不知所措,想伸手却被纪郁林一个冷眼刮回去,吓得她连忙摆出乖巧模样。 可纪郁林却不理会,只冷声冒出一句:“跪好。” 没有一点记忆的黎安跪得十分老实,可脑子裏却困惑不已。 她到底做什么了 这不是药剂吗,又不是春天的药…… 真奇怪。 ———————— 小章鱼:人,好香,再来一口[黄心] 第80章 番外二【产卵慎买】:纪、纪郁林你好像要下蛋了! “……雌性章鱼一生仅繁殖一次,产卵之后会将与大部分精力与能量都转移到生产上。” 书页轻翻,发出窸窣响动,又是一页落下,日光洒落中,坐在沙发中的女人又一次轻声念道。 “一条雌性章鱼一次可以产十万多个卵,但成功孵化并存活的几率极低。” “根据研究观察,五十万到七十五万个章鱼卵中,能够孵化,并成熟的章鱼不过两个。” 话到此处,女人垂眼,看向平躺于自己腿上的少女,温声夸奖:“我们安安真厉害。” 而少女只是笑了笑,想得意,又乐不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 纪郁林眼中的担忧不减,随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知为何,这几天黎安突然不适,总觉得身体不舒服。 要是其他人,倒也算不得什么,就算是再健康的体魄,也总会有几回难受的,可黎安不行。 她如今已是半神,体质已超乎寻常人想象,受伤都十分难得,更别说不舒服。 起初黎安还想自己忍忍,可纪郁林何其敏锐,又加之无比熟悉黎安的缘故,她很快就发现端倪。 但两人对此都有些无措,最后还是黎安灵机一动,叫纪郁林用精神力在自己身体裏探索,分析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这一查,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黎安大抵是发/情了。 起初得知这个消息,两人都很茫然无措,毕竟在此之前,黎安都未发生这样的情况,没想到成神后,居然还会出现。 而且据纪郁林推测,之所以之前没有出现,是因为当时的黎安还处于幼年体,如今才终于成熟。 而这个消息比前一个更让人震惊。 只要纪郁林一想到之前,她在一直勾引一只幼年体的章鱼,就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像是在欺负一个未成年一般。 而黎安更懵,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还是个小章鱼 这个消息实在惊人,以至于这两人罕见地一起陷入沉默,一整天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晚上都是背对着背睡的,手臂一旦触碰就会立刻弹开,慌忙得好像第一次见面。 可见情况之严重。 但逃避没有作用,事情不会因此有改变。 而黎安的情况没有好转,反倒愈演愈烈,十分焦虑烦躁。 于是,纪郁林只能翻阅古籍,查询到一点关于章鱼的习性。 “纪郁林,我触手涨涨的,”黎安哼哼又喊。 相应的,那些触须又出现,烦躁地来回打转碾压。 还没有等纪郁林开口,那条难受的触须主动落进纪郁林的手中。 “很奇怪的感觉,”黎安又补充 纪郁林眉头微皱,担忧神色更浓。 那人还怕纪郁林不懂,又补充:“你帮我揉揉。” 纪郁林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手揉着触须尖尖,眼睛还在往书上看。 能够查询的信息还是太少,之前的书籍大多在末世中损坏,而章鱼为成神,又将各种触手类动物吞噬,叫人们失去了研究目标,故而现在的了解资料实在有限。 可以说,现下的人们不过知有章鱼这个品种,但不知章鱼的习性构造,更不了解真正的章鱼。 视线落在下一行字上,纪郁林一愣,下意识就念出:“……章鱼具有一条特殊的腕足,称为交接腕,可以将其直接放入雌体的外套腔内。” 捏着触须的手骤然僵住。 黎安一下子抬起头,瞪大眼睛就惊诧道:“什么东西?” 纪郁林勉强将视线从纸页上挪开,与黎安对视。 这个消息比之前两个消息还要吓章鱼。 黎安又惊又恐,连话都不会说了,大舌头似的冒出一句:“可是我是母的!” “呸!” “什么母的,我发誓,我是雌性章鱼!” 这样说也好像不妥,黎安结结巴巴又道:“成神之后还能雌雄同体” “呸呸呸,什么雄,什么脏东西,我就是女的!” “千真万确,我不可能不是女的。” 黎安急得脸都涨红,脑袋一转,居然动了要将那条触须割了的心思。 还好纪郁林先一步反应过来,拽着那条触须往后躲,又连忙温声安抚:“没说你不是,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你好像有了这方面的变化。” “谁要这种变化啊!还不如乱发情呢,”黎安急得要哭了,此刻恨不得把全部力量都拱手让人,生怕变成奇怪的相信。 纪郁林见状,将黎安抱起后就塞进怀中哄。 她这几天的情绪本就起伏多变,如今直接一个猛摔,往悬崖底下掉。 吓得都要哭出来了,眼泪汪汪地抱着纪郁林就道:“不要、不要这样。” “不要变成奇怪的东西。” 纪郁林看着也心疼,只能一声声地哄:“我们宝宝不是奇怪东西,不会变成奇怪东西的。” “不会的,等这个状态过去就好了。” “乖,妈妈在。” 可一向很好哄的黎安,这个时候怎么都好转不了,越想越委屈,怎么没有人告诉她,成为神会这样啊 要是、要是知道,她才不成神呢! 那玩意还难吃,早知道全都丢乌鸦了。 远处战场中,正带着程曦往前冲锋的银羽突然打了个喷嚏,行动也随之一滞。 迷茫地抬头看了下天空。 程曦顿时疑惑,紧张喊道:“银羽怎么了?” 那乌鸦甩了甩脑袋,就道:“那家伙在念叨我?” “啊?”程曦不解。 “那条章鱼。” 它语气略微不善,自从开启神智后就知晓了一切,所以更加气愤小章鱼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漆黑。 但它又不得不服气,毕竟在那个时候,它根本无力对抗漆黑怪鸟,要是没有黎安,难逃反被吞噬的命运。 所以它重重一嘆气,无可奈何地喊:“新神。” “她现在已经成为新的神,虽然只是半神之躯,但身体已与天地万物相通,一言一行都会引起变化,提起谁,谁也会有所感应。” “看这几天接连下雨,不知道那家伙在烦心什么。” 听到解释,程曦松了口气,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又瞧见这天空骤然更加阴沉,突然电闪雷鸣。 而另一边的黎安,已被纪郁林抱在怀裏痛哭不已。 “呜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变怪物啊。” “我不要生孩子。” “妈妈,我还是个孩子,我不能生的,我真的不能生。” 她还在嚎,成为半神之后,头一次哭得那么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无比悲伤痛苦。 眼眶红了一圈,眼泪不值钱似的,噼裏啪啦往下砸,转眼就淋湿纪郁林的衬衫。 “不能怪物啊,不能啊。” 她哭得太惨,连旁边的触须都忍不住来安慰,结果却被黎安一把推开,大喊道:“割掉,割掉,通通割掉。” 触须:…… 触须默默缩成一团,想要躲进纪郁林怀裏,可下一秒就被黎安一把拽开,用力往地上摔。 “脏东西!”她破口大骂,眼泪淅沥沥得不见停。 纪郁林哄了又哄,低头吻过黎安额头,又亲吻她眼角。 黎安整个人都哭得烫烫的,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冒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纪郁林见状,便知单纯的哄已经不管用,必须从源头解决。 于是精神力随之探出,涌向黎安体内。 大抵是因为黎安足够信任她,而在火山间,她们的力量相互交融,所以即便悬殊较大,也毫无阻拦。 精神力在身体裏转了一圈,纪郁林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哭得不行的黎安,当即就道:“你没有变成怪物。” 听到这话,哭得一脸眼泪的黎安突然停止,可怜巴巴就看向对方,一边抽噎一边喊:“什么、什么?” 这模样谁看了都心软,更何况纪郁林。 她捏住那条被丢开、嫌弃的触手,就哄道:“没有变成怪物。” “你的身体结构没有发生变化。” “大抵是第一次发///情期特殊,你如今还只是半神,难免受此影响。” 黎安有点懵懵的,吶吶就道:“影响那么大吗?” 纪郁林一边拍她,一边哄:“你现在的情况就好像假孕……” 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差点就蹦起来:“我怀孕了?!” 纪郁林手一压,将人重新按回自己怀裏,又气又无奈,重复强调道:“类似于。” “可能是因为现在只剩下你一条章鱼的缘故,你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你的力量,让你出现了一点变化。” “那我会死吗?”小章鱼眼巴巴地看着她。 纪郁林无奈又好笑,拍了拍她就道:“刚刚要死要活的人是谁?” “那不是……那不是……” 黎安眼神乱瞥,抽噎还没停,莫名打起嗝,好看的眉眼处处是水雾,看起来可笑又可怜的。 “没事的,不会死。” 纪郁林见她成了这样,许多话堵在唇边又转了回去,只道:“没有人能伤害现在的你。” “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她的眼眸认真而专注,叫黎安生出几分不好意思,眼神一转,又看向那条触须,无助道:“那怎么办?它还是涨涨的。” “很难受,”黎安强调。 “那……” 纪郁林眼神垂落,略微有些复杂,纠结了下才道:“我们帮帮它?” 怎么帮呢 海浪拍打礁石,一如既往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空气中的咸涩味道不减,幽幽往岛屿中间冒。 声音从半开的窗户透出,不小分辨,就能察觉其中的紧张和无措。 “这、这样吗?” “妈妈,好像有点奇怪。” 另一人无法回答,只是偏头,试图用枕头捂住自己。 虽然已经做过许多次亲密的事,可这样的姿si还是第一次。 纪郁林仰躺于沙发中,一月退搭于沙发椅背之上,一月退往下,踩进柔软地毯中。 过分坦诚。 叫散乱发丝下的脖颈都红透,埋进枕头的脸颊也没好到哪裏去,就连些许露出的下颌,都红得一塌糊涂。 而黎安跪在另一边,双手捏着触须往裏,又茫然又不知所措,时不时就要抬头看向纪郁林,不停追问。 “你、你有感觉吗?” “是这样吗?” 手中的触须试图抬起,想要表达自己的意见,结果却被黎安一巴掌拍下去,呵斥道:“你给我老实点。” 那触须顿时老实。 可太老实也不行,完全折腾不进去。 急得黎安满脑门都是汗,连声喊:“妈妈。” 那边的纪郁林听烦了,直接一脚踹向黎安肩膀,斥声就道:“蠢东西。” 她单手撑起身,扯过黎安手中的触须就往裏,只听闷哼一声,她又道:“平常不是很能耐吗?这会就不行了?” 黎安眼泪还没流干呢,如今就水汪汪地看着她,混像个没有用的窝囊废。 叫纪郁林好气又无可奈何,声音一缓就道:“不紧张,就像平常一样。” “平常是怎么样?”黎安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 气得好脾气的纪郁林都抬眼瞪她,那家伙才心虚地嘿嘿一声。 不过骂两句也好,那家伙终于好转一点。 纪郁林嘆了口气,只能改踹为抱,主动坐到黎安身上。 “蠢东西,”她又这样骂,声音凶,但动作却温柔,小心往下压。 黎安下意识空出一只手去扶腰,小心翼翼道:“你、慢点。” 可话音刚落,纪郁林就坐下。 吓得黎安一愣,手足无措地摊开手。 “没用,”纪郁林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得自己来,腰腹扭动间,撞向黎安。 而黎安又瘦,胯骨更是明显,所以十分硌人。 苦了纪郁林皱着眉,咬住下唇。 呼吸微乱,衬衫在摩/擦中折出乱痕,肌肤也刮红。 纪郁林呼吸一乱,低头间,却见黎安仰头看她,还是那副哭兮兮的可怜样,覆着水雾的蓝眼珠亮堂堂的,满是爱意与依赖。 就好像一只小狗,在对着她不停摇尾巴。 好像在说妈妈,你好棒啊,你好厉害。 可纪郁林现在不觉得这是夸奖,只抬手捂住黎安的眼睛,哑声就道:“别看,蠢东西。” 那人呜呜了两声,表示不满,却说不出其他话,只能抬手扣住对方的腰。 布料的窸窣声依旧,还有些许水声。 而另一边的战场,出现了诡异的离奇画面。 前一秒还在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众人只得暂停休战。 可这一秒,就晴空万裏、阳光明媚,依稀还能听见雀跃鸟鸣,甚至有牵牛花突然绽开,在枝头格外耀眼。 刚刚被淋成落汤鸡的众人迷茫,不知是该继续还是休战,嘀咕道:“这是怎么了?前两天的天气还是好的,今儿怎么就那么奇怪了?” 另一边就有人回应:“奇怪?末世的那一天不奇怪。” “也是。” 唯一知道真相的银羽翻了个白眼,悄悄对程曦抱怨:“这家伙就是个老婆奴,刚刚肯定是和纪教授生气了,还没闹腾两下就被教授哄好。” 程曦深以为然的点头。 而另一边,有人惊慌失措地开口:“纪、纪郁林你好像下蛋了!” ———————— 明天还有[菜狗]《 》 80-90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慎买】:十万颗蛋? “纪、纪郁林你好像下蛋了!” 慌乱无措的声音,将纪郁林从昏睡状态惊醒。 不知为何,这一次尤其累,没几次,纪郁林就忍不住退后,尝到甜头的黎安却不肯停,紧追压住,又压着纪郁林做了几次,那人呼吸一顿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就是现在。 还是之前的姿势,衬衫还在半敞开着,显得鼓起的小腹更加明显。 纪郁林一愣,难得陷入无措状态。 而黎安跪坐在沙发下,想抬手又不知道放哪裏,满脸慌乱地看着纪郁林。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结结巴巴就道:“我、我还没打算当妈呢。” “纪郁林,你、你能不能不生啊” “实在不行,我们、我们把她塞回去?” 这没头没脑的话语,叫纪郁林骤然回神,抬眼就是一瞪。 当真是慌成傻子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而黎安也不是故意的,她真被吓傻了。 这几日事情迭加,一波更比一波让人震惊,像是烟花不停在脑中炸开,黎安完全忘记其他。 怎么、怎么就下蛋了 还没半天呢,她和纪郁林的孩子就要出来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快得让人无法接受。 纪郁林来不及哄她,稍缓过来些,低头看向身下,湿漉漉一片,不知是之前弄湿的,还是其他,而那颗让黎安惊慌不已的蛋,就在潮湿之间。 说是蛋,或许更应该叫作卵,半透明的,圆球形状,不大,比乒乓球还要小一点。 若不是自己生出的,莫名还有几分可爱。 纪郁林微微皱眉,刚想开口,却腹部传来莫名感觉。 又要生了 那边黎安手足无措,刚刚被哄好的人,现在又想哭了,喃喃就道:“对不起、纪郁林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眼眶更红,完全没有成神后的傲慢自大,甚至脸颊边还有点婴儿肥,就显得更可怜楚楚,现在愧疚又自责的看着纪郁林,一副自己做了坏事的模样。 叫人生不出半点气。 而且本身也不是她的错,不是吗? 纪郁林顾不得其他,对着黎安招手。 那人膝盖磨过沙发,怯生生地一点点爬到纪郁林身边,开口就道:“我错了。” 话音刚落,眼泪珠子就滴下,往纪郁林脸颊砸,开出破碎的花。 叫纪郁林心疼又心软,伸手就将人抱住,低声道:“没事的。” 她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刚刚折腾出来的疲倦。 手一下又一下轻拍。 她低声宽慰:“没事的宝宝。” “妈妈想一想怎么办,好不好?” 她低头,亲了亲黎安的唇角,又道:“小问题而已,我们先想一想办法。” 黎安拽着她衬衫,一向胆大的家伙,这下连回亲都不敢,只是含糊“嗯”了一声。 纪郁林拍了拍她,稍宽慰之后,便回想之前。 那过程中,她确实感受到特殊液体被留在体内,但精神力扫过时,并无半点波动,她就没有在意。 毕竟,无论再怎么说,她和黎安都是两个同性别的物种,很难叫人考虑到这个。 纪郁林只觉得把触须裏的东西弄出来,黎安就舒服了,却没想到因此造成大问题。 她在这边想,黎安还在那边哭。 她哭得无声,像是不敢打扰到纪郁林,瘪着个嘴,眼泪默默往下掉,还在愧疚。 纪郁林刚想完,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办,那小腹就传来更重的感受。 大抵是人类婴儿与章鱼卵不同,纪郁林没有感觉到太过困难,甚至觉得有点奇特,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继而就冒了出来。 纪郁林先是松了口气,精神力随之落下。 片刻之后,她就推了推黎安,哑声道:“别哭了,这些东西没有生命。” 那人明显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开口就喊:“是假蛋?!” 纪郁林看了她一眼,也不知该回应什么,只能道:“差不多吧。” 听到这话,黎安表情一松,顿时喜笑颜开道:“那还好,我当不了妈妈的,妈妈。” 这一串妈妈将纪郁林绕晕,只抬手擦了擦黎安眼角的眼泪,无奈嗔道:“没有用的哭包。” 可下一秒,感觉又出现,将纪郁林的注意力分散。 黎安这下终于反应过来,身后触须骤然出现,纷纷取来毛巾等物。 黎安本想先将纪郁林抱到床上,可莫名想法出现,总觉得那人在温凉的池水中会更舒适,于是心念一动,房屋外就有岩石堆砌的温水小池出现。 继而八条触须各自忙活,一条给纪郁林压着,一条拿着毛巾擦拭,一条举着蜂蜜水、蛋糕,时刻准备给纪郁林补充能量,总之每条都没闲着,晃来晃去间,差点让纪郁林花了眼。 真是不想当妈妈,一听到不用当妈,理智和脑子都回来了,只是眼眶周围还红红的,一直担忧地看着纪郁林。 纪郁林还想哄,可不知怎的,之后的生产比前两个的速度更快,几乎没有停顿。 只见那半透明的莹蓝小球冒出一个又一个,落进池底,逐渐堆成小山堆。 纪郁林原本的白衬衫被浸得完全透明,衣角随着水波轻轻扬起,而那鼓起的肚子,好像并没有减小。 黎安看看她,又看看池底,喃喃就道:“难道真要生十万个?” 纪郁林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与担忧。 先不说纪郁林肚子裏能不能容下十万个,但眼前情况,确实叫人放心不下。 纪郁林还没有再想,突然感受到一点堵塞,连忙拽住黎安的手臂,开口就喊:“这个太、太大了,堵住了。” 她难得无助,一双漂亮的眼眸覆着水雾,不似往日清明,眼尾眸光粼粼,薄弱身躯在孕肚的衬托下,更显脆弱柔软,隐隐还多了一丝母性。 黎安跟着心慌,连忙往纪郁林身边跪,触须间的噼裏啪啦往外丢,手则立刻往下,探进其中。 确实卡住了。 还没进去一个指节,指腹就先触碰到一个小球,装了水的气球似的手感,有些温热。 黎安试探了下,就低声道:“我帮你弄出来。” 纪郁林手扶孕肚,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胡乱一点头,被水打湿的发丝粘在脸颊边,压出几缕红痕,更加柔软的模样。 黎安看愣了一秒,纪郁林的其他模样,她都见过,唯独现在…… 她嘴唇碾磨,不自觉冒出一句:“妈妈。” 而指尖则勾住那个球。 纪郁林低低哼了一声,尾音微颤,不知是在回应还是其他。 那球不大好出来,指尖来回摸索,始终抵在那儿,就好像石狮子衔住的石球,不停打转,又无法出来,反倒不停撞向纪郁林各处。 那人咬着下唇,过分理智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无法坦然去接受这种感受,所以一边忍耐克制,一边又被拉扯着沉沦。 覆在孕肚的手不禁收紧。 而黎安的脑袋越来越低,企图往裏看去,又被晃荡水波阻拦,只能不停试着勾出。 那球就跟着撞,比之前更重。 纪郁林偏头,试图压住声音,可下一秒又忍不住惊呼:“快、快点。” “又有别的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其他小球撞来,许是之前堵塞时间太长,它们就一个个冒出,撞向最前头的那个。 黎安一急,连忙再勾。 纪郁林扶着肚子的手一松,顿时抓住触须,掐得它肉往裏陷,好看眉眼间的慌乱更深,连声催促道:“快点、让它出去。” 黎安更急,指腹往上一压,居然将那小球堵了回去。 球与球撞在一块,堵成一堆,满满当当都塞住。 掐着触须的手更紧,纪郁林心跳停滞了半瞬,眼前竟空白,那蕴了千万层的难以纾解的谷欠念,竟被这惊鸿一现的冲撞滋润。 而黎安浑然不觉,指尖再够,竟将那小球压破,汁水四溅。 两人都顿住,尤其是黎安,整个人都僵在那儿,结结巴巴就道:“破了、破了。” 纪郁林被迫抽离,吸着气就喊道:“没事、没事。” 没事? 黎安眼睛一亮,顿时冒出一个好主意。 不再收着力,故意刺破小球。 可她忘了这处是什么东西,纪郁林呼吸一滞,拽住触须的手松了又紧,仰头往池中靠。 那小球一个个炸开,黏腻汁水四溅,难以言喻的感受,铺天盖地将纪郁林淹没。 眼尾水光更重,骂人哭包的人现在反倒哭个不停,那鼓起孕肚轮廓也不断起落,看起来更加可欺。 “安安、”纪郁林想说些什么,可话语未尽就被其他替代。 池中水波晃荡,在日光下映出尾尾波光。 旁边树荫阴凉,落下散乱光斑,落在纪郁林颓靡而精致的眉眼,声音更哑。 偶尔有风吹过,换得些许清凉,可很快又被其他热度盖住。 那边的战场更加难言。 之前因为大雨而休战停下,结果还没一会,大雨就结束,众人商量来商量去,寻思那就再进去吧,可人刚集结起来,又下起雨来! “这是什么鬼天气?就算是末世,也不能变化莫测成这样吧?”淋成落汤鸡的人大声抱怨。 旁边的人就附和,同样的不满:“是啊,要下就下呗,不管多大多长时间,直接下完就好,咱们还能躺会,我刚换的衣服,这下又湿完了!” “什么鬼天气啊,” 抱怨还未说完,突然就电闪雷鸣,又轰然下起暴雨。 被折腾两次的人们懒得再走,站在原地倒数,觉得这一次还想之前,一两分钟分钟就过去。 可这一次,每个人都淋得全身滴水,却不见天气转晴,反而电闪雷鸣、大风刮起,一副要下很久的模样。 那边的指挥官纠结了下,刚准备下达撤退的指令。 雨水又停住。 众人:…… “老天奶在耍我们玩呢?”不知是谁开口,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银羽仰头,瞧着那无比刺眼的烈日,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忘记了人类的一眼,嘎嘎连叫几声。 旁边的鸟儿听见,一脸震惊地看过来,觉得这个同类骂得实在太脏,让鸟害怕。 可惜黎安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没空理会,完全沉浸在另一件事中,嫌手不方便,干脆换了触须。 小球一个个炸开,彻底免于纪郁林生产的苦恼。 纪郁林试图阻拦,可这个办法确实好用,叫她没办法拒绝,只能由着她继续。 而且最过分的是,这一次她无法喊停,毕竟黎安现在是有正当的理由的。 水波再晃,与其他液体融为一体,池中的小球不知是被水波推走,还是被吓的,畏畏缩缩躲在角落。 这时候不需要再数有没有十万颗,反正全部被戳破,化作一摊水。 纪郁林意识恍惚,手中的触须不知何时被松开,早早丢到一边。 映在眉眼的光斑散乱,被不断冒出的薄汗打散,发丝更乱,紧紧粘在脸颊,声音更乱,完全听不出的含糊嘶哑。 直到黎安突然撞到一个相对坚硬的小球。 “哎?”黎安诧异出声。 而纪郁林似有所感,拽着她手臂,颤声道:“这个、这个要生下来。” 黎安眉头皱紧,心不甘情不愿地触须扯出,在水中发出噗通一声。 而裏头的那个小球,生怕其他小球的惨状再一次出现,没有为难纪郁林,迫不及待就冒出,砸进水中。 凝神看去,比起其他小球,它颜色更深,如同黎安的蔚蓝眼眸,晶莹而剔透,在日光下,犹如水晶球般反射出光泽。 这一次不需要纪郁林探寻,黎安自个就能感受到它的特殊。 比起其他小球,这家伙多了一丝特别的生机。 可黎安心中没有丝毫愉悦,没有停留几秒,便转头看向纪郁林。 那人已累得闭眼昏睡。 黎安当即起身,将人抱起后简单清理一番,便往房间去。 而那颗小球,则被丢弃在池中,与其他小球堆积在一块,若不是刻意找寻,很难分辨。 而远处战场中,再一次刮起大风,阴沉沉的黑云被吹来,遮住之前的太阳,日光又一次消失不见。 地面打斗的人骤然止住,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死寂,甚至有人面无表情地打开伞。 这一次连抱怨都没有了,人们已经适应了这反复无常的天气。 但这一回,又又又出了变故。 等待半天的雨没有落下,甚至连个雨滴都没有,只有怪风在不停刮,将举起的伞都吹走,在地上连滚几个跟头。 “这还下不下啊” 众人被折腾得够呛,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银羽对着嘎嘎嘎直叫,这一次甚至伸出翅膀,对着天大骂。 旁边的鸟雀被脏得扑扇而起,纷纷躲开。 不得已,这场断断续续的战役还是结束,众人狼狈收场。 ———————— [菜狗]哎,还能来点啊 第82章 番外三:妈妈慢点,喝不完了 纪郁林这一觉睡得沉,到了第三天清晨才见苏醒。 疲倦至极的人休息片刻,才在身体传来的异样感受中,缓缓睁开眼。 入眼先是黎安的粉发,毛茸茸的一团,像往日一样挤在纪郁林怀中,唯一不同的是,她比以往多了几分谨慎,双手握拳,蜷缩在怀中,不敢像以前一样搭在腰间。 不消细想,就知道原因。 虽然已经生产结束,纪郁林孕肚已消下去,但亲身经历后,难免多了几分恐惧,无意识地避开这一处。 纪郁林无声垂眼注视。 粉色发丝半遮半掩,在隐约缝隙间,还能瞧见黎安紧皱的眉,薄唇开合间,梦话呢喃:“不生、不要。” “我不想当妈妈。” “妈妈……” 拳头越握越紧,像是陷入梦魇,汗水从线条优越的下颌滑落,染湿薄被。 纪郁林眸光微沉,只低头,亲了亲黎安的额头。 没有不高兴,她和黎安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但默契地不曾考虑过一点,之前齐佩兰偶尔提到一次,都被两人无声避开。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适合当母亲,想要成为母亲,但绝不可能是黎安、纪郁林两人。 她们对此都抱着几分排斥。 对于纪郁林而言,黎安就是最需自己照顾的小孩,就连日复一日的实验,都能叫黎安吃味,没必要再加一个小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而黎安被纪郁林惯得娇纵,自觉自己没有照看孩子的能力,没必要去耽误一个小孩的未来。 而且也不怕纪郁林在岛中觉得无聊,只要纪郁林需要,黎安比孩子还幼稚闹腾百倍,保证让纪郁林焦头烂额,没有丝毫想孩子的颤动。 想来想去,还是没必要让这场意外继续。 纪郁林转念一想,便想到昏睡前,那颗特殊的卵。 眼帘扑扇几下,在眼睑留下淡淡灰影。 片刻之后,黎安才从昏睡之中挣扎醒来,下意识仰头看向纪郁林,些许担忧的慌乱眼眸,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就被人压住脑袋,往下按。 哎 刚刚睡醒的黎安迷迷瞪瞪的,压在柔软之间,头顶的粉发翘起一缕,摇摇晃晃。 而沙哑声音随之响起:“吸。” 这没头没脑的指令,叫黎安反应不过来,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而那人已经扯住衣角。 醒来后不久,就发觉身体又出现别的状况。 黎安也察觉不对,作为最最最熟悉纪郁林身体的人,之前刚睡醒的浑噩散去,她明显感觉到这处比之前涨了许多,还能隐约嗅到一丝奶味。 这是 黎安下意识张嘴,用牙咬住。 纪郁林低低哼了一声,覆在脑后的手不自觉收紧,揪住几缕发丝,再次催促:“吸。” “吸出去。” 应是十分不舒服,所以才会如此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黎安又心疼又着急,没敢耽搁就要开始。 可力度一时没能控制住,反倒让纪郁林拧起眉头,扯住她发丝。 纪郁林平日裏极能忍疼,可这感受奇怪,黎安不碰时,又涨又挤,可黎安用力,她就又觉得有针扎下。 现在的状态,就好像一个吹鼓的气球,表面绷到极致,感觉随时就要炸开,可真有人帮忙放气,又挨不住。 黎安无意识抬手,一手扣住纪郁林的腰,一手往上抓住,过分丰腴的莹白软肉从指缝中挤出,口允吸声明显。 纪郁林不耐,曲身弯腰想躲,又被扣在腰间的手拽回。 要是平常,纪郁林都是惯着,可她现在情况不同,黎安一点轻微举动,都能让平静湖面掀起圈圈波澜。 更别说黎安不算温柔的动作。 还没有继续,纪郁林突然就抬手,扇向怀中人的脸颊。 只听到“啪”的一声,黎安明显愣住,懵懂仰头间,还能瞧见一点点红,在过分白净的脸颊格外明显。 可纪郁林却没有哄,反倒斥声道:“蠢货,吸女乃都不会?” 在黎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压在脑后的手用力,又将人往下按。 黎安发出含糊几声,像是抱怨不满,可很快又被另一种覆盖。 “轻点。” 见黎安学不会,纪郁林索性自己亲自教,覆在脑后的手拽住发丝,那人力度一不对,就会被一拽。 清冽声音在呵斥中,显得有些严厉,可其中又含着不耐情谷欠,将所谓的严厉换作另一种感觉。 就好像一个拿着教鞭的教师,皱着眉头呵斥,可教导你的内容却不是课本上的那些,而在她裙摆之下。 “蠢货。” 开合薄唇的夹抿,终于尝到一点特别的味道。 像是堵塞的闸门终于疏通,迫不及待地流淌。 “快喝,”纪郁林催促,无意识抬月退,缠抱住对方,好似要将人往自己怀裏压,挤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涨,”她皱着眉,无意识露出一丝脆弱。 “难受。” 黎安不答,完全埋在柔软中,已听不见纪郁林的声音,全身心都在唇间那一点白色汁液上。 起初生涩、不大熟悉,而那汁液又多,根本来不及吞咽,几次从唇边洩出,滴落在布料上。 后面才掌握些许技巧,可以先用舌尖堵住,等全部咽下后,再用舌尖一勾一吸,掐着的手也略微用力,那汁液便继续流淌而出。 如此之后,黎安反倒喝得极快,还能听到急促吞咽声,之前不算明显的喉管,此刻都略微鼓起,随着汁液,上下滑动。 纪郁林眉头未展,眼尾的水雾散了又凝,柔和的母性与破碎的可欺,两种不同的感受在眉眼间融合,在垂眼看向黎安时,又多了一丝沉甸甸的情意。 揪住发尾的手随之松开,抚过对方后脑,粉色发丝在指间穿梭而过,像是无声的哄。 还没凶两句,现在就开始安抚。 那人哼哼两声,像是回应。 散乱发丝下的侧脸,在此刻显得圆胖,与唇边奶迹相衬,更显得稚嫩孩子气。 纪郁林咬住下唇,轻声就道:“喝慢点,没有人和你抢。” “都是你的。” “乖。” 温凉的指尖从发尾抚到发稍,泛起些许酥麻。 那人又一遍重复:“喝慢点,宝宝。” 不知这人是否听懂了纪郁林的言下之意,但那速度确实慢了不少。 而身后的触须不知何时出现,与竖起的粉色发丝一并摇晃,像是被风吹过的狗尾巴草。 待纪郁林舒服一点,黎安终于得以停下。 揉了揉略微发酸的脸颊,唇边还有没擦拭干净的奶迹,整个人都被闷得红红的,可偏偏笑得灿烂,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开心样。 纪郁林起身扣上衣服,抬眼时就瞧见她笑呵呵地盯着自己看,哪裏还有睡梦中的恐慌样 纪郁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嗔了她一眼,说了句:“没出息。” 都成神了,还在和别人抢妈妈,甚至吓得做起噩梦。 黎安知道她在说什么,不好反驳,只能嘿嘿直笑,脑袋上的粉毛还在摇摇晃晃。 “把那东西、”纪郁林停顿了下,自己也觉得别扭,继而才道:“拿过来让我看看。” 有了纪郁林的保证,黎安自然不怕什么,触须一伸,直接从敞开窗子中钻出,往早已冰凉的池水中一捞。 被丢弃了那么久,那家伙居然还有生机存在。 触须勾着它,在水裏用力涮了涮,继而才递到纪郁林面前。 同时,黎安别开眼,依旧抵触,不愿意看。 纪郁林眼神沉静,像是平常待在实验室中,看着各类试剂的眼神,观察片刻后,才道:“它确实具有孵化的可能。” 黎安就“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纪郁林反倒陷入思索中,道:“其他卵也应该具有孵化的可能,只是人类每个月只能排出一颗成熟卵子,所以只能与一颗章鱼卵结合,所以只剩下它。” 像是回应一般,捏在指尖的小球微微亮起。 可纪郁林没有半点孵化的心思,思索清楚后,便丢回黎安手心,道:“看看能不能冷冻封锁起来,以后有特殊情况再考虑其他。” 虽然两人排斥,但也没有残忍到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干脆丢在一边,看以后的打算。 黎安自然不会反驳,挥手间就有寒冰出现,将那小球冰封后,直接丢入深海之中。 隐隐有一丝光亮在球体闪过,又很快消失,彻底陷入沉睡。 而天地之间,似有所感,往深海那边投去一眼,不过很快就消散,连黎安都不曾感受到一点。 解决这事后,两人都轻松许多。 纪郁林便想起身,往浴室去。 之前的折腾叫她生出满身薄汗,此刻被风一吹,就变成极黏腻的感受,十分不舒服。 可黎安却像粘人精一样,纪郁林下床,她就跟着下床,亦步亦趋,紧紧跟在纪郁林身后。 纪郁林不理她,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只在踏进浴室时,转身关门,要将那狗皮膏药关到门外。 要是之前,黎安已经识趣停下,可现在却抬手拦住。 “黎安安,”纪郁林声音微沉,连名带姓地警告。 那人不仅不知道错,那眼神还无辜得很,对着纪郁林直眨眼。 “出去,”纪郁林不吃她这一套。 可黎安却不肯走,压着门往她身上靠,低声就道:“又有了,妈妈。” 她视线往下,那扣紧的衬衫贴着妙曼曲线,不知何时,染上两滩湿痕。 才注意到的纪郁林一愣,那小球是解决了,可乃水这个问题,好像还在。 趁着纪郁林愣神,黎安直接挤入浴室,抱着纪郁林就往裏。 片刻之后,放满水的浴缸,水波摇晃,有白色汁液滴落,在水中扩散来。 有人含糊道:“妈妈慢点,喝、喝不完。” 话音刚落,又听到她打了个奶嗝,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又被纪郁林压住脑袋,堵住所有声音。 ———————— 地位最高的一、纪安安:不需要和孩子抢奶,全是她的。 第83章 副CP番外一:覆面冷脸小狗x嚣张嘴欠花孔雀 齐芙自小肆意张扬,借着母亲的光,在十三区中,也算个前呼后拥的小霸王。 幸好齐佩兰宠溺,却没有过分溺爱,叫齐芙没有长歪,只是一直没有受过多大挫折,结果一跌,就在研究院选拔护卫的比赛中跌了大跟头。 她不似其他人看重研究院的条件,纯粹是一腔热血。 与十三安全区的普通小孩一般,齐芙从小就听着研究院如何厉害、怎么保护人类世界的故事长大,加之母亲的只言片语,便觉得研究院无比崇高。 可惜齐芙研究资质不够,反倒在武力上,极有天赋,于是就将成为研究院护卫当做人生目标。 齐芙苦练到十七岁,终于站在选拔比赛上,一路过关斩将,成为风头最盛的夺冠目标。 结果,凌筠出现了。 过分平凡的身世,甚至不在十三安全区中长大,只是一个极偏远的人类聚集地,即便赢了几次比赛,也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起初,齐芙甚至没将凌筠当作有威胁的对手。 蔚蓝天空中,白云聚成一团,叫明亮日光无处躲藏,洒落于少女的金色发梢,张扬的眉眼满是意气风发。 “喂,那边那个,你要不直接认输,省的我动手给你丢下去了。” 嚣张的话语落下,却没有观众提出质疑。 而擂臺的另一面,相似年纪的凌筠却神色沉静,黑色的无袖背心衣尾袖口都磨出线头,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流畅,透着几分力量感。 听到齐芙的话,只是单手抬起,说了一字:“请。” 齐芙不气反笑,就喊:“那行,既然你不肯认输,等会可别被打得哭鼻子哦。” “对了,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齐芙,齐天大圣的齐,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的芙。” 少女扬了扬眉,大抵是过分天真,又无恶意的缘故,这样的话也让人生不出厌烦,反而有一种小儿得意的感觉。 再说,这也是她在擂臺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同情之下,没有人会因此多计较。 就在裁判的一声开始下,齐芙刚抬手,凌筠就袭来,扣住手腕后一个翻身。 她速度极快,只见一片白影晃过眼前,继而不容反抗的巨力钳来,齐芙甚至来不及反抗,就一屁股摔在地上,继而就瞧见那人不紧不慢走到擂臺边缘,低头看来。 “凌筠。” 之前遗漏的介绍,如今终于落在齐芙耳边。 此刻的阳光刺眼,叫她深刻无比的记住了凌筠两个字。 落败不可怕,齐芙不是输不起的人,可偏生是这样的惨败,在很长时间内,人们都提起凌筠,总会说那个击败十三区大小姐齐芙的凌筠。 之前平平无奇的凌筠,就此扬名。 当齐芙灰溜溜回到十三区后,再听到凌筠这个名字时,她已成为了纪郁林教授的护卫。 哪怕是普通人,也无比熟悉的纪郁林。 研究院新生一代的顶尖人物,还未成年就已出名,被所有人看作下一任院长的第一人选,就连齐佩兰都几次与齐芙提起,对纪郁林夸赞不已。 能当纪郁林的护卫,凌筠完全可用前途无量四个字来形容。 也是那日,齐芙长那么大以来,头一次翻来覆去,整夜没合过眼,满脑子都是凌筠的那张脸。 她不是输不起,但惯来出尽风头的十三区小霸王,头一次输那么惨,以至于几年过去,也难以释怀,在听到研究院在招移植异兽肢体的实验体时,她毫不犹豫地提交了申请。 不是没有看见母亲的欲言又止,深夜时偷偷走到自己房门,想要敲门的手起起落落,最后只留下一声嘆息。 这是齐芙人生最叛逆的一次。 当她站在研究院门外时,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 只是凌筠却不记得她了。 她们擦肩而过,不再是对手,也不是朋友,比陌生人更陌生人,齐芙甚至没能瞧见她模样,那人就已大步拐向别处。 直到移植结束,她同期的实验体全部暴毙,只余下半死不活的她。 担忧不下的齐佩兰联系纪郁林,希望她能参与齐芙的后续实验。 “齐芙小姐,我是纪教授的贴身护卫凌筠,在研究阶段,我也将负责您的日常生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当齐芙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时,就见到凌筠站在床边。 当年的穷小孩,现在已穿着笔挺的作战服,小麦色的肤色依旧没变,却无法再让人想到贫穷两字,而是更沉稳的干练感。 不知哪裏冒出的闷气,齐芙闭上眼,没理对方。 之后,不知道凌筠来过几次,齐芙被金雕眼睛折腾得无比痛苦,好几个人告诉她,又不是有纪郁林,她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她真的熬过去,成为那一批中仅有的几个移植成功者。 她本来想按照母亲的叮嘱,亲自向纪郁林登门道谢,可纪郁林性子冷淡,日日将自己锁在实验室中,根本没时间与她见面,再加之研究院颁下任务,她只得尽快离开,自然也失去了和凌筠又一次见面的机会。 再此之后,发生的事情更多。 先是她成了移植人小队的队长,而后又被研究院不停派出,执行各类危险的任务。 其中就包含绞杀异能人。 只是齐芙那时不知道什么是异能人,就是隐约觉得这些人有些奇怪,告知母亲后,她也猜测不出,只觉得研究院有些针对齐芙的意思。 好像故意在让齐芙送死。 当时的想法一出,哪怕是齐佩兰这个提出者,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研究院保护人类的观念根深蒂固,怎么可以会害它成功的试验品 齐佩兰等人不敢细想,只是在爱女心切下,悄无声息地推去了许多研究院的任务。 也是因此,齐芙对研究院产生了些许质疑,而且也不知道为何,她对凌筠生出了几分怨气。 而后,再听到凌筠消息,就是纪郁林出事。 她本想第一时间赶过来,可母亲却将她拦住,支去其他任务,之后不得已,才叫她带队去寻找纪郁林。 齐芙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不错,暴雨之后的天空总是蔚蓝,哪怕眼前的小镇已成废墟,也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莫名好看。 嗯…… 就好像变成和平年代时,人们常时的拍照必打卡点。 但这种想法显然不是很好,尤其在幸存者的痛哭下,所以一向大大咧咧的凌筠没敢提,沉着脸指挥着所有人,完成安定镇的善后。 哦对,另外她还看见了无比狼狈的凌筠。 几夜没合眼的眼睑青紫,不知被汗水泡了几天的作战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整个人都冒着一股海腥气,哪裏还有研究院时的英姿飒爽 “派人,帮我找纪教授,”那人用沙哑声音开口。 那时的纪郁林已失踪几天,在末世中,被强大异兽带走的这种情况必定凶多吉少,不应该浪费任何人力找寻。 而齐芙作为一个经验丰富且成熟的领导者,十分清楚自己应该节省人力,把精力放在剩余救援中,极力挽回安定镇损失。 哪怕这个人是纪郁林。 “派人帮我,纪教授不一样,她是研究院的人,”凌筠像是看出她的心之所想,眼神紧紧盯着她。 齐芙没告诉她,自己早就派人在海岸各处探寻,反倒生出戏谑心思,勾唇笑起,说:“你的衣服破了。” 她抬手指了指凌筠的肩膀,破开的大洞中,还能看见内衣肩带的一角。 齐芙还故意强调:“凌队长很喜欢蓝色吗?” 继而,她就瞧见凌筠瞬间黑下去的脸。 莫名其妙的痛快,莫名其妙的开心,齐芙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种小人得志的舒爽。 而凌筠碍于纪郁林,只能暂且忍住脾气。 就叫齐芙越发得寸进尺,就连四处找寻纪郁林时,都要凌筠安排到自己身边,有事没事就要嘴欠一下,看着凌筠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她就觉得天也不热了,太阳也不晒了,海风吹到身上,是那样的舒服。 谁叫研究院几次暗算自己,谁叫凌筠是研究院的人。 当然,凌筠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在她们找到纪郁林的当晚,凌筠就翻窗而来,试图把她压在床上,狠揍一顿。 可齐芙哪裏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早已不是那个被凌筠甩下擂臺,只能捂着屁股,不甘又不知所措的幼稚小孩。 凌筠压住她的双手,她就屈膝撞向凌筠大腿,那人连忙松手,结果就被齐芙双手压肩,翻身按住。 凌筠自然不会被轻易压住,立马握拳打来,齐芙退后躲避,又被凌筠压了回去。 两人拳脚相加,却又顾忌隔壁的纪郁林,都收着力,不敢太过大声,只有一点点木床摇晃的咿呀声,在昏暗光线中,莫名显得有些诡异。 直至,齐芙又一次压住凌筠,往床边一滚,两人双双砸向地面。 闷哼声中,齐芙也不知自己撞到了哪裏,就是感觉嘴唇碰到了更柔软的唇,被嗑出的小口冒出一点点铁锈味,在挤压唇纹中流动,勾出诡谲美丽的花纹。 齐芙懵懵看着身下的凌筠,被清醒过来的人伸手推开。 鬼使神差的。 齐芙呆呆愣愣盯着人家开口:“你怎么看起来硬邦邦的,嘴还挺软的。” 果不其然,凌筠又黑了脸。 可齐芙还没有缓过来,跨坐在凌筠腰间,视线一转,又说:“还是蓝色的,你那么喜欢蓝色,怎么天天穿得黑漆漆的。” 她点评:“闷骚。” 真的是嘴欠成习惯了,不需要过脑就冒出一堆。 凌筠被她气得不行,直接将人推到一边,起身就走。 而又摔了一屁股蹲的齐芙,来不及揉一下就喊:“喂,这可是我的初吻,你就不应该赔我点钱吗……”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凌筠骤然停步,猛得转回来,握拳冲向她。 “哎哎哎,不就是亲了一口吗?你气成这样做什么?!” “我的衣服!我就好心问了你一句,你怎么还扯我衣服,是白的是白的!我直接告诉你得了,你别扯啊,流氓!唔……” “臭流氓!” 喋喋不休的嘴被手堵住,挨揍中齐芙还不忘唔唔冒出一句:“你手好咸。” 嘴欠的代价就是被揍得更狠。 而这样的情况,在护送纪郁林去十三区的途中,时常在暗处发生,甚至连入了城也不消停。 只是两人都默契隐瞒,不曾叫第三个人得知,所以众人只以为她们关系极差,但不知道差成这样。 更不知道,在泳池之外,她母亲试图在拉拢纪郁林、并撮合她和齐芙时,她偷偷摸摸走出去,穿着泳衣,故意挑衅凌筠。 其实齐芙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就是觉得看凌筠这幅冷脸样子不得劲,找到机会就想刺对方几句。 尤其是那天,她故意借着小章鱼,说明她母亲与小妈的关系,表示出她喜欢同性的事情,可凌筠依旧毫无反应时,齐芙心裏的烦躁更甚。 所以,她故意绕到凌筠面前,用膝盖顶进她两腿间。 凌筠果然露出不耐烦神色,低声呵斥道:“走开。” 齐芙反而因此得了乐趣,故意笑得张扬肆意,反问:“怎么,不喜欢?” 她欠欠道:“不会是因为我比你大,所以你不高兴了吧。” 凌筠懒得理她,只对她翻了个白眼。 可齐芙却开心得不行,终于知道小学生为什么那么喜欢欺负其他同学,又故意道:“家裏还有一身蓝色的泳衣……” 凌筠的拳头立刻挥来。 又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拳打脚踢。 继而,就是南塔爆发危机。 她和凌筠想要救援,却被莫名力量打晕,继而赤身裸体迭在一块。 齐芙睁开眼时,还没反应过来。 就觉得怀裏塞了个滑溜溜的东西,嘴唇也碰到软又熟悉的地方,而后,她就看见凌筠的脸。 惊恐之下,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推开,满脑子都是我和我的死对头睡了 这雾气裏有春天的药! 是药害我! 再扭头一看,她妈站在门口,更加惊恐地看向她们。 齐芙一点不夸张的表示,当时她觉得死在异兽爪下也不错,起码比现在好一点。 可她没有死在异兽爪下,她还抱着光秃秃、滑溜溜的凌筠,对着她妈挤出一个笑容,说:“亲爱的母亲,我知道现在情况有点诡异,但是事情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还想辩解,却被清醒过来的凌筠推开,然后直接跌进一堆衣服裏。 她又没空捂屁股,胡乱伸手一抓,想随便拿件衣服遮住自己,结果拽到眼前一看,又是蓝色的小件。 齐芙一愣,僵硬抬起脑袋,讪笑看向一脸铁青的凌筠,尴尬道:“你、你还挺专一的哈。” “又、又是蓝色呢。” 房门被齐佩兰砰的一声关上,不知是没眼看还是看不下去,而齐芙的慌乱没有因此缓和,紧接借着仅有的一点模糊光线,她眯了眯眼,又骤然瞪大。 话又没过脑子,震惊地脱口而出:“你怎么比我还大!” “不可能、怎么可能……” 凌筠没有回应,回应的是她恼羞成怒下的拳打脚踢。 刚刚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的齐佩兰稍稍缓过来一点,便听到自己女儿夸张至极的惨叫。 “你打人就打人呗,干嘛用内衣捂我的嘴、唔唔……” “蓝色就蓝色呗,喜欢穿蓝的怎么了,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百件……” “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喂!” “凌筠!” 正准备开门的齐佩兰嘴唇抽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默默锁死了门。 眼不看为净。 ———————— 昨天是因为写不出来……所以休息,[捂脸笑哭]写副CP一时爽,番外火葬场,明天还有一章 第84章 副CP番外二:我戴了链子 从南塔出来之后,谣言漫天传,她们火急火燎忙着辟谣,而后又发生监狱突袭一事。 不管之前的痛苦有多难捱,齐芙都不曾生出悔意,唯独这一次,她头一次恨起自己的无力,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帮凌筠不少,而不是一个废物拖油瓶,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抓走。 可在得知真相之后,她痛恨研究院,却不敢去除金雕眼睛,生怕她在手术臺中丧命,没有人能救回凌筠。 直到纪郁林提出十三区。 齐芙无法拒绝,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可在命垂一线的时候,她眼前确实闪过凌筠的脸,还有…… 第一次见面时,落自己耳畔的沉静声音。 “凌筠。” 不骄不躁,好像只是寻常的普通介绍。 再见面,竟过了那么久。 凌筠毁了容,齐芙没了一颗眼睛。 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好像变成一场幻梦,她们此刻同样的狼狈。 “你的眼睛呢?” “摘了,不然会死,你呢?” “为了觉醒异能,”凌筠回答得轻易:“回报丰厚。” 在此之前,齐芙有过许多疑问,例如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拜托纪郁林觉醒异能,而远远跑到这儿,但此刻,所有疑问都烟消云散。 她们不是黎安和纪郁林。 研究院是她们曾经的信仰与追求,齐芙跌了很大跟头才醒悟,凌筠也用了自己的方式清醒。 凌筠有自己的坚持,她也是。 她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才会在黎安询问时,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下。 之后的时间忙碌,回想起来,在火山口等待黎安、纪教授出来的那段时间,竟是她们少有的闲适时刻。 两人心裏都担忧不止,只能互相斗嘴打趣,以此缓解心中的不安…… “齐少区长。” 呼喊声将齐芙惊醒,她骤然抬眼,便瞧见透明玻璃窗中的面容。 少了些许稚嫩,眉眼间的玩世不恭却依旧,军帽被丢在桌面,金发松松垮垮扎在脑后,身上的白色军装衬衫半解,撑不出原有的严肃,反而有一种二世祖被家族推到高位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的人,无数在战场之中力缆狂澜,成为异能者联盟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什么事?”齐芙很快从恍惚中挣脱,扭头看向旁边。 那只残缺的义眼不甚明显,只在快速转动时,出现些许迟缓,显得有点生硬。 秘书毕恭毕敬站在旁边,恭敬道:“凌少将申请七天假期。” 听到这话,齐芙不由露出些许诧异,惊道:“那家伙居然会主动申请休息?她不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前线吗?” 凌筠不比她家世,虽有纪郁林、齐芙帮忙,但很多时候还是要靠自己,所以这些年十分拼命,愣是一步一步成为最年轻的少将。 “凌少将没说详细理由……” 秘书的话还没有说完,齐芙就道:“那我不同意。” “前线正是吃紧的时刻,哪裏能随便请假,叫她再坚持一下。” 齐芙皱着眉头就继续:“等攻打完远山县,我再派人代替她位置,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可秘书却露出为难神色,忐忑道:“可凌少将已经带人攻打下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齐芙表情微沉。 “就在刚刚,和休假申请一并送来的。” 齐芙冷着个脸,当即呵斥:“以后先说正事。” “可您之前嘱咐过,说凌少将的消息优先彙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齐芙抬眼一瞪,那秘书顿时低下头,低声又道:“凌少将这次是申请补回之前的假期。” 齐芙呵了一声,就道:“她准备的挺充分的啊?” 她话锋一转,就道:“叫她写一份活动报告上来,写明休假时刻、活动轨迹,休息那么长时间,谁知道她去哪裏鬼混了。” “对了,记得故意散出去,这个敏感时刻请假,她也是厉害,不怕被人怀疑。” 秘书称是,而后就又道:“程上将也要回十三区述职了。” 齐芙微微点头,道:“她这次任务确实辛苦,摧毁了研究院的一个重要据点,你安排一下,将这件事重点宣传出去,对了。” 齐芙想到什么,又道:“你先问问齐区长的安排。” 虽然她母亲的安排应该和她差不多,但也该先请示对方。 “好的。” 齐芙想来想去,又将其他事情安排下去,最后才问了一句:“放在章鱼岛的音响还在吗?” 这句话,居然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秘书明显一愣,磕磕绊绊就道:“在、在的。” “一直响着?”齐芙又气又恼地再次询问。 “响着的,按您的吩咐,将您的语音时时刻刻环岛播放。” 听到这话,齐芙表情才好一点。 所谓章鱼岛,就是黎安、纪郁林居住的岛屿,她们私底下为了方便,就一直喊作章鱼岛,反正那海岛也是由小章鱼所创造、居住,这样喊也没问题。 至于音响,那就不得不提齐芙连续好几天梦见的教学梦。 她不是不知道章鱼教的事情,只是平常都当笑话听,看看黎安又无聊地折腾出什么奇迹。 可那家伙绕来绕去,居然显灵到她头上,还是她在前线,最需要冷静思考的夜晚,甚至好几次,那梦中这样那样的人物,变成她和凌筠的脸。 叫齐芙连挂了半个月的黑眼圈,等事情一结束,气呼呼就冲到章鱼岛外,破口大骂。 那家伙也知道理亏,愣是不敢出来。 齐芙又不能耽搁太久,就想到录音播放的法子,天天丢在岛外循环播放。 也不管黎安能不能听见,反正她得想办法解个气。 不过幸好经此一遭,齐芙的梦境终于消失不见,但一个月后,凌筠就突然申请假期。 齐芙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凌筠到底要做什么,可能是想纪教授了 她一边猜一边疑惑地在假条上签了名,寻思着,等凌筠报告递上来,再仔细看一眼,要不是去看纪教授,而是做其他事情,那凌筠就死定了…… 齐芙眯了眯眼。 再到下午时刻,齐芙见到了匆匆而回的程曦,寒暄、夸奖然后庆功宴,等这一套做完,已是夜晚。 微醺的齐芙脚步微晃,一把推开房门。 房中一片漆黑,若有若无的陌生的味道却叫她一瞬间警惕,当即咬住舌尖,在刺痛中瞬间清醒,而后全身肌肉紧绷,无比警惕地顺着味道看去。 那人没有遮掩,斜靠站在窗边。 借着些许月光看去,她身穿黑色作战服,下半张脸覆面,只露出一双幽深的漆黑眼眸,只在袖口与手套的交接处,露出一点小麦色皮肤。 “凌筠,”齐芙下意识喊出,继而浑身肌肉一松,那点酒劲又涌上头,叫她懒洋洋往墙一靠,懒散道:“怎么?凌少将辛辛苦苦请了一个星期假期,不休息反倒往我这儿跑?” 不知是不是那酒太烈,她觉得热得厉害,随手一扯,竟将衬衫扣子拽下两颗,砸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齐少区长不是叫我写行动报告吗?” 那人声音依旧沉静平稳,眼眸转动,视线停留在齐芙拉扯的领口,敞开处露出半截平直锁骨,不知是手刮到,还是酒精问题,泛起大片嫣红。 她继续道:“我现在过来亲自彙报了。” “那凌少将挺懒的,连报告都懒得动手写,”齐芙有点累,扯完衬衫,又想脱外套。 在凌筠面前没啥好忌讳的,反正早就被看光了。 凌筠眼眸沉了沉,就道:“怕齐少区长不相信而已。” 齐芙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有人会怀疑?你之前是研究院的护卫,时时刻刻都要小心一点,以免被有心人找了理由,说你是间谍。” 凌筠却不管这些,只道:“那程上将就不用在意了?” “人家是回十三区述职。” 齐芙懒得理她,之前就因为这个吵过架,她明明早就解释过,那链子是为了黎安要的,凌筠却老觉得她对程曦有意思。 “那我是来找你的。” 齐芙被气笑,没好气道:“你倒是会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挡箭牌,”凌筠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就将外套丢来,堵住她的话语。 衣服下的凌筠眉头一皱,嗅到熟悉味道,沉声就问:“程曦” “你这狗鼻子倒是挺灵的,”齐芙不甚在意,不紧不慢往浴室走。 “你和她喝酒?” “对啊,祝贺她摧毁研究院的重要据点,”齐芙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凉水,往脸上一泼,清凉之下,终于松了口气。 “你抱她了?”凌筠又问。 “你在管我?”齐芙声音已经懒洋洋的,又说:“她喝醉了,我扶了一下而已……” 话还没有说完,人就镜子裏突然出现的人影被吓了一跳,齐芙哎呦一声,又骂道:“你这人走路不出声啊?!” 凌筠不回应,却从后环住齐芙的腰,将人抱住,低声道:“那我也喝醉了。” 齐芙被抵在洗漱臺前,只觉得硌得慌,语气不善道:“你神经啊,你什么时候喝酒了?” “快点放开我。” 她抬手,下意识要揍凌筠,可手还没有落到脸上,就瞧见那面具,骤然止住。 可凌筠却主动贴上她掌心。 面具硌手,一如既往的沉静眼眸居然透出几分诡异的乖驯,叫齐芙觉得十分违和,骂骂咧咧就道:“你是疯了还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没有,”凌筠直接回答,有一种平常开会的正经感觉。 叫齐芙又气又好笑,骂道:“你真是有病。” 她挣了挣,又说:“放开我。” 凌筠话音得很快:“那你洗澡。” 听到这话,齐芙眉梢一挑,镜中的人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松松垮垮扎起的金发散落,垂在肩头。 “你在介意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定定看着镜中,却瞧见凌筠躲闪的眼,她顿时露出不耐烦神色,道:“那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凌筠即便在这种时刻,也站得笔直,身姿修长而干练,只是扣着齐芙的腰的手微微收紧,犹豫了下才道:“我这几天经常梦见你。” 她声音被面具阻拦,显得有点闷闷的,像个大型犬在低头。 “哦?”齐芙却不领情,只道:“梦见什么了?” 凌筠突然不说话,黑发下的耳垂发红。 齐芙露出了然神色,说:“你发情了?” 这话实在直白露骨,逼得凌筠脱口而出道:“你在说什么?!” 齐芙却在此刻解开束缚,偏头吻来。 隔着纱质的面具,依旧能感受到微张唇瓣的柔软,气息微烫。 凌筠整个人都僵住。 而齐芙却贴着道:“梦见什么了?” “这个吗?” 凌筠不答,眸光却暗下去。 齐芙将她的变化收入眼底,只笑:“想让你主动一次可真难啊,凌少将。” “别那么僵硬,又不是初吻了。” 齐芙抬眼,揶揄的笑意从眼尾洩出,映在凌筠眼底。 凌筠不明显是喉咙滚动,却道:“你……” “梦见什么了?”齐芙打断她的话,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她退后,将紧紧贴着的凌筠推开,然后转身压来,将人抵在冰凉墙壁,又道:“是这样吗?” 她单手扣住凌筠的双手,压到头顶,左腿自然挤进对方腿间,以一个完全压制的姿态,控制住对方。 这画面有些奇怪,齐芙还穿着衬衫,身形相对瘦弱,脸颊、脖颈处还有酒精导致的绯色。 而凌筠身穿作战服,姿态修长挺直,更具力量感,甚至可以身体将齐芙整个人阻挡住。 可齐芙反倒占据上风,将凌筠压在角落裏。 像玩世不恭的猫咪将大型犬堵在小巷角落,滑稽的很。 可当事人不觉得别扭,凌筠低头垂眼,只道:“还是蓝色的,你要看看吗?” 齐芙闻言一愣,而后笑起,另一只卷起凌筠发丝,道:“那你猜一猜我的是什么颜色?” “我猜不出来,”凌筠声音有些滞涩。 “那你要自己看看吗?”齐芙扬了扬眉。 凌筠露出意动神情,手动了下,却又停住,她偏开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齐芙没听清,忍不住更靠近,紧紧贴着凌筠,问:“你刚刚在说什么?” 黑发下的耳垂更红,凌筠深吸一口气,像说下定某种决心,飞快道:“我戴了链子。” “嗯?”齐芙没听懂。 而那人好像早有意料,马上道:“你喜欢的那种。” “程曦、程曦戴过的那种……”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深呼吸而微微起伏。 齐芙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凌筠,你又赢了。” ———————— [捂脸笑哭]我的车怎么还没有写到,明天还有一章,可恶。 第85章 副CP番外三:行动报告还写吗? 齐芙松开手就要往下落,可刚碰到衣领,却被凌筠拽住。 “先去洗澡,”她低声道。 还是忘记不了这茬,不肯让步一点。 齐芙瞪了她一眼,转身去花洒那边,衣服都没脱,就将水龙头先打开,带着几分撒气的意味。 凌筠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眸幽深复杂,不知在想什么,直到积水淹到她脚边,她才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自言自语道:“从十七岁到现在……” 她肯定道:“十年了。” 那边的人身形明显一顿,然后讽笑道:“哟,原来您还记得我这个手下败将啊。” 雾气将整个浴室覆盖,齐芙一脚将拖鞋蹬开,踩进热水中,将湿漉漉的金发撩到脑后,仰头间,不耐烦地扯着衬衫扣子。 凌筠偏头看她,不忘提示:“第五颗扣子没解开。” 正因扯不开衬衫而烦躁的齐芙拧着眉头,愤愤说了句:“这扣子真难解开。” 凌筠却说:“我一直记得。” “你那时候很耀眼,像个叽叽喳喳的花孔雀。” 齐芙斜眼瞪她,又被热水浸了眼,眯着眼道:“我不觉得你在夸我。” “教授那只章鱼也这样觉得,”凌筠强调。 “那是纪安安,她童言无忌,”齐芙终于把衬衫扯下去,湿漉漉地堆在脚边。 “你对她有滤镜,怎么同样的点评,她就是好的,我就不行,”凌筠视线下移,停在齐芙劲瘦的腰间,不敢往上也不敢往下。 “我看你不爽不行吗?” 西裤滑落,堆积在脚边,齐芙刚抬手,就有洗发露递来,她随手抓住,后知后觉地呵斥:“你转头,不许偷看。”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有什么用。 凌筠就偏过头,盯着地板,看着水流涌向下水口,说:“我记了很久,你第一次来研究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边的人闭着眼,头发在大力揉搓下,冒出大团大团的泡沫,往下滑落,看不清表情,只说了句:“那你怎么不打招呼?” “你周围的人太多了,前呼后拥的,”凌筠沉默了下,又说:“我怕你不记得我了。” 齐芙想了想,那天身边确实有不少人,她爱热闹,爱结识朋友,哪怕突然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用几天就能认识一堆人。 而且那天她并不想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去,就好像在故意找谁一样。 她抬手重新打开水龙头,仍由热水往脑袋上淋。 凌筠还盯着地板,像是要将它看出花来,道:“平常我都在训练室加练,那次是我第一次正常离开研究院。” “你移植义眼之后,我主动申请照顾你,但是你一直都没有联系我,我……” 齐芙故意甩脑袋,把泡沫洒在她身上,用凶巴巴的语气道:“我不联系你,你就不会主动来看我了?” 凌筠声音微沉,道:“我去过几次,但你都在昏迷。” 不知是什么心思,齐芙深吸一口气将水温调低了下,仰头对着脸直冲,那深邃立体的轮廓在水膜的勾勒下,越发明显。 她低低骂了句:“死木头。” 凌筠想了想,又道:“你喜欢我吗?” 齐芙忍不住偏头瞪她,刚刚进水的眼睛周围发红,看起来就好像个炸毛的金毛猫,恶狠狠道:“老娘的初吻都给你了。” 凌筠难得磕巴,声音也小了一点:“那也是我的初吻。” “沐浴露,”她话音一转,又拿了个瓶子递过来。 齐芙一把拽过来,毫不客气道:“你不是初吻,你就死定了。” 她胡乱挤了把沐浴露,就往身上一拍,嘀嘀咕咕就道:“死木头,怎么现在就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当一辈子的死对头,天天打架斗嘴。” 她又道:“疼死我了,我每天晚上和你打完架就要抹一堆药,你知不知道你力气有多大。” 凌筠难得卡词,低低冒出一句:“对不起。” 齐芙哼了一声就当作回应。 水声停了又起,将地上的衣服裤子都泡得湿透,在又一次水声停下时,凌筠拿起浴巾,主动将人包住,然后拦腰抱起。 齐芙仍由她抱着,抬手勾住凌筠脖颈。 作战靴踩过地板,发出啪挞啪挞的声音,那热雾浓郁,将呼吸滞缓,两人的心跳都很快,即便没有紧紧贴着,也能感受到一阵一阵的颤动。 从浴室到床的距离不长也不短,凌筠嘴唇碾磨,终于开口:“我没有梦见你和我。” 齐芙挑了挑眉梢,仰头看她。 那被面具覆盖的下颌线凌厉,小麦皮肤下的喉管明晰,随之说话声而微微发颤。 “我梦见你和程曦、”凌筠声音低哑。 齐芙被气笑,脱口而出:“你醋劲还挺大啊。” 环在腰间、腿弯的手一僵,凌筠的脊背依旧挺直,只道:“我很记仇。” “深有体会,”齐芙意有所指,然后又道:“那是给纪安安要的。” “我知道,你解释过了,”凌筠终于走到床边,将人轻轻放下后,又去拽浴巾,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擦拭。 “知道了还和我吵?” “我不开心。” 齐芙抬腿踹她肩膀,低低骂了句:“醋坛子。” 这还不够,她又补充了句:“闷木头。” 憋了那么多年,愣是现在才冒出几句。 凌筠抬手扣住她脚踝,单膝跪下后,又轻轻放回自己肩膀,浴巾也随之往下擦拭,说:“骂够了吗?” 齐芙低头垂眼,说:“才这两句怎么够?” “那你就多骂一段时间。” 齐芙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踩在对方肩膀的脚蹬了下,看破却一点也不给凌筠面子,当场就揭穿道:“你在和我约定以后?” “不行吗?”凌筠回答得理所应当。 齐芙就用力一踹,将人蹬翻在地后,又跨坐了上去,说:“看你表现。” 而后,她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骤然开口道:“你是一还是零” 凌筠明显愣住,那一双眼眸呆呆看着凌筠,慢吞吞挤出一句:“你呢?” “零啊,”齐芙理直气壮,又说:“你看我会伺候谁。” 凌筠沉默几秒,憋出一句:“可是我不会。” “梦裏你没学?”齐芙震惊又诧异。 凌筠僵着个脸,想说什么又止住,一连几次,紧接着才冒出一句:“开、开头就气醒了。” 话音散在风中,只开了一盏臺灯的房间昏暗,气氛陷入尴尬的死寂,两人大眼瞪小眼,愣是僵在哪儿。 好半天,凌筠才挤出一句:“那你还看吗?” 齐芙气得脱口而出:“老娘澡都洗了,皮都搓红了,你说看不看?!” 她伸手就去扒对方的衣服,骂骂咧咧道:“我做一!” 凌筠下意识去拦,可扣住手腕又松开,反倒抓住身下地毯,而后忐忑道:“你会吗?” “比你会,”齐芙没好气道,又说:“我能看全套的。” 马甲被扯下,甩飞到一边。 凌筠没有理会,反而问道:“谁和谁?” 她紧紧盯着齐芙,好像极其重要的样子。 齐芙被气得没脾气,直接附身而下,咬住面具下的嘴唇,凶巴巴就道:“反正不是和程曦。” 凌筠吃痛,嘶了一声还问“那和谁。” 这样的亲吻并不好受,可齐芙抬手又止住,还是没能掀开,不是因为嫌弃,而是自从毁容后,凌筠一直戴着面具,除了那一次被齐芙强行掀开外,再未在别人面前脱去。 隐约能察觉到,抬手时,凌筠整个人都紧绷住,就连嘴唇就抿紧,夹得齐芙生疼。 齐芙松手压到地面,往下咬住凌筠喉管。 凌筠无声,却明显放松了些,抬手搭在凌筠的腰上,规矩得不敢乱动。 此刻没有了话语,心跳声就显得格外明显,凌筠脖颈生出细汗,竟比平日在前线还要紧张。 作战服终于被扯开,齐芙如愿见到自己想看的链子。 银色的,细细一小条,从脖颈垂落往下,绕着弧线一圈后,又环腰垂落,映出凌筠小麦色的皮肤,随着心跳中,微微震起,打向块块腹肌。 凌筠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偏过头道:“它有点麻烦,不知道戴对了没有。” 齐芙勾住链子,凌筠就被扯得闷哼一声,正经沉闷的眉眼间,出现些许绯色。 齐芙突然笑起来,漫不经心道:“我检查看看?” “好,”凌筠回答得有点慢。 地毯被两个人压着,陷下明显凹坑,那凌筠冒险翻进的窗户还未合上,有风从那边冒出,一阵阵往裏吹。 凌筠曲了曲腿,却拦不住那人越来越往下,细碎而生涩的吻越来越急,几次碰到链子,有点凉。 凌筠皱了皱眉,又说:“那你喜欢我吗?” 齐芙此刻已吻到腰间,在那线条中流连,听到这话,只道:“我又不是受虐狂,没有天天守在房间等被打的癖好。” 只是因为是凌筠,所以即便会挨打,也要等着。 凌筠终于笑起来,抬手揉了揉齐芙的脑袋,说:“以前打疼你了。” 齐芙不理她,只是咬住她侧腰。 凌筠就低低嘶了一声,那人就换咬改舔,顺着腰腹间的线条往下。 凌筠有些紧张,整个人都绷着,故而线条格外清晰。 齐芙亲着亲着就笑起来,拍了拍对方,说:“你在给我展示你的训练成果吗?凌少将。” “你!”凌筠刚想生气,那人却往上,止于锁骨之下,咬住略微粗糙处,手在那儿一掐就留下淡淡指硬。 凌筠骤然绷紧又松开,眸光散了一点,呼吸微乱。 “别处硬邦邦的,这儿倒是软的,”齐芙的声音像是被堵住,有些含糊。 凌筠想抬手又抓住地毯,偏头道:“怎么就堵不住你的嘴。” 齐芙就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故意弄出好些水声,像是小孩吃糖,吧唧吧唧的。 此刻房间静谧,就连风声都不大清晰,依稀还能听到远处人们路过时的些许言语,静得过分,所以那些细碎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重重落在耳边。 凌筠想逃,又逃无可逃,往前逃是齐芙,往后躲是坚硬地板。 抓住地毯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难言又陌生的感受还在继续,凌筠张了张嘴,想要深呼吸,可她最依赖的面具,此刻却成了阻碍,越发紧紧贴在下半张脸,阻碍氧气涌入。 凌筠下意识判断,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缺氧。 可那人还没有停下,她们中间隔着银链,捂得发烫的银链在碰撞拉扯中,又恢复冰凉,又落在身上,像是特殊的冰块,来来回回给予一点清醒,却无法真正叫她醒来。 齐芙慢吞吞往下,将细碎的吻蔓延,点起一堆堆篝火,直到跌入水盈盈的湖泊中。 凌筠突然颤了下,眼眸覆上一层水光,映着窗外月光,轻轻一晃就碎开。 “别、别咬,”她哑着声试图阻拦,又被其他声音盖住。 揪住地毯的手松了又紧,松了又紧。 窗外依旧,齐芙身份特殊,自然住所也不差,茂密园林形成如海洋似的一片绿。 有风吹过后,树叶拍打间,掀起一片绿色海浪,偶尔有不堪吹动的叶落下,幽幽往下落,掉入草坪泥地中。 还没有来得及躺平,就被路过的人踩过。 大开的窗晃了下,发出些许尖锐的声音。 凌筠咬着下唇,虽然懵懂,但也能分辨那陌生的身体感受,几次好像要到达,却又在边缘滑落。 叫人心生烦躁。 她伸手拽住齐芙脑袋,要推又拽过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完全是无意识的,太过于陌生的境地,叫她无措,无法给予正确指挥。 而那边的人不满地嘀咕了声,极其含糊道:“我舌头都酸了。” 凌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些话憋在嗓子裏,最后只冒出一句:“滚。” 声音虽然凶厉,可眼眸周围的水光却更明显,凝聚成珠,几次散开,将原本幽深的眼眸,衬得可怜可欺。 齐芙不满哼哼几声,居然一口咬住。 凌筠惊得全身一紧,眼前骤然闪过之前在浴室中的画面,在淅沥沥花洒下的齐芙偏头看她,恶狠狠地抱怨。 凌筠呼吸一顿。 而那人见状,没有停下反而换了其他。 凌筠闷哼一声,拽住齐芙的脑袋的手从抓改抚,居然冒出一句什么。 齐芙没听清,“啊”了一声。 那人压住声音,又重复一遍:“行动报告还要写吗?” 齐芙挑了挑眉,手指也一样,回应:“写吧,只给我看。” 她强调:“要最详细版的。” 挑衅不成反被调戏的凌筠瞪了她一眼,只道:“你帮我写。” “遵命,凌少将,”齐芙抬起脑袋,唇边、鼻梁、脸颊都湿漉漉,却笑得肆意张扬,一如她们初见时的模样。 凌筠眼前恍惚一瞬,像抓住又坠入十七岁的幻梦中。 “那行,既然你不肯认输,等会可别被打得哭鼻子哦。” “对了,记住我的名字。” “我叫齐芙,齐天大圣的齐,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的芙。” “齐芙。” ———————— 副CP番外结束!我想吃覆面饭,终于写了,哎嘿,明天还有一个小章鱼的[亲亲] 第86章 番外四:是结束也是开始 【研究院覆灭进度百分之九十九,任务即将成功,请任务者做好准备】 【研究院覆灭进度百分之九十八、九十九……】 冰冷的电子音不断响起。 相拥于草地之中浅眠的黎安,稍稍松开怀中的女人,仰头看向天空。 此时已过去二十年,发生了很多事。 例如,齐芙和凌筠结婚,齐佩兰退隐二线,将异能人联盟的盟主位置让给齐芙,大抵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彻底退下。 而程曦已经消失许久,她的乌鸦在某一次行动中获得机缘,成茧至现在。 黎安曾去看过,感觉乌鸦似乎想要借此机会成为人形,但能力不够,只能用时间来积攒。 程曦放心不下,还是选择时刻陪伴在身边。 而纪郁林…… 黎安垂眼看去,即便极力维持,黎安甚至拿出神力,日日夜夜为纪郁林温养,可时间仍然在纪郁林眉眼留下些许痕迹。 黎安定定看着,低头吻过她眼尾的细纹。 沉甸甸又轻柔至极,揽在腰间的手更紧。 那人眼帘微颤,还没有醒来就先抬手,勾住黎安脖颈。 “宝宝……”低哑困倦的声音响起。 黎安轻声“嗯”了一声,低头后,额头与之相抵,声音更轻:“醒了?” “你最近好像特别容易困。” 怀中女人缓了缓,才慢慢睁开眼,说:“好像是,总觉得乏。” 而后她又笑起,道:“可能是有点老了吧,精力远不如长期了。” 旁边的通讯器在不停响,像有什么大事出现,一连好几条,嗡嗡个不停。 但两人都不曾看一眼,反倒比之前更黏糊。 听到纪郁林的话,黎安顿时不满反驳:“胡说,哪裏老了?” “你才几岁,就算放在普通人类中,也是正值壮年,哪裏能说什么老?!” 她一脸执拗,只是纪郁林的随意一说,却被这家伙认认真真计较起来。 纪郁林无奈,用手拍了拍黎安,顺毛道:“好好好,不老不老。” “不许敷衍我,”黎安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就道。 纪郁林只好又重复一遍,只才叫黎安满意点头。 无论多大,都是个要纪郁林哄的小孩。 纪郁林抬手,捧住她的脸揉了又揉,黎安五官被挤成一团又松开,发出不明所以的嘟囔声。 此刻,通讯录的声音又响起。 两人同时一滞,纪郁林终于偏头看去,想要伸手去拿。 黎安没有阻拦,眼中却有莫名神色闪过,继而无形力量涌出,落于拿炮火纷飞的战场中,可还没有什么改变,骤然消散不见。 黎安猛得回神,却瞧见纪郁林拉住她的手,精致眉眼一如从前,温柔看着她道:“好了,她们辛苦了那么多年,也该将研究院推翻了。” 她又笑,用脸碰了碰黎安的脸颊,说:“齐芙凌筠再不成功,就要等她们两的女儿上位努力了。” 黎安一愣,露出些许复杂神情,道:“原来你一直知道。” 这些年,黎安一直在暗中阻拦异能联盟攻打研究院的进度,以此拖长任务时间。 研究院破灭已成定局,即便黎安在如何阻拦,也该到这一天了。 纪郁林没有解释,只说:“院长他们已经活得更长了。” 闻言,黎安又想起前世的那些记忆,眼中闪过凶厉之色,便沉声道:“他们不会那么轻松的死去。” “好,”纪郁林柔柔回应,又吻过黎安的唇角。 正当这时,那冰冷的机器音传响。 【研究院覆灭进度百分之百,恭喜任务者,任务成功】 当声音落下,黎安突然感到天地涌出莫名力量,压制不住地冲向自己,而一直困住自己的关卡终于出现松动。 只见那雄厚能量,竟因为太过膨大,引起周围环境发生变化,树木倾倒,海潮汹涌,而肉眼可见的能量如龙卷风般旋转涌入黎安身体中。 此刻身处这片大陆的所有物种,都生出一种莫名感受,齐刷刷转头朝这边看来。 而黎安却无法控制自己,被迫被能量形成的龙卷风卷起,升于半空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开,蔚蓝眼眸深邃而不可言。 半神。 神。 此刻这片的天地万物,尽在她掌握之中,心念一动,便能引起山洪海啸,随意一眼,就能决定一个物种的去留。 可脑海中的冰凉声音却再一次响起。 【任务结束。】 【请宿主准备脱离小世界,完成下一个任务。】 黎安心中一慌,拼命要从气流中涌出。 可这股力量正几乎疯狂地涌入,极难挣脱。 黎安越发挣扎,额间生出薄汗,拼命要往纪郁林那边去。 “让开、让我过去……” 八条触须从背后出现,同样挣扎。 直到纪郁林出现在她身边,牵住她的手。 脚踩虚空,虽处于如此凶险的能量龙卷风中,却轻松得出戏,就连衣角都没有掀起一点。 黎安瞳孔放大,满脸疑惑不解。 可纪郁林却没有解释,只是偏头吻来。 那吻温柔,像是每一次黎安从睡梦中醒来,等待已久的女人将她抱进怀中,轻轻柔柔落下的早安吻。 可纪郁林这一次没有说早上好,而是无声看向黎安。 漆黑眼眸沉静而温和,像是可以包容万物,实际却只倒映着黎安的面容。 “不要难过,” 温凉的手又一次捧住黎安脸颊,将焦急杂乱的情绪安抚。 “我们还会见面。” “千千万万次。” 纪郁林静静看着黎安,如此说道,像是宽慰又好像是斩钉截铁的誓言。 “我们还会遇见。” 【记忆即将抹去,请宿主准备。】 黎安慌乱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身体逐渐透明,抚在脸颊的温凉指尖也慢慢失了温度,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别怕,我们还会再遇见。” “千千万万次。”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耳边,那蔚蓝的眼眸突然变得暗淡。 那汹涌的力量突然散去,封冻于深海之中的章鱼卵闪过一丝光亮,终于有了孵化的迹象。 而此刻,站在研究院废墟之中的齐芙,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转头时,就瞧见有人慌慌张张朝她跑来。 “齐、齐区长,不好了!” “章鱼岛在海中消失了!我们用尽所有设备都无法找到它的踪迹,好像凭空泯灭一般。” 齐芙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慌忙就问:“纪安安和教授呢?!” 那人艰难回答:“她们、她们也和章鱼岛一起消失了。” ———————— 纠结来纠结去,本来写完副CP番外后就不打算写了,可是想了想,感觉还是要交代一点,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世界一,也算埋一点点伏笔吧,当然,后面的全部世界完结以后,还是会有小章鱼与教授的番外的[亲亲] 明天后天不更新啦,我得去准备下一个世界,还要和编辑报备一下,确定下来才能开[亲亲]下个世界再见啦,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哈哈大笑] 第87章 世界二:圣女与魅魔 “……时间停滞,万物浑噩,土地与天空密不可分,神劈开黑暗纪元,万族萌生。” “强大无比的龙族沉睡于海中深渊,终日不见踪影 “懒惰的矮人天赋卓越,只有最浓稠的美酒才能换得他们的长剑。” “自由美丽的精灵在叶尖起舞,祈祷神的注视,恶魔一族贪婪而邪恶,以人类为食……” 指尖掠过竖琴,低声的吟唱继续。 歌声越过广袤无垠的平原,落入波光粼粼的埃尔河中。 “圣哉,神灵庇佑,神爱世人,神赐予人智慧,种植粮食、酿造美酒,与精灵、矮人交易,建立城邦、成立王国,与恶魔一族对抗。” “圣哉,神灵庇佑,世人敬神,教廷侍奉神灵,献上最香甜的美酒,庙宇如星,星河遍布埃尔河。” “圣哉,神灵庇佑,神爱世人,选教廷为神的代言人,赐予人类魔法,主持人间的善与恶。” “善者给予神赐,恶者降下神罚……” 歌声飘得更远,伴随奔流不息的埃尔河,落在那矗立于城邦、庙宇之中的玉白雕像上。 雕像高耸伟岸,肩膀往上都藏于阴沉云雾之中,唯见展开的六翼羽翅,右手执剑,左手提天平,代表着惩戒与审判。 而雕像足边,一场审判已落下序幕。 臺下人挤人,熙熙攘攘间,表情或欢呼或嘆服或惊讶,拼命仰头往上看。 发丝斑白的红袍主教手捧法典,一字一句宣布:“执事迈克尔忤逆神旨,贪图享乐,与教徒奥利维亚私通……” 每当主教说出一字,那跪趴在地的两人就颤抖一下,脸颊白得吓人,喃喃祈祷:“圣哉,神灵庇佑,宽恕我罪孽,洗涮我灵魂……” 不等他继续说完,旁边主教怒吼一声:“你还有脸救神宽恕!” 话音如雷霆落下,震得迈克尔面色更惨白,趴在地上就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旁边的女人身体颤抖,拼命朝另一边磕头,慌张道:“圣女阁下,圣女阁下。” “请阁下饶恕奥利维亚,不、不用饶恕我,请圣女阁下宽恕我肚子裏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 慌不择言的话语落下,议论纷纷的周围一静,又骤然冒出更多吵闹声。 “什么?!奥利维亚居然怀孕了?” “怀了孕也是野种,作为圣女身旁最亲近的侍仆,居然敢和教廷执事私通!” “可是、可是她服侍圣女阁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哼!服侍圣女是她的福气,她竟敢背叛圣女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怀了野种。” “圣哉,孩子是无辜的。” 争论的声音不停,就连臺上的主教都互相对视,露出犹豫之色,那红衣主教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奥利维亚还在不断朝雕像中心磕头,一遍又一遍道:“阁下,孩子是无辜的,求阁下怜悯,原谅这个可怜的孩子。” 迈克尔见状,也连忙朝那边磕头,大喊道:“圣女阁下,求您宽容,我和奥利维亚会在神像下日日检讨,反省自己的罪恶,只求您放过我们一家三口。” 臺下的舆论似乎因此产生一丝扭转,催促惩罚的声音一缓,人们大声念着圣哉。 夹在人群之中的女孩被挤得脚步一歪,差点倒在地上,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才勉强站住,还没看清前面又被挤向另一边。 亚麻材质的长袍在推挤间,兜帽滑下一点,露出杂乱翘起的粉色发丝,随之身体晃动,而左右摇晃。 “别挤、挤什么啊!” 她忍不住出声,声音裏满是烦躁与不耐。 大抵是她凶巴巴的话语有了作用,两边的人终于安分一点,可话语依旧不断。 “虽然奥利维亚有罪,但她肚子裏的孩子确实无辜。” “神爱世人,怎么惩罚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亚麻兜帽更往上,露出一双蔚蓝澄澈的眼眸,犹如蓝宝石般透彻,恶狠狠朝那些人一瞪,就骂道:“难道怀孕就可以免去他们的私通的罪孽吗?!” “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大家都去怀孕好了!” 略显青涩的少女音在嘈杂声中格外明显。 叫周围人纷纷朝她看来。 少女没有半点露怯,气势汹汹地看向其他人。 因兜帽、发丝刻意遮挡的缘故,她的面容不算清晰,但也能瞧出五官轮廓极为精致,略微突出的犬牙不仅没有破坏这份精致,反倒让她多了一丝蛮横的俏皮。 莫名的,原本准备愤怒对峙的周围人突然一恍惚,居然就这样消了气。 可黎安却没有注意到,还在脑海中不断呼喊。 “系统?统子?” “不是,你这个系统真的靠谱吗?” “人家攻略世界,好歹给一个剧本奖励什么的,怎么到我这裏,就是滋啦滋啦一大堆,该说都全没说,电子音倒是听了一大堆,还给了个抹去记忆的惩罚。” “系统?亲爱的系统大人?你别走啊!” “实在不行我们换个身份行不行?” “贵族、总裁、富二代?实在不行,穿成渣A也可以,再不济、再不济,咱们当个章鱼吧。” “谁家好系统,会让魅魔去拯救圣女啊?!” 黎安一边呼喊一边吐槽,心裏越想越苦,越想越气,越发恶狠狠地瞪着周围人。 不怪她那么生气,眼睛一睁一闭,突然就出现在了这裏,继而脑子裏就冒出滋啦滋啦的电子音,还没说清楚就陷入沉睡,谁能不生气。 可能是她太过凶恶,周围看过来的人没敢争执,看了几眼就转身。 兜帽下的黎安悄悄松了口气,不敢伸手抹去额头的汗,只敢偷偷嘀咕:“什么系统啊?” 可吐槽归吐槽,面对事实才是当下之急。 根据之前的系统声,她知晓自己之前是个需要在不同位面穿梭,执行系统下达任务的快穿者。 但由于多次任务失败,她被主神责罚,消除原有记忆,只有惩罚任务完成后,才能恢复记忆,回到原世界。 而此刻的世界与其他世界不同,拥有各类神奇种族,人类只算是最普通弱小的一类。 幸好有神的庇佑,赐予人类神奇魔法,这才让人类得以在这片大陆生存下去。 所以,这裏的人类信奉神,组织创建教廷,神权高于王权,教廷高于王室,教廷的神旨高于法律,哪怕是各个王国的王室也要信仰神,听从于教廷。 因此,教廷在人类社会中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人都以进入教廷为荣。 但已经加入教廷的黎安并不觉得兴奋,甚至有点崩溃。 因为她的身份不是神,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与人类常年对立的恶魔一族。 还是最弱小、无力的魅魔。 是恶魔派遣进人类教廷的间谍。 是教廷最低级别的教徒。 总结一下就是,哪裏都可以当炮灰的小间谍。 黎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眼泪差点就流下来。 没事的黎安、没事的。 人生再苦,活得再累,也要告诉自己别放弃,要坚强。 菩萨、啊不对,上帝,也不是上帝,就是这裏的神,那个长着六根翅膀的鸟神,喜欢坚强勇敢的孩子。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眼含热泪、仰头看向正中央的玉白雕像。 也不知道为何,望着那些羽翅,黎安莫名就开始手痒,心裏特别想拔。 难道魅魔讨厌鸟人 猜测一闪而过,黎安又默默喊了一声阿门、啊不对,呸呸呸,是圣哉,神爱世人也爱魅魔,才不会因为她想拔神的翅膀,神就生气怪罪的。 神哪有那么小气啊。 黎安重重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消气,就感受到兜帽被尖角一顶,吓得她连忙一拍脑袋,把那个因情绪起伏过大而冒出的耳朵,拍了回去。 这周围可全是人,臺上还有一堆什么主教、圣女的,暴露就死定了。 黎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情绪压得平静,继而才抬起脑袋,往上看去。 像是陷入了僵局。 那几个主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敢说话。 毕竟涉及到照顾圣女多年的侍从,如今又有了孩子。 许是看见了希望,那两个人求饶的声音更大。 “圣女阁下,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就算您要罚我,也求您让我先将孩子生下来。” 奥利维亚跪趴在地,痛哭流涕地说:“求求您了,就看在我尽心尽力照顾您那么多年的份子上,饶过我的孩子。” 这些话落下,那主教脸上出现动摇之色,犹豫着看向正中心,忐忑犹豫道:“阁下,您看……” 看见他开口,那迈克尔也急忙对他求饶:“老师,求你老师,救救我!” “是奥利维亚先勾引我的,不是我主动的啊老师!” 这话落下,奥利维亚露出绝望痛苦的表情,对着迈克尔怒骂:“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就是你先故意引诱我、欺骗我!” “我没有!”迈克尔大声打断,怒目圆瞪地吼道:“是你,都是你的错。” “老师救救我!” 随之臺下的议论声更大。 “原来是埃文主教的学生,怪不得能认识圣女阁下的侍女。” “看来这两人死不了,虽然侍从与执事私通是重罪,可他们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又有了孩子……” 话音未尽,那沉默许久的正中心终于有声音响起。 那声音极冷淡漠然,却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更像是清泉落向圆石的清冽,不存在一丝感情,一字一句地开口:“执事迈克尔、侍从奥利维亚忤逆神旨。” “按律,应逐出教廷,抹去人间痕迹。” “我将以大天使米迦勒代言人的身份审判、处决奥利维亚、迈克尔的罪行。” ———————— 魅魔:完了,还还不如章鱼呢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你愿意成为我的侍从吗? 话音将散,一字一句如钟镇耳。 厚重云层像是被撕裂了道口子,血红十字架随之出现。 “审判。” 当这两字落下,无形波动涌现,犹如巨石重重砸落,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齐刷刷双膝跪地,高呼:“圣哉。” 黎安不敢在此刻冒头,自然也跟着往下跪,故作虔诚,实际却在左顾右盼。 只见那石雕周围的云雾散去,红十字的光亮映照,露出一张雕琢细致的脸庞,红光之下,像是注入一抹灵魂一般,全无之前的沉闷,肃穆庄严,那身后的羽翼似乎随风而晃起。 可当黎安再次低头时,脑海中就只剩下一张威严却模糊的面容,哪怕仔细回想,也想不起来一点。 黎安懵了下,下意识又抬起脑袋,还没来得及重新再看,注意力就被吸引到别处。 “处决。” 只听到熟悉声音又一次响起,依旧漠然无情,却隐隐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震慑。 继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剑柄,剑锋指向跪趴在地的迈克尔两人,从上往下轻轻一划。 过分轻松的动作,却叫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那被迈克尔喊作老师的主教,连忙上前一步,右手握拳贴在胸前,低头喊道:“阿诺斯卡阁下,迈克尔只是一时糊涂……” 可话语未结束,圣剑已落下,虚空似乎被剑锋划出一道缝隙,圣光刺眼。 哭喊、求饶、争吵声都不见,跪趴在地的两人消失不见,彻底泯灭,连残留的尸身都没有。 背后生寒的人们,下意识望向她右手,那处的称量善恶的天平左右一致,代表着此次裁决的公正。 周围陷入死寂,争议声都不见。 直到那主教一下子瘫倒在地,喃喃哭喊道:“那可是你的贴身侍从……迈克尔、我的学生,他才成年……” “奥利维亚怀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众人耳边。 下一秒,就有其他主教急忙上前,捂住这人的嘴,往后拉扯,过程中还几次看向那中心位置,故作胆怯的背后,却带着几分探寻。 臺下的众人不曾知晓,只是耳边回荡着主教的哭声。 圣女的裁决确实公平公正,但是否太过无情了呢? 毕竟那可是主教大人的学生,还有一个陪伴圣女多年的侍女,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他们两人能够相恋,不也是因为奥利维亚经常为圣女办事,这才有了与迈克尔执事接触的机会。 犹豫不定的视线,落在那柄始终不偏不倚的天平上。 众人沉默不语。 随着审判结束,那圣光逐渐消退。 借着这个机会,黎安抬起脑袋,朝着正中心的位置看去。 那人身披白色长袍,右手执剑,左手提天平,身后还有缓慢暗淡下去的红十字,银色长发从肩头散落,肌肤白皙无暇,面容线条圣洁而近乎完美,银睫颤动间,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望了过来。 像是隔了千万年的注视,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伴随着埃尔河流淌而来,终于落进黎安眼底。 “黎安……” 温柔低语在耳畔散去,一瞬的恍惚散去,等到再醒来,那双眼眸已经挪开,看向另一边的主教。 “埃文主教,你对我的审判有异议” 另一边的主教们突然僵住,尤其是埃文主教,连忙站直身体,胡乱用袖子抹去眼泪后,匆匆行礼道:“当然不是。” “阁下是大天使长米迦勒的代言人,执掌审判与公正,必然不可能有半点私心。” 听到这话,黎安终于抛去之前层层迭迭的思绪,认真打量起臺上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任务对象 神权高于王权,而至高无上的教廷之中,又各自分级。 最普通也最常见的是教徒,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可以自称教徒,教廷对她们的管束宽松,自觉遵守教律即可。 而侍从,是要教徒向神起誓,自愿将终身奉献于教廷,不能结婚成家,整日服侍于神与教廷。 别瞧他身份低微,可放在别处,也是身份高贵的教廷人士,平民贵族想方设法、挤破脑袋,才有极少数人能被选中。 而侍从之上,则为执事、长老、红衣主教、大主教、教皇,教皇十年轮换一次,每次都从十名大主教中投票选出,对教廷具有领导与裁决的最高权力,也就是教廷的实际掌权人。 可教皇之上,还有圣女。 由神选出,作为自己在人世间的代言人。 不一定每一代教皇在任时都有圣女,比如在这代圣女之前,教廷已有百余年未被神选中,甚至坊间都有传言,说教廷做错事惹恼了神,叫神生出厌恶,不愿再选择代言人。 而教廷之中也是惶恐不安,直至阿诺斯卡被最强的大天使长选中。 要知道,在此之前,历任的圣女圣子都只不过被一些寻常神使选中,而大天使长米迦勒,甚至未投下一丝神念,直至阿诺斯卡的出现,这才打破了谣言,也叫教徒们更加信任教廷。 不过,成于斯,毁于斯。 阿诺斯卡因性格、品行得到大天使长的青睐,但也因太过严苛,绝对维护公平与秩序,叫教皇、主教们叫苦不已。 谁能没有私心 明明是手握权力的教皇、主教,做事却和普通教徒一般老实规矩,不然就要受到同样严厉的惩罚。 日日惶恐之下,便生出了陷害阿诺斯卡的念头。 于是,最恪守律法的光明圣女,却反被长老陷害、信徒背叛,成为人人唾弃的逆神者,惨死异处。 真可怜啊。 黎安眯了眯眼,蔚蓝眼眸中不由多了一丝怜悯。 而在她思索回忆之时,臺上的闹剧已经结束。 装可怜的主教在说完话后,便转身往臺下走,刚走到臺阶的一半,就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其他主教纷纷围了上去,将人带走。 路过黎安时,黎安抬眼一瞧,刚好瞧见“昏迷”的主教在偷偷揉自己的后腰。 演戏演得太过入迷,真摔疼了。 黎安想笑,又只能忍住,犬牙咬住下唇,换得一点刺痛。 教廷对阿诺斯卡的设计陷害时间极长,正如此刻。 埃文主教要是真的如此爱护自己的学生,就不会在看出迈克尔对奥利维亚的心意后,非但不阻拦,还越发指派他与奥利维亚接触。 而事发之后,他作为老师,不仅不想办法将事情压下去,还想方设法闹大。 不过是小小侍从与执事私通的事情,如今却请出数位主教,甚至引来诸多教徒观看,让他们亲眼见证圣女是如何严厉处罚她的侍女,维护着她绝对的公平公正。 或许,此刻的教徒认可、敬仰阿诺斯卡,可这样的事情多发生一些,甚至无数次出现在普通教徒、寻常小事中,加之其他人的煽风点火,那人们就会对阿诺斯卡生出排斥、逆反心理,之后便是墙倒众人推。 想到这儿,黎安眉头更紧,一边抱怨系统的不靠谱,就告诉她了个大致剧情,许多细节都不明朗,一边又在想自己之前的试探。 她现在处境凶险,当然不敢贸然出头。 刚刚故意冒出的那几句话,不是恼怒之下的胡乱发洩,而是想看看周围人此刻对圣女的态度。 眼下看来,普通教徒还是相对认可圣女,即便有所议论,但还是更偏向于阿诺斯卡的无私、公正。 另外,黎安眼珠子滴溜一转,再看向臺上。 除了试探外,她还含了一点点小心思,希望能引起阿诺斯卡的注意。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黎安也是没办法了。 也亏系统敢想,居然叫一个小小的、完全不起眼的侍从去拯救伟大的圣女阁下。 这和叫蚂蚁去扛大树有什么区别 黎安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侥幸心理一试,阿诺斯卡没听见就算了,要是稍稍注意到一点,哪怕只留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好印象,也能让黎安日后接近阿诺斯卡时,多那么一点点可能。 总而言之,她就是乱丢食、广撒网。 黎安望着那主教的离开背影,暗戳戳抬手,将兜帽更往下扯,越发遮住面容。 同时,隐藏与兜帽、发丝下的耳朵却竖起,专心致志地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埃文主教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是啊,毕竟是他的学生,埃文一向善良仁慈,哪裏能眼睁睁看着学生被处罚,更何况奥利维亚肚子裏还有个孩子。” “唉,可圣女阁下也没做错,一切都是按照教律惩处。” “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父母的过错,却连累了她,还没有来得及降生就……” 惋惜的话语接连响起,黎安磨了磨犬牙,暗自思索自己该如何反驳。 毕竟,这些事看似微小,却一步步将阿诺斯卡推向众叛亲离的深渊,她现在没办法接近阿诺斯卡,只能往这方面多琢磨 她越想越入迷,却没发现周围话语戛然而止,安静之中,众人纷纷转头,表情各异地看向她。 等到黎安回过神,刚抬起脑袋就被吓一大跳。 这是做什么! 她的魅魔身份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黎安被吓得冷汗直冒,短短一瞬就想到数个逃跑方式,又以极快速度纷纷否决,最后留下她被绑在十字架烧死的画面。 黎安面色不禁一白,终于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不对,不是排斥厌恶敌对,而是艳羡嫉妒 哎! 黎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臺上的女人又一次开口:“你愿意成为我的侍从吗?” 那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穿过层层迭迭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黎安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被巨大惊喜砸中的黎安呆呆点了个头。 ———————— 魅魔:困难模式困难模式啊 圣女:困难什么困难老婆麻烦我搭梯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你好香啊~ 不管是什么,就算糖裏包着毒药,黎安为了任务,也得一口咬下。 答应之后就她乐颠颠往阿诺斯卡身后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宛如阿诺斯卡的小尾巴。 此刻已走到石柱支撑的回廊中,午后日光洒落,茂密的爬山虎攀爬,青翠枝条垂下,随着风轻轻摇晃。 隐约还能听到竖琴声,从浓绿的橄榄树叶间透出,白袍与亚麻长袍同时掀起衣角,掠过石柱阴影与日光形成的明暗光斑。 黎安低着头往前,隐约嗅到一丝甜味,像是刚出炉的饼干,黄油与牛奶的味道交织,叫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香。 教廷裏也会烤小饼干吗? 黎安思绪一歪,又想起排队抢鸡蛋的大妈大爷,难不成教廷也搞这一套 不发鸡蛋发黄油小饼干 越往前,那味道越浓,香甜的滋味好像环绕在周围,叫黎安咽了一次又一次口水。 甚至太香了,隐约间,似乎能感受到那刚出炉的热气,还有一口咬下的香甜。 该死的教廷,好会诱惑人。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称赞教廷呢,要是她能每天领到一袋小饼干,她也天天圣哉、圣哉,自愿成为神最忠诚的仆从。 她越想越偏,却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换作其他,随之咿呀一声木轴声,房门被拉开。 前面的人站定,后面的人却还在往前,顿时撞向对方的后背。 黎安顿时发出“哎哟”一声,捂住脑袋抬起头,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说了句:“对不起圣女阁下,我不是故意的。” 不等前面人回应,她又像小狗似的嗅了嗅。 不对,黄油饼干的味道怎么好像是从圣女身上散出来的 黎安有点懵。 脑子裏瞬间浮现众人争吵间,受人敬仰的圣女阁下,偷偷低头啃黄油小饼干的画面。 应该不至于吧…… 黎安呆呆抬起脑袋,而那人也转身看来。 没了层层迭迭的人群作阻挡,此刻两人的距离只余半臂,至高无上的圣女阁下就站在她面前,纯净无垢的金瞳柔柔朝她看来。 “你还要跟着我吗?” “那、那我在外面站着?”黎安磕磕绊绊开口。 阿诺斯卡定定看了她一眼,声音好似嘆息般开口:“算了,你跟我进来吧。” 黎安懵懵一点头,下意识跟着踏进裏头。 先是温热水汽涌来,而后就瞧见一方形水池。 黎安眨了眨眼。 这是 圣女解决完公务,就要游泳放松了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黎安就下意识将门关上,继而便瞧见阿诺斯卡往水池走。 褪去的白袍落在地上,同色长裙丢弃在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掀起波澜。 黎安唰得一下就低头,盯着地板上繁琐花纹看,满脑子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不是,这圣女那么没有戒备心吗?! 这还没有相处半个小时呢,就可以在刚刚领回来的侍从面前游泳吗? 又回想起刚入门时,阿诺斯卡有些无奈的眼神,现在越琢磨越像在看色狼的感觉。 黎安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大喊一声,圣女阁下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游泳的,我现在就出去。 嗯…… 还不如现在就老实闭嘴。 黎安眼神都不敢往上抬一点,依稀听到些许水声,又把脑袋压得更低。 这地砖花纹不错,繁琐却不失精细,砖与砖的花纹互相搭配衬托,在地面绘出一副绚丽至极的山茶花图。 黎安盯了又盯,心跳附和着时不时出现的水声,一颤又一颤。 而那黄油小饼干的味道不仅没有淡去,还越来越浓。 好香啊。 黎安咽了咽口水,又不敢开口和阿诺斯卡要,只能强行将注意力移到别处。 主人洗澡的时候,侍女要做什么呢 黎安小心翼翼抬眼,看见阿诺斯卡已淹进水池之中后,连忙曲身往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色长袍。 黎安小心翼翼朝口袋瞥了一样,裏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没时间多想,又往前一步,捡起另一件。 长裙柔软,轻易就揉出指痕,黎安将两件迭在一块,再往前就是另外两件小的。 黎安没敢多看就拿起来,指尖依稀还能感受到些许温热,兜帽又被顶出两个尖角,吓得黎安抬手一拍,愣是把冒出来的耳朵压了回去,脸颊都红透。 而舌尖却诚实地顶住上颚,总感觉捡起那两小件后,黄油小饼干的味道更重,甜得有些齁魅魔。 教廷莫不是把蛋糕房建到泳池裏 黎安甩了甩脑子,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驱赶,继而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找到个衣服架子。 她快步走向那边,刚想把衣服搭上去,又瞧见木盆裏的香皂和玫瑰花瓣。 黎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泳池,是澡池,怪不得会冒热气呢,她还以为教廷奢侈到游泳都要用热水。 那主人洗澡的时候,侍女要做什么呢? 布料在手中揉成一团,折出乱七八糟的纹路。 黎安的脸更红。 系统没说执行任务的时候要给、要给人洗澡啊。 圣女加魅魔,还要伺候洗澡,真的是正经任务吗? 黎安深吸一口气,想平静杂乱思绪,却吸到一大口黄油小饼干的香气。 好饿。 想啃。 眼前骤然闪过之前左顾右盼时,无意窥见的一抹白。 黎安低声喊了一句:“圣哉,圣哉,阿弥陀佛。” 她绝对是想啃黄油小饼干,而不是圣女的背。 思绪落到此处,她下意识揉了揉额头,之前撞到对方的地方,也是奇怪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疼呢…… 她在这边想来想去,那边的水声淅沥沥没有停过,像是一种催促,叫黎安没办法再拖延下去,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一鼓作气端起木盆,转身就往那边走。 背对着黎安的人未转身,好似不曾注意到黎安的纠结徘徊,只在黎安差点蒙头走进水池时,轻声说道:“停下。” 黎安急忙剎车,足尖离水池边缘就剩下一厘米的距离,手抱着木桶,结结巴巴道:“圣女、圣女阁下。” “怎么了?” 那人仰头看来,晶莹水珠从姣好曲线滑落,滴入平静水面,掀起圈圈涟漪,垂落往下的银色发丝半遮半掩,丝丝缕缕,如海藻般散开。 “你、你要洒花瓣吗?”黎安不知该往哪裏看,犬牙不自觉咬着唇,印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随你。” 比起之前的不容置疑,此刻的阿诺斯卡变得很好说话,态度柔和得不像一个上位者。 可这样,反叫黎安拿不准,犹犹豫豫半天,抓了一把花瓣就往水面丢。 这时才看清水池的全貌,当真不怪黎安将其看作泳池,足足有十米长,池壁、池底都刻有精致的纹路,而水随着一处悄然流动,像是活水。 黎安浑浑噩噩洒完了花瓣,差点将香皂也丢进去,急急忙忙停到一半,慌乱看向另一个人。 那人瞧见了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起,说了句:“好玩吗?” 黎安没听懂,茫然地看着她。 阿诺斯卡就笑,说:“好玩的话,我叫人再拿一点过来。” 黎安这才明白,自己勤勤恳恳的工作,居然被阿诺斯卡当作玩游戏了? 黎安脸颊一鼓,露出不满神色,可下一秒就想到自己还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女仆,愣是把脾气又憋了回去,窝囊地冒出一句:“没玩。” “嗯……”阿诺斯卡像是肯定,声音却拖长,最后又说出一句:“好吧。” 明摆着不相信。 黎安那点脾气顿时又冒出来,气鼓鼓地瞪向阿诺斯卡,刚想反驳,就瞧见那分外显眼的花瓣。 不偏不倚,刚好就落在她肩颈与锁骨构成三角凹坑中,在浅浅的水洼中飘起,像是色彩艳丽的小船,衬得那人肤色更加白净。 黎安刚张开的嘴,愣是又粘了回去。 就、就当她在玩吧。 许是水汽积攒,水池周围更是闷热,将黎安的脸颊捂得更红。 而另一人也不出声,只是长腿掀起水波,有意无意地迭在一块。 黎安急急忙忙避开眼,胡乱递出手中的东西。 “香、香皂。” 大抵是太过慌乱,阿诺斯卡还未伸手,黎安就先松开,以至于香皂落进水中发出噗通一声。 没来得及看阿诺斯卡的表情,黎安急急忙忙就跪下,伸手要去水池裏掏。 可水波粼粼,又有花瓣遮挡视线,她越着急,反倒越抓不住。 亚麻长袍垂进水中,袖子都被浸湿,黎安更加往裏探,慌乱之中触碰到不一样的质感。 这是…… 黎安一懵。 下一秒就被人拽住手腕,往下用力一扯。 毫无防备的黎安顿时往前倾,砸进水池之中,发出比香皂更大的噗通声。 还未挣扎,拽她下水的人就先一步伸手,将人拉出水面,扯进自己怀中。 兜帽落下,湿透的粉发粘在脸颊,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蓝宝石眼眸,茫然又无措地跪坐在阿诺斯卡腿上。 大抵是被水砸懵了,都没想过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凭着本能冒出一句:“你、你好香。” 真的好香,好像一块刚出炉的黄油小饼干。 等话音彻底散去,黎安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慌乱看向对面。 而她如今名义上的主人,教廷中至高无上的圣女阁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重复道:“我好香?” 她不紧不慢地又问:“哪裏香?” 黎安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而那片洒落进肩颈间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晃出,掉进水中后,便往裏沉,如同黎安此刻的心跳,重重砸在池底。 ———————— 圣女:是个蠢的,让我亲自努力 第90章 第九十章:小脏狗,快把外面的味道洗干净,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哪裏香? 黎安没有答案,总不能说人家身上有一个黄油小饼干的味道,她闻馋了。 只能强撑着不退后,被水打湿的蔚蓝眼眸越发无辜,粉发滴滴答答落着水,像无声的回应。 而阿诺斯卡也没有追问,抬手间压住黎安的膝盖,边揉边问:“刚刚有没有摔痛?” 其实没有,那人拽得及时,黎安还没有跌进池底就被扯回来,而且,像是因为魅魔体质的缘故,黎安甚至没有呛水,更没有别的不适。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急忙假咳几声,眼眶周围更红,装出十分难受的样子。 虽然有点迟缓,但好在阿诺斯卡没有揭穿。 她像是笑了下,笑意转瞬即逝,继而就变成些许担忧,配合道:“那么难受吗?” 她紧接着就道:“抱歉。” 不等黎安回答就继续说:“下次我会注意。” 黎安不知如何回应,本来就是装的,如今阿诺斯卡态度诚恳,她就只好呆呆点头。 一是想赶紧把这件事翻过去。 二是真不知道如何回应,按如今身份来说,阿诺斯卡是主她是仆,那有主人和仆人道歉的道理更别说,阿诺斯卡还在帮她揉膝盖。 黎安不禁往后一缩。 可她如今是跨坐在阿诺斯卡身上,大/腿内侧紧贴着对方的腿,想退后就不免摩擦而过,感受到略微温热的肌肤,后知后觉地想起阿诺斯卡此刻未着一物。 黎安又停顿住,整个人越发僵硬,尽力控制视线往上,瞧见绘着圣灵降世的油画天花板。 心裏不干净的家伙,看什么都不正经。 不由暗自嘀咕,是哪个天才想到在澡池之上画这种东西,到底是助兴还是警告。 膝盖处的手还在继续,与阿诺斯卡的话语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黎安一愣,急忙拉扯回偏移的思绪,连忙回答:“黎安。” “莉安?”阿诺斯卡偏了偏头,银色发丝如绸缎般洒下。 “不是,是黎安,”她纠正,可心中却有疑惑一闪而过,总觉得某个人是故意装听错,毕竟她语速不快,两人又贴得那么近。 “黎安,”对方学着黎安认真的模样,又一遍重复,像是一个好学的好学生,叫黎安彻底忽略了之前的猜测。 “是个很特别的名字,”阿诺斯卡如此夸赞,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喊道:“黎安。” “黎安。”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毕竟黎安已经不是幼稚园的小孩,也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特别,不会因为随便一句夸赞,就惊喜雀跃。 她有些不自在,因为阿诺斯卡莫名的认真,因为阿诺斯卡的手还在她膝盖轻揉。 双腿无意识夹紧,反倒越发贴近对方,将那一点残留缝隙挤压,彻底密不可分。 “我叫阿诺斯卡,”那人主动开口。 “阿诺斯卡。” 大抵是对方之前的举动,叫黎安也下意识重复,话音落下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补充:“我知道的,圣女阁下。” 阿诺斯卡笑了下,因瞳色的缘故,她面无表情时,总有些过分疏离,叫人总想避开她的视线,可当情绪起伏时,那双金瞳便有波光流转,像是灌入黄金熔浆的宝石,漂亮得过分。 黎安愣了下,没注意到水中倒影,那隐藏不住的三角耳朵又一次闪过,又迅速消失。 阿诺斯卡没有提醒,假装没看见,只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这可万万不行。 黎安顿时一激灵,忙喊道:“圣女阁下。” 那人就纠正道:“是阿诺斯卡。” 黎安赶紧摇头,重复:“圣女阁下。” 一连两次违背,虽然贴得近,可身体却在无意识退后,甚至连贴在一块的大腿都绷得僵直,一边故意拉远距离,一边无声抵触。 阿诺斯卡垂眼又抬起,瞧着黎安笑起,说:“你刚刚念错了。” 不等黎安疑问,她就道:“是阿诺斯卡,不是阿斯诺卡。” 有念错吗? 黎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也不觉得阿诺斯卡会因为这个说谎,当即就道歉:“对不起,圣女阁下。” 为了表示她的认错态度,她还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阿诺斯卡。” 贴在膝盖的手往上挪了一点,又克制地压住。 “不对,是阿诺斯卡,”那人无奈笑起,好像在看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来,和我念。” 她十分认真地一字一顿道:“阿、诺、斯、卡。” 黎安有点懵,盯着面前过分圣洁漂亮、不像是会说谎的脸蛋,又想起下午这人公正审判的模样,怎么也怀疑不起来。 难道是她刚刚穿进来,对这儿的语言还不熟悉 可这种快穿系统不是会自动将语言系统输入大脑吗? 难道是她刚穿,还不怎么熟练 黎安抿了抿唇,老老实实跟着念:“阿诺斯卡,” “有点不准,”那人又一次纠正:“是阿诺斯卡。” 她甚至十分有耐心地劝道:“慢一点,不用着急。” 见状,黎安心裏那点疑惑彻底打消,满满都是对她的信任,当即学着她的语调,一字一句重复。 “嗯,比之前好多了,再慢一点,”她又示范了一遍。 “阿诺斯卡,”黎安就重复,湿发间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坠进飘浮的玫瑰花瓣间。 “很棒,这次对了。” 为表夸奖,阿诺斯卡还摸了摸黎安的脑袋,片刻之后,手又往下落,重新放回对方大腿。 “再练习一遍,可以吗?”阿诺斯卡像个认真负责的老师。 黎安没理由拒绝,念错人名本就尴尬,幸好对方不在意,还一遍遍陪自己纠正,当即又一次重复:“阿诺斯卡。” “真乖,”阿诺斯卡当即夸赞,又补充:“很棒。” 不知为何,黎安想到了训练小狗握手的主人,也是这样一遍遍重复,一次次夸奖。 好奇怪…… 黎安微微偏头,往后仰。 可那人却先一步抬手,揽住黎安的腰,往前一扯。 被悄无声息拉远的距离又被扯回,比之前更近,气氛重新变得焦灼。 黎安呼吸一滞,又骤然加重。 “圣女、圣女阁下,”她颤着声音,有些无措,想退后又被强硬抵住。 “别动,”阿诺斯卡如此开口,眸光微暗。 水池冒着热气,可黎安却觉得冰凉,甚至没有自己的体温烫,相贴处不断升温,甚至冒出不应该存在的细汗。 要命。 抵在腰后的手如铁墙般,不曾挪动半分。 明明还有布料阻隔,但仍然能感受对方凸起的指节、带着薄茧的指腹,填满左侧腰窝,还要往裏压。 而这只手在前半个小时前,还握着称量善与恶的天平,主持着所谓正义的审判。 黎安视线偏移,刚好瞧见那繁琐旖旎的山茶花地砖,思绪偏移一瞬,又被扣紧的指腹压住。 “你在看什么?” 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此刻映着一个魅魔的倒影。 两个不同阵营,本该完全敌对的存在,如今却如此紧密的连接在一块。 黎安莫名觉得荒唐。 她颤着声道:“阿诺斯卡。” 在无措状态下,之前的反复训练成了现在的本能,喊出了本不敢喊出的称呼。 而阿斯诺卡却没有放开,只道:“你现在是我的人。” 她明显停顿了下,又补充道:“侍从。” 黎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黎安,”她眼眸不曾偏离,一直无声注视着对方。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又一次重复,像是强调,又像是某种宣誓。 黎安薄唇碾磨,只敢吶吶补充了一句:“侍从。” 这一次阿诺斯卡没有重复,只道:“洗干净。” 黎安“啊”了一声,仍然呆呆的,那一颗小犬牙咬着唇,分外明显。 阿诺斯卡就笑,飘浮的花瓣撞向她,粘在白皙肌肤上,不肯离去。 她用诱哄的语气道:“小脏狗,快把外面的味道洗干净,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侍从。 黎安默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而后又恍然,阿诺斯卡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覆在腰后的手扯出长袍,想要脱去。 黎安犹如惊弓之鸟,吓得一下子拽紧领口,慌乱地看向对方。 阿诺斯卡没有生气,只是无声看了她一眼,继而覆在腰后的手松开,像是某种允许。 黎安登时爬起,躲到另一边,动作间的发丝晃动,露出滴血似的红的耳朵。 而另一边又响起淅沥沥的水声,黎安用余光飞快一瞥,瞧见这人起身后就转头,不敢再看一点。 而那边的人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定定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身,只留下两句话:“洗干净点,小狗。” “等下会有人来接你。” 脚步声越来越远,中间还伴随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继而彻底安静下去。 黎安靠着池壁,僵硬脊背死死贴着坚硬石头,胸膛起伏,不停吸气又呼气,试图平稳,眼前却不断闪过之前的画面。 阿诺斯卡到底在说什么! 她到底在暗示什么! 心跳如雷,震得耳朵空鸣。 不知过了多久,黎安才缓过来一点,低头看去,那水中倒影明显,耳朵、尾巴却冒了出来,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着。 黎安深吸一口气,那黄油小饼干的味道不曾散去,甚至比之前还要浓郁。 好香。 但是…… 好可怕。 黎安闭上眼,呼吸更重。 片刻之后,水声终于出现响起。 而门外停留的人动了下,眼帘垂落间,掩住晦涩情绪。 同时,有风吹来,掀起宽松长袍下,凭空生出的荆棘从腰间缠绕往上,刺穿肌肤,凝出浓稠血珠。 阿诺斯卡却面不改色,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惩罚,没有丝毫受影响地继续迈步往前。 鲜红的血液砸落地面,骤然绽开,像是开出一朵朵缱绻妖冶的花。 庭院裏的橄榄树依旧浓绿,竖琴声从远处传来,带来那低沉的吟诵声。 ———————— 小魅魔:妈耶,黄油小饼干好可怕 圣女:啧,老婆好胆小,耳朵都吓出来了《 》 90-100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陪睡 黎安平缓片刻,走出浴室后就瞧见等待许久的人。 那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拉着黎安培训。 大致内容是侍从应该遵守什么规矩、怎么伺候圣女,还有圣女如何如何伟大,还不忘感激一下教廷。 黎安听得连连点头,但压根没记住多少,可这也不怪她。 刚进入这个世界被迫接收了一堆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阿诺斯卡意味不明的话语,弄得稀裏糊涂,紧接着就要记下各种繁琐规矩。 等到晚间回想,能记起来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 例如,圣女阁下每次外出之后都要沐浴,但不喜欢侍从伺候,只需站在门口等候即可。 圣女阁下口味清淡,如今又是半神之躯,平日只食用未经处理、加工的蔬菜、泉水,从不吃什么黄油小饼干。 还有,既然黎安取代了奥利维亚,成为新的圣女侍从,那就需要代替奥利维亚完成平常的工作。 第一项就是陪睡。 字面意义上的陪睡。 就像古代的贴身丫鬟,圣女躺在她柔软的大床上安寝,而黎安要可可怜怜缩在旁边假寐,只要圣女阁下做出半点动作,黎安就得爬起来伺候。 此刻就是如此。 夜色如墨,今夜无月,几点碎星点缀其间,暗淡闪烁着。 黎安悄悄翻了个身,分外明亮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睡意。 借着残留的一盏烛火,还能瞧清周围环境。 四周墙壁都绘有精致花纹,鎏金镶嵌鸢尾花,就连灯盏都是由整块水晶研磨的。 但没有人觉得奢侈,毕竟以阿诺斯卡如今的地位,就算国王、教皇都要附身行礼,真正意义上的万人之上,无人之下,就算放到其他种族,也是举足轻重,再奢侈也是理所应当。 这也让黎安沾了光,就算是打铺盖睡在床边,那垫子也柔软极了,甚至比睡床还舒坦。 可黎安却无声嘆了口气。 还是睡不着。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就好像游戏中最困难的关卡,突然就变成简易模式。 而闯关的黎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生怕有什么阴谋诡计,只等她放松警惕,就有凶恶怪物扑来。 又一个翻身。 杂乱思绪被暂且压下,又冒出新的困扰。 不明白阿诺斯卡为什么突然冷淡下来。 其实也不算冷淡吧,只能说是变成黎安想象中的正常状态。 当她听完一堆絮絮叨叨,终于赶回阿诺斯卡的房间时,那人却没了浴池时的亲近,好像真把她当作普通侍从,只叫黎安拿来水杯,浅抿一口后就睡下。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忍不住又一次从头到尾回想一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但问题到底出现在哪裏 阿诺斯卡为什么突然就冷淡,好吧,不是冷淡,就是太正常了。 黎安抬手抱住脑袋,三角耳朵从指间冒出,在地面映出虚虚的影子。 这个落差感难受,明明上一秒她还在猜阿诺斯卡是什么心思,真的是因为审判时的那几句话,就将她收为侍从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黎安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还有浴池之中的对话、触碰…… 可这些还没有想清楚,阿诺斯卡就变回正常模样,黎安像是在面对两个不同的人格一样,截然不同的态度形成极大落差,叫她烦躁不已。 黎安又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薄被在拉扯间,只余下一角,勉强盖在腰腹间。 明明在知道要陪睡后,黎安还担心了片刻,生怕圣女阁下又动手动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好烦。 完全搞不懂阿诺斯卡在想什么。 黎安气鼓鼓地用手压住耳朵,将那时常不受控制的家伙,重新按了回去。 可耳朵消失了,尾巴又冒了出来。 急得黎安伸手拽住。 “咳咳。” 正当黎安试图隐藏时,大床间的人发出一声咳嗽声,叫黎安一下子僵住,连呼吸都放缓。 而手中被拽住的尾巴一缩,老老实实就藏了回去。 幸好只是普通咳嗽,一两声之后就重新安静下来。 听着平缓的呼吸声,被吓得面色煞白的黎安,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想慢慢躺回去,那边又传出布料磨蹭声。 黎安双腿一蹬,下意识闭上眼,不等片刻就感受凉风从身前掠过,继而脚步声随之响起。 黎安小心翼翼得眯起一只眼,往左一看。 阿诺斯卡不知何时醒来,抬腿跨过黎安,往阳臺走。 还好没被踩到。 黎安莫名松了口气,扯着枕头离床边远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想出的法子,就算实在不放心,在房间偏僻处安排一张小床就好,怎么非得睡床边,随时有被踩中的风险。 黎安试图用这种方式移开注意力,还默默挪了下枕头,躺远了那么一点。 可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挪向另一边。 白色帘子随风乱舞,那人穿着简单睡裙,小臂杵着罗马柱栏杆,单薄身体前倾,像是在看风景,又好像随时会从这儿跳下去。 黎安不由视线停留,心裏嘀咕的是怕阿诺斯卡往下跳,要警惕看好,可脑子裏却映着晃眼的白。 比之前更明晰。 虽然之前没有衣物遮挡,但却叫黎安慌乱躲闪,不敢看清一点 而此刻,阿诺斯卡身披睡裙后,黎安反倒胆大一些。 视线停留又慢吞吞往下。 阿诺斯卡的脊背单薄,及腰银发比绸缎更柔滑,被风一吹就散开,露出细带下勾勒线条清丽的肩颈,布料半遮半掩,只露出些许轮廓的肩胛骨微颤,像是蝴蝶落在花蕊中。 再往下,就是裙摆之下、交迭的长腿。 黎安偏头避开,不敢再看,可脑海却诚实得一遍遍放映,那人被风吹起的银白发尾,像是随时可以浓夜带走的颓丧脆弱。 眼眸合上又睁开,眼底的困惑不但没有削减半点,反而越来越浓。 只是不等她细细分析,便听到漫不经心的话语声。 “你还要继续装睡下去吗?” 黎安身体一僵,又认命似的睁开眼。 这本该就是她的职责,哪有主人都清醒起身,她还在闭眼沉睡的道理 黎安默默爬起来,走到阿诺斯卡身后。 此刻夜色更重,粘稠的漆黑顺着脚踝攀上,将单薄身影隐没。 黎安小心站在一边,只道:“圣女阁下。” 白日裏的黄油小饼干香气依旧存在,却比之前淡了许多。 黎安百思不得其解。 而阿诺斯卡没有答应,反而开口提起其他:“你如何看待今天下午的审判?” 嗯?! 黎安一个激灵,晕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好像一个突然遇到考试的学生,突然拉响警笛,暗道来了、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她就说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敢耽搁太久,黎安声音微沉,当即就道:“圣女是在因为下午的事情而无法入眠吗?” “按我看来,本就是奥利维亚与迈克尔违背教规、偷偷私通在先,阁下只是做出应有的惩戒。” 像是早就想好,黎安回答得一板一眼,如同死死背下来的标准答案。 “至于怀孕……” “我依旧觉得阁下没有丝毫过错。” “孩子虽然无辜,却是在父母错误结合之下产生。” “不管奥利维亚在不在,她都注定会有一段不堪童年,影响她一生。”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留下,没必要因为父母的过错,导致一个无辜小孩的一生。” 黎安板着个脸,就连腰杆都挺得笔直,背答案时的犬牙起起落落,在下唇留下浅浅凹坑。 而偏头看来的阿诺斯卡,不知听没听见,视线始终落在那儿,略微晦涩粘稠。 回答刚刚结束,黎安就像个期待分数的考生,满脸期待地看向阿诺斯卡。 可阿诺斯卡却没有给予肯定,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偏头看向远处。 答错了 黎安突然开始紧张。 夜风适时吹来,缠绕向小腿。 阿诺斯卡却道:“你的犬牙很可爱。” 黎安明显懵了下,茫然看着阿诺斯卡。 可那人却没有半点自觉,继续道:“平常会咬到自己吗?” 她柔声补充道:“我看它有一点点往外凸。” 莫名的贴心,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圣女,所以附身弯腰,关心起路边的流浪猫,问它流浪苦不苦,今天去哪裏睡觉,可偏偏就不愿意给一把粮。 黎安抿了抿唇,又真不能像只野猫似的,抬手给阿诺斯卡一爪,只能回答:“不疼。” “平常也没什么感觉,和其他牙齿没什么两样。” “是吗……”阿诺斯卡好像有些遗憾。 黎安不懂她在遗憾什么,难道她说犬牙磨唇,那人就会伸手,用指腹帮她细细磨掉牙尖吗? 黎安垂了垂眼,犬牙镶进下唇。 那边的人好像终于想起之前的问题,慢吞吞道:“奥利维亚服侍我十几年了,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跟着我。” 黎安眼帘一抬,顿时看过去。 阿诺斯卡银睫垂落,那双金色眼眸半掩于夜色中,便显得有些落魄。 黎安情绪被拉扯,下意识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阿诺斯卡显然也不需要,只道:“她陪伴了我很久,有时像个性格温和的姐姐,有时像个虔诚的信徒,不断向我祈祷。” “我没想过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刻意放轻的语调,被风一吹就散开,便显得情绪低落,即便对方没有做出更激动的举动,甚至因此,更显得悲伤。 “她一直瞒着我,不敢让我知道,直到今天,埃文主教请我过去,”她声音一顿,没有说完却已足够让人联想。 僵成木头的黎安终于反应过来,连声道:“这不是您的错,是奥利维亚自己耐不住寂寞、” 黎安顿了下,有些生硬道:“是她背叛了神。” 而心中那点残留的不知名情绪,也随着阿诺斯卡的解释而散去,反而被另一种感受覆盖。 像是怜惜,又像是可怜 黎安无法分清,只是想到阿诺斯卡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觉得完全不是她的问题,全是那群主教设计陷害。 听到她的回应,阿诺斯卡好像变得更加脆弱,轻声道:“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他们、他们好像都在责怪我,觉得我不应该如此严厉地处决奥利维亚。” “当然不是!”黎安连忙回答,急切之下,甚至拽住阿诺斯卡的手,言之凿凿道:“是他们私心太重。” “如果怀孕就可以逃避惩罚、随意犯错,那谁都去怀孕好了!” “而且,要是你因为奥利维亚怀孕而放过她,那群人反而觉得你有私心。” “另外只要这件事开了先河,就会有无数次的发生,那教规也会随之松动,彻底没有了震慑警告的作用。” 少女目光炯炯,蔚蓝的眼眸澄澈无暇,紧紧盯着阿诺斯卡,一字一句道:“你没有错。” 风吹起睡裙裙摆,绸缎紧紧贴着瘦弱身躯,将阿诺斯卡衬得更加柔弱。 她定定看着黎安,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像是要融化一般,缓缓柔和下来,轻声附和:“嗯,我没有错。” 黎安就重重点头,肯定道:“你没有错!” 少女的语调高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稚嫩。 阿诺斯卡的唇角微微勾起,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瑰丽精致的面容在此刻格外明晰。 黎安心跳掉了一拍,隐约又嗅到黄油小饼干的味道。 不等探寻,阿诺斯卡在此刻偏开视线,道:“听维多利亚说,你今天学习的很辛苦,我特地叫人拿来一盘饼干。” 她又笑起,眼眸一弯就道:“就当作给你的奖励吧。” “辛苦了,黎安安。” 她伸手想要摸摸黎安的脑袋,可还未触碰就收回,又恢复了之前模样,好像刚刚的虚弱只是黎安的错觉。 不等黎安疑问,她又道:“我刚想起来有点事情没处理,现在得去书房一趟。” “你乖乖在房间吃饼干,我很快就回来了。” 黎安没有要求一起,还自以为善解人意地点头。 每个人都有脆弱、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 圣女阁下肯定还在伤心,但是想一个人静静。 思绪落在此处,黎安越发心疼地看着对方。 哪有什么多变、两种人格,即便被神选中,也只是个本性善良,只想维护心中正义的好孩子罢了。 阿诺斯卡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黎安眼眸更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疼地嘆了口气。 等房门关上,她才走回房间,视线环绕一圈,瞧见柜格裏的盘子,眼睛顿时一亮。 是黄油小饼干! 而此刻,已走到书房之中的人合上房门,面色骤然沉下去,拧眉瞧着身上荆棘。 血珠滴答往下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痕迹,像是某种无声警告。 “啧,真麻烦啊。” “明明马上就可以摸到了。” ———————— 纪安安:满分满分答案麻烦 圣女: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开始摸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你还是再睡一会吧 不知阿诺斯卡何时回到房间,黎安吃了半盘小饼干就犯起困,本想半靠着墙强撑,可疲倦却不知不觉扯下眼睫。 等再醒来,已是清晨时刻。 伺候圣女殿下洗漱的侍从另有其他,总不能叫人陪睡一整晚,起来还要干活。 黎安只管收拾自己的铺盖,再简单洗漱、整理后,慢吞吞赶到阿诺斯卡身边。 此刻,圣女阁下已在带人祷告。 说实话,在没有接受昨天下午的培训前,黎安一直以为圣女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吉祥物,平常只管好好联系魔法,继承米迦勒神格就好,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忙碌。 像是此刻,阿诺斯卡每七日就得带领信徒,向神祷告一早上。 还是昨日的位置,高大神像立于身后,浓云遮住面容,足边有大理石堆砌的石臺,大抵有十几米高。 跪坐在黎安悄悄睁开一只眼,嘴唇还在开开合合,自己都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只是一味都跟着其他人重复,而视线悄然乱晃。 心裏略微复杂,毕竟就连她自个也想不到,不过普普通通一晚上,她就从臺下仰头看热闹的人,变成臺上的一员。 虽然是沾圣女阁下的光,侍从的称呼也不算光彩,可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有那么大进步,还怪令魅魔感慨的。 其实也是无聊的。 那些经文环绕耳边,黎安却没有生出半点敬仰,甚至有点犯困,感觉昨天一晚上都白睡了,眼帘强撑又强撑,几次黏住。 好困。 能不能别念了。 黎安又困得一重重点头,下一秒又骤然惊醒,心虚地瞧了眼臺下。 幸好其他人都在专心低头祈祷,没有视线投来。 其实黎安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按照昨天所见,其实臺下人的视野并不是那么好,最多能瞧见一道完全人形轮廓,再仔细就要眯眼、努力观察,才能瞧见臺上人的一点表情。 黎安昨儿之所以能那么清晰,全因恶魔体质,视力比普通人好得多。 可黎安耐不住心虚啊。 到底是上岗工作的第一天,哪能表现得那么差劲。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一狠心,当即咬了自己一口。 痛! 困意瞬间消散,口腔裏泛起淡淡铁锈味。 黎安抬头望向臺下,看不清脸,只觉得相同材质的亚麻长袍密密麻麻扎成堆,还个个带着兜帽,像是一堆灰白蘑菇。 真的没有人偷偷躲起来睡觉吗? 黎安默默扯了下自己的帽子,偏头看去,阿诺斯卡跪坐在前面位置,膝上放着一本经书,正一句句念出。 黎安深吸一口气,凝神竖耳,端正态度,重新学习。 “圣载。” “……愿您的名被尊称为圣。” “愿您的国度来领……” 疼痛散去,黎安眼皮又一塌。 什么圣,什么神来着 圣女阁下的声音好好听。 圣女阁下今天也好好看,嘿嘿。 脸白白的,嘴红红的。 唔、好困…… 脑袋慢慢往下垂,宽大的兜帽也跟着落,粉色发丝掉下一缕,随风摇曳。 张张合合的唇跟着嘀咕,片刻之后才彻底粘上。 呼吸逐渐缓慢。 前头的人第一时间察觉,膝盖微挪,便侧身将黎安遮住。 书页终于翻动,如果黎安能够清醒一点,必然会发现她前头的圣女也在走神,那经书许久不曾反动,此刻的念诵,全由多年背诵形成的身体记忆。 余光又一次落在黎安身上。 阿诺斯卡翻过书页,发出轻微的一声嘶啦声,墨水的味道幽幽散开,诵经声好像变得微弱而辽远。 不知过了多久,黎安猛得惊醒,下意识慌乱抬头,还没有来得及往前看,就被人拽住手腕。 温凉的指腹换来些许清醒,继而才听到沉静的声音响起。 “不用慌张。” 鬼使神差的,黎安竟被这样安抚下来,顺着声音看去,圣女阁下挡在她面前,跪坐的姿势挺拔而规矩,完全看不出分神。 而此刻,像是念经结束,教徒们齐刷刷低头闭眼,双手扣在胸前,低声自语。 阿诺斯卡表情不变,依旧目视前方,只轻声道:“睡饱了吗?” 黎安还以为她要责怪,心脏顿时一紧,立刻想要解释,可阿诺斯卡却先一步开口,温声安抚:“没事的。” 扣在手腕的指节不紧也不松,维持着刚刚好的力度,将黎安急促的脉搏抚慰。 她略带歉意道:“昨夜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拖累你和我一起熬夜。” 黎安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而阿诺斯卡又道:“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 她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耳畔。 确实没有一丝责怪。 黎安抬了抬眼,看不清阿诺斯卡表情,只能低头盯着阿诺斯卡牵住她的手。 曲折指节微凸,露出一抹莹白。 黎安无意识扯了扯,那人就骤然收紧,再道道:“怎么那么烫,是不是太热了?” 她又愧疚起来,说:“抱歉,让你陪我那么久。” 黎安注意力被拉扯,这时才注意到圣女不知何时挪了身子,以自己为黎安挡住刺眼日光。 莫名的悸动。 大抵是长时间低头,阻拦了血液循环的缘故,黎安脑袋晕沉沉的,反手就握住对方的手腕。 阿诺斯卡身体颤了下,不由偏头道:“怎么了?黎安。” 蔚蓝澄澈的眼眸在日光下,越发明亮,像小狗似的,一脸感动地看向阿诺斯卡。 “圣女阁下你真好。” 圣女阁下明明就很会心疼人! 到底是谁说我们圣女冷漠无情,只知道规矩公正的! 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半神之躯却为普通侍女遮挡日光,还被该死的教廷迫害。 可恶! 她掷地有声道:“奥利维亚真是混蛋,居然敢这样辜负您。” 眼前又闪过昨夜失眠,独自躲在阳臺的圣女阁下。 黎安眼眸逐渐坚定,斩钉截铁道:“我对神发誓,我要一辈子守在您身边。” 阿诺斯卡一愣,那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好像变得更加灿烂。 而黎安毫不犹豫地继续:“做您最忠诚的侍从。” 忽有风来,将话语吹散。 阿诺斯卡明显愣了下,而后才艰难道:“你在说什么?” 黎安不明所以,却老实重复道:“我说,我要做您最忠诚的侍从。” 长袍遮掩身形,尾巴早已隐藏起来,可阿诺斯卡却好像瞧见它在甩来甩去,再抬眼,又看见少女认真坚定的面容。 “您真好,一点也不冷漠无情,才不是那种死板遵守规矩、漠视生命的人。” 攥着阿诺斯卡的手越来越紧,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带我洗澡,给我准备饼干,还给我遮阳。” 昨夜是想好的标准答案,今天全是真心实意,少女越说越感动,泪眼汪汪地盯着阿诺斯卡看。 就好像一个孤苦伶仃的小狗,突然遇到一个愿意收留自己,施舍些许食物的好人,就疯狂对她甩着尾巴。 不过她现在的处境,确实称得上可怜,突然消除记忆被丢到异世界,不靠谱的系统消失,转眼又知晓她是恶魔一族丢到教廷的间谍,随时有生命危险。 如此绝望境地下,态度温和的阿诺斯卡就显得如此伟岸、值得信赖。 而且,按照眼下情形,获得阿诺斯卡信赖之后,就算魅魔身份被发现,阿诺斯卡也会想办法护住自己吧。 黎安默默按下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一字一句坚定道:“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阿诺斯卡扯了扯僵硬嘴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愣是被堵在齿间。 而衣袍下,那悄无声息出现的荆棘也默默缩了回去。 阿诺斯卡薄唇开开合合,只憋出一句:“你、你要不再睡一会?” 她深吸一口气,道:“祷告还有一段时间,等快要结束后我再叫你。” 可那边忙着甩尾巴,表忠心的小女仆却摇头,说:“不,我要陪您。” 她又连忙接道:“您累不累,要不要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 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沉默看着黎安,本应该点头同意的事情,却僵硬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我不累……” 真的不累吗? 阿诺斯卡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先自己清醒清醒吧,刚睡醒肯定会有点不舒服,你清醒清醒。” 最后一句话被无意识咬重,黎安却没听懂,又一次被感动得泪眼汪汪,说:“您真好……” 话音未落,阿诺斯卡就决然转身回头,看向臺下的信徒。 风又吹过。 云层散了又聚。 漫长的祷告终于结束。 黎安跟在阿诺斯卡身后,往臺下走,还未走远,就有等候的人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圣女阁下,教皇在书房等你。” 而后这人又补充道:“伊索拉王国送来了他们的王储。”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表情一松,便转身对黎安道:“我离开一段时间,你不必跟着我了,自己去休息一会。” 她又认真叮嘱道:“多休息一会,可以去补个觉。” 黎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说自己已经不困了,可以跟着阿诺斯卡过去,可余光一瞥,瞧见那传话的人看过来,表情似乎有些诧异,她就又将话憋了回去。 望着阿诺斯卡与另一个人离开的背影。 黎安想了想,正准备转身往反方向走,却有人突然快步撞来,贴着黎安,低声就道:“你挺有能耐的啊,那么快就勾搭上了圣女。” 黎安身体一僵,那人又快速道:“和我走,王上有吩咐。” 黎安看了下周围,见没有人察觉这儿异样,只能深吸一口气,认命跟上对方。 ———————— 圣女:[捂脸笑哭]睡吧睡吧多睡一会 魅魔:嘿嘿,圣女阁下是好人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如果黎安喜欢,可以一直跪着 隐蔽角落,低声话语继续。 “王上得知你被阿诺斯卡选为侍女,十分欣慰,特地夸奖了你,让你好好跟在她身边。” “另外,王上也有任务下达。” “我们正集结军队攻打奥吉桑镇的,你想办法找到教廷对奥吉桑布置图,以便我们行动。” “放心,只要你完成任务,王上一定会赐予你想要的东西。” 话语散去,那人双手扯住衣袍兜帽,盖住脑袋之后,朝周围观察片刻,继而才快步走出。 而日光西斜,逐渐落进拐角墙壁。 黎安满脸愁苦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挪步,嘆着气走出。 没想到恶魔一族能在教廷中安排那么多间谍,她刚刚才成为侍女,那边就已经收到消息,还以为能再拖一拖。 黎安垂着脑袋,又想到那个任务,心中更加烦躁。 她连怎么服侍圣女都没记全,那边就开始要她窃取情报,怎么不叫她直接刺杀教皇 黎安烦得不行,刚走出一截路,又听到旁边人在讨论。 “哎,你知道吗?圣女收下伊索拉王国的王储了。” “什么?”另一人明显露出惊讶表情,诧异道:“这还是圣女阁下第一次收学生吧?” “是啊,这王储也太幸运了,之前有多少人想要跟在圣女阁下身后学习,圣女都不肯松口,也不知道这伊索拉王储是怎么做到的。” “她肯定有她的办法,”那人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也是厉害,终于能说动圣女。” 随着离去的脚步,话语逐渐飘远。 等黎安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就只剩下两道模模糊糊的轮廓,像又换了其他话题。 黎安没再往前,脑海中浮现系统提供的仅有几个线索。 这儿的人类信仰神,就连手握权势的王室也一样,各个王国的王储年至十六岁,都要被送到教廷之中,成为最普通的侍从,跟随教皇、主教学习经文。 而供奉时间长短不一,但起码也要一个月以上,最长的甚至一年。 因此,黎安之前听见,并不觉得诧异,但现在…… 阿诺斯卡居然收学生了! 按照系统所说,阿诺斯卡性子冷淡严苛,即便有许多王储想要成为圣女的学生,以此增加夺位的筹码,但都被阿诺斯卡一一拒绝。 而这,也是阿诺斯卡后期被教廷肆无忌惮针对的原因之一。 神权虽然高于王权,但不代表王权彻底无用,不然也不会出现各个主教争抢王储学生的事。 可阿诺斯卡不收学生,身后无其他势力帮忙扶持,完全是自己一个人,才叫教廷如此肆无忌惮。 但现在变了,即便是对任务有利的好事,也叫黎安生出莫名情绪,直接将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火急火燎往外跑。 她来得巧,赶到书房的时候,那伊索拉王国的王储还未离开,黎安表面悄悄踏入书房,可理直气壮的姿态,连那王储都侧目。 “不是让你休息吗?”坐在书桌前的阿诺斯卡偏头往后看。 她的小女仆就站在身后,偷偷摸摸收回望过去的视线,看似老实地冒出一句:“睡不着。” 阿诺斯卡没有多说,只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找个椅子坐一会。” 黎安就点头,抬头环顾一圈,瞧见那王储旁边的椅子,于是直接大步流星踏过去,双手一抬,愣是搬到阿诺斯卡身后,再大大咧咧坐下。 那边的王储眼皮微抽,想说些什么,可抬头瞧见阿诺斯卡并无反对之色,她又默默憋了回去。 没见过这种侍从,简直毫无规矩可言。 其余也就算了,哪有主人在处理公务,她非要坐在后面的道理。 圣女阁下居然没有呵斥。 她想了又想,再次抬头看去,却见圣女将桌面的饼干递往后,而那女仆也没有拒绝,端着盘子就开吃。 王储:…… 这哪裏像是女仆 倒挺像那些贵族偷藏像家裏的情人。 她在打量黎安,黎安也在看她。 这家伙和想象中的模样不大相似,只披着普通教徒的亚麻长袍,全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身材单薄,金发如枯草一般塌着。 黎安咬碎饼干,得出结论。 一点也不像王储,反倒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伊索拉王国那么穷困吗,连王储都吃不饱 黎安想来又想去,脑中却没有丝毫相关记忆,只能无奈放弃,心裏想着什么时候打听一下。 阿诺斯卡余光扫过,随着黎安的视线看向王储,又无声移开。 无人注意,她的眸光沉了沉。 此刻已是下午,炙热日光从旁边的落地窗探入,洒向柔软地毯,壁炉裏残留着冬日的黑炭,四面书墙被塞得密密麻麻,空气裏泛着浓重的纸墨味。 除了偶尔的书页翻动声外,就只剩下如小松鼠般的沙沙咀嚼声。 阿诺斯卡右手捏着纸页,左手无意识敲打着桌面,像是思索时的小习惯。 黎安吃了几块就停下,露出一丝苦恼之色。 黄油小饼干虽好,但也不能天天吃,而且这味道并不如圣女阁下身上的香甜…… 但转念一想,这些都是圣女阁下特地为她准备的,吃不完又不大好。 黎安揉了揉腮帮子,无意识又看向斜对面的王储,犬牙咬住下唇。 ——啪挞。 突然的声响扯回注意力,黎安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当即瞧见掉落在阿诺斯卡腿边的羽毛笔。 像是左手无意识敲打时,不小心触碰掉落的。 黎安当即放下饼干,蹲下要捡。 可伸手间,阿诺斯卡好像也回过神,准备起身捡起,于是抬腿间,反倒将羽毛笔踹进书桌底部。 “别动,”黎安下意识出声制止,见阿诺斯卡还想起身,又伸手扣住她脚踝,阻拦阿诺斯卡的起身。 “我来吧,”圣女却挣扎。 黎安没出声,却伸手往前,扣住脚踝的手更紧。 指尖即将碰到笔尖,阿诺斯卡却在挣扎中,将那羽毛笔踹得更远。 “别动,我来捡,”黎安再次出声,因羽毛笔滚进书桌底部的原因,她脊背更低,试图低头往下看。 可这片空间狭小,不仅塞了个黎安,还有阿诺斯卡双腿。 她一低头,半边脑袋就擦过阿诺斯卡的小腿。 发丝掠过裙摆,在阿诺斯卡偏腿时,被夹在脸颊与小腿的中间。 黎安明显懵了下,只是捡只笔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脸颊传来温凉体温,那淡淡的黄油饼干味道又幽幽冒出。 黎安顿时深吸一口。 果然比那一盘饼干香得多。 好香、好甜。 继而眼睛瞪大,骤然反应过来。 等等,她在干嘛! 她怎么像个变态一样,蹲跪在人家腿边,猛吸一口 黎安尴尬地僵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 而另一边王储也震惊了。 难不成真是老师的情人! 听到羽毛笔的声响,第一天成为学生的王储十分警惕地抬起头,就瞧见那不懂规矩的女仆蹲下,同时老师也低头。 到这一步还算正常。 可那女仆突然冒出一句别动,紧接着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响声,然后又听到吸气声。 不就是捡个笔吗?怎么能那么磨蹭,发出那么多奇怪声音。 王储懵懂又震惊。 而另一边黎安还没反应过来,继而就有手垂落,揉向她脑袋。 毫无责怪的浅笑声响起,继而就道:“你怎么像个小狗似的蹲着,下面那么舒服吗?” 好糟糕的话。 黎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 王储默默低下头。 阿诺斯卡却浑然不觉,如同妥协般道:“好吧好吧,我不动,你捡。” 黎安又想深吸一口气,还没有开始就紧抿住嘴,感受到阿诺斯卡的手还在自己脑袋上,隐藏耳朵的位置微痒,想冒出又被黎安强行压住。 为了快点结束这糟糕的场面,黎安急忙伸手。 可那羽毛笔太往裏,她要往前凑,就不免倾身,又贴向阿诺斯卡小腿。 那人明显颤了下,小声喊道:“慢一点,好痒啊。” 黎安:…… 王储:…… 王储默默抬起书,挡在自己面前。 黎安还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压住杂乱思绪。 不许乱想,圣女只是太纯洁了,久居教廷之中,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正常。 黎安咬了咬牙,一鼓作气直接拽住那笔,还没有来得及起身,阿诺斯卡却被她的动作痒得一缩,抬腿落下间,竟踩住黎安的手。 黎安起身的动作一顿。 阿诺斯卡急忙躲开,连声道歉道:“抱歉,是不是弄痛你了。” 黎安:…… 更怪了。 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又被急忙打消。 圣女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意外罢了。 黎安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继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还没有稳住身形,对面的王储已经站起,道:“老师,你让我看的书,我已经看完了。” 阿诺斯卡抬起头,面色已恢复之前模样,声音微冷道:“好的。” 王储停顿了下,又说:“但我还有些不理解的地方……” 阿诺斯卡挑了挑眉。 王储话音一转就道:“我想把书带回去再看一遍,要是有不解地方,等明日再问老师。” 阿诺斯卡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王储没有停留,道别之后就拿着书往外走,脚步快得闪出虚影。 而黎安懵懵站在那儿,一下看向王储,一下看向阿诺斯卡,只憋出一句:“笔、笔放这裏了。” 阿诺斯卡闻声偏头,那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纯洁而无辜,开口就道:“黎安很喜欢跪在桌子底下吗?” 黎安一愣。 而阿诺斯卡又道:“如果黎安喜欢的话,可以一直跪在裏面。” 刚走到大门的王储顿时一踉跄。 ———————— 魅魔:好怪,怎么可以讲出那么怪的话,主人那么乖,一定不是故意的[小丑] 圣女:喜欢看别人是吧[柠檬]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你接过吻吗? 能坐着,谁想跪着 黎安连声拒绝,恨不得当场向神发誓。 可阿诺斯卡依旧半信半疑,但好在她没有太过为难黎安,逼着黎安继续往下跪。 而黎安被吓得直接坐回原位,手搭膝盖,两腿并拢,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样。 阿诺斯卡偏身瞧见,唇角上扬些许,又被抿成一条直线。 书页继续翻动,却没有了之前的凝滞感。 阿诺斯卡甚至有闲心开口:“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学生。” 她补充道:“刚收的。” 黎安现在乖巧的不行,阿诺斯卡说一句,她就“嗯”一声。 阿诺斯卡话语不断,同时手中纸页又翻一页:“她来自伊索拉王国,是国王意外沦落在外的女儿,这几年才被领回王室。” 听到这裏,黎安微微皱眉,不禁反问道:“意外流落在外” 阿诺斯卡满不在意道:“据说是人与精灵的混血,不知道伊索拉王国的国王怎么做到的,他们那边的口风极严。” “不过,要是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问伊莉莎。” 当这个名字落下,黎安终于想起这人。 一个人类与精灵结合生出的私生女,精灵母亲视她为孽种,一直将她寄养在一户人类农户家中,直到与国王取得联系,就迫不及待将人丢了回去。 而国王早已成婚生子,连孩子都有十几个,哪裏会在意她,接回来之后就丢在王宫裏,受了不少欺凌。 但让黎安记住她的原因,并非她凄惨的身世,而是这人年满十六、被丢入教廷后,以普通教徒身份,潜伏了整整三年,期间不断结识主教、长老,以半个伊索拉王国为利,愣是从她那些姐姐哥哥手中,夺得王位。 而后期,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让教廷心甘情愿将那半个王国吐了出来,还使国力强盛不少。 是个极具能力又果断决然的女人。 不过,她对阿诺斯卡的态度一般,没有跟随教廷那群人污蔑圣女,但也没有出手帮忙,保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 黎安摸了摸下巴,联想到昨天与今日。 如果没有她安慰阿诺斯卡,阿诺斯卡因裁决奥利维亚的事,一夜难眠,情绪低落下,本就不愿意收学生的人,肯定更不愿理会伊莉莎,甚至有可能结束祷告后就离开,根本没见过伊莉莎。 所以,在原剧情中,阿诺斯卡与伊莉莎没有交集,而伊莉莎可能因这件事,对阿诺斯卡产生些许怨念,继而发生之后的事。 黎安默默点头,压住下唇的犬牙明晰,将软肉咬出一个小小凹坑,眉眼间隐隐露出一丝欣喜与骄傲。 幸亏她昨夜安慰了情绪低落的阿诺斯卡,才促使他们的两人见面,成为如今的师生关系。 可惜黎安无人分享喜悦,将这一环扣一环地阴差阳错讲述,只能越发咬住下唇,努力维持原先表情。 前头的人余光瞥过,眉头不禁拧了下,当即反问:“你很喜欢伊莉莎?” 那可没有! 黎安被吓得一激灵,连连摆手就道:“没有没有,圣女阁下胡说什么呢。” 见阿诺斯卡不曾挪开视线,她又连忙辩解道:“我只是为圣女阁下找到一个合适学生而高兴。” 前面的人微微颔首,突然冒出一句:“我还以为你喜欢她,一直盯着对方看。” 黎安被吓得一愣,慌乱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豆芽菜。” “我只是因为她是圣女新收的学生,所以有点好奇。” “如果阁下不喜欢,我就不看。” 黎安言之凿凿,蔚蓝眼眸可怜又委屈地盯着阿诺斯卡看。 阿诺斯卡不曾打断,只是无声看着她,写满晦涩情绪的眼眸,像是某种审视,又好像…… 黎安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往下落,从鼻梁到嘴唇,然后停住。 嗯! 黎安瞳孔一缩,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阿诺斯卡就倾身而来,抬手贴上她脸颊。 黎安下意识一缩,却抵向椅背。 逃无可逃。 黎安顿时闭上眼,眼睫发颤。 温凉指尖覆过嘴角,轻笑声带着嗔怪:“怎么那么大个人了,吃点饼干还会漏到嘴边。” 是、是饼干碎屑吗? 黎安大脑一片空白,提起的心脏骤然落下,不知是失重感还是遗憾,幽幽淹来。 颤动的眼睫小心睁开,落进一双鎏金眼眸中。 她们此刻的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唇边。 垂落在侧的手扣住椅边,曲折的骨节发白。 而阿诺斯卡仍然没有退开,她过分纯洁无垢眼眸写着好奇,一点点打量着黎安的眉眼,就好像在看自己的新玩具。 屋外有风吹过,攀在墙面的爬山虎发出窸窣响动。 黎安用余光窥见,书房的房门已被贴心合拢。 “黎安,你接过吻吗?”阿诺斯卡突然开口。 黄油小饼干的味道又弥漫开,不知是桌面上的那一盘,还是眼前人。 黎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嗓子干哑。 脑子更加空白,短时间内连着三次空白,叫大脑如同生锈的齿轮,不知如何运转。 “我、我……” 她嘴唇碾磨,瞳孔颤动。 呼吸交缠在一块,阿诺斯卡右手还贴在黎安脸颊,左手搭在椅子扶手,像一道并不牢固的囚笼,却挡住黎安的全部退路,将她死死钉在那儿。 “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回应。 “起码在仅存的记忆裏,我没有。” 阿诺斯卡像是笑了下,指腹摩擦着黎安下颌,有些痒。 下一秒,她眼帘垂落,那点笑意就散开,化作几分楚楚可怜的落魄。 “黎安也没有过吗?” “我也不知道呢,只是从书裏见过,这是恋人之间会做的事情。” 刻意无辜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好奇与懵懂。 黎安突然松了口气,终于明白了阿诺斯卡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原来只是好奇吗? 想来也是,她年幼时就被大天使长米迦勒选中,继而就一直待在教廷裏,没有同龄朋友,也没有经历过感情,在这方面,几乎如白纸般干净,仅有的知识都是从书籍中得到,所以好奇也是正常的。 还是个小女孩啊…… 黎安眼眸柔了柔,抵在椅背的脊背放松下来,用年长者的姿态道:“应该是一种还不错的感觉。” 可按照原身与阿诺斯卡的年纪,她比阿诺斯卡还小两岁。 “是吗?”阿诺斯卡看着她,垂落的银发洒在身下人的脸颊。 “或许?”黎安抬了抬眉,又说:“既然是恋人之间表达喜欢的方式,即便是不舒适的,也是裹着蜜糖的。” 脑海中浮现,如此单纯正义的阿诺斯卡被人诬陷、背叛、排斥的画面。 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将一生奉献于神的少女,却被教徒这样对待。 黎安微微拧眉,仰头望着阿诺斯卡道:“如果阁下有喜欢的人,可以和她一起尝试,一定是很特别的体验。” 阿诺斯卡像是愣了下,而后才柔柔笑起,说:“可我是……” 不等她说完,黎安就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脱口而出道:“每个人都有追求喜欢的权力,即便是圣女阁下。” “但、但是……” 黎安转念一想,又忙着补充道:“必须是阿诺斯卡喜欢,对方也特别喜欢阿诺斯卡的人。” 想到这儿,黎安心裏莫名一酸,没来得及细想,直接归结为自己的女儿要被野猪拱的心酸。 对,她纯洁善良乖巧的女儿。 黎安思绪落到这儿,终于恍然。 原来她是将阿诺斯卡当作女儿了! 香香软软的黄油小饼干女儿! 黎安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自己今日的不知所措。 她一下子抓住阿诺斯卡的手,语重心长道:“一定要是阿诺斯卡喜欢且值得的人。” “接吻是个很神圣的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阿诺斯卡俯视着她,视线几次往下,又被强行挪回来,只道:“那怎么才能算作喜欢又值得的人呢?” “我会为阁下把关的,”黎安眼神骤然坚定,又一遍重复道:“我一定会为阿诺斯卡把好关的。” 阿诺斯卡一愣,轻笑了下就道:“那就拜托黎安了。” 她一字一句道:“那请黎安一定要把好关。” 黎安重重点头,几乎发誓般开口:“我一定会的。” 阿诺斯卡对着她笑了笑,不等黎安再开口,阿诺斯卡就起身退后又坐回远处,道:“还有一些公务没有处理,黎安可能还要陪我一段时间。” “好的!” 黎安快速答应,望着那瘦削挺拔的背影,心柔了又柔,她那么努力又乖巧的女儿,怎么会那么好啊,要真的是自己女儿就好了。 她的眼神更加慈爱。 纸页再次翻动,羽毛笔沾染黑墨,在沙沙声中留下清晰字迹。 屋外的爬山虎贴着墙面,又攀往上一点,此刻日光正好,将书房照得明亮而安静。 黎安又犯起困,视线随意一扫,突然停在书桌角落。 这是…… 奥吉桑镇的布置图! 黎安心跳落了一拍,困意骤然消散,警惕地环顾一圈,又停留着那张随意摆在桌角的图纸。 怎么会那么巧 就好像故意摆在那儿被自己看见的一样。 黎安下意识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好像浑然不知,依旧低头处理公务,而来回摆动的手臂,将杂乱资料推往边缘,如同那张落在桌角的图纸。 像是无意的 黎安咽了咽口水,偏头看过去,将那些部署牢牢记在脑子中。 风又吹过,纸页落在地上,却无人捡起,好像被丢弃一般,荆棘刺穿皮肉的血珠,滴答落下。 ———————— 黎安:是香香软软的女鹅啊[哈哈大笑] 圣女:絮絮叨叨的小狗,可爱[亲亲] 这两天想改作息……却改猛了,一觉起来晚上七点钟,吓死我了,只能延后更新,发个红包吧[爆哭]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什么是结契 晚间时候,奥吉桑镇的布置图被悄无声息送出,再过几日,那边传来教廷战败的消息。 这场惨败让教廷上下都弥漫着沉重气氛,就连清晨的祷告都压抑许多。 而此刻,议堂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烛火被风吹晃,置于最前面的十字架矗立,无声凝望着前头的方形长桌。 教皇居主位,左手边是圣女,其余位置由十名主教依次往下,仅有的几个红衣主教,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低头旁听。 “这一次战役确实奇怪,恶魔一族像是早就得知我们的安排,以过分轻松的姿态、极快速度攻下奥吉桑镇。” 正中间的教皇拧着眉头,又道:“诸位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众人都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可这样的态度却没让教皇缓和一点,反叫让他越发愤怒,手拍桌面,当即大喊一声:“是谁洩露了奥吉桑镇的布置图!” 他青筋鼓起,满脸通红,愤怒到了极致。 “奥吉桑镇的布置图只有我和圣女,以及你们十个主教知晓,恶魔一族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买通了谁得到图纸?!” 教皇的话语落下,奢华且宽大的议厅裏,只剩下他的喘气声。 不怪他如此愤怒,奥吉桑镇居于人类世界与恶魔领土边界线间,依靠特殊地形,成为人类抵御恶魔的一个重要关卡。 如今失去奥吉桑镇,它后面的几个小镇都变得如纸一般脆弱,恶魔一族随时可以拿下它们。 因此,这次惨败使人类世界损失惨重,除去领土、食物外,还足足没了二十几万人口。 无法心存侥幸,觉得再派兵攻打回来,就能挽回部分损失。 以人类为食的恶魔一族,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口粮的,每次派兵讨回被恶魔侵占过的领土,都是断壁残垣、寸草不生的模样,教廷只能重新安排移民,帮忙恢复基础设施以及开荒减税。 其余主教也知其中严重性,所以不发一言。 等到教皇的喘气声稍缓,看起来气消了些,才有人道:“教皇阁下,这是在怀疑我们?” “奥吉桑镇的重要性,我们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再说,这事连一点线索都未查出,怎么就一下子往我们脑袋上甩?” “我知阁下因此难受,但也不能这样污蔑我们。” 紧接着,附和声接二连三响起。 那教皇神色变化,想怒斥又说不出其他,干脆转头看向左手边,道:“阿诺斯卡阁下,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停下,齐刷刷看向阿诺斯卡。 他们虽然暗自排斥阿诺斯卡,但又不得不信赖她,作为大天使长代言人、掌管公正与审判的圣女阁下,无疑是裏头最不可能背叛教廷、唯一可以绝对相信的人。 阿诺斯卡此时还低着头,随意翻看着桌面的书籍。 旁边的人眼尖,斜眼朝书名瞥了一眼,发现居然只是一本坊间小说。 小说也能看得那么入迷 这人一愣,而阿诺斯卡终于抬起头,眼底虽无笑意,但言语间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随意道:“教皇阁下想让我怎么看?” “阿诺斯卡,”教皇皱了皱眉,出声斥责了她的态度。 可阿诺斯卡却没有变化,指尖敲打在白纸黑字上,只道:“诸位主教大人都侍奉神多年,怎么可能背叛神?” 听到这话,众人连连点头。 那教皇想说什么,却被憋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这次的事情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要是再发生……” 他故意拖长语调,环顾一周后,才冷声威胁:“我一定会将这个人揪出来。” 附和声与不满的反驳声同时响起。 阿诺斯卡没耐心听,自顾自低下脑袋,随意挑选一行就继续看下去。 引得旁边的人几次注视,圣女也会看这种东西吗? 魅魔与游吟诗人 一看就是那些凡人胡乱编出的幻想故事。 那边教皇却不依不饶,又喊:“阿诺斯卡阁下,如若有敢背叛神的人,到时一定请你裁决。” 听到这话,其余人都缩了缩脖子,露出胆怯神色。 而阿诺斯卡依旧随意,一边翻开下一页,一边道:“那我就静候教皇阁下的好消息。” 会议散去。 角落裏的黎安眼神费解,看着那个熟悉的人面露喜色,连连夸赞道:“你这次的表现极为优秀,王上十分高兴,让我转达对你的器重。” 黎安“哦”了一声,视线偏移,落在那扇依旧禁闭的木门上。 阿诺斯卡此刻在做什么 好无聊啊…… 那人注意到黎安的分神,以为黎安不喜欢这些言语上的夸奖,于是连忙说道:“王上为了奖励你,特地派我将这个东西送到你手中。” 听到有奖励,黎安终于回过神,偏头看去,就见那人鬼鬼祟祟地往自己手中塞了个东西,继而迅速退后,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哎 黎安来不及打开盒子,就见那边的木门响动,她立刻把东西往口袋裏一塞,快步迎了上去。 “阁下!”清脆雀跃的声音惹得众人好奇转头。 却见阿诺斯卡快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旁人视线。 “不是叫你回去等着吗?”阿诺斯卡开口就道。 黎安眉梢一扬,回道:“在这裏等着也是一样的,正好可以早一点看见阁下。”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明显笑了下,比议厅之中的笑容真诚许多。 其余人瞧不见来人,又因会议上的事情,个个心情不悦,于是没有过多好奇,陆陆续续迈步离开,转眼间,众人都消失不见。 黎安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不挪步,只道:“今天有什么事吗?教皇阁下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阿诺斯卡不甚在意,只说了一句:“小事罢了。” “是吗?”黎安不是很相信。 “是的,奥吉桑镇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他们会解决,”阿诺斯卡依旧漫不经心。 提到小镇,黎安略微心虚了下,不过听到阿诺斯卡说只是出了小问题,她又瞬间放下心来。 恶魔一族也没那么鲁莽嘛,应该只是小心试探了下布置图是否正确,所以闹出了些动静,不过…… 黎安眼珠子一转,狡黠一闪而过。 为恶魔一族感到惋惜,因为下一次,她不会再给那么准确的布置图了。 她虽是恶魔一族的间谍,可任务重点仍在阿诺斯卡身上,千万不能因此,让那些人怀疑到阿诺斯卡身上。 她越想越入神,竟久久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怎么了?”阿诺斯卡见状,主动开口询问。 黎安顿时被惊醒,结结巴巴就道:“我、我有点事情想求圣女阁下。”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突然那么殷勤,”话虽这样说,但阿诺斯卡眼中无一丝责怪,甚至有些许笑意。 听到这话,黎安讪笑一声,主动往前一步,用脑袋蹭了蹭圣女肩颈,撒娇似的开口:“我想看书。” “看书?”阿诺斯卡挑了挑眉,抬手晃了晃手裏的这本,道:“这本怎么样?” 黎安抬眼一瞥,没看清是什么就急忙摇头,道:“我想看别的。” 魅魔体质特殊,可黎安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原身的特别之处在哪,反倒闻了好几天的黄油小饼干味,怪得离谱。 她思来想去,便想从书籍中查找。 可教廷中的图书馆限制极多,普通教徒只能翻阅少部分经书,且看过的每一本书都会被记录下来,隐患极大,黎安想来想去,只能打起阿诺斯卡的主意。 阿诺斯卡的专属书房不比图书馆藏书少,甚至还有许多绝版书文,最关键的是,这书房只限阿诺斯卡使用,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黎安继续道:“听别人说,有一些书只有圣女阁下的书房有,我就想……” 黎安骤然停下,手扯住阿诺斯卡的衣角,来回拽动。 阿诺斯卡像是早就猜到,没有丝毫诧异,定定看了黎安一眼就松口道:“可以。” 黎安刚露出惊喜之色,就听阿诺斯卡接着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黎安问得很快。 阿诺斯卡笑了下,就道:“我这两天总睡不着,需要一个人给我讲讲睡前故事。” 她抬手,晃了晃手中的书。 耶 黎安先是一愣,继而就以为阿诺斯卡还在因之前的事情烦恼,不由露出怜惜之色。 她可怜又善良的乖女儿,直到如今还在因为旧侍女的离开,而伤心得睡不着觉。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重重一点头,保证道:“阁下想听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讲到你睡着为止。” 阿诺斯卡就笑,颇有深意地看了黎安一眼,紧接着就道:“那就谢谢黎安了。” 黎安眼眸一弯,顿时笑起,像是个讨好主人的小狗。 阿诺斯卡也笑,笑得意味深长,继而才道:“那就走吧,我正准备去书房一趟。” 刚刚还笑着的黎安表情一僵。 哎 哎! 她是想查找资料,但不是想阿诺斯卡面前翻阅自己的使用指南啊! 可话已说出口,黎安骑虎难下,只能认命似的跟在阿诺斯卡面前。 须臾之后,书房。 阿诺斯卡坐在之前的位置,而鬼鬼祟祟的黎安蹲在书架下,面朝阿诺斯卡,双手捧着一本随意抽出的经文,裏头夹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资料。 看目录,应是各种恶魔的大致介绍。 翻开的书被高举起,黎安小心翼翼抬头,瞧了阿诺斯卡一眼后,又心虚低头,悄悄翻动一页。 魅魔、魅魔。 她在心裏悄悄嘀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僵持不动,等待片刻才敢继续往下翻。 那边的人抬眼瞥见,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又被压住,低头装出面无表情的专注模样。 而那边鬼鬼祟祟的家伙,终于翻到关于魅魔的介绍,她急忙凝神看去。 魅魔,恶魔一族中较为弱小的种类,身体结构与人类极为相似,天生具有极为漂亮的脸蛋、悦耳声音,头生尖耳,背后有心形尾巴,据说眼眸与声音,天生就具有魅惑魔法,效果随着升阶而增强。 另外,因魅魔实力相对弱小的缘故,她们生性狡猾、诡计多端,是恶魔族群中,较为聪明的种类。 黎安视线停留在这,无意识地点了个头,露出极为认同表情,继而再往下看。 魅魔实力较弱,大多选择依附强大恶魔,与其结契,结契后会随机在腰腹、腿间生出特殊图纹,同时依靠与结契者结合,获取对方的力量,滋养自身。 恶魔历史上,曾有一个魅魔以此达到九阶,使魅魔一族的势力大涨。 黎安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至于魅魔如何挑选结契者,首先魅魔体质特殊,能够…… 墨字戛然而止,停留在纸页的最后一段。 黎安迫不及待往下翻,却瞧见被撕掉的纸页残痕。 哎 黎安眨了眨眼,扯着纸页翻来覆去确认。 关于魅魔的内容居然就只剩下那么一点了! 教廷能不能行啊! 放在圣女书房裏的书还有损坏的吗! 黎安咬牙切齿,又百爪挠心似的好奇。 什么是结契,怎么结契 魅魔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确认对方是可以结契的对象! 黎安瞪着那空空如也的纸页,恨不得凭空将它们找回。 不等她遗憾太久,沉默许久的阿诺斯卡突然开口:“黎安你看完了吗?” “我找到今晚的睡前故事了。” “好像是本关于魅魔勾引游吟诗人的小说。” 黎安一愣,吓得浑身僵硬。 阿诺斯卡知道了! ———————— 今天是被圣女玩弄于手心的小魅魔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衣服掉落,然后呢? 黎安心惊胆颤了半天,可阿诺斯卡却并无异样,照常洗漱换衣,直到彻底休息。 此刻不算寂静,一盏盏烛火从窗户映出,传出细碎的交谈与祷告声,往远处看,山间轮廓残留着夕阳留下的淡红,隐约还能嗅到炊烟味道。 而阿诺斯卡两人已躺下。 还是之前那样,阿诺斯卡侧躺于床边,黎安整理好她的地铺,半躺进竖起的枕头中,再扯着被子盖到胸前,继而翻开那本小说。 其间,黎安抬起眼,小心往阿诺斯卡方向一瞥,依旧有些忐忑。 可床上的人好似浑然不觉,将抱枕抱在胸前,漂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黎安。 烛火摇曳一瞬,如同圣女纯白睡裙边缘的蕾丝花纹,轻轻柔柔盖住小腿。 黎安下意识抬手,扯过另一边的被子,将她半边身子盖住。 “小心一点,别着凉了。” 黎安如此叮嘱,话还没说完就挪开视线,不敢再看一眼,可心裏却暗自嘀咕,阿诺斯卡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尤其是换了纯白睡裙之后,乖乖巧巧的…… 黄油小饼干。 女儿。 黎安只要这样一想,就觉得心脏变得软趴趴的,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执着于养女儿。 是真的很可爱啊。 因为侍女的离开而失眠,需要讲故事才能哄睡。 心裏的不安散去,怀着女儿真可爱的心思,黎安低头看向翻开的书。 每一个文明的诞生,都伴随着独属于自己的文字的出现,同时也孕育着文化,人用文字记载着历史,也编织着自己的幻想与美梦。 例如,黎安手中的这本书,就是典型的做梦文学。 黎安随意看了下简介,大致就是在讲,一个游吟诗人在游历大陆时,遇到了一个美貌的魅魔,如何被她勾引诱惑的故事。 在黎安看来,就是换了个壳子的美人鱼勾引水手故事。 她拧紧眉头,隐约察觉到不对,可刚抬眼又瞧见阿诺斯卡期待的眼神,阻拦的话堵在唇边,愣是又憋了回去。 看来是她多想了,圣女阁下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毕竟这样胡乱编造的故事随处可见,家长以此警告孩子,说外面的世界危险至极,而另一批人以此幻想有漂亮美丽的人喜欢上自己。 大抵是耽搁太久,阿诺斯卡出声催促:“可以开始了吗?” 黎安这才回过神,连忙翻回第一页,刚想开口,阿诺斯卡就先一步道:“前面几页我已经看过了。” 黎安应了一声,胡乱翻过,文字还未过脑子,下意识就念出:“魅魔生来美丽柔弱,像神给予礼物后又设下的难题,所以她们只能依赖别人庇佑……” 话落到这儿,黎安表情变得严肃,扭头就看向阿诺斯卡,认真教育道:“阿诺斯卡不能学这个,人只能靠自己,哪怕是再亲的人也有一天会离开你,只有自己掌握力量,才能一直保护自己。” 她此刻说得一板一眼的,略显青涩的面容变得格外正经,好像真把自己当作母亲。 但阿诺斯卡想要听的,显然不是这些,所以她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答应,被薄被盖住的腿悄悄挪出一点。 黎安不曾注意,低头又看。 虽然只是个幻想故事,可好歹涉及部分魅魔内容,想到那被撕掉的纸页,黎安只能从这种故事裏,拼凑出一点线索。 “魅魔生有三角耳朵,心形的尾巴无法作为武器,更像是猫尾狗尾一般、讨好人类的存在。” “听起来很可爱,”阿诺斯卡出声夸赞。 “也不算吧……” 明明知道阿诺斯卡不是在说自己,但黎安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嗯?”阿诺斯卡偏头看她,问:“黎安不喜欢尾巴吗?” 黎安摇头:“也不是,就是有点奇怪。” 虽然知道自己拥有尾巴,但这几日黎安一直不曾让它出现,有一种莫名的别扭。 阿诺斯卡就笑了下,说:“我很喜欢呢。” 她像是随口一说,可眼神始终落在黎安身上。 是暗示还是…… 黎安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而那偷偷溜出的小腿垂落,微凉足尖点在黎安脚背。 阿诺斯卡突然催促:“继续。” 黎安有些无措,收到指令就立刻低头,结结巴巴就念:“她们拥有美丽的面容、悦耳的声音,以及一双具有特别魔法的眼眸,蛊惑着过往的人。” “蛊惑?”阿诺斯卡提出小小的疑惑,鎏金的眼眸无辜而天真。 “这样就可以蛊惑人吗?” 那足尖还点在原处,在无意识轻晃时,泛起些许酥麻。 捏住书页的手不禁收紧,黎安深吸一口气,只道:“大概吧。” “人类真是容易被蛊惑,”阿诺斯卡点评。 粉发下的耳朵泛红,黎安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继续道:“我就遇到了这样一只魅魔。” 视线无意扫过阿诺斯卡,又垂落。 “她漂亮而无邪,捡起我的丢弃诗篇,用清亮声音一遍又一遍吟唱,蛊惑着我放下行囊、卸下竖琴,停留在星辰密布的天空之下。” “竖琴声悦耳,我从未知晓我的诗篇会如此动人、” 黎安一顿,注意到旁边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她不禁抬头。 银发随之披散而下,犹如璀璨银河,洒在黎安脸颊。 之前逃避的画面,此刻还是清晰映入眼中。 因夏季炎热的缘故,阿诺斯卡的睡裙单薄,白绸料子松松垮垮贴在身上,将妙曼曲线勾勒,隐约能瞧见一点桃尖。 可阿诺斯卡的眼眸却天真,低头俯视着黎安,两种不同的感受融在一块,叫黎安心跳落了一拍。 “黎安,”她轻声唤道。 她问:“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手中的纸页被揉乱,掌心冒出细汗,黎安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张了张嘴。 而阿诺斯卡的视线往下,定在她柔软的薄唇上。 周围无声,只有摇曳的烛火,点在脚背的足尖微微用力,压住凸起的青筋。 黎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还没有开口,就见阿诺斯卡一下子挪开视线,看向书页,伸手指道:“他们又亲了。” 黎安骤然清醒,慌乱低头看去,终于明白阿诺斯卡为什么会这样说。 在下一页,游吟诗人就在魅魔的歌声中,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这可不像阻拦孩童踏入未知世界的警示故事。 黎安拧紧眉头,将之前的情绪压下,语气一变就道:“不可以这样。” “嗯?”阿诺斯卡偏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黎安却无比严肃起来:“不可能那么轻率。” “接吻只能和自己喜欢,她也非常喜欢你的人。” 阿诺斯卡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看向对方,语气轻柔:“安安是第二次这样说了。” 大抵是过于紧张,黎安忽略了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含糊嗯了一声。 阿诺斯卡突然轻松笑起:“没事的,安安不用那么严肃。” 这是什么话?! 黎安脱口而出地呵斥:“什么没事……” 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阿诺斯卡接着道:“安安会为我把关的。” 清冽的声音满是信赖,很难再和高臺之上、公正审判的人联系起来,黎安抿了抿唇,那口气上上下下不知往哪裏去,只能憋出一句:“对。” “对,是这样的。” “我会帮阿诺斯卡把好关的。” 那人就笑,那一双已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竟还能更加明亮,拖着语调,用略微黏糊的声音道:“嗯,我相信安安。” 这句话让黎安心裏软趴趴的,如同之前含在舌尖的黄油小饼干,浓香而甜腻。 “放、放心吧,”黎安结结巴巴回应,红着耳朵低下头。 手中的书页又翻了一页,决心不让这些内容污染到阿诺斯卡的耳朵。 可是…… 黎安眨了眨眼,都一整页了怎么还没有停,作者一写起接吻就发了情忘了狠,文思泉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黎安毅然决然再翻一页。 但下一页的内容明显没有好上一点,甚至更加往后描写。 这、这书不正经! 黎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哪裏是睡前故事,不对,确实是睡前故事,成人版的睡前故事! 黎安的脸唰一下红透,抬头看阿诺斯卡,又低头看书,抬头看阿诺斯卡,又低头看书,一连四五次,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而阿诺斯卡却更无辜,眼眸中期待依旧,声音微弱道:“怎么了安安,你不想念了吗” 这怎么念? 黎安拒绝的话都到嘴边,却听到阿诺斯卡说:“那我自己看吧。” 这怎么能行! 黎安立刻就道:“你不许看,我给你念!”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删删减减再改改,只念健康的,怎么可以让阿诺斯卡看这些东西。 黎安深吸一口气,坚定地低下头。 黎安:…… 好像没几个字是干净的。 教廷裏怎么会有这种书 是哪个混蛋主教想带坏她家阿诺斯卡,故意把这种书塞进书房 卑鄙龌龊、令人作呕,这些主教没一个好东西。 黎安在心裏呸了一声,咬牙就道:“魅、魅魔她的指尖扫过我的肩膀。” “像有特别的魔法,将我定在原地。” 黎安吐出一口气,还想再念,却感受到垂落的小腿还在晃,从足弓扫到脚踝,掀起泛滥感受。 她急忙转移注意力,继续低头看书,强迫自己念道:“魅魔她看着我,漂亮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更亮,衣服、衣服掉落……” 身体的感受明晰,叫黎安无法编造新的内容,下意识就看着书页念出,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黎安脑袋轰一下炸开,慌乱仰头看去。 阿诺斯卡却神色如常,道:“衣服掉落,然后呢?” ———————— 魅魔:[问号]教廷有这玩意害我女鹅是吧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好甜,安安是甜的 然后…… 手中纸页突然被烙铁还烫人,黎安拼命想放下,却越攥越紧,指节周围都红透。 可阿诺斯卡期待的目光依旧,叫黎安无法拒绝,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 “多亏风神保佑,关键时刻涌来一阵凉风,将光溜溜的我吹醒。” 话到这儿,黎安松了口气,刚想翻页,阿诺斯卡就提出疑问:“这两页就那么几行字吗?” 当然不是,只是能念的就只有这裏。 可黎安说不出理由,只能敷衍道:“它、它们不重要。” “可是,剧情不会连贯不上吗?”阿诺斯卡提出疑虑。 黎安心虚,强撑着道:“应该不会吧。” 阿诺斯卡“哦”了一声,像是同意,只是那声音低得奇怪,叫黎安不禁仰头望去。 那人不说自己不开心,只是委委屈屈地抱紧枕头,把半张脸都埋进去,浓且卷的银睫眨了又眨,像是吃不到糖的小孩,却懂事地不出声讨要。 本就以年长者自居,把阿诺斯卡当香香软软女儿看的黎安,哪裏受得了这个。 心裏头瞬间冒出一千字检讨,连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重新念。” 阿诺斯卡可怜兮兮地扭头,下半张脸还埋在枕头裏,就剩下一双好看的眼睛,容不下其他,完全倒映着黎安的身影,被堵住的声音更闷,弱弱就道:“如果黎安觉得麻烦就算了。” “是我不好,大晚上不睡觉,缠着黎安讲故事。” 她话语一顿,越发懂事可怜地看着黎安,说:“对不起。” 银发末梢打着卷,怀裏的枕头得更皱,烛火之下,对面的女孩像是精心打磨的洋娃娃,叫人忍不住心软。 如此情况下,黎安哪裏还记得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心裏又愧疚又自责,甚至觉得自己混蛋之极。 讲就讲了,省略那么多做什么 孩子就是想听,又没什么坏心眼。 这个年纪的女孩有点这方面的好奇很正常,正确引导就好,一味避开,只会让她们更加好奇,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这样一想,黎安就更愧疚了,连声道:“是我不对,不是你的问题。” “我念,我重新念。” 阿诺斯卡眨了眨眼,犹豫道:“如果黎安不喜欢就算了……” 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就连声开口:“没有不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我最喜欢给圣女阁下讲故事了。” “刚刚是我没有发挥好,我一定要重新来。” 黎安一脸坚定:“保证一字不漏、绘声绘色,叫你身如其境,流连忘返。” 也是苦了她,在记忆全被抹除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憋出那么的成语。 阿诺斯卡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黎安又往上伸手,紧紧拽住阿诺斯卡的手,说:“圣女阁下,以后叫我安安就好。” 阿诺斯卡再张嘴,黎安又抢先道:“叫安安,黎安太生分了。” 她突然板起脸,毫无威慑力地开口:“不许再叫黎安,不然、不然我就不回应你了!” “好的,安安,”阿诺斯卡眨了眨眼,立刻接道。 这改变的速度太快,叫黎安一愣,一堆威逼利诱的话顿时憋回肚子裏去,没了发挥的余地。 有点怪异又有点难受。 就好像前头有一个猎人张开大网,而黎安小兔一边念着菜谱,一边往裏跳。 可阿诺斯卡怎么会这样做 望着对方纯净无垢的眼眸,那些奇怪的感觉瞬间散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是她想多了。 黎安如此坚定。 继而,她话语一转,重新念起书:“魅魔她的指尖扫过我的肩膀。” “像有特别的魔法,将我定在原地。” “魅魔她看着我,漂亮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更亮,衣服掉落……” 黎安抬眼一看,阿诺斯卡正专注的等待,即便这些话已经听了第二遍,她依旧专注而认真。 黎安抿了抿唇,又道:“我慌乱想躲,却被她拽住。” “她悦耳的歌声环绕在我的耳边,蛊惑着我越来越无法逃离。” “她的嘴唇很热,携着不知名香气,甜蜜如花蕊间的蜜糖。” 黎安又想要停下,可抬眼一抬,又撞进阿诺斯卡的眼眸中。 “如果安安不喜欢的话……” “不,我念,”黎安当即拒绝,又低声道:“我们嘴唇相碰,一下又一下地粘在一块,每当她离开,我心裏都会生出一股遗憾。” 阿诺斯卡就接:“感觉诗人非常喜欢和魅魔接吻。” “是魔法,他说了魅魔有特别的魔法,”黎安反驳。 阿诺斯卡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是“哦”了一声。 压在脚步的足尖无意识地晃,酥痒感受愈演愈烈,几乎要弥漫至全身。 黎安突然开口:“阁下……” “嗯?”那人立刻回应。 黎安没办法阻拦,只是胡乱避开眼,又低头读道:“我没办法拒绝她,当她靠近的时候,我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推开。” “我们吻了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阿诺斯卡又问,由衷感慨:“接吻真是很特别。” 黎安有心纠正,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胡乱点了个头,复杂情绪下,竟忽略了阿诺斯卡一句又一句的问话,要是真全神贯注,哪裏会这样分明就是在故意逗黎安。 可黎安太过紧张,竟什么也没想,还要继续往下念。 粉发下的耳朵全部红透,脸颊也冒着热气,被踩住的赤足蜷缩,恨不得在地面挖出一个大坑。 她结结巴巴道:“衣服、衣服掉落。” “魅魔诱惑着我,一次次迈出底线。” “幸好、幸好神察觉到我的困境,不断将我往外扯。” 纸页翻过一页又一页,黎安虽然结巴,但依旧努力一字一句念出,阿诺斯卡的视线停留,眸光晦涩且专注。 随着时间流逝,房间外更安静了,那些嘈杂的声响都消失,只剩下皎洁的月。 黎安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尴尬,甚至还能字句间,提出一两句反驳的话,可下一秒阿诺斯卡滚了下来。 是的,滚了下来。 那家伙好像真的听困了,抱着个枕头半天不动,脑袋一偏,整个人向床边倾,跌到床下。 黎安被吓了一跳,本能伸手接住人。 只听到闷哼一声,黎安被压在床铺中,而阿诺斯卡跨坐在她身上,双手往下压,不知捏在何处,开口就道:“安安,你没事吧?” 黎安被砸得有点懵,手还扣在阿诺斯卡的腿弯。 像是…… 像是刚刚念故事时,魅魔压在人类身上的姿势。 怎么那么巧 疑惑一闪而过,没有细想就听到阿诺斯卡说:“对不起,是我太困了,差点就睡着了。” 太困 黎安想到阿诺斯卡已经失眠了好几天,瞬间理解。 她拍了拍阿诺斯卡的腿,只憋出一句:“手。” 阿诺斯卡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 “没事的圣女阁下,”黎安只能原谅,又说:“请您从我身上下去。” 那人连声说好,裙摆在拉扯中,露出一截白皙小腿,紧紧贴在黎安侧腰,在黎安滚烫肌肤的衬托下,显得冰冰凉凉的,泛起舒适感受。 心裏泛起莫名不舍,可在理智的催促下,黎安还是抬手推开对方。 但许是跪久了,阿诺斯卡想起身,可腿脚一软,竟又砸了回去,比之前还要过分,完全趴在黎安身上。 “唔,”这人发出一声含糊痛呼,薄唇无意滑过黎安耳廓。 睡裙下的身体,没有想象中的单薄,柔软而滑嫩,像是一块软绵绵的温玉,叫黎安呼吸停滞。 “对不起对不起,安安。” “有没有砸痛你?” “我刚刚脚麻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对方慌乱开口,温热气息离耳朵越来越近,将整个耳朵都包裹住,痒得不行。 黎安想缩起来,却又逃无可逃。 “安安?” “安安我错了。” “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话是这样说,可那人却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 黎安被说话的气息痒得发抖,断断续续就道:“没事、没事,你先下来。” “下来,我痒。” 求饶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喘息。 “阿诺斯卡,下去。” “对不起安安,我有点腿麻,”那人又一次道歉,十分愧疚的感觉。 之前就红透的耳朵,现在更是烫到没边,黎安没有办法,主动抬手想要推开,可眼眸一转,又瞧见阿诺斯卡怔怔停留的视线。 停留在薄唇上,懵懂又带着一分青涩的渴望。 “黎安,你说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真的很舒服吗?” 那熟悉的问话又一次响起,旁边的烛火滋啦一声,芯子落进灯油中,房间暗了些许,将本就暧昧凝滞的氛围加重。 黎安呼吸成了点,不知何时,手已经掐在阿诺斯卡大腿上,陷出一个个小坑。 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真的像那个游吟诗人描述的那样甜蜜吗? 真的那么舒服吗? 一个个问题接连冒出,黎安突然觉得阿诺斯卡才是魅魔,拥有特殊的魅惑魔法,将她一步步往悬崖中拉扯。 阿诺斯卡在这时抬起眼,与黎安对视。 鎏金似的眼眸落进蔚蓝眼眸中,像是炙热的太阳坠入海洋,掀起阵阵波涛。 旁边的书被风吹得又翻了一页,那墨字描绘的内容更加露骨。 黎安被蛊惑似的,微微仰头,贴向阿诺斯卡的红唇。 比想象中更柔软,却没有诗人描述的那么甜腻,只在气息洒落时,尝到一点点香气。 “好甜,”阿诺斯卡突然轻声道。 “安安是甜的。” 屋外突然有狂风掀起,掉落在地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发出啪啪的声音,那本就微弱的烛火突然熄灭,房间裏陷入黑暗,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 魅魔:魅魔一败涂地 圣女:[眼镜]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你是我的,你要陪我睡觉 甜、甜吗? 黎安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像是被蛊惑一般,做出那么过分、那么越矩的事。 阿诺斯卡只是个孩子。 她什么都不懂,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黎安 不等她再检讨,身上那人如食髓知味般又想靠近。 薄唇边缘还有沾染的水光,不知是黎安,还是阿诺斯卡自己的,过分圣洁的人染上些许情欲,可眼眸却依旧天真,带着孩子般的探寻。 就好像…… 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不再满足于浅尝,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下一口。 距离越来越近,银色发尾扫过脸颊。 “安安……” 黎安下意识闭上眼,双手微颤。 薄唇再靠近,依稀可见细小的绒毛,滚烫呼吸缠绕间,黎安搭在大腿的手一下子收回,朝后压住地毯后,又连退两次,将距离猛得拉远。 凉风随着分开的缝隙挤入,将暧昧与炙热一同驱赶。 “不、不可以,”黎安慌乱出声,脊背紧紧贴在墙面。 “不可以这样,圣女阁下,”她再一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沉稳许多,可依旧慌乱。 “我们不能这样。” 阿诺斯卡却没退后,视线依旧往下落,只道:“安安,你好甜。” 睡裙的领口往下掉,那细长肩带要落不落,虚搭在平直锁骨上。 不敢多看一点,黎安立刻偏头,努力严肃道:“不可以,圣女阁下。” “我们不可以。” “不行。” 一连三个拒绝,她脊背更紧,完全贴在墙面上,脑袋则偏朝另一边,脖颈鼓起一条极清晰的线,随着急促呼吸而起伏。 满脑子都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吻“女儿” 黎安,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她死死盯着墙面的花纹,余光都不敢挪出一丝,只能感受到阿诺斯卡微微往后退,好像放弃了继续,可人依旧坐在黎安腿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火烛都熄灭,只能凭借远处的火光艰难照亮,故而此刻的视线模糊,环境昏暗,将阿诺斯卡的轮廓映得柔和,与眉眼间的圣洁融合,更显得无辜可怜。 “是我做错了吗?”阿诺斯卡咬住下唇。 “是我冒犯了安安吗?” 下垂的手揪住薄被布料,指节发白。 她慌乱又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人教过我这些,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微微低头,银睫颤动,声音低弱道:“我以为和喜欢的人就可以这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脊背靠着冰凉墙面,却无法从中获取一点清醒。 黎安动了动腿,却被越发压住。 犹如她此刻的境地。 不等黎安理清头绪,小腹感受到一点潮湿,紧接着就是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下。 黎安急忙抬头,就瞧见垂头丧气的少女跨坐在她腿上,咬紧的下唇用力,将薄薄一片唇咬得艳红,像是随时要滴下血珠,而那耀眼的金瞳暗淡,被水泼熄了一般,还在不断落着眼泪。 “对不起、” “是我的错,安安。” “对不起。” “安安。” 哭腔声委屈又自责,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 刚刚清晰一瞬的脑子,就这样被冲刷得更空白,叫黎安再也说不出让开的话。 她张了张嘴,只能道:“你别哭、别哭好吗?” “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知道而已,不需要道歉。” 黎安抬手,原本是想抚去阿诺斯卡的眼泪,却感受到一片冰凉,顿时忘了之前的想法,抚上阿诺斯卡脸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那人顺从地贴着黎安掌心,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眼眶周围都红透,还在不断掉着水珠子,和想象中的圣女形象相差甚远,就好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之前那个是教廷裏最严苛冷漠的圣女,而黎安怀裏的是这个,与圣女身份无关,更像是遗弃在路边的小猫,连呜呜两声都算撒娇。 黎安深吸一口气,已经冒到嗓子眼的话,又被一句句憋了回去,换作更柔和地安抚:“没事的,阿诺斯卡。” “真的没事,相信我,”黎安再此重复。 “对不起安安、” 说话间,又是一滴眼泪落下,顺着手往下滴,黎安腰腹都湿透,被眼泪浸泡着。 叫人心软了又心软,忍不住道:“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我不怪你。” 阿诺斯卡的脑袋搭在黎安掌心,因哭腔而无法控制,沉甸甸压着,眼尾还在不停落泪,哭腔着道:“所以、所以我还是做错了吗?” 这话一落,就算对方有多少过错,在黎安这裏都一笔勾销,她连声就道:“不是不是,你没有做错。” “既然没有做错,安安为什么要生气?”阿诺斯卡就说。 “没生气没生气,我真的没生气,”黎安再三保证。 “没有生气……”阿诺斯卡怯生生抬眼,水光在眼眶中打转,又说:“既然没有生气,为什么要这样。” “我、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黎安连忙解释,顿时后悔之前的举动,怎么可以因为慌张就做出那么激烈的反应,肯定吓到阿诺斯卡了。 她明明什么都不懂,都是、都是…… 黎安眼珠一转,看见那本被挥开的书,顿时找到了理由。 都是这些坏书教的! 到底是谁把这些书放到阿诺斯卡的书房 行为极其恶劣,用心极其歹毒,把阿诺斯卡都教坏了! 别让她找到是谁,不然…… 黎安咬牙切齿。 而阿诺斯卡已开口:“没有反应过来吗?” 她抹了抹眼泪,又说:“对不起,是我吓到安安了,是我不应该。” 她又开始可怜兮兮的道歉,拉扯间,裙摆更往上,露出一截曲折的腿。 即便在模糊光线下,也能看出纤细白皙,好像轻轻一扯就会断开,显得脆弱而漂亮,如同阿诺斯卡本人。 黎安深吸一口气,拽住阿诺斯卡手腕,坚定道:“是我的问题,不是阿诺斯卡的错,你没必要自责。” 阿诺斯卡眨着眼,呜咽道:“不,是我。” 黎安只好将之前的话再重复一遍,不等再说,阿诺斯卡就突然道:“那我们之后还可以这样吗?” 怯弱又试图鼓起勇气的声音,眼眸终于不再躲闪,直勾勾看向黎安。 她说:“好甜。” 怎么都哭那么惨了,还惦记着这事? 黎安又好气又好笑的,要是别人,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可这人是阿诺斯卡,偏偏是阿诺斯卡。 心裏动摇一瞬,又连忙压住。 黎安深吸一口气,还得顾忌阿诺斯卡的感受,将语气柔了又柔:“那也不行。” 她瞬间准备了好多理由,甚至打算借此教育阿诺斯卡一顿,让她明白这事不可以轻易做出。 可阿诺斯卡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太过纠缠,只是点头时,又有一滴眼泪落下,乖乖巧巧就道:“好,我听黎安的。” 哪裏能生得了气 怪不得人家说要找漂亮的老婆,就算是滔天的怒火,看见她泪眼汪汪的模样就消了一半,再央求几下…… 黎安咬了下舌尖,警告自己不许再乱想,继而拍了拍阿诺斯卡,说:“你起来。” 必须得结束这个糟糕的姿势,以免她再动摇。 阿诺斯卡是什么都不懂,可她懂啊,怎么能这样占一个无知少女的便宜 黎安默默又谴责了自己一遍,刻意忽略了舌尖间残留的香气。 阿诺斯卡含糊答应一声,随着布料摩擦声响起,终于从黎安身上爬了下去。 黎安顿时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那人一下子往被子裏钻。 哎?! 黎安吓得一激灵,差点当场跳起来。 要说之前还有些许薄被遮挡,那此刻就更加过分,阿诺斯卡紧紧贴着她,身上的单薄睡衣无用,仍由温热柔软的感受贴紧。 “圣女、” “圣女阁下!”黎安连声制止。 可那人却如八爪鱼般越缠越紧,叫黎安推又不敢推,怕像之前一样惹得阿诺斯卡伤心,但又无法接受,只能一遍遍喊道:“阿诺斯卡。” “圣女阁下。” “圣女阁下,请您去床上躺着,这裏不是您应该睡的地方。” 被喊的人不说话,腿搁在黎安腰腹腿间,手臂缠着黎安脖子,脑袋埋进颈间,发出闷闷的声音:“不要。” 黎安无奈喊道:“圣女阁下。” “不要,”那人重复。 “阿诺斯卡。” “就不要,”那人继续。 黎安无可奈何,只能像个木棍似的,一动不动地杵着,喊道:“这裏太硬了,不是您该睡的地方,求求您睡床上好不好?” “不要,”那人再一次拒绝,而后终于憋出其他:“你在生气。” 黎安哭笑不得,回:“我没有。” “你有,”阿诺斯卡声音执拗,越发缠紧黎安,道:“你就是有。” 黎安刚想反驳,又感受到炙热水珠滴落,话就这样被堵住。 而那家伙又哭着道:“我怕你不要我了,对不起黎安。” “放心吧,我真的没有生气,”黎安声音放得很轻。 “那你陪我睡觉,”阿诺斯卡耍起无赖。 “你是我的,你要陪我睡觉。” 黎安刚想再劝,又听到这人委屈道:“陪陪我,好吗?”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我想让你陪我。” “求你了,安安。” 央求的声音随着眼泪一同落下,将黎安刚立起的原则一一击破。 她嘆了口气,只道:“那你靠我身上一点,地上很硬的。” “真的是……” “没苦硬吃。” 阿诺斯卡含糊“嗯”了一声,越发抱紧黎安,好像只听到前面那几句话,直接忽略了其他。 可黎安看不见的间隙,阿诺斯卡抬眼间,眼底一片清明,哪有之前的可怜样 她看着黎安不知何时冒出的三角耳朵,在黎安看过来时就低头,掩盖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晚安,安安。” 黎安轻轻嘆了口气,说:“晚安,圣女阁下。” 其实一点也不安,她又闻见了熟悉的黄油小饼干味,浓郁而香甜,紧绕周身,一晚上都没有停过。 ———————— 黎安:我真是个混蛋,禽兽[爆哭] 圣女:拿下![墨镜]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安安欺负我 被黄油小饼干环绕一整晚的代价惨重。 黎安一晚上没睡着,好不容易合上眼,全是她被挂在十字架上,不停被责问、审判的梦境。 仍她怎么狡辩,对面的教徒只会重复你亲了圣女阁下,你亲了圣女阁下,你罪该万死。 黎安的满肚子狡辩说不出口,愣是在梦境裏被审判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到第二天,懵懵懂懂一睁眼,已是下午时刻。 据说是圣女特地嘱咐,叫其他人不要进屋打扰,让黎安好好睡一觉。 黎安只好匆忙起床,处理完一切后,打听到阿诺斯卡的踪迹,急急忙忙往那边赶。 急促脚步声中,长袍被扬起一角,擦过拐角的墙面,打碎光影,隐隐能嗅到一丝花香,惹得黎安偏头看去。 这是…… 虚晃的眼眸定住,落在被茂密花丛遮挡的不起眼角落。 隐隐约约瞧见几道身影围成一圈,正大声斥骂着什么。 黎安懒得理会,正准备要走,却听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伊莉莎。 黎安明显呆愣了下,才想起这人是阿诺斯卡的学生。 想要往前的脚步默默挪了回来,转身往那边走。 作为间谍,黎安其实并不想多管闲事,越隐藏自己、降低存在感,越安全。 可那是阿诺斯卡学生…… “你们在做什么?”冷喝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吓得前面几人一慌,连忙转头看过来,却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说陌生,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人。 说熟悉,是因为对方少见的粉发蓝瞳,是这几日教廷舆论中心人物的特征。 大家都称她为圣女阁下的新宠。 据说是在审判奥利维亚时被圣女选中的,直接就取代了奥利维亚之前的位置,不,甚至比奥利维亚更得圣女信赖,或者说依赖。 这放在别处,或许正常,但在圣女这儿,就显得格外诡异离奇。 其实,教廷裏的人对圣女的态度是很摇摆不定的。 她是绝对公正,对谁都一视同仁,这样的态度让众人觉得放心、信赖,也让大家觉得畏惧。 毕竟人无完人,谁能保证自己完全无罪呢 所以,黎安的出现就显得格外特殊,也理所应当成为教廷话题的中心。 大家都想看看,圣女能对黎安特殊到什么程度,能改变到什么地步。 众人对视一眼,当即右手握拳搭在胸前,低头弯腰,恭敬喊道:“黎安阁下。” 黎安微微点头,心裏却暗暗诧异,这些人怎么会对自己如此谦卑 但黎安没有显露,只是看向人群中心的伊莉莎。 之前在书房瞧见,就觉得这人头发枯黄、身体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可怜样,如今更甚,肤色苍白,杂乱的长袍下满是被揍过的青紫痕迹。 黎安视线微抬,就瞧见一张瘦削凹陷的脸。 她摇摇晃晃站起,嗓音沙哑地喊道:“黎安阁下。” 黎安点头,就道:“圣女阁下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是我有事耽搁了,”伊莉莎连忙回答。 黎安露出些许不满神色,语气稍严肃道:“以后别再让圣女阁下等那么久了。” 话语间,她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周围,那些人纷纷低下头。 她没有自作主张替伊莉莎处罚其他人。 一是因为伊莉莎的身份特殊,既是王储又是圣女的学生,即便只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女,但身份也比普通教徒高贵得多,加之学生身份,怎么会有人敢欺负她 之所以如此,必然是有人暗中授意,她不明白其中关系,没必要插手。 二是因之前原因,她得了阻拦一次,却阻拦不了第二次,要是惩罚过重,这群人反而会变本加厉报复伊莉莎。 这样的小小警告就刚好,让他们知道些许轻重,不敢再耽误伊莉莎上课。 再说,她不知之前的伊莉莎在教会中经历了什么,但必然是她应该经历的,造就她以后废未来,她不想改变伊莉莎的人生轨迹。 还有就是,伊莉莎是圣女的学生,应由圣女出手帮忙,也好让伊莉莎感激圣女,在未来出手帮忙。 对面的伊莉莎不知黎安考虑那么多,但也不是笨蛋,三两下就想清黎安这样做的原因,感激地看了黎安一眼。 “走吧,”黎安没有多言,带着人挤出去,径直往书房走。 伊莉莎连走几步,追赶上她脚步,同时将袍子往下扯。 黎安余光一瞥,那些人也是厉害,只敢打在衣袍能遮掩处,其他地方干干净净的,一点也看不出严重。 黎安嘆了口气,还是心软,低声道:“晚上你到我房间一趟,我拿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给你。” 伊莉莎连忙道:“谢谢您。” 又往前走几步,伊莉莎犹豫片刻,才道:“那些人是我的王兄王姐指使的,他们很不满我成为了圣女阁下的学生。” 黎安点头,表示听见。 多余的话没有再说,随着脚步声,两人来到书房。 阿诺斯卡闻声抬头,先是看向黎安,笑了下说:“睡饱了吗?” 黎安下意识看向她眼眶,确定没有红肿后才不自然点头。 “过来坐。”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饼干,你昨天看的书也放在这裏。” 也不知谁是主谁是仆,阿诺斯卡将一切都安排好。 看着黎安走进来,阿诺斯卡才转头看向伊莉莎。 那人有些慌乱,连忙喊道:“老师,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阿诺斯卡立刻道:“今天的课程已放在你的桌面。” 临时编出的解释被咽下,伊莉莎说了一声好,连忙往那边走。 一时无声,书房裏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 阿诺斯卡在前头看书,瞧不出半点异样,好像彻底忘记了昨天的无赖模样。 黎安耐着性子看书,虽然关于魅魔的那几页被撕去,但还有其他内容,恶魔一族与她牵扯极深,她能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又是一页纸页翻过,黎安咬碎腮帮子裏的饼干。 而伊莉莎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就因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怕惊扰阿诺斯卡,只敢小小声吸气。 黎安吃了个半饱,眼神一扫,起身后,端着盘子往那边走,将半盘饼干放到伊莉莎桌面,转身回去。 伊莉莎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忍住。 倒是阿诺斯卡抬起头,看了眼黎安,又将视线停留在伊莉莎身上,继而看向那盘饼干。 她轻啧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书。 时间流逝,恍惚间就到晚间。 黎安今晚不用陪床,解决完所有事情后,将房门一锁,衣服落在地上,落地镜照出窗外的月光,黎安站到镜前。 那隐藏许久的三角耳朵出现,连着身后摇晃的尾巴,一同映在特殊的镜面上。 之前逃避,哪怕洗澡也不肯让它们冒出,直到昨夜的书,让黎安产生一丝好奇,想搞清楚人类身体之外的特殊部位。 “好奇怪,”少女嘀咕一声,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耳朵。 还是不习惯,黎安望着那个深色的毛绒三角耳,有点像是猫耳,有两个指节那么长,覆着一层细软的毛,黎安一抬手,就摸到软绵绵的触感。 好痒。 黎安连忙收回手,镜子裏的耳朵也迭收起来,好像被欺负一样缩着。 但最奇怪的还是尾巴,依旧覆着一层浅浅绒毛,大抵有手指粗细,尾巴尖是桃心状,却不算大,看着还有点可爱。 见黎安瞧着它,它就顺从地往黎安手心钻,像个宠物似的撒娇讨好。 好怪。 黎安依旧觉得别扭,不敢细看,结果下一秒就有敲门声响起。 ——扣、扣扣。 黎安登时想起下午间遇到的伊莉莎,连忙将衣服一套,匆匆忙忙就往外走。 那人也不着急,敲了几下就耐心等着,直到脚步声接近。 门被一下子打开,慌慌忙忙的人一边扣着扣子,一边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圣女阁下?!” 黎安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然缩小,惊讶之下,那杂乱翘起的粉发摇来摇去,像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阿诺斯卡站在门口,视线从上往下,最后落在黎安露在空气中的半截细长锁骨上,许是因为太过匆忙,她扣子扣错了一颗,左右两边一高一低,露出一侧肩膀。 阿诺斯卡眯了眯眼,抱紧怀中的枕头,闷闷道:“安安在等别人吗?” “是我来的不巧了吗?” 瞧见她这模样,黎安又想起昨夜阿诺斯卡委屈哭闹的模样,脊背顿时一紧,连忙道:“不是、不是。” “是圣女阁下的学生伊莉莎。” “我今天去书房的途中遇到伊莉莎跌倒,我就让她晚上来找我,给她拿一些药。” “是吗?”阿诺斯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说:“怪不得今天安安和伊莉莎一起到书房。” 黎安连忙点头,还没松口气,就听到阿诺斯卡话音一转,委屈道:“我还以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安安和我的学生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关系超越了我和安安。” 这是什么话? 黎安连忙否认,又道:“怎么可能,阁下在乱想什么。” 她视线上下一扫,顿时道:“您怎么穿成这样?” 一身睡衣,抱着个枕头,连鞋子都没有穿。 “今天服侍您的侍从呢?” “她们欺负你了?” 着急之下,黎安冒出不切实际的话语。 阿诺斯卡微微低头,下半张脸都埋在枕头裏,闷闷就回答:“不是,她们没有欺负我。” “但安安欺负我了。” 黎安一愣,不等发提问,阿诺斯卡就道:“没有安安,我睡不着。” ———————— 圣女:安安只能是我的,哼 魅魔:这是我的耳朵,这是我的尾巴,这是我的是……圣女不是我的![爆哭] 第100章 第一百章:我的阿贝贝 “没有安安,我睡不着。” 这句话落下,黎安先是一愣,下意识就道:“才一晚上,我就成你的阿贝贝了” 阿诺斯卡露出疑惑表情,微微歪头,银色发丝随之洒落至一侧,问:“阿贝贝是什么?” “就是、就是有些人依赖、每天都要抱着睡觉的物件,不然就会失眠、焦虑。”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的眼睛像是亮了下,虽然这种比喻有些抽象,毕竟她本身就有一双如璀璨如熔金的眼眸,如今更加灿烂,好像名贵宝石闪过的火彩,叫黎安一愣。 而阿诺斯卡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安安今天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心不在焉,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连睡觉都睡不好。” 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黎安脑袋上竖起的粉毛一弯,隐约摆出一个问号。 她们明明没有认识多久,前两天才成为主仆关系,现在圣女就离不开自己了? 她又不是什么魅魔体质…… 哦不对,她就是魅魔。 但是魅魔还有这种能力 无形之中就把人勾得死心塌地。 这比昨夜的那本书还夸张,这哪裏是魅魔啊,这简直就是狐貍精,要是每个魅魔都这样,恶魔一族早就被魅魔统治了,黎安哪裏还能当间谍啊,收拾收拾,直接当恶魔之主,把阿诺斯卡绑回来就好了。 黎安眨了眨眼,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又听阿诺斯卡期待道:“那安安愿意做我的阿贝贝吗?” 脑袋上的粉毛更弯,发尾尖尖戳着头,叫黎安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最后视线往下一落,忙道:“你先起来。” “这地板多冷,你怎么也不穿鞋,服侍你的侍从呢?”黎安边说边左右看,确保没有人偷看。 阿诺斯卡不曾拒绝,顺从地往裏。 冰凉足尖碰到黎安趾尖。 阿诺斯卡小声嘀咕道:“安安也没穿。” 那能一样吗? 她刚刚在观察镜子裏的耳朵、尾巴呢。 黎安有苦难言,只能扯着阿诺斯卡进屋,做贼似的快速关上门。 随着“嘭”的一声,屋外的一切被隔绝,阿诺斯卡往前一步,黎安就退后。 “你、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毛巾,不、我给您端盆水,”黎安口不择言,双手不自觉抬起。 阿诺斯卡却没有停。 明明是看起来相对弱势的那一个,白色的单薄睡裙,裙摆处的蕾丝花边贴着腿,纤细的脚踝染上一点污渍,像是纯白的小花被泥碾碎。 可她的行为却极具侵略性,抱着枕头,轻轻迈步。 房间不算明亮,之前的黎安不是很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尾巴、耳朵,所以特地调暗的烛火,如今倒好,反将氛围烘托。 黎安步步后退,阿诺斯卡就一寸寸往前。 汗水从后背滑落,明明没有墙,却有一种昨夜被阿诺斯卡吓得抵在墙面的感觉,脊背不由绷紧,再绷紧。 “圣女、圣女阁下,”黎安慌乱喊道。 “阁下。” “您、您别,”黎安咽了咽干哑的嗓子,可下一秒,腿就抵到木质床沿,略微粗糙的感受扎着皮肤,叫浑噩大脑一瞬间清醒。 “圣女阁下!”黎安终于完整喊出一声。 可那人已走到面前,足尖与趾尖相抵,之前抱在怀中的枕头成了唯一阻拦,像是一面柔软、随时可以破开的墙,横在她们面前。 就那么小小一个、看似无用的枕头,在阿诺斯卡手中玩成了花,既然可以装柔弱,又可以是随时松开的拦阻,叫胆怯的魅魔以此为最后的依仗,不至于当初腿软,往床底下爬。 黎安无意识揪住枕头一角,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没有一下子太过分,只是轻声道:“安安不愿意做我的阿贝贝吗?” 她眼眸微微泛起水汽,声音更轻:“对不起。” 听到这个熟悉的字句,黎安顿时后脑一紧,慌乱就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道歉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 “咱不哭哈,要不、要不我给你唱个坚强的笨女人?” 黎安急忙一清嗓,夹着声音就喊:“无论道路有多么曲折,你都笑着从容走过……” 抵在趾尖的足尖一动,黎安就吓得一颤,惊慌道:“走就不用走了,站着就行了。”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拦,却又拽紧枕头,扯出一堆褶痕。 阿诺斯卡脑袋一低,下半张脸埋在枕头裏,以一种仰视的角度,抬眼望向黎安,闷笑道:“安安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可爱? 那是要被你吓死了。 黎安憋了一肚子话,愣是没办法往外说,只能低头看着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眼眸弯了弯,小小声说道:“真的不可以吗?” “可是我真的睡不着,没有看见安安就很不开心,什么书都看不进去。” 揪住枕头的手一松。 “我不知道什么是阿贝贝,我没有过阿贝贝。” 阿诺斯卡眼帘一垂,浅灰的影映在眼睑,像是扑扇的蝴蝶翅膀,而下半张脸依旧埋在棉花裏,显得无辜又可怜。 她像是念念不舍般念叨了句:“阿贝贝。” 可下一刻,她又抬眼,望着黎安,道:“没事的,没有也可以,我努努力就可以睡着了。”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不是那种过分妩媚艳丽的长相,五官轮廓都显得圣洁干净,所以之前哭泣、装可怜都没有一丝违和感,如今更是将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就更叫人生不出一点怀疑抵触 黎安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感受到枕头过分柔软的触感,揪在枕角的手一松,垂落掉下。 “好。” 阿诺斯卡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黎安想后悔都后悔不了,只能嘆气般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你。” 夹在两人之前的枕头一松,瞬间掉落在地。 黎安眼前一白,就感受到熟悉的柔软,那人扑进她怀裏。 黎安猝不及防,顿时往后摔,连带阿诺斯卡一并砸进柔软被褥中。 再睁开眼,阿诺斯卡已把她压在身下。 她眼睛更亮,其中倒映着黎安的身影,欣喜又雀跃。 “安安。” “阿贝贝。” 她一声又一声地唤,像是小孩子得到新的礼物,可越来越拉近的距离,却在一遍遍警示着黎安,她并不如表面那么单纯。 呼吸交缠,开合的银睫扇起小风,黎安退无可退,压着柔软床铺。 “别……” 阿诺斯卡视线一点点下移,从眼眸到鼻梁,再到微微张开的唇,就此停顿。 “阁下、”黎安试图挪往上,却被扣住手腕,不允许乱动。 最暧昧的从来不是第一个吻,而是此刻。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好像得到了默许,像解开锁、半开的门,外面的人青涩而渴望,随时可以推门而入,偏又生出一点点羞怯,不敢往前。 黎安扬了仰下颌,薄唇擦过对方脸颊。 阿诺斯卡像是得到允许,突然往下。 ——扣、扣扣。 骤然响起的房门声,惊醒了两人。 黎安急忙一推,阿诺斯卡顿时被掀到另一边。 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黎安就慌乱高喊道:“谁?!” 敲门声停住,继而传来低低的回应声:“黎安阁下,是我。” 她补充道:“伊莉莎。” 认出来人,黎安表情稍缓,就道:“你等一下。” “好的。” 黎安没有听清她的回答,偏头就看向旁边的女人,不敢细看,眼神一垂就道:“我、我先去给她拿药。” 话毕,她起身就想走。 可阿诺斯卡却突然伸手,拽住黎安领口,用力一扯。 黎安登时前倾,阿诺斯卡就仰头吻在她嘴角。 那个犹犹豫豫又被打断的吻,还是以这种方式落下。 只一瞬,还未来得及感受,阿诺斯卡就偏头躲开,扯在领口的手微微松开往下,落在纽扣上。 两指夹住,轻轻松松就解开。 一颗又一颗,直到睡衣敞开。 黎安下意识想躲,又被扯着衣服揪回。 “别动,”阿诺斯卡声音微沉。 黎安就僵在原处,余光无意窥向那扇禁闭的门。 阿诺斯卡不明显地扯了扯唇角,手又落在纽扣上,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到最后一颗,别说锁骨,连脖子都严严实实遮了半截。 黎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她之前的扣子系错,阿诺斯卡将它重新扣了回来。 还未说谢谢,阿诺斯卡就抬手一推,道:“去吧。” “好、好的,”黎安不敢多想,含糊答应两声,急急忙忙就去翻柜子,将东西往袋子裏一塞,快步就往门口走。 房门刚被打开,久等的人就恭敬喊道:“黎安阁下。” 只是黎安没有耐心回应,只答应一声,就把东西往她怀裏塞,低声道:“都在这裏了。” 她正准备反手关门,伊莉莎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黎安阁下,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黎安快速问道。 “她们、她们会抢走我的药,所以我想请黎安阁下帮我保管一些,等我用完一瓶,再来您这儿取,”她也知这样麻烦,所以表情带着歉意。 黎安恍然,没有犹豫就同意:“成,你先拿一瓶回去,后面用完了,随时来我这裏拿。” “谢谢您,”伊莉莎感激道。 “行,没有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黎安又开始赶人,反手就拉向门。 “好的,黎安阁下晚安……” 伊莉莎的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就见到房门合拢,木质门板停在眼前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她并未觉得轻慢,只是揉了揉鼻子,低声暗道:“怎么感觉有老师的味道……” 但她没办法探寻,停留片刻后就转身离开。 再看屋裏,急匆匆关上门的黎安顿时转身,踩着砰砰砰的脚步,冲向床边的阿诺斯卡,开口就道:“阿诺斯卡。” “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 圣女:各位同学知道枕头怎么用了吗【敲黑板】 第一百章!发个红包吧!《 》 100-110 第101章 第一百一章:我愿意当安安的情人 “第一,你不能随便亲我!” “第二,我可以陪你睡觉,但是你不能动手动脚,而且、而且你每次都只能偷偷来,不能被别人发现。” “第三……” 黎安眼珠子一转,落在那条单薄的睡裙上,立刻就有了主意,快速道:“你必须穿长袖长裤。” 坐在床边的女人耐心完全部,最后总结:“安安是想让我做你的情人。” 黎安还没听完就点头,结果头刚落下就察觉不对,愣是又直挺挺地扳回去,惊恐道:“什么情人?!” 叫教廷圣女做魅魔的情人 是她疯了还是教廷疯了?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快速道:“你别乱说,什么情人不情人的,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小孩子”阿诺斯卡忽略其他,抓住最后一个词。 她眼神一转,就看向黎安,道:“安安一直把我当作小孩?” 黎安顿时哑巴,总不能说她一直把阿诺斯卡当作女儿看待,先不说两人身份高低,哪有妈妈和女儿亲嘴的 都不用说出口,黎安自个想一想就觉得羞耻,所以这话根本憋不出来。 她嘴张张合合,只挤出一句:“你听错了。” “听错了?”阿诺斯卡似笑非笑,反问:“那就是情人咯?” “什么情人?”黎安瞪大眼睛,立马否认。 “那就是小孩,”阿诺斯卡立刻接上。 “不是小孩,”黎安连连摆手。 阿诺斯卡重复:“那就情人?” “绝对不可能是情人。” “小孩?” “也不是小孩,”黎安舌头都要说打结了,最后两个字极其含糊。 她见阿诺斯卡还想继续,连声开口打断:“不是小孩也不是情人。” 阿诺斯卡没有过多纠结,直接绕回前面问题,道:“那安安为什么要像情人一样对我?” “我怎么就像情人一样对你了”黎安现在表情要哭不哭的,已经被阿诺斯卡绕来绕去的话语,弄的一头雾水。 “可是我看书上,王公贵族都是这样藏情人的,”阿诺斯卡终于说出口。 听到这话,黎安终于知道阿诺斯卡在别扭什么,之前脱口而出的决定太匆忙,现在回头想一想,好像确实有点严苛,但是…… 黎安突然板脸,难得强势一回,道:“反正必须这样,不然就算了。” 严苛了点是严苛了点,但她都同意做阿诺斯卡的阿贝贝,白天陪聊、晚上陪睡的,别人还有两天假呢,她白天黑夜没停过,就这点事,她绝不松口。 阿诺斯卡挑了挑眉梢,见这样阻止不了黎安,当即眼帘一垂,可怜兮兮就道:“好吧。” “只要安安愿意当我的阿贝贝,我也愿意当安安的秘密情人。” 这话落下,黎安眼皮一跳,可又不想退让,只能憋着一口气,自顾自换了话题:“我去给你打点水。” 还没忘记阿诺斯卡是赤脚走来的。 阿诺斯卡乖巧答应一声,继而眼巴巴地盯着对方,像个大人买好吃的回来的乖小孩, 叫黎安心一软,那点憋起来的脾气就这样通通散去。 阿诺斯卡就是个孩子,她什么东西都是从书裏看、书裏学的,不懂这些也很正常。 黎安边想边走,自己劝自己。 养女儿嘛,都是这样,只要不和黄毛跑了,都不是大事。 黎安摸了摸自己脑袋,终于踏进浴室。 大抵是圣女侍从的缘故,黎安的待遇不错。 第一天被安排到了新的房间,不仅离圣女的房间很近,而且空间大、布局好,虽然装饰没有圣女房间的奢华,可她作为侍从,还能一室一卫带个小阳臺,远远眺望,隐隐可瞧见雪山的轮廓,已经很是舒服了。 黎安刚搬进来就寻思过,什么时候整个摇椅,躺在阳臺上看雪山。 结果,摇椅没搬进来,反倒先跑来了个祖宗。 黎安默默嘆了口气,用水盆接完水之后,试了试水温,这才慢吞吞往裏走。 刚到床边,她认命往下一放,卷起手袖就蹲下,喊道:“圣女阁下,我来伺候你洗脚。” 这还情人呢 她就没见过那个情人被这样伺候。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又嘆了口气。 她是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和阿诺斯卡拉近距离,可谁能想到那么快呢? 她还没拉呢,就被伟大的圣女阁下扯到面前了,不知道之后还能怎么近呢。 黎安再嘆气。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也没必要那么近,重点是她真不想日日夜夜都在上班啊。 就当养闺女呢,养闺女就是这样。 黎安深深点了个头。 房间一时安静,只剩下各种洗漱清理的声音,等到烛火熄灭,薄被掀开,黎安温吞爬上床,直挺挺一躺。 周围被漆黑覆盖,窗外月光都显得十分微弱,叫视线受阻,其他感官更加明显。 黎安听到一前一后的呼吸声中,还有自己的心跳。 可等了又等,想象中阿诺斯卡扑过来的场景却没出现,那人安安分分躺在旁边,乖巧得离奇。 黎安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自从她去端水盆之后,阿诺斯卡就没说过一句话。 这是怎么了? 黎安急忙翻身,低声就喊:“圣女阁下。” 那人不回应,像是睡着了。 可黎安耳朵一动,听见了阿诺斯卡在小小声吸鼻子。 哭了? 她怎么又把阿诺斯卡惹哭了 她心裏一着急,连声就道:“阁下?阿诺斯卡?到底怎么了?” 她抬手搭过去,立刻就感受到阿诺斯卡在微微发颤,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可能是之前就在憋着,烛火一熄灭就忍不住了,眼泪噼裏啪啦地往下滑。 “你别哭啊,有什么事你先告诉我。” 许是黑暗放大的恐惧,黎安比昨夜还要紧张,摇了摇阿诺斯卡的手臂,又道:“是不是我让你觉得委屈了?” 阿诺斯卡不说话,就是无声地哭,要不是有偶尔的吸气声、颤声,黎安都察觉不到她还在继续。 黎安问了又问,见阿诺斯卡还不肯开口,急得掀被就起,啪一下就跪到床上,喊道:“我错了,我认错。” 直到这个时候,那边才传出含糊呜咽:“你没错。” “不,我有错!”黎安快速接接道。 “没有。” “有,我有错,”黎安斩钉截铁。 见争不过,那边的人又不说话了。 黎安急忙趴下去,扯着阿诺斯卡的手就道:“祖宗,到底怎么了?” 那人哭得小声,好半天才抽噎着挤出一句:“我是不是让安安不开心了?” 啊? 黎安明显懵了下,脑子转了又转,想不出一个理由。 幸好阿诺斯卡没有让她想太久,开口就道:“刚刚安安一直不说话,很不开心的样子……” 她停顿了下,哭腔更重:“很凶。” 凶 黎安明显僵硬住,愣是想不到自己是怎么凶的,冷脸帮圣女洗脚 那确实很凶了。 黎安薄唇碾磨,想来又想去,只得开口:“是我不该凶你。” 阿诺斯卡也不说话,哭着揪住黎安衣角,蜷缩间,额头贴在黎安曲折的膝盖,小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让安安为难了。” “是我太任性了。” 听到这话,黎安就算有脾气,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就道:“没有为难、没有为难。” “对不起……” 阿诺斯卡的眼泪晕开长裤,湿漉漉的一片。 黎安哎哟一声,又道:“对不起什么啊,你不用对不起。” 她没有犹豫,继续道:“我当然愿意陪阿诺斯卡睡觉啦。” “阿诺斯卡那么好,怎么可能嫌弃我们香香甜甜的黄油小饼干,我非常非常非常乐意的。” “小饼干不哭了好不好?再哭就不脆了。”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抽噎了下。 昏暗光线下,许多东西都看不清,但也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察觉到许多平常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往日受人仰望、手执长刀天平的圣女阁下,蜷缩起时,不也过小小一团,好像轻轻一揽就能将人往自己怀裏塞 比如她哭泣时,会发出微弱的颤抖,像在强忍着,又忍不住露出一丝脆弱。 哭包。 黎安脑子裏突然蹦出这一个词,心脏就变成软趴趴一片,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哭包小孩,是怎么担下那么重的责任,被冤枉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委屈。 算了。 黎安躺到她旁边,轻轻揽住她。 “阿诺斯卡,”她轻轻柔柔地唤道。 “不哭了。” “不是故意摆脸色,我只是有点累。” “我当然愿意陪阿诺斯卡睡觉,你又乖又香,就像个甜甜的黄油小饼干,你在身边,我也会睡得很香、很安心。” 阿诺斯卡抬起头,像是在确认,身体还在随着抽噎微微发颤,而眼尾还有未落尽的眼泪。 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哭得像个没有人要的小狗似的 黎安怔怔看了会,无声附身贴了过去,吻住她眼角的泪水。 “好了小饼干,不许再乱想把自己委屈哭了。” “我心甘情愿陪小饼干睡觉,我觉得很开心、很快乐。” 阿诺斯卡眼也不眨地盯着黎安,水雾覆着的眼眸像是宝石一般,在黑夜中也亮闪闪的,倒映着黎安的身影。 声音中的哭腔未散,字句却坚定:“我也喜欢安安,喜欢和我的阿贝贝一起睡觉。” “我会每天都来找安安睡觉的。” “我也很开心,很高兴。” 黎安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抬手,揉了揉阿诺斯卡的脑袋,低声夸了句:“好孩子。” “你是一个乖乖的小饼干,小饼干不哭了好吗?” 阿诺斯卡“嗯”了一声,话音刚落,突然又想起什么,说:“不对,过两天我要出门一趟,安安要一起去吗?” 她声音微低,可怜道:“如果安安不去,我们就不能睡一起了。” 话刚刚说出口,黎安当然不会拒绝,只道:“什么事?” “教廷的任务,”阿诺斯卡往前挪了挪,将自己塞进黎安怀裏,继而才道:“想和安安一起睡觉。” 黎安抱紧怀裏的人,说:“好,我去。” ———————— 圣女:小小魅魔拿捏 黎安挠头:我好像没说喜欢她吧,怎么就也了,好奇怪,算了就这样吧[小丑]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魅魔生气了该怎么哄 飞吹过麦田,车轮碾过泥石,长鞭扬起又落下,驱散雨后浅淡的土腥气,一眼望不见尾的车队在前行。 其中一半人身穿光明圣甲,一半人长袍执杖,马车四周都印有教廷图案,路人瞧见之后,无一不弯腰行礼,恭敬祈祷。 可马车裏的人不予理会,帘子都不曾掀开一瞬。 哪怕是黎安。 起初还觉得新鲜,时不时要掀开帘子看一眼,可后面也觉得腻烦,压住帘子后,往软垫裏百无聊赖一躺。 “这法兰尔小镇什么时候能到啊?” “骑士长不是说快了吗?我怎么感觉又要走一天了。” 黎安揉了揉腰,坐不惯马车,无论垫了多少软垫棉絮,还是觉得腰酸背痛。 可一想到她们已经坐两天的马车,这腰酸背痛也变得理所应当。 更何况她这几日天天被阿诺斯卡压着睡,一晚上要扯开好几次阿诺斯卡的八爪鱼抱,还得小心翼翼,不能吵醒阿诺斯卡。 黎安一想到就要嘆气。 可她眼帘一抬,那口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阿诺斯卡坐在马车中间,不紧不慢捏起盘中葡萄,正在给黎安剥皮。 这个世界虽然种族众多,但并没有出现资源相差过大的问题,每一片土地都十分肥沃,无论是粮食还是水果,栽种起来都非常轻松。 而且一旦出现干旱洪涝等情况,还能向当地教廷上报,请来魔法师协助调理。 因此,教廷管辖范围内,都无粮食短缺、普通人吃不起水果的问题。 但不管什么地方,一旦资源充足后就会产生三六九等。 例如,阿诺斯卡手中的葡萄,绿茵茵的,像是玻璃球般的一大颗,脆甜之中又带着玫瑰香气,是葡萄之中的最优等,据说产量极低,一串就能卖出十枚金币,还极难买到。 不过放在圣女阁下这儿,都是果盘裏的普通一物。 黎安瞅了一眼,摇头嘀咕了句奢靡,继而仰头就叼住对方指尖的葡萄。 犬牙咬破果肉,挤出清甜汁液,黎安被甜得眯了眯眼。 阿诺斯卡则低头,轻声道:“我再给安安剥一颗?” 黎安摆了摆手,含糊说了句:“可以了,不要了。” 阿诺斯卡却没有停下,又温声问道:“那吃块苹果?” 温凉指尖抚过黎安耳畔,换来些许舒适。 阿诺斯卡又道:“头还晕吗?” 那人慢吞吞回应:“还行。” “如果安安还难受,我就让车队再停一会,休息好了再上路。” 圣女阁下说得随意,可黎安却连连摆手,拒绝道:“不用停了不用停了。” 这几天因她不适应马车的事,车队都停下好多会了,再停下休息,不知道多久才能到目的地,长痛不如短痛,黎安是再也不想继续磨下去了。 她怎么就稀裏糊涂答应了阿诺斯卡呢? 黎安深吸一口气,直挺挺就坐起身,下一秒就因起来太快,脑袋一晕,仰头就往阿诺斯卡怀裏倒。 那人抬手接住,低声就劝:“休息一会不会耽搁太久的。” 黎安摇头拒绝,同时,食指和大拇指往下一捏,将阿诺斯卡偷偷放到自己腰间的手夹起,往旁边一放,再扭头,看向另一边。 那只偷偷贴在大腿的手也自觉收回。 黎安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刚开始出发的时候,她还没有察觉,几次倒进阿诺斯卡怀裏后,那人不是揽腰就是偷偷摸腿,手一搭着就不松开了。 等黎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提醒,那人眼睛一闭,干脆装睡起来,中间还不往含糊冒出几句梦话,说什么阿贝贝、情人。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坐在稍远处、贴着门框边缘的伊莉莎低头不语,膝上放着一本书,不知看了什么,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要是平常也就罢了,可阿诺斯卡的学生在旁边,哪裏能这样 昨天夜裏,黎安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决定和阿诺斯卡商量一下。 可这人眼周一红,泪眼汪汪就说她和安安的约法三章裏,没有这一条。 难道没有这一条就可以了吗? 黎安努力想和阿诺斯卡讲道理,可被这人绕来绕去,差点又答应把伊莉莎赶走,幸好关键时刻清醒过来,这才拦住阿诺斯卡。 马车颠簸,路途又长,就连为圣女准备的车厢都这样,更别说其他,伊莉莎衣袍底下一堆伤,哪裏受得了颠来颠去。 而且,伊莉莎能跟来,也和黎安有关。 是黎安担忧在她们离开后,伊莉莎会受到无休止的欺负,所以才特地让阿诺斯卡将人捎上。 可黎安没想到这路程会那么难受,自以为的贴心,却让伊莉莎换了一种方式被折磨,愧疚之下,当然顾及着对方。 又一次拍开阿诺斯卡探来的手,黎安蔫蔫喊道:“伊莉莎。” 走神的人吓得一抖,手中的书都落地,慌慌忙忙捡起后,连忙转身看向黎安,毕恭毕敬道:“老师、黎安阁下。” 黎安懒洋洋就道:“你一路上都看了那么久的书了,要不就给我讲讲我们要去做什么吧。” 身后的阿诺斯卡并未出声阻拦,只是幽幽看了一眼对面的她。 伊莉莎默默低下脑袋,在脑中梳理了一下,就道:“我们这是要去主持觉醒仪式。” “在每年固定的一段时间内,教廷中的主教、红衣主教,乃至圣女都要赶往不同城镇,为当地年满十二岁的孩童主持觉醒仪式。” “并将觉醒魔法的孩童进行天赋测试,记录之后分至各个魔法学院。” “另外,觉醒光明属性的孩童会被教廷直接收下,进行专门培养。” 黎安摸了摸下巴,就道:“觉醒仪式一定要由主教她们主持吗?” 这个问题显然有点奇怪,毕竟,只要是生于这片土地的人都知道觉醒仪式如何开始、如何结束,很难有人会问出这种问题。 伊莉莎没多想,只当黎安此刻头昏眼胀,想随便说两句话,以此转移注意力,便回答道:“不是。” “觉醒主要是由当地牧师完成,但大家都坚信有主教与圣女阁下主持、祝福的仪式,会得到神的赐福,觉醒更多具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伊莉莎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主教与圣女在的话,若有遗漏的孩童,她们也可以第一时间被发现。” 黎安恍然,点了点头。 类似于吉祥物的作用呗。 她当然不知阿诺斯卡等人要做什么,只知那夜过后,教廷突然离开一大批人,而在路程中,众人闲聊打趣时,又听到些许模糊信息,见众人都知晓,她就不敢问阿诺斯卡,所以一直没能完全了解。 眼下借着现在这个机会,终于能够知晓。 黎安又道:“那每年每个人的路线固定?” “不是,圣女阁下与主教都对教廷至关重要,所以每次出行都会被恶魔一族盯上,企图途中劫杀,折损教廷,所以这段时间也是恶魔一族侵犯最严重的时刻。” “也因此,各位大人的出行路线都是随机安排,各自抽签决定,只有教皇、圣女以及各主教完全知晓。” 黎安微微点头,随意又找了几个简单问题,掩盖住之前的那些话,不等伊莉莎回答结束,外头突然传来惊喜声音。 “法兰尔小镇到了!” 城门打开,当地管理者与子民一前一后涌出,伏地高喊:“圣女阁下。” 而马车不见丝毫停留,径直驶入城镇。 早有准备好的侍从骑马而来,贴近骑士长后,恭敬低语几句,继而领头而去。 片刻之后,准备一个月之久的房屋,终于迎来了它的客人。 ——— 时间一晃就到下午间。 换了身长袍的黎安打开房门,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无人之后才快步走出,直接奔向另一边房间。 还未来得及敲门,脚步声刚定,房门就一下子打开,等待依已久的阿诺斯卡开口就道:“安安休息好了?” 黎安连忙一点头。 阿诺斯卡就道:“那我现在就换衣服。” 刚入城,黎安就见城镇景色吸引,早早打听好了最热闹的集市,准备一到旅馆就乔装出门。 可没想到路途太长的代价严重,黎安刚下马车就软了腿,差点往前一跌,幸好被门边的伊莉莎及时拽住,这才免于狗啃地的狼狈。 于是,只能休息到现在。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兴冲冲就道:“你先换衣服,我去叫伊莉莎一块去。” 阿诺斯卡微微点头答应,可当黎安转身离去时,她的面色就沉了下去。 再等片刻,三个身披长袍的人从后门走出。 “老师,我们真的不需要通知骑士长一声吗?”担忧的声音随之响起。 “哎呀,我们等会就回来了,你怕什么,”大大咧咧又兴奋的声音反驳。 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阿诺斯卡未开口,只是长袍下的手往旁边一牵,借着袍子遮掩,默默与之十指紧扣。 “可是……” “没有可是,小小年纪怎么絮絮叨叨的,你再说,我就下次就不带你出门了。” 这话落下,阿诺斯卡突然抬头,眼眸一亮,看向黎安。 黎安扯了扯嘴角,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 阿诺斯卡就急忙握住,讨好似的摇了摇黎安的手。 黎安无声哼了一下。 没见过这种老师,动不动就想丢开学生的,操心死魅魔了。 阿诺斯卡就捏了捏黎安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 这是…… 冰冰凉凉的圆形,上面好像还刻有十字图案。 金币! 黎安眼睛一亮。 而阿诺斯卡没有停下,立刻又塞来一个、两个、三个,最后直接塞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刚刚的不满荡然无存,黎安迈出的脚步都轻快不少,就这样被哄得喜笑颜开。 今天全场由圣女阁下买单! ———————— 圣女:情敌小意思啦小意思啦,看我用金币解决一切[墨镜]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安安怎么不夸夸我? 周遭吵闹,叫卖声不断,不过一条长街,挤满了各种摊贩。 卖吃食的、卖奇石异物的、卖药材的,更有甚者,用铁笼关了活物,只在有人上前时,鬼鬼祟祟掀开薄布一角。 而嘈杂中,三人的闲谈就显得格外不起眼。 “这个饼的味道不错,”黎安抬起手中的饼,往旁边递。 阿诺斯卡便微微低头咬住,也不知道尝没尝到味,当即就点头附和。 黎安偏头,看向伊莉莎,嘱咐:“等会记得多买几个回去。” 伊莉莎当即点头,转身就想回去买,却被黎安扣住肩膀,强行拽回。 “你急什么,等会回去再买,”黎安无奈道。 可伊莉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我怕、我怕钱要用完了。” 黎安一愣,不由摸摸怀裏的钱袋子。 不是她吝啬,非要花伊莉莎的钱,只是阿诺斯卡给的金币,实在花不出去啊! 这个世界的货币制度由教廷制定,一个金币等于一百个银币,一个银币又等于一百个铜币。 而坊间子民多用铜币交易,例如黎安手中大饼,一个只要一铜币,按照之前的货币制度换算,黎安给她们一个金币,她们得给黎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铜币。 正常人家一年都赚不了那么多,哪裏能给黎安找那么多 之前黎安刚拿出金币,那人就被吓得跪趴在地,连连说不要钱,小人请大人们吃。 幸好伊莉莎还带些铜币,这才免于吃白食的问题。 因此,这一路黎安有钱却用不出去,都是伊莉莎在付钱。 思绪落在这儿,黎安幽幽看了眼阿诺斯卡。 那人视线不由偏移向别处,向来处事周全的人,竟也没意料到这一出。 望着阿诺斯卡心虚闪躲的模样,黎安也没了脾气,只能道:“那我们就少买一……”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叫卖声,黎安眼睛一亮,完全没听到人家要卖什么,就听到要两个金币,她左手牵阿诺斯卡,右手拽伊莉莎,扯着两人就挤进人群。 人头涌动,看不清地摊上摆着什么,只听到周围传来嘲讽声音。 “希达,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这种东西也敢卖两个金币。” “是啊,你别招笑了,有哪个冤大头能花两个金币买你的破烂。” 继而,不甘又苍老的女声响起:“它可是恶魔一族的大领主魔晶,是我祖上更随骑士长攻打恶魔城时,侥幸获得的,我们一直没舍得卖出,要不是我孙女……” “得了吧,谁看不出是魔晶,可魔晶对人类有什么用啊?” “它卖到恶魔城,起码值一千个金币!” 这话落下,探进脑袋的黎安终于看清地摊上的物件,不过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紫红如宝石,幽幽发出诡异的光。 大领主魔晶 黎安偏了偏头,看向伊莉莎。 对方立刻像好学生迎接考试一般,字句清晰地回答:“魔晶生于恶魔一族体内,只有被斩杀时才会掉落,据说是恶魔力量的来源。” 旁边的人注意力全在地摊上,所以无人在意这边,也叫黎安放心听着。 “据说恶魔一族会互相吞噬,吸取对方的魔晶力量,所以在恶魔城,魔晶的价格极其昂贵。” “但可惜的是,魔晶裏的力量属于邪恶属性,对人类无用,每每带回,只能当作炫耀战功的战利品。” “不过,偶尔会有游行商人采买,偷偷运到恶魔城卖出高价。” 伊莉莎偏头想了想,又答:“不过这是被教廷严令禁止的。” 黎安终于点头,哄小孩似的夸了一句:”伊莉莎这两天有在好好读书,继续加油。” 伊莉莎顿时露出喜色,要不是还挤在人群中,当场就想给黎安弯腰行礼。 而另一边的阿诺斯卡之前未出一言,只在黎安夸奖完后,才贴近黎安,轻轻在耳边道:“安安也可以考考我。” 黎安耳朵最是敏感,哪裏受得了别人贴在旁边吹气,顿时一抖,左手差点松开,又被阿诺斯卡握紧。 黎安不由偏头警告。 那人就对着黎安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好像真的没有半点坏心眼。 她牵着黎安的手,轻轻摇晃后,拖着语调道:“我也想被安安夸。” 听到这话,黎安就算有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嗔了阿诺斯卡一眼,低声夸道:“阿诺斯卡也很乖。” 那人这才满意,微微侧身,贴紧黎安。 在她们交谈时,那边的对话也未停过。 “这样吧希达,我愿意出一个银币买你的魔晶,弗恩叫我那么多年叔叔,也算我对他的一点资助吧。” 希达坚定:“我说了,必须两个金币。” “希达你简直不知好歹!” 吵闹声中,突然有一个粉毛脑袋挤进来,开口就道:“我出两个半金币!” 声音落下,周围陷入一瞬寂静,众人纷纷看向出声的人。 “这是谁?” “傻子吧,人家要两个金币,她出两个半金币。” 希达也抬起头,露出茫然表情,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出两个半金币买你的魔晶,”黎安扯着两人挤进来,一下子蹦到对方摊前。 继而,她补充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得补给我铜币。” 说话间,她掏出三个金币,在希达面前一晃。 质疑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贪婪而炙热的视线,甚至有人脚步轻挪,往这边靠近 长袍下的阿诺斯卡冷哼一声,无形波动骤然掀起。 那心存不轨的人通通露出惧怕表情,甚至主动退后,以至于刚刚还人挤人的地摊前,现在居然只剩下黎安三人。 “是魔法师。” “什么?我们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魔法师大人?” “你忘记了,圣女的车驾刚刚入城。” “难道她们是圣女的人?” 众人眼中闪过忌惮尊敬的神色,再也没人敢打那三个金币的主意。 而希达也露出惊喜表情,连声道:“我卖我卖。” “那铜币?”黎安问。 “我们可以去贝克银行兑换,”希达轻松回答。 听到这话,黎安一愣,继而一拍脑袋,她怎么就忘了银行这回事! 早知道就去银行兑换了,何必多花半个金币买东西。 她气鼓鼓看向旁边。 阿诺斯卡眨了眨眼,表情更加无辜。 也是,圣女阁下久居教廷,一年之中,也就这段时间能出门,想不到银行的存在也正常。 黎安骤然转头,瞪向伊莉莎。 那人就更茫然了,仰头看向黎安就道:“我小时候随养母住在村子裏,长大就回到王宫,再长大一些就到教廷了,没见过银行。” 黎安:…… 行吧,这也是个可怜蛋。 不对,既然没出过门,怎么会有铜币 黎安眉头一皱,那人也生怕黎安不相信似的,结结巴巴就解释:“那是父王赏给我的钱,我来教廷之前,他召见了我一面,说是教廷之中都需打点,所以赏了一些金币给我,叫我不要丢伊索拉王国的脸。” “不过,”伊莉莎话音一转,就道:“他说是金币,但传到我手中后,就只剩下一袋铜币了。” 黎安:…… 黎安扯了扯嘴角,抬手拍了拍伊莉莎肩膀,道:“要是有机会到伊索拉王国,让你老师给你全部要回来。” “以后圣女阁下就是你的靠山,不是咱们的,咱们不要,是咱们的,天涯海角都得讨回来,”黎安斩钉截铁。 伊莉莎眼眶一红,偏头看了下阿诺斯卡,又看向黎安,重重点头。 几句话就被安排好的阿诺斯卡不语,只是轻轻摇了下黎安的手,好像是某种暗示。 黎安不理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用口型道:“你学生。” 阿诺斯卡却不理,只偏头,贴着黎安耳朵,小声道:“我晚上过来找安安。” 黎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无奈强调了句:“你的学生。” 她们在这边低声交谈,对面的人听不见,还以为黎安要反悔了,连忙将魔晶一装,塞进黎安手中,急匆匆就道:“我们现在就去贝克银行。” 黎安的注意力被拉扯回,连忙道:“好的好的。” 就算是知道了方法,但对面的老人实在可怜,也算给没有常识的三人提供了办法,黎安没必要过河拆桥,就当对方一把,所以不曾反悔。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贴到黎安面前讨论,只是不甘视线几次扫过,主动给黎安几人让出一条路。 “几位阁下,请跟我来,”那老人沙哑着开口,主动往前领路。 黎安微微点头,便带人跟上。 可几人没走几步,突然就有一个小孩冲上来,直接撞向黎安。 黎安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先被阿诺斯卡拽住,往自己这边一拉。 而那小孩却没有停步,就是故意撞向黎安。 肩膀碰撞间,那人压低声音就道:“我这裏有一阶魔法卷轴。” 话毕,她一脸笃定黎安会感兴趣的模样,骄傲仰头。 可黎安脑子却空白。 卷轴是什么? 一阶卷轴又怎么样。 见黎安不答,这人露出一丝焦急,强调:“是一阶的火系卷轴。” 黎安依旧茫然。 小孩见黎安依旧不动心,伸出手就焦急道:“我只要一个金币,求求您。” “我想参加觉醒仪式。” 这一连串话让黎安越发不理解,扭头看向前面老者,一直焦急的人居然停步,用苍老声音道:“大人,约瑟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时,伊莉莎上前一步,小声问道:“你真的有一阶卷轴?” “是的是的,大人,”那小孩见状,连忙举起手中卷轴,转头看向她。 阿诺斯卡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微微靠近黎安,低声道:“魔法卷轴是魔法师用特殊手段、将自己的魔法技能储存在卷轴中,用时不需吟唱,直接打开卷轴就能放出技能。” “不过,这卷轴的成功率极低,成本又高,所以很少有魔法师愿意做,市面上更一卷难求。” “而且火系魔法卷轴在低阶卷轴中,因威力最大、最明显,所以最受欢迎。” 听到这话,黎安终于恍然,扭头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挑了挑眉,往前凑来后就道:“安安怎么还不夸我?” 勾在小指的手摇晃,长袍下,那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没有随之光线昏暗而暗淡,反倒越发明亮。 那时有时无的黄油小饼干味,随之涌来。 黎安稍稍退后一步,含糊说了句:“你、你真乖。” 继而不等阿诺斯卡回答,她就快速遮掩道:“很有意思的东西,平常怎么不见圣女阁下使用?” 依照阿诺斯卡所言,这种东西虽然稀少,但在关键时刻却有出其不意的功效,甚至能保住一命,但黎安见阿诺斯卡从未使用过,甚至没有储藏。 “我不需要,”阿诺斯卡回答得轻易,又道:“但如果安安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几个高阶的。” “一阶……”阿诺斯卡并未说太多,可语气中的轻视不加掩饰。 “小孩玩意罢了。” 话到此处,黎安已经彻底明了,注意力顿时转到别处,问道:“你刚刚说想参加觉醒仪式?” 虽然阿诺斯卡不屑,但一阶卷轴对于普通人而言,已是难得的宝贝,约瑟笙甚至不敢摆摊,贴身放在怀中,试图寻找到合适买家。 现在,卷轴已经暴露,若是黎安她们不买下,即便没有被人强买强卖下,也会被偷走抢走。 所以那小孩非常慌乱,什么也不敢想,急忙道:“是的是的,我是想参加觉醒仪式才卖卷轴的。” 黎安眉头更紧,道:“可我记得教廷的觉醒仪式,是年满十二岁的孩童就能免费参加,你要金币做什么?” “要是凑魔法学院的学费,是不是还为时过早了,要是没有觉醒成功……”黎安怕打击小孩信心,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那人却道:“不行的,杰克大人规定,只有交金币的人才能参加觉醒仪式。” “什么?!” 黎安三人都露出诧异表情。 阿诺斯卡偏头看向另一边的老人,开口就问:“你卖魔晶也是为了觉醒仪式?” 那人连忙回答:“是的,我家裏有一个十三岁的孙子,要是再错过今年的机会,他就再也不能觉醒了,所以、” 她咬牙道:“所以我才将祖传的魔晶拿出来卖。” 她补充:“这两个金币,一个金币是交给杰克大人,一个金币作为孙子的学费,要是他觉醒失败,也可以用它做点小生意。” 听到前因后果,三人对视一眼,皆看见眼底的凝重之色,可转过头时,黎安表情却一松。 她笑着看向约瑟笙,轻松道:“一阶卷轴是吧?我买了!” “但你得答应我,你的这枚金币只能用于觉醒仪式。” 那小孩惊喜万分,连声道:“当然,我明天一定会参加觉醒,成为最伟大的魔法师!” ———————— 圣女:争宠成功!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谁敢欺负她家小饼干? “那小孩来了吗?”压低的声音从长袍中传出。 “来了,我刚刚看见她了,还有那个老婆婆的孙子,”旁边人低声回答。 长袍人微微点头,随即抬头看向周围。 这是一个偏哥特式的教堂内部,尖塔拱门、花窗玻璃,教堂正前方有十字架矗立,但最显眼的还是十字架前的六翼天使神像,右手执刀左手执天平。 但黎安下意识仰头,想要看到上次被遗忘的面容,却见那神像的面容模糊,双眼被荆棘如布条般遮住,尖刺隐隐刺向眼球。 这是…… 黎安眉头一皱,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听到说话声响起,她只能转头看去。 只见神像之下,跪拜着一群十几岁的小孩。 有些捏着胸口的十字架、喃喃祈祷,有些额头贴地,久久不见动弹,有些紧张地直冒汗,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都是一副紧张得不行的模样。 这也难怪,觉醒仪式关乎着每个公民的未来前途与命运。 魔法师与普通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者人生,前者万人敬仰、呼风唤雨,后者嘛…… 黎安没有再多关注,反倒视线移动,落在为首的中年男人身上,之前的说话声就是他发出的。 “圣哉!我镇荣幸,居然能请得圣女阁下主持觉醒仪式,我代表法兰尔小镇感谢圣女,感谢教廷,感谢神的怜悯。” 这人看起来有两百多斤,身形极其臃肿,说起话来,脸颊两边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十分滑稽。 黎安努力压住唇角弧度,微微低头。 据打探到的消息,这人就是她们口中的杰克大人、这个法兰尔小镇的镇长,三阶水系魔法师,同时也是当地最高贵富有的贵族。 “感受圣女,感谢教廷,感谢神,”他又一次重复,其间伸手往后一挥,叫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跪拜。 而面对如此情况,臺上的人只是挥了挥宽袖。 阿诺斯卡今天穿了身洁白长袍,银发盘在脑后,又被宽大兜帽遮掩,只能瞧见那一双过分耀眼的金瞳。 她微微抬眼,俯视环顾一周后才开口:“愿神祝福尔等。” “圣哉!” 她声音变化极大,没有对黎安的温和,满是少女的清脆干净,而此刻,她变回了之前审判臺上的圣女,眼神漠然,声音冷淡且疏离,没有一丝情感。 可没有人提出异议,好像圣女本该如此,底下众人越发匍匐在地,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阿诺斯卡眼神一转,薄唇轻启间,无形波动涌出,竟让人产生轻松愉悦的感觉。 底下的交谈还未结束,那杰克胆子最大,率先就领人喊道:“感谢圣女阁下的赐福。” “有圣女阁下在场,今年法兰尔小镇一定会出双倍的小魔法师!” 怎么拍起马屁了? 黎安眨了眨眼,视线落到在他腰间的钱袋子上,圆鼓鼓的一个,走起路来,颠一下颠一下的。 他高喊一声:“觉醒仪式开始,法兰尔小镇内,年满十二岁小孩走上前,祈求神的恩赐。” 闻言,那群小孩露出惊喜若狂的神色。 而一直低头不语的牧师,终于走上前。 她身穿同教廷普通教徒一般的亚麻长袍,胸口带着红十字项链,略微苍老的面容细纹密布,先是对阿诺斯卡行礼后,又转向骑士长,再到镇长,紧接着才看向那群孩子,道:“愿神祝福尔等。” “等会,我会将启蒙水晶激发,尔等平缓心情,集中精神感受体内元素,引导它们涌向手心。” 她又补充:“什么类型的元素最多,就代表你最适合什么魔法。” 突然有一孩童天真发问:“那我觉醒火元素,想学习光明魔法呢?” 牧师被突然打断,表情一冷,只道:“你先觉醒再说吧。” 这话落下,她又下意识看向阿诺斯卡等人,露出心虚表情,急忙补充道:“当然不行,你的天赋决定你将成为什么魔法师,要是强行学习其他,轻则一辈子只能是低阶,重则体内元素相斥,爆体而亡。” 听到这话,其中几个小孩缩了缩脖子,露出害怕又心虚的表情。 显然,他们都想过这事。 牧师冷哼一声,不再耽搁,抬手向前面长柱,柱子大抵有一米五左右,上头摆着一球大的水晶球,裏头有乳白能量涌动。 牧师将手置于其上,低头高声念咒,随之一字一句落下,那水晶球冒出柔和光晕,涌向整个教堂。 那些小孩立刻集中精神,既忐忑又焦急地等待着。 就连周围的其他人都紧紧看向那边。 可一直十分好奇的黎安却退后一步,隐约感受到一丝不舒服。 很奇怪的感受,就好像天生与这股能量相克,让她忍不住冒出烦躁情绪,甚至想逃离这裏。 时刻注意这边的阿诺斯卡无声,长袍下的指尖一抬,无形波动涌向黎安。 那人先是一愣,而后就感受到那些不适荡然无存。 这是怎么回事 黎安抬头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群小孩,无人转头看她。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阿诺斯卡。 可那人没有回头,好像不曾注意到黎安这边的变化。 不是阿诺斯卡吗? 黎安甩了甩脑袋,继续看向臺下。 突然有一声惊喜声音响起:“我有了!我有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那孩童的掌心冒出蔚蓝的光点,犹如萤火虫般环绕掌心。 “这孩子天赋不错啊,不过一分钟就唤醒了体内元素,而且元素浓郁且柔和,可以往治疗方面的水系魔法师发展。” “是啊,这小小的法兰尔小镇居然能出这样一个孩子,不枉圣女阁下千裏迢迢赶来。” 而那镇长也露出惊喜表情,想来,在他的管辖区域觉醒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教廷或是王国会给他这个镇长一些特殊的奖励。 “哎,又有一个?” “这是……火系魔法师?” 黎安摸了摸下巴,没有刻意压下疑惑,而是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伊莉莎。 许是被黎安问多了,伊莉莎以为黎安又要考自己,低声就道:“觉醒仪式可以判断他们未来的成就,觉醒时间越快、手中元素越浓,就说明天赋越好。” “众所周知,魔法师等级分为九阶,一到三阶为低阶魔法师,四到六阶被成为中价魔法师,七到八阶可称为高阶魔法师,九阶为魔导师。” 伊莉莎想了想,继续道:“书中记载,觉醒时间超过五分钟,这一生只能在低阶打转,三分钟内,略有天赋,只要勤加努力,几十年就能到中阶魔法师。” “而一分钟内,有望成为高阶魔法师。” 她停顿了下又补充道:“而魔法师按元素分类,最常见的是金木水火土五系,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觉醒光明、黑暗、雷霆等元素。” “不过,黑暗魔法师与教廷的光明魔法师相斥,一向为人们所不耻。” 黎安微微点头,不由感慨,阿诺斯卡的学生好像是在为自己找的一样,她无法向旁人询问的问题,都可以以这种方式提出。 好用、爱用、继续用。 黎安顿时一点头,就道:“那你之前觉醒了多长时间?” 约瑟笙不觉得冒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觉醒的是光明元素,只用了半分钟,这也是教皇愿意为我引荐老师的缘故。” 听到这话,黎安顿时惊了下,偏头看向伊莉莎。 没想到这个瘦成豆芽菜似的小女孩,居然还有成为高阶魔法师的天赋。 但转念一想,大抵也是这样的天赋,才让她成功继承王位的。 黎安默默点头。 而伊莉莎想了想,又补充道:“教廷规定,只有觉醒时间在半分钟以内的光明魔法师,才能被选入骑士团。” “而教廷中的主教,几乎都在十秒之内就冒出耀眼光芒。” “而老师……” 伊莉莎抬头看向前方,眼中闪过艳羡神色,不由换了称呼:“据说圣女阁下觉醒时,不过一秒就有耀眼光束升起,继而六翼天使米迦勒的投影立于身后,当场指定了继承人。” 听到这话,周围的骑士团都露出同样艳羡而尊敬的表情。 黎安张了张嘴,看向臺上高挑的人影。 她是知道阿诺斯卡天赋异禀,但想到会这样的耀眼。 而这样的人…… 黎安打断游离的思绪,故意看向另一边。 这时已经过去十分钟,大部分有天赋的孩子都在此刻亮起,包括那个集市老婆婆的孙子。 他露出惊喜表情,在原地蹦跳不已,即便只可能是最低阶魔法师,也足以改变一个普通家庭的命运了。 黎安微微点头,移开视线看向约瑟笙,那个卖一阶卷轴的小女孩,已跌坐在地,一脸绝望地望着自己的手。 而这样的孩子占据总人数的十分之九,甚至每一年都有不少,所以无人在意也无人安慰。 精疲力尽的牧师松开手,像是一下子被抽干精力,十分疲倦地退后一步,摆了摆手道:“觉醒结束,未觉醒者离开教廷,觉醒者留下,听从教廷分配。” 而镇长也站出,肥胖的脸上满是喜悦,连声道:“法兰尔小镇每年觉醒人数不过三四个,今天却觉醒了八人,都是因为圣女阁下的赐福、” 他声音一顿,转头看向那群孩子,呵斥道:“还不快快和我一起谢谢圣女阁下!” 那几个小孩有些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跟着镇长弯腰感谢。 阿诺斯卡未开口理会,而那镇长也不在意,厚着脸皮,继续道:“既然觉醒已经结束,不如圣女阁下先随我去后院休息片刻?” “我已叫人准备好饭菜,专门感谢圣女阁下的赐福。” 可这时,阿诺斯卡却低头俯视,鎏金眼眸冷冽,终于开口就道:“觉醒仪式结束了?” 在场不知情的人明显一愣,露出迷茫表情。 而那群未能觉醒的孩子都冒出一丝希望,尤其是约瑟笙,紧紧看向阿诺斯卡。 因三人刻意僞装、遮掩面容的缘故,她并不知道阿诺斯卡的身份,只以为觉醒仪式没有结束,她还有机会,所以才这样期待。 而那镇长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纰漏,甚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应该结束了啊?” 继而,他就毕恭毕敬地弯腰,道:“小人笨拙,请圣女明示。” 教堂中陷入死寂,日光透不过玻璃花窗,只能映出繁琐的玻璃纹路,以至于教堂中的光线昏暗,显得那个耗尽能量的水晶球无比破旧,甚至能看清它中间的条条裂缝,以及倒映在其中的扭曲人脸。 “圣、圣女阁下” 见阿诺斯卡久久不开口,镇长吓得一身冷汗。 他喊道:“圣女大人不愧是大天使长的继承人,十分关心这些小魔法师的后续安排,既然如此,我们先不去后院,等这些孩子被分配好了再休息。” 见他还在不肯承认,阿诺斯卡摇了摇头,对骑士长道:“卢修斯,叫人把她们都带上来。” 一直无声站在身后的骑士长,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行礼就道:“遵命,圣女阁下。” 下一秒,他就对门外喊:“带人进来。” 这是…… 裏头的人越发迷茫。 随之尖锐的咿呀一声,大门打开,阳光携着灰尘涌进,众人眯了眯眼,努力看过去。 门口除了穿盔甲的骑士外,还有二十几个衣服破旧的小孩,按照五官、身高看,应该是十二岁左右。 窃窃私语声骤然响起,可镇长腿脚一软,差点跪趴在地,只能强撑着道:“这些、这些孩子怎么了?” 说话间,他额头冒出豆大汗水,噼裏啪啦就往下砸。 而阿诺斯卡微微抬眼,就冷声道:“教廷的规定是什么?” 她一字一顿,薄唇开合间,似有元素力量涌出,伴随着字句迭加,如山往杰克镇长身上压。 在巨大威压下,那杰克连一秒钟都未坚持住,如同一摊烂肉般摔趴在地,身上的昂贵衣袍竟被汗水浸湿。 “圣女阁下、” “阁下,” 他试图求饶,但在莫名的力量驱使下,他不敢有隐瞒、欺骗,甚至连闭嘴都做不到,只能喘着大气道:“规定是、” “规定是每个地方年满十二岁的孩童都必须参加觉醒仪式。” 阿诺斯卡冷冷看着他,身后似乎有红十字光影显现。 而杰克感受到的压力却越来越重,身上的肥肉都被挤压得扁平,腰间的钱袋子突然炸开,蹦出无数个金币。 “我的钱!”毫无抵抗力的杰克,居然在此刻挤出一句绝望的呼声,想伸手想要去抓,却根本无法触碰到他的金币。 他见抓不到,又无比恐惧地转头,哀嚎道:“圣女阁下,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知道啊,他们是谁?” “不,他们是已经觉醒过的孩童了,只是不甘心才在教堂外等待的,圣女阁下你不用管她们。” “不,她们是故意错过觉醒仪式的,连那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她们该死,她们该死!” 压迫感越来越重,就好像一臺压力机不断在往下压,叫杰克动弹不得,只能不停胡乱编造借口。 “圣女阁下,圣女阁下,这不怪我啊!” “你胡说!” 正当这时,没有觉醒的约瑟笙直接站出来,大喊道:“这些明明都是没有交钱、被你拦在教堂外的十二岁孩童。” 这话落下,议论声更大。 “什么交钱?” “教廷的觉醒仪式什么时候要过钱,这镇长居然敢利用教廷敛财。” “他好大的胆子,要是有天赋异禀但穷苦的苗子,岂不是被他白白耽搁了?” “他一个镇长,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不过,圣女阁下果然圣明,其他主教都没有发现的事情,圣女立刻就察觉了,不愧是大天使长的继承人。” “对啊,看样子,圣女是早就察觉,并做好准备了。” 话音飘到黎安耳边,这人莫名挺了下腰杆,下颌微仰。 什么圣女,多亏了本魅魔明察秋毫,随便逛个街都能找到贪官,挽救一堆交不起金币的无辜孩子,为你们的魔法师世界添砖加瓦。 不过,黎安眼珠子滴溜一转。 她为什么要帮教廷呢? 不是应该想方设法削弱他们的力量吗? 算了,不管了。 黎安甩了甩脑袋,继续看过去。 杰克还在慌乱狡辩:“她就是一个小孩,她懂什么?圣女阁下没必要和她说话,以免感染了脑子。” “圣女阁下,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啊……” 在一片嘈杂声中,阿诺斯卡神色未变,一如之前疏离漠然,不曾被掀起丝毫波澜。 她开口道:“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请天平与圣剑审判。” 这话落下,众人都露出畏惧神色,那杰克镇长更是面色苍白,忙道:“我说我说,我不要审判……” 可这哪裏由得他?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审判。” 当这两字落下,无形波动涌现,犹如巨石重重砸落,震得教堂中的所有人心裏一颤,齐刷刷双膝跪地。 “圣哉!” 阿诺斯卡不曾理会,那高耸的教堂屋顶像被强行撕开,血红十字架在阿诺斯卡身后浮现,同时她一手执剑,一手提天平。 狂风掀开她的长袍帽子,盘在脑后的发丝散乱一丝,却丝毫不影响阿诺斯卡的威势。 “审判!” 又是一声落下,手中的天平明显晃动一瞬,继而就死死压住左边。 见到这一幕,杰克又再多狡辩都说不出口,只是崩溃大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把全部钱都还回去,求求您……” “罪不可赦。” 冷漠声音做出决断,右手的刀刃随之落下,一切求饶声音都就此泯灭,连同那个肥胖而偷懒的杰克,如之前的奥利维亚两人一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跪在地上的人甚至不敢抬头,眼中全是畏惧之色,勉强上移的视线,只能瞧见一地散落的金币。 这就是神罚吗? 偌大的教堂静得吓人,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地面,那颗用来觉醒的水晶突然就裂开,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吓得所有人一抖。 即便这人有万千过错,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泯灭在自己面前,连尸体都没有,这样的酷刑还是让人不由生出恐怖。 要是自己…… 众人畏惧低着脑袋,生怕天平称量自己的善恶,审判的剑刃落到自己身上。 “圣女阁下……” 不知是谁发出胆寒声音。 黎安抬起脑袋,四处张望后,突然站起身。 众人视线纷纷扫来,可黎安却不紧不慢行了个礼,就喊道:“圣哉!” “神佑我教堂,见法兰尔小镇受此贪官毒害,担忧那些交不起金币却有天赋的孩子遗漏在外,便让圣女阁下赶来,惩罚奸商!” 她突然跪地一拜,就喊:“感谢圣女阁下惩处恶人!” “神佑教廷。” 三言两语间,众人恐惧散去,转念一想,是这恶人太可恶,这才引起神的不满,让圣女大人惩罚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不知是谁先开口,其他人连忙跟上,高喊:“感谢圣女大人惩处恶人!” “神佑教廷。” 高喊声一层迭过一层,几乎要将教廷的屋顶掀翻。 跪趴在地的黎安见状,得意一扬眉。 舆论这种东西,最好引导了,之前教廷是欺负阿诺斯卡不懂,故意带人引导,现在有她,谁敢欺负她家小饼干 阿诺斯卡没有理会这些欢呼、奉承的声音,视线扫过,无声停留在那个粉发少女身上,鎏金的眼眸柔了又柔。 安安…… 黎安狡黠地左看看、右看看,举起拳头,又喊:“圣女阁下万岁!” 其他人下意识跟着喊出,声音更大更响。 阿诺斯卡由着她胡闹,直到听到黎安声音微哑,她才一挥袖,将呼喊声制止。 声音暂停,大家齐刷刷看向阿诺斯卡,恐惧不见,反倒多了一丝丝盲目的崇拜,甚至连周围的骑士团也被影响。 阿诺斯卡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眸光沉沉中,又看了眼那毫无察觉的少女一眼。 她语调平静道:“法兰尔小镇镇长杰克,以觉醒仪式收金币为由,欺骗镇民,现已被审判处死。” “他名下财产由骑士团整理清算,归还给被侵占、欺骗的镇民。” “另外,镇长一职空缺,由我思考几日再继续安排。” “遵命。” 绝对力量的震慑之下,无人反驳,全由阿诺斯卡安排。 只是角落裏的牧师突然站出来,小心翼翼问道:“圣女阁下,那群没参加觉醒仪式的孩子该怎么办?” “觉醒水晶、”她磕磕碰碰地继续道:“觉醒水晶已经炸开了。” 听到这话,那群还是连忙抬头,期盼地看向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神色未变,只道:“这有何难?” ———————— 圣女:[爆哭]我老婆真好 魅魔:[墨镜]小意思啦小意思啦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好想安安 “所有未觉醒的人上前一步。” “其他人,退后。” 圣女声音冷冽,抬手间,那右手长剑抬起,锐不可当的剑锋直指众人,可却没有审判时的恐惧感,反倒让人无法控制地听从。 无关人顿时退后一步,看着那群未觉醒的孩童走进大厅,继而膝盖一弯,没有杰克镇长的指使,依旧由衷跪拜而下。 他们齐声高喊:“感谢圣女阁下。” 阿诺斯卡眼帘微抬,薄唇开合间,神秘且庄重的咒语落下。 左手天平突然出现偏移,阿诺斯卡身后的红十字骤然亮起。 黎安不禁眯了眯眼,却看见红色十字的底部,沾染了一点黑色粘液,竟在往上攀爬。 那是什么东西 黎安来不及看清,就见阿诺斯卡抬剑,一字一句如撞钟声,回荡在教廷大厅:“神赐。” “觉醒。” 之前由水晶散开柔和光芒,此刻又一次亮起,甚至比之前更浓稠明亮。 裏头孩童感到一股莫名的舒适敢,就好像泡进牛奶浴中般。 可阿诺斯卡的话语又如惊雷落下:“静心。” “专心观察体内元素。” 闻言,其他人连忙从舒适中拉扯出,集中精神感受。 站在旁边的黎安踮了踮脚,朝约瑟笙那边张望。 她还蛮同情这个小女孩的,其他人有父母长辈帮忙,只有她一个人孤身冒险卖卷轴,要不是侥幸遇到她们,不知这人会遭遇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天赋的孩童一个个觉醒。 阿诺斯卡手中的剑芒越来越微弱,提示着这场觉醒仪式已到尾声。 黎安偏头看了眼,见阿诺斯卡闭眼执剑,也不敢打扰,视线移回约瑟笙身上。 对方明显露出焦急神色,还带着洗不掉污渍的小手一直张开,无比期盼地盯着。 就连旁边的伊莉莎都摇头、嘆息。 黎安也无奈,只能想着等会仪式结束,想办法安慰一下这个小女孩。 黎安轻轻摇头。 剑芒越来越微弱,手中天平开始持平,恢复到之前模样。 可正当这时,约瑟笙掌心突然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小光点。 居然觉醒了! 黎安高兴地差点蹦起来。 旁边的伊莉莎也是握拳一挥。 其他人见她们这幅模样,忍不住偏头看去,却只瞧见一个天赋极低的小女孩,当即没了兴趣。 不过两个人并不在乎,那约瑟笙也看过来,兴奋地对黎安与伊莉莎挥了挥手。 下一刻,阿诺斯卡握剑柄的手一松,手中天平与长剑一同消散,而那红十字架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教堂中由木头打制的沉闷架子。 结束这一切后,阿诺斯卡面色如常,不见丝毫虚弱之色,完全没有那牧师的疲倦,甚至有一种随手做完轻松小事的感觉。 她随意道:“觉醒仪式结束,觉醒者按照各自天赋登记,等待教廷安排。” 那些孩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齐刷刷跪下,高喊:“老师。” 伊莉莎下意识上前半步,又急忙挪回。 这事并不少见,已经有魔法师感激觉醒牧师,将她们视作启蒙老师尊敬,许多老牧师在离开教堂之后,仍会被许多魔法师登门感谢。 黎安扯过她衣袖,不由打趣道:“你是怕别人抢你老师?” 伊莉莎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一转又落在约瑟笙身上,故意转移话题道:“约瑟笙虽然觉醒,但天赋实在太弱,以后恐怕不会太轻松,可能这辈子只能在一阶魔法师中打转。” 黎安摇了摇头,只说:“那也比之前无依无靠,只能靠乞讨为生强得多。” 伊莉莎点头附和。 再看阿诺斯卡那边,她并未多说太多,除了对黎安外,其他人一向言简意赅,她挥了挥衣袖,就算是彻底结束的意思。 黎安想回到阿诺斯卡身边,又见骑士长大步走向对方,只能被迫止步。 她无奈收回视线,道:“伊莉莎,我们去看看约瑟笙。” “好的,阁下。” 再过片刻,零零碎碎的话语声逐渐响起,认识的人混在一块,互相闲谈打趣,教堂周围的花窗略微暗淡一点,像是日光被削弱。 黎安不曾注意,只看着小女孩,笑道:“约瑟笙觉醒的是光明元素吗?” “那就是光明魔法师了,这可是所有人的羡慕的天赋。” “你多多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到教廷找我和圣女阁下。”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重重点头,破旧的衣服挡不住英气眉眼,满头红发像爆炸头般炸开,周身笼着洗不去的垃圾味,叫之前的孩童都不愿理她,甚至离她远远的。 可黎安却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和圣女阁下会在教廷等你。” 女孩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着黎安。 另一边的人眸光微暗,即便面前有人在等待,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只压进红发中的手上,她抿了抿唇角,露出明显的不悦神情。 可这样的表情,没有让黎安看见,反倒让面前的骑士长注意到,连忙弯腰行礼,赔罪道:“是小的越矩,污了圣女阁下的耳朵。” 阿诺斯卡这才回过神,表情没有缓和一点,只道:“你说的有道理,城镇管理者不可空缺太长时间。 听到这话,骑士长露出一丝喜色,脑袋更低。 阿诺斯卡故作沉思,道:“这边消息传回去又传回来,起码要半个月时间,而负责这方面的主教又离开教廷,不知何时能回来。” “是的,”骑士长连忙附和,又道:“而且镇长之职重大,起码得来来回回讨论好几次,最少也得耽误半年。” 话音刚落,他就小心翼翼看向阿诺斯卡,道:“圣女阁下,我之前的提议……” 阿诺斯卡抬眼看他一眼,语气不变:“这事郑重,我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既然你说你表妹在法兰尔小镇长住,那就等晚上,你带她来我房间,让我看看她。” 听到这话,本以为没有希望的骑士长大喜,连声道:“好的好的,此事关乎一镇公民,确实要小心一下,我晚上就带人来见圣女阁下。” 阿诺斯卡微微点头,视线又落到黎安那边。 日光再落,那些喜极而泣、失望崩溃的声音都从教堂中散去,矗立的十字架沉默,影子在地上拖长,直到彻底与夜色融为一体。 小镇点起一盏盏烛灯,照亮这个无月也无星、过分漆黑的浓夜。 黎安在房间裏等了又等,始终不见阿诺斯卡过来。 黎安倒无不满,心裏琢磨着,是不是阿诺斯卡今天太过劳累,一早就派人寻人,而后主持觉醒仪式,仪式结束后还有后续事情要安排,过分忙碌下,自然无力折腾,估计一回到房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另外,黎安心裏也装着别的事,阿诺斯卡在的话,就只能延后了。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黎安再等了一会,就不再耽搁,开门快步走出。 脚踩落叶,细微破碎声不断在耳畔响起,黎安紧紧捏着怀中晶石,指腹被边缘压得微疼,却止不住狂跳的心脏。 足足了半个小时,出了小镇又钻进一片树林,黎安甚至不敢点烛火,凭借魅魔极好的视力往前。 今天亲眼见过魔法的神奇,黎安自然也生出渴望,只是一直碍于周围人,所以不曾尝试,直到此刻。 感觉附近已经安全,黎安的脚步停下,深吸一口气后,准备掏出怀裏的晶石。 她今天已问过伊莉莎,她说除了人类外,其他种族天赋异禀,无需觉醒,天生就具有魔法天赋,只是有强有弱,或是天赋限制。 例如巨龙一族,天生就得元素亲近,刚出生就是六阶,哪怕是天天睡觉吃饭,也可以轻松九阶。 而精灵一族虽然天赋卓越,但只能觉醒木系天赋,更偏向于学习各种治疗魔法。 黎安最关注的恶魔一族,则只能觉醒黑暗天赋,哪怕是与人类相近的魅魔,也是如此。 但即便如此,黎安也想试一试。 谁能甘心自己身处魔法世界,却是一个什么都不行的普通人呢? 起码黎安不甘心。 她沉下心思,试图感受魔晶裏的能量,将其引入体内。 可下一秒,突然有人拍了拍她肩膀。 “你在这裏做什么?” 黎安被吓得一抖,下意识掏向怀裏卷轴。 那是从约瑟笙手中购买的一阶火系卷轴,阿诺斯卡看不上,自然落到黎安手中。 正当黎安准备打开之时,那人又低声道:“是我。” 这是? 黎安瞳孔一缩。 是之前寻她,叫她盗取情报的人! 他也跟在圣女阁下的车队中 黎安急忙想要转身,却被人按住肩膀,低声警告道:“别转身,我现在身份特殊,不便被你看到。” 黎安只能止住。 继而,那人又道:“你上次表现不错,王上又有任务派下。” “什么任务?”黎安眉头一皱,心裏已隐隐知晓是什么,等那人开口后就彻底确定下来。 “想办法知道其他主教的行程。” 黎安忍不住开口:“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主教的行踪可不是那么容易知晓的。” “你不是勾搭上了圣女阁下吗?”那人嗤笑一声,又冷声:“这是王上的任务。” 夜色漆黑,看不见黎安表情,那人在说完之后,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抬眼一看,瞧见黎安手中的魔晶,顿时笑道:“你想用这东西提升能力?” “想办法保命而已,”黎安声音冷硬。 那人也不介意,只是从怀中捞出一个晶石,往黎安手中一丢,就道:“这是王上赐给你的东西,上个任务的奖励。” 黎安下意识接过,这晶石明显比之前的更好,入手冰凉,隐隐感觉到有一股极舒服的能量在裏头翻腾。 那人又说:“只要你好好表现,这些东西有的是,不要再用你的那个废物石头。” “好了,我得回去了,你想办法尽快完成任务。” 声音散去,人影消失在树林之中。 站在原地的黎安不知在想什么,仰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 明天…… 好像是要下雨了 轻轻的嘆息声响起又散去,树林之中的人不见踪影。 再过片刻,脚步越来越近,直到推开紧闭的房门,黎安刚迈步进屋,还未看清裏头,就听到无比幽怨的声音。 “安安,刚刚去哪裏了?” 做贼心虚的人一慌,连忙抬头看去。 身穿长袖睡衣的阿诺斯卡,半躺在她的床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又道:“我等你等了好久。” 白皙的手扯着薄被,裤腿无意拉往上,从被子侧边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那人眼巴巴望着黎安,又说:“好想安安。” ———————— 魅魔:偷跑出去被老婆发现怎么办 在线等,有点急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不哭了,妈妈抱宝宝 “我、我。” 搭在门上的手紧了又松,黎安结结巴巴,愣是憋不出一个借口,只道:“你怎么过来了?” 床上那人这时就不说话了,一双金瞳无辜又幽怨地看着黎安。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反叫黎安这个提问者理亏,吶吶道:“我刚刚等了你半天,见你一直没有来,所以……” 所以没憋出来,那人也没有多问,伸手就要掀开被子。 黎安吓得退后一步,而后才瞧见阿诺斯卡是改躺为跪坐。 她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这是在紧张什么? 像个出去鬼混的人,被妻子当场抓包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点,黎安就连忙甩了甩脑袋,将它全部压下。 什么妻子?! 阿诺斯卡是圣女,是她的主人,侍从怎么可以肖想主人呢? 一听就要浸猪笼的。 黎安连忙再甩脑袋,扣在门板上的手紧了又紧,把浸猪笼三个字正着念又倒着念。 再说了,她可是魅魔…… 魅魔的圣女妻子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甩脑子已经没有用了,恨不得直接把脑袋丢进滚筒洗衣机,转个三十分钟再出来。 什么妻子 圣女阁下是主,你是仆,还是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小间谍,这种事情想都不能想。 黎安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裏建设,脑袋一抬,看向前头。 那人乖乖巧巧跪坐在薄被上,匆忙定制的长袖睡衣并不合身,每次曲手弯腿,布料往上拉扯间,总会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脚腕。 且,因是夏日的缘故,她扣子只系了一半,领口锁骨若隐若现,被捂得微红。 看起来闷热得很,可依旧老老实实遵守着黎安定下的规矩。 刚刚巩固的坚定,顿时塌了一半。 黎安咬了咬舌尖,试图叫自己继续冷硬,可视线一抬,又落到阿诺斯卡身上。 垂落的银发如绸缎披散在肩,清冷又神圣的面容,在面对黎安时,总露出一丝青涩的懵懂,也不怪黎安把她当作女儿看。 那人眼帘一垂,越发可怜地解释:“之前有事,我一直在处理,刚解决完就来找安安了。” 她搭在膝盖的手微紧,压住杂乱痕迹,又道:“我有乖乖听话,换了长袖,来的时候也没被别人看见。” 她这话说得可怜,虽没有刻意装惨,但黎安一想到白日还高高在上,受万人追捧的圣女阁下,如今像她的秘密情人一般,偷偷摸摸往她房间溜。 浸猪笼就浸猪笼吧,也就痛苦那么一会会。 黎安当即把房门一关,往裏就道:“我只是等不到你,出门走了走。” 圣女跪得板正,检讨道:“是我太慢了。” 不再需要剩下的解释,黎安走当床边,阿诺斯卡十分顺手地抬手,牵住黎安的衣尾。 “跪着累不累,要不要躺下?”黎安当即问道。 阿诺斯卡摇了摇头,脑袋往黎安身上靠,这样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黎安便以为阿诺斯卡疲倦,要靠在她身上休息一会,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下。 可下一秒,却听到阿诺斯突然道:“安安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什么味道! 黎安吓得一僵,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而那家伙还不停,在黎安身上嗅来嗅去,眉头越皱越紧。 黎安连忙将人推开,慌乱就道:“什么别人味道?可能是之前出门沾染了路人的气味吧。” “那、那我去洗个澡,洗干净再回来。” 话音未落,她抬脚要走,可阿诺斯卡却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扯。 黎安毫无防备,直接被拉向床,砸向柔软被褥,忽而阿诺斯卡跨坐在腰间,附身就压过来。 “你……”黎安挣扎。 阿诺斯卡却冷声呵斥道:“别动。” 一向乖巧温柔的人突然这样,黎安顿时被僵住,仍由对方压在自己身上,从脸颊往下,一点点细嗅。 连呼吸都放缓,冷汗无意识冒出。 阿诺斯卡垂落发丝滑过脸颊,呼吸洒向耳畔,之前总是无法忍耐的酥麻,现在却叫黎安心跳越来越急促。 “阁下……”她艰难地张了张嘴。 可那人却不曾理会,扣住黎安手腕的手越来越紧,如同步步紧逼的镣铐。 从脸颊到脖颈,那人闻得仔细,紧贴的腿一点点往下挪,相贴处都冒出细汗,有些黏腻的难受。 “阿诺斯卡、”黎安咬牙喊道。 可那人没有回应,鼻尖停留在肩膀,突然嗅了几下,而后就一直没挪动。 之前那个人是不是拍了自己肩膀 黎安急忙回忆,但一边又忍不住抱怨,系统怎么没有说阿诺斯卡是狗鼻子 还没有来得及再想,便感到一滴滚烫的热泪落下,砸在黎安肩膀。 所有念头都打消,只剩下慌乱焦急情绪。 “圣女?圣女阁下?!” “阿诺斯卡你哭了?” 她连忙出声,同时试图用未被压住的左手推开阿诺斯卡,想瞧见她面容。 可却被那人误会,反而越发抱紧黎安,眼泪越来越多,噼裏啪啦往下落。 带着哭腔的控诉也响起:“安安、” “安安是骗子。” “大骗子。” 黎安慌又没办法推开人,只能不停道:“你先别哭,起来一点。” 那人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哭得厉害,再次控诉:“骗子。” 那声音委屈又可怜,像是一个见到主人调情,自己阻拦不了,只能哭泣的悲伤小狗。 “你坏,” 黎安见推不开人,干脆反手将阿诺斯卡抱紧,附和道:“我坏。” “你欺负我哭,”那人哭得凶,这下连鼻音都冒出来了,字句都变得闷闷。 “你超级坏。” “对对对,我超级坏,”黎安急忙点头。 眼泪如雨落下,淋湿肩膀,在锁骨间积出一汪咸水。 “你过分。” 阿诺斯卡凶来凶去,也就那么几个词,越喊越委屈的,也不知道凶到谁,反正黎安是没感受到半点威慑力,反而跟着不断重复。 “好好好,我过分,我最过分。” “你特别坏。” “对的对的,我特别坏。” 阿诺斯卡哭得停不下来,眼泪的味道盖住其他,用这种的方式抹去别人的味道。 “安安是大坏蛋。” 黎安点头:“好的,我是大坏蛋。” “你偷偷出去见别人。” 这可不能答应,黎安连忙摇头:“这可真没有。” 她心裏偷偷补充了句,本来就没想见,是别人跟上来的。 黎安附和,阿诺斯卡委屈,黎安反驳,阿诺斯卡更委屈,趴在黎安身上哭得更加厉害,纤薄的身躯哭到颤动,没了翻来覆去的控诉,反倒更加让人心疼。 扣住的手慢慢松开,叫黎安能有抱住对方的机会,隔着薄布也能感受到肌肤的滚烫,指尖起落后,才贴近。 “不哭了,阿诺斯卡,”她低声喊道,手在对方脊背轻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人也不知道听见没有,闷闷又喊:“安安坏。” “安安是骗子。” 黎安刚想开口附和,可又听到阿诺斯卡闷闷冒出一句:“安安是我的。” 刚刚张开的嘴又粘了回去,手在脊背轻拍。 那人却不依不饶,又说:“安安是我的。” 眼泪浸透肩头布料,呼吸间的气息烫得惊人,不断打在黎安身上,叫她根本无法忽略。 “阿诺斯卡、” 她动了下身子,低声又喊:“阿诺斯卡,坐起来好不好” “我会和你解释。” “不要,”那人赌气,不仅没有松开,反倒越抱越紧,又像小孩子宣誓主权似的,一字一句道:“安安是我的,我讨厌别人碰安安。” 哭泣声含糊,总是叫人忽略其中的偏执,当作孩子气的哭闹。 黎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能哄道:“我没有被别人碰,只是有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下子就松开了。” 终于听到黎安正经解释,阿诺斯卡闷闷冒出两个字:“他坏。” 而后,又不说话,像是在等黎安解释。 之前以为能隐瞒、逃避的问题,现在由黎安主动开口。 “只是一个路人而已,问了我几句话就离开了。” 听到这个解释,阿诺斯卡不知信没信,只是更加抱紧黎安,哼哼道:“讨厌别人碰安安。” “安安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最后还是黎安妥协,也不说让阿诺斯卡起来的话了,话音一转就嗔道:“哭包。” 阿诺斯卡动了下,好像是要反驳,可当她听清黎安的下一句话,突然就愣住。 “好了好了,不哭了,妈妈抱宝宝好不好?” 阿诺斯卡明显僵住。 妈、妈 黎安在自称什么 妈妈是母亲的意思吗? 阿诺斯卡难得卡顿,不知如何反应。 而另一人却好像直接适应了这个新身份,没有停顿就继续道:“好了,宝宝,不哭不哭。” “妈妈哄哄宝宝好不好?” “妈妈抱宝宝。” 过分慈祥的声音落在耳畔,阿诺斯卡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愣是掉下不去。 而另一边房间内。 之前的骑士长坐在椅子上,抬头就道:“圣女阁下和你说了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露出狂热的仰慕表情,斩钉截铁道:“我要誓死追随圣女阁下。” 骑士长微微皱眉,再次强调:“我是问你,圣女阁下和你说了什么?” 这人答非所问,继续说:“圣女阁下不愧是六翼天使米迦勒审判长选中的继承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公正严明、恩威并施。” 话音散到半空,被风吹进不远处的房间。 阿诺斯卡被黎安抱在怀中,又一次轻拍,哄道:“好了宝宝,妈妈知道你委屈,不哭了好不好?” ———————— 黎安:看我哄女鹅[墨镜] 威严的圣女:妈什么什么妈妈妈是什么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谁家妈妈会和女儿亲吻! “停下你那痴狂的表情,告诉我,圣女阁下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房间中的谈话依旧,骑士长发出冷喝声。 另一人稍稍恢复正经,可眼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仰慕,只道:“圣女阁下考验了我,并教我如何当一个合格的镇长。” 听到这话,骑士长不禁“哦”了一声,就道:“她想拉拢你?” 这人不禁纠正:“是我卡拉自愿臣服于圣女阁下。” 骑士长没有反驳,只道:“圣女阁下变了许多。” 另一人不禁投去好奇眼神。 许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骑士长没有停顿,道:“如果是之前,即便法兰尔小镇要缺少镇长,即便你是我的表妹,又长期在法兰尔小镇生活,我也不会冒险一试。” “嗯?” 骑士长想了想,便低声解释:“众所周知,圣女阁下代表着公正与绝对正义,但凡有处理不了的事情,皆可由圣女阁下裁决,例如之前的奥利维亚与迈克尔。” 他看了眼对方,又想起卡拉并不知两人身份,补充道:“奥利维亚是陪伴圣女多年的侍女,埃文是主教学生,两人偷偷茍且后,被人发现,已由圣女阁下处决。” “但这事没有明确证据,只是有人举报,后由圣女阁下手中天平裁决善恶。” “天平吗?”卡拉微微皱眉,说:“虽然人人都知道天平是神器,但长期如此裁决,总会生出不满,总要证据确凿、让人心服口服才好。” 骑士长微微点头,说:“但教廷一直让圣女阁下如此行事,直到这次。” “圣女事先知晓了镇长贪污一事,却没有第一时间处决,反倒命我四处收拢不能参加仪式的人,等仪式结束后,再带到众人面前。 “让所有人都亲眼瞧见证据,心服口服接受审判。” 骑士长闭着眼,手指在桌面轻敲,想在沉思。 卡拉不敢打扰,只是默默等着。 直到他一下子睁开眼,道:“你先跟随圣女阁下,我还需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教皇与主教这些年确实太过分了,即便是骑士团也连遭打击,甚至我这个骑士长也失去了竞争教皇的资格,只是教廷的护卫与打手。” “要是圣女阁下能改变这一切……” 他并未说尽,话音停顿间,转头看向卡拉,道:“既然圣女阁下已经同意,那你就得做得好看些,别让圣女阁下生出不满。” 卡拉点头称是。 这短暂的交谈结束,风吹散天空薄云,露出皎洁月光,另一边的房间,哭泣已在震惊情绪中停下。 在又一句妈妈落下时,阿诺斯卡终于开口:“你在说什么?” “你在叫我什么?” 不等黎安开口,她就问道:“妈妈?” 黎安没有察觉到她的惊讶,居然还“嗯”了一声,表示答应,还喊了一声:“宝宝。” 她抬起眼,坦然与阿诺斯卡对视,理所应当道:“对啊,我一直把阿诺斯卡当女儿看。” 阿诺斯卡明显呆愣住,僵着身子跨坐在黎安腰腹,泛红的眼尾雾气氤氲,却始终凝不出一滴眼泪,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你只比我大两岁。” “黎安,你只比我大两岁,”她一字一句地强调。 黎安当然知道,却疑惑道:“两岁怎么了?” “我一直很心疼圣女阁下,把圣女阁下当女儿看。” 话到此处,黎安还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羞耻,道:“虽然、虽然我们地位相差极大,但在我心裏,阿诺斯卡就是一个优秀又贴心的乖女儿。” 阿诺斯卡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明白黎安在害羞什么? 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错,勾引变成了亲情。 阿诺斯卡想不明白。 难道在黎安的世界裏,妈妈是可以和女儿亲嘴的吗? 可黎安还在继续,真心实意道:“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大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看到阿诺斯卡,心脏都会变得软趴趴的,拒绝不了阿诺斯卡的所有要求。” 阿诺斯卡双眼发愣,仍由一字一句在耳畔回响。 如果这些话是表白,她该有多高兴,但…… 怎么会是认女儿的宣言 阿诺斯卡眼皮直跳,头痛如裂。 在黎安又一次开口时,她一下子捂住黎安的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道:“闭嘴。” “黎安你闭嘴。” 亲昵的称呼变成连名带姓。 黎安下半张脸都被遮住,倒显得那一双看向阿诺斯卡的蔚蓝眼眸更加无辜。 阿诺斯卡甚至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重复道:“你闭嘴。” 掌心下的薄唇微热,潮湿在指纹间蔓延开,平常觉得暧昧的举动,现在却毫无欲念,就连黎安看着她的眼眸,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慈爱。 慈爱 阿诺斯卡扯了扯嘴角。 黎安终于意识到不对,抬手想扯掉阿诺斯卡的手,发出几声呜呜声。 含糊,分不清语调,但落到阿诺斯卡耳边,都成了一句又一句的妈妈。 “谁要当你女儿,”她终于开口,声音莫名沙哑。 “黎安,谁要当你女儿” 黎安一愣,扯下对方的手就道:“阿诺斯卡……” 话音未落,阿诺斯卡突然起身,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 随之一声门响,这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外。 还躺在床上的黎安眨了眨眼,又懵懵懂懂地挠了挠后脑勺。 阿诺斯卡这是什么了 受到的惊吓太大,需要缓一缓吗? 今天晚上还用她陪睡吗? 黎安默默躺了回去,又不安起身,又慢吞吞躺了回去,又不安起身,又重重摔回去,扯过旁边枕头,蒙住脑袋。 之前相贴的部位热度散去,床单的褶皱被抚平,又被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重新扯乱,待夜色更深,放心不下的人还是起身。 房门开启又合上,紧接着有脚步声响起,直到那间最奢华的房间。 ——扣、扣扣。 忐忑的敲门声响起,黎安贴着门,低声喊道:“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你睡了吗?” 裏头并未发出声音,像是还在生之前的气。 黎安咬了咬牙,试图拧开门把手,裏头却突然有东西砸来,门板发出重重一声。 ——嘭! 吓得黎安一下子收回手,出声道:“阿诺斯卡,你是在生气吗?” 裏头的人又不说话。 此刻已是夜深,灯火熄灭,周围静谧,除了外头看守的人外,只剩下黎安在外面停留。 她不敢太大声,贴着门板就道:“阿诺斯卡” “是不是我之前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我、”黎安声音一顿,漆黑之中,她的表情并不是太清晰,只能瞧见十分焦急的眼眸。 她咬了咬牙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喊了。” “这次的事情是我过分……” 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东西砸来,发出嘭的一声。 黎安连忙闭嘴,站在远处等了一会,见阿诺斯卡又不说话,她才犹豫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越矩,毕竟你是主我是仆。” ——嘭! 再有东西砸来,这次声音格外大,砸在门板又落在地面,像是玻璃炸开的破碎声。 黎安吓得一激灵,连忙想要开门,着急道:“阿诺斯卡你别乱丢东西,等会踩到碎片。” ——嘭! 刚刚开了条门缝的门,又被砸过来的东西推了回去。 黎安手足无措站在门口,只能低声妥协:“好好好,我不进去。” “但是等会要让人先收拾一下,你再下床,不能乱跑知道了吗?” 裏头又陷入安静,不知是默认答应还是拒绝。 黎安的耳朵贴着门,等了又等,只能开口道:“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因见不到裏头的人,黎安只能说一句停一下,仔细听着房间裏的动静,见没有人回应,又接着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刚刚说的话?那以后我不说了。” 她挠了挠头,又说:“我真不是故意把你当女儿看,只是不知不觉就、” “我以为你也懂的,所以才一直肆无忌惮和我撒娇……” ——嘭! 裏头人终于出声,咬牙切齿就喊:“我才不知道。” 黎安终于听到回复,也不管对方说什么了,连声就道:“好好好,你不知道。” “谁要给你当女儿!” “好好好,不当女儿。” ——嘭! 枕头丢过来,发出一声沉闷声响,紧接着又响起阿诺斯卡的声音。 “黎安你混蛋!” “是是是,是我混蛋,”黎安唯唯诺诺。 “你走开,我现在不想理你。” “好好好,我走,”黎安连声答应,还不忘补充一句:“圣女阁下记得让人收拾房间。” “走!”裏头人不理她,只顾着赶人。 可黎安刚迈出一步,就听到阿诺斯卡冷声喊道:“你去洗澡。” 黎安一愣。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气急败坏却又霸道的声音骤然响起。 黎安想笑,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能道:“好好好,我去洗澡。” 话音刚落,另一个枕头也丢了过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只见房间内,阿诺斯卡跪坐在柔软床褥中。 姣好的面容青一阵紫一阵,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力又愤怒地拍了下床,咬牙切齿骂道:“混蛋!” “混蛋黎安!” 她突然掀开衣服,之前反复出现的荆棘,如今却不曾冒出一点,就连之前刺出的伤口都恢复如初,白皙干净得刺眼。 气得阿诺斯卡甩开衣服,烛火下,平坦腰腹随着急促呼吸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妈妈、妈妈是吧……” “黎安。” “黎安你好样的。” 另一边,已经跳进浴桶的黎安突然打了个喷嚏。 有意无意朝阿诺斯卡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连忙低头,置于肩膀的手搓得更加用力,足足用肥皂搓了三次。 ———————— 圣女大型破防现场[小丑][小丑][小丑] 今天有点卡文,愣是写不出来,寻思着睡一会,结果梦见一铁匠要收我做徒弟,教我怎么打铁[星星眼],我开开心心烧碳打铁,刚刚锻出刀型的时候,醒了……[小丑]我的绝世刀法,我的不传之学[爆哭],难道梦在暗示我又可以写打铁匠了[问号]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我是不可能叫你母亲的 阿诺斯卡的行程急,处理完法兰尔小镇的事情后,急匆匆又踏上行程。 踢踏的马蹄声中,车轮碾压泥地,泛起浅淡的土腥气,风吹着布帘,噼裏啪啦作响。 车厢裏头的气氛凝滞,许久没有人开口。 缩在门边的伊莉莎抬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仅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自从踏上马车后就不大对劲,之前的亲昵荡然无存,你贴着左边车厢,我贴着右边车厢,中间挤挤,竟还能坐四五个人。 这都如此,更别说对话了。 虽然多是阿诺斯卡开口,可每一句都夹枪带棒的,说不了两句就生怒,索性抿紧双唇,不再开口。 而另一个,态度还算不错,阿诺斯卡说什么就接什么,眉眼乖驯、言语顺从,可句句都如火星似的,将阿诺斯卡引炸。 于是,还不如不说。 可这样反倒折磨伊莉莎,作为什么都不知道的中间人,一边是老师,一边是经常帮助她的黎安阁下,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觉得格外煎熬。 置于膝上的书许久未翻动,伊莉莎默默抬头又低头,还是没能憋出一句话。 因之前的长期营养不良,她五官都未长开,两颊往下凹,便显得一脸苦相,现在倒好,眉头皱都可以夹苍蝇,苦上加苦。 伊莉莎坐立不安,几乎想换架马车,又怕没了自己,她们真吵起来,便只能压着忐忑,努力坐在原处。 正当她煎熬不已时,一边的圣女终于开口:“伊莉莎,你下车帮我把后面那辆马车的地图拿过来。” 听到这话,有了正当理由的伊莉莎如获大赦,手扯布帘,马车都没停下来就往后跳,急匆匆往后去。 等待圣女处理的公务不少,即便在途中也有专人送来,放于其他马车,以便阿诺斯卡取看处理。 伊莉莎之前没少做这样的事,甚至连自己常看的书都放在裏头,所以十分熟悉,可她脚步徘徊又停顿,拖着沉重的腿,磨磨蹭蹭,实在不想回去。 而伊莉莎离开的马车内更静,两人都自顾自看着窗外。 纤细的手指压着窗口,阿诺斯卡几次回头又忍住,现在只要一冷静起来,就满脑子都是黎安声线的妈妈、妈妈 妈妈。 想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阿诺斯卡扯了扯嘴角,愣是挤不出来一点。 到底是谁让黎安这样想的 区区一个侍从,也敢以下犯上,抱着她一声声地喊宝宝,还自称是妈妈。 妈妈 她想尽办法勾引黎安,对方却把她当做妈妈 阿诺斯卡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冷笑。 最可气的还不止这些。 她都气成这样了,旁边那个也不哄哄,不管她说什么的,都是好好好、对对对,一股子慈爱味,以至于阿诺斯卡不仅没被哄好,反倒越来越气。 阿诺斯卡越发侧身,几乎整个人都贴到厢壁,盖在膝间的小毯子拉扯,完全落到她这边。 黎安没有扯回,反而更往自己这边贴了贴,尽量缩小身子,降低存在感。 可下一秒,那半边毯子又被甩过来,啪一下砸到黎安的大腿上。 黎安张了张嘴,刚憋出一个“谢”字,那人就一下子转了回去,只留给黎安一个饱满圆润的银脑壳。 黎安只得将剩下字句憋回去,可被子还没捂热,那人又突然一扯,把自己刚刚甩出去的被子又拽回来,故意压住,一点都不给黎安留。 再看黎安,只是瞥了阿诺斯卡一眼,连抗议都没有,左腿往右腿一搭,老老实实看向窗外。 但还没几秒钟,那薄被又丢了回来,皱巴巴压在对方。 “哼,”阿诺斯卡冷冷发出一声气音。 黎安由着她,手还没搭到被子上,那人再扯再丢,没有伊莉莎在后,更加肆无忌惮,恨不得不开心直接粘到脑门上。 黎安只好偏头看去,轻轻喊了一声:“圣女阁下。”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不喜反怒,直接冒出一句:“什么?” 黎安卡顿了下,又喊:“阿诺斯卡” 那人扬了扬眉梢,明明缓和了一点,可嘴上却不饶人,开口就道:“我的本名也是你能叫的” 黎安欲言又止,只能毕恭毕敬地换了称呼:“圣女阁下。” 这尾音刚落,阿诺斯卡那边就已经抽完被子,不仅如此,还瞪了黎安好大一眼,凶巴巴的模样。 黎安有点想笑,又努力忍住,想了想才喊:“小饼干。” 听到这个称呼,那边气鼓鼓的人终于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扭着头看窗外,但一下子把被子甩回来,还哼了一声。 黎安认命地铺回被子,还没歇一会,便听到阿诺斯卡道:“我是不可能叫你母亲的。” 黎安一愣,而后才说:“我知道。” 以她们之前的地位差距,黎安怎么会奢求这个。 阿诺斯卡“嗯”了一声,而后又用余光瞥向黎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把这个奇怪关系阻拦,她心裏依旧开心不起来,闷闷的,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再看黎安,依旧是那副什么都可以的模样。 阿诺斯卡眸光沉沉。 片刻之后,马车传来脚步声,继而伊莉莎拿着地图,急匆匆走入。 “老师,我回来了。” 裏头两人顿时转头看去。 看得伊莉莎脑袋一缩,低着脑袋谁也不看,抬手就将地图递过去。 “展开,”阿诺斯卡声音变得冷淡。 伊莉莎连忙要扯,可阿诺斯卡又道:“让黎安来。” 伊莉莎诧异地“哎”了一声。 黎安反应更快,立马答了一声“是”后,当即往前。 伊莉莎下意识抬手,瞧着黎安拿过地图,自然而然地摊开。 图中路线杂乱,但好在有阿诺斯卡抬指标记。 她自言自语地喃喃:“法兰尔小镇已过,下一步就是……” “翡翠丘。” 地图后的黎安抬了下眼,刚好看见绘成山川模样的地方。 而后阿诺斯卡有意无意,又指向别处,低声道:“埃文主教应该到这了吧。” “还有黛西主教。” 她像在思索什么,眼神极其专注。 黎安急忙抬眼,随便记住一人而后就垂眼,再未看过地图。 而旁边的伊莉莎只顾着埋头看书,根本不管这边。 阿诺斯卡不知思索了许久,这才叫人将地图收了回去。 再过几个小时,天色将暗时,有人骑马赶来,对着窗边帘子就道:“圣女阁下,夜色将深,那边有一个旅馆,不如休息一晚再走。” 阿诺斯卡微微点头,便是答应。 而后这人就将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行驶了一整天的马车终于停下。 两边人掀开车帘,阿诺斯卡先一步走出,不等裏头两人就径直往裏,只留下一个纤细背影。 周围其他人纷纷跟上,全部涌进旅馆。 而被留在车厢裏的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伊莉莎,她本就小心翼翼,遇到这种事情,更加无措,满脸纠结地看着黎安,就问:“黎安阁下,我们、我们要下去吗?” 黎安也有些茫然,看看外头又看看裏头,只憋出一句:“睡马车裏也不错……” “是吗?”伊莉莎明显有点呆,站在原地想了又想,看马车周围都没有人,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黎安阁下,你和老师是不是闹矛盾了?” 黎安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道:“你觉得我们在闹矛盾吗?” 伊莉莎脑袋一点,斩钉截铁就道:“是。” 不等黎安开口,她又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但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不然、不然这一路还那么长,会很难受的。” 说完这话,伊莉莎噔噔噔就往马车裏走,黎安还没缓过来,下意识先拽住她的手,忙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理直气壮:“铺床啊,不然晚上怎么睡。” 黎安顿时哭笑不得,说:“好了好了,下马车吧,不至于一个房间都不给我们留的。” 话虽这样说,可安排这一切的人也有眼力劲,见阿诺斯卡不理黎安,便将黎安的房间安排到最偏僻角落。 要知道,之前黎安的房间都是在圣女阁下旁边。 小小的圣女侍从,住得甚至比骑士团的人还舒服。 可这下好了,直接发配到边疆,和伊莉莎住一边。 若是阿诺斯卡再生气两天,估计黎安就得和伊莉莎睡一间了。 对于这个待遇,黎安无可奈何也没有提出抗议。 倒是伊莉莎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些什么,又被黎安几次堵了回去。 中途搬行李的时候,还有人有意无意地在她旁边假装交谈,大声说圣女阁下对之前的侍从不满意,要选新的侍从。 黎安只当没听见,吃完干粮之后,又收拾房间,没躺一会,就噔噔噔跑去洗澡。 忙碌得很,也磨蹭得厉害。 可能是觉得圣女阁下今晚不会来了,黎安单洗澡就洗了一个小时,之后还去别的地方溜达了会,继而才慢吞吞回到房间。 房门被推开,转动的木轴发出咿呀一声,继而有光往外洩出。 黎安眉头一皱,下意识喊了一声:“谁?” 同时抬手,用力推开门,大步往裏,一副要抓小偷的模样。 可她环顾一周,却不见有人,反倒是整理好的被子鼓成一个球。 这是…… 纤细的手扯住薄被,继而往下拉开,露出精致却困倦的面容。 阿诺斯卡 黎安呆愣在原地。 而另一位却毫无冷战的自觉,哼哼几声就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困了妈妈。” 妈什么? 什么妈妈 黎安更加迷茫。 可那人却又喊了一声:“妈妈。” 黏糊糊的语气,像在催促,又好像在撒娇一般。 黎安见鬼似的一下子关上了门。 ——嘭! ———————— 圣女:算了,叫吧,妈妈就妈妈吧,再不叫就没老婆了[小丑] 黎安:难道是我开门的姿势不对[问号]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求你、别动…… 房门被一连关上数次,砰砰砰的声音极其大声,扇起的风将烛火吹得摇晃不止,房间顿时变得暗淡。 可黎安依旧不停,维持着那副震惊又不可思议的表情,开门又关门。 可裏头人的面容做不了假,不管黎安如何震惊,她就半倚着床看着,一副看你要开开关关到什么时候的模样。 黎安自然没有开关多久,三四次后就反应过来,手越来越慢,一边推门一边推延时间,满脑子都是对方怎么来了。 对啊,阿诺斯卡怎么来了 为什么不生气,还叫她妈妈 门轴子咿呀咿呀响个不停,人脑子嗡嗡依旧。 直到那边突然响起一声“妈妈” 那声音疑惑又充满少女青涩。 黎安手一顿,当即往前一步,门一关,抬头就挤出一丝笑意,喊道:“圣女阁下。” 她语气不停道:“圣女阁下怎么来了?” 那边人也不回答,一双水盈盈的眼眸望着她,似嗔似怪,欲说还休。 黎安默默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往前走了几步。 阿诺斯卡这才开口:“我不能过来吗?” “那倒不是,”黎安讪笑一声,小声道:“我只是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这话越说越小声,也不知道阿诺斯卡听见没有,只是抱着枕头,眼巴巴瞧见黎安,低声一句:“我昨天都没有睡着。” 黎安本就容易心软,更何况阿诺斯卡给的臺阶一个接一个,恨不得递到黎安脸上去,再加上下午的地图…… 即便在黎安心裏,阿诺斯卡并不知晓,但她还是十分愧疚。 于是,人往床的边缘一躺,扯过被子就压到自己身上,大有朕与嬛嬛何时有过间隙的模样,开口就道:“那阿诺斯卡今晚早点睡觉。” 阿诺斯卡顺势贴过来,八爪鱼似的将黎安抱住,开口就喊:“妈妈,我睡不着。” 又是一声妈妈,彻底打破黎安想装聋作哑、假装不存在的幻想。 她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一边咳嗽一边道:“妈什么?你不是说你不会叫我母亲……”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阿诺斯卡眨了眨眼,很是无辜道:“妈妈。” “对啊,没有叫母亲,是妈妈。” 她话音一转,又委屈起来:“妈妈不要宝宝了吗?” 黎安哪裏是她的对手,薄唇碾磨又张开,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我、不……妈、” “妈妈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那、那也不是。” 阿诺斯卡此刻半趴在黎安身侧,故意往下缩了一点,变成小小一坨,小心躲在黎安怀裏,仰头抬眼才能看见黎安,像极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猫。 刚刚憋出一点的话,在舌尖打了一个转,又憋了回去。 “妈妈,困,”她恹恹开口。 这话一出,黎安那还有什么法子,左手轻拍阿诺斯卡脊背,哄道:“那睡吧。” 可怀裏的人却摇头,哼哼就道:“妈妈,讲故事。” 她像是困极了,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而搭在黎安腿间的小腿无意往上一点,携着温热体温,将黎安冰凉肌肤一点点捂热。 黎安耳垂发红,犬牙咬着下唇,纠结半天才说:“念、念什么故事?” 阿诺斯卡却比上一次好说话许多,恹恹趴在黎安肩头,就道:“妈妈讲什么,我就听什么。” 黎安顿时松了口气,那提起的戒备心瞬间往下落,踏踏实实被压住。 即便那黄油小饼干的味道越来越浓,她也觉得圣女阁下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妈妈了。 对,就是想妈妈了。 但是想哪个妈妈,怎么想妈妈,黎安没敢仔细想,只道:“那、那我给你讲。” “讲什么?”阿诺斯卡仰头看她,很是期待的模样。 “讲……”记忆一片空白的黎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阿诺斯卡明显僵硬了下,又扯着嘴角笑,违心地夸赞:“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连黎安本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尬笑了下,手在对方脊背有节奏地一直拍。 莫名有一种回到教廷的感觉,阿诺斯卡每晚上都是如此,缩在她怀裏,要她哄睡。 这久违的熟悉感觉,叫黎安生出一丝安全感,微微放松后就道:“从前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 阿诺斯卡“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有一堆小蝌蚪,它们孵化出来就没有妈妈,它们的妈妈……” 黎安突然感觉胸前一凉,低头看去,那睡衣不知何时被解开扣子,被阿诺斯卡一点点往旁边扯。 黎安眼皮一跳,压住对方的手,立刻就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人可怜巴巴就道:“我也从小就没有妈妈。” 她模样好,卸下高高在上的面具后,就显得精致又娇小,尤其在主动装可怜后,就更显得柔弱。 黎安压住的手一松,又连忙拽住。 阿诺斯卡就眼帘一催,蔫蔫就喊:“妈妈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小蝌蚪还有姐妹,我、”阿诺斯卡抿了抿唇,眼睫颤动间,几乎冒出眼泪来。 她又重复:“我没有妈妈。” 刚刚冒出的那一点怀疑,又被完全打消,黎安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连声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们换个故事。” “不要,没看过这个,”阿诺斯卡摇了摇头,说:“我想知道它们是怎么找妈妈的。 她声音闷闷,而且黎安还敏锐察觉到阿诺斯卡说的是看,并不是听,那就是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睡前故事。 想到这儿,黎安顿时心软了又软。 讲吧讲吧,孩子只是想听个故事,又不是想做什么,就算是想做什么,又不是不能答…… 黎安突然拽住阿诺斯卡的手,僵硬低头,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已经被全部扯开。 “你在干什么?”黎安慌乱就问,答应是不能答应的,什么都答应,迟早会被阿诺斯卡卖掉。 都第二次抓到现行了,那人还十分无辜,那一双鎏金眼眸波光粼粼,就显得更加楚楚。 她拖着语调,撒着娇道:“妈妈,喝奶。” 什么、什么玩意! 黎安明显宕机,脑子裏不断循环着阿诺斯卡的话,耳边嗡嗡声又起,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脸颊到脖子就都红透。 她记得,她讲的是正经故事啊! 黎安下意识像翻身跑,可那人腿脚如八爪鱼似的缠着,黎安的背还没离开床铺,啪一下就粘了回去。 “妈妈要去哪裏?”阿诺斯卡望过来。 黎安默默扯拢衣服,皮笑肉不笑,声音却颤颤:“灯、灯忘记熄了。” 只见阿诺斯卡手一抬,无形波动扫过,那烛火瞬间熄灭,房间裏一下子就黑下来。 黎安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直跳,几乎要震出皮囊,又被阿诺斯卡的手压了回去。 “妈妈……” 声音又起,黎安一下子捂住阿诺斯卡的嘴,低声就道:“你别喊。” 可微张的薄唇却贴在掌心,湿气随着掌纹攀爬,烫得黎安撒开手。 “妈妈不喜欢我吗?” 大抵是烛火刚熄的缘故,房间裏还不算太黑,依稀能瞧见些许轮廓,还有那双盈盈眼眸。 “别的母亲都可以,为什么妈妈不行?” “妈妈,你知道我从小就没有妈妈……” “我只是很羡慕别人。” “想这样一次,抱着妈妈,听妈妈讲故事睡觉。” 这称呼越说越顺,几乎每一句都要加一个妈妈。 黎安碰到床缘,膈在木床尖角处,试图用疼换回理智,可那人仍然贴着,仰头间,气息洒落在耳垂处,泛起一波波的痒。 “妈妈……” 黎安一下子按住阿诺斯卡,往自己怀裏一塞,无比悲壮又决绝地喊道:“来、你来。” 是她自己先把阿诺斯卡当女儿,是她让阿诺斯卡喊妈妈的,是她让阿诺斯卡想妈妈,把她对母爱的渴望投在自己身上的,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应该的! 黎安深吸一口气,腰杆停得笔直,开口就抖:“可、可以了。” 虽然不知情况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黎安觉得自己起码占了三分之二的责任,所以根本没仔细想。 那人也没想到黎安会那么容易同意,明显停顿了下,才慢吞吞靠近。 房间彻底黑透,视觉被无限降低后,其他感受就无比清晰,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还有温热的体温。 薄唇贴近,只一瞬,黎安就猛得僵直,慌乱就往后仰,直接摔下床,发出嘭的一声。 黎安当即发出一声痛呼,阿诺斯卡急忙起身想要搀扶,却瞧见黎安疯狂摆手:“别、别过来。” “停下。” “别过来,你别回来。” 即便跌得生疼,也一连发出几声拒绝。 阿诺斯卡以为刚刚的举动太过着急,吓到黎安,所以听到这些话,竟真的停在远处,只慌忙道:“安安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哪裏疼?” “我、我没事,”黎安咬了咬牙,又道:“你别动。” “好,我不动,”阿诺斯卡接得很快。 “我先缓缓,”黎安吸一口凉气。 “好,你慢慢的,”阿诺斯卡话音一转,又道:“我去点灯。” “别点灯!”黎安大声阻拦,而后才反应过来,掩饰道:“别、别点灯,你先坐会。” 漆黑之后,什么都看不清,可黎安却能感受到自己心跳更加急促,甚至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摔下床的剧痛。 而是,她的耳朵还有尾巴,都在那轻轻一碰中,全部冒出。 “求你,别动,”她几乎央求地开口。 ———————— 黎安安:当妈怎么那么辛苦!不当了【摔】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怎么了?我的魅魔小姐 “求你,别动……” 漆黑中的声音微颤,叫阿诺斯卡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好,我不动。” 她又保证:“我不过去,你放心。” “别怕。” 温和的安抚声减缓不安,黎安深吸一口气,那被恐惧压住的痛感顿时涌上来,叫她不禁“嘶”了一声。 那边的人下意识前倾,又克制停下,手掐住床的边缘,思绪绕了一圈,只能问:“安安,你没事吧?” 黎安疼得冷汗直冒,却摇头表示没事,摇完又想起阿诺斯卡看不见,咬牙回应:“没事、我没事。” 明明侧腰到大腿那一块都疼得厉害,却因为怕阿诺斯卡下床,强行憋着。 她边揉腰边强调:“你别下来,我摔懵了,坐一会。” 另一人体贴,相对于夜色更浓重的黑影一动不动待在那儿,叫黎安越发放心,虽然阿诺斯卡经常做出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但还是很听她的话。 一款很乖巧的黄油小饼干女儿…… 思绪刚落到这儿,耳畔立马浮现之前的称呼黎安急忙甩了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开。 不等疼痛稍缓,她就连忙去抓自己的耳朵、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出来了,它们显得莫名亢奋。 耳朵还好,就在发丝间立得直直的,生怕阿诺斯卡看不见似的。 但尾巴过分,居然试图往阿诺斯卡那边跑,被黎安一下子拽住,禁锢在掌心。 “回去,”她低声冷喝。 可尾巴却没有理会她,藤蔓爬墙般,不断往阿诺斯卡那边探,试图用枝条将阿诺斯卡的腿脚捆住,占为所有。 可黎安却将它拽住,不准它往前。 许是不满,尾巴尖尖故意闹着掌心,让黎安不禁一抖,又连忙憋住嘴,可那掌心敏感,那尾巴尖又挠得厉害,黎安忍了又忍,还是发出细微声响。 “回、别……” 颤声落在另一人耳中,阿诺斯卡不禁担忧,连声问道:“安安?” “是不是很疼?” “没、你别过来!”黎安急忙阻拦,可掌心却又传来难忍的痒,幸好及时闭嘴,才堵住笑声,可尾音就变得格外奇怪。 阿诺斯卡眉头更紧,道:“安安你伤到哪裏了?” “你让我过来看看,好不好?” “不、捂……” 黎安痒得不行,又不敢松开作恶的尾巴,憋得整个人都在抖,压着声又命令:“回、回去。” 那边的阿诺斯卡听见,忍不住问道:“回去哪裏?安安是在赶我走吗?” 她声音一低,越发委屈:“安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是不是我又错了什么?对不起安安。” 大抵是一片漆黑之中,无法用视觉辨认,黎安只觉得阿诺斯卡声音闷闷,好像又有了哭腔,心裏是又急又愧疚。 急得是她让阿诺斯卡误会,明明是她自己藏不住尾巴和耳朵,只能让阿诺斯卡不要靠近,结果却让阿诺斯卡自责检讨,又委屈又可怜,她却没办法解释。 愧疚的是圣女阁下真心对她,她却偷偷把阿诺斯卡当作女儿,甚至说出口,让她纠结一晚上没睡,最后甚至妥协,给黎安递上一个个臺阶。 明明是地位那么高的圣女,却在一个侍从、或者说是敌对势力派出的间谍魅魔的面前,那么卑微讨好。 黎安咬住下唇,想起刚刚洗澡前,偷偷将午间所看地图,告诉了其他人的事。 这事如此隐秘,连更随的骑士长都只知下一个目的地,可阿诺斯卡却对她毫无保留…… 还有阿诺斯卡那么关心自己,明明是自己接受不了,被吓得掉下床,圣女阁下还和她道歉。 满心的愧疚蔓延开,几乎将整个魅魔都淹没,叫她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反被愧疚折磨。 “安安?”阿诺斯卡又喊。 “你可以生气,但是不能拿自己的事情撒气,我先抱你上床,看看伤势好不好?” 那人声音更低,许是彻底没了办法,又拖长声音,讨好似的喊:“妈妈。” “妈妈不生气好不好?” 阿诺斯卡越这样,黎安越愧疚,而手中的尾巴还在不停闹腾,叫她生出烦闷情绪,不顾自己也会疼,一下子就攥紧尾巴。 都怪系统给的破身份,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她也不至于那么为难。 阿诺斯卡的话语还在耳边环绕,尾巴尖尖也不停。 黎安心裏越愧疚,也就越烦躁。 两种情绪交织,在浓重夜色中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阿诺斯卡轻轻喊出的一声:“妈妈。” 名为理智的琴弦突然崩开,叫黎安一下子爬起来,噔噔噔就往床边走。 “安……” 呼喊未全部说完,就见黎安突然朝阿诺斯卡扑过去,双手压住肩膀两侧,膝盖抵压着柔软床铺,完全将阿诺斯卡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身下的人明显僵了下,没有预料到黎安会这样做,但是手已下意识扯住黎安领口,看似拒绝,实际却在将人往自己这边扯。 “安、安安、”未说完的称呼终于喊出口,温热吐息幽幽缠上鼻尖。 没有一丝害怕,刻意压抑的语句中,隐隐带着几分引诱。 如果黎安此刻耐下性子,仔细嗅一嗅,必然会发现屋裏全是黄油小饼干的味道,比之前更加浓郁。 可黎安现在根本顾不得那么多,急促跳动的心脏几乎从胸膛蹦出,试图阻拦她几乎疯狂的念头。 “阿、阿诺,”黎安艰难张了张嘴。 低头间,还能瞧见那双过分明亮的金瞳。 像是期待已久的魅魔,压抑着雀跃,依旧摆出单纯无辜、满是信赖的姿态,望着小修女往她的陷阱裏跳。 思绪落到这裏,黎安又觉得好笑。 她怎么会这样想 明明阿诺斯卡才是纯洁无垢的修女。 她才是那个靠着对方的信任、偷窃情报的恶劣魅魔。 黎安深吸一口气,压在肩膀旁的手发颤,眼神却逐渐坚定。 她一字一句道:“阿诺斯卡。” 对方看着她,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始终注视着自己。 身后摇摇晃晃的尾巴在迫不及待,几次想缠住阿诺斯卡,又被黎安制止。 直到现在。 黎安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直接把自己尾巴往阿诺斯卡手裏一塞! 心跳猛得一停,又骤然狂跳。 阿诺斯卡要知道了吧,她一定知道了。 自己最亲密、信赖的侍从,夜夜相拥哄睡的人,一声声喊着安安、妈妈的人,是来自人类敌对阵营的魅魔。 她在像那个睡前故事一样,引诱阿诺斯卡,最后以情欲为食,吸干阿诺斯卡。 黎安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阿诺斯卡在害怕吗? 还是厌恶、排斥,立刻就要将自己审判处决。 黎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刚想开口,却听到少女忍笑的声音。 “安安,它在挠我掌心。” 黎安手臂一软,差点跌到阿诺斯卡身上,又急忙撑住。 “你、你,” 黎安的话未说完,那人又止不住地笑起:“你让它停下,好痒。” “真的好痒。” 压抑不住的笑声清脆,叫黎安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住。 这、这是 黎安无法理解,名为思考的齿轮生锈似的卡顿,好半天才动了下。 难道阿诺斯卡没懂她的意思 黎安拽走尾巴,又一下子低下头,把三角耳朵往对方手裏塞,就好像说你快摸啊、你快摸啊,我是魅魔,你知道吗?! 我是魅魔! 嗨,我是魅魔! 想要证明自己的情绪,甚至压过了指尖触碰过分敏感处的酥麻。 垂落的粉发与银发纠缠,肌肤贴得更近,仅存的缝隙个在呼吸起伏中,越缩越短。 可那人却依旧没有给黎安想要的情绪,只用指尖捏着薄薄的耳朵,不同于人耳,覆着一层小小绒毛,触感和形状都很像小狗耳朵。 可爱。 即便恐惧,手臂腿脚都在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倒下的黎安。 可爱。 被丢开又缠绕上阿诺斯卡手臂的尾巴。 可爱。 浓郁的香气几乎将黎安包裹,每一次吞咽都是黄油小饼干的味道,以至于将淡淡的血腥味压住,叫她一点也没能察觉。 阿诺斯卡弯起眼眸,轻笑声愉悦,道:“很好摸。” 很好什么 黎安眨了眨眼,还是不可置信。 阿诺斯卡在说什么? 很好摸 她是在给阿诺斯卡摸耳朵吗?! 努力证明自己身份的魅魔气急败坏,当即开口。 可话还没有说出来,那人就抬手一推。 毫无防备的黎安直接被掀开,跌进木板与墙壁搭建的床角处。 来不及反应,就有明亮烛火骤然亮起,刺得黎安立刻闭上眼,同时间,那熟悉的温热体温也覆了过来,将她彻底禁锢在角落裏。 黎安身体一颤。 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分不清情绪,只觉得烫得惊人,叫黎安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阿诺斯卡要惩罚她了吗? 黎安呼吸沉重而凌乱,眼睫颤动。 可那人却一动不动,好像突然就变成了雕塑,叫忐忑的黎安不得不睁开眼。 首先入目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金色眼眸,而后是她唇边戏谑的笑意。 不等黎安反应,阿诺斯卡就道:“怎么了?我的魅魔小姐。” “终于藏不下去了吗?” 她语气轻松又带着笑意,好像猫终于抓到了它的小老鼠。 “还是……”她语气一转,视线往下又上移,以一种上位者俯视的姿态,一字一句道:“妈妈,要给我喂奶了?”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无意识想躲,却被人拽住尾巴。 彻底掉入陷阱,退无可退。 ———————— 魅魔:吓死她吓死她吓死她 圣女:[问号]《 》 110-120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安安是在想什么标记我吗? ——叮叮叮。 马颈间的铃铛摇响,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压间,伊莉莎依旧缩着脖子躲在车厢裏,车厢中的气氛照旧,又有所不同。 至于哪裏不同…… 伊莉莎不经意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再把脑袋一低,愁眉苦脸地想,这到底和没和好 气氛确实比前天好得多,但又格外诡异。 比如,两人仍然在贴在车厢两侧,黎安死死抵着木板,恨不得挂到车厢外头去。 而阿诺斯卡虽在另一边,却时不时偏头看去,叫黎安越发胆战心惊。 这到底是怎么了? 伊莉莎一头雾水。 她视线一转,瞧见白皙指尖间的青翠葡萄,被一点点剥去薄皮,露出晶莹果肉。 阿诺斯卡刚想像之前一般,送到另一人口中,可手一抬,黎安就啪得一下砸向木板,没有丝毫夸张,真就被吓得往木板上砸,贴着的脸颊都挤成瘪瘪一块,吓得伊莉莎一愣又一愣。 而被这样拒绝的阿诺斯卡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咬住那颗被嫌弃的葡萄。 甜腻果肉在齿间碾磨,还未咽下,就听阿诺斯卡喊道:“伊莉莎。” “老师,”伊莉莎连滚带爬地靠过去。 那人视线往中间小桌一扫,就道:“给黎安女士送过去,路途还长,叫她吃点清甜的,以免犯晕。” 她声音清润,语调不紧不慢,又微微上调,就像是心情很好的人在逗小猫。 伊莉莎虽不明所以,却老老实实“哦”了一声,端起果盘,一转身就看向黎安,重复道:“黎安阁下,老师说路途还长,让你吃点清甜的以免犯晕。” 之前很爱吃水果的魅魔,如今彻底变成胆小鬼,阿诺斯卡每说一句话,她就抖一下,就算是伊莉莎复述,她也摇着脑袋拒绝。 “我不想吃,你拿走吧。” 伊莉莎为难看向另一边,道:“老师、黎安阁下她……” 话还未说完,阿诺斯卡就接道:“你告诉她,马车还要走很久,不舒服就告诉我。” 明明两人位置那么近,哪怕小声开口也能互相听见,可两人偏偏要她当传话筒。 伊莉莎苦着脸转头,刚张开嘴,黎安就断然拒绝:“我不要,我不想吃。” 伊莉莎扭头,想要彙报。 阿诺斯卡对着她摇了摇头,便道:“好像有东西没拿,你下车帮我找找?” 什么东西都没说,偏偏还要伊莉莎去找。 那人愣了下,又机灵道:“好,我这就下车去找。” 话毕,她转身要走,可黎安却着急喊道:“伊莉莎!” 伊莉莎毫不犹豫,直接就跳下马车,那决然的背影分外无情。 昨夜劝黎安低头,她不肯,今天圣女阁下主动讨好,她才不肯留在车厢裏,耽误她们和好。 可惜伊莉莎的一片真心,黎安对此没有丝毫感恩,只有与阿诺斯卡同处一室的忐忑。 “昨天晚上跑哪裏去了?”那人也不负黎安所盼,伊莉莎刚走,她就开始询问。 黎安思绪一晃,不禁想到昨夜。 “怎么了,我的魅魔小姐?” 戏谑带笑的话语又环绕耳畔,已经做好被惩罚准备的黎安,完全不知所措。 阿诺斯卡怎么会知道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问题从大脑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最后还是一片空白,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阿诺斯卡。 那人不肯停,又说:“怎么,妈妈要给我喂奶了吗?” 这句话携着之前的犹豫羞耻,一并砸来,叫黎安突然抬手一推,继而连滚带爬就往外逃,一整夜都没有回过房间。 思绪随之回笼,黎安深吸一口气,愣是说不出自己在门口蹲了一晚上,苦等着阿诺斯卡出门却始终不见门开,最后蹲在门口睡着的事情。 她只能含糊冒出一句:“没跑。” “嗯,”阿诺斯卡也不揭穿,似笑非笑地重复:“好的,没跑。” 莫名的,黎安隐约感觉阿诺斯卡一直知道,只是没有开门揭穿自己。 这叫黎安越发迷茫。 阿诺斯卡到底是什么心思 明明早就发现她的秘密,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揭穿,而是拖延到现在,还是黎安自己主动。 还有那些轻易就到手的情报,难不成都是阿诺斯卡故意送到自己面前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黎安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可那边人却姿态悠闲,不知从哪裏翻出的几页纸页,随意捏在指尖。 她没有耽误太久,抽出一张压到果盘下面,开口就道:“你不是想看吗?” “吃完,给你。” 这是什么? 黎安呆了下,头顶竖起的粉发垂落,形成一个问号,摇晃着与她一起低头看去。 那纸页不大,一侧侧边沿有明显撕痕,像是从一本书中撕下,黎安凝神再看,便瞧见明晃晃的魅魔两字。 她立刻想到那本讲述恶魔一族的书。 难不成,缺失的那几页就是阿诺斯卡撕的 黎安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想抓,却被阿诺斯卡挥手拍开。 “先吃,”那人用眼神示意果盘,再强调道:“吃完才能看。” 黎安有些犹豫,一边忙着躲阿诺斯卡,一边又被阿诺斯卡钓着,根本无力反抗。 她看了眼书页,又看了阿诺斯卡。 那人就笑,随意道:“安安想让我喂你?” 之前稀松平常的话,现在随意一说都能让黎安浑身一颤,抱着果盘就往旁边躲,直接钻进车厢角落裏,扯着水果就咬牙切齿地一口。 不知道谁才是魅魔,阿诺斯卡总有办法达成她的目的 阿诺斯卡看出她的不悦,却假装不知,只道:“那个葡萄挺甜的。 闻言,正要往下拿的手停顿住,反手就拿另一个水果,恶狠狠咬一口。 心裏暗暗嘀咕,这哪裏是黄油小饼干,明明就是芝麻汤圆,她怎么那么轻易就被骗了。 都怪系统。 黎安在心裏恶狠狠地骂了句,都是系统误导她。 可黎安转念一想,又偷偷后悔,怎么就说出来了?要是不说出来、不和阿诺斯卡闹脾气,她还是躺着被伺候的祖宗。 这下倒好,祖宗变胆战心惊的小耗子,完全不知阿诺斯卡想做什么。 犬牙咬住水果,一个又一个落下肚,缓解马车颠簸的头晕。 黎安小心翼翼抬眼斜窥,继而一把抓过小桌上的纸页,抱着半盘水果就开始看。 那些已经知晓的内容被忽略,黎安一眼就看到重点。 魅魔可以嗅到情欲的味道。 黎安一愣,顿时仔细看去。 书中描述,魅魔体质特殊,可以用味道判断对方对自己是否感兴趣。 若是浅淡,只是嗅到一丝一缕,说明这个人对魅魔略有好感。 若是能一直嗅到,说明对方喜欢魅魔。 若是浓郁得无处不在,几乎凝为实质,就表明她愿意被魅魔标记。 半颗咬在齿尖,黎安明显僵住。 情欲的味道 黄油小饼干味 黎安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好像早有预料,似笑非笑地看着黎安,眼底情绪耐人寻味。 叫黎安僵着脖子,默默移开视线。 她是什么时候嗅到黄油小饼干的味道 第一次见面 她跟在阿诺斯卡身后的时候 这是黎安第一次提出疑问,又不想那么快就得知答案,甚至有点埋怨自己的好记性,记那么清做什么 但是第一次见面就…… 黎安再看了眼阿诺斯卡,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就收回。 变态。 黎安小声嘀咕。 那人注意到却没有揭穿,只是不紧不慢将另一张纸页压到桌面。 前面的内容就足够震撼,叫黎安无法短时间消化,也不敢继续往下看,咬着水果纠结好久,还是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反正最坏的消息已经出现,其他根本不算什么! 黎安一咬牙,立刻将另一张也拽过来,待视线定焦在字句上,耳廓瞬间红透。 成年魅魔会四处找寻恋人,并与之结契,结契之后会在身体某一处浮现出特殊纹路,同时也会出现发情期,发情期每月一次,必须有结契恋人的安抚,才能得到缓解。 但叫黎安脸热的,并非这几句话,而是其他。 魅魔身有尾巴,尾巴常用来与恋人调情。 而尾巴末端长有腺体,会分泌特殊液体,在发情时给结契者注射,结契者便会陷入相同的发情状态,并会分泌出特殊乳//汁,魅魔依赖此缓解情热,并以此增强自身能力。 剩下的半盘水果怎么也吃不下,就连舌尖残留的果汁,都好像多了一丝莫名味道,叫黎安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她想骂又不知道怎么骂,憋了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魅魔、魅魔也不是个好东西。 而在这时,阿诺斯卡突然开口道:“还要再看吗?” 她声音平缓,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却吓得黎安一抖,抱着果盘就连连摇头。 单是普通两张就让黎安如此震撼,不知后面几张还能写什么,原本的好奇心彻底泯灭,再也生不出一点。 还不如不看,现在如同被架在火架上一般,叫黎安额头冒出不少汗。 她怎么老干这样的蠢事 昨天晚上如此,今天还屡教不改。 黎安想哭又哭不出来,偷偷看了阿诺斯卡一眼。 就见那人唇边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意,道:“安安在想什么?” 黎安脊背抵着木板,有一种老鼠被猫逼到墙角的错觉,想说话又憋不出一点,只能抿住唇角。 而那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单纯的僞装已经撕开,露出恶劣的本质。 她声音不紧不慢道:“是在想怎么标记我吗?” 她不顾那边的黎安如何惊恐,抬眼又笑道:“我很期待哦,魅魔小姐。” ———————— 魅魔:[小丑]圣女是变态,她第一次见面就像和我睡觉。 圣女:[星星眼]安安快来标记我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那你喜欢她吗? 标记是不可能标记的。 小小魅魔哪裏敢标记教廷的圣女大人 黎安只是想完成系统任务,但没有英勇献身的打算,更不想被教廷冠以勾引圣女的罪名,挂在十字架上焚烧。 所以她被阿诺斯卡吓得往外躲,一把掀开车帘,不等马车暂停就跳下,刚转身抬眼,就撞见在外头徘徊的伊莉莎。 两人面面相觑。 “黎、黎安阁下,”心虚的伊莉莎结结巴巴,好一会才挤出一句:“我忘记问圣女阁下要找什么东西了,刚准备上车询问。” 她这谎话说得离谱,就连旁边的马车夫都投来诧异一眼,毕竟她是亲眼瞧着伊莉莎跳下马车,跟着马车走了那么久,现在又亲耳听到伊莉莎扯谎。 不过幸好,她并未出言揭穿。 可就算马车夫不说,黎安也看得出来。 又不是傻子,哪裏容易就被糊弄过去。 黎安扯了扯嘴角,只顺势道:“那你进去问吧,我嫌车厢裏太闷,下来走一走。” 伊莉莎“哦”了一声,却不往那边去,反倒跟着黎安脚步往前。 此刻已是下午时候,空中红日正烈,澄澈天空不见半点云彩,日光直射下,极其晒人,就连更随的圣骑士们都晒得直冒汗,更何况黎安两人 可两人板着个脸,愣是一声不吭地往快步往前,叫来往的人瞧见,投来一个又一个的好奇视线。 哪有人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莫不是被圣女阁下处罚了? 猜测的视线互相对视,而后又得出肯定答案。 这两天,黎安惹圣女阁下不悦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处,众人都知。 只是在此之前,大家见她还能待在马车上,所以都犹豫不定,怕黎安又花言巧语把圣女阁下哄好,如今瞧见她和伊莉莎被一起赶下车,就觉得心裏的猜测被肯定,自然忍不住出声嘲笑。 倒不是黎安之前得罪过她们,只是黎安从前风头正盛,从平平无奇的小教徒,一跃成为圣女身边最亲近的人,难免招人眼红,就算黎安刻意低调、不曾掺和进其他事情裏,也无法阻拦众人的嫉妒。 也是因此,黎安听到嘲讽声,却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无声继续往前。 反而是伊莉莎,帮着黎安瞪了那些人好几眼,之后又犹犹豫豫地看向黎安。 虽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可伊莉莎想得简单,还是想劝黎安低头。 她纠结了半天,终于开口:“黎安阁下,圣女她……” 也是这时,黎安突然抬头,一鼓作气道:“伊莉莎,我有一个朋友……” 两句话同时响起,叫两人都停住,茫然对视。 “您先说,什么朋友?”伊莉莎率先反应过来。 刚鼓起一点勇气又被打断的黎安,立马摇头,忙道:“你先你先。” “我的事不急,黎安阁下你先说。” “我的也不急,小事小事,”黎安停顿了一下,又讪笑着补充:“别人的事情而已,你先说。” 伊莉莎说不过她,又怕耽误黎安的事情,连声道:“就是之前那事,圣女阁下和您生气的事。” 黎安明显愣了下,没想到她还在惦念着这事。 而后伊莉莎又补充:“老这样生气也不是办法,无论两人之间有什么事,不妨先低头……” “还是先说说我那个朋友吧,”她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就突然打断,双目炯炯地看向伊莉莎,说:“我觉得她的事情比较紧急。” 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语,就这样又憋了回去,伊莉莎瘪着个嘴,只能答应。 可话到嘴边,黎安比伊莉莎还犹豫,想来又想去,像挤牙膏似的挤出:“我有一个朋友吧,最近遇到一点烦心事。” 伊莉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就是她、就是她……” “就是她好像招惹了一个不敢招惹的存在,”黎安视线乱飘,恨不得把心虚写脸上。 “啊”伊莉莎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还真以为有人欺负黎安,下一句话就变得气势汹汹,喝道:“谁欺负您了?我去帮您讨回公道。” “那不是那不是,”黎安被吓得连忙摆手,疯狂强调:“是我朋友、是我朋友。” 伊莉莎默默注视着,眼中情绪意味深长。 可黎安顾不得那么多,这事已经憋在肚子裏好几天了,再加之昨夜与今天下午的刺激,黎安实在需要一个倾诉的渠道。 她又说:“那个人很厉害,是我朋友绝对高攀不起的存在。” 伊莉莎点头。 “但是、但是那个人好像对我朋友有意思,”黎安终于能说出口,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伊莉莎则陷入迷茫,什么喜欢什么朋友,难不成是真的朋友 她还以为黎安会和她说圣女闹矛盾的事呢! 而黎安那边,许是终于开口,其他话语变得舒畅一些,忙道:“那个人现在总做一些让我朋友误会的事。” “我朋友很苦恼,不知道是该严厉拒绝,还是怎么办?”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朋友惹不起这个人,还有合作关系。”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没经历过这些,所以也无法给她出主意,”黎安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尾巴那两个字甚至听不见,还好伊莉莎自个补充出来了。 伊莉莎明显停顿了下,经验没比黎安多一点,遇到这事也是同样迷茫,慢吞吞道:“她就不能和对方说清楚吗?” “已经说清楚了,只是、只是对方不接受啊,”黎安要哭不哭的,又想到之前在车厢裏的经历。 哪裏有圣女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的黄油小饼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变成了黑芝麻汤圆。 还标记、还魅魔小姐 依黎安看,阿诺斯卡才像个魅魔。 伊莉莎想来又想去,只能憋出一句:“那你朋友喜欢对方吗?” 话音一落,黎安骤然愣住,倾述的欲望淡去,反被另一句话彻底占据。 她喜欢阿诺斯卡吗? 黎安有些呆愣,双腿机械性地往前摆动。 天气更热了,地面如待爆发的岩浆一般,泛着干燥且满是土气的味道,热度从鞋底探进,耳畔是马蹄声与脚步声交替。 可黎安都无心理会,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这几天的事情裹成了毛团,乱七八糟都绞在一块,黎安试图想整理,却一直故意去无视最明显的线头,直到伊莉莎直接扯出,塞进黎安手中。 旁边的车帘掀起一点,又悄无声息的放下,没有人注意到。 只是可惜,黎安还没有想出答案,突然就有人上前打断。 “黎安?” 后面的尊称不在,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嘲讽。 “你们两个人在做什么?好端端的马车不坐,偏要下马乱走,”对方明知故问。 那人刚说完,旁边人就耻笑道:“她们两个哪裏配坐马车?这几天都是沾了圣女的光,如今被赶下车,也是活该。” 又有人接:“除了圣女阁下,这裏的谁不是晒了好几天,她们才晒那么一会,竟愁眉苦脸的,也不知是摆脸色给谁看。” 这天热了好久,再加之路途漫长且无趣,所有人都被磨得烦躁,见终于有了出气筒,你一句我一句地不会停。 “圣女阁下慷慨体贴,这两人却得寸进尺,赶出来也好,也让她们清醒清醒,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另一人突然开口:“对了,下一个城镇还有两天就到了吧?” “法兰尔小镇没有挑选到合适侍从,只能在下一个城镇找寻了,”这句说完,对方故意看了黎安一眼,满脸幸灾乐祸。 旁边马车夫投来一眼,想看黎安如何反驳。 可让所有人失望的是,黎安什么都没说,大脑已经被疑问占据,甚至隐隐已经冒出答案,只是她自己不敢相信,但震惊的情绪已经涌了上来,叫她无从理会其他人。 伊莉莎则生气不已,在教廷裏挨打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看见其他人嘲笑黎安,露出气愤表情。 她大声反驳道:“黎安阁下只是因为马车太过颠簸,所以出来缓了缓,你们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你们这样说,难道不怕圣女阁下生气吗?” 这几人不仅没有被威胁,反倒露出好笑的不屑表情。 “伊索拉王国的私生女?别以为你侥幸成为圣女的学生,就以为能说得上话了。” “我们都清楚你的底细,只是圣女不了解而已,不然肯定不会收下你,”有人冷笑,眼中闪过嫉妒之色。 “一个私生女,也配成为圣女的学生?” 伊莉莎气得面色青紫,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一直在重复:“你、你们……” 直到这时,黎安好像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几人一眼。 那些人瞧见,不禁仰了仰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黎安。 可黎安却一言不发,拽着伊莉莎手腕,转身就踩上马车,掀帘而入。 这举动让众人都愣住,继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想看黎安和伊莉莎什么时候被赶出来。 可她们左等右等,却没有任何呵斥声响起,反而等到了其他…… 只见那始终紧闭的车帘,被单手掀起,缝隙中,露出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情绪平静且疏离地看过来。 众人突然僵住,后背冒出冷汗。 而突然掀起的风吹起银色发丝,隐约听到笑声,好像是那个他们围着嘲讽的小女仆的声音,她声音雀跃而随意地说:“这水果真甜。” 是的,圣女阁下不仅没有赶走她们,还让那家伙躺回车厢裏头,悠然自得地吃起水果。 众人的面容瞬间扭曲,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诺斯卡放下帘子。 周围陷入死寂,连马蹄声都变得过分清晰。 ———————— 魅魔:[眼镜]搞什么呢小伙计们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要尾巴 从车帘缝隙中,瞧见外头人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 黎安咬着葡萄,冷哼一声。 再看裏头,被扯进来的伊莉莎一点点往门框缩,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阿诺斯卡则无声贴近另一边。 气氛好像有所缓和,又变得更奇怪,像是热水掉进藕粉裏,透明狭隘空间黏稠又拥挤。 黎安嘴裏的葡萄还未咬碎,又发起愣。 之前被激恼的情绪散去,那个困惑自己的问题再一次涌上,但脑海裏没有答案,甚至无法思考,被白漆泼上,完全空白。 要命。 黎安无意识张嘴,仍由探过来的手撬走齿尖葡萄,犬牙无意划过指腹,染上一点潮湿。 当事人还在恍惚,没有丝毫察觉,而另一个明摆着是故意,自然不会提醒,反叫旁观者震惊不已,不知该如何反应。 许是将指腹当葡萄了,尖牙碾压指腹,留下浅浅凹坑。 而阿诺斯卡不仅不阻止,还含笑瞧着,毫无之前望向旁人的疏离。 伊莉莎默默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裏去,看不见也听不见。 而黎安还浑然不觉,大抵是觉得这“葡萄”怎么没味了,还舔了几口。 距离被一点点缩短,最后只剩下一臂之隔。 那人这才恍惚了下,虚晃的瞳孔逐渐定住,旁边的人抽出手,塞进一颗已去皮的葡萄。 黎安根本没反应过来,咬住之后便有甜腻汁液爆开,盖住先前滋味。 她被甜得眯了眯眼。 心裏隐约冒出一点不对,但这葡萄实在香甜,那点疑惑就被盖住,让她后知后觉地偏头看去。 黎安吓得一抖,咬着果肉,含糊就道:“你、你怎么在这裏?”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这是阿诺斯卡的马车,她不在这裏,在那裏 可刚刚对方不是还在那边吗?怎么一下子就蹿到面前了。 黎安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咬住果肉,犬牙碾磨间,暗自嘀咕了句,剥了皮的葡萄好像没上一个耐磨。 阿诺斯卡就笑,贴过到黎安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有些低,哪怕黎安都有些没听清,更别说那边的伊莉莎,她越发低头,甚至早就转过身去。 而黎安终于反应过来阿诺斯卡在说什么。 “剥葡萄可以有报酬吗?” “路途漫长,实在无趣,不如安安把尾巴伸出来给我玩玩?” 刚刚缓过来的脑子又像放烟花似的炸开,黎安耳朵红了又红。 自从知晓尾巴的特殊用途后,就越发觉得羞耻,她昨夜怎么敢把尾巴塞进阿诺斯卡手中。 这、这和求欢有什么区别! 而阿诺斯卡明明早就知道,还没有提醒,反手握住,现在更是主动要求。 阿诺斯卡越贴越近,呼吸环绕耳边。 黎安刚想抬手推开,却听到外面快马声。 “圣女阁下,”那人出声喊道。 暧昧气氛被打断,阿诺斯卡微微皱眉,露出不悦神色。 而外头的人却看不见,着急道:“出事了,埃文主教遇袭。” 听到这话,三人同时抬头看去,神色各异。 伊莉莎震惊不已,黎安有些心虚又压住,阿诺斯卡则眸光微沉。 那人没有耽误,又道:“教皇阁下现在十分生气,要求各主教与圣女阁下立即启用投影水晶。” 话音落下,阿诺斯卡答应一声。 再看裏头,伊莉莎慌慌忙忙就要下车,黎安想走却被拽住,只能看着伊莉莎慌乱无措的背影。 感觉伊莉莎走得格外着急 疑惑一闪而过,黎安来不及细想,就被扣回原位。 “陪陪我,”阿诺斯卡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可是教廷高层之间的会议,哪裏容得下黎安这个小女仆 她想要拒绝,可扣住手腕的手如镣铐,不肯松开一点。 黎安忍无可忍,便抬眼瞪阿诺斯卡。 可这样的警告,对阿诺斯卡来说,实在没有威慑力,不仅不害怕,还再一次贴近。 脑袋抵在黎安肩膀,微弯的腰像是某种示弱,拖长的语调黏糊:“安安陪陪我嘛。” 她无辜抱怨:“那群老东西絮絮叨叨起来就没完,无聊得很。” 黎安脊背绷紧,感受着对方说话时的温热吐息,一下又一下都洒向最脆弱的脖颈动脉。 拒绝的话在唇边,又说不出口,熟悉的疑问再一次出现。 到底谁才是魅魔 刚刚还在故意调笑,逗得黎安脸红不已,现在就开始装无辜撒娇,像是有两个人格在来回切换。 “好不好,安安?”那人声音更低更柔。 理智在催促着拒绝,可黎安偏偏就吃这一套,不然之前也不会被阿诺斯卡骗得团团转,心裏一声声喊着黄油小饼干、乖女儿。 薄唇碾磨,要说出口的字句换来又换去。 明明看出黎安在纠结,旁边的人还故意加了把火。 她眨了眨眼,勾唇喊道:“妈妈。” “求求你嘛,妈妈。” 上挑的尾音似银鈎,准确无误地钓住猎物,最后一根防线彻底崩开。 黎安稀裏糊涂就“嗯”了一声,紧接着就一把被抱住,欣喜冒出一句:“安安最好了。” 黎安默默靠向车厢,默默嘆气。 搞不懂,明明对方一直待在光明教廷裏,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花招,圣女将魅魔吃得死死 要是传出去,她魅魔的面子往哪裏搁 黎安紧抿住唇,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她伟大的魅魔,绝不会屈服于小小的圣女裙下! 思绪未断,说话的吐息已落在耳畔,惊得黎安一颤,越发缩进角落裏。 过分恶劣的圣女轻笑一声:“那安安记得躲好,别被发现了。” 耳廓的红散开,从脸颊到脖颈都红透,黎安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抬手推了推对方。 不等片刻,只见阿诺斯卡拿出一巴掌大的水晶,通体透明,中间蕴有特殊能量,这就是外头那人曾提过的投影水晶。 此物件产量稀少、制作困难,而且使用次数有限,所以就算是教廷也格外珍惜,若不是发生大事,绝不会启用。 在见阿诺斯卡低声念咒,紧接着水晶骤然亮起,眼前一白,就好像落进一个特别的漆黑空间。 抬眼看去,教皇与各主教的身影若隐若现,占据不同角落,见阿诺斯卡出现,讨论声稍停,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了。 “阿诺斯卡你怎么现在才来,”教皇的声音随之响起,怒气微散的声音还有些不满。 阿诺斯卡的身影若隐若现,面对教皇的质问,也未出现慌乱的情绪,只不紧不慢道:“有事耽搁了。” 教皇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哼了一声就说:“埃文死了。” 其他人接道:“不知谁洩露了埃文主教的行踪,被恶魔一族得知,提前埋伏在城镇外,埃文抵达的当晚就被袭击,埃文被杀,小镇沦陷。” 虽然这事已重复过几遍,可每一次说出都叫众人沉默,不仅是因为同伴被杀,还有洩露的渠道暂未找出,他们这些人随时都可能遇到袭击,难免担忧忐忑。 阿诺斯卡回应了句,讨论也随之继续。 车厢裏头,黎安能瞧见特殊空间内的情形,却没有投影,怕打扰阿诺斯卡,还故意往旁边挤了挤,又被阿诺斯卡勾手拽回。 她无法挣扎,只能先由着阿诺斯卡。 事关生死,这些人吵得厉害,一下怀疑这个,一下怀疑那个,尤其是教皇,骂声一直没停过,神秘空间内乱成一团。 而深知与自己有关的黎安,默默缩了缩脖子。 而阿诺斯卡不曾参与其中,众人习惯了她的冷淡,并因过分信赖她身上的神格的缘故,无人怀疑她,所以阿诺斯卡落得一时清闲。 抬起的手戳了戳了旁边人,听得比阿诺斯卡还专注的黎安,拍了拍对方的手,表示警告。 可阿诺斯卡没有停,被打了还勾住黎安的小指,小弧度地晃了晃。 黎安没再阻拦,主要是那投影裏的内容,确实如阿诺斯卡所说的那样无聊,黎安连人都没认清,只知道一群人在互相抱怨指责,实在提不起半点劲。 可那边的人却不知适可而止,黎安默许,她就想要更进一步,看着黎安比了个口型。 黎安明显懵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诺斯卡在说尾巴。 她想要尾巴。 黎安抿紧唇角,想拒绝又怕投影裏的人听见,只能瞪了阿诺斯卡一眼。 阿诺斯卡就晃了晃黎安的手,好看的眼睛裏格外无辜,像是只求罐罐的猫。 大抵是心虚作祟,毕竟这事是黎安偷看了阿诺斯卡的地图,听到教皇他们不停提起,她心裏也冒出几分愧疚和担忧,再加之阿诺斯卡的撒娇,她心一软,还是松口。 尾巴刚冒出就被拽住,捏在掌心间。 黎安咬住下唇,偏头看向窗外。 阿诺斯卡眉眼舒展,好心情地笑了笑,指间的尾巴被绕来绕去,像在盘玩一串价格昂贵的手串。 “阿诺斯卡你怎么看?” 那边突然传出话语,黎安莫名一抖,突然扭头看向窗户。 阿诺斯卡假装没注意到,一边盘玩着手中尾巴,一边随意道:“我不大了解。” 教皇听到这话,也不指责,依旧沉着个脸,呵斥道:“至今为止已经出现两次,到底是谁显露的消息,我暂时无法查清,但这件事不会再被轻易放过。” 他又说:“新的路线图已经在安排,你们各自注意安全,不要让恶魔一族有了可乘之机。” “另外,我已派人暗中查看,要是让我查到是谁洩露消息……” 这人冷笑,警告地说:“我一定会把他送给圣女阁下处置。” 阿诺斯卡没有打断,只是一味地把玩着对方尾巴,眼底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而旁边的黎安,呼吸杂乱。 ———————— 黎安:[小丑]我刚开始好像是拒绝她的 圣女:这群人嘀哩咕噜讲什么呢,摸摸尾巴[星星眼]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她好像做了一场春梦 大抵是一连热了几天的缘故,从晚饭时候就积起浓云,待到晚间,便淅沥沥下起小雨。 清凉的雨丝吹走炎热,不少人早早就熄灯睡去,片刻就传出呼噜声,可黎安房间的灯光却久久不见熄灭。 从半合的浴室门往裏,便见一地积水,随着浴缸裏的人翻动,那凉水就哗啦啦往地面砸。 可这样的举动没有缓解心裏烦躁,反倒越演越烈。 就连黎安自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从今天下午阿诺斯卡捏她尾巴开始,就一直被莫名感受困扰,饭也没吃多少,回到房间后就往凉水裏淹,直到现在,也没有缓和半点。 思绪间,黎安翻了个身,脑袋上的三角耳朵抖了几下,背后的尾巴还淹在水中。 不是她不想收回去,可黎安强行试了又试,这两家伙就如同她的情绪,怎么都不肯屈服。 烦躁。 黎安紧拧着眉,气恼间,手握成拳就往水裏砸,溅起更大波浪。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一缸子的冰水泡着自己,却有一种被丢进滚烫热水的感觉,心跳越来越快,连脖颈周围都冒出薄汗。 这种情况下,黎安的意识都出现恍惚,不对焦的瞳孔盯着天花板,模模糊糊变成一片白。 阿诺斯卡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不知道怎么起来的,她总有办法溜进黎安的房间,连黎安自个都习惯了。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阿诺斯卡,自己今天不舒服,让她自己回屋睡。 可声音还没有挤出,那人就坐到浴缸边缘。 若有若无的黄油小饼干味又蔓延开,像是某种暗示。 可黎安没有精力思索,只是偏了偏头,将脸颊贴在阿诺斯卡伸来的掌心上。 黎安当即发出一声满意的惬嘆。 她现在就好像一块刚刚从火炉裏夹出来的烙铁,无法用冷水冲刷降温,只有贴在阿诺斯卡身边,才能感到舒服一点。 真是被烦闷感受折磨得过头了,黎安脑袋迷迷糊糊的,忘记了之前拉远关系的念头,丢弃了纠结一下午的疑问,仅凭本能靠近。 “阿诺斯卡、” 巴掌大的精致脸颊压在掌心,不甘寂寞的尾巴早早就勾上手腕,一圈圈地缠上,就连耳朵都塌了下去。 好像舒服极了。 黎安蹭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含糊地撒着娇:“难受。” “我好难受。” 闷闷的抱怨,也不知道被这感受折磨成什么样了,只知道一味地哼哼。 坐在浴缸边缘的女人眸光微沉,却没有露出焦急意外的神色,好像早早就预料到。 或者说,她才是导致黎安发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还是故意,明明有好几张书页,偏偏挑了最过分的两页,叫黎安落荒而逃,不敢再看其他,以至于忽略了其他重要的内容。 “阿诺斯卡、”那人还在哼哼,蔚蓝干净的眼眸覆上一层水雾,眼眶周围都染上绯色,无意识地央求。 曲折的长腿无意识摩擦,缠着对方手腕的尾巴,越来越紧。 阿诺斯卡轻轻笑起,柔声喊道:“安安。” 时不时掀起波涛的水面,倒影几次被揉乱,只能瞧见一袭绸面睡裙,细细的吊带勾着肩颈,微微上挑的锁骨陷出浅浅凹坑,水滴便从中流下,坠进更深处。 要是黎安此刻足够清醒,必然能反应过来,阿诺斯卡违反了她们的约定。 可她现在只想更加贴紧对方,甚至连单薄的睡裙都成了阻碍。 沾水的手贴在绸料上,晕出或深或浅的水痕。 黎安越靠越近,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粘到阿诺斯卡身上。 可她又无法做到,本就四肢无力,又深陷于满是水的浴缸裏,努力寻求的解药变成了泥潭,将她困住。 “阿诺斯卡,”她一声声呢喃着,粉色发丝粘在脸颊两边,狼狈又可怜。 另一人最是惯她,无论是在怎么情况下。 于是,阿诺斯卡微微倾身靠近,掌心顺势滑落,拢住黎安半张脸。 开合的唇就这样将指尖抿住,像白日裏一般,用尖锐犬牙叼住,一点点碾磨。 酥麻感受盖住微微的刺疼。 阿诺斯卡试图往裏一点,却被迷迷糊糊的声音制止,越发咬紧。 这人就是这样,平常占尽了便宜,还要露出一副被欺负惨的可怜样,此刻就算迷迷糊糊,也没退让一点。 “坏东西,”阿诺斯卡轻声开口,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味。 视线往下落了一点,又移回。 许是因为太过着急的缘故,黎安身上还留着完整睡衣,哪怕被水打湿,也能遮住许多。 “故意防我呢?”阿诺斯卡抬了抬指腹,反压住犬牙,迫使黎安微微仰头、张嘴。 “不、不要这样。” 半阖的蔚蓝眼眸写满不满,像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小狗,在用剪完指甲的肉垫推人。 可她再凶有什么用 阿诺斯卡一松手,她就急急忙忙贴过来,生怕阿诺斯卡跑了一眼。 “没用,”阿诺斯卡如此点评,来来回回的指腹终于更近一步,几次触碰到柔软舌尖。 黎安想躲,又舍不得,只能粘着她。 “阁下,”黏糊糊的声音,同动作一起掀起水面波澜,发出哗啦啦水声。 尾巴越缠越紧,还有更加往裏攀爬的趋势,在阿诺斯卡小臂,留下一串特别的绯红纹理,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标记。 没有因为贴近而止步,无论是人类还是魅魔,都不知适可而止如何写,哪怕是无意识的贪婪。 尾巴故意往裏扯,试图将阿诺斯卡往下拉。 精致的脸颊依旧无害,丝毫看不出恶劣的举动。 阿诺斯卡就笑了下,点评:“还是这个时候乖一点。” “一到马车裏就开始闹腾。” 浑然不提她自己做的事。 雨下得更大了,窗户外形成一道白帘,挡住远处风景,只听到些许水声。 圣女被魅魔扯进了浴缸。 单薄的裙子被水扬起,洒落的银发在水中悠哉悠哉地散开。 黎安哼哼两声,表示自己十分舒服。 “标记我。” 无意识的魅魔听到这样的话,却没有答应,只是抬手扣了扣对方,可那声音却蛊人,在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 “安安,标记我。” 大抵是说烦了,黎安开始松开手,甚至想要翻身躲去另一边。 阿诺斯卡只好服软,轻轻扯住黎安的尾巴,阻拦她的下一步行动。 水声还在哗啦啦响,尤其是两人一同陷进去的时候,好像突然冒出一场暴雨,地面的积水更高了一层,连下水道扣都被堵住。 黎安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做着一个缱绻旖旎的梦,抬了抬手,又落了下去。 梦裏的人越发靠近,曲折的腿抵着浴缸底部,同时也贴着黎安,在动作间触碰、摩擦。 “标记我,安安。” 那人一直这样重复,拉扯着早已上鈎的鱼。 黎安梦见阿诺斯卡靠近、再靠近,盈盈的水掀起浪涛,一次一次砸向阿诺斯卡,将她的衣服彻底打湿,就连肩颈两侧的凹坑都盛满了水。 不知哪裏生出的勇气,黎安抬了抬腿,用膝盖抵住对方。 阿诺斯卡明显停顿了下,搭在浴缸边缘的手一松,差点与纤薄腰肢一并软了下去,又努力支撑住。 “坏,”她说。 水珠凝在卷翘的银睫,又随着眨动而滑落,那双好看的眼睛柔了又柔,只映着眼前人的身影。 黎安的腿没放下,依旧抵着不肯松。 而那人也没躲开,慢吞吞往膝盖碾。 水波越来越急,被推着往浴缸外落,浴室中已积出十厘米的水洼,不停涌向下水口,形成小小的漩涡。 可饶是这样,那边人依旧没有停下,两边膝盖被磨红,气息散乱,几次差点跌下去,扣在浴缸边缘的手更紧,手背有青筋鼓起。 银发被彻底打湿,分不清是汗还是水,那吊带倒是彻底滑了下去。 “安安,”那人又喊,眼神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五官面容却一如寂夜下清辉莹莹的圣洁。 黎安仰了仰头,在懵懂间,瞧清她的面容。 “阿诺斯卡。” 可视线再往下,在粼粼水波下,陌生的荆棘却凭空出现,缠住圣女腿脚、腰腹,甚至更往上,蒙住她的双眼。 如同黎安在法兰尔小镇教堂裏看见的雕像,像某一种惩罚,尖刺刺向阿诺斯卡的双眼。 ——滴答、滴答。 深红的血液滴向水面,开出一朵朵过分艳丽的花。 阿诺斯卡微微皱眉,可动作却没停过。 不甘无视的尾巴挤入缝隙,摇来摇去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感,还故意用尖端去摩擦。 连荆棘都能平静面对的人,偏偏在这不痛不痒的尾巴上栽了,浑身力气一散,直接往黎安怀裏摔。 “过分,”她咬着黎安的耳朵,轻声埋怨。 “明明就差一点了。” 可黎安不明所以,只是一味抱紧她,将她当作降温的冰贴,而自知做错事的尾巴没敢凑过来,在旁边甩来甩去,像是讨好。 水波终于平静了些,此刻才能瞧见,之前满满一缸的凉水,如今只剩下一半。 窗外的雨终于有了消退的趋势,声势稍缓,玻璃珠似的雨珠变成斜长雨丝,从窗户缝隙挤入,让房间裏也下起小雨。 等黎安睁眼醒来,先入目的是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她已穿着完好地躺在床铺裏,瞧不出昨夜的半点痕迹。 刚睡醒的浑噩还未从眼中散去,又慢慢染上复杂情绪。 黎安默默抬手,用小臂挡在眼前,试图逃避,可脑海裏却控制不住地蹦出一句。 她好像做了一场春梦。 梦裏的主角是圣女和魅魔。 她不知如何反应,片刻之后抬手,眯眼细看,在食指指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什么东西呢 黎安微微皱起眉。 ———————— 黎安:[问号]这个觉怎么睡得不对不对的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遇袭 ——扣扣、扣扣。 不等黎安清醒,就有急促敲门声响起。 “黎安阁下,黎安阁下!” 伊莉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着急喊道:“黎安阁下你醒了吗?” 黎安连忙爬起来,就道:“怎么了?” “行程有变,您快起来收拾一下,马上就要出发了。” 听到这话,黎安抛弃恍惚梦境,一股脑爬起来,匆匆忙忙就开始换衣服。 等黎安彻底清醒,已在马车之中。 车轮滚动在完全不同的道路,黎安掀开帘子,望见一望无际的翠绿森林,潮湿发霉的味道随之涌进来,安静得连鸟鸣声都没有。 黎安有些茫然地转头,便听见阿诺斯卡解释道:“因埃文主教出事的缘故,教皇临时改变了所有人的行程,连我都是早晨才得知。” 话到此处,她略带愧疚地看向黎安,道:“吓到安安了吗?” 黎安闻言,不禁抬眼看了她一眼。 首先,她非常清楚埃文主教出事的原因,昨天的教廷会议,她也待在旁边,虽听得不多,但对教皇的决策并感到不意外。 但阿诺斯卡是怎么想的呢 黎安脑袋浑浑噩噩的。 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魅魔,既然知道,为什么会毫无防备,将所有东西摆到自己面前,让她洩密给恶魔一族 另外,阿诺斯卡对她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圣女和魅魔,除了敌对关系之外,完全无法放在一起的两个极端存在。 如今却…… 黎安又想到昨夜的梦境,耳廓微烫。 真的是梦吗? 黎安自己都不大确定,只是瞧见阿诺斯卡微微泛青的眼睑,像是没休息好、一晚上没睡觉的疲倦模样。 好复杂。 黎安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雾裏,阿诺斯卡莫名的喜欢、为她违反教廷的规定,那些完全不同于系统剧情线的内容,连同黎安自己的感情,都叫她感到无比迷茫。 旁边那人好像看出黎安的心中所想,略微靠近后,脑袋侧过来,靠在黎安肩膀,轻轻说了一声:“别怕。” 黎安没有推开她,脊背僵住后又放松下来,不知道阿诺斯卡在回答哪一个问题,只道:“我们现在要去哪裏?” 阿诺斯卡就回答:“伊索拉王国。” 伊莉莎的故乡 黎安看向伊莉莎,那人面色不变,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好像那处只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普通国家。 黎安还没有想好说什么,就感觉到马车一阵剧烈颠簸。 马啼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紧接着有人大喊一声:“敌袭!” “保护圣女阁下!” 黎安一愣,连忙转身掀帘看去。 只见之前的翠绿树木一下子变成枯木,被未知能量掀翻在地,周围十米都成为空地,而形态各异的怪物从更远处的树丛中跑出。 领头的那群家伙壮硕,熊身人腿,抬臂就掀翻圣骑士,直接扑咬而上。 半空之中,还有背生蝙蝠翅膀的怪物,穿梭于熊身人腿的怪物间,见到人就抓。 再往后,还有其他面目狰狞的怪物,齐刷刷涌出,一下子就将阿诺斯卡的马车包围住。 “是恶魔一族!”有人高喊一声。 “我们的路线暴露,被恶魔埋伏了!”有人愤怒大喊。 可这话落下,又有疑问心头涌出。 明明是临时修改的路线,除了教皇外,就只有突然变换方向的他们知晓,怎么还会被恶魔一族早早埋伏 可疑问没有答案,又被严峻的战况拉扯回全部注意力。 一瞬间,喊打声、念咒声不断响起。 不同于普通的魔法师,教廷圣骑士的选拔极其严格,光明体质只是最基础的入门条件,除此之外还要求天赋卓越、意志坚定,这才能抗住日复一日的魔法及体能训练。 也是如此,才叫大陆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话。 其余魔法师只是魔法师,而圣骑士是战士与魔法师的结合体,给予教廷最安稳的庇佑,其中的每一个人放到各个王国军队中,都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存在。 此刻也是如此,即便袭击突然,他们还是快速反应过来,将阿诺斯卡等人围在中间,极力对抗。 混乱局面总算出现两方僵持姿态。 黎安顿时松了口气,眼眸一转,困惑更重。 先不说今天的路线发生改变,再说之前,她只将埃文主教的行程告知恶魔一族,对方怎么会盯上了圣女 是碰巧还是提前得了消息 是那个联系了自己两次的家伙洩露的 黎安眉头紧拧,不等想清楚,心中突然拉起警铃。 她慌乱抬眼,更远处出现了一批身披黑袍、像是巫师的恶魔,他们手执魔杖,高声吟唱,天边元素涌动,突然有黑色陨石如雨砸来。 之前看过的书,在脑中迅速翻过。 恶魔一族阶级分明,魅魔以及之前的熊身人腿、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都属于最低级的一类,放在战场,就是最前头的炮灰。 而这巫师则属于较高级别的族群,天生亲近黑暗魔法,一直是教廷较为头疼的存在。 书页翻去的同时,陨石也落下,个个有篮球大小,包裹着黑色火焰,破风而来,在地面砸出巨大凹坑,并腐蚀着周围土地。 单看此情况,就能想到这东西砸在人身上,会有多大威力。 骑士长急忙命令:“庇佑!” 圣骑士们迅速往马车收缩,纷纷举起左手盾牌。 那些盾牌设计特别,居然可以相互贴合,形成一面如同巨大龟甲的盾牌,同时中间镶嵌的宝石能量涌动,在咒语下,骤然亮起,一道光明元素构建的巨盾包裹住所有人。 陨石轰然砸下,不同元素的碰撞,使光明巨盾不断闪烁,后撤抵在泥地裏的腿不禁一点点后挪,执盾的手微微发麻。 骑士长冷声喝道:“坚持住!” 为作表率,他的念咒声更大,试图以此激励众人。 再看恶魔那边,那些熊身人腿的怪物更加卖力,不顾陨石砸落,就拼命往上冲,以满身蛮力撞向众人。 盾牌几次颤动,众人满头大汗。 而那边的巫师高举法杖,突然换了音调吟唱。 骑士长偏头一听,声音急促就喊:“地下!” 话音刚落,就有黑色土刺从地面冒出,直接从人的身体穿插而出。 “散开!散开!”骑士长连忙大喊。 众人急忙散开,剩余的马被吓得连连长鸣,恐惧地连连退步。 场面更加混乱,乱剑劈砍声、惨叫声、盾牌撞击声不断。 黎安拳头紧攥,掌心全都是汗。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的魔法对抗。 巫师再一次高举魔杖,不同魔法涌出。 而圣骑士这边,在骑士长的指挥下,已经彻底缓过劲来,高声吟唱着咒语,试图对抗。 可正在这时,突然有三头恶犬从巫师身后突然窜出。 它面目极恐怖,眼眸通红,牙齿无比尖锐,嘶吼着就向马车直冲而来。 这是恶魔一族最高族群之一的恶魔犬一族,皮肤如天然盔甲,长剑劈砍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魔法也难造成严重伤害。 突袭间,旁边两个狗头还分别咬住两个圣骑士,巨爪挥动时,无人能够抵抗住。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 看得出来,恶魔一族为了消灭教廷圣女,实在下了血本。 这种鲜少出现在战场,被当作秘密武器,藏着掖着的恶魔犬都喊了出来。 思绪间,恶魔犬已达马车前,拼命阻挡的圣骑士都被掀飞,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马车咬去。 “圣女阁下!”有人着急大喊。 奢华马车中突然有圣光亮起,那光芒虽然柔和,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慑感,震得恶魔犬连退几米,发出一声声警惕地低吼。 不知何时,熊身人腿的怪物撕开一个缝隙,便朝这儿冲去,直扑向马车。 可马车周围的圣光闪烁,竟将这些家伙一一震飞。 但即便如此,也不见恶魔一族退缩一点,恶魔犬与其他怪物再一次冲来,巫师的陨石又一次落下,不同之前分散,专门针对马车而去。 血红的十字架在半空显现。 阿诺斯卡冷声嘱咐道:“伊莉莎,帮我照顾好黎安。” “好的,老师,”伊莉莎连忙开口。 车帘掀开,银发金瞳的女人走出,她手执长剑、天平,表情漠然且高高在上,睥睨望向恶魔。 “圣女阁下,它们的目标是你,你快回去,这裏我们能解决……” 骑士长的话未说完,就见阿诺斯卡薄唇开合,道:“审判!” 天平偏向罪恶,将另一边高高举起。 阿诺斯卡手执长剑,一剑披向冲过来的恶魔犬。 再看其他恶魔,虽然惧怕,更多的却是兴奋,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阿诺斯卡。 想来也是,圣女对教廷何等重要,在教廷中的地位根本无可代替,区区一个埃文算什么,就算十个主教迭在一块,也不如一个阿诺斯卡。 要是她出事了,不知各个王国与教廷会受到怎样的震颤。 骑士长心中清楚,哪怕阿诺斯卡实力不俗,他仍然大喊道:“圣女阁下你快进去,这裏交给我们!” 阿诺斯卡并未理会,开合的唇有咒语一字一句响起。 圣光更重,将一米内的怪物都灼伤。 不过,这样的威力还不足以震慑恶魔一族。 它们丝毫不惧,踩着同类尸体冲来,血红双目全是贪婪与狂热。 恶魔犬率先而上。 阿诺斯卡长剑高举,正准备劈砍而下,却见那恶魔犬冲到一半,突然转头撕咬向马车。 它们的目标竟然是马车! 众人震惊不已,齐刷刷冒出疑问。 马车裏有谁 疑问之后又立刻有了答案。 黎安和约瑟笙。 而阿诺斯卡的吟唱才到一半,元素驱使下,她无法中途结束,只能用余光看去。 恶魔犬一抓掀开车顶,左右两头往车厢撕咬。 黎安正好处于车厢角落间,虽没被咬到,可两边车厢都被咬开,那恶魔犬没有停顿,吐掉木屑又要撕咬而来。 伊莉莎连忙挡到黎安身前,一滴粘稠口水落在她面前,叫她身体一颤,差点跪了下去。 她年纪不大,只在书籍中见过恶魔一族,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之对抗。 虽然害怕,伊莉莎却没有半点退缩,手执法杖,仰头看去。 那恶魔犬身高十余米,肌肉块块堆积,如一座肌肉堆积的小山,和如同豆芽菜的伊莉莎相比,实在叫人担心不已,幸好阿诺斯卡的魔法已到尾声。 长剑斜劈而来,那恶魔犬连忙闪躲,可它的反应还是太慢,圣光划破恶魔犬的皮肤,紫色血液喷出,叫它发出一阵阵哀嚎。 可下一秒,巫师那边又有动作。 杖尖重重敲向地面,黑暗元素形成的利箭破风而出,刺向众人。 这时,阿诺斯卡高举长剑,剑尖指向天空,身后红十架瞬间亮起,一道光芒如水波散开,将所有人罩在光芒中。 黎安呼吸略微急促,仰头看去时,余光却见一道黑色身影突然从人群缝隙冲出,朝阿诺斯卡身后刺去! 黎安大惊,连忙朝阿诺斯卡扑过去。 ———————— 有点卡文,更新晚了,发个红包吧[眼镜]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失踪 就在黎安扑过去之时,阿诺斯卡伸手一拽,直接将人扯往后,单手抬剑往上一挑。 圣剑与长刀相撞,发出铿镗一声,隐约能瞧见元素碰撞闪烁,火星四溅。 因阿诺斯卡是单手上挑的缘故,实际处于发力较困难的劣势,那偷袭的家伙不愿放弃如此良机,闷哼一声就加力压下。 阿诺斯卡自然不会退缩,握住剑柄的手更加用力。 就在两者僵持时,阿诺斯卡身后的黎安,终于瞧清这家伙的面容。 它模样比其余恶魔更奇怪,其他恶魔好歹还有鼻子有眼的,它面容模糊,只能瞧见一片漆黑,如同它自己一般,就好像一团有自主意识的影子。 脑中书页翻动间,片刻就找出答案。 影魔。 要说教廷最不愿意招惹恶魔一族的谁 这影魔必须排得上号。 擅长隐蔽、刺杀,又无面无形,难以捕抓,最烦人的是这家伙还记仇,一旦被它们盯上,不是你死就是它亡。 教廷中的许多高层人物都是被它们刺杀身亡的。 黎安思绪一转,不由咂舌。 人熊、巫师、恶魔犬、影魔,这些连战场上都难集齐的家伙们,如今却全都出现在教廷统治范围内,以可破城之势,袭击一批仅有百人的车队,可见恶魔一族想除掉圣女的决心。 黎安所想,也是周围人心中所想,一边愤怒一边又忍不住冒出些许绝望,难道他们今天真的要命丧在这裏 电光火石间,只见阿诺斯卡突然洩力,那死死压住圣剑的长刀往下一压,影魔控制不住地往前倒,阿诺斯卡再抬手一撞。 刀剑再次碰撞,影魔明显晃了下,阿诺斯卡乘胜追击,抬剑劈砍而下,那家伙连忙横刀抵在面门前,这才免于被伤。 可它劣势已显,即便此刻能强撑住,也难逃一败。 见状,它突然踏地跳起,双手执刀劈向阿诺斯卡,看似拼尽全力的一击,实际却是召唤同类的信号。 刀还未劈下,就有数个身影从树林中钻出,长刀同时。刺向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一剑挥开面前影魔,另一只手拽住身后黎安,竟直接将黎安提起,往马车出一丢。 一直紧张注视这边的伊莉莎连忙接住人,紧接着就听到阿诺斯卡喝声道:“伊莉莎你看住她,再让她乱跑出去,我拿你是问!” 伊莉莎急忙答应一声。 不是阿诺斯卡不想将黎安留在身边,可这些人的目标是她,黎安躲在她身后,必会受到波及。 另外,光明魔法与恶魔一族相斥,她平常都在刻意控制光明元素,叫黎安不受波及,可现在情况危急,她不能再束手束脚的,所以只做出这样的决定。 见黎安暂时安全,阿诺斯卡表情一缓,冷眼瞧着周身冲来的影魔,也是这时,那三头恶犬又扑了过来。 四面夹击之中,阿诺斯卡并未露出焦急之色,左手天平颤动了下,那代表恶的一面再次下坠,宛如小山落进托盘中,继而有圣光骤然亮起,莫名的威慑感更强。 那些围剿到一半的人莫名打了个寒颤,前进的脚步一顿。 再抬眼望向眼前人,突然有一种对方变得更强的感觉。 那双鎏金的眼眸有光一闪而过,手中长剑挥去,为首的那几个家伙心中一惊,紧接着就感受到无形剑芒化过腹部。 再低头,上半部分身子与双腿彻底分离。 “啊!”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崩溃大喊,紫色血液随之喷洒出。 它们如此惨烈,阿诺斯卡却没有停顿,双手握住剑柄,突然执剑往下,薄唇间的咒声不停,在剑尖刺向地面时,光明元素如水波震开。 “圣灵庇我。” 毫无起伏的话语响起,却叫己方精神一震,之前的忐忑、绝望着情绪都不见,略微酸软四肢都恢复,瞬间达到全盛状态,甚至超过。 “圣哉,”众人亢奋高喊,动作间盔甲碰撞,发出铮鏦之声,光明元素覆于长剑表面,挥斩而下。 与光明元素相克的恶魔一族,则感到一阵难受,就好像空气中的氧气一下子变得稀薄,让它们呼吸困难,手脚都沉重许多。 那巫师见状,连忙唤出同样魔法,可效果却远不如阿诺斯卡。 气势汹汹的恶魔一族突然就处于劣势。 巫师连忙用特殊语言大喊。 黎安虽然感到陌生,但凭借这具身体的本能,竟能一字不漏地辨认出。 那巫师在喊速战速决,叫所有恶魔快点解决。 像是被逼得绝境了 黎安松了口气,继续往前看。 身前的伊莉莎十分警惕,单手握住法杖,法杖上的宝石闪烁,如同她念出魔法的速度,没有片刻停下。 而阿诺斯卡那边更加轻松,即便一人独对数十影魔、一头三头恶犬,还有巫师时不时的骚扰,她却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为其他人提供增幅。 她身后的血红十字投影宛如凝成实质,六翼若隐若现,长剑挥动间,都有伤亡倒地者。 正当教廷一方逐渐压制、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应敌时,突然有一道灰影闪过,剑芒直指黎安。 挡在黎安面前的伊莉莎都愣了下,还以为对方是为自己而来,本能抬起法杖,想要抵挡。 可余光却见那长剑毫不犹豫越过自己,直直刺向黎安。 她连忙大喊:“黎安阁下!” 黎安吓得腿一软,竟往后倒。 她们本就在马车上,四面车厢都被恶魔犬撕咬过,破破烂烂的,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站在车厢前方。 这样一倒,黎安根本无处可躺,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掠过眼前,一缕浅色发丝随之散开。 正要摔下车时,伊莉莎连忙抓住黎安手腕,免于她摔车之苦。 可那偷袭的家伙不依不饶,手腕一转,剑尖又刺向黎安。 吓得伊莉莎用力一拽,可她身材本就瘦小,豆芽菜似的,哪有那么多力气 拼命用力之下,也只叫黎安起来一点,幸好黎安机灵,借力一翻,躲过刺杀的同时,又翻向马背。 因袭击,车队的马匹都受到或大或小的惊吓,有些甚至扬蹄躲进树林中。 而黎安他们这儿的马匹得以幸存,一是因为安排给阿诺斯卡的马匹品质最好,二是马车夫的有效安抚,只叫它们在原地踏步,没有挣脱缰绳逃跑。 可黎安这突然一趴,彻底将马吓到。 那马顿时啼叫一声,拔腿就往前冲。 黎安连忙抱紧马脖,隐约听见伊莉莎的喊声,她一转头,居然瞧见那偷袭影魔又朝她奋力扑来。 这不管不顾的疯狂样,叫黎安都分不清她们的目标到底是阿诺斯卡,还是自己。 等等 自己 黎安突然反应过来,那巫师的催促,并不是在命令场中恶魔,而是示意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影魔击杀自己。 她黎安才是它们的目标。 但让黎安想不明白的是,明明阿诺斯卡才是恶魔一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一个多次提供情报的小间谍,何德何能可以让那么多恶魔来暗杀自己 马匹太快,马蹄挥动间,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伊莉莎伸手却拽不到,而那刺杀的剑锋也碰不到黎安,只在马屁股上划了个大口子。 疼得马儿无法辨认方向,只顾发疯似的直冲往前。 趴在马背的黎安被颠得想吐,肚子、肋骨都被撞得生疼,竟一时忽略了后面追杀的影魔,只是无意识地拼命抱着马脖子。 “黎安!”不知谁大喊一声。 马蹄更快,重重踩在短短时间内就腐败枯黄的树木上,木屑砸开间,马匹更远。 其他影魔见状,居然立刻放弃阿诺斯卡,大步跑向马匹。 可它们还是低估了这马的厉害,上窜下跳的,居然躲过了好些恶魔的攻击,只是马屁股上的狰狞伤口略显可笑。 可惜无人能帮忙处理,被颠得半死的黎安抬起脑袋,头晕眼花下,连人都看不清,只能仍由马冲进树林。 “黎安!” 阿诺斯卡高喊一声,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长剑天平一收,完全没有理会旁人生死,眼神一扫,看见旁边残留的马匹。 她一手扯缰绳,利落翻跨而上,立马朝黎安消失的方向冲去。 伊莉莎又急又愧疚,本来想对阿诺斯卡说些什么,可阿诺斯卡追得太快,她一句话都没能憋出,只能慌乱无措地望着那边。 她又辜负老师嘱咐,让黎安阁下陷进危险境地了。 那些恶魔想要追赶,可圣骑士又将它们拖住。 虽然没有了圣女的庇佑,可之前消耗的精神、体力都已恢复,而恶魔被压着打了许久,正是疲倦消极时,见人物目标消失,心裏越发沉重,根本无法与圣骑士抵抗。 场面陷入焦灼,足足熬过一个多小时,才在巫师忽然发出尖锐声音中,暂停攻击,齐刷刷往后退去。 它们要撤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些家伙迅速躲进森林中,转眼就不见踪迹。 众人明显停顿了下,原本不死不休的局面,突然有一方退出,任何人都会反应不过来。 “这是……” 迷茫的疑惑声还未说完,突然有人大喊:“圣女阁下!” “圣女阁下为救人,骑马追进去了!” 这话落下,圣骑士长露出恍然之色,顿时露出慌乱无比的表情,连忙喊:“快追上去、快追上去!” “找到圣女阁下!” 话音被风吹散,那针锋相对的战场突然变得寂静,只剩下焦急找人的喊声。 可无论他们如何找寻,都不见黎安和阿诺斯卡的身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第二天早晨。 那骑士长扯开紧抿的唇,许久未张开的唇干燥,上唇粘着下唇的,瞬间就扯出血珠。 他却没空理会,艰难道:“圣女、圣女阁下好像失踪了。” 连着她的女仆一起,消失不见。 ————————!!———————— 黎安:[小丑]冲我来的是吧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对不起,安安…… 隔日,连夜奔跑的马匹累瘫在王宫门口,风尘仆仆的人掏出代表身份的信物,对着护卫高喊:“我是伊莉莎,我有急事要见陛下!” 护卫还未反应,她就快步冲进去,还未收起的刀锋擦过脸颊,几乎划破皮肤,护卫吓得连忙收刀,再抬眼,那人已跑出十几米。 这是怎么了? 门口护卫对视一眼,还未有头绪,就见一队人马快速冲来。 他们远远瞧见人,就连忙弯腰行礼,态度比之前恭敬得不止一点。 为首那人率先赶到门口,瞧见那气喘吁吁的马匹,不禁问道:“有谁来了?” 其中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忙道:“禀告六王女阁下,是十三女回来了,她行色匆匆,说有急事找陛下。” “哦?” 那人有着与伊莉莎相似的面容,却更成熟傲气,听到护卫的解释,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就道:“她不是在教廷学习吗?莫不是吃不了苦,跑过来和陛下哭诉了。” 话到此处,她当即扬鞭冲进裏头。 其余部下通通跟随,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而伊莉莎凭借记忆,已抄近路赶到宫殿门口,她单手将信物一晃,对着门口的守卫就道:“我有急事……” 话未说完,突然有长鞭破空而来,甩向她手腕,缠绕之后用力一拽,伊莉莎手中的信物瞬间砸落在地。 伊莉莎又急又气,急忙回头看去,看清来人后,不禁一抖。 被称作六王女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冷笑看过来。 “王姐……”伊莉莎咬了咬牙,勉强喊出声,同时脊背不由弯了弯,露出明显的胆怯之感。 之前提过,伊莉莎因私生女的身份,极其不受王宫中人待见,其中带头霸凌、欺辱她最狠的人,就是眼前这人。 尤其是在得知她无法觉醒,而伊莉莎天赋卓越时,对方就越来越过分。 伊莉莎深吸一口气,想到黎安阁下与老师。 她们失踪的森林茂密且宽阔,而车队那边只有一百多人,又因被埋伏一事,死伤无数,根本无法有效找寻圣女她们。 再加上,周边最近的国家是伊索拉王国,所以她连夜骑马赶来,想要见到陛下,请他借兵找人。 思绪落到这儿,伊莉莎咬牙就道:“六王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 那人根本不等伊莉莎说完,长鞭就挥回去,抽向伊莉莎的脸颊,冷喝道:“父亲让你去教廷学习,你居然吃不了苦,偷偷跑回来。” 在对方毫不留手的情况下,只一鞭,伊莉莎脸颊就冒出血痕,但她不敢耽搁,一想到黎安两人还在危险之中。 可她只要一开口,六王女就挥鞭打来,一次又一次打断的话。 剧痛之下,伊莉莎索性放弃,又想弯腰去捡信物。 可六王女仍然不肯停下,挥鞭甩向地面,要不是伊莉莎的手收得快,此刻也得多一条鞭痕。 一连几次被打,就算是伊莉莎再恐惧,也忍不住冒出几分脾气,大声道:“你!” 此刻已是下午,炙热日光洒落,便显得格外闷热,伊莉莎眯了眯眼,才能看清对面。 从小欺负她的六王姐居高临下,一脸不屑鄙夷,根本不管她的解释。 而她身后的人四处张望,完全不在意她的王室身份,甚至还有人嬉笑看着。 伊莉莎咬紧后槽牙,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欺负的画面,不知哪裏来的勇气,她一下子站起来,脸上鞭伤交错,留下一滴血,便显得枯瘦的脸颊越发狰狞。 六王女见状,没有半点惧怕,反倒还想再打,并道:“你一个私生女违反陛下命令,偷偷溜回王宫,我先替陛下教训你一顿,再将你丢到陛下面前处置。” “我没有……”伊莉莎登时反驳。 常年受到的欺辱对待,叫她本能得畏惧眼前人,即便被打成这样也不敢还手。 可黎安阁下和老师…… 伊莉莎涣散的瞳孔逐渐彙聚。 她不能在此刻退缩。 六王女注意到她表情,心中怒火更甚。 一个私生女不跪地向她求饶,还想和她对峙,她长鞭一挥,又想抽过去。 可这一次,是伊莉莎的冷喝声将她打断。 “艾玲娜你再敢打我一鞭子试一试?!” 六王女瞳孔一缩,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 那个瘦弱如豆芽菜的女孩,恶狠狠盯向自己,毫无之前的恐惧害怕,她心中一慌,又听到伊莉莎开口。 “我现在是圣女阁下的学生,受教廷圣骑士团骑士长的命令,快马来寻陛下。” “你现在阻拦我,就是阻拦教廷,违背神的旨意。” 伊莉莎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冷冷看着自己的姐姐,咬牙切齿道:“你难不成想背叛神吗?!” 这句话落下,艾玲娜表情一变,就算她身份尊贵,也扛不住这样的指责,不禁慌乱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血滴向地面,骤然砸开。 伊莉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之前无比惧怕的人,竟是那么的弱小,轻轻一吓就害怕了。 她眼中有复杂情绪闪过,开口却道:“艾玲娜,我现在是圣女阁下的学生。” “是又怎么样!”那人还在强撑。 可伊莉莎却不再惧怕她,地上的影子被日光拖长,比本身更加高大。 她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是圣女阁下的学生,圣女阁下是六翼天使审判长米迦勒的继承人,是这片大陆中、是教廷裏身份最高贵的人。” 她骤然抬头,死死盯着艾玲娜:“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阻拦我?” “你、” 她咬了咬牙,脊背一点点挺直,平视着对方,道:“你算什么东西?!” 艾玲娜下意识大怒,又想挥鞭而去,可手抬起一半,却见伊莉莎丝毫不惧的表情,那扬起的长鞭僵在半空。 她身后的人终于不再嬉笑,露出些许凝重之色。 伊莉莎无声,却一一扫视,最后落在为首的伊莉莎身上,极其冷静道:“你要是再敢拦我,我不介意现在就转身离开,禀告骑士长,伊索拉王国违抗教廷命令,后果……” 她突然笑了下,说:“艾玲娜你应该是知道的。” 艾玲娜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非常清楚。 每个王室子女从小都会被耳提面命,让她们不许招惹教堂,并反复和她们讲着那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强盛王国自以为实力雄厚,几次违反教廷指令,还在领土中另起教堂,打算脱离教廷掌控。 于是教廷大怒,只一天一夜,这个王国就泯灭,当时的国王、王室,甚至平民都消失不见。 而最可怕的是教廷亲自抹去了这个王国的痕迹,无论后人如何翻找,都无法寻到他们的一丝痕迹,就连名字都不得而知,只有这件事被留下,以此告诫每一个人。 艾玲娜嘴唇发颤,即便再生气,也不敢生出一丝鞭打的心思。 而伊莉莎无声看着她,不知她在想什么,眼中神色起落,最后彻底归于平静,再也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她最后看了对方一眼,转身踏过地上的信物,大步踏上臺阶。 曾经极少能够踏进的宫殿,此刻却已悄然为她打开大门,侍从恭敬站在两侧,朝她微微弯腰。 伊莉莎停顿了下,直接跨过门框。 日光依旧炙热,将地面代表身份的信物照得滚烫。 不知为何,艾玲娜突然弯腰想要去捡,手指刚刚碰到,就被烫得一缩。 “六王女阁下……”身后人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艾玲娜却突然露出崩溃神色,大喊:“滚开!” “都给我滚开!” 声音散在半空,清风拂过翠绿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层层树荫遮挡下,即便天气再过炎热,这片森林也依旧阴凉,鸟鸣声与虫鸣交杂在一块,树叶腐烂的味道更重。 黎安仰头看去,只瞧见树荫缝隙间的一点蓝。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忧心忡忡地看向周围,依旧没有听到一点找人的声音。 这都第二天了。 黎安抿紧唇角,唇线绷成一条直线,回忆随之翻涌而出。 当时马匹受惊失控,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抱住马脖子,努力让自己不摔下去,耳畔呼呼风声不断,也不知道自个跑到哪裏。 最后还是阿诺斯卡追了上来,想办法逼停发疯的马,将黎安救了下来。 不过、 想到这裏,黎安表情一变,脚步焦急且慌张地快步走向前,不过十分钟,就瞧见前头有一个用枝干遮挡的隐蔽山洞。 黎安没有耽搁,一手捧着木碗,一手推开阻挡枝干,径直往裏。 山洞裏头的环境简陋,只有一张黎安用捡来的枝干树叶铺成的床,和旁边简易的支架,底下的黑碳余温微消。 黎安来不及细看,直接朝床边去。 阿诺斯卡面色苍白,眼帘紧闭,趴在简易床铺上。 而她背后,有一道从肩膀划到腰侧的伤口,长且深,看起来极其狰狞。 黎安刚开始瞧见,被吓得手脚冰凉,连忙追问阿诺斯卡,明明她被马带走之前,阿诺斯卡还没有受伤,怎么突然就…… 可阿诺斯卡不肯说,在黎安几次逼问下,才吞吞吐吐说了几句。 幸好黎安自个聪明,拼拼凑凑后,终于搞清楚。 原来是阿诺斯卡见她被马带走,慌乱之下,便要骑马追赶,结果被恶魔偷袭,伤到后背。 可她担心黎安,根本不管伤口如何,拼命追赶,结果伤势越来越重,全靠一股劲撑着,救下黎安后就彻底昏过去。 虽然中途陆续醒过几次,但情况仍然极差。 不知道救援的人什么时候找到她们,这片森林靠近伊索拉王国,伊莉莎应该会找人帮忙寻找吧? 黎安深吸一口气,将忐忑情绪压住,小心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推了推阿诺斯卡,温声道:“阿诺斯卡,阿诺斯卡醒一醒。” “我烧了一点热水,你起来喝两口。” 那人半昏半睡的,黎安叫了好一会,她才勉强睁开眼,用苍白的唇,微弱出声道:“安安。” 黎安见惯了阿诺斯卡各种模样,对待旁人的冷淡疏离,在自己面前的狡黠可怜,偏偏没见过她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 而且这模样还是因为她。 愧疚情绪如酸水般淹上来,将整个人都吞没,就连指尖都泛着酸。 手中木碗颤了下,掀起一圈圈水波,黎安连忙抚稳。 她不敢动阿诺斯卡,怕扯到对方伤口,所以只将碗递到阿诺斯卡唇边。 可即便如此,那人也喝得艰难,只是仰了仰下颌,就因背后伤口,而发出“嘶”的一声。 不过她很快就忍住,即便再疼,也只是皱紧眉头,在注意到黎安担忧视线后就松开,哑声宽慰道:“没事的安安。” “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没有伤到骨头。” 听到这话,黎安是又心疼又好气的,那么长一条伤口摆在那儿,她又不是不会看,严不严重她不知道吗? 还没伤到骨头呢。 再伤到骨头,她们两就真的得去见神了。 也不知道见得是不是同一个神,说不定阿诺斯卡是见她的审判者天使,她是见系统神,然后继续被洗干净记忆,给系统当牛马。 黎安默默翻了个白眼。 见状,阿诺斯卡还以为她生气了,怯怯抬眼,满是愧疚道:“对不起安安,是我拖累了安安。” 听到这话,黎安先是一愣,而后就迷茫起来,要不是她,阿诺斯卡都不会受伤,她还没和阿诺斯卡说谢谢,阿诺斯卡怎么突然就道起歉来了 她低头一看,就见阿诺斯卡眼帘一垂,眼眶周围都红起来,一副内疚至极的姿态。 她小小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 圣女之苦肉计[眼镜]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无论怎么扯,都算不得阿诺斯卡的错。 但阿诺斯卡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叫黎安不知如何反应,只简单安慰几句,将热水喂完,就叮嘱句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便踏出山洞。 心裏头仍然乱糟糟的,前面的事情没有解决,后面又发生一连串。 不过幸好,比起之前在拥挤车队中,黎安此刻还能逃到寂静树林裏。 虽然庆幸得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她们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但在这样翠叶鸟鸣的环境中,黎安比之前轻松得多。 始终是个间谍,就算有圣女阁下的袒护、庇佑,但依旧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露出一丝马脚。 直到此刻,幸好有此刻。 尾巴、耳朵都齐刷刷冒出来,随着往前的脚步摇摇晃晃,就连犬牙都明显不少。 三角耳朵突然颤了下,黎安瞬间扭头看去,几乎是瞬息,她右腿往后一撤,发力踏起,整个人如箭般弹射而出。 白影晃过,她一跃两米,左脚踏上树干,再双手用力一攀,腾空而起的同时,单手往上猛抓,继而顺势落地,低头看去,手中已多了一只鸟雀。 魅魔的身份也没想象中弱小,只是黎安身处教廷、待在阿诺斯卡身边,周围人的强大就显得黎安无比无能。 直到此刻,黎安才算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身体。 五感、灵敏度都远超普通人,虽然无法带阿诺斯卡逃离深山,但正常生存是没有问题的。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随手放开手中鸟雀,便要往前。 这样一个小家伙,连塞牙缝都不够,还白费柴火,不如找点较大的猎物。 她之前努力寻找到的水源,就在距离山洞的不远处,是一条隐藏于树木的流动小河,裏头资源丰富,黎安之前接水时,就瞧见几尾大鱼。 捕来熬汤,应该可以给受伤的阿诺斯卡补补。 想到这裏,黎安的脚步越发轻快,尾巴左左右右地晃起来。 如果教廷找不到她们,她们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话,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错,而且,也算绕着弯完成系统任务了。 黎安思绪偏移一点,又觉得好笑。 她怎么会冒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都要和阿诺斯卡归隐山林了。 脑海又浮现出阿诺斯卡苍白憔悴的面容,黎安唇边笑意淡去。 再行半个小时,便见小河,溪流涌动间,黎安轻松就捕到两尾大鱼。 可这事结束,她却不肯第一时间回去,只是沉默望着自己的倒影,默默嘆了口气。 树叶掉落,水面掀起圈圈波澜,模糊了倒影,隐去蔚蓝眼眸中的复杂情绪。 大抵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山洞那边才有动静传出。 “阿诺斯卡,我又回来了,”忙忙碌碌的小魅魔甩着尾巴,提着大鱼往前一甩,有些炫耀的意思。 可当她看清山洞时,明显呆愣住,懵懵望着这一切。 比起她辛苦折腾出的简陋,如今的山洞简直可以说是焕然一新,被褥、床垫、柜子,甚至还有新的碗具。 而阿诺斯卡乖乖巧巧地坐在火堆前,仰头看向她。 “这、这是……”黎安结结巴巴,还扭头往外看了一眼。 “骑士长他们找过来了?” “我们可以回去了?” 阿诺斯卡就摇头,虚弱至极地笑了下,说:“他们没有来,是我准备的。” 黎安眨了眨眼,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阿诺斯卡一遍,纠结了下,还是转头往外看,到处找人。 那边的人无奈,只能道:“是之前就放在纳戒裏的。” 黎安转头看她,越发迷茫。 阿诺斯卡便解释道:“是一种可以随身储藏物品的空间戒指。” 她还贴心地为黎安找好理由,说:“纳戒稀少,哪怕是教廷也只有高层拥有,安安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怪不得她总觉得阿诺斯卡一动不动,却总能拿出其他东西。 但是怎么会有人用那么贵重的东西放这些,不是应该放点卷轴、珍贵宝物之类的吗?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流浪,所以事先准备好的一样。 黎安沉默了下,看着已经极大改善的生活环境,却没有多开心一点,反而连之前的轻松愉悦都散去。 她抿了抿唇,只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她举了举手中的鱼,又道:“有锅吗?我给你熬个鱼汤。” 阿诺斯卡连忙说有,手掌一转,冒出一个小锅,竟还是黄金打制,格外精致。 黎安盯着那个小锅,片刻之后才挪动脚步。 之后的步骤简单,黎安昨夜就已琢磨出来,此刻只需重复一遍,再用阿诺斯卡提供的小刀,将鱼清理一遍,加一些野菜,就有滚烫鱼汤出现。 过程中,一直无人开口,偌大山洞只有些许行动的声音,其间,阿诺斯卡想要帮忙,却被黎安拒绝。 此刻,鱼汤未好,两人并排坐在床垫上。 黎安抱着膝盖,盯着鱼汤。 而阿诺斯卡因伤势的缘故,面色憔悴苍白,姿势略微变扭,想靠着黎安,却没有贴近,只是虚虚贴着对方。 日光逐渐散去,山洞裏更凉了些,地上的影子被拖长,朝着同一个方向去,却始终贴不到一起,始终有一条线隔开。 小锅裏的汤变得奶白,野菜在裏头翻滚。 阿诺斯卡薄唇碾磨,许久才滞缓道:“安安,我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黎安没说话,只是盯着鱼汤。 阿诺斯卡等了一会,又道:“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黎安这一次回得很快,并再一次重复:“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阿诺斯卡眼帘垂落,小声道:“可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黎安又不说话了,双手抱着膝盖,下半张脸都埋在小臂中,连她自个都知道,自己突然的别扭很奇怪,但又无法劝自己不去乱想。 她只能扯了扯嘴角,说:“我没有不开心。” 这样的黎安,比任何时候都难以沟通,哪怕是阿诺斯卡,也感到手足无措。 阿诺斯卡想了想,慢吞吞道:“可是我觉得安安在不开心。” 黎安不知道怎么回,就盯着火苗不说话。 阿诺斯卡就默默挪了一点,贴近黎安,又说:“对不起。” 黎安立马就回应:“不要说对不起。”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特别魔力,黎安的其他回应都慢吞吞的,唯独阿诺斯卡一说对不起,她就立马阻拦。 阿诺斯卡偏头看她,问:“安安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黎安没有回应。 但比起之前的沉默,此刻更像是默认。 阿诺斯卡再贴过去一点,还因为扯到伤口,发出轻嘶一声。 旁边黎安听见,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自己靠了过去,主动将肩膀往下塌,叫阿诺斯卡可以靠得舒服些。 最后一点缝隙被挤压,两人贴在一块,炙热火光照亮面容,眼底是相同的焰火。 阿诺斯卡缓慢靠向黎安肩膀,轻声道:“可是我还是很想说对不起。” 黎安抿了抿唇,好像没有注意到阿诺斯卡的小动作,只是盯着前头,说:“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让安安不开心了。” 此刻静谧,橙色光晕晕染树梢,夜色在角落中缓慢侵蚀。 黎安脑子裏突然蹦出一个很冷门的东西。 黄昏恐惧症。 据说是远古时候遗留下来的习惯,每当日暮西垂,黑夜即将来临,独自一人就会觉得莫名的不安焦虑。 原因是在远古时期,夜晚的野兽横行,独自一人就会被野兽袭击,只有回到族群才能保证安全。 可此刻,黎安只觉得轻松。 脱离了人群,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隐藏身份,不需要担忧下一个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想方设法窃取。 此刻她完全自由。 可以完全专注一个问题。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出口:“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心裏闷闷的。” 她停顿了下,又说:“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 当第一句说出口,剩下的话就变得没有那么艰难,黎安慢吞吞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我面前总是那么的卑微,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阿诺斯卡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下,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到此刻都变得无用,完全说不出口。 而黎安则继续道:“这段时间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会一下子喜欢得那么多,甚至在什么时候得知我身份后还选择隐瞒、选择继续靠近我。” 她耳朵、尾巴没有收回,在这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摇晃着。 “阿诺斯卡,我不明白。” “你是六翼天使的继承人,是光明教廷的圣女阁下,我们是完全对立的阵营,哦对,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魅魔。” 阿诺斯卡想说什么,又只是摇了摇头。 可这样的举动,无法拦住黎安,只能让她继续。 “你很厉害,也很聪明,可在面对我时,翻来覆去就会那么几招,就好像你刚才突然的道歉、突然的眼泪。” 面前的火堆弹起火星,溅在地面,鱼汤散出浓郁的香气,地上的影子终于融在一块,融在火光照不亮的漆黑裏。 “我本来不想问,甚至想故意拖延时间,让他们晚一点找到你,这应该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环境,我们就会变得平等,我就能慢慢想清楚,可是……” 阿诺斯卡身体颤了下,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裏,可眼下已来不及收回,她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可想到黎安之前的话语,她又只能忍住。 而这时,黎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一般转头,看向阿诺斯卡。 蔚蓝干净的眼眸落入鎏金般的眼底,坦然而诚恳地开口:“我想即便再过十天、一个月,甚至一年,我无法自己理解,所以…… “你能不能告诉我” “为什么,阿诺斯卡” ————————!!———————— 小魅魔要踏出第一步啦[眼镜]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安安,我动心了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阿诺斯卡脑海中回响,映在眼底的火焰摇曳,化作许多狰狞的面容,鱼汤鼓起的大泡炸开,她听见有人在大喊。 “神弃者!” “背叛神的人,终究会被神抛弃!” “不、我没有,”嘶哑的女声挣扎,崩溃着喊道:“我没有背叛神,我没有!” “滚、快滚,教廷已经颁下公文,教皇与红衣主教共同将你逐出教廷,只要在教廷管辖范围内,你都会受到驱逐。” 高举的火把映出说话人的面容,曾经的敬仰与尊崇不再,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厌恶。 “背叛神的人、我呸。” “快滚,快滚出去,别脏了我们村子!” 火把不断增多,相貌各异的脸庞在火光中模糊,只有憎恶排斥的表情无比鲜明。 “背叛神的人不配踩在这片土地!” “对,她是神明厌弃的人,快滚,不要影响了我们的庄稼,快把她丢出去!” “不、我没有……” 挣扎反驳的话语未彻底说完,就有火把丢来,一根接一根,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恨,拼命往狼狈的女人身上砸。 “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神弃者!” “阿诺斯卡!” 突然呼喊声在耳边响起,将阿诺斯卡从记忆中拉扯,眼前还是那燃烧的火堆,还有不断翻滚的奶白鱼汤,脊背上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处何处。 “阿诺斯卡?”旁边的人疑惑,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阿诺斯卡仍然有些恍惚,没有回答黎安的话,只是无意识地更贴近对方,手和腿都贴在一块,因此获许些许暖意。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刚刚鼓起一点勇气的人被吓到,竟然产生退缩的意思。 阿诺斯卡无声,却牵住黎安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你能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忐忑不安的黎安愣了下,对着阿诺斯卡眨了眨眼。 阿诺斯卡依旧虚弱,她本来就瘦,受伤之后更显疲倦,苍白肤色如纸单薄,连银发发尾都近乎透明。 可也是这样,那双往日觉得过分璀璨、难以接近的眼眸,终于暗淡柔和下来,像是天际不明显的星子。 她静静地注视着黎安,轻声喊道:“安安。” 黎安像有预感,不由看向她。 那人字句缓慢却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黎安回答得很快,语调中无意露出一丝迫切。 可阿诺斯卡没有她的影响,只是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曾追问你。” 这话落下,黎安骤然僵住。 阿诺斯卡假装没看见,只道:“你觉得我奇怪,我也察觉到了你的特殊。” “你嘴上喊着神,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敬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魅魔,又好像不是,你从不被欲望驱使,反倒……” 阿诺斯卡眼眸一弯,轻轻笑了起来:“更贪吃一点。” 黎安扯了扯嘴角,虽然被阿诺斯卡笑了,但绷紧的脊背居然放松下来一点。 相牵的手十指紧扣,阿诺斯卡偏头靠在黎安肩膀,小声嘀咕了句:“好硌。” 正等着下一句的黎安明显反应不过来,眉梢刚一跳,阿诺斯卡就快速打断道:“这样的安安很特别。” 黎安哼了一声,勉强将事情掀过。 阿诺斯卡就笑,精致的眉眼都舒展开,继续说:“许多连小孩都知晓的东西,你却好像第一次接触般感到新奇。” “你不畏惧我,也不在意教廷。” “圣女与神,在你眼裏好像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称呼。” “在你眼裏,我是圣女、是阿诺斯卡,” 她停顿了下,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太过难以理解,又补充:“阿诺斯卡可以是圣女,也可以是黄油小饼干,或者别的什么。” “在你眼裏,我是我,我可以是所有的一切,而不只是教廷的圣女,神的继承人。” “你明白吗?安安。” 牵住黎安的手无意识收紧,掌心冒出细细的汗,有些黏腻,尤其是在火堆面前,可两人都没有松开,仍由汗水顺着掌纹攀延、挤压,将两条本不应该相连的命运交织,一点点融进彼此的生命中。 不等黎安回答,阿诺斯卡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无法开口的秘密。”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我也一样。” 黎安抿了抿唇,眸光微颤。 此刻更加寂静,当黄昏彻底散去,夜色将整片森林淹没,就连浓绿的叶都染上墨色,虫鸣声中,那些往日忽略的声音都一一响起,例如,两人的心跳。 忽有风吹过,将粉色发丝与银发连在一块。 阿诺斯卡说:“黎安,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不信神的。” 黎安被这话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若是旁人说这话,黎安根本不会在意,可要是放在阿诺斯卡身上,她可是圣女、神的继承人,若她的信仰动摇,谁又能真正相信神的存在 可阿诺斯卡却说得轻易,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惊人。 她甚至没有停顿,就继续道:“可后面我又相信了、不,应该是……” “深信不疑。” 火星弹起又熄灭。 阿诺斯卡缓缓说:“我比这片大陆的任何人都更虔诚地信仰祂。” “因为祂……” 忽然又大风刮过,在山洞发出呼呼风声,盖住阿诺斯卡的剩下话语。 黎安茫然地看向阿诺斯卡,蔚蓝的眼眸一如既往得澄澈干净。 曾经我不再信仰神。 祂将我的命运随意支配,捧到最高点后又用力砸下,让我迷茫惶恐,让我绝望崩溃,将我曾经以信仰堆积的脊骨一节节泯灭。 我曾经遍体鳞伤,憎恶诅咒一切。 但祂让我又一次见到你。 “阿诺斯卡……”黎安扯了扯她的手,又一次重复:“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阿诺斯卡轻飘飘回应:“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而已。” “不需要在意。” 黎安下意识“哦”了一声,又感觉不对,皱着眉头道:“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 阿诺斯卡点了点头,就笑:“剩下的话比较重要,安安想听吗?” 突然的提问,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黎安当然不会退缩,她看向阿诺斯卡,与之对视。 阿诺斯卡眉眼柔和,说:“我们都有秘密,不想隐瞒,只是都不知道怎么说。” “可我们也深知,我们不会伤害彼此。” “既然如此……” 阿诺斯卡牵着黎安的手,压在唇边,薄唇的开合碾在薄皮上,被温热气息包裹。 她说:“那我们都不要刻意隐藏好吗?” “就好像一个解密游戏,答案就放在卡片的背面,但我们都不要掀开,自己推理自己寻找,对方不许阻拦。” 因姿势的缘故,她比黎安稍矮一些,便抬眼仰视着对方,鎏金的眼眸诚恳而专注,就好像一只完全信赖你的猫,轻轻喵了一声。 “好吗,安安。” 黎安没有理由拒绝,垂落的视线扫过,瞧见自己手背上的湿痕,那是阿诺斯卡说话时弄上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交杂在山洞中微凉的气温、滚烫吐息中间,掀起陌生又特殊的感受。 黎安手指缩了缩,却没有说回,只是含糊“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又觉得好笑。 明明是她鼓起勇气提问,明明主动权刚刚还在她手上,可现在,怎么又回到阿诺斯卡这儿,她只能被动同意。 到底谁才是魅魔啊 心裏又冒出这样的疑问。 不过很快,她分散的思绪又被扯回。 因为那人再一次靠近。 扑扇的银睫扫过黎安眼帘,鼻尖与鼻尖相碰,呼吸停滞,又急促落下,此刻她们的距离不过一厘米。 过分亲密,如同恋人一般的距离。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薄唇微颤。 那人不再靠近,用极其专注的眼眸,注视着黎安。 她说:“还有一个最重要问题。” “我翻来覆去的那几招,有让你动心吗?” “安安,” 近乎嘆息的呢喃在耳畔环绕,轻轻吹起鬓边发丝。 “你动心了吗?” 本就不平静的水面被丢下巨石,圈圈涟漪震向湖岸,掀起波涛。 这夜色虽浓,却嘈杂。 风声、虫鸣、捕猎者踩在枝叶上的声音。 旁边的鱼汤还在咕噜咕噜,燃烧的木柴倒塌,溅出火星。 黎安慌乱一退,忙道:“鱼、鱼汤好像干了。” 她着急伸手,想要处理,却被人拽住手腕,往后一按,阿诺斯卡随之压来。 之前拉远的距离又被缩短,此刻连退后的余地都没有,黎安视线躲闪,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女人。 可她却没有逼问,只道:“我动心了,安安。” “很多次。” 黎安彻底僵住,脑子裏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就好像一个报废的机器,连最基本的纳入信息都不会,更别说回答。 阿诺斯卡又笑,说:“好硌。” 这样的话已经说过两遍,就算是生锈的机器,也不能接受这样废评价。 黎安不由抬眼瞪她。 可等待许久的猎人,已附身而下,吻在她唇角。 “好软。” 截然不同的评价响起,清冽声音染上情欲,尾音缱绻,黎安嗅到了一丝黄油小饼干的香气。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抵住阿诺斯卡肩膀,可那人却道:“伤口好痛。” 阻拦的手一僵,再也推不动。 她再一次重复:“安安,我动心了。” 黎安嘴唇一松,仍由狡猾的家伙探入。 ————————!!———————— 安安:[问号]好像我才是魅魔吧 圣女:啵啵啵[星星眼] 床垫深陷,在摩擦中发出咿呀一声。 黎安抬了抬腰,粉色发丝散开,半阖的眼眸染上桃粉,雾气弥漫。 这样触碰已不是第一次,可黎安依旧生涩,抵在阿诺斯卡的肩膀的手没了作用,半搭半推地地虚贴在那儿,只在没有氧气时,用力拽住一点。 阿诺斯卡吻得很深,与她外表完全不相同的急切,完全不懂什么叫浅尝辄止,带着股偏执的劲,咬住黎安下唇,堵住她的呼吸。 因在上位的缘故,她脊背微曲,那从肩膀到腰侧的伤口就无比清晰,在火光下,更显狰狞。 可她却不管不顾,不断往下,节节脊骨微颤,拉扯时的血珠滑落腰窝间。 黎安仰头躲闪,那人却不肯放过,凌乱的呼吸前后响起,又变作沉闷的呜咽。 银发洒落,发尾划过脸颊,泛起一丝痒。 黎安眯了眯眼,蔚蓝眼眸隔着一层水雾,刚凝成水珠滑落,又弥漫而出,只能隔着这样模模糊糊的雾气看过去。 那人发丝半遮半掩,好看的面容在火光中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被碾压后、染上水光的唇瑰艳而惑人,将往日高不可攀的圣洁抹去,只剩下迫切的欲念。 “安安、安安,”呢喃声一声接一声。 黎安想逃,却逃无可逃,尖锐犬牙咬住对方,故意用力,却丝毫没有用。 阿诺斯卡像是不知疼痛一般,探入、贴近,将每一缕氧气都掠夺。 圣女 黎安在恍惚间,又想起这人站在高臺,冷淡俯视狂热信徒的模样。 不等让她再想,很快就被阿诺斯卡察觉到她的走神,吻得更加用力。 搭在肩膀的手往下滑,想揽住腰,又触碰到撕裂开的伤口。 黎安骤然清醒,睁眼间,眼尾的水珠砸落。 “不、不行。” “阿诺斯卡,放开我。” “你是狗吗?!” 呼喊声没有丝毫作用,阿诺斯卡只是一味更过分。 可黎安不再纵容,担忧焦急之下,连着推了阿诺斯卡几次,见她还不肯停,又气又恼下,竟一把掐住阿诺斯卡的脖颈,往后一推。 致命处被压迫,阿诺斯卡不得不仰头,发出唔的一声。 可黎安来不及理会,开口就道:“我让你停下!” 在杂乱呼吸下,呵斥声也变得毫无威慑力,更别说隐隐脱力的指尖。 黎安没指望这样能拦住阿诺斯卡,可那人却不再靠近,低头间,瞧见她过分艳丽的眼眸,偏执而缱绻。 黎安的手不由收紧,哑声道:“别动。” 之前那么过分的人,竟然真的因为这句话而停下,或者说,别的动作。 黎安隐约察觉到一点,曲折的指节更紧。 “唔、”阿诺斯卡闷闷出声,但没有反抗,只是扣住黎安的手腕,不像是阻拦,更像是鼓励,叫她不要松开。 训狗。 黎安脑海中突然冒出两个字。 “妈妈……”那人在这时哑声喊道。 黎安一愣,抬手间,不禁掐得更紧。 这次,圣女阁下连唔声都发不出,只是一味仰头,纤长的脖颈被扣紧,往日不可见的喉管此刻变得清晰,连不明显的吞咽都瞧见,银丝洒落在手背,指间的青筋鼓起。 她半阖着眼,眼尾微眯,像十分难受又好像…… 黎安突然像是被火撩到似的松开了手。 可还没有躲开就被拽回,掌心贴在脸颊。 “妈妈、”那人呢喃出声,侧脸蹭了蹭黎安的手。 好像刚才的举动不像惩罚,像奖励。 她好像找到了如何管教阿诺斯卡的办法,或者说,阿诺斯卡将如何拴住自己的办法,坦然摆到了黎安面前。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扯开阿诺斯卡的束缚,用手拍了拍阿诺斯卡的脸。 阿诺斯卡就看着她,不躲也不闪,一双如璀璨金眸亮得惊人。 黎安扯了扯嘴角,没有刚互诉衷肠后亲吻的喜悦,只有…… “阿诺斯卡起来,我饿了。”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果真没有继续,快速起身后,又去看鱼汤。 黎安连忙阻止,哪裏有让伤患干活的道理 虽然动作不算熟练,但也好歹有条有理的,只是有一点缺氧后的虚弱,片刻就好。 碗和锅都是现成的,黎安中途又怀疑了一次,阿诺斯卡为什么会用那么珍贵的东西装这些,只是还没有想清楚,就被旁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阿诺斯卡打断,她将汤碗一递,自个抱着碗坐下。 一时无话,只剩下火堆的燃烧声,还有黎安砰砰砰的心跳。 小小的魅魔双手捧着碗,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火堆。 满脑子都是…… 怎么办 刚刚才接受被自己看作黄油小饼干女儿、但实际应该是死对头的任务拯救对象的告白,现在又发现她不仅想当自己女儿,还想给自己当狗。 黎安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 这个鱼汤好咸,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应该是苦果放多了吧。 系统没说任务那么难啊,当了妈还得当对象,现在还得学当艾斯。 黎安睁开眼,默默低头喝了一口汤。 没有尝出什么酸咸苦的味道,只感觉有点烫。 黎安默默嘆了口气。 天色更暗,一地狼藉无法处理,只能丢在旁边。 火堆添了新材,依旧燃着,驱赶着山洞中的寒气,此刻更静,连仅剩的几颗星子都不见,只剩下浓郁的黑。 两人已睡下,但因伤势的缘故,阿诺斯卡只能半趴在黎安身上,比自个趴着舒服一些,只是黎安略微有些不自在,想说什么又止住,一连好几次。 阿诺斯卡不曾主动,只是无声抱紧黎安。 难得的闲适,却叫黎安坐立不安,想翻身又被压住,顾忌着阿诺斯卡,一动不动的。 可她现在心思杂乱,哪裏能坚持太久,总是突然动一下。 最后还是阿诺斯卡开口:“安安。” 黎安含糊答应一声,还没有问为什么,就听到阿诺斯卡说:“尾巴。” “嗯”黎安没懂。 那人就解释:“尾巴钻进我手裏。” “有点痒。” 黎安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下。 因四下无人的缘故,黎安没了顾忌,一直未将尾巴、耳朵收回去,现在倒好,黎安在这边僵着身子,尾巴主动钻进阿诺斯卡掌心,还殷勤地蹭了蹭去。 黎安耳朵一热,急忙去扯。 可那尾巴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和黎安对着干,怎么也不肯从阿诺斯卡掌心出来。 黎安越扯,它钻得越凶。 一魅魔一尾巴闹来闹去,就好像自导自演似的,可笑得很。 黎安有苦说不清,只能一连冒出几个对不起。 阿诺斯卡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一句都没说。 黎安心一横,也不管自己会不会痛了,咬着牙,打算硬扯出来。 可她刚一用力,就撞到阿诺斯卡。 应是扯到伤口,那人闷哼一声,听起来疼极了。 吓得黎安连忙停住,可手中的尾巴正在和她对抗呢,黎安手一松,尾巴就刷一下钻得更深,直接缠着阿诺斯卡的手腕转了几圈,牢牢捆在上头,一副非粘不可的模样。 黎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扯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处。 她脑子转了又转,想要想个办法,可对这具身体又不算熟悉,想了想去,都是一片空白,却叫怀裏人误会。 “安安。” 黎安还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拽尾巴。 而阿诺斯卡声音微低,有点慢吞吞道:“你、是不是……” 她的声音突然停顿住,叫黎安不禁挪回注意力,还没有开口问,那人就先继续:“很想、” 话到此处又卡住,叫黎安不禁皱起眉。 本来就因为尾巴闹腾的事情恼火,阿诺斯卡还故意吊她胃口,黎安忍不住催促:“有什么话你快说,我不会怪你。” 话到这儿,她又窝窝囊囊冒出一句:“本来就拿你没办法。” 好不容易抢到的主动权,轻轻松松就被阿诺斯卡抢走,更别说还没答应,就被阿诺斯卡亲了好多口。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嘆了口气,又默默感慨了句:到底谁才是魅魔。 下一秒又察觉不对,要是按照往常,她这样说完,阿诺斯卡已经开始笑了,怎么今晚还没听到声 她不禁低头,便瞧见阿诺斯卡欲言又止,好一会才憋出一句:“书上说魅魔塞尾巴的行为是……” 求欢。 这下不需要阿诺斯卡继续往下了,黎安脑子中自动蹦出答案,本就烫起来的耳朵,这下骤然红透。 可刚刚还卡顿的阿诺斯卡,此刻却不再停顿,很快就接道:“如果、如果安安很想要的话、” 这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就整个人都僵住,大脑轰得一下子炸开,耳边全是阿诺斯卡为难而愧疚的声音。 “我有伤,现在还不可以、” “但是,如果安安很想要的话。” 黎安急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剩下的话不敢再听,耳朵、脸颊到脖颈全都红透,在火光下,就好像被烧红的碳,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想要解释又解释不了,只能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真的是她的尾巴往别人手中钻,说不知情、不知道,简直可笑,但事实又确实如此。 黎安急得不行,那人却用手攀住她手腕,轻松往下一扯。 黎安还以为她是被捂难受了,没有阻拦,可对方在扯下之后,竟还要往下,直到脖颈。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受。 黎安懵了下,低头看向阿诺斯卡。 乖乖巧巧的少女待在她怀裏,仰头看她时,愧疚而温驯道:“现在不可以。” “但是妈妈可以这样。” “如果这样可以让妈妈舒服一点的话。” 少女仰了仰下颌,让她掐得更顺手些。 黎安眨了眨眼,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裏…… ————————!!———————— 安安:不对啊,我不是被逼着当的吗,我没那XP啊,怎么回事啊[小丑]《 》 120-130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魅魔的口水有什么? 搭在脖子的手掐了一夜,以至于起来之后还在发麻,叫黎安缓了很久。 此刻一人一碗野菜汤,盯着洞口吸溜。 大抵是昨夜交谈的缘故,黎安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这个野菜应该没毒吧?” 旁边的阿诺斯卡一顿,抬起的碗僵在原处。 黎安没注意道她,又慢吞吞憋一句:“应该没毒,昨天吃了一晚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阿诺斯卡刚准备抬碗。 她又道:“可是放了一晚上,应该不新鲜了吧?” 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你是不是吃腻了。” 黎安就转头看她,连三角耳朵都塌下去,可怜兮兮道:“伊莉莎怎么还没找到我们?” 荒野求生的生活虽然轻松,但黎安自个的厨艺实在难说。 想到这儿,黎安忍不住道:“你纳戒裏有吃的吗?” 阿诺斯卡抿唇不语。 黎安默默转过头,重重嘆气,这下不想啃阿诺斯卡了,想啃真的黄油小饼干。 许是她满脸愁苦的模样太过可怜,阿诺斯卡瞧了她一眼,幽幽就道:“既然你待不住,我们就出去吧。” 听到这话,黎安先是欣喜,而后看见阿诺斯卡肩膀上的伤,摇头就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久动。” 受伤的人反倒随意,只说:“没有药,一直待在这儿也不会好。” 黎安有些纠结:“这……” “我记得这片是精灵族的领地,不如我们想办法找到她们。” 听到这话,黎安眼睛一亮,不由想起伊莉莎的身世,人类与精灵的私生女,这片森林靠近伊莉莎的伊索拉王国,又是精灵族的领地,那…… 看出黎安心中所想,阿诺斯卡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而后补充:“精灵族数量稀少,又喜群居,只在森林深处活动,所以在大陆中的领地不多,这儿算是精灵族比较大的一处族群。” “另一处精灵领地在千裏之外,伊索拉王国国王身居高位,不可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黎安“哦”了一声,又道:“那我们去找精灵族,再让她们帮忙找到骑士长他们,不过……” 她话音一转,看向阿诺斯卡的伤,说:“你真的可以吗?” 黎安转念一想,又嘀咕:“你是光明魔法师,就不会什么关于治疗的魔法吗?”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面色不变,只说:“我的魔法由神赐予。” 这话新鲜,黎安露出好奇神色,连碗裏还剩下一半的野菜汤都不喝了。 按理说,这应属于极隐秘的私事,可阿诺斯卡没有丝毫顾虑,当即解释道:“我与其他魔法师不同,能力全由神赐,审判天平决定着善恶,同时也决定着我能力的强弱。” “罪恶越重,我能力越强。” 黎安露出恍然神色,怪不得她看阿诺斯卡遭遇袭击时,天平一出,力量就骤然加强,她还以为阿诺斯卡刚开始在藏拙,等恶魔全部出现再开大,没想到是因为这样。 话到此处,阿诺斯卡突然看向黎安,似笑非笑道:“关于治疗伤口,我好像另外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黎安连忙出声询问,三角耳朵啪一下立起来。 要不是因为她,阿诺斯卡也不会受伤,黎安这两天一直在愧疚,听到有办法,蔫蔫的表情一扫而空。 阿诺斯卡就笑,说:“听说魅魔的口水有很好的疗伤效果,安安要试一试吗?” 还没正经几句,阿诺斯卡又来了。 黎安当即白眼一翻。 她又不是傻子,魅魔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勾引人的,三角耳朵、好看脸蛋,眼睛还有魅惑魔法,更别说那没听过话的尾巴。 虽然没有看过相关内容,但按照阿诺斯卡往日作风,以及魅魔体质,黎安觉得,裏头应该是有点春天的药的成分。 见她这样,阿诺斯卡只是笑了笑,没有强求,抬手将黎安捧了半天的碗拿走。 说了那么久,裏头的野菜汤还是一动不动,可见黎安有多不喜欢这玩意。 而黎安也没拦着,只是眼巴巴看向阿诺斯卡。 昨晚的鱼汤也一般,实在难入这吃惯教廷美食的魅魔的胃。 见状,阿诺斯卡抬手一收,一地的东西都消失不见,继而起身就道:“走吧。” 黎安先是惊讶,被阿诺斯这卡干脆利落的动作给惊到,而后连忙去扶阿诺斯卡。 身后的山洞再次变得空旷,浓密枝叶越来越远,将本就不起眼的洞口遮盖,只听到一声声脚踩落叶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阿诺斯卡你慢点走。” “我们要往哪边来着,你怎么也不看看路。” 略微雀跃的少女声不停:“对了,你觉得是谁洩露了咱们的行踪,明明临时换了行程,怎么突然就被袭击了?” 另一人声音虚弱,却不忘调笑逗弄,随意道:“我觉得是教皇。” “教皇?!” “阿诺斯卡你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风扬起粉色发尾,与银色发丝缠在一块。 另一人漫不经心,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怎样严重的话语,道:“怎么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少女还是不信。 “小心脚下,别摔了,”另一人先是温声叮嘱,而后才说:“他为什么不要杀我?” “噫,你就骗我吧,”少女不满的嘀咕。 对话声越来越远,直到被风吹去,彻底听不见,远处晨曦的余光消散,枝条的露水干涸,在翠绿叶片上留下淡淡痕迹。 不久后,突然有诧异声音响起。 “你是精灵?!” 话音未落,黎安就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心裏头冒出很诡异的感觉。 很难不奇怪,本以为要费些功夫,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就遇到精灵。 黎安左看看右看看,按理说圣女失踪那么大个事,教廷应该增派人手、想尽办法寻找才对,可她们已失踪两天两夜,却没听见半点呼喊声,更别说人影。 更奇怪的是,教廷的人没看见,人数极稀少的精灵族居然那么轻易就遇到了。 好诡异。 她扭头看向阿诺斯卡,却见阿诺斯卡表情自然,毫无异色,黎安纠结一秒,默默将那点困惑压下。 再抬头看,对面是一个女性精灵,比普通人高得多,大概有两米左右,绿发尖耳,相貌精致且柔和。 最特别的是她的衣服,竟全由于宽大绿叶缝制,不仅合身还极为干练,木质长弓斜挂在肩,与劲瘦四肢相衬。 黎安以此判断,她在精灵族应该是个猎手或战士的职位,而且她应该比较排斥魅魔,亲近圣女。 黎安不禁撇了撇嘴。 那精灵一上来就盯着阿诺斯卡,表情惊喜又恭敬,阿诺斯卡还没开口呢,她就弯腰行礼,邀请阿诺斯卡去精灵族做客。 至于她这个魅魔…… 也就刚开始的时候看了一眼,还有点隐晦的嫌弃。 但黎安没有太多不满,恶魔一族本身的名声就不佳,天生与身怀光明元素的魔法师、自然元素的精灵相斥。 这精灵没有出声驱赶她,已是看在阿诺斯卡的面子上,想一想阿诺斯卡的伤,还有自己煮出来的野菜汤。 黎安深吸一口气,只当没看见。 “圣女阁下,我刚刚已传讯给我的同伴,她们将消息传回族内,我们的王十分惊喜,唤我感觉将您……” 精灵看了眼黎安,又勉强改口道:“你们带回去。” 黎安就哼了一声。 而阿诺斯卡面色平静,除了面对黎安外,一向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而精灵丝毫不在意,殷勤道:“王上听见您受伤了,心裏十分焦急,已命族内的医师准备好,等您一到就可以去医治。” “另外,王上还准备宴席,等医师为您治完伤,就可以……” 剩下的话,黎安不乐意听,扭头到处张望。 教廷到底有没有好好找人 伊莉莎呢! 她的老师都不要了吗?她能不能去周围王国找点人过来,早点找到她们。 教廷再磨蹭下去,她们的圣女就要被拐去精灵族了! 黎安脸颊无意识鼓起,气鼓鼓地瞪了阿诺斯卡一眼。 那人像是看出黎安的不满,却没有说话,只是安抚似的拍了拍黎安的手。 旁边的精灵敏锐察觉,说话一顿,却没有多话,默默将话题继续。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左右,三人终于在一片森林茂密处停下。 虽然停下,眼前却没有半点精灵生活的迹象。 黎安不由张望了下,却听到旁边的精灵开始低声念咒。 很快,面前空间就荡起水波一样的能量波动,继而双眼一花,竟然瞬间落入另一个空间中。 这儿的空气极其清新,元素能量比外面浓得不止一倍,浓荫蔽日间还有盛开鲜花点缀,燕语莺啼,潺潺流水顺着地势而去。 但黎安注意力并不在这,而是更远处,无比高大的神像。 教廷中的神像已足够巍峨,云雾浓重时,半边身子都藏在其中,可比起精灵族的这一尊,却有一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而且神像虽高大,却没有云雾遮挡,就好像有一股无形力量推开云层,将神像展露在蔚蓝干净天空中,更显神圣伟岸。 黎安的视线停留在神像双眼间的荆棘上,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曲了曲,隐约感觉到一点刺疼,好像曾经在梦裏见过。 可不等她细想,又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 这就是精灵女王 黎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便听到那人用温和矜贵的声音,说道:“久等了,圣女阁下。” “精灵一族举族欢迎您的到来。” ————————!!———————— [眼镜]这才是新副本啊,猜一猜有什么普雷,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阿诺斯卡是混蛋! “精灵一族举族欢迎您的到来。” 闻声看去,便瞧见被一众精灵围绕而来的女性。 她身高同样两米左右,身材修长且妙曼,银发绿瞳,五官轮廓优美,周身环绕着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傲气。 “我名奥罗拉,是精灵一族的王。” 她声音柔和,开口时一种如浴春风的感受,叫人心情愉悦。 可最吸引黎安的,并不是这些,这人竟与阿诺斯卡有三分相似。 余光看向周围,精灵一族都是偏向于自然的绿、蓝发色,只有精灵女王为银发,但相似的地方并不在这,可具体哪裏像,黎安又说不上来。 毕竟两人的气质五官都相差极大,精灵女王更柔和,似与周围花草树木融为一体,而阿诺斯卡是缥缈、近乎神性的圣洁,两种完全不相同的气质,怎么会相似呢? 黎安露出一丝困惑之色,在她思索间,那边又来回说了几句,那精灵女王便往前带路。 黎安无意识跟着阿诺斯卡走,隐约感受到周围有视线探来,小心中又难掩不解、排斥的情绪。 黎安冒出一丝悔意,没想到精灵一族会那么排斥她,要不是圣女在,恐怕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早知道就将尾巴耳朵藏起来了。 都怪阿诺斯卡没有提醒。 犬牙咬住下唇,黎安报复似的拽了拽阿诺斯卡的衣服。 而那人不知是误会还是故意,竟伸手牵住黎安的手。 黎安瞬间僵硬,以至于忽略了周围震惊而诧异的表情。 “到了,圣女阁下。” “听我的族人说你们已在森林中迷失两日,想必早就饿了,先吃一点东西,我再派医师来给您疗伤。” 听到这话,黎安骤然回神,便瞧见一个装饰自然的木屋,席间已摆好各种食物。 食物! 黎安眼睛一亮,扯了扯阿诺斯卡的手,连尾巴都甩了甩。 阿诺斯卡勾了勾她的掌心,算是回应。 紧接着,便听见阿诺斯卡开口:“精灵王考虑周全,阿诺斯卡在此谢过。” 听到这话,那奥罗拉不禁看了黎安一眼,眼中有异色闪过,思索一秒后就笑道:“能与圣女同席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说完,她就补充:“旁边这位魅魔小姐也是。” 突然被提到的黎安有些不知所措,习惯了精灵的排斥,突然的恭维真叫她不适应,还好有阿诺斯卡。 那人终于多了一丝真切笑意,说:“我们同样感到荣幸。” 奥罗拉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便邀请两人入席。 既是知道两人这两天的遭遇,对方自然不会过多废话,先招呼黎安两人吃东西,等两人吃得差不多才开始插话。 不过那些都有阿诺斯卡回应,与黎安无关,她只管埋头苦吃。 比起教廷中的精致,精灵族的饭菜更贴近于食物的本味,叫黎安吃得津津有味。 她这边还没有吃完,阿诺斯卡又递来自己的盘子。 这盘裏不知是什么果子,格外鲜甜多汁,黎安一开始就吃了个干净,被阿诺斯卡注意到后,便将自己的那一份递来。 “你吃,”黎安立马摇头拒绝。 两人此刻是同跪坐在一张木桌后,本身就贴得极近,只隔着一寸距离,又不知是谁刻意靠近的缘故,吃着吃着,就连这点距离都被挤压,手臂贴着手臂。 黎安察觉一丝不对劲,刚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阿诺斯卡伸手拽住。 还没分开多久的手,竟又牵住。 不等黎安挣脱,那人就温声道:“吃吧,跟我流浪了那么多天,辛苦你了。” 明明是为了救她,怎么就变成她跟着阿诺斯卡流浪了 黎安刚想反驳,那边的精灵王又开口,叫她只能暂时闭嘴。 可下一秒,掌心就传来酥痒。 黎安下意识一缩,却被阿诺斯卡拽住,压在自己大腿上。 黎安脊背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围。 能陪在宴席中精灵,都是她们族内位高权重的人,此刻也在附和着精灵王的话语,感受到黎安的视线,虽然打心眼裏排斥,但却没有显露,只是很僵硬地对黎安笑了笑。 黎安还没有回应,掌心又是一痒。 垂落在身后的尾巴一甩,一下子拍在地面。 阿诺斯卡偏头看去,就见一个气鼓鼓的粉毛魅魔,正警告似的盯着自己。 被牵住的手挣扎,不断想要挣脱。 “干嘛?”黎安用口型无声反抗。 阿诺斯卡眉梢一跳,随手捏起一个果子,往黎安嘴裏一塞。 那人下意识咬住,反应过来后就想吐出,可又舍不得那么好吃的果子,竟这样僵住。 此刻的宴席仍然热闹,各种视线隐晦扫过又移开,唯独应是宴席中心的两人置身于话题外。 晨起没有梳理的粉发翘起一缕,正好在两耳之间,随着黎安动作而晃来晃去,坏心眼的人没有提醒,还故意垂眼,看向魅魔叼着的果子。 尖锐犬牙咬破果皮,蔚蓝无辜的眼眸写满纠结,又想反抗阿诺斯卡,又舍不得果子,陷入两难境地。 阿诺斯卡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因伤势,她只能身披宽大外袍,更显身材纤薄,再加上略微苍白的面色,就好似风一吹就倒下的白纸一般,叫人心生怜意。 可在如此脆弱外表下,她所做的事情却恶劣。 堵住黎安的嘴还不够,又曲指挠痒她掌心。 黎安叼着果子,被痒得到处躲,发出唔唔声。 阿诺斯卡却还不肯放过,不仅拽住她手腕,还用指腹抵着她掌心,将蜷缩的手一点点压平。 黎安还没抵抗,就听到阿诺斯卡不紧不慢道:“吃饱了?” “吃饱了的话,我们算算账。” 算什么 黎安懵了下,眨巴着眼盯着阿诺斯卡,满脸疑惑。 那人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落眼底,只用漫不经心地语调道:“精灵族好看吗?” “从我们遇见第一个精灵开始,安安的眼神就没离开过,看了好多眼呢。” 黎安后背一紧,竟一下子将果肉咬下,半个果子砸在地面,发出嘭的一声,而黎安含着半边果子,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发出唔唔一声。 阿诺斯卡就笑了下,意味不明道:“那么好看啊?” “看来安安很喜欢咯?” 故意拖长的语调,这次不再是撩拨,隐隐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第一次,阿诺斯卡也没教训过她,可黎安的后背却突然冒出许多汗。 被压在大腿的手不再挣扎,老老实实搭在那儿,再痒也不敢挪开一点。 她刚准备说话,那边的精灵王就突然开口叫阿诺斯卡,黎安只能不情不愿闭嘴,用力咬碎嘴裏的果肉,那被撑得鼓囊囊的脸颊,终于下去了一点。 清甜果汁环绕舌尖,黎安却没了之前的快乐,苦着脸盯着阿诺斯卡。 那人过分,丢了一个大雷就不管了,自顾自和精灵王说着话,放黎安在这边忐忑不安。 这个时候最是难熬,黎安一边脑子想着怎么解释,一边脑子想阿诺斯卡会怎么惩罚,不上不下的感觉比受罚还难受。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了阿诺斯卡一眼。 那人还在说话,明明之前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现在却主动提起话题。 明摆着就是故意。 黎安恶狠狠咬碎果肉。 还没被教育过,那一点胆怯散去,便只剩下小心眼的报复。 也不敢太过分,毕竟还在宴席上,自认为比较懂事的魅魔,做不出阿诺斯卡那样大胆的事,但小动作…… 躲在身后的尾巴抬起,用尖端处戳了戳阿诺斯卡的脊背。 阿诺斯卡话语一顿,又恢复自然。 而那条作乱尾巴终于找到位置,专门找脊柱中间,戳来又戳去。 像是在偷偷摸摸戳阿诺斯卡的脊梁骨似的。 话题暂时结束,阿诺斯卡用余光瞥向黎安,那神色意味不明,隐约带着笑,好像在说出息了,现在也敢收拾我了? 黎安无声,但是挺了挺脊背。 别以为她不知道阿诺斯卡的特殊癖好,昨天晚上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阿诺斯卡哪裏会生气,明明就是在暗爽。 她黎安才不怕呢。 尾巴又戳,却被阿诺斯卡拽住,捏在掌心。 多亏昨夜,甚至没有一秒,黎安就冒出那个关于魅魔的小知识。 耳朵一热,连忙要拽回来。 可阿诺斯卡却收紧,不肯放开一点。 急得黎安急忙看她,生怕别人瞧见。 阿诺斯卡不紧不慢看过来,逗狗似的开口:“怎么,我们魅魔大人终于想起我,不看精灵了?” 黎安还没答呢,她就又提醒道:“你刚刚就看了这一边,还没看那一边呢。” 刚刚散去的忐忑再次冒出来,黎安僵着脸,一下子就嚣张不起来了。 还以为已经翻过去,没想到阿诺斯卡还没忘记。 刚刚还在往后扯的尾巴,现在啪得一下倒在阿诺斯卡手心,温顺得不行。 阿诺斯卡就笑,说:“怎么,这些精灵已经看够了?” 也不知道阿诺斯卡怎么敢在这种东西说出这样的话,黎安吓得一抖,想捂住阿诺斯卡的嘴又不敢,只能用眼神制止。 那人假装看不懂,反而似笑非笑道:“原来还是我比较能入安安的眼啊。” 坏心眼的人一句接一句,逼得魅魔连反驳都不会了,本能抬手想拽住对方衣角,手抬起一半又止住,可怜兮兮地望着阿诺斯卡。 苍天可鉴,她黎安可以向神发誓,进了这屋之后,她就满心满眼都是吃吃吃,哪裏来得及看别人。 至于是不是阿诺斯卡胡乱编造 圣女的公正无私形象还是太过权威,做了那么多都没在黎安心裏动摇一点,黎安只觉得是阿诺斯卡误会了。 哦对,她刚才确实看了好几次精灵王,但那不是因为对方和阿诺斯卡长得像吗? 黎安有苦说不出,阿诺斯卡也不理,自顾自转头,又参与到话题中,指间的尾巴被盘来盘去。 黎安有些痒,却不敢偷偷扯开,偏头看回桌面。 还剩下那么多好吃的,她愣是一点都吃不下了。 耳边说话声不断,既能参与宴席,都是情商极高的家伙,自然不会让屋裏陷入安静。 黎安听来听去,话语却从脑子中平滑溜走,没有听进去一句,满脑子都是阿诺斯卡难道真的生气了? 一件事被反复提起两次,总叫人多想。 可偏偏阿诺斯卡过分,提了两次后,又加入其他话题,将黎安放置在这裏。 窗外逐渐接近黄昏,橙红光晕慢慢扩散开,洒落那尊高耸宏伟的神像上,黎安又一次瞧见那荆棘,恍惚感一闪而过,又被其他东西给吸引。 那是一条裂缝 黎安明显愣了下,连忙揉了揉眼睛,瞪大眼往那边看。 之前从神像肩膀撕裂至腰侧的那么长条裂缝,现在居然消失不见,好像真的是黎安眼花一样。 黎安拧紧眉头,心裏隐约察觉不对,又觉得不可能。 精灵族如此信仰神,怎么会让神像出问题 她正想着,阿诺斯卡突然扯了扯她的尾巴。 她连忙回神,却看见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是…… 只见精灵王突然站起,举杯对着黎安就道:“既然圣女阁下喝不了酒,那就由黎安阁下代劳吧。” “奥罗拉在此敬您。” 话音刚落,她举起酒杯,仰头就喝下。 黎安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接过阿诺斯卡递过来的杯子,闷头一口。 这边还没结束,又有精灵族长老站起,举起酒杯看向黎安。 黎安眨了眨眼,低头一看,阿诺斯卡已给她倒满了酒。 这就是惩罚吗? 黎安懵懵地与阿诺斯卡对视。 那人就笑,轻轻扯了下黎安的尾巴。 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烛火下的阿诺斯卡比往日更撩人,一双眸子水蒙蒙的,好像覆上一层温柔雾霭。 黎安脑袋一转,如同下定某种决心,抬起酒杯就咕嘟咕嘟往嘴裏灌,没有丝毫停顿。 反正也是果酒,一点酒精味都没有,喝起来甜滋滋的,像是某种特别的果汁一样。 黎安没有丝毫戒备,前面这人敬完,马上就有人补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等黎安反应过来,桌面已多了好几个空酒瓶…… ———— “……阿诺斯卡、饼干。” “女儿,叫妈妈。” 醉醺醺的话语胡乱响起,收拾好的房间只剩下黎安、阿诺斯卡。 喝醉的魅魔抱着床头,一下哭一下笑:“阿诺斯卡是混蛋。” “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坏东西,坏狗。” “还圣女,明明就是个魅魔头子。” 旁边的阿诺斯卡手拿湿毛巾,刚刚给黎安擦完脸,听见黎安骂她,也不生气,只是好笑道:“平常憋了一肚子的话,现在终于骂出来了?” 已经醉得不行的家伙反应迟钝,听到声音,先是转头看向阿诺斯卡,眯着眼辨认了一会,才哼哼凶道:“你是坏东西。” 话虽这样说,但黎安下一秒就放开床头,摊开双手就朝阿诺斯卡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哼哼道:“过分。” 真是醉极了,三角耳朵都塌下去,尾巴到处乱甩,自个却像个蹭来蹭去的小狗,埋在阿诺斯卡的小腹。 “坏。” “你是坏东西。” 阿诺斯卡眉眼舒展开,拍了拍这人的脑袋,温声就哄:“我坏。” “是!”黎安仰头承认得有力。 “那安安是好宝宝对不对?”那人眼眸垂落,越发温和。 “对!”醉鬼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安安亲我一口?”阿诺斯卡丝毫没有哄骗醉鬼的愧疚感。 而另一个家伙被哄骗了也不知道,仰头就是啵啵一大口,声音回响在空旷房间,格外大声。 阿诺斯卡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可很快她就松开手,说:“那乖安安自己睡觉好不好?” “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即便醉成这幅模样,黎安也本能察觉不对,只是还没有开始闹腾,就见阿诺斯卡手中元素涌动,黎安双眼一闭,竟直接倒进床铺中。 而阿诺斯卡将她照顾好后,只在床边停留片刻,继而转身开门,大步走出,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过道中。 ————————!!———————— 今天的阿月:[小丑] 今天的黎安:[小丑]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解决办法就是让安安标记我 宿醉的代价严重,叫黎安头晕脑涨,就好像置身于海中,晃得不行。 “唔、”难受的哼声从唇间挤出,黎安拧紧眉头。 还好有温凉指尖拂过眉心,滑至耳垂,轻轻揉捏。 “晕,”黎安闷闷抱怨,偏头埋进柔软小腹。 另一人温和,用手扶住扶住她脑袋,杂乱粉发在指尖梳理下,逐渐变得乖巧。 但黎安并没有因此舒缓一点,那晕乎乎的感觉始终存在,叫她无法继续陷入沉睡。 “好烦,”她低声抱怨。 困意分明还在,却无法入眠的感受叫人烦躁,挣扎了半天,黎安终究还是选择放弃,眼睫颤动。 “慢慢的,有点亮,”另一人刻意放柔的声音响起,手挡在黎安眼前,轻声哄道:“慢一点,不着急。” 大抵是对方太过温柔的缘故,心裏的烦躁情绪缓解一点,黎安呼吸起伏几次,才慢吞吞睁开眼。 晕乎乎的感觉环绕不散,黎安甚至听到小船划过水面的声音。 真是醉晕了,现在还有幻觉。 黎安扯下阿诺斯卡的手,哑声就道:“可以了。” 垂落的银丝划过脸颊,黎安抬眼瞧见漂亮而圣洁的脸庞,与身上的长袍相衬,好像又回到教廷中,每日苏醒时都能瞧见的画面。 些许不对劲被盖住,黎安用脑袋蹭了蹭阿诺斯卡的小腹,撒娇似的开口:“好困。” 不甘忽略的尾巴甩在木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那人轻轻笑起,点了点黎安的鼻尖,哄道:“那就再睡一会。” “晕得难受,睡不着,”黎安继续抱怨,抬手环住阿诺斯卡的腰,越发把脑袋埋到裏头。 真是醉得过分,在结束自以为的母女关系、互相坦白后,黎安就多了一丝莫名的羞涩,稍贴近的肢体接触都会不自然,总要适应一会。 而现下刚睡醒,迷迷糊糊下竟忘了那些羞耻心,撒娇又粘人,每一步都做得自然而熟练。 阿诺斯卡自然不会阻拦,甚至配合地惯着。 “那躺一会,我给你揉揉太阳xue?” 听到阿诺斯卡这样说,黎安先是“嗯”了一声,又哼哼道:“晕。” 这下就是这样,只要难受就反复提起、强调,就像小孩在闹腾,生怕对方不心疼似的。 阿诺斯卡自然惯着,温凉指尖抵在太阳xue上,有规律地轻轻按捏。 不知哪裏学的,这手法很是专业,不轻不重,力度恰到好处,按理说黎安应该觉得舒服,可她越躺越晃,越躺越晕,也不管埋在哪裏了,扭头一转,像个祖宗似的对着天空平躺, 蓝天白云、虽有日光却不算闷热,应是个好天气。 黎安眯了眯眼,终于冒出一丝舒服感受,可下一秒她又顿住,眼睛眨了眨,从舒服逐渐到困惑不解。 这是哪裏 精灵族还喜欢在房间裏,玩躺在床上看星星看月亮的哪一套 可没有天花板也算了,怎么连四面墙壁都没有。 黎安有些懵,扭头再看,旁边那个木板是…… 船 她们在船上漂流! 黎安脑子骤然清醒,一股脑爬起来,胡乱地左右张望。 只见她们身处于一木制小船中,木船无浆,只随溪流游动,溪流窄小,仅有两米宽,而两旁树木茂密,时常有垂落枝叶扫过黎安脑袋,掠过幽冷的风。 黎安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向阿诺斯卡就道:“这是哪裏,我们不是在精灵族的空间裏吗?” 残余的酒精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腹的疑惑。 跪坐在一侧的人回答地轻巧:“现在也在她们的空间裏。” “那、那为什么?”黎安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脸颊上还有发丝印出的红痕,与茫然又无辜的小狗眼相衬,可怜且无助。 “大概、”阿诺斯卡想了想措辞,委婉道:“我们可能被绑架了。” 黎安:…… “那、那我们需要自救一下吗?” 大抵是阿诺斯卡表现得太过轻松,黎安在复杂情绪下,竟也诡异地平静下来。 黎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说是绑架,连条绳子都没有,更别说看守的人,哪有人这样绑架的 她刚开始还以为精灵要这样把她们送出去呢。 她眨巴着眼,继续望向阿诺斯卡,脑袋的三角耳朵和尾巴摇来摇去,就好像一个期待主人说骗你的,这其实是给你的惊喜的小狗。 但是很可惜,阿诺斯卡没有转折,只说:“这裏是精灵族空间,我们没办法撕破她们的空间,又能跑到哪裏去?” 怪不得不捆起来呢,人家根本就不怕你跑。 黎安想说些什么,又憋不出来,这一连串的变化叫她脑袋一片空白,最后只挤出一句:“那她们绑架我们做什么?” 威胁教廷给赎金吗? 她看那些长老、女王只穿特殊树叶编织的衣服,连王冠都是绿藤加宝石,要钱做什么? 她满脸困惑,连耳朵都塌下来一点。 那边的阿诺斯卡好像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语气轻松答道:“可能是为了献祭吧。” 哦,真不要钱啊,要献祭啊…… 等等,献祭! 黎安一下子瞪大眼,无比惊恐道:“献祭!献什么,我们两吗?” “那倒不是,”阿诺斯卡这次回答得很快:“应该只有我。” 只有你就很好吗? 黎安扯了扯嘴角,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荒诞,话没过脑子就道:“那绑我做什么?” “可能是我抱着你不放吧。” “那我谢谢你?” 阿诺斯卡微微一笑,说:“不用谢。” 黎安僵着脸,冷冷冒出两个字:“呵呵。” 下一秒,黎安就一把扑上去,双手抵着对方肩膀,腿跨在对方腰间,直接将阿诺斯卡压在身下。 “谢个小狗屁!你快想想办法啊。” 崩溃又绝望的声音响起,黎安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能献祭啊,不能献祭啊,我死你都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本来就任务失败好多次,这次再失败,是不是连最基本的提示都没有了 这让她怎么完成任务! 直接原地泯灭好了,别努力了。 “你快想办法啊,你的圣剑呢你的天平呢,快点把翅膀弄出来,精灵不是最信奉神的种族吗?你可是米迦勒的继承人,她们不能弄死你。” 黎安嗷嗷直嚎,声音回响在寂静树林中,木船摇晃间,溅起水波。 等她发完疯,低头一看。 阿诺斯卡用一双亮闪闪的金瞳看着她,说:“安安原来那么喜欢我,宁愿自己死都舍不得我……” 话还没有说完,黎安就默默用手堵住。 黎安语气深沉:“这个时候就别恋爱脑了好吗?好的,我的圣女阁下。” 阿诺斯卡依旧亮晶晶地看着她。 如果黎安没有猜错的话,下一句话应该是安安,终于承认我的身份了吗? 手挪开一点,便听到阿诺斯卡迫不及待开口:“我是安安的……唔……” 黎安皮笑肉不笑地捂回去。 猜错了呢。 掌心感受到些许潮湿,像是被小猫舔过,黎安被痒得手指一缩,警告似的看向某人。 那人不仅没有停下,还扬起下颌,讨好似的看着黎安。 但在这种情况下,黎安只觉得阿诺斯卡在挑衅自己。 捂住的手猛得下落,直接扣住阿诺斯卡的脖颈,用力一掐。 黎安冷声就警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闹。” 通过一层层的浓绿树叶,还能从隐约的缝隙中,见到那高耸雄伟的神像,祂无声矗立在那儿,荆棘遮住双眼,那道从肩到腰的裂缝显眼而狰狞。 水波晃动间,小船载着她的祭品与一只魅魔正向祂的方向驶去。 “你为什么不反抗?”黎安出声质问。 掐在脖颈的手收力,压在阿诺斯卡往下,脊背上的伤碰到之前的伤口,阿诺斯卡发出“嘶”的一声。 黎安顿时心软,连忙收手,想要将人扶起来,可手刚收,就被阿诺斯卡抬手压住,重新扣回原处。 阿诺斯卡抬眼,眼眸中情绪散去,如若深潭般望不见底,用不可置疑地语气命令道:“不是要审查我吗?” “继续。” “我的小魅魔大人。” 掌心下的脉搏跳动,感受到一下又一下地震颤。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垂眼瞧去,那人依旧躺在身下,银发洒落间,那一张瑰丽无双的面容清晰展露,明明还是处于上位者的位置,黎安却有一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 扣在脖颈的指节曲折又松开,黎安深吸一口气,虚着声音再一次重复:“你为什么不反抗?” “你明明有能力反抗的,为什么要仍由她们把我们丢进来?” 阿诺斯卡勾了勾唇,被这样对待,反而愉悦笑起,叫黎安忍不住又想起在山洞裏的一切,心裏生出复杂感受,想逃却又掐得更紧,真有一种要被调成艾斯的错觉。 “狗东西,”她又怂又虚地骂了一句。 阿诺斯卡唇边笑意更浓,一双金瞳泛起水波,温柔得像是湖畔上不可触及的雾霭,轻声道:“就是这样。” “妈妈在我面前可以凶一点,肆无忌惮一点,不要摆出怯生生的样子,好像我随时会吃掉你一样。” “不要怕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指腹压住动脉,黎安落进一双过分璀璨的金瞳中,裏头倒影清晰,除了黎安外容不下其他。 心跳停了一拍,而后又剧烈跳起。 黎安有些不知所措,本能想要逃避,却被阿诺斯卡又一次压住手,扣回原位。 她声音一转,就道:“已经告诉过安安了,我的能力来自于神,审判天平决定善恶,同时也决定着我能力的强弱。” “我记得这些!” 黎安急忙道:“可精灵都对我们动手,要把你拿去献祭了,难道这还不算恶吗?” “献祭神,在神眼裏算是恶吗?”阿诺斯卡轻声道。 黎安突然噤声,仰头望向那尊神像。 此刻虽是正午,日光最盛时,可溪流绿荫中,却森冷异常,寒气从脊椎骨攀延而上,逐渐扩散到四肢。 黎安扯了扯唇,道:“她们、她们的神像出问题了,所以想用你献祭,填补神像缝隙?”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终于露出些许诧异之色,道:“安安也能看见?” “看见什么?”黎安疑惑。 “那道缝隙,精灵王她们用了特殊方式掩盖,按理说你应该看不见,”阿诺斯卡回答。 “那你一开始就看见了?”黎安敏锐抓到另一个重点。 阿诺斯卡没有掩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诺斯卡无奈看向黎安,就道:“没有用了。” “我失踪,教廷必然会增派人手,想尽办法找到我,但这些天我们见到一个人了吗?” 阿诺斯卡又解释道:“我们走出山洞不过十几分钟,就遇到精灵猎手,盛情邀请我们去精灵族,安安不觉得奇怪吗?” 黎安深吸一口气,她之前确实疑惑过,但并未多想,直到此刻才被证实。 又想到宴席上,那些精灵热情的嘴脸,黎安磨了磨牙,连尾巴都翘起。 到底是谁说精灵善良又纯洁的心眼子比她一个魅魔还多。 黎安转念一想,又问:“那群偷袭的恶魔是精灵族引来的” 阿诺斯卡露出些许无奈表情,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安安了吗?” “教皇?” 黎安想到之前的对话,又忍不住“噫”了一声,还是不肯相信,按照系统说的,教皇那一群人是慢慢陷害阿诺斯卡的,怎么会突然就换了招式,不过…… 好像确实是教皇的嫌疑最大。 黎安脑子纠结成一团,一连被害两次,现在觉得谁都是坏蛋,谁都有嫌疑。 她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来,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住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猜测,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阿诺斯卡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被黎安加重力气掐了下,那人恶声恶气道:“别说你不知道。” “虽然我是笨了一点,但自从出了教廷后,我们所经历一切既波折重重,又莫名轻松的,就好像……” 黎安咬牙继续道:“就好像被你算计好一样。” 这话落下,黎安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没有细想,她就觉得不可能,直接将念头压下。 此刻的小船转过一个曲折的水弯,抵达一片稍平缓的水面,狭窄的两岸终于变得开阔些,将树木林荫推向更远处,炙热日光终于能洒落而下。 阿诺斯卡不曾打断黎安的话,静静望着她继续。 黎安也不急,大抵是因为阿诺斯卡再三保证过,自己不会伤害黎安,又或者是她此刻正掐着阿诺斯卡的致命处,在这种绝对安全的状态下,她并不急切慌乱,所有的情绪起伏,更像是被恋人隐瞒的愠恼。 “不说法兰尔小镇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你连我都算计进去,故意让我洩露消息给恶魔,导致教皇等人临时修改路线,让我们转方向到这。” “被袭击的事情我暂时搞不明白,但是我们与骑士长他们分散后,你就表现得不急不躁的,好像根本不担心一样。” “还有,”黎安说得太急,不由停顿了下,低头一看,还收获了阿诺斯卡一个鼓励的眼神。 黎安:…… 黎安翻了个白眼,一口气道:“如果你想,现在这件事本来可以避开,但是你非带我掉进精灵族的陷阱裏,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你一定早就想好了。” 阿诺斯卡终于点了点头,表示正确,而后伸手往旁边一摸,拿了瓶水就递到黎安面前,像是奖励小狗一样。 黎安瞪了她一眼,却没有拒绝,抬手拿过后,直接往旁边一坐。 本来宿醉就难受,她还掐着阿诺斯卡跪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现在嗓子干得不行。 她拔开木塞子,仰头就是一大口,而后又说:“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总得告诉我,解决办法是什么?” 那边的人已起身坐着,闻言只道:“精灵一族的神像确实出了问题,而且,原本她们是打算将同样获得神赐的精灵王献祭于神像。” 听到阿诺斯卡的解释,那边含着瓶口的黎安,震惊地瞪大了眼。 而阿诺斯卡话音一转,却轻松道:“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我送上门来,所以就把献祭的目标转到我身上。” 黎安含住了一口水。 “至于解决的办法……” 阿诺斯卡笑了下,扭头看向黎安,意味深长道:“裂缝需要获得神赐的人献祭填补。” “那神赐的人受到污染呢?” 黎安嘴裏含着水,两颊被撑得鼓起来,眼神无辜地对阿诺斯卡眨了眨眼。 “所以……” 阿诺斯卡漫不经心地笑起来:“解决办法就是让安安标记我啊。” “噗!” 黎安一口水喷了出去。 ————————!!———————— 阿月:[小丑] 黎安:[小丑] 圣女和让我加更的坏东西!:[眼镜][墨镜]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蠢货,送到嘴边都不会吃 “真、真的只有这个办法吗?” 当阿诺斯卡最后一句话落下,另一边的小魅魔缩在船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应该是做了半天的心裏建设,好半天憋出一句话。 另一边的人眉眼闲散,都到这种时刻了,竟还有心情欣赏旁边的花。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越靠近神像越多,白、蓝色小花拢成一团,一团接着一团挤在一块,有一种花团锦簇的感觉。 阿诺斯卡看得入神,竟忽略了黎安的话,让黎安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慢吞吞转头,漫不经心道:“有啊。” 听到这话,黎安顿时露出惊喜神色,忙道:“什么?” 她既抱怨又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毫无把握地把我们送进来。” 阿诺斯卡悠悠回了句:“让我放弃神赐。” 黎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幽幽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对她微微一笑。 黎安翻了个白眼。 小船依旧,被水流推着往前,之前高耸的神像,如今只能瞧见半截身子,预兆着距离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短。 黎安纠结来纠结去,无意识握紧的手,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痕迹。 她慢慢吞吞抬头看向阿诺斯卡,又低头,又抬头看向阿诺斯卡,再低头,再抬头…… 最后弱弱憋出一句:“可、可是我不会啊!” 可怜巴巴的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崩溃。 “书上没写怎么办标记啊!” 阿诺斯卡噗嗤笑出声,扭头就道:“纠结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个?” 黎安瞪她,凶巴巴道:“哪是因为什么?” “我还以为……” 阿诺斯卡抬腿,踩在她的小腿上,故作可怜的语气,却带着几分笑意道:“我还以为安安嫌我呢。” 木船本就狭小,船头放着些精灵族准备的水与果子,船中仅能容下黎安、阿诺斯卡两人,而且这还是在两人刻意缩着身子的情况下,一旦某个人要躺下,另一个人就得缩起来,就好像之前的阿诺斯卡。 如今阿诺斯卡抬腿踩住,黎安抵着木板,无法躲闪,只能这样。 黎安没有说话,在那种话后,没有人能保持平常心态,就连阿诺斯卡的普通动作,都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水声依旧,日光穿过树荫,不同形状的光斑洒落在两人身上。 黎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啪一下就砸下,双手贴在身侧,双腿蹬直,整个人蹦得比船底还板正,满脸的大义炳然。 可开口就露出怯,双唇抖得不行,颤着声就喊:“你、你、你来吧。” 这话说完,她立刻闭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的决然。 气氛陷入安静,因为过分紧张的缘故,黎安虽然闭上眼,但耳朵却竖起,就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捕抓,细细分析半天。 但其中,并没有阿诺斯卡动作的声音。 她心跳狂跳,连呼吸都缓慢,只能感觉到阿诺斯卡停留许久的视线。 好像…… 有点复杂 黎安咽了下不存在的口水,实在没有精力细想,双拳都紧握。 要、要来了吗? 船突然动了下,水声淅沥间,吓得黎安一抖。 好像有灰影落了下来,紧接着压到了黎安身上。 黎安紧张得过分,连呼吸都停住,感受到那人拽住自己手腕,往船边扯。 黎安没有阻拦,只是脑中一片空白,仍由对方将自己的手淹入水中。 当下面那个也要洗手吗? 黎安有些懵,却不敢问,紧闭的眼睫发颤,抖得厉害。 感受到温凉指尖从手腕攀往上,挤开她的拳头,指腹压住掌心,一点点往裏。 像是某种博弈,而黎安从一开始就全盘皆输。 涌进来的水淹没掌纹,又被挤压而来的手驱赶、碾压。 从指根到指尖,一点点慢慢搓洗,细致得好像某种严谨得过分的实验。 黎安深吸一口气,却没有吐出,仍由它憋住。 像被凌迟的犯人,只能用别的折磨自己的方式移开注意力。 直到那人贴了过来。 手还浸在冰凉水中,唇感到温热吐息,带着果子的甘甜,一点点撬开黎安的唇,将那口憋了好久的气洩出,换作其他。 那股黄油小饼干的味道,又一次弥漫开来,将黎安包裹。 黎安无意识仰了仰下颌,来不及回应,那人就拽住黎安的另一只手压在自己脖颈,多亏阿诺斯卡这几日的教导,黎安已能准确无误地扣紧。 船底撞到圆石,颠簸了下。 连同贴在一块的黎安与阿诺斯卡都撞了下。 但这不是制止,而是骤然破开的门,阿诺斯卡的动作突然变得急促,咬住黎安的唇,占据口腔的每一处。 银发垂落,与洒落的粉发纠缠在一块,呼吸杂乱。 黎安的手无意识扣紧,却没有将阿诺斯卡动作阻拦。 淹在水中的手掀起水波,划出白浪。 好像有鱼好奇探来,又被晃动的船吓得摇尾逃走。 河岸变得狭窄,树木逼近,水流也变得湍急,那林叶之间的石像更近,预兆着时间越来越短。 宽大的衣袍落下,不知是不是故意,竟一下子盖住黎安脑袋,这下不需要闭眼,完全被蒙住了。 黎安有点茫然,又不敢扯开。 以为这也是阿诺斯卡的特殊爱好之一,就好像扣在她脖颈的手,但又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好像…… 阿诺斯卡在扯着她的手往下落。 不、不是应该摸她吗? 黎安睁开眼,却只见到漆黑一片。 指尖触碰到温热滑腻的肌肤,从脖颈到锁骨,再往下,然后停留,与脖颈周围不同,这儿好像更细腻柔软,还有颗粒感。 黎安急忙想要收手,却被阿诺斯卡用力压住,手指骤然掀了进去,好像掉入温热的水中,与另一只手的冰凉完全不同。 这种极端的感受,叫黎安忐忑紧张,又隐隐多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所有的动作都被支配,感受完全由阿诺斯卡调动。 在这宏大神像下、精灵族奉为圣地的溪流中,魅魔被伟大的圣女阁下压住。 黎安分神想,她才是被献祭的那个。 被恶魔族送给教廷,教廷再献祭给圣女的魅魔。 可她的胡思乱想,不能阻拦感受,左手灼热得几乎被点燃,右手却被冷得僵硬。 黎安抵着船板,曲折的脊背有些疼,纤长的腿无意识抬起,膝盖像是抵住什么地方,撞得阿诺斯卡闷哼一声。 黎安顿时如犯了错的小孩,僵硬得一动不动,蒙在脑袋的衣袍全是黄油小饼干的味道,甜得直晕脑袋。 而阿诺斯卡没有责怪,只是更往上一点,之前膝盖撞到的地方,现在又抵住,轻且缓的碾磨,不同寻常的呼吸响起。 可黎安隔着布料,只能听得模糊。 这种感觉难耐,叫黎安抬手,想要扯开衣袍,却被阿诺斯卡按住,更加往水裏淹。 黎安终于冒出一丝急切,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好像平常,阿诺斯卡虽然掌控的主动权,但始终会将主动权让给黎安,叫黎安不至于慌乱无措 可此刻,阿诺斯卡将它全权剥夺,如同一种隐秘含蓄的惩罚。 “别、”黎安终于出声。 “阿诺斯卡,”她试图喊道。 可那人却不理,垂落的金瞳璀璨而晦涩,眼尾染上淡淡的绯色。 扣住的手腕不断往下落,从过分柔软的地方,再到纤薄的腰腹,隐隐触碰到线条,然后即将更落下时,却骤然抬起。 这比过山车还磨人。 黎安屏住呼吸,终于抓住那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等等! 阿诺斯卡是零!!! 她在逼零做一! 突然的醒悟叫黎安猛得起身,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绝不能这样下去。 可显然,她的行动已经晚了,她想起身,阿诺斯卡却抬手压住她肩膀,直接将人钉在船板上。 “不许动,”命令的语气,依稀能感受到对方居高临下的睥睨视线。 黎安瞬间不敢动弹。 曲折的腿定在那裏,在摩擦中感受到温热的潮湿,被风一吹,就掀起刺骨的凉。 被泡在水中的手终于被拽出,指腹都被泡得发白,那些褶皱凸起又凹陷。 尾巴是最争气的家伙,从一开始就缠到阿诺斯卡身上。 不知做了什么,阿诺斯卡突然滑了下,从膝盖顺着腿砸下,撞到某块凸起的骨头,声音更重,却不像是因为疼痛,而且其他。 水流越发急湍,不断有石头撞向木船,冰凉粗糙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温热,与左手碰到的完全不同,更烫、更热,更滑腻 黎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却没有缓解,反而越发焦渴,这种感觉比什么都要难受,来自本能的祈求,来自升腾又无法消解的谷欠念。 即便参与者是她,可完全被支配、没有丝毫主动性的感受,根本无法缓解一点。 烦躁情绪在蔓延,连尾巴都松开,不断敲打船底。 阿诺斯卡扣紧她手腕,膝盖在木板上磨得发红。 之前被冻得冰凉的手,如今却被捂得发烫,不断有水,顺着掌心滴落,将木头染成深色。 那衣袍捂得更紧,将两边耳朵都堵住,分不清是水声是从船裏还是船外传来,或许都有,一样的从缓到急,因小船撞击石头而颠簸、加重。 黎安的手腕被扣得发红,全是交错的指痕,被水淋透后,像是覆了一层透明的壳,闪闪发亮。 周围越发寂静,林叶遮住所有声音,只剩下这条溪流,不断地彙向神像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阿诺斯卡突然跌砸向她,整个人都埋进她怀中。 而后,黎安隔着衣袍听见沙哑低哑的声音。 “蠢货。” “送到嘴边都不会吃。” “现在学会了吗?” ————————!!———————— 因为这个,有点卡住,更新晚了,发个红包吧[抱抱]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你知道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唔……” 微凉的风缠绕脚踝,木船在晃动间,将裏头的人摇醒,隐约闻见花香,还未分辨,又被手臂的酸痛折磨。 “痛,” 嘶哑的声音响起,想象中的温柔照顾却并没有出现,睁开眼看去,只有灰暗下去的天,还有那一抹极弯的月。 黎安揉着手臂,艰难坐起,只觉得全身都泛起酸痛。 虽然也不算主动的那一个,甚至都是由另一个人操控,留给她的只有越来越闷热的衣袍、完全遮盖住的视线、被扣得发疼的手臂,还有手指、掌心都被水浸透的感受。 那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呢? 黎安抬手压住额头,将浑噩却无比深刻的记忆拉扯而出。 湍急的水流推动小船不断往前,木板撞击圆石,黎安的手也跟着往上,抵住最柔软深处,跪在木板上的膝盖被碾得发红,想退缩,又被谷欠念驱使,干涸灵魂无法缓解,唯有水波,唯有撞击,一次一次。 尾巴缠上小腿,不知是被船裏还是船外的水打湿,末端湿漉漉一片。 可溪流终有尽头,如同疲倦、不堪承受,跌落进黎安怀中的圣女。 黎安一手抱人,一手试图扯开蒙住脑袋的衣袍,可木船突然猛烈撞向一处坚硬河提。 她下意识抱紧怀裏的人,脑袋却重重撞向木板,刚刚扯开一点的衣袍又落了下去,她眼前一黑,竟失去了意识。 所以…… 她是被撞晕过去了吗? 黎安揉了揉脑袋,只觉得被撞的地方疼得要命。 不过,黎安懒散,多少有点被另一个人惯坏了,手酸脑疼下,做不出抉择,竟在纠结中,选择全部放弃。 另一只不酸痛的手撑着身子,抬着沉痛脑袋往前张望。 本该在她怀裏的人,竟然弃她而去,跪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若是往常,黎安不觉有什么,更不会觉得阿斯诺卡抛弃自个,只是此刻不同,醒来见不到人,总觉得心裏落空空的,甚至冒出几分怨念。 也是这种情绪驱使,让她赌着气,不愿第一时间爬起来,追到对方身边。 她靠向木板,仰头四处打量周围。 溪流末端,是一清澈见底的小潭,潭水周围鲜花包围,黎安所乘的小船就停靠在潭岸,所以刚醒时,才能闻见如此浓郁的花香。 往潭水周围望去,开阔的草地后,便是茂密得异常的树林,枝干交杂在一块,将周围的空间封锁。 黎安估计,这一处应是只有载她们而来的那条水路可以通行。 看完周围,才不情不愿转回脑袋。 之前远远瞧见就觉得宏伟至极的神像,如今在抵达足下后,即便极力仰头看去,也只能望见神像腰间,却依旧觉得高耸威严,只是…… 黎安的视线停留在那狰狞的裂痕上。 不知道是不是比之前靠近许多的缘故,她觉得那道裂缝更大了。 黎安缓慢移开视线,慢吞吞移回之前位置。 阿斯诺卡还在那处,距离神像更近的草地中,一袭白袍下的躯体纤薄,银发被风扬起。 等不到人来哄,魅魔灰溜溜起身,甩着尾巴就跳下船。 脚踩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声,萤火虫被惊起,四处飞落。 “阿诺斯卡。” 一如往常的呼喊,却没有让那人转身。 黎安越发靠近,依仗着魅魔的好耳力,将刻意压低的痛哼声捕抓。 这是? 翘起来的粉毛弯了下,在脑袋上竖起一个问号,黎安眉头一皱,脚步骤然加快。 这时才看见,那人依旧跪坐于草地间,被打湿的白袍染上深色痕迹,紧紧贴在瘦削弯曲的脊背上,也是如此,才能越发清晰地瞧见,她在隐隐发颤。 黎安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走到阿诺斯卡面前,就喊:“你怎么了?” 同时双腿一曲,直接跪下,扯住阿诺斯卡的手臂。 动作间,阿诺斯卡闷哼一声,衣袍也从肩头滑落,滴下的血珠在草间积水中砸开,开出诡谲的花。 看清全貌的黎安僵在原地。 白袍之下,带着无数尖刺的荆棘凭空生出,从腰间缠绕往上,将紧致皮肤刺破。 肌肤的白与靡丽的血红相衬,与阿诺斯卡本身的圣洁矜雅完全相斥,这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感受,在冷淡漠然的眉眼间交融,最后落进她那双璀璨的金瞳中。 “醒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同往常一般,没有半点因伤痛而产生的苦楚。 “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阿诺斯卡像是有些懊恼,又道:“荆棘还要一会才能消失。” 许是她的表现实在太过平静,叫黎安生出她不疼不痛的错觉,但怎么会不疼呢? 那么多尖刺,就好像惩罚罪人一样。 黎安脑子突然闪过一些画面,曾经指尖触碰的刺痛,此刻又一次浮现。 黎安脱口而出就道:“你之前是不是进过我房间?” 可下一秒,她又瞧见阿诺斯卡因失血而苍白的脸,顿时换作其他:“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我好像在神像身上看见过,和你身上的一样吗,它是在惩罚你,它为什么要惩罚你?” 担忧之下,黎安的问话一句接一句。 那边的人就抬眼,虚弱之下,只能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怎么,安安在担心我吗?” “废话!”黎安破口大骂,又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逗我。” “怎么就逗你了?” 阿诺斯卡眼眸弯起,就好像那些荆棘已经消失,语气轻松道:“安安在心疼我,我很开心。” 黎安气得瞪了她一眼。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一扯到这些,阿诺斯卡就开始调笑。 黎安本来长得乖,五官面容间于成年人的妩媚与少女的明艳,一双蔚蓝眼眸纯洁无垢,就算是魅魔,也叫人生不出排斥感,可现在少见的板起脸来,竟也凶得很。 “阿诺斯卡,”黎安恶声恶气警告道:“你到底说不说?” 阿诺斯卡却没有被威胁到,笑盈盈就道:“怎么,刚刚送到嘴边都不会吃,现在还要生气?” 提到这事,黎安就生不起气了,眉眼一塌,眼眶就跟着红起来,水雾瞬间弥漫,凝聚在眼尾,如同一只没有人要的委屈小狗。 阿诺斯卡难得愣住,想抬手却被荆棘拦住,只能慌张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可她一说话,黎安的眼泪就开始落,噼裏啪啦地往下砸,带着哭腔就喊:“你混蛋!”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要不是我提前醒来,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又气又委屈,那么大个的人,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脑袋间的耳朵塌下,尾巴也蔫蔫甩着。 阿诺斯卡终于露出不知所措表情,哪怕被荆棘束着,也要去扯黎安的手,却被对方一甩,哭喊着控诉:“酸!” 她大声抱怨:“酸死了!” 抬起的手僵到半空,阿诺斯卡又连忙哄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黎安满眼泪水,还要瞪她,恶声恶气地喊:“你有什么错?!” “那我没错我没错,”阿诺斯卡连忙顺毛。 可黎安闹起脾气就没完,立刻反驳道:“你怎么就没错了?!” “你就知道瞒着我、瞒着我,什么都瞒着我,现在弄成这样也想瞒着我。” 黎安眼泪不断落,竟被受罚的阿诺斯卡还哭得厉害,嚷嚷道:“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样过几次?” 阿诺斯卡只好抬手,捧住那哭得稀裏哗啦的脸,轻声道:“别哭了,我不疼。” “我才不信!” 黎安气鼓鼓地骂道:“阿诺斯卡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脑子,不会想东西?” 阿诺斯卡突然不说话了,就无声看着她。 黎安:…… 黎安瞬间炸毛,脑袋一甩,丢开阿诺斯卡的手,张嘴就要骂。 可阿诺斯卡却先一步拽住她的手,打断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张开的嘴僵在那儿,黎安瞪着眼看着她,一副你不解释我就继续生气的模样。 阿诺斯卡无奈,只能捏了捏黎安的脸,毫无威慑力地喊道:“混蛋东西。” 黎安才不买账,就这样看着她。 阿诺斯卡却垂手,牵住黎安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扯。 荆棘依旧存在,在阿诺斯卡掀开衣角后,更清晰地瞧见尖刺刺得有多深,可黎安的注意力竟被其他东西吸引。 只见那纤薄腰腹上,多出一道繁琐且色彩瑰艳的纹理。 这是…… 黎安呆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这是魅魔纹 不是说会长在魅魔身上吗,怎么会出现在阿诺斯卡腰腹。 血珠顺着肌肤滑落往下,落入那花纹裏,将其渲染得更加艳妩,腰腹随着呼吸而起落。 而阿诺斯卡扯着黎安的手,压在那处纹路上,面色虽苍白,眉眼却柔和,一字一句道:“我是安安的了。” 黎安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用力压回去,像是烙铁烫住,整个手掌都红起来。 她慌乱抬头,却见阿诺斯卡早已看向她,僞装得很好的面具终于裂出一丝缝隙,让黎安瞧见她眼底的执拗与偏执。 她低声道:“安安,我终于是你的了。” 那声音极低,宛如嘆息一般,好像风一吹就散开,却将黎安钉在原处,手几乎镶进腰腹中。 “阿诺斯卡,”她颤声喊道,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水雾。 可阿诺斯卡却对她笑起,说:“喜欢吗?” “诚实点,安安。” “你知道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 话到此处,阿诺斯卡勾了勾唇角,说:“但你要再不乖的话,就不会是蒙住脑袋那么简单了。” 她柔声呢喃道:“安安……” ————————!!———————— 没想到吧,车在下一章[墨镜]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神像之下…… 腰腹下的纹路发烫,灼伤掌心,黎安下意识蜷缩指节,却压得更紧。 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得触碰下的纹路更深、更清晰,像是磁铁,将她的掌心牢牢粘在那儿。 黎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尾残余的水雾凝结成珠,携着咸涩的炽热感砸落。 阿诺斯卡无声凝视,犹如寂寂月夜下清辉圣洁面容,如今染上绯色情谷欠,反倒越发蛊人,就连魅魔都因此愣神。 身后的尾巴甩动,耳朵也竖了起来,隐约嗅到熟悉的黄油小饼干味道。 “安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之前在船内的画面飞快闪动,黎安嘴唇碾磨,却突然偏头、收手,慌乱道:“你别、你别打岔。” “你先告诉我,这些荆棘是怎么来的?” 阿诺斯卡还想牵住黎安的手,却被黎安反手握住手腕,压在自己这边。 被蛊惑的小魅魔咬了下舌尖,湿漉漉的眼眸坚定,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了,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 阿诺斯卡不答,却倾身而来,呼吸洒落在黎安耳畔,扬起一缕粉发。 “安安、”简单的两字都被这人喊出千回百转的调子。 因动作,环绕在身上的荆棘刺得更深,血珠连串落下,一点点勾勒出妙曼曲线,在莹白若瓷面的肌肤上绘制彩色画卷,垂落的银发犹如细帘,将诡谲却旖旎的画卷半遮半掩。 黎安怔愣一瞬,正当阿诺斯卡以为她被动摇时,黎安却突然抬手拽住荆棘。 “黎安!”惊慌的声音骤然响起,还未继续就被堵住。 只见黎安拽住荆棘后,附身就吻来,将阿诺斯卡的话语堵在唇间。 而黎安紧握的荆棘,似感受到她身上的恶魔气息,突然猛烈生长,直接贯穿黎安的左手掌心。 平常最娇气的家伙却没有停下,反倒越握越深,血水顺着小口涌出,不断落下。 阿诺斯卡几次低头想看,却被黎安吻住。 这人虽然被亲过那么多次,可基本都是被动,唯有这次阿诺斯卡不配合,她却不肯松开,所以吻技糟糕得离谱。 且不说,刚刚撞过来的疼,现下在唇间仍未消退,又被大力碾磨,压在微张的薄唇上。 莽撞又青涩,还得着几分对阿诺斯卡刻意隐瞒的恼怒。 犬牙划过舌尖,故意咬住。 阿诺斯卡轻嘶一声,手搭向黎安手腕,试图拽走,可这人却咬得更重、握得更紧。 “别、”含糊的担忧声刚响起,又被堵住,阿诺斯卡抬手推向黎安,终于没有了之前的平静自若。 可慌乱开合的唇却成了缺口,被魅魔肆意探入,用力撬开。 唇舌纠缠,碾压之后覆着一层水光,柔软的唇染上靡丽的红。 银丝与粉发缠在一块,呼吸起落间,纤薄躯体也开始震颤。 宛如热焰与柴薪的碰撞,即便阿诺斯卡一退再退,都难逃热焰的灼热。 掌心的荆棘越来越深,被血浸得深红,在刺尖凝出颗颗血珠,被风一吹就固结,变作妖致的果实。 阿诺斯卡深知对方是在被惹恼后,赌着气地报复,却还是无法抗/拒,只能被对方一点点拉扯进黏稠的深坑中。 一点点退后,一点点后仰。 往日占据主动权的人,逐渐被逼到惨败的边缘。 丢盔弃甲。 阿诺斯卡仰头后仰,即将脱力掉进草地时,却被黎安大力拽住。 伴随着疼痛闷哼声响起的,是更猛烈莽撞的吻。 血水染红杂草,顺着土粒浸入。 宏伟神像依旧耸立,身后的六翼羽翅似能包裹一切,将天际弯月都笼罩,那荆棘蒙蔽的双眼无声,却好像在低头注视。 微风吹过,卷走那些含糊的水声,顺着溪流的方向涌向别处。 担忧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 “圣女阁下已经失踪了那么久,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话语未尽,就听到有人怒声打断:“你在说什么丧气话!有米迦勒阁下庇佑,圣女阁下绝对不会出事的!” 另一人被打断却未生气,只能满脸哭丧,苦道:“我也知道圣女阁下有神庇佑,可如今她都失踪几天了?” 他话音一转,骂道:“该死的精灵,还说是最信仰的神的种族,竟在刚开始几天阻拦我们进入森林深处搜寻圣女。” 他愤愤吐了一口唾沫,又骂道:“要不是她们,说不定我们早就找到了,现在倒好,时间被拖长后又下了场大雨,寻找的难度更大了。” 旁边的人虽然赞同,却不能仍由他继续说,以免更加打击士气,只能呵斥道:“闭嘴。” 他继续道:“森林深处本就是精灵族的领地,她们一向对其他种族充满抵触,拒绝我们踏入寻人也正常。” “骑士长不是已经与她们沟通,不仅同意我们踏入,还要帮我们找人了吗?” “大家再加把劲,早些找到圣女阁下,她就少一分危险。” 他声音缓和一点,再安抚:“伊莉莎阁下又去伊索拉王国借人了,据说这一次她准备带一万人马过来,加上之前的人手,就算恶魔族再来,我们都不怕。” “我们是不怕恶魔,可万一害圣女的人是教皇呢,”有人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这话刚落,周围陷入一瞬静谧,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竟无人反驳。 这事还要从前几天提起,搜寻的人越来越多,圣女失踪的消息就无法隐瞒,不知是从哪裏传出的谣言,竟说是教皇陷害圣女,故意将消息洩露给恶魔族。 虽然大家都觉得是谣言,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有道理。 埃文主教的消息洩露,可以说是教廷高层之中有恶魔族的探子,可圣女的行踪,是在埃文主教被害,教皇临时改变所有人的路线后才洩露的,也就是说除了教皇和圣女外,无人知晓圣女新的路线。 而圣女不可能自己害自己,所以,教皇的嫌疑最大。 甚至有人连教皇陷害圣女的原因都分析出来了,说教皇是怨恨圣女分权,将他原有的权力削弱,处处受圣女桎梏,所以才将圣女陷害。 此刻还未到教皇与主教集体坑害阿诺斯卡、使她名望尽失的后期,所以圣女阁下在民间仍具有极大威望。 这样的消息一出,众人都不禁怀疑起教皇,甚至连教廷中的人都泛起嘀咕,只是无人敢议论罢了。 那领头的人呵斥几声,却没有解释,只是急忙带人继续寻找。 再看另一边,那封闭的精灵空间震起波澜,却无外人能够察觉,只在边缘不停打转。 宏伟神像闪过一丝元素波动,又很快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 也是这时,走神一瞬的阿诺斯卡被扣住,拉扯向黎安,双膝压到黎安的腰间。 又是这样的模样,如同下午在船中一样,阿诺斯卡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低头看着黎安。 可又所不同,阿诺斯卡不再如之前一样把控全局,而黎安仰头看向她,双唇红肿,隐隐还能瞧见几个牙印,是阿诺斯卡缺氧之后,无意识留下的。 可黎安像是不觉得疼一般,扯着唇笑起,连散乱的粉毛都透着股嚣张味,张扬又恶劣的模样,连尾巴都勾住阿诺斯卡的小腿。 左手还在扯着荆棘,右手却在别处,借着刚刚拉扯的机会,就这样探入,此刻被阿诺斯卡压着,又压着阿诺斯卡往裏。 贴在腰间的腿不禁往中间收,死死压住黎安侧腰,血珠又往下掉,染红黎安的衣袍。 已分不清是黎安还是阿诺斯卡的血,两个人都不在意了。 就好像搏命般,一个拼命握紧,一个仍由荆棘刺痛,两个人都在赌,赌谁先心软,赌谁先退缩。 可在这样的博弈情形下,谷欠念却攀升,疼痛之中,总需要有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用以缓解。 之前是急切、几乎撕咬的吻,如今则是别的。 荆棘环绕的腰腹起落发颤,在被血珠勾勒的线条越发清晰,连同胯间的骨头都凸起,隐隐可见肋骨,原本苍白的肌肤此时也泛起靡丽的红。 阿诺斯卡仰头深吸,那下颌线在绷紧中,眼眸半阖,将璀璨金瞳遮掩,削弱了本身的圣洁疏离,多了一丝颓靡。 受万民敬仰的圣女,终究在神像足下陨落,自愿被魅魔拉扯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魅魔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那些怯弱、徘徊,都被另一种骨子裏的恶劣驱赶,只一味拽紧荆棘,将圣女拽进她掌心,温热的水浇灌而落,从指间流淌。 旁边的溪流始终不曾停歇,从远处而来,奔流涌进潭水中,不断撞击在岸边圆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周围的水草也跟着一下下摇晃,沾染水与石拍打出的白浪,几次被拍弯,又坚韧撑起,只是微微发颤。 而草地粗糙,比木板也没有好到哪裏去,阿诺斯卡之前的膝盖就被磨红,如今更甚,中间都青紫。 可她不肯认输,哪怕手已压到黎安身上,瘦削脊背在弯曲间,脊骨一节节凸起,好看的蝴蝶骨随着呼吸扇动。 而黎安也不让,少见的执拗,即便整个右手臂都酸痛得不行,也不肯放开。 粉发沾染汗水,粘在额头脸颊,狼狈却疯狂,蔚蓝眼眸不仅倒映着阿诺斯卡的氵侌靡模样,还有夜色的漆黑。 腰腹间的血被水掺入,颜色不再那么浓重,甚至泛起其他香气。 疲倦,却又每一次都用尽全力,似乎要将阿诺斯卡钉死在自己掌心。 无人察觉,纳戒中的空间闪过一丝光亮,是从被丢在角落的水晶中发出。 空间之外,有人焦急徘徊在隐蔽街道外。 即便有黑袍刻意遮掩,但还是能从瘦得过分的手腕、如枯草的金发中看出,她是伊莉莎。 她握住一个投影水晶,在低声咒语中,水晶闪过光亮,又在无人理会中,光亮熄灭,同时水晶也变得暗淡许多。 见状,她不由露出焦急烦躁之色。 在她从伊索拉王国带人回来的第二天,就在老师的马车中瞧见一个摆在明面的投影水晶。 按理说这东西珍贵,怎么能随意放在已被恶魔破坏的马车裏 她当即想要帮老师收好,可突然灵光一闪,就想到可不可以用这东西联系到老师,毕竟她记得阿诺斯卡在上次联系教皇等人时,用得并不是这块水晶,那说明阿诺斯卡有两块投影水晶。 她当即行动,自然也如愿以偿地瞧见老师的投影。 但…… 出乎伊莉莎意料的是,阿诺斯卡并未给她地址,只叫她帮自己做一件事。 将教皇陷害圣女阁下的消息传出。 思绪落到这儿,伊莉莎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不知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正确,虽然那消息有些道理,甚至确实可能是真的,但从自己手中扩散开,伊莉莎心裏还是忐忑。 不明白老师要做什么,难道是教廷真的出了奸细,老师要借此清理教廷 约瑟笙想不明白,也没有从阿诺斯卡口中得到答案,甚至连想要看黎安阁下一眼的请求都被拒绝。 思绪落到这儿,伊莉莎眉头拧紧,心裏不由生出一丝烦躁。 她只是想确定黎安阁下是否安全而已,虽然圣女阁下是她的老师,但是黎安阁下对她也是同等的重要。 为什么老师要拒绝她呢 伊莉莎不解,只能又一次念出咒语,祈祷着老师这一次能让她看一眼黎安阁下,哪怕只是一眼,她心裏也会踏实很多,但可惜的是,水晶又一次暗淡下去。 她站在原地等了许久,连双腿都僵直发麻,却依旧没有半点消息,只能无奈离开。 而应该回复伊莉莎的人,却被剥夺全部的注意力。 原本的右臂已经慢慢无力下去,左手又扯着荆棘,正当阿诺斯卡以为黎安即将结束时,这人却拽住她腿弯往上扯。 这是要做什么 阿诺斯卡本能意识到不对,可被空白一次一次覆盖的大脑,在此刻已变得缓慢迟钝,根本反应不回来。 直到感受到黎安仰头的触碰,对方用另一只方式代替了酸软的手臂,滚烫呼吸洒落在早就无比每文感的地方。 阿诺斯卡一颤,差点跌落往下,却被推扶住,不准她逃脱。 阿诺斯卡露出慌乱神色,双手压住黎安脑袋,连指尖都钻进粉发间,几乎崩溃地央求道:“不行、不可以。” 这场互不退让的博弈终于迎来结局,可黎安却不曾停下,舌尖探入炙热与润湿的地方,之前哭过、满是泪痕的脸颊,彻底被洗刷干净。 忽然有大风刮过,周围升起浓雾,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瞧见被掀起水波的潭水拍打着岸边,始终不见停歇。 花瓣被风吹落,洒向水面,又被波浪推远。 此刻越发静谧,只能瞧见高大宏伟的神像,高举圣剑与十字架,身后的六翼翅膀展开,遮住天空与月。 ————————!!———————— [墨镜]安安硬气了吧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尾巴不行、不可以进去…… 既然阿诺斯卡已经认输,另一个人自然不会强撑多久,片刻之后就倒进草地间。 而阿诺斯卡疲倦,身上的荆棘不知何时消失,整个人都趴进黎安怀中。 一时无人开口,周围安静,只有水浪拍打声、花香,还有穿梭于草丛间的萤火虫。 急促的呼吸杂乱,好一会才慢慢调回来,两个人都倦极了,但一旦累到这种程度,就极难入眠,脑子活跃得抽痛,更别说还有疑问还未解决。 天边的云雾被风吹散开,弯月更加明晰,如纱洒落而下,将那些残留的水、瓷白的肌肤都被反出盈盈波光。 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到黎安闷闷开口:“阿诺斯卡。” 另一人回过神,便抬眼看去。 那祖宗脑袋一低,一点点拱着往下,从脸颊待脖颈、甚至更下面,故意往裏头埋,之前是黎安抱着阿诺斯卡,此刻在她的努力下,居然变成了阿诺斯卡抱住黎安 而阿诺斯卡也不反抗,抬手就将人抱住。 许是因为这样的默许,黎安抬手往阿诺斯卡腰间一搭,开口就嚎:“我的手好酸。” 不等阿诺斯卡回答,她又可怜兮兮地喊:“酸死了。” 当真难受,每一处肌肉都在喊累,整个右手臂都在发颤,尤其是手腕到指尖的那根筋,时不时还突然弹起,像是抽搐一样。 “好累,怎么没有人说当1那么了,”黎安还在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谁上了谁,一脸幽怨。 “好酸,”她还在嚎,明示暗示地嚎。 另一人自然看懂,也不说她之前过分,只是伸手扣向她右手。 指尖只是轻轻一压,那人就哎哟哎哟地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阿诺斯卡被气笑,明明她才是最累的那个,却还要替欺负她的人揉手。 可再气又如何? 指尖放柔,顺着手腕慢慢揉往上。 她揉压一次,黎安就哼一次,嘀嘀咕咕着说:“手好酸。” “手臂也酸。” “对对对,肩膀这裏也是。” 要是阿诺斯卡停下手、看向她,她就仰头,无辜又可怜地看向阿诺斯卡,恨不得在脑门上写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 阿诺斯卡无声凝视,片刻之后才挪开,指尖继续。 其实她自个也没好到哪裏去,荆棘留下的伤害还在,精灵族嘴上说着要为阿诺斯卡找医师,实际连医师的面都没看见,直接将她们往船上丢,故而脊背的伤口依旧,新伤加旧伤,还有事后的疲倦,一并涌来,不见消散。 可视线偏移,又瞧见黎安被荆棘贯穿的左手掌,连这点酸疼都嚎个不停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声不吭、咬牙紧握的。 阿诺斯卡疲倦眉眼一柔,任劳任怨地从手臂揉回掌心。 那家伙就是个祖宗,被揉手了之后,又嫌被抱着不舒服,翻身就往草地上一躺,还不忘嚷嚷一句:“酸死了。” 阿诺斯卡无声瞥向她。 黎安就对着她嘿嘿一笑。 这人嚎得过分,阿诺斯卡也懒得理她了,再好的脾气都容不下这个无赖。 只见她起身后手一翻,便出现一个一米高的法杖。 黎安瞧见,不禁露出好奇表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阿诺斯卡使用法杖。 所谓法杖,黎安这些日子已经询问清楚,它是用不同元素宝石镶嵌在木杖顶端,与周围元素产生共振,辅助魔法师召唤相同元素的魔法,是大部分魔法师必备的工具。 但也有例外,比如圣骑士的长剑,就是舍弃法杖,将魔法石镶在长剑中的另一种工具形态,不过因制作难度高、对魔法石有极高要求,并且废弃率极高的缘故,目前只有财大气粗的教廷愿意打制,大家还是更偏爱于法杖。 而阿诺斯卡这样的神赐者,与其他魔法师不同,可以随手召出神器投影,比法杖威力更甚。 比如,一个最普通的一阶魔法火球术,普通的魔法师使用法杖,只能唤出乒乓球那么大的一个火球,但神赐者使用神器,却能唤出比篮球更大的火球,可见其中差异。 也是因此,阿诺斯卡极少使用法杖,可现在为什么突然唤出 阿诺斯卡不曾与黎安解释,只见她薄唇开合,便有明亮元素涌动,洒落在身体的每一寸。 黎安先是感受到一阵暖洋洋的舒坦感受,而后抬起手一看,左手伤口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黎安眨了眨眼,有点茫然。 阿诺斯卡不是说自己不会治疗术吗? 也是同时,阿诺斯卡身上的伤势也缓慢愈合起来,虽然比黎安慢些,但也很快结疤掉落。 眨眼再看,那些伤痕累累的地方都已恢复如新,连伤疤都不见。 黎安有点茫然地看过去,双眼都写满疑惑。 不需要开口询问,阿诺斯卡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这人未露出半点说谎被揭穿的心虚,反倒十分坦然道:“不这样,怎么让你心疼?” 她话锋一转,又恼道:“废物东西,这都勾引不来。” 黎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竟被噎住。 也是厉害,那伤口她看着都觉得疼,阿诺斯卡竟然可以为了勾引她,忍那么多天的疼。 黎安一时都不知该夸她,还是该骂她,只能冒出一句:“你也不怕疼。” 之前的好脾气的被黎安耗干净,阿诺斯卡斜眼瞥她,只说:“谁让你那么难追。” 这兜兜转转了一圈,竟还怪到她头上了,黎安只能窝窝囊囊挤出一句:“我觉得我挺好追的啊,勾勾手就来了。” 阿诺斯卡就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她。 黎安眼神左右游离,无比心虚道:“我只、只是没反应过来……” “只是把我当女儿看,希望我叫你妈妈,”黎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诺斯卡快速接完。 听到这事,黎安理不直气也不壮,只能小声道:“谁、谁知道你是那种心思。” “哦?是那种心思啊妈妈,”阿诺斯卡语调一转,突然阴阳怪气起来,尤其是后面的那个称呼,一字一句故意加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哪裏能不生气,千方百计靠近,却叫黎安冒出一句,我一直把你当作女儿。 阿诺斯卡能怎么办 纠结来纠结去,还把那人越推越远,只能暂时认下,直到此刻才有机会控诉黎安一句。 黎安摸了摸鼻尖,没敢说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不说,老老实实地低着脑袋,耳朵、尾巴都塌下去,一副无比乖巧的模样。 这一招虽烂,却叫阿诺斯卡心软,哼了一声就算揭过去,继而不冷不硬地说出一句:“去洗干净。” 声音刚落,视线就移到黎安脸颊。 好一张花脸。 之前的泪痕、无意滴落的血珠,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水迹,尤其是唇边那一圈,特别明显。 就算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也能一眼瞧出,她干了什么坏事。 再看黎安一脸无辜,完全不知发生什么的样子。 阿诺斯卡不禁羞恼,扯着黎安的手就催促道:“快点。” 那人不明所以,早忽略了脸上水迹的这一茬,面前又无镜子提醒,只以为阿诺斯卡爱干净,踉踉跄跄就站起来,往潭水那边去。 人刚至水面,借着月光,终于能隐约瞧见一点,可还没有看清,就被阿诺斯卡踹了下去。 当真是气急了,对黎安那么好脾气的人,竟也忍不住恼怒。 潭水不深,落入其中才发觉潭壁都由石头堆积,像是精灵族的手笔,只是没时间细想,黎安就被淹了下,下意识伸手往周围一抓。 熟悉的人已将她揽抱住。 生气归生气,哪裏舍得真罚黎安,那边水花刚刚溅起,阿诺斯卡就已跟随跳入水中。 只是猝不及防地掉入,还是让黎安呛了几口水,八爪鱼似的抱着阿诺斯卡,不断咳嗽。 阿诺斯卡只得空出一只手拍她。 那人咳得厉害,还着急想要说什么,一边咳一边喊:“咳咳、咳咳,阿诺、” “阿诺斯卡,咳咳、裏面有、” 黎安抱得更紧,想是什么又什么不出来,憋得极其难受。 阿诺斯卡却没有半点好奇,只冷静道:“深呼吸,先缓过来。” 水中的银丝与粉发纠缠在一块,又顺着水波散开。 黎安强行压住咳嗽,依照着阿诺斯卡手覆脊背的节奏呼吸几次,这才缓过来一点。 刚准备张嘴,阿诺斯卡就松开手,吓得黎安手脚更用力,齐刷刷抱紧对方。 可阿诺斯卡只是抬手,借着残余的潭水擦了擦她的花脸。 那些讨厌的痕迹终于被抹去,换作黎安惶恐又可怜的面孔,三角耳朵都塌下,像是只无意掉进水裏的落汤狗。 阿诺斯卡不禁笑了下,就道:“早知道就把你往水裏踹了,省的我花那么多心思。” 黎安没听清,只是茫然眨了眨眼。 此刻两人的距离极近,自然能让阿诺斯卡瞧见她发红的眼眶,之前哭过的痕迹,直到现在也未消散,与雾蒙蒙的小狗眼相配,倒像被阿诺斯卡欺负过一样。 阿诺斯卡眸光沉沉,只觉得腹肌间的纹理又烫了起来。 而黎安反应迟钝,忘记了之前要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委委屈屈说出一句:“我舌头也酸。” 那什么治疗术,只能抚平身体表面的伤,完全不顾身体裏头,所以黎安的伤势虽然全部愈合,右手臂也不疼了,但舌头却忽略。 话音刚落,黎安就张嘴伸出,含糊说出一句:“真的很酸。” 她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没有技巧全是乱舔,还好之前的准备充分,叫阿诺斯卡每文感异常,黎安一动她就开始抖,这才叫黎安得逞。 但舔来舔去也累人,要不是和阿诺斯卡憋着一口气,黎安早就躺下了,更别说像个潜水员似的,闷得一阵又一阵的。 可外面能揉,裏面却不行,总不能叫阿诺斯卡伸手到口腔裏揉捏,连黎安自个也知晓,只是趴阿诺斯卡肩头撒娇而已。 可另一个人却好像当真了,突然说:“那怎么办,我给你揉一下?” 耳朵裏的水流走,黎安终于能听清阿诺斯卡的话,却不曾想能听清,但听不懂。 她懵懵地看着阿诺斯卡,默默强调了句:“是舌头酸。” 阿诺斯卡就点头,眼神平静,好像在问黎安为什么要强调。 可黎安实在不解,只能重复:“是我的舌头酸……”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单手扣住,两边下颌都被迫抬高,黎安发出唔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到潭水周围的石壁上。 潭水温热,石壁却冰冷异常,叫黎安不由缩了缩,可这样的举动却被另一个人默认为逃避,附身就压过来。 “不是想让我揉揉吗,跑什么?”低哑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恼意,薄唇压紧黎安,明明问了那么长一句话,却不给她解释一点。 黎安有些慌乱,低声道:“你、你先放过我。” 她的手揪住阿诺斯卡衣角,一双蔚蓝眼眸依旧水盈盈的。 阿诺斯卡就勾起唇角,鼻尖擦过鼻尖,轻声道:“怎么了?” “不是想让我帮你揉揉吗?我过来了你怎么就不要了。” 今夜缱绻,暧昧气氛从之前到现在都没消散,初尝禁果的恋人总是黏腻,暂时休停一会,轻轻触碰一下又点起火来,即便泡在水中也熄灭不了,反倒越烧越旺。 红唇靠近又在毫米距离间止住,轻轻一颤就退后。 黎安的眼睫微颤,似乎抬眼看了阿诺斯卡一眼,又很快收回。 阿诺斯卡就笑,唇边弧度撩人,却偏偏不给黎安吻住。 而黎安刚刚才尝到甜头,如今正是最不禁诱惑的时刻。 阿诺斯卡靠近,她就忍不住靠近,阿诺斯卡往后躲,她就一下子贴过去。 可魅魔哪裏是圣女阁下的对手 除了被钓得团团转外,竟亲不到阿诺斯卡半点。 黎安被惹急了,只能楚楚可怜地盯着阿诺斯卡看,小声央求道:“阿诺斯卡,好酸。” “我舌头酸。” “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得逞的人却没有放过,只似笑非笑地说:“舌头酸?” “怎么酸的?” 黎安开口就想回答,却被阿诺斯卡抬手捂住,当即警告道:“你敢说出来就死定了。” 问的人是她,不准说的人也是她。 黎安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抬手携来的水珠洒在鼻梁,顺着轮廓往下滑落,叫阿诺斯卡想起之前垂眼瞧见的画面。 她耳朵一热,还没来得及擦拭,就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突然扬声呵斥道:“黎安!” “你的尾巴!” 她声音突然压低,竟多了些喘息:“别、别用尾巴进去……” “求你,尾巴不可以……” ————————!!———————— 圣女:那么轻易原谅,是不是太过娇惯了她……还是气一下吧[裂开]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们魅魔就是这样的…… 夜色更浓,每逢即将黎明之时,总是漆黑如墨,连那一轮弯月都暗淡下去,远处的山际更是隐没。 寒气从泥地中挤出,周围升起层层白雾,将浓郁花香掩盖。 那些零散的话语掺着水声,也不大能听清,但听清了也无用,这个时候的央求更像是兴奋/剂,尾巴不肯退下,黎安抬手扣住阿诺斯卡的脖颈,竟反手将人压在石壁上。 阿诺斯卡低哼一声,尾巴就更过分往裏。 尾巴磨人,看似柔软的绒毛,此刻却觉得有些扎人,也不算是扎人,但与过分柔软的地方相比,总有些太明晰,以至于泛起密集而细碎的感受,清晰感触一层层绒毛被划起、被打湿。 阿诺斯卡不禁想躲,可身后只有坚硬冰凉的石壁。 不知这些石壁杵在水中多久了,在数年的浸泡中,宛如冰块般寒冷,无数次即将沉沦的人拉扯,浑噩与理智交织,唯一可以作为隔断的青苔,却因与尾巴相似的感受而被厌弃。 “安安、” 破碎话语挤出唇间,披散入水的银发如海草柔顺,被粉发勾住。 水波继续晃荡,零零碎碎的花瓣随风洒落,有些飘零而下,有些随着水波砸向石壁,只有一两片落入阿诺斯卡的肩颈,那处肩颈与平直锁骨形成的三角凹坑中,早已积满一汪清泉,倒映着模糊的月,不过很快,就被风吹来的花瓣打碎。 黎安垂眼瞧见,故意低头叼起,便往圣女唇间送。 那人不想理她,偏头要躲,却忘记扣在她脖颈的手。 魅魔恶劣。 原本的胆怯都在圣女的一次次纵容,拉扯着她一点点靠近时,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过分、更过分的举动。 扣住的手拉扯,直接将人钉在石壁上,依稀还能瞧见远处的神像,虽然已被雾气模糊了大半,但还能瞧见祂被荆棘贯穿的双眼,黎安余光瞥见,却固执往下,将花瓣递上。 花瓣虽香,却苦涩,往日作为美食都要焯水洗过一遍,再以各种调料调味才能咽下,更别说此刻。 碾压的汁液苦涩,在唇间碾压,在舌尖弥漫。 阿诺斯卡皱了皱眉,微微眯起的眼尾泛起水光,与之前未散的绯色相融。 尾巴更近,幸好那尾端看似尖锐却柔软,像是小动物软垫的触感,不至于刺痛阿诺斯卡,但也没让她好受到哪裏去。 之前的魅魔顾虑多又青涩,要不是圣女配合,这人必须得落得一个活烂的称呼。 可尾巴不同,魅魔天生本能作祟,比黎安更灵巧,勾住某处就不肯松开。 呼吸更重,惊起一阵阵战栗,眼尾那水雾也砸落而下,在水面掀起圈圈涟漪。 “安安、”她近乎失控般的喊道,可嘶哑声音艰难,竟只能在耳边发出呢喃般的央求。 腰腹间的纹路颜色更深,烫得发红。 树叶砸落水面,雾气更浓,漆黑夜色终于淡去一点,隐隐可见一抹鱼肚般的白,在山与天空的间隙中扯出。 依稀听到几声鸟鸣,不等探寻就被耳畔的声响压住。 微微弯曲的脊骨抵住石壁,那些青苔都被压得破碎。 阿诺斯卡如同溺水的人,死死抱住黎安。 这场游戏的主动权终究还是落入黎安手中。 尾巴还在继续,比黎安还过分,连停缓片刻都不行,故意用尾巴尖勾住,阿诺斯卡的呼吸近乎停顿,又急促吐出。 纤薄的腰腹在水中更显单薄,好像轻轻一折就要断开,可偏偏坚韧,像是细长的柳条怎么曲折都没有断开。 周围更静,精灵族本就人数稀少,外加不得随意踏入禁地的规矩,周围百米外都无人踏足,再加清晨寂寥的缘故,就更加冷清。 不过还好,黎安与阿诺斯卡不觉,只一味陷入其中。 直到天地终明,第一抹日光洒落而下。 阿诺斯卡挣出一丝理智,推向黎安。 那人自然不肯结束,当即拽住阿诺斯卡手腕,刚准备压到头顶,却看见阿诺斯卡近乎慌乱地眨眼,眨落几点泠泠碎泪,喊道:“可以了。” 她声音低哑,还携着几分情谷欠,却只能强压而下,连声阻拦道:“停下、可以了。” “你不是想知道潭水下面是什么吗?” 一声声的呼唤终于让黎安清醒一点,茫然看向阿诺斯卡,连尾巴都停顿住。 说是停顿,但又不止,起码没有滑出来,而是念念不舍地抵住。 让阿诺斯卡临于一个不上不下的点,像是尾巴吃不饱后的小小报复。 可阿诺斯卡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在她预计中,最多只有前头两次,没想到一时心疼黎安,贸然使用了治疗术,却叫她得寸进尺地开始了第三次。 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想到正事,阿诺斯卡咬牙就道:“时间来不及,只有这一刻能踏入神像内部。” 她话音一转,又道:“不能再耽搁了。” 黎安一头雾水,完全不懂阿诺斯卡在说什么,只知道阿诺斯卡突然伸手去拽尾巴。 尾巴不肯,下意识反抗,却进得更深,阿诺斯卡顿时闷哼一声,四肢发软下,急忙抱住黎安。 “混蛋东西、”带着哭腔的斥声响起。 也是这时,平静潭水突然掀起剧烈的龙卷风,那些周围的雾气、落叶都被卷入其中,更别说处于潭水边缘的黎安、阿诺斯卡两人。 黎安下意识抱紧阿诺斯卡,就连那尾巴也急忙勾住,结果却越发用力抵住某处。 那肩颈与锁骨形成的三角凹坑彻底坍塌,月光揉碎、水洼也洩出,不上不下的感受彻底消散,换作更迅速的下沉,将整个人都淹没。 阿诺斯卡无意识紧紧抱住黎安,两个人被水波掀动、涌入其中。 也是这时,天空中的日光骤然挣出,盖住之前微弱的夜色,云雾瞬间散去,连弯月都消失不见,只余下那尊裂缝更深的神像。 水面忽然平静,依旧清澈见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没了黎安与阿诺斯卡的身影。 再看水下,黎安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拉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越发抱紧阿诺斯卡,不断跟着水波往下坠。 大抵过了半分钟,那不容抵抗的吸力消散,黎安一手环抱阿诺斯卡,一手往上用力滑动,双腿快速蹬踹,终于破水而出。 黎安抱着阿诺斯卡大口呼吸着,缺失的氧气以极快速度补全,她抹了抹眼前的水,不顾酸疼,急忙看向周围。 这是什么地方 与之前看见的地方相似,却又不同。 她们好像依旧在那潭清澈见底的湖水中,仰头望去,宏大神像低头俯视而来,这一次祂的双眼再无荆棘遮掩,展开的六翼羽翅清晰,好像可以随风摇晃起。 黎安莫名感受到一丝不对劲,可被水淹过的脑子浑噩,竟一时想不出哪裏不对劲。 不过,她隐约察觉到阿诺斯卡不惜以身犯险、踏入精灵族禁地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这裏。 但这裏有什么不同呢 就好像是外面世界一模一样的翻版,除了…… 黎安突然深吸一口气,眼中涌起震惊神色。 好浓郁的元素力量。 对比外头的稀薄,这儿的元素浓郁得几乎粘稠,甚至要凝成实质将人包裹起来。 而且最让黎安震惊的是,这股元素没有属性,无论什么属性的魔法师都可以吸入体内,包括她这个魅魔。 心脏急促跳动,有一种潜入精灵族藏宝库的感觉,狂喜之中又有些不安。 黎安不由低头看向阿诺斯卡。 这人面色平静,好像早就知晓裏头模样,见黎安终于回神,抬手就推向黎安肩膀,恼嗔道:“出去。” 黎安不懂她在说什么,还转头到处看了看,没瞧见什么出口啊,怎么出去。 她表现得无辜,可阿诺斯卡却没有缓和一点,搭在肩膀的手越发用力,同时咬牙提醒道:“尾巴。” 尾巴? 黎安不解,但是本能甩动了下,左右都受限,像是被挤在狭窄的柔软中,尾巴一动,阿诺斯卡就颤,直接跌进黎安怀裏。 “混蛋,”那人失声骂道,又哑着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安这才明白阿诺斯卡在说什么,连忙一扯。 阿诺斯卡闷哼一声,揪紧黎安衣袍,又骂了一句:“混蛋。” 黎安不敢回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怎么留也挨骂,不留也挨骂。 幸好阿诺斯卡靠在她肩颈处,没有瞧见这一幕,不然又要骂上几句。 不过也是黎安该,一次两次还不够,差点闹到天色大亮,再好脾气的人也该生气了。 黎安也知道自己错了,老老实实抱着阿诺斯卡,等着她缓过来。 那人休息片刻,仍然觉得腿软手软,但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于是强撑着抬眼,毫无威慑力地瞪了黎安一眼。 那人讪讪一笑,小声解释了句:“你知道的嘛。” “我知道什么?”阿诺斯卡没好气地回。 黎安鬼鬼祟祟瞥她一眼,低声就说:“我是魅魔啊。” 她又补充了句:“魅魔就是这样的,书上都写了我们魅魔……唔、” 剩下的话,阿诺斯卡已不想听,直接塞了个什么东西进黎安嘴裏,黎安还没品出味道,就化成水滑进喉咙。 她不由疑惑,低头望去,却瞧见阿诺斯卡手中的木盒。 好像是她第一次洩露教廷情报,那什么恶魔族王上给的奖励 她当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又不敢去问别人,就一直丢在房间裏,想着什么时候去阿诺斯卡的书房翻翻,但拖来拖去就忘记了,现在怎么落到阿诺斯卡手中了 她还未询问,突然感觉脑袋一沉,骤然失去了意识。 ————————!!———————— 魅魔崛起就现在!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创神 【滋啦……滋啦……】 熟悉又陌生的电子音再一次响起,昏沉的脑袋似灌了铅一样,极力挣扎才唤出一丝清醒。 【宿主……任务】 统子 你这家伙怎么出现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消失了。 【任务进度……创神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什么任务 我的任务不是拯救圣女吗? 你说清楚啊! 【奖励……滋啦、奖励传送失败……】 什么奖励 我的奖励凭什么失败! 混蛋系统! 黎安剧烈挣扎了下,脑袋却突然疼起来,像是被针扎过,瞬间空白,整个人都往下坠,落入更深的潭水中。 “你就不怕我揭穿你?”淡泊而平静的声音响起。 另一人笑声如银铃,妩媚又戏谑道:“你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有功夫理会我?” 她语调漫不经心却藏着针,道:“伟大的圣女阁下,麻烦你清醒一点,好好看看窗外,有多少人聚集在门口,叫嚣着要惩罚你。” 另一人语调无波无澜,只说:“我虽然失势,但让人处理一个潜入教廷的魅魔并不难。” 魅魔就笑,说:“那你去试一试?” “现在还有人会相信你?” 像是开玩笑似的对话却暗潮涌动,黎安挣开漆黑空间,终于瞧见对话的源头。 那是一个位于塔顶、尖角之下的书房,空间狭窄,还搭了满面书墙,以至于房间裏只能容下一张小床,小床旁边摆着圆椅木桌,再走几步就到窗口。 那窗户不仅低矮,还用井字格的钢筋锁住,黎安不由多看了两眼,心道这裏说是书房,还不如叫做舒服一点的牢狱。 许是多想了一句,黎安脑袋一沉,差点又失去意识,她连忙抛开一切,寻着话语声看去。 披散的银发垂至足面,隐隐能瞧见其中的一抹白,提醒着看客,这人的年纪偏大。 她就坐在圆桌前,翻开的书置于膝间,随手翻动一页,便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人舒适,半躺在不属于她的床头,两腿交迭搭在床边,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我不是说过吗?”她笑得促狭,粉发蓝瞳,明明是相似的眉眼,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深邃艳丽的五官带着摄人心魂的韵味。 她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都带着撩人意味,连同身后摇摆的尾巴都像是暗示:“要你啊。” 听到如此冒犯的话语,那边的人却不曾掀起半点波澜, 书中的纸页再次翻动,垂落的眉眼认真,竟不是敷衍魅魔的随意之举,到这个时候还在看书。 黎安不由看了下窗外,底下嘈杂,都是些恶毒的谩骂,一声一声往窗户裏挤,即便是局外人,也觉得刺耳极了。 “你这人怎么就分不清好坏,”魅魔笑嗔道。 “没看出我在救你?非要我直接将你绑走。” 圣女垂眼,瞧见勾向自己脚踝的尾巴,便说:“你绑不走我,教皇已派三名红衣主教守在塔下,另外还有数名主教、执事看守在不远处,更别说轮流巡逻的圣骑士。” “我自有办法,”那边的魅魔说得轻易。 圣女却合上书,不管已经勾上自己脚踝的尾巴,那双璀璨无垢的金瞳冷淡,道:“什么办法?让我画出教廷图纸,叫恶魔族攻打而上,然后再绑走我这个所谓的圣女吗?” 她直白道:“教皇已经颁下公文,将我贬为神弃者,你们就算费尽心思抓我回去,也只是挟持了一个无用的废人。” 她话语一顿,又道:“让你废力了,辛辛苦苦隐瞒身份、潜入教廷,在我身边做了那么久的侍女,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魅魔无声,尾巴却不断往上攀,尖端处在凸起的圆骨上打着圈,很像小孩在胡闹,如果它的主人不是一个侵略性极强的魅魔的话。 阿诺斯卡抬腿踩住,警告似的碾了下。 那边的魅魔却不知疼,居然笑起,一副占了便宜的坏样,说:“想绑你而已,哪裏需要什么有用无用。” 圣女不想理她,偏头看向别处,耐心已到了边缘。 可魅魔厚脸皮,即便看出对方的不耐烦,也没有适时退下,反倒抬手一扯。 猝不及防的圣女被拉扯,从椅子拽向床上,跌到魅魔怀中。 不等她反应,魅魔就仰头,吻她唇边,蔚蓝眼眸带着得逞的坏,低声就道:“非要用你威胁别人吗?” “你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伴侣。” 她恶劣笑起,神情偏执而恣睢,道:“被神选中的圣女被我标记,那可真有意思。” 她又说:“这样的理由,你满意了吗?” 圣女偏头躲开她的吻,那家伙却不肯松开,仗着圣女无力反抗,变本加厉地扣紧,追吻而去。 “我亲爱的圣女大人,你难道不知道魅魔可以闻到对自己感兴趣的人的香气” “你装得冷漠,可香气却几乎将我淹没。” 圣女身体明显僵硬了下,仍由魅魔咬住她的唇。 “装,”魅魔嗔怪。 “你就装吧,”尖锐犬牙碾磨唇瓣。 “明明在你看向我的第一眼,我就嗅到了特别的香气,我对你是特殊的,不然你也不会容忍我到现在,甚至在发现我身份后,也没有主动揭穿我。” “现在是教廷的所有人都在反对你、陷害你,那群愚民只知道盲目跟随。” 她的低语蛊惑,一点点将圣女拉扯进深渊中:“你真的一点也不怨吗?” “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你是万人敬仰的圣女阁下,他们不需要你的时候,就陷害你、驱赶你,要把你拉入泥潭裏践踏。” 圣女揪紧旁边被褥,手背有青筋鼓起。 另一人的声音越发蛊人:“和我离开,被我标记。” “和我一起,来一场最极致的报复。” “神明将亡,万族临劫。” 她低声呢喃:“阿诺斯卡、阿诺斯卡。” “我的阿诺斯卡。” “和我一起逃吧,这群人不值得你原谅。” 尾巴勾在腰间,那时有时无的气味环绕。 那人却推开她,踉跄着退后,呵斥道:“你滚!” 身上荆棘一闪而过。 话音骤然散去,好像有一股吸力将黎安拉扯,转眼就落到别处。 环境一下子变得破旧,城镇中的狭窄道路站满了人,骂声连同着臭鸡蛋一起丢出。 “神弃者!” “滚出我们的城镇,滚!” “脏东西,恶心!” “你们一起滚!” “不要脏了我们的城镇,快滚开!背叛神的人不得好死。” 黎安不由伸头看去,就见之前的两个人步履维艰,行走在臭鸡蛋、烂菜叶间。 这是…… 黎安瞧见周围面孔的厌恶、排斥,不知为何心裏泛起极其烦躁的感觉,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只是不等她细想,画面一转,又到夜色浓重时。 那两人本想躲在城镇边缘的破旧茅草屋中,却被人发现,在呵斥声中,将她们驱赶。 这两人只能狼狈躲到一处偏远树林裏。 不敢点火,怕升起的炊烟引来别人的注意,又将她们驱赶,可周围寒冷,冒着白雾,不点火便极其难耐,看得出来这两人都在硬撑着。 之前的魅魔半躺在树干上,直到现在才瞧见,她腹部有一道极严重的伤口,皮肉翻出、边缘焦黑,也是因此,她面色惨白,双唇青紫。 可她的表情却依旧嬉笑,颤着声道:“你看看你,好臭。” 旁边的人紧拧着眉头,满脸担忧下听到这话,不由瞪了下对方,怪道:“你还不是一样?” “早就叫你走,偏偏你不肯,非黏着我。” 那魅魔扯着唇笑,就回:“你这人好没良心,我陪你吃了那么多苦头,你不仅不感动,还要凶我。” 那人刚准备说些什么,魅魔却哎哟一声,突然伸手捂住肚子。 吓得对方急忙低头去看,却又被拽住手腕,用力一扯。 熟悉的吻落在唇边。 恶劣又过分的话语再次响起:“臭也亲。” 银发女人这一次没有推开,只是无奈嘆息道:“何必呢。” “你根本不需要吃这个苦。” “哪又怎样?我带你走,你不肯,我只能留下来陪你了。” “你知道,我不需要你陪,”那人低声道。 “不需要也陪,”魅魔警告似的咬住对方的唇。 “别推开我、别赶走我。” 正经不过三秒,她又揶揄笑起:“你要是实在愧疚,不如让我标记了。” “滚开,”熟悉的斥骂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吻还在继续,魅魔微微偏头,好像隔着虚无时空看过来,视线停留在黎安身上。 黎安试图分辨她眼中的隐晦,却被熟悉吸力拉扯,这一幕画面瞬间泯灭,另一副画卷还未出现,就有喊声传出。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放过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被我蛊惑的!” “求求你们放过她。” 崩溃的话语带着哭喊,直到突然一声尖叫。 “不!” 黎安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痛,如何被猛火灼烧,就连眼前的画面都没看清,一下子痛晕过去。 一片漆黑中,那熟悉的机器音好像再次响起,又被刻意抹去,仍由黎安跌入更深的悬崖中。 也是这时,淹没在池水中的人身体一震,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痛苦,嘴唇开合,好像在喃喃着什么。 怀裏的阿诺斯卡似有所感,却无法挣扎醒来。 看向周围,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尊高大的神像好像瞬间破旧许多,维持它不朽的力量被夺走,之前的威严不再,彻底变成一座普通的石像。 而周围浓稠的元素彙聚,如同龙卷风般涌向池水中的两人。 黎安眉眼间的不安缓缓散开,无意识抱紧阿诺斯卡,彻底陷入沉睡。 ————————!!———————— 上辈子的事情有点卡,发个红包把[摸头]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新圣女? “这都一个月了,献祭应该结束了吧,”压低的声音忧虑重重。 “神像没有变化,难道圣地裏出了变故?”有面容苍老的精灵低声询问。 马上就有身材健壮的精灵站出,呵斥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圣地中,阿诺斯卡的能力无法使用,溪流两边乃至圣地周围都种植了迷途花,哪怕是王上也无法维持清醒,她们必然会一路昏迷,直到神像脚下再被湖泊带走,”这人言之凿凿。 “可这都一个月了,就算献祭过程再长,神像也该缓慢愈合了,怎么会一点变化都没有?” 苍老精灵拧紧眉头,又说:“莫不是那个魅魔?” 她不满埋怨道:“我早说了,要把那个魅魔绑走、丢出去,以免污染了献祭,说不定就是因为她,惹得神不满。”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有精灵突然站出来,怒气冲冲道:“难道是我们不想吗?是阿诺斯卡以死相逼,逼着我们将那个魅魔一并放入船中,不然就要当场自杀。” 那苍老精灵还想说些什么,又有人站出来打圆场,道:“阿婆您也少说两句,当时您也在场,阿诺斯卡虽然无法使用力量,但我们也无法伤害她,僵持之下只能如此。” 苍老精灵露出不甘神色,用力敲了下拐杖,扭头看向正中间,就道:“王上,那夜阿诺斯卡主动寻您的事,您拖延了那么久也该告诉我们了吧。” 焦虑情绪下,众精灵没有往日对精灵王的尊敬,不由齐刷刷看过去。 精灵王一脸凝重,自三天前就一直守在这儿,寸步不离,因此神态有些疲倦,只道:“我已经说过了。” “阿诺斯卡只是和我讨要了一些水果和水,说她们明日就准备离开,那只魅魔喜欢我们精灵族的食物,所以她想要准备一些,留在路上使用。” 她话音一顿,又道:“我稳住她们,只能叫人拿了一些给她们。” 其他人想不出原因,只能烦躁道:“一些食物而已,给就给了,阿婆你总揪着不放做什么?” 那苍老精灵却沉着个脸,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地震山摇。 众精灵一踉跄,慌乱仰头看去,只见遥远处的神像突然震动,胸口裂缝瞬间更大,石屑噼裏啪啦落下,溅起石灰。 “这是?” “这是怎么了?!” 惊恐声音喊出,尖叫声不断。 晃动间,那神像突然震出无形波动,紧接着就如同受到时间侵蚀,短短一分钟就好像经历了百万年,石头被腐蚀、风化,最后化作风沙,被风扬起。 这片被精灵隐藏的空间也受到影响,繁花骤然谢去,树木发黄、枯老,就连那条溪流都出现断流情况。 再看其他精灵,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但情况最严重的是精灵王。 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银发变作绿丝,又完全枯白,姣好面容衰老,连脊背都弯曲下去,一个风华正茂的精灵,居然在那么短时间内就风烛残年,随时可以撒手闭眼。 “王上!” 精灵们恐慌大喊,可下一秒她们也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虽然比精灵王微弱许多,但也或多或少虚弱沧桑些。 完全变成老妪的精灵王抬起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神像消失的方向,狰狞又尖锐地喊道:“窃神者!” “神的印记被偷了!” “阿诺斯卡,她背叛了神!” 满怀恨意的喊声回响在空间内,所有精灵都望向同一个方向,神像倒塌的地方。 视线破开的空间,却无法将恨意传递,黎安似有所感,左右张望了下,却只瞧见满目浓绿,一副生机勃勃的森林模样。 黎安挠了挠头,偏头就喊:“阿诺斯卡!” 她的声音雀跃而兴奋,不见丝毫虚弱之色,反倒有一种休息充足之后的精神奕奕。 身后尾巴无意识甩动,比之前更纤长灵活, 再看她本身,面容身高依旧,气质却大为不同,之前的稚嫩彻底散去,宛如骤然拔高、成长的青葱,周身妩媚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感。 她不等对方回答,又说:“我们要去哪裏啊?” “找伊莉莎和骑士长她们我们消失了那么久,不知道他们心裏该多着急。” 她又说:“不过他们找了那么久都不见人,会不会已经撤退离开了?” “我们先想办法走出森林吧,找到临近城镇就能联系教廷了。” “哎,阿诺斯卡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回不回去啊?” 从她的视线看去,便瞧见银发金瞳的圣女,她依旧身披白袍,垂落的眼眸像在思索,却又不曾回到黎安。 让黎安等急了,不由凑到她面前,大喊一声:“阿诺斯卡。” 这人这才回神,朝黎安看去。 银发依旧垂落,比之前略长些,五官面容还是之前那样,却多了一丝高不可攀的淡泊感觉,只是在看向黎安时,这些感觉都化作温和。 她说:“安安不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吗?” 那人眨了眨眼,有些挣扎道:“不好吧……” “伊莉莎她们肯定会很担心的。” “反正已经失踪了那么久,再逗留一段时间也无妨,”阿诺斯卡说得轻松。 话音刚落,阿诺斯卡伸手拽住黎安手腕,就道:“别想了,我们玩几天就回去。” 被扯住的魅魔一边拖着一边跟着,结结巴巴就喊:“真的、真的没事吗?” 话音被风吹散,手执兵器的人大步跨过,仔细看向周围。 有人大声呵斥道:“给我搜仔细一点,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圣女。” “是!” ——— 三个月后。 嘈杂声从高墙外传来,高墙裏的人眉头紧锁,满脸愁苦。 “三个月,这都三个月了,就算圣女出事了,” “阿诺斯卡到底去哪裏了?””难不成真被恶魔族绑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批伏击的恶魔都被圣骑士剿灭,再说,那些家伙实力虽强,但圣女的实力摆在那儿,绝不可能被它们带走。” 有人突然转身,破口大骂道:“那你说,圣女去哪裏了?” “这都三个月了,教廷与伊索拉王国的人将那片森林都践踏个遍,就差把那些树都砍了,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有一红衣主教上前一步,说:“精灵族那边怎么说?” “她们怎么说?!那群混蛋刚开始还配合,两个月前突然就消失不见,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联系不到她们。” 拳头重重砸向桌面,那人咬牙切齿道:“还最信奉神的种族,我看她们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邪族,和矮人没什么不一样。” 略微不满的视线扫过,这人开口道:“杰理,你的话太过了,骑士长那边说,精灵族前期还是配合的,只是好像遇到什么不测,突然就全部消失了。” 那人不听劝,又骂道:“她们能有什么不测,恶魔又没有针对过她们!” “闭嘴!”充满威压的声音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急忙转头看向主位。 身披红袍、头带王冠的人沉着脸,呵斥道:“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恶魔族虎视眈眈,伏击教廷的红衣主教与圣女,导致一人死一人失踪,召唤仪式尚未彻底结束,我就急忙召你们回来,不是让你们聚在一块吵架的!” 众人露出讪讪表情,只能解释道:“我们只是担心而已。” 教皇冷哼一声,又说:“现在舆论四起,到处都在说是我陷害圣女,故意引恶魔族袭击圣女。” 提到这事,众人没有露出诧异之色,像是早早就打听到,暗中交换眼神,竟隐隐有几分讽刺的感觉。 好像在笑,难道不是你做?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斋。 教皇见状,只觉得一口闷气又涌上胸膛,吐不出又下不起,大骂道:“我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他声音一转,压低道:“我们不是早早就计划好了吗?” “我何苦放弃原先计划,这样坑害阿诺斯卡我又不是傻子。” 众人表情各异。 有人犹豫道:“可是恶魔族那边……” 教皇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它们怎么得到消息的,但阿诺斯卡肯定不在她们手上,不然以它们的性格,早就宣扬得到处都是,早早就和我们谈条件了。” “也是,”众人点头。 教皇摇头:“我现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舆论已不允许我们再耽搁下去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窗外。 这些天一直有教徒守在教廷门口,叫教廷还回圣女,他们派人驱赶,人却越来越多,他们试图解释,却没有人理会,嚷嚷着他们必须要见到圣女。 可你要见圣女,那就一起去找人啊!守在教廷门口做什么? 他们无奈又不能动手,只能眼睁睁瞧着。 烦得很! 教皇咬牙道:“要么立刻找到阿诺斯卡,让她解释,要么另想办法……” 众人沉默,也不知有多少人相信了他的话,只是将所有思绪都压在心裏。 那教皇见其他人都不出声,顿时威胁道:“阿诺斯卡虽是提前出事,但对我们都是有利的,只要我们熬过这一劫就好……” 他冷声警告道:“别忘记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我被拉下马,你们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话,其他人无法再保持沉默,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可吵来吵去,始终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直到角落裏突然传出阴沉沉的声音。 “那些愚民不是要圣女吗?”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圣女。” “阿诺斯卡之所以能有那么多人的簇拥,无非是她是唯一的圣女,如果教廷再有一个新的圣女……” 那人抬头,阴恻恻看向所有人:“那群愚民就会把注意力放在新的圣女身上了。” 众人露出沉思之色。 ————————!!———————— 这段时间作息十分不稳定,连着更新都混乱起来,所以暂时移到十一点更新,等我调回来之后再改时间[摸头],准备开新副本啦[墨镜]《 》 130-140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妈妈,我涨得难受 街道嘈杂,人声鼎沸,议论声接连响起,上到八十老者,下到六岁幼童,全都聚在一块,诡异得聊着一件事。 而脚步匆匆、不曾停留的粉发少女行走其间,就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她眉头紧锁,嘴裏自言自语说着什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几次撞到路人,只说了句对不起就快步走开。 幸好旁人不在意,又投入热火朝天的讨论中。 黎安耳朵一竖,依稀听到一点。 好像在说什么新圣女 被治愈天使拉斐尔选中的继承人? 黎安露出一丝疑惑表情,抬眼一看,刚好瞧见一个手抱传单的人冲回来,不管男女老少,她见人就塞一张传单过去,黎安茫然接过,便听到这人大喊道:“教廷传单!” “快看啊,新圣女的画像、平生经历,都不要钱啊,教廷传单。” 黎安下意识低头想看,余光却瞧见她苦苦找寻的医馆。 手中的海报摔落在地,又被一脚踩过,疾行的风扬起长发,黎安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进裏头,气喘吁吁就喊:“医生!医生!” “有医生吗?我有急事!” 她着急的声音在空旷房间回响。 放眼望去,虽叫医馆,裏头却空旷得厉害,别说人了,就连放药材的柜子都覆着一层灰,角落裏解着蛛网,只有一个头发花白、带着银边眼睛的老妪,正在看报。 听到呼喊,她先是慢吞吞将报纸放下,一双浑浊眼珠往上抬,从眼镜框边缘露出来,打量了下黎安,才慢吞吞站起来。 “看病?”她扯着嗓子问。 “教堂在东边,你花十个铜币就能请牧师给你念一遍治疗术。” 她并非赶客,自从教廷在各个城镇建起教堂后,便派人教徒驻守其中,不仅负责传播教义,还要主持觉醒仪式、各种决策,外加负责城镇医疗。 无论外伤、内伤,一句治疗咒语的事,比起长时间敷草药、躺在床上不能动,寻常公民更愿意花十个铜币,快速解决问题。 要是伟大的魔法师都解决不了,那直接抬回家就好,也没必要来医馆挣扎。 也是因此,医馆的职能越来越少,最后只有妇人生产,或是其他难以启齿的病症,才需踏入医馆。 黎安连忙回答:“我知道教堂在那,牧师没有用。” 要是牧师可以解决,直接让阿诺斯卡自个念几遍治疗术就好,哪裏需要她出门找医馆。 听到这话,那妇人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声音苍老沙哑、透着股疑问:“没怀孕啊。” 她想了想又道:“月份不大?” 黎安急得跺脚,忙道:“不是我,是、是……” 她结巴了下,冒出一句:“是、是别人” “别人?” 老妪倒没多诧异,只是摆了摆手,又道:“那你让她自己过来啊,你杵在这儿有什么用?” 黎安嘴唇碾磨,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只道:“她、她来不了,反正我来就行了。” 老妪当即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 哪有病人自己不来,叫别人来的道理 黎安一急,直接将一块金币拍到桌面上,喊道:“我来就行了。” 老妪的眼睛顿时直了,手快速将金币拿起,往嘴边一吹,再凑到耳边听,下一秒就笑眯眯看向黎安,连声道:“只有你来也行,你来也行,你先详细讲讲她是什么毛病,我再开药。” 听到这事,黎安耳廓骤然红透,双手交叉缠在一起,翕声道:“她、她有点涨。” “涨?”老妪有些迷茫,又问:“是肚子还是其他地方?” 黎安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就是锁骨底下的位置……” 她又羞又窘,老妇人却见惯了,挥了挥手就无所谓道:“就这事?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是不是怀孕了?还是刚生完孩子?” 这问题可把黎安难住了。 从精灵族逃出后,她便和阿诺斯卡过上走一截玩一截的快活日子,起初还记挂着伊莉莎,可时间一长,她的心也野了,寻思这样的日子难得,能多玩一天是一天。 直到前几日,阿诺斯卡突然感觉身体不适,她们就临时租了个房子,在此停留。 原本以为阿诺斯卡只是路途疲倦,需要休息,却没想书上的内容都是真的,被魅魔标记的人真的会……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的脸红得厉害,结结巴巴道:“没、没怀” “没怀?”老妇反问。 “怀、也算怀了吧,”黎安突然改口。 这模样,就算是一个金币也控制不住脾气,老妇当即就道:“你叫个知道情况的人来说,或者我自己过去一趟。” 黎安连忙摆手,脱口而出道:“她是我夫人,我最了解情况了!” 那妇人沉默了下,将黎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缓缓挤出一句:“你夫人?” 黎安重重点头。 “怀孕了?” 黎安犹豫了下,再点头。 “生了?” 黎安纠结,继续点头。 老妇人面容扭曲,不断摩擦着指尖的金币,深吸一口气:“行吧,你夫人生了,现在胸胀对不对?” 黎安艰难地点头,又补充:“好像、好像是有奶了。” 老妇人沉默几秒,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黎安,用几十年的职业素养努力道:“那你先用毛巾浸进热水中,给她热敷十分钟,再揉一下……” 听到办法,黎安连忙专注听着,老妇人说一句话她就“嗯”一下,直到那人接道:“然后就可以吸了。” 吸?! 黎安眼睛骤然瞪大,磕磕碰碰就道:“吸?吸什么,拿什么吸?” 老妇人把金币一收,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用嘴吸啊,还能用什么吸,难不成我去帮你吸?”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默默退后一步,说:“那还是我来吧。” 老妇人懒得理她,要不是看在一个金币的份上,她早就赶人了。 黎安默默在原地纠结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几步路后,身后传来说话声。 “今天有什么病人吗?” 苍老声音回应:“哪有什么病人啊,来了个傻子而已。” 声音被风吹散,满地的画像打着卷,涌向道路中心,喧嚣的谈话声依旧,平淡生活无趣,好不容易出了个新圣女,自然成为所有人讨论的焦点,甚至让人忽略了还在失踪的旧圣女。 黎安推开铁门,她们临时租住的地方,是当地落魄贵族祖上留下的城堡。 城堡精致,外加前段时间为了出租,特意修整过一次,所以干净又整洁,花园中的蔷薇开得正好,竟顺着砖石攀爬而上。 因身份问题,两人并未寻找侍从,所以略显空旷。 脚步声在大厅裏回响,黎安脚步一转就绕到城堡后,雾气腾腾的露天澡池中。 这也是阿诺斯卡选择租住这片地方的原因之一。 四面蔷薇花墙作为遮挡,温泉水奔涌进石砌池子裏,黎安视线一抬,便瞧见裏头的人。 阿诺斯卡这两天一直说自己难受,只有泡在热水池中才缓和一点。 脚步停顿了下,黎安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走到池边。 “阿诺斯卡。” 那人睁开眼,仰头看向黎安,便道:“安安找到办法了吗?” 她未着一物,深灰色的石壁衬得肤色更白,被雾气熏染出清软的嫣红色,水波摇晃间,稍显骨感的肩颈、丰润白皙的乳,都若隐若现地露出来。 黎安偏头,视线停留在她银色的发尾上。 即便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但小魅魔依旧有些不敢面对,在这方面格外青涩。 阿诺斯卡勾了勾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抬起左腿搭在右腿上,黎安不禁被声音吸引,就看向她腰腹的花纹。 不是错觉,那魅魔纹越来越浓重,就好像即将盛开的花,预兆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黎安喉咙滚动了下,想说话又说不出来,耳朵从医馆开始红,直到现在也没有消退过。 阿诺斯卡看得好笑,抬手舀水,洒向她脸颊。 “背着我偷吃去了?脸红成这样。” 黎安一边抹脸一边抱怨,道:“你胡说什么,我是去医馆了。” “哦?”阿诺斯卡漫不经心笑起,就道:“医生怎么说?” 绕了一圈,还得回答。 黎安嘴唇碾磨,极小声道:“她、她叫我自己吸。” 幸好阿诺斯卡耳聪目明,这才能听清,她没有丝毫意外,只道:“那你去漱口吧。” 扭扭捏捏的人竟只有自己。 黎安眨了眨眼,想说什么又憋不出来,只能说:“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阿诺斯卡偏了偏头,露出好奇表情。 “她、她叫我帮你吸耶,”黎安努力强调。 “那就吸呗,”阿诺斯卡面色坦然。 “可是、可是,”黎安还是纠结。 阿诺斯卡扭头看向别处,随意捏起一片蔷薇花瓣,就道:“可是什么?你这段时间也没少含着睡觉,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这话落下,黎安本就红的脸刷一下就红透,张了张嘴又合上,几连几次,愣是只能憋出一句:“这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阿诺斯卡反问。 黎安又说不出来话来了,就算是魅魔,也没有阿诺斯卡无赖,虽然确实是有含着睡觉这一出,但那也是阿诺斯卡先按的,按着按着,黎安就习惯了,每次睡觉前不含点东西,总感觉奇怪。 前几天阿诺斯卡刚喊胀,她还怪到自己头上,戒了几天还不见好,这才想起标记这回事,急急忙忙找了医生。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揉了揉发烫的脸,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阿诺斯卡扯了扯她衣角,声音一柔,就委委屈屈冒出一句。 “妈妈,我胀得难受。” 黎安一股脑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卫生间去。 ————————!!———————— 安安:奶嘴……好像坏了……变成真的了!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颤着捧住,喂到唇边 口漱完了,人是跳进水池裏了,那突然冒出的尾巴甩来甩去,在水面掀起波澜。 黎安走一步停一步,慢吞吞就道:“阿诺斯卡,你饿吗?” “要不我们吃点东西……” 声音刚到一半,那边的人就嫌她磨蹭,抬腿一勾,直接将人扯来。 黎安瞬间跌进她怀裏,下一秒就按头往下。 确实是不舒服。 阿诺斯卡没在这件事上忽悠黎安,这种感觉陌生且难捱,并不算特别痛,但还不如痛,毕竟阿诺斯卡之前连那么严重的伤都可以硬抗,更别说其他。 可这感觉不是疼,而是涨,就好像身体突然被人塞了两水球,水球想爆炸又炸不掉,存在感十足的往下坠。 烦得很。 压在脑后的手用力,黎安却杵着石壁,怎么都不肯下去。 阿诺斯卡眉头一挑,顿时道:“怎么,还惦记外头的吃的?” 这话刚落,她又似笑非笑道:“安安是怕我没办法喂饱你,叫你还得出去吃一顿?” 听到这话,魅魔三角耳朵顿时趴住,死死粘住脑袋,一副听不得污言秽语的怂样。 以前带着女儿滤镜,就算阿诺斯卡再过分,黎安也觉得阿诺斯卡是无意的。 如今清楚明白阿诺斯卡的恶劣,自然不会像之前一样傻愣愣的,但反应过来也无用,思来想去,办法就一个,把耳朵盖住,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阿诺斯卡瞧着好笑,三角耳朵是堵住了,那另一副呢? 都不知道红成什么样了。 也就黎安能干出这种事,掩耳盗铃还做得理直气壮。 而阿诺斯卡偏就吃她这一套,被水捂热的指尖抚过颈后,那一处凸起的圆骨明显,便用指尖或轻或重地打着圈。 像是安抚,又好像是故意戏弄。 黎安绷直脊背,刚想缩脖子躲开,却注意到自己没放对位置的手,刚刚突然被拉扯,脑子一白,身体就遵循记忆,下意识压到月退中间去,指尖触碰到不一样的触感。 她愣了一下,另一人瞧出她的无措,却顺着调笑:“不着急,先吃饱好不好?” 意味深长的话语,尤其是吃饱那两字,拖长又加重,生怕黎安听不懂。 同时,她手往下,扣住黎安手腕,不紧不慢地扯往上。 池水微烫,是之前的主人特地引温泉水流入其中,即便有冷水不断掺入,空气中依旧泛着浓郁的硫磺味道。 也不知为何,黎安本能地不大喜欢,所以平常很少踏入,便不像阿诺斯卡那么适应,以至于在短时间内,薄皮都泛起红,指尖发烫,一点点划过纤薄线条。 分不清是水波还是呼吸,在指间沉浮。 几次触碰到肋骨,又被压着往下,重新来过。 阿诺斯卡在这个时候反倒不着急了,就好像一个不断拉扯鱼竿的垂钓者,旁人都盼着鱼快点咬鈎,咬住就迫不及待往上拽。 可阿诺斯卡不急,拽着鱼竿收收放放,遛鱼似的,每次黎安要往上或往下,她就突然扯住,压住黎安的手。 手指摊平,掌心压住细腻肌肤上。 黎安不禁曲指,又被按住。 那人慵懒,一双好看的眼眸覆上一层朦胧雾气,带着令人心醉的风情,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只懒散的银毛狐貍。 她漫不经心地央求道:“妈妈,好胀。” 黎安都快分不清她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了。 如果难受,怎么还会那么过分,拉着她、不肯让她继续。 黎安嘴唇碾磨,却说不出话来。 蔷薇依旧,挤在绿叶间,大朵大朵地盛开着,甚至因为太过怒放,怒放的花瓣撞在一块,不一会就有失败、飘落的花瓣跌入水中。 时间一长,便积出满池清香,幽幽随着水波撞,砸向黎安脊背、池壁,以及阿诺斯卡的肩颈。 白皙纤长的脖颈微微抬起,那片花瓣却不肯落,依旧粘在那儿,赖皮得很。 可阿诺斯卡没有抬手拂去,反倒看向黎安,半阖的眼眸,撩人的水波被挤到一处,多了半颗盈盈水珠,懒洋洋地瞥过来。 最后的弦“啪”一下绷开。 黎安挣开阿诺斯卡的手,不由扣了上去,脖颈的花瓣被碾压,彻底无法落下。 而黎安已附身而下。 鱼饵主动咬鈎,却被掌心盖住半张脸,压着往后。 黎安不禁幽幽看向对方。 你看这人多坏啊,鱼儿不理她的时候,她使劲洒饵,等鱼饵上鈎,她就要欲擒故纵起来。 那人也不愧疚,即便被黎安扣着,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慢吞吞拉住黎安手腕,轻松往下扯。 被压紧又松开的花瓣砸落,掀起圈圈涟漪。 指尖划过动脉、锁骨,最后再往下,停留在圆弧边缘。 “涨,”她又一次强调。 “妈妈帮我,”楚楚的声音惹人怜爱。 不等黎安反应,那人就抬手压着她的脑袋下来。 这家伙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踹一脚,不然慢吞吞的,好半天都做不出选择。 黎安不知阿诺斯卡的抱怨,耳畔被水淹没,整个脸都埋进柔软与温水中。 大抵是力度重了,阿诺斯卡闷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开黎安脖颈后的手。 黎安不由仰头,胡乱叼住什么,尝到黄油小饼干中的女乃香,因还在堵着的缘故,只是浅浅淡淡一缕。 医生的嘱咐在耳边响起,黎安下意识抬手覆住。 “阿诺斯卡,”她低声喊了句。 阿诺斯卡没有回答,只是越发压紧她的脑袋,低笑点评:“安安像只小猫。” 小猫踩女乃吗? 黎安脑子闪过曾经见过的画面,反驳的话在唇边又咽下去,不知是被堵住,还是真心实意觉得一样。 没有再耽搁,学着小猫的动作,黎安又咬又压,惹得阿诺斯卡仰头,靠向池壁,银色发尾在水波散开,又碰到花瓣。 蔷薇花瓣无处不在,明明之前处理过,如今在角落裏又积出一堆,被热水熏出淡淡香气。 此刻有风吹过,花墙的树叶与花瓣互相拍打,响起窸窸窣窣声,再往后,是蔚蓝干净的天空。 刚踏入秋季的天空明媚,甚至容不下几片薄云,肆无忌惮地倒映在水面中,映入黎安专注而认真的双眸。 她微微拧着眉,不敢太用力又要疏通堵塞,舌尖一次次舔舐过桃尖,试图安抚却叫它越发挺立。 而阿诺斯卡不耐,本就不舒服,就好像胀起的水球在挤压,拼命想要往外冒,偏偏还有人拿着针,这裏碰一下那裏碰一下,却始终不肯刺破,给她一个解脱。 温热指尖压住脊骨,腿曲折而立,故意压到黎安身上。 水中的银发与粉发相缠,还有几缕落入花瓣之间,水波拍打中,妙曼曲线在粼粼水波中若隐若现,起伏水面如浪花几次攀上山峦,挤进黎安犹豫的唇间。 一股子硫磺味。 黎安眉头更紧,无意识扣住对方的腰,迫使阿诺斯卡抬起后,突然咬紧。 那人吃痛,还没有警告,黎安突然就加重。 耳畔好像听到“啪”的一声,气球彻底爆开。 着急的小猫终于尝到第一口女乃香。 不算甜,大抵是没有掺糖的缘故,但滋味浓郁,不过一瞬,齿尖舌尖,甚至喉口都是这个味道。 黎安吞咽不及,竟从唇角流出。 可她来不及处理,阿诺斯卡压在脖颈的手更重,急切地催促。 黎安只能卖力口允吸。 可阿诺斯卡的催促远不止如此,另一只手又扣向黎安手腕,拉扯着她压回之前位置。 那悠哉悠哉的钓手,终究还是亲自将鱼鈎塞进鱼儿口中。 黎安的手触碰到不同于温泉水的热。 池中水波更晃,一尾尾白波如鱼般拍打向四周,那浮于水面的花瓣就只能跟着去,撞向黎安、阿诺斯卡两人。 有些痒,却没有人理会,以至于花瓣越发大胆,竟涌到黎安唇边,盛着一碗白,慢吞吞往水中坠。 白净指尖穿入粉发间,将发丝挠得杂乱。 阿诺斯卡咬住下唇,还能听见黎安喝得努力的吧唧声,有时喝急了,竟还会呛起来,不过很快就止住。 另一只手无用,总是停停顿顿,陷进另一种滋味裏,那尾巴急得上前,将手挤开,迫不及待往裏。 泥土干涸,心房焦渴,蕴着千万层难以纾解的难耐,却被及时雨给滋润。 阿诺斯卡松了口气,又不禁紧绷。 忽而大风刮起,日光逐渐微弱,夏日一结束,时间便流逝得极快。 城堡外的城镇都安静下来,那些热烈的讨论都消失在炊烟中,只余下满地的画像。 字字句句都被精心打磨过,将一个贫困小镇女孩的身世写得可歌可泣,又称赞她如何努力、如何刻苦,终于撬开了教廷的大门,得到了神的瞩目。 在笔者的努力下,就连那用炭笔随意勾出的普通的面容,都显得与众不同起来。 不过再与众不同,都会被风扬起,打转圈撞向墙角,被细微的火星点燃、泯灭,只剩下饭菜间的交谈。 池中的水掺了淡淡一抹白,黎安刚开始喝得慢,此刻终于学会如何快速吞咽,果真如阿诺斯卡所言,不需要再吃东西,这人就可以喂饱自己。 但也不一定,毕竟,魅魔就是那么贪婪、不知停下的物种,即便是黎安,也会忍不住索求更多。 阿诺斯卡抬手试图推开,却被反手压住,这人吃得一脸花,却还要继续。 阿诺斯卡试图退后,却只能抵向石壁。 “别、可以了,”她试图央求,眼尾的水雾凝结成珠,啪一下往水裏砸。 黎安却叼住,故意用尖牙碾磨,哑声道:“宝宝,再给妈妈喂一点。” 尾巴依旧,那家伙比黎安更过分,像某种威胁。 阿诺斯卡只能颤着手捧起,喂到黎安唇边。 悠哉悠哉钓鱼的家伙,终究还是被鱼吃了个干净。 ————————!!———————— [墨镜]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慢点、我真的喝不动了…… “……喝不动了、” “够了,真的喝不动了。” 含糊的梦话打破清晨的平静。 屋外的蔷薇依旧,累了一地的花瓣,浓云尚未化开,厚厚堆出一层,像是大雨将至。 房间裏杂乱,昨夜来不及收拾,今天也尚未起身,打眼一看,四面墙壁用名贵颜料绘着图画,匍匐的众生向朝霞云雾中的神祈祷,那红十字耀眼,想来,原主人应该是个虔诚的教廷信徒。 但床上的人明显不大尊重这种信仰。 半边被子都在床边,粉发少女缩在另一个人怀裏,一只手压在另一人的丰润上,习惯性地揉了下,又陷入沉睡,身后的尾巴摇晃,大抵是昨日冲洗过的原因,绒毛崭新柔顺,莫名透着股餍足后的得意劲。 杂乱粉发半遮精致面容,唇边还有残留痕迹,还在无意识抿嘴,摆出口允吸的姿态,薄唇无意滑过桃尖,惊扰另一人。 阿诺斯卡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一手抱着对方,一手覆那人脑后,大抵是昨晚压得厉害,黎安的头发乱成一团。 两个人都十分疲倦。 黎安是昨天辛苦,肚子到现在还圆鼓鼓的,阿诺斯卡是因为标记,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今儿难得缓解,便睡得极沉。 两人无意识抱紧,又因为大雨将至的缘故,天气闷热,连带着房间裏头的空气都滞缓,黎安嫌热,又把被子踹开一点。 长腿迭在一起,相贴处冒出细汗,很快就碾碎。 黎安还是嫌热,又不肯放开对方,只能胡乱蹭来蹭去。 要是平常,阿诺斯卡都是惯着的,可阿诺斯卡如今特殊,昨夜缓解了,不代表今日就会消退,尤其是在黎安蹭来蹭去下。 三角耳朵的尖尖擦过,惊起颤栗的同时,又冒出一点点白色汁液。 阿诺斯卡眉头更紧,银发粘在脸颊,印出红印,浓睫微颤。 印记由黎安种下,她靠得越近,阿诺斯卡的反应就更重,正确的解决办法应是分开,保持一定距离。 可这两人哪裏能分开一点,不说黎安,阿诺斯卡绝对是不允许的,前几日都那么难受了,也要拽着黎安陪睡,愣是没把解决办法透露给黎安一点。 而魅魔懵懂,只知道阿诺斯卡难受时,自己一定要陪在身边。 也是这时,置于旁边的投影水晶突然冒出元素波动。 看裏头裂痕,便可知它的使用次数已极其有限,也是这个缘故,阿诺斯卡不能再将它丢在纳戒中不管,于是,被置于旁边。 不过不知发生什么,一向迫切想要联系老师的伊莉莎,已许久没有消息,直到今天。 床上的两人被吵醒,阿诺斯卡睁开双眸,露出一双疲倦又烦躁的金瞳。 她下意识捂住黎安的耳朵,可那人已惊醒,尚未清醒就冒出一句:“我真的喝饱了。” 起初是黎安尝到甜头,即便阿诺斯卡已无,她还要追着继续,可吃到深夜,肚子都鼓起,那人却又胀起,叫黎安又努力了一回,含着晚安奶,半睡半醒地还在吸,以至于梦裏都在哼。 阿诺斯卡看着好笑,眉眼舒展开,那点不耐烦也散去,声音沙哑道:“既然喝饱了,那以后就不喝了。” 听到这话,还在蔫巴的黎安瞬间瞪大眼,连三角耳朵都竖起,加之唇边奶迹,便好像个受惊的幼猫。 她慌乱道:“什么喝饱?我没喝饱!” 阿诺斯卡也不说话,只是垂眼,视线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 黎安一向贪吃,尤其是出了教廷、心情放松之后,更是看见什么都好奇,幸好魅魔体质特殊,无论黎安吃什么,都好像落入无底洞中,没有丝毫变化。 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 阿诺斯卡低声笑了下。 黎安也注意到她视线,连忙吸了下肚子,装出平坦模样。 阿诺斯卡就笑,揉了揉她耳垂后就道:“今天只用吃饼干了。” 依照平常,早晨应有牛奶辅食。 黎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却不肯松口,只说:“暂时不喝而已,等我缓缓再喝。” 她补充:“是缓喝、慢喝,下午再喝,不是不喝。” 阿诺斯卡就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拍了拍她的背,就道:“起来,有事。” 黎安自然注意到那边的波动,没再赖皮,先是亲了阿诺斯卡一口,说了声早上好,才慢吞吞起身,翻了件袍子递给她。 阿诺斯卡接过。 片刻之后,才见水晶传来波动。 那边的人等得焦急,刚瞧见人影就道:“老师,你们怎么样了?” 她连忙道:“教廷出事了。” “教皇他们寻到新的圣女,竟减少了寻您的踪迹的人手。” “不过,我想办法弄到了一些人,只要老师和黎安阁下需要,我立刻派人过去。” 一连串的话砸下,阿诺斯卡却面色不变,比起伊莉莎着急,她更像个局外人。 反倒是那边晕晕沉沉的黎安,听到熟悉的声音,竖了下耳朵。 “我们很安全,暂时不需要你派人。” “新圣女的事情我已知晓,不用在意。” 阿诺斯卡平稳声音响起。 那边的伊莉莎松了口气,却还是满脸担忧,几个月不见,她的变化极大,好像一下子抽长起来,就连之前如枯草的金发都有了光泽,扎成高马尾在脑后,双眸睿智而坚定。 她说:“既然老师知晓,我就放心了。” 这几月伊莉莎发生不少事,自然也猜出阿诺斯卡的些许目的,所以没有追问。 她又道:“之前老师吩咐的事情,我还在继续做,但效果明显没有之前好了。” 她话音一转,就恳求道:“我许久没有见到黎安阁下了,老师能让她和我说几句话吗?” 在此之前,她们曾沟通过一两次,阿诺斯卡都拒绝了伊莉莎的请求,这人却不死心,一再询问。 阿诺斯卡眼底情绪晦涩,不知怎的,居然松口,将水晶往另一边偏了下。 黎安只披了件宽松白衬衫,跪坐在床脚,有些迷迷瞪瞪地看过来,耳朵、尾巴都未隐藏,甚至还仍由尾巴甩来甩去。 这段时间过得舒适,没了身处教廷中的紧绷,竟完全忘记了隐藏身份这回事。 她瞧见伊莉莎,下意识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伊莉莎。” 她嘴角的奶迹未擦,头发也乱糟糟的,衬衫扣子依旧扣错,左边第二颗扣到右边第一颗去,凌乱又有些孩子气,却不影响眉眼间的妩媚。 伊莉莎明显愣了下,卡顿片刻才回应道:“好久不见,黎安阁下。” 黎安注意到她的衣服,不再是洗得发白的教廷白袍,而是印有王室花纹的华丽服饰。 她欣慰笑道:“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发生了一点事,”伊莉莎下意识道,又补充:“等您回来之后,我再和您详细解释。” 黎安乐呵呵地点头,答应道:“好啊。” 她尾巴还甩,领口遮掩处,露出一点红印,是昨夜某个人失控留下的印记。 伊莉莎视线停留在那裏,不知为何,心裏莫名有些烦躁,竟盖住了知晓黎安身份的惊讶。 旁边的阿诺斯卡无声注视,眸光微暗,却没有丝毫诧异。 从精灵族离开后,黎安经历神像下的洗礼,另加这几个月与阿诺斯卡的交缠,魅魔体质更重。 日常即便刻意易容,特殊的体质也叫人瞩目,这一路纠缠的人,竟比纠缠阿诺斯卡的人更多,只是黎安没有察觉而已。 阿诺斯卡没有提醒,将伊莉莎的变化收入眼底,下一秒就道:“好了,你去忙吧,我们要吃早餐了。” 伊莉莎连忙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在阿诺斯卡的威压下,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看着阿诺斯卡伸手,将黎安拦腰抱起。 那魅魔也不反抗,之前做一做多了,手臂酸痛下,竟嚷嚷着站不起来,天天叫阿诺斯卡抱她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辛苦。 阿诺斯卡也惯着她,除了闹得最狠的那几次,大部分都欣然同意。 因此,黎安早就习惯了被抱,就算伊莉莎的投影还在面前,也熟练伸手,环住阿诺斯卡脖颈。 还没有睡醒的家伙,扬起的笑容一垮,当即就往阿诺斯卡脖颈间蹭,含糊道:“好困。” 阿诺斯卡拍了拍她,表示安抚,下一秒就冷声道:“投影水晶使用次数有限,若无大事,不必叨唠。” 伊莉莎咬紧后槽牙,将之前的话都咽下,只说:“好的,老师。” “再见,黎安阁下。” 话音刚落,投影瞬间消散,伊莉莎将最后一幕捕抓,心裏泛起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站立许久,终于推门而出。 日光肆意涌入,伊莉莎眯了眯眼,等缓过来之后,才不急不慢望向看。 那曾经为难过她的王女,此刻跪在白玉臺阶臺下,双手血淋淋的,不知经历了什么。 伊莉莎扯了扯嘴角,大步踏出,日光落在她华丽的衣袍上,金线与宝石反出耀眼的光芒。 而城堡内风平浪静,外面阴沉沉的天气没有影响到裏头,依旧是那温馨的气氛,好像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阿诺斯卡抱着黎安来到餐桌前,短暂雇佣的小时工,早早就准备好餐食,置于桌面,继而按照协议,不用打招呼,悄声离开。 阿诺斯卡没有按照往常放下黎安,反倒将人侧抱着坐下。 黎安有些迷茫,便出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不吃早餐吗?” “当然要吃,”阿诺斯卡先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她又低头,似笑非笑道:“但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黎安有些疑惑,在看向阿诺斯卡表情后又升起不安。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黎安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连忙讪笑道:“什么问题啊,等吃完东西再解决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胡乱抓,指腹刚刚碰到牛奶杯,就立刻握住,想要抬起。 可阿诺斯卡却先一步压住,笑盈盈道:“我不是说过,今天早上不能喝牛奶吗?” 黎安咽了咽口水,脊背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即便没有搞清状态,也下意识松开手。 她结结巴巴道:“那、那不喝。” 鬼使神差的,她又接了一句:“就是有点干巴。” 阿诺斯卡勾了勾唇,笑意却不及眼底,只道:“不会干巴的。” “我会喂安安的。” 她笑盈盈搬出之前的话:“是缓喝、慢喝,等会再喝,不是不喝。” 黎安弱弱纠正:“是下午,不是等会。” 阿诺斯卡却不管,只拖长语调,说:“安安,胀。” 黎安刚准备开口,还没有说完就被堵住,只剩下含糊地吧唧声。 “慢点、阿诺斯卡……” “我真的喝不动了、唔……” ————————!!———————— 晚安奶喝完了,该早安奶了[墨镜]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要喝就一起喝 不知何时,大雨轰然而落。 花瓣被弹珠大的雨水打落,昨日的水池掀起波涛,发出噼裏啪啦声,潮湿的水汽随之散开,却挤不进温馨餐厅内。 一如之前城堡主人的品味,餐厅四面都用重彩绘制了图案,这幅的云层没有了神,只剩下矗立的红十字与茫然无措的人类。 最有趣的是这人还在边缘处,刻画了各种族的慌乱,无论是巨龙、精灵,还是恶魔,或者是许多极其稀少的种族,都被刻画其中。 黎安之前瞧见,还说这主人信得虔诚,连人类最排斥的恶魔都画出来了,更别说那些慌乱情绪,简直像亲眼瞧见一样。 只是奇怪,那么不舒服的图画怎么会画在客厅,岂不是影响食欲。 幸好黎安、阿诺斯卡不在意,虽然还挂着个教徒的名头,但前者是间谍,后者干的都是教廷不允许、极离经叛道的事。 所以即便身处期间,也无比坦然。 银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一声,花纹繁琐的长桌,其中圆碟拥挤,却只在主位抽出一个椅子。 粉发少女被侧抱在怀裏,匀称细削穿进发丝间,在手背青筋的微微鼓起下,被压进另一人的丰润中。 含糊的口允吸声,在薄唇夹抿后,格外明显。 终究是比昨天好得多,前次生涩,喝不了几口就会被呛到,弄得嘴边全是痕迹,幼时学会的技能早已泯灭在时间中,只能重新一点点学习、训练,直到现在才熟练,知道抬手捧起,在揉捏、夹抿中,控制节奏。 唯一无法控制的是,无论是魅魔还是人类都只有一张嘴,无法左右兼顾,于是,总会发生一些不可避免的事。 例如,阿诺斯卡衣袍的左边,已被一层女乃迹浸染,还在随着边缘不断晕开,虽然是白色的布料下,但在撑起的情况下,格外明显。 不过无人在意,也没机会在意。 黎安余光瞥见,发出含糊一声,下一秒就被阿诺斯卡按着头,更用力地埋进去。 黎安反抗不了,只能在心裏嘀咕,阿诺斯卡当不了妈妈,不然一定是个非常没有耐心的妈妈,孩子还没几口女乃就被丢到一边了。 可她转念一想,这次也是意外,阿诺斯卡平常的脾气挺好的,不至于那么催促一个小孩。 她在这边想东想西,往了嘴裏含着的东西,结果就被呛到,闷在软肉裏头,连着咳嗽几声,溅出不少汁液。 阿诺斯卡低低哼了一声,终于将这家伙的脑袋提起来。 这人咳得厉害,一边咳一边还想捂住,眼眶瞬间红透,眼泪也冒出来。 阿诺斯卡不顾自己身体,连忙替她拍背。 “咳咳、咳,阿诺、”黎安一边咳还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刚冒出两个字,马上就会被咳嗽声掩盖。 捂着嘴的手都染上白色汁液,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阿诺斯卡瞧着着急,竟呵斥道:“闭嘴。” 黎安咳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听到阿诺斯卡叫她闭嘴,还以为阿诺斯卡嫌她了,当即嘴巴一闭,眼眶更红了一点。 可咳嗽哪裏能强行止住,黎安再努力也会咳嗽,咳了两下又赶紧压住,于是餐厅裏就环绕着咳一下又停下,再咳一下的声音。 见状,阿诺斯卡又缓声哄道:“不是叫你不许咳,是叫你咳嗽完再说话。” 黎安这下明白了,断断续续地控诉:“咳咳、咳,你刚刚好凶。” “咳,吓人。” 她眼眶通红,蔚蓝眼珠覆着一层水雾,楚楚又可怜。 “我都、咳咳咳,”黎安急忙拍打胸口。 阿诺斯卡也连忙抚背。 这口刚顺上来,黎安又忍不住抱怨,将之前没说完的话捡回来,道:“咳,我都被吓到了,咳咳咳。” 阿诺斯卡眉头一跳,下意识就道:“闭嘴。”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声音放柔,解释道:“你先别说话,先缓过来。” 刚准备委屈的黎安,顿时瞪了她一眼,倒也不凶,毕竟脸也咳红了,眼泪还停在脸上,甚至唇边还一圈女乃渍。 阿诺斯卡本来还有点气,现在瞧见黎安这样,就算有天大的气,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见一点。 “坏蛋东西,”阿诺斯卡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喊,语气温和。 黎安还在那边咳呢,听到这话,觉得瞪阿诺斯卡都无法表达愤怒了,直接翻了个白眼。 嗯,好凶。 阿诺斯卡眼眸一弯,顿时笑起来。 黎安本来就又惨又气,现在瞧见阿诺斯卡这样,顿时一股气涌上来,也不管阿诺斯卡刚刚怎么生气了,她现在的脾气才是最重要。 她直接扑过来,咬住阿诺斯卡的唇后,还用尖牙叼住,那没缓过来的咳嗽也追了上来,她一边咬一边咳,一顿一顿的。 阿诺斯卡也不管疼不疼了,反正先拍背再说。 黎安咬了一会,又觉得这样的惩罚不重,对阿诺斯卡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便探舌而入。 这下,阿诺斯卡终于僵住。 若是平常,这倒没什么,可黎安刚刚喝完啊,昨夜不管黎安怎么闹腾,阿诺斯卡一一承受,唯独不许黎安不漱口、亲过来。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环绕在舌尖,周围的元素波动突然浮起、又落下,如同阿诺斯卡不平静的情绪。 黎安却不管,干起坏事来,就连咳嗽都止住了,不断往裏探,非要把刚刚自己尝到的滋味,全部让阿诺斯卡尝尝。 阿诺斯卡当即作势要咬,可黎安哪裏管,咬就咬呗,她还故意舔了舔阿诺斯卡的舌尖。 阿诺斯卡的表情瞬间沉下去,刚想抬起右手推人,却被尾巴飞快捆住。 左手在黎安双腿边,阿诺斯卡还没动,黎安就夹住。 阿诺斯卡动弹不得,而黎安还剩下一双手。 许是为了示威,那双手没闲着一点,抬手就拢过去,用昨夜的小猫踩奶似的办法,故意揉着。 咬太重又舍不得,硬扯开手也不行。 这个高高在上的圣女阁下,竟这样就被一个魅魔钉在椅子上。 余光窥见那些绘图,阿诺斯卡不由想,怪不得神不见了,原来是被气走了。 奶香掺杂在满屋的黄油小饼干味中,将原本的味道烘托得更加浓郁。 椅子腿在地面摩擦了下,发出尖锐的声音,桌面的食物没有动多少,黎安就已经吃饱。 阿诺斯卡起初抵触,后面想着黎安亲着亲着没了,结果味道不仅没有散去,反倒越来越浓了。 喝了一整天,都被腌入味了。 而且黎安还不止局限于此,之前衣袍被掀开,手又往下。 虽然黎安的口允吸是为了缓解,但也是撩//拨,黎安不需要徘徊,抬手在桌面上的杯子裏涮了涮,就急匆匆回来。 阿诺斯卡抬眼一瞥。 得,刚刚她不让喝的牛奶,现在又变成洗手的了。 不过很快,她就操心不了。 阿诺斯卡脊背微弯,抵向椅背,想逃又逃不了,只能仍由黎安探入。 椅子腿又动,尖锐声一声接一声,混着屋外雨声、屋裏细碎的含糊声,那袍子上的水迹,上面也有,底下也有,彻底穿不了。 窗外的雨更大,那风也过分,不仅将窗户拍得直响,还将满墙蔷薇扇动,花瓣脆弱,掉落之后又被碾在泥中,很是可怜。 水池中也不平静,被掀起波涛的水浪,卷着掉落的花瓣,不断拍打向池壁,撞出白色沫子还不肯停。 看这雨势,恐怕是要下一整天了。 做工的人瞧见这一幕,倒是松了口气,倒头就睡回床铺,寻思又可以睡上一天。 就是那些早早爬起,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东西的摊贩可怜,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一脸愁苦。 但一向喜欢光顾这些小摊的黎安,这下却顾不上了。 椅子倾斜,踩在地面的腿脚绷紧,小腿的肌肉线条明晰,隐隐发颤,想要并起又被推开,水珠也顺着滑落掉下。 之前被束住的手,现在也不算阻碍了,黎安早早就松开,而阿诺斯卡没有继续之前的动作,只是扣住椅子边缘。 指节曲折,手背青筋鼓起,几次想抬起,又无力,最后甚至连扣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黎安抹去舌尖味道,又低头叼住,居然故意抿了一口,往阿诺斯卡嘴裏塞。 恶劣得过分。 脑袋上的三角耳朵都抖了抖,不是害怕,是要干坏事的兴奋。 阿诺斯卡没办法阻拦,一双好看的眼睛覆着水雾,试图像黎安那样瞪回去。 可那人厚脸皮,根本不管,手轻轻一勾,就叫阿诺斯卡的注意力被其他吸引,吸着气骂道:“混蛋。” 她真的是被欺负惨了,往日不会说的话,一句一句地蹦出来。 “混蛋。” “坏蛋。” “黎安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混蛋东西。” 她这边骂得凶,唇却染上相同痕迹,黎安身后的尾巴甩了甩,雀跃得好像被夸了一样。 而黎安呢。 黎安抬起脑袋,将唇边痕迹都擦到阿诺斯卡身上。 嚣张得不行。 阿诺斯卡想反抗,她就突然停顿,将人钓得不上不下,最是难捱。 眼尾的水珠滑落,砸进地毯中的水痕中,不知何时已深了一大片,连着椅子一起,像是窗外的雨丝飘落进来一样。 只是奇怪,那雨怎么只飘到这儿,其他都不管。 雨越下越大,逐渐生起白雾,天地都被模糊,不再能瞧见那一池子水和满墙蔷薇,只能听到不停歇的雨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起初还在斥骂、威胁,后面就变成哭求,最后微弱下去,只剩下低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嘭”一声,往裏头看去,那个嚣张的魅魔被踹到地毯上。 可她脸上不见疼,反而有一种得逞的坏。 而椅子上的人狼狈,竟靠着椅背就闭眼睡着。 ————————!!———————— [墨镜]晚安奶安安,早安当然是圣女啦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神像幻境 在阿诺斯卡不舒服的这段时间,两人基本没有踏出过房门,过得极其日夜颠倒。 叫黎安拍头想来,竟没有大多数记忆,只有舌尖的奶香、耳畔的喘息、城堡墙壁上的各种绘画格外清晰。 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简单,前者的答案显而易见。 至于后者,完全是因为城堡裏的壁画实在太多,每个房间、走廊、过道,到处都是关于信仰的油彩画,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瞧见。 就连黎安一个不信教的魅魔,看了几天,竟也能记下几副。 其中一副描绘的城墙轮廓,又与眼前画面略微相似。 黎安眯了眯眼,正好有风吹过,扬起满地黄沙,再一次将那片荒无人烟的废墟掩盖。 至于这儿是哪 黎安也不清楚,昨夜与阿诺斯卡相拥着、沉沉睡去,今儿眼睛一睁,便瞧见这一幕。 好像在沉睡中就被人换了位置一样。 黎安默默嘆了口气,偏头看向阿诺斯卡。 那位神色自若,好像并没有发现她们此刻的不对劲。 瞧见这一幕,黎安心裏哪裏不清楚 之前被绑去精灵族时,对方就是这样,非常平静地踏入了精灵族的陷阱,非常平静地被献祭,非常平静地…… 黎安转头,视线落在废墟之中的神像上,竟冒出一种诡异的想打招呼的冲动。 嗨,好久不见,神像大人。 我们又要来找你了。 黎安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就知道,阿诺斯卡虽然说是带她溜出教廷、四处玩耍,但路线宛如有计划般,抵达这处城镇后就停留下来,阿诺斯卡甚至为此,特地租下一座城堡。 城堡也奇怪,这边一个油画,那边一个油画,好像是什么神的狂热信徒打卡地似的,如果是教廷准备的城堡,黎安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偏偏是阿诺斯卡,一个敢在神像之下、早晨祷告之中,公然逗侍女,亲手摧毁精灵族神像的圣女阁下。 虽然黎安什么都不问,但不代表她傻,早就看出端倪,只是觉得阿诺斯卡不会害她,就静观其变。 但是……虽然…… 心裏早有准备,但也不能有那么大的变化啊。 黎安又看向阿诺斯卡,试图得到一个解释。 阿诺斯卡却漫不经心道:“走吧。” 走? 黎安眨了眨眼,便见阿诺斯卡踏步往裏。 黎安心裏一急,连忙从沙地裏爬起来,追到这人身后。 “阿诺斯卡,这裏是哪裏?” “我们现在要去哪,神像那边吗?” “你上次就是为了精灵族的神像而掉入陷阱,这一次也是吗?” 她想了想又道:“我们这次也要泡进神像下的池子裏吗?” 言语间没有多少抵触,毕竟那次假献祭,她待在阿诺斯卡身边,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不说别的,单身体上就有显着变化,五感更灵敏,例如前头那座废墟,还隔着百米,黎安就能清晰瞧见每个细节,腿脚也极灵活,她一蹦就是两米高。 至于其他,黎安没有实践过,但估摸着,自己应该能与一个圣骑士相对抗,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魅魔到这种实力,可见黎安获利颇丰。 而阿诺斯卡…… 黎安不是很清楚,觉得这是阿诺斯卡的秘密,她不想多问,但依依稀能感觉阿诺斯卡实力更强,那时不时冒出的荆棘也被她压制,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过。 思绪间,黎安脚跘到石头,不禁一个踉跄。 阿诺斯卡伸手拽住她手腕,不由温声道:“小心脚下,不着急。” 她又道:“急什么?答案不是在你眼前吗?” “你踏进裏头就知道了。” 黎安觉得也是,所以没有再问,跟着阿诺斯卡走了一段距离,之前的废墟更加清晰。 它坐落在沙漠之中,因长期没有人居住的缘故,受风化侵蚀严重,城墙房屋都残缺,包括最显眼的神像。 因此,这儿的神像远不如教廷、精灵族的神像宏伟,腰部以下都埋进黄沙裏,但也是因此,黎安终于能看清神像面容。 黎安不由凝神看去,还没有看清楚,便已找到废墟边缘。 她刚准备踏入,却被阿诺斯卡拽住。 黎安不禁回头,疑惑看向对方。 自从来到这儿后,阿诺斯卡一直抿唇寡言,黎安在这边思绪散乱,她也有些恍惚,直到此刻,又眸光沉沉地看过来。 这是怎么了 黎安懵了下,本能抬手摸了摸嘴角。 没有奶渍啊。 她眨了眨眼,思绪一转又反应过来。 她都断奶两天了,阿诺斯卡早就不再难受了。 不知是什么滋味,黎安莫名有点遗憾。 她在这儿想来想去,那边的人怎么看不出来,复杂思绪一缓,曲指弹了下黎安额头,毫无威慑力地斥了句:“混蛋。” 黎安抬起头,嘿嘿一笑。 发生这一遭,压在心裏的情绪一缓,阿诺斯卡便道:“虽然此处已经荒废,但神像力量仍在,踏入其中必然会发生些许异像。” 她声音一转,又温和安抚道:“安安不用怕,不会有危险。” 牵住黎安的手微微收紧。 她又道:“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黎安倒没有多紧张,主要是熟悉阿诺斯卡。 她心思沉,但办事极其周全,就好像每次都思索百遍,将每一个可能会发生的意外都考虑到,以至于次次都有惊无险。 黎安有时候都觉得,阿诺斯卡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黎安不仅不担忧,还反过来拍了拍阿诺斯卡的手。 那人眉眼稍缓,只道:“踏入其中,你不用怕、不用慌张,只要等我找到你了就好。” 找到? 她们会放开吗? 黎安敏锐抓住关键,当即道:“我会往神像那边走。” 阿诺斯卡笑了笑,没有回应,只道:“进去吧。” 不知为何,黎安心裏泛起奇怪感受,没有来得及理清,她就被阿诺斯卡牵着往裏。 神秘的元素波动颤动,转眼一瞬,两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风掀起黄沙,吹向废墟之中的神像,神像无声,却掉下些许沙粒,不过短短一瞬,又被侵蚀得更严重。 ——— “哎,你听说了吗?图塔城要建神像了。” “真的吗?不过也正常,按理说早该建了,我们图塔城可是奥兰帝国最繁华的城市,前两年还有人建议,将王城移到我们这儿来呢。” “是啊,不过自从老神像在五十年前突然倒塌,上面的大人就一直很忌讳这事,说咱们图塔城对神不忠。” “怎么可能?!我们图塔城可是最信奉神的城市,家家户户都供有神像,就连教堂都是全大陆最大的!比教堂还大!” 争论声越来越大,躺在床上的粉发少女被惊醒,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她是谁…… 怎么会在这裏…… 脑中一片空白,好像记忆被清洗过一遍,叫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她眨了眨眼,好半天也缓不过来,往周围看了下,只是觉得这房间怪怪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好像太干净了 她迷茫看向只绘着蔷薇花的墙。 也不算干净吧,挺花裏胡哨的啊。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不够呢? 疑问还没有理清,外面的人注意到她醒来,争吵声顿时消失,继而有人匆匆忙忙走进来,嚷嚷道:“黎安小姐,黎安小姐你终于醒了。” 黎安 粉发少女嘴唇开合,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咀嚼了下,而后一堆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她叫黎安,是图塔城的最具权势、财富家族之一的继承人,今天是…… 今天是什么日子 黎安有些头疼,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脑门。 她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边的侍从连忙上前,喊道:“黎安小姐您都睡了两个小时了。” “你今天可是约了未婚妻出门踏青的,明明睡前还念叨着只睡十分钟、只睡十分钟,结果我们三个喊了您半天,也不见您动弹。” 带着笑意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您快起来吧,您的未婚妻应该快到了。” 未婚妻? 黎安揉了揉额头,终于想起来,她确实是有一个未婚妻,和她门户相对,从小一起长大,刚成年就定了婚,今年就要举行婚礼了,感情极好。 想到这裏,黎安不禁弯了弯眼,露出幸福雀跃的神情。 旁边的人瞧见,不禁笑道:“看看我们小姐,一提到未婚妻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黎安耳朵一红,顿时瞪了眼旁边人。 周围侍女都是看着黎安长大的老人,见状,也不害怕,只是对着黎安笑。 黎安脸皮薄,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喊声。 身体比大脑更快,她一下子翻下床,鞋都没有穿,直接跑向阳臺。 扒着扶手往下看,是一个面容青涩的小女孩在喊她,可黎安视线一偏,却转到另一边。 银发女人身穿克裏诺林长裙,浅蓝丝绸的边缘绣有繁琐蕾丝花纹,发丝用珍珠发冠束起,纤长脖颈也戴有珍珠项链,仰头间,璀璨却温和的金瞳看向她,露出矜贵而美丽的面容。 瞧见黎安一身睡衣,她却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招了招手,示意黎安快些。 黎安心裏一急,当即就喊:“阿诺斯卡,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她就急急忙忙往裏跑,早已准备的侍从一边絮叨,一边为黎安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裙子。 “黎安小姐,您下次可别睡那么晚了。” “每次都让阿诺斯卡小姐等您,也是阿诺斯卡小姐脾气好,次次都提前赶来……” 黎安听不进去这些话,慌慌张张套完裙子,急急忙忙就往外跑。 直到跑到城堡草坪中,她一个反扑,直接抱住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我好想你。” 那人熟练接住人,低头就笑道:“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 黎安仰头抱怨:“昨天见过,今天不能想吗?”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她话音一转,带着少女的娇憨,天真道:“还是小时候好,你可以每天晚上都陪我睡觉,现在定了婚,反倒不能睡一起了。” 阿诺斯卡只是笑,纵容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傻,那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 “我们婚礼快要准备好了,等下一个月,我们就一直住在一起。”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话,但黎安依旧高兴,抱着阿诺斯卡就道:“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了,怎么一个月那么难熬?” “耐心点,”阿诺斯卡揉了揉她的脑袋,将那一缕来不及整理的粉发梳理,而后又说:“我会天天过来陪你的。” 黎安埋在她脖颈间哼哼几声。 阿诺斯卡只是笑,等她赖得差不多,才说:“走吧,你不是说想去看看珠宝吗?” 提起这事,黎安立马站直身子,牵着阿诺斯卡的手就往外走,嘀咕道:“你的首饰真的太少了,也不知道你的侍从怎么准备的……” 她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 被牵着的人没有阻拦,只是笑着说:“慢点、慢点。” “别摔着了。” ————————!!———————— 换装普雷准备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这就是偷情吗? 微风吹过少女的裙摆,隐约嗅到一丝蔷薇花的香气,当黎安抬头看去,却只见繁华热闹的街道。 错觉吧 黎安揉了揉鼻尖,有些奇怪。 之前从城堡走出时,她也觉得缺了些东西,像是一面正盛放的蔷薇墙 可城堡周围一直是平坦草地啊。 “怎么了安安?”呼喊声突然响起。 黎安连忙回神看去,便见到有些担忧的精致面容,微风吹起银色发尾,扫向黎安身前。 黎安愣了下,吶吶道:“我没事。” “没事?”阿诺斯卡微微皱眉,又道:“可你一直在走神。” 她像是想到什么,眼帘微颤,就道:“安安是不想和我出门吗?” “这怎么可能!”黎安脱口而出,又慌忙解释道:“没有不想,我怎么可能不想。” “只是……”黎安话音一顿,挠着脑袋道:“我只是在想可不可以买一点蔷薇,装饰我们的婚礼” “原来是这样吗?”阿诺斯卡面容一柔,就道:“我都听安安的。” 一如既往地温柔,让黎安陷进纵容的泥潭裏。 她牵紧阿诺斯卡的手,看向她特别的金瞳。 本能想要靠近,留下一个浅淡的吻,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前倾身体骤然僵住。 她们还没有结婚。 按照教廷的规矩,是不可以这样的。 黎安急忙站直,有些慌乱地偏过头,试图掩饰。 阿诺斯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偏头看向店老板,道:“这一些都给我收起来。” 红着耳朵的黎安连忙抢话:“记在我的账单上,然后派人送到阿诺斯卡小姐的城堡。” 看着急于表现的未婚妻,阿诺斯卡眼眸弯了下,只说:“我们两谁付钱不就是一样的。” 在这一点上,黎安却执拗:“不行,这是我买给你的婚前礼物。” 阿诺斯卡说不过她,只好拍了拍她的手。 柜臺内的老板瞧见这一幕,不由笑着夸赞:“黎安小姐和阿诺斯卡小姐的感情真好,一定可以长长久久。” 听到这话,黎安连忙转头,明明耳朵都红透,却强撑着说谢谢。 “谢谢您的祝福。” 旁边的人始终看着她,眉眼越发柔和,宛如秋水泛起涟漪。 可爱。 阿诺斯卡轻声在心底说了一句。 顶着店主和店员的一连串祝福,黎安被阿诺斯卡牵着走出去,羞涩下,视线始终落在青砖上。不知走去哪裏,便感到周围一凉。 黎安茫然抬眼,却瞧见她们已绕进阴凉无人的小巷。 这是…… 黎安有些呆愣,另一人却靠近,足尖抵着足尖,黎安被压在墙面。 之前在店裏骤然停下的吻,如今换作阿诺斯卡附身吻来,轻轻抿住黎安的唇。 黎安整个人都僵住,耳畔的红蔓延开,晕染整张脸。 她余光紧张地瞥向周围,心跳如雷下,生怕有人突然闯进,可手抬起又落下,却始终没有推开对方。 “阿诺斯卡、”她胆战心惊地喊道。 在她记忆裏,阿诺斯卡是一个严守教廷条例的虔诚信徒,甚至一度被当地教堂邀请,想让她担任教堂的执事。 不过因为自己,阿诺斯卡都拒绝了 薄唇被撬开,舌尖舔过略微尖锐犬牙的。 大抵是觉得黎安不配合,压着她的那位贵族小姐,越发贴近,碾紧她的唇,将圆润唇珠咬住。 “安安……”她低声喊道,声音微哑。 黎安紧张地拽住她手腕,大拇指在腕骨侧边徘徊。 像个贪吃又害怕的小猫。 阿诺斯卡不由笑了下,微微起身放开后就道:“怎么了安安?” 黎安紧张得厉害,生怕被别人瞧见,压低声音就道:“你在做什么?!” 阿诺斯卡眨了眨眼,反而无辜道:“怎么了?” “你、你,”黎安红着脸说不出口。 阿诺斯卡单手抚过黎安脸颊,感受灼热温度,笑意更深,很是不解道:“我们平常不都是这样吗?” 什么? 黎安懵懵的。 阿诺斯卡就说:“我记得第一次还是安安忍不住,拉着我躲在厨房的角落裏……” 她声音意味深长,又带着几分揶揄。 “因为订婚之后,她们就不准我们单独待在一个房间裏,所以我们只能躲在无人的地方。” “每次安安和我出门,都要躲进这个巷子裏。” 怪不得阿诺斯卡那么熟练,黎安恍然,但又陷入羞窘中。 果然是她主动的,阿诺斯卡那么守礼的人怎么会轻易做出这种事,都是因为惯着她。 话音散去,阿诺斯卡再一次轻轻吻在唇角,这是个极浅淡的吻,像是蜻蜓点水似的轻盈,不过一秒就要分开。 可黎安却垫了垫脚,将这个吻加深。 是的,在这个世界裏,黎安比阿诺斯卡矮一些。 她甚至可以清晰想起,小时候无视侍从叮嘱,偷偷将牛乳丢进花盆,以至于好几盆名贵植物都离奇死亡的事,也因此,原本比阿诺斯卡高一点点的小黎安,在长大之后,反倒不如阿诺斯卡。 这成了黎安午夜梦回,最最后悔的事情。 不过,阿诺斯卡一向惯着她。 她抬手揽住黎安的腰,缓慢低头,将踮起的足尖一点点压平。 哪怕黎安小姐再矮也没事,她的未婚妻小姐自然会为她低头。 薄唇在夹抿间,染上浓色,黎安呼吸有点快,却不算笨拙,这也证明她不是第一次与阿诺斯卡接吻了。 那一点疑惑消失殆尽,黎安心想,这午觉睡得可真够离谱的,遗忘了好多事,总要别人帮忙提醒,才能想起来。 担忧被发现,两人并未亲吻很久,片刻后就分开,黎安牵着阿诺斯卡,还未辨别方向就往前。 雀跃间,唇角忍不住上扬,可下一秒,黎安为了装成若无其事,又紧抿唇角,但脚步却轻快异常,甚至牵着阿诺斯卡的手,大弧度扬起,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只是还没走一点,她就被阿诺斯卡拽住。 “走错了安安,”那人温声提醒。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段时间都不往那边去。” 这又是什么事? 黎安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完全忘记了这个约定。 阿诺斯卡没有疑惑,只是耐心解释道:“这段时间,图塔城在修建神像,这可是个大工程,不仅在当地招聘了许多工人,甚至连周围的青壮年都被喊来,人口杂乱下,难免生出事端。” “所以你我约定,最近都不去神像周围。” 随着阿诺斯卡的解释,黎安不由扭头看过去,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灰尘中响起,隐约能瞧见一尊高大的神像,即将在这个繁荣的城市中建立。 黎安遗失的记忆也随之涌现。 因五十年前,图塔城神像突然倒塌的事,众人一直觉得是图塔城惹恼了神,才导致了神的责罚,就连帝国都同样感到惶恐,在别的地方四处建立教堂,以求神的宽恕。 而图塔城作为神像倒塌的中心,更是人心惶惶,不仅五十年不敢重立神像,还人人祈祷忏悔,就连每年捐给教堂的金额都是最多的。 直到今年,图塔城才得到神的宽恕,被教廷允许重新立像。 也因此,图塔城家家捐款出力,誓要建起一座全大陆最宏伟高大的神像。 黎安与阿诺斯卡都为此捐了不少。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甩了甩脑子。 不觉得自己下意识走错奇怪,建立神像的地方,是曾经图塔城最繁华的市中心,她们以前经常过去溜达,如今只是考虑到安全问题,暂时不能去了而已。 黎安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盖过去,便拉着阿诺斯卡往巷子另一面去。 脚步声逐渐原地,敲敲打打的声音依旧,在粉尘中,神像的模样若隐若现,依稀能瞧见这工程不是由脚到头,一步步开始,而是先修建出上半身。 而神的目光,似乎越过灰尘,正向这边看来。 两人买了一堆东西,等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散去,夜色散开之时。 深蓝的天空嵌着几颗碎星,月亮不知去哪裏了,叫没有遮掩作用的薄云无所事事,在天空中乱晃。 黎安先将阿诺斯卡送回她的城堡,无意往两边看了下,依旧是平坦草地,没有一点点蔷薇。 或许是在梦裏见过吧。 黎安挠了挠头,那边的阿诺斯卡又说了些什么,黎安为了掩盖走神的事情,只能下意识道:“等过两天,天气好一些的时候,我们去后院泡温泉吧。” 话音刚落,旁边人就笑道:“谁家后院有温泉?” “安安,你今天睡得可真沉啊,不仅什么东西都忘了,还会凭空捏造了,”阿诺斯卡打趣道。 听到这话,黎安有些僵硬,她明明记得城堡后院是有一个温泉的,鼻尖还残留着硫磺味,耳畔还有笑闹的水声。 怎么突然就没有了呢 黎安不明白。 可阿诺斯卡却露出担忧表情,单手抚住她脸颊,道:“怎么了,你这一天都奇奇怪怪的,” 黎安连忙摇头,想说自己睡昏头了,可下一秒阿诺斯卡就说:“要不今晚我陪你睡吧。” 不是说过不可以吗?! 黎安的眼睛瞪大,却见阿诺斯卡将她牵到城堡后,紧接着就叫她在这裏躲好。 黎安不明所以却乖乖照做。 等了片刻,就见阿诺斯卡房间的窗口亮起灯。 很快,就有人放下白布,低声喊道:“其他人已被我支走了,你快上来。” 这? 这是偷情吗! 黎安瞪大了眼,望着十米高的距离,她以前也那么厉害,可以顺着布料爬上十几米,只为和阿诺斯卡悄悄偷情吗?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仰头看去,阿诺斯卡正在阳臺边缘站着,像在等待。 ————————!!———————— 清醒过来的安安:[愤怒]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蹭一蹭 爬……爬是要爬的。 孤枕难眠是不可能的。 黎安擦了擦掌心的汗,一咬牙就扯住白布,大抵是阿诺斯卡特地准备的缘故,白布极其结实,在黎安拽动下,也稳稳当当地垂在那儿。 而黎安也比自己想象中厉害,有一种莫名轻松,应该是之前爬过很多次的缘故 总之,黎安稳稳当当扒住阳臺,当即往裏一翻,还没有站稳就先一把抱住阿诺斯卡。 虽然简单,但耐不住她害怕啊。 几米的楼高,她余光瞥见,都两股颤颤,差点让尾巴冒出来,一并拽住绳子。 等等,什么尾巴 黎安皱了皱眉,人类怎么会有尾巴呢? 她思绪未散,阿诺斯卡便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今天怎么会怕成这样?” “之前和个皮猴似的,爬树跳墙,不然你这样,你还和我闹脾气。” 是吗…… 黎安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但细想之下,又觉得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情,她甩了甩脑袋,掩盖似的道:“可能、可能是这两天都没有爬吧。” 阿诺斯卡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马上就爬不了。” 她们只剩下半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无人再能阻拦,她们可以一整天都粘在一起,名正言顺、理所应当地粘在一起。 思绪落在这裏,黎安拽住阿诺斯卡的手,中指指根的戒指明显,自从她们订婚后,阿诺斯卡就未摘下过。 不过很快,她们就要换正式的戒指了。 黎安眉眼舒展,想到她辛苦等待檔期,好不容易约上的定制婚戒。 直到前两天才打制完成,现在就藏在黎安卧室的床头柜裏,就连阿诺斯卡都没看过,这是她给阿诺斯卡的特别惊喜。 那人好像看清她所想,便微微附身低头,吻在她唇角。 此刻夜深月明,半轮月亮挂在那儿,微风吹过,掀起一阵蔷薇香气,裙摆也随之扬起 古老的洛可可式风格城堡,阳臺花纹精致而繁琐,而黎安就被压在这儿,牵手接吻。 再一步步挪回房间。 中途还有侍从敲门,吓得黎安一翻身,没有丝毫犹豫,翻身就往床底下躲。 隔着垂落的床单尾,黎安胆战心惊地看着阿诺斯卡和侍从说话。 那点泛起的疑惑又散去,躲床底下那么快,她肯定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 她怎么觉得躺床下比躺床上舒服得多,好像自己在床下睡了很长时间呢 思绪中,黎安没有理会阿诺斯卡和侍从说了什么,拧紧眉头,全是对自己变态的震惊。 难不成,她在阿诺斯卡不允许废时候,经常偷偷翻墙而入,睡到阿诺斯卡的床底! 黎安张了张嘴,想骂自己又骂不出口,憋了半天,只能无声说了一句黎安,你真离谱啊。 希望阿诺斯卡从来没有发现过。 阿诺斯卡和旁人说了好一会,才关门转身,快步走过来,担心道:“你怎么躲到这裏了?浴室就在另一边,你多走几步就到。” 对啊,比起硬邦邦的床底,明显浴室更舒服啊,而且阿诺斯卡肯定会帮着她拦人,她怎么就…… 黎安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一瞬,只道:“我没多想嘛……” 幸好阿诺斯卡没有纠结,只是帮着黎安出来,之后又摸着她的脑袋,说:“辛苦我们安安了。” 明明已经订婚了,还要这样躲躲藏藏,像偷情一样。 黎安蹭了蹭阿诺斯卡的掌心,却被阿诺斯卡催去洗澡,又爬又躲下,她整个人都变得很狼狈。 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黎安无比期盼着这个日子。 她一边想一边往那边走,刚到门口,便听见阿诺斯卡笑着道:“今天还需要姐姐帮忙吗?” 帮忙? 黎安明显愣了下,缓慢想起,小时候她总赖着阿诺斯卡,要阿诺斯卡帮她洗澡,难为阿诺斯卡一个大家族小姐,做起这些活来,竟比身边侍从还熟练。 黎安的耳垂一红,连忙往外推人,嚷嚷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还小。” 阿诺斯卡站在原地不动,笑盈盈道:“羞什么?姐姐什么没看过。” 是的,记忆在脑海中涌现,她的每一次生理变化,都有阿诺斯卡在身边,黎安是阿诺斯卡看着长大的,每一个方面都是。 黎安的脸骤然红透,拼命将人往外推。 在房门合上的时候,她还听到阿诺斯卡轻笑着叮嘱:“你最喜欢的牛奶味香皂,摆在左边的第三排柜子上。” 不喜欢喝牛奶,但喜欢牛奶味香皂吗? 黎安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复杂的。 不过她还是乖乖听话,把自己洗得一股子奶味,然后再套上阿诺斯卡准备的睡裙。 白色的连衣裙,边缘有蕾丝花纹,宽大的泡泡袖,让翘着粉毛的黎安都乖巧了不少。 阿诺斯卡显然也十分满意,洗澡时间被缩短一半,很快就躺到黎安身边。 烛火被熄灭,只余下床边的小小一盏,柔和而微弱。 黎安感觉自己被抱进怀裏,像一个奶香味的柔软玩偶,被阿诺斯卡亲了好几口。 也叫黎安生出迷茫,这一切真的是自己喜欢,而不是阿诺斯卡的私心吗? 被夹在月腿间的腿动了下,又被夹紧。 阿诺斯卡警告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低声斥道:“坏东西你在做什么?” 黎安就无辜仰头,对着阿诺斯卡眨了眨眼,蔚蓝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也泛着宝石般的光芒,与姣好面容、睡裙相配,显得整个人都乖乖的。 阿诺斯卡心一软,很快就原谅了她的无礼,轻声道:“我给安安讲睡前故事?” 黎安就点头,单手扒拉着阿诺斯卡的衣领,说:“我想听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午觉的后遗症太严重了,叫她现在都没能想起太多东西,脑袋裏总是白茫茫一片。 阿诺斯卡自然同意,随口就提起黎安小时候干的坏事。 “安安小时候一点也不乖,经常要几个侍人来回哄,闹得大家都满头大汗,还不肯睡觉。” “不过只要我牵着你,你就会乖乖盯着我,直到犯困睡着。” “安安以前总是生病,” 阿诺斯卡的指尖抚过黎安后颈,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医生说可能是母亲孕期的时候生了几场大病,以至于安安的身体也不大好。” “不过,你稍长大一些,家裏就开始给你补身体,请教堂的牧师为你赐福。” 黎安顺着听下去,大抵拼凑出自己的童年。 一个体弱多病但顽皮,只听姐姐的小孩,她有很美满的家庭,幸福的童年,而且马上要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家庭。 简直像个童话。 而自己是童话裏的主人公。 黎安缩在阿诺斯卡怀裏,无意识地抱紧,长腿在曲折间,无意识往上抬,惹得阿诺斯卡闷哼一声,拍了下黎安的手。 “坏,”阿诺斯卡低声斥道。 黎安也不心虚,之前使坏习惯了,现在下意识就会…… 哎 她之前也这样吗? 黎安恍然。 阿诺斯卡低头看她,见这人毫无悔改的意思,不由掐了下黎安的腰,力度不重,叫黎安连装模作样地喊疼都喊不出来。 阿诺斯卡嗔了她一眼,却扣住黎安的手腕,往衣裙裏去。 她小声道:“坏东西,每次睡觉都不安分。” 手落在柔软的圆弧上,不等黎安反应,那人又扯着衣尾,缓慢往上扯。 布料在摩擦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黎安瞧见一片晃眼的白,像是刚出炉的瓷。 紧接着就瞧见那人捧起盈盈丰润,喂到黎安唇边。 阿诺斯卡强忍羞意,催促着怪道:“吃吧,每次都要这样才睡觉。” 黎安下意识叼住,舌尖上勾间,掀起一阵酥麻。 好熟悉的感受,鼻尖泛起淡淡女乃味,却不是从阿诺斯卡身上传来。 黎安不由咬紧,却被阿诺斯卡拍了下。 “痛。” “笨蛋。” 黎安不由松口,像个刚出生的生涩婴孩,小心覆在丰润边缘,睡裙盖在她脑袋上,将本就微弱的烛光遮挡。 哄孩子似的,阿诺斯卡拍了拍她的背。 可黎安却不满足,另一只手往下,指腹碰到单薄布料,不知何时已经变成水淋淋一片。 阿诺斯卡自然也感受到,咬住下唇。 可当黎安想更进一步,却被拽住。 “不可以,”阿诺斯卡强撑着镇定语调,再一遍重复:“不可以。” 大抵是被阿诺斯卡哄习惯了,一点阻拦都叫黎安不悦,叼着东西的齿尖不由加重,在碾磨中给予疼痛。 阿诺斯卡轻轻吸气,却坚持道:“不可以,结婚之后才行。” 听到这话,黎安这才恍惚想起,阿诺斯卡是一个忠诚的教徒舌尖不甘地勾了勾,惊起一阵颤栗。 阿诺斯卡还是妥协,扯着她的手腕,极小声道:“是不、不可以进去,但可以蹭蹭。” 黎安挑了挑眉,唇边笑意顽劣。 指尖轻勾,染上水淋淋的痕迹,那条单薄布料不知有什么用,毫无作用地隔在那儿,几乎透明。 散乱的银发与粉发纠缠在一块,在柔软床铺上铺出繁琐的花纹。 呼吸杂乱间,阿诺斯卡扯住黎安的手,想外扯又不禁拉住。 黎安恶劣地停下,这个时候居然偷起懒,一动不动地停在那儿。 阿诺斯卡眼尾覆着一层水光,又羞又恼地瞪了黎安的一眼,可下一秒,她又无可奈何地拽住黎安的手,自己动起来。 烛火被风吹起,摇曳间,灯光晃动,那条毫无作用的布料还是被丢到地上。 阿诺斯卡颤着身子,抱紧黎安的脑袋,往更柔软的地方埋。 ————————!!———————— 青涩的未婚妻~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妻子 “黎安小姐,您怎么还在这裏?” 惊诧的声音焦急,有人匆匆走进来,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心慌!” “管家千叮咛万嘱咐,平常您爱往外钻就算了,这两天千万不能出门,您也不听,天蒙蒙亮才回来。” 絮叨声将黎安拉回现实,她不由捏紧手中木盒,忙道:“我只是过来拿婚戒。” 思绪落到此处,记忆也随之涌入,黎安偏头看向镜中,一袭白纱垂地,看似简单却处处都是精致细节。 半个月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与恋人相伴的时候,便如流水般奔腾而去,黎安仔细想来,一帧帧一幕幕皆是甜蜜,真的宛如童话一般。 唯一能说得上烦恼的,竟然只有阿诺斯卡不许她靠近神像。 说来也奇怪,黎安总是无意偏向那边,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但每次都被阿诺斯卡拽住,以人员杂乱的理由阻拦。 黎安虽疑惑,但没有太多在意,比起婚礼,都是小事而已。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捏紧手中的戒指盒。 本来早早就和阿诺斯卡约定好,这两天不能再乱跑,可烛火一熄灭,黎安就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昨天的婚礼,不仅没有睡着,还越来越清醒,一颗心砰砰直跳。 最后还是翻墙跳出,往阿诺斯卡那边去。 而阿诺斯卡也没睡着,心裏头装着同样的事。 于是,两人抱在一起,愣是絮絮叨叨到后半夜,天亮后,黎安才翻墙而回。 那侍从还想说些什么,偏头一看,黎安又陷入呆愣状态,她无奈看向另一边。 她们家小姐又开始犯傻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听不见,还不如不说。 侍从拽着黎安往外走,一步步踏出城堡。 蓝天白云下,早晨刚吸足水的草坪翠绿而蓬松,踩出沙沙声,几米长裙摆由两边侍从小心扯住,黎安偏头看去,便瞧见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到面前。 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瞧见同样一袭白纱的阿诺斯卡。 银丝盘起,别着头纱,鱼尾似的剪裁勾勒妙曼曲线,在看向黎安时,那双耀眼的鎏金眼眸,瞬间温柔下来。 黎安明显呆愣了下,眼中冒出惊艳之色。 可阿诺斯卡弯着眼眸,笑着夸赞道:“安安今天好漂亮。” 心跳乱了一拍,直到阿诺斯卡伸出手,黎安才恍然惊醒,抬手去接。 当熟悉的温热手指落在掌心,感受到同样的心跳,好像才终于有了一丝踏实感。 脚步往前,一步接着一步。 黎安看向周围,被邀请的宾客拍手祝福,外围还有许多普通人,踮脚往这边看,眼裏是同样的欣喜。 阿诺斯卡握紧她的手,裙摆在草地上拖长,如同天边的一抹白,白鸽随之扑扇飞过,身影落在不远处的池塘中,掀起水波。 黎安反手握紧另一个人的手,向前看去。 那仅搭建了半身的神像已停工,据说是教廷人员听说此事,特意将工程停下,让她们在这座未完成的神像面前结婚。 虽然黎安觉得有些奇怪,但周围所有人都露出惊喜表情,说图塔城之前的传统,便是在神像之下结婚,据说这样会得到神的赐福。 不过自从神像倒塌,这个传统就被迫取消,直到现在。 黎安和阿诺斯卡可以成为在这座神像结婚的第一对新人。 黎安不大理解,但听到有神的赐福,还是默许。 她不大相信这些,但是如果可以和阿诺斯卡长久,她也愿意日日在神像下祈祷。 白纱掠过木椅,再往前,神像下有一干净水潭,用木板搭建的高臺立于水潭之上,穿戴严谨的牧师站在楼梯边,正含笑往这边看来。 黎安莫名心慌一瞬,又被阿诺斯卡拽紧。 那人偏头看来,在黎安耳边,轻声道:“别怕,安安。”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镇定温和的话语,不断安抚着黎安。 让她与阿诺斯卡并肩一步步踩上楼梯。 “圣哉!” “神说,要有光,于是我们便沐浴在这圣洁的光中,为爱见证。” “黎安小姐,你是否愿意娶阿诺斯卡为妻,按照圣经的教导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生病健康、富贵贫穷,始终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阿诺斯卡小姐,是否愿意嫁给黎安为妻,按照圣经的教导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生病健康、富贵贫穷,始终忠贞不渝直到生命尽头?” 牧师洪亮的声音不断响起。 黎安看向阿诺斯卡,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道:“我黎安请求你阿诺斯卡成为我的妻子,我往后人生唯一的伴侣。” 眼前骤然闪过其他画面。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眼神暗淡,身上全是狰狞烧伤,就连一向嚣张的尾巴都垂落。 黎安话音一顿,瞳孔对焦间,又看清眼前人。 精致圣洁的面容依旧,璀璨眼眸始终倒映着黎安一个人的身影,银睫微颤。 黎安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将永远爱你,无论是现在、以后,直到双眸闭合、重新回到神的身边。”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耳畔传来凄惨喊声,是谁在哭泣着哀求。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是被我蛊惑的。” “求求你们,放过她。” “求求你们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黎安,别死。” “求你,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别离开我、别、” 指尖传来灼热感受,像是前世的火舌穿越时空与时间,点燃婚纱,传来火辣辣的疼,眼前火光汹涌。 黎安的手有些颤,却继续道:“我将与你一同欢笑,一齐哭泣。” “我将深爱你。” “无论往后的日子或好或坏,艰难还是一帆风顺,我们都将一起度过。” 撕心裂肺的灼伤,眼前是无数扬起的火把,点亮夜色,以及十字架后的半身神像,呛人的烟将它隐在云雾裏,若隐若现。 被捆在十字架上的魅魔抬起手,又无力垂落。 她腰间的伤口狰狞,从几个月前受伤后就没有愈合,越来越严重,让她越来越虚弱,直到此刻。 她抬起眼,眼前是层层迭迭的人,无一例外的厌恶眼神,对恶魔的排斥,竟让她们忽略了旁边苦苦央求的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 黎安努力挣开眼睫,瞧见阿诺斯卡眼尾的眼泪。 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 低哑的声音无法从虚弱的唇间挤出,只剩下无奈的遗憾。 真可惜啊,第一次看到这人哭,她却连拭去的力气都没有。 眼尾的泪水继续滑落,坠入纯白的婚纱上,留下淡淡湿痕。 “我将守护你,将我的生命托付于你。” 黎安终于将誓言说完,紧攥在手中的戒指盒砸落,盖子随之打开,裏头空无一物。 而阿诺斯卡的声音同时传来,如嘆息般柔和,却不曾被风吹去。 “我阿诺斯卡请求你黎安成为我的妻子,我往后人生唯一的伴侣。” “我将永生永世爱你,无论是现在、以后,即便死亡,长驻在冥河河畔。” 她咬着字句,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坚定,风扬起裙摆,白色的纱在扬起时,遮住宾客的面容,荆棘随着脚踝攀升、缠绕,刺穿白纱。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与你一同欢笑,一同哭泣。” 阿诺斯卡突然伸手,将她发间的蔷薇花瓣抚去。 高臺下的湖泊掀起波澜,不知何时飘来的蔷薇花,盖住一潭池水。 “我深爱着你。” “无论往后的日子或好或坏,艰难还是一帆风顺,我都将护着你,为你挡风遮雨,不受一点伤害。” 原本站在两人中间的牧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连同其余宾客一并消失,此刻只剩下她们两人,相对而站。 黎安嗅到淡淡的蔷薇花香,却抬手拽住阿诺斯卡的手腕,偏头间,脸颊贴到阿诺斯卡的掌心。 蔚蓝眼眸与璀璨金瞳对视,半空中扬起的银发与粉发交缠。 那些突然涌出的嘈杂声音突然消散,耳畔回归平静,阿诺斯卡的声音清晰落下。 “我将守护你,将我的生命托付于你。” 誓言彻底结束,旁边的神像闪过一丝光芒,似有元素波动浮现,又被强行压下。 黎安怔怔看向周围。 还是那个被蔷薇花墙包围的城堡,她们踩在后院的水池之上,而那个半身神像却没有消失,如同之前在荒漠中瞧见的模样,被风化侵蚀得严重,很是残缺。 黎安脑袋刺痛,下一秒,阿诺斯卡俯身而来,吻在她唇角。 黎安本能仰头回应。 刺穿白纱的荆棘更加尖锐,将锁骨之下的躯体缠绕,刺穿血肉后冒出血珠,滴落在蔷薇花瓣中,染红池水。 黎安尝到淡淡的黄油小饼干味,暖洋洋的又带着些许甜味。 她终于想起来…… 这是她命丧之地。 黎安闭上眼,却抬手揽住阿诺斯卡的腰,将人往自己怀中抱。 温热的水淹没脚踝,不断向上涌。 冰凉的指尖被捂热,白纱消散,黎安咬住阿诺斯卡的唇,在犬牙碾磨间,不断加重这个吻。 神像不断震动,却无法阻拦。 阿诺斯卡双手捧住黎安的脸颊,纵容着对方越来越过分的侵入。 呼吸交缠,两个人都被池水淹没,交缠的发尾粘上蔷薇花的花瓣,池水撞上池壁。 咸涩滚烫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掉进唇瓣之间,被碾碎、口允吸、含住。 黎安听到阿诺斯卡的颤声。 “安安,这是我们的婚礼。” “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妻子。”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 “……滋啦、任务完成、滋啦……” “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滋啦……”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又卡顿。 城堡依旧矗立,蔷薇墙遮住一切,不知何时起,那花瓣已经落尽,只余下茂密的树叶,秋去春来,又是一个春。 青苔长满石砖缝隙,水池依旧,不断有山泉水涌入,却始终没有溺过池沿,那不远处的神像无声,可身影却越来越淡。 再往远处看,残缺神像突然浮现,不管发生什么,都惹得周围城镇在意、人民聚集。 从城堡为中心,往外看去,百米开外都是帐篷,一堆人拖家带口地跪在帐篷前,对着神像祈祷。 教廷那边也有动作,在得知消息后,就连派几波人过来,但因城堡周围的特殊结界,始终被排除在外。 在面对教徒的询问时,他们的态度极其含糊,似有难言之隐一般,最后时间越拖越长,他们才改口说,又有新神降临人间,选到了合适的继承人。 也就是有新的神赐者出现。 但坊间早有风言风语传出,说图塔小镇建于迷失之国的旧址,当那个国家毁灭时,他们的神像也一同消失,直到现在…… 哪裏是新的圣女要出现,明明是神不满教廷的独裁,替迷失之国申冤。 眼看着谣言四起,教廷终于按耐不住,表示她们会派新圣女过来,与裏头的神赐者沟通。 拥挤帐篷中,暂时的祷告声结束,便有压低讨论声响起。 “……这都半个月了,新圣女怎么还没过来?” 另一人嘲讽:“你还信这些?教廷明明就是乱说,想要将真相压下去,新圣女估计还在教廷裏头躺着呢。” 第三人同样不屑,骂道:“自从阿诺斯卡圣女出事后,我就看清那群家伙了,那群老东西哪裏配侍奉神?” “他们早就迷失在权欲中,背叛了神!” “所以神才选中阿诺斯卡阁下,希望她手执圣剑、天平,审判、处决教廷的那些蛀虫。” 一句句的话语落下,却没有人反驳,甚至露出赞同表情。 那人双手捂脸,悲痛道:“可这群家伙不仅不知悔改,还害死了阿诺斯卡阁下。” 有人在这个时候怯怯插话,小声道:“那件事是真的教廷不是说那是恶魔族的阴谋吗?” 听到这话,周围人纷纷冷笑,骂道:“哪裏来的傻子,这都不知道?” “路线临时更换,恶魔族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无法得知,除非有人故意洩密……” 她声音一转,硬邦邦道:“圣女阁下行驶路线只有教皇一人知晓,可恶魔族却能轻松埋伏阿诺斯卡圣女,不是教皇洩密,能是谁” 周围人露出愤怒表情。 有人愤而起身,“呸”了一口就骂:“什么新圣女,我看就是教廷看无法收场,乱编出来的家伙。” “现在真相还不明显吗?教廷摆明就是怕他们做出的亏心事被揭发。” 有人仰头,疑惑道:“什么亏心事?” “迷失之国呗!” 声音散开,从蔷薇墙的树叶间挤入,落在平静水面。 神像之下的人坠入水中,相拥而眠。 婚纱依旧,留着被荆棘刺穿的破洞,好在两人气质卓越,即便如此也不见半点颓丧,反而有一种刻意如此的特别。 长腿搭在一块,银发与粉色发丝在水中漂浮、纠缠。 黎安无意识地挣了挣,眉头紧蹙。 空白的大脑被回忆不断挤入,刺痛中,画面逐渐浮现。 “你既然不甘心,那我们就去迷失之国呗。” 半躺在树杈上的魅魔轻松开口,借着月光,还能瞧见她受伤的腹部,那处伤痕不仅没有随着睡觉愈合,反而越来越严重,身上也多了其他伤势。 听到这话,树下的人面色平静,这些日子的风餐露宿、时时被人驱赶,使她面色苍白、躯体瘦弱,宛如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白纸。 “不去,”她回答道。 魅魔激动得一翻身,说:“你知道迷失之国?” 阿诺斯卡抬了抬眼,道:“曾经仗着自己国力强盛,妄想取代教廷另起教堂,被惩罚教廷的王国。” 阿诺斯卡言语间带着几分不屑,又道:“违背神的国家而已。” 魅魔挑了挑眉,说:“教廷都能这样对你,就不能污蔑一个王国” 听到这话,圣女明显一愣。 魅魔却笑:“看来那群老家伙连这个都瞒着你啊。” 魅魔偏头看她,说:“我得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 阿诺斯卡还未开口,魅魔又道:“那群老东西想办法洗掉了你身上的神印,让你失去传承,你难道没有不甘?不想再获得神的认可” “据我所知,当年的迷失之国确实得到了神的认可,并留下了一座残缺的神像。”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问心无愧,不如再得到神的认可,这样的话,教廷往你身上泼的脏水都可以轻松洗清。” 魅魔话音刚落,便瞧见阿诺斯卡意动的表情,她笑了笑。 回忆散去,又变成其他画面。 熟悉的城堡展现,就连那一墙盛开的蔷薇花墙都一样。 陷入回忆中的黎安怔住。 所以、所以阿诺斯卡是被她带到城堡的 似乎有答案呼之欲出,可只要黎安一想,就觉得头痛欲裂,好像被什么东西禁止,不允许她触碰真相。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能引导阿诺斯卡来到这裏,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系统没有给她那么清晰的剧情线,就连任务都是模糊的…… 系统 曾经的任务失败? 黎安脑中突然冒出这两句话,脑子一白,好像骤然明白了什么,可下一秒空白散去,这方面的记忆瞬间消失,好像被一双大手轻松抚去,同时更剧烈的疼痛涌来。 “任务……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 “滋啦、请宿主努力……” 熟悉又陌生的系统声音响起。 好痛、头好痛。 黎安疼得蜷缩,捂住脑袋,连哀嚎声都发不出。 “任务奖励……滋啦……” “任务奖励发放、发放失败……” 头痛,为什么、好痛…… 剧痛猛得攀升,黎安身体一颤,竟一下子昏厥过去。 再醒来,汗水打湿眼前,黎安艰难睁开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眼前的画面又变作其他。 魅魔与圣女已经踏入城堡,没有像黎安与阿诺斯卡那样,耽搁太长时间,她们很快就寻到神像。 “这个地方就建在迷失之国的旧址,是曾经侥幸逃脱的人隐姓埋名、再次回到故乡的人,建立起的小镇。” “不过往事无法提及,他们的后代已彻底忘却了曾经,只余下这座城堡。” 烛火映出熟悉绘画,魅魔漫不经心的声音在空旷地方回响。 “城堡是他们仿照曾经的教堂建立,同时也用特殊魔法,将教堂摧毁、只剩上半身的神像隐藏。” “即便教堂如此对待她们,她们依旧如你一般信奉神。” 魅魔话音一顿,抬起烛火扫过圣女的脸,笑道:“都是和你一样的傻子。” 阿诺斯卡没有理她,推开她手腕,将烛火照向壁画,疑惑道:“这些图画是什么意思?” “你都不知道?”魅魔挑了挑眉,虽是疑问,可脸上没有丝毫茫然,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圣女拧紧眉头,犹豫道:“我并没有在教廷中看过这些壁画,难道是她们自己编造的?” 魅魔无声,却看向那些壁画,在烛火的照耀下,那些早已变得残缺的壁画泛起莫名的诡谲感。 “你说,她们辛辛苦苦画下这些是为了什么呢?”她声音几乎如同诱哄。 “是隐喻她们的经历,还是隐藏着她们被教廷消灭的真实原因” 可圣女却偏过头,只说:“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她们都已经亡国了。” 魅魔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晦涩,不知想了些什么,竟突然将烛火熄灭,低声道:“你不想看就不看了,我们去后院。” 圣女快步往前,终于瞧见隐藏的神像,然后两人被瞬间拖入幻境。 回忆突然停滞。 黎安咬着牙回想,她与阿诺斯卡明明是一觉醒来就掉入沙漠之中,然后瞧见荒漠。 可这裏的魅魔与圣女却完全没有这一步。 难不成…… 阿诺斯卡。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四个字。 不等她细想,画面又开始变化,不是她之前与阿诺斯卡经历过的那样平和幸福,宛如童话故事般的快乐。 魅魔与圣女经历了许多考验,甚至九死一生,几次差点失败,才通过神像考验。 可当她们回到现实,却是被异像吸引而来的教廷,以及愤怒至极的公民…… 她们称阿诺斯卡是邪神的信徒,说魅魔试图带圣女继承邪神的传承。 没有人听她们的辩解,人们发疯似的想要杀死她们。 魅魔被绑在十字架上,而只是等到神像认可,却没来得及继承的圣女被推到一边。 “求求你们放过她。” “黎安……别死……” “黎安……” 黎安看见阿诺斯卡眼尾的泪水,崩溃却无能为力,十字架后是一座即将倒塌的无用神像。 水池中的人发出嘶哑呢喃,无意识抱紧怀中的人。 而城堡外传来骚动,风尘仆仆的车队终于抵达,身穿盔甲的骑士从帐篷中挤入,呵斥道:“让开、都让开。” “新圣女来了!” “所有人都让开,带着帐篷让开!” 震惊又诧异的视线瞬间转到马车中心,风吹起车帘,依稀能瞧见半张轮廓。 如果黎安此刻能够看见,必然会认出对方。 一个黎安无比熟悉的人成为了新的圣女。 ————————!!———————— 准备收尾咯[摸头]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往后余生,只剩下美梦 新圣女的马车不断往前行驶,驱赶着两边拥挤的人群,好奇的窥探视线不断扫过,虽然还有怀疑,但议论声确实比之前少了许多。 另外有骑士在旁边大声喊道:“神像异变,圣女前来查看,闲杂人等往后退。” 一声接着一声,硬生生从拥挤帐篷中挤出一条路来。 马车更近,靠近城堡,几个骑士连忙上前,想要扶人下马,另外还有人大声喊道:“圣女现身,尔等速速跪迎。” 听到这话,众人互相对视,眉眼间带着几分犹豫。 按照以往的惯例,那人的要求并不过分,往日阿诺斯卡现身,都是民众跪拜,高喊圣哉,新圣女自然也要同等对待。 而如今议论纷纷,对圣女的身份也存了疑虑,众人自然踌躇。 那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又高喊道:“圣女阁下千裏迢迢赶来!只为解决神像异像的事,尔等不知感恩,还要违背神的旨意吗?!” 听到这话,教徒们都露出惶恐表情。 同时,突然有一阵元素波动从马车队中传出,恐怖的威慑力压下,叫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众人纷纷跪下,零零散散的圣哉声响起。 而掀开的车帘也抵到最高处,有人往裏伸手。 正当此刻,突然有阵阵马蹄声,众人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浓烟滚滚中,一行人高举旗帜,身上盔甲在骑行中拍响,发出铮铮铁声,看架势,来势汹汹。 感到危险的骑士瞬间放下车帘,手搭在剑柄上,转头看向那边。 她们疾行而来,速度极快,在灰烟中露出领头人的模样。 “是伊莉莎……”有人突然出声。 众人不由凝视看去,这人一身银制盔甲,披风在半空中拍打,而曾经被黎安看作豆芽菜的人,因长期处于上位者的缘故,眉眼间多了几分肃杀,不怒自威。 那些骑士不由放松了些,低声交谈道:“是阿诺斯卡阁下的学生。” “阿诺斯卡阁下失踪后,她派人几次寻找,几乎踏平整片森林,绝望之下,便离开教廷,回到了她的母国。” “听说,她已经代替老国王成为成为伊索拉王国新的女王。” 交谈间,这一行人马很快冲到跟前。 伊莉莎率先扯住缰绳,使马止步的同时,遥遥隔着人群往马车看去。 其余人立刻停下,齐刷刷站在她身后。 骑士车队便有人主动上前,开口喊道:“伊莉莎女王。” “这片领土并非你统领区域,怎么会千裏迢迢跑到这儿!” 为首的人并未回答,反而是身后的人主动上前一步,高喊:“王上得知神迹出现,特地赶来观看,没想到会遇到教廷的各位大人。” 听到这话,那骑士露出几分不悦神情,高高在上惯了,即使那人说话已算客气,她还是忍不住冒出火气。 “什么神迹?” 那人高喊,又道:“教廷已问过神,那是新的神赐者即将出现,我们已邀圣女阁下前来,与裏头的神赐者沟通,伊莉莎女王不必多心,速速回去吧。” 熟悉的借口又一次扯出,如同赶人一般。 伊莉莎偏了偏头,没有在意对方的话,只看向马车,道:“你还不出来吗?” 这话并不算客气,但也隐约也透出几分不同。 伊莉莎女王认识新圣女? 车队的人露出疑惑表情,可刚刚开口的骑士却好像收到什么消息一般,连忙上前一步,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伊莉莎女王,你莫要仗着阿诺斯卡学生的身份就肆无忌惮,新圣女与阿诺斯卡阁下的地位同样,你需带人下马行礼。” 伊莉莎冷着眼,没有理会这人,反倒直勾勾盯着马车,拽着缰绳的手更紧,紧绷面容隐隐透着几分紧张,余光看向那座城堡。 自从得到王位后,她几次联系阿诺斯卡,甚至投影水晶彻底破碎,却依旧没有回应,她心中不由焦急。 之后这边传来神迹的消息,她连忙叫人将周围场景复述,与她们最后一次投影交谈的信息比对后,伊莉莎当即带人来到这裏,确定这是阿诺斯卡与黎安阁下曾经抵达过的地方。 只是裏头情况不明,她们不敢冒进,一直在周围守候,直到教廷的人赶来,她怕她们打扰了裏头的人,连忙带人过来阻拦。 见伊莉莎始终不动,那人又高喊一声:“伊莉莎你是要违背神的旨意吗?!” 这一声落下,周围人都露出不同表情,即便对教廷不满,但众人仍然信奉于神,不允许任何人违背神。 伊莉莎越发捏紧缰绳,眼神死死盯着马车,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故人赶来,新圣女阁下不打算掀帘见我一面吗?” 后面的字句被不断加重,似乎伊莉莎也对这个新圣女的身份充满怀疑、不认可。 虽然阿诺斯卡阁下失踪,但对于她的学生,众人还是充满尊重,看到她这样,众人互相对视,交换复杂思绪。 而那骑士又喝道:“伊莉莎你是要与教廷为敌吗?” 这声落下,威慑更重。 即便是跟着伊莉莎赶来的人,也露出惶恐表情,不由低声喊道:“王上。” 迷失之国的案例在前,谁敢惹恼教廷? 伊莉莎咬紧后槽牙,脸上闪过几分挣扎。 正当这时,马车裏突然传出清脆女声:“伊莉莎阁下,好久不见。” 气氛陷入一瞬静谧,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马车那边。 也是这时,远处神像突然震动,震动影响到周围地面,顿时地动山摇,将人晃得左右踉跄,灰烟冒出。 城堡中却安静平稳,透过遮掩看去,水池裏只剩下一个人,而另一人坐在池边,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热闹,仍由池水淹没小腿,垂眼看向水中的人。 水中漂浮的粉发与垂落的银发纠缠。 树叶掉落,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像是被一双大手撕开,露出蔚蓝天空。 “快!快让圣女阁下过去,”不知是谁慌张冒出这一句话。 “新的神赐者要出现了,大家快退。” 大家没有见过神赐者如何出现,听到教廷的人开口,本能听从。 可当鞭子扬起,即将拍向马身,载着圣女的马车车轮滚动,即将要往前时。 突然伊莉莎打马,冲到马车前头,高喊一声:“有我在,谁敢过去!” 马车骤然停住,那人大喊:“伊莉莎!” 伊莉莎手执法杖,同样高喊:“我说停下!” 她冷眼看向马车,又喊道:“约瑟笙,你真的要过去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一字一句道:“据我所知,约瑟笙阁下在一年前,不过是个元素感知微弱、天赋极差的光明系学徒,就连骑士长大人都断言,约瑟笙阁下最多只可能达到二阶魔法师。” “可一年过去,约瑟笙阁下居然得到神的认可,成为教廷圣女。” 这些话如惊雷落在众人耳边。 受神青睐的圣女,居然只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吗? 怀疑更重,而那人大喊一声:“伊莉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伊莉莎寸步不让,喊道:“当年她在奥尔桑镇参与觉醒仪式时,我就站在旁边,我亲眼见她一次觉醒失败,第二次又花费极长时间才觉醒元素。” 这话落下,伊莉莎不敢耽搁,又喊:“我既亲眼所见,怎么能相信这样的人会获得神赐!” 周围人都露出诧异震惊的表情。 众所周知,神赐只在天赋绝佳的人身上降临,如之前的阿诺斯卡、曾经的圣女,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可这个圣女…… 怀疑不断攀升,最可疑的是直到这个时候,裏头的圣女依旧没有露面。 伊莉莎气息微喘,直勾勾盯着对面,又道:“除非你们拿出证据,不然我绝不会让你们往前一步,玷污神迹。” 她话音一转,又道:“谁知道你们要利用神迹,为这个假圣女做什么?” 不过几句话,她就突然成了维护神迹的虔诚教徒,而教徒的人却被逼到劣势,互相看向对方,竟露出忐忑神情,不知如何反驳。 见状,周围普通公民越发相信伊莉莎,对教廷的人也多了几分敌意。 两方人马陷入僵局,无声的对峙着。 直到乘着圣女的马车中,突然传来苍老的男声。 “如果是我亲自为圣女证明呢?” 听到这个声音,伊莉莎突然一抖,不可思议地看向马车那边。 而其余人纷纷跪下,慌乱而虔诚地高喊…… “安安……” 温柔低语掀起圈圈水波,有人轻轻拂过黎安脸颊的碎发,轻声唤道:“安安。” “不能再睡了,安安。” “醒一醒。” 过分温柔的声音,摇晃旁边绿叶,微风吹过脸颊,泛起清凉感受。 “安安,不能再睡了,”那人轻笑,捏着对方的鼻尖,轻轻压住。 黎安发出含糊回应,迷迷糊糊间,拍开对方的手。 可那人却不像往日纵容,又一次喊道:“安安。” 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叫黎安无法重新陷入沉睡,眉头紧蹙间,浓且卷的睫毛颤动,光从缝隙中涌入,继而瞧见一张精致而圣洁的面容。 她无意识地喊道:“阿诺斯卡。” 那人轻笑着回应,温凉指尖抚过她眉间,将那点起伏抚平。 黎安还有些迷糊,用沙哑的声音呢喃着:“阿诺斯卡,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我梦见我被人绑在十字架上烧死了,你在旁边哭。” 指尖微顿,转瞬变得凉透。 可黎安仰了仰头,又咧开嘴笑起来:“不过还好,你将这个噩梦赶走了,变成了一个很美好的童话。” 阿诺斯卡终于轻轻柔柔地笑起,低声喊道:“安安。” “忘记那个噩梦,好不好?” “以后我们只会有美梦。” ————————!!———————— [眼镜]都猜错了《 》 140-150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蹭蹭就蹭蹭 “安安……” 无形的元素搭建成透明墙,将城堡笼罩,隔绝吵闹。 黎安困得迷迷糊糊,差点又合上眼,幸好阿诺斯卡及时叫醒。 手并成小勺,往旁边的池水一舀,便淅沥沥洒在黎安脸颊。 那人困得厉害,竟仰头启唇要喝。 让阿诺斯卡不禁偏手躲开,一捧清水全落在黎安肩颈,积出一汪水洼。 黎安便转头底低下,试图追随,阿诺斯卡便伸手捂住她的唇,将人强硬按了回去。 黎安刚刚醒,正是虚弱困倦时刻,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当即就被阿诺斯卡按了回去。 可那股倔劲上头,叫她虽被压住却伸舌,舔舐温凉掌心的水珠。 特别的感受顺着掌纹划过,蔓延整个掌心。 黎安像是渴极了,三角的耳朵愉悦地动了下,水中尾巴摇晃,将整个掌心的水都口允吸。 阿诺斯卡停在那儿,眸光微暗。 她此刻半坐在池边,纤长小腿都浸在水中,一手搂住黎安,使她靠在腿间,阿诺斯卡的怀中。 比起精灵族那次,阿诺斯卡这一次的变化不算大,只是周身气息更柔和圣洁,银发垂落间,残缺白纱依旧,莫名生出一种缥缈虚幻之感。 可她怀中的魅魔却鲜明,覆着绒毛的三角耳朵抖了又抖,眼尾的绯色艳丽,带着几分旧眠后的慵懒,凌乱白纱下的曲线优美。 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贴在一块,却如此契合,生不出一丝违和感。 掌心泛热,指尖红得厉害,阿诺斯卡咬住下唇,提醒道:“安安。” 最后一滴水落入舌尖,在舔舐中,略尖的犬牙划过,不是很痛,却给予鲜明感受,压不住被舔舐过的痕迹。 阿诺斯卡呼吸乱了一点,而另一人已拽住她手腕,仰头间就笑:“现在该叫你什么?” 她漫不经心却顽劣道:“黎夫人吗?” 听到这事,阿诺斯卡微微偏头,自知私心,不知如何应对,只道:“你该起来了。” 黎安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当即反问:“你怎么不叫我阿诺斯卡的夫人。” 这人无赖,阿诺斯卡警告似的看了她一样,却没有任何作用,在这段关系裏,黎安永远是有恃无恐的那一方。 那人顺着掌心往下,一个个细碎的吻从指根到手腕,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黏腻,慢吞吞道:“好可惜,还没有洞房花烛夜呢。” 阿诺斯卡无声,却指尖微缩。 按照前世,这一次的神像考验凶险,她也侥幸得到神像认可,可这一次未被逐出教廷,她依旧是米迦勒的继承人,外加精灵族得到的神力,便轻松得到认可,甚至利用神力将考验内容,变成一场她与安安的美梦。 思绪落到此处,上辈子的画面又浮现,阿诺斯卡呼吸微重,又强行用如今的记忆覆盖。 前世的过错,终于被她一一弥补。 “安安……”她低声唤道。 可另一人只是扣住她手腕,细碎的吻在转身偏头时,落到月腿间。 阿诺斯卡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对方,喊道:“别、还有事。” 可黎安被惯习惯了,根本想不到外头是如何的兵荒马乱,不仅没有停下,反倒越发过分。 她拽住阿诺斯卡的脚踝,便将人往水池边沿拽,同时细碎的吻更往裏,呼吸滚烫。 阿诺斯卡抬手还想拦,却被黎安先一步压住。 那人声音含糊多了些许水声,开口就道:“别动。” 开合的唇触碰摩擦,泛起别样感受。 扣住脚腕的手往上,将纤长小腿压在池壁,将退路全部堵死。 “只是蹭蹭、”黎安哑着声,仰头间,鼻尖触碰到潮湿,阿诺斯卡颤了下,回忆被话语拉扯,落入某个相拥的夜。 “别夹,”那人却还不肯停,又道:“我不会进去的。” 有些话从自己嘴裏说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要是被旁人复述,尤其是在那么亲密的情况下,就变得格外难为情。 阿诺斯卡脚趾蜷缩,想退后又被扯住,手不禁往后杵。 半眯的眼染上水雾,在垂落间,便瞧见那颗埋进月退间的脑袋,半淹没在池水中,粉发随着水波晃动,三角耳朵抖了又抖,舌尖滚烫。 细腻脚踝印出指痕,吞咽的水声被水击打池壁的声音淹没。 “别、”杵在地面的小臂发颤,几次曲折又强行撑起。 池水中的雾气依旧,慢吞吞升腾而起,之前的蔷薇花不见,满面翠绿也叫人欣喜,唯独面前的神像突兀。 沉默且无声的矗立着,六翼羽翅在扬起间,似乎将天空遮住,视线垂落。 阿诺斯卡几次瞧见它,又偏头躲开,那荆棘若隐若现,阿诺斯卡伸手拽住黎安的耳垂。 舌尖包裹,犬牙无意识划过,泛起刺痛,明明是相同的舔舐,却不同于掌心的感受,更痒麻、更难耐。 阿诺斯卡呼吸一顿,仰头间,纤长脖颈绷紧,似乎能瞧见跳动的脉搏。 不知为何,阿诺斯卡突然一颤。 掐着脚踝的手更紧,青筋鼓起间,是黎安停顿住的呼吸,很快又响起,像是嘴巴被堵住一般,含糊喊道:“慢点、喝、喝不下了。” 还是不行,虽然之前刻意练习过,但在沉睡了一年后就彻底生疏,就连这点,都无法吞咽下,鼻尖、脸颊都是水。 可她就是不肯停,宁愿冒着被呛到的风险,也要继续。 白纱残缺,在池水的浸泡下,更加透明,无需那些缺口,就已能瞧见细腻瓷白的肌肤,在呼吸间,泛起淡淡绯色。 “安、”破碎的声音响起又被淹没,月腿再次夹紧。 周围的透明结界亮起又暗淡,将内外声音隔绝,蔷薇叶落下一片,飘向远处。 外头的气氛依旧焦灼,众人慌乱而紧张地看向马车,本该乘坐圣女的马车,此刻却在掀帘间,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伊莉莎死死盯着裏头,嘴唇开合又紧闭,还是无法忍住,挤出一句:“教皇。” 随着这个称呼落下的,是周围公民的突然跪下,匍匐在地,高喊:“圣哉。” “教皇阁下!” 无论舆论如何蔓延,在教廷近几百年的统治下,普通人对教廷的尊敬根深蒂固,哪裏是一朝一夕能放弃的 更何况,教皇还是一个极其厉害的魔法师,其中若有忤逆者,恐怕一招都抗不下去。 因此,众人不得不跪。 在呼喊声中,教皇冷眼看向正对面的伊莉莎,无声的威胁。 而伊莉莎即便已经登上王位,却依旧无法与教皇平起平坐,甚至只能与一个普通主教相提并论。 在鲜明的地位对比下,伊莉莎无法再坚持,只能扯紧僵绳,咬牙之后,愤愤下马,不甘心喊道:“恭迎教皇阁下。” 教皇无声,却仰头看向那个城堡,眼底神色莫名,只能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裏。” 往裏看,还能瞧见一个隐藏在车厢内部的小女孩,看不清表情,只知她地位一般,十分僵硬地坐在对面。 而教皇没有厉害她,观察片刻就道:“进去吧” 完全无视了其他跪地的人群。 马车还想再动,伊莉莎又急又怕,害怕这教皇对裏头人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突然心一横,竟一下子拦过去,喊道:“神像异像特殊,教皇阁下请慎重。” 见她还敢拦,周围人都露出诧异表情,而伊莉莎冷汗直冒,硬撑着看向对面。 “请教皇阁下必须止步,先派人查看一翻,确定安全之后再进入。” 听到这话,那教皇冷眼看过来,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不悦,阴阳怪气道:“你可真是阿诺斯卡的好徒弟啊,一样的守规矩。” 后面的字句被刻意加重,元素涌动间,竟压向对面跪着的伊莉莎。 伊莉莎冷汗涌出,却一步不让。 气氛彻底僵住,教皇冷冷盯着她,伊莉莎咬紧后槽牙。 而城堡内却温情,满池的水几乎溺出来,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池壁,发出水声。 阿诺斯卡被越拽越紧,几乎悬在池子边缘,要落却落不下去,小腿在绷紧间,连线条都清晰,水珠顺着下落。 水中的人依旧,也不算违反之前的话,舌尖几次徘徊,就是不肯往裏。 她倒是坚守誓言,可阿诺斯卡却难耐,揪住耳朵的手几次松开又拽紧。 “安安、”她低下头蹙眉,掩饰羞赧般的催促。 可黎安哪裏会听,不管阿诺斯卡如何央求,她都不肯更进一步,最后还是阿诺斯卡被逼急了,用手压着这人脑袋,更加往裏。 曲折又撑起的腿踩着石壁,那纤薄的腰肢越发不堪一握,散乱乱的银发披散往下,像是垂落的藤蔓,被风吹得不停摇晃。 眼尾的水雾在凝聚中,啪挞落下。 水池越发汹涌,那神像像是耗尽了力气,骤然随风散开,石屑如雨洒落往下,砸在城堡之外。 那些跪地的人见状,还以为自己惹恼了神,纷纷匍匐跪地,大喊着告罪。 而教皇表情一变,手中骤然出现一沉木法杖,抬起又落下间,发出沉闷一声,同时又元素波动震起。 伊莉莎下意识想要阻拦,可比起教皇,她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连法杖都没拿出,直接被元素波动震向身躯,五脏六腑都泛起疼,面色瞬间苍白。 可如今强横的力量,却无法破开城堡的屏障,如水一般在屏障表面化开。 教皇见状,不再试探,直接站起,手握法杖,嘴中念念有词,光明元素迅速彙聚,在半空中形成一把巨刃,轰然朝城堡砸去。 众人面色惨白,连忙朝城堡看去。 只听见轰然一声,灰烟四起。 一道白袍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 安:[愤怒]烦死了,没看见在干正事吗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扶腰圣女 只见灰尘从两边散开,一道白影站在城堡之上。 众人不由凝神,眯眼看去。 她身披宽袍,头带兜帽,遮去大半面容,披散的一缕银丝随风散开,叫人们喃喃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阿诺斯卡……” 已失踪一年半的圣女阁下。 这突然的出现,叫众人猝不及防,一时忘记该如何反应,只呆呆站在原地。 而站在马车之上的老人,收紧握住权杖的手,青筋从如树皮般枯老的皮肤中鼓起,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喝道:“什么东西也敢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他法杖朝木板一敲,咒语随之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只见天地间的元素翻腾涌动,竟一下子彙聚成一把百米长的巨剑。 这剑比之前宽大了数十倍,压迫感更甚,对着城堡就轰然劈下。 众人即便站在原地,也能感到身边元素震起,刮得身上皮肤生疼。 旁人如此,更何况是城堡之中的人。 伊莉莎表情紧张,一直死死盯着城堡阳臺,眼珠转动,好像在寻找什么,直到瞧见那墙壁遮掩处,隐约露出的一道纤长身影,才彻底失态,慌乱脱口而出道:“小心!” 教皇可是当世少有的九阶魔导师,即便数年未出手,也无人敢怀疑他的实力。 可这时已来不及了,教皇果断,不管发生什么,旧圣女已除,新圣女是他们扶持的傀儡,教廷权力重归手中,他怎么舍得再被阿诺斯卡分去 不管城堡上的人是谁,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必须动手。 阿诺斯卡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她眼帘一抬,身后又浮现出红十字的虚影,但熟悉的天平与圣剑未出,而是随之她的低声吟唱,一道透明光幕覆在面前。 巨剑斩向光幕,震出剧烈波动,众人眼前一白,跟着地面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而剑与盾相撞的地方,连空间都扭曲,依旧僵持不下。 那教皇见状,冷哼一声,元素越发彙聚,涌向巨剑,锋芒更厉。 而阿诺斯卡反倒平静,更像是为了试探教皇深浅,所以并未念咒,静静看着光幕一点点被挤压。 利刃之下,裂出几道细小缝隙,像是即将破裂的前奏。 教皇表情稍缓,又往阿诺斯卡那边看去,浑浊眼眸眯起,不断打量。 若真的是阿诺斯卡,他反倒不担心,阿诺斯卡受神力限制,除非天平审判通过,不然根本无法攻击教廷中的人。 而教皇扪心自问,他只是扶持了其他圣女,并未伤害教廷,所以即便有天平审判,也无法判处他罪过,因此,他丝毫不惧。 如果是其他人假冒阿诺斯卡,那他就得考虑这人的真正目的,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那个神像…… 思绪中,那圣剑越来越往下,光幕似无法坚持,竟爆出几个小孔。 伊莉莎额头冒出细汗,紧紧盯着墙后身影,脑子闪过千百念头,下一秒,她突然挤入人群,往城堡方向跑去。 身边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可她速度太快,她们根本无法阻拦,又怕自己动作太快,反倒惹得教皇注意,只能担忧看向伊莉莎方向。 也是这时。 光幕彻底破裂,巨剑劈砍而下,阿诺斯卡当即一挥手,光明元素组成的铁链犹如从天空投出,瞬间锁住巨剑,死死捆在半空。 教皇反应迅速,法杖再起,成千上万支利箭凭空出现,形成密密麻麻箭雨朝城堡落下。 阿诺斯卡仰头看去,挥袖一甩,凭空出现数道白袍光影,光箭破风落下,刺向光影,却不仅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反倒如水化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被这些光影吸收一般。 同时间,那圣剑也力竭消散,巨大的金链被凭空甩起,变作长鞭骤然劈向教皇。 一直处于主动方的教皇连忙提杖抵抗,周围元素快速聚集,形成一个一米左右的盾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轰! 只听到一声巨响,铁链与盾牌都消失,教皇不禁退后一步,法杖重重砸向木板,裏头的人被吓得一抖。 那教皇自觉吃亏,控制不住地冒出些许怒气,立刻召唤魔法而去 阿诺斯卡不紧不慢地对抗。 周围普通人吓得连连抱头,蹲在地上,连一点逃窜的心思都生不出。 而魔法师则异彩连连,魔法进阶之路困难重重,高级别的魔法师有所领悟,只会告诉门下学生,所以各自设限。 而教皇与阿诺斯卡这一战,却让他们瞧见九阶魔法师对元素的精妙运用,他们辛辛苦苦召唤的元素,在其他人手中,竟如同泥巴般,可以随意转换为各种情况。 众人有所领悟,站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半点。 而阿诺斯卡却不再耽搁,开合的唇念出晦涩字句,周围空间的元素突然一滞,竟一股脑涌到她这边,紧接着光芒如洪流,竟猛烈冲向教皇! 教皇表情一变,眼神一扫,看向阿诺斯卡手中。 对方连法杖都没有拿,就能唤出这样的魔法! 他脚步一退再退,各种魔法纷纷唤出,堆迭在面前。 可那魔法太过凶猛,层层防御都被砸开。 教皇面色惨白,就连马车都被掀开盖,才勉强挡下这一击。 众人骇然。 而教皇用法杖撑着身体,忍不住想:阿诺斯卡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仅仅一年半就能达到这种地步 虽然阿诺斯卡天赋异禀,可教皇既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难以置信地仰头。 难道这人不是阿诺斯卡 他法杖一挥,便有一阵大风吹去。 感受到没有丝毫攻击力,阿诺斯卡没有阻拦,仍由清风吹起她兜帽,露出精致而圣洁的面容。 真的是…… “圣女阁下!” “是阿诺斯卡圣女!” 欢呼声不禁冒出,众人激动看向那边。 可教皇表情却更沉,抬起法杖指向那边,就冷喝道:“恶魔族的家伙,你们掳走我们的圣女,现在又僞装成圣女模样,跑到人类领地装神弄鬼,到底是什么目的?” 什么?! 这话如惊雷落在众人耳边,想要跪地高喊的人全部止住,犹豫不定地看向城堡那边。 圣女确实是在恶魔族的围攻下失踪不见,再看教皇坚决态度,众人越发不敢确定。 正当这时,阿诺斯卡身后的黎安一下子站出来,高喊道:“什么恶魔族?都是你这个老东西陷害我们!” 黎安声音不停,再次大喊:“是你临时改变我们的方向,然后洩露给恶魔族,让他们埋伏在途中。” “我和圣女阁下想办法逃出,你却几次三番派人追杀,所以才四处躲藏,不敢现身于人前!” 阿诺斯卡不会辩解,黎安却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先丢几口黑锅让教皇背着。 听到这话,众人更加诧异。 而教廷车队中已有人认出黎安的身份,她之前得圣女宠幸,风头极盛,教廷中人无一不知。 于是,有人喃喃道:“这黎安可是圣女的贴心侍从,是和圣女一并失踪的。” 你告诉我,我告诉你,黎安的话就变得可信。 教皇久居高位,习惯了众人的恭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老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周围人窃窃私语,他才一下子气红了脸,破口大骂道:“你个恶魔族的奸细在乱说什么?!” 他只是胡乱一扯,却没想到真猜中了黎安的身份。 黎安仗着阿诺斯卡在前,一点也没受影响,还喊道:“你凭什么说我是恶魔族的奸细?” “明明是你把我们的消息卖给恶魔族!” 黎安又补充:“还有埃文主教!” 教皇气得直抖,往日只有他骂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小侍从指着鼻子骂? 简直颜面尽失。 他又大骂道:“你们恶魔族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被骂的人不在意,听者却胆战心惊,拼命爬上楼的伊莉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臺之上,开口就道:“黎安阁下与老师绝对不可能是恶魔族派来的奸细!” 她气喘吁吁,却没有丝毫退让,开口就道:“我与老师朝夕相处那么久,绝不可能错认老师和她的侍从。”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教皇确实几次派人杀害老师。” 听到这话,黎安不由挑了挑眉,余光诧异看向伊莉莎。 在黎安的印象裏,伊莉莎一直是个乖乖巧巧读书的老实孩子,那么久不见,她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扯谎了 伊莉莎察觉到黎安的视线,宛如受到鼓舞一般,又对着下面大喊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办法找到老师,可教皇不断派人阻拦,甚至暗中坑害我的人。” 突然被扣了那么多口锅的教皇,有苦说不清,脸都被气得涨红,磕磕巴巴道:“你、你闭嘴。” 没想到自己那么大把年纪,居然会被三个小孩坑成这样。 见周围人的怀疑越来越重,他急忙道:“不要听她们胡说。” “我堂堂教皇,为什么要坑害教廷圣女?” 伊莉莎还想开口,却被阿诺斯卡先一步打断。 那人语气一如往日冷淡,微微偏头道:“是啊,我也想知道。” “您身为教皇,为什么要这样害我,就连我身边的侍从都不放过。” 这清冽而冷淡的声音散开,众人心中仅有的一丝犹豫彻底泯灭,不由集体看向教皇。 教皇面容狰狞,又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这种情况下,他再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他表情瞬间变得狠厉,当即抬起法杖,就念念有词。 周围元素瞬间涌起,阿诺斯卡立刻抬手想要应对,可下一秒就见教皇手中突然出现一道卷轴,他转身拽住马车中的小孩,紧接着扯开卷轴,周身空间瞬间扭曲,顿时消失不见。 就连阿诺斯卡都愣住。 没想到对方会那么果断,见自己处于弱势,又打不过阿诺斯卡,竟立刻舍去教廷车队,带着新圣女,使用九阶空间卷轴逃走。 黎安更是迷茫,眨了眨眼就道:“这……这老东西那么惜命吗?” 没有人回答,阿诺斯卡不愿承认自己上辈子就命丧于这样的人的手中,而伊莉莎已上前一步,激动喊道:“黎安阁下。” 不等伊莉莎再开口,眼前一花,便见到阿诺斯卡挡到黎安,一双金瞳泛着寒意,冷冷看着她。 伊莉莎讪讪就喊:“老师……” 阿诺斯卡冷着脸,还没有说出警告的话,后面那个不知趣的家伙已从身侧冒出头来,兴冲冲就喊:“伊莉莎。” “好久不见啊伊莉莎,你怎么成为女王了?” 伊莉莎的眼睛瞬间亮起,连忙回应道:“黎安阁下,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慢慢告诉你。” “好啊!” 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阿诺斯卡表情更沉,只觉得之前就泛酸的腰更疼了。 她默默抬手,扶在腰侧,无声看向黎安。 ————————!!———————— 圣女:[愤怒][愤怒][愤怒]都是红蛋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书房 旧纪元一千三百年。 教廷圣女声称教廷腐朽,暗中与恶魔族勾结,将自己行踪洩露,并数次追杀自己。 而教廷则坚称圣女被恶魔族捕获,如今已经叛变恶魔族,下令斩杀圣女。 众人犹豫不决时,伊莉莎女王带领伊索拉王国及其附属国,坚定站在圣女身后。 同时间,骑士团突然叛变教廷,声称圣女是神选中的继承人,骑士团永远是神的护卫。 圣女与教廷两方对峙的局面形成,各王国纷纷站队,自神降临、教廷出现之后,两方对峙局面已成,人类世界第一次出现如此分裂的局面,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黎安,她愁眉苦脸地看着书房门口。 想不通、想不明白阿诺斯卡为什么会突然生气,自从那天与教皇对峙后,阿诺斯卡就不准黎安踏入她房门一步。 黎安扒着手指数了又数,得出结论,她和阿诺斯卡已经分床三天了! 三天。 整整三天。 就算在教廷之中,她和阿诺斯卡都没有分开那么久。 黎安越想越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上头还贴了个条子,明晃晃五个字:黎安不准入。 是的,不仅房间,就连书房、后院,阿诺斯卡常使用的地方,都被贴上了这种条子。 不是没想过沟通,黎安每次一开口,那人就笑眯眯道:“没事啊,安安多想了。” “真的没事,只是这段时间事务繁忙,我必须早睡早起、养精蓄锐。” 要是阿诺斯卡摆着脸生气,黎安还能低头挨骂,等她缓和后再哄,但面对这种软钉子,黎安一整个手足无措,不知如何讨好。 思绪间,脚步声从拐角传来,几秒后就抵达房口。 “黎安阁下。” 黎安抬眼一看,是伊莉莎,她连忙打了个招呼。 那人含笑回应,正准备说些什么,书房裏突然传出声音,是阿诺斯卡在催促伊莉莎进来。 伊莉莎露出一丝遗憾表情,只能道:“等我出来之后再寻黎安阁下。” 黎安随意点了个头,默默看着房门开启又合上,急得忍不住原地转圈。 其他人都能随意踏入的房间,怎么她就进不得了? 她站在原地挣扎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噔噔噔就往楼梯口跑。 半个小时后,黎安站在城堡的后院,仰头看向书房位置。 周围的护卫欲言又止,但知黎安是阿诺斯卡最信任的人,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安将长布甩到阳臺栏杆上。 黎安想得简单,阿诺斯卡不给她从正门踏入,但没说不可以翻阳臺啊! 再想一想之前梦中,阿诺斯卡还挺喜欢她偷偷摸摸爬进房间的,这次就当…… 就当情趣咯 黎安重重一点头,扯着绳子就往上爬。 她是厉害,却吓坏了周围的护卫,拦是不敢拦的,只能挤成一团,纷纷伸手,作势要接,慌乱得不行。 可当事人却不紧不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不容易爬到阳臺边缘,便抬腿往裏跨。 此刻已是夜晚时分,书房裏只点着几盏烛灯,布置依旧,墙壁绘着图画,红木书桌沉重,摆着一堆东西。 再看伊莉莎,他站在书桌前,正低头拿着什么东西,低声念出。 黎安本来是想等一等,可偏头一看,那几个护卫还守着那儿,像是要亲眼瞧见黎安踏入书房,才能放心。 黎安既不敢打扰阿诺斯卡和伊莉莎,又不想那群护卫一直等着。 她眼睛一转,看向窗帘。 阿诺斯卡的书桌距离阳臺不远,一路都有纱布遮掩。 反正都翻进来了,爬过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干就干,黎安顺着白纱就往书桌爬。 膝盖压在地毯,黎安自以为悄然无声,可裏头两人的声音都停顿,余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来。 阿诺斯卡扯了扯嘴角。 伊莉莎想开口,又怕吓到黎安,嘴唇张合,下一秒又听到阿诺斯卡的声音。 “诺立盛王国贴近矮人森林,两者互相依存,教廷对他们的掌控确实弱了许多。” 听到正事,伊莉莎连忙回神,接着回答。 而那边的魅魔爬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连着爬了几步,也不管会不会吓到阿诺斯卡,直接贴着她小腿,钻进书桌底下。 还自以为非常辛苦地拍了拍自己,深吸几口气。 阿诺斯卡无声,却揉了揉眉心。 伊莉莎反倒紧张,突然往前一步,见阿诺斯卡没有反应,又强行压下来,紧张而担忧地看向桌下。 黎安歇了片刻,自以为乖巧,可不安分的尾巴却早就冒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阿诺斯卡的脚踝。 那人垂眼一瞬,便伸手拽住。 黎安顿时一抖。 这人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坏事,主要是被阿诺斯卡冷落太久,又看书房裏头的是伊莉莎,便毫无心理负担地遛进来了。 结果尾巴被拽住,她便误以为阿诺斯卡更生气了,先是僵着身子不敢动,之后又用脸蹭了蹭阿诺斯卡的膝盖。 人,不生气了嘛。 捏着尾巴的手不见松开,桃心尖尖被大拇指碾磨,好像在把玩一个毛茸茸的摆件,同时交谈声还在继续。 黎安见这招没有用,又抬眼往上看。 那人表情不变,精致眉眼一如往日圣洁安静,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黎安想了想,又用脸蹭了蹭对方膝盖。 阿诺斯卡停顿了下,竟伸手向桌面,摘了颗葡萄往下塞。 黎安仰头接住,犬牙咬破果皮间,依稀嗅到一丝黄油小饼干的味道。 这是不生气的意思 黎安抬了抬眉,不禁得意。 早知阿诺斯卡要这样哄,她前几天就翻墙进卧室了。 阿诺斯卡不曾瞧见她的表情,只是又递来一颗葡萄,同时抬眼看向对面,一双璀璨金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伊莉莎木着个脸,盯着桌面上的果盘,不由想起之前,黎安阁下晕马车,老师就时不时喂她一颗葡萄。 此刻也是同样的喂,可伊莉莎心裏却莫名烦躁,让她忍不住再看向桌面。 沉重的红木遮挡视线,明知什么都看不见,可伊莉莎仍然定定看着那裏。 而黎安反倒悠闲,虽然尾巴被拽住,但阿诺斯卡心疼她,舍不得用力,还给她喂葡萄。 这叫黎安彻底放下心,吃完一颗葡萄,又戳了戳阿诺斯卡的小腿,催促着她再拿一颗。 狭窄的桌洞,像是变成了秘密空间。 这个大胆闯入圣女书房的魅魔,很是舒适地往旁边一靠,成为这个房间裏最放松的人。 一颗葡萄接着一颗葡萄,黎安吃了个半饱,咬着一颗葡萄当玩似的,也不咬破,抵着唇边。 等阿诺斯卡再往下递时,葡萄就抵着葡萄。 黎安本以为她会停下,那人却不肯停,竟用指尖撬开黎安的齿尖,硬生生将那葡萄塞了进来。 黎安眨了眨眼,有点懵。 难不成还在生气 抬眼再看,见阿诺斯卡面色依旧,黎安心裏泛起嘀咕,叼着葡萄就蹭了蹭阿诺斯卡的小腿。 这人今天穿了长裙,裙摆本来能遮住小腿,现在都被黎安蹭了上去,只剩下葡萄果皮留下的冰凉感受。 拽着尾巴的手扯了扯,像是警告。 黎安分神一瞬,觉得自己很像阿诺斯卡养得小狗,哦不对,听说有一些被贩卖到人类世界的魅魔,也会被人类用链子拴住,当作宠物饲养,所以她不用当狗。 齿尖咬破葡萄,一边脸颊被另一颗葡萄塞得鼓囊囊的,随之咬动而晃来晃去。 黎安坐累了,就偏头靠向阿诺斯卡的小腿内侧,完全不管对方舒不舒服,反正她这个被哄惯的魅魔已经很努力了。 很努力地跪坐在圣女腿边,吃完了半盘葡萄,还有一颗含在嘴裏,半天吃不下。 阿诺斯卡便垂手,揉了揉这人的脑袋。 黎安连忙凑上去,还蹭了蹭阿诺斯卡的掌心。 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书房裏不知安静了多久,不知何时,交谈声戛然而止。 阿诺斯卡揉完黎安的脑袋,便抬眼看向对方,轻笑道:“怎么不说了?” 难得的愉悦表情。 伊莉莎深吸一口气,理智在催促着她离开,心裏却又不甘,脚像钉死在那裏,叫她动弹不得。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道:“刚刚走神了,我重新说一遍。” 阿诺斯卡便点头,眉眼愉悦间,竟让伊莉莎有一种自己不是在讲事情,而是在讲笑话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才将话语继续。 最像局外人的黎安不知,只觉得阿诺斯卡她们又要谈事情了,当即乖巧往旁边一偏。 可阿诺斯卡却反手按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压。 黎安猝不及防,便跟着压过去,鼓起的脸颊紧贴大腿,葡萄被挤压,冒出一点甜腻果汁。 即便如此,阿诺斯卡仍然不停,手继续往裏压,脑袋越发靠近。 黎安呼吸散乱,洒向过分敏感处。 阿诺斯卡不禁夹了下腿,压得腮帮子裏的葡萄更裂,果汁更多。 黎安来不及咽下,薄唇触碰到滚烫的地方。 那黄油小饼干的味道更浓,舌尖泛起甜腻味道,不知是葡萄还是其他。 黎安不知如何反应,若是平常,她顺水推舟就贴过去了,可伊莉莎还在书房裏头,阿诺斯卡她们还在谈事情。 膝盖压在地面,不知往后还是往前,支撑得微微发颤。 果汁从唇角流淌,落进本就潮湿的地方,深色痕迹更重。 阿诺斯卡一手扯着魅魔尾巴,一手压着魅魔脑袋,再抬头,便瞧见彻底僵住的伊莉莎。 那人并不能看见桌下场景,但却能瞧见阿诺斯卡故意抬起的手,桃尖似的尾巴在她手中打转,看似随意,却如同在宣誓所有权一般。 ————————!!———————— 黎安安:生气不生气生气不生气[问号] 圣女:我老婆我老婆我老婆,看见没有,是我老婆[墨镜] 伊莉莎:[愤怒][爆哭]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夜风涌入,满墙绿叶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依稀能嗅到一丝蔷薇香气,可无论如何找寻,都不见花苞,便猜想,是去年蔷薇花瓣碾落泥中,留下一缕淡香。 幽幽随着风,往帘子裏钻,吹缠至脚踝。 跪在地毯的小腿绷紧,无意识抓住阿诺斯卡的脚踝。 那人依旧,压在脑后的手不曾松开,反倒越来越紧,压着黎安往别处去。 鼻尖触碰到水迹,齿间的葡萄往外抵,压住单薄布料后滚动。 阿诺斯卡脊背微曲,不由靠向椅背,连捏着尾巴的指尖都僵硬。 对面的人却不懂,到底是没经历过这些,虽然这些日子发生许多,如今又成了女王,但是细细算来,也不过十八岁,很是青涩,完全不懂这些。 她只是赌气似的,假装看不见阿诺斯卡的异样,开口又提起其他。 “外头也有风言风语,说自从神像出现后,整个大陆都不大太平。” 伊莉莎停顿了下,思考后才缓缓背出:“但他们说的并无道理。” “自从老师你们失踪后,,精灵族就突然消失,哪怕是与她们交好的种族也无法联系到她们,之后奥莱王国有地龙翻身,死伤严重。” “还有矮人族那边,突然大量购买粮食,不知是在为什么准备。” “而且一向避世不出的龙族,这段时间也频繁现身,好像在寻找什么。” 她眉头紧锁,又道:“其他地方也有异动,只是距离太远……” “但相信教廷那边已得到准确情报,可能会利用这些事,引导舆论,骂到我们身上。”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却不大在意,好像早早就知道这些,语调平稳道:“不用理会。” 听到这话,伊莉莎心存疑惑,不由看向阿诺斯卡,却见银丝下的耳廓发红。 这是怎么了 伊莉莎皱着眉头,余光又瞧见指尖的尾巴,又忍不住分神。 自从上一次得知黎安阁下是魅魔后,她就暗中翻阅了不少书籍。 书上说魅魔的尾巴特殊,多用于撩逗喜欢的人,也只有喜欢的人可以触碰。 另外魅魔若是选中命定之人,会与之结契,生出特殊纹路。 伊莉莎思绪又乱了,无意识往前半步,迫切想看黎安身上有没有标记,又急忙止步。 她的大脑乱成一团,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凭借本能张嘴。 也是因此,她没有注意到阿诺斯卡松开又攥紧的手,尾巴不停被拽紧。 那个过分娇气的家伙,在此刻却哼都没有哼一声,注意力完全在别处。 起初确实是阿诺斯卡按住,可葡萄在碾压间裂开,也叫黎安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塌。 反正是阿诺斯卡先动手,反正是阿诺斯卡允许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黎安越发理直气壮。 膝盖在地毯上碾过,越发靠近。 呼吸完全被堵住,像一场漫长的潜水,口鼻都能感受到水痕,之前的葡萄彻底碾成一粒粒果肉。 而黎安与其他潜水者不同,她不挣脱,反倒越发靠近水源。 舌尖上撩,咬住布料往后一扯,布料被扯开,一下子弹向原处。 阿诺斯卡低哼一声,压在后脑的手收紧,纤长手指穿进粉色发丝间,一下子揪住。 像是警告,又好像是催促。 膝盖骤然往前,黎安越发匍匐往下,抬手间,薄布被扯下,落向脚踝。 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便仰头触碰。 呼吸沉且长,重重落下,掀起一阵酥麻感受。 阿诺斯卡咬住下唇,下意识想抬腿又止住,却被黎安注意到,伸手扣住腿弯,便往自己肩膀搭。 舌尖掠过,携着葡萄的甜腻,舀出一汪黄油小饼干的香气。 阿诺斯卡极力稳住呼吸,可瓷白肌肤却冒出细小颗粒,连绒毛都立起来,腰肢发软,几次想要落下,却顾忌着对面的人,不敢躲闪。 揪住发丝的手更紧,鼓起青筋撑起薄皮,指节发白,十分难耐。 那边的伊莉莎终于回过神,也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匆匆忙忙就道:“我今晚身体不适,总觉得心神恍惚,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视线一抬,却瞧见一缕粉发。 不懂两人在做什么,但本能觉得不对。 伊莉莎面色白了些,只能咬牙道:“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一晚,等明天一早再来……” ——扣、扣扣!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伊莉莎身体一紧,明明与她无关,却紧张得冒汗,扭头看向阿诺斯卡。 黎安耳朵被夹住,周围声音都被掩盖,只能依稀听到一点,又因全神贯注,完全没空理会,舌尖勾起圆粒,又一下子压住。 阿诺斯卡身体一颤,差点踹向桌子,这种时刻最难熬,明明只差一点,偏偏要分神,偏偏要扯住黎安停下。 阿诺斯卡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道:“谁?” 敲门声停下,继而传出声音。 “圣女阁下,是我。” 是骑士长的声音。 阿诺斯卡微微皱眉,而伊莉莎更紧张,先是看了眼桌下,又看向木门,不等阿诺斯卡再说,她便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开门走出,开口就道:“骑士长大人,晚上好。” 说话间,她反手将门关住,又低声道:“圣女还在苦恼其他事,我们先在门外等一会。” 听到这话,骑士长表情一沉,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当即小声问道:“怎么了?” 伊莉莎摇头不语,那人也不敢问,竟就这样将人拦下。 夜色更浓,后院的护卫见黎安久久不出现,便各自散开,偶尔能听到些许碎语,很快就被风吹去。 门外的两人大眼瞪小眼,骑士长怕开口打扰了阿诺斯卡,伊莉莎咬着牙也不说话,怕打扰了裏面两人,于是十分安静。 幸好木门足够厚重,将所有声音的隔绝。 阿诺斯卡不禁抬腰,越发把自己往对方唇边送。 之前的故意宣誓所有权,反倒将她折腾得厉害,一直被不上不下地吊着,很是难耐。 黎安自然不会退后,齿尖划过间,舒服感受压住了些许肿痛,阿诺斯卡双手扣在黎安脑后,双月退都搭在肩膀上。 仰头间,还能瞧见天花板的油彩画。 这一副描绘的是,神刚出现时,众人朝拜的画面。 腰腹在绷紧中抬起,椅子染上深色痕迹,水往顺着凹陷处往下落,滴在黎安的衣服上。 感知到两人还在外面,阿诺斯卡不敢太过分,强压着呼吸。 可黎安却不满,竟往裏入。 阿诺斯卡一抖,下意识想去拦,可手刚滑到耳垂,又被感受剥夺一切行动,只能紧紧捏住黎安的耳朵。 落在脚踝的布料悬在半空,随着颤动而晃起。 阿诺斯卡试图喊人,却又发不出声,眼眶微红,眸光破碎,在呜///咽中落下泪来。 压着地毯的膝盖发红,黎安几次碰到书桌,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却来不及理会。 阿诺斯卡无意识拽向桌面,揪住一只笔后又无力落下,砸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外头的人听见这声,不由抬起脑袋。 伊莉莎紧张看向骑士长,还以为他发现不对,脊背死死贴着木门,做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进去的准备。 却不曾想骑士长误会,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让圣女阁下那么生气” 以为圣女气到摔东西吗? 伊莉莎悄悄松了口气,瞧见骑士长关切眼神,只能憋出一句:“关于教廷的事。” 话到这儿,她又觉得不过充分,补道:“就是那个新圣女。” 听到这话,骑士长瞬间露出明了表情,道:“圣女也不必如此生气,那家伙出现得突然,其实教廷中也有人怀疑她,只是教皇、主教坚持而已。” 伊莉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扯了扯嘴角表示回应。 她紧紧贴着木门,隐约能听到些许声响,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紧,神色略微复杂。 风吹晃烛火,地上的影子从一高一低到粘成一团,黎安突然站起,压到阿诺斯卡身前。 阿诺斯卡下意识勾住她脖颈,又偏头躲开黎安的吻。 像是书房裏下了场大雨,将黎安脸颊、鼻尖,甚至发梢都淋透,有些狼狈,却挡不住黎安亮堂堂眼睛,像是个会发光的蓝宝石一样。 或者说,一个被喂饱的魅魔。 阿诺斯卡不想理她,那人却扣住她手腕,将手掌往自己脸上搁,哼哼就道:“擦一擦。” 阿诺斯卡被气得瞪她,可瞧着那人无辜又得意的笑,又忍不住心软,扯过旁边的纸巾,使劲糊在黎安脸上。 “混蛋,”她骂道。 黎安笑眯眯地接受,又说:“今天晚上还爬墙吗?” 之前被锁在门外是忧心忡忡,现在尝到甜头,被锁在门外就成乐趣,已经开始思考什么时候再爬。 阿诺斯卡气得一把擦干净,又将人往旁边一推,就道:“我会关窗。” 黎安眨了眨眼,居然委屈起来:“真关?你怎么那么狠心,明明你今天也没有吃饱……”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阿诺斯卡一脚踹过来。 因力气散尽,那踹得也不痛不痒的,但黎安依旧装出龇牙咧嘴的模样,看得阿诺斯卡被气笑,又是一脚。 “等会自己去把条子撕了。” 这是不需要翻墙的意思? 黎安眼尾一挑,乐呵呵就答应,紧接着,便听到阿诺斯卡哑着声道:“去开门。” 伊莉莎和骑士长已经在外头站了十几分钟了。 阿诺斯卡无力,黎安自然不会拒绝。 刚将门打开,伊莉莎就挤了进来,先是看向黎安,又看向书桌位置,垃圾筐中莫名多出了几张揉皱的纸…… 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此刻也明白了一切。 ————————!!———————— [墨镜]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假圣女 匆匆而来的骑士长确实有大事禀告,踏入书房后便急忙开口。 教廷不知用什么方式联系到精灵族,竟让精灵族宣称阿诺斯卡是逆神者,彻底背叛了神,引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精灵族一向以全族忠心侍奉神为骄傲,以神的侍者为名,并让这个形象深入人心。 因此,原本两方僵持的舆论一下子倒向一方,阿诺斯卡当即决定,不再耽搁,迅速带人攻打教廷。 三日后,教廷外。 乌央乌央的教徒挤满广场,肩膀抵着肩膀,如同沙丁鱼罐头一般挤在一块,却安静得毫无声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高臺之上。 “阿诺斯卡是逆神者!” 短短一句话回荡在空气裏,穿着圣洁神袍的教皇,额头青筋鼓起,怒吼着重复。 “阿诺斯卡背叛了神!” “精灵族可以作证,她与恶魔族勾结,假装失踪,实际潜入精灵圣地,盗取神明印记。” 话音刚落,站在教皇身后的精灵就站了出来,左右环顾,表示证明。 挤在最前边的人,不由小声嘟哝:“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说教皇洩露圣女行踪,导致圣女失踪吗?现在又变成阿诺斯卡自己离开了。” 有人回应:“你怎么听不明白,教皇说那都是阿诺斯卡编出来的。” “编出来的?”那人半疑半信,又说:“那教皇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解释呢。” 没有人再和他解释,像是故意不理会,又好像是解释不了,索性假装没听见,仰头望向高臺。 神像依旧宏伟,厚重的云层遮盖住神像脸庞,完全看不见面容,只见展开的六翼翅膀。 教皇依旧嘶吼,拼命将那一套话重复,各主教站在他身后,表情冷凝。 “阿诺斯卡已经背叛神!” “不配再称作圣女!” “她已经被逐出教廷!” 咬出来的字带着恨,攥紧的骨节咯咯作响,那双浑浊眼球中闪过一丝狠戾。 “伊莉莎及伊索拉王国,还有那些背叛教廷、被阿诺斯卡蛊惑的人都为逆徒。” “往后教徒所属,皆以阿诺斯卡之众为敌,但凡遇见,杀无赦。” “这是神的旨意,神的责罚!” 饶是追随教廷多年的众人,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敢有疑,众人连忙齐声答应。 教皇冷眼俯视一圈,便偏头看向精灵族。 这一群失去故土、好不容易从空间挣扎逃出的精灵们微微点头,眼底刻骨恨意依旧, “阿嚏!” 宽大兜帽下打出一个喷嚏,没藏住的耳朵顶住帽沿,轻轻晃了下。 黎安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的人瞧见,只觉得好笑,借着宽袖遮掩,左手贴近后勾住对方小指。 黎安精神正紧绷,被阿诺斯卡的动作吓得一抖,急忙转头看去,便瞧见一双含笑眼眸。 “往日胆子不小,现在怎么就怕成这样?” 像是故意吓黎安,这人眨了眨眼,竟轻声喊一句:“妈妈。” 黎安后背一紧,掌心都冒出汗来,急忙拽住她小指阻拦。 本来是想捂嘴的,但手刚抬起就被理智拉回,只能克制地如此阻拦。 可阿诺斯卡见状,不仅没有停下,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黎安的错觉,总觉得这一声比之前的那声更重,吓得她汗毛直立,慌乱看了下周围。 教皇的声音依旧,将逆神者的那一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信徒们从刚开始的专心致志到不耐烦,左右窃窃私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黎安这边。 黎安的心放下一点,不由瞪了阿诺斯卡一眼。 那人就笑,丝毫没有做错事的心虚;“怕什么,艾玲娜他们都在旁边。” 这句话语调依旧,黎安却听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后背一紧,就连身处何地都忘记了,急忙抱住阿诺斯卡手臂,陪笑道:“干嘛呢干嘛呢,这个时候闹什么?” 这段时间终于回过味来,知道阿诺斯卡在吃伊莉莎的醋,但是为什么,黎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反正多哄就是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伊莉莎无声,视线落在两人紧贴的手臂,又悄然移开。 再看她周围,骑士长等人都身披宽袍,齐刷刷站在广场中。 这还是黎安想出的法子,之前就想过,为什么教廷会允许众人带帽而入,不怕敌人潜入吗? 于是,在众人靠近教廷之时,听闻教廷这几日都在广场宣告阿诺斯卡的罪行,便一个个穿上袍子赶来。 不过,人到教廷门外,便赫然瞧见墙壁上的画像,从阿诺斯卡、黎安到伊莉莎,个个不落,门口还有守卫拿着画像一个个比对。 但这难不倒阿诺斯卡,几个易容术就解决。 这不,一群人就站到人群之中,听着教皇如何颠倒是非。 正当黎安在哄阿诺斯卡时,人群突然冒出一阵喧哗。 两人顿时抬头,却见高臺之中挤出一个人。 她身披白袍,身上金饰点缀,看起来十分尊贵,可周围护卫瞧见她,都急忙追赶,好像这人是什么犯人一样。 “约瑟笙”黎安微微偏头,不禁念出她的名字。 教皇瞧见这人,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手中法杖抬起又压下去,像是在极力克制,只沉声道:“你们怎么没有看好圣女阁下?” 他又转头看向臺下教徒们,解释道:“上次圣女乘车赶往图塔小镇,试图为教徒解决神像异像,却不曾想中了阿诺斯卡的诡计。” 话到此处,他不由悲痛道:“圣女阁下这段时间经常会出现幻想,做出怪异举动,只能叫人看守、照顾。” 听到这话,被洗脑的教徒纷纷露出愤怒表情。 教皇还想再说,却见约瑟笙偏头咬向抓住她的护卫的手,护卫吃痛,不由松开手。 而约瑟笙拔腿就跑,一下子冲到高臺中间,又因力竭而突然跌倒在地。 教皇眉头一皱,大声喊道:“你们快去把圣女阁下扶起来。” 那几个护卫听到教皇开口,都露出惶恐表情,急忙想要追上去。 可约瑟笙不顾疼痛,张开苍白的嘴,着急喊道:“我是假的!” “我不是圣女。” 这句话像个重磅炸弹,扔出来的瞬间就将人群点沸,众人茫然又诧异,而教皇愤而大吼一声:“闭嘴!” “来人,圣女阁下又出幻象了!” 他着急道:“快把圣女阁下带走!” 约瑟笙却急忙摇头,颤着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 “我真的是假的,我不是什么圣女!都是……” 教皇怒吼道:“约瑟笙!” 他甚至着急到往前一步,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停下,握着法杖的手绷紧,已是愤怒到极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僞装温和:“圣女阁下不用怕,我们都在这裏,阿诺斯卡伤害不了你。” 他这话一说,本是想安抚对方,却好像威胁一般,吓得约瑟笙更加颤抖,只喃喃道:“不、不!” “假话,都是假话。” “不要相信他。” 众人越发疑惑,一下子看向教皇,一下子看向约瑟笙,议论声逐渐响起。 那些追来的护卫连忙抓住约瑟笙的手臂,想将她“请”下去,可约瑟笙疯狂挣扎,甚至在地上滚起来。 见自己选中的圣女做出这样的事,教皇的表情更加阴沉,冷眼扫向那些护卫。 那些护卫也是为难,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对约瑟笙太过分,可又惧怕教皇的威胁。 约瑟笙一边滚地一边大喊:“我是假的,我是假的。” 教皇气得青筋直跳,看了眼旁边的精灵族,越发觉得丢人,暗骂一句:果然是乞丐出身。 可明面上,他表情一变,装出慈祥担忧的表情,忙道:“没事的、没事的,圣女阁下,我保证,阿诺斯卡绝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 “我们都在呢,各主教、精灵族还有您的教徒。” 他见那些护卫还在束手束脚,便一咬牙,自己大步上前,走到约瑟笙面前,低头时瞧见那人灰扑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却还强撑道:“圣女阁下。” 他伸手向约瑟笙,说:“来,跟我下去吧。” 约瑟笙仰头瞧见他,不仅没有安定下来,反而露出十分恐惧的表情,一整个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颤声道:“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教皇的面色瞬间冷下去,不再拖延,便想直接拽住约瑟笙手臂,将人扯下去。 约瑟笙往后一躲,慌乱喊道:“不、不。” 正当这时,突然有一道圣光落下,直接将约瑟笙罩住,同时光芒闪向教皇的手,直接将他的手弹开。 这是…… 众人不禁转身扭头,看向阿诺斯卡的方向,震惊而怀疑的视线不断扫过。 高臺之上的人更是失态,或紧张恐惧、或咬牙愤怒、或咽着口水冒冷汗,尤其是教皇的表情,愤怒中又带着癫狂,隐隐藏着一丝恐惧。 像是已经猜到白袍底下的人是谁。 而阿诺斯卡也没有刻意掩饰,平静而坦然地、在众人的注视中,单手掀开兜帽,露出精致而圣洁的面容。 而她身后的人也纷纷效仿,一并掀开僞装。 众人不由发出惊诧声。 “是圣女、不,是阿诺斯卡。” “还有阿诺斯卡的侍从、她的学生、骑士长大人” “天啊,她们竟然还敢出现在教廷?!” 教徒们纷纷退后避开,竟在原本就十分拥挤的广场中,挤出一片空地,将阿诺斯卡等人隔在中间。 “阿诺斯卡,”教皇咬牙切齿地挤出字句。 周围精灵族愤愤看向阿诺斯卡,这就是害他们失去同族、被迫背井离乡的人类! 可阿诺斯卡只仰头看向教皇,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喊道:“又见面了,教皇阁下。” 不等教皇开口,她又偏头看向他旁边,那个被圣光罩住的女孩,饶有趣味道:“我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教廷在陷害我后,又找了个假圣女代替我?” 教皇连忙出声呵斥道:“阿诺斯卡,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闭嘴!”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诺斯卡的冷喝声打断。 “你……”教皇试图扳回一城,却瞧见熟悉的红十字投影出现在阿诺斯卡身后,他话音一顿。 而阿诺斯卡冷眼看向教皇,一字一句道:“我让你闭嘴,没听见吗?” 继而,她转头看向另一边,语调平缓道:“约瑟笙,你的故事很有趣,可以给我们完完整整讲一遍吗?” 大风吹起,浓云依旧,这一次阿诺斯卡不再站在高臺之上,与遮挡住面容的神像面对面站立,银发扬起间,比琥珀还要炫目的耀眼金瞳抬起,明明是以下往上看的姿态,却像太阳俯瞰整片大地。 ————————!!———————— [墨镜]来了来了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神临 “阿诺斯卡阁下!” 惊喜的声音越过一层层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到耳边。 只见光罩中的女孩满脸激动地看过来,而后视线一转,便看向她旁边的黎安,几乎哽咽喊道:“黎安阁下。” 黎安不禁多了一丝笑意,喊道:“约瑟笙你长大不少。” 听到这话,约瑟笙眼眶一红,差点落下眼泪,在她心中,对阿诺斯卡是敬重、感谢,始终有敬畏之感。 而黎安不同,奥吉桑镇时,是黎安出钱购买了她的卷轴,让她参加觉醒仪式,在觉醒仪式时站在一旁,由衷地为她担忧、为她欣喜,这对一个流浪的乞儿而言,已是极难得宝贵的回忆。 更何况,觉醒之后黎安几次安抚。 约瑟笙眼眶泛泪,耳畔响起熟悉话语。 “你多多努力,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到教廷找我和圣女阁下。” “我和圣女会在教廷等你。” 因为这两句话,约瑟笙拼命努力,即便他人冷眼嘲讽,她也不予理会,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带着哭腔又喊道:“黎安阁下、阿诺斯卡阁下。” 红发杂乱,白袍也在地上打滚时染上一堆污渍,一副小孩被欺负、终于看见大人的委屈模样。 “是教皇骗我的,他找到我,说您失踪了……” “约瑟笙!”教皇急忙大喊一声,试图打断。 阿诺斯卡见状,面色一肃,抬手间,周围元素涌动,砸向教皇。 教皇表情一变,急忙提杖抵抗。 光明元素瞬间对抗,掀起巨大波澜。 同时光罩散去,无需沟通,黎安踏地而起,身形极其灵敏,左躲右闪之后,便瞬间跃上高臺。 她身后的伊莉莎瞧见,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却见黎安在短短三息中,冲至高臺。 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好像在恍惚中瞧见黎安身后的尾巴,可再眨眼一看,分明什么都没有,她急忙转头看向周围。 见所有人都没有露出异色,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阿诺斯卡余光瞥来,晦涩神色分不清情绪,却叫伊莉莎不禁退后一步,缩回手。 再看高臺,黎安已将人拽回原处。 阿诺斯卡顿时收手,元素散开时,瞧见狼狈的教皇,他已连退几步,被阿诺斯卡逼到主教之间。 身后主教连忙搀扶住他,教皇表情变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惊恐表情。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阿诺斯卡竟然又变强了 约瑟笙见状,底气也足了不少,虽然还在胆怯,但不需要旁人催促,也敢开口喊道:“是教皇骗我!” “说圣女阁下失踪,教廷内外人心惶惶,不利于他们寻找圣女,让我担任新圣女,暂时为圣女阁下撑起教廷。” “约瑟笙!”教皇怒目圆瞪。 约瑟笙一下子抱住黎安的手臂,坚强道:“圣女阁下与黎安阁下对我有恩,我当然答应。” “可我到教廷之后,他们就变得不对劲,一下用金钱权力诱惑我,叫我一辈子当他们的假圣女,一下恐吓我、威胁我。” “那次城堡外见面,我拼命想往外跑,却被教皇扣在马车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污蔑圣女阁下!” “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找机会说出,直到今天护卫看守松懈,我才偷偷跑出来!” 听到这话,周围众人皆哗然,没想到教廷会做出这种事,甚至有一些人不敢相信,站着原地喃喃自语。 教皇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新圣女确实是由教皇一手扶持上来,她都这样说…… 教皇见状,苍老面容瞬间狰狞扭曲,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喊道:“动手!” “这些人一个不留!” 既然已经暴露,那为了教廷的统治,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 听到这话,犹豫纠结的人都露出惊恐之色,终于看清了教廷的真面目。 可此刻已来不及,众人试图转身逃跑,却见教皇与主教齐声开口,随之神秘咒语出现的是地面上的诡谲图案。 众人不禁慌乱,低头看向那些图案。 就连黎安都忍不住左顾右盼。 只见这些咒文以神像为中心,围绕成一圈,在教皇与主教,甚至是精灵全族的念咒声中,越来越亮,压迫感更重,心裏不可避免地拉响警报。 黎安不禁看向阿诺斯卡,眼神疑问。 那人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教廷还有这种手段。” 她话音一转,看向那些眉眼得意的精灵族,便道:“可能是独属于精灵族的魔法。” 黎安点头,又道:“能解决吗?” 放眼看向人群边缘,早有人往外跑,却被护卫拦住,逼他们往法阵中间挤。 再看教皇那边,咒语越来越快,天地间的元素像是通通彙聚而来,竟掀起狂风,天边的浓云好像都散了一点,隐约瞧见神像的轮廓,隐隐冒出神威。 难不成这法阵还与神像有关 黎安眼睛一眯,便听到阿诺斯卡平稳的声音响起:“放心。” 阿诺斯卡伸手牵住她,又安抚道:“我在,没事的。” 高臺之上,各主教手中的法杖发颤,那镶在木杖上的魔法宝石竟裂出缝隙,隐隐有破碎之势。 精灵那边也不好受,个个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继续,满是恨意的眼眸死死盯着阿诺斯卡。 站在正中间的教皇更是虚弱,短短一瞬,竟苍老了十岁,笑容却癫狂:“阿诺斯卡你天赋再好又如何,敢试一试精灵族这一招吗?!” 他志在必得地高喊:“没想到吧你带人潜入又如何?” “我们早早就联系精灵族,在教廷周围绘制这法阵。” 他猛得一抬法杖,嘶吼道:“圣哉!” “以我血为引,献祭生命之源,唤醒真神。” “愿神庇佑,惩戒逆贼!” 话音刚落,神像骤然亮起,那石砌的羽翅竟突然扑扇而起,羽毛掉落于众人眼前,像有一道肃穆视线投来,俯视众人。 真的召唤出神了?! 黎安不由慌乱,指尖微凉,却被阿诺斯卡捂紧,那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之意,再一遍重复:“我在,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黎安咽了咽干涩喉咙,周围众人都露出恐惧之色。 面对虚僞腐败的教廷,众人心怀愤怒,自然能够奋力反抗,可当信仰站在自己身前,谁能生出抵抗之力。 就连之前那些一心想逃跑的人都跪趴在地,喃喃自语道:“是神,是真神。” “真神原谅我,”有人居然哭喊着不断磕头。 有人颤动地趴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 再看黎安周围,伊莉莎、约瑟笙等人都在强撑,即便还能站起,但明显没了之前的士气。 高臺之上的人见状,不由狂笑。 “阿诺斯卡,你得罪精灵族,窃取神印的时候,没想到精灵族会投靠教廷吧?” “幸好有她们提供的法阵,我们才能召唤真神,找到对付你的办法!” 高臺之上的人都露出得意表情,好像已看到阿诺斯卡一群人的死期。 而教皇却突然嘆息:“可惜了,约瑟笙,如果不是你说出真相,这些人都不必死。” “我们只是想处死逆贼而已。” “好好当你高高在上的圣女不好吗?非要不知好歹。” 教皇冷眼看向约瑟笙,又道:“不知好歹的蠢货。” 他身后的神影越来越清晰,那石像逐渐变得鲜活,就好像注入了灵魂,表面竟有了肌肤质感,脉搏有血液涌动。 见状,教皇突然跪地,高喊道:“求神惩戒教廷逆徒!” “阿诺斯卡辜负您的信任,假意继承神印,却始终在对教廷不利,如今居然想摧毁神像、捣毁教廷。” “至高无上的神,求求您救救我们!” 精灵族也匍匐跪地,哭喊着:“神,伟大的神。” “阿诺斯卡毁了我们家园,窃取了您的印记,逼迫我们背井离乡。” 听到这些话语,那神像更具威慑力,好像在为他们的话语恼怒。 ——轰! 只听到一声巨响,那神像骤然抬手,石屑掉落间,神的投影越发真实。 就连普通人都能感受到周围空间的元素都被抽空,无法感知到一点元素存在,更别说使用。 在神面前,众生皆平等如蝼蚁。 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黎安猛然转头,竟瞧见骑士长等人都因惧怕而跪下,躯体颤抖不止。 这片广场中,竟只剩下阿诺斯卡、黎安还在站着。 神终于凝成实质,耀眼的光芒叫众人只能瞧见祂的大致轮廓,却依旧凛然不可犯。 祂抬起的手指向阿诺斯卡,似乎听到教皇众人的祈祷。 教皇瞧见这一幕,便带人高喊:“求神惩戒,为教廷主持公道。” 指向阿诺斯卡的手落下,哪怕轻轻一动都叫周围空间撕裂开,隐隐可见裂缝中的黑洞,不需要亲身实验,便知只要靠近,就会被裂缝吸入其中,彻底绞杀。 神随意造成的裂缝都如此,更别说神本身。 教皇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好像已经看见阿诺斯卡彻底泯灭的场景。 而阿诺斯卡在威压下,红十字投影、天平、圣剑一并出现,好像在用尽全部力气抵抗。 可当巨手落到阿诺斯卡身前,却突然翻手,指尖落在阿诺斯卡脚尖,掌心朝向她。 这是…… 黎安都愣住,却感受到阿诺斯卡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了句:“等我。” 继而,阿诺斯卡抬腿而上,竟踩着神的指尖,走到神的掌心。 众人讶然,竟连声音都发不出,张着嘴看着神将阿诺斯卡高高举起,落在自己身前。 阿诺斯卡低头俯视,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带着轻蔑,扯了扯嘴角,冷肃开口:“用神来对付神的继承人?” “也亏你们想得到。” ————————!!———————— 大家:好害怕好害怕 教廷: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 圣女:[问号] 第147章 世界二完结:你愿意成为我的教皇吗? “用神来对付神的继承人也亏你们想得到。” 这句话回响在广场周围,教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气氛陷入死寂,所有人茫然仰头,便见站在神的掌心的女人。 素净长袍未着一物,银发随风扬起,白净无暇的肌肤如瓷面,五官面容精致而圣洁,银睫颤动间,一双璀璨金瞳高傲而威严。 “怎么可能?!”教皇似乎想到什么,发疯似的吼道:“这绝不可能,不可能。” “你竟然……”意识到不对,教皇的声音突然止住,可双目瞪起,竟嫉妒到发红,喃喃自语道:“凭什么、凭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应该、为什么?!” 阿诺斯卡视线垂落一瞬,声音冷冽而漠然,直接将他试图掩埋的事情揭露:“竟然?” “旧神将逝,我作为神的继承人,为何不可以继承神位?” 这话落下,骚乱瞬间冒出,众人都露出惊恐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叫旧神将逝 神也会死? 而教皇却身体发颤,手中法杖都跟着抖动。 阿诺斯卡扯了扯嘴角,眼底无一丝笑意,只道:“你想方设法坑害我那么久,不就是为了隐瞒这事吗?” 听到这话,教皇宛如应激般大吼:“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没有陷害你?” 阿诺斯卡无声注视,虽不言语却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叫教皇一退再退,骤然摔落在地。 周围主教没有搀扶,眼中满是质问。 不是说阿诺斯卡权力过重,又刚正不阿,完全不念情义,迟早审判到他们身上,所以得想办法尽早斩除吗? 现在怎么又变成了神位之争 而精灵族视线偏移,像是知道些许内情,所以没有太多疑惑。 “你们、你们竟然相信她的鬼话?”教皇白着脸,试图争辩。 可周围人的质疑依旧,阿诺斯卡勾了勾唇角,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说?” 听到她开口,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移过去,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膝盖依旧抵在地板上,不曾抬起一点。 阿诺斯卡不曾提醒,接受得理所应当,只语调平稳地开口:“我十二岁被神选中,成为大审判长米迦勒的继承人。” “当时的教廷欣喜不已,以为神终于在时隔百年后降下神赐,我当即被奉为教廷圣女,地位与教皇同等,甚至隐隐越过教皇。” 她字句没有丝毫起伏,好像一个局外人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听众却入迷,不禁回忆起那一天。 整个大陆因此震动,百族来贺,恭喜教廷得到米迦勒大天使长的祝福,人族如何欣喜,甚至觉得自己是神最宠爱的种族,被恶魔猎杀的阴霾消失殆尽。 许多人甚至期盼地想,阿诺斯卡阁下会将整个人族带往新的方向…… “可时间一长,教皇及主教便生出异心。” 阿诺斯卡讽笑一声:“人无完人,谁都怕天平与圣剑的审判落下,一朝从高处陨落,泯灭于无痕。” 听到这话,那些人不由露出心虚表情。 而阿诺斯卡话音一转,却说:“我本以为这就是教皇、主教坑害我的理由,直到我意外踏入精灵族。” 有荆棘试图冒出,又被神力压制消散。 黎安抬眼瞧见,默默将视线移到另一边。 “精灵族试图将我献祭于神。” 精灵族人咬牙就喊:“为神献祭是你的荣幸!” 阿诺斯卡平静的视线扫过这群人,就道:“精灵族是最信奉神的忠仆,通过神像异样,早早就察觉到神像的不对劲,以此推断出神在衰弱。” “我不知她们想了多少办法,但据我推断,她们起初应该是想将同样获得神赐的精灵王献祭,甚至让精灵王与神像签订了某种契约,却没想到我落到她们手中。” “于是,献祭的人变成了我。” 众人听得专注,就连教皇都被吸引,想知道阿诺斯卡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神没有接受精灵族的献祭。” “祂将精灵族的神印给予我,同时也为我指明了其他神印的位置。” “所以你去了图塔小镇,”教皇突然开口。 阿诺斯卡没有理会他,反而说:“直到那一刻,我才怀疑起教廷。” “日日侍奉神的精灵族能察觉不对,那教廷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像是为回应阿诺斯卡的话语,神像周身圣光更烈,竟驱走浓云,同蔚蓝天空一并露出的是,没有五官面容的神像上半身。 神像早已给予教廷提示,但却有人刻意遮掩,将消息压下去。 瞧见这一幕,教皇彻底没了反抗之意,自言自语道:“没错,是我故意隐瞒,是我率先察觉到神像的不对劲,以此推断神明出了问题。” 他一下子抱住头,悔恨又绝望道:“是我贪心,想要得到神的传承。”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就连那些个主教、精灵,也忍不住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一个凡人竟然也想觊觎神位 可教皇已不在乎了,事到如今,他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一股脑往外倒出:“是我故意联合各主教,试图陷害阿诺斯卡,想让她失去神赐,再想办法将神印移到自己身上。” 阿诺斯卡冷眼看着他,记忆回溯,能荆棘冒出的话语,自然是编出的假话。 她能知晓这些,是当年黎安被烧死,她心灰意冷下,却被教皇抓住…… “阿诺斯卡啊阿诺斯卡,我本来都放你一命了,你却还不死心,妄图和我争夺神位。” 狰狞而癫狂的面容凑到阿诺斯卡面前,一字一句道:“只是可惜,你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为我作嫁衣。” “我还得多谢你,神将传承分我三份,你不仅将教廷的传承送我,还为我找到了图塔镇的传承,有了这两份传承,精灵族那一份……” 狂笑的声音刺穿耳膜,阿诺斯卡似乎还能感受到疼痛,是利刃刺破胸口后、残余的幻痛,即便时间回流,也始终印刻在骨子裏的疼。 阿诺斯卡深吸一口气,无意识看向黎安,那人还仰着脑袋,哪怕知道是假话,也听得专注。 阿诺斯卡不禁笑了下,疼痛散去,她转头俯视教皇,讥笑道:“幸亏有你,我才能一步步得到神印,获得传承。” 她声音一顿,又道:“多谢了,教皇阁下。” 这一句落下,本就崩溃至极的教皇彻底撑不住,一口血直接喷出,瘫软在地,彻底无法站起。 对,是他。 是他试图杀害阿诺斯卡,却让对方踏入精灵族,得到第一份传承,知道真相。 是他想方设法刻画符文,集齐主教与精灵耗费寿命,召唤出教廷中神的幻影,让阿诺斯卡即将得到第三份传承。 他面色苍白如纸,浑浊眼眸写满绝望。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却被自己一次次送到阿诺斯卡手中。 就连教皇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可笑之至。 他的发丝瞬间白透,嘴角不断有血液流下,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挣扎喊道:“不、我没有把消息恶魔族……” 他的话语尚未结束,便突然听到阿诺斯卡开口。 “旧神已逝,吾既新神。” 她站在神像掌心,金瞳睥睨而下,分明没有大喊,可声音却清晰穿到每个人耳边。 “往后教廷以我为信仰,百族向我朝拜。” 话语刚落,那神像猛然冒出刺眼光芒,那模糊不清的面容,缓慢有了轮廓,是阿诺斯卡的五官模样。 六翼羽翅随之展开,远处传来龙吟,百兽发出嘶吼,海洋随之掀起震荡。 黎安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器音。 “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六十、六十一……” “滋啦、滋啦,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七十……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滋啦、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 天地间涌出神秘波动,一时间各种族都生出一种奇妙感受,像有透明绳锁探出,与阿诺斯卡连接在一起,灵魂有了寄托,也有枷锁,生与死都被阿诺斯卡掌控,可他们没有丝毫不满,好像本该如此。 “圣哉!” 不知是谁先开口,其他人便陆陆续续跟着高喊、跪拜。 而阿诺斯卡没有理会,只用漠然冷淡的声音开口:“审判。” 话音将散,一字一句如钟震耳。 血红十字浮现,阿诺斯卡左手提天平,右手执剑,身后有六翼羽翅展开,一双金瞳越发肃穆冷厉。 “尔等逆神者。” “当诛!” 天平往一侧倾斜,完全压住,证明着这些人的罪恶已无可饶恕。 教皇闭上眼,已毫无反抗之意,而那些主教试图争辩,说自己是被教皇蒙骗。 他们期盼地望着阿诺斯卡,试图得到神的宽恕。 可只瞧见阿诺斯卡从开合的唇中,挤出两个字:“处决。”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圣剑,剑锋指向跪地求饶的主教、教皇,从上往下轻轻一划。 过分轻松的动作,却没有人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众人表情或后悔或绝望或崩溃,望着圣剑撕裂空间,刺眼圣光在脖颈。 所有的央求、狡辩、哭喊都消失不见,这群曾经站在人类世界最顶端的决策者,以自己最恐惧的方式,彻底泯灭,连灵魂都消散。 手中的天平恢复原样,众人连忙高喊圣哉,没有人对她的决策产生异议,没有人敢质疑神。 哪怕是…… 六翼羽翅扑扇而下,掀起的风扫过匍匐的精灵,她们瑟瑟发抖,等待着惩罚,却不料阿诺斯卡越过她们而去,直到人群中间。 那个突兀站在人群中间的粉发少女面前。 羽翅停缓,银色发梢被风扬起,阿诺斯卡滞于半空,冷淡眉眼舒展开,低垂的金瞳倒映着黎安的模样。 她轻轻笑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教皇吗?” 【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面,让黎安有些恍惚,本能抬手,牵住阿诺斯卡的指尖。 她听见自己说:“我愿意。” ————————!!———————— 世界二结束![墨镜]之前是圣女与魅魔的普雷,那番外就是……教皇与神![星星眼] 第148章 世界二番外一:到底谁才是魅魔啊! 新神代替旧神,教廷内外也遭清洗,旧教皇、主教都被神罚,残余党羽被揪出,按照以前的错处,各自惩罚。 一时间偌大的教廷空了三分之二,黎安这个新教皇被赶鸭子上架,忙得团团转,连着辛苦了一个月,才在阿诺斯卡的帮助下,勉强搭出个架子来。 骑士长、伊莉莎女王等有功之人,都被各自分封,骑士团的权力被极大提升,伊莉莎成为各王国统领,并兼任大主教一职。 其余空余的主教位置由各地选拔而来,虽有些草率,但也只能暂且如此,等日后考察观察再说。 毕竟,就连阿诺斯卡之前看中的小镇长,都被黎安喊来身边。 不过这人做事确实可以,很快就成为黎安的左右手之一,叫黎安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却没想周围人火急火燎筹备起册封仪式。 “救命……” 迷迷糊糊的哀嚎声响起,床间的粉发少女翻了个身、埋进被褥中,被堵住的声音闷闷道:“困死了,能不能不起来啊?” “没有这个仪式,我就不是教皇了吗?” “不是也行,你能不能换个人当教皇,我真的起不来。” 她困得厉害,说完这些话,呼吸一缓,竟又睡着。 新神就半坐在她旁边,用温柔眼神扫过她的教皇,轻声道:“就今天了,等册封仪式结束,我们就休息几天好不好?” 她只着单薄睡裙,银发垂落间,半遮半掩,依稀还能瞧见纤长脖颈上残留红痕,昭告着教皇与神昨夜的荒唐。 黎安哼哼两声,依旧不肯起。 屋外又传来敲门声,着急的催促。 阿诺斯卡见状,伸手摇了摇对方。 而那家伙打定主意要赖床,就算神来了也不听,阿诺斯卡伸手,她就把脸贴到对方掌心,压着她的手继续睡。 阿诺斯卡也不生气,只是瞧着好笑,又温声喊道:“安安。” 那人快速回答:“安安不在。” “黎安安,”阿诺斯卡换了个称呼。 “黎安安离家出走了,”黎安闭着眼也可以说瞎话。 阿诺斯卡就笑,又喊:“我的教皇阁下?” “教皇和神私奔了。” 在任何人口中,都算是大逆不道的话语,在教皇这儿却理直气壮,神也不怪罪,只温声哄道:“要私奔到哪裏去?” “去没有教廷的地方,”黎安回答得很快。 听出黎安声音中的抱怨,阿诺斯卡便笑,哄道:“对不起嘛妈妈。” “我只是想一直看见你。” 轻柔的语调撒落,缠绕在耳边,不知是不是外头日光探入,晒得黎安耳廓发红,她用脑袋蹭了蹭被褥,继而,便感受到阿诺斯卡的指尖捏住她耳垂,轻轻揉捏。 “教皇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可是要经常和神见面,”神的声音带着诱哄。 “妈妈想让我总见别人吗?” 听到这话,黎安顿时摇头,含糊冒出一句:“不要。” 困意依旧,但字句却坚决。 轻笑声随之响起,阿诺斯卡徐徐诱导:“那安安要当教皇吗?” 称呼不停换,连同黎安的态度一并变化,她犹豫不定,发出挣扎的哼声,只等阿诺斯卡再说几句,就能答应。 可阿诺斯卡突然停下,黎安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神在教皇身边躺下,怀抱住教皇的脑袋,低声就道:“醒一醒好不好?” 黎安感受到一阵柔软,从被褥中挣扎抬起,仰头就埋进丰润白皙中。 那人眼前一白,脑袋也白,刚刚睡醒的家伙就这样懵在原处。 没想到阿诺斯卡还会这样做。 当两人的身份发生改变,虽然关系依旧,但相处方式还是隐约出现变化。 总听信徒说神如何,神这样,叫黎安也束手束脚许多,对阿诺斯卡多了一丝敬畏。 阿诺斯卡早已察觉,但一直不知如何解决,直到现在。 见黎安不敢动,阿诺斯卡便抬手捧住,往黎安唇边送。 丰腴软肉从指间挤出,随着呼吸微颤。 神会有心跳吗? 黎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还没有想出答案,便被阿诺斯卡塞了满口。 黎安发出含糊一声,下意识想退后,又被抱紧脑袋,只能被迫更往裏埋,抬手作推,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指不由曲折,由推变捧。 自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本能夹抿、口允吸。 阿诺斯卡侧躺着,睡裙的肩带被扯开,绸料便堆积在纤薄腰间,累出杂乱褶皱,将腰腹线条微微遮掩,裙摆下的腿曲起,搭在黎安身上。 银睫低垂,原本威严、不可靠近的金瞳化作柔柔的水,泛起粼粼碎光,倒映着怀中口允吸的家伙,环抱住对方脑袋的手松开,将那散乱的粉色发丝一点点理顺。 “慢点,没有人和你抢,”被万人敬仰、信奉的神明这样说。 “不着急,”她将一缕粉发撩至发红的耳廓后。 黎安咬住桃尖,手指曲折松开间,在细腻肌肤上留下指痕。 自上次后,阿诺斯卡便再没有受印记影响,时间一长,黎安都快忘记了那滋味,直到此刻才尝到一点。 不知是印记的缘故,还是神的能力。 唇边沾染白痕,那不明显的唇纹都被白色颜料涂抹。 阿诺斯卡眼神温柔,将垂落的银丝别至耳后,又抚过黎安脸颊,轻声唤道:“妈妈。” 黎安没有理会,一到这个时候,总是不大爱理人,喝得专注。 阿诺斯卡的眸光更柔,指腹划过黎安额头、鼻梁,又落在微微嘟起的唇。 耳朵和尾巴又冒了出来,愉悦地轻轻摇晃。 不知旁人知晓,该觉得如何荒唐。 一个魅魔,竟然被神明钦点为人类教廷的教皇。 荒唐而不可思议。 但更荒诞的是,神明正在如此喂养她的教皇,只因为教皇赖床,不愿去册封仪式。 黎安喝了个半饱,便被阿诺斯卡捧着脸,哄着抬起脑袋:“早晨奶吃饱了吗?妈妈。” 前一句问话与后一个称呼迭在一起,总有一种特别的感受。 黎安忍不住偏头,试图躲开视线。 神便低头,额头与额头相抵,叫黎安无法逃避,只能与之相看。 “吃饱了吗?”她又问,同时拽住黎安的手往下,落在月退间。 不等黎安开口,她便低声道:“可是我饿了。” 黎安呼吸一顿,又嗅到浓郁的黄油饼干味。 她注视着黎安,声音裏带着央求:“妈妈完成仪式以后,可以来喂饱我吗?” 困意彻底消散,一点不剩,黎安抬手就想继续,却被拽住,动弹不得。 “完成仪式后好吗?”阿诺斯卡低声哄道。 “真过分,”黎安撇了撇嘴,只能这样抱怨。 对方分明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哄着她参加仪式,可魅魔偏偏对此,毫无抵抗力。 她慢吞吞爬起来,被神抚去唇边痕迹,牵着往外走。 房门推开后,空间被撕裂一瞬,再抬眼便是册封之地。 早有人在此等候,见到阿诺斯卡,皆下跪祈祷。 阿诺斯卡却没有理会,牵着黎安踩过荆棘与彼岸花生长的小径,两旁地狱犬匍匐,吐出炽热火焰,天地瞬间变成漆黑,隐约听到冥河的水声,拍打撞向河堤。 即将轮回的灵魂隔着空间,望着着一幕,齐声高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被神力细心包裹的黎安不曾感受到一点疼痛,余光窥向周围。 从册封仪式开始筹备,便有无数人从远方赶来,只为朝拜她们新的教皇,如今周围拥挤,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有人眼含热泪,试图从裏头找到自己失去的亲人,有人匍匐跪地,连声高喊圣哉,有人狂热而虔诚地看着神明牵着教皇,似乎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中。 神带着自己的教皇走出地狱,当最后一步跨出。 火焰消散,三头犬跪趴在地,啼叫的乌鸦骤然安静,摆渡人遥遥看向这边,波涛汹涌的黑河淡去,灵魂重新开始哀嚎哭泣。 神带着自己的教皇走入人间,她们走到何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就自觉退开,身穿盔甲的骑士团随之更随。 黎安听到众生的祷告,为来生、为亲人的病痛、为自己的以后,欲念在耳畔回响,尘世的泥灰沾染在纯白衣角,无法因为走动而落下。 黎安皱起眉头,有些不堪承受。 前面的神明便轻轻一挥手,祷告声散去,突然响起竖琴声,游吟诗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时间停滞,万物浑噩,土地与天空密不可分,神劈开黑暗纪元,万族萌生。” “强大无比的龙族沉睡于海中深渊,终日不见踪影 “懒惰的矮人天赋卓越,只有最浓稠的美酒才能换得他们的长剑。” “忤逆新神的精灵逃离森林,被驱赶至大陆边缘,恶魔一族贪婪而邪恶,以人类为食……” 不知是谁开始跟随,众人便齐声高唱,合十的手端在胸前,白袍的兜帽被戴起,如同一道道矗立的墓碑。 歌声响彻广袤无垠的平原,落入波光粼粼的埃尔河中。 “圣哉,神灵庇佑,神爱世人,神赐予人智慧,种植粮食、酿造美酒,与精灵、矮人交易,建立城邦、成立王国,与恶魔一族对抗。” “圣哉,神灵庇佑,世人敬神,教廷侍奉神灵,献上最香甜的美酒,庙宇如星,星河遍布埃尔河。” “圣哉,神灵庇佑,神爱世人,选教廷为神的代言人,赐予人类魔法,主持人间的善与恶。” “善者给予神赐,恶者降下神罚……” 就在歌声中,神牵着她的教皇一步步走出人间,走入白玉堆砌的水池中。 清凉的水洗去地狱的泥尘、人间的杂念,白衣随着水波轻轻晃起。 黎安突然感到浑身一轻,低头看向水波,地砖上刻着朵朵盛开的蔷薇花,在黎安的注视下,突然生出浓色,变得鲜活,花瓣漂浮于水面之上。 踏出水池,又进水池。 一连三次,这代表圣水洗净教皇在人间的痕迹,从此她完全属于神,是神在人间唯一的代言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神的旨意。 水池之后,伊莉莎站在不远处,双手端着木盘,木盘上有代表教皇身份的华服、王冠。 这本该是其他侍从的任务,却被她私心抢下。 如今她就站在近处,无声注视着她们。 阿诺斯卡平静看向对方,松开黎安的手,亲自走到伊莉莎面前,拿起华服。 被伺候惯的黎安不曾意识到不妥,阿诺斯卡还未找到她身前,她便抬手,仍由阿诺斯卡将厚重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双曾经温柔抚过黎安脸颊的手,此刻为她系好腰带、整理好领口,将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王冠戴在她脑袋。 之前还稍显稚嫩的少女,在华服的堆积下,逐渐变得沉稳、肃穆。 神长久地注视着她,最后牵住她的手,一步步踏上白玉堆砌的臺阶。 臺阶之上是高耸宏伟的神像,张开的六翼似乎要将蔚蓝天空遮盖,左手的天平衡量善恶,右手的圣剑负责惩戒,而黎安是她唯一的私心。 直到神像之上,神与她的教皇站在众生之上,俯视着这个人间。 “安安,从今往后我的神力将庇佑你,我的权利与你共享,你言即我言,你是我唯一的教皇。” “众生信仰我,但我只信奉你。” 黎安偏头,怔怔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温柔回应。 神像下听不到她们的话语,只在黎安止步时,发出阵阵欢呼声,同时不远万裏赶来的其他种族,遥遥望向这一幕 龙族发出吼声、矮人敲打着自己的胸膛、兽人高声大喊,就连恶魔族也跪地不起。 根据史料记载,新神纪一年,神选中了她的教皇,史无前例地牵着教皇,在信徒注视下,完成了所有册封仪式,自此后,百万年未有新教皇出现。 神完成了她的承诺,直到神力散去、躯体化作万物,直至与她的教皇一并长眠于冥河之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仪式结束,便来到了欢愉之夜。 这是为了庆贺教皇册封成功,无论种族、无论阶层,都可一起饮酒、围绕火篝高歌跳舞。 这一夜最是自由,这一夜随心所欲,没有教规、王权的束缚,完全肆意。 肆意到神也压住了她的教皇。 刚刚戴好的王冠落到地上,黎安有些茫然,结结巴巴喊道:“阿诺斯卡。” 她试图提醒,她们还没有回到房间,还在雕像之上,能听到所有人的高歌与欢呼。 可阿诺斯卡却好像不懂,眨了眨眼就道:“饿了。” 她的暗示明显,毕竟在此之前就说过一遍。 可是…… 无辜的金瞳泛着可怜意味,神委屈开口:“饿了好久,从仪式之前到现在。” 这样的事情已经太多次,黎安本不应该脸红,可一想到刚刚虔诚注视的信徒,此刻就在神像之下,她便觉得羞窘,本能想逃。 她结结巴巴阻拦道:“别、阿诺斯卡,还不可以。” “我们回去、回去好不好?” 可阿诺斯卡却不肯,原本只是恶趣味上来,想逗弄黎安,可她摆出这幅模样,她就舍不得走了。 难得瞧见这样的安安,阿诺斯卡俯视着祭坛下的狂热信徒,牵住黎安的手,便轻笑调戏:“信仰撒旦的魅魔也会脸红?” “阿诺斯卡!” 黎安一边努力躲闪,一边红着脸、虚张声势地嚷嚷:“你别闹,你就不怕我大喊一声,揭穿你的真面目?!” 阿诺斯卡就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现在吗,你在邀请我和你一起下地狱吗?” 黎安好气又反抗不了,只能努力喊道:“等等,这是在你的神像的面前,你给我克制点啊!” “你昨天晚上太过分了,我的手现在还在酸痛。” “抽筋了,混蛋。” “混蛋阿诺斯卡。” “到底谁是魅魔啊?!” 给予新教皇回应的,是被神扣住的手腕,神力洗刷过手臂,将之前的酸痛一扫而去。 黎安辛苦找到的借口,就这样被解决。 她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人人向往的神力,居然被阿诺斯卡这样使用。 魅魔张着嘴,还没有开口说话就被神附身堵住。 一个个吻随之落下,迫切地从额头到鼻尖、唇边,炙热呼吸洒落、交融。 黎安听到有人在高声称赞着神,一声接着一声,格外真诚。 可在神像之上,神压住她的教皇,扯开她华丽的长袍,在黎安仰头间,落下更虔诚的吻。 “安安。” “我的教皇。” 温柔的低语叫黎安一点点沦陷,抬手间,淹没进温柔潮湿中。 阿诺斯卡低哼一声,耀眼的金瞳此刻装了一汪清泉,清波盈盈,漾着情动的光。 六翼羽翅不知何时展开,将两人都笼罩其中。 银丝与粉发缠绕,不显突兀,好像它们并该如此,如盛开着鲜花的藤蔓般交缠在一块。 神像下的篝火不断燃烧,隐约嗅到酒香,在黎安低头间,又被更浓重的黄油小饼干味道掩盖,咬在她之间印下吻痕的位置。 神也是有心跳的。 黎安终于得出答案,在她唇间夹抿、手指收缩时,心跳便跟着剧烈跳动。 那瓷白肌肤,随着轻柔一触便就化开来,融成软和春水,轻易润进骨血裏。 沉浮谷欠海裏,一切的声音都变得不大清楚,在更为紧密的交缠裏,只觉得全身骨血都被融化,揉进彼此的怀中。 之前被圣水洗刷的一切,此刻又被神一点点渲染而回。 “安安、安安,”神一声接着一声唤着她的名字。 眼尾的泪不断往下落,与其他的水一并淋下,将黎安整个人都淋透。 曾经仰头才能瞧见的位置,如今都成了她们承载欢愉的地方。 从来没有一刻像如这样么疯狂。 所有的教规、所有的束缚,都神亲自撕开、碾碎,只想顺从身体最本来的渴望,一步步引导着教皇,亵渎她、贯穿她,神与教皇本该一体,完全融为一体。 那熟悉的歌谣再一次响起,歌声越过广袤无垠的平原,落入波光粼粼的埃尔河中。 “圣哉,神灵庇佑,世人敬神,教廷侍奉神灵,献上最香甜的美酒……” “安安,你才是教廷为我献上的礼物。” 尾巴拍打石像,黎安仰头咬住喋喋不休的唇,呼吸间,腰腹起落,那繁琐的纹路依旧刻画于其上,诉说着她们签订的契约。 阿诺斯卡的膝盖被磨红,却依旧不肯落下,黎安便扣住她的腰,掐住那繁琐纹路,肌肤下陷,连同高高在上的神,一并被魅魔拽入怀中。 六翼羽翅扇动,又脱力般垂下,掉落羽毛随风扬起。 在满天星子下,篝火与美酒间,神与她的教皇抵死纠缠于神像之上,坠落而沉沦。 ————————!!———————— 不够写了,明天再写五千[捂脸笑哭] 第149章 世界二番外二:神明在我怀中……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了许久,黎安才后知后觉想起恶魔族这一茬。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找自己了 黎安挠了挠头,这算不算派出的间谍混成老大了? 那…… 她还要当间谍吗? 旁边的阿诺斯卡瞧出她的迷茫,主动开口询问。 黎安的身份早就暴露,便没有顾虑地问出来。 阿诺斯卡挑了挑眉,就道:“你还记得这一茬?” 某个间谍教皇眨了眨眼,很是无辜地开口:“是他们不主动联系我。” 阿诺斯卡无奈瞧了她一眼,一边将她桌面的凌乱纸页整理,一边询问:“你还记得我们被恶魔族偷袭的事吗?” 提到那事,黎安不由“啊”了一声,说:“怎么了?” “是我洩露的消息,”阿诺斯卡十分坦然。 黎安明显呆愣住,一时分不清阿诺斯卡是在逗她,还是在说真话。 整理完的纸页落在黎安手边,她们此刻在神像之下。 之前教廷教徒需要在此祷告,但阿诺斯卡不大喜欢,便取消了这事,将神像之下的高臺拆去,改作湖泊、园林。 而黎安的办公地点也从书房内,改到神像之下。 此刻周围绿树成荫、蔷薇花墙遮挡视线,中间的湖泊清澈而纯净,黎安的长桌凌于水面上,取得一抹清凉。 而灿烂日光总避开她,只有微风徐徐吹来,掀起黎安的袍角。 在阿诺斯卡这儿,神力总有一些特别的作用。 比如替黎安遮挡阳光、控制风速,又或者是周围常年不败的蔷薇花。 此刻花香幽幽缠来,惊醒黎安,她连忙问道:“不是教皇吗?” “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反驳过……” 阿诺斯卡便点头,比起黎安的震惊诧异,她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好像只是一件随意的小事。 她道:“那个经常联系你的恶魔被我逮住了。” “哎?” “等等,你不会一开始就是在故意给我洩露消息吧!”黎安睁大眼睛。 阿诺斯卡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现在才知道 看黎安还在懵懵发愣,阿诺斯卡嘆了口气,逗弄道:“难不成我们的教皇大人以为自己很会做间谍?” “那地图摆在桌面多久了,你都不知道找个机会看一眼,还得我亲自打开。” 听到这话,黎安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早知道如此,她还胆战心惊什么直接从阿诺斯卡手裏抢过来就好,还叫她紧张地眯着眼,辛辛苦苦将地图背下,回到房间后就急忙画出,生怕忘记或记岔了。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不由瞪了阿诺斯卡一眼。 就知道吓她。 平白被抱怨的阿诺斯卡也不生气,只是勾唇笑起,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一向好哄的黎安,此刻却不买账,脊背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气呼呼就看着她。 也不知道在生气什么,明明她才是是间谍,蓄意靠近圣女,窃取情报,圣女都把地图摆到她面前了,她还嫌圣女没有把地图塞她怀裏,甚至因此生气。 古往今来,也就她一个间谍能如此嚣张。 可阿诺斯卡偏偏就吃这一套,恨不得将黎安惯得无法无天,娇得没有人能受得了。 这不,阿诺斯卡偏身坐到黎安腿上,抬手勾住黎安脖颈,温声就哄:“怎么就生气了,不想继续听了?” 黎安顿时竖起耳朵。 阿诺斯卡就笑:“我先前是想借你之手,消耗教廷实力,顺便让你完成恶魔族的任务。” “那后面呢?”黎安接道。 “后面教皇警惕,临时更换路线,我便装作你,将消息洩露给他,引得恶魔族派人围攻。” “不过……”阿诺斯卡话音一转,语气一冷:“我没想到恶魔族竟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听到这事,黎安奇怪许久,当即就问:“我都是他们的间谍了,为什么还针对我?” 勾在黎安脖颈的指尖滑动,点在她骨节,泛起清凉又酥麻的感受。 黎安舒服地眯了眯眼,竟指挥道:“帮我按按肩膀,酸死了。” 阿诺斯卡的手一顿,低头嗔怪着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黎安闭着眼装看不见,虽然教廷的大半公务都由其他主教承担,但都要给黎安过目才能批准,且这几天事情又多,她劳累之下,只能装作看不懂阿诺斯卡的暗示。 对方自然看出却不着急,只继续道:“我估摸着,是恶魔族见你多次提供重要情报,怕你暴露,索性在埋伏我时,将你一并解决,以免其他间谍受到牵连。” 黎安恍然点头,又问:“那我们一起失踪的事?” “我原本就想如此,只是顺势修改计划罢了。” “之后我回到教廷,便直接将他抓出,叫他带话,警告了恶魔族一番,他们这才消停。” 原来是这样,黎安那段时间忙得团团转,完全不知阿诺斯卡在做什么,不然也不会今天才想起。 既然已经清楚,黎安也懒得理会,就算恶魔族心有不甘,将这事大肆宣扬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更没有人敢质疑。 她可是神亲自选中的教皇,曾被神牵着、完成册封仪式。 怀疑她,便是怀疑神的意愿,谁敢提出异议 别忘了旧教皇及其主教们的下场,上一个得罪神的精灵族,现在都被驱赶至大陆边缘了。 就算黎安顶着耳朵、尾巴,在信徒面前晃来晃去,他们也会为黎安掩盖、编出各种借口。 所以,这事就这样掀过。 黎安推了推坐在自己身上的家伙,示意自己要继续忙碌。 阿诺斯卡却不肯,指尖顺着脖颈上上下下,低头垂眼间,浓且卷的银睫扫过黎安眼帘,撩拨得明显。 可黎安不为所动,一只手拿起一本公文,另一只手环住阿诺斯卡的腰。 既然不想下来,那就算了,她抱着阿诺斯卡也能看。 纸页翻动,发出些许纸页声,黄油小饼干的味道压住墨水味,微风卷起袍角,黎安极力将视线停在白纸黑字上。 其实还在闹脾气。 一方面是因为之前的对话,一方面是办公,办着办着越看越气,早知道还不如当侍从呢,起码轻轻松松、没压力。 两者迭加到一起,便叫黎安憋起闷气,故意不理会阿诺斯卡的暗示。 怀裏那人暂且不知黎安在生气什么,但最擅长怎么哄黎安。 这不,因坐在黎安腿上的缘故,阿诺斯卡的腿悬在半空,泛红趾尖在晃动中,蹭向黎安的小腿,掀起裤脚。 黎安假装不知,表面装得正经,一副还在认真办公的模样,可腿脚却微微往后躲开。 “安安。” 阿诺斯卡贴在她耳边轻唤,开合的唇擦过耳廓,故意将热气缠绕。 黎安假装听不见。 “教皇大人,”她索性咬住黎安耳垂,舌尖勾起软肉。 往日极好用的小花招,此刻却没了作用。 只见黎安面色一板,手裏的公文就合上。 也是被阿诺斯卡惯出息了,竟然能和阿诺斯卡闹成这样,要是有侍从窥见,不知会被吓成什么样。 教皇阁下竟然敢忤逆神,对神摆脸色 也不对,侍从应该先震惊于神在教皇阁下怀裏。 不过就算被人瞧见,阿诺斯卡也不会起身,她柔柔缩在教皇大人怀中,银睫颤动间,竟显得楚楚可怜,小声道:“我错了,不会再打扰安安了。” 听到这话,明明是黎安想要的,心裏头却莫名不是滋味,烦躁不仅没有消散,反倒越来越多,叫她不知怎么办好。 捏着纸页的手越来越紧,黎安深吸一口气,又一下子翻开公文,不记得之前看了什么,索性重新再看。 怀裏的人果然不闹了,就连勾起裤脚的趾尖都垂落,随着清风摇晃。 还能瞧见足背薄皮下的一抹浅青,犹如远山的那一抹轮廓,在莹白肤色下若隐若现。 黎安分神一瞬,又急忙抬头,将注意力移回公文上。 简单的字变成了最晦涩难懂的长句,黎安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一句,只知勾在脖颈的手松开,突然垂下。 没了指尖撩///拨,之前泛起酥麻的地方被微风吹过,酥麻散去,却不觉得轻松,反而有一种空空的感受。 黎安下意识想抬手,大力搓一下,可还没有动作,便一下子停止。 她得专心看公文。 教皇大人咬了咬牙,心裏头越发烦躁。 就好像火星掠过的干枯草原,火星似乎落下就泯灭,不曾点燃熊熊烈火,可总叫人烦躁忐忑,哪怕再轻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黎安竖起耳朵。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摇晃的纤长小腿、落下又抬起的手,掀起的轻风扬起衣袍布料。 那黄油小饼干的味道越来越浓,几乎将黎安包裹。 每一个感受都叫黎安无法忽略。 视线偏离一瞬又急忙移回,这时才察觉,纸页边缘被捏出明显褶皱。 黎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告诫自己要坚持,起码把眼前这一堆东西看完。 思绪落到此处,偏移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一点。 纸页终于翻动。 怀裏的家伙小弧度地动了下,黎安没有理会,只想快点看完这本。 马上就能全部看完了,等她处理完这一堆公务,再和阿诺斯卡说话。 她如此想着,纸页再次翻动,隐隐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 裙摆再往上扯,指尖抚过细腻肌肤,不知为何突然抬腿,夹住白裙。 细长肩带顺着肩颈落下,露出笔直锁骨下的半抹圆弧,之前留下的指痕,如今已经淡去,又在阿诺斯卡抓捏中,添上浓色。 她咬住下唇,极力不发出声音,可尾眼的红却弥漫开,整个人都浮现出清软的嫣红色。 月腿越夹越紧,将整个小臂都埋进裙摆布料中,不知在做什么,只是偶尔抬起又落下,隐隐听到些许水声。 神在教皇怀中仰头,压抑着呼吸,漫长地吐出又吸入,下颌与脖颈都绷成一条直线,紧绷至颤抖,虚柔得不堪一击。 水浸透长袍,叫教皇感到一阵凉意。 执公文的手僵住,黎安视线垂落。 怀裏的女人似乎不曾察觉,动作依旧克制,即便临近边缘,也不敢加快,以至于久久不能到达。 难耐的感受越发磨人,下唇被咬得红肿,印出一个个整齐的凹坑。 垂落的银发卷入指间,被压在圆弧上碾来碾去。 阿诺斯卡对待自己,并不似对黎安的温柔,甚至有几分不耐烦,着急结束这一场漫长的折磨,却因此,越发难以结束。 她像是烦了,眉头紧蹙,眼尾的水雾凝聚成珠,始终落不下去。 最后彻底没了耐心,便想抽手不管。 可黎安却突然扣住她手腕。 阿诺斯卡一怔,好像现在才注意到黎安一样,慌乱仰头,喊道:“安安。” 黎安没有揭穿她,只哑声道:“继续。” 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这还多亏教皇这个位置,原本天真稚嫩的黎安并不会这一套,但为了御下,愣是装得威严肃穆,叫人无法质疑。 此刻也是如此,刚刚退后一点的手又往裏,双月退越发夹紧,就连裙摆都被卷进去,染上深色痕迹。 “安安,”阿诺斯卡求饶似的喊道,一双璀璨金瞳覆着水雾,像是粼粼澈湖,雾蒙又水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敢打扰你,”她是这样解释的。 可黎安只道:“继续。” 指节被一点点推入,黎安是打定主意不插手,扣在手腕的手不曾用力,好像只是虚虚搭在那儿,跟着阿诺斯卡的动作而动作,没有任何作用。 可每次阿诺斯卡想往后退出时,她就一下子拽住。 阿诺斯卡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学着黎安往日的动作,试探着继续。 可刚刚就试过一次,自己始终不如旁人管用,反倒越惹越烦。 她忍不住仰头,薄唇贴向黎安,却被偏头躲开,只能带着哭腔喊道:“黎安。” “安安。” 她往日也是这样,每次撒娇、央求就换着法子喊黎安,黎安总会心软。 可现在罪上加罪,又迭了一层错,黎安哪裏能轻易动摇,只是无声注视她,叫她继续。 曲折又绷紧的小月腿发着颤,几次后仰,几乎跌落,又被黎安拽回。 那称呼换了换去,最后变成一声接着一声的教皇大人。 这是她亲自挑选的教皇。 她此刻在她选中的教皇怀中,一次次临近边缘,又一次次无法到达。 要命。 阿诺斯卡还没吃过这种苦头,本是临时起意,故意撩///拨黎安,这下反倒将自己吊在半空,总算明白了黎安为什么老喊手臂酸痛。 折腾到许久,她也不管黎安生不生气了,贴在对方耳边就开始呜咽求饶。 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砸向黎安锁骨。 也不知到底有多委屈,比往日黎安过分不肯停下,还要哭得厉害。 要是给旁人瞧见,不知会如何指责黎安。 可黎安依旧不动,扣紧的手腕压着阿诺斯卡不准离开,好像非要她完成一次。 可阿诺斯卡已经试过那么多次了,哪裏能做到 领口的布料都被眼泪打透,随着一声声呼喊落下的,是越来越炙热的气息,铺洒在黎安脸颊。 指尖更裏,用力地几乎想要将自己弄伤。 直到此刻,黎安才骤然握紧她手腕,不准她再动。 “教皇阁下、” “安安,” 讨好的吻不断落下,从耳廓边缘到脸颊、下颌。 黎安眸光微沉,只道:“阿诺斯卡。” 终于得到的人连忙答应,泛红的眼眸越发楚楚,眼帘一眨,便有水珠滑落往下。 叫人忍不住心软。 可黎安却不为所动,反而问道:“你在做什么?” 有些事做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要亲口说出,便为难羞窘,怎么也开不了口。 阿诺斯卡的唇开开合合,愣是挤不出一个字,只能话音一转,央求道:“安安。” 月退间的布料已经完全淋透,风一吹就泛起冷意。 “阿诺斯卡,你在做什么”黎安再一次重复,她语调不紧不慢,看似没有逼问,却叫阿诺斯卡心慌不已。 “我、”她艰难开口,又喊:“安安。” 还是迈不出这一步,转念一想,还不如不说不求,继续之前的事。 阿诺斯卡如此想,便又要继续。 可黎安却不许,紧紧拽着对方手腕。 那渴求的谷欠念还在叫嚣,可阿诺斯卡却陷入另一个难题中。 说还是不说 “安安,”她又软软地喊了一声,肩带在动作间垂落得更往下,堆迭在腰间,露出更多细腻。 而另一只手捧起一抹丰腴,又想像之前那样讨好。 可黎安不肯低头,再次重复道:“你做什么?” “告诉我,阿诺斯卡。” “我、”阿诺斯卡张了张嘴,凉薄矜雅的面容处处都是泪痕,薄唇开开合合,终于挤出细微的声响。 但很明显,黎安对这个根本听不清的答案并不满意,只说:“告诉我。” “我在、”阿诺斯卡贴在黎安耳边,带着哭腔地翕声道:“自、渎。” 轻笑声响起,昭告着黎安的满意。 不等阿诺斯卡继续,扣住手腕的手压着她骤然往前,那些阿诺斯卡笨拙找不到的地方,都被一一压住。 阿诺斯卡呼吸一顿,整个人都紧绷住,就连垂落的小月退都往后绷,眼尾的水珠不断掉落,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耳畔听到声声水声,像是湖泊拍打湖岸,又好像是其他。 阿诺斯卡早已分不清,眼前一片发白时,只听到黎安贴在她耳边,轻笑着开口:“是神明在我怀裏自渎。” 话音刚落,阿诺斯卡骤然勾住黎安脖颈,整个人都绷成一条线,又一下子瘫软落下。 ————————!!———————— 世界二结束啦[撒花]番外在之后完结还有,圣女和小魅魔会返场的,接下来会休息两天,等我整理完大纲,和编辑报备一下就可以开了。 开修仙那个世界,之前那个水母的世界,苦于一直不知道怎么写,另外我只要一开始想,我就想到……我养的水母,头脚分离在水裏转来转去[捂脸笑哭],水母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死掉啊,混蛋[捂脸笑哭]所以暂时舍去,后面如果有思路就加回来,没有就算了。 谢谢大家的陪伴,世界三再见啦[撒花] 第150章 世界三:戒律大长老X狼崽 “嗷、嗷呜!” 细微嚎声被挡于浓叶间,茂密、不见尽头的百年古树覆住层层迭迭的大山,偶尔听到剑刃相撞、声声呵喊,又很快被落叶腐败的味道吞噬。 藏于树间巨藤的小狼崽缩了缩脖子,稍等片刻,又冒出脑袋,瞅向旁边的绿叶,叶中有浅浅一汪积水,倒映着狼崽模样。 她不过巴掌大小,连耳朵都没竖起,蔫蔫贴着脑袋,毛也刚刚长齐,通体银灰,脑袋还有一缕白,风一吹就摇摇晃晃扬起。 小狼崽似乎对自己的外表十分好奇,蓝眼睛眨了又眨,又一屁股坐下,掰着腿,瞅着自己粉肉垫。 “嗷?” 小狼崽偏了偏脑袋,还用另一只爪子戳了戳自己的肉垫。 因月份过小,它尚未长利爪,于是,两个尚未踏过地面、QQ弹弹的肉垫一碰,触感很是奇妙。 “嗷!” 乐得小狼崽戳了又搓,最后甚至觉得不过瘾,像人似的,一下子坐起来,两条短腿贴在一起,如同苍蝇搓手般,自己摸自己,玩了半天。 继而两腿一松,却没有落地,反而去摸自己的毛皮。 这时候还是一身绒毛,软乎乎的,只有些许保暖的作用,比成年后硬戳戳的毛发舒服得多。 让小狼崽舒服得眯了眯眼,自己撸自己,把自己撸得开心不已,发出奶声奶气的一声:“嗷呜。” 好摸、爱摸。 但过了一会,小狼崽见肉垫间多了几根碎毛,又急急忙忙放下爪子。 生怕给自己摸秃毛了。 小狼崽偏头一想,脑子裏骤然冒出,自己的两条前腿各秃一块的狼狈样,吓得她一哆嗦,毛发都立起。 还是不能多摸,就算变成狼,也得是最漂亮的那一头,千万不能是秃毛狼。 小狼崽克制地压住爪子,急忙将正事从脑子裏捞出来。 依照之前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她已知晓自己个需要在不同位面穿梭、执行系统下达任务的快穿者。 但由于多次任务失败,她被主神责罚,消除原有记忆,只有惩罚任务完成后,才能恢复记忆,回到原世界。 而这次任务的世界是修仙界,众生皆以求仙为荣,期盼踏破仙途,一朝求得长生。 但修仙不易,凡人唯有觉醒灵根,才能按照各自天赋拜到宗门名下,得法决锻己身,才能一窥天道,可见宗门之重要。 而黎安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拯救修仙界第一剑宗——长生宗的大长老。 思绪落到这儿,小狼崽不由抬起脑袋,看向蔚蓝天空,嘴筒子不由自主地张开。 好蓝的一片天。 没破。 可黎安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袋,这是在灵地中,修仙大能以通天修为开辟的世外空间,怎么能瞧见原本世界的天空缺口 小狼崽用爪子揉了揉自己脑袋,一堆毛如蒲公英般飞起,她却浑然不知,嘴筒子一合,继续板着脸想事情。 若有旁人瞧见,必然会觉得好笑至极。 就那么一小只狼崽子,眼睛和刚睁开似的,眼眶周围还糊着谁,四条腿站起来都颤颤巍巍的,居然能摆出一脸苦大仇深的思考模样。 周身细软的白毛飘起后,又慢吞吞落下,洒落在树干周围。 宋清奕都是修仙界第一宗门大长老、当世第一剑修了,怎么还需要一个奶都没断干净的狼崽子救 这又要扯到目前修仙界的最大危机。 千年前,修仙界两位大能不知为何结仇,竟不顾性命,拼死一战。 这一战,足足打了三天,可谓天地震动,万物众生皆受波及,最后以天空被撕裂一个口子,两位大能同归于尽为结局。 这裂缝起初不大,众人都以为天地会自我修复,只告诫旁人不得轻易御剑靠近,以免被裂缝吸入其中。 可百年过去,那裂缝不仅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大,还在不停吞噬天地间的灵气。 这可就麻烦了。 修仙者依赖灵气修炼,之前天地间灵气充足,谁也不在意,可现在灵气源源不断流失,甚至有些地方已出现灵气枯竭的问题,这次叫人心慌。 另有善卜卦者断言,再放任缝隙扩大下去,整个修仙界都会因此覆灭,苍生皆亡。 如此预言下,便有修仙界第一宗门大长老、当世第一剑修宋清奕主动站出,贡献出自己早年得到的至宝——菩提种,要求众宗门一齐供养,助菩提生根发芽,以此补天。 宋清奕无私,一心想要补天、救苍生,却低估了人心复杂,起初众人还夸赞不已,后面就各自打起小九九,说宋清奕不是为了苍生,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仙。 最后,竟让宋清奕在猜忌与背叛中,被一众宗门围攻、力竭而死。 想到宋清奕最后的惨状,小狼崽不由嘆息一声,早就瘪下去的肚子也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被饥饿打断的小狼崽顿时清醒,蔚蓝眼睛滴溜一转。 现在不是想救苍生还是救宋清奕的时候。 苍生现在还好端端的,宋清奕还是高高在上的大长老,可她要是再不逃,就要迎接自己狼生的第一个磨难了。 小狼崽急忙撑起四条腿,从树叶缝隙中往外看了一圈,很快就瞧中了不远处的一个树洞。 她脑袋一点,当即决定往这儿躲。 四条小短腿踩着树干,颤颤巍巍一挪,这才发现她离地面足足有十米高。 小狼崽明显呆滞住,僵在原地,咽了咽并不存在口水。 狼、狼会不会爬树啊 空空如也的脑袋,没有给予丝毫答案,只冒出几个小狼崽被摔瘪的凄惨画面。 小狼崽被自己吓得毛发直立,却不敢缩回去。 按照系统所说,她现在身处一个远古时期的封闭灵地中,因外头灵气稀薄,使灵地现世,但由于曾经的灵地主人设下限制,只有结丹以下的修仙者可以踏入。 各宗门便以锻炼弟子,获取灵宝为由,将各家弟子送入其中获取机缘,其中就包含宋清奕的宗门。 而黎安自个呢,就是长生宗一普通弟子所获得的机缘。 按照系统剧情,那人运气极差,刚入灵地才获得一株灵草,就人瞧见,引得一堆人追杀,试图夺宝。 那人丢了灵草还差点丢了命,幸好逃至小狼崽躲藏的树中,才躲过追杀。 可转头一看,便见小狼崽,瞧小狼崽长相不凡,还以为这是老天补给她的机缘,生怕又被人抢夺走,也不细细查证一番,迫不及防就与灵兽订下本命契约。 结果出了灵地,才发现这小狼身体薄弱,血脉稀薄,也就比寻常动物强壮了一点。 而本命灵兽对修仙者极其重要,是修仙者最有强大的手段之一。 见小狼崽如此无用,那人不仅被气得七窍生烟,还被宗门内外的人当做笑话,四处宣扬。 气得那人天天抽打小狼崽,不顾狼崽性命,想尽办法解除了契约,最后将奄奄一息的狼崽往门外一丢,挥袖就走。 幸而,被路过的宋清奕瞧见,不知怎么动了仁慈之心,以丹药喂养,这才捡回一条命。 按理说,黎安应该乖乖留在树间,等那普通弟子将自己捡走再丢弃,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遇到宋清奕。 可黎安她…… 怕疼啊! 一想到那人为解除契约,疯狂折磨狼崽的那些手段,黎安就吓得后背发凉,毛皮都炸起。 任务是要完成的,但苦是不能吃的。 反正先逃过这一劫,接近宋清奕的事情另外再说,又不是天一下子就塌了,她还有的是时间。 想到这儿,黎安的心定了下,可眼神往下一扫,又忍不住哆嗦。 谁家好狼妈把孩子生到那么高的树上! 离了个大谱! 怪不得那个家伙会觉得小狼崽不凡,正常的狼哪裏会待在树杈子上,不知道还以为这狼以后能长翅膀,自己飞下去呢。 小狼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憋下去的肚皮,愣是被空气塞得鼓囊囊的,跟着四条短腿一起微微发颤。 鼓了半天的勇气,黎安还是选择默默退后一步。 跳是不敢跳的,她选择爬下去。 狼…… 应该是会爬树的吧? 狼爪压向藤蔓,那粗壮的藤条盘绕着巨树,成为此刻黎安唯一的希望。 小狼崽紧紧咬着乳牙,一边哆嗦一边往下挪,连尾巴都夹到后腿间,还没有学会立起的耳朵,先学会了怎么飞机耳。 她小步小步地往下挪,有时候还要用嘴咬住某一枝条,小心翼翼用后腿往后一探,确定踩住藤蔓后,才敢松口。 就这样忙忙碌碌半天,小狼崽的毛都被汗水打湿,低头往下一看。 嘿! 才下去了一米! 小狼崽气得要炸毛,可看看自己还没筷子长的腿。 算了,能走一米已经很努力了。 小狼崽眼含热泪,举起爪子,贴到嘴筒子那边舔了舔。 “嗷呜……” 肉垫磨得好疼。 想狼妈。 不是说狼是群居动物,并且十分看中幼崽吗? 怎么就她被丢在树上,连口肉都没得吃。 “嗷呜,”小狼崽发出虚弱一声,刚准备继续往下,突然感觉到后领子一紧,四条腿骤然离开枝干,像是要起飞一般。 黎安连忙仰头一看。 本以为是狼妈,却瞧见在日光下如金羽般展开的翅膀。 嗯 狼妈变成金雕了,真不愧是修仙界,连灵兽都能变身…… 等等,这不是狼妈。 这是要被吃掉了! “嗷呜!” 小狼崽发出凄凉一声吼,四条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救命啊救命啊,它不要被撕成一条条喂小鸟啊。 正当这时,近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小狼崽眼睛一亮,拼命朝那边扑腾而去。 ————————!!———————— 嗷呜一声响,小狼崽闪亮登场《 》 150-160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是狼?不,是大狗狗 四条腿疯狂扑腾,但寻常金雕尚能抓起一头小牛犊,更何况是灵兽 不管黎安如何挣扎,那金雕依旧巍然不动,能让它感到惊慌的,只有树林之间的争斗。 从高处看去,一群人手执各类武器冲向一白衣人,那白衣脚步慌乱虚浮,手中长剑已经折断,左肩有大片血迹,看起来受伤颇为严重。 而身后那群人依旧紧追不放,喊杀声越来越大,只见其中一人手中掐诀,嘴上呢喃几句,突然有火光冒出,骤然炸向白衣人。 这一举动惊吓到金雕,将本欲高飞的金雕逼到树梢。 黎安连忙眯眼细看,便瞧见那人白衣上的纹路,上以青线绣出的一柄长剑。 是长生宗的人! 小狼崽眼睛一亮,狼爪拍向旁边树叶,发出声声响动,又“嗷呜”一声。 快过来快过来,我是你的机缘啊! 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小命要紧,先让那人将自己救下,再想办法避开本命契约,跟她回到长生宗。 小狼崽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打算,急忙弄出响动。 其中一人注意到这边动静,顿时高喊一声:“谁?!” 同时手中掐了个诀,背上长剑瞬间拔起,凭空刺向树林。 金雕见状,发出一声尖锐啼叫,立马扑翅要躲。 而小狼崽当即低头,一口咬住枝干。 这样的反抗在金雕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可它一用力,小狼崽口中的树枝就更晃,便引来更多关住。 此刻已有不少人朝这边看来,金雕烦躁,而那长剑又破风而刺来。 它当即爪子一松,自个扑扇飞起。 那长剑宛如有灵智,竟追它而去。 金雕只得愤恨看向小狼崽一眼,紧接着连忙闪躲飞远,躲避长剑追杀。 而小狼崽没了桎梏,顿时往下砸落,爪子无力扒拉住什么,又瞬间松开,砸向树干后跌进松软落叶中,连着滚了几下才停。 痛…… 下意识想发出哀嚎,又一下子闭紧嘴筒子,还记得那群人在附近,要是被谁随意捡走,她这辈子都跑不到长生宗了。 小狼崽蜷缩成一团,耳朵死死贴着脑袋,尾巴都夹在腿间,实在疼得厉害。 而那边的人先是瞧见金雕飞起,又瞧见树林中有东西砸落,便知是金雕舍弃猎物而逃。 能被一柄飞剑逼得逃窜的灵兽,实力肯定一般,更别说它爪下猎物,众人只是随意一瞥,便彻底没了兴趣。 只有那掐诀的修仙者关心自己的飞剑,追捕的脚步放缓。 而他身边的同门便道:“你且专注对付金雕,我们先追,我看这金雕实力虽弱,但羽毛颇为锐利,应可以作为炼器的材料。” 那人一边关注金雕,一边笑道:“那就麻烦各位了。” 前头被追杀的人听到这话,不由怒呵道:“尔等如此,不怕长生宗怪罪下来吗?!” 说话间,又有飞刀刺向她,她急忙偏身要躲,还是被刺破衣袖。 有一人狞笑道:“你还不懂吗?若你不是长生宗弟子,老老实实交出灵草,我等也就放过你了,可你偏偏是长生宗的人!” 这话一出,对方瞬间明了他们如此穷追不舍的原因,忙道:“只要你们放过我,我保证这事就此揭过,长生宗断不会得知此事。” 对方却冷笑:“谁知你是不是现在一套,之后一套,我等小宗门修仙者无长辈庇佑,自然要谨慎小心一些。” 边缘一人又喝道:“和她废什么话,尽快斩草除根才是正理,别把其他宗门的人引来了!” 长生宗的人见状,眼中闪过一声决然,手抚过指间纳戒,便取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她双眸猩红,便发狂喊道:“是你们逼我的,想要杀我,也要看再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不远处的落叶堆中发出窸窣一声,隐藏在裏头的小狼崽缓了半天,终于动了下身子。 疼! 黎安也不知道狼崽子会不会流汗,但她现在疼得发冷,只觉得四个爪子都变得冰凉。 但她不敢耽搁太久,察觉到刀刃碰撞声越来越近,她咬牙爬起,压着尾巴,匍匐在落叶间,借着缝隙往外看。 因缝隙狭小,视线受阻碍,只能瞧见那白衣一扫颓势,挥手间,竟将三人合力的一击挡开,反手使剑,刺向另一人。 漆黑剑刃隐隐带着雷电,还未靠近对方,便感到一阵巨痛,叫人躲闪不得,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瞧见剑刃划破自己脖颈。 一剑划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便刺向他身后的人。 白色衣尾扬起又落下,隐隐听到系在腰间的铜铃轻响,像是为眼前人奏响的亡歌。 不过一息,刚刚还张狂无比的人皆倒在落叶中,血水流淌于叶脉间,浸透泥地。 小狼崽瞧见这一幕,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紧张起来。 这人如此厉害,她要是被她发现,岂不是很难逃脱 一想到自己要被打得半死,再被丢出门去。 黎安眼前一黑,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可她又不敢动,且不说摔成什么样,那群修仙的家伙耳清目明,哪怕是一点细微动作,都会惊起她们的注意。 想到这裏,小狼崽更是紧紧贴在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再看那边,白衣人单手执剑,迈步间,踏过满地尸首,看向半躺在树干上的人。 那人左肩伤口彻底撕裂开,血水浸透整件白袍,面色苍白如纸,见到白衣人,登时激动又虚弱地喊道:“大……” 可她尚未说完,就见白衣人执剑前刺,剑尖贯穿心脏的瞬间,紫色雷电涌出,瞬间贯穿她身体经脉,同时白衣人手腕一转,漆黑剑身绞起血肉。 那人闷哼一声,竟在剧痛中惨死。 望其伤口,心脏绞成烂肉,全身经脉俱损,手法之狠厉,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再看周围的尸首,都是一剑致命,不知白衣人与这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竟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样还不够,她翻手一转,掐诀间,火光落下。 猛烈的火舌瞬间点燃血袍,将她胸前的剑纹焚烧,同时五官面容都被毁去,转眼间,只剩下一具因烈火而蜷缩成团的漆黑枯尸。 等做完这一切,白衣人这才转身而去,风扬起垂落的长发,隐隐瞧见她衣袍前的青色剑纹。 小狼崽缩了缩爪子,因树叶遮挡,她并不能看得太仔细,只能瞧见那白衣人将所有人都解决干净,然后便朝自己这边走来。 黎安心中警铃大作,越发贴紧地面,屏息凝神地瞧着白衣人越走越近。 直到…… 对方正正停到她面前。 完蛋,早就被发现了。 小狼崽绝望地闭上眼。 那人则弯腰附身,伸手抚过落叶,那叶枯黄,便衬得手指越发修长匀称,白皙微透骨节,淡青脉络清晰可见。 指尖捻起绒毛上的碎渣,轻柔抚去三角耳上的泥灰。 小狼崽紧张又害怕,双目依旧紧紧闭起,吓得微微发颤,只感受到四条短腿再次悬空,整个狼都被提起。 好像…… 被人提到眼前,细细端详 小狼崽不敢睁眼,四条短腿蜷起,尾巴死死躲在腹部,还没有长齐的乳牙打颤。 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对方太会折磨狼。 黎安恐惧了半天,却始终感受不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她纠结半天,终于颤颤巍巍地睁开眼。 小狼崽顿时愣住。 面前这人身披白袍,白袍素净,只有一青线小剑绣纹,长剑斜背在肩,腰间悬挂小铜铃,随风轻响,周身泛着冷冽气息。 三千青丝用白布随意一束,便露出深邃面容,五官极其精致,却并非是极浓艳的长相,更透着瘦削的寡冷感。 漆黑如冷泉的眼眸倒映着小狼崽的模样,如同终年不化的冰,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那么凶残的人,竟会那么好看 黎安心中闪过一丝纠结,不过很快就想起她被折磨的惨样。 好看有什么用 长得越好看,抽得越疼。 小狼崽瞬间下定绝心,只见她嘴筒子翕动,一双蓝宝石的眼眸盯着对方,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嗷……汪!” “汪汪!” 像是瞬间掌握方法,小狼崽没有犹豫,又是几声奶声奶气地汪汪声。 是狼? 不,是没有用的小狗崽。 施主快快放下不属于你的机遇,千万、千万不能结契。 黎安汪汪汪了半天,这才瞅向对面。 只见那剑修明显僵住,好看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小狼崽见状,越发努力地汪汪汪,耳朵死死贴在圆脑袋上,连爪子都紧紧捏住,十分努力。 “汪!” 我是狗! 人,我是狗!你看见了吗?! 它叫得越厉害,对面的人就越困惑,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又无奈又不解。 黎安瞧见,还以为对方即将放弃,越发叫嚷得厉害,还学会幼犬如何求饶,第一声拖长,再突然发出一声汪! 甚至连尾巴都摇起来了。 不过很快,响彻树林的汪汪声就消失不见,因为那人抬手,握住了小狼崽的嘴筒子。 黎安:…… 张不开的嘴,发不出的汪,四条努力挣扎了下,却好像在半空中划泳一般。 小狼崽眨了眨眼。 那人垂眸瞧它,不知想了什么,松开捏着嘴筒子的手,翻手间,纳戒一闪,便有漆黑丹药出现在掌心。 小狼崽立马张嘴要汪,却快速被塞进一个药丸。 狼嘴一闭,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苦味,还没来得及吐,就化作水流淌而下。 这是要下药了 黎安迷茫眨眼,之前咕咕直叫的肚皮终于停下哀嚎。 ————————!!———————— 剑修:……这玩意是我老婆[问号]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怎么突然舔我? 见狼崽子终于不叫唤,宋清奕面色稍缓,误以为这家伙腹中饥饿,才一直叫唤。 可狼崽子只安静了片刻,又汪汪汪喊起来,不过一指长的胖尾巴甩得飞快。 这是…… 宋清奕微微皱眉,翻手又是一颗丹药,当即准备再塞。 可小狼崽却急忙闭嘴,一手就能圈住的嘴筒子被死死粘紧,蔚蓝眼眸如玻璃珠,紧张盯着宋清奕。 这是不想吃 宋清奕犹豫片刻,便将丹药收回纳戒。 那狼崽子瞧见这一幕,当即就冒出一个响亮的“汪”! “汪汪汪,”狼崽仰着脑袋,一声比一声清脆,恨不得脖子上挂一牌子,上面写着不是狼,是狗。 可宋清奕不懂,困惑间,丹药再次出现在掌心。 小狼崽立马闭嘴,眼睛珠子滴溜溜的盯着宋清奕。 这丹药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又不好吃,而且命最重要,怎么能被一个小小丹药迷惑 见丹药消失,小狼崽立马张嘴:“汪汪汪!” 宋清奕沉默片刻,再翻手,却出现一株草药。 那草药犹如藤蔓模样,上头只有七片翠叶,看起来晶莹剔透,很是特别。 小狼崽刚闭上嘴,便鼻头翕动,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 不知是狼鼻子灵敏,还是这草药自带香气,竟让黎安刚刚还鼓起的肚子,瞬间感受到一股饥饿感,四肢百骸都在渴望。 小狼崽瞬间定在那儿,四条短腿悬在半空,眼神竟有些憨傻。 宋清奕见它喜欢,没有丝毫犹豫,便将灵草递到黎安嘴边。 那家伙嗷呜就是一口,当即咬住一片叶子,连嚼几下,紧接着就瞧见她耳朵一抖,眼睛骤然亮起。 那草叶不仅不苦,而且隐隐泛甜,黎安只觉得一股甜水顺着喉管流下,之前从高处砸向地面的暗伤,本在隐隐作痛,此刻都消失不见,那软弱的腿脚也好像有了一点力气。 好东西! 黎安也不管身份是否暴露了,就它这幅羸弱模样,别说找任务目标了,恐怕连出灵地都是问题。 这灵草竟有如此作用,她不趁现在多吃一点,以后哪裏扛得住打 狼口一张,几颗刚长出的乳牙用力朝那边一咬。 只听到一声咔,几颗咬破空气,撞到一起的乳牙隐隐发疼,可熟悉的味道却没有出现。 小狼眼睛一眯,脑袋也跟着歪了歪。 她的草呢 小狼崽抬起眼皮,便瞧见宋清奕。 那人居然将灵草提往后,叫黎安扑了个空。 这可把小狼崽气得不行,四条腿在半空扑腾,嗷呜嗷呜地往草药那边爬。 宋清奕却没有松口,反手间,灵草消失不见。 急得小狼崽越发扑腾,发出委屈又可怜地一声:“嗷呜……” 这声音就算是被铁石心肠的人听见,也会忍不住心软。 宋清奕眼帘一垂,指腹抚过纳戒后又止住,只道:“不能再吃了,你身体受不住。” 黎安却不管,眼睛直勾勾盯着宋清奕的手看,像是个想吃糖的小孩。 宋清奕抿了抿唇,双手将狼崽子抱起,便缓声道:“明天再给你吃一片。” 听到这话,狼崽子这才安分一点,瞬间又想起自己的正事,张嘴就冒出一声:“汪!” 声音比之前还响亮,尾巴更是甩得嘭嘭直响。 宋清奕:…… 不知她如何想的,只是站在原地片刻,继而就听到几声碎语,像是有人听到动静,正在往这边赶来。 宋清奕没有耽搁,踏出玄妙脚步,身形一闪,竟瞬间消失在原处。 双手间的狼崽慌乱,连扒住宋清奕的肩膀,吓得直闭眼。 等耳边风声稍缓,小狼崽才睁开眼。 眼前场景已变换成其他。 群树环绕着中间池塘,清澈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看起来颇为雅致。 狼崽子偏了偏脑袋,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 她自认为迟钝了一点,但绝不是个傻的,系统明明说的是对方被人追杀,侥幸逃命于巨树中,才遇到狼崽子。 可眼前人气息平稳、看不出半点虚弱之色,哪裏像是被人追杀过的模样 可是她之前明明看见…… 黎安看向白袍上的青纹小剑,疑惑又迷茫。 因树叶堆迭的缘故,她只能从缝隙中瞧见一点,那批人确实只有一个长生宗的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又冒出另一个,而且她还没听到什么动静。 黎安想不出头绪,那人也没留给她细细思考的时间,突然就冒出一句:“游吧。” 游……游什么? 小狼崽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又听那人解释:“那草药的药力太强,你既不肯吃丹药,那只能多运动,将草药药效消耗。” 这人嘀哩咕噜在说什么 黎安有些懵,一面是还在思索之前问题,一面是这人寡言,说话都可以按字算,突然冒出那么长一段话,她又惊讶又反应不过来,下一秒就感受到腿脚一凉。 宋清奕竟然将她放水裏了! “汪!汪汪!”小狼崽一边叫,一边四腿扑腾,比之前的每一处都要努力,又急又慌。 她就说,这家伙怎么会那么好心! 一定是她汪汪叫的计策有用了,对方不再像剧情那样,一开始就认定狼崽为机缘,而是用仙草试探,发现不对劲后又把她丢水裏。 黎安越想越气,汪汪大骂:修仙的,果真没一个心思单纯。 它一边汪,水一边往嘴裏淹,本就饱胀的肚子越发被填满。 再看四条短腿,没有一点是停下的,依旧疯狂蹬踹,但作用却微忽其微,仍由巴掌大的狼往水裏淹。 而宋清奕站在岸边,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迷茫、困惑,再到惊诧。 好像在说,天底下居然有狼不会游泳! 黎安无意瞥见一眼,又气又恼,忍不住嗷呜一声,顿时咽下一大口水,身体一沉,便往下落。 宋清奕顾不得其他,急忙踏水而下,挥开水波后,一把拽住狼崽子后领,直接提起。 淅沥沥水声掀起湖面涟漪,浑身银毛都变成湿漉漉的模样,遮住可怜兮兮的蓝眼睛,只能瞧见四条腿又垂落,这下扑腾不起来了,蔫蔫垂在那裏。 可怜得很。 宋清奕顿时露出心疼表情,忙道:“你怎么不说你不会游泳?” 小狼崽就无力瞥了她一眼。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宋清奕自知不对,深吸一口气就道:“是我的过错。” 小狼崽还没消气,对着她就发出一声:“嗷……汪!” 还没忘记自个在装狗。 可宋清奕拧着眉,为难道:“你身上的药力必须挥发干净,不然……” 话未说完,小狼崽就瞧见一滴血水砸落往下。 她明显呆愣住,眼珠子如斗鸡眼般转向中间,后知后觉发现鼻尖有熟悉的血红。 她流鼻血了 等等,狼还会流鼻血 小狼崽又震撼又惊讶,隐隐尝到舌尖多了一股甜味,像是铁锈,略微发腥。 小狼崽的眼睛瞬间瞪大,四条腿都绷直,脑子裏瞬间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签订本命契约,就要被下毒害死吗?! 这人果然恶毒。 宋清奕来不及分析黎安在想什么,见它模样,连忙将狼崽子放进水中,忙道:“快游,别傻待着。” 她又说了一句:“我提着你,不会掉下去的。” “这仙药本不该给你吃,你现在身子太弱,根本虚不受补。” 黎安听不清,爪子忙着扑腾,耳朵已经淹进水中,只听到宋清奕在说话,还有一堆咕噜咕噜声,连汪都汪不出来了。 空白脑子裏全是,这家伙果然恶毒,又下毒又水淹,不愧是将她折磨得半死的人!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银色皮毛,宋清奕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明显把握不了尺度,一下太往上,将整个狼崽子都提起来,一下子又太往下,淹得黎安连连呛水。 不过好在狼崽子还有点遗传的天赋在,在这样的折腾下,竟也生涩掌握了一点游泳技巧。 怪不得老人常说,摔着摔着就会了,淹着淹着就懂了。 黎安喝了一肚子水,咕嘟咕嘟地在肚裏撞来撞去。 再看旁边的宋清奕,全无之前清风道骨的模样,发尾都被打湿,一身长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出妙曼轮廓。 黎安咬紧后槽牙,瞧见周围被染红的血水,也不知道哪裏来的脾气,突然下了决定。 与其被这人又下毒又淹水,后面不知还有什么花招地折磨死,不然拼尽全力一博。 小狼崽心一横,四爪突然用力一扑。 宋清奕刚学会把握力度,指尖都是一轻,便瞧见那银狼突然朝自己扑来。 四爪往她身上一扑,偏头就狠狠咬下。 “嗷!” “嗷?” “嗷呜……” 鱼死网破的坚毅眼神,先是不解,而后无助起来。 再看她那几颗乳牙,十分努力地咬在了宋清奕的侧脖颈,人体最薄弱的位置。 可宋清奕肌肤完好,甚至连一个红印都没有出现,反倒是小狼崽的乳牙隐约摇动,紧接着喉口一甜,又冒出一口血, 黎安眨了眨眼。 好像是一样的效果,但总感觉有哪裏不对 再看宋清奕,她表情依旧,没有因狼崽子的反咬而露出丝毫疼痛表情,只反问道:“怎么突然舔我?” 黎安:…… 小狼崽子默默伸出舌头,舔在宋清奕纤长脖颈,然后仰头对着宋清奕咧嘴一笑,讨好似的摇了摇尾巴。 既然是舔,就不能打我咯。 非常识时务的小狼崽,谄媚地笑起来。 宋清奕不懂她的行为,只觉得小狼崽比成年的狼难懂得多,经常做出些奇怪的事。 比如爱学狗叫,突然扑过来闹腾。 但一想到对方年纪还小,她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再次揪住对方后领子,催促道:“快游。” 药效再不散去,不知她还要吐多少口血。 而那边的狼崽子脸一垮,认命的继续。 叫游就游呗,不挨打就行了。 ————————!!———————— 宋大长老:[问号]老婆小时候真的很奇怪 黎安:虐待,绝对是虐待[爆哭]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印狼爪 四只爪在水裏刨了半天,黎安丝毫不觉得累,反倒越发有劲,瞅着周围的血水,还能分神想其他。 不知是不是修仙的缘故,对方躯体犹如铜皮铁骨,靠她还没有长齐的乳牙,真是一点也奈何不了对方。 牙都如此,更别说软乎乎的狼崽。 既然对抗不了,不如想法子逃脱 小狼眼眯起,一百个主意瞬间冒出,还不忘给自己辩驳一下。 不是她没良心,实在是对方太可恶,现在就这样欺压她,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她还不如另找长生宗弟子,潜入其中后,再寻宋清奕。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感觉自己已经学会划水,不如潜水往下,让对方找不到自己 小狼崽眼睛一亮,悄悄挪了挪身子,试图从宋清奕的指尖移开。 可不远处又传来说话声。 一人一狼不由往那边看去。 林叶间传来响动,众人杂乱的脚步踩断枯枝,有人大声道:“此时即将黄昏,夜色降临时,各类猛禽常在此刻出巢捕猎,最是凶险,这几日我们可折损失了不少同门。” “所以,我召集众人而来,是想与大家商议,建立一个只在夜晚存在的临时据地,大家互相约定不在此处动手,并一起对抗入侵野兽,还可以互换收获。” 这人见旁人未开口,又道:“这处水域是我偶然寻到,水清可饮,还有鲜鱼可食,完全能作为临时据地。” 黎安耳朵一竖,没想到这群修仙者那么聪明,一两人穿梭于林中,难免被猛禽偷袭,要是聚到一起就安全许多。 黎安都能看出的东西,那群人自然早就想明白,不然也不会跟着这人赶来,因此纷纷同意。 还有人出声附和:“我等都是结丹修士,虽然有门中长辈庇佑,却碍于灵地限制,无法进入搭救,要是能互相搭把手,倒也不错。” “是啊是啊,徐修士这提议甚好。” 这群人说着说着,便要踏入湖泊边缘。 狼崽子的逃跑计划暂时中止,不由看向宋清奕。 要是她加入这个据点,是不是会有许多长生宗弟子赶来 狼眼一眯,顿时有了打算,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只见狼崽子翻身一转,两条爪子扑向宋清奕双肩,尾巴一垂,便将这人盖住。 狼鼻子裏发出一声哼。 大狼有大量,狼先不计较刚刚受的委屈,你的衣袍都被水泡透,要是有人过来,肯定会被看光,狼先帮你挡一挡。 宋清奕正看向那边,感受到动静,不由转头垂眼,便瞧见一头扒在自己身上的小狼崽子。 她愣了下,抬手就拍了拍狼脑袋,说:“你害怕吗?” 正等被夸的狼:…… “嗷……汪汪汪!” 谁害怕了!我是在担心你! 急得她立刻开口,又急忙换作狗语。 “汪!” 笨蛋! “汪汪汪!” 我这是在帮你,你怎么不识好狼心! 宋清奕越听越皱眉,不由露出担忧之色,将狼抱在怀中,便低喝一声:“三清。” 话音刚落,便瞧见她腰间铜铃突然摇晃,响起悦耳却叫人晕眩的声音。 再看那边的人,竟突然在原地打起转,脚步很是虚浮。 这是 黎安一下子瞪大眼,便瞧着那群人宛如没瞧见她们一样,好像被铜铃控制,不断在原地转圈。 宋清奕拍了拍狼脑袋,低声哄道:“放心,没事。” 狼爪不由抓紧宋清奕肩头,爪下布料都被揉皱。 黎安懵懵的。 不是说这个灵地只允许结丹期以下的人踏入吗,她与这些人都是结丹期,差别会那么大吗 好像是为了回答黎安的疑问,其中一人察觉不对,突然掐诀,取出本命法器后就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众人被瞬间震醒,当即取出各类武器,朝四面八方看去,试图抵御。 宋清奕表情一冷,便喝道:“滚。” 能踏入仙途、并突破结丹期的人,无一不是天赋过人,在外受尽敬仰的修仙者,裏头更不乏大宗门弟子,听到这话,纷纷大怒。 有一青衣人怒喝道:“我乃逍遥门下亲传弟子韩云霆,小贼还不现身,给本道人磕头陪罪,不然就试一试我手中拂尘!” 听到这人自报家门,众人不由露出诧异惊喜表情,表情多了几分讨好。 而那韩云霆瞧见这一幕,下巴微仰,很是自傲。 这修仙界宗门矗立,便有高低之分。 其中实力最强的宗门有七,前三则为一宗一门一谷,长生宗、逍遥门、洞天谷,下四宗为避尘宗、清虚宗、撼岳宗、千迭宗。 这逍遥门虽只排第二,但已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有天赋极罕见者,才能拜入其中,也不怪这些人突然如此谄媚。 可宋清奕眼帘都不曾抬起,便喝:“快滚。” 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边人听到这话,被气得半死,连忙喝道:“你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吧,难不倒要一个人独占一片水域不成?!” “我们可警告你,这水域是周围灵兽取水饮用之地,经常会有实力强横的家伙靠近,你最多结丹实力,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那逍遥门的人冷哼一声,就道:“我看你法宝不错,要是转送给我,我就勉强原谅你,同意你在据点中休息。” 周围人连忙附和。 可宋清奕连余光都不曾移开,视线始终在怀中狼崽上,单手拍了拍对方,便道:“我已警告过你们了。” “你这家伙油盐不进!”韩云霆见状,骤然大怒,手中拂尘一扫,便要掐诀。 宋清奕冷哼一声,铜铃凭空而响,无形声波朝周围震开,连古木都摇晃,更别说那边几人。 只见先前气势汹汹的众人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有血流下,明显受了内伤。 这…… 众人对视一眼,皆瞧见对方眼底的震惊之色。 面都没露,只是一法器响起就能让他们受这样重的伤 能抵达如今境界,这群人没几个愚笨的,打不过就跑,大不了再修炼几百年,以后再找回场子。 他们立即转身要跑,可那边却突然出声:“等下。” 众人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一点。 有人恐惧喊道:“师姐、师姐有何吩咐?” 宋清奕原本只是想将他们赶走,可狼爪搭在肩头,那毛都没长齐的尾巴还在甩来甩去,不断提醒着宋清奕,小狼崽的存在。 小狼崽爱吃草药,可纳戒中的灵草药效都太过猛烈,并不合适。 宋清奕当即就道:“将你们所获灵草留下。” 黎安眨了眨眼,不由瞧了宋清奕一眼。 又暴露了吧,你这长得仙风道骨的,没想到还是个会打劫的货。 嘿,果真是个黑心眼的家伙。 宋清奕不曾注意到黎安的腹诽。 以她如今身份,抢一群小辈的东西实属不该,就算宋清奕性子冷淡,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窘迫。 谁叫小狼崽不喜欢她辛辛苦苦准备的兽丹 丹药房的那家伙还再三保证,这丹方修改过无数次,还被御兽宗的那堆人以大量灵草法器作为交换,这天底下的灵兽无一不喜欢。 她为此准备了一堆,结果却不如一株草药吸引狼崽。 她不由垂眼看向狼崽。 正腹诽对方的狼崽子注意到,不由夹住尾巴,对着宋清奕咧嘴一笑。 “汪!” 人,你绝对是个好人。 在修仙界肉弱强食是应该的,你没取他们性命就很仁慈了。 宋清奕听不懂兽语,只知小狼崽在卖乖,眼眸一弯,曲指弹向她毛茸茸的额头,便道:“还好你有良心。” 不枉她搁下老脸,和一群小辈抢东西。 怀裏的狼崽没听懂,但是依旧仰头,一双蔚蓝的眼眸眼巴巴盯着宋清奕,尾巴甩得飞快。 叫宋清奕忍不住心软,揉了揉之前被弹到的脑门。 那边人的纠结片刻,为保小命,还是选择忍让,将灵草放到地上。 宋清奕没有用神识检查,只要一人留下一株即可。 那些人站起身后,便纷纷抱拳离开。 其中一人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师姐若是需要药材,过几日仙墓开启,裏头肯定会有大量药材。” 宋清奕眉头微皱,露出思索之色。 她本不屑与这些人争夺什么,但怀中狼崽…… 那人见宋清奕不开口,便知她感兴趣,忙道:“我将地图放在这裏,师姐可随意取去。” 紧接着,她没有丝毫耽搁,抱拳就道:“我等立即离开。” 继而她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宋清奕眸光微暗,只挥袖将灵药全部取来,再看向手中地图,记忆随之涌现。 她不在乎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但这仙墓似乎可以一去 好像之前听闻,有人在仙墓中得到一批兽丹,能提升灵兽品质,凝练血脉…… 宋清奕当即下定决心。 再看怀中狼崽,她当即取下腰间铃铛,系在对方脖颈。 还在努力装乖的小狼崽一愣。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法器,但看对方使用,便知品阶不低,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她竟然把这个法器给自己了 黎安懵懵的,搞不懂宋清奕在做什么。 可不等她细想,自己就被宋清奕揪着后领子提起来,往水裏一丢,便道:“别偷懒了,快游。” 心裏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小狼崽一边用力甩动四肢,一边咬牙切齿。 她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混蛋! 幸好她也不是好惹的! 狼眼余光一瞥,便瞧见宋清奕锁骨之下,腰腹之上的一双梅花灰脚印,不偏不倚就印在正中间,是无能狼崽子做出的最努力报复。 水波继续晃动,有鱼游过,感受到动静后,又立刻甩尾离开,只余下脖颈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 大长老:为了老婆,不要脸了! 狼:[爆哭]红蛋,她冲粹就是个红蛋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喜欢吗?喜欢就送你…… “喂,你们听说了吗?” “灵地裏冒出会使用铃铛法器的强大修士,所遇修士皆被打劫,就连上七宗的人都不放过,将身上灵草全部送出,才被允许离开。” “这几日灵地中都传遍了,都猜这人是洞天谷的亲传弟子,她们宗最善音律法器。” “怎么可能,既是洞天谷的人,怎么连自己门下的人都不放过……” ——叮当、叮当。 突然的铃铛声打断窃窃私语,众人吓得急忙转头,十分警惕地朝声源地看去。 只见一白袍剑修从层迭树木中走出,漆黑如墨的发丝被风扬起,浑身泛着冷厉气息,不过这份冷厉,在看向她怀中时,便无声磨灭大半。 只见一块厚布从她左肩系向右腰,捆成简易背带,一只狼爪从布料边缘探出,扒拉着布,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狼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颈间的铃铛随之摇响。 甚是可爱无害。 暗自低语的人们表情一缓,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只带铃铛的幼崽灵兽啊。 其中一人又开口:“也罢,不说了,那人实力强横,至今无人从她手中逃出,各位多加小心吧。” 剩下人皆抱拳感谢。 也是这时,竖着耳朵偷听的小狼崽觉得无趣,爪子一松,顿时躺进布袋中。 因宋清奕特意调整的缘故,那布袋极为宽松,小狼崽扭着身子调整几下,再两爪抱住只剩下半株的灵草,嗷呜就是一口。 不好吃。 比起之前那株,这些灵草如同宋清奕给的丹药,能吃、能填饱肚子,但一点也不好吃。 想到这裏,黎安幽怨看向宋清奕,毛茸茸的尾巴一甩,故意拍向对方。 小小小小发个雷霆。 说话不算话的家伙,明明说一天给吃一片叶子,结果她才流个鼻血,这人就把灵草收起,只给她吃那些人留下的灵草,还说什么她身体太弱,受不住。 狼鼻子中哼出气,几颗乳牙一起努力,咬碎灵药。 宋清奕不曾注意到狼崽的洩愤一击,只是察觉黎安又在吃,不由低头,伸手挠向狼崽下巴。 怒气瞬间散去,狼崽不由眯着眼仰头。 也不知是宋清奕手法好,还是狼的构造不一样,黎安只觉得随着指尖挠动,狼皮瞬间展开,四只狼爪都忍不住开花,露出粉色肉垫。 爽。 毛茸茸的大尾巴甩动,将布袋拍出悦耳声响。 宋清奕垂眼瞧见,不由轻轻笑起,指尖也缓了下去。 狼崽子瞬间感受到,四条爪子一起扒住宋清奕的手,催促着她继续。 宋清奕自然惯着,低头间,发丝落下一缕,扫过倒三角的小黑鼻,叫狼崽抱着她的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气得黎安直接瞪她,发出一声“汪”。 不知道宋清奕到底有没有相信,但她已经习惯汪汪汪了。 宋清奕便抬手,将垂落发丝挽至耳后,露出线条秀美的脸颊轮廓,柔声叮嘱:“少吃些,看你肚子都鼓成什么样了。” 她指腹往下,因还在幼崽期的缘故,此刻的毛依旧软绒,尤其是肚皮那一块,很是柔软,轻轻一压就陷下一片指印,叫黎安更加清晰地瞧见自己鼓囊囊的肚皮。 不过在宋清奕身边待了短短几天,她就胖了不少。 对比之前水中倒影,刚出生的狼崽瘦弱,全靠一身毛皮撑着,才能说的上可爱。 但如今,她如同一个吹鼓气的气球一般,四肢短胖、肚皮鼓起,就连脸颊都肥了不少,跑起来时,一身肥肉DuangDuang直晃。 想到这裏,黎安爪尖的灵药瞬间滑落,眼神幽怨。 到底是谁说的吃草会瘦 人类全是骗子。 气愤之下,它后腿蹬开宋清奕的手,尾巴一甩,瞬间挡在两腿之间,又瞪了宋清奕一眼。 乱摸什么,狼的隐私知不知道 宋清奕也不生气,只是捏了捏狼耳朵,就道:“再睡一会我们快到了。” 黎安才不理她,翻过身就背对着宋清奕,摆明了在生气。 宋清奕就笑,又去挠狼崽脑袋。 此刻就算有天大的事,黎安也能勉强原谅,于是她发出一身舒舒服服的哼声。 算你识相。 哄完狼崽,再抬头,便见面前的千米悬崖,悬崖之上有雾气遮挡的巨大建筑,虽瞧不起全貌,但透过雾气稀薄处,隐约可瞧见玉柱金檐,十分宏伟。 显然,这就是那人所说的仙墓。 此刻,灵地中的人起码有三分之二都集中于此,以各自宗门为营,分散站着,其余散修也互相组队,因仙墓还未开启,众人只是在原地打坐,互相交谈。 喧哗的声音让宋清奕眉头微皱,若不是因为狼崽,她并不会选择来此。 一是众人所渴望的墓主传承,她并不在意。 二是此处人多眼杂,容易将身份暴露。 但…… 宋清奕无奈垂眼,看向怀裏的狼崽。 不过是叫她少吃一点,以免涨肚,又去水中扒拉许久,结果这祖宗还发起脾气,哄了半天还不解气,竟翻过身,偷偷用背对着宋清奕。 “小没良心的,”宋清奕小声说了一句,眼底却带着笑意。 灵地此刻无法踏出,而她纳戒中都是些高阶灵草,小狼崽身子薄弱,难以抗住,只能用些普通灵药喂养。 可宋清奕没料到,狼崽竟那么能吃,那些人留下的灵草不过一日就消耗干净,叫宋清奕不得不开始四处抢掠。 其实她一开始还想自己收集,可灵草搜寻困难,相距距离甚远,往往这株灵草还没有找到,上一株已经吃干净。 宋清奕没办法,只能另改方法。 但总打劫小辈的灵草也不是办法,宋清奕便想到仙墓中,应有大批灵草园,或许还可以找到一两个灵兽修炼的呼吸法门,于是就赶来此处。 那狼崽不知宋清奕心中复杂,休息片刻又去捞旁边灵草。 说来奇怪,之前吃的少时,她还不觉得太过饥饿,可越吃越如饕餮般,怎么都吃不饱,一下子就饿了。 嗷呜又是一棵灵草,黎安眯了眯眼,还没有缓过来,便听到匆忙脚步声。 闲得发慌的家伙,当即扒拉布料,冒出一颗圆乎乎的狼脑袋。 只见十几个身披同样青剑绣纹白袍的人跑到跟前,皆面容青涩,最大的也就二十岁。 不等黎安看清,便听到有人惊呼道:“好可爱的灵兽。” 黎安耳朵一抖,顿时朝那个有眼光的女孩看去。 那女孩长得圆脸圆眼,很是讨喜的模样,见狼崽子看过来,眼中更是欣喜异常。 黎安自认为是个有礼貌的小狼崽,便十分矜持的对她点了点头,尾巴偷偷翘起。 “哇,”那女孩小声喊了一声。 狼崽尾巴一晃,正准备接受夸奖,却被一只大手压住脑袋,往布料裏按。 “唔……”狼崽顿时发出不满声音,却实在逃不出宋清奕的五指山。 而女孩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当即就喊:“大、” 全称还未喊出,便被宋清奕一个冷眼横过来,女孩背后一寒,磕磕绊绊就道:“大、大师姐。” 宋清奕微微点头。 其余人瞧见,也连忙抱拳喊人。 布兜裏的小狼听见,眼睛一抬。 哟,这个坏心眼的家伙还是大师姐呢,怪不得本命灵兽出错后,会那么生气。 听到众人叽叽喳喳地开口,狼崽子又忍不住从宋清奕的指间挤出。 看向那圆脸少女咧嘴一笑。 既然都是长生宗的人,讨好一下准没错,她还指望着她们帮自己找到宋清奕呢。 那些小孩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见状,不由探头看来,暗自用神识交流。 “大长老平常冷冰冰的,竟会养一只小狼崽” “是不是大长老意外将狼群全杀了,见这狼崽无依无靠,只能咬牙领养。” “我看不像,大长老明明挺喜欢它的,还拿个白布裹在胸前,惯得厉害,我之前跟着掌门去大长老住所,仍由掌门如何陪笑,大长老眼都不抬,要不是真喜欢这句话,她怎么可能……” “我觉得也是,若不是真喜欢,怎么会把这个狼崽子养得和小猪似的,放到地上,走不了几步就开始喘了吧。” 几人偷偷摸摸交流,黎安却听不到,见几人不说话,突然仰头,发出汪的一声。 众人一愣,那圆脸少女顿时惊讶道:“大、大师姐,这狼还会学狗叫?” 宋清奕:…… 黎安:……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狼! 你们都知道的话,那、那她知道吗?! 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连耳朵都竖起。 她还没细想,便听到宋清奕对着圆脸少女开口:“你很喜欢她吗?” 她语气平静,语调毫无起伏,如同往日般冷冽。 那圆脸少女一愣,不知宋清奕的心意,很是惶恐地试探道:“大师姐的灵宠憨态可掬,自然是讨人喜欢的。” 什么? 什么叫憨态 怀裏的狼崽听到这话,也不管宋清奕知不知道她是狼了,唰得一下就瞪过去。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我觉得你讨喜,你觉得我憨是吧! 她气得都要龇牙,却因狼脑袋胖成一团,不仅不凶,反而莫名地更加可爱。 叫宋清奕误会,表情更冷,反问道:“很喜欢是吗?” 也不知是问圆脸少女,还是狼崽子。 紧接着,狼崽子感觉后领子一紧,突然就被宋清奕提起,塞到圆脸少女怀中。 “既然喜欢,那就送……” 宋清奕话语磕碰一下,又继续道:“那就去她怀裏待着吧。” 那圆脸少女手一沉,差点没捞住狼崽子,连人带狼往前摔,急急忙忙稳住,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突然一轻。 只见转身要走的宋清奕,突然又回身,提着狼崽子的后领子,便大步往外走。 那步伐虽与平常一样,却莫名凌厉,叫众人僵在原地,不敢追上去一点。 这是怎么了…… 众人茫然对视。 ————————!!———————— 狼:[问号]发生了什么 大长老:红蛋,纯粹是红蛋 大家国庆快乐哇,发个红包吧[撒花]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养不熟的狗东西 隐约的狼嚎声惊醒打坐的人,叫他们不禁生出诧异,对视一眼就纷纷开口。 “你们可听到灵兽的声音?” 旁边的人就说:“像是一只小狼崽,莫不是灵兽” 众人眼中异彩连连。 灵兽不同寻常野兽,等级越高,便越聪慧,极难驯服,修士只能找寻幼年灵兽,从小培养后,便能轻松结契。 这也是宋清奕抱着小狼崽,却没有人觉得诧异的原因。 而这些人听到幼崽声音,便心动异常,想要去探查一番,若是血脉特殊的落单幼崽,岂不是平白捡了个漏 众人心思皆动摇。 被围绕在人群之中的人瞧见,眉头一皱,便道:“是只小狼崽,恐怕被母狼教训了。” 她又呵斥道:“”仙墓即将开启,尔等莫要无端生事,要是错过了机缘,那岂不因小失大” 大家伙都知轻重,听到这话,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将贪欲压下。 而长生宗的人却显得忧心忡忡,偷偷用神识交流。 “大长老这是何意一下笑一下怒的,我被吓得手脚冰凉,心都要蹦出去了。” 少女声顿时响起:“是啊,刚刚还好好的,我还想再抱一会狼崽呢。” “孟书雪你就少说两句,我看大长老就是因为你才那么生气的。” 少女顿时生气:“我?你可别胡说,大长老还让我抱她的灵兽呢。” “你个蠢货,怎么还看不出来大长老是在生小狼崽的气。” “哎?”少女一愣,继而才想起来前因后果,不由忧心忡忡地看向狼嚎处,担心道:“大长老那么喜欢那个狼崽,应该会手下留情吧……” 她声音发虚,连自己都难以相信。 其余人更是难言,只道:“大长老掌管宗门戒律,最是铁面无私,就算是掌门女儿犯了错,也得按照宗规惩戒……”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 众人都被吓得缩紧脖子,那点想替狼崽求饶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再看另一边,只见那肥嘟嘟的银毛团趴在宋清奕大腿上,狼屁股对着宋清奕右手,那人巴掌还未落下,狼崽就已经嚎得锥心刺骨,声声泣血。 宋清奕是又气又好笑,只能板着个脸,垂眼瞧着那银毛团。 心裏还有气,之前她撒手,小狼崽毫无反抗、乖乖巧巧缩到旁人怀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 叫宋清奕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小没良心的,”她小声嗔怪。 这几天吃了她多少灵草,还叫她堂堂一个剑宗大长老,竟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结果旁人一勾手,这家伙就乐颠颠跟过去了。 思绪落到此处,抬起的手便准备落下,可掌风一吹,那银毛团仰头就是嗷呜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清奕如何虐待她。 可实际上,宋清奕也刚刚将她架到腿上,那家伙便开始哭天抢地、嚎得不行。 偏偏宋清奕心软,狼崽一嚎,宋清奕就下不了手。 这不,手又滞于半空,怎么也下不去。 那家伙见状,不仅不收敛,反倒更大声,那嗓子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吸气一提,一声更比一声嘹亮。 宋清奕没办法,便低着头看她要嚎到什么时候。 那家伙也争气,根本不管宋清奕在做什么,自顾自将前腿搭在宋清奕腿上,两条后腿则往半空中一垂,将尾巴夹住,三角耳朵贴着胖脑袋,眼睛一闭,嘴筒子都快翘到天上了,嗷呜不停。 等嗓子酸哑一点,狼崽就慢吞吞停下,舌头一舔,下一秒又可以继续。 宋清奕瞧见,便一手将她嘴筒子扣住。 正准备引吭高吼的狼:…… 她脑袋一甩,想要摆开宋清奕的手,下一秒就开始酝酿。 可宋清奕的手如铁钳,虎口紧紧拽住嘴筒子,叫狼崽几次挣扎都无法摆脱,一口气压在胸腔,只能从牙缝间发出细弱地几声呜呜。 见状,狼崽子瞪大眼,满脸不可思议。 没想到对方会那么不要脸,莫名其妙生气也就罢了,怎么连嚎都不过嚎了 以前人都打板子,还能喊冤呢!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连嚎都不给她嚎! 不等黎安再想对策,那被打断几次的巴掌终于落下。 力度不重,宋清奕自个也不舍的,只是想小惩大诫罢了。 可这些日子,狼崽真是胖的厉害,那一层厚毛被掌风吹开,挥掌而下,厚厚的肥肉DuangDuang弹起。 刚准备嚎的狼崽一愣,茫然地甩了甩尾巴。 不仅不疼,还有点舒服。 再转念一想,这都不疼,之前岂不是白嚎了 黎安眨了眨眼,仰头时,一双蔚蓝眼睛无辜看向宋清奕。 “汪呜。” 人,还打吗 “呜呜。” 再打两下吧,你消消气,我爽一爽。 宋清奕听不懂狼语,但能看见狼尾巴在甩来甩去。 正所谓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 她这一巴掌憋了那么久,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叫她气都气不起来。 宋清奕深吸一口气,便松开捏着嘴筒子的手,又轻轻拍了下狼崽子,不等黎安反应,再次被提起。 直到这时,宋清奕才发觉这家伙已经胖得肚皮鼓囊囊着下垂,显得四条腿更加短胖。 她扯了扯嘴角,不禁回忆起上辈子的狼。 虽说不算健壮,但也线条流畅,英姿飒爽,而现在…… 简直像一个银毛球上插了四条胖腿,随着宋清奕走动,在空中甩得DuangDuang直晃。 宋清奕薄唇碾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也不知道黎安这辈子被自己养成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可一想到上辈子,她又瞬间心软,那点残余的气都散去。 她只能小声道:“养不熟的狗东西。” 声音飘落往下,狼耳朵抖了下,却再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宋清奕越走越远,黎安瞧见一条浅水溪流。 “嗷……汪汪汪!!!” 毒妇,又想让我游泳! 撕心裂肺的嚎声又响起,震响树林,鸟雀纷纷扑扇飞起,山间红日也被吓得坠下,转眼便是黄昏。 不管她如何嚎叫,宋清奕已经放过她一次,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第二次。 狼爪子淹进水中,感受到一阵冰凉,瞬间就开了花。 但冰凉没过多久,只见宋清奕突然念念有词,转瞬间,那溪水竟突然静止,骤然变得温热。 要是旁人瞧见,必然知晓这绝非结丹期修士能使出的手段,可唯独黎安不知道,还甩着尾巴闹腾。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宋清奕,只能暗戳戳报复一点,于是,不痛不痒的手段越来越多,狗刨的爪子故意甩向宋清奕,摇晃的尾巴挥向宋清奕。 清水几次洒向宋清奕,白袍又被打湿。 宋清奕瞧见却不理会,早已习惯狼崽的胡闹,衣服湿了就湿了,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将这臭烘烘的家伙洗干净。 柔软的狼毛被泡透,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香皂从纳戒中取出,便一下子往狼崽身上搓。 狼崽子刚开始不懂,还嗷呜嗷呜地叫,生怕宋清奕再打她,直到她反应过来,才开始眯眼享受。 宋清奕洗得细致,力度适中的指腹揉搓着狼皮,黎安不禁享受得哼哼几声。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的惩罚就这样变成了伺候。 尾巴在水中掀起波澜,宋清奕洗到肚皮时,还刻意颠了颠。 真是实心的,狼毛都塌下去了,胖乎乎的身体一点没减。 宋清奕的手一停,那边哼哼唧唧享受的家伙,顿时一睁眼,爪子搭向宋清奕的手背,催促着她继续。 也是宋清奕惯的,这样都没有生气,还依着她继续。 水声淅沥,风扬起落叶,卷向不远处的营地,处处升起篝火,映向长生宗的人,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表情。 尤其是那个圆脸少女,名叫孟书雪的人,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腿,瑟瑟发抖道:“怎么办?小狼崽是不是要被打死了。” “刚开始还能听见狼嚎,后面就时不时听见一两声,现在连一声都没有了。” “莫不是、莫不是……”她越想越想哭。 旁边的人同样表情,试图宽慰,却只能憋出一句:“大长老那么喜欢它,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她声音越说越小,连自个都没有说服。 虽说只见了一面,但众人都十分喜欢这胖乎乎的狼崽,再加上心中愧疚,便难受极了。 另一边的人拿着药品,将丹药一个个倒出来数,苦着脸道:“我就那么几颗疗伤丹,应该够吧?” 那孟书雪听到这话,连忙将自己的丹药全部倒出来,忙道:“还有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害得它挨打,就算它被大长老打得奄奄一息,我也要救它回来……“” 众人见状,众人纷纷倒出自己的丹药,掀起的药香,惹得周围人都侧目,暗暗咂舌,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几个弟子都那么富有。 但他们不敢抢夺,此处人多眼杂,万一传到长生宗那边,岂不完蛋 众人只能强忍贪婪,转过头去。 而长生宗的人不曾注意,还在那边认真数丹药,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迷茫地汪声。 还没瞧见狼崽,便嗅到浓郁的桂花香气,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继而睁眼看去,便瞧见又躺回宋清奕布兜裏的胖狼崽,四脚朝天,露出粉嫩嫩的肉垫,圆乎乎的狼狗往这边看,偏头时,眼睛裏写满了好奇。 “它还活着!”孟书雪一下子蹦起来。 周围的人也惊喜异常。 而黎安却没有理会她们的举动,鼻头一动,眼睛直勾勾看向篝火上的烤肉。 是肉!!! 蔚蓝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水雾,狼崽子激动地四条腿乱蹬,啪一下就落地,连滚带爬,急吼吼冲向那烤肉。 “嗷呜!” 本狼再也不吃草了,我要吃肉! ————————!!———————— 狼:[爆哭][爆哭]要挨打了要挨打了……哎不疼,[星星眼]嘻嘻,再来点,要游泳了[爆哭][爆哭],哎不是,是按摩[星星眼]再来点再来点 大长老:无力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除了弄出一堆口水,还能做什么 但不管黎安如何渴望,那烤肉还在火堆上转着圈,那银毛团刚靠近一点,就被宋清奕揪着后领子拽起来。 “嗷呜、嗷呜。” 眼巴巴看着烤肉的小狼发出委屈声音,全然没看见自己的毛被烤焦几根,嘴筒子微张,几乎要掉下口水。 这也不怪她,刻在骨子裏的渴望作祟,比起灵草,还是肉食对它的诱惑力最大。 四条短腿在空中使劲扒拉,却徒劳挣扎。 站在旁边的弟子不敢多言,可视线却控制不住地瞥向狼崽,看向它塌下去的圆肚子,跟着腿脚甩动,如水一般晃晃荡荡的。 不像挨了一顿揍,反倒像是宋清奕又带狼崽子吃了一顿。 那狼崽惦记着肉,嗷呜嗷呜得直闹腾。 孟书雪瞧见,还是忍不住开口:“这灵兽肉已经烤好,大师姐可否赏脸吃一口” 她又补充:“这灵兽是我们昨日侥幸猎杀,已至灵阶中品,滋味很是不错。” 旁边人突然低声呵斥:“你乱说在什么,大师姐已经辟谷,自然不需要……” 话还未说完,就见宋清奕出声道:“可。” 众人皆露出喜色,连忙退身邀请。 宋清奕在长生宗的地位极高,又因性子孤冷,不大与人交谈,到如今,连个徒弟都没有,但偶尔几次出言指教,都叫那几人受益匪浅,甚至直接顿悟突破。 而她们修为低弱,自然希望宋清奕指点一二,可白日已经惹了宋清奕不快,自然不敢再贸然行动。 如今见宋清奕松口,她们急忙铺上蒲团,又将烤肉取下,切出最嫩那块递上,满脸期盼地瞧见宋清奕。 在这样的情况下,甚至连看向小狼崽的视线都变得火热。 贪吃好啊,贪吃好啊,要不今晚就去打猎 依稀记得周围有一种灵兽的肉,最是鲜嫩可口。 还被提在半空的狼崽后背一寒,腿也不蹬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感觉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又好又坏的 不过很快,她就被烤肉吸引,眼巴巴看向宋清奕,发出清脆一声:“汪!” 人,自从狼跟了你,天天不是草就是丹药,没吃过一口好的。 “汪!” 饿得狼都会学狗叫了,你也不想你心心念念的机缘,饿成皮包骨吧 “汪!” 要是条件允许,黎安都能给宋清奕念一遍《马说》。 重点念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现的那几句。 狼崽子越叫越可怜,叫宋清奕都忍不住怀疑自个,是不是什么时候饿到狼崽子了 可她视线一定,落在手裏的银毛团身上,那银毛团叫一声,那浑身的肉就跟着颤一下。 宋清奕的面色微沉,继而又无奈嘆气,认命似的将烤肉递过去。 到底是上辈子欠她了,大不了这辈子就当个胖球,不英姿飒爽也可以。 宋清奕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而另一边的狼崽却不知她心中复杂,被放到柔软蒲团中后,便一下子扑向盘中烤肉。 两爪一扑,嗷呜就是一口,很是凶猛地用乳牙在肉上划出一条白痕。 狼崽子一愣,忍不住又咬。 可那脆弱的乳牙,只将烤肉咬出一个小凹坑,等黎安一松口,那凹坑就弹回去了。 狼崽子还是不肯相信,前爪当即压在肉排上,两爪抱住,朝着边角就撕咬而去。 仅长出的几颗乳牙都在用力,一眼睁开一眼闭上,胖乎乎的狼脸皱成一团,很是狰狞。 可即便如此,那肉排也就多了一个小口。 小狼崽眼神呆滞,无意识伸出舌头,朝肉排舔了舔。 很香,但是自己吃不了。 狼愣在那裏。 狼眼迷茫而不解,竟有一丝的生无可恋。 狼发出撕心裂肺的悲痛嗷呜声。 宋清奕乃至众人都僵在原地。 一是想不到一头狼竟咬不动烤肉 二是想不到小狼居然会因为咬不动烤肉,就嚎成这样 还是宋清奕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银毛团捞起来。 可这家伙对肉排的执念太深,咬不动也不管,爪子死死抱着肉排,宋清奕一抱,连狼带肉排一起钓在半空中,而那狼崽子还在仰头朝天,发出悲痛吼声。 周围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也不管宋清奕在旁,瞧着狼崽子实在太过可怜,赶紧连声安慰。 “这个肉排并非普通兽肉,已至灵阶中品,普通法宝都拿它没办法,你如今还小,咬不动也正常。” “对对对,这是正常的,等你换了牙就咬得动了。” “许是怪我,将烤肉烤得太久,肉质都变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小狼崽找了一百个借口。 可狼崽子哪裏听得进去,刚刚歇了一会,低头瞧见爪间肉排,那焦香幽幽传来,左上还有自己的牙印和口水,心裏更加悲痛。 咬不了宋清奕也就罢了,怎么连块肉排都咬不动 她刷一下就仰头,引吭高喊:“嗷呜!!!” 可下一秒,嘴筒子就被掐住,还没喊完的半声狼嚎憋回嗓子眼,小狼崽睁开眼,隐隐瞧见眼眶周围的水雾,三角耳朵贴着脑袋,连尾巴都坠了下去,很是可怜。 看得宋清奕是又气又好笑,忍不住道:“你就不会想想办法吗?” 狼崽茫然地看向她。 要不是宋清奕一手提着她,一手捂着她嘴筒子,恐怕已经扶额嘆息。 宋清奕加重语气,再道:“想一想办法,别干嚎了。” 她语气不重,甚至有一种大人惯小孩的徐徐诱导,叫周围弟子侧目,暗道:大长老还有那么有耐心的时候? 而狼崽子偏头想了想,觉得也是,甩了甩脑袋,挣开宋清奕的手,又盯向那肉排。 既然左边不行,那就右边 她当即做出决定,张开狰狞狼口,对着肉排嗷呜而下。 眯着的眼看不见前头,只能感受到牙齿与牙齿的碰撞,发出清脆一声香,肉排的香气依旧缠绕在鼻尖。 但…… 肉呢 狼崽子睁开眼,却见肉排被宋清奕提到远处,她就咬了一口空气。 不等狼崽子闹腾,便听到宋清奕嘆息道:“是个蠢的,你除了弄出一堆口水,还能做什么” 下一秒就继续道:“就不能让我帮你撕成肉丝吗?” 狼崽子眨了眨眼,对宋清奕咧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傻笑。 对哦,可以撕成肉丝。 耳朵抬起一点,毛茸茸的尾巴终于甩起来。 两边人瞧见,终于松了口气。 而宋清奕先将小狼崽放到蒲团上,再自己坐下。 那家伙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吃肉了,便乖乖坐在蒲团上,身后尾巴一甩一甩的,蔚蓝眼珠盯着宋清奕的手,满脸期盼。 旁边的人有眼力见,连忙递上盘子、帕子。 尤其是孟书雪,竟掏出一条口水巾。 宋清奕不由看了她一眼。 那人就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也有一只幼年期灵宠,这次灵地凶险,我便没有带它进来。” “但、但我在空闲时,给它准备了几条口水巾,打算回去时再送它。” 宋清奕微微点头,便道:“多谢。” 听到这话,孟书雪面色瞬间红涨,好像得了什么偌大的恩赐,激动异常。 旁边人瞧见,心中更是悔恨,怎么自己就不知道给灵宠准备些东西 但她们不过说了几句,那狼爪子就扒到宋清奕身上,催促着她不要闲聊。 宋清奕便低头,这才瞧见,刚刚才洗干净的银毛团,现在嘴边、前爪都变得油乎乎,就连领子毛都沾上不少。 宋清奕扯了扯嘴角,有决定一闪而过,下一秒就将孟书雪送的口水巾绑到狼脖子上。 那家伙还在甩尾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肉,浑然不知她以后会掉入口水巾的大山裏,只是用爪子戳了戳宋清奕。 人,快点。 狼要吃肉。 宋清奕垂了垂眼,便去撕肉。 小狼崽难以咬破的肉排,在宋清奕指间却轻松至极,随意扯下细肉丝,反手就喂到旁边张大的狼嘴裏。 终于尝到一点味的狼崽子,幸福得直眯眼,尾巴几乎甩成风扇,掀起宋清奕垂落的碎发。 篝火依旧,前段时间才添了柴,此刻烧得正旺,发出噼裏啪啦的响声,火光映向宋清奕精致寡冷的眉眼,似柔和了些,泛起些许暖意。 旁边的人纷纷坐下,将好肉又留了一些给狼崽,这才纷纷吃起来。 而长生宗地位特殊,连营地位置都在正中间,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注意,更何况小狼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各处神识纷纷扫过,又悄然隐没。 宋清奕不曾理会,手中肉排已经撕去一半,细肉丝在盘子中堆成小山。 黎安一边吃一边发出满意地哼声,偶尔抬眼看向宋清奕,又故作不经意地撇开。 宋清奕悄然勾起唇角。 那小狼崽子吃得半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刚刚宋清奕是不是想让自己求求她 黎安眨了眨眼,把更油腻腻的爪子搭向宋清奕,方才换的白袍又多了几个狼爪印。 而宋清奕注意到她动作,便偏头垂眼,柔声问道:“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吗?” 小狼崽仰头瞧向她。 此刻夜色正好,浓云散去,深蓝天空与圆月相衬,便有风吹过,将垂落发丝摇向小狼崽。 蔚蓝澄澈的眼眸与如深潭般眼眸对视。 炙热火舌试图靠近,又被柴火拉远,只能远远望着这一人一狼。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欣喜道:“天啊,它、它立耳了!” 黎安尚未反应过来,便瞧见宋清奕眼眸一弯,含笑夸奖道:“真厉害。” 那家伙不知如何反应,火光之下,毛茸茸的尾巴缩了缩,爪子搭向盘子,往宋清奕那边推了推。 吶,分你吃。 ————————!!———————— 狼:大方! 大长老:哎哟哎哟好宝宝好宝宝 稍微晚了一点,发个红包吧[撒花]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宋清奕是大变态! 宋清奕已辟谷多年,自然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而且,那狼崽子看似大方,但眼神始终粘在盘子上,瞧她念念不舍的可怜模样,叫宋清奕怎能点头答应 她当然是摇头拒绝,叫狼崽吃了个肚更圆,哼哼着直打嗝。 等到一块肉排吃完,便到夜深时候,篝火添了最后一次柴,只余下一人看守,方才还热闹的地方变得冷清,只剩下些许碎语从帐篷中传出。 那布料隔着火光,便映出一人一狼的轮廓。 宋清奕盘腿坐在软垫中,将小狼崽抱于腿间,低头瞧着她耳朵。 那狼崽子也好奇不已,但她自己看不见,只能将爪子抬起,好奇似的摸来摸去。 这就是立耳吗? 黎安认真回忆了下,却满脑子都是烤肉的香气,没有其他特别感受,好像自然而然就竖起来了,很是神奇。 而她如今长得胖,三角耳朵也变得厚实,覆着一层毛茸茸的银毛,立起之后更加可爱,在粉嫩肉垫的扒拉下,来回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是Q弹。 宋清奕指尖微缩,纠结许久后,还是没能忍住,抬手捏住小狼崽的耳朵。 细软的绒毛正是最好摸的时候,都不消太过用力,指尖就陷入绒毛中,随意一勾,那耳朵便来回弹起。 狼崽子也不反抗,前爪并拢、压在宋清奕腿上,板板正正地坐着,仰头间,用一双蔚蓝无辜的眸子眼巴巴瞧着宋清奕。 宋清奕眼眸一弯,便想用食指中指夹住她耳朵。 可指尖刚刚靠近,那三角耳朵就立刻塌下,紧紧贴在脑袋上 等到宋清奕将手收回,那耳朵又一下子立起来。 宋清奕再次伸手,耳朵就如之前一般再塌下。 像是某种打地鼠的游戏,一人一狼重复了好几次,始终以宋清奕的失败为结局,便让小狼崽得意不已,微微仰头,对着宋清奕直甩尾巴。 大抵是被戏耍了几次,宋清奕也生出一丝恼意,反手就揪住对方的尾巴。 那尾巴上的毛更多,用手掐住后,就连手指都瞧不见,完全压在裏头,将试图摇晃的尾巴制止。 黎安就发出呜呜两声,控诉宋清奕的过分,若是往常,宋清奕以后松开,可如今,一向惯着她的人却没有松手,叫狼崽子生出恼怒,竟一翻身,四条腿一齐蹬向宋清奕。 很是凶猛的举动,却连爪子都没有碰到宋清奕,反而露出更柔软的肚皮。 宋清奕眸光一闪,便松手挠她肚皮。 黎安急忙用脚蹬住,气鼓鼓地看向宋清奕,发出“汪”的一声。 “汪汪!” 肚皮是可以随便摸的吗! “汪!” 没礼貌的人! 宋清奕也不生气,只是轻轻一笑,索性捏住狼崽子的脚,大拇指指腹压在肉垫上。 从出生就没走过几天路,平常都是被宋清奕抱着,使肉垫没有生出厚茧,依旧软乎得很。 诱得宋清奕忍不住下按,用指腹一遍又一遍扫过,像是在盘玩上等的玉器。 这可苦了黎安,没有厚茧遮挡的肉垫敏感异常,每次指腹滑过,就会掀起一阵无法忍受的痒。 狼崽顿时发出嗷呜嗷呜的哀嚎,扯着腿,拼命拉扯。 宋清奕见状,松手后就快速挠向肚皮。 狼崽虽然看透了她的诡计,却无力阻拦,主要是…… 宋清奕挠得确实舒服,像是有什么魔力,叫她每寸皮肤都舒展开,终于知道那些狗狗为什么这么喜欢让人类挠肚皮了。 之前还拒绝宋清奕的家伙,在宋清奕即将松手时,竟一下子抱住她手臂,蔚蓝眼眸写满期待。 人,再挠一下、再挠一下。 再挠一小下。 宋清奕只好继续。 之前还觉得小狼崽是不是太胖,现下才知好处。 软毛与肥嘟嘟的肚皮迭在一块,携着些许桂花香气,就算宋清奕见识极广,也不曾触碰到那么舒适的感受。 可下一秒,指尖勾到凸起的小点。 宋清奕明显一愣,连忙扫开细毛,低头查看。 而黎安几乎闭眼睡着,小狼崽本就觉多,又折腾了那么久,吃饱之后被宋清奕一挠,她便犯起困,即便指尖停下,她也没惊醒。 可肚皮怎么凉嗖嗖的 小狼崽的脸皱成一团,起床气都冒了出来,气鼓鼓地挣开眼,垂眼却瞧见宋清奕似乎在仔细看什么。 她表情十分严肃,甚至比之前在篝火围坐时,众人一起讨论仙墓的那会,还要认真冷峻。 这是怎么了 困意未消的小狼崽有些迟钝,又见宋清奕拧着眉头,对着狼崽子的肚子吹了口气。 绒毛随之散开,露出粉色的凸起。 黎安眨了眨眼,脑子昏沉沉的,像生了锈的齿轮,无法转动。 而宋清奕已注意到她醒来,沉声就道:“先别动,我看看这是什么?” 她用指尖小心勾动,无比担忧道:“这裏怎么会长了个痘,是不是今天吃油腻了?” 油腻 小狼崽迷迷糊糊想到今晚的烤肉,不禁舔了舔嘴筒子。 好香的烤肉,明天还想吃。 宋清奕陷在担忧中,根本无暇顾忌黎安,左手压住小狼崽,右手顺着毛皮从下往上,从尾巴尖到脑袋,细细查看每一处,生怕还有遗漏。 可不查不知道,一查竟有那么多。 宋清奕面色更沉,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忆着狼崽吃过的东西,筛选着全部有可能的食物。 “一、二……六,”宋清奕无意识地呢喃,数完之后更是烦躁。 怎么会有那么多痘 莫不是食用了太多草药,灵气过剩 还是今天的烤肉太过油腻 宋清奕深吸一口气,过分担忧下,忍不住抱起小狼崽,又一次细细搜寻。 不过还好,数字没有再增长,只有腹部的那几颗。 宋清奕明显松了口气。 而被翻来覆去检查的狼崽迷茫,本来就困,刚立起的耳朵都塌下来,蔫巴巴的,像个被蹂躏后的毛绒玩偶。 宋清奕面色阴沉如水,若不是此刻还在灵地之中,小狼崽已经被送到医生的手中。 她想了想,便取出一个小药瓶,柔声哄道:“别怕,我给你上药。” 若是孟书雪等人在旁,必然能认出,这是号称生死人而肉白骨的极品灵药,在修仙界内,甚至炒到几万灵石一克。 可宋清奕毫不怜惜地挖了一大勺,涂抹在那六个凸点上。 黎安眼皮一塌,差点又睡着,却感觉肚皮凉得厉害,不耐烦地用爪子推开宋清奕脑袋,发出哼哼不满声,继而低头一看。 狼崽子眨了眨眼,迷茫的眼眸看向宋清奕,情绪交织挣扎,显得十分诡异复杂。 宋清奕你…… 那人依旧担心,竟低头吹起气,生怕灵药不管用,心裏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快点离开秘境,给小狼崽找个合适医师。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低头,清凉的风拂过绒毛,沾染一点潮湿,没注意到狼崽子已经浑身绷紧,连耳朵都变成飞机耳。 在宋清奕再一次靠近后,她后腿骤然一蹬,直接踹向宋清奕肩膀,继而发出慌乱又恐惧的嗷呜声。 “嗷嗷嗷!” 变态! “嗷呜嗷呜。” 死变态,来人啊,长生宗的大师姐是个死变态。 那狼崽的声音凄惨又尖锐,腿一边蹬着宋清奕,一边疯狂摇晃身子挣扎,好像受到了什么欺辱一般,比起之前的假嚎,此刻无比的情真意切。 “嗷嗷嗷!” 救命救命。 狼疯狂蹬腿,疯狂嘶吼,眼尾都泛起泪。 “嗷嗷!” 狼的清白要没有了,这人是个大变态,超级大变态! 宋清奕连着被踹几十脚,从连脸到肩膀,甚至更往下都是脚印,却来不及喊疼,试图故技重施,捂住对方的嘴筒子。 可黎安却误会,挣扎得更加疯狂,浑像个被侵犯的可怜孩子。 “嗷嗷嗷!” 狼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嗷嗷呜!” 变态。 她挣扎得厉害,宋清奕不敢攥得太紧,怕弄疼黎安,只得松开手。 狼崽子就趁此机会,急忙逃脱后,又一下子躲到帐篷角落,肥胖的身子蜷缩成团,泪眼汪汪地看着宋清奕,不停发出嗷呜呜声。 宋清奕连忙解释:“我是在给你上药。” 她每说一个字,狼崽子就抖一下,眼神无比警惕。 宋清奕试图安抚,一边伸手贴过去,一边解释:“是你肚子上多了几颗小点,我担心……” 她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就发出一声凄惨绝望的狼嚎,直接咬住宋清奕的手。 “嗷呜呜。” 死变态。 宋清奕不怕疼,只怕狼崽摆出这幅模样,表情更加焦急,几次想辩解,却又被撕心裂肺的狼嚎声打断,根本解释不了。 而此刻营地安静,狼崽子弄出的动静又不小,惹得众人纷纷看过来,尤其是长生宗弟子。 孟书雪等人连忙掀帘而出,跑到到宋清奕帐外,忙道:“大师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狼崽子怎么突然嚎起来了,是不是今晚的肉有问题” 若是平常,宋清奕必然出声呵斥,将人赶走,可现在被狼崽子弄得慌了神,竟出声询问:“不是,是我刚刚在为她上药,却不想她突然炸毛、发出哀嚎声。” 孟书雪有饲养幼崽的经验,第一时间就开口道:“狼崽子受伤了吗?” 她转念一想又疑惑:“我今天并未看见它身上有伤啊?” 宋清奕深吸一口气,微微定神后就道:“是六个凸起的小点,隐藏在绒毛之中,并不起眼,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听到这话,孟书雪整个人都僵硬住,表情瞬间变得纠结而复杂,欲言又止道:“大、大师姐。” “你、你,” “你有没有想过、”孟书雪说得磕磕碰碰,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清奕皱起眉,催促:“你直说就好,无论是何病症,需要什么灵药,即便要上天入地,我都一定要为她治好。” 孟书雪嘴角一抽,艰难道:“这不是病……” 宋清奕高高提起的心脏,终于松下一点,连忙问道:“既不是病,那是什么” 她又忍不住催促:“莫要吞吞吐吐,你这样像什么剑修?” 孟书雪抿了抿唇,不敢开口,只用神识传于宋清奕。 只见宋清奕焦急的表情一缓,眼眸中神彩散去,竟陷入呆滞。 帐篷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狼崽子的声声控诉。 不等周围人询问,孟书雪突然一下子拽走所有人,不允许他们停留。 有人试图开口询问:“师妹……” “闭嘴!”话还没有说完,孟书雪便气得跳脚,直接出声呵斥。 周围人见状,彻底不敢询问,余光窥向帐篷,便见那边的影子僵立,久久不曾动弹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了? ————————!!———————— 狼:[爆哭][爆哭][爆哭]清白清白我的清白没有了。 大长老:[捂脸笑哭][化了] 大家中秋节快乐,发个红包吧~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踩奶 帐篷暗下去,只有微弱的篝火亮着,即将黎明时,夜色最是深浓,寒雾升腾而起,在帐篷表面凝成水珠,不断往下坠。 蜷缩在帐篷角落的狼崽,便闭眼听着水声。 ——啪挞、啪挞。 帐篷裏的气氛依旧滞缓,时间都变得粘稠,难以挪动一点,却无人主动打破。 自从孟书雪等人离开,宋清奕努力解释几句,却越说越黑,叫小狼崽越发缩到角落,无比警惕地盯着宋清奕后,就一直如此。 狼尾巴被后腿夹住,极力挡住腹部,四只爪子紧紧抓住毯子,就算旁人努力掀翻狼崽,也会带着毯子一并卷起。 许是这样的动作,给予黎安些许安全感,叫她思绪飘忽。 还是想不清,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做 虽然这两天的相处可以说是兵荒马乱,但无论如何,对方还是带着大宗门弟子的气度,有最基本的界限,最多…… 最多也就是帮狼洗洗澡。 可今晚这么就 到底是意外还是本性暴露 银毛团依旧缩成一团,无意识咬住探出的尾巴尖尖,脑中两种想法在打架,叫她越发困惑、费解。 左脑说宋清奕确实不是故意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还不了解她吗?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右脑高喊人面兽心、都是变态,还记得系统给的剧情吗?她会打死你的!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还有价值,等她发现你只是一个普通小狼,她就气急败坏,狠狠抽打你。 左右脑互搏许久,狼耳朵都压下,死死贴着脑袋。 另一边的宋清奕不曾合眼,难堪羞窘的情绪交织,无意识扣住身上薄被。 记忆翻腾、交织,前世她领养黎安时,那家伙已是成年形态,她性子清冷,哪怕是灵宠,也难以亲近起来。 此外还有救世大计,她根本无暇顾及黎安,只是将她带回洞府,赐予灵药。 如今回忆起来,那段记忆甚至有些模糊,只能想起成年的银狼日日趴在洞府外,等着自己忙碌回来。 宋清奕指尖一颤,恍惚中好像有触碰到毛茸茸的银毛,比起如今黎安,成年的狼毛更硬,略微扎手,却厚厚一层,可以将宋清奕的整张手都吞没。 只是可惜,自己太过迟钝,足足晚了一个月,才看懂银狼每次都摇头摆脑蹭到她身边的意思。 摸头如此,挠肚皮就更久了。 久到宋清奕都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给狼挠肚皮的。 只记得那家伙机灵,会主动避开不能挠的地方,将最柔软的地方蹭向宋清奕指尖。 这也是宋清奕这一世迟钝的原因,上一世的安安受尽磨难,实在是太乖巧了…… 当乖巧两个字浮现脑海,宋清奕又不禁想起其他。 偷偷打开门,从缝隙挤入的狼脑袋,左顾右盼,见宋清奕没有阻拦,又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大爪子扒到床沿,观察宋清奕许久,才鬼鬼祟祟钻进被窝。 还有宋清奕盘腿打坐时,每次睁开眼都能瞧见,偌大的狼脑袋搭在自己腿上,闭眼睡得香甜。 纤细手指揪紧被褥,折出凌乱痕迹。 比起乖巧,她更喜欢黎安肆无忌惮地胡闹,娇气又坏脾气,就算是天塌下来,自有她托底。 宋清奕眸光一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前世她护不住黎安,今生怎能不如意 她突然翻身,面向黎安。 那边的小狼崽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蹦起来,浑身毛皮都炸起,提防地看向宋清奕。 干嘛干嘛,她要干嘛 现在嚎,还是看看对方要做什么,再嚎 万一等会嚎太晚了,孟书雪她们赶不回来怎么办 小狼崽的脑子飞快运转,瞳孔都变成圆圆的黑,这是动物在惊恐之下的本能反应。 不怪黎安如此,肚皮上残留的药膏清凉,一共六个点,反反复复提醒着她,对方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仅仅被宋清奕从头到尾摸了个干净,还被、还被掐住那地方,反复打量,涂抹了不怎么的药。 要不是她及时清醒,宋清奕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狼崽子越想越气,瞪着宋清奕,不停从齿间发出呜呜警告声。 一只小狼崽都不放过,对方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黎安越想越有道理,这人明明是大宗门弟子,即便是在被追杀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因一时慌乱就误认灵兽,签下最重要的本命契约。 除非她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是一直隐藏着,直到看见狼崽后,在狂喜与重伤之下,便一时失了理智。 而今生不知发生什么,宋清奕没有重伤,但依旧遇到狼崽,不为人知癖好发作,叫她直接带走狼崽。 黎安一亮,有一种骤然知晓真相的恍然,瞧着面前的人,表情越发复杂。 前世你揍狼崽,其实也是在后悔自己被欲望支配,误了自己的仙途吧 恨狼崽,也是在恨自己。 黎安豁然开朗。 那边的宋清奕反而疑惑,瞧着狼崽子一下警惕、一下恍然、一下鄙夷、一下怜悯,就好像在听什么故事似的,表情变幻莫测。 可这不是宋清奕此时该询问的事,她深吸一口气,便诚恳道:“我确实不知那是什么,还以为你生了病,着急之下便昏了头。” 狼崽子眯了眯眼,视线瞥向宋清奕锁骨之下,很快就闪开。 确~实~不~知~是~什么哦~ 难不成你不是母的! 母狼和母人差别很大吗!三岁小孩都编不出这种谎话! 宋清奕听不见她腹诽,继续解释道:“我之前将你翻来覆去检查,就是怕其他地方还有,不是故意冒犯你。” 她这话一落,小狼就忍不住缩了缩脚。 若其他地方还有,那岂不是怪物 小狼崽默默打了个寒颤。 宋清奕瞧见这一幕,还以为黎安仍在害怕生气,一咬牙便道:“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向你道歉。” 黎安白眼一翻,搬出那句老话,道歉有用的话…… 她思绪未完,便见宋清奕突然伸手,拽住她之后就往自己这边拉。 狼崽子来不及反应,便被带到宋清奕身前,还没开始嚎叫,便见那人扯开衣领。 微张的嘴筒子僵在那裏,露出毫无威慑力的乳牙,惊天动地的嚎叫,也变成小声而疑惑地“汪” 虽然装狗计划已经失败,但这段时间学多了,就好像变成口头禅一般,时不时就要汪一下。 黎安眨了眨眼,茫然看着眼前的一片白。 那人似乎有些紧张,连着几次呼吸,纤长的天鹅颈绷紧,隐隐能瞧见侧边的脉搏发颤,牵扯着锁骨周围的细腻皮肤,使肩颈更加瘦削,在微扬的锁骨处凹出一个小坑。 黎安极力将视线停在这儿,可脑海中画面却在锁骨之下。 许是宋清奕常年习剑的缘故,身形匀称细削、线条明晰,尤其是那处丰腴而挺翘,像是挂在枝头的桃,桃尖处染上靡丽的红,风一吹便摇晃,在黎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到底要做什么 黎安僵着身子,不知如何反应,只听着对方的薄唇开合,唇瓣在粘住又挣开时,发出细弱的声响。 身后尾巴无意识摇了下,不知是紧张还是催促。 宋清奕终于开口,清冽嗓音微哑,试图掩饰羞涩,却带着紧张的颤:“我不知如何弥补,只能、只能让你摸回去……” 她声音一滞,贝齿咬住下唇,水光浸染下,唇色更艳,耳垂的绯色随之散开,将原本寡冷的面容衬得艳妩。 狼崽子依旧僵在那儿,有些懵,甚至怀疑是不是立耳影响了听力,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知道,怎么组合到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那人见黎安不动,竟主动伸手,拽住毛茸茸的狼崽就往自己身上按。 狼爪不禁一缩,踩进白净的柔软中,印下浅色的梅花脚印。 可宋清奕的动作未停,扯过狼爪,又去按头。 狼崽子原是想反抗,可某种刻在骨子裏的本能作祟,叫她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压在上头的狼爪开花又收缩。 黎安舒服似的眯了眯眼,另一只狼爪子也搭了上去,如同踏步般,有节奏地一只压住收爪,一只松开开花。 过分细腻的皮肤印上一朵朵梅花,之前拉扯的布料掉落,半遮半掩间,越发瑰丽。 宋清奕越发咬住下唇,散乱的声响却从齿间挤出,发出低哑的哼声。 她蹙起眉头,试图掩饰羞赧,可眸光却破碎,粼粼碎光衬得那双眼愈加妩媚,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绷紧的轮廓越发脆弱。 而狼爪的动作依旧,咕噜咕噜声还在继续,狼崽子偏头叼住布料,一边咬一边踩,舒服似的耳朵都贴紧脑袋。 此刻才想起,狼崽子出生时间不长,还是幼年期,这些残余的本能还在,只是没有条件激发,直到现在,才懵懵懂懂地出现。 理智偶尔浮现,却依旧被本能压制,叫她控制不住地继续,不停踩紧松开。 压在狼脑袋上的手无意识压往下,指节发白。 那被咬得湿漉漉的布料被松开,狼崽子顺从往下,终于咬住那靡丽的桃尖。 宋清奕颤栗一瞬,不由仰头,纤长脖颈随之绷得更急,耳垂的红彻底晕开,就连锁骨之下都覆着一层薄红。 怀中的狼崽不曾察觉,沉浸于狼生第一次踩女乃中,咕噜咕噜声一直没有停过…… 漆黑的夜色终于散去一点,山与天际的交界处露出淡淡一抹白,雾气更重,将帐篷完全笼罩,可裏头的空间却闷热,丝毫未受影响。 ————————!!———————— 狼:我也不知道啊,我本来是准备叫的,但是本能它不受我控制啊【舔嘴】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危机 不知何时睡着,再醒来是被一阵惊呼声叫醒。 “仙墓要开了?!” 声音刚落,就见众人齐刷刷掀开帘子,从帐篷中钻出,看他们衣服整齐,只在关节曲折处,有些许折痕,便知他们皆是一晚没睡,都在打坐吐息。 如此环绕一周,竟只有宋清奕的帐篷悄然无声。 可长生宗的人不敢打扰,而其他宗门的人也不会提醒。 仙墓机缘有限,能少一个对手,便是多一份机会,谁会多此一举。 众人仰头看去,便见之前的浓雾已完全散开,万丈悬崖上的巍巍殿宇,金为檐玉为柱,兰泽芳草间,灵气涌动,引得众人咋舌不已,眼底有狂热闪过。 就连长生宗的人都握紧腰间长剑,强压激动。 孟书雪呢喃道:“不知这位前辈生前是何等修为,羽化千年,还有如此威势。” 她转头就喊:“师姐,你能看得出来吗?” 被她喊作师姐的人,名叫苏卓,也是此行修为最高之人,早已成为她们的领头者,之前孟书雪胡闹,就是她几次出声阻拦。 如今,她沉默许久,只道:“恐怕已经半步成仙了。” 这话落下,众人皆露出向往之色。 可这时,却有清冽声音响起:“他应是渡劫期。”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便瞧见宋清奕掀帘而出,她明显换了一身干净衣袍,没有丝毫褶皱,只是不知为何,刻意将衣袍系得宽松许多,不大符合剑修的利落,却多了一丝飘逸懒散。 墨发用白布束起,精致眉眼略显疲倦,却依旧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淡,只在垂眼看向怀中时,温和些许。 熟悉的布兜又挂到宋清奕肩膀,那银毛团子冒出个圆脑袋,搭在布料边缘,试图清醒又抵挡不了困意,只能对着孟书雪等人摆了摆爪子。 困成这样,还不忘长生宗刷好感。 那些人瞧见,顿时莞尔一笑,又主动上前一步,喊道:“大师姐。” 按照长生宗规矩,她们本该行弟子礼,只是这儿人多眼杂,也就免了。 宋清奕随意挥了挥手,便仰头看向悬崖之上,眼底闪过思索之色。 众人不敢打扰,纷纷避退左右。 反倒是不远处吵闹,有人大声争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洞天谷干了什么龌龊事,竟偷藏仙品法器入灵地,四处欺凌弱小,打劫大家努力得到的仙草。”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洞天谷的人?” “谁不知道你们洞天谷最善音律,不是你们是谁!” “你血口喷人!” 吵闹声继续,那些长生宗的弟子怕宋清奕不懂,还低声为她解释。 “大师姐,最近灵地裏出现了一个仗着强横法器,抢人灵药的强盗,众人猜测应是洞天谷的人,这几日对她们很是排斥,已发生过数次争吵。” 宋清奕听闻,却面不改色,抬手间,压住四处张望的狼脑袋,只道:“你们可被抢夺了?” 苏卓当即就道:“只有两个修为较低的师妹被抢走了灵草,但未受伤。” 宋清奕微微点头,说:“没受伤就好。” 那怀中的小狼听到这话,愣是从宋清奕的指间挤出,看向那两个愤愤不满的师妹。 蔚蓝的狼眼无辜,对着她们眨了眨眼。 那两个师妹还以为宋清奕和黎安在关心她们,不由出声感谢,还骂了那强盗几句,愤愤就道:“洞天谷越来越上不得臺面了,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 小狼眼睛乱飘,悄悄缩了下脑袋,盖住脖颈上的铃铛。 应该…… 和狼没有关系吧? 而宋清奕话音一转,便道:“仙墓机缘难得,但隐藏危机无数,你们尽力一博,若是无缘,那当断则断,勿要因小丧命。” 众人连忙称是。 而宋清奕袖子一挥,便又数道白光弹出,落到众人手中。 她用神识道:“我虽使用秘法强行踏入灵地,但浑身修为都被压制,实际帮不了你们什么,万事还得看你们自己。” “这元春丹可快速恢复灵力,若有变故,你们或许可以借它逃脱。” 话音刚落,她便仰头看向万丈悬崖。 此刻已有按捺不住的修仙者,顺着悬崖峭壁而上,尝试用各种办法快速攀向仙墓。 可不知为何,时常有中途掉落者,像是浑身灵力骤然消失,直接摔死在悬崖之下。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结丹修士,这点峭壁怎么能难住他们? 宋清奕凝神细看片刻,就看出端倪,低声道:“此处禁止使用飞剑等手段,只能老老实实顺着岩壁而上。” “越往上,灵力限制越大,只能凭借肉体力量往上。” 说话间,已有聪慧的人瞧出端倪,迅速踩上石壁。 宋清奕眉头一皱,就道:“你们跟在我身后,小心观察我脚步。” 听到这话,大家纷纷露出喜色。 能拜入长生宗的人,自然不是愚笨之人,若换作她们独自攀爬,也能抵达仙墓,但难免消耗自己的精力,抵达仙墓后,不知还有多少危机,此刻能多省力一点,之后就多一份获得机缘的可能。 她们还未感谢,又见宋清奕转头,看向孟书雪,吩咐道:“你跟着我。” 应昨夜之事,宋清奕有心关照她一些,虽然都是跟着她往上爬,可越往后,脚步越偏,越发容易出现差错。 且,要是出现问题,越靠近宋清奕的,越容易得到帮忙,自然更安全。 孟书雪惊喜道谢。 此刻,已有许多人爬到半途。 宋清奕不再耽搁,踏步往前,只见她足尖一踏,便踩向石壁凸起,身形缥缈而轻盈,宛如平地一般稳当,怀中的狼崽甚至没有感受到半点颠簸。 其余人连忙跟随。 越往上,对灵力的压制越强,可宋清奕不曾依靠灵力,好像早已将整片石壁印在脑海中,每一处凸凹起伏处都铭记在心。 那白袍扬起又落下,转眼间就越过许多人,直到悬崖中间。 狼崽子不禁伸出一个脑袋,往下一看,地面的人都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时不时有人掉落,发出崩溃哀嚎声。 狼崽子连忙缩回脖子,躲到宋清奕怀中。 宋清奕低头瞧见,便抬手拍了拍她,温声哄道:“有我在,没事的。” 怀裏的狼崽耳朵一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越发往宋清奕怀裏躲。 胖乎乎的身体挤成一团,偶尔会往上蹭,布料随之拉扯,贴到宋清奕身上。 那人突然闷哼一声。 小狼崽不明所以,还仰头瞧她,蔚蓝眼眸无辜又关切,浑然不知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可宋清奕没办法解释,只能咬住下唇,偏头看向另一边。 虽这家伙的乳牙都未长齐,但好歹也是个狼,昨夜口允吸、夹抿时,齿尖难免划过…… 长时间后便红肿不堪。 思绪落到这处,宋清奕的耳垂微红。 思绪间,其他人已经跟上宋清奕,正等着她的下一步。 宋清奕只得拍了拍怀中小狼,便斥道:“不要乱动。” 黎安不懂,还以为之后的路更加危险,宋清奕让她小心,于是她咧嘴一笑,对着宋清奕甩了甩尾巴,表示知道。 可左右甩动的尾巴却扫向布料,不算疼,但时刻提醒着宋清奕昨夜的事。 她眸光一闪,抬手间扯了扯布袋,小指同时勾了下衣袍,将贴紧的布料拉扯,越发宽松。 继而视线一扫,便往左踏去。 众人不曾察觉,纷纷跟上。 周围人瞧见,不免露出羡慕眼神,尤其是看向宋清奕怀中狼崽时,更是嫉妒不已 酸溜溜的话语随之响起:“不愧是大宗门的人,连大能传承都能取巧。” “可不,下辈子要是能投胎到大宗门中,就算是个畜生,也能被人抱进仙墓。” 这些人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向长生宗的人。 却不想长生宗的人半点不受影响,唯独那只狼崽,突然冒出一个脑袋看向他们。 这几人后背一紧,不等他们反应,就见那狼崽子对他们比了个鬼脸,再翻身,用尾巴对着他们。 那几人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在闭嘴,努力保持体力,极力攀爬。 还有人见长生宗如此轻松,便尾随在不远处,照着她们的路径往前。 再等片刻,众人跟着宋清奕从云雾之中踏出,一鼓作气翻上悬崖边缘,喘气间,低头看去。 区区一道关卡,竟淘汰了三分之一的人。 长生宗的人擦了擦汗,还没等喘口气,又听到喧哗声。 “你们竟然偷偷暗害我洞天谷的弟子?!” 洞天谷的对面,一群穿着各式服饰的人嚷嚷道:“怎么就你们洞天谷的人可以欺负我们,我们就不能对你们动手了吗?” 洞天谷的人马上大喊:“你们别血口喷人!” 那群人就反驳:“你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仗着法器,抢了那么多灵草,如今还要抢我们的机缘不成?!” 洞天谷的人往日都以上三宗为荣,十分瞧不起其他宗门,此刻又受到这样的污蔑,大怒之下,便喝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想与我们上三宗为敌吗?” 这话一出,矛盾更加激烈。 孟书雪等人原本站在旁边看戏,还露出津津有味的表情,尤其是那两个被抢过的师妹,更是笑眯眯的。 却不想宋清奕退后一步,突然出声道:“这群人有问题。” 什么? 众人茫然看向宋清奕,连做贼心虚的黎安都仰头看她。 但无需宋清奕解释,便见那群鱼龙混杂的人突然爆起,呵道:“杀掉她们,再夺仙墓传承!” ————————!!———————— 安:[奶茶][奶茶][奶茶]在老婆怀裏,爽爽的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狼牙没了…… 只短短一瞬,宋清奕便想清前因后果。 往日灵地都是上七宗与寻常宗门同时踏入,而其中大部分传承、法宝都由上七宗弟子所获,其余宗门极力拼死一博,也只能获得些许边角料,长期以往,寻常宗门必生怨气。 这次灵地特殊,竟有修为限制,旁人见上七宗弟子没了长辈庇护,必生别样心思。 再加之宋清奕四处抢夺灵药,便让众人怨气更重,继而有人借此四处宣扬,拉拢普通宗门的人。 营地中的吵闹与现在的争执,都是为了让上七宗的人放松警惕,直到众人一并爬上悬崖,正是筋疲力竭之时,早已准备的人便迫不及防出手。 那号令声刚落,便有附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先一起绞杀上七宗的人!再各自寻宝!” “上七宗屡次夺宝,完全不管普通宗门死活,长此以往我们如何修仙?!” “讨伐上七宗!夺回灵草!” 话音间,各类法术尽出,刀枪棍棒等法器全部抛出,可见众人决心。 孟书雪等人哪裏见过这种场面 往日仗着天下第一宗的身份,去哪都是前呼后拥,人人避让,却不料之前看不起的蚂蚁,竟团结一致,要致她们于死地。 再听旁边,一个上七宗的弟子愤怒大喊:“你们是想与上七宗的为敌吗?!” 有人嘲讽冷笑:“为敌不敢,但对付你们几个小弟子还是可以的!” “等我出去……” 那人声音尚未说完就被一掌拍开,有人狰狞冷笑:“还等你出去通风报信这裏的上七宗弟子通通逃不掉。” 那人剑指对方,发疯似的劈砍而下,骂骂咧咧道:“你现在跪下来,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刀刃碰撞间,处处带着致命的破风声。 宋清奕单手执剑,挥手间,灵力涌现,相撞而去,无形波动掀起狂风,卷开撞来的兵器。 有些许散修,直到此刻才到悬崖边缘,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劲风吹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身后的长生宗弟子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剑而出,想要冲上前搏杀,却听到宋清奕冷喝:“别动。” 众人脚步一顿。 宋清奕眸光闪动,若是只有她和黎安,宋清奕必有把握全身而退,可有长生宗的人…… 宋清奕抿了抿唇。 经前世之事,她心裏只剩下小狼崽,即便是长生宗弟子,也与她无关,但昨夜的事…… 宋清奕当即做出决定,喝道:“不要恋战,迅速退到仙墓中。” 此刻敌强我弱,不如暂避锋芒,等灵地重新开启,这些人都要受到惩处。 长生宗的人自然听从,便跟着宋清奕往那边退。 可旁的宗门瞧见,便也生出同样心思。 普通宗门的人见状,就越发努力阻拦。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不知是谁使用了秘法,强横灵力轰然而落。 宋清奕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突然转身,执剑用力一拍。 剑波震向长生宗弟子,众人一并撞向仙墓大门,眼前骤然漆黑。 ———— 狼崽子是在颠簸中清醒,不知是之前的灵力波动太强,还是因为仙墓的缘故,她坠入其中后便陷入昏沉。 直到此刻,怀中布袋随着宋清奕的跑动而晃动, 这是哪裏 狼崽子探出个脑袋,只见她们身处一道笔直的漆黑过道中,过道两侧每十米就有一个玄色铁门,铁门禁闭,烛火昏黄,望不见尽头,叫人心中发寒。 狼崽子耳朵往后,贴在圆脑袋上,竖成飞机耳,越发警惕。 跟随在宋清奕身边的弟子,竟只剩下几个,而后面却有许多追兵。 狼脑袋一转,忍不住想往后看,却被宋清奕一手按了回去。 她冷声道:“这些房间一次只能进一人,后面追兵太紧,我们先分别躲入其中。” 她余光一瞥,就道:“他们不过是一群临时组成的乌合之众,时间一长就会为了各自利益分开,抢夺墓中宝藏。” 听到这话,长生宗的人表情一缓,纷纷撞门而入。 宋清奕也推开其中一个铁门,只听到轰然一声,铁门瞬间封锁,周围骤然陷入死寂,连烛火都没有。 黎安仗着狼的夜视能力,急忙探头张望,下一秒就发出一声紧张的狼嚎。 宋清奕单手执剑,下意识往前一挡,便听到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黎安这时才看清,那是一个玄铁打制的铁人,身上刻着玄妙符文,在符文的催动下,它不断挥拳,攻击着入侵者。 狼崽子紧张不已,爪子抓住布袋边缘,生怕宋清奕看不见似的,发出阵阵嚎叫,提示着铁人的方向。 可下一秒,她就被宋清奕捂住嘴筒子。 “呜,”狼崽子眨了眨眼,茫然又可怜。 “别叫,我听不见它的声音了,”宋清奕的低声解释。 原来是这样 黎安乖巧抓住布袋,既然无法帮到宋清奕,不如管好自己,不让宋清奕操心。 可下一秒,宋清奕骤然提剑往前刺去,凌厉白光一闪而过。 剑尖刺向铁人脖颈,挥起的拳头僵在半空,那符文瞬间暗淡。 正准备经历一场恶战的黎安:…… 如果她刚刚少嚎几句,宋清奕是不是早就解决了 黎安扯了扯嘴皮,耳朵又垂落往下。 而宋清奕反手翻过,便取出一个火折子,熟练点燃后,这片漆黑的空间终于露出全貌。 这是一个长宽十丈的封闭小房间,房间中间有一石箱,像是放了什么宝物,而已被宋清奕击败的铁人是守护者。 宋清奕随意扫过,便喃喃自语道:“果真如此。” 前世她急于寻找补天材料,时间紧凑下,并未关注过这个小小的灵地,只听闻这灵地出了诸多至宝,还有人得到大能传承。 可今生踏入,宋清奕只觉这灵地平平无常,却不料宝物都出自墓中。 “应该是这位大能生前未有继承人,便将所有东西都带入墓中,设各个房间为关卡,考验后来者。” 宋清奕看向那个已经报废的铁人,依照之前的拳风,这铁人应有结丹期中品的实力,且招招不留余地。 “要么死,要么破关卡得灵宝。” 思绪落到这裏,宋清奕不再细想,她已将长生宗的人带入这裏,是机缘还是其他,都不关她的事了。 她眼眸一垂,便看向怀中狼崽子。 那家伙蔫巴巴地缩着,连耳朵都不抬了。 宋清奕终于露出一丝焦急之色,一手捧起狼脑袋,担忧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 “还是我弄疼你了?” 她一连冒出三个问题,可怀裏的狼崽却只发出一声低弱的哼唧。 宋清奕当即盘腿坐下,便将狼崽子一整个抱起,温声哄道:“真的被吓到了?” “是我不好……”宋清奕思绪一转,又道:“孟书雪她们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黎安早就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心裏的担忧随之散去,于是她抬起眼皮,对着宋清奕翻了个白眼。 宋清奕不明所以,却对黎安好脾气。 见状,也不生气,一手抱着狼崽子,一手揉向狼脑袋,耐心哄道:“怎么了,若是哪裏难受,你先告诉我,省的我着急担忧好不好?” 她一直缩在宋清奕的怀中,受宋清奕保护,哪裏会难受 黎安哼哼两声,挪动身子后,用屁股对着宋清奕。 那毛茸茸的尾巴随之垂落,遮挡住一切。 就算生气,也不忘护住自己的隐私。 宋清奕垂眼瞧见,唇角微微上扬,又在一瞬间压下,低声哄道:“你即便不想理我,也该哼一声,表示没有什么不舒服,省的我担惊受怕,在这边猜来猜去对不对?” 趴在腿间的狼崽子偏头想了想,便发出一声“哼”。 宋清奕终于松了口气,暗自猜想黎安在为什么生气。 可仍她如何想,都想不到狼崽子是因为她解决问题太快,所以生气,她只能猜到其他地方。 例如…… “是不是饿了?”宋清奕微微皱眉。 仔细想来,距离狼崽子的上一顿饭已经过半个时辰,是在攀爬悬崖时,她怕狼崽子无聊,特地取出一株灵药,让她磨牙。 可还没到悬崖一半,狼崽子就全部咬碎,之后抵达悬崖之上,还没来得及再喂,便被围剿,直到现在。 不等狼崽子回答,她就试图寻找纳戒中的灵药。 可之前抢夺的灵药已经消耗干净,只剩下她往日收藏的那些。 宋清奕眉头更紧,这些药力太强,此刻又没有让狼崽子消耗体力的方法,不能乱成。 她抬起头,一道劲风拍向中间石盒,盖子瞬间被掀开,露出裏头东西。 “居然是本功法”宋清奕摇了摇头,露出不满之色。 若是平常弟子,早已欣喜若狂,可宋清奕根本不需要这些,踏入此地,也只是为了给狼崽子找草药,所以见到这些,只觉得烦躁。 倒是怀裏的狼崽子投去好奇一眼。 宋清奕只得再去纳戒中寻找,神识一遍遍扫过,终于瞧见一玉盒。 宋清奕似停顿了下,纠结片刻才取出。 而怀裏的狼崽子先是闻到一股异香,这香气极其浓郁,甚至比她往日吃过的所有药材都特别。 叫她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和宋清奕生气,一下子扑向宋清奕的掌心。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只瞧见一个翠绿的圆形果实,紧接着就迫不可待一口咬下。 可想象中的香甜并未散来。 狼崽子张着嘴筒子,蔚蓝的眼睛露出些许迷茫之色,很快,那翠绿果实从齿间掉落,同时带走了狼崽子的一颗乳牙。 那犬牙就正正镶在果实中间,即便砸落在地,也直直插在上头。 房间突然陷入死寂,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响起。 “嗷呜!” 我的牙! ————————!!———————— 安安:没有危险的时候,老婆就是最大的危险[爆哭][爆哭][爆哭]《 》 160-170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嗷呜、嗷呜!” 痛彻心扉的嚎声在房间环绕,回声反复迭加,如同嚎一声就低头看一眼地面的狼,不曾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痛。 “嗷呜嗷呜。” 之前还担忧秃毛,毁了未来形象,甚至在狼崽最好摸的时候,舍不得自己摸自己。 如今倒好,直接没了压,从秃毛狼变成缺牙狼,形象更差了。 最最要狼命的是,她昨天才尝了几口肉丝,今天就没牙了! 本来就咬不动肉,现在恐怕连肉丝都嚼不了! 一想到自己要吃不到肉,狼崽子只觉得狼生变得灰暗,前途变得渺茫,没有一点希望。 “嗷呜呜!” 悲痛欲绝的声音几乎穿透墙壁,眼尾冒出水珠,瞬间被银毛吸去,化作湿哒哒的一团。 余光再看向周围,黑漆漆的四面墙、没有用的宝箱、差点要了她小命的铁人,还有…… 一个有特殊癖好,未来很可能会鞭打自己,此刻用硬邦邦果子拔掉自己一颗牙的毒妇! 没有一丝安慰,只有更加绝望的痛苦。 胖得早就没有脖子的狼,在痛不欲生的情况下,竟在引吭高嚎间,露出了层层蒜瓣毛下的脖颈。 可见悲伤之深。 而一旁的宋清奕表情复杂,僵在原处,好久一会都缓不过神来。 翻遍宋清奕的人生经历,在几千年的岁月中,对灵兽尖爪利齿、肉体强横的印象从未动摇,直到此刻…… 幼崽咬不动灵兽肉,情有可原,但被植物果实蹦了一颗牙 宋清奕眼眸微眯,莫不是自己的养育方法有了问题 是她喂错了东西,让狼崽子的牙如此脆弱 宋清奕顿时决定,等出去之后,要先寻孟书雪了解一番,再去御兽堂细问一遍。 不过现在…… 视线垂落,停留在那依旧悲伤的狼崽子身上。 “嗷呜!” 牙、我的牙! 已有丰富经验的宋清奕当即伸手,虎口掐住她的嘴筒子,继而一把将狼抱起。 嚎叫暂时停滞,黎安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宋清奕扯开腰带,衣袍散落间,隐约瞧见绸布,很快就被拽下。 下一秒,狼崽子就被按在怀中,昨夜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张嘴,便叼住略微红肿的地方。 舌尖茫然舔舐,毛茸茸的爪子也压了下去,迭着昨夜的痕迹,又压出一朵绯色梅花印。 宋清奕呼吸微顿,却垂手搂住狼崽子,声音放柔道:“是我的错,没有意识到这菩提子竟那么硬,害你没了一颗牙。” 话音刚落,坏裏的狼崽子一偏头,似乎想要闹腾,可不料桃尖划进掉牙的缺口中,不宽不松,卡得近乎完美。 一人一狼都愣住。 尤其是黎安,心裏头的滋味很是复杂,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整个僵在哪裏,但憋着的气总算缓和了一点。 宋清奕也是哑然,没想到这缺口还有这种用处,倒免了她晚上被齿尖碾磨的苦楚。 指尖抚过圆脑袋,宋清奕缓了片刻,才道:“你这是乳牙,乳牙松软,容易断裂,等你过段时间换牙,它肯定会长出来的。” 怀裏的狼崽哼哼几声,心裏头自然知道,只是一想到自己要缺牙许久,心裏头就难受。 宋清奕不免心疼,再三道歉,又用指尖抚过黎安眼尾的泪水,将狼抱在怀裏一遍遍地哄。 “是我错了,等会再给你找些鲜嫩的灵药。” “嗷呜呜,”怀裏的狼哼了两声。 宋清奕听不懂,却了解黎安,又道:“能吃肉的、能吃肉的,我给你撕成小小的肉丝,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嗷呜!” “是是是,那个果实坏。” 一门之隔的过道,脚步声不断。 有人踏入密室,却被机关暗杀,有人侥幸得到宝藏,刚踏出密室,就被潜伏在门外的人偷袭夺宝,有人急匆匆离开,好像前头有更珍贵的东西,整个仙墓都变得喧哗热闹。 但这一切都与宋清奕、黎安无关,她们躲在一间密室,你一言我嚎一声,被掀开的木盒被风吹过,裏头的书页翻动。 不知哄了多久,那狼崽子才勉强缓和,强行克制住想踩奶的本能,偏头后发出“哼”的一声。 意思是原不原谅,还得看宋清奕之后的表现。 宋清奕眉眼稍柔,便轻声道:“我们等会就出去找灵药。” 狼崽子就瞧了她一眼,如同一个小小的表扬。 该闹的已经闹完,狼崽子哼哼着就往下爬,还没忘记那个罪魁祸首。 虽然害了自己一颗牙,但实在是香。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密室都是它的香气,叫狼崽子又怕又馋。 这不,刚从宋清奕怀裏爬出,她便又盯上对方。 那颗犬牙还杵在果实上,隐约瞧见一点血丝,叫黎安越看越恼火,对着果实就发出汪汪汪几声,像在对它示威。 另一边的宋清奕来不及理会,被含咬许久的地方越发红肿,还有未拭去的水痕,显得更加凄惨。 宋清奕抿了抿唇,视线不禁扫过另一边。 昨晚就是这边,今天心裏着急,竟本能地将狼抱起,扯开同一边的衣袍,以至于肿上加肿。 而且不知是不是宋清奕的错觉,只觉得那狼崽子踩过一晚上的地方,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 宋清奕眉头微皱,只得告诫自己,下次还是换一边。 她思来想去,继而才将衣袍拢起,依旧如之前般宽松,不曾贴紧身子。 另一边的家伙余光几次瞥过,却不知如何面对,索性对着那果实撅着屁股、直龇牙。 宋清奕瞧见,便拍了拍黎安的脑袋,刚拾起果实,便将犬牙拔下,还没来得及收回果实,便被黎安一爪子夺去。 还是觉得香,黎安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果实,发出不甘心的呜呜声。 她舍不得果实,宋清奕反倒对狼崽子的第一个落牙更感兴趣,用清水与布细细擦拭,便想如何将它时刻带在身边。 不如转个孔,当作项链 宋清奕若有所思。 而黎安那边已经咬住果实,不敢再想之前那样大力,小心翼翼地用牙磨。 还是馋得厉害。 忘记了宋清奕怎么称呼它,但狼崽子满脑子都是它的香气,就好像猫遇到了猫草球,实在抗拒不了一点。 又甜又香的,诱着狼崽子没办法松爪,只能舔了又舔,发出呜呜声。 宋清奕终于将狼牙收起,便见黎安无能地舔了又舔,原是想将果实收起,但转念一想,是不是狼崽子的牙缺乏锻炼,所以那么大了都咬不动东西。 她依稀记得,大多数灵宠都是需要磨牙的。 故而她没有阻拦,只是双手掐诀,灵气涌动间,一道符文凭空出现,骤然落在果实上。 香气瞬间消失,只有在黎安舔舐时,才能嗅到一点。 那家伙顿时不满抬头,控诉地看向宋清奕。 那人便低声解释:“这是我曾经侥幸得到菩提果实,当时一共得到两颗,其中一颗……” 她停顿了下,又道:“剩下的这颗略微残缺,但也是仙品灵药,若随意招摇,容易引来旁人抢夺,只能暂时封印住。” 黎安不知仙品有多珍贵,只听到灵药两个字,想一想那些修仙者对灵药的重视,便勉强同意下来。 不过…… 狼眼一眯,敏锐抓到重点,对方说自己曾经得到两颗,给她的是残缺的那颗。 狼崽子尾巴一甩,抱着果实就愤愤转身,用屁股对着宋清奕。 哼! 长生宗大师姐是个吝啬鬼,只给宠物吃坏果子,还硬邦邦的,磕掉了她一颗牙。 宋清奕刚从回忆中醒来,抬眼又见一只背对着自己、气鼓鼓的圆毛球。 她家小狼怎么又又又又生气了 指尖戳向毛团,却被一尾巴拍开。 宋清奕无奈,实在不明白那么小一只幼崽,怎么可以一天生那么多气。 她只能嘆息般地开口:“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她声音好听,即便如此,拖长的尾音也带着笑意,没有一丝怨气,全是对狼崽子的纵容。 那家伙耳朵一抖,也不理宋清奕,只是微微仰头,嘴筒子几乎顶到天上去。 就是生气,你能拿我怎么样? 宋清奕就笑,左手杵着脸,发丝洒落间,如绸缎般丝滑温润,万般薄凉冷淡,在此刻都化作柔柔的暖意,对着那毛团就道:“好了,是我又又又又做错了。” “小祖宗原谅我好不好?” 那狼崽子可不是好哄的,听到这话,当即一偏头,对着左边天花板仰起,又发出哼的一声。 宋清奕细细打量,觉得这次生气应该比上一次生气稍微轻些,毕竟上一次可是仰着脖子、到处嚎叫,这次还看不见脖子咧。 她就柔声哄道:“别生气了,外头那么多灵草,你再生一会气,那些东西都要被抢走了。” 那边的狼崽子还未听清,便下意识偏头朝右,发出“哼”的一声,直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对方说什么? 她的灵草要被人抢完了! 狼崽子啪得一下就站起来,四条小短腿飞快摆动,叼过木盒裏的书往宋清奕面前一丢,再叼回自己的果实含着,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就算这书没有用,也是她们辛辛苦苦得到的宝贝。 至于其他宝贝,她黎安安来了! 玄门被用力推开,那狼崽子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宋清奕就不停往裏,那狼鼻子翕动,哪裏有灵药都藏不过黎安的狼鼻子。 而宋清奕为让黎安消气,几乎是狼爪指哪,她打哪,没有一间密室遗漏。 偶尔有人试图跟着她们身后抢夺,都被宋清奕一剑解决。 刚刚还生着胖气的狼崽子,这下又将尾巴甩得飞快。 这个密室是我的,那个密室也是,这个地方的灵药都是我黎安安的! ————————!!———————— 祖宗狼:有老婆惯着就是好,有恃无恐啊有恃无恐[狗头叼玫瑰]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失踪的狼? 又是一个密室被推开,紧接着就瞧见一个银毛团子叼着灵药,迈着四条胖腿,噔噔噔往外跑,身后尾巴甩得飞快,掀起一阵凉风。 埋伏在外的人大喝一声,当即想要动手。 可比她们更快的,是密室中骤然挥出的剑风。 竟将四人一齐劈飞,撞向墙壁后就吐血晕厥。 那狼崽子非但没有露出惊慌之色,甚至乐颠颠往前,熟练地咬下众人的储物法宝,甩着尾巴,丢到宋清奕面前。 无论是储物法宝还是其他,都有修士自己种下的印记,除本人外,旁人无法使用。 但这难不倒宋清奕,只见她漫不经心垂眼,强大神识随之扫过,就将这些人留下的印记一一洗去。 那狼崽子见状,连忙将脑袋塞进去,爪子从裏往外扒拉,将它看中的好东西全部刨出来。 紧接着,再扯下脖颈处的一个红底元宝袋,将好东西全塞进去。 这也是她们刚刚在密室中所得。 密室中的东西繁琐,除功法、灵药外,还有武器、丹药、各种少见的稀罕玩意。 宋清奕怕黎安偷吃灵药,只将灵药、丹药收走,其余的东西都仍由狼崽子叼着。 可东西越来越多,即便狼崽子张大嘴,也无法全部拽走。 宋清奕便用神识探到此干坤袋,轻松破解密室后,就教着狼崽子如何种下印记,怎么使用。 倒不是之前没有遇到过携带储物法宝的人,可宋清奕不喜,自然也不会让黎安带走他们的储物法宝。 这不,狼崽子掏走所有好东西后,直接将储物法宝甩回这些人怀中,叼着自己的元宝袋就乐颠颠跑回来。 宋清奕揉了揉狼崽子的脑袋,自顾自用神识扫过一遍,将全部灵草、丹药搜刮走。 这家伙精得很,遇到灵药就藏在爪子下面,偷偷摸摸往自己的元宝袋裏藏。 起初宋清奕没有检查,叫这家伙藏了不少,要不是黎安太过贪心,居然想将密室中得到的灵药也一起藏进去,叫宋清奕反应过来,将她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灵药全部没收。 眼下也是如此,那狼崽子想来想去,觉得宋清奕已经搜过五六次,应该不会再来一次,便怀着侥幸心理,将灵草藏进去。 但只要是关于黎安的事,宋清奕从未觉得繁琐。 瞧着自己的战利品少了一半,狼崽子的笑容瞬间落下,尾巴尖尖指向地面,发出嗷呜一声。 我的灵草! 可宋清奕不为所动,只将元宝袋重新系回狼崽脖颈。 低头细看,宋清奕送她的铃铛还挤在层层蒜瓣毛中,如今除了铃铛外,还有黎安咬不坏的菩提子,宋清奕刚刚瞧她叼累了,连带着乳牙一起,穿出小孔。 于是,这会黎安脖颈处戴着一串东西,铃铛、乳牙、菩提子还有元宝袋,沉甸甸往下坠,看起来颇为复杂。 那狼崽子哀嚎两声,见宋清奕不理会她,便迈着胖腿,气鼓鼓地继续往前。 查出来就查出来。 她等会再努力藏几株,总有宋清奕懒得翻的时候。 狼崽子眼神坚定,耳朵都竖起来。 往前十几米,又见一间紧闭密室。 虽然没有嗅到药香,可莫名的感觉叫狼崽子停下,伸爪指向这扇门。 宋清奕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对这些低阶法宝没有任何兴趣,只当是陪着狼崽子玩闹。 不过,当她伸手推门时,还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铁门明显比其他门更重,若说其他铁门,只需结丹初期的力量就能推开,那这扇门起码结丹巅峰才能推动。 瞧着满脸期待的狼崽子,宋清奕眉稍微挑,便将门推开。 借着过道光亮,往裏看去,裏头竟有两具尸体,看死亡时间,都是不久前才被密室中的考验所击杀。 黎安瞧见,不由缩了缩脖子。 可无论如何凶险,都敌不过宋清奕的一剑。 下一秒,狼崽子就乐颠颠地跑进去,熟练掀开中间石盒。 “哎” 待她看清裏头东西,不由偏头,发出一声疑惑声音。 不同于之前的丹药、法宝、功法,裏面居然是一个木质令牌。 那令牌不过巴掌大,木纹精美,只刻着十八这个数字。 许是她耽搁太久,宋清奕也跟着走进来。 “这是……”宋清奕也发出同样疑惑。 这密室远比其他地方凶险,却只有这一个木牌 狼崽子伸出爪,探进石盒中,碰了碰令牌。 没有丝毫异动,甚至嗅不到一点香气,但最奇怪的是,这令牌居然无法收进干坤袋中。 那不成还有其他宝藏 狼崽子眼睛一亮,用爪子拍了拍木牌。 这难道是其他宝藏钥匙 狼崽子连忙转头看向宋清奕,叫她将木牌一起挂在自己脖颈,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拿着总没有错。 狼崽子想得简单,宋清奕随意扫过,也不大在意,直接给黎安系在绳上。 “要不要休息一会,”宋清奕看向灰扑扑的狼爪,比起木牌,更担心黎安。 这家伙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走过几步路,基本都在宋清奕怀中抱着,今天居然走了那么久。 可那狼崽子正在兴头上,丝毫不想休息,还用爪子推开宋清奕伸过来的手,毅然决然地摇头。 那么好玩的地方,她哪裏能轻易放过 宋清奕还能说什么?只能惯着,心裏想着过不了多久,这家伙就该犯困了。 她便起身,转身往外走。 黎安连忙颠颠跟上。 可下一秒,突然有一股灵力波动涌出。 宋清奕本能转身,抬手提剑,可这一股灵力毫无攻击力,甚至不是针对她而来。 “安安!” 慌乱着急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宋清奕左右张望,却只见一片漆黑,应跟在她身后的狼崽子凭空消失。 “安安!” 平静表情瞬间崩裂,宋清奕眼中闪过恐惧之色,再一次喊道:“安安?” “安安你在哪裏?” 神识瞬间散开,细细扫过每一寸地板,甚至连周围密室都没放过,可依旧一无所获。 握住剑柄的手冰凉,指节发白。 宋清奕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可突然失去狼崽子的恐惧,叫她根本无法维持理智。 她甚至顾不得被黎安怀疑,将她这一世不曾告知的姓名呼喊。 “黎安!” 清冽焦急的声音在密室回响,宋清奕身体微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被贯穿胸口的银毛巨狼,躺在她怀中,一点点流干血液,变得冰凉。 “安安……” 宋清奕无意识往后一步,差点踉跄跌落。 “不行、不能慌,”宋清奕喃喃自语,她突然咬住舌尖,借着疼痛,逼着自己理智下来,将脑海中的画面压下。 若是旁人失踪,宋清奕甚至连情绪都不会有任何起伏,可偏偏是黎安出事…… “木牌、十八、消失,”她试图刚刚的线索连接起来。 她曾用神识扫过,确定那木牌没有半点杀伤力,只是木材特殊,隐隐有一股柔和力量藏在其中,所以才放心交给黎安。 “不对、不是这样。” 宋清奕咬住下唇,无意识将薄唇咬破,她却好像没有察觉般,仍由血水弥漫开。 宋清奕忽然想清什么,神识再一次以极快速度散开,细细扫过这过道的每一处,甚至向整个仙墓散开。 虽然她灵力受限,只能发挥出结丹期的实力,可神识依旧维持在原境界,叫她可以探寻到许多结丹期修士发现不了的东西。 “果然,”她恍然大悟。 “这仙墓底下刻有一个大阵,而令牌是阵眼,令牌从石盒中取出,便与墓中阵法相连,并将执有令牌的人带走。” “十八……” 宋清奕的眼眸挣扎,又道:“这仙墓主人是想找到继承人,所以得到令牌的人,便是他选中的预备继承者。”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声清脆声音。 “大长、大师姐!” 宋清奕骤然抬头,便见密室外站在一个圆脸少女,满脸惊喜地瞧着她。 是孟书雪。 不等宋清奕开口,她就急忙跑过来,刚瞧清宋清奕面色后,她就发出一声惊呼:“大师姐你的面色怎么那么差” 若是黎安没有失踪,宋清奕或许能回应她一句,可她现在心乱如麻,面色越发阴冷,只觉得这人吵闹至极,握住剑柄的手不由收紧,薄皮下的青筋鼓起。 那孟书雪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顿时看向宋清奕空空如也的怀中。 她眼皮一跳,脱口而出道:“小狼崽也不见了吗?!” 听到这话,宋清奕立即转头看向对方,冷声喝道:“谁不见了?” 那孟书雪被她吓得面色惨白,却不敢耽搁,连忙回应道:“是、是苏卓师姐。” “我们一起逃进仙墓后,又掉入这处处是密室的过道中,本想结伴而行,互相照应。” “可师姐却意外踏进一个十分凶险的密室中,我在外头等待了半个时辰,才见她拿着一个木牌走出。” 木牌 宋清奕抓住重点,急忙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孟书雪吓得一抖,急忙道:“那木牌突然涌出一股灵力波动,居然将师姐凭空卷走,所以我才一个人到处寻找。” 苏卓也被卷走,那她看见黎安,必然会出手护着。 宋清奕焦灼心情稍缓,再次问道:“那你可看见那木牌上的数字是几?” 孟书雪眉头紧锁,想了又想,才犹豫道:“好像是一百零几,那木牌被师姐的手遮住,我并未看清。” 一百多人吗? 宋清奕刚刚才放下一点的心,瞬间又高高提起。 不等孟书雪再回想,就见宋清奕快步踏出,急行时掀起凌厉的风,将白袍掀起。 她慌忙跟上,大喊道:“大、大师姐你要去哪裏?!” 这一次,宋清奕终于回答,冷冽声音刺骨,咬牙切齿道:“我要掀了这个该死的墓。” ————————!!———————— 大长老:狂暴模式启动 纪姐、圣女发来批评:那么大只安安,你也能搞丢! 突然改了下文,晚了一点,发个红包吧[撒花]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崩溃的大长老、吃饱的狼。 宋清奕不是没想过,迅速找到遗漏令牌,借助阵法寻到黎安。 可阵法多变,她又不知这仙墓主人到底设置了什么阵法,若是将人移到不同方位,她深陷阵法中,反倒更加不容易找到黎安。 再细细琢磨前头两个关卡。 悬崖万丈,还会随着高度,压制修为,考验的是众人的毅力与肉体。 密室中虽然有宝藏,但伴随着相应风险,而木牌随意分布,既考验众人的实战能力,又看机缘。 别小瞧机缘二字,修仙多坎坷,得天地机缘者,往往事半功倍,旁人辛辛苦苦求得的功法、丹药,那机缘者心念一动,自会遇见。 因此,许多大能在选择继承人时,都会刻意考验这一点。 以两个关卡看来,这仙墓主人必是严格谨慎之人,再想第三关,便是从这些人中,选出真正的继承者,是什么关卡难说,但难度必是最艰险的。 所以宋清奕心中越发焦急,手中长剑剑身微颤,如同回应。 身后的孟书雪则不知所措,在往日传闻裏,大长老永远是孤冷、不近人情的,好像没有人可以让她产生一丝情绪波动。 可如今,她竟瞧见大长老隐隐处于失控边缘,居然只是为了一个狼崽 纠结片刻,孟书雪还是选择咬牙跟上。 不管如何,她都是长生宗弟子,大长老应该不会伤害她吧 宋清奕焦急如焚,可另一边的黎安却莫名悠闲。 只见她身处于一片浓树茂林之中,林中藏有隐蔽药田,看泥中缺口,便知黎安已偷偷吃掉两株。 肚子又一次鼓起,肥嘟嘟的狼崽子趴在泥间,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嗝。 好饱。 仰头望向蓝天白云,旁边还有没吃完的灵草,微风吹过,满身狼毛如田间小麦轻轻摇晃。 要不是肚子鼓得厉害,黎安甚至想抬腿,翘个二郎腿。 舒坦啊~ 起初掉入其中,小狼崽还惊慌不已,匍匐在草丛中,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生怕有什么机关、修仙者冒出来,直接取了她的小命。 可她观察半天,不仅没有危险,那边的灵草还不停传来幽幽香气。 黎安挣扎许久,对仙草的渴望终于战胜了恐惧。 银毛团子终于开始匍匐前进。 先是浅浅迈出一小步,试探之后又挪动一大步,左右张望之后再前进,如此反复四五次,那银毛团子才勉强挤出草丛。 脱离草丛后,黎安越发谨慎,每一步都要试探再试探,尤其是要靠近灵草时,它甚至叼住树枝,往旁边戳了几下。 可谓是风平浪静,不见一点危机。 待黎安回头望,瞧着那一长串爬出来的痕迹。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是谁说修仙界危机四伏的 明明处处是机缘! 也不想着怎么出去,没有一丝一毫地自救念头,要不是近在咫尺的灵草诱惑,黎安甚至只会选择一动不动、埋头苦睡。 反正那谁肯定会找到自己的。 也不知道哪裏来的自信,黎安就是这样觉得的。 “嗝。” 小狼崽眯着眼,尾巴悠哉悠哉地甩起,只觉得这小日子是越发滋润,要是那谁还在身边,帮自己揉揉撑得圆鼓的肚皮,那该有多舒坦。 她美滋滋地想了半天,只盼着对方能够快点找到自己,不然…… 她就要舒服地睡着了。 小狼崽美滋滋地再打了个嗝,心想休息片刻,再去吃旁边灵草。 而远处沙堆中,有一个巨大土堆鼓起,隐约能瞧出一个人形,在艰难挣扎中,泥土逐渐裂开。 那人一鼓作气,双手压住地面,用力爬起来。 此刻才瞧见她全貌,发丝、脸颊全是泥土,衣袍尽是破碎,腰间长剑早已断成两节。 刚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看其衣袍的小剑绣纹、温和雅致面容,好不容易才认出这人是长生宗的苏卓。 她咳嗽几声,便急忙服用了一颗丹药,原地打坐片刻,才觉得缓过来一点,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从密室中得到一个神秘木牌,下一秒就被移到这个地方,紧接着每一步都要斟酌再斟酌,一举一动都会引发神秘阵法。 例如之前,苏卓不过踏出一步,便引动引雷阵法,天地骤然阴沉,雷电骤然劈下。 苏卓躲闪不及,只能横剑挡在头顶,身负重伤不说,自己的长剑也断成两节。 不过幸好,这雷电只劈一次,苏卓默默退后一步,想要盘腿休息,又引发千幻迷踪阵,在原地打转半天,终于寻到阵眼。 一连两个阵法,筋疲力竭的苏卓越发谨慎,用断剑敲打前路,确定没有阵法后才敢往前。 可没走两步,她衣袍无意划过一株小草,毒蚁阵瞬间启动,千万飞蚁朝她涌来,若不是苏卓在拜入师门时,被赐予了一个防御法宝,此刻已被毒虫咬成白骨。 经此一遭,苏卓已彻底不敢动弹,死死站在原地。 可此地土地松软,苏卓站久之后,泥土下陷,又踩住一个地覆阵,周围泥土瞬间塌陷,将苏卓淹没。 她只能用断剑刨开泥石,千辛万苦才爬出来。 思绪落到此处,苏卓眼神更加灰暗,只觉得这个秘境处处是危机,凶险至极。 “师妹、大长老……”她喃喃自语,声音居然有了一丝哭腔。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话音刚落,近处突然有灵力波动涌出。 苏卓慌乱抬眼,便看见半空中浮现出玄妙符文,紧接着百把飞剑从阵法中刺出,直直冲向苏卓。 这是由声音启动的剑阵! 苏卓连忙拿起自己断剑,拼命抵抗。 她在心中发出怒吼,这该死的破墓!! 大长老、师妹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找到我啊…… 剑阵未破,苏卓又引发其他阵法,绝望更甚。 可这样的绝望不仅在她身上出现,而是所有得到令牌、并出现在此处的人都要面临的危机。 一时间,大家都在心中大声咒骂这仙墓主人。 实在不敢出声大骂,生怕又引发什么阵法。 而另一边的蓝天白云依旧,暖洋洋的日光洒落,将银色的绒毛晒得温热。 假寐的小狼崽翻了个身,晒完左边,晒右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三角耳朵突然抖了下,黎安安试图听到什么声音,可细细感受,又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是太舒服了,所以幻听了吗? 肥厚的爪子一并挠向脑袋,压过耳朵又揉眼睛。 感觉有点无聊啊。 小肥狼躺在原地打了个滚,慢吞吞看向旁边灵草。 其实还有点撑,可她实在没有事做,只觉得嘴裏淡淡的,牙也痒痒的,就是想嚼点什么东西…… 她就再吃一片叶子,就吃一片叶子,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蔚蓝的眼眸挣扎,纠结许久之后,还是默默伸出了爪子,然后快速扯下一片细叶,塞进自己嘴裏。 “嗷呜!” 狼崽子发出愉悦又幸福的声音,连眼睛都舒服地眯起。 要是吃撑了,就怪那谁没有快点找到自己。 怎么能让一个还没有出生多久,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自制力的小狼崽,丢在灵草田中那么长时间呢? 都是那谁的问题,和小狼崽没有半点关系。 黎安深以为然地点头,默默偏头,张嘴时,叼住旁边的灵草。 这个是自己掉进嘴巴裏的,不算吃。 再说了,它都掉进来了,那就勉强嚼一嚼吧。 话说,这灵草尖尖最嫩了,嚼起来甜滋滋的。 狼崽子无意瞥了眼自己的肚子,悄悄打了个饱嗝。 再看仙墓另一层,孟书雪急急忙忙跟在宋清奕身后,丹田中的灵气几次耗尽,靠着丹药才勉强支撑住。 再看前面,宋清奕身法飘忽,即便已将仙墓探寻完一遍,却依旧没有半点滞缓之感。 这就是大长老吗? 哪怕将修为压制在结丹期,也如此强大。 孟书雪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之色,不知自己今生有没有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刚想到这儿,孟书雪又一次感觉到力竭,可纳戒中的丹药已经消耗干净。 她表情一变,无奈又不甘。 还想继续更随大长老,可她的灵力实在不够了,恐怕只能到这裏了…… 她脚步越来越慢,忍不住大声喘气,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一股久违的疼痛。 可不等她再追,脚下突然震荡,紧接着发出轰然一声。 孟书雪急忙抬头看去。 便见宋清奕手中掐诀,本命长剑有百米虚影浮现,从上往上用力砸向地面。 孟书雪不禁皱眉,暗道大长老怎么还不死心 之前她跟随在宋清奕身后,便见她四处砸剑,可仙墓不知是用何等材质修建,坚固异常。 即便是大长老,也只能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坑。 可就算如此,大长老也重复数百次,直到现在。 不过,总算可以休息一会了。 孟书雪急忙调动周围灵气,试图恢复体能,可很快她就察觉不对。 这次不同其他,那小坑发出噼裏啪啦的碎声,同时有裂缝从四面八方延伸砸起,试图朝着其他小坑冲去。 孟书雪心裏一慌,急忙将神识放出,跟着裂缝往前。 只见那细长的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连接小坑后,又向其他地方冲去,直到蔓延至这个仙墓。 ——轰! 只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整个仙墓都被炸开。 砖石掉落、墙壁断裂,隐藏在其中的修仙者纷纷逃窜,发出惊慌诧异声。 孟书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长老真的要毁了这个仙墓。 这可是渡劫期大能的墓xue啊! 孟书雪满脸震撼。 ————————!!———————— 狼崽子:吃饱了睡一觉吧,睡饱了再吃点吧[奶茶] 大长老:[爆哭][爆哭][爆哭]我的狼,我的大肥狼 苏卓:救命啊,怎么又又又又有阵法[爆哭][爆哭] 孟书雪:[爆哭][爆哭]师姐师姐你在哪裏,大长老好恐怖啊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嘤嘤狼 许是见狼崽子太过舒坦,老天终于送来了狼崽子的第一个危机。 三角银绒耳朵一抖,黎安猛然睁开眼,警惕地看向不远处。 自以为压低的对话逃不过兽耳,清晰落入黎安耳中。 “我观察许久了,那边的药田起码已达玄品品质,甚至有一株是半步仙品,你舍得放弃” “风险再大又如何,风险越大,机遇越多,你修仙那么多年,怎么还不知这个道理?” 黎安压低身子,匍匐在草药之中,眯着眼往那边打量。 百米处有一高一瘦两人,高的那人身材肥胖,挺着个将军肚,细长的眼眸闪着精光。 另一人微矮,却瘦得离谱,皮贴着骨架子,将衣袍撑得无比宽大,就好像立在稻田中的田偶。 唯一不同的是那田偶不会说话,她却喋喋不休,前头的那些话都是她说的。 她见高胖的那人露出意动之色,连忙趁热打铁道:“此处虽危险,可有你我二人合力,再困难的阵法也难不住我们。” “再说了,咱们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遇到一次机缘,你舍得放弃?” 她垫脚往前看,又笑道:“这一片就一个小兽看守咧!” 听到这话,狼崽子顿时一抖,明了自己的僞装已被轻松看破。 其实也是意料之中,且不说她一路爬出来的痕迹,再看她周围灵草,不是被狼崽咬去,就是在她滚来滚去时被碾压,纷纷倒塌向地,以至于她周围一圈空地,分外显眼。 黎安见躲避不了,索性一下子坐起来。 她可不是乱来,坐趴的姿势十分标准,两爪搭在前头,抬头挺胸又塌腰收臀,完全模仿记忆碎片中,被摆在银行门口的石狮雕像,偏头间,狼视眈眈地看向那两人。 这还是那瘦子给黎安的灵感,试图模仿她口中的看守灵兽。 毕竟,她肯定打不过这两人,现在逃也逃不掉,反而暴露出自己弱小的实力。 索性扯出看守灵草这面大旗,叫这两人觉得自己实力莫测,不敢轻易靠近。 思绪间,前爪无意识抓住泥土,不得庆幸,幸好有绒毛覆盖,将她冒出的冷汗吸去,才不至于一下子就露怯。 前爪在泥地中扣出几个小洞,黎安强撑着镇定,继续冷眼看着她们。 那边的人先是被它吓了一跳,而后才仔细看过来,心裏不禁泛起嘀咕。 “越是厉害的灵草,越有强大的灵兽守在身边……可这个小狼看起来也太弱了吧,莫不是隐藏了实力?” “不应该啊,这地方何其凶险,处处都是危险阵法,平常地方都如此,更何况无比重要的药田” “那不成这个小狼是障眼法真正的看守灵兽在旁边躲藏着”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见对方眼底的疑惑与纠结,一时不敢乱动。 而另一边的狼崽子依旧维持着原来姿势,扬起的脖颈已经酸软无比,前爪下更是被刨出一个大坑,眼睛瞪得发酸。 这两人怎么还没走 早知道就不该偷懒,提前把灵草全部拔走、藏到纳戒中,便不会遭人瞧见,平白招惹事端。 小狼崽鼓着腮帮子,心裏头憋着气。 好烦,她们到底要嘀嘀咕咕多久 那谁怎么还没有来 狼崽子默默将发麻的后腿往后蹬,垂落在身后的尾巴已经许久没甩动。 那两人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眼前的灵草,高胖的那人双手握石铁锤,矮瘦那位提着拂尘,小心翼翼往前一步。 小狼崽瞬间警惕,耳朵都竖气,浑身绷紧,后腿扎入泥地中,随时准备拔腿跑走。 可不等她动作,那边先响起哀嚎声。 抬眼看去,就见紫色火焰凭空冒出,温度远远高于寻常火苗,烈焰灼灼间,便以极快速度点燃两人衣袍,皮肤瞬间焦黑。 那两人纷纷掐诀抵御,好不容易熄灭紫火,那矮瘦的修士无意识往前一步,又引出另一阵法。 明明是酷暑时节,那两人却被冻得发颤,周围杂草覆上一层冰皮,寒气涌出间,竟原地结出冰柱,将两人腿脚冻在原地。 这是 茫然的狼崽子偏了偏脑袋,依照她之前的探查,此处并无特殊陷阱,更别说发生她们这样的事,小小的狼脑袋想不通原因,只能茫然看着她们。 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听说修仙者也会走火入魔,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 小狼崽不理解,偏头间,满脖子的东西相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那边的惨叫依旧,终于化解了小腿处的寒冰,可高胖的人洩愤一挥拳,有一个阵法启动。 这两人先是面露艰难之色,紧接着脊背弯曲,犹如抗住白斤泥浆,额头耳边都冒出大汗。 自认为什么都没有做的小狼崽子眨了眨眼,圆眼睁大,一副十分震撼的模样。 哪两人莫不是在坑骗自己 不过几步路,怎么会有那么多陷阱 黎安忍不住探头,从草丛中看去,紧接着又连忙撤回一个狼头,摆回之前姿势。 她突然想到,这两人莫不是故意如此,想骗她过去看,然后一把将她抓住。 好奸诈的人类。 黎安甩了甩脑袋,不由夸了下自己。 但小狼聪明,没有被骗。 再看另一边,不过迈出几步路,那边的两人已经狼狈异常。 身上既有灼伤痕迹,又有冰块化开的水痕,衣服都被汗水打湿,却半点不得休息,反而像是瞎掉一般,绕着原地打转。 黎安越看越奇怪,不由感慨,这拐骗小孩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复杂了,装得有模有样的,叫黎安找不出半点破绽。 为了不放松警惕,板板正正地坐在两人面前,死死盯着对方。 原地打转的两人咬破舌尖,好不容易从幻想中脱身,眼中不由露出恐惧之色。 不愧是大能传承,处处都是危险陷阱。 那高胖的人实在无法忍受,便道:“这灵田周围的阵法更密更复杂,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她咬牙道:“不能再往前了,我扛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越往裏,阵法越难,” “要是再往前几步,恐怕我们都会灵气耗尽,被阵法活活困死。” 那瘦矮的人瞧了眼灵田,很是不甘道:“好不容易才到这裏,你怎么舍得放弃?” 那高胖的人冷喝质问:“灵药重要还是命重要?!” 她们吵架的声音传到黎安耳朵,那小狼眉稍一挑,不由眯眼看向两人。 苦肉计不成,现在又要假装内耗了吗? 嘿,偏偏你狼姐聪明绝顶,早早就看破了你们的小花招,半点不动心。 小狼崽有意无意偏过脑袋,咬住其中一株灵药。 还是最尖尖的位置,又嫩又甜,乐得黎安直眯眼。 演吧演吧,我小狼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耗,看你们还能演出什么花来。 小狼边嚼边看,就好像在看什么马戏团似的。 那边的人瞧见这一幕,本来就受尽磨难,却还见黎安如此悠然,顿时气得发晕,忍不住大骂:“简直暴殄天物。” “那么珍贵的草药这么可以这样吃必须练成丹药!” 许是她太过愤怒,那阵法一清,竟叫她突然往前一步。 狼崽子连忙缩了缩脖子,嘴裏还在嚼嚼,看似无辜,却像是挑衅。 气得那边两人直跳脚。 许是被气坏了,两人不知做出怎么样的决定,那高胖的家伙突然开始掐诀。 双手比出残影,额头冷汗滴落。 周围的阵法突然停滞,她连忙大喊一声:“快过去,我的阵法只能屏蔽我两气息一分钟。” 两人同时迈步而出,急速朝黎安扑抓而去。 那边的小狼崽子还在嚼草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往后一步,脖颈处的东西也随之显露。 “是令牌!” 那瘦子眼尖,忙道:“它脖子上有令牌,不是看守灵药的灵兽!” 黎安连忙低头看去,不由懊悔,怎么把这个东西忘记了,可视线一偏,她又瞧见熟悉铃铛。 铃铛…… 宋清奕怎么使用的 狼崽子脑子灵光一闪。 而那两人速度极快,转眼就到黎安面前,一只大手迅速朝狼崽子抓去,同时另一只手扯向灵药。 正当这时,那狼崽子脑袋一甩,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丁零当啷声。 两人身形一顿,瞳孔瞬间涣散,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裏 我要做什么 再看那狼崽子,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她便不再僞装,急急忙忙扑向旁边灵草,脖颈处的元宝袋一闪,那些灵草通通被收入袋中。 那两人终于从空白中挣脱而出,瞧见所有灵草都消失不见,顿时勃然大怒,怒目瞪向那边拔腿就跑的狼崽子。 “畜生你敢!”瘦子大喊一声,挥起手中拂尘,三千白丝瞬间伸长,抽向黎安。 另一人也将石锤狠狠丢出,掀起一阵破风声,无人敢怀疑它的威力。 黎安还想摇铃,可那铃铛只能影响人的神智、阻拦行动,却难以阻拦法器的攻击。 眼瞧着那法器越来越靠近黎安,一双狼耳都被吓成飞机耳。 正当这时,天地瞬间阴沉,千万个骇人雷柱骤然劈下。 ——轰! 地动山摇间,即便没有被劈中,只闻起其声,耳膜也被震得空鸣,手脚发麻,更别说那些被击中的地方。 偌大仙墓瞬间变得千疮百孔,处处冒着黑烟。 再看浓烟散开处,白袍人左手执剑,右手折向腰腹,抱紧怀中小狼,低头垂眼间,满是自责,无比愧疚道:“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她心疼道:“是不是吃了好多苦?” 怀中的狼崽茫然抬头,想了想去,也不知自己到底吃了什么苦。 可能是灵草太多,嚼得腮帮子苦 那确实很苦了。 狼崽子重重点头,顿时埋向宋清奕怀中,发出嗷呜嗷呜的委屈声。 她都吃了那么多苦了,宋清奕肯定不会因为她吃太多而惩罚她了吧? 元宝袋裏的灵草也可以留下吧 思绪落到此处,狼崽子顿时发出更可怜的嘤嘤声。 ————————!!———————— 狼:别管我吃什么苦,反正就是很苦[爆哭]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墓中墓 若是平常,宋清奕或许还能留几分理智,细细检查一翻。 可她已经担心受怕许久,之前满脑子都是狼崽受尽欺负的画面,现下,她又发出这样委屈的声音,叫宋清奕脑子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开。 手中本命长剑嗡鸣,云间紫色巨龙盘旋,放出恐怖威能,此刻不止仙墓,甚至连整个灵地都因此发生变化。 她冷眼瞧着前头。 那试图欺辱狼崽子的两人仍在,只是四面八方都被雷电崩坏,仅余脚下一点空地。 瞧这阵势,便知她两人是宋清奕刻意留下的。 此刻她们缩在方寸之间,两股战战,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自以为是机缘降临,却被一只狼崽子几番戏耍,还不等报仇,那狼崽子就唤出更厉害的修士。 两人望向周围深坑,堂堂结丹期修士,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见宋清奕看来,顿时跪趴而下,忙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不是故意欺负您的灵宠的。” “是是是,前辈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 宋清奕面色阴沉,她眉眼本就寡冷凉薄,即便是长生宗的人,每次瞧见她都得绕着走,生怕哪裏没注意,惹得大长老不悦。 而她如今表情更冷,就像是极北之地的寒冰,周围灵气都受到影响,运转滞缓。 可那狼崽子被单手抱着,脑袋埋在宋清奕怀中,仗着宋清奕庇佑,丝毫没感觉到异样,还在嘤嘤嘤个不停。 若把黎安比作古代妖妃,那急忙追上的孟书雪就是最大的奸臣,还没有瞧见狼崽子呢,就发出一声惊呼:“这可怜家伙怎么委屈成这样了?!” 那声音六分震惊四分怜惜,叫黎安本狼都不禁怀疑起自己,难不成真受什么委屈了 嘤嘤声一顿,爪子扒住宋清奕的衣袍。 孟书雪还在继续,连声嚷嚷道:“哎哟,到底是经历什么啊,怎么沾了一身泥,莫不是逃跑时摔了?” 狼崽子懵懂眨了眨眼,依稀记得这是它趴在田间,舒舒服服晒太阳时沾到的。 可孟书雪不知道,又发出愤愤不平的控诉:“哎哟,这脑袋都沾泥了,摔得不轻吧?” 扬起的风吹过狼毛,像是飞不起来的蒲公英,毛茸茸地蜷在那儿。 孟书雪眉头一皱,当即说道:“我怎么感觉秃了点,毛都被抓完了?” “这些人怎么那么过分啊,就看着我们狼崽子可爱,追着她欺负。” 宋清奕本来就心疼黎安,如今,孟书雪每说一句话,她面色就沉一分,甚至连云层都更浓重,黑压压的一片,好似瞬间变成深夜。 而那边求饶的两人茫然,寻思自个也没做什么啊? 刚靠近就惹出一堆阵法,若不是那灵草的诱惑太大,恐怕早就离开。 结果阵法扛了,屏蔽阵法的秘法也用了,抬头一看,灵草被狼崽子连吃带拿,一株都没给她们留下,能不气吗? 虽然她们也动过杀心,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思来想去,最大的过错也就骂了狼崽子一句。 她们试图辩解,却见孟书雪拔剑而出,直接指向她们,呵骂道:“两个无耻废物,竟然连一只无害的灵宠都不放过。” “不、不是,我没有啊,”两人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求饶。 孟书雪还想再骂,却被宋清奕执剑横挡,驱赶至身后。 孟书雪悻悻闭嘴,暗道: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看这仙墓主人也没把狼崽子如何,反倒是面前两人过分。 如今经过她一番胡说,罪过全是落在她们身上,大长老要杀要罚都无所谓,反正让她消了气就好。 孟书雪眼珠子一转,瞧着这四分五裂的仙墓,暗自嘀咕:如果大长老消了气,那大概就不会毁墓了 倒不是这仙墓有多重要,只是担忧宋清奕的身份暴露。 此处灵地特殊,有了修为限制后,便成为各宗门锻炼年轻弟子的地方,无论是掌门、长老都不该插手其中,可她们长生宗偏偏让大长老隐藏修为,潜入其中,保护她们…… 要是被其他宗门揪住这点不放,难免招惹一堆麻烦。 想到这儿,孟书雪重重嘆了口气,只觉得师姐她们不在,她这个小师妹真的承受了太多。 让她一个人在这边考虑来、考虑去。 可宋清奕却只抬眼望向对面,冷声问道:“你们出自哪个宗门?” 那两人瑟瑟发抖,连忙回答。 “我出自青莲门,是青莲门长老、化神期修士尹白凤的亲传弟子。” “我是水月宗掌门的弟子,我师尊如今也是化神期。” 两人的答话都暗藏心思,试图以师尊身份、强大修为警告宋清奕,让她不要太过分。 可宋清奕哪裏会在乎,哪怕是上七宗的人,她也丝毫不在意,更何况她们 她心中所想,不过是单罚两人并不解气,既然是弟子犯错,那所属宗门、师尊都有管教不严之罪,理应一起受罚。 宋清奕抱紧怀中狼崽,莫名觉得这家伙好像又重了些。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感知错误,安安吃了那么多苦,应该瘦了不少才对,怎么可能胖呢 恰好这时,狼崽的爪子拽住她衣袍,哼哼两声后,越发埋进她怀中,尾巴有意无意地甩向宋清奕。 黎安的意思是,让宋清奕快讹她们,好不容易抓到这样的机会,可不得把她们法宝、灵草全骗出来 可宋清奕不懂,反倒误会,只觉得这狼崽子受了太多委屈,心裏怒气更甚。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黎安,继而抬眼看向对面,便道:“既是如此,你们自断手脚吧。” 这话刚落,正准备凑出赔偿的两人都愣住。 手脚皆断? 那岂不是要自废功夫,日后变成无用废人 见她们耽误,已自认为仁慈的宋清奕眉头一皱,当即就道:“怎么,你们想让我自己动手?” 她冷呵一声,又道:“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剑会歪到什么地方。” 怀中的狼崽子不禁一抖,脑袋从宋清奕怀中拱出,抬头时,眼中满是茫然。 我只是让你趁机打劫,你怎么还干起断手断腿的勾当了 宋清奕眼眸一垂,语气瞬间放柔,便道:“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把人当猴遛的狼崽子:…… 那边的两人不甘挣扎,连忙喊道:“前辈你这就过分了吧,我们两人没伤到它一丝一毫,却要付出双腿双手的代价,你就不怕我们师尊责怪吗?!” 听到这话,宋清奕眉梢一挑,身后孟书雪也露出诡异表情。 这两人竟然还没有认出大长老的身份,竟拿化神期修士威胁大长老,这不就是拿着蚂蚁吓唬老虎吗? 宋清奕勾了勾唇,笑意不及眼底,反倒更显瞳色幽冷,不紧不慢道:“你们以为她们就逃得过吗?” 两人一愣,顿时露出无比恐惧之色。 “前辈、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 “前辈、前辈,我们真不知道它是您的灵宠,不然给我们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动她。” 连续不断的求饶,却不曾落入宋清奕耳中。 正她不耐,欲要自己动手之时,却见周围灵气翻腾。 宋清奕下意识抱紧怀中狼崽,另一只手握紧剑柄。 那灵气涌动间,地面逐渐浮现出特殊符文,似乎是有人无意催动了其中大阵 不应该啊,她明明已将全部阵眼摧毁,墓中阵法便失效,怎么可能再被催动。 宋清奕眉头拧紧,神识瞬间扩散而去。 下一秒,眼底有惊讶之色闪过,她不禁呼道:“竟是暗阵。” 不等宋清奕反应,便见涌动的灵气如龙卷风般翻腾而来,直直冲向宋清奕与黎安。 宋清奕本想提剑抵抗,可那灵气所组成的龙卷风没有丝毫攻击力,好像只是为了将黎安卷走。 宋清奕眸光一闪,落在对面两人身上,她们以为宋清奕会被灵气缠住,不禁露出逃脱的喜色。 可宋清奕冷哼一声,心念一动,云层中的紫龙咆哮而出,轰然劈向两人。 地面炸裂,硝烟顿起。 站在不远处的孟书雪急忙挥开烟雾,急忙看向宋清奕与黎安的方向,竟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 她顿时脱口喊道:“大长老!” 声音散开,却没有任何回应,孟书雪望来望去,却只见到地上的两具焦黑尸体。 不等她再找寻,周围突然出现山崩地裂的声音,那黑沉的天空终于有光线挤出,却没有人感受到丝毫惊喜,只觉得惊恐异常。 很快,脚下地面坍塌炸裂,树木石块都在掉落,周围摇晃不止,不知谁喊了一声快逃! 众人纷纷抛出底盘,拼命朝周围逃窜。 这仙墓真要崩塌了! ——— 相对于仙墓中的天翻地覆,宋清奕与黎安所处空间却平稳。 恍惚间,还以为落入寻常凡间。 晴空白云下,微风掀起金黄稻浪,隐约还能嗅到一丝甜香,路边的柿子树挂满橙红灯笼,坠着细枝,几乎贴到地面,旁边的水车转动,不断发出踏踏水声。 再看近处,黄土墙堆积的三间矮房搭成小院,晾晒的玉米悬挂在门前,院中的黑土坛盛满水,房门半开着,裏头传来咿呀咿呀的声音,像是有人躺在竹编摇椅中,懒懒摇晃。 不知为何,黎安没有生出半点紧张感,反而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宁感。 她扒拉住宋清奕的小臂,偏头看向门外的平整泥地。 恍惚间,好像看见一只银毛巨狼懒懒趴在门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甩过。 这是…… 大门突然发出咿呀一声,是老旧的木轴在转动,大门随之敞开,如同邀请一般,等待着她们的踏入。 黎安发出嗷呜一声,催促着宋清奕往裏。 ————————!!———————— 这叫什么,田园中的狼与人普雷[化了]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稻浪依旧,却不见旧时人 宋清奕虽疑惑,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危机。 修仙者吸纳灵气,以己身研习万法,便与天地共振,得一抹特殊感应,可提前预知自身吉凶,修为越强的人,感觉更清晰。 而宋清奕此刻心中毫无预警,叫她微微放松,便要抬腿而入。 可怀中狼崽却闹腾,往日走几步都要大喘气的家伙,刚才受了那么苦头,竟没有一直赖在宋清奕怀中,扭着身子要自己走。 宋清奕眼帘垂落一瞬,也不知心裏是何滋味,只是沉着脸,将狼崽子放下。 而那家伙不曾察觉,倒不怪她粗神经,只是宋清奕往日都是这幅冷冰冰模样,黎安瞧惯了,自然无法分辨出那点轻微诧异。 而且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其它吸引。 顺着狼崽子视线瞧去,直到这时才看见,门槛处有一缺口,像是主人家刻意凿出,再用砂纸细细磨得光滑,就连虫蛀出的小洞边缘都没放过,很是圆润。 而这缺口,恰好可以让狼崽子轻松出入。 恍惚间,似乎瞧见有同样一只狼崽每日大摇大摆地穿梭其间,银毛拂过木块,便听见有人低笑骂道:“混账东西,昨夜又去哪裏鬼混了,现在才归家。” 黎安微愣,下意识迈出爪子,那声音瞬间消散,恢复静谧。 “怎么了?”旁边的宋清奕疑惑。 狼崽子甩了甩脑袋,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再次踏步往前。 许是体质特殊的缘故,黎安好像感受到一层薄膜,紧接着就落入粘稠的空间中,好像时间因此停缓,一切都放慢。 作为外来客的狼崽茫然环顾周围。 房间不大,几步路就能从头走向尾,仅开了一扇小窗,窗下摆着一方小桌,三个木椅。 木椅无人,而桌面摆着三菜一汤,像是刚刚出锅,还热腾腾地冒着雾气,就被迫不及待的家伙扒了一半,就连原本满满当当的饭碗,都只剩下半截。 只有一个人的饭碗依旧,筷子搭在旁边,拿起后又放下。 好像还能以此看见当年的景象,闹腾的一家子围桌而坐,眉眼温柔的女人静静看着另外两人争抢笑闹,手中的筷子久久不曾抬起。 黎安的视线不由定在那裏,然后才慢吞吞移向另一边。 另一边有两个摇椅,左边摇椅仍然摇动,之前的咿呀声就是由此发出,将半躺着的老妪轻轻晃起。 莫名的,黎安没有被吓到,反而有一种她就是应该在这裏的理所应该感。 叫黎安忍不住继续靠近。 那老妪瞧着十分苍老,不是外貌、身形体现出的年迈,而是千万年时间长流洗刷后的枯朽,如同一颗早就朽败的古树,裏头的芯子都腐败风化,只剩下一层皮壳立在那儿。 她的手还搭在另一边的摇椅扶手上,扯着它一起摇晃。 可那摇椅早无身影,只有悬挂在上方的一副画像。 宋清奕停在狼崽子身后半步,确定她没有丝毫不适后,才抬头看去。 那画像极其简略,看得出来,作画之人并不擅长丹青,只是凭着对画中人的熟悉,才将神韵描绘。 “……吾妻思韫,”宋清奕视线垂落,便瞧见画下小字。 画像中的人是老妪的妻子吗? 狼崽子竖起耳朵,认真端倪起来。 画中人眉眼端正大气,含笑时隐隐露出一点酒窝,温柔中多了一丝少女似的俏皮,像是会温和抚过你发顶,哄着哄着,又突然掐住你耳垂的师姐。 黎安愣愣瞧着,不知为何眼眶发酸,低头时,又觉得摇椅边上缺了什么,好像…… 好像是一只闭眼鼾睡的银狼。 自从踏入这个地方,脑中总是冒出奇怪画面,狼崽子再次甩了甩脑袋,叫自己不要乱想。 可是…… 黎安还是忍不住伸出爪子,碰了下老妪脚边的地砖。 正当这时,那摇椅中的老妪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眸浑浊而无神,先是看见宋清奕,而后才缓缓移到黎安身上。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温和笑意,嘆息般地开口:“是你来了啊。” 狼崽子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无意识贴向宋清奕的小腿,尾巴垂在身后。 那人也不介意,只是慢吞吞再看向宋清奕,这一次多几分认真,仔仔细细端倪后,才道:“你的眼光不错。” 不知是在和谁说。 不过简单几句话,她却好像耗尽了体力,再次躺回摇椅,休息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她先看向旁边的画像,五官间的皱纹因此而舒展开,眼眸也慢慢有了神采,轻轻唤了一声:“大师姐。” 她语气更柔,又喊道:“思韫。” 狼崽子的耳朵抖了下。 而那人望着画像,如同曾经每日的谈笑低语,说:“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竟是这个小家伙,你也没想到吧。” “到底是我乱折腾了一通,早知就听你的,可……” 她摇了摇头,又笑:“可我也没什么事能做,瞎折腾就折腾吧。” 黎安听不懂她的话,只会用爪子去刨宋清奕的长靴。 那人听到声响,不由含笑瞧来,她是个很爱笑的人,眼尾的纹路都比别处深些,好脾气地看向狼崽子,瞧着她脖颈处一串丁零当啷,尤其是那缺一个小口的菩提子,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也是惯着你。” 黎安仰起头,茫然眨了眨眼。 还是听不懂。 她只好看向宋清奕,嘱咐:“该惯着就惯着,不听话也要罚,不然皮得厉害。” 罚? 黎安就听懂这一句话,顿时站起来,对着那人龇牙威胁。 那人就笑,揶揄道:“哟,怎么缺了颗牙?” 听到这话,狼崽子十分的气焰瞬间没了八分,耳朵一塌,好气又说不出什么话,只能对着对方发出一声“汪”。 真是气糊涂了,本能反应都出来了。 宋清奕瞧着心疼,又将狼崽子抱到怀中,一边摸黎安脑袋,一边看向对面,道:“前辈认识她” 寡冷的面容平静,隐隐带着几分警告。 那人不禁摇了摇头,笑道:“惯坏了她,有你的苦头吃。” 宋清奕面不改色,沉声反驳:“她本性不坏,再惯也惯不到哪裏去,我受得住。” 听到这话,那人顿时放声大笑,指着门口的木槛,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一声声喊道:“思韫、思韫你快瞧啊。” 像是妻妻之间相处久了的习惯,遇到趣事,总喜欢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对方,要对方一起看。 这是有风吹过,将画卷吹得作响,犹如回应一般。 气得那狼崽子扒在宋清奕小臂,凶巴巴地瞪她。 幸好那人知趣,笑了半响就停下,慢吞吞道:“挺好的,挺好的。” 她又在说狼崽子听不懂的话。 不过很快,她缓过神来,看向画卷后,说道:“这是我的妻子林思韫。” 她补充:“也是我的大师姐。” 她想了想,又笑起来:“都不知道你该叫她什么,算了算了。” 狼崽子就瞪着她,还记得被笑的仇。 那人瞧见,丝毫不在意,终于慢吞吞解释起来:“我十岁入门,师尊时常闭关,便将我交给大师姐。” 她眼眸中的神采奕奕,好像又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道:“我出身贫苦,大师姐却早早筑基,是我们那一辈最有天赋的人。” “我心悦她,却不敢表明,硬生生耽误了两百年,才在意外说漏嘴。” 旁边的画像被风吹响,似乎有不同意见。 那人却得意笑起,不肯改口,只道:“于是我们结成道侣,相伴三千年,直到思韫突破化神期失败,而我……” 她轻轻嘆息一声,道:“虽已化神中品,却无力将她挽回,空余千年寿命,便带着我们的灵宠,守在这儿。” 说到灵宠,她看了黎安一眼,而后才道:“我生前未有弟子,思韫离开后,我也无心教导旁人,只是觉得一身本事随风散去,未免可惜,便自己修了墓xue,既给了我和思韫一个安宁之所,又可等后来者破墓,取得传承。” “只是我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来了,”她看向黎安。 “不过也好,反正那些人我也不喜欢。” “要是思韫得知是你,心裏也定是欢喜的。” 小狼崽子偏了偏脑袋,只觉得这个人说话奇怪,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 而宋清奕在这时揉了揉她脑袋,如同安抚。 那人无声注视,眼中闪过怀念之色,好像望着她们,回应着旁人。 她嘴唇碾磨,而后才缓缓道:“时间太快,三千年太短,我只恨曾经耽误了太长时间。” 她眼眸沉沉,静静看着一人一狼,便道:“以我为鉴,别耽搁太久。” 黎安对着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而宋清奕微微点头。 那人想了想,又说:“我已身死,只余一抹神识留下,本是想看看我的继承者,却没想到瞧见更让我欢喜的家伙。” “既如此,此处东西你都带走,也算我对你的补偿。” 话音刚落,她便指向狼崽子。 那家伙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脑子裏多了一个浑浑噩噩的东西,完全分不清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那人做完这些,残余力量已耗尽,那抹躯壳接近透明,随时可能散去。 她最后一次看向黎安和宋清奕,扯着唇笑了笑,道:“真好啊。” 继而,她便转头看向画像。 随着最后一抹灵力消散,房屋慢慢开始腐化,桌面的碗碟生出浓灰,又破裂开,碗中的米饭更是化作一捧尘土…… 狼崽子扒拉着宋清奕小臂,心中莫名泛起一声惶恐,试图叫嚷,却发不出如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人,连同画像一并消散。 耳畔又传来笑语,眼前有画面闪过。 那是老妪至今未能放下的心结。 黎安瞧见,寿命将尽的女人最后一次做好饭菜,如同往常一般摆在桌面。 继而,执筷而坐,含笑瞧着极力控制悲伤、装出平常欢喜模样的一人一狼争抢着,不断将饭菜往嘴裏塞。 拼命搜罗的延寿丹已无作用,昨夜她就拒绝了妻子自断修为,为她灌输灵气、延命的恳求。 她说:“阿乐,这一世我能与你相恋相知,便已万分自足。” “只是我无能,没办法陪你久一点,再给你多做几顿饭,和你等着偷偷溜出去的阿狼回家,看稻田再丰收一回。” “等我走后,你也要好好的,别太担心我,也别着急来找我。” 她牵着妻子的手,眼底是沉甸甸的爱意,未曾因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越来越深沉。 她是爱人怀中、含笑闭眼睡去的。 而这片空间,也因她的离去,数千年不曾改变。 两人一起铺好被褥,被掀开一角忘记迭回,厨房中的碳火半明半暗,就连竈臺上的水迹也维持着原样。 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等老妪再睁开眼,便等瞧见耐心等待的妻子。 “思韫,三千年实在太短了。” 呢喃声幽幽传来,满是怀念与遗憾。 自她走后,她便如活死人般,一直枯坐在这儿,一遍遍回忆着往昔,将浑身灵气一点点耗尽。 连两人墓xue,都是分出一抹神念,慢慢修建而出,只等后来者取之。 “不过还好,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缥缈的声音散去,曾经的景象化作云烟,只剩下留在原地的一人一狼。 狼崽子张了张嘴,爪子朝半空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宋清奕无声注视,不知在想什么,半响才嘆息一声。 风吹过周围稻田,稻浪依旧,却不见旧时人。 ————————!!———————— [鸽子]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被按着做了一次又一次……仰卧起坐 “嗷呜嗷呜。” 时有时无的狼嚎在稻田中回响,不知表达什么,一下高昂一下低弱,乱七八糟的调子,被微风吹远,稻香依旧,被水车啪挞啪挞拍打着,顺着水流而去。 再看稻田中的一处凹坑,那狼崽子拽着宋清奕,将稻子压塌,一起仰躺在裏头。 不知心裏是何滋味,宋清奕许久未开口,而那边的狼崽子滚来滚去,时不时就要嚎一声,像是试图嚎出自己的烦闷。 可这样,不仅没有好过一点,反而徒增吵闹。 宋清奕眼眸一瞥,熟练扣住对方的嘴筒子。 仰天长啸变成挤压后的呜呜声,银毛团当即往另一边翻,试图以此摆脱宋清奕的掌控。 可她哪裏是宋清奕的对手 还没翻到二分之一,又圆鼓鼓地滚了回来。 倒不是宋清奕用力,只是她胖成一团,被惯性带着滚回。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狼崽子茫然眨了眨眼。 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哪裏不对劲。 狼崽子默默抬起后腿,试图扒上宋清奕小臂,蹬开对方的手。 可腿刚抬到一半,就被圆成球的肚皮阻拦。 小狼崽茫然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那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急得她再一次蹬腿。 不曾往上一点,但差点滚出个后空翻。 那狼崽子气急败坏,也不管蹬不蹬得到了,一顿疯狂蹬踹,银毛球随之转动,身下的稻草便以她为中心,压出一个圆形凹坑。 那边的宋清奕不明所以,还以为她在玩闹,掐着嘴筒子的虎口更紧,方便她继续原地蹬圈。 底下的圈越蹬越圆,结结实实地往下压,就好像被木锤重重敲过一般。 这次气狠了,黎安足足闹腾了五分钟,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后腿摆烂似的蹬着,前爪也往前伸,露出不曾削减半点的圆肚皮。 她年纪尚小,从细软绒毛的缝隙处望去,还能瞧见过分粉嫩的皮肤,柔软而炙热。 宋清奕先是转头躲开,收回停留视线,而后又装作不在意一般,微微偏头后,快速扫过一眼。 小狼崽没有察觉,难得运动那么久,实在劳累,还在试图将自己拉成野狼干。 不过她的努力依旧没有坚持太久,很快就因为拉伸的酸痛,默默收回爪子。 努力挣扎没有用,黎安索性含糊挤出声音,就是人类最喜欢的那种呜呜央求。 从宋清奕掐住的嘴筒子缝隙中挤出,一声接着一声,拖长后的语调微颤,又可怜又委屈,尾巴也跟着甩来甩去。 宋清奕以为她玩够了,便轻轻松开手。 那狼崽嗷一下逃脱,立马踩住宋清奕的手,仰头长啸。 一副小狼得志的骄傲样。 她不仅要叫,还要踩着宋清奕的手,大声叫,等会还要踩着宋清奕,随心所欲地乱叫! “嗷呜、嗷呜!” 就是叛逆,就是要吵! “嗷呜!” 宋清奕是超级无敌大坏蛋! “嗷呜!” 张牙舞爪的狼嚎止于宋清奕的下一句话。 “你是不是偷吃什么了?我怎么瞧着你肚皮鼓得不正常。” 刚刚嚎出一半的嗷呜,瞬间消失不见。 小狼崽做贼心虚地瞥了宋清奕一眼,想争辩又说不出人话,只能翻过身,将肚皮隐藏后,前爪迭在一起放在前头,一脸乖巧地看向宋清奕,蔚蓝眼眸写满无辜。 好像在说,人,是你在叫我吗? 狼很乖,什么也没有做。 可她越这样,越证明心中有鬼。 宋清奕眉稍一挑,便道:“没吃就没吃,嘴怎么脏兮兮的?” 那家伙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用爪子挠了挠,还翻开爪子瞧了一眼,生怕留下什么痕迹。 结果下一秒,她就被宋清奕拽着后领子提起。 柔软腹部正对着宋清奕的脸,只见她细细观察后,眉头瞬间皱紧。 “你到底偷吃了什么?” 狼崽子四条爪子垂落,在半空中转来转去,想逃又逃不掉,只能对着宋清奕咧嘴一笑。 人,你说什么,狼还小,听不懂。 可圆鼓鼓的肚皮摆在宋清奕眼前,她再怎么装无辜,试图吸气憋回去,都逃不过宋清奕探寻的眼睛。 她拧着眉,忍不住教育道:“外面的东西也敢乱吃,你就不怕有毒吗?” 狼崽子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安全问题。 宋清奕瞧她模样,便知这家伙贪吃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她嘆了口气,便道:“到底吃了什么?有没有剩下的灵药,让我辨认一下。” 她忍不住拍了下狼脑袋,斥道:“贪吃鬼。” “要是吃到什么毒物,有你难受的。” 听到这话,黎安终于知道惊慌,急急忙忙从口袋裏掏出一堆残缺灵药。 有的只剩下半株,有的只被咬掉叶尖,零零散散摆在地面,都是狼崽子快活过的证据,看得宋清奕眼皮一跳。 亏她担忧不已,生怕黎安被欺负,这家伙倒好,换着花样吃灵草。 宋清奕的表情更沉,瞧得黎安心惊胆战。 难不成真吃到什么毒草了?是只咬了一口就嫌苦的那株,还是嚼起来甜滋滋的那株 或者…… 狼崽子气势汹汹地盯向角落裏,你这家伙长得规规矩矩、人畜无害的,没想到居然偷偷暗算我 吃的时候觉得每一株都挺香,此刻瞧着谁都有毒。 黎安忍不住龇牙,还没有找出有毒的那株,就被宋清奕一把抱到腿上。 此刻宋清奕已起身半坐,双腿笔直摆着,狼崽子正好就躺在她大腿之间。 黎安心跳断了一拍,顿时惊慌不已。 偷吃那么多草药还有这待遇,她真毒入骨髓,命不久矣了? “嗷、嗷、汪!”黎安急得不行,连汪汪声都发出来了,生怕自个还没有完成任务就一命呜呼。 可宋清奕却面色不变,只是双手箍住狼崽子身体,紧接着用力一拽。 刚刚还仰躺着的狼崽子,如今隔着她胖嘟嘟的肚皮,被迭在一起,就好像做了个简易般的仰卧起坐。 哎 不等黎安反应,又被宋清奕放平,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仰卧起坐出现。 狼崽子懵懵的,前爪还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像是个任人摆弄的玩偶。 她到底要做什么 什么毒,要这样才能解开 直挺挺的爪子抵到宋清奕脸上,压出一个浅浅梅花印,继而又仰躺而下。 狼崽子的耳朵一抖,连着做了十几次,才反应过来宋清奕在干嘛。 不就是吃多了一点吗,怎么还运动起来了?! 狼崽子试图蹬爪反抗,却又被按着做了一次。 虽然全程都是宋清奕在用力,可肚皮迭来迭去,始终有点泛酸。 她嗷呜嗷呜嚎了几声,见宋清奕不为所动,又偏头去咬宋清奕手腕,那人刚刚好在将她往前带,狼脑袋一低,便瞧见她迭出三层的肚子。 黎安:…… 谁说吃草不会长胖她都堆出三层腹肌了。 要不是这“腹肌”是自己的,黎安都想掐一掐、踩一踩。 思绪间,又是两个仰卧起坐。 狼崽子被晃得头晕眼花,粉嫩的爪子大张,凭空乱抓。 有时能碰到宋清奕的发丝,有时撩过衣袍,有时还能碰到宋清奕的脸颊。 不知做了多少个,黎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又一花,还不如去池水裏狗刨,起码不会肚子上上下下晃动,咕噜噜响个不停。 又一次被拖起来,狼崽急忙咬住宋清奕的衣领,死死叼住后就不肯松口。 真、真的不能再做了。 再做就要吐了。 黎安晕乎乎地叼着布料,爪子扒向宋清奕肩膀,又无力垂落,踩住过分柔软的地方。 “嗷呜、嗷呜,”可怜兮兮的求饶声从缝隙中挤出,爪子无意识踩紧又松开,无力甩起的尾巴扫过宋清奕腰腹。 那人一顿,之前的沉默不语确实有惩罚狼崽子的意思,叫她胡乱吃东西,这次侥幸没有毒草,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再有意外。 想到此处,宋清奕心裏不由闪过一丝后怕。 她低声斥骂道:“馋鬼。” 上辈子也没那么贪吃啊,难不成幼崽期需要营养,所以什么都馋 宋清奕正思索着,那怀裏的家伙已熟练地用嘴筒子拱向交迭衣领,不断往裏挤,直到叼住那个熟悉的桃尖,爪子也跟着压上去。 又要踩女乃了。 宋清奕早就察觉,却没有阻拦,神识扫过周围后,很快就收回,继而抱紧怀中狼崽,无奈又纵容道:“不着急,又没有人和你抢。” 可怀裏那个不听,脑袋被甩得晕乎乎的,此刻全凭本能行事,嫌布料阻拦,又扒不开,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声。 本欲惩罚的宋清奕嘆息一声,只得自己将衣领扯开,方便某个家伙继续。 “馋鬼,”又是一声斥骂,声音却比之前更柔,略微沙哑,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言不由衷的允许。 怀中的狼崽迷迷瞪瞪,只一味叼住桃尖,将周围都弄得湿漉漉的,然后又压出一个又一个的梅花印。 旁边的稻田依旧,在大风吹过时,掀起一次又一次的金黄稻浪,那独属于农间的香气环绕鼻尖,宋清奕仰躺其间,将怀裏的狼崽子抱紧。 那家伙浑然不觉,每次到这种时候就呆呆的,完全沉迷其中,发不出半点注意力,根本不知道宋清奕已将地上灵草收走,甚至连元宝袋裏的那些也被搜罗一空,一株没给她剩下。 “咕噜咕噜,”狼崽子眯着眼,舒服地几乎睡着,周围布料都湿透。 就这样悄悄将惩罚变成奖励。 宋清奕一手拥着她,一手在她肚皮上打着圈揉,还是放心不下,生怕她又吃撑难受。 指尖一次次掠过绒毛,悄无声息地避开曾经误会的凸起。 宋清奕望向即将崩塌的仙墓,悄然灌入灵力,默默将时间延长得更久一些。 ————————!!———————— 狼:咕噜咕噜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天塌了! 传承结束,木屋散去,随着最后一丝神识消失在天地间,最后的阵眼彻底破碎,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仙墓终于分崩离析,灵地也随之重新开启。 宋清奕漫不经心抬眼,似乎已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用手拍了拍怀中的狼崽子,轻声:“差不多了。” 黎安有些困倦,不知何时开始,踩压的速度逐渐放缓,只是在无意识口允吸。 这不怪她,毕竟还在幼崽期,一下子经历那么多事,情绪大起大落后,最易疲倦,能撑到此刻,已是肚中灵药帮忙,眼下缓过来,那眼皮就好像有千金重,不断往下坠。 宋清奕无声注视片刻,继而才将小狼崽挪到另一边,素手轻拢衣衫。 还是之前那样,前襟刻意松垮许多,尽量不贴着皮肤。 虽然那家伙已学会用缺牙的地方扣住桃尖,不像之前一样用牙叼着,可这处敏///感,始终不耐。 等做完这一切,宋清奕才将狼崽放回布兜中。 那家伙困得厉害,仍由宋清奕摆弄,回到熟悉的布袋后,更是四条胖腿一缩,自顾自睡得香甜。 宋清奕垂眼瞧见,心中斟酌的话语在舌尖绕了个弯,又尽数咽下。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安安想睡就睡吧,也省得听一群不要脸的家伙互相扯皮。 宋清奕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单手护住黎安,竟踏空而起。 无需寻找灵地出口,此刻的灵地在她眼中,就好像处处破开的气球,只寻到一处裂缝,便可轻易踏出。 只见眼前一花,周遭天地就彻底变了模样,比起灵气充裕的仙墓,外头的灵气明显稀薄许多,杂质更重,就好像从一个空气清新的花园,一脚踩入被污染后的恶劣环境中,连双肩都感到莫名一沉。 但宋清奕早已习惯,平静视线随意扫过,便见各大宗门尽数将她围住。 之前她为寻黎安,引万千雷霆劈向各处阵眼,惹出那么大的动静,便已遭人猜测,就算那些人暂时没有认出宋清奕身份,但出灵地后,与同门长辈一说,那些个长辈也能迅速认出宋清奕。 毕竟,宋清奕实在太耀眼了。 身怀罕见雷灵根,少女时期便以绝对天赋轻松碾压同代天骄,往后百年,将长生宗剑修一一击败,稳坐大长老之位,而这时,与她同代的天骄不过刚刚展露头角,便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而如今,那些天骄都已成为一方大擎,可一提起宋清奕,便胸闷气短,感觉有一块大石压在自己头顶,几乎成为心魔一般的存在。 甚至有人曾因此,百年不得突破,愤怒冲向长生宗,要与宋清奕决一死战。 宋清奕起初不应,那人便将长生宗折腾得天翻地覆,要逼宋清奕出手。 宋清奕不堪其扰,只遥遥隔着山峰,挥出一剑。 只一剑,便将那人击败,当场折剑而去,道心彻底破碎。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暗自称宋清奕为当世第一人。 可自宋清奕成为大长老后,便数年闭门不出,就连同宗门的人也不知她修为深浅,单凭一剑,就将她称作第一人,难免有失偏颇,所以众人只是在私下提及。 但宋清奕之名就如盘石般,深深镶在无尽仙途中,同辈仰望,后来者难以攀越。 更别说…… 众人心中莫名一沉,再看向宋清奕时,又化作各种复杂情绪。 在种种目光注视下,宋清奕面不改色,依旧寡冷凉薄,仰头间,视线越过层层迭迭的人群,看向远处的天空。 只见乌云密布的阴沉天空中,有一道极其狰狞的裂缝,足有百米长,裂缝中的能量杂乱而骇人,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周围人下意识跟随,顺着宋清奕的视线看去,而后忍不住犯起嘀咕,本来就是宋清奕与长生宗的过错,自降修为,与一群小辈抢传承,听起来都害臊,他们集体讨伐也是理所应当,宋清奕不会要拿补天之事为借口吧 正当这时,有人大步跨出,当即喝道:“宋长老,许久不见,我等还以为您仍在闭关,不曾想竟在此处见到您。” 她话音一转,阴阳怪气道:“宋长老挺关心这批晚辈的啊。” 有人愿当出头鸟,其他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上,不敢明着说,只是暗戳戳骂长生宗舍不得晚辈,这点历练都要派大长老庇佑,生怕折损了哪个天才弟子。 长生宗的人也身处其中,听得面红耳赤。 有一人见缝插针,讽笑道:“宋长老为何不说话,难不成又是天地苍生?一个只限结丹期踏入的灵地,到底有什么灵宝,值得宋长老冒险一试?” 听到这话,众人心脏一跳,就连呼吸都放缓一些。 这话可说到关键处,她们如此在意的原因,不过有二。 一是补天,自从宋清奕代表长生宗起头提出补天之计后,众人都知宋清奕手中有一颗完整的菩提子,只要得诸多灵宝滋养,便有发芽生长的可能。 而补天,便是将菩提子种于裂缝之中,借秘法,另取裂缝中的灵气滋养菩提树,反哺修仙界。 计划虽如此,可众人心中难免犯起嘀咕,毕竟是长生宗的东西,要是宋清奕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例如让菩提树认主,那岂不是用整个修仙界来培养她自己的灵物 且不说到时候的长生宗将何等威风,其余宗门彻底没了争夺第一的希望,只说那宋清奕能不能借菩提树,一步登仙 众人心中各自猜忌,又没有其他补天法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直到今日,突然有一个由头可说…… 众人无声对视,短短一瞬便用神识交谈完毕。 这二嘛,是听门下弟子所言,这仙墓乃是一位化神期大能留下,其中阵法玄妙刁钻,竟能吸引宋清奕的注意,亲自探寻。 众人不免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宋清奕都忍不住动心,隐藏身份后,从中探寻。 也是因为这样的好奇,自宋清奕踏出后,人们就注意到她怀中的狼崽,反复用神识搜索,试图看出黎安的特别之处。 可宋清奕将黎安护得严实,无形波动环绕在狼崽子周围,弹开所有探查视线。 众人只能用肉眼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若灵兽身怀特殊血脉,那浑身上下总会有奇特之处,例如背身双翅、头长鹿角,可这狼崽长得平平无奇,除了胖成一团外,并无其他特别的地方。 听其余人说,这狼崽子极闹腾,一晚上嚎叫不止,宋清奕却不曾怪罪,还亲手撕肉丝喂养,且一直以布兜挂在自己怀中。 如今瞧见,确实万分宠爱,但到底为什么呢 那仙墓传承到底隐藏了什么,这狼崽子又有何等特殊之处 众人越想越心痒,冷嘲热讽声更甚。 “本是小辈机缘,如今全被你们长生宗夺去,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对啊对啊,若是如此,那每个秘境都有各宗门的长老抢夺,这些小辈如何成长?” 那人冷笑一声,又说:“可别只管自己仙途,断了所有人的未来,如此自私自利的家伙,我们可不敢相信她,将所有灵宝拱手相让。”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长生宗的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苏卓忍不住站出一步,稳住语气辩驳:“长生宗固然有错在先,但若无大长老在,其余宗门暗中联手,趁上七宗的弟子筋疲力竭、突然围剿时,我们都将命丧其中。” 孟书雪急忙跟上,忙道:“是啊是啊,要是没有大长老,我们都没命站在此处。” 此事众人早已知晓,但难得揪住宋清奕的小辫子,怎么舍得轻易放过 只想着先对付宋清奕,再管其他宗门。 而那些宗门心虚一瞬,见无人针对,便出声道:“我们门下弟子有错,我们回到宗门后,自会惩处,眼下还是先讨论宋长老偷偷潜入灵地的事。” “可是……”苏卓还想开口,却被一声怒喝打断。 “我们谈事,你一个小辈插什么话?!” 说话者实力强横,只是一句呵斥,便带着汹涌灵气,轰然朝苏卓劈来。 长生宗长老当即,挡在苏卓面前,便道:“郑师姐何必和一个小孩置气?” 两道声波相撞,互相消散。 郑蓉表情更冷,直接道:“此事,你们长生宗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有人嘴唇瓮动,像是早已打算。 菩提种留在长生宗、交给宋清奕保管,实在不妥,不如借此机会…… 正当这时,清冽声音骤然响起,刚刚还嚷嚷不止的地方,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本座确实有错。”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住,没想到宋清奕会承认得那么快,一下子没能接住。 再看宋清奕,灵力维持的僞装彻底散去,三千青丝皆变为白发,五官面容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比之前更成熟,也更凉薄疏离。 清风吹起她衣摆,便猎猎作响,白发随之扬起,那平静眼眸越发幽深,眼尾满是淡薄之色,她不曾冷眼直视谁,却叫周围人都生出惶恐之感。 布兜中的狼崽却浑然不觉,被宋清奕以灵气隔出一片小空间,不被嘈杂影响。 但或许是此间气氛焦灼,叫她睡得不够安稳,嘴筒子翁动,不知喃喃了些什么,自顾自翻了个身。 宋清奕垂眼瞧去,眉眼柔和一瞬,开口却冷淡:“是本座过分担忧门下弟子,竟做出压制修为、跟随前往的错事。” “清奕师姐,”另一边的长老忍不住出声,表情焦急。 虽然我们确实是这样做的,但怎么能自己承认呢? 可宋清奕只对她挥了挥袖,便道:“本座认罚。” 这话一出,众人越发茫然,还以为宋清奕是想退为进,可她居然主动提出责罚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家伙,此刻都面面相觑,不知宋清奕葫芦裏到底卖的是什么东西。 而宋清奕语气沉稳,继续道:“是本座枉顾各位信任,竟为一己之私做出这样的事,如今只觉得愧疚至极,所以本座主动放弃保管菩提子一职。” 什么?! 众人表情骇然,也不管宋清奕是不是真的愧疚,满脑子都是宋清奕居然舍得放弃保管菩提子! 她执有菩提子多年,最知菩提珍贵之处,如今不仅贡献出,还放弃保管了 不等众人开口,宋清奕就继续道:“另外,按照长生宗宗规,本座会向掌门自请前往思过崖,禁足百年。” 这话说完,她也不管众人同不同意,便踏空而去,没有丝毫停留。 再看那些人,脸上竟无一丝惊喜,全是惊恐崩溃之色。 “这、这宋清奕这是要做什么” “她不管补天大计啦?天下苍生她不要啦?!”有人急得直跺脚。 有人连忙看向长生宗,急忙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啊,林长老。” “林长老你快追啊,赶紧为我们解释一二。” “这补天之事事关重大,必须由宋长老牵头啊,她要是禁足百年,这天得破成什么样我们该怎么办” 可那林长老也是满脸茫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现在知道急了?求我有什么用,快去拦着她啊!” 话音刚落,众人连忙祭出各法宝,拼命追赶向宋清奕。 她们确实各怀心思,可这菩提种无论交到谁手中,都不如在宋清奕手中,叫大家放心。 如今宋清奕手一甩,便要置之不理,她们能不慌乱吗? 现在只是天破了,可宋清奕如此一说,她们已经觉得这天要塌了,哪裏还记得什么阴谋诡计、传承法宝,先保命才是! ————————!!———————— 狼:咕噜咕噜 大长老:走了走了,回家带崽了。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大狼有大量 黎安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贪吃的代价严重,灵气藏于肚子裏,一时无法散开,便只能以此消化。 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天塌了。 狼崽茫然眨眼,仰头望去。 蔚蓝天空被灰白崖壁分割,只能瞧见狭长的一条,日光顺崖壁往下,即便是最炎热的午后,也被蚕食得稀薄,只能照到黎安的半身,另一部分犹如落入冰冷潭水中,寒气刺骨。 所处地方像是巨峰被一刀劈开,两边石面光滑,毫无落脚处,只有不知谁人刻下的三个大字——思过崖。 就算黎安懵懂无知,也能依靠这三字,判断此处是什么地方。 扭头再看,便见崖底打坐的宋清奕。 她手脚皆戴镣铐,拳头大的链环一节扣一节,一直扣到山崖上,衣袍依旧,白发如雪随意散落,五官虽是黎安熟悉模样,却更成熟,也更让黎安感到陌生。 感觉自己已经睡了百年,而不是几天。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突然露出兴奋表情,一股脑爬起,噔噔跑向旁边的小水坑,裂开嘴一看。 还是那个缺牙巴。 空缺的口子在齐刷刷的乳牙格外明显。 再看向龇牙咧嘴,但没有丝毫变化的自己。 黎安老老实实将嘴闭上,毛茸茸的尾巴也一下子垂落在地,耷拉着耳朵、垂着眼,转过身后,慢吞吞走回宋清奕身边。 还以为一觉起来,她就变成威风凛凛的大帅狼,没想到还是那个缺牙巴的小胖墩。 但宋清奕怎么会变成这样 黎安想不通,只能凭借之前系统给予的剧情,判断此处是长生宗。 思绪落到此处,不由想起更多。 那伤痕累累的狼被宋清奕捡到后,她以原主人道心不定,连自己的本命灵宠都鞭打伤害为由,将她赶至思过崖,禁足思过。 狼崽子茫然看向完好无损,甚至还更肥了一点的自己。 这还没打呢,怎么就开始罚了 黎安越想越迷茫,前爪摆在前头,后腿曲折,乖乖巧巧坐在宋清奕面前,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往左偏,一下往右偏,耳朵也随之晃来晃去,又呆又迷糊。 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之前仙墓,宋清奕引发雷霆,匆忙赶来寻找自己的的事。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她用了什么长生宗不允许废秘法,以寿命为代价,暂时获得超越原本修为的能力,所以才一夜白头 或者是因为那个什么传承 长生宗询问,但宋清奕交不出来,所以被惩罚了? 狼崽子越想越糟糕,爪子不安地挠着地面。 不管如何想,原因都应该在她身上,毕竟在原剧情中,她是完好无损地带着狼崽回到宗门。 耳朵瞬间塌下去,爪子刨出小坑,狼崽子都快被愧疚淹没。 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总想跑掉。 虽然、虽然原剧情裏她会变成那种人,但起码她此刻的好都是真实的,甚至因为自己变成这样…… 黎安仰头盯着宋清奕,终于下定决心。 她不会离开她! 至于任务…… 狼崽子纠结几秒,又恍然大悟,反正这人也是长生宗的大师姐,迟早可以看见大长老的,她跟在谁身边都一样,只要改变那什么大长老的结局就好。 狼崽子瞬间下定决心,甩着尾巴扑向宋清奕。 人,还是你好。 虽然你有奇怪癖好,以后还可能会打我,但是我还是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 那边打坐的人,只觉得有一个毛团向自己扑来,继而就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 运转的灵气快速完成一周天,宋清奕缓缓睁开眼,便瞧见那摇尾撒娇的家伙。 “终于醒了?”她轻声开口。 她双腿盘坐,中间便有一小坑,狼崽子就躺在其中,对着宋清奕翻起肚皮,两个前爪搭在一块,对着宋清奕刨啊刨。 这可是犬类最高级别的认可,只有对最亲密的人才能做出,盛情邀请对方挠自己的肚皮。 可宋清奕不懂,眉头一皱便道:“饿了?” 她语气一转,又哄道:“你这段时间不能再服用灵草了,不然身子受不住。” 疯狂邀请的爪子僵住,狼崽子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瞧着宋清奕。 宋清奕还以为她在难受这个,语气更柔,道:“等你将灵气全部吸收后就可以服用了。” 她抬起手,想像往常那样,挠一挠黎安的下巴。 可手刚落,就被黎安四爪抱住,紧接着后腿如兔子蹬地,疯狂踹向宋清奕的手。 就吃、就吃、就要吃。 蹬完还不解气,直接一个翻身爬起来,背对宋清奕,正对岩壁,一屁股坐下。 真是生了好大的胖气,几层肥肉堆在一块,毛茸茸尾巴都盖不住,三角耳朵竖在那儿,从宋清奕的视角看,就好像一个超大号的银毛龙猫,完全气成球了。 要是黎安能说话,不知道要暗戳戳骂宋清奕多少次。 不就是多吃了那么一点吗?怎么还整上禁食那一套了。 狼崽子又气又委屈地哼了一声。 大不了、大不了她就少吃一点呗,怎么能不吃呢? 宋清奕以为她很喜欢吃吗?又不是肉,哪有狼天天抱着一堆甜滋滋的草啃。 不吃草,她怎么长大,怎么换牙,怎么变成威风凛凛的大狼 狼崽子越想越气,一声接着一声哼。 亏她还心疼对方,想把自己辛辛苦苦刨出来的灵草给对方吃。 尾巴一甩,拍向地面,掀起些许灰尘。 黎安鬼鬼祟祟地偏头,朝宋清奕看去一眼,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得意。 幸好她聪明,偷偷留了一手。 狼脑袋一低,便看向颈间的元宝袋,想要数一数自己还有多少存粮,哪怕宋清奕要饿她十天半个月的,她也丝毫不怕。 可下一秒,狼崽子就整个僵住。 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再次低头看向元宝袋。 不是 她的灵草呢?! 她辛辛苦苦掏出来的宝贝们呢? 惊慌之下,也不管身后的宋清奕了。 她两只爪子一齐拽下元宝袋,紧接着屁股一撅,那么大一个狼脑袋,直接往元宝袋裏塞。 可不管她如何仔仔细细找寻,但袋子裏就只剩下一堆废铜烂铁,完全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狼崽子如遭雷劈,本来就塌下一半的天,现在彻底塌没了。 后腿往后撤,整个狼如水一般化开,满心绝望。 天杀的,这个长生宗有贼! 把她的灵草全偷了。 狼崽子仰头痛哭,发出一声比一声凄惨的狼嚎。 “嗷呜!嗷呜!” 她要离家出走,她现在就要离家出走,这个家她是一天,不,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亲手收走她灵草的宋清奕,自然看得懂狼崽子在做什么,但却没想到她会那么难受,明明没收过那么多次,怎么这次就如此痛苦 宋清奕又迷茫又好笑,拽住她的一条后腿往后拽。 胖乎乎的狼在地面拖出胖乎乎的痕迹,最后被宋清奕重新抱到怀中。 那狼崽子才不管她,只一味地哭嚎。 “嗷呜嗷呜。” 我的草、我的草。 要不是被宋清奕抱住,她甚至想在地面翻几个滚。 “嗷呜、嗷呜。” 我好不容易才藏起来的灵草。 宋清奕看着好气又好笑,连声解释道:“又不是不让你吃,只是让你少吃一点。” 狼崽子垂下耳朵,压住耳洞。 听不见,听见了也要装听不见,只是一味地嚎。 “嗷呜嗷呜。” 鬼才信你,现在没有灵地了,你又被赶到这裏关禁闭,哪裏有地方找东西给我吃? 你明明就是想克扣我的草,然后一点点塞给我。 “嗷呜、嗷呜。” 骗子,都是骗子。 凄惨狼嚎响彻思过崖,就连周边的长生宗弟子都能听见,露出疑惑表情。 “后山又有灵兽作祟了?” “不应该吧,前几日才杀鸡儆猴,震慑了一番吗?” “算了,后山闹腾就闹腾吧,总比前面安静,上七宗掌门、长老全来了,都在求掌门解除大长老禁足呢。” “唉,她们求掌门有什么用?掌门也不敢踏进思过崖,把人拽出来啊。” 话音刚落,便听到众人齐刷刷发出嘆息。 那边的狼崽子听不见,只是一味的嚎。 宋清奕哄了半天,却见狼崽子越嚎越过分,眼底闪过无奈之色,便熟练扣住嘴筒子,扯开衣领。 春色散落,黎安眼前一花,又尝到熟悉的味道,整个脑袋都埋进柔软中。 但再好的办法,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 爪子一下子抵住宋清奕的肩膀,使出全部力气往下一压。 宋清奕猝不及防,便往后仰倒,衣袍敞开间,雪白发丝随之散落,气势汹汹的狼崽子就踩在她身上,胖墩墩的爪子印出胖乎乎的梅花印。 单是这样,仍不解气。 黎安嗷呜而下,一口咬向她的肩膀。 气势很足,力度却不怎么样,只咬出一圈浅浅痕迹,还缺了一个口。 切身感受的宋清奕不仅没有被威胁到,反而有些想笑。 实在不怪她,在些许刺痛的衬托下,那处空缺处的虚无感受更加鲜明。 偏偏那狼崽子还不断发出呜呜威胁声,就好像一头毛还没有长齐,就敢挑战头狼位置的幼狼,旁人只觉得她可爱,而不是所谓的威胁。 宋清奕仍由她咬了半天,这才抬手,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哄道:“咬完了吗,腮帮子酸不酸?” 努力凶狠的狼崽子不回答,但默默伸舌,舔了下两颊。 真的很酸,比咬烤肉的时候还酸。 但是为了面子,狼崽子只能强撑。 宋清奕只得伸手,用掌心揉着她的脸颊,一边心疼一边哄:“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你大狼有大量,消消气好不好?” ————————!!———————— 狼:[爆哭][爆哭][爆哭]救命啊,天塌了 外面的修仙者:[爆哭]救命啊,这天真要塌了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乖崽崽。 消气…… 自然会消气,可对方一哄,她就消气,好像有点太好哄了。 狼崽子松了松牙,依旧停在那儿,只有一点牙尖尖碰到宋清奕,毛依旧是炸起来的,暂时收不回去。 她本就毛茸茸一团,那毛根根竖起后,更加蓬松,连尾巴都炸起,特别像银毛球上插了个鸡毛掸子,和她的撕咬一样,毫无威胁力。 宋清奕眼底含笑,却要装得浑然不觉,怕某个家伙彻底炸毛,到时候可不好哄。 温凉指尖穿过狼毛,从脑袋抚向脊背,一遍遍将炸起的银毛顺平。 狼崽子不由眯眼,脑袋本能追随宋清奕的掌心,不停朝她指尖蹭。 小动物好哄,猫猫狗狗无一能拒绝这样的温柔抚摸,哪怕是裏头装了个人类的灵魂,也无法抗拒从骨头裏泛起的酥麻,简直是天底下最最安逸的享受。 狰狞张开的狼嘴合上,两只前爪搭在宋清奕肩膀,乖乖巧巧趴着后,尾巴也慢吞吞甩起。 姿势从幼崽挑战狼王变成小狗依赖主人,而没有母狼教导的幼崽,完全不懂两个行为的差距,只是一味贴近宋清奕。 这人手法精湛,到底是练习了两辈子,最知黎安喜欢什么,哪裏按不得。 那么大只狼崽被她哄成胚胎,尾巴尖尖都翘起,舒服得不行,完全忘记之前在嚎什么。 正当这时,山崖传来声响。 宋清奕掀帘看去,便道:“有人来了。” 狼崽反应迟钝,不管宋清奕说什么,她都哼哼两声,脑袋追着宋清奕的手,央着她继续。 宋清奕只得拍了拍狼崽的屁股,直接将她一把抱起,紧接着熟练收拢衣袍,将腰带系紧。 怀裏的狼崽还不够,偌大的脑袋直往宋清奕腰腹拱,刚刚被顺平的狼毛,又被来回蹭起,直愣愣地竖在那儿。 不仅如此,她还发出呜呜的哼唧声,撒娇似的闹腾着,大有宋清奕不摸,她就不停下的意思。 不是黎安太容易被哄,实在是…… 真的不可以再来一次吗? 狼崽子抬起脑袋,可怜兮兮地瞧着宋清奕。 那人顿时心软,眉眼舒展间,不由揉了揉狼耳朵。 揉了左边,右边肯定不能忘记,耳朵揉了,那脑袋怎么可以冷落,脑袋揉完又可以往下。 那家伙无赖得很,宋清奕不动,她就转着圈、让宋清奕揉到。 尾巴甩了又甩,一次比一下的弧度大。 直到那边有声音传来,将温情打断。 “哟,外头闹成这样,你倒是悠闲,”那声音清脆,笑音中满是揶揄。 很是幸灾乐祸。 宋清奕指尖一顿,被打断的黎安顿时愤怒转头。 来者年纪与宋清奕相仿,相貌妩媚,将长生宗的白袍改成短打,露出白皙的手踝脚踝,其间系红绳银铃,一步一响,若不是腰间系着长剑,黎安都要起怀疑这人的身份。 她好像与宋清奕的关系不错,揶揄完后还敢靠近,瞅着宋清奕怀中的小肥狼,便道:“这就是你护得要死的灵宠?” “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嘛……”她弯下腰,细细打量之后,肯定道:“但要是称斤卖,应该能赚不少。” 狼崽子顿时对她好感全无,龇起牙威胁。 那人眉梢一挑,弯腰之后距离更近,盯着黎安就笑道:“哟,还是个缺牙巴狼。” 狼崽子表情一僵,嘴皮子顿时塌下来,连尾巴都灰溜溜夹起。 实在凶不了一点。 见状,那女子放声大笑。 而宋清奕一把将狼崽抱紧,冷声警告:“李南锦。” 她声音凌厉,引得旁边的长剑在剑鞘中震响。 这可比狼崽子的龇牙有用,那李南锦瞬间收敛笑意,退后一步就摆手道:“哎哎哎,你可别忘了,我是为什么而来?” “为了你要的东西,我连炸了两炉丹,我家阿悦更是辛苦,吃了好几天的怪味兽灵丹,如此辛苦,调侃你们两句怎么了?” 听到兽灵丹三字,黎安瞬间想起那熟悉的不好吃味道,眼睛骤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宋清奕。 不是,现在就吃不起灵草,要改吃丹药了吗? 她不是还是剩下几株吗怎么那么着急,还是吃特殊版本的兽灵丹 是少了料,还是加了点料 黎安脊背一凉,狼毛悄无声息又炸开。 瞧着宋清奕的眼神诡异而复杂。 怎么回事啊大师姐,到现在也没改吗? 宋清奕不懂黎安在乱想什么,来不及询问,便见李南锦手一翻,将药瓶抛出。 宋清奕伸手接住,思绪被吸引,当即开盖,倒出几颗药丸在掌心。 那丹药比之前颜色更丰富,红的黄的绿的一串,还泛着诡异香气。 黎安小脸一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这香气十分吓狼,叫她心中忐忑不已。 思绪间,那人又邀功:“怎么样?好不容易才炼出来的,这天底下也就我能同意你的过分想法,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安敏锐抓住关键。 真加东西了! 宋清奕微微点头,便将一粒丹药掰成两半,喂到黎安嘴边,低声道:“尝一尝?” 灵草总控制不好度,而且其中灵气未加炼化,便有诸多杂质,药毒更重,长期吃下来,弊端颇多。 于是,她赶回长生宗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李南锦,叫她炼制一批甜味更浓的兽灵丹,好让黎安改了口味。 可李南锦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成功的丹药,刚放到黎安嘴边,就吓得她一退再退,差点从宋清奕大腿上摔下,满脸抗拒。 宋清奕、李南锦都愣住。 尤其是李南锦,她自誉为长生宗丹药第一,就算放到专修丹药的宗门,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往日都是旁人求着吃她的丹药,现在倒好,居然有灵宠抗拒她的丹药 还不止一次,上一次的兽灵丹也是宋清奕从她这儿拿取。 李南锦越想越气,但又碍于宋清奕在,不敢乱发脾气,只能暂时思索起自己的问题。 她当即大喊一声:“阿悦。” 黎安眼前一花,便听见一阵银铃声响起,紧接着一只体型高大、线条流畅的八尾狐貍出现在眼前。 它通体红毛,由浅至深,直至尾巴尖尖处的一点黑,气质优雅,宛如拥有灵智一般,眸光流转间,柔妩而高傲,幽幽看向自己的主人。 宋清奕怕黎安害怕,先是揽住小狼崽,又低声解释:“别怕,它是南锦的灵宠,不会伤害你。” 黎安自然不会害怕,她只是愣愣看着面前的八尾狐,然后再僵硬低头,看着自己又短又胖的四条腿,还有肥嘟嘟迭成三层,并塌地的肚子。 黎安默默抬起头,又默默低下头,再默默抬头,再默默低下头。 黎安本能想仰头嚎叫,表达悲痛,却想起李南锦会笑她缺牙巴,一口气冲上喉口,硬生生憋了回去。 狼崽子眼眶泛泪,道心彻底破碎。 明明都是灵兽,只是一只狐貍一头狼的差别,怎么就那么不一样 自己的一条腿还没有人家的半截腿长! 系统能不能靠谱一点,哪怕穿成一个个章鱼,也有八条长腿,而不是她一个跑起路来噔噔噔的大肥狼。 黎安越想越悲愤。 而那边的李南锦已将丹药塞进狐貍嘴裏。 那家伙虽不乐意,却只能接受,咀嚼几口,便摇了摇头,示意李南锦,这丹药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它为什么不吃啊?”李南锦很是费解,眉头拧成一团。 她自言自语嘀咕道:“我还特地加了点白糖……” 她宛如陷入魔怔,站在原地念念叨叨。 而那狐貍早已习以为常,幽幽看了李南锦一眼,便偷偷回到银铃之中。 而李南锦也不阻拦,只在一味地纠结:“不可能啊,这兽灵丹最招灵兽喜爱,我还在原丹方基础上进行改良,连我家阿悦那么挑食的家伙都有事没事嚼着玩,更别说这加了料的。” 她实在无法接受,大步上前之后,将丹药往黎安嘴裏捅,连声道:“你闻闻,你闻闻,你真的一颗都不想吃?” 那狼崽子正因为灵兽与灵兽的察觉,而陷入呆滞痛苦中,见丹药突然塞过来,不仅不感兴趣,甚至露出排斥表情。 减肥! 绝对要减肥! 不可以再胖墩墩了,总不能一辈子胖墩墩吧,她也要大长腿,她也要变成威风凛凛的灵兽。 管她加没加料,从今天开始,她大肥狼绝不吃一口草、一口肉,更不会吃丹药! 黎安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猛得一偏头,拒绝得无比坚毅。 李南锦接连受到打击,连忙伸手再试,着急道:“你尝一尝,你就尝一口,包甜的。” 小肥狼不仅不理,还一下子把嘴筒子塞进宋清奕手臂与侧腰间,只用一个墩实的背影。 可越是这样,李南锦越是怀疑自己。 长那么胖,应该很贪吃的啊 她还想再试,却被宋清奕抬眼阻拦。 她沉声就道:“南锦,可以了。” 李南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清奕加重声音喝道:“南锦,可以停下了。” 她又摇头道:“她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李南锦顿时抬头,忍不住道:“什么算了,你那些灵药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话音骤然停滞,李南锦止于宋清奕沉静幽深的眼神中。 她只得愤愤一挥袖,不甘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这批丹药我已经练成了。” “外头那些人还在闹,掌门那家伙不知道能顶多久,你看着办吧!” 话毕,她转身就走。 宋清奕没有挽留,只将怀中狼崽子抱起,轻声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她声音温柔,眼神如春水般化开,轻轻柔柔地将狼崽包裹。 黎安下意识偏头躲开。 她就温声央求道:“乖崽崽,告诉我好不好?” ————————!!———————— 狼:你这个女人怎么一边下毒一边诱惑我[化了]《 》 170-180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好狗狗,叼回来 黎安心裏确实难受,可她有口难言,且说不出来,就算能说话,她也不愿意说。 面对宋清奕的注视,她只能选择偏头躲避。 那人也不追问,只是将狼崽子重新抱进怀中,毛茸茸的脑袋重新塞回原处,尾巴随之垂落,逃避得明显。 李南锦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却将一人一狼原本的问题换成其他。 黎安以为宋清奕会追问,便越发往手臂与侧腰的缝隙裏钻,耳朵也随之塌下,紧紧贴在脑袋,试图装作听不见。 可即便如此,狼崽子自个也门清,这样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最多将宋清奕的声音模糊,叫她不那么容易动摇。 可想象中的话语声并未响起,甚至连什么动作都没有,周围安静得离奇。 黎安等了又等,忍不住晃了下尾巴。 小小的动静,惊不起一点波澜。 那完完全全塞成一个银毛球的胖墩,终于悄无声息地竖起一个耳朵,左右探寻。 只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判断不了宋清奕在做什么。 黎安心中泛起莫名情绪,一面是以为宋清奕会像之前那样哄自己,一面觉得宋清奕会继续询问,两种念头来回纠结,却发现宋清奕什么都没做,所以心情变得复杂,生气谈不上,又不能说是失落。 另一只耳朵也跟着竖起,试图寻找情绪变化的原因。 可还没有细细探听,她就被宋清奕抱起,直接翻了个身。 狼崽子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住一只爪子。 大拇指指腹压住中间肉垫,食指则压向爪背,共同用力下,透明狼爪都露出。 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尖锐的利爪瞬间被削掉一半。 黎安眨了眨眼,懵懵看向宋清奕另一只手中的剪刀,顿时发出疑问的声音:“嗷?” 声音刚落,又是咔嚓一声。 有了两只断甲作对比,这时才察觉到狼崽的爪子已经太长,甚至微微弯向肉垫。 按理说,时常在野外行走的狼无需磨爪,生长速度根本跟不上磨损速度,可那胖墩天天被兜在宋清奕怀中,哪裏有什么磨损 而狼爪持续生长,便会弯曲刺向肉垫,叫狼疼痛不已,所以只能人为干涉。 咔嚓声继续,从前爪到后爪,剑修的天赋耀眼,即便没有灯光照射,也能稳稳避开血线。 等黎安反应过来,想嗷两声、闹腾一下的时候,那么多个狼爪,如今就剩下两个,在狼刚刚张开嘴的时候,也跟着唰唰剪短。 黎安眨了下眼,又默默把张开的嘴合上。 可宋清奕还没有结束,手中剪刀一转,又重新捏住前爪。 黎安终于想起来挣扎,缩了下狼爪。 宋清奕的手便收紧,一下子将爪子握住。 尾巴不耐烦地一扫,黎安仰头看向宋清奕,试图叫她自己松手,可那人垂眼,装作什么也看不见,自顾自捏了下肉垫。 肉垫细嫩,痒麻感受就十分鲜明,忍不住张开,开出一朵狼爪小花,继而很快就握住,成为毛茸茸的一个小球。 可宋清奕故技重施,捏着爪子后一用力,爪子就乖乖张开,毫无反抗的机会。 “呜、”黎安发出一声不满。 “还没有剪完,”宋清奕温声解释,抬起的剪刀很快就给答案,顺着肉垫,将缝隙间长出的绒毛剪去。 黎安狼躯一震,下意识就想躲开。 这下不是故意使坏了,被剪刀触碰的地点都传来巨痒,叫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另一只前爪顿时压在宋清奕手背,另外两只后爪也隔着层层肚皮,向手扒来,试图将宋清奕踹开。 “别乱动,等会剪到肉,”宋清奕再次开口。 黎安当然清楚,可她实在撑不住啊,终于知道那群猫猫狗狗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剪指甲。 “呜呜,”可怜的声音央求。 大尾巴敲打宋清奕的肚子,示意着她的拒绝。 但一向惯着她的宋清奕,却一巴掌拍向她的屁股,沉着声喊道:“听话。” 巴掌的力度一般,只惊起一团肥肉的涟漪,还有“嘭”的一声。 狼崽子震惊至极,瞪大眼瞧着宋清奕。 人,你在做什么 真是被惯坏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宋清奕不过面色微沉,她就觉得宋清奕凶得没边,心裏的委屈一下子泛滥开,满脑子都是她变了。 不,不是变了。 是见她不吃药后,就不装了。 黎安骤然顿悟,满脸失望地看着宋清奕。 可那人只是再次捏住狼爪。 ——咔嚓。 短毛如蒲公英般散开落下。 气得黎安急忙去踹宋清奕的手。 可很快,宋清奕的巴掌又落下。 这次比上次还重,竟将狼屁股拍得duangduang弹起。 狼崽子懵住,狼崽子仰头,试图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可声音尚未出来,就被宋清奕捏着嘴筒子,塞到自己怀裏。 “嗷……呜” 这一套小连招的效果显着,叫宋清奕又成功剪下一次。 狼崽子试图挣扎,却被越按越紧,只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周围顿时飘起银白色的蒲公英雨,刚慢悠悠落下,又被甩了甩去的尾巴掀起。 没办法,脑袋和爪子都被扣住,狼崽子只能用尾巴表达不满。 好不容易捱完这一切,黎安寻思,指甲剪了,毛也修了,应该没什么了吧 结果她从宋清奕怀中挣出,扭头一看,居然瞧见一个木盆摆在面前,裏头还摆着她特别熟悉的桂花香皂。 今儿是洗剪吹三件套 狼耳朵一抖,直接被宋清奕提起来,往木盆裏放。 思过崖不压制修为,在灵地裏就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宋清奕如今只会觉得更加轻易。 抬手间,清水涌来,便往狼崽子身上洒。 那家伙嘀嘀咕咕地哼着什么,宋清奕听不懂,只凭音调判断她在闹脾气,唇角勾了勾又压下。 而那边的黎安越想越不对劲。 她前爪搭在木盆边缘,后腿淹在水中,浑身狼毛都被淋透,却不见身材削减一点,自顾自顶着脑袋上的一团白沫,满脸苦大仇深地思考。 明明是她心裏不舒服,想要闹脾气,可宋清奕不仅不哄,怎么还洗上了? 放在别人家裏,剪指甲、洗澡都是要先好吃好喝伺候一遍,等宠物心情大好,才能被哄着清理。 甚至有些脾气差的猫祖宗,剪指甲都得三个人一起,一人剪指甲,一人压腿,还有一人拿着猫条边喂边哄。 而宋清奕呢? 刚通知完绝食,就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过来了。 她是不是对宋清奕太温柔了 黎安眯了眯眼,越想越不对劲,仰头间,白色的泡沫啪挞落入水中,紧接着就有温凉的指尖探来,搓揉着狼崽子的脑袋。 眯着眼思索变成眯着眼享受,管她什么态度,此刻先爽一下再说,思绪间,狼脑袋蹭了蹭宋清奕的掌心。 人,还是你最好。 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后腿慢吞吞往盆沿移,最后一整个浸入水裏,只剩下依旧扒拉着边缘的前爪,和搭在木头上的狼脑袋。 这家伙惯会享受,直接将洗澡变成泡澡,还有宋清奕的按摩服务,连尾巴尖尖都泛着酥麻。 抬眼间,看见宋清奕,又慢吞吞合上。 谁说洗澡不好了?洗澡可太好了! 只是随着宋清奕的手指下移,直到肚子那一截,狼崽子才骤然站起来,用爪子按住宋清奕的手。 她一脸认真坚毅地看向宋清奕。 人,我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狼了,这裏我自己来。 上次帐篷中的心理阴影太大,生怕宋清奕又碰到一点。 不过幸好,宋清奕当时瞧见的第一反应是涂药、检查,而不是硬挤揪掉。 明明是日光依旧,狼崽子却默默打了个寒颤,不由警惕地看了宋清奕一眼。 那人无辜,不知小狼崽又在心裏想了什么,只是仍由她自己来。 其实也不算脏,狼崽子平常会自己舔毛,又有宋清奕在身边,半点泥地都没走过,水洗过一遍都是清澈干净的,只飘着一些白色泡沫,再简单冲洗就解决。 至于黎安挂在脖颈的那堆东西,早就拆去,放到一边晒着。 那狼崽子眼珠子转了又转,没少盯着她的宝贝们。 很快,一头干干净净、泛着桂花香气的小狼就出现在思过崖中。 黎安美滋滋对着地上水洼欣赏完自己,又慢悠悠爬到宋清奕身边,爪子踩向对方的腿,便将大脑袋凑上去。 剪也剪了,洗也洗了,那就继续来算账。 人,你刚刚为什么不哄我! 柔顺的银毛被风吹起,那一双蔚蓝眼睛盯着宋清奕,满是被惯坏的娇气。 宋清奕不但不生气,反倒眉眼更柔,垂眼与她对视。 那家伙不会说话,自然要宋清奕自个悟,爪子又踩了踩宋清奕的腿。 别以为你给我洗了个澡,我就忘记了,这事还没完。 可宋清奕眼神一偏,却道:“是不是想戴你的铃铛了?” 虽然往常一人一狼没少鸡同鸭讲,黎安早就习惯,可这一次…… 她本能觉得不对,宋清奕好像在故意装作看不懂。 可那一串项链重要,都是她辛辛苦苦攒出来的身家财产,离开那么久,总觉得脖颈空空的。 她爪子一刨,当即将那串东西捞过来,然后拍了拍宋清奕,仰着头,示意她戴回去。 宋清奕没有第一时间给她戴上,反倒说:“这些东西太多了,你略微整理一二,以免坠脖子。” 黎安想来也是,低头一看,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秘境木牌,至今没丢,也没办法放进元宝袋中,只能一直挂着,像个狗牌似的。 黎安第一时间排除了它,伸出爪子一点,叫宋清奕解开。 那人自然同意,只是解开之后,却随意往远处一丢。 那狼崽子耳朵一动,竟无意识附身向前,有一种迫不及待想冲过去、叼住的感觉。 不对劲、不对劲。 狼崽子连忙压制住自己的本能,一遍遍告诫自己,你是狼又不是狗,捡什么木头 可眼神却不断往那边飘。 想捡,就是想叼回来。 而这时,她听到宋清奕开口:“好狗狗,去。” “去捡回来。” 本能比理智更可怕,黎安甚至没来得及思索,身体便如离弦的箭,嗖一下冲出去。 直到感受到嘴裏叼住的木牌,黎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 可那边的女人却没有停,拍了拍手就喊:“过来。” 黎安眼神一偏,四条腿就和生了根似的,死死粘在地面。 刚刚是意外,这一次她绝不妥…… 清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好狗狗,叼过来。” 爪下的根啪一下断开,狼崽子噔噔噔冲向宋清奕,连耳朵都被疾风吹得横起。 人,等我! ————————!!————————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长生宗大长老告诉您,趁机把孩子洗一顿,再陪她玩两下[鸽子]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乖狗狗,真棒 木牌在半空中抛出完美弧线,只见一头狼崽如银色闪电般,瞬间疾驰而出。 木牌尚未落地,就见那狼崽子后腿用力蹬起,整个狼一跃而上,直接叼住木牌,四爪稳稳落地,没有丝毫颠簸。 不等耽搁,狼崽子立马弹射而回,直直冲向宋清奕。 她速度极快,浑身银毛都吹得立起,刮出呼呼风声。 木牌重新塞回宋清奕手中,那人不像之前一样,直接丢出,反倒先揉了揉狼崽子的脑袋,哄道:“好了,休息一会。” 爪子抬起又落下,狼崽子此刻已气喘吁吁,咧着嘴直喘气,大抵是这样的缘故,她看起来精神奕奕,好像在咧嘴笑一样。 听到宋清奕的拒绝,黎安也不曾停下,满脸期盼地看着宋清奕。 想象中的夸奖并没有及时出现,只瞧见宋清奕稍弯腰,双手将狼崽抱起。 虽然之前的玩闹简单,但来来回回几趟,对于一个没怎么运动的狼崽而言,已是非常辛苦,所以她没有丝毫反抗。 被宋清奕抱起之后,两条短腿也随意垂着,蹬不起半点,连同尾巴都掉下。 她只能瞧着宋清奕,像蓝宝石一般眼眸懵懂,呆呆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颊。 雪白长发未削减精致五官,反倒多出一丝特别韵味,尤其是她眉眼舒展开,柔柔注视着黎安时,只觉得天地万物,只剩下黎安一个。 黎安的心跳落了一拍,蔚蓝眼眸倒映着越来越靠近的脸颊,直到那人在狼崽额头落下一个吻。 只一瞬,片刻就移开,没有丝毫停留。 继而,她就说出黎安心心念念的夸奖:“乖狗狗,真棒。” 那声音不同之前,低柔的语调拖长,分明是哄孩子的语气,却漾着盈盈情动。 狼崽耳朵一颤,下意识闭上耳朵,可声音能够隔绝,但眼前人却无法逃避。 此刻才意识到宋清奕的过分,竟在这个时候抱起自己,叫她逃无可逃,甚至双腿悬空,只能完全依赖着对方,瞧着宋清奕那双温柔得过分的眼眸。 ——砰、砰砰。 心跳在狂跳,那短暂的吻似乎还在停留,千万只蚂蚁顺着皮肤散开,不断往骨头裏钻,泛起无比酥麻的感受。 她甚至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虚幻,双腿离地的代价严重,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像飘在空中,风一刮就会飘走。 之前的所有问题已不是问题,只剩下现在。 此刻已是黄昏,思过崖看不见日落,只能瞧见橙色的光晕在岩壁上散开,连同一人一狼的影子都被拖长,纂刻在石壁上。 寒气从地底升腾而起,周围好冷,可黎安觉得自己好热,恨不得把整张狼皮都剥去。 ——砰、砰砰。 血液在四肢百骸中翻腾,却冲不散在耳中环绕的话语。 乖狗狗、乖狗狗、乖狗狗。 黎安不知该说什么,愣愣瞧着宋清奕开合的唇,柔软而湿润,隐隐能瞧见一点贝似的白,更绯红的舌尖。 乖狗狗,真棒。 乖狗狗、真棒…… 她是乖狗狗,乖狗狗真棒。 黎安突然一个激灵,伸爪压住宋清奕的唇,杜绝她剩下的全部话语。 对面的女人似乎有些茫然,不知黎安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她没有阻止,只是温柔而包容地看着黎安。 好像她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是被允许,她对她永远有无限的耐心、无底线的包容。 她像是深蓝的海,看着凄冷、深不可测,却可以柔柔接住黎安,以温水将她包裹,缓缓拉扯着,慢慢下陷。 ——扑通。 黎安听见自己沉于海底的声音。 红日彻底坠下山崖,淡淡的橙色被收回,她们彻底陷入夜晚裏。 手中的狼崽子突然挣扎,摆脱宋清奕的双手后,重重落地,不知从哪裏来的力气,叫她拔腿就跑。 不知道前头是什么地方,只是慌乱逃窜,夹着尾巴一直跑,直到看不见宋清奕为止。 ——— 不知过了多久,两旁的景色从悬崖变成丛林树木,脚下全是厚实落叶,踩出沙沙声音的同时,也掀起浓郁的泥土味。 黎安终于感觉到筋疲力竭,一下子跌坐在地,狼狈地大口喘息,可耳边的声音却环绕不散,就那么五个字,不停地绕啊绕啊。 她眼神呆滞,愣愣瞧着前方,直到这时,突然有声音响起。 “喂,幼崽你怎么跑到这裏了?” 黎安被吓了一跳,急忙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家伙火红如焰,身后八条尾巴甩动,即便在浓浓夜色中,也分外明显。 黎安一下子就认出,是下午时分,更随李南锦而来的八尾狐。 提着心放下,黎安再次一屁股坐下。 那狐貍见黎安不答,又问道:“你家主人呢?怎么能放任你一个幼崽独自跑进后山?” 它表情略微不悦,好像这是极危险的事情。 黎安不想理它,自顾自转过身,只留给它一个墩实的背影。 那狐貍尾巴一甩,本想发怒,脑海中又浮现出宋清奕的身影,它顿时气呼呼转身,不想理会黎安。 可没走出几步,它又忍不住转回来,骂骂咧咧道:“你这样很危险的。” “就算和你的主人吵了架,也不能乱入后山,这裏危险极多,不仅有实力强横的灵兽,还有试图偷偷潜入长生宗的修仙者,”它忍不住警告。 可那狼崽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不仅没有被吓到,还抬眼瞅着狐貍,意思是既然那么危险,你怎么在这。 那狐貍没好气地回应:“你以为我还是你吗,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 “我当然是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还有……”它话音一转,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们两折腾,我能大半夜跑出来避风头吗?” 黎安露出茫然之色,不禁疑问看向它。 那家伙气得不行,也不想打哑谜,直接说:“都是你不好好吃丹药,让你主人求到我主人这儿,说非要往裏头加什么水果、白糖。” 黎安顿时愣住。 这加料,加的居然是这种料 而狐貍被折腾得不清,忍不住抱怨道:“我家主人炼完丹药,只能拿我作试验,我一个成年灵兽居然要尝幼兽吃的兽灵丹,还甜滋滋的。” 它语气裏满是嫌弃。 “好不容易炼好了,你又不吃,她受了打击,又要连夜开炉炼丹,我实在受不了,才偷偷跑到后山躲清净。” 听完前因后果,黎安不由露出愧疚之色,爪子挠抓地面,无意识刨出一个小坑。 而那狐貍说了半天,骤然反应过来,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偷偷跑出来了。” 之前的原因无法开口,黎安只得含糊点了个头。 狐貍好气又好笑,绕着黎安转了几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叨叨道:“灵药又苦又涩,练成丹药后更容易吸收,最适合你们幼崽……” 黎安听不得唠叨,两爪抱住脑袋,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就吃。” 狐貍见她如此识相,便停止了废话,抬爪戳了戳黎安肚子,不由感慨道:“挑食还能吃那么胖。” 气得黎安一下子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瞪它。 可狐貍才不怕,它尾巴一甩,懒洋洋地蜷缩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黎安,狐貍眼带着懒散笑意,说:“要是你家主人在,我还能怕怕你,但现在吗……” 它瞅了眼黎安,顿时笑出声:“凭你这个幼崽期的胖墩?” 黎安眨了眨眼,不知想起什么,竟然没有炸毛,只是蔫蔫趴下,低声道:“她很强吗?” 狐貍露出感兴趣表情,只说:“比我主人强。” 黎安瞧了瞧狐貍,有那么强大的灵兽,那就是很强咯 她不知狐貍实力,但灵兽之间有特殊感应,可以隐约察觉到自己不过是对方弹指就能对付的家伙。 弹指可以对付的灵兽,比它强的主人,比它主人还强的她…… 黎安只觉得头都大了,一下子埋进落叶堆裏。 那狐貍看着好笑,许是无聊,毕竟这深山老林实在无趣,难得遇到一个乐子,便用尾巴戳了戳黎安,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并不敢细想的念头刚刚冒出,又被黎安急忙压下,她不敢说,只能道:“随便问问。” “哦,”狐貍明显没相信,但它也不至于逼着一个幼崽期的灵兽,要是传出去,它的脸往那放 不等狐貍再问,黎安就突兀问道:“你能和你主人聊天吗?” 它们都是灵兽,自然能够沟通,但是人和灵兽,她并不了解。 那狐貍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说:“怎么不能?我两都签订本命契约了。” “哦……”黎安蔫蔫回应。 她和宋清奕还没有,所以经常鸡同鸭讲。 “怎么,你和你家主人没有?”不等回答,狐貍话音一转,又道:“确实,你现在太弱小了,没必要签,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容易失败。” 听到这话,黎安更加蔫巴。 不能沟通……怎么谈恋爱啊…… 好狗狗、好狗狗,总不能一辈子当狗吧 她没有注意到,那些不敢想又压下的念头,此刻都清晰冒出,直白昭告着她最深处的欲念。 狐貍不懂她的弯弯绕绕,又絮絮叨叨地劝道:“既然想签订契约,那就好好吃饭,实力变强之后才能契约,对了……” 它话音一转,吊着眼瞧着黎安就道:“还得减肥,那有人类喜欢胖乎乎的家伙?” 它甩了甩自己尾巴,骄傲道:“只有我这样才最讨人类喜欢,我家主人最喜欢抱着我的尾巴,一遍遍摸着我,说我天下第一好看了。” 黎安愣愣瞧着它的模样。 减肥……变强…… 就能和她谈恋爱了 黎安陷入了沉思,却没有想到最关键的问题。 人和狼怎么谈恋爱 ————————!!———————— 狼:我要谈恋爱,我要努力。 大长老:到底开窍了没有,到底开窍了没有【原地打转】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狼的锦囊妙计 李南锦本以为狐貍要躲个几天才肯回来,却不想这一次出奇得短暂。 昨夜才离家出走,今日天刚亮就瞧见它慢悠悠回来。 正好,炉裏的新丹药刚成,李南锦当即想往它嘴裏塞。 可那狐貍早有预料,灵巧一闪后就道:“你别忙活了,那家伙会吃的。” 听到这话,还想追赶而上的李南锦停下脚步,开口就问:“怎么,你去逼着人家幼崽吃药了?” 话到此处,她又立即摇头否定:“不可能,你打不过宋清奕。” 那狐貍翻了个白眼,想反驳又说不出话,索性往自己的窝裏一缩,懒洋洋就道:“遇到离家出走的小狼崽了。” 它身下软垫特殊,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圆形布垫,实际连布料、棉花都是凡间见不到的上等货,表面还有李南锦专门请人刻画的聚灵阵,上等灵石每十天换一次,比大多数修仙者都舒坦。 狐貍躺在其中,发自内心的感慨,还得找个会炼丹的主人,绝不会自己的灵兽吃半点苦,要是找个纯剑修,自己这身毛皮都要被扒三回,给她的宝贝剑买材料,除非…… 找个宋清奕。 狐貍甩了甩脑袋,默默把这个离谱的想法赶出脑子。 而那边的李南锦已开口,揶揄道:“哟,那您今晚上够忙的。” 不过,她话音一转,又道:“宋清奕把那家伙看得严实,你怎么遇到它的?” “都说了是离家出走,”狐貍不耐烦。 李南锦却不相信:“宋清奕把那小家伙看得像眼珠子似的。” 那狐貍只能懒懒解释:“许是吵架了,宋清奕留了一抹神识在她身上,出不了什么事。” 它说着说着就犯起困来,像是一晚上没睡,眼皮都要塌下去了。 李南锦瞧它模样,不由好奇,问道:“那你这一晚上干嘛了?累成这样。” 那狐貍似乎想到什么,疲倦地摇了摇头,只说:“像养了次孩子似的,什么都教了一遍。” 它语气愁苦,短短一个晚上就老了十岁。 见李南锦还想再问,它就幽幽就问:“你觉得……” 它话音一顿,又道:“你我是什么关系?” 另一人不知它为什么明知故问,十分肯定道:“签了本命契约的同伴啊,还能是什么关系?” 那狐貍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去看看化形丹的丹方吧,迟早用得着。” “咋了,你想变成人了?”李南锦回应,继而又说:“我早就看过了,是你一直不肯,好像变成人是什么侮辱一样,我也不好得说。” 普通灵兽在合体期时,可服用七品丹药转化成人,但代价是除非抵达渡劫期,经雷劫后才能自由转化身体,不然就一直是人身。 灵兽习惯了自己强横的躯体,只觉得人身脆弱而麻烦,很少有灵兽愿意服用丹药。 只有一些身怀特殊血脉的灵兽,突破合体期后就可自由转化,但这种血脉稀少而尊贵,修仙界已数千年不曾得见。 那狐貍见李南锦不开窍,懒得再说,脑袋趴在前爪,眼睛慢吞吞合上。 但下一秒,它就骤然睁开眼,质问道:“你给我看什么?!” “你也对我起了非分之想?” 站在原地的李南锦一下子僵住。 ——— 疾行的狼崽穿梭在树林之间,她没有狐貍的本事,只能靠四条胖腿奔跑。 幸好思过崖高耸,即便后山树木茂密,也无法将它遮挡,这才叫狼崽找到方向。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讨教,黎安现在理清头绪。 如今修仙界由低到高,分为练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还有最后的成仙期。 黎安对成仙没有想法,只想努力突破合体期,服用丹药后变成人,然后追求宋清奕。 可她现在修为低弱,经过昨天狐貍的试探,确定她目前只是筑基期。 想到这儿,黎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加油小狼,不能再挑食了,要努力变强,要变成人,等她以后出事,你还得罩她,不让她受欺负。 想到原剧情的那些事情,黎安心裏不由焦急。 但焦急也没有用,黎安只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切按昨夜指定的计划来。 首先,最要紧的事情就是…… 减肥! 现在还在幼崽期,就算胖成球,也有人夸可爱,但若是变成人。 黎安只要一想到自己变成两百斤的胖丫头,路都走不稳还得追着宋清奕跑,便忍不住埋头躲藏。 不是说胖不好,可这实在太胖了啊,万一发生点啥,她压到对方身上,轻轻一动,身下那位就骨折了,这可如何是好 同时,她得修炼,早点突破合体期,而且还得扫清对方身边的苍蝇,她可问清楚了,对方可受欢迎了,一直有人明裏暗裏想和她双修。 一想到这儿,小狼崽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磨牙。 而且最最最要紧的是…… 黎安默默看向树林间隙,那隐约能瞧见的残缺天空,幽深的黑洞依旧大口大口吞噬着一切,随之时间流逝而越来越大。 据狐貍说,现在修为较低的修仙者已不敢御剑而上,生怕吸入其中。 如果黎安想和她长久,那必须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就算解决不了的,也要抱紧宋清奕的大腿。 对,抱紧宋清奕的大腿! 黎安猛得一点头,比起情情爱爱,还是自己和她性命最重要,有命之后才能谈恋爱啊。 眼看思过崖将近,狼崽子的脚步逐渐放缓,鬼鬼祟祟往树林两边看去。 昨夜她突然偷跑而出,今早又一下子跑回去,总觉得尴尬,反正已经烦了狐貍前辈一个晚上了,索性送佛送到西,求它抓个弱一点的灵兽来,陪自己演场戏。 厚脸皮的小狼没有丝毫羞愧,只要自己回去好好磕丹药,那狐貍就不需要离家出走了。 这叫互利共赢。 小狼深以为然地点头,然后顺势往旁边一倒。 啊,我脱力摔倒了。 胖乎乎的小狼崽就这样倒进最厚的落叶堆中,正当这时,树林中突然蹦出一头野猪。 那野猪十分壮实,行走间,块块肌肉鼓起,很是凶猛的模样,朝着地上的狼崽一步步走来。 黎安眼底惊喜,却装作恐慌模样,仰头发出一声嗷呜。 她急忙爬起,试图逃窜。 可她力气已经耗尽,哪裏跑得过一头野猪 很快就逼到绝处,狼崽子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嗷呜声,试图求救。 而那野猪却好像生出戏耍之心,没有一时间扑向狼崽,反倒慢悠悠地靠近,一步步朝她走来,还不停发出威胁的嚎声。 小狼崽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正当这时,不远处响起破风声,似利剑疾速而来,刺穿树叶、枝干,直直刺向野猪。 狼崽子满怀期待,迫不及待往那边看去。 而野猪慌忙朝一边躲,利剑堪堪擦破皮,厚皮表面的毛发瞬间落下。 那野猪发出惊恐至极的嚎声,也不管小狼崽了,腿一软,慌不择路地往旁边逃窜。 蔚蓝眼眸中映出一抹白袍,黎安闪过惊喜之色,委屈地呜呜声已从嗓子眼挤出。 人,你怎么才来! 我担惊受怕一晚上了! 白袍擦过枝干,发出窸窸窣窣声,插进落叶间的长剑微震,凭空拔出,骤然回到那人手中,那人终于赶到此处。 黑发白袍,讨喜的杏眼圆脸,不正是…… 黎安表情一僵,脑袋瞬间冒出一个问号。 孟书雪怎么来了 那人不知黎安心中所想,三步作两步,着急关切道:“狼崽?你怎么会在这裏?” 她四处张望,又道:“大长老呢?” 很快,她就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思过崖,不由道:“是不是你偷跑出来玩?这儿可不是什么玩闹的地方,长生宗的后山危险,就算是我们这些弟子都不敢冒险闯入。” 她瞧着黎安,满是庆幸之色:“还好我及时赶到。” 狼崽子扯了扯嘴角,默默看孟书雪。 还好你及时赶到啊。 语气加深,咬牙切齿版。 那人浑然不知自己坏了黎安的好事,单手执剑,大步走向黎安,又道:“此处危险,你不能多留,我带你回去找大长老。” 她弯腰伸手,想学大长老一样,将狼崽子抱起。 那狼崽子却伸爪,一下子按住她的手。 人狼有别,女施主请注意分寸。 不等孟书雪反应,她登时站起,四条腿稳稳当当地杵着,意思是她可以自己走。 以前她没开窍,又是幼崽,自然是谁抱都可以,但现在不一样,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她可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狼,以后除了她,谁都不能抱。 孟书雪不明所以,只能讪讪收回手,道:“你自己走也可以,反正咱们得回去。” 正好大长老介意,她可以不碰这个霉头。 而那狼崽子嫌她破坏自己的好事,完全不顾曾经情义,头也不回地往前,四条胖腿愣是走出气势汹汹的模样。 孟书雪不解,只能眼睁睁瞧着狼崽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拔腿追上去。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大长老不得剥了她的皮! 不过这主仆两的脾气怎么都那么怪啊! 她一边追一边喊道:“哎哎哎,你慢点,我有东西带给你啊!” “肉,肉你吃不吃!” 远处的小狼崽终于放慢了脚步。 而思过崖下,盘腿打坐的人无声,眉头却越来越紧。 微风拂过,似乎带来后林中的欢声笑语,炙热日光无法落入悬崖峭壁间,反倒更显得崖底凄冷,刮出呜呜风声。 ————————!!———————— 狼:我成长了我现在全是心眼子!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在可耻的诱惑下,黎安还是屈服了。 都怪孟书雪准备太充分,像是料定黎安会接受,准备了一大堆肉食,上到烤肉,下到肉干,都是黎安无法抗拒的存在。 不是黎安意志力不坚定,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也就吃过一回肉。 一想到这事,那么大只的狼崽子居然连哈喇子都出来了。 就吃了一回肉啊! 她穿的是修仙界,不是末世啊,天天不是啃这个草,就是啃那个草,她都想改名叫草狼了。 孟书雪在她身后嚷嚷肉时,她还能挪动脚步,可嗅到香味后,那四条腿就镶在泥地裏,根本走不出一步。 是肉啊。 是香喷喷的烤肉啊。 减肥要循序渐进,合体期不是无法一蹴而就,但眼前的肉错过就不在。 黎安默默转过身,叼住了孟书雪递来的烤肉。 不过一瞬间,便觉得这人不是那么碍眼,甚至有点讨喜。 孟书雪不知她心中复杂,只担心狼崽咬不动,连声道:“你别急、你别急,我给你切块。” 黎安却只瞥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直接咬穿。 是的没错,经过这几日的成长,她已经是一个能咬动肉的小狼,距离摆脱幼崽期就差一步了! 银毛团得意地仰头,努力露出并不存在的脖颈。 也是这时,孟书雪瞧见她脖颈的一串挂坠,不由“咦”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讶然道:“她连这个都送你了。” 黎安虽然不知是哪个,但是还是自豪地更加仰头,因此,狼崽子嘴裏的肉被高高举起,后腿登时一退。 太胖了,仰个头都差点摔倒。 狼崽子面不改色,努力将表面的尴尬降到最低。 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孟书雪还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没注意到黎安动作,自顾自喃喃道:“这、这可是本命法宝。” 黎安没听懂,依旧仰着头、眯着眼瞅她。 孟书雪消化片刻才缓过来,对着黎安就道:“这可是大……” 话到此处又顿住,觉得一个狼崽子懂什么大长老、二长老的,不如之前称呼。 她便改口道:“是你主人最重要的三个本命法宝之一,三清铃。” 黎安自然听见她的未尽之语,自然而然地补充为大师姐,再听剩下话语,顿时更加得意。 本命法宝耶,听起来和本命灵兽差不多,那就是很重要的意思。 本命法宝加本命灵兽,岂不是重之重 换句话来说,她黎安就是对方最大的宝贝。 越想越美的狼崽子嘿嘿一笑,牙齿松开间,差点弄掉肉排,吓得她连忙咬住,齿尖咬紧时,尝到一点肉汁。 哦~ 宣~ 小狼崽眯了眯眼。 而那边的孟书雪生怕黎安不知它的重要性,重复解释道:“你主人的本命法宝有三,一为诛仙四阵,就是她常佩戴在身边的诛仙剑,别看只有一柄,实际能一分为四,组成强横剑阵。” “二是山海印,据说有搬动天地山海之能,但她不常用,更喜三清铃为辅,诛仙剑为主。” 黎安听了半天,就明白了一个事,这三清铃是宋清奕最常用的法宝,心裏更美了。 今天的烤肉格外宣。 黎安满意点头。 孟书雪也不知她听没听进去,只能揉了揉眉头,暗暗道:这狼崽子到底是何来意,大长老也太惯着她了吧,秘境中不惜暴露身份都要摧毁仙墓,以求快速救狼,如今更是将三清铃都送出去。 对了,铃铛…… 灵地那群人说什么来着? 他们好像是被一个人使用铃铛法宝的人抢了? 孟书雪好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又急忙甩头。 不可能、不可能,大长老那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为了将这个不可能的事情忘记,孟书雪又仔仔细细瞧起项链。 其他东西倒是正常,就一个元宝袋、一颗狼牙、一个咬出破洞的圆果实,还有一个戒指。 不知为何,孟书雪多看了那戒指两眼,问道:“这个戒指挺特别的。” 咬着肉的狼崽子含糊应了一声,却没有在意。 她又没有戴戒指,哪裏来的戒指? 奇奇怪怪的。 看着这一串东西,孟书雪呼吸几次,默默将狼崽子在宋清奕心中的地位又加重了几分,这才是长生宗最了不起的小祖宗,其他算什么? 孟书雪不由露出郑重之色,下一秒就突然变得谄媚,笑眯眯道:“你想不想和我去前山玩玩” 那狼崽子正啃着肉呢,听到这话,不由意动,心想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提前见到宋清奕 可很快,黎安就摇了摇头,宋清奕再重要,能有老婆重要 她都离家出走一晚上了,必须先回思过崖。 孟书雪瞧见,也不气馁,只道:“只要你想出来透透气,随时联系我就好,我带你出去转。” 话毕,又将一个三角纸符塞到黎安脚边,嘱咐道:“只要捏开这个纸符,我就立刻赶过来。” 想着以后还能寻宋清奕,黎安点了点头,便将纸符收进元宝袋中,暗暗感慨这长生宗也是有好人的,你看看这孟书雪,多爱护小动物。 狼崽子赞许地看着孟书雪。 下次抱宋清奕大腿的时候,带你一个。 孟书雪不知黎安已做出一个怎样的决定,只是一味地将准备好的东西掏出。 从肉食到口水巾,再到小碗、磨牙棒一应俱全,不知准备了多久。 黎安草草扫了一眼,然后久久停留在那些肉干上,紧接着就将东西全部收进元宝袋中。 满是赞许的眼眸中,又多了一丝对孟书雪的肯定。 小孟啊,你这个人。 啧,上道啊。 孟书雪瞧见她模样,心裏也美滋滋的。 狼崽子那么喜欢自己,大长老爱屋及乌,肯定会对我更好吧灵地之中,还特地让我跟在她身后…… 孟书雪越想越美,忍不住露出灿烂笑容。 等黎安吃完一块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便要摇尾离开。 宋清奕这才想起正事,一拍脑袋,忙道:“哎哎,你帮我劝劝你主人……” 那狼崽子却不理,大有吃干抹净,甩甩尾巴就走的架势,心裏念着宋清奕,脚步越来越快。 随着跑动,隐隐听到呼呼风声,还有零碎话语。 什么大、什么别生气了快回来 黎安没听懂,决定下次再问。 原本就快抵达,此刻紧赶慢赶,不过几分钟就冲到思过崖,黎安急忙往裏一钻。 那人的声音随之响起:“回来了?” 还在担心怎么解释的狼崽顿时松了口气,心虚地抹了抹腮帮子,生怕油脂沾染,而后几步走到宋清奕面前。 对方还在打坐,只在察觉黎安回来后,掀帘注视。 黎安不知道怎么解释,用脑袋蹭了蹭宋清奕膝盖,先一步低头讨好。 宋清奕无声瞥过,那家伙得不到宋清奕反应,便一蹭再蹭,摇晃的尾巴掀起一阵阵的风。 人,我回来了。 你别生气了嘛。 宋清奕没有多问,何必再问反正黎安的行动她都知晓,那家伙不想说,她也无需逼着。 倒是那狼崽子心虚,蹭了又蹭,见宋清奕还不开口,心裏头更加没底。 就好像小时候犯错,生怕挨一顿打,可她们不打,心裏头又发虚,最怕那种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只觉得心裏发怵,还不如挨一顿打。 黎安如今就是这样。 而且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对方永远对她好脾气,她也习惯了被惯着,突然如此,更是忐忑不安。 脑袋几乎要蹭秃,黎安见她还没有反应,忍不住跳进对方怀中,哼哼几声又往她腰腹蹭。 人,我错了嘛 我知道错了嘛。 她发出哼哼的撒娇声,耳朵一塌,蔚蓝眼眸中满是讨好。 虽然总说狼崽子胖,可无论什么动物,幼崽期越胖越是可爱,那孟书雪对她如此好,一半是因为宋清奕,另一半就是因为狼崽可爱。 那狐貍虽然不说,但对胖乎乎的狼崽极有耐心。 如今她又刻意装得可怜,圆溜溜的眼睛看得人心软,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屈服。 更何况宋清奕 随意垂落的指尖微颤,她试图偏头,躲开视线。 可那狼崽子却得寸进尺,她看那边,那家伙就甩着尾巴、转到那边。 宋清奕心软一瞬,又瞧见她腮边的油渍,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了,只觉得闷得很。 狼崽子不知她所想,还以为瞒的很好,见宋清奕看过来,摇着尾巴就贴过来。 厚脸皮的很。 宋清奕无意识收拢指节,静静掐住,只闷声道:“回来就行了,你自己玩一会,我还要打坐。” 听到宋清奕开口,黎安先是一喜,听清内容后又着急起来。 什么打坐 以前不打坐,现在怎么突然要打坐了 若是没能听出是气话,那黎安也别活了,随便找个地方撞一下得了。 所以她不仅不离开,还越凑越近,甚至前腿一抬,扒拉到宋清奕肩膀,将脑袋凑到宋清奕面前。 “呜呜,”她不停发出哼唧声,尾巴一直没见停,都隐隐发酸了,更别说那摇摇晃晃站起的后腿。 宋清奕退无可退,只能瞧着她。 那家伙便用脑袋蹭她的脸、她的肩膀,脖颈间的铃铛叮叮当当,在岩壁中回响。 宋清奕抿了抿唇,只觉得脸颊、身上全是毛,还被毛茸茸的家伙一直蹭来蹭去。 她试图放缓呼吸,将恼怒缓解,可还是无法忽略心裏的不满,她突然看向黎安,眸光一暗。 还在跳来跳去的狼崽子觉得后脖颈一紧,紧接着四条腿都悬空,脑袋上的问号刚刚冒出,便被架在腿上,继而巴掌携着劲风,骤然落下。 ——啪! 圆鼓鼓的狼屁股被大力拍下,DuangDuang地晃起。 ————————!!———————— 大长老:本来没想到打的,但是……【冷脸】 狼:[爆哭][爆哭]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人,我错了嘛 嚎叫声在峭壁间回响,久久不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石壁间的缝隙中镶着半个银毛团。 为何说是半个 因黎安羞愧难当,将脑袋都塞进裏头,只留下半截没塞进去的身子。 不知是翘起的缘故,还是狼崽子尾巴低垂,那狼翘似乎比往日更圆更鼓,竟将蹬出的两条后腿遮掉一半,看起来更短了。 不过黎安已无心理会自己的形象,只是一味地往裏面缩,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 太丢狼了,实在太丢狼了。 虽然之前也被罚过一次,但那次雷声大雨点小,宋清奕的巴掌还未落下,她就嚎得不行,使宋清奕轻轻碰了下就放过黎安。 如今回想起来,黎安还挺美滋滋的。 对方为什么打她 还不是因为在意她,只是被别人抱了一下,对方就气得不行,要打要洗澡的,不知道多在乎她。 可现在不一样,那是一巴掌接一巴掌,实实在在打下来,黎安无论怎么嚎,都没有让她心软一点。 两条胖腿挣扎一下,还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由发出嗷呜一声,又可怜又凄惨的。 就算是被陌生人这样打一顿,黎安都觉得羞愤欲死,更别说被心上人打。 她又不是真是的狼崽,哪裏能接受 黎安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以面对,恨不得扎根到石壁中,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回忆的猴头菇。 等等,猴头菇是不是也要被拍一下,才能散播孢子粉 黎安突然又不想当猴头菇了。 不为什么,她现在对“拍”这个字过敏。 尾巴无意识一甩,又碰到红肿起来的地方,狼崽子顿时发出嗷呜一声。 痛,太痛了。 不等她继续自闭,便感受到后腿被人握住,一点点将她拽出。 前爪无力抓着地面,挠出两条明显白痕,眼前骤然明亮,可黎安只觉得这空间一片漆黑,比挤在石头缝隙裏还黑,尤其是宋清奕开口后。 “元宝袋裏的东西,是我自己取还是你自己交出来。” 冷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黎安想起小学时候的教导主任,也是这样严厉苛刻。 但宋清奕是怎么知道的 那狼崽子眨了眨眼,虽然搞清楚了修仙界的等级划分,但对能力这方面依旧模糊,加之狐貍刻意不说,她根本不知宋清奕留了神识在她神识,更不知宋清奕心念一动,便能知晓她在做什么。 难不成在讹她 黎安怀着一分侥幸,装作无辜地抬眼,茫然看向宋清奕。 宋清奕眉梢一挑,言简意赅道:“快点。” 那点侥幸瞬间泯灭,狼崽子咧嘴一笑,毛茸茸的尾巴疯狂甩起,讨好又谄媚。 可这一次,宋清奕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幽幽地盯着她。 黎安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屁股更疼了。 装傻卖萌都没有用,她只得老老实实将元宝袋叼下来,还没有捂热乎的东西,转眼又被没收。 “呜……”至今为止就吃过两次肉的狼崽子实在不甘,伸爪子压住一包肉干,可怜兮兮地仰头看宋清奕。 就一包,我就留一包,剩下都归你。 零零碎碎的东西尽数摆在地面,宋清奕也不说话,只是无声注视着对方。 胖乎乎的爪子挣扎又挣扎,无比艰难地一点点挪开,最后连脑袋都痛苦撇向一边,不忍心再看。 可当宋清奕收走全部东西后,她仍然发出一声哀嚎。 痛,太痛了,比挨打还痛。 圆乎乎的脑袋塌下,整个狼如小虫子一般往缝隙那边挪动,想继续钻进去自闭。 想不通为什么,不过是慌不择路逃跑了一次,她就从对方最喜欢的好狗狗沦落成这样。 脑袋还没有钻进去,又听到宋清奕冷声开口:“出来。” 狼崽身体一僵,老老实实转了一个方向。 熟悉的木盆再一次出现,那人瞥了黎安一眼,便道:“吃了一嘴的油,也不知道洗一洗。” 那家伙明显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裏。 可恶,孟书雪怎么也不提醒她一句。 狼头猛得扎进水中,连带着那一双胖爪,稀裏哗啦的水声中,彩色的油脂瞬间飘向水面,黎安想看不见都难。 那点想闹脾气的心思也歇了,她伸出狗头,试图再蹭宋清奕,可还没到中途,就被宋清奕手中帕子拢住脑袋。 “脏东西,”那人嗔怪道。 虽然语气不算凶,可黎安还是心裏一酸,就算道理不在自己这边,也委屈,也难受。 宋清奕也不哄她,打定主意让她狠狠记住这些教训。 她可以接受黎安的一切胡闹,就算把整个长生宗拆了,她也无所谓。 但黎安不能乱跑,还一晚上不回来。 想到这儿,宋清奕面色更沉,脑海中浮现叼着肉块的狼崽,仰头与孟书雪对视的模样。 本就凄寒的思过崖顿时更冷了些。 罚也罚了,东西也没收了,狼崽子原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可抬头一看,宋清奕居然走到另一边去,丝毫没有哄她的意思。 黎安顿时也冒出几分脾气。 宋清奕不理她,她还不理宋清奕呢! 她大力一翻身,用圆鼓鼓的屁股对着宋清奕,发出“哼”的一声。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些许回音回响。 此刻已至午间,日光洒落间,挤入悬崖峭壁中,将思过崖三字映照,可崖底依旧寒冷,角落中的青苔生长。 黎安装模作样半天,终于觉得无聊,又搁不下面靠近,索性低头叼出脖间项链。 还记得有一颗咬不动的菩提子,这是她唯一能留下的食物。 思绪到这儿,黎安是又心酸又复杂的。 她小心翼翼咬住菩提子,不敢像之前那样用力,就是沿着那个小洞一点点磨牙。 说来奇怪,那菩提子特别,时间那么久了,也不见半点腐烂,依旧鲜嫩异常。 狼崽子无意识咽了咽口水,却只敢伸舌舔了舔。 生怕旁的牙也没了。 也是这时,她才瞧见项链上多了一个戒指。 哎 依稀记得孟书雪提起,但是她忙着吃肉,根本没有注意。 她想来想去,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串上。 奇怪,就算是灵地中得到,她也该记得啊,而且出来之后,宋清奕还帮她整理了一遍。 难不成是宋清奕偷偷送的 尾巴一下子翘起,黎安眼睛亮堂堂的,爪子顿时扒拉过去。 那戒指看着普通,像是由沉木打制,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浅浅木纹。 宋清奕送自己这个做什么 修仙界可没有对戒这个概念,戴手上的纳戒盛行,仅仅是因为携带方便。 但黎安心裏还是美滋滋的,叼着果子,用鼻头蹭了蹭戒指。 嘿,她心裏有我。 脑袋偏了偏,瞅见一抹白衣,又乐颠颠地转头,只觉得屁股不疼了,看着空空如也的元宝袋也不难受了。 哎,元宝袋。 黎安按照宋清奕教的办法,探出一抹神识扫向戒指。 不等她反应,一股无法控制的吸力骤然涌来,黎安眼前一花,再睁开眼,竟瞧见熟悉场景。 是…… 那片稻田 狼崽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明明回到长生宗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裏。 爪子茫然挠了挠泥地,过分清晰的颗粒感叫她无比确定,此刻不是幻觉。 她不由深吸一口气,还得是灵地,外面的灵气实在稀薄,听那个狐貍说,长生宗内还设有巨型聚灵阵,这才使宗门内部的灵气高于外面。 它还叫黎安好好在宗门内修炼,出去之后,修炼更加困难。 可与灵地相比,长生宗也算不得什么,怪不得那些修仙者老往灵地裏跑。 若是能长期待在其中,她必然能更快抵达合体期。 想到这儿,黎安不由心中欣喜。 但…… 她怎么回去呢 身随心动,正当黎安心中出现回去这个念头,那股吸力又一次传来,再睁开眼,又回到悬崖之中。 哎,好东西! 那狼崽摇了摇尾巴,再看向宋清奕。 那人正闭眼打坐,好像不曾察觉黎安的消失、出现。 狼耳一塌,心裏的雀跃顿时消散几分,并且已经想清楚,这戒指并非宋清奕所送,而是那老妪所赠,只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而已。 学着之前的方式,来来回回几次,确定可以随时穿梭后,狼崽郑重将它系回项链上。 但是…… 怎么觉得嘴巴空空的 狼崽子咂了砸嘴,好一会才想起来。 她的果果呢 刚刚还叼在嘴裏的啊! 狼崽子脑中一片空白,低头看向周围,地面空荡,没有任何东西,她又急忙钻进灵地中,翻来覆去,也不见果实踪影。 黎安一脸茫然,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明明她只在两地来回穿梭,怕有意外,她甚至不敢迈步乱走,一直停留在原处。 不应该啊…… 狼崽子想不明白,却不得不承认她唯一的存粮已丢失,现在真的是一点吃的也没有了。 黎安扯了扯嘴角,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喜讯和噩耗都来得太突然。 再看向宋清奕,还是那个模样,即便盘坐在地,白袍下的脊背依旧挺直如翠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狼崽子盯着她看了半响,便蔫蔫往那边走。 按理说,修仙者在打坐时,灵气涌动,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凌厉薄膜,使周围人无法靠近。 可狼崽子却是例外,她轻松爬进宋清奕怀中,没有丝毫危险。 等宋清奕睁开眼,垂眼一看,便瞧见腿间有一个翻着肚皮的肥狼,两爪交迭,对着宋清奕快速招了招,咧开嘴时,笑得谄媚又讨好。 人,我错了嘛。 来,摸摸肚皮,超软的。 ————————!!———————— 狗子最朴实的道歉方法,露肚皮[奶茶]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丢人玩意 “不对、不对……” 光滑石洞中,喃喃自语的声音不断响起,好像遇到什么难解的困惑,那人的手指几次掐起,算了又算。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应该改变啊。” “我的传承、我的灵地,”她的声音崩溃而绝望,距离离开灵地,已经过去半个月,她却仍然无法释怀。 “明明我的准备比前世更足,那群家伙被我耍得团团转,按理说,我应该比前世更轻松得到传承……” 她疯狂挠抓着头发,眼底全是红血丝,咬牙间,隐隐尝到一丝铁锈味,她却顾不上理会,还沉浸在失去最重要东西的绝望中。 “前世、前世还有上七宗的家伙和我争,可这辈子我利用其他宗门弟子拖住她们,率先踏入墓中,抢先抵达仙墓灵阵中,本以为依照前世经验,可以轻松得到传承,现在却变成这样?” “难不成真的是我改变的历史,老天的惩罚?” 话到此处,她又猛得摇头,喃喃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祂罚我作甚?!” 她阴沉着脸,身上的靛蓝道袍被洗得发白,骨头几乎从中刺穿,显得凶恶而无情:“到底是谁,是谁抢走我的传承。” 她越想越魔怔,丹田中的灵力翻涌,差点吐出一口血。 送到嘴边的东西,怎么能自个就跑了呢? 她上次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将违和处一点点撤出,细细回想。 对、上辈子可没有什么摇铃人,更别说宋清奕。 对,宋清奕! 她皱紧眉头。 可…… 万一前世就是如此,只是没有被人揭发呢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宋清奕身为戒律堂长老,最是苛刻无情,就连本门掌门、长老来了,她也不会动摇半分,怎么会为了保全几个弟子,就压低修为冒险前往 隐隐抓到一点苗头,又不敢置信。 “可我的传承……她应该看不上啊。” “或许有其他变化” 她眯了眯眼,本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现在狼狈又癫狂。 她突然掐指,嘴中念出晦涩词彙,颓丧眼眸越来越亮,骤然睁大后,大喊一声:“她怀裏的狼崽!” 话音刚落,那人突然一口血喷出,那血水浓稠而漆黑,直接染红整片衣襟,可她丝毫不在意,反而狂喜道:“宋清奕你也回来了?!” “这是变数、唯一的变数,那狼曾经挡在你身前,为你流干血而死,如今你想补偿她” “不对,宋清奕怎么会做这种事。” “狼崽,狼崽到底有什么用?” “我的传承也是你拿走的吗?” “宋清奕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前世众人围攻,你还想救苍生?” 幽幽声音被风吹散,几分钟后,那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袍,桃木枝束起发髻,大步从洞府中走出。 两旁弟子瞧见她,无一不恭敬喊道:“大师姐。” 那人却不理,一双丹凤眼写满习以为常的漠然,自顾自地走向别处。 借用灵力,这人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一星辰大殿中,隐约有吵架声传出,借着零碎话语,能够判断裏头人是因补天之事争吵。 那人微微一笑,立刻踏入其中,弯腰拱手道:“弟子叶青玄恭喜掌门、长老。” 听到这话,裏头几人都愣住,互相对视一眼,难以理解的震惊竟盖住恼怒。 无法相信一个弟子竟敢在这个时候触她们的霉头,哪怕她是掌门的关门徒弟,也无法轻饶。 等那掌门反应过来,直接上前一步,大喊道:“叶青玄你发什么疯?!” 弯下的腰尚未挺直,借着姿势遮掩眼中不屑情绪,等她再抬头,眼中只剩下恭敬笑意。 “弟子是说,恭喜宗门和各位长老。” 不等对面的人开口,她便立刻道:“宋清奕选择放弃菩提子,未必不是好事。” “她虽有能耐,可这东西始终不在我们手中,它是宋清奕的、是长生宗的,就算咱们极力供养,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甚至以后还会给别人送了嫁衣。”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一变,前几日的顾虑被说中,怒气稍缓。 叶青玄便道:“但如今宋清奕主动放弃,我们清虚宗为何不与其他几宗联手,将菩提子捏在自己手中” 周围人露出耻笑一声,各自转身拂袖,大长老更是指着掌门说:“你这个弟子未免天真了些。” 掌门阴沉着脸,硬声道:“你以为那么简单?” “如今上七宗各怀异心,长生宗早已不复当年盛况,更别说统领上七宗,其他六宗谁都想取而代之,而其他宗门对我们也一样,如这一次灵地之行,百宗联合动手,如此情形下……” 掌门话音一顿,又道:“这些若不是宋清奕起头,这事根本不可能成。” 她声音无奈又不甘道:“那些小宗门、上六宗只愿意相信她。” 这番考虑在前世早已发生,叶青玄轻松一笑,将前世的办法说出:“哦?那这菩提树人人有份呢?” 那掌门眉头一皱,呵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那人被骂了也不生气,只缓缓道:“若上七宗许诺,菩提树我上七宗只占五成,剩下由其他宗门分配呢?众生一起供养的菩提,当然人人有份。” 她话音一转,又笑道:“明面上如此,实际还不得看我们上七宗如何分配。” 掌门、长老表情各异,互相对视。 叶青玄又提示:“我方才走过来,好像听到谁在说长生宗长老恃宝而傲,先是压制修为,踏入灵地,与小辈抢夺灵宝,被发现后,假意禁足,实际是以补天大计威胁其他宗门,逼着其他宗门原谅自己……” 她故意停顿,看向众人。 掌门、长老越听越欣喜,催促道:“然后呢?” “她自罚禁足长生宗思过崖,可谁瞧见她在思过崖了” “莫不是随便说说,刚踏入长生宗,便踏入自己洞府中查看此番收获了” 叶青玄摇头嘆息:“如此恶毒之人,怎能扛起补天重任” 大殿的众人陷入沉思。 不久后,这样的谣言瞬间传遍整个修仙界。 半个月后,长生宗内。 思过崖依旧凄冷,反倒是长生宗内,难得热闹起来。 “那是咱们长生宗的正殿,若是平常,十年才开一回,有掌门、长老为我们讲经述道。” “那边吗?那边是云霞峰是我师尊青云道人的道府,她名下的弟子皆住其中,方便她教导。” “对啊,不止我们长生宗,整个上七宗都是如此,只要突破炼虚期,便能占据一方天地,建立自己的道府。” “那边那边是李南锦长老的道府,你可小心些,她比大长老还喜怒不定……” 话到此处,开口的孟书雪骤然卡顿,小心翼翼地瞧了旁边狼崽一眼,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主人的不好。 幸好那狼崽沉浸在热闹裏,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 孟书雪顿时松了口气。 见狼崽子又看向另一个地方,她又连忙解释:“这可是苏卓师姐的师尊的府邸,对了,我们长生宗不止长老能收徒,其余还有各堂主的徒弟、主管的徒弟,反正天赋越好,师尊越好,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 旁边路过的修仙者瞧见,不由露出诧异神色。 她们这一群长老弟子,怎么跟在一个小狼崽身后,隐隐有讨好之色 好生奇怪。 周围人的视线纷纷扫过,黎安隐约注意到,却忙不赢理会。 自从哄好宋清奕后,她便在思过崖中修炼,老老实实将身体中的残余灵药消耗干净。 可修炼的时间实在枯燥无趣,狼崽子又初踏仙途,难以察觉其中乐趣,只是一味逼迫自己,便被宋清奕下了暂时休息的命令。 可在思过崖中,休息还不如修炼,两面崖壁,看得人双眼发愣。 宋清奕本想带她出去转转,可黎安不知她身份,只觉得她在被重罚,源头还在自己,生怕宋清奕再次犯错,惩罚加倍,于是急忙阻止,发出一声声凄惨嗷呜声。 宋清奕只能无奈作罢,而这时,孟书雪刚好赶来。 黎安想起她邀请自己去长生宗玩,便自以为体贴地按住宋清奕,示意自己可以和孟书雪去玩。 宋清奕表情变化,最后只能冷着脸同意。 总不能拦着自家小孩交朋友吧 而那狼崽子蠢笨,还以为宋清奕是因为出不去而不开心,还打算多带点小玩意回来,给宋清奕解闷。 于是,孟书雪和黎安便欢欢喜喜地出了门。 那些个曾经在灵地中历练的弟子,听到此事,也纷纷赶来。 一是大家都亲眼瞧见,大长老对这狼崽子有多宠溺,便想借此,得到大长老的一丝好感。 二是那小狼崽确实可爱,灵地中匆匆一别,如今都不曾得见,这下终于有了机会,她们便舍弃修炼,纷纷赶来。 于是乎,便出现一只小狼崽在前头走,一堆身份尊贵的长老弟子在后面跟着,七嘴八舌解释的画面。 时间一长,便有许多弟子得到消息,接二连三往这边跑,他们不知其中原由,只是为了看热闹。 但如此之后,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闲言碎语也杂乱起来。 正当狼崽子再次看向一处殿宇,孟书雪试图开口解释时,一道尖锐女声骤然响起。 “孟书雪你不好好修炼,拽着一群师姐师兄在这玩闹,你就不怕师尊责罚吗?!” 闻声看去,便见一个相貌中等的女子,满脸刻薄地看向这边。 孟书雪显然十分不喜这个人,声音抗拒地喊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已向师尊请示过了,师她允许我休息一天的。” 那人却不依不饶,骂道:“仙途艰难,岂能随意懈怠,你要是累了,在洞府中翻翻书、看看仙法都可以,怎么……” 她视线一转,瞧着狼崽的视线鄙夷,不屑道:“找来一只废物,让师姐她们陪你胡闹。” “丢人玩意。” ————————!!———————— 我回来了[撒花][撒花]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狐假虎威的狼 当丢人玩意四个字响起,在场人的表情都变了下,没想到那人会这样不客气。 瞧见气氛不对,那人不仅没有悔恨,反倒沾沾自喜,难掩得意道:“怎么,你不服气?” “孟书雪,你别忘了我是你师姐,师尊不在,你理应听我的。” 孟书雪嘴唇翕动却止住,说不出反驳的话,好一会才憋出一句:“我、我等会就回去修炼。” 那人却依依不饶:“现在就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怒目圆瞪,不满孟书雪在这个时候忤逆她,同时飞快扫了眼狼崽子,不屑道:“你还在执迷不悟是吧?” “为了一个普通灵宠,连自己的休息都顾不上了,还拉着那么多人陪你胡闹。” 她话音一顿,飞快接道:“别说你是为了本命灵宠,师尊偏爱你,早早就为你准备了一只合适灵宠,让你与它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以便日后签订契约。” 下一秒,她又冷脸骂道:“你不会是嫌弃师尊送的灵宠,想另外培养一只吧?!” “孟书雪!你对得起师尊对你的疼爱吗!” 一个个帽子扣下来,哪怕是泥人也冒出火气,孟书雪顿时大骂:“卢秦桑!” “孟书雪你敢指名道姓地喊我?”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吵了起来。 那边的狼崽子却不受影响,一屁股蹲坐下,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 这个人叫卢秦桑,是孟书雪的师姐啊,她是忮忌师尊对孟书雪的宠爱 哇哦,孟书雪这个软包子居然和人家对骂了,就是骂得不行,软绵绵的。 对了,孟书雪也有灵宠啊,怪不得会做那么多好吃的。 说起来,这还是黎安穿进修仙界中,头一次见到如此“修仙界”的世界,便什么都惊奇,什么都觉得有趣,起码比思过崖的那两块石头有趣,所以没有丝毫不悦。 她的尾巴甩了又甩,隐隐感觉到有无数个视线扫向自己,但抬头看去,又寻不到来人。 黎安只得放弃,低头间瞅见自己灰扑扑的爪子,暗暗记下,等会要洗个爪子再回去。 她已不是之前的小狼崽了,经过半个月的修炼,残余在身体中的灵力被吸收,黎安也缓缓抽条起来。 这才知晓,她之所以一下子圆成那样,纯粹是因为药力作祟,换句话说,都是虚胖,减起来快得很。 而且,狼崽子身体发育极快,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她就从一团银毛团变成能看见四条胖腿的银毛团,变成威风凛凛的巨狼,指日可待! 也是因此,她开始不再像之前那样事事依赖宋清奕,尤其是洗洗刷刷这种事,倒不是想起来人狼有别了,她是害怕宋清奕彻底习惯,完全将她当作孩子看待,平白给她的追妻大计设阻碍。 思绪散去,黎安抬头再看,孟书雪那个没出息的,居然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而苏卓几人几次想要插话,却被卢秦桑打断,卢秦桑毕竟是孟书雪师姐,管教门下师妹是理所应当的事,她们不占理,便只能憋屈闭嘴。 狼崽子深沉地摇了摇头。 虽然有趣,但是老看着自己人挨骂,也实在憋屈得厉害。 可是一个狼崽能做什么,话都说不出,总不能跑去卢秦桑腿边抬起腿吧? 嗯…… 黎安打了个寒颤。 她顿时看向颈间元宝袋。 方才出门,宋清奕虽然表面不悦,但还是偷偷塞了一堆东西给她,就像个生怕孩子出门被欺负、被看不清的操心母亲。 东西堆成小山,首先瞧见的便是修仙界的通用货币——灵石。 她不懂好坏,但看其中灵气含量,也知不是凡品。 可直接拿灵石砸人,是不是有点亏啊 黎安抬眼瞅见那个尖酸刻薄的师姐,默默将念头收回。 咱有钱,但是不能这样花。 亏得慌。 一堆灵石被扒开,便瞧见一个特殊材质的玄色令牌,表面未刻字,只有一道剑纹,有点像对方的剑。 黎安估摸着这应该是对方的身份象征。 她好像是什么大师姐来着…… 可这个人那么嚣张,大师姐顶什么用根本堵不住卢秦桑的嘴啊。 黎安眯了眯眼,脑子灵光一闪,露出惊喜表情,左顾右盼,周围人都被争吵吸引,无法注意到脚边的小狼崽。 她便轻手轻脚钻进人群中,绕了一圈后,走到卢秦桑身后。 握成拳的狼爪似乎抓住什么,便往那人裤脚裏丢。 卢秦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争吵上,只觉得腿脚一痒,她声音停顿,急忙接道:“你再如此不知悔改,我就要去禀告师尊了!” “你告就告,卢秦桑你别以为你是我师姐就可以这样束缚住我。” 卢秦桑当即开口,可腿脚越来越痒,从脚腕到小腿,处处都是痒的,话音被迫停止,她想弯腰挠一挠,可余光扫过周围,全是看着她的人,迫切挠痒的心思被迫止住,她咬紧下唇。 好痒。 痒得要命。 她之前盼着周围人越来越多,但现在却恨不得没有人。 好痒。 脑子裏只剩下这两个字,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连大腿都跟着痒起来。 救命啊。 卢秦桑忍不住环顾周围,试图转移注意力,却见一个毛茸茸的尾巴挤出人群。 是它! 她算不得聪明人,但突然的瘙痒与狼崽子很容易联想到一块,叫她骤然醒悟。 是它的手段。 无法控制的痒,叫她瞬间勃然大怒,手腕一转,长剑瞬间出现在掌心,喝骂道:“小畜生!” 声音未落,她已举剑劈砍而下,没有半点留手,眼底有杀气一闪而过。 那边的狼崽后背一凉,却早已来不及躲避。 幸好苏卓等人机灵,见卢秦桑转头看去,便急忙大步往前,喝止道:“别!” 孟书雪更是焦急,竟直接用神识传话,大喊道:这是大长老的灵宠。 锐利剑芒骤然止住,破开的风撞向厚重毛皮,掀起轻柔的风,而卢秦桑像是被下了定身符一般,死死僵在那儿。 什么 什么意思?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死死盯着孟书雪。 这怎么可能是大长老的灵宠大长老如此不近人情,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喂养一个弱小狼崽。 不管她心中如何翻腾,举起的剑始终无法落下。 如果、万一呢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大长老的灵兽,孟书雪等人怎么会那么热情 卢秦桑越想越有可能。 拿着剑的手微微颤动,那可是宋清奕,铁面无私的戒律堂的堂主,就算她师尊在,也得给宋清奕的灵兽面子。 而那边的狼崽只顾着往前,不敢理会后面的人,快速窜回原位置,见到没有危险后,她便仰头,对着孟书雪得意一笑。 厉害吧,我这个才叫报复。 自从得到灵地戒指后,她便靠着戒指两地来回修炼,可灵地中全是稻草,狼崽浑身绒毛,便容易沾染一堆稻灰。 这稻灰磨狼,尤其是沾到汗水后,奇痒无比,只有洗澡才能缓解。 黎安有一次无聊,也不知道怀了什么心思,收了一堆稻灰在元宝袋中。 这下正好,不曾伤害孟书雪的师姐,却能让她立刻闭嘴。 尾巴重重甩向地面,争吵终于结束。 那卢秦桑表情青一阵子紫一阵的,好一会才挤出一抹僵硬难看的笑意。 “它、她是……”她话都说不利索了,看了下狼崽又看向师妹。 孟书雪沉着个连,只说:“不信你问她们。” 卢秦桑便扭头看向周围,其他人的面色极其难看,对着她重重点了个头。 卢秦桑的心瞬间凉透。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喊大长老的灵宠叫作小畜生 腿脚还在痒,好像有小虫子不断攀爬滑落,卢秦桑恨不得掐自己一把,将自己的肉刮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只能磕磕巴巴道:“那、那你就陪它吧,不、不,我和你们一起!” 她脑袋嗡鸣,一片空白,只凭本能开口。 周围人见她突然如此,看热闹的表情瞬间变得疑惑。 可卢秦桑已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几步走向她们,结结巴巴就道:“你们是想带她到处看看?我对这一片可熟了,对,大长老的戒律堂就在不远处,我知道有一条路风景极好,又能快点抵达。” 说完这话,她低头一看,便瞧见眼睛一亮、露出兴致勃勃表情的狼崽。 黎安想得简单,想去那边看看,试图偶遇宋清奕,留一个模糊废印象。 可卢秦桑却误会,若不是大长老的灵宠,怎么会有灵宠对戒律堂感兴趣? 心中残余的怀疑彻底消散。 卢秦桑深吸一口气,忍着瘙痒,维持着难看笑容,艰难道:“我给你们带路。” 黎安不由仰头,好奇地看了卢秦桑一眼。 这稻灰的威力她最清楚,卢秦桑居然可以忍那么久 而且这人怎么突然就变脸变成这样 黎安想不明白,只能甩了甩脑袋,看向孟书雪。 你的师姐,你自己决定吧。 黎安不懂,孟书雪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冷哼一声,只硬邦邦道:“你想带就带。” 到底是同门师姐妹,她不忍心闹得太僵。 而且她心裏知道卢秦桑为何如此针对她,不过是忮忌师尊疼自己。 思绪落到此处,孟书雪微微嘆息一声,低头时,对着地上的狼崽子眨了眨眼。 还是小动物好,一点烦恼没有。 若是黎安知她心中所想,必然会反驳。 人才好呢,她还得苦苦修炼才能变成人,追求宋清奕,要是刚开始就是人,哪有那么麻烦 可她不知,只能甩了甩尾巴,不满地爬起来,噔噔往前。 等会再趁机洒两把稻灰,嘻嘻。 ————————!!———————— 此刻的大长老在思过崖中辗转反侧:回来了没有,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多久了。 狼崽:害,老婆不厉害就是麻烦,还得自己想办法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拜见大长老! 闲逛片刻,黎安逐渐觉得无趣。 说白了,所谓长生宗也不过是一方群峰矗立的小天地,那些琼楼玉宇瞧多了,也就那样,而且周围人烟稀少,除了她们这批人外,鲜少遇到其他人。 据卢秦桑所言,是因其他宗门齐聚长生宗,商讨补天一事,所以宗门、长老,连带着少数弟子都被喊去那边。 而剩下的人虽多,可大部分都如往常般闭关修炼,故而更加路静人稀。 黎安又是个爱热闹的,逛来逛去,便觉得还没有卢秦桑折腾出的热闹有趣。 狼崽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身后的人连成串,为了将就狼崽的小短腿,全缩成小步,往日威风凛凛的剑修,此刻畏手又畏脚。 好不容易往前几步,终于瞧见目的地。 戒律堂。 它比想象中普通许多,黑瓦白墙的院子,门口还种了几棵枣树,若不是正对面的牌匾,很容易被误会成凡间富贵人家的府邸。 “就是这了,”一直强撑笑容的卢秦桑松了口气,又道:“我们进去罢。” 若是平常,非戒律堂弟子是要等请示后,才能踏入。 可狼崽是宋清奕的灵宠,其他人便忽略了这一茬,引着黎安往裏。 而黎安更不知晓,满脑子都是能不能看见宋清奕,便跃上臺阶,跳过门槛。 大抵是七宗齐聚的缘故,戒律堂的弟子被调走大半,以至于无人拦阻,仍由这一大批人晃晃荡荡踏进其中。 卢秦桑像是时常踏入,便熟练讲解起来。 被抢了风头的孟书雪气得跺了跺脚,可人是她引来的,她能说什么? 只是默默咬碎牙,看向前头、恢复好奇的狼崽。 亏我带了那么多肉干给你,人家不过几句话,就将你带跑了! 踏步往前的狼崽莫名打了个喷嚏,不禁看向周围。 虽然看起来普通,但踏入其中,便听到阵阵哀嚎声,听卢秦桑说这院子底下,便是长生宗的牢房,不仅关押着本门罪徒、凶恶灵兽,还有一些穷凶极恶的邪修。 “……对了,我记得之前有几个屠城炼药的邪修,现在还关押在裏头,”孟书雪突然开口。 苏卓等人便附和道:“那几个邪修极其厉害,以凡人精血为丹药,吞噬受害者的怨气,竟在百年之内就突破化神期,许多大宗门都不敢惹,还是大长老亲自出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抓来。” 听到这话,众人不约而同露出敬仰神色。 而路过的戒律堂弟子瞧见,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活动,便微微颔首点头。 卢秦桑瞧见这一幕,暗道戒律堂的弟子向来冷肃,即便是普通长老,也难与她们搭话求情,更别说她们这种弟子,可她们竟对黎安点头 再想到自己之前的过错,她不由转头,瞪了孟书雪一眼。 师妹明明知晓,为什么不早提醒她,差点在大长老那边留下坏印象。 一想到这裏,卢秦桑只觉得后背冒冷,好像有所缓和的小腿、脚踝,更加痒了。 此刻,暗戳戳往后退一步、又往人家裤脚撒了一把稻灰的小狼,装作若无其事地迈步,继续往前。 再往裏入,便到正堂。 温度剎时直落十几度,周身感到刺骨寒意,再看两侧墙壁,绘着诡谲恐怖的图画,裏头传来呵斥声,是戒律堂的人在判案定罚。 那犯人起初嚣张,几次搬出师承,还威胁戒律堂的人。 苏卓侧耳听了下,便道:“是六长老的小徒弟,前几年才入门中,仗着自个天赋卓越,六长老的宠爱,居然偷偷跑下山作恶。” 提到这事,一向温和的苏卓露出厌恶神色,唾弃道:“仗着自己是修仙者欺男霸女算什么本事?要是他敢挑战我们这些师姐师兄,我还高看他一眼。” 众人之前也有所听闻,便纷纷露出不满厌恶之色。 小狼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只随便听了一耳朵,便忍不住盯着坐着首位的弟子看。 无关她容貌,也不是有其他特殊之处,只因她腰间令牌。 狼崽子眯了眯眼,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裏见过一样。 可她想来想去,却什么都没想出来,之前只是在元宝袋中随意一瞥,潜意识也无法将其联系起来,便满脸费解地瞧着。 周围人却误会,还以为黎安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当即道:“我们靠近瞧瞧” 狼崽子懵懵点头,既然她们想过去,那就离近点再看。 她们轻手轻脚靠近,那边的审判也到结尾处。 审判弟子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冷着脸道:“长生宗戒律第一百七十九条,仗着修为欺负凡人,情节恶劣者,废除灵根,散尽灵气,关押进狱,百年不得出。” 听到这话,那人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大吼道:“你敢!我师尊可是六长老!” “行刑。” 那人连忙跪地求饶,再喊:“我错了我知道出来,我愿意赔偿她们,别废我修为……” 他尚未说完,两旁戒律堂弟子便大步走出,直接将人拖走,完全不顾这人的挣扎求饶。 周围的人瞧见,不禁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这戒律堂的弟子和大长老一般,都是这样铁面无情。” 黎安听到这话,也微微点头。 在宋清奕接管戒律堂之前,戒律堂对上层的约束几乎没有,宗门戒律就像一张废纸,直到宋清奕接手,戒律堂才重回曾经作用。 而宋清奕刚正不阿,戒律堂弟子也学她做派,便惹得不少人不满,只是碍于宋清奕的威慑,便咬牙咽下,直到等到宋清奕墙倒,众人齐推,就连戒律堂都受到迫害。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忍不住思考如何破局。 可在她眼中,戒律堂根本就没错,又如何改变 唯一的办法,还是保住宋清奕,只要她不倒,戒律堂就永远不会出事。 黎安越想越入迷,却没有发觉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就连那个罪犯的哀嚎声都消失,只剩下呜呜风声。 孟书雪一群人低头弯腰,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来人,满脸敬畏之色。 那人却不曾理会,自踏入其中后,视线就停在人群间的狼崽身上,不曾偏移半点。 风扬起白袍,如雪的发丝轻轻晃起。 卢秦桑等人不知如何做,刚想行礼就被宋清奕抬手打断,甚至连戒律堂弟子都不得乱动。 在这样的异样中,那狼崽子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解决,怎么抱宋清奕大腿。 前世是被打伤,本来打算这辈子也要卖惨,可若是卖惨,岂不连累思过崖中的人,她前世可是被戒律堂惩罚得可惨了。 狼崽沉着个脸,四只厚爪忍不住扣紧地转,好像在思考什么大事一般。 戒律堂的家伙那么严苛,她已经被罚得头发雪白,天天望着两面石壁发愣,要是再罚…… 黎安摇了摇头 她哪裏受得住啊。 这个方法不行,那要怎么做呢 对了,等会得想办法问问孟书雪,宋清奕什么时候会来戒律堂,她得抓紧机会留下印象。 黎安越想越入迷,那边的人借此机会,无声走到她身边。 卢秦桑等人更加瑟瑟发抖,除了苏卓几人有幸在灵地中,拉进距离与宋清奕接触,其他人都只隔着遥远距离,遥遥看过宋清奕几眼。 这下突然靠近,有些人的两腿发软,差点一下子跪下去。 那可是大长老,当今修仙界第一人,唯一可以扛起补天重任的救世主。 她们都没资格陪同的上七宗大会,却是因大长老而起,她还不屑一顾,懒得掺和。 几人咽了咽口水,掌心发汗。 宋清奕不曾理会,只垂眼瞧见那个银毛团。 小没良心的。 她无声嗔怪了一句。 一大早就乐颠颠跑出去玩,眼下都午后了,还没想起回来,徒留自己在思过崖发愣,借神识查看这没良心的狼崽。 比起自己的凄凉无趣,这家伙可快活得很,一群人围在身边,前呼后拥,全捧着她,又是吵架,又是耍小心眼,连自己给她的令牌都用不着。 宋清奕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那狼崽子想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偏头一看。 卢秦桑她们怎么像个鹌鹑似的,畏畏缩缩贴着墙面。 难道她在思考时候,洩出一丝王霸之气,把她们都震慑住,不敢说话了? 狼崽子眨了眨眼,鼻头嗡动,终于嗅到一丝熟悉香气。 她眼睛一亮,登时转身看去。 虽然怨念,但看见狼崽子惊喜回头时,宋清奕眉眼还是舒展开,柔声打趣道:“这裏怎么会有一只灰扑扑的小狼啊?” 黎安听见了,却不以为耻,前爪抬起,往前一扑,直接抱住宋清奕的小腿,乐得直摇尾巴。 就算有再大的怨气,此刻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宋清奕当即弯腰,双手架在前腿后,便将小狼抱起,再手臂曲折,那家伙习以为常地一缩,脑袋便搭向对方小臂,立刻摆出一个舒服姿势,等宋清奕单手挠脑袋。 宋清奕自然不会拒绝,一边挠狼头,一边轻声道:“玩够了吗?” “若是累了,便与我一同回去。” 那狼崽子被挠得舒服,只是迷迷糊糊听见几个字,牛头不对马嘴地汪了一声。 宋清奕便笑,点了点狼崽的脑袋,喊:“小狗。” 回应的是黎安更大声清脆的汪。 周围人或震惊或诧异地瞧着这一幕,不敢相信眼前人居然是宋清奕,她们那个不近人情的冷厉大长老 若不是不敢,她们都想揉眼、给自己一巴掌,证明自己没做梦。 苏卓那一批人倒还好,早就见过宋清奕如何细致撕肉丝、喂狼,甚至更丢人的误会,便不像其他人那样失态。 她们深吸一口气,当即行礼喊道:“弟子拜见大长老!” 齐刷刷的声音洪亮,震向黎安耳膜。 ————————!!———————— 狼:嘻嘻老婆来接我了,等等,不嘻嘻,老婆怎么变大长老了[化了] 大长老:等不了了,我要去接老婆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掌:坏东西 大、大长老 黎安耳朵嗡鸣,觉得自己一定是累极了,怎么会突然听不懂卢秦桑她们在喊什么。 一定是听错了。 肯定是听错了。 是大师姐,不是大长老。 她尚未说服自己,便见宋清奕微微点头,表示答应。 那些行礼的人这才直起腰杆,又对着黎安的方向喊了一遍:“谢大长老。” 无比清晰的字眼,直接将黎安最后一丝侥幸泯灭。 她眨了眨眼,整个狼都僵在那儿,如同不会动的毛绒玩具,彻底陷入脑海风暴中。 她是大长老 那宋清奕是什么 难道是系统出错,时间出现偏差,宋清奕现在还不是大长老 不对,若是穿早了,天空应该没有破洞,还有那什么灵地。 黎安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理由,但每次刚想出来,不过三秒,便被自己反驳回去。 不可能、不可能。 辛辛苦苦想要找到宋清奕,却不料她就在自己身边,根本不需要自个努力 狼崽子无意识张着嘴,彻底呆愣住。 宋清奕察觉到她的异样,便低头垂眼看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还以为黎安身体不舒服。 那狼崽就仰头瞧她,蔚蓝的眼眸费解又茫然。 人,你咋突然变成宋清奕了 回忆随之涌现,想起系统描述的宋清奕外貌,白发长剑…… 可那头发不是因为惩罚才白的吗? 难道头发白了就能当大长老 小小的狼头裏装着小小的脑子,想不明白也想不通,甚至有一种被背叛的奇怪感觉。 说好一起抱大腿,结果对方直接变成大腿 狼崽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还是接受不了。 那被盯着的人疑惑,手指挠向黎安下巴,同时道:“怎么突然这样” 她不知狼崽子的误会,也想不到黎安会认错人,思来想去,竟只冒出一句:“好没良心的家伙,出门一趟就不认识我了?” 柔和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让周围人都暗自吸了口气,大长老居然还会打趣? 她们对视一眼,眼底全是不可思议。 而被揶揄的对象却恼怒,也不管什么宋清奕大长老了,登时翻身,两条前爪就按到宋清奕嘴上,继而发出低沉的呜呜威胁声,一副炸毛小狗的模样。 宋清奕不仅不生气,还低垂着眼,笑道:“臭爪,脏呼呼的” 虽然这样说,却没有拽住爪子挪开,仍由它贴在那儿。 反倒是黎安自己瞥了一眼。 走了那么久的路,确实灰扑扑的,但这不是宋清奕嫌弃她的理由! 恃宠而骄的狼崽没有半点羞愧,反倒压得更紧,非要宋清奕知道她的厉害。 也不知道怎么惹她了,明明狼崽才是那个贪玩、不回家的坏蛋,可到头来,反倒是黎安生气,宋清奕哄。 宋清奕好气又无奈,只能一把抓过两条前爪,甩了甩就道:“再闹脾气,今晚就吃烤狼肉。” 那位哪裏是受得了威胁的 下一秒,后腿一蹬,立刻就捂上宋清奕的唇。 也不管面前人是不是宋清奕了,反正她心裏头郁闷,这位就得遭殃。 完全忘记那夜如何耗费脑经想出的追妻计划,反正前一个月内就已经宣告失败,宋清奕总有办法拆穿她的温柔假装,逗出她的恶劣本质,说到底,还是宋清奕将她惯坏。 既然如此,黎安无论怎么样,宋清奕都得受着。 宋清奕眉眼带笑,似有春天停留于眼梢,将寡冷面容都柔和。 她毫无威慑力地嗔怪道:“狗东西。” 话音刚落,那怀中狼崽就仰头,对着她手腕就嗷呜一口。 孟书雪眼尖,瞥见那空空如也的牙缝,上次的缺牙还没长出来,另一边又掉了一颗,怪不得一路上都不怎么张嘴呢。 她默默低头,试图掩盖住唇边弧度。 黎安忙着咬宋清奕,没瞧见孟书雪的动作,反倒是宋清奕微微偏头,扫了她一眼。 不曾有后续,压在唇上的后爪感受到宋清奕的动作,还以为她要偏头躲开,就越发伸长踩紧。 宋清奕被迫扯回注意力,声音一缓,便打趣道:“小心你的牙。” 这话比什么东西都管用,那狼崽子立刻松口闭嘴,还认真用舌头扫了一圈。 嗯,一颗也没掉。 黎安默默松口气,她才不要掉牙,丑死了。 而宋清奕则看向自己的手背,不是疼的,以她的修为,就算是重剑猛得砸在她的身上,她也毫发无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她只是在数牙印。 除了上次掉的那颗犬牙,还有左边一颗刚掉的大牙,其他仍然坚挺。 宋清奕不禁皱眉。 比起其他幼崽,狼崽的生长很是缓慢。 她还特地问过长生宗专门喂养灵兽的堂口。 按理说,灵兽比普通动物生长得更快,尤其是幼崽期,可能上一个月还是只嗷嗷待哺的幼崽,下一个月就变成一只健硕的灵兽,完全可以独自捕食、争抢地盘。 但她怀裏这只不同,那么长时间过去,竟还没换完牙。 对此,那些人只给出一个答案,灵兽血脉过低,便如普通野兽一般成长。 而跟随李南锦一并送丹药过来的狐貍,倒是给出了其他说法。 一是狼崽子在娘胎裏受过伤,以至于生长缓慢,吸收的灵气都在修补暗伤。 二是狼崽子血脉特殊,据狐貍所言,这一类灵兽因成年之后的实力过于强横,所以上天为了平衡百兽,特意将其的幼崽期延长。 在这段时间内,它们甚至比寻常灵兽的幼崽更弱小,一个普通灵兽都能将它们轻易掐死,但一旦摆脱幼崽期,血脉觉醒后,它们就会变得无比强大。 依照传承记忆,狐貍甚至说在上古时期,拥有特殊血脉的灵兽成群,居然能与修仙者共分天下,一并争夺仙缘。 但不知为何,这类灵兽越来越少,慢慢消声灭迹,鲜少有人知晓。 宋清奕眼睫低垂,遮去复杂情绪。 虽然黎安整日担心着掉牙,但她却希望黎安快些换牙,不稀罕什么特殊血脉,横竖有她庇佑,只求狼崽可以平平安安长大,就算捅出天大的篓子,宋清奕也能为她兜着。 浓且卷的睫毛微颤,又想到狐貍说可以服用一定量的丹药,催促成长。 虽然在第一时间内,宋清奕就开口拒绝,可不知为何,今天又一次想到。 宋清奕默默张开手,揪住前爪的同时,又拽住小狼的后腿。 仔细看向她唇边,隐隐压出一个淡粉色的桃花印,犹如雪中梅花,与唇间浓色相衬,更显艳妩。 周围人都看愣,本来满脑子都是惊嘆,感慨宋清奕竟纵容黎安至此,可之后却瞧见宋清奕…… 众人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而怀裏的小狼使坏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气愤于宋清奕捆住她的四条腿,叫她动弹不得。 “嗷!”她发出愤怒一声,试图仰头,像上次一样再咬。 可宋清奕早已防备,偏手一躲,便哄道:“不闹了,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黎安不是不讲理的小狼,尤其在那么多弟子面前,她还是很给宋清奕面子的。 听到这话,她当即闭上嘴筒子,悄悄瞥了一眼旁边。 都低着头,没瞧见她的缺牙。 小狼尾巴一甩,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声。 往日怎么没有发现,宋清奕这面大旗那么好用呢。 哦不对,她根本不知道宋清奕是大旗。 想起这事,黎安的脸刷一下就沉下去。 宋清奕不知她情绪为何如此多变,只能低声哄道:“回去再闹。” 如今确实有急事。 听到这话,黎安只偏头哼了一声,便是默许。 宋清奕这才得了空隙,一边抚摸狼头,一边转身看向孟书雪等人。 那卢秦桑早就悄悄退后,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墙壁裏,脑袋一低再低,只能瞧见她的后脑勺。 她心裏头满是后悔,怎么就没长眼惹了这个祖宗什么时候不能教训孟书雪,偏偏凑到了今天,要是她忍一忍,事先问一句…… 她越想越害怕,自己刚刚骂了什么来着? 小畜生。 那三个字在脑海中不停回响,叫卢秦桑手脚冰凉,隐约感受到宋清奕的视线扫过,不过是一瞬的事,都吓得卢秦桑颤抖不已。 暗暗祈祷大长老千万千万不要注意到她。 她哭丧着脸,却没注意到宋清奕的视线停留到孟书雪身上。 她的手心一翻,手中便出现一个小药瓶,继而弹指向她。 孟书雪下意识接住,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宋清奕开口:“劳烦你们陪她胡闹,这培元丹就分发下去,当作本座谢礼。” 听到培元丹三字,众人不由露出惊喜之色。 她们虽是长生宗的弟子,但得到的修炼资源也是有条件的,比如这培元丹,唯有宗门比赛时,夺得一定名次才能获得,不会无缘无故就得到。 而培元丹对修为又有一定的巩固作用,在基础丹药中最受欢迎,有时出重金都难寻到,所以孟书雪等人才会露出如此惊喜之色。 而怀裏的狼崽兴趣缺缺,这几日吃到腻烦,一看见丹药就想跑。 “多谢大长老,”众人发自内心地喊道。 “大长老请慢。” 正当宋清奕要走之时,一道冷硬声音随之响起。 众人不由看去,便见戒律堂的人抱拳行礼,而后又道:“大长老不是在思过崖禁足吗?” 卢秦桑等人猛得抬头,暗暗猛吸一口气。 这群家伙是活腻了整天管着普通弟子,现在连大长老都不放过真是胆大包天的咧! 有人下意识踏出一步,想为宋清奕呵斥旁人。 可宋清奕却不生气,竟对着她们解释道:“七宗齐聚,掌门特地派人解开我的禁足,命我前往大殿。” 听到这话,戒律堂弟子立刻抱拳称是。 周围人的神色各异,如今只是碍于宋清奕在此,所以不敢大声交流,等宋清奕一离开,恐怕这事立刻就会传遍长生宗。 但宋清奕并不在意,或者说她就是故意如此。 话毕,她带着狼崽转身要走,可怀裏的家伙居然翻身挣扎,驱使着宋清奕走向人群。 许是为了和苏卓等人告别宋清奕听从她指挥,几步走进人群之中,不等她询问,那狼崽直接踩住她的小臂站起。 元宝袋一闪,爪中突然冒出一团稻灰,直接撒向卢秦桑的下半着脸。 那人反应不及,或者说瞧见了也不敢反抗,只能仍由黎安洒了满脸。 痒。 稻灰从脸颊撒进领口,小腿瘙痒还未缓和,此刻又劈头盖脸地来了一把,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痒得厉害。 好痒。 卢秦桑吓得花颜失色,也不管大长老站在前头,急忙挠抓,却越抓越痒。 她痒得厉害,眼尾都冒出泪花。 周围几人都是噗通一笑,尤其是孟书雪直接哈哈大笑,丝毫不给她家师姐面子。 气得卢秦桑脸颊涨红。 而罪魁祸首还当着她的面,随意拍了拍手,扫去浮灰后,缩进宋清奕怀中,只露出一双无辜的蔚蓝眼球,垂在身后的尾巴摇来摇去。 好像在说,有什么问题,你和我家主人讲就好,小狼不会说话,什么都不知道。 将狐假虎威的得意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理智如宋清奕都哑然失笑,敲了敲小狼脑袋,道:“坏东西。” 凭借放在黎安身上的一抹神识,她自然知道黎安做了什么,只是没想到黎安还记着。 卢秦桑有苦说不出,只能一味挠抓,只觉得这裏痒,那裏也痒。 救命。 见黎安玩够,宋清奕终于可以离开,其余弟子纷纷抱拳告辞,而卢秦桑…… 已经痒得满地滚了。 ———— 须臾,宋清奕携黎安抵达大殿。 人还未踏进其中,便听到阵阵争执、破口大骂声。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有人拍桌而起。 “祁掌门何必如此动怒,我们也是担忧补天之计责任太重,所以想提宋长老分担一二。” “是啊,此事事关天下苍生,我们不得不谨慎。” 怀中小狼耳朵一竖,忍不住往裏看去。 只见一方长桌,上七宗掌门根据宗门排名,依次从上往下落坐,其余弟子则站在各自身后,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而殿外有大量长生宗弟子侍候,见宋清奕过来,都纷纷行礼。 宋清奕见她冒头,不曾阻拦,只捏了捏小狼耳朵,轻声道:“万事有我,别怕。” 也不知黎安听进去没有,前爪扒拉着宋清奕小臂,竟半坐而起,圆乎乎的脑袋不断往裏探。 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女人就是长生宗掌门 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脸颊枯瘦,面色发黄,很是病态,即便腰间悬挂着一把长剑,也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担忧她会不会一下子气血上头,咳血倒地。 黎安快速回忆起来,这人名叫祁空青,实际已有二千多岁,比宋清奕稍早百年入门,一直着占据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称号,直到宋清奕后来者居上,才将她的锋芒遮掩。 而她这一身病态,是因之前强行冲击境界、伤及根本所致,那时医师断言,她只有百年寿命,叫无数人惋惜不已。 可祁空青居然硬撑过百年、千年,成为长生宗掌门,每次见她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却始终没有撒手离去。 长期以往,便有人猜测,长生宗定是有什么特殊续命之法,不然为何历代掌门的寿命都极长,就连病恹恹的祁空青都能活那么久,惹得许多人惦记。 不过黎安凭借系统却知,长生宗确实没有什么续命之法,祁空青能活那么久,全是因为她能抗。 每次命垂一线,她都会突破一点、再一点,愣是硬撑到现在。 不过,宋清奕在被百宗诬陷、围攻时,她已被下毒害死,若是她还在,以她持正不阿的性子,定不会同意加入其中,还会极力护住宋清奕。 可惜了,她离世后,长生宗原四长老继位,那家伙看着正直,却是个满肚子坏水的货,早就不满祁空青与宋清奕的严厉,暗中传播对宋清奕不利的消息,加重众人怨气,继而推翻戒律堂,带人一起围攻宋清奕。 祁空青、四长老…… 小狼顿时陷入沉思,该怎么保住掌门,斩除四长老呢 她现在虽得宋清奕信任,但实力还是太过弱小。 黎安皱着小脸,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等到她抬头一看,宋清奕已落座其中,位置仅次于祁空青,就在她左手边。 这还是因为祁空青占着个掌门的位置,不然定是宋清奕坐主位。 可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黎安身体一震,突然想起四长老就是从此开始下毒的。 那人所下之毒,是一味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服用之后,便会缓缓侵入他人丹田,只等毒素堆积如山,一朝爆发,连服用解药的机会都没有,当场猝死。 而四长老之所以选在此刻,是因为祁空青平日修炼极其刻苦,辟谷之后,完全不食旁物,嫌它们拖累修行。 而祁空青服用的丹药,又有专人炼制,那人性子比宋清奕还古板,四长老不敢冒险买通,生怕被揭发。 所以他的机会极少,只能盯上这种特殊时刻。 祁空青只有在极心烦意乱时,才会饮用几杯浓茶。 比如此刻。 黎安猛得抬头,便瞧见祁空青手边的茶杯。 那些人的话语接连不断,祁空青虽想反驳,可她也是不善言辞之人,几次开口都被怼了回去,叫她眉头紧蹙、胸闷气短。 “祁掌门,补天之事责任重大,我们也不是想抢什么功劳,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只能咬牙一试。” “对啊,宋长老自罚禁足,我们无话可说,可这样的人真的能担起补天大任吗?” 话语间,祁空青已抬手,搭在茶杯之上。 狼崽子脑袋一空,也不知哪裏来的勇气,竟一下子爬上桌面,噔噔爬向祁空青,紧接着爪子一挥,直接将茶杯一甩。 ——啪! 清脆的陶瓷破碎声响彻大殿,众人声音一滞。 ————————!!———————— 今天写不完啦,明天继续五千二[摸头] 解释一下这两天的混乱。 二十八号的时候有人在我租住的那栋楼同一面信仰之跃了,我和兔当时只听到嘭的一声,下来才看见那个人躺在那裏,一动不动,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我们都愣住,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毕竟这种事这两年常有发生,但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近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所以这两天晚上都没有睡着,白天也是浅眠一两个小时,状态极其差[化了] 之后我们就决定提前退租离开,慌慌张张的整理了一天东西,直到昨天的舟车劳顿,虽然一直想码字……但是一直想睡觉,包括今天也是写一段时间我就睡着,写一段时间我就睡着,也算是前段时间种下的恶果……[捂脸笑哭] 还有就是这本文实在写得太久了,可能看了一两本的读者都知道我的舒适区在三四十万字之间,超过之后就很累,不再有那种灵感爆棚的感觉,每一天都在逼着自己写[化了]所以这段时间我比以前更经常请假,还延后了更新时间,我不想大家看见硬挤出来的东西,不仅对笔下人物不负责,也是对你们的不负责,其实这段时间也蹦出过水母、肥啾的灵感,但我还是选择完结这个世界后就结束,必须休息了。[摸头]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发个红包吧!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若是不喜欢就算了 清脆的声响在大殿内环绕,说话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目瞪口呆地瞧着桌面,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做梦,以他们的修为与境界,应有千年没被如此对待过,处处都是敬让与尊重。 如今却在这种时刻,瞧着一只灵宠爬上桌面,摔了茶杯 众人吶吶无言,不由看向祁空青,意思是这就是你们长生宗的规矩 可被摔杯的祁空青也愣住,还半握着手僵在半空,好一会才想起放下,继而看向前头。 那小狼如今已有二个月的阿拉斯加大小,毛茸茸的一团,四条结实有力的胖腿杵在那儿,看起来倒挺…… 没有威慑力的。 祁空青扯了扯唇,转头看向宋清奕,略微责怪地开口:“清奕。” 众人也随之转头,之前就听门下长老说,宋清奕在灵地中寻到一只银毛狼崽,担忧有什么特殊之处,叫宋清奕压制修为,冒险闯入其中。 毕竟宋清奕是出了名的冷淡无情,修炼千载都不曾有过本命灵宠,怎么偏偏这次破例,还专门寻到一个刚出生的幼狼 而且宋清奕还护极了,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方才也是被宋清奕抱着入门,宋清奕坐椅子,她就坐宋清奕腿上,惯得厉害 于是,在这种种异样下,众人心中更加疑惑,原本就想在长生宗内打听一下,却没有想到那家伙自己蹦出来了。 也因此,众人并为第一时间开口阻拦,反倒静静等待,看长生宗的反应。 其中,只有站在不远处的四长老头皮发麻,暗暗猜想宋清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故意让小狼摔了祁空青的茶杯,不然它为什么不摔别人,偏摔…… ——啪! 她思绪未落,便被又一声响亮的碎瓷声打断,抬头望去。 那狼崽子仰着脑袋,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打翻另一个茶盏的爪子还没收回,故意杵在那儿,嚣张得没边了! 四长老先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轮着摔,不知摔祁空青一个啊,但很快她又绷紧神经,这哪裏摔得成啊,这可是上七宗的掌门! 那边的狼崽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慢悠悠迈着步,从长生宗以此往下,逍遥门、洞天谷、避尘宗…… 甚至连宋清奕面前的杯子都没保住,狼爪一推就落地,发出砰砰砰的脆响。 等到桌面上一个杯子都不剩了,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指责道:“祁掌门,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长老未免过分了些,心裏有气,驱使灵宠作乱吗?” “幼崽不加看管,必然顽劣至极,若是平常也就算了,这时是什么时候?大家商量着一起拯救苍生的时候!怎么可以这样胡闹。” 一声声呵斥声不断响起,那还站在桌面的狼崽也不免怂了几分,毛绒绒的脑袋一低。 到底是身体裏装了个成年人的灵魂,即便仗着幼崽身份胡闹,心裏头也是知道自己过分,难免心虚。 但她也没办法,总不能只摔祁空青一个,哪多叫人怀疑,可只摔几个,又显得厚此薄彼,叫人暗中猜测,不如都摔了,省的别人冤枉宋清奕。 理不直气不壮的小狼咧开嘴,身后的尾巴摇得飞快。 “宋长老!” “这狼崽顽劣……” 不管旁人说什么,宋清奕都没有回应,让一旁的祁空青都忍不住开口喊道:“清奕。” 小狼崽的尾巴摇得更快,几乎看不见影。 宋清奕瞧了一会,方才开口,薄唇开合间,没有一丝责怪,反倒十分温和:“摔尽兴了吗?” 这话一出,忙着讨伐的众人话语一顿,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哄孩子也要有个度,哪有人这样惯着的。 连黎安都愣了下,下意识点头又急忙摇头。 一下子就摔够,是不是有点假 宋清奕就笑,不在意她临时更改的答案,而是翻手取出几个茶盏。 众人视线随之偏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长生宗待客的茶盏已极其不凡,是取至灵脉中最稀少的精品灵石,整块打磨成型,品茗的同时,不含半点杂质的灵气随茶水入喉,自然融入丹田,可见它的珍贵之处。 不过这种东西虽然罕见,但在在座的人眼中,倒也不算什么,毕竟是站在整个修仙界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可宋清奕取出的这些,就算是他们也稀罕不已,都是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例如左边的这一盏,形似莲花,是取至地心熔岩中的至宝,据说百万年才能生出一朵,哪怕只取一片花瓣炼器,便能练成极品仙宝。 而宋清奕竟将它随意炼成茶盏,叫在场的人都惋惜不已。 中间那盏来头更大,取自上古神兽凤凰的腿骨,表面隐隐浮现着神秘咒纹,自带特殊道韵,普通弟子甚至无法直视它,稍有不慎就会被道纹反噬。 坐在宋清奕对面的逍遥门掌门,已痛心疾首地拍起桌面,喃喃道:“这种仙宝怎么能做茶盏怎么能做茶盏?” 前两个都如此,后面几个更是各有各的来头,叫这群人看得张目结舌,直呼宋长老竟有这样的宝贝。 可宋清奕却不曾理会,只用指尖戳了戳狼脑袋,勾唇笑道:“不是不尽兴吗?这些也勉强能听个响。” 那么尊贵的物件,在宋清奕口中,竟只是个勉强能听个响的东西。 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就算是一宗掌门也没有她的财大气粗。 宋清奕像是怕黎安不够,还补充了一句:“摔不够还有。” 那狼崽都愣住,她不知这些茶盏的价值,但看其他人的反应,必然十分珍贵 肥厚的爪子抬起又放下,黎安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舍得推。 之前摔的茶盏都是长生宗的,眼下摔的可是宋清奕的,四舍五入一下,便是自己的。 这样一想,黎安哪裏舍得摔,拿回去做狗盆盆喝水也行啊,她还可以一天换一个呢。 爪子完全粘在桌面,实在无法抬起一点。 旁人不由松了口气,虽然不是自个的,但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宝贝毁在眼前,还是会心痛难忍。 如此情况下,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几人,现在居然觉得黎安有些顺眼,但下一秒,众人的心又提起。 只听宋清奕疑惑道:“怎么不玩了?” 她甚至思考起原因,又道:“是不是不喜欢这些,我再给你换一批?” 狼崽子骤然清醒,爪子猛得抬起,压住宋清奕的手。 鬼知道宋清奕还能拿出什么来,要是一批比一批好,指不定招谁嫉妒,惹出更多麻烦。 财不露白啊小宋! 就算咱们再有钱也要偷偷数,哪裏能什么都给人家看。 小狼操心得连连摇头。 宋清奕却不解,又问:“怎么了,方才不是还没尽兴吗?” 听到这话,被宋清奕财富秀了一脸的家伙,这才想起她刚刚的顽劣形象,应该把这些茶盏全推下的! 黎安顿时后悔。 可她扭头一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裏头再次纠结起来。 可是、可是那么贵的…… 周围众人瞧见这一幕,心瞬间提上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吓到对方,踉跄后撞到茶盏。 幸好狼崽巍然不动,只抬爪指向一地的碎片,又拍了拍桌面。 意思是她只想摔地上那种。 这样的茶盏,宋清奕并未收藏,便朝左右招手,让长生宗弟子寻来。 许是之前的事,一群人竟没有一个人反对,甚至催促着那些弟子快去,可别糟蹋了真正的好东西。 于是乎,经过短暂的停歇,大殿裏又响起噼裏啪啦的碎瓷声,等到狼崽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装模作样地停下,往宋清奕怀裏钻。 摔累了,需要休息一会。 宋清奕自然伸手抱住,还专门空出左手小臂,给狼崽搁脑袋。 确实不是强撑面子,也没逼着黎安道歉。 对宋清奕而言,真的只是几个杯子而已,还不如讨狼崽一笑,夸她摔得清脆悦耳。 等到狼崽趴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会议,竟被这样打断,那些原本想好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只能止于唇齿,没有合适时机再说出。 “我们……”有人不甘心地开口,在瞧见无人附和后,又愤愤闭嘴。 祁空青反应过来,轻轻松了口气,便用神识传音给宋清奕,道:她们如今商议,想将你踢出补天大计,上七宗与其余宗门共分菩提。 宋清奕一手抱狼崽,一手捏起茶盏,眉眼间满是漫不经心,回应道:共分?此刻还未将菩提培育发芽,她们就想着如何瓜分了? 祁空青想嘆气又忍住,只说:你还不了解她们嘴上苍生大义,实际只惦记着眼前的那点苍头小利。 真是被这群人说烦了,往日沉默寡言的家伙,竟被逼得骂人。 宋清奕不禁诧异,瞧了祁空青一眼。 那人依旧板着个脸,杵在主位,看不出神识中破口大骂的模样。 宋清奕摇了摇头。 怀裏的狼崽不曾察觉,先是玩闹了一整天,又在大会上装了一把,此刻窝在宋清奕怀中一躺,便有困意来袭,挂了磁贴的眼皮不断往下坠。 被打断了会议再难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反倒像是闲谈,甚至绕不回正题,也不敢喝茶了,生怕茶盏刚上,那狼崽又想听个响。 至于找宋清奕算账 没看见人家如此宠溺,再纠结那点不属于自己的仨瓜俩枣,倒显得自己不大气,落了下乘,她们自持身份,自然搁不下这个脸。 等不咸不淡的话语说完,祁空青迫不及待喊了结束,叫各弟子领众人下去休息。 只片刻,大殿中就空旷下来,只剩下宋清奕与祁空青两人。 前者是怕惊扰狼崽睡眠。 后者…… 祁空青突然站起,走到宋清奕面前,开口就道:“卖吗?” 虽然宋清奕已习惯了她的直肠子,却没有想到这人会这样问,她少有的愣住。 而祁空青性子急,不等她回答就道:“我是说你怀裏的这个狼崽卖吗?” 她声音真切,语气诚恳,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怀裏的狼崽无意思拱了拱,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看上,还睡得香甜。 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祁空青终于找补了下,忙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它挺可爱的。” “若你不愿割爱,我也不勉强,”祁空青补充。 可她越是这样,越显得怪异。 宋清奕眉头微皱,先是出声拒绝,而后又道:“若是掌门喜欢,可以去万兽堂领养一只。” 祁空青连忙摆手,连声道:“算了算了,我也只是想一想,若是真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 她本来就怕麻烦,不然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个灵宠,向宋清奕询问黎安,全是因为她打断了会议。 祁空青实在不喜这些,但身为长生宗掌门,她不得不参与,每次都熬到眼皮低垂,双眼暗淡,若是每回都有狼崽打断,岂不是早早就可以结束 也是因此,她才询问宋清奕可否割爱。 但见宋清奕如此提防她,她刚刚冒出的那点小心思,便被全部打散。 祁空青摇了摇头,只说:“这几日先不用回思过崖了,免得你跑来跑去。” 最重要的是,别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么久的狂风暴雨。 两人又闲谈几句,片刻后才停下,互相起身离开。 ——— 等到黎安醒了,已是夜深时刻。 厚实的被褥将她包裹,整个狼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一会才慢吞吞回忆过来。 她是黎安,是快穿世界的任务员,正在执行任务。 哦对,她现在是个小狼,宋清奕是大长老…… 对,宋清奕变成大长老了,还当着一堆大佬的面,给了她一大堆杯子,让她砸了玩。 黎安自言自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又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不然怎么会想到那么不切实际的事。 狼崽扯了扯嘴角,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睁开眼看向周围,才发觉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房间内装修雅致又大气,就连木架上的插花都透着精致,视线停留在旁边梳妆臺上,勉强能判断出这是一个女孩子的闺房。 而房间裏环绕的熟悉香气,叫黎安感到心安,所以她并未焦急,而是将下颚搭到枕头上,悠哉悠哉地甩着尾巴。 比起环境艰苦的思过崖,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好日子,所以没有挣扎,只懒洋洋等着宋清奕,反正那家伙肯定不会把自己丢掉。 黎安有这个信心。 也如她所料,不过半柱香,便有脚步声从远至近,很快就停下,转动的木轴发出咿呀一声。 “醒了?” 人未至,先闻其声。 狼崽子转头看去,便见只穿着裏衣的宋清奕向她走来,雪白发丝染水后随意垂落,染湿肩头布料,勾勒出平直锁骨的形状。 视线不再往下落,黎安装模作样地转头,盯着底下地砖看。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后,她就不再将自己当作一个小狼崽,自己划出一条不能触碰的线。 总不能仗着身体年幼,就随意占宋清奕便宜吧 黎安觉得自个还没那么厚脸皮。 再说了,这样如此,宋清奕才会慢慢意识到她已经长大,将她放到平等位置。 那人不知黎安的弯弯绕绕,见小狼醒来,便走向木桌,端起一个白瓷小碗后再绕到床边。 黎安被惯坏了,见她走到身前也懒得爬起来,眼皮一抬尾巴一甩便是打招呼了。 宋清奕也不在意,只将小碗摆到她嘴筒子前,伸手挠了挠她脑袋,哄道:“醒来多久了?” “我方才见你睡得熟,便先去沐浴。” 筑基之后,修仙者便以避尘术清理身体,只需一点灵力,便能使衣袍洁净、身体清爽,无需费力沐浴。 之前卢秦桑被洒稻灰,原本也想使用避尘术清理身体,可一听到宋清奕的名号,她心知犯了大错,所以才故意捱着,叫宋清奕瞧见她的自罚。 可避尘术虽好用,但大部分人得空,还是会用水沐浴,就好像明明有些人已经辟谷,却仍然食用饭菜,不想太过脱离凡尘。 狼崽仰起头,撒娇似的用脑袋蹭了蹭宋清奕的掌心,而后才看向小碗。 裏头装着切好的水果,最低处放了冰块,又用法术保温,故而那么长时间过去,依旧清凉可口。 “尝一尝,”宋清奕随意开口。 那家伙也不和她客气,嗷呜就扑向小碗。 宋清奕知晓她口味,嗜甜不喜酸,碗裏放着都是纯甜的水果,例如西瓜、葡萄等。 黎安一口一块,吃得直眯眼。 甜! 还不是那种腻得慌的甜,是携着浓郁果香的甜,叫黎安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那人先是温柔瞧着,等黎安吃了大半,才犹豫着取出什么东西,系在狼崽脖颈。 那家伙忙着吃,不管宋清奕对她做什么都可以,甚至无意识地配合,仰了仰脖颈,叫宋清奕系得更轻松。 等黎安反应过来,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这是一个浅色的三角兜子。 哎 黎安明显愣住。 倒不是嫌三角巾不好,相反这布料柔软,绣纹细致,连边边角角的线脚都处理得十分干净。 可黎安她自认为已经长大,不再是之前的幼崽,怎么可以戴那么孩子气的东西。 狼崽子一下子坐起来,低着脑袋、拧着眉头,苦大仇深地盯着脖颈处的三角巾看。 想解开,不想当幼稚小狼。 可黎安转念一想,这是宋清奕亲手为她系上的口水巾,哪裏舍得解开 她纠结来纠结去,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便听旁边人幽幽来了一句:“若是不喜欢就算了。” ————————!!———————— 今天是嚣张的狼!《 》 180-190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你想不想去祁空青那儿玩会 算了…… 两个字的回音在黎安耳中打转,最后惊起刺耳警报。 不管从一个女性的直觉、人类的第六感、狼预知风险的能力,黎安都察觉不对劲。 她猛得抬头,脑袋甩得飞快。 要戴的、要戴的,必须要戴。 可那人却误会,或者是故意如此,开口就道:“不舒服就不必勉强。” 说话间,还起抬手,作势要抓。 黎安登时连退几步,满脸惊恐与防备地瞧着她。 干嘛干嘛干嘛,你要干嘛! 为了更好保护口水巾,她甚至脑袋一低,用下巴和胸膛夹紧单薄布料,不管有没有作用,反正姿态是做出来了。 若是往日,宋清奕早已明白她想法,不再干预。 但今日不知为何,宋清奕竟一再阻拦,探身前倾,又道:“刚刚系得有点紧……” 话还没有说完呢,小狼又连退几步,虽说体型已不像之前那样肥硕,可底子始终在那儿,又因在慌乱之下,力度更重,床板就被塌得砰砰作响,直到后背抵到墙角。 见指尖在眼前划过,那小狼吓得前爪抬起,后腿再退一步,整个狼都站立住。 这下真是退无可退了。 黎安吓得闭眼,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此刻,就算是旁人也该停手了。 可宋清奕今天却铁了心要摘下,指尖碰到布料,刚想往下扯,又被一爪子拍开。 宋清奕诧异抬眼,却只瞧见一个闭着眼胡乱挥爪的狼。 竟被吓成这样 探出的手指曲折,一时僵在远处,不仅没有碰到布料,反倒被乱爪拍到好几次。 不知宋清奕想了什么,好半天才道:“算了。” 又是算了? 两条前爪一收,黎安拧着眉头,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宋清奕怎么今天总是算了、算了。 她悄悄摸摸睁开一只眼,怀疑又诧异地瞥向宋清奕。 那人仍然坐在床边,单薄裏衣宽松,更显身材瘦削,随意披在肩头的湿发垂落,偶尔坠下一滴水珠。 低垂的眼帘半遮眼眸,看不清神情,却挡不住恍惚,清冽锐利的五官面容都因此受到影响,无端多出一丝脆弱。 小狼懵懂,当即睁开另一只眼,这边眉挑一下,那边眉挑一下,满是得不出答案的费解。 咋了这是 今日的回忆在脑海中过了一圈,仍然没有得出答案,黎安不禁想到,难道是她睡着的时候,有人欺负宋清奕了 不对啊,她睡觉的时候有留一只耳朵站岗啊,一旦旁人大声吼叫,她就会第一时间惊醒。 黎安拧着眉头,暗暗嘀咕:不可能啊,我明明睡得很香,没有被惊醒过啊。 而且,眼下那些人还没有达成同盟,开始破坏宋清奕的名声,而宋清奕占着修仙界第一人的名头,谁会不长眼地欺辱她 没看见今日大会上,她都仗势欺人成那样了,那些掌门连阻拦的动作都没有,最多嘴上嚷嚷两句。 还是黎安自个太有良心,干完坏事之后居然还心虚了下,叫宋清奕再哄。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默默点头,自顾自叮嘱自己,下次不能那么有良心了,有什么好心虚的,那些老东西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过分呢,修仙界就是肉弱强食,强者压榨弱者。 她要不是有宋清奕罩着,说不定早被人抓去,轻则变成灵宠,重则扒皮抽筋,当作炼器材料。 小狼重重点头。 可…… 话又绕回来,宋清奕到底在别扭什么? 她越发费解,前爪放下,慢吞吞走到宋清奕旁边。 那人陷在思绪之中,没有注意到黎安的小动作。 那家伙见状,便如往常一般趴下,脑袋搭向宋清奕大腿,同时仰头看去。 她趴的位置巧妙,正正好就在宋清奕垂眸之下,叫另一人避无可避,只能看向她蔚蓝的眼眸,无辜又担忧。 好像在说:人,你怎么了 身后的尾巴甩动,掀起一阵阵凉风,宋清奕深吸一口气,却道:“我没事。” 众所周知,旁人说没事的时候,那必然有事,还是有大事。 黎安汗毛一竖,浑身都警惕起来,发出“汪”的一声,催促宋清奕快说。 难不成天要塌了 还是祁空青今天晚上就没了 上七宗提起达成一致了 黎安脑中疑问一个接一个,最后前爪一抬,直接压到宋清奕肩膀,想雄赳赳站起,盯着她质问。 可不知为何,宋清奕轻飘飘的,那狼崽子不过一扒拉,她就往后倒。 而狼崽全身力气都在前爪,后爪虚浮,便踉跄着一并倒下。 木床发出咦呀一声,等一人一狼反应过来,姿势已经变作其他。 宋清奕仰躺在床,而黎安压在她的身上。 她们都愣住。 宋清奕下意识抬手阻拦,又中途止住,无声揪住底下布料。 而黎安愣愣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若是有人在此刻闯入,也不会乱想到其他。 毕竟那狼崽子还小,看起来就像个一月份的哈士奇,浑身银毛炸起,就好像个银色的蒲公英,就连脖颈间的口水巾都要看不见了。 因此,它压在宋清奕身上,就好像一个小狗在胡闹。 而宋清奕…… 黎安骤然想到,她只比祁空青晚一百年入门,而祁空青已度过两千岁月,那宋清奕她…… 黎安吶吶开不了口,即便爪子还压着对方,却好像隔了厚厚墙壁,无法触碰。 至于宋清奕她似乎恍惚了下,片刻后就道:“你好像还没有名字?” 思绪被拉回,黎安这才想起她没有把名字告诉宋清奕,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黎安讨好似的“汪”了一声。 她不好告诉宋清奕真名,索性催促她取名字,无论宋清奕取什么,她都会接受。 宋清奕眸光沉沉,只道:“安安怎么样?” 哎? 黎安眨了眨眼,爪子莫名一紧。 不等黎安误会,宋清奕就自言自语道:“平平安安,安安就可以。” 原来是这样取的吗? 黎安当即汪了一声,尾巴甩来甩去,表示她的喜欢。 她都做好改名的打算了,没想到还是原名。 她乐得用头蹭了蹭宋清奕脖颈。 人,你真懂我。 她在这边开心得不行,却不料宋清奕却突然道:“你想不想去祁空青那儿玩会” 蹭来蹭去的脑袋停住、尾巴直挺挺竖在那儿,黎安满脸疑惑。 去哪裏玩 祁空青 那人好像生怕她不懂,居然还解释道:“就是今日第一个被摔杯的人,长生宗的掌门祁空青。” 黎安越发不能理解。 夜色更浓,遮盖圆月,漆黑吞噬万峰,细微的声响都被掠夺,长生宗内外只剩下静谧。 隐藏在山间的房屋还未熄灯,糊于格窗的油纸映出三人身影,只听见“嘭”的一声,茶盏被摔落在地,紧接着破口大骂响起。 “这宋清奕实在太过嚣张了!不过就是仗着手中有菩提子,竟然如此嚣张!” “你们看看她今天做了什么?做什么了!” “就算是长生宗最强盛的时候,也得对其他六宗以礼相待,更别说现在。” “她摆明着不爽,先是以路途漫长为由,迟了半柱香才到,又听不得我们商议,驱使一个小狼崽摔我们的杯子。” “好笑!太好笑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她骂骂咧咧许久,气得太阳xue青筋鼓起,脸颊涨红。 站在两边的人不曾开口劝阻,只等她大骂一通,气消了之后,才小心开口:“师尊。” 那人一下子拍座而起,又骂道:“宋清奕她卑鄙至极。” 还是气不过,这是她继承掌门之位后,头一次被人如此下面子。 “师尊消气,为这样一个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叶青玄见她骂了那么久还不停,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那人就冷哼一声,骂是不骂了,但仍然气着。 叶青玄也不着急,脸上挂着笑意,轻声道:“宋清奕被夺菩提自然不爽,折腾出点事也是应该,而且师尊你应该庆幸才是。” “哦?”坐在椅子上的人表情变化,挑眉看过去,问:“你想说什么?” 叶青玄弯腰低头,恭恭敬敬就道:“那么大个事,宋清奕只是叫只狼崽胡闹,并不敢真正对上七宗的人出手,便说明她心有顾虑,实际是忌惮着咱们,师尊觉得应不应该高兴” 听到这话,那人思索一番,面容顿时缓和下来,冷哼一声道:“她是天下第一又如何?七宗同使力,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折条手臂。” “是是是,”叶青玄陪笑,连忙拍了几句马屁,叫对方怒气消散,心情随之舒畅。 那人拿过另一边的茶盏,一边品茗一边瞧着叶青玄,随意道:“你这段时间长进不少。” 叶青玄就笑,眼底闪过莫名神色,开口却说:“都是师尊的教导。” 那人冷哼一声,细细品了一口茶水后,才慢吞吞道:“话虽这样说,但这口气不能轻易咽下去。” “徒儿晓得,”叶青玄一边说,一边为她倒上热水,又道:“师尊可交给徒儿。” “哦?”那人眉梢一挑,突然笑道:“我这些徒儿裏,唯你最懂我心。” “为师尊分忧罢了,”叶青玄依旧恭敬。 “你有这份孝心,我自然不会拦着,只是宋清奕实力强横,你如今实力一般,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师尊开口。” 成了! 叶青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抱拳道:“多谢师尊体贴,徒儿想借宗门至宝一用。” 听到这话,那人表情一滞,一改之前的大方,露出为难之色,并问:“你要用它做什么?” 叶青玄见状,连忙解释:“宋清奕实力强横,徒儿难以接近,只能杀了她身边的狼崽为师尊解气。” “但师尊也瞧见了,宋清奕极重视那狼崽子,必然会留一抹神识在它身上。” “我借宗门至宝,只为屏蔽气息,抹去狼崽子身上的神识,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听到这话,那人不免心动,挣扎片刻,才挤出一句:“好。” “但我只限你三日,若是不成,你就自个滚回去受罚吧!” 叶青玄连忙答应,告辞之后猛得转身,大步走出时,脑中不禁闪过白日大会中的画面。 银毛团脖颈间的项圈,夹杂在各类物件中的戒指。 那本该是她的传承。 叶青玄咬紧后槽牙,眼底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 若是宋清奕夺走她的传承也罢,可她偏偏为了侮辱自己,将对她那么重要的东西,随意丢给一只小狼。 宽袖下的手顿时捏成拳,青筋鼓起。 宋清奕明摆着就是要侮辱自己。 她以为就她是重生的吗? 叶青玄冷笑一声,满是志在必得之色。 不可能的,宋清奕,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 狼:这就是四面楚歌吗,汪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安安被掳 夜色更浓时,寒雾泼洒而出,将整个长生宗遮掩,连明亮烛火都被侵蚀,只剩下模糊光亮,以及些许稀疏声响。 只见野草浓密处,随之急匆匆的脚步掀起泥香,水雾打湿银毛,拖着往下坠,却拦不住对方脚步。 那雄赳赳的狼崽,宛如一辆大卡车碾压而过,直接踩出一条宽敞小路。 黎安实在气得厉害。 不然也不会做出一头狼跑掉的事,闷头走了那么久仍不解气,满脑子都是宋清奕怎么能这样! 大晚上将她带到别人府邸,她还以为宋清奕与掌门有要事相商,老老实实往椅子一坐,准备卖个乖。 尤其是祁空青过来时,她还抬起爪子,打了个招呼。 给足了宋清奕面子。 可对方呢 可宋清奕她呢! 她居然想把自己给送了! 虽然宋清奕没有明着说吧,但她又不是个傻子,大晚上绕来绕去,还问她感觉祁空青怎么样。 感觉宋清奕个大头鬼! 狼崽子越想越气,恨不得指着宋清奕问:你要是不喜欢我、要把我送走,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别捡我,把我丢给别人自生自灭去! 狼爪重重踩进泥地,印出一个愤怒的爪痕。 她也不是不理解宋清奕,觉得对方可能是今日大会,生出几分不安。 寻常人心生警示,或许可以忽略,但像宋清奕这种层次,神识与天地相通,可提前感知到危机。 而这次上七宗相聚,正是为了抢占补天菩提,无论成与不成,都将埋下围剿宋清奕的隐患。 想到系统描绘的前世画面,狼崽脚步一缓。 因此,宋清奕必然生出极危险的预兆,心中不安下,便容易做出许多荒唐事。 比如,宋清奕将她托付给祁空青。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刚刚消下去一点的火气,瞬间又翻腾而起。 那有如何! 祁空青那随时可能再被下毒的倒霉蛋子,哪裏抗的下这种重任要不是她,那人早就被人下毒了。 狼爪继续往前,黎安脸上冒出费解之色。 亏她之前还怀疑过宋清奕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例如,比系统剧情先一步找到黎安,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一种看破一切的沉稳。 心裏残余的疑惑在愤怒中泯灭,之前是开不了口,问不出来,往后是彻底放弃了。 烦躁。 不知走了多久,回头望去,来路早已模糊不清。 因上一次在后山都无事,此刻又在长生宗内,小狼毫无警惕之心。 可下一秒,突然有人从杂草堆中窜出,径直冲向小狼。 那人准备充分,刚出手便浑身招数尽出,黎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草丛中再次响起窸窣声,那人足尖轻点,快速穿梭而出。 半个时辰后,祁空青洞府。 坐在主位的祁空青揉了揉眉心,暗道这都是什么事 早知道就不提下午那嘴,这一人一狼闹别扭,竟闹到自己这边。 她也不知道这两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是个傻的,只能瞧见她两在那边违心地斗气。 想到这裏,她又忍不住摸了摸手臂,布料下的鸡皮疙瘩冒了又冒,现在都没消下去。 真是稀奇。 她认识宋清奕两千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她夸自己,什么正派、刚正不阿,她还以为自个在宋清奕眼中,就是个为争一时意气、强行突破的傻子。 想起这事,祁空青不由摇了摇头。 当年她年轻气盛,被夸赞了那么久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却被宋清奕压的死死的,便在一次突破时,抱着超过宋清奕一次的心思,强行突破,以至于如今的命垂一线。 如今想来,她也不怪宋清奕,只是自己太傻罢了。 祁空青摇了摇头,缓声劝道:“这几日确实有对你不利的消息传开,但我已命人四处为你解释,还有上七宗……” “那些老东西自私自利,连补天这种大事都想掺一脚,我们长生宗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语气坚定,想来这几日都在思索这事。 而另一边的宋清奕眉头紧蹙,只说:“我不过是想为她找条后路罢了。” 她这段时间不知为何,总心烦意乱,哪怕在思过崖中也无法安心打坐,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而且…… 宋清奕脑海中又浮现白日中的那一幕,她是知晓祁空青杯中有毒的,前世祁空青身死,临死前特地将正在灵地寻找药材的宋清奕唤来。 一是为交代后事,希望宋清奕在她离开后,接管长生宗,可宋清奕忙于补天,只得让祁空青另寻他人。 二是她察觉到身体中的剧毒,她素来刻苦,除丹药外,入口之物极少,思来想去,只能怀疑到茶水中。 因补天之事,上七宗常聚在长生宗,她也因此每日四五杯浓茶,以至于中了奸人歹计,于是她让宋清奕小心提防。 之后宋清奕被整个修仙界追杀,精疲力尽时,那四长老终于放下戒心,松口说出她如何毒害祁空青。 因此,今日宋清奕瞧见祁空青举杯,便迅速思索该如何破局,可她还没有动手,就见怀中狼崽骤然起身,摔翻茶杯。 虽然黎安之后数次找补,而宋清奕一边配合她,一边又忍不住思索,黎安是不是也回来了 心烦意乱下,祁空青再来添乱。 宋清奕不禁反复想到前世之事,若是她这辈子还是无法阻拦,那健健康康的祁空青,或许可以庇佑安安…… 念头一旦生出,便很难压下,即便抱着熟睡狼崽,也无法让她像平常一般平静下来,反倒生出更多杂乱情绪。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将狼崽放在被褥之上,转身踏入浴房,足足泡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 思绪落到这儿,宋清奕如鸦羽的眼睫微颤,视线落在地上的三角巾上。 是黎安愤而离开时落下的。 说实话,她前世对黎安算不得上心,她那时忙着各地寻找灵物,而黎安,只是她无意路过,见那灵兽实在凄惨,随手救下的一个灵宠。 因此,她长时间将黎安丢于洞府之中,许多东西都不曾了解、准备,以至于今生犯了那么多笑话。 她揉了揉眉心,又想起帐篷中的误会,还有孟书雪几次送来的东西,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堆满了宋清奕的纳戒,让她忍不住一次次愧疚、反思,她当真值得黎安一世又一世的真心以待吗? 宋清奕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心脏坠得厉害,好像被什么重物压着,连呼吸都受影响。 若是黎安真的回来了…… 她会怪她吗? 若是不怪,她为什么要僞装成之前模样,故意不告诉自己。 还有晚间,她故意要给黎安取名,将上一世的话语重复,黎安却毫无反应。 如果她没有回来,又为什么要摔祁空青茶盏 旁人只当幼崽胡闹,可宋清奕最是了解黎安,虽然平常是有些小脾气,可大事上,从不胡闹。 她还故意取出其他茶盏试探,黎安却只摔那些稀松平常的玩意。 宋清奕的眉头越拧越紧,周身冒着寒气,漆黑眼眸深邃而不见底。 旁边的祁空青不敢打扰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端起茶盏,可指腹刚刚碰到边缘,她又好像想到什么,骤然收回手,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再抬起头时,她嘴唇翕动,试图再一次劝导。 可宋清奕却猝然抬头,抬手拍桌,眼中闪过厉色,整个房间都好像掉入冰窖之中一般。 祁空青一愣,连忙问道:“怎么了?” “安安出事了,”宋清奕迅速开口,紧接着身形一闪,竟直接破门而出,踏空而去。 房间裏的祁空青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宋清奕拍过的桌椅俱裂,房门更是被砸开。 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到底是那个不要命的又来招惹她。” 她急得一跺脚,连忙追赶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黎安挣扎醒来,还没有看清眼前,便觉得四肢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像是被灌下什么药 黎安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耳朵竖起,听着周围动静。 不远处,有一个人在喃喃自语,她声音嘶哑而癫狂,不断重复着什么。 黎安急忙再听。 “……这是我的传承、” “该死的东西,居然认了一个畜生为主。” “该死的宋清奕,该死的宋清奕,你竟敢如此侮辱我。” 黎安越听越糊涂,完全不知对方在念叨什么,她心中一横,用尽残余力气扭头,便见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 她束着发髻,身披道袍,若非面容狰狞扭曲,必然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黎安眉头皱紧,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今日大会中瞧见过,只是她注意力都在别处,对其他人只是随意一扫。 难道是其他宗门的报复 黎安顿时骂骂咧咧,她不过摔了一个茶盏,还是长生宗的茶盏,这些家伙怎么那么小心眼,怪不得会做出陷害宋清奕的事。 她视线下移,又瞧见那人手中东西。 黎安瞬间就认出,那是她日日挂在颈间的戒指。 那人说这是她的传承 黎安隐约察觉到什么,可来不及细想,那人猛得转过身,满脸凶戾,宛如在看自己的仇人一般,恶狠狠盯着黎安。 黎安后背一寒,试图往后退,却无法挪动一点。 反倒是那人一步步走来,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黎安咬紧牙关,不由生出恐惧,她本能感觉这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那人也如她所料,半蹲在黎安身前,狞笑道:“你要恨就恨宋清奕,非要在你身上留一抹神识,我的秘宝虽然能屏蔽神识,但若你受伤,她必然能感受到。” 听到这话,黎安的不祥预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叶青玄喃喃自语道:“既然如此,我也没办法给你个痛快。” 她紧紧捏着手中戒指,嘴边弧度越来越大,笑意却不进眼底,说:“我的东西好用吗?如今既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一次性全给你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 黎安越发不解,却见那人大手伸来,往她嘴中塞了一大把丹药,黎安下意识用舌头堵住,却被硬生生撬开嘴,使劲塞了进去。 丹药不断往裏灌,黎安喉咙发疼,但最要命的已不是这儿,是她整个身体都被杂乱灵气填满,就好像一个已经充满气的气球,明明已经在随时炸裂的边缘,可对方还在不断往裏头灌气。 黎安几欲崩溃,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知道为什么宋清奕要控制她的食量,可如今后悔已然无用,她试图抬爪阻拦,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而叶青玄已彻底疯狂,先是丹药,继而是各种灵草,甚至是灵地中种植多年、早已吸收灵气变作灵草的稻谷。 她一边塞药,一边疯狂低吼:“我的东西也是那么好拿的?你既然敢拿,那就好好享用吧!” 愤恨声中,黎安双目血红,神智逐渐涣散,四肢百骸,甚至是整面皮肤都好像要炸开一般, 同时,隐藏于丹田中的残缺果实竟悄然亮起。 ————————!!———————— 狼:这辈子都不会贪吃了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它可是在你怀中断了气! 宋清奕疯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修仙界,惊起千层浪。 众人不知前因,只知前几日夜晚,宋清奕突然将长生宗翻了个遍,留在长生宗的其余六宗人全被拿下,扣留在戒律堂中,交给戒律堂弟子审讯。 单是这样,便足以叫人震撼。 可宋清奕还没有停手,当夜便将其余六宗砸了个遍,尤其是清虚宗,最重要的正殿被劈成两半,颜面全无。 而宋清奕给出的理由,竟是清虚宗派到长生宗中的弟子少了一人,至今下落不明,要求清虚宗立即交出此人,不然明日她继续“拜访”。 六宗受此挑衅,自然大怒不已,可竟无一宗敢主动讨伐,生怕做了那出头鸟,又被宋清奕找上门来。 既是如此恐惧,但为何之前却几次挑衅宋清奕呢 因她们都不知宋清奕的真正实力,仔细想来,除此次,宋清奕最近的一次出手还是在数百年前,祁空青强行突破后,立即破府而出,邀宋清奕一战。 那一站打得天昏地暗,足足三天未止,惹得各大宗门纷纷前来观看。 可即便祁空青高于宋清奕一个境界,却仍敌不过领悟剑意的宋清奕,被诛仙四剑贯穿手脚,钉在石壁之上。 也是此战之后,宋清奕成为当世第一人。 可也是因此战,众人总以祁空青的实力衡量宋清奕,觉得宋清奕虽赢了祁空青,但不过是险胜,便将祁空青当作衡量宋清奕的标准。 故而,在她们眼中,祁空青进步一点,宋清奕就比她强上一线,不会有太大差距。 可众人却忽略祁空青常年命悬一线,又因掌门之职,被迫削弱锋芒,逐渐学会圆滑忍让,叫众人看轻,也让她们对宋清奕生出轻蔑。 众人心想,虽然一个人打不过宋清奕,可她们背靠上七宗,宋清奕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和一个宗门抵抗吧 可事到如今,她们才真正瞧请宋清奕实力,哪怕是宗门底牌尽出,恐怕也只能落得一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对那群常年养尊处优的老东西而言,这结果必然是万万不可的。 因此,她们只能暂时隐忍,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宋清奕霉头。 尤其是宋清奕警告完其余六宗后,还顺手屠灭两个小宗门。 青莲门、水月宗。 曾在灵地之中欺辱过小狼的两个修仙者,便出自这两个宗门。 之前宋清奕自请禁足思过崖,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如今竟也怀疑到他们身上。 在仔仔细细搜寻过一遍后,宋清奕随手处置了那两人的师尊、宗门长老,又断了宗门的传承,命其他存活弟子不得再提起两宗,由此,二宗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见状,其他宗门瑟瑟不敢动,生怕引起宋清奕注意,也那么随手一下。 同时,修仙界开始疯传宋清奕已疯,正四处杀人。 可宋清奕并不在意,只想找到黎安。 骤然间,沉寂在纳戒中的东西突然颤动一瞬。 宋清奕猛得睁眼,眼底血丝弥漫,阴翳而冷硬,犹如一轮姣姣明月攀于晦暗之庭,血色顺着轮廓描绘而出,如妖鬼般艳绝凶煞。 周身四剑突然刺向一处,竟将空间撕裂,宋清奕由此而入,瞬息可穿越百万裏,抵达任何她想要到达的地方。 安安…… 角落中的家伙狼狈,之前被宋清奕养得讨喜的银毛团,此刻体型膨大如成年巨狼,却不似黎安想象中的威风凛凛,全身经脉、皮肤都都被灵气胀起,无数次撕裂开,尚未流出血液,又被汹涌而来的灵气修补。 紧咬的牙关发颤,可传出的咯吱咯吱声却不是这裏发出,而是整副骨架。 黎安感觉自己就好像反反复复被炸开、碾压成碎末,又在一时间被拼凑、拉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即便如此,那些药物依旧无法消耗干净,杂乱的灵气不断在丹田裏乱撞,将愈合的经脉破开。 那绿色果实不曾参与其中,只是默默将灵气不断吸收,只是在运转时微微亮起。 再看黎安身下地面,一地毛发血水,甚至还有忍痛时咬断的牙齿。 她身体颤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而另一边的叶青玄瘫坐在地,之前的狰狞面容,此刻却未透出喜意,而是有一种恍惚的茫然。 她喃喃道:“没了、没了。” 上一次她得到传承,依靠戒指中的资源,迅速突破连虚期,这才有资格加入绞杀宋清奕的行动。 可如今传承不再,裏头的丹药已全被塞到那狼嘴裏。 也就是说,她无法再像上辈子一样快速突破。 又想到突破后才能探寻的灵地,裏头的资源不比传承少,可没有足够实力,她连争夺的机会都没有。 叶青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忍不住大骂一声。 若不是宋清奕将她的传承给了一只灵宠,她如今已经取出资源修炼了。 她冷冷看向另一边黎安,心中没有丝毫后悔。 那老妪阵法了得,故意在传承中设了一个玄妙机制,一旦她选中传承人,裏头的一切都被打上传承人的标志,其他人无法使用。 而传承人本身也有限制,只有突破层层境界,才能获得相应资源。 而叶青玄也是自小学习阵法,在这一方面极有天赋,这也是她能击败旁人,得到传承的原因之一。 因此,她见如此玄妙的阵法,便忍不住日日研究,可这阵法繁琐至极,即便她如此努力,也只能破解戒指表面阵法、对传承者的层层限制。 不过,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毕竟她是被选中的传承人,只要得到丹药就能使用。 却没想到重回一世,传承不再,她可以迅速解开纳戒限制,随意取出丹药,却无法使用,只能塞进狼嘴裏。 她也不是没想过解开,可表面两个阵法就废了她百年时间,此刻哪裏赶得及 与其白白便宜了狼崽,不如一次性让它吃个够。 叶青玄眼中忮忌不加掩饰,憎恶地瞪着那边的狼崽。 而她手中秘宝不断震出神秘波动,将所有探寻的神识隔绝,此刻就算有人从她们身边路过,也无法发现两人踪影。 手指抚过秘宝,叶青玄满脸贪恋和痛苦。 上辈子,这秘宝也落到她手中,帮她避过许多危机。 这辈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重新回到她手中。 叶青玄扭头再瞪,都怪这个畜生! 正当这时,那秘宝突然发出震颤,那神秘波动也跟着杂乱起来。 叶青玄猝不及防,没想到她上辈子无比依赖的秘宝会出现问题。 她愣了几秒,登时回过神来,立刻想往其他地方逃窜。 可有人从撕裂的空间中抛出一方玉制小印,从小变大,迅速冲出,四面刻绘的山河涛涛景象,宏伟而壮观,只遥遥望上一眼,便觉得心惊担颤,更别说它直直砸向叶青玄。 叶青玄惊恐至极,连忙大喊求助:“师尊!” 她这几日都在此处,不知自己的师尊已经被抓进牢中,下意识朝周围大喊求救。 可她只能瞧见一袭白袍从缝隙中闪过,紧接着感觉周身一寒,冷汗瞬间涌出。 叶青玄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清虚宗秘宝,不断喊道:“师尊师尊,师尊救我!” 她自知现在还没有前世的能力,唯有依靠旁人。 而宋清奕余光瞥向旁边,正好就瞧见黎安模样,满心的担忧彻底变成现实。 宋清奕四肢发寒,面色瞬间没了血色,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黎安身死的模样,耳朵只剩下刺耳的嗡鸣声。 那时她就躺在自己怀中,身上全是血洞,不断涌出的鲜血挡都挡不住,染透厚重的毛皮,整个狼都变成血淋淋的模样。 “宋清奕……快跑……” 嘶哑的声音挣扎挤出,那头总是在洞府外眼巴巴等待她回来的白狼,就这样一点点在她怀中变得冰凉,蔚蓝眼眸彻底暗淡下来。 心脏像是一下子被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狼狈坐在地面的叶青玄瞧见这一幕,同时也想起前世画面。 就是这头狼的死亡,让宋清奕彻底失去理智,不惜引爆本命法宝,也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想到那毁天灭地的殊死一搏,叶青玄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若不是她修为一般,只能躲到边缘位置,恐怕也会像那群人一般死无葬身之地。 可即便那么偏远,她前世也被炸毁了一只胳膊! 叶青玄深吸一口气,死死捏住手中秘宝,大声喊道:“你还不救它吗?!” 宋清奕身体一颤,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木偶。 “难道你又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叶青玄一声接着一声,心中虽然恐惧,但这是她唯一能从宋清奕手中逃过的机会,故而句句质问:“宋清奕你别忘了,上辈子是它拼死挡在你的身前,用身体帮你挡住那些人的围攻!” “如果没有它拼命闯入陷阱,你早就死在那群人的围攻之下,哪裏轮得到你反击!” “宋清奕,你还想看着它在你怀裏一点点死掉吗?” “宋清奕你有心吗?你重回一世就是为了再看它死一遍吗!” 她一边呵斥一边小心往后挪,她不知宋清奕是靠什么找到自己,但肯定与小狼有关,只要她离远一点,便可接住秘宝屏蔽气息,快速潜逃。 所以她一声比一声尖锐,不断痛击着宋清奕前世之事,以求她精神更加恍惚,彻底忽略自己。 “它可是在你怀裏断了气,现在又这样伤痕累累地躺在你怀裏,你真的要放任它不管吗?!” 正当她挪到十米外,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之色。 宋清奕实力强大又如何,还不是被她耍的团团转 她冷笑一声,当即想要启动秘宝。 却见一漆黑长剑骤然刺向她眉间。 ————————!!———————— 下一张变成人,开搞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汪…… 情急之下,叶青玄当即催动秘宝。 他手中秘宝名叫东皇钟,相传是清虚宗开山老祖的本命法宝,那人成仙之前,特将此物留下,庇佑宗门。 而这东皇钟,一能阻拦神识探寻,屏蔽气息、隐藏踪迹,二则为防御法宝。 灵气驱动下,手中的小钟立刻震出一道十米的铜钟虚影,将叶青玄整个人罩住,连人带钟尽数消息,好像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一般。 正当此时,那诛仙剑已猛然刺向原处。 原本消失的虚影骤然浮现,被诛仙剑逼出阵阵波动,可见裏头叶青玄吓得面色惨白,毫无反抗的意思。 她一面将灵气往东皇钟中灌,一面试图往后挪。 只要离开此地,再往远处跑,凭借东皇钟的庇佑,宋清奕寻不到她踪迹,自然只能放过她。 她想得简单,可剑锋凌厉,不愧是宋清奕本命法宝,即便没有分成四件,使出惯用剑阵,那威力也不是区区一个叶青玄能抵抗的。 想到上辈子折断的手臂,叶青玄指尖发颤,忍不住后悔。 还是轻敌了,以为此刻的宋清奕弱小,远不及前世的强大。 在她心中,宋清奕前世能如此厉害,是在找寻灵药的途中,多次贪下灵药法宝,这才接连突破。 却不想,宋清奕是因整日寻找灵药,故而耽误修炼。 如今经生死一劫,她对剑意的感悟更深,虽未突破,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诛仙剑死死抵在巨钟表面,漆黑剑身幽深,比起微微发颤的巨钟,它平静得好像只是一柄定在半空的利剑,只有叶青玄自个知晓,她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脚下地面一点点裂开,如蛛网般骤然炸起,不断向远处扩散,顿时地崩山摇,树木倒塌,整个山峰都跟着颤起。 山中众人不由惊呼,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纷纷踏剑而起,连鸟雀都被惊起。 再看天地,此刻正是夜间,厚重浓云遮住弯月,本是一片漆黑,只见单薄树影。 可随着剑钟相撞,此处骤然亮起,但却瞧不见裏头,一切都被灵气模糊,传出阵阵叫人心颤的威压。 就连天边的巨洞都依稀清晰,透着吞噬一切的恐怖之感。 冷汗从叶青玄额头冒出,不过短短几秒,她丹田中的灵气就耗去大半。 叶青玄急忙抓了一把回灵丹,往嘴裏一塞,丹田中的灵气疯狂运转,同时她念念有词,下一秒,沉闷钟声骤然响起。 剑身一颤,被逼退一寸。 巨钟再次消失无形,叶青玄顾不得其他,恨不得将毕生身法都用出,拼命朝远处逃窜,只一息就到百米开外。 她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上辈子借此法宝,她数次从生死危机中逃脱,所以无比信赖此物,以为这一次也会如之前一般逃脱。 可她耳畔突然响起清冽声音。 “去。” 仅一字,便让叶青玄头皮发紧,脚步微顿,下意识往后看去。 那长剑竟径直追随她而来! 要知道东皇钟可是半仙器,清虚宗多次借它躲过灭门危机,可如今,宋清奕居然将她破解! 叶青玄吓得花颜失色,双手皆颤。 可不等她反应,那长剑再次刺来,这一次巨钟虚影震荡,看似厚重的钟体骤然出现一丝裂缝,而叶青玄当场喷出黑血,猛得跪在地面,明显受了重伤。 再看宋清奕,她面色平静,毫无击毁东皇钟的惊喜,细看她的眼眸,不似平常的镇定自若,瞳孔微微散焦,似乎还在分神,沉浸在曾经回忆之中。 直到此刻,黎安突然闷哼一声。 宋清奕骤然回神,试图隐藏的惊呼恐惧没了掩饰,三步并作两步,还未到黎安身前,和重重跌跪在地,探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不敢碰,也不知该不该碰。 地面依旧狼藉,还因之前的震动,导致凝于身下的血液流淌而出,周身半米都是血红的,泥土草地尽被浸透。 宋清奕的手坠于地面,连同压在地表的白袍,一并被染红。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三千白发好似更加惨白无色,向来挺直的脊背微曲。 宋清奕嘴唇开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之前的画面,身体微微发颤。 此刻祁空青、李南锦等长生宗长老已经赶到,本是气势汹汹而来,还以为是强敌袭击宗门,却见像是丢了魂的宋清奕。 “这是!”李南锦瞧见她面前的狼,顿时发出惊呼。 她是最知宋清奕如何在意那头小狼,多少旁人求都求不到灵丹妙药都练成兽丹,本命法宝之一也送给对方,惯得厉害。 可如今,受尽宋清奕宠爱的狼崽被人虐待成这样。 李南锦倒吸一口凉气,跑过去的脚步都踉跄。 祁空青稍微冷静一些,扭头看向东皇钟方向。 那巨钟虚影发出阵阵响动,试图抵抗长剑,可再怎么努力也是螳臂挡车,只能眼睁睁瞧见剑锋之下的裂缝越来越大,巴掌厚的钟壁被一点点击破。 裏头的叶青玄满嘴丹药,脚下全是药瓶,已将这些年所获丹药全部服下,激发出丹田全部潜能。 可即便如此,她仍发髻散乱,衣袍破碎,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掌门,这叶青玄可是清虚宗掌门弟子,已确定下的掌门继承人,”这时有人突然开口。 “还有这东皇钟,是清虚宗至宝,若是他们两都在咱们长生宗出了事,清虚宗那边恐怕不好解释。” 祁空青眉头一皱,当即呵斥道:“如今都这样了,四长老怎么还在考虑这些。” 四长老当即行礼,忙道:“我只是为了宗门着想,宋清奕狂妄自大,为寻一只灵宠,将六宗都得罪至此,如今又要毁坏东皇钟。” 她停顿一瞬,又情真意切道:“如今灭世危机在前,上七宗绝不可再出现矛盾……” “沈沐风你若是还想活命,现在就闭嘴!” 祁空青尚未开口,就听到李南锦大骂出声。 沈沐风这次不甘停下,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而李南锦已至宋清奕身边,同样跪地而下,快速伸手想探黎安脉搏。 可手刚探出就被宋清奕一下子抓住。 那陷入绝望之中的人骤然抬头,死死盯着李南锦。 她的威压过重,就连李南锦都吓了一跳,仗着往日情义,连忙喝道:“宋清奕!” “我知道你关心则乱,但现在它能依靠的只有你。” 这一声在宋清奕耳畔敲响,虚晃的瞳孔一缩,宋清奕当即松手,探向狼崽脉搏。 指尖刚刚碰到毛发,便被染红。 宋清奕眼眶微红,水雾更重,开合的薄唇发颤,之前就说不出话来,此刻更是一声都挤不出。 李南锦见状,也顾不得再多,连忙伸手探向另一只前爪。 刚探出神识,她就被黎安体内的杂乱灵气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样?!” 再看宋清奕,她眉头紧蹙,尚未找到破解之法。 若是毒药,可想办法解毒,若是重伤,可想办法治疗伤口,可若是被灌下一堆补药呢 李南锦感到十分棘手,这一堆丹药就算是她,也要谨慎选用,隔时间吞服,现在却全部塞入对方身体裏。 正当这时,她丹田突然颤了下,她急忙回应,将本命灵兽唤出。 那狐貍见到黎安变成这样,先是露出愤怒怜惜之色,而后就对着李南锦道:“我前几日让你炼制的化形丹呢?” 宋清奕急忙朝狐貍看去,着急问道:“你想做什么?” 李南锦紧跟其后,道:“我早就炼制好了,但你这是什么意思?” 狐貍看了眼黎安,便道:“它身体中的灵气太多,若是没有个口子消耗,迟早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如今之计,只能替它将灵气消耗干净。” “可是服用了化形丹,它就无法变回兽体,”李南锦不是很赞同。 连宋清奕都浮现犹豫之色,上辈子黎安并未提及此事,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不愿违背黎安想法。 可狐貍却跺脚,骂道:“这个时候,你们还在意那么多?!” 话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劝道:“这是它自己的想法,那夜我遇见它,她向我细细询问过变人之法。” 话到此处,它不由看了宋清奕一眼。 那时它们是用兽语交流,宋清奕并不能知晓。 可即便如此,宋清奕还是纠结,语气沉沉道:“它如今还小,所有决定都做不得数。” 她曾经也想过这事,只想等黎安慢慢长大,几百年后突破化体期,再认真考虑此事。 无论黎安选择如何,她都愿意陪着黎安,可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现在。 那狐貍急得跳脚,骂骂咧咧道:“你怎么那么迂腐!活命重要还是维持兽体重要,我告诉你宋清奕,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到底是想让她活,还是维持兽体去死!” 这话极重,叫周围都陷入寂静,宋清奕咬紧下唇,满口铁锈味,却浑然不觉,漆黑眼眸盯着地上的狼。 李南锦第一次在宋清奕身上瞧见心乱如麻,可她也无法做出决定,只能将早就准备好的化形丹取出,放在宋清奕手边。 宋清奕不曾拿起,白袍下的躯体颤抖,心裏满是挣扎。 她以为自己不是软弱、犹豫不决的人,如今才知,只是未到难处。 那边的狼似乎感受到她的气息,无意识顺着宋清奕的手,一点点靠向她,明明还在忍受着痛苦,却依恋似的蹭了蹭宋清奕掌心。 宋清奕眼眶更红,眼尾雾气凝聚成珠,骤然落下。 而那双曾在她注视下缓缓灰暗的蔚蓝眼眸,一点点挣开,在映出她的身影后,燃起微弱稀薄的光亮。 “汪……” 嘶哑而艰难的声音从残缺血口中挤出,黎安之前无比珍惜的牙,此刻已尽数掉落。 可她仍然对宋清奕慢吞吞摇了下尾巴。 ————————!!———————— 狼:汪汪汪汪,我要变成人,你听见了吗汪汪汪,汪!变成人汪汪汪,听见了吗人汪汪汪 大长老:安安她上辈子都没有变成人,这辈子肯定也不想 上辈子的狼摊手:是我不想吗,谁知道修仙那么难啊[化了]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原来你是这种变态啊 “唔……” 艰涩的声音从齿间挤出,短暂一声后又陷入寂静,发出声音的那人似乎累极了,眼睫微颤,好一会才扯开眼帘。 入眼处,陌生又有些熟悉,大抵是只短暂待过一段时间,又匆匆离开的缘故。 黎安好一会才想起这是哪裏,绷紧的神经松缓,又因回忆而浑身颤栗了下,眼中冒出明显恐惧之色。 直到她垂眼,瞧见不同寻常的东西,这才被移开注意力。 这是…… 人的腿 狼的尾巴 好像全都长在她的身上 黎安脑子顿时“嗡”的一下,瞬间变得空白。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难不成是磕坏了药,不是,那个混蛋到底给她喂了什么? 黎安满脸惊恐,正当此时,不远处发出一声响。 ——咿呀! 刺耳木轴转动声响起,黎安下意识看过去,先是瞧见门缝中的一缕白衣,而后才瞧见那人疲倦苍白的面容。 “安安……”她出声唤道,声音中的紧张不加掩饰,丝毫不见往日镇定,搭在门上的手无意识扣紧。 可当看清裏头人,宋清奕骤然愣住。 床上的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虽是银发,却不似宋清奕冷肃,反而透着股晶莹感,尤其是那两只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一只竖着一只立着,蔚蓝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分不清是狼还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宋清奕下意识偏过躲开,看向地砖光影。 可脑海中的画面却挥散不去,大抵是还没有适应身体的缘故,黎安甚至忘记遮掩,就这样过分坦诚地展露出来。 宋清奕呼吸一顿,寻常光影竟也生出绮丽旖旎意味。 方才似乎也有一片光斑落在黎安肩头,随着微微扬起的锁骨发颤,如蝴蝶翅膀般扑扇着,嵌入薄皮细骨中,单薄腰腹随呼吸起伏,曲起的双腿蜷缩着,紧紧夹住银毛尾巴。 宋清奕咬住舌尖,越是叫自己不要乱想,越是无法克制那几乎强烈的惊悸。 偏偏裏头人在这时出声,声音慌乱又可怜,用不标准的字句喊道:“宋清奕。” “宋清奕。” 身体比反应更快,等宋清奕反应过来时,已至床边。 那家伙顿时扑向她,双臂紧紧缠到她腰间,刚开口就带着哭腔,委屈得要命。 “松、清奕,吾先载系不系很丑” 本来就口齿不清,这下更含糊,但应是经常在脑子重复的缘故,这三个字比其他字句更流畅些,其他就更晦涩了。 宋清奕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满脑空白压下,试图弯腰伸手,揪住旁边薄被。 可黎安却误会,她现在就好像一只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的小兽,宋清奕一动,她就收紧手臂,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宋清奕怀中。 宋清奕动弹不得,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又小心翼翼放下,轻轻抚在少女脊背。 即使如此,黎安仍是发颤,脑袋死死陷在宋清奕腰腹,好像含糊又说了句什么,但宋清奕没听清,只觉得衣袍湿了一片,烫得厉害。 宋清奕呼吸沉缓了下去,掌心下的脊骨硌手,远远没有之前的软乎。 她扯了扯唇,只挤出一句:“没事了、” 大抵是被黎安传染了,说话也变得模糊,一句一句地往外蹦:“没事了。” “我在,” “我在这裏,不怕。” 温热的手顺着颈后往下,抚过脊骨。 黎安就抱着宋清奕,整张脸都埋在裏头,只剩下一个圆脑袋,两个兽耳都塌下,紧紧贴着脑袋,更别说夹紧的尾巴。 宋清奕眼帘垂落,慌乱的心跳逐渐缓和,换作另一只被揪紧的感受。 “没事了,”她再一次重复,刻意咬重的字句清晰,像是安慰又好像是某种承诺。 “我会在你身边。” 话到此处,宋清奕停顿一时,深吸一口气后闭眼,从黎安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沉下心打坐过,一颗心被来回拉扯着,时刻因为一个人而变化,或担忧或紧张或惊悸,或是此刻的酸涩难忍。 她颤声唤道:“安安。” 怀裏的人含糊应了一声,像是终于见到靠山的委屈小孩,先是无声哭泣,见宋清奕不曾责怪、耐心安慰后,心裏头那些忐忑散去,便只剩下满腔委屈。 “松、”剩下的字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大哭声淹没。 怀裏的家伙哭得厉害,张着嘴就是嚎,其中嘟囔了些什么,完全听不清,瞬间就将腰腹周围的布料都打湿,手中揪住的布料紧了又松,全是褶皱。 宋清奕由着她哭,垂落的眼帘遮住眼眸,只见眼尾红了些,隐隐泛着水光。 房间外有人靠近,脚步止于声响后,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将这一处空间完全留给她们。 怀裏的人完全注意不到,只是不断哭泣。 宋清奕起初还能站着,后面便将人抱起,打横坐在自己怀中。 黎安哭湿腰腹一片,又将肩头一片哭湿。 虽然早就知晓任务凶险,可她一直在宋清奕庇佑下,有宋清奕惯着哄着,就算遇见过坏人,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见半点危险,完全没想到会跌那么大一个跟头。 “痛、她一直、一直逼我吃东西……” “好多药、” “苦、嚎苦,”黎安一边哭一边控诉。 宋清奕耐心地听着,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揽着黎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有时候黎安哭累了,又挤不出什么话,她就趁机喂一口水。 少女哭得发烫,从耳垂到脸颊,甚至连脖颈往下都透着红,那三角耳朵也竖不起来了,蔫蔫塌着,跟着滴落的泪珠颤。 “松、松清奕。” 黎安哭诉得久了,宋清奕就能大致辨认出她想说什么,开始一声接一声的回应。 “我在。” “她,欺呼我,”黎安咬牙切齿地告状。 “我已将她关进戒律堂,日后仍由你处置。” 听到这话,黎安深吸一口气,试图止住哭腔,又落下一大滴眼泪珠子,重重砸向宋清奕小臂。 黎安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还没擦干净,又瘪着嘴哭出来,嚎道:“你、你怎么来得那么晚啊。” “对不起,”宋清奕低垂眉眼,轻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是我的错。” “是我总钻牛角尖,是我总是犯错,是我总弄丢你。”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往日清冽的声音此刻却低哑,宋清奕不擅长道歉,曾经也被尊长责骂,说她性子倔、嘴也硬,和她手中的那柄剑一样,宁愿折了也不肯弯一点,说她因此迟早后悔。 宋清奕曾经不以为然,如今却尝到一丝悔恨,若不是她这幅破性子,也不至于半点哄人的话都说不出,叫黎安哭了又哭,或者…… 如果她愿意多说几句,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 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了下去,宋清奕再一遍重复:“对不起,安安。” “对不起。” 明明打定主意,不再参与那些事,却还得被那些事所拖累,再一次牵连黎安。 悔恨、后怕、愧疚一连串情绪交织成团,滚雪山似的落下,重重往心口上砸,最后冒出一堆胡乱猜想的可能。 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 如果那人心狠一些,再喂一些丹药…… 如果黎安身骨没那么强健…… 诸多可能,将温热的血液浇熄,化作刺骨的凉,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冻住,连心跳都滞缓,从黎安被掳走,甚至到现在清醒,她一闭眼便是前世黎安倒在她怀中的画面。 “对不起。” 明明前世已经犯过错,而今仍不知悔改,差点往事再一次重复。 “是我的错。” 她低垂着脑袋,明明已经几千春秋,如今却像个孩子般无措。 “安安,都是我的……” “宋清奕,你怎么哭了?” 黎安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却盖不住清脆的少女感。 不等宋清奕回忆,她就先一步抬手,双手捧住宋清奕的脸颊,蔚蓝的眼眸还泛着一层水光,晶莹如宝石,清晰倒映着宋清奕的模样。 “好了,我都没事了,你哭什么?” 一连串的安慰响起,宋清奕却不觉得缓和,反而因此更加难受。 过错全在她的身上,凭什么让黎安安慰她。 她刚想开口,却被少女打断,那人用水蒙蒙的眼睛看着她,模糊的声音拖着调,竟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没事的,宋清奕。” “我原谅你了。” “不哭啦,我们都哭得丑丑的。” 眼尾的水珠顺着脸颊,落入黎安指间,将繁琐纹路一点点填满。 垂落往下的毛绒尾巴缠住宋清奕的小腿,就连垂落的趾尖都踩向她脚背。 她们像两个互相取暖的小兽,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只能将身体贴近一点、更贴近一点。 “但是下次你要记得快点找到我,”少女嘟囔着,双手不安分揉了揉宋清奕的脸颊。 宋清奕抿了抿唇,哑着声音回应:“不会有下一次了。” 黎安眨了眨眼,像小狼崽时一样,咧开嘴对宋清奕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好哦,我相信你。” 宋清奕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偏头,蹭了蹭黎安的掌心。 此时房间安静,明亮的光线被木窗隔绝,只剩下被切割成一块块的光落在地上,如藤蔓般往床边攀。 那边的两人依旧紧紧贴着,一个是话少,不知该说什么,另一个是刚开始说话,总觉得有点费力,所以两个人都不说话,一直紧紧贴着。 黎安抱得紧,宋清奕就比她更紧,像是要将失而复得镶进自己的骨肉中,再也不分离。 屋外的人来了两次,见裏头安静,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黎安慢吞吞开口:“宋清奕,你怎么不给我穿衣服?” 宋清奕哭得有些迟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黎安在说什么,来不及解释,那人就已想歪。 不知想到什么,黎安眼睛骤然瞪大,残余的眼泪砸落,再无悲伤之意,只有满满的震惊。 “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样” “等等,怪不得你要没收孟书雪送我的围巾,只戴你送的也不行。” 黎安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清奕,话还没从脑子裏转一圈就先冒出来,在整个房间中回响。 “你不会就喜欢我裸着吧?!” 怪不得别人的灵宠都有小衣服穿,偏偏她什么都没有,连口水巾都要没收。 黎安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宋清奕:“……” 宋清奕僵着脸,眼尾的水珠还在,却毫无凝聚坠落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要试图解释,可黎安却自顾自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解释得通了。” 她也不知道在乐什么,突然一拍手,欣慰地看向宋清奕,感嘆道:“你原来是这种变态啊。” 不打狼就好,穿不穿衣服无所谓,反正她那么大个尾巴甩在那裏,也没有衣服可可穿。 宋清奕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心脏又有点疼。 ————————!!———————— 安: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大长老:既然如此,我就放不下心了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我没看清楚,你再让我…… “原来你是这样的变态啊……” 话音未落,便见宋清奕放下水杯,单手拽来旁边薄被,从脖颈处一直往下,将黎安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剩下个脑袋露出来。 黎安眨了眨眼,脖子被布料边缘磨得难受,忍不住探出一点,下一秒就被宋清奕扯回去。 身体力行地表达她不是这样的变态。 黎安只得扭头看向宋清奕,蔚蓝眼睛如同雨后宝石,眼眶、鼻头都泛着红,看着可怜,说出的话却可恶。 她认真又诚恳道:“没事的,你不用欲盖弥彰,我都明白。” 生怕宋清奕不相信,她一下子伸出两条藕白的手臂,笑眯眯道:“我不穿衣服也行,那有狼要穿衣服……” “黎安!”宋清奕突然提高声调呵斥。 那家伙脖子一松,当即将没说完的话咽下去了回去,依稀感觉到哪裏不对,宋清奕刚刚好像是连名带姓地喊自己 黎安眼皮一抬,余光瞧见宋清奕沉沉眸光。 嗯……说不定是昏迷时候乱喊醒了的。 黎安眼珠子一转,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另一边。 宋清奕被气笑,之前她就瞧出来黎安是个爱胡思乱想的,虽然说不出话,但那圆眼珠总贼兮兮地乱看,一会紧张一会开心,自己一个就能演场大戏。 如今长了张嘴,更是不得了。 变态 也不知道她方才想拽被子的时候,是谁拦着她,不准她动。 宋清奕扯了扯嘴角,硬邦邦冒出两个字:“胳膊。” 黎安老老实实将两条手臂收回薄被裏,她还以为宋清奕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光溜溜了那么久,突然盖了层东西,总觉得奇怪的很。 黎安不由后悔,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嘴快了。 宋清奕看出她心中所想,却只道:“脚。” 偷偷冒出薄被的赤足缩了回去,黎安扭头,对宋清奕咧开嘴,嘿嘿一笑。 六分心虚四分讨好。 “人……”黎安试图狡辩。 “闭嘴,”宋清奕直接打断,眼尾的水雾还在,却不见之前脆弱。 黎安默默把话咽回去,三角耳朵也塌下,加之残余泪痕,倒显得十分委屈。 如果没有那条垂落的狼尾巴在不停敲打宋清奕小腿的话,或许她就会心软了。 宋清奕拍了拍这人,只道:“乖一点。” 紧接着,她又问道:“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虽然已有医师看过,说灵兽根骨强健,待转化成人后,体内灵力消耗干净,便没什么大事了,可依旧宋清奕放心不下,想细细询问一遍。 提到这茬,黎安终于想起正事,拽着被子一掀,宋清奕刚刚才遮住的光景,现在就白晃晃地展露出来。 宋清奕来不及躲,便见黎安扯起自己的大尾巴,焦急问道:“我、尾巴,怎么还在?” 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幸好宋清奕了解她,当即解释道:“是你未到境界,提前服用化形丹,便导致化形不完全。” “那我以后就是这样了”黎安迫不及待询问。 宋清奕微微偏头躲开视线,不知是哭腔还未散去,还是其他,声音仍然有些哑:“不会一直如此,等你日后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将它们全部收回。” 悬在心裏的石头终于落地,黎安松了口气,嘀咕道:“吓死我了,这样不人不兽的,真的好奇怪。” 宋清奕眼眸动了下,难得挤出一句安慰:“不奇怪。” 同时,她手扯薄被,又一次想要遮住黎安。 可不知这话哪裏惹了黎安,她手拽薄被,啪一下拽丢在地,气鼓鼓就道:“你是骗子。” 宋清奕眼神跟随被子落地,不敢抬起半点,只道:“我不会骗你。” 黎安不依不饶,偏说:“你就是骗我了。” 她还抱着那个大尾巴,下半张脸都埋在毛绒绒的银毛中,眼睛眨啊眨,残余的水雾彙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楚楚又可欺。 宋清奕不敢看她,呼吸略微重了些,却还要装作镇定,道:“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就是现在!”黎安回答得很快,马上就接到:“如果我不奇怪,你怎么不肯看我。” 话到此处,她又忍不住担忧焦急:“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等宋清奕回应,她就自言自语道:“肯定很丑我刚刚问你,你都不回答。” 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宋清奕脑袋发晕,完全想不起来,黎安什么时候问过她丑不丑了?若是听见,她怎么可能不回答 宋清奕思来想去,只能想起黎安刚开始那几句含糊不清的哭嚎,原来前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觉得自己丑吗 宋清奕太阳xue直跳,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只挤出一句:“不、你不丑。” “骗子!”黎安瞪起眼,凶巴巴地盯着宋清奕。 “你都不肯看我!” 这句话被又一次重复,在宋清奕脑海中嗡嗡直响,让她一下子忘了措辞,脱口而出道:“我怎么没看你?” “就是!” 黎安理直气壮地控诉:“你刚刚躲着我,现在也不肯看我。” 宋清奕试图深吸一口气,可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只能咬牙道:“我不是……” “你就是!” “你就是在嫌我,不喜欢我不人不兽的样子。” 黎安越想越气,之前胡思乱想是不能说话,现在好了,不自个胡思乱想了,直接冤枉人了。 她当即嚷嚷道:“如果不丑,你就看我啊!” 她不等宋清奕转头,自己就抬手压住宋清奕双肩。 她本就侧坐在宋清奕怀中,而宋清奕对她毫无防备,黎安一推,宋清奕就往后仰倒,砸入床中。 还未看清眼前,宋清奕便下意识偏头。 可那人不依,压在宋清奕身上,双手捧着宋清奕脸颊,硬生生将她的脸摆正,又气又委屈地喊道:“宋清奕,你不许嫌我。”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被灵气撑死。 宋清奕逃无可逃,想闭眼又怕黎安更难受,只能看着她,颤着声道:“你、你不丑。” 她的手无意识揪住床单,活了两千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压在身下,偏偏她又动弹不得,生怕伤了对方。 宋清奕眸光慌乱,只能结巴道:“你、你先下去。” 黎安偏不,不仅没有离开,还越发靠近,银发撒落而下,发尾扫过宋清奕鼻尖、脸颊,泛起酥麻。 宋清奕退无可退,只能仍由呼吸纠缠,余光瞧见她摇来摇去的尾巴,却无法揪住。 宋清奕咬住下唇,不知何时,耳廓红透。 “你、你别这样,”她无力挣扎。 “安安,你先下来,从我身上下来后,我们再好好说,”她试图讲道理。 可身上那位是谁 是早就被她惯坏、无法无天的小狼,她不仅不听,还洋洋得意道:“我不管,除非你证明你不嫌我,不然我不下来。” 宋清奕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眼前、脑海中都是晃眼的白,没有狼崽时期的胖乎,腰细腿长,又不是那种过分柔弱的纤细,动作间,线条若隐若现,矫捷而有力,透着一股未散去的野性。 最后还是宋清奕妥协,嘆息般地开口:“你要我怎么证明?” 那人才得逞笑起,没有丝毫犹豫道:“那你亲我一口。” 宋清奕顿时呆愣住。 而黎安见状,还以为宋清奕不肯,急道:“你就是嫌我了,你之前喜欢我的时候,还会趁我睡着,偷偷捏我耳朵、亲我额头,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这话刚落,宋清奕耳廓的红瞬间散开,想躲避又被压紧,声音更加羞郝:“你、你怎么知道?” 看着宋清奕几乎想要钻紧地缝裏的模样,小狼越发得意,笑眯眯就道:“而且还不止一次。” 反正宋清奕也逃不掉,她索性掰着手指数:“你晚上打坐都静不下心,偷偷盯着我看,等我睡着就把我肚皮翻过来,又挠又摸的,我不在你腿间睡觉,你还生气。” “还有一次,你盯着我看半个时辰,还咬我的耳朵。” 黎安歪头想了想,又说:“你还会偷偷捏我的肉垫,搞得我那几天天天洗爪子,生怕你嫌臭。” 这家伙还很认真道:“你捏来捏去可痒了,我忍了好久才拔出来,你还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抓住。” 宋清奕越听越想逃,原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没想到那家伙只是在装睡陪她演戏。 黎安越说越起劲,倒豆子似的全部说出来:“还有一次,你一整个下午都在盯着我看,还偷偷给我戴口水巾,揉我的脸,看我的牙。” “哦对,我的牙!”黎安急忙张嘴,忙道:“你看看我的牙长出来了吗?” 这是相当重要的事,宋清奕强忍羞涩,睁开眼。 那人生怕宋清奕看不见,还使劲往宋清奕脸上凑,扯着宋清奕的手往裏探,焦急催促道:“有缺牙吗有缺牙吗?” 指尖碰到滑腻的舌,被滚烫气息包裹得迟钝,就好像打了麻醉,连尖锐的齿尖都变得圆滑,感受不到一点疼。 宋清奕不禁曲指,换得黎安发出含糊一声闷哼,就好像…… 就好像,她之前静不下心打坐,偷偷逗弄小狼崽时,那家伙被折腾烦了,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宋清奕呼吸一顿。 而黎安却抿唇,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轻舔舐而过,三角耳朵微微发颤,一双蔚蓝的眼眸澄澈而干净,专注地盯着宋清奕。 看似乖巧温驯,实际却步步紧逼,将她呼吸都掠夺,心跳急促。 “安安……”宋清奕挤出沙哑声音。 “我的牙长出来了吗?”含糊的声音,唇齿开合时,总会咬到宋清奕的手指。 宋清奕停顿了下,回答:“我、我好像没有看清楚,你……” “再让我摸摸。” ————————!!———————— 安安:拿捏,完全拿捏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告诉我,你想得到什么? 指尖在牙间探索,凹凸不平的地方或尖锐或圆顿,每一处都是特别的新奇感受。 她说不够,黎安就张着嘴给她摸,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她,像是只迷茫但忠诚的大狗,尾巴时不时甩动一下。 宋清奕不禁曲了曲指,不知自己刚刚为何会像中了蛊般,说出那样昏头的话。 明明很容易就看清楚,新生的牙齿整齐而白净,不曾有一颗空缺。 宋清奕脑海中不由蹦出小狼天天紧抿着嘴筒子,生怕被别人瞧见她缺牙的模样。 那段时间,她时常偷偷背对着宋清奕,撅着个胖屁股,连尾巴都不甩了,自个悄悄观察缺牙,生怕它长不出来。 她担心得多了,连带着宋清奕也紧张起来,几次趁狼崽睡着,掀开她的嘴筒子,细细查看。 大抵是怪罪她的走神,黎安突然咬住她的指尖,将宋清奕的注意力夺回。 犬牙碾磨薄皮,还未感受到疼痛,便被舌尖包裹,一点点口允吸。 “安安……”宋清奕声音更哑,却维持着一丝理智,抽了抽手,阻止道:“可以、可以了。” 可另一人却装不懂,不仅没有放开,还含得更紧,唇边沾染水迹,眼尾绯色依旧,无端多了一分颓靡艳丽。 单是这样,还是不够。 跨坐在腰间的腿无意识夹紧,另一只手压着她的上腹,指尖微凉。 那些宋清奕试图逃避的画面,此刻如此清晰地展露在她眼前,叫她细细打量、反复感受。 正当宋清奕不知如何是好时,黎安却突然松口,附身而下。 宋清奕一愣,怅然若失的感觉还未生起,便见黎安的靠近。 发尾砸落,扑扇的眼睫扫过,酥痒更甚,但这些都变成了最细微不过的感受,宋清奕的感官都被其他掠夺,比如压在身上的柔软、近在咫尺的唇、若有似无的香气。 宋清奕脑子发白,像是一下子被泡进水中,耳朵嗡嗡的,四肢都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安一点点靠近。 薄唇触碰,明明已用指尖抚过,却依旧给她一种陌生而触电的感受。 宋清奕猛得抓住床单,脊背僵成一片。 可黎安却依旧不够,简单的触碰滋生更多欲念,叫她抿住宋清奕的下唇,又慢慢吞吞夹紧宋清奕的上唇,甚至整个包裹起来,轻轻一咬。 宋清奕不曾出声,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在无声纵容黎安的胡作非为,叫黎安越发过分。 舌尖撬开唇齿,尝到一点甜。 黎安掀开眼帘,小心看了眼宋清奕,见那人没有抵触之色,她才敢更近一步。 说是亲吻,实际却生涩,就连下一步该怎么做都不知道,只凭本能继续。 舌尖轻勾又缩回,咬住薄唇又松开,明明什么都做了,却又无法得到满足,反叫渴望攀升,这叫黎安感到烦躁,越发咬紧宋清奕的唇。 那人僵得像个木头,不阻拦也不回应,哪怕黎安咬得那么重,她也一声不吭。 窗外的日光倾斜,光斑顺着地面,越发靠近侧面花架,顺着边缘往上,落在瓷瓶中。 裏头斜插的花枝洁白,单薄的花瓣脉络清晰,散着淡淡香气,缓缓往床边绕。 黎安咬了半天,却始终不得其法,反倒弄了宋清奕一脸口水。 她自顾自气起来,双颊鼓起,不满地盯着宋清奕的唇,水盈盈的,被黎安弄得微微红肿。 可就是差了点什么。 黎安想不明白,又觉得不对劲。 她气得耳朵、尾巴都塌下,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迷茫。 直到宋清奕的声音响起。 “蠢东西。” 黎安一愣,刚反应过来,准备闹脾气的时候,那人便伸手压住她肩膀,用力一推。 黎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宋清奕反压过去,突然的被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想抬手反抗,却被扣住手腕,压在头顶。 “蠢东西,”宋清奕又重复一遍,羞恼的语气带着几分愤愤。 一次次想退缩,都被黎安拦住,最后一次不想挣扎,却被狼崽笨拙给气笑。 到底是两千多岁的人,曾经闲来无趣时,也曾翻出双修功法,好奇地一页页查看,虽未实践,但也比那懵懂无知的小狼好的多。 “就会弄我一脸口水,”宋清奕嗔怪。 黎安就无辜眨眼,甩动尾巴敲打宋清奕小腿,只说:“刚刚看清楚了吗?” 她停顿一下,又道:“我的牙。” 宋清奕突然笑了下,说:“谁教你的?” 她学着黎安的节奏,停顿一下才继续:“那么多心眼子。” 黎安这下就不说话了,笑眯眯地盯着宋清奕看。 “我可没有,”宋清奕拒绝了她的冤枉。 “我可没说,”黎安狡黠一笑。 “那就算了,”宋清奕突然起身,便想往后躲。 黎安顿时焦急,拽住她手腕往下一扯,连忙央求道:“我错了、我错了。” 刚刚拉远一点的距离又被扯回,甚至更近。 宋清奕眸光微沉,无声看着少女的精致眉眼,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变成这幅模样,但即便如此又如何 刚开始的迷茫迟钝散去,就叫她彻底无法退后。 “安安,”她低声唤道,清冷眉眼随之舒展开,低哑的声音看似柔和,却带着蛊惑。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她的手抚过黎安脸颊,如同一个极有耐心的母亲,徐徐诱导着。 “告诉我。” 温热的指腹滑过纤细脖颈,顺着血管滑落。 这种触碰对于宋清奕是少见的,作为一个剑修,她对此处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蒙住眼睛,随意寻到。 但是以往都是寻求一击致敌,可此刻却不同。 指尖继续往下,之前被舌尖包裹的感觉还在,如今却被多了另一只感觉。 从被迫到主动,从被包裹到碾压。 宋清奕将主动权一点点拉扯,轻声继续:“安安,你想做什么” 垂落的发丝相连,同样的雪白,缠绕在一块,难以分清。 黎安嘴唇碾磨,想要的太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纠结又犹豫。 宋清奕不曾催促,指尖从脖颈到锁骨,越发往下,直至圆弧边缘,才冒出一句:“安安发育得很好。” 这句话太过突兀,叫黎安难得生出羞恼,脱口而出道:“你没认错就好。” 旧时被重提,宋清奕眼帘颤了下,指尖攀往上,如同那日般,用指尖轻轻夹住。 “不会再认错了。” 黎安心跳如雷,却还要强撑着镇定,嘴硬道:“这可说不定。” “哦?”宋清奕语调上仰,很快说道:“那安安呢?” “安安就不会认错,毕竟安安那么喜欢叼着它被哄。” 黎安的脸骤然红透,还是比不过这人,之前还是狼崽模样,这样被哄也觉得理所应当。 可如今已经变成人,再提起便觉得难以接受,始终不一样了…… 就好像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宋清奕知晓分清狼崽和她,即便莽撞过分些,也要宋清奕清楚记住。 狼崽是狼崽,黎安是黎安。 可宋清奕的反应却叫她无所适从,刚开始的呆愣是她能意料到的,但现在…… 指尖移到锁骨间,又一下没一下地点在那半圆的位置。 而宋清奕眼神漫不经心,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了一切,甚至反客为主,把急忙切割的家伙又压了回去。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黎安便是黎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反倒让宋清奕先开口:“现在呢?” “现在也需要这样哄吗?这样哄完,安安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黎安难以抵抗,突然怀疑她们两人到底谁是剑修,不是说剑修都是直来直去的吗?为什么宋清奕可以绕那么久,拐弯抹角地询问答案。 黎安张了张嘴,开合的唇发不出声音。 宋清奕依旧有耐心,在对待黎安时,总是如此,不急不缓,给足黎安思考的时间。 可屋外的人却等不了,之前就来查看过几次,还体贴地为她们关上门,可她在外头等来等去,这红日都靠近山头了,仍然不见宋清奕走出房间。 她只得快步走到房间外,抬手敲门时,压低声音喊道:“清奕” “清奕,狼崽那边已经没事了吧?” “既然已经无事,你安抚她一会,便可出门了。” 李南锦为难道:“我不是故意催你,但掌门那边怕是扛不住了,现在上七宗的人都守在大殿中,嚷嚷着要我们放人,要你给她们个解释。” “掌门已为你挡了一个月,你知道她身体不行,这段时间全是为了你才强撑着应对。” 李南锦又说:“我们知你担忧狼崽,但现在她已经醒了……” “我知道了。”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清冽声音打断。 李南锦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又提醒道:“你、你还记得那让叶青玄被抓时大喊的那一句话吗?上七宗的人恐怕就是为此而来,你等会过去,免不了要解释这些,还是得提前准备。” 宋清奕没有再回答,但裏头传来些许窸窣声响。 李南锦知她性子,见状便知她心中已有盘算,顿时放下心来,在门口耐心等待。 须臾,木轴响动,便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李南锦偏头一看,便见宋清奕身后的黎安,扬眉笑道:“哟,倒是个美人儿。” 陷入问题中的黎安迟钝,还未反应过来李南锦在说什么,便听到她继续道:“来,叫一声师姨听听,师姨给你见面礼。” 按照修仙界传统,修仙者从小养大的灵宠,似伙伴又像半个徒弟,尤其是宋清奕与黎安这种,修为相差过大的,完全可以当作师徒看待,所以她让黎安叫师姨也是正常。 可…… 宋清奕突然皱眉,冷声喊道:“李南锦你很缺师侄吗?” ————————!!———————— [化了]为什么会晚了八分钟呢……因为我在思考师姨这个称呼……你们觉得诡异吗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这是虚天殿,要严肃 李南锦自然不缺师侄,只是想逗逗黎安,顺带沾一下宋清奕的便宜,结果却被宋清奕呵斥。 她脑袋一缩,便听到心底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 “你明知宋清奕不好招惹,还总去她面前犯贱。” 是狐貍的声音,结成本命契约后,一人一兽无需开口,也能听见对方心声。 李南锦又气又怂,只嘀咕一句:“叫声师姨怎么了?我还给见面礼呢。” 狐貍冷笑:“你若让狼崽叫你师姨,宋清奕管你叫什么?” 李南锦未听出它言外之意,只嘀咕道:“师姐啊,我不一直是她师姐吗,还能叫什么” 狐貍摇了摇头,她暗示了多次,可李南锦和个榆木脑袋似的,听不懂一点,叫它连分享八卦的心思都没有,简直就是白说。 李南锦见她不答,忍不住嘀咕:“你又这样,每次都把我当傻子玩。” 狐貍懒得理她,只抛下一句:“宋清奕带人跑远了。” 继而便又一次消失不见。 李南锦急忙抬头,果真只见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急得李南锦一跺脚,赶忙追上。 须臾,三人抵达长生宗大殿。 比起上一次的吵闹不休,这次的大殿安静异常,直到三人走入其中,才有人断断续续回头。 众人视线先落在宋清奕身上,而后转至黎安,这次匆忙,宋清奕本不想带上黎安,可那人在房中央求,宋清奕只得松口。 可让宋清奕松口容易,能让黎安穿下的衣袍却没有,还是黎安灵机一动,将宋清奕的衣袍都划开一个小口,再将毛茸茸的尾巴从中塞出,这才有了一身勉强穿上的衣服。 于是,众人都能瞧见她那明显的狼耳朵、尾巴,瞬间辨认出她的身份。 有人当即嗤笑道:“宋长老的灵宠真是有福啊,遭此大祸还能得此福报,倒是我们六宗凄惨,平白被人掀了山头。” 她话音一转,拍了拍桌面就道:“哎呀,我活了那么久,头一回踏入长生宗内狱,果真关押了不少穷凶极恶之徒啊。”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不满更甚,表情越发阴沉,那时黎安出事,宋清奕一言不发就将她们锁进牢房,直到叶青玄被抓,她们才被祁空青放出牢房。 被针对的宋清奕表情平静,只说出一句:“若能让她平平安安,这福气我宁可不要。” 竟将后面的那些话语无视。 有人憋不下这口气,当即阴阳怪气道:“这种话谁不会说。” 这些人阴阳怪气的话语叫黎安不满,刚想上前一步反驳,却被宋清奕拽住手腕,往后一扯,严严实实挡到自己身后。 继而,宋清奕偏头看向那人,眉梢一挑,只冒出一个:“哦?” 不等那人发问,她又继续道:“若是安安出事,上六宗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话毕,那双幽深如漆黑石子的眼眸平静,无声注视着那人,好像在反问她,不是谁都会说吗?你大可重复一遍。 那人眼角抽动,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默默低头。 这话她是万万不敢重复的,不是谁都是宋清奕,有实力说这种话。 其余人听到这话,先是露出恼怒之色,但却不敢反驳,只能愤愤要瞪黎安,结果黎安还被宋清奕挡在身后。 众人气不过,顿时转头看向祁空青。 “祁掌门。” “祁掌门你看看她。” “祁掌门,这就是你们长生宗的规矩吗?” 众人一前一后开口,祁空青讪讪摸了摸鼻尖,转头看向宋清奕,本以为她会憋出什么话来,却听她道:“清奕,你先坐下吧。” 上六宗众人表情一滞,差点将牙咬碎。 而宋清奕微微点头,牵着黎安往前。 殿中椅子有限,除上七宗掌门,便只有宋清奕的一把椅子,连李南锦都只能站在椅后。 黎安见状,便想往后退,暗暗抱怨:变成人也有不好之处,一会要穿衣服一会要站着,不能再像狼崽时无赖,还能趴在宋清奕腿上。 对了。 黎安思绪一转,当即看向祁空青桌前,大抵是上一次的缘故,大殿中不再设有茶盏。 黎安不由松了口气,幸好没了,省的她再想办法打翻。 那边的祁空青不知为何,突然瞧了黎安一眼,又无声移开。 黎安不曾发觉,刚往后退了一步就被宋清奕拽住。 她疑惑看过去,正想问为什么,却听宋清奕开口:“苏卓,你去找个椅子来。” 苏卓乃是祁空青徒儿,便有资格踏入其中,听到宋清奕这话,不由一愣,顿时踟蹰。 她知宋清奕宠溺狼崽,可裏头的规矩…… 她为难地看向祁空青。 可她师尊也没法子,下意识仰头看向天花板。 苏卓表情一僵。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想要出声阻拦。 自从上七宗创立后,这地方只容七个位置,多加宋清奕一个,都是因为她提出补天之计,主动担起重任,黎安算什么东西也敢与他们同坐! 可不等他们开口,宋清奕突然冒出一句:“算了,苏卓,你先留在这裏。” 苏卓刚松了口气,却见宋清奕拍了拍大腿,对着黎安就道:“这裏椅子太硬,你且先坐在这儿。” 话刚说完,黎安就被拽向她,等反应过来时,自个就已经侧坐到宋清奕怀中。 黎安眨了眨眼,双手僵在那边,一时不知该挽宋清奕脖颈,还是搭在桌面上,扭头时正好瞧见那边的苏卓。 黎安尾巴一甩,当即对她嘿嘿一笑。 实在不知该干嘛,索性对熟人打个招呼好了。 苏卓僵着个脸,生硬点头回应。 大抵是这样就有事做了,黎安再转头,寻思多找几个人打个招呼,却被宋清奕一手挥向屁股。 只听到轻微的一声“啪”,黎安的脊背瞬间挺直。 宋清奕低下头,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便道:“好好待着,别乱看。” 像是为了找补,宋清奕又补充了句:“虚天殿是上七宗谈论大事的地方,不得无礼。” 这话刚落,宋清奕便担心自己话语太过严厉,声音一缓再道:“等大会结束后,你再和她们打招呼。” 黎安自然答应,对着宋清奕乖巧点头。 而其他人表情扭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你也知道虚天殿是用来做什么的 自虚天殿建立之后,就没有人敢公然抱着个女人坐下。 众人憋了又憋,竟只敢拍了拍桌面,喝道:“既然宋长老已无事,那大会便开始吧。” 这话一出,那群人便和商量好一般,迫不及待开口。 黎安坐在宋清奕怀中,听得了半天才听懂。 原来那灌药的叶青玄在被捕前,曾大喊菩提子是假,再多的至宝也无法让它发芽。 若是旁人,众人或许会将此话当做被捕前的挣扎,可叶青玄来自清虚宗,众所周知清虚宗最擅卜卦,而她又是清虚宗大弟子,自小以卜卦与阵法出名,众人不得不多想。 因此,上六宗所求,已不是宋清奕为何袭击她们的宗门,而是想让宋清奕将人放出。 说到这儿,那清虚宗掌门当即站起,对着众人抱拳行礼,满是歉意道:“是本座教徒不严,竟教出这样的孽障,连累各位同我一起受苦了。” 他们私下早已谈论过这事,此刻都装出善解人意的大方模样,连声道:“这哪裏怪得了你这叶青玄往日装得温和正直,连我们都被蒙骗了。” 其他人纷纷迎合:“对啊对啊,是这样的,徒弟犯错哪裏怪到师尊身上?” 那清虚宗掌门急忙弯腰感谢,而后又道:“虽然我这弟子私藏祸心,但卜卦资质确实不错,我那仙逝的师尊都觉得她卜卦天赋卓越,隐隐在我之上。”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大家也知,这卜卦与修为无关,看得是天地神灵认可。” “青玄平常也不是个爱胡说八道的,她既然能说出这话,心裏必然是有几分把握。” 她再次抱拳行礼,高喊道:“本座知那孽徒犯下大错,可如今事关补天大计、百万苍生,本座恳请长生宗先交出那孽障,说明她卜卦内容,再行处置。” 她声音一顿,又添了一句:“还有我们清虚宗的至宝东皇钟,她趁我打坐,偷偷取去,此乃我宗门至宝,还望长生宗归还。” 她们私下已达成协议,此刻都帮着清虚宗说话,演来演去半天,见宋清奕那边不出声,便小心翼翼看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气得不行。 她们在这边演了半天,宋清奕老神在在地看着怀中少女。 那家伙听得无聊,拽着宋清奕的手乱玩,掰掰她的手指,又去数宋清奕掌心的茧,等这些都玩腻了,又去给宋清奕看掌纹。 宋清奕一向依着她,更何况是这点小事。 她耐心等了半天,才笑吟吟道:“看出什么了?” 黎安哪裏懂这些,装模作样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能活很久。” 听到这话,其他人白眼一翻,都是几千岁的老家伙,在场谁不能活很久如果天没破,他们还能活更久。 可偏偏宋清奕惯她,不仅没有生气还轻笑开口:安安算的真准,还有呢?” 黎安编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吵闹已经停止,琢磨了下又道:“感觉你会很有钱。” “听起来不错,”宋清奕点头。 “而且你姻缘线很长,应该会有很多桃花,”黎安被夸起劲了,这下连专业名词都冒出来了。 那边清虚宗掌门听到这话,顿时冷哼一声,恨不得当场就骂一句胡言乱语。 宋清奕抬眼,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黎安,柔声道:“不要这个。” 黎安不肯听她的,鼓着脸就道:“我这是在算命,哪裏能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宋清奕捏了捏她的手,诱哄道:“那你再算算,要是算的好,我就送你个礼物。” 听到这话,黎安眼睛一亮,抓着宋清奕的手就重新看起来。 周围人:…… 周围人僵着个脸,木木瞧着她们。 ————————!!———————— 狼:嘀嘀咕咕的烦死了,还不如老婆的手好看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你道侣超爱你,对你一心一意 听到奖励二字,黎安顿时起了劲。 虽不懂卜卦,可她会胡编乱造啊,初变成人的生涩感早已不在,黎安眼睛珠子一转,登时就打好了腹稿。 “你这个是、是富贵命,”黎安一手捏着宋清奕指尖,一手扣着宋清奕手腕,盯着掌心指纹看得仔细。 “富贵命你晓得伐?就是很好很好的命,”黎安故作神秘。 而宋清奕竟也配合,学着她的语调,温和道:“不晓得伐,小师傅给我说说呗。” 黎安哼哼两声,摆出个高人架子,就道:“这个富贵命啊,就是说你做生意也好,当官也行,干那一行都是人上人。” “原来是这样,”宋清奕微微点头,配合是配合,但好像不怎么满意。 而另一边清虚宗的人,早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她们学了那么多年的卜卦,根本就没听过这种瞎话。 黎安不管清虚宗,她只琢磨着宋清奕要啥,她眉头一皱,试探道:“我觉得你可以成仙嘞,你看看你这个生命线,长得厉害,别说活一万岁了,活一万万岁都可以。” 这下不止清虚宗的人翻白眼了,其他人也跟着无语,就算宋清奕是当世第一,离成仙也远着呢。 而且天还没补,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别说万岁了,他们怕是再活个一两百年就该到头了。 而宋清奕还是那副表情,温和但不满意。 黎安终于感到棘手,将她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憋出一句:“我觉得你运气特别好,做什么都有贵人相助。” “是吗?”宋清奕还是没有变化。 垂落的尾巴摇啊摇,无端露出一丝烦躁。 宋清奕到底想要什么 黎安脑袋转得发疼,明明这词放到别处,都是欢天喜地的接受,偏偏宋清奕平静。 黎安结结巴巴试探道:“你相貌极佳?” 宋清奕含笑不语。 得,这也不是宋清奕想要的。 黎安在脑子过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那根姻缘线。 “你桃花……桃花……”她一边思考一边嘀咕。 她好像突然开窍,恍然道:“你桃花少!” 宋清奕这次微微点头。 黎安如同受到鼓励,乐颠颠就道:“你专一又认真,不出轨不三心二意,脾气又好。” 宋清奕勾了勾唇。 其他宗门的人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宋清奕的桃花少 宋清奕天赋绝佳又相貌清雅,虽常年闭关,鲜少现身,但倾心者仍能从长生宗排到距离最远的千迭宗去。 甚至在宋清奕实力尚弱时,就有大能愿意与宋清奕双修,帮扶宋清奕成长。 只是这人一一拒绝,修仙两千载不曾有过伴侣,叫一群人泛起嘀咕,直说宋清奕修的是无情道,惹得一群人都坐化仙逝了,都还在对宋清奕念念不忘。 这还叫桃花少 其他人眼皮一抽,还说什么脾气好 谁家脾气好的人会一言不发,提剑削六个山头,灭了两个宗门 若是宋清奕脾气好,那整个修仙界都是好人了。 众人越想越气,眼瞅着黎安,那眼睛也是好的,耳朵还可以听见,怎么就是个会胡说八道的呢 黎安不管她们,心心念念都是宋清奕的奖励,见宋清奕终于露出满意神色,她顿时编得更加努力。 “你用情至深,矢志不渝……” 黎安编没词了,又换了个办法:“你对、对象,不,是你的道侣是个优秀的人,非常爱你,她对你用情至深,死心塌地。” 宋清奕深深点头,这次居然开口催促道:“还有呢?” 黎安一听这话,悬在心裏的石头顿时落了地,话没过脑子就一溜烟冒出:“她超爱你,对你一心一意,除了你,她看不上任何人,这辈子就守着你过了,一点点分开的心思都没有。” 黎安一边说一边点头。 宋清奕也跟着笑,等黎安说完了才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黎安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点头间,那三角耳朵直晃。 “那就借大师吉言了,”宋清奕温声回应,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便道:“那这个卦金……” 黎安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向宋清奕。 她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她的奖励吗? 宋清奕也不掉她胃口,顿时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钟,塞到黎安掌心。 “这个防御法宝不错,勉强可以当作卦金。” 继而,她又柔声补充:“若是大师说得准确,日后还有重谢。” 听到这话,黎安隐隐察觉不对,可手中铜钟将她注意力全部扯走,叫她忍不住低头看去。 那小钟造型别致,虽然小小一个,莲臺、覆钵、项轮、宝戎芦一应俱全,甚至每个翼角处都设小铜铃。 黎安瞧见这个,又想起自己的铃铛,急忙往口袋裏掏。 之前的线圈戴不了,零零碎碎撒在床上,出门前来不及收拾,黎安只能暂且收在口袋中,此刻又被拿出。 宋清奕垂眼瞧着,又取出一截红绳替她一个个穿上,系在黎安手腕。 另一边的清虚宗掌门踮着脚尖看过来,眉头紧蹙。 那戒指好像是叶青玄费尽心思想要夺取的那个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叶青玄要它做什么。 这个铃铛好像是宋清奕的本命法宝 啧啧,保命的家伙都送出去,宋清奕够胡来的。 这个小钟有点眼熟啊,宋清奕送了个啥 等等,东皇钟! 清虚宗掌门一下子蹦起来,大喊道:“宋清奕,还我宗门至宝!” 她气得脸都红了,一边拍着桌子,一边骂骂咧咧道:“那是我清虚宗的秘宝,岂能让你随便送人!宋清奕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在宋清奕怀中的黎安听到这话,不禁转头看过去。 那人瞧见,忍着怒气道:“我只知你受了委屈,但都是那孽徒所为,与清虚宗无关,但清虚宗见你可怜,愿赠与你几株仙品药材及疗伤丹,只是这东皇钟必须还给我们。” 黎安瞅了她一眼,默默转回头,和宋清奕嘀咕道:“这裏好吵,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宋清奕将红绳系好,拍了拍那小铜钟,巴掌大小的铜钟竟还能缩小,顿时变成硬币那么大。 黎安瞧得新奇,还举起手打量,这一堆零零碎碎加在一块,发出清脆响声,衬得她手腕更纤细白皙,有一种随性凌乱的美。 黎安满意地点头。 而宋清奕瞧她那么喜欢,便握回她的手腕,细细打量后,说:“我先替你将铜钟的印记抹去,你之后再打上印记,便可随意使用。” 听到这话,被无视的清虚宗掌门彻底暴怒,大喊道:“宋清奕你敢!” 她修为高深,情绪起伏都能引发周围环境异动,此刻也是如此,衣袍无风而动,身后修仙者都感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压力,隐隐冒出冷汗。 宋清奕却连眼帘都不曾抬起,自顾自道:“这东西普通,不值得你签下本命契约,等日后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黎安温驯点头。 一连被无视几次,清虚宗掌门再也忍不住,管她什么殿内不能动手的规矩,要是再不动手,清虚宗便彻底成了众人口中的笑话! 她右手徒然出现一拂尘,周围所有寒气凝结出,浮在拂尘周围,如一巨型冰峰,猛然扇向宋清奕。 其他人面色一变,急忙护着自家弟子退后。 而宋清奕依旧抱着黎安,随意垂落的发丝被风掀起一点,四柄长间赫然浮现在她四周。 拂尘猛然撞来,周遭空气都凝出水汽,连带着漆黑剑身表面都覆上一层白雾,余波如水波般震向四周,叫众人都生出寒意。 清虚宗掌门这一回真是动了真格。 其余掌门连忙细看,突破她们这个层次,动手的机会越来越少,各自藏着捏着,掌握了一堆底牌,生怕被别人瞧了,被抓住弱点。 就连宋清奕前几日动手时,她们也生怕底牌暴露,竟被一连串逮入狱中。 而如今终于能瞧见她们两的真正实力,那可真叫一个认真。 清虚宗掌门见第一招无用,顿时再扯拂尘,重重甩下,这次周围更冷,雪花纷纷洒落。 宋清奕冷哼一声,四剑形成阴阳阵法,牵动天地灵力,便使异动生出,大白日竟见七星涌现。 拂尘砸来,四剑未见躲闪,携着阴阳阵,猛得刺向拂尘。 只听到轰然一声,这大殿本是由最坚固的玉石所建,如今却被震得裂开,摇摇欲坠间,碎石纷纷落下。 那威力巨大的拂尘化作千万碎丝,携着冰块砸落。 其他掌门见状,连忙献出防御法宝,将自己与弟子护住。 再清虚宗掌门竟连退三步,吐血而出,悲痛大喊道:“我的拂尘!” 她彻底暴怒,大喊道:“宋清奕你该死!” 话闭,只身冲向宋清奕。 而那诛仙四剑毫发无损,只是阴阳剑阵不在,见她冲来,又回身刺向向对方。 清虚宗掌门双手成拳,衣袍下肌肉都在跳跃,寸寸爆炸,竟涌出无比凶煞的气息,哪裏还有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简直就像个实力强横的体修。 拳与剑身相撞,嗡鸣声中,竟冒出一串火花。 清虚宗掌门冷哼一声,右腿用力往后一蹬,如巨象猛烈践踏地面,瞬间爆出条条裂缝,她也以此借力,再次挥拳向剑身。 这一次,剑身一颤。 清虚宗掌门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挥拳速度骤然加快,如雨般疯狂砸下。 而抱着黎安的宋清奕终于抬眼,仔细看去,整个大殿都被毁得不像样子,偏偏她周围一米的地面完好无损,连椅子都巍然不动。 而怀中的黎安更是安稳,忽而抬头,震惊道:“宋清奕,你刚刚是不是在忽悠我?!” 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 安:等等,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想让大长老牵 黎安难得机敏了一次,却被宋清奕拽住手腕,低声道:“来,我教你用剑。” 黎安顿时被吸引,踏入修仙界那么久,她一直没能掌握什么技能,如今修得人形,又能得宋清奕教导,她心裏一喜,便将被骗的事抛到脑海。 宋清奕勾了勾唇角,意念随心,在抵抗清虚宗掌门的四剑一震,当即将对方逼退几米,继而四剑合一,稳稳落入宋清奕掌心。 “试一试” 宋清奕语气轻松,完全没有应对强敌的郑重,叫黎安也生出无畏之感,只当那对方是个可以试剑的稻草人,于是接过宋清奕手中剑柄,还未握紧,宋清奕的右手就覆了上来。 黎安眼皮一跳,暗自疑惑,难道第一次学习剑法都是如此要老师手把手的教导,她还以为宋清奕要她自个耍耍呢。 清虚宗掌门见状,更是怒火冲天,往日她只以拂尘为武器,将拳法当作最强底牌,往日见过的人无一不被她斩杀,因此,清虚宗掌门对自己的拳法极有自信。 可面前两人却完全没把她当一回事,还在玩什么你教我教你的把戏! 清虚宗掌门怒火中烧,当即大骂一声:“你们两个混账!” 即刻踏步而出,脚下踩出凹坑的同时,还有冰晶涌现,很是吓人。 刚到身前,她就已挥拳而下,直冲黎安面门。 宋清奕眼眸依旧幽深如平静潭水,五指紧紧握住黎安的手,便执剑柄刺向前。 黎安被迫跟随,抬眼间,刚好瞧见清虚宗掌门狰狞面容,登时就吓了一跳。 方才还苍老薄弱的女人,如今四肢肌肉块块鼓起,甚至撑破浴袍,爆出无比凶悍的气势,还…… 怪吓狼的。 就好像把一个老妪的脑袋插到一个健身达人的身上,诡异得很。 黎安本能缩了下脖子,又急忙稳住手臂,紧紧盯着诛仙剑。 剑与拳即将先撞,却见宋清奕反手一拍。 原本要刺向清虚宗掌门的剑登时上挑,再用剑身撞向对方手背。 清虚宗掌门全是力气都集于拳上,如今拳头一歪,整个人都跟着倾斜,差点摇晃倒地。 她急忙后撤一步,弯手绕圈卸力而回,继而右拳往前,左拳举于肩膀之上,腿成弓步,眉眼间厉色更重。 宋清奕未曾乘胜追击,只将清虚宗掌门看作黎安的炼刀石,对方不动,她便不动。 清虚宗掌门已经气昏了头,当即震脚一跺,整个人如下山恶虎,迅猛冲来。 宋清奕带着黎安再执剑刺去,那清虚宗掌门这会长了记性,连忙卸力避开长剑,并往后躲。 可宋清奕却不停,剑尖直指清虚宗掌门喉咙。 吓得那人连忙化拳为掌,空手接下利刃,只听到一声铁石碰撞之音,紫色雷霆骤然浮现于剑身之上,直指清虚宗掌门。 短短两招,声势浩大的清虚宗掌门便被轻松压制。 被宋清奕护在怀中的黎安茫然,只感觉自己的手被宋清奕的手紧紧包裹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跟着剑撞去拽来。 就好像有人带你磨石磨一样,又废力也不废脑,对面的反馈还及时。 有点好玩 黎安乐呵呵地跟随。 而旁人则惊讶不已,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尤其是祁空青、李南锦两人,同是剑修又和宋清奕同门同辈。 两人对视一眼,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旁人不知,宋清奕之前修得是诡剑,诡既诡谲多变,将万千剑招尽数融会贯通,随意使出,叫人无法猜出她的招数,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还有那紫雷,时不时就覆剑而出,电得你手腿俱软,很是阴险。 又因同门同辈弟子常会互相比试,所以祁空青、李南锦没少在这诡剑上跌跟头,直骂宋清奕狡猾。 她们也想过学宋清奕,她既能学千万剑招,她们就学万千剑招,反正长生宗容纳数不尽的剑法招式,怎么学也学不完。 叶青玄、李南锦如此,旁人也跟着学,那段时间的长生宗到处都是练剑的人。 可她们没有宋清奕的天赋,学来学去,反倒忘了自己最擅长什么,以至于招招平庸,招招无用,只能老老实实舍去,重新学习自己擅长的。 此路,唯有宋清奕一人可走。 而其他宗门之所以不晓得,是因为宋清奕学得千万剑法后,便化繁为简,真正领悟剑道。 而如今,她又执诡剑,便如同大人拿起小孩玩具,只为陪黎安玩闹。 而清虚宗掌门不晓得,她只觉得满心茫然,自以为傲的拳法,却无一柄长剑灵活轻盈,而且此此被压制。 难不成她的路走错了 赤手空拳终究比不过长枪铁剑 清虚宗掌门越打越茫然,有一种在当猴被人戏耍的感觉,无论如何出招,都会被宋清奕轻易化解。 清虚宗掌门坚持许久的道心竟裂出一条小缝,虽细弱不可闻,但只要她一直无法战胜黎安、宋清奕,那裂缝就会一直在,而且越来越宽,越来越大,直到道心破碎,根基不稳,再无前进可能。 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双目顿时猩红,不想再耽搁,也没办法再耽搁了。 周围凭空下降十几度,树叶上瞬间生出白色冰层,雾气从地面涌出,修为稍低的弟子已瑟瑟发抖,脚趾都被冻住。 而清虚宗掌门面容狰狞,低吼一声,宽大道袍直接崩裂成碎片,裏衣也炸出不少口子,浑身肌肉如块鼓起,上头青筋如蟒盘根,很是吓人。 同时,她身体周围竟有雪花落下,寒风猎猎而响,她轻轻一动,全身肌肉便跳起,骨头发出咔咔碰撞声。 黎安心底生出一丝警惕,不等她反应,那人就一拳打出。 恍然一瞬,好像寒风凄雪冰柱随拳头一并涌出,脚下的地砖彻底崩裂开,整个山峰都因此颤动。 如此凶猛的一招,宋清奕却没松开黎安的手,一剑刺向拳心。 清虚宗掌门脸上露出得逞狞笑。 区区一剑,哪裏能挡住她耗费全力的一拳 一拳一剑轰然撞到一块,犹如百吨大货车相撞,周围人尽数退后,避开她们掀起的汹涌波动。 再看原处,是谁发出一声凄惨大叫。 众人慌忙看去,只见烟雾与寒气交织,将裏头遮掩,她们只得挥手驱赶,才能瞧见裏头。 宋清奕与黎安依旧站在裏头,而另一边是捂着空空如也的右臂,痛苦嚎叫的清虚宗掌门。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宋清奕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居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斩去清虚宗掌门的一只手,还是最重要的右臂。 众人心头发凉,那点小心思彻底泯灭殆尽。 而宋清奕已随意放下手,在细细打量中,她长剑无损,就连衣袍都未染上灰尘,更别说她怀中的少女。 黎安还没玩够,嘀嘀咕咕就道:“她怎么那么不耐打” 她还想让宋清奕再牵她一会呢。 宋清奕看出她心中所想,却只是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好玩吗?若是感兴趣,日后陪我练剑?” 以后还能这样 黎安笑眯眯地点头,完全不知自己之后会经历什么。 宋清奕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就道:“这断臂和东皇钟,是你教徒不严的惩罚。” “此事你说你不知情,本座懒得细查,但叶青玄出自你门下,她犯错,你难逃其咎。” 清虚宗掌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败者哪有资格开口 “至于叶青玄……”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清虚宗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关心叶青玄挣扎时的话语。 立刻就有人上前一步,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畏惧,道:“叶青玄犯此大错,确实该罚,培养她的清虚宗确实也有责任,但请宋长老将她暂时带上来,让我们细细问过后,再行惩戒。” 之前他们还在说清虚宗无错,对叶青玄也抱着雷声大雨点小的想法,可如今不过片刻,一切都发生改变。 祁空青不知想到什么,嘆息着摇了摇头。 其他人跟着附和,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裏的谄媚。 而宋清奕并没有锁死叶青玄,不让她见任何人的想法,于是,她低头看向黎安,温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她又解释道:“只是将她放出来一会,等她说清楚,我再将人关回去。” 其实,在戏耍叶青玄师尊时,黎安心裏头的气就消了一半,见宋清奕如此保证,她便更加无所谓,当即点头答应。 其他人见状,便纷纷笑起,夸赞黎安识大体,为天下苍生着想,一连串马屁,拍得黎安头晕脑胀,依稀记得在此之前,她还是个顽劣不堪的畜生 不愧是活了几千年的人,这脸皮果真厚得厉害。 黎安的表情不加掩饰,其他人年老成精,自然看得明明白白,但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异色,不断夸赞,直到戒律堂的人将叶青玄带上来。 还未见到来人,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噼噼啪啪的精铁碰撞声。 众人皱眉再看,便见一个血淋淋的血人被两个弟子拖上来,她发丝凌乱,面色惨白,琵琶骨被四条锁链穿过皮肉,扣住骨头,轻轻一动都会扯动锁链,泛起撕心裂肺的疼痛,连独立站起的能力都没有。 众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彻底都忍不住拧眉。 而叶青玄被摔到地上,疼痛过后,她强撑着一口气,强行抬眼,便见自己的师尊,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艰难喊道:“师尊救我!” 可那人哪裏救得了她,几次拿出疗伤丹药,都被宋清奕打飞。 一点治愈手臂的希望都不给她留。 可叶青玄不知道,还在一声接一声地求救。 长生宗的地牢骇然至极,她再也不想被关进去。 “师尊!” 她还想再喊,却被打断,有人厉声喝道:“叶青玄你之前说菩提子发不了芽,是不是你自己算出来的!” 叶青玄见师尊不理她,连忙看向说话这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声回应道:“是我算出来的,是我算出来的。” “宋清奕给的菩提子根本发不了芽,她种不出来的,她一直在骗我们啊!” 她生怕旁人不信,又喊:“弟子愿用修为发誓,菩提子无用,再多的天灵地宝都无法让它发芽,若有虚假,天打雷劈,全身修完散尽,再无登仙可能。” 这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已是极凶恶的毒誓。 众人互相对视,满是犹豫不定的表情。 直到一人开口:“可清虚宗的长老不是算过,说卦象含有生机,补天大计可成。” “但菩提子发不了芽啊……” 众人困惑又不解。 而另一边的黎安挠了挠脑袋。 什么菩提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好像在她昏迷时,隐隐听到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发出机器音,说什么菩提子发芽,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二十…… ————————!!———————— 安安:什么啊什么啊,听不懂啊,好想和老婆谈恋爱啊《 》 190-197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狂风暴雨的夜 局面陷入僵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茫然无措之色,直到清虚宗长老主动站出。 他声音清亮,高喊道:“事关天下苍生,我清虚宗岂敢乱来” “大家可别忘了,之前占卜补天一事是众人眼皮子底下进行,清虚宗掌门、所有长老拼尽全力,才得一丝天地指示。” 这话说出,众人眉头更紧,不是不记得这事,而是因记得这事,所以更加迷茫。 明明之前还有一线生机,如今怎么就发不了芽了 叶青玄听到这话,连忙挣扎道:“我不会错的,我不会错的,我现在就用修为起誓,菩提子绝不会发芽,若我说谎,五雷轰顶,全身修为尽散!” 话音刚落,众人不由仰头,看向深蓝天空,未有浓云凝聚,依旧平静。 叶青玄说的话是真的 叶青玄自个也松了口气,即便她依照前世记忆,百分百确定那颗菩提不会发芽,但在生死危机下,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精神稍放松,那蔓延至全身的疼痛便涌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又无可奈何。 原以为靠着东皇钟,便能轻松躲过着一劫,所以她才敢那么大胆,却不想如此厉害的法器都拦不住宋清奕的神识,轻易就破开东皇钟的保护罩。 她心裏再一次冒出悔意,可此刻后悔又有什么用,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叶青玄咬紧后槽牙。 倒是便宜了那家伙,平白塞给对方一个造化。 那长老又开口:“我清虚宗也可起誓……” “行了!”有人跳出来打断,满脸烦躁之色。 “你算的对,她算的也对,所以到底怎么办!” 生死危机下,众人心情更加压抑。 那长老面带苦色,喃喃自语道:“我们所问的是宋清奕提出的补天之计是否能成,叶青玄算的是这颗菩提子是否可以生根发芽。”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好像抓住一丝线索。 “补天……生机……” 过了几分钟,才有人猛得抬头,惊呼道:“难不成生机不在菩提子,在宋清奕身上?!”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出骇然之色,细想之下,竟觉得有几分道理,甚至连叶青玄都说不出反驳话语。 上辈子,宋清奕身死,菩提子无法发芽,众人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天空中的破洞越来越大,最后末世来临…… 难道真的是她 叶青玄躯体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去。 原先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此刻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面色惨白的清虚宗掌门跪坐在原地。 其他人也注意到她们的离开,急急忙忙找人。 好久没开口的李南锦,这时才出声道:“清奕说安安受了惊吓,不宜再在外头逗留,见各位掌门长老还在商量大事,便先一步带安安离开了。” 李南锦声音一顿,又道:她已将菩提子放于桌面,说是仍凭七宗掌门、长老处置,补天之事她不会再插手。” 现在哪裏还有菩提子的事! 众人吓得面色惨白,慌慌忙忙就道:“宋长老怎么能不参与!” “是啊是啊,宋长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怎么突然就不补天了呢。” “这菩提子原本就是宋长老的东西,交给我们做什么?” “李长老,你快去为我们解释解释,我们是受到清虚宗的蛊惑,这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如今幡然醒悟,我们愿补偿宋长老所受的伤害……” 杂乱的话语再一次响起,之前就发生过的画面此刻又一次上演。 李南锦张了张嘴,又哭笑不得地摇头。 这些人啊,都活了几千年还舍不得死,变脸变得如此之快。 不要脸。 李南锦微微抬头,用嘴型对着祁空青,无声骂了一句。 那人瞧见,只是摇头苦笑。 若宋清奕还是像之前一样闭门不出,这群人很快就会又寻到她这儿,想到之前的吵闹,祁空青重重嘆了口气,还是得快点选定下一任掌门人选啊。 那边在吵闹,叶青玄以为宋清奕已走,旁人便顾不上自己,她暗戳戳运转灵气,试图积攒一些力气。 可下一秒,便戒律堂弟子一左一右提起铁链,硬生生将她拽起。 叶青玄发出一声痛呼,还未适应肉/体的痛苦,便听到让自己心死的话语。 “宋长老吩咐过了,事情一解决就立刻带你回去,不得耽搁。” 叶青玄气息一滞,表情痛苦而狰狞。 怪不得前世,她们要将宋清奕与戒律堂一并斩除,真是一样的可恶! “放开我,快点分开我!”她挣扎大喊。 “师尊!” “师尊!师尊救我!” 嘶哑的呼喊没有换来半点希望,她只能看着大殿离她越来越远,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身影。 她拼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声:“师尊救我啊!” 随着话语落下,她急火攻心,喷出一口深色血水,眼底全是灰暗之色,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泯灭。 ——— 另一处山峰,宋清奕府邸。 宋清奕本来就对那些人的争论不感兴趣,这次赶去,只为给清虚宗掌门一个教训,如今事情都解决,她没有耽搁,当即带着黎安离开。 回来之后也不得闲,黎安既已成人,许多东西都要准备,先是去织衣坊,定制合适衣袍,又到长生宗的剑窟中,挑选趁手武器,之后还得给黎安腾出一间空房。 分房这事,宋清奕起初并未提起,或者说是故意遗忘此事。 却不料黎安突然开口,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 既是黎安自个开口,宋清奕不可能拒绝,只是心裏滋味复杂,毕竟从前世到今生,她们都没有分房过。 虽然前世她领养黎安时,对方已是成年形态的大狼,本应另外安排房间,可那家伙被前主人虐待,身上都是伤痕,性格也变得胆怯畏缩,极其粘宋清奕。 宋清奕将狼放到别的房间,她就悄悄摸摸顶开房门,趴到宋清奕门口。 即便忍着刺骨寒夜,也要离宋清奕近些。 宋清奕几次察觉,将她重新抱回房间,那家伙装睡片刻,又偷偷摸摸趴回宋清奕门口。 宋清奕虽然性子冷淡,却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不然也不会顺手将黎安救回,见状,便只能将狼安置在自己房间。 于是有了一次,便会有两次、三次,继而黎安便正大光明地住进宋清奕房间,哪怕对方赶往其他灵地,黎安也不曾搬出过。 而今生,黎安还只是一个小狼崽子,宋清奕心裏惦念,更不会将她放到别处,总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放心。 可如今黎安变作人形,宋清奕再无挽留借口,只能默不作声地给黎安收拾好一切。 ——咿呀。 转动的木轴发出刺耳声响,房门随之禁闭。 宋清奕站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摆设依旧,除了黎安搬走的那些东西,其余的装饰,千百年都不曾有过改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宋清奕走了又停,一会坐在椅子上,盯着整理好的床铺发愣,一会又走到窗边,望着清朗夜色出神。 她本来就相貌寡冷,如今怔怔出神,寒雾将衣袍包裹,连垂落发丝都沾染上一丝水汽,更显冷冽异常。 还是不习惯黎安不在身边。 宋清奕拧紧眉头,神识早已穿过墙壁,一点点探向别处。 那家伙倒挺没心没肺的,简单沐浴后就躺回床上,不知在想什么,一会皱眉一会发笑,哪裏像个睡觉的样子。 宋清奕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扣进窗沿。 还是答应得早了,黎安这一世被惯得顽劣,每次睡觉前都要闹一阵,非得自己哄着才肯睡,如今自己单独一屋,不知要熬到什么时辰。 宋清奕抿紧唇角。 她沉默片刻,再次仰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云,皎洁圆月如镶在深蓝天空中的宝石,肆意散开银辉,洒落向林叶。 如此看来,今夜会是个好天气。 宋清奕无声关上窗户。 另一边的黎安还在翻来覆去,合不上的眼眸没有半点睡意,一方面是因为离开宋清奕,一方面则与今天下午的事情有关。 她们争来争去的菩提子怎么那么耳熟 发芽、补天这一连串关键词在黎安脑海中转来转去,最后终于串联到一起。 补天大计需要培育菩提树,可叶青玄说她们手中的菩提发不了芽,而系统说菩提发芽了! 黎安翻了个身,掌心都冒出冷汗,满脸的凝重。 她们的菩提子发不了芽,那发芽的菩提在哪裏 她依稀记得宋清奕好像给过她一个废弃菩提子,她还因此崩坏了一个牙,之后那颗菩提被她咬着咬着就失踪了……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那颗菩提在自己肚子裏,不仅没有被消化掉,还借她被灌丹药的时机,偷偷在她肚子裏发了芽! 黎安满脸惊恐地低头,望向自己瘪平的腰腹。 这、这这可怎么办 吞种子,在肚子裏发芽,那不是母亲骗小孩的故事吗?现在怎么就成真了! 要是那菩提继续生长,那岂不是得自己嘴裏冒出来 或者其他地方…… 黎安又惊又恐,恨不得买瓶除草剂往嘴巴裏灌,人固然有一死,但不能被这样死啊,要是等那个菩提树枝繁叶茂,大家都来夺宝时,瞅见一个被树贯穿的干尸,那可多丢脸啊。 黎安猛得一个翻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树吸干的模样。 不行、不能这样…… 她思绪凌乱,还没有想出个头绪,屋外突然电闪又雷鸣,大雨轰然而落,像是一大盆水从天空砸落,呼呼风声直接撞开木窗,吓得黎安一抖,小脸煞白。 ————————!!———————— 安:我怕是要完蛋了! 大长老:呼风唤雨!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那怎么办,我补偿你? 黎安本来是不想去的,可那大雨磅礴,雷电几乎劈到她房间来,即便黎安裹了厚厚一层被子,也能感受到狂风吹响自己后背。 她纠结了半天,还是裹着被子推开房门。 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雨水打湿自个,让肚子裏头的芽苗感知到,猛得就窜出一节。 黎安虽然不懂种植,但依稀记得下雨天,芽苗生长极快。 思绪落到这儿,各种想法纷纷用出,叫黎安越发不安,人刚到宋清奕房间门口,门也不敲了,抬手用力一推,两扇木门骤然撞开,发出嘭的一声。 身后雷鸣发出轰隆一声,水汽携着泥土味一下子涌入房间,宋清奕下意识起身。 那人刚瞧见宋清奕,被子顿时落地,紧接着就哇的一声哭出来,嚎道:“宋清奕,我可能要死了!” 再大风雨都面不改色的宋清奕,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起床下床,快步走去。 黎安见状,眼泪如珠串噼裏啪啦地往下砸,越哭越凶。 不等走近的宋清奕询问,她就双臂展开,如同渴望母亲的雏鹰,直接撞进宋清奕怀裏,张开嘴就嚎道:“哇啊啊啊啊,宋清奕,我要完蛋了,我要死了。” 分不清是屋外雨水,还是黎安的眼泪,不过几秒就打湿宋清奕的衣服。 宋清奕见她如此伤心,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单手关门后便将人抱上床。 黎安离不得她,双手双腿都扒拉在宋清奕身上,紧紧将人捆住,即便被抱上床,也半点不见松手,一直在哭。 “呜呜呜,宋清奕我舍不得你。” “我怎么就要死了,我才刚刚变成人,修炼那么苦,吃药也好苦,呜呜呜,我吃了那么多苦。” 她嚎得厉害,叫宋清奕耳畔全是她的哭声环绕,心裏头焦急,又插不进话,宋清奕只得自己半躺,再用厚被将人拢在自己怀中。 黎安不管她怎么做,反正自己的八爪鱼姿势不能变,腿盘在宋清奕腰间,双手勾着宋清奕脖颈,埋头在肩膀,眼泪打湿衣服,又在脖颈与锁骨形成的小坑中,积出一汪浅水。 宋清奕又心疼又困惑的,在黎安瞎嚎的时候,就用神识扫过一遍,健健康康、完完整整,气血充足地可以打飞三个孟书雪。 之前医师也来看过,说黎安已平安无事,怎么才离开她那么一会,就要哭着要死了呢 宋清奕眉头紧蹙,一边轻拍黎安脊背,一边温声哄道:“别怕别怕,我在呢。” “到底怎么了?你总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好不好?” “安安乖,不哭了。” 一声声的温柔哄声,却换不了黎安的停顿。 她哭得耳朵嗡嗡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张着个嘴,嘴裏长出一颗参天大树,怒目圆瞪,仰头望天,死不瞑目的模样。 “哇!” 黎安哭得更大声了。 她哭得狼狈,在微弱烛火的映照下,眼睫沾染水珠,眼眶像是抹了胭脂似的,完全红透,在垂落银发的衬托下,更加凄惨可怜,三角耳朵随着哭腔发着颤,一声声喊着:“宋清奕、宋清奕。” “宋清奕我还不想离开你……” “变、变成人、辛苦。” 厚被捂住本就滚烫的躯体,裏衣被汗水与眼泪一并打湿,半透明地粘在身上。 宋清奕眸光微暗,偏过头却见偷偷探出去的大尾巴,紧贴在一起的肌肤发烫。 宋清奕呼吸微顿,只道:“安安,没事的,我绝不可能再让你出事。” “不怕,好不好?” 一下又一下轻拍,透过薄被,敲打向黎安脊背。 黎安停顿一瞬,可心裏头的悲伤太浓、太重,即便极力想要止住,可下一秒还是有眼泪珠子坠下。 她怎么就那么馋,一颗种子都不肯放过,又不是肉,一点也忍不了,刚开始崩掉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念念不舍,非让宋清奕给她挂脖子上。 挂就挂吧,没事你啃它做什么 真、真是嘴闲得没事干! 黎安越想越懊悔,一边哭一边嚎:“宋清奕你怎么就不拦拦我。” “变、变人多难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下眼角,那抹绯色便如水中浓色,顺着涟漪散开,从耳廓到脖颈,处处都红透。 “我、我好不容易变成人,怎么就要死了。” “我还没勾引你,骗你、骗你当老婆……” 黎安话音一顿,连忙纠正:“当、当道侣。” 提到这事,黎安更加悲痛欲绝,委屈嚎道:“我就亲了你一次,还亲不明白,就、就乱啃了一下。” 话到此处,她咂了咂嘴,不知是回味还是眼泪掉嘴裏了,抬手再胡乱一抹,整张脸都红得厉害。 宋清奕不由拽住她手腕,那人仍由她拽着,自顾自陷入绝望悲伤中,真是哄也不听,拽也拽不住,当即张嘴又要嚎。 “呜、呜,我才变成人……唔、” 这次还没嚎出声,便被附身而来的人堵住。 黎安瞪大眼,眼睫的泪水随之砸落,滴在相贴的唇间,被挤压、碾破。 隐隐尝到一丝咸涩,很快就被甜味掩盖。 黎安僵着身子,整个人都呆愣住,本来就不会,现在更加不懂,眼眶裏泪水仍在,将蔚蓝眼眸衬得如宝石般澄澈。 而宋清奕也青涩,前世未有过,今生也只被黎安胡乱贴咬了几下。 但好在她悟性好,浅浅碰了几下,又贴向紧抿的唇。 呼吸交缠在一块,一人滚烫一人缓沉,慢慢将温度过渡,宋清奕的耳垂也染上绯色。 “安安、不哭了,”宋清奕的声音有些哑,用鼻尖轻轻蹭过对方鼻尖。 黎安不动,她就越来越靠近,厚被落下,又挤入第二人,闷热的空气得以缓解。 “安安,不哭了好不好?”温柔的低语,从相贴的唇间挤出。 黎安脑袋一片空白,今夜的情绪起伏过大,又被宋清奕突然亲过来,即便白日刚变成人就有过一次,但那次实在胡来,她甚至觉得是宋清奕在惯着小孩,可现在…… 是宋清奕主动亲过来。 脊背突然后退一点,黎安揪住旁边的被褥,还未得以喘///息,又被靠近的人吻住,像是在抓调皮的鱼。 黎安眼睫发颤,只憋出一句:“宋清奕……” 哭是不哭了,但脑子裏的水也流不出去了,一起淹在裏头,将她全部思绪阻拦。 她听到她说:“不哭了。” “你要怎么勾引我,嗯” “要怎么骗我当道侣?” “亲一次不够,我们就亲很多很多次好吗,安安?” 之前哭喊的话语,全部得到回应。 黎安木木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宋清奕就重复一遍又一遍。 “安安,你要怎么勾引我,要怎么骗我” 她撬开黎安的唇,又抿住她的唇,抬手间,食指指腹捻上对方的耳垂,是安抚也是诱哄。 黎安生得好,那怕哭成这番模样,也好像个被抹了胭脂的白瓷人偶,呆呆望着宋清奕,唯一的反应是原先塌下来的三角耳朵,此刻完全竖起。 有些警惕,但是不多。 宋清奕低声笑起,温凉指尖捏紧黎安的耳垂,裏衣顺着动作,顺着肩颈滑落。 她不笑还好,她一笑,黎安更加不敢动了,身后的尾巴炸起,更加的毛茸茸。 舌尖勾勒唇纹,将不明显的纹路一点点加深。 屋外的大雨越来越大,不知道老天哪裏来雨水,不断往地面泼,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雷声弱了一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的,好像在后背砸响一般,把黎安吓得一抖又一抖。 可现在不抖了,好像也没好到哪裏去。 宋清奕比雷电风雨都吓人,电得她僵着身子,四肢都在发麻,连勾勾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回应。 许是她太呆了,惹得宋清奕都笑起:“笨东西。” 若是平常,黎安必定是炸毛的,可现在黎安只愣愣看着她。 宋清奕眼尾带笑,又道:“笨东西,呼吸。” 黎安这才后知后觉,急忙吸了一口,她就说怎么那么难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可不等她缓过气息,那人就更进一步,舌尖直接撬开牙唇,肆无忌惮地堵住。 黎安被逼得往后一仰,单手往后杵住床面,木床顿时发出咔呲一声。 可即便如此,宋清奕仍然没有退后,甚至步步紧追,叫黎安逃无可逃。 “安安、” 往日时常唤起的称呼,此刻也多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眼尾残余的泪水再次掉落,黎安发出含糊的一声,还未挤出唇间,就被宋清奕碾压殆尽。 “安安,”她一声声地唤道,暗哑的声音缱绻。 双手捧住脸颊,黎安微微仰头,配合着对方的索取。 那些咸涩慢慢变作不知名的甜,一点点将黎安缠绕。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黎安耳朵嗡嗡的,就好像淹没在一摊温水中,浮不上来又沉不下去,只能在中间漂着,被宋清奕一次又一次提醒着呼吸。 “安安,别怕。” “我在呢。” 宋清奕好像很喜欢说这句话,不善言辞的家伙只会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安慰。 “不哭了好不好?” “乖宝宝,不许哭了。” 温凉指尖被捂得滚烫,沾染水雾。 黎安无意识抬手,压住宋清奕肩膀,往下一推。 两人齐刷刷跌入柔软床铺中,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黎安就一下子咬住宋清奕的唇。 这人终于反应过来。 “宋清奕你怎么亲我” 但说出来的话却好笑,都亲了那么久,居然才问出这种问题。 宋清奕忍不住笑起,反问道:“那怎么办,我补偿你?” ————————!!———————— 哭包的奖励~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尝一尝,很甜 “你怎么补偿我” 黎安脑袋嗡嗡的,声音也是翕翕的,完全思考不了,只凭本能询问。 “那你呢,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一来一回的话语像是废话,黎安瞪着她,覆着一层水雾的眼眸没有半点威慑力,与三角耳朵相称,倒有一种可怜巴巴讨食的小狗味。 宋清奕被逗得突然笑了下。 黎安一愣,下意识要炸毛,却被下一句吸引。 “你心裏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抬手,指尖抚去黎安眼尾残余的水珠,明明是温柔到极致的动作,却透着几分促狭:“想要什么,自己讨啊。” 她眼尾带着笑,语调绕了几个弯,化作银鈎,施施然往落入水面:“好安安,你知道的,你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沾了眼泪的手顺着泛红眼眶,滑过挺翘鼻梁,落在被碾压得红肿的唇上。 像是某种暗示,又或者是明晃晃的提示。 宋清奕的视线也随之垂落,久久停留在那儿,微暗的眸光不知在想什么。 黎安无意识抿了抿唇,却将她的指尖含进一点。 宋清奕随之回神,掀帘地看向黎安,往日的寡冷不再,好像被今夜的雨水打去,上挑的眼尾略微染上一点绯色,潋滟含情,撩人的水光轻轻柔柔地荡漾着。 而黎安是唯一坠进这汪水波中的人。 ——嘀嗒、嘀嗒。 雨水拍打着荷叶,积出一汪清水后又顺着叶沿砸落,噗通砸入水中,落入湖面的残荷仍有一丝余香,幽幽往窗户裏钻。 床边的帘子不知什么时候放下,遮住半抹烛光,将一切都掩在朦朦胧胧的光线裏。 最后还是黎安性子急些,率先打破寂静:“宋清奕,你在想什么?” 正如宋清奕自己所说,黎安要什么,她就可以给什么,所以黎安提问,她没有片刻犹豫,便回答:“我在想你、” 宋清奕突然停顿了下,笑吟吟地看着黎安。 那狼就变成了翘嘴的鱼,眼巴巴地盯着宋清奕看。 直到黎安忍不住询问的上一秒,她悠悠回答:“是不是很不耐亲。” 中间的那段迟缓,换来更羞窘的反应,黎安耳垂红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发出一堆支支吾吾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憋出字正腔圆的三个字:“宋清奕!” 宋清奕就点头,回应:“我在。” “这个时候就不用在了!”黎安气急败坏。 “嗯,”宋清奕点头,又道:“安安知道我在就好。” 绕了一圈,居然又扯到之前的话去。 黎安凶巴巴地瞪她,低喊道:“你才不耐亲。” “我嘴巴可没红成这样,”宋清奕回答得很快。 黎安恼得不行,又苦于嘴笨,当了那么久的狼,刚变回人形的第一天、大舌头都捋顺就遭此困境,委实有点欺负狼。 黎安气得没法子了,眼睫一颤,那还未散去的眼泪又彙集,直接往宋清奕身上掉,比外头的雨还下得凶。 宋清奕顿时心慌,连声道:“我是逗你玩的,别哭、别哭。” “好安安,不哭了。” “安安,不哭了好不好?” 一连串的安抚散去,黎安完全不理她,之前的哭腔还未散去,现在一点酝酿都不需要,直接张嘴就哭。 “宋清奕你混蛋,我都要死了,你还欺负我。” “你混蛋。” “你过分!”黎安脑海中仅存的词彙只疯狂涌出。 “你不是好东西。” 黎安深吸一口气,眼泪先落下两颗,然后凶巴巴就喊:“你们剑修、不,你们修仙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刚想抹一抹眼泪,双手却被宋清奕先一步扣住,那人无奈道:“别乱擦了,小心等会脸疼。” 哦,宋清奕说她乱擦,还要打她的脸,让她脸疼。 黎安脑袋一仰,对着天花板就开始嚎。 也是正好,以前都在压抑本性,觉得对着月亮狼嚎很傻,每次一有这样的冲动,就自个把嘴筒子捂住,坚决不出声。 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黎安嚎了一声又一声,一声比一声凄惨,大有学祖宗站在山崖上,对着圆月控诉命运多舛的架势。 “宋清奕,你混蛋!” “你最不耐亲,你天下第一最不耐亲。” 此刻宋清奕又能如何 黎安说几遍,她就应几遍,反反复复,非常有耐心,没有半点生气,若不是黎安心裏清清楚楚,恐怕早就被她蒙骗过去。 眼泪继续往下砸,在屋子裏下了一场只淋在宋清奕身上的雨。 最后还是宋清奕抬手,勾住黎安脖颈,将人一同拽入柔软床铺中。 黎安哭了又哭,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对方揽入怀中,眼前一片白。 不知何时,宽松裏衣已经散开。 而勾住脖颈的手还在继续压着,叫黎安更加靠近。 她说:“尝一尝,很甜。” 屋外的雨声更大,将屋裏的烛火削弱到几乎昏暗的地步,以至于听觉更加敏锐,让黎安无法将对方的话语改作其他。 “你不是想要补偿吗?”低哑的声音撩人,这次连遮掩都没有,明晃晃将鱼饵挂在鈎子上。 可偏偏黎安最没骨气,就算没有鱼饵,她也能乐颠颠跳入陷阱,更何况现在。 黎安咬着唇,试图忍住抽噎。 可宋清奕不等她,直接当人往自己怀裏按。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再怎么嚎得撕心裂肺,只要含一会就好了。” 她说得直白,可惜黎安没听见,往日形成的习惯比什么都快,抬手就拢住,张嘴便口允吸。 宋清奕低低哼了一声,勾住脖颈的手无意识往上,指尖穿过银白发丝,覆住后脑,像是阻拦,偏偏将黎安压得更紧。 好烫。 这人哭了那么久,早没了雨夜中沾染的寒气,被厚被一拢,甚至还有些冒热气,舌尖、唇瓣都是这样,像被一个小火炉夹抿住。 宋清奕仰了仰头,对这陌生的感觉有些不耐。 可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家伙,现在却厉害,一点点往唇裏抿,舌尖轻勾,牙齿碰撞,这次没缺牙的口子躲藏,只能泛起轻微的刺痛。 纤长的手指揪住长发,宋清奕突然缩了缩身子,试图往后退。 黎安哪裏肯,伸手就勾住宋清奕的腰,扯着她往回,同时自己也跟着靠近。 仅存的距离彻底消失,两个人紧紧贴在一块,趾尖压住足背,小月退贴着小月退,连呼吸时的腰腹起落都粘在一块。 布料在摩擦中发出窸窣碎响,其中掺着水声、控制不住的抽噎声。 相贴的地方生出细汗,被褥被往下扯了一节,露出凌乱裏衣。 黎安到处红透,宋清奕也不好受,几次想往后躲,都被紧紧拽住,最后后背抵着墙面,退无可退,只能扯住黎安发尾。 那人不曾理会,狼崽时就沉迷其中,如今更是难以自拔。 柔软细腻的肌肤被掐出指纹,杂乱而斑驳,还有水珠粘上。 黎安无意识抬月退,挤在宋清奕月退间。 不知是谁先失了控,或许是早该发生,只是一直拖到现在,所以无需太多言语,两人只是一味地靠近、再靠近。 之前压进怀中的脑袋,此刻又被提起来,压着后脑、捧着脸亲吻。 黎安仰着头,舌尖齿间都染上不同寻常的味道,连带着咸涩,一并要宋清奕尝。 宋清奕嫌她,又离不开她。 这次无需提醒换气了,教了那么多次,再不会就太蠢笨了。 抬起的月腿无意识地碾磨,手只乱碰,也不知道碰到哪裏,这个时候总是急切而莽撞的。 屋外的雨还在下,不曾因为时间流逝而缓和,檐铃被水坠得笨重,响声更是沉闷,撞不进纸窗裏,被隔绝得彻底。 排水渠已满,像是变成小水沟,雨水夹杂着落叶,不断朝远处涌去,泛起一股浓郁的泥土味道。 雷声终于消停了些,大抵是终于满意了,静悄悄躲入乌云中,只剩下偶尔的一点紫色。 厚被又被提上来了,压在宋清奕锁骨处,隐约瞧见几个红印,胡乱又没章法,不知是被啃的还是吸的,有些好笑。 但宋清奕没空理会,手往下探,抵着某个人的脑袋,一下拽一下压的,仰头间,眉头紧蹙,眼尾泛起数不尽的春色。 “安、” “好安安,”她哑着声央求,尾调都散乱。 那个明晃晃钓鱼的鈎子,现在被鱼囫囵吞枣地全部咽下。 “别、安安、”她试图阻拦,曲起的腿撑不起被褥,撑起一个大个鼓包的,另有其人。 残余的眼泪又抹到别处去,与其他液体混在一起,又黎安尽数舔舐、咽下。 早就忘了什么不能碰水的规矩,仅剩的人生不知还有多少,只管此刻尽兴而已。 宋清奕呼吸一顿,纤薄腰肢突然绷紧,犹如曲桥般挺起。 还未等落下,另一人就拽住她脚腕往下一拽。 依稀能从撑起的被褥缝隙中瞧见一点,那人的唇边尽是水光,像是一只尝到甜头的狼,还未缓和片刻,又埋头往下。 宋清奕无意识揪住枕尾,刚想开口唤人,可唇齿开合间便换了语调,只剩下零碎的两字呼唤,下一秒就被雨声盖住。 紧闭的木窗终于被推开一点,糊上的黄纸被雨水打薄,依稀能瞧见一点模糊的影子,可裏头烛火骤然熄灭,便一点也瞧不见了。 夜色更暗,分明已到该天亮的时候,却不见半点云开雾散的驱使,只能仍由雨帘越来越密,将天地万物都遮掩。 此刻的长生宗彻底陷入雨夜中,就连鸟兽都沉默,久久不曾醒来。 ————————!!———————— 知道你们想看,早早就写完了!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手酸了 “宋长老、宋长老!” “宋……” 声声呼喊穿过墙壁,摇晃垂下来的叶,地上的光影晃动,散成一片片的碎金。 “各位掌门、长老请回吧,大长老已提前嘱咐过,她要闭关修炼,这段时间不见客,”白袍弟子挡在门前,抱拳喊道。 门口站在一群人,表情各有各的焦急,听到这话,立即有人上前一步。 “劳烦小友通报一声,上六宗掌门、长老都在门口等候,有要事与宋长老相商。” 那弟子不肯,刚想拒绝,又见另一人开口:“事关天下苍生,若是耽搁了宋长老的修炼,我们六宗可提供丹药,填补宋长老因忙碌、浪费的修炼时间。” 一向傲慢的家伙们,竟然将话说到这份上,也不知昨夜说了什么,心裏如何懊悔,毕竟在此之前,她们还在无时无刻怀疑宋清奕。 可即便如此,那弟子依旧巍然不动,再一次将话语重复。 那些人见她油盐不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破口大骂又憋了回去。 如今希望全在宋清奕身上,她们若想活,只能将态度放低又放低,这不,一大早就来寻人了。 可宋清奕闭门不见,还派了个弟子守在门口。 那弟子像个傻子,来来回回就只会说一句话,仍她们如何游说,都不肯进去通传一声,气得众人直跺脚,不顾往日矜贵,直接朝着裏头大吼。 “宋长老!” “宋长老,上六宗有事相求,麻烦你开个门啊!” “宋长老,我们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别一个人气坏了身子,你让我们进去,大家伙好好商量一下,上六宗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嘹亮的声音越过墙面,从交迭的树叶缝隙挤入,撞进窗户中。 屋子裏头狼藉,点了一晚上的残烛只剩下半截,单薄的裏衣被随意丢在地面,就连被子都顺着床沿滑落,只剩下半截在床上。 透过薄纱往裏看,年纪较小的那个被另一个人抱在怀中,因墙外嘈杂,她烦躁地皱眉,无意识往另一个人怀裏拱。 另一人眉眼间难掩疲倦,上挑眼尾还有残泪,不知经历了什么,纤长脖颈往下,全是斑驳红痕,零零碎碎嵌在瓷白肌肤中,犹如雪中梅花,显得薄弱又可欺。 即便如此,她仍在黎安闹腾时,将人揽紧后,抬手捂住黎安的耳朵。 但那未收回的兽耳没法子,只能塌下来,死死贴进脑袋,同时黎安吧唧了下嘴,缝隙中露出一点桃尖,许是被含了一晚上的缘故,比之前肿了不少,不等缓和片刻,那家伙又一次叼住。 宋清奕无意识哼了一声,这处特别,不会随着次数、时间而脱敏,反而随着每一次夹抿而更加清晰。 例如现在,明明黎安只是松开又重新咬住,她就忍不住往后躲。 可怀裏的人过分,扣在腰间的虎口拉扯,那挤进对方月退间的膝盖顿时往上顶。 于是,宋清奕不仅无法逃离,还平白吃了亏。 可即便如此,揽住黎安的手仍未松开半点,叫这家伙越发肆无忌惮。 膝盖抵住后就不肯松开,甚至还在继续试探,那本就只到腰间的被子因此一点点往下,不知已落地的那一堆,是否也是如此落下的。 宋清奕呼吸微沉,用过分沙哑的嗓音挤出无意识的央求:“安安、” 扣在腰间的手依旧用力,不管宋清奕如何说,都如铁钳般,不肯松开半点。 其他都如此,更别说被咬住的桃尖,昨夜反复的探索已让生涩不再,黎安呼吸微重,咬得更紧。 宋清奕困得厉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耳畔已无雨声,周遭都大亮,她央求许久,才让食髓知味的家伙停下,甚至因此答应了许多不平等要求。 可她都答应了那么多,却不能多休息一会,明明感觉眼睛才闭一会。 宋清奕低哼几声,又被困意拉扯,几次陷进浅眠,却被怀中的家伙一次次吵醒。 “黎安安,别闹,”宋清奕语气微重,试图警告却毫无威慑力,就连剩下两个字都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膝盖碾磨,染上水光,扣住腰间的手也不禁往下落。 宋清奕无力阻拦,拢在耳边的手由盖改拧,但浑身力气都被耗尽,不仅没有拧紧,还如同安抚半捏了捏黎安的耳垂,叫那人得寸进尺,越发过分。 “黎安安、” “好安安,安安。” 半睡半醒的人只能发出这样无力地话语,单薄脊背微弯,脊骨随之曲折,像是要从薄皮中刺出一般,蝴蝶骨轻轻发颤。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昨夜的记忆太深刻,以至于梦中仍然重复,而现实又一次上演。 “安安、可以了。” “够了,”暗哑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浓且卷的眼帘微颤,甚至分不清是为梦、还是为此刻而哭。 捏着耳垂的手无意识往下落,试图按住对方肩膀推开。 可黎安不依不饶,还将她的手拽得更往下,拢住桃儿。 从不远处看,就好像她手捧着、要喂黎安一般。 “好安安别、” 低哑的声音还未说出,便被杂乱呼吸打断,幽幽转不出房屋,而外头依旧吵闹。 事关生死,哪能一下子就放弃,一群人不肯离开,部分人在高喊,部分人在反复劝那弟子帮忙通传,还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长吁短嘆,满脸愁容。 中间祁空青、李南锦两人来过,只在远处用神识扫了一眼,便急匆匆地离开。 生怕被他们瞧见,不折腾宋清奕,反而来纠缠自己,她们可没宋清奕那么大的本事,可以随意派一弟子堵住她们的嘴,一想到这事,尤其是祁空青,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不过,她们也学到了一点东西,转头就吩咐弟子,她们要闭关修炼,一年、不,十年都不会出关。 昨夜大雨,厚重的云层难以移开,层层迭迭压着山峦,一早上都不见日光,如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只是可惜,这雨不曾将那群人赶走,反倒将凉风往房间裏吹。 宋清奕仍在浅眠,实在是困得厉害,眼帘抬了又落,但即便如此,也不得安静。 膝盖松开后便换了手,惦记着昨夜的滋味,毫不犹豫就往裏入,被子顿时被挑高了些,传出些许水声。 不大,但很是细碎,与雨声交杂在一块,并不明显。 浅眠的人似有所感,眼帘挣扎。 而怀中的人过分,见宋清奕不拦着自个,就变本加厉地过分,还未消去的红痕又添新色。 此刻的兽耳不再嫌屋外吵闹,直挺挺地竖在那儿,生怕错过一点声音。 可不知怎么的,昨夜她爱听的、短促的,反复试图压抑却依旧按捺不住的愉悦声音,却没有响起,被紧抿的唇堵住,发不出一点。 黎安心裏头烦闷,仰头看去,宋清奕依旧浅眠,呼吸漫长而平静,好像已经适应了她的胡闹,连阻拦都没有。 恶劣得不到相应的回应,就变得索然无味。 黎安试图用力顶撞,得到反馈却依旧,除了掌心的一汪水,好像没有得到昨夜的快乐。 她闷闷咬上宋清奕肩膀,牙印出现的同时,手也跟着缓慢下来。 不好玩。 被吵醒的起床气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散去。 黎安刚想抽出手,却突然被扣住手腕。 她一愣,下意识看向宋清奕。 那人眼底清明,除了些许压抑的情谷欠,不见半点困意。 不知什么时候就醒了,故意装睡,看黎安要做什么。 “混账,”她哑声斥骂,难得恼怒。 拦也拦不住,不拦了她胡乱玩几下就停,反倒将她折磨,睡不着也下不去。 做尽坏事的黎安眨了眨眼,心虚地笑了笑,蹦出无力的解释:“我手酸了。” 怎么之前就不酸? 宋清奕瞧着她,想要板着脸,可那一双眼眸覆着水雾,像是粼粼澈湖,雾蒙又水盈。 “混账,”她又低声骂道,少见地对黎安那么凶,扣住手腕的手往原处扯,毫无阻拦地进入,抵向最深处。 宋清奕呼吸一顿,又瞪向黎安。 那人满脸无辜,好像是在证明自己之前的话语,当真一下子都不动了,眼巴巴看着宋清奕。 恶劣又过分。 宋清奕咬了咬牙,却还是没能松开手。 呼吸停顿后又急促,唇齿间终于洩出黎安想要的悦耳声音,兽耳一抖,越发支棱着。 屋外的小雨依旧,细长雨丝组成细密的网,将这片小院都包裹住,只能看见模糊轮廓。 昨夜的落叶尚未打扫,如今又被雨水拢在一块,拥挤地堵在下水口。 地面的水洼零零碎碎,倒映着灰暗的天空,不知何处跑来的青蛙轻巧跳过,掀起圈圈涟漪。 空气中泛着浓郁水汽,温度骤然下降许多,竟披着外袍也感觉感觉凉了。 房间裏头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厚被彻底落地,而宋清奕翻身而起,将坏心眼的家伙压在身下,劲瘦腰肢的扭动间,覆上一层晶亮的薄汗,将线条清晰勾勒。 从上往下看去,那说手酸的家伙当真是不肯动了,即便被压住,也只眼巴巴地看着宋清奕。 像只喂不饱还恶劣的狼。 宋清奕咬住下唇,认命地更往下。 木床再一次呀呀响起,碾在床铺间的膝盖发红,却始终没有停下。 黎安的掌心接了一捧又一捧的水,腰腹都被沾染。 可她仍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偶尔轻轻一勾,便换得另一人的摇摇欲坠,还有一声无可奈何又纵容的嗔怪。 “坏东西。” 雨还在下,不见停下的趋势,墙裏墙外的悲欢不曾相通。 ————————!!———————— 狼:原来还有这种吃法!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有些受不住了 一天一夜的雨水让气温骤降,堆迭的叶片水汽难消,时不时滴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掀起一股寒气与泥土交杂的味道。 黎安与宋清奕也不知是几点醒来,胡闹过后又陷入沉睡,等意识再清醒,窗外已暗沉沉一片。 那人还想作乱,却被宋清奕提着爪子,警告道:“别乱动。” 她的声音更哑,未遮掩其中的疲倦,隐隐带着几分警告。 那家伙脸皮厚,仗着宋清奕舍不得收拾她,只嘿嘿一笑,便又搭到圆弧上。 宋清奕垂眼一瞥,见她没有乱动也就懒得理会了,实在没力气管了。 她阖着眼休息片刻,觉得稍精神一些后,才缓缓道:“说吧,发生什么了?” 脑海中闪过昨夜情形,某个人大晚上哭着站在门口,张口闭口都是我要死了,哭得凄惨又可怜,若不是她知黎安没有这心眼子,恐怕都要误会。 那人眨了眨眼,停顿半刻,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夜的事情,神识往裏探寻,紧接着瞳孔一缩,满是惊恐之色。 它又长大了! 昨夜发觉此事后,黎安便用神识细细探查,终于在丹田隐蔽处寻到一颗发芽的种子,心中的侥幸彻底泯灭,她慌慌张张就一路哭到宋清奕门口。 而如今那菩提又长大了。 原本就冒出一点小芽,经过昨夜一晚又窜出一小节。 黎安恨不得将它拽出,那家伙却巍然不动,冒出一点的萌芽左右摇摆,好像在嘲笑黎安的无力。 急得那家伙尾巴直甩,很是烦躁。 宋清奕不由再问,黎安这才回答。 “所以,它在你肚子裏发芽了,你很害怕” 那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就被宋清奕一句话总结。 黎安连忙一点头,眼巴巴看着宋清奕,开口就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不怪黎安信任,实在是宋清奕的表情太过平静,除了刚开始的疑惑,就连黎安说菩提长得飞快时,也没有丝毫慌乱,叫她生出几分期待来。 宋清奕竟摇了摇头,思考了下才道:“这菩提子是我年少时误入一山间道府,当时的菩提树已枯老万年,一度消声灭迹,谁都没想到还有两颗果实能被留下,所以与我同入道府的人只知这果实珍贵,与半仙品法宝同放一处,却不知它是什么。” “而我运气好些,曾在藏书阁中瞧见过它的图纸,于是旁人纷纷争抢法宝,我则轻松得到这两粒果实。” “但菩提消失太久,即便是长生宗也记载模糊,只说菩提树在天地初开时,撑起狭窄天地,吸纳其中混沌,这才有如今的修仙界。” “之后天空裂开,各宗无计可施,我便将菩提子献出……” 话到此处,宋清奕嘆息道:“其实我心中也没底,但当时只有这一条路了。” 继而她又想起前世,两颗菩提子一颗完整一颗残缺,众人自然将注意力全都放到前者上,就连宋清奕也是如此,到处搜罗天材地宝仍它挑选。 可那菩提子独特,大部分天灵地宝都会被嫌弃弹开,只有少数能入它的眼,而且,那菩提性子怪异,有些药材先前还有用,可后面就被排斥,因此宋清奕只能反复试探,不断搜罗更多天灵地宝。 可即便如此,直到她被围攻那天,那菩提子仍未萌芽。 想到辛辛苦苦找寻的那些年,宋清奕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翠绿果实。 不知她被围攻而死后,那颗菩提子是否被培育成功,完成补天大计。 要是当时再坚持几天就好了,宋清奕无意识低头,又瞧见怀中少女,当即苦笑摇头。 当时情形,哪裏能坚持几天,她真是一秒都不肯等了。 怀裏的少女依旧眉眼担忧,时不时抚过自己的肚子,好像裏头藏了个极恐怖的东西,叫她面容狰狞,只想第一时间解决它。 宋清奕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上辈子费尽心思,却不见发芽,如今却在随意丢弃的一颗果实上,瞧见新的希望,而且这颗菩提完全没有上辈子的挑剔。 宋清奕眉心松开又皱紧,想到那堆乱七八糟的丹药,又想到昨夜…… 黎安听了半天,完全没听到解决办法,只知道这果实难以培育。 她抿了抿唇,道:“那它怎么会在我肚子裏发芽,还长那么快。” 后者好回答,前者却难说。 宋清奕嘆气道:“大抵昨天我的灵气被你吞噬,那菩提因此受益。” “唉?”听到这话,黎安双眼骤然瞪大,震惊又不可思议,结结巴巴道:“这、这,那我们昨天晚上算是双修咯?” 宋清奕幽幽瞧了她一眼,便道:“那你觉得算什么?” 黎安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只憋出一句:“我、你,怪不得你那么累呢。” 倒也不止是因为这个,但其他理由难说,总归都是黎安的过错。 宋清奕偏过头,眼眸挣扎片刻,还是开口道:“那日找到你时,我便知菩提在体内发芽了。” 这也是她听到黎安所言,却不怎么惊讶着急的原因。 而黎安诧异,当即就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声音扬起,隐隐露出一丝不满,亏她昨夜吓成这样。 宋清奕便用手拍了拍她,轻声哄道:“我知错了,你别生气。” 她眼帘微垂,温柔而诚恳,雪白发丝依旧散落,却挡不住纤长脖颈下的深色痕迹,零零碎碎地蔓延往下,那被叼了一天一夜的桃尖,至今还在挺立着,略微红肿,其他地方也各有各的凄惨,显得宋清奕越发可怜。 旁人瞧见都会心疼,更何况黎安这个始作俑者,她咽了口气,覆在圆弧上的指节微曲。 宋清奕视线扫过,却没拦着她,甚至微微贴过去一点,柔声道:“你当时被杂乱灵气填满,如同随时会爆炸的皮球,我甚至不敢灌入灵气为你梳理。” 黎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随便应了一声后,注意力便被移开。 那人扣住她手腕,顺着劲瘦腰腹往下。 膝盖还抵在那儿,黎安这人过分,总是喜欢曲着一条月退挤进宋清奕月腿间入睡,若是她安安分分,倒也无所谓,可她偏偏是个爱闹腾,几次无意识往上抵,使宋清奕无措睁眼。 只是这时的黎安没有动作,反倒是宋清奕主动迎了上去,轻轻碾磨。 过度劳累的腰肢发酸,宋清奕微微皱眉,眉眼的寡冷被春风吹去,只剩下瑰丽绯色。 她声音含颤,却强撑着理智解释:“当时你已无法吸收灵气,所以南锦的本命灵兽建议我喂你吃下化形丹,以此消耗剩余灵气。” “可我担忧你不愿,一直犹豫不决。” 她尾音一顿,像是碰到什么,扭动腰肢也停下,无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点。 身体本能在制止,叫嚷着不堪重负,让她停止,可宋清奕却往下,将自己钉死在那膝盖上,腰肢继续,呼吸又乱。 黎安下意识抬手,不知该做什么,舍不得阻止又觉得好像不该继续了。 宋清奕咬了下唇,又道:“可你状态极差,我用神识几次探寻,这才发现了你丹田中的菩提。” 黎安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只知道自己膝盖又染上水迹。 “那菩提、”宋清奕突然,嗔怪似的看了黎安一眼。 那家伙的手抬了放,放了抬,结果还是往下。 可往下就往下了吧,她偏偏停在边缘就不动了。 那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明明愉悦极了,还在装模作样。 宋清奕假装不知,强撑着道:“你体内的杂乱灵气,竟让菩提苏醒,主动吸收那些灵气。” “这也是你服用那么多灵药,竟还能强撑到我赶来的原因。” 提起这事,宋清奕依旧不悦,冷着脸就道:“叶青玄完全没想到你会撑到那么久,本想等你死了就离开,结果一等再等,便落入我手中。” 冷冽的话语融化在掌心,黎安虽在边缘徘徊,可动作也不算老实,宋清奕最后一句话差点没能说完。 理智的弦在拉扯,宋清奕咬了咬牙,努力道:“可我怕菩提将你体内的灵气吸收干净,又去伤你根本、” 她声音又断,此刻说话更加艰难,腰腹战栗,隐隐透出一股粉意来。 “而且那菩提都已发芽,不知吸收完全部灵力后,会长成什么样子,我只能让你服用化形丹,与它相争。” “不过、不过还好,那菩提见你开始吸收灵气,竟主动退让,甚至反将自己的灵气送于你。” 宋清奕突然拽住黎安的手,想要往外扯,可下一秒,她又松开手,主动落入黎安指尖。 “安安、”宋清奕哑声唤道。 “原谅我,好不好?”她声音越更柔,不断将黎安往温水裏淹。 忽而又想起没说完,努力坚持道:“之后我趁你入睡后几次查看,发现它一直在将你的灵气吸收,去杂质后再反送于你,便知它对你无害。” “但我怕你、怕你心慌,所以想暂时、暂时观察一段时间,等稳定之后再告知于你。” 黎安终于恍然,可来不及说什么,耳畔又被其他话语淹没。 “安安,我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不生气了。” 掌心触碰到更温暖的潮湿,黎安如同海中浮木般,被宋清奕紧紧抱住。 那低哑的央求声环绕在耳畔间,炙热气息滚烫。 “这次轻一点好不好?” “我有些受不住了。” “好安安、求求你。” 黎安没有理会,只是翻身而起,将人紧紧压住。 此刻没有再下雨,可那水声却淅淅沥沥得响起,浸透了半片床铺,有人泣声央求,却很快就被堵住,只剩下含糊的喘////息。 ————————!!———————— 安:叽裏呱啦说什么呢,听不见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我现在要欺负你 山中无岁月,恍惚便过去许久,门外的喧哗不知何时散去,等到想起时,门外早无人影。 黎安、宋清奕两人也不大在意,整日粘在一块,直到今日。 “叶青玄那个混蛋!” 愤怒的声音回响在半空,追寻而去,便见黎安站在一片狼藉间,满脸气愤。 之前的满地熟稻,现在全被连根拔起,泥土也被掀开,其余地方也没好到哪裏去,如同一只大手将这片空间搅动,处处残缺。 黎安越看越心痛,这些东西可都是她的财产,单说那稻谷,被此间的浓郁灵气蕴养千年,早已成为灵药。 之前她还取出一捧,暗中询问孟书雪,得到的答案喜人,小小一捧就可以换得上万灵石,堪比仙品灵药。 她还美滋滋想过,靠这一片稻谷迎娶宋清奕,当作她的老婆本。 可如今稻谷被毁,她的幻想也破灭。 黎安面色灰暗,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叶青玄狠揍一顿,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整理一遍,计算出具体损失,以便宋清奕向清虚宗讨要补偿。 黎安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心念一动,又来到那曾经撞有无数秘宝的过道。 墙壁上还有刀剑划过的痕迹,证明着那一日的残酷,不过这些都比不过正中央的雷击缺口。 黎安不由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清奕。 那人眼神顿时偏移。 黎安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自个怎么想的,居然没怀疑过宋清奕的身份。 不过这一层所剩的东西本就稀少,黎安没大在意,而是顺着过道往前,之前的终点处原是一面砖墙,如今却被破开,出现更长的隧道。 这便是成为灵地继承人后,才能抵达的地方。 叶青玄已将此处关卡破开,于是,黎安带着宋清奕毫无阻拦地跨入,裏头依旧一片狼藉,如此跨过数面墙,直到最后终点,那本该是黎安突破合体期才能抵达的地方,如今却轻松抵达,毫无例外,也是一片狼藉,只剩下两个臺面未被破坏。 黎安越往后越心痛,满心灰暗下,看见这两个臺面,顿时欣喜异常,连忙上前。 可结果却叫黎安失望,臺面上分别放了两个箱子,分别掀开后,一个是仙品功法,专供合体期以后的人类使用,许是叶青玄觉得黎安是灵兽,无法使用,所以被她随手留下。 另一个则是毫无灵力波动的卷轴。 黎安看了眼功法就丢给了宋清奕,随即掀开卷轴。 卷轴上只有几副简笔图画,黎安琢磨了下,大概就是见图中人捡了一个小狼,那狼崽血脉特殊,可以服用大量灵物,在第二幅图上,还被特意标注那狼的食量极大。 于是图中人就天天苦兮兮地找食物,到处找天材地宝喂狼。 看到这裏,黎安摸了摸鼻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再看旁边宋清奕,她倒是面色平静,见黎安投来视线,只说了一句:“也不算多。” 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一个堂堂长生宗大长老,隐藏身份,四处打劫小辈灵草的事。 黎安身后尾巴一甩,仍然盯着宋清奕看。 宋清奕便笑了下。 孩子大了,不像从前好骗了。 她随之改了口:“怪我当时疏忽,纳戒中未储存普通灵草。” 随着修为提升,宋清奕所存灵草品质极高,当时只想着喂饱黎安,却忘记黎安还只是个幼崽,不是上辈子的贪吃大狼,于是疏忽喂下,若不是血脉特殊,恐怕当时就要体验一次被撑爆的感觉。 所以宋清奕喂过一次后,便立刻换了品阶更低的灵草。 不过仔细想来,狼崽确实不同于别的灵兽,寻常修仙者根本无法供养。 于是,那卷轴往后都是那人辛辛苦苦找灵草的画面,不知有多大的怨气,连画三副才停下,灵草从低阶到高阶,那狼的肚皮仍是瘪的,一副从来没吃饱过的可怜样。 看到这儿,黎安不由庆幸,还好遇到的是宋清奕,不然她也得天天饿肚子。 再往下看,便是一人一狼并肩作战的图画,其中还夹着一副大狼站在两个新娘子之间,咧着嘴看着她们成亲的小画。 黎安视线停留片刻,才慢吞吞继续往下看。 是大狼与两妻妻共同生活的小画,日子虽然平静,但狼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时常偷偷溜出门,一走就是几个月。 不过看图画,那狼应该是一直没找到,因为之后便是其中一个女主人身死,另一人心如死灰,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活死人墓,那狼仍不断寻找。 它到底在寻找什么 黎安想不明白,但依稀能猜到图中的狼就是自己的母亲,大抵已经死去,毕竟图中的狼重情重义,怎么会抛下自己的幼崽不管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摇了摇头,只余下一声嘆息。 不知心裏什么滋味,毕竟未曾见过,只是相连的血脉叫她心情复杂。 旁边的宋清奕早已看完,抬手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视线随意扫过周围,又觉得让叶青玄死得太过轻松。 那日过后,戒律堂严刑拷打,终于把叶青玄逼出实话,不过那些弟子都不肯相信,只觉得叶青玄疯了,满嘴胡言乱语,说什么前世今生。 反反复复盘问,都是这些话语,叫他们无可奈何,便上报到宋清奕这儿。 旁人听不懂,曾经经历过的宋清奕却明了,当夜趁黎安熟睡,便踏入戒律堂狱中,细细审问后,为防叶青玄乱说,只能一剑斩杀。 思绪落到这儿,宋清奕又想起那人最后话语。 “菩提根本不会发芽,灭世之灾即将来临,宋清奕你以为就逃过前世百门围杀,就能侥幸活过去!” “我们都会死,只不过前世是你先死,而如今我先到地府中等着你们!” “宋清奕,我等着你们!” 狰狞癫狂话语似乎仍回响在耳边,待宋清奕回过神,便见黎安担忧看过来的眼神。 宋清奕眉眼一松,缓声道:“我没事。” 黎安看出她的遮掩,却不曾追问,只是牵住宋清奕的手,指尖挤入指缝,与之十指紧扣后,低声道:“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再同我说。” 宋清奕含笑点头,又道:“安安你喜欢这裏吗?” 听到这话,黎安不由疑惑,反问道:“什么意思?” 宋清奕解释:“这片灵地与外面世界相比,你更喜欢哪裏” “这、这裏吧,”黎安想了想才犹豫回答。 毕竟是一睁眼就看见的地方,与宋清奕在此相伴许久,又得知她的母亲曾在这裏生活过,所以比别处多了一丝眷恋。 “那我们以后就搬到这裏,好不好?”宋清奕轻声询问。 这种小空间特殊,是上古大能利用不同方式,撕裂原本空间,独立于修仙界的单独小空间,宋清奕原先是想带黎安躲入其中,避开灭世之灾。 不过看叶青玄前世,想来这处空间也无法挡住灾难。 但叶青玄不能,不代表宋清奕做不到。 她前世也不曾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菩提上,而是在培育菩提的途中,不断找寻更多法子,只是护住几人简单,护住所有人却难。 而如今她不想再保全整个修仙界,只想护住黎安和这片空间,便有七八种可行之法。 而且,宋清奕视线下移,看向黎安丹田。 那裏还有一棵已萌芽的菩提。 若是那菩提不曾伤害黎安,她便任由对方继续生长,并希望对方在灭世之灾中出一份力,若是它有异心…… 宋清奕眼眸微眯。 那丹田中的菩提似有所感,突然颤抖了一下。 “可是……”黎安有一些犹豫,纠结道:“那孟书雪她们怎么办” 虽然不知其他人怎么想,但黎安已将她们几人当作朋友,听到宋清奕的打算后,不免想到她们。 “她们可以一起进来,”宋清奕回答得轻易。 如此黎安便没有了顾虑,至于那什么任务,她来了那么久,系统也就出现过两次,加之她被叶青玄折磨了一通,又听那些人扯掰了两次,实在没有拯救世界的心。 反正她的任务是拯救宋清奕,其次才是拯救世界,现在宋清奕没事,其他任务就先丢一边,都随缘吧。 于是黎安点头说好,无意间偏了下脑袋,毛茸茸的耳朵随之摇晃。 宋清奕瞧见,便抬手捏了下。 黎安还有点不情不愿,她的耳朵敏感,摸起来怪不舒服的,但余光稍瞥见对方脖颈,她就老老实实低头。 嗯…… 仗着对方惯她,这段时间宋清奕身上的印子就没消过,新痕压在旧痕上,密密麻麻一堆,肩膀处还有好几个牙印,看起来分外凄惨。 中途李南锦来过一次,瞧见宋清奕这幅模样,连连咂舌,还私底下拉着黎安,含蓄劝了一句,玩归玩,但也不能玩那么大。 但…… 看宋清奕这幅模样,就知黎安没有丝毫收敛。 宋清奕当真是惯极了黎安。 另外,既已决定要在这裏住下,自然要到处看一遍,将残缺杂乱处修补,这两人牵着手走走停停,一面回忆着过去,一面规划着未来,直到一处池塘前,黎安才拽住宋清奕。 这池塘…… 是曾经黎安吃得太撑,宋清奕逼着她在裏头游了几个小时的池塘。 黎安不知想起什么,眉眼间闪过一丝顽劣,竟扯着宋清奕往裏跳。 宋清奕猝不及防,顿时被拉扯入水中,等反应过来,人已被黎安抱在怀中。 “安安,怎么了?”那人有些迟钝,无意识拽住对方的尾巴。 那人过分得毫不掩饰,笑眯眯道:“宋清奕,当时我就在想总有一天要欺负回来。” “什么意思?”宋清奕还有些无措。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要欺负你,”那人理直气壮,附身吻住宋清奕的唇。 ————————!!———————— 还有一章剧情,一章剧车,这个世界就完结啦,感觉这个世界的瑟瑟少了点,番外会多写几个补补的[星星眼]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尾巴 欺负 若是以前,宋清奕只当黎安随口一说,如今终于尝到苦头,不由生出怯意,连忙道:“别、” 可她如今已被拽入水中,再多的阻拦都是无用,总算知道当时狼崽被人按在水裏的无措。 “安安、” 话语未落就被人扣住腿弯,直接卡在自己的腰间,开了几日荤的家伙可比之前厉害,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水波因此被掀起,掀起圈圈涟漪。 今日天气正好,与外头季节相似,灵地中也迎来初秋,树叶染上橙红,风一吹就落到一大半,堆积在地面,在温暖日光的映照下,发出淡淡香气。 池塘还是那样,没了外人的打扰,清澈湖面有时一整天都掀不起涟漪,直到此刻的不速之客。 有水的助力,黎安很轻松就将人架起,宋清奕为保持平衡,只能伸手勾住黎安脖颈。 这是个很奇怪的状态。 分明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却完全被另一个人所支配的,就好像…… 被架起的傀儡 宋清奕也不知该笑该是庆幸,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能想到合适形容来此刻。 她抿了抿唇,便低声道:“不要胡来,等回去再、”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宋清奕有些奇怪,有时候分外大胆,有时候又羞涩异常。 比如此刻,她分明知道这片灵地安静,曾经的挑战者都尽数离开,只剩下她与黎安两人,甚至连灵兽都锐减,可宋清奕还是忍不住后退。 那人似有察觉,扣住腿弯的手更紧,仰头间,一双蔚蓝眼眸满是狡黠与恶劣。 宋清奕想要生气,可偏生黎安长得好,就算坏成这样,兽耳一竖,那精致面容也变得无辜,多了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就好像一只讨食的小狗。 没有人会讨厌讨食的小狗,尤其是当你知道这条小狗属于自己的时候,就会一次次心软、再心软。 宋清奕还是松了口气,语气艰难而诱哄道:“就一下好不好?” 那兽耳动了下,分明听到却不出声答应,她只要宋清奕同意,至于什么一下下 只当是废话,直接抛到脑后。 那一双蔚蓝眼眸依旧没有移开,就眼巴巴看着宋清奕。 允许还不够,还想要其他。 宋清奕好气又无奈,又不能拿她怎么办,只能嗔怪一句:“冤家。” 真是恼了,平常也就一句,如今又添了一句。 “活祖宗。” 黎安挨骂了却好像被夸奖一样,眼眸一弯就笑起,好像得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宋清奕就瞅着她,深吸一口气后又嘆息:“混账。” 凶也不凶,就是称呼换了一个又一个。 水下的尾巴摇得厉害,惹得周围小鱼靠近又急忙闪躲。 宋清奕眼眸闪躲,还是认命垂手,扯住腰间的细带。 那腰带宽松,细带一扯,衣袍就随意散开,隐隐能瞧见一月蓝小件,绣的是皎白莲花,一支盛开一支半合,在水中摇曳晃起。 而小件之下的瓷白肌肤斑驳,深红与浅粉相衬,与小件的素雅截然相反,水波起落间,泛起一种诡谲而迷离的艳。 “宋清奕,”一直闭口不言,只眼巴巴看着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催促。 许是觉得这样太过干巴,她又憋出一句:“姐姐。” “好姐姐。” 水下的尾巴都甩出水花了,黎安现在就像个馋肉的犬,百般卖乖,就等着宋清奕赏她一口。 可她明明能自己取的,明明宋清奕已经同意,更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是她非要当这个讨食的狗,要宋清奕亲自送到嘴边。 得寸进尺。 宋清奕突然想到这四个字。 但又如何 黎安根本就不在意,她本来就是狗,是宋清奕惯坏的狼,骨子就刻着贪婪,最懂得怎么将宋清奕底线往后扯。 “好姐姐,”又是一声央求,黎安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宋清奕无声弯腰,将月白莲花往她嘴裏塞。 “闭嘴,”她说。 黎安如她所愿,咬紧那莲花瓣裏头的莲子。 有了池水托起,扣住腿弯的小臂几乎没感受到什么重量,轻飘飘,那半落的衣袍浮在水面,遮住水下模样。 垂落的发丝缠在一块,同样的白,像是共生的一体,无法分离。 水波逐渐晃起,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枝头的枯叶被风吹晃,慢吞吞砸入水面。 宋清奕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那一天,手中的幼崽不断扑腾,又气又不敢反抗,只能一次次偷偷瞪向宋清奕,不知心裏记了多少次仇。 之前宋清奕没有在意,如今却真吃到了苦果。 黎安的唇微烫,一次次烙下痕迹的同时,又被池水压来,冰与火风感受交织,迫使宋清奕揪住对方发丝,抱紧后,难耐地低声呼吸。 腰侧的月退夹得更紧,无意识将自己往腰腹上蹭。 明明让自己难耐的是黎安,离不开的也是黎安,第一次见有人主动往狼口送。 “姐姐、”第一声喊出,第二声第三声就和不要钱似的,一句句往外抛。 反正她吃亏,吃亏的另有其人。 左手依旧抱着,另一只手往下滑,还没有努力片刻,就开始嚷嚷:“姐姐,姐姐。” 吃不到也叫,不方便吃也叫。 宋清奕垂眼看她,只觉得什么都堵不住黎安的嘴。 月白布料不知何时被甩到一边,莲花不在,莲子却留下,被水浸透,上头的咬痕更加清晰。 宋清奕又一次塞住黎安惹人烦的唇,悄然抬腰。 可比手更快的,却是那甩来甩去的尾巴。 宋清奕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安安。” 那人央求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此刻,现在哪裏能停,肆无忌惮地闯入。 狼毛不比其他宠物柔软,粗糙且石更,又因极好的抗水性,泡在水中那么久,竟还有些干燥,叫宋清奕感受鲜明,几乎能分辨出是那一根狼毛滑过。 她紧紧抱着黎安,眼尾羞恼,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央求道:“别、不能这样。” 黎安仰头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水中掀起波涛,池水彻底没有停歇,不断往岸边撞,溅起漂浮的叶,重新回到岸上。 忽有大风刮起,发出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又是一整片红叶砸落,将日光砸碎。 那灰毛松鼠抱着果实,灵巧地从这边跳到那边,偶尔停顿,警惕地看向湖面,好像那边有什么让它害怕的家伙,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直到确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后,又一溜烟地跑掉。 但它不止跑掉那么简单,而在纠结片刻后,连夜将自己之前的储存地转移别处,避开湖中那个恐怖的存在。 池水依旧,那白袍被水坠得不断往下落,又被池水推远,终于露出水下画面。 纤长的月退曲折,瓷白肤色被冷水泡着,却泛起薄红,尤其是被手扣住的地方,每一处都是泛起浓色,在发颤间,越发明显。 动物的尾巴在这方面总是优越,毕竟从小到大都在摇晃,不知疲倦地表达喜爱、愉悦,如今更是要宋清奕清晰感受。 粗粝的狼毛一次次掀起感受,叫人不断沉沦,其中掺杂的些许刺痛,又将理智拉回,就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中,宋清奕只能越发抱紧黎安,心甘情愿落入只能依靠她的陷阱中。 周围寂静,只有水声翻腾,在这片空间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只有她们互相依靠,密不可分。 “安安,”带着颤音的哭泣不断响起:“可以了。” “就一下,你答应的。” “一下、” 单薄腰肢弯起,试图拉扯出距离,制止对方的更过分。 她不停重复:“可以了,安安。” “你说过的、你答应我了。” 完全被剥夺思考的大脑,只最剩下本能的恳求,就好像人类渴望篝火,又怕它将自己灼烧,所以靠近后又远离,远离后又靠近。 宋清奕收紧勾着黎安脖颈的双臂,如水蛇般紧紧缠住,可月退却偏移,试图蹬开黎安。 “好安安,安安。” “求你了,你。” 破碎的声音没有回应,尾巴反倒越来越过分,那银白的细毛终于被水淋透,那冰凉湖水中掺进一点热,洒在黎安腰腹,虽然很快就被冷水抹去,但感受却始终没有褪去。 在颤栗中,宋清奕又一次抱紧黎安脑袋。 呼吸断断续续,声音也变得细弱不可闻,完全被水声盖住。 那明媚日光逐渐微弱,红日西斜掉入山中,秋寒随之涌来,将这一片小空间笼罩。 周围逐渐凝出薄雾,枝干被遮住,那红叶便更加明显,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火焰,静悄悄地燃烧着。 不知何时,白袍连着其他衣衫一起飘到岸边,扒住一块圆石后就停留在那儿。 许是寒气浸扰,湖裏的小鱼都往水中摇尾游去,偶尔抬头时,瞧见依旧待在水面的两人,眼中便闪过一丝不解。 怎么有人能在水中待那么久 小鱼不理解,小鱼只是一味往下躲。 掀起的水波撞开湖底水草,拇指大的圆石被掀开。 等到夜色晕开,黎安才慢吞吞将人抱上岸。 那人无力,连缠在她的身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垂落的手脚滴着水,无意识呢喃着:“骗子。” “混蛋。” “明明说好一下、” 杂乱的话语不曾让黎安愧疚,扬起的眉眼竟说得意,而此刻,垂落在身后的尾巴也摇晃了下,洒出一堆水,不知是湖水还得其他。 晚风继续吹,点燃的篝火噼裏啪啦作响,临时搭起的帐篷又有声响响起,不知哭了多久,有人一脚将另一人踹出帐篷。 实在惯不了。 ————————!!———————— 大长老:尝一尝很甜→孩子想要就要呗→我惯的,我受→惯不了滚啊《 》 【正文完结】 第198章 世界三结束:是结束也是开始 【菩提树生长进度百分之四十,拯救修仙界任务即将完成一半,请宿主继续努力。】 【菩提树生长进度百分之六十,拯救修仙界任务已完成一半,奖励、滋啦……滋啦……奖励失败,请宿主继续加油。】 【菩提树生长进度百分之九十九,拯救修仙界任务即将完成,请宿主做好准备。】 脑海中的电子音杂乱,惊醒床上人。 浓睫挣扎,微微颤抖,好一会才露出澄澈的蔚蓝眼眸,露出困倦神色,她迟缓片刻,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底终于恢复清明。 她叫黎安,是快穿世界的任务者,现在已是她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二百三十一年,天空未补上的缺口越来越大,之前人人都会御剑飞行,如今成了最无用的仙法,就连鸟儿都只能擦着地面低飞。 它就好像悬在脑袋上的屠刀,没有虚晃一招的吓唬,只是慢悠悠地越来越近,如同倒计时死亡的沙漏。 上七宗联合所有宗门反复商议,提出不少办法,但都无法阻拦缺口的扩散,例如那颗菩提子,在众人绝望、彻底没有办法后,还是将它取出,精心培养。 但结果…… 果真如叶青玄预言那样,不曾萌芽。 而宋清奕、黎安自从搬到秘境后,再也没有理会此事,但是随着菩提树的一点点长大,两人逐渐明了,有些事始终无法摆脱。 黎安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枕着自己右手的女人依旧沉睡,不知梦见了什么,竟还在无意识的央求,随意披散的发丝,有一缕不知为何勾到唇角。 黎安小心抚去,俯身在宋清奕额头留下一个浅淡的吻。 “早上好,宋清奕。” 她无声注视着对方,蔚蓝眼眸中只剩下这人的眉眼。 那人疲倦,叫黎安等了许久,才慢吞吞睁开眼,低哑的声音温柔缱绻,还未彻底清醒便已唤道:“安安……” 另一人轻声回应:“该醒了。” “时间到了。” 灵地之外,早已乱得如末世一般,仰头看去,可怖的漆黑代替了日月天空,那汹涌惊悚的能力波动吞噬着所有即将靠近的一切。 放眼望去,那被称作修仙界最高的山峰,此刻已被削去三分之一,其余山峰也受其害,树木被连根拔起,巨石被泯灭。 绝望的气息越来越重,将此刻的人间完全笼罩。 再看长生宗的方向,平坦处不止白袍,几乎整个修仙界的人都集中到这儿。 画阵、封印、甚至是以大能者献祭,可始终无法拦住那裂洞一瞬。 众人满脸期盼,望着站在中间的七宗掌门,随着灵力彻底枯竭,七人吐血而出,身后众长老纷纷上前,以己身托起复杂玄妙的符文,咬牙往上一送。 期盼的目光随着往上,整片空间寂静得几乎只能听到急促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地震起。 可这费尽心思的最后手段,还是被裂洞无声撕咬,连一点波动都未泛起,就好像一颗石子落入湖面,不见半点涟漪。 见状,众人面色惨白,眼眸彻底灰暗下去。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完了……” “真的完了。” 不知谁绝望喊了一声,杂乱声音随之响起。 祁空青苦笑一声,抱拳看向其他人,她是七人中最年轻的掌门,甚至比清虚宗新上任的掌门更小,可情况却是最严峻的,发丝全部枯白,宛如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连脊背都弯曲。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看她气息杂乱,丹田更是枯竭得吓人,那依靠灵气压制的旧伤,已翻涌而来,随时可能带走她的性命。 不过,此刻谁不性命垂危呢 祁空青没有悲痛惋惜,只道:“既然所有办法都耗尽,那我们就各自散去吧,以免耽搁各位时间。” 她又道:“各宗还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能保全一个弟子是一个,若什么需要,尽管来长生宗取就是。” 众人早已料到最坏的结果,与七宗配合的同时,也在想方设法保全自家的传承,哪怕集中全宗之力能保住一两个人,也是赚到。 反正,这一切都要没有了。 沉重气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种。 其他掌门抱拳回礼,只道:“多谢祁掌门了。” 其中一人又开口:“我洞天谷老祖曾留下一秘宝,可容三人躲入。” 她话音一顿,露出纠结为难之色,但还是咬牙道:“我宗已选出年轻一代天赋最好的两人,让她们躲入其中,若是其他宗门没有办法,可选一人躲到裏面,保住传承。” 话到此处,她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那秘宝是否可以撑住,但总归有一点希望。” 话到此处,众人都明了。 千迭宗掌门上前一步,用苍老声音开口:“我千迭宗也有一小型空间,只是那空间这几日已出现崩坏痕迹,老夫不敢保证它能坚持下去,但若是有人想,可踏入其中躲避。” “我逍遥门将已全宗性命筑起屏障,若有人想要……” “我避尘宗……” 有了一个开头,其他人接二连三跟上,是绝对的绝望面前,所谓的宗门、强者都与尘泥一般,没什么区别。 祁空青遥遥看过去,不知为何,轻轻摇了摇头,抬头时,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是黎安、宋清奕两人所在的灵地方向。 李南锦、孟书雪,还有她徒儿苏卓等人,都已躲入灵地之中,她也受到邀请,但祁空青选择了拒绝。 感受到旧伤传来的疼痛,祁空青没有理会,在心中默默祈祷,宋清奕能将长生宗的传承保留。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少,众人强打精神,压下眉眼间的苦色,正准备各自告辞离开,却听到轰然一声。 只见支撑长生宗的三十六峰已被巨洞吞噬,侥幸逃脱的山石坠落发出巨大响声。 虽早有准备,但众人还是心中一颤。 时间真的不多了。 随着山峰倒塌,其他地方也出现各式各样的灾害,狂风不知何时涌起,却不是往反方向吹,而是将杂乱物件吸向自己。 众人腿脚一软,明明已经准备了无数次,可当这一天来临,还是无法抗拒地升出恐惧之色。 “掌门……” “大长老……” 人群中响起绝望喊叫,有人终于承受不住大哭起来。 而此刻的人间更是混乱,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此刻都双眼无神地看着裂缝。 实力强盛宗门还能想办法保全一两个人,可他们只能等死罢了。 裂开的天空越来越低,许多杂物都被狂风吸去,消失在无尽的黑中。 此刻连声音都淹没,躲着破屋的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单薄身体发颤。 正当这时,却见一道身影踏空而起,一步步靠近裂缝。 小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比起被狂风刮起的万物,那个人实在太过单薄,叫人怀疑,到底是不是错觉。 直到有人惊呼一声:“那边有一个人?!” 众人才从恍惚中惊起。 “她要做什么?!” “那是谁!” “她要去干嘛?” 万种疑问在人们心中纷纷浮现。 “那可是连上七宗都束手无策的灾难,没有用的。” “她不过一个人,哪裏能对抗得了……” 话音未落,这浩瀚天地间的所有人类突然脑袋剧痛,耳边泛起一阵阵嗡鸣声。 前世宋清奕所经历的一切突然如幻灯片一般,涌入她们脑海。 上七宗的人先是冒出讶然神情,而后僵硬无措,直到悔恨。 她们终于明白,宋清奕突然的抗拒与放弃是为何,可这一世她们依旧走向了相同的选择,包括拥有前世记忆的叶青玄。 众人吶吶无言,心中最后一丝埋怨彻底不见,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懊悔。 祁空青默默取出那颗没发芽的菩提,它置于掌纹之间,依旧翠绿青嫩。 众人视线纷纷看过去。 只有真正付出过,才知培育一颗菩提有多难,她们都做不到的事情,而前世的宋清奕竟能将它蕴养至即将发芽。 如果再来一次…… 众人心中骤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再来一次,或许真的会不一样吧。 思绪间,那单薄身影的位置突然涌出浩瀚灵气,虽磅礴却柔和,就好像温水如海水般涌出,缓慢洒落到每个人身上。 无法控制的恐惧与不安,此刻竟被安抚,再抬眼看去,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颗枝叶繁茂的巨树。 它无土而立于空中,条条根须清晰可见,翠绿叶片舒展,泛着熠熠生辉的盎然,满是初生的希望与生机。 虽然从来没有人见过它,但不知为何,众人心裏都冒出菩提树的名字。 疯狂吞噬的裂缝因它而停滞,连狂风都消失。 突然有一声狼嚎响彻天地,威严而极具压迫感。 寻声望去,那是一头浑身银白的巨狼,身体健壮而修长,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宛如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 【菩提树生长进度百分之百,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菩提树的枝叶以极快速度生长,最细的枝杆也有成年巨蟒粗,竟将整片裂缝遮挡。 消失许久的日光终于顺着叶与叶之间的缝隙洒落。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又重新开始。 众人仰头看向那边树木间,随意坐在枝头的少女,蔚蓝的眼眸澄澈干净,平静地好像只是随手丢出一颗石头。 直到天边出现另一道人影,那少女才露出惊喜之色,直接踏叶跑向对方,扑进那人怀中。 那是…… 黎安与宋清奕。 众人愣愣看着她们相拥的身影。 “安安,刚刚有一句话忘记和你说了。” “嗯” “早上好,我的安安。” ————————!!———————— 世界三结束啦,明天大结局哦 发个红包吧 【拯救位面计划结束,欢迎宿主回家。】 相对温和的电子女声响起,半躺在沙发上的女人睁开眼,露出一双蔚蓝眼眸。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粉发蓝瞳,精致五官是处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青涩艳丽。 像是桃枝间,刚成熟的青色果实,只有桃尖一点红,却叫人忍不住期待她更往后的滋味。 不过很快,那蔚蓝眼眸就闪过一丝沉色,整个人气质一变,更加沉稳理智。 【您要求的手磨咖啡准备好了,马上就有小型机器人送上,另外前几个世界的资料已整理好,按照您的吩咐,放在左手边的茶几上,需要将客厅温度调低一点吗?】 黎安下意识摇头,又忽而觉得违和。 好像……系统不该这样体贴,打心眼裏觉得它是很恶劣的存在,应该故意为难一下自己才对。 但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黎安脑中一片空白,想不明白,只能甩了甩脑袋。 算了。 她伸手抬起旁边咖啡杯,顺便拿起另一边的报纸。 像是以她的习惯专门定制的,刚刚打印好的墨字,还泛着些许水墨响起,纸页微热。 黎安先抿了一口咖啡,再垂眼看去。 “狼和一棵树拯救世界吗?听起来很有意思,”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刚脱离位面的身体迟缓,就好像一个携入大量信息的硬盘突然插入空白大脑内,收容、分析都要一段时间。 而阅读报纸是黎安辅助分析的方式。 纸页翻动,发出沙沙声,屋外的日光刚好,瓷杯裏的咖啡一转眼就没了一半,黎安极为舒适似的伸了个懒腰,软垫随之下陷,将整个人都包裹。 还得是自己亲自打造的安全屋舒服。 她发出满足的嘆息,脑子不合时宜地蹦出其他念头。 这一次行动也比以前顺利很多,不会心烦意乱地想去洗一百个澡…… 什么 黎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之前的任务都很让人厌烦,劳心又劳神,每次回来后都要休息很久,不像这几次,轻松的好像是在度假。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以前困难,这几次轻松呢 黎安揉了揉太阳xue,觉得现在状态有些麻烦,习惯性思维和空白脑子无法配合,前者已在不断往前跑,后者还在阿巴阿巴,于是,很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她放下报纸,起身后往另一边走。 木纹格子窗倒映着窗外树景,随着黎安的一个弹指,瞬间变成满面落地窗,以及浩瀚星空。 她抬手抚在透明玻璃上,印出白雾质问的同时,喃喃自语随之响起。 “我叫黎安,是快穿世界的任务者、不对,”她突然摇了摇头,将重复千百遍的话语否定,抬眼间,又看向遥远而璀璨的星空。 “我叫黎安,是一个……” “神。” 早已设定好的系统发出一声宾果,同时放出愉悦音乐,好像在因为自己主人想起身份而庆贺,同时另一面的墙面突然出现一扇门,无需钥匙就自己打开。 可黎安没有转身而入,反倒停留片刻,才慢吞吞冒出一句:“……纪郁林、阿诺斯卡、宋清奕。” 一连串名字从唇间挤出,从陌生到逐渐熟悉,甚至后面不需要组织语言,唇舌经过千万遍的重复,刻作最原始的本能记忆,无需思考就能念出。 贴在玻璃上的指尖停滞,内外温度形成极大的温差,以至于水雾升腾,晕花指纹,凝聚成水珠,往下滴落。 ——嘀嗒。 黎安心头一颤,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可很快她就缓过来。 神无所不能,哪怕是遗失在时间之海的灵魂,她也可以轻易捞回。 只要她想要。 黎安轻轻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那扇小门。 系统及时出声:“您应该检查实验室了。” 能让系统纪录的提醒都很重要,黎安想起来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的记忆恢复了一点。 脚步声随之出现,那扇门裏无声,只穿来幽蓝水光,粼粼波痕在白墙上编造出僞海,与对面星空形成巨大反差。 虽然不合时宜,但黎安还是夸赞了一句以前的自己,真有审美。 夸赞之后,才慢吞吞踏入。 黎安眼前一花,便见到周围的墙面、地板、天花板都化作透明结界,结界之外是见不底的深海,鲸鲨慢悠悠甩尾游过,巨型章鱼趴在结界之上,拳头大的吸盘整齐排列,随海流移动的水母浮动触须。 黎安对这一切都熟视无睹,仰头看着正中间,透明材质形成的高大圆柱,矗立在房间中央,像是一个巨型鱼缸,可裏头没有游鱼,只有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她生得好看,面容深邃、五官精致,却并非是极浓艳的长相,更透着瘦削的寡冷感。 散乱的发丝随着水波漂浮,细长锁骨映着几缕水波,身体纤薄,可曲线却妙曼,一双长腿微微交迭,连腕骨都透着沧冷的白。 黎安愣愣瞧着,觉得这画面诡谲而艳丽。 虽然她也不懂她为什么要把一个女人锁在这裏,但像她会做的事,神也不能拒绝过分美丽的事物,就好像她已收藏了千万年的鹦鹉螺。 哦对,想起她的鹦鹉螺,黎安视线往下,看向了水柱底部的彩螺。 黎安扯了扯嘴角,有一种莫名的理所应当感。 【滴,记忆输入完毕,请宿主查阅。】 黎安揉了揉太阳xue,下意识想要逃避,虽然浑浑噩噩的确实不舒服,可比起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情况明显要好过一点。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把一个赤///裸裸的女人关进她的小房间,听起来很变态的样子。 正当这时,那水中传来微弱波动。 黎安随之看过去,那女人像是醒来,浓睫睁开间,一双漆黑如黑曜石的眼眸朝她看来。 黎安想起来,这是个很坏的邪神,总是在破坏她的小位面,导致她的子民如下饺子似的,砰砰砰往冥河裏跳,所以她将她锁起来了。 可被她毁坏的位面呢 黎安觉得自己得好好审问一下这个女人。 她顿时往前一步,可不知为何心脏一紧,好像干了什么心虚的坏事,叫她默默收回脚步。 水柱裏的女人无法出声,只将幽深视线投来。 黎安后背一紧,当即转身,快步往外跑。 她觉得还是先恢复记忆再说,一脸呆傻的自己怎么可以面对这样邪恶的人。 可她还没有到门口,便听到一声:“滚回来。” 冷淡又薄怒的语气,在房间裏回响,然后砸向黎安。 怎么都是水也能发出声音 黎安腿一软,老老实实转身。 好奇怪,明明她都是位面之主了,怎么还会那么害怕一个女人,甚至还是被自己囚禁的女人。 “解开,”那人的嘴唇未动,却有声音传出。 此刻连系统都没了声音,这个屋子静得吓人。 理智在抗拒,手脚却老实得过分,默默将一切封印打开。 水柱消散,四面墙壁也不见,海水都是涌进这片空间,吓得趴在上面的章鱼急忙躲开,鲸鲨也游得飞快。 而黎安抱住怀中的女人。 “蠢东西,还没想起来?”她如是开口。 黎安想反驳又憋住。 直到那人仰头吻来,冰凉的唇携着熟悉的气息。 黎安后知后觉地想,她好像被一个邪神亲了。 虽然有点软、有点香,但是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她可是她的俘虏耶…… 迟钝的脑子终于被沉甸甸的记忆推动,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呲一声。 她叫黎安,是千万位面的神,她受千万位面的供养,同时也要维护万千位面的正常运行。 可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她厌倦了人类的哭泣欢笑,看腻了她们没完没了的争夺,像是一群蚂蚁在为一粒面包屑努力,胜利的被歌颂,失败的被踩在脚下。 她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以此来度过漫长的岁月。 直到数个位面崩塌将她唤醒。 各种人祸天灾,她的小蚂蚁实在太能闹腾了,把位面弄得一团乱后,泯灭了旁人也杀了自己。 黎安只能认命爬起来,化身踏入其中,拯救那些即将崩塌位面。 可她实在厌烦,不明白这些蚂蚁到底在争抢什么,明明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却争抢得不停,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真无趣啊。 人类不知她们的神游走在自己身边,只管掀开自己僞善的面具,展露最丑陋的欲望。 神开始厌恶,走过的位面无一幸存,在贪念中一一毁灭。 “我才是那个邪神啊,”黎安恍然。 “那你呢,你是什么?” 她看着怀裏的女人。 位面的消亡代表神力的流失,她被动陷入了更漫长的沉睡。 会就此消亡吗? 神也不知道,但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不知道她沉睡了多久,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甚至已经接近透明。 直到有一天,她的神力再次回到她的身体。 她茫然地睁开眼,试图探寻原因。 一个小小的蚂蚁不知用什么办法得到她的一点神力,居然开始替她挽回即将泯灭的位面。 她没有感激,只想恶劣的戏弄。 她偷偷跟到她的身边,以章鱼、魅魔一切被人类冠于恶名的生物,靠近她,一步步引导她看见人类的丑恶,将本该能够挽回的位面摧毁,然后凄惨死在她怀中。 她如愿看见对方露出悲伤至极的表情。 真有趣,又真可悲。 看见了吗小蚂蚁,你做不了什么,改变不了什么,就将我与他们一起沐浴在冥河,消失在浩瀚宇宙裏,那卑劣的生物不该留下造物主的掌心。 可不知为何,看着越来越暗淡的眼眸,她居然心软下。 好吧好吧,对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她就是天真了些,愚笨了些,总是像个傻子一样忙来忙去。 反正她都活了那么久了,再让那些位面维持一段时间又怎么样? 只要她的小蚂蚁不难过就好了。 神粗暴地将时间长河拉扯回溯,再抹去自己的记忆,设下一个所谓的系统,提醒着自己要接近小蚂蚁,然后顺便去救一下那个破位面。 但不知为何,许是拥有部分神力的原因,对方没有失去上辈子的记忆…… 反倒是黎安随着记忆的遗失,越来越笨拙,越来越痴傻…… 回忆突然剎住。 黎安不敢再想,只能转移注意力思考别的。 比如对方为什么会被锁在这裏 好像是拯救完一个位面后,她就会短暂回到这裏。 但随着记忆的散落、涌回,她的记忆也出现偏差,甚至混乱到将对方当作邪神,封锁在自己的领域。 幸好拯救位面,只需要一抹灵魂,不然她连任务目标都找不到,那就很丢神了…… 黎安眨了眨眼,脸上不由露出心虚表情。 而那人轻轻一笑,笑意不及眼底,只道:“你都想起来了” “我伟大的位面之神。” 撩人的语调环绕在耳边,黎安突然想逃,却被人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她结结巴巴道:“你怎么怎么能与我对抗?” 那人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记忆还没有恢复完” “我亲爱的位面之神,你的力量早已分我一半。” “你说我们是同体,与我分享同样的力量,我们将永不分离。” 那人轻轻一推,黎安下意识抱紧对方。 于是,她们一起往深海中跌,从蔚蓝到漆黑,密不可分,永不分离。 ——我将我的神力赐予你,将我永恒的寿命分享给你,只要你陪我在这个枯燥无味的世界多待一会。 黎安抬眼落入漆黑如石子的眼眸,海水捂住耳畔,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嘭、嘭、嘭…… ————————!!———————— 正文完结啦,之后可能还会有七八章番外吧,先补狼崽的,之后的我也不大确定,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吧。 这本文算是我写的最长的文了,寄托了我很多希望,但也有了很多烦心事,被举报、很长时间没榜单,但还好有你们陪伴,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也是我努力了那么久的结果。 章鱼、魅魔、狼崽,从末世到西幻甚至修仙界,都是我很少涉及,甚至没有涉及过的领域,写起来确实难,还好大家和兔老师一直鼓励我陪伴我【突然鞠躬!】其实脑子裏还有水母、胖啾一系列的世界,但原谅我实在坚持不住了,从西幻快结束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在每天硬熬的边缘,再不想之前一样有乱七八糟的灵感冒出,写出让大家和自己都满意的故事,甚至到狼崽的世界,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写得更好,但…… 每天强撑的状态一直太差了,所以也非常抱歉,觉得很对不起你们,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写长篇。 想来想去,明明有那么多想说,最后却觉得还是太絮絮叨叨了,只能说一句,谢谢大家,无论是陪伴我许久的读者,还是因为这本才认识我的读者,我都想说谢谢【再次鞠躬!】虽然我到后面已经开始抗拒回评论,但你们一直都在陪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下一本可能要晚一点开,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实在太累了,具体时间应该会dy、wb说,开金丝雀那本,再发个小红包吧![摸头]《 》 【番外合集】 第200章 狼的番外一:反向踩奶 突破渡劫期后,黎安又可以重新变回狼。 也不知是什么特别癖好,她总喜欢甩着个大尾巴,趴在长生宗的各个角落晒太阳,将浑身毛皮晒得蓬松又热乎,再乐颠颠跑回宋清奕身边。 那时的她们已在灵地中建起新的府邸,可灵地人烟稀薄,难免寂寥,苏卓等人虽得了黎安、宋清奕的允许,可大部分时间依旧待在长生宗内。 而黎安喜热闹,嫌灵地裏头无趣,时不时就带着宋清奕回来。 如今已是下午时分,日光最炙热明亮的时候,树梢的绿叶都打起卷,鸟声蔫蔫无力。 长生宗专供弟子练剑的白玉砖广场泛着温润光泽,即便在如此炎热的时刻,也微微散着凉气,这本是为辛苦练剑的弟子准备,可此刻的广场却空无一人,入口处的臺阶未设石狮,却有一银一红两只巨兽堵在门口。 有弟子遥遥看去,不消思索就能分辨出它们的身份。 左边那只红毛狐貍,身体蜷缩,下巴压着尾巴,虽有些不体面,但气质依旧优雅而高贵,是炼丹师李南锦长老的灵兽。 且不说狐貍本身实力如何,如今一整个长生宗都盼着李长老的丹药辅助修炼,能预约到的最晚一炉丹药都已排到百年后,可见李长老在长生宗的地位,而她的灵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地位崇高。 而另一只狼体型健壮且线条流畅,蓬松毛发在日光下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那是被饲养得很好的狼、犬才会拥有的特征。 如此往下看,便见它整齐的指甲、被修得圆润整洁的趾间毛,甚至连脖颈处都被系上一个浅色的口水巾。 口水巾是由两层布缝制,中间还塞了大量棉花,既可以给狼擦口水,还能临时充当狼的小枕头。 另外还有一个同色的湛蓝帆布包,出门前被塞满零嘴,以便大狼食用。 至于为什么不用便于携带的纳戒 是宋清奕特地嘱咐,零嘴吃完后就该回家了。 简直可以叫作狼控版沙漏,漏不完也可以提前回去,但延后是万万不能的,不过三秒钟,就能瞧见踏破虚空、施施然来逮狼的大长老。 瞧见这一幕,哪裏还有弟子敢上前,纷纷换了场地。 只有年纪小的胆子大,两个扎着萝卜头的小孩,满脸好奇地靠近。 “哇,这是什么?”其中一个小孩站在黎安脑袋边, “大狗狗,”天真无邪的声音回应。 那头狼耳朵一颤,却没有睁开眼,暗戳戳地甩下尾巴。 “那这个呢?”小孩又指着狐貍问。 “是猫咪!”另一个小孩坚定回答。 黎安想笑,又赶紧忍住,感受到狐貍的神识瞬间放出,气势汹汹地扫过两个小孩。 小孩尚未修炼,所以并未察觉,完全陷在发现新事物的惊奇裏。 “红尾巴,八个红尾巴,”小孩指着狐貍十分惊讶。 “狗狗的尾巴是白色的,”另一个小孩拍手赞嘆道:“好看。” 黎安得意挑眉,悄悄睁开一点眼帘,眯着眼瞧过去。 修仙者经长时间修炼,身体杂质不断排出,相貌、气质也得以提升,同时也影响到下一代,故而修仙者与修仙者所生的孩子,大多相貌极好。 这两小孩便是如此,长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黎安看了眼这个,又看了眼那个,随即慢吞吞闭眼。 另一面的狐貍也是如此,嘴角悄悄勾起,莫名显得有些奸诈。 那两小孩站在原地,手牵着手嘀嘀咕咕半天,还是没能按耐住好奇心,一起悄悄蹲下,小心翼翼伸出小手,一点点摸向银白狼爪。 指尖还未碰到毛发,巨狼就猛然张嘴,露出齐刷刷的一排尖牙,低吼声随之响起。 “啊!”两个小孩发出大叫,吓得面色惨白,一下子跌坐在地,慌慌张张转头躲避。 另一边的狐貍也突然张嘴,发出低吼。 一狼一狐貍都未缩小身形,与小孩体型相比,就好像两座山堵在那裏,那血盆大口,甚至可以完完整整的吞下一个小孩,可见有多可怖。 刚刚还欢欢喜喜的两小孩,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 “哇啊啊啊,阿娘、阿娘!”尖锐又恐惧的声音瞬间响彻广场。 巨狼与狐貍对视一眼,默默闭上嘴,也不管地上的两个小孩,悄悄摸摸站起来,甩着尾巴就往外跑,远去的背影看起来心虚又得意的。 须臾,与狐貍分别的巨狼已至宋清奕府邸外,她甩了甩脑袋,直接后腿一蹬,跃过高墙之上,跳入府邸裏。 还未仔细找寻,便瞧见园林之中的人。 向来刻苦的宋清奕此时并未修炼,而是靠在园中摇椅裏,似乎在阖眼小歇。 今日占了广场又吓哭小孩的狼甩了甩身子,迈着厚爪子就往宋清奕那边跑。 刚到宋清奕身前,她就放缓脚步,紧接着往草地一趴,匍匐着缩到宋清奕脚下。 那人未着玄靴,赤足离地,随着摇椅而慢慢摇晃。 黎安一来,就将晒得暖乎乎的毛皮置于她足下。 宋清奕缓缓眨眼,便瞧见一头老实又乖巧的狼在她脚下,悠然自得地甩着尾巴。 完全看不出来方才干坏事的模样。 宋清奕踢了踢她,轻声道:“又去干什么坏事了?” 不等黎安回答,她便道:“徐长老刚刚和我告状了。” 那巨狼眨了眨眼,也没指望瞒得住宋清奕,那两小孩身上防御法宝不少,一看就是长生宗高层的小孩,还极得长辈们的喜爱。 这两小祖宗一嚎,周围弟子肯定察觉,急忙向她们家的长辈报告,而修仙者又有各种通讯手段…… 那狼没有半点愧疚,咧开嘴就笑。 徐长老怎么了?反正没有她家大长老厉害。 宋清奕看出她心中所想,又踹了她一脚,以示惩罚。 那狼皮糙肉厚,外加宋清奕根本没用力,所以她一点没觉得疼,只轻巧翻身,将最柔软脆弱的肚皮展露出来,同时前爪对着宋清奕招了招,好像在催促她快点。 宋清奕自然知道她想要什么,抬脚就往巨狼肚皮踩。 白皙趾尖陷入绒毛之中,每一处的踩压都会换来巨狼满意的呼呼声。 人和狼终究不一样,要是此刻是人形,黎安当即就会跳起来,大骂宋清奕虐待自己。 可若是巨狼模样,黎安只想说:主人,求您了,这边也踩一下。 宋清奕的节奏不紧不慢,那狼也没闲着,扭着身子让宋清奕换着地方踩。 身下的草地都被压踏,碾出奇异图案,周围泛起淡淡的青草味。 日光依旧,肆无忌惮地洒落而下,在翠绿叶片上反出一片片金光。 舒服的呼噜声中,巨狼半眯着眼,只觉得这日子实在太过美好。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狼眼一睁开,狐疑地看了宋清奕一眼。 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那边的人面不改色,漆黑如石子的眼眸平静,看不出半点端倪。 黎安默默收回视线,暗道:是我多想了,宋清奕怎么会…… 下一秒,巨狼的身体就绷紧。 还是不对劲! 那温凉趾尖轻轻柔柔,踩进绒毛之间,又压住凸起的一点。 甩动的尾巴停在那儿,黎安想要责怪,又觉得宋清奕做不出这样的事,担忧自己误会宋清奕,所以并未出声。 可宋清奕却没有收敛,而是顺着往下,又一次踩过。 黎安拧紧眉头,四条高举的爪子僵在那儿。 她们已在一起数年,无比熟悉对方的身体,当初在帐篷中的误会不可能再发生。 所以宋清奕真的是故意的 好像是为了回答黎安心中疑问,趾尖又一次往下滑,踩住下一个凸起。 如此还不够,她甚至轻轻夹住,往上一提后又踩下。 黎安不知该如何反应,平日裏她才是那个呼呼踩女乃的角色,如今反过来…… 黎安觉得十分奇怪,又不知哪裏奇怪。 宋清奕都可以给她踩,她为什么不能给宋清奕踩,可宋清奕怎么会突然这样 巨狼满脸困惑。 那人明明看出黎安的不解,却没有回答,甚至变本加厉地往下踩,将每一个都夹踩过。 好奇怪的感觉。 黎安想阻拦又不敢,暗戳戳琢磨宋清奕的意思。 今天惹宋清奕生气了 是因为她早上偷偷吃了一盘糕点,然后招呼都不打,直接就翻墙而去的事 可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还是她中途看见四长老的府邸,偷偷摸摸叼走了他辛苦饲养的灵兽 四长老又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还在想暗戳戳搞事情,她偷偷报复一下怎么了? 难不成是她和狐貍堵在门口晒太阳 可之前也没少堵着啊。 巨狼耳朵一抖,只能她吓哭小孩的那件事。 谁、谁叫她们说自己是狼,那么大个狼爪没看见吗?没眼力见的臭小孩。 黎安试图找理由,但又忍不住心虚,眼睛时不时就扫向宋清奕。 另一人自然瞧见,没有陪黎安继续装下去,语气依旧,没有半点责怪,只道:“你倒是厉害,连一个小孩都欺负。” 原来真的是这个啊。 黎安恍然,无辜地眨了眨眼。 宋清奕瞧她这样,便知她还不知错,赤足偏移,便起身往房间走。 那巨狼刚准备跟上,却听见幽幽话语传来:“今晚你就睡门口。” 那狼表情一僵,顿时发出嗷呜一声哀嚎,前爪抱住脑袋,这次是真的后悔了。 可宋清奕却没有理会,关上的房门发出咔呲一声。 直到深夜,那房门才悄声打开,毛茸茸的狼脑袋挤入其中,仗着厚肉垫,狼走得悄无声息,只在爬上床时,发出轻微的咔呲一声。 不久后,房间裏又传出熟悉的呼噜踩奶声。 宋清奕慵懒抬眼,看着怀中的小狼。 那家伙叼着桃尖,两只小爪一前一后踩在她圆弧上,蔚蓝眼睛裏满是讨好。 人,踩踩。 ————————!!———————— 温馨小日常先来一个[亲亲] 第201章 狼的番外二:你的小狗在和你摇尾巴 无人的灵地给了黎安太多发挥的机会。 其中之前被弄得一团糟的稻谷被简单清扫,只余下一片肥沃的土地,黎安思来想去,还是同宋清奕一并决定,继续栽种稻谷。 春去秋来,新的稻谷又一次熟透,染成丰收的颜色,细长的杆被累累果实压得直弯腰。 两人没有采收,不需要这东西提升实力,种植它,不过是对旧主的怀念,只将它当作特别景观,闲时一起并肩走过。 今日也是如此,日渐黄昏之时,一人一狼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随着脚步,发出窸窣响声,掀起一阵稻香。 巨狼的尾巴左甩右甩,好似十分愉悦的模样,在一次甩动中,悄然勾上宋清奕脚踝。 那人未有反应,只当黎安在胡闹。 这家伙平常就小动作不断,宋清奕余光一瞥,果不其然,尾巴缠过来还不够,脚步一歪,整个狼身都贴过来了。 幸好宋清奕实力不俗,若是普通人,早就被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推到泥地裏去了。 厚实粗硬的狼毛蹭过手臂,颈间的铜铃响得丁零当啷,宋清奕由于着她的后果,就是越走越歪,从原本的直线小路,被挤到田地裏去。 不过这也没什么,以宋清奕的修为,即便是杂乱小路,也走得稳稳当当,如果没有人刻意捣蛋,她不可能会摔。 正当这时,缠在腿踝处的尾巴用力一扯,宋清奕踉跄一下,还未稳住身形,就见一只巨狼朝她跳扑而来。 宋清奕眼前一白,再抬眼,便只瞧见身上的白发女孩,兽耳、尾巴未收,连爪子都还是厚厚的肉垫,紧紧压在宋清奕肩膀。 宋清奕之前还因此事询问过,她说当人当久了,该多当当狼了。 也不知哪裏冒出的感慨,因有丹田中菩提树,并日日夜夜与宋清奕双修的缘故,黎安的修炼之路分外轻松,旁人几千年都达不到的境界,她睡梦中便已突破,因此变回狼,也比想象中简单更多。 可她偏偏扯什么怀念,就连变成人都不忘留个尾巴、耳朵。 宋清奕眼帘微颤,只道:“胡闹也不分地方。” 继而又道:“起来。” 她语调一如往常,没有丝毫责怪,若不是身下全是稻草,她甚至会由着黎安胡闹。 若是平常,黎安闹完后就结束了。 可她现在却一动不动,蔚蓝眼眸紧紧盯着宋清奕,裏头就写着两字馋了,或者更直白一点,发////情了。 宋清奕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一路不吭声,原来脑子裏在想其他。 她不禁挣扎,语气稍重道:“回去再闹,外面不行。” 那人接得很快,马上就问:“外面为什么不行?又不是没有过。” 宋清奕顿时哑然,话语绕了又绕,只瞪着黎安,憋出一句:“还不是你胡闹。” 自从先前在湖中来一次,这人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拖着她去思过崖、树林、雪地,甚至连长生宗内部都敢想,被忍无可忍地宋清奕收拾了一顿,这才老实了一段时间。 不过显然,那家伙没有完全改正的打算,之前的老实纯粹只是装乖,等这两天宋清奕气消了,她又开始闹了。 “这算什么胡闹?你上次明明说不准在人前人后做这种事,又没说在外面不行,”黎安咧开嘴笑,那么精致的面容,却被她笑得憨憨的。 宋清奕瞪了她一眼,语气坚决:“不行。” 纵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宋清奕已经亲身实践过,好不容易找机会教训了黎安一次,不能再轻易开这个头。 可黎安哪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狼 勾着脚踝的尾巴一松,便顺着小月退往上,一点点往上蹭,单薄的布料难以阻拦酥麻感受,相比于人类的肢体,好像尾巴尤其不同,它像羽毛轻盈,又比细针清晰。 宋清奕一顿,这次迟了一秒才道:“下去。” “就不,”黎安拒绝,厚爪子依旧压着宋清奕,跨坐在宋清奕腰间的腰肢却轻扭,故意往她身上蹭。 相处那么久,原来青涩得连接吻都不会的家伙,此刻却学得一身“好本事”。 宋清奕偏过头,艰难道:“回去再说,这裏不行。” “回去有回去的,现在是现在,”黎安很是理直气壮。 气得宋清奕又瞪她,还抬手拍了她一下。 哪有那么过分的,这裏也要,回去也不放过她。 黎安反手压住她手腕,比宋清奕手掌大一倍的爪子,完全将她的手压住,曲指间还能摸到柔软肉垫。 这让宋清奕抿了抿唇。 在黎安还是小狼崽的时候,她经常趁着黎安睡着,偷偷捏她爪子,之后被揭穿,索性光明正大地捏,如今时不时还让黎安变回小狼崽,四个爪爪来回捏来捏去。 没有人可以拒绝小狗的肉垫,哪怕是大长老也不行,深知此道的黎安勾了勾唇,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毛茸茸的尾巴已从上往下,敲打在合适位置,力度不重,可那处特殊,即便力度很轻,也能清晰感受。 这人坏得厉害。 估计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做,现在才能有如此多的花样。 宋清奕有些恼,斥骂了一句:“混蛋。” 黎安不仅不以为耻,反倒像被夸了一样,扬了扬眉梢,当作宋清奕已经默许,于是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望不到边缘的稻谷随风晃起金色海浪,泛起浓郁谷香,天边的晚霞未散,红日却已下落,只见远山轮廓。 此刻并不安静,除了风声、稻谷声还有些许含糊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并不明显,只有仔细听,才能认出些许急促、含糊的音调。 稻谷被压塌一片,原本的白袍被垫在身下,宋清奕微微仰头,试图躲开黎安的吻,可那人却不肯放过,跟随贴上。 宋清奕发出含糊一声,缺氧导致的眼尾发红,水光潋滟着,化开往日清冷,双眸含情却微恼。 惹得黎安变本加厉,恨不得咬破宋清奕的唇,捂住她的眼睛,要她再也看不了别人。 当真是骨子裏的恶劣作祟,即便可以变成人,但始终是狼的血脉,刻在基因裏的占有欲,哪怕从小跟在宋清奕身边,也不曾被削弱,甚至因为宋清奕一再纵容,而更加肆无忌惮。 “安、”宋清奕试图挤出字句,可还没有说出,就被黎安堵住最后一丝缝隙,将氧气都掠夺。 她无意识曲月退,莹白如玉肌肤在周围浓色的衬托下,更加晃眼。 旁边的稻谷低下头,好像试图触碰。 可即便如此,她仍紧紧贴着身上人,双月腿夹在腰间,随着艰难呼吸而越来越紧。 在这方面,黎安向来不算温和,一开始就喜欢在宋清奕身上留下各种痕迹,如今更甚。 不过刚松口,放过红肿薄唇,低头就咬住喉管。 这是狩猎者最喜欢的位置。 每当宋清奕被吻得受不了时,便会无意识仰头,纤长脖颈随之绷紧,露出薄皮下若隐若现的喉管。 尖牙碾磨,滚烫呼吸也随之洒落,除了整齐牙印外,还有化不开的绯色。 而那尾巴也探入其中,熟练勾往上。 手仍然被爪子压着,平常甚是喜爱的肉垫,现在成了解不开的镣铐。 宋清奕呼吸一顿,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成了猎物,被突然袭击的野狼扑倒,咬开喉管后,肆意品尝。 尾巴沾染水光,应是还不够的缘故,只在表面凝出小水珠,随之往前,而被碾破,继而再次沾染反反复复。 稻香味更浓,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秋寒,白日暖阳时难以察觉,可等到夜色涌来,便悄悄摸摸地冒出,提示着人们冬日将临。 远处的柿子树再次结满果实,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将枯枝坠得弯下,看起来随时可能折断。 此刻的霞光已经开始消散,飞鸟从远处扑翅掠过,看起来有些着急,大抵是在担忧巢xue裏的幼鸟。 而在黎安眼中,宋清奕同幼鸟一样。 这被压塌的稻谷是她准备巢xue,尾巴是她准备好的食物,她正在一点点喂饱宋清奕,即便那人已含糊着说了好几次够了,可怎么够呢 喂食者最明白幼崽的极限在哪裏,并且非常擅长打破极限,叫她下一次能吃更多。 尾巴终于被水浸透,一缕一缕地粘着,没有让宋清奕好过一点,反倒因此更加清晰。 她试图推开,可那人却贴到她耳边,用无辜至极的声音开口:“姐姐,你的小狗在和你摇尾巴,你为什么不理小狗?” “你不喜欢小狗和你摇尾巴吗?” “为什么不摸摸我的头?” 她的声音委屈,却难掩其中恶劣。 宋清奕虽然意识模糊,却不是傻了,刚想抬眼瞪她,却被一脸可怜的家伙蛊惑,对这人抬起手。 那家伙只在这个时候最乖,甚至主动低头蹭了蹭宋清奕的掌心。 可另一人实在无力,还未揉几下就无力甩落,换得黎安的变本加厉,耳畔全是翻过来翻过去的委屈低语。 也不知道真正委屈的人是谁。 宋清奕试图咬住下唇,将声音都堵在唇齿间,不给那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听见。 可她哪裏是黎安的对手那尾巴一甩,咬紧的牙关还没坚持三秒,便瞬间松了口。 最后发生了什么,宋清奕已然没了记忆,只记得黎安说:“稻谷熟了,很甜,宋清奕你要不要尝一尝?” 宋清奕没有回答,不知她到底在说谁,不敢答应。 风继续吹,晚霞被夜色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浓墨似的夜空,繁星闪烁,不断往这边看来。 ————————!!———————— 大长老:下次再也不来灵地了【摔】 第202章 狼的番外三【上】:荔枝可放不下了 自从被叶青玄逼迫服下大量草药、丹药后,黎安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厌食。 虽然以她当时修为,已不需要服用食物填饱肚子,但瞧着以往那么贪吃的家伙,突然变得滴水不进,还是叫人心疼。 而且,她也不是不想吃,每次瞧见烤肉,都会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可刚喂到嘴边,黎安就难以下咽,唇齿间都泛起苦味,再一次回忆起那天的痛苦。 对此,黎安消沉了许久。 宋清奕也不是没想过法子,特地带黎安去了趟人间,寻过各种美食,诱着哄着黎安,还拜托李南锦将丹药练出各种味道,甚至亲自下厨。 黎安此此都被馋出一嘴口水,却很少能够咽下,经常是她纠结半天,终于咽下一口,可还没有等食物滑落,她扭头就吐。 可怜又凄惨。 而且宋清奕看惯了狼崽肥嘟嘟的模样,即便黎安不需要食物,她也觉得黎安瘦得厉害。 辛辛苦苦养出的小肥狼,如今却只剩下一把皮包骨,宋清奕不知暗自心疼了多少次。 真是孩子太爱吃不行,可吃的少,你又心慌。 可黎安不在意,早就期盼着变成人,一雪肥胖狼崽时的前耻,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黎安总这样安慰自己。 可宋清奕不这样想,无声观察许久,终于有一天下了决定。 ——咿呀。 推开的房屋发出尖锐声音,跑山串门玩了一整天的家伙左腿跨过门槛,还未进屋,明亮烛火先迎,落在她直直竖起的兽耳上,蔚蓝眼睛提溜一转,小心翼翼看向房间裏头。 见宋清奕半倚木榻,似乎在低头翻阅书籍的模样。 不像生气的样子 黎安顿时松了口气,另一条腿也跨了进去。 此刻才看清她全貌,兽耳狼尾,专门定制的骑射服修身,黑底狼纹,两袖被绳子系起,雪白发丝在脑后梳起高马尾,与精致面容相衬,看起来俊逸又利落。 可稍微细看,就能嗅觉到些许不对。 发丝沾染的雪花未化,袖口、小腿处都有剐蹭的灰印,尤其是那摇来摇去的大尾巴,不知道去哪裏钻了一圈回来,处处都是灰。 黎安心虚得咳嗽,眼睛不断往宋清奕那边瞥,装模作样地靠近,并抱怨道:“孟书雪不知哪裏寻来的消息,那灵兽凶猛得厉害,我们废了好大功夫才猎杀成功。” 长生宗奖罚分明,既有戒律堂,便有相应的剑阁,无论是长老、弟子都得靠剑阁颁布的任务,获取各种积分,以此换剑阁中的各种法宝、灵药。 只是任务困难程度不同,所获积分也有所不同,法宝、灵药同样。 孟书雪前几日便瞧见一柄非常适合自己的长剑,可积分要求过高,只好铤而走险接了一个极危险的任务。 她一个人无法完成,便邀着苏卓、黎安等人组团完成。 黎安虽然修为极高,可都是灌药上去的,极缺实战经验,自然意动,于是早早就告诉宋清奕,得了她的允许后便同意下来。 既然宋清奕已经同意过,黎安方才为什么会露出心虚表情 那是因为孟书雪原计划一天一夜便能回来,黎安也是如此报备的,可没想到她们拖了两天才结束,原因还是出在黎安身上。 这人往日被宋清奕保护太好,半点攻击手段没有,叫那任务目标寻到缺口,差点在众人围攻下逃走,这才拖了那么久。 房间中安静,只剩下靠近的脚步声。 黎安先是慢吞吞靠近,而后耐不住思念,一步并两步,开口又道:“宋清奕你想不想我” 话语间,眼珠子一转,便瞧见木榻小桌上的果盘,不知是从何处寻来,葡萄、樱桃、荔枝一应俱全,都被洗好、剥开,温于特殊法器之中,以免食客嫌弃冬日冰凉。 黎安视线停留,不由咽了下不存在的口水,可很快,她就避开眼。 即便那些水果诱人,但她还是不愿吃。 宋清奕余光瞥见,不由皱眉。 黎安却误会,还以为她在生气,腿脚一软,连声接受:“我、我不是故意晚回的。” 她瞧了眼木榻,又看了眼脏兮兮的自己,怕弄脏木榻,便直接坐到木质脚踏上,贴着宋清奕就道:“你别生气,那任务实在太难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谁叫我什么都不会,就知道丢防御法宝。” 少女嘀嘀咕咕的,郁闷又尴尬。 说起来,她还比那个任务目标高几阶呢,结果连苏卓等人都不如。 在路上还听她们揶揄,说大长老年轻时候,可是长生宗裏最能打的,不仅同境界没有对手,甚至还能与高一层次的人对抗,怎么大长老一手教出来的人…… 黎安耳朵微红,感觉自个给宋清奕丢人了。 见宋清奕没有回应,她又偏头蹭了蹭宋清奕小腿,讨好似的喊道:“宋清奕。” 那人早已放下书卷,垂眼朝她看来。 自那人回到长生宗后,这书页就再没翻过一次,早早就用神识扫过一遍,确定没受伤后才放下心。 眼下不必再问,宋清奕只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好玩吗?” “还行?”黎安挠了挠头,说:“苏卓她们挺照顾我的。” 在她丢出一个又一个防御法宝的时候,这群人心疼得眼皮直抽,连忙冲上前,宁愿用自己替黎安挡下攻击。 “你开心就好,”宋清奕卷起书卷,敲了敲黎安脑袋,并道:“脏兮兮的,洗干净手回来吃点。” 一听这话,黎安顿时苦了脸,嘟囔道:“能不能不吃啊?” 以前吃东西是幸福,现在简直是天大的折磨。 宋清奕挑了挑眉梢,只道:“你确定?” 这话一出,黎安顿时察觉不对劲。 她怎么觉得宋清奕今晚怪怪的,有些冷淡但也不像啊,这不是还在和自己说话吗? 黎安实在摸不着头脑,只憋出一句:“好嘛,我先尝一尝。” 她随意一看,就道:“我要荔枝,你喂我,我手脏。” 理直气壮的语气,完全不见刚进门的心虚。 宋清奕没有说话,却将书放到一边,微微坐起身。 白净指尖捏起晶莹果肉,残留的水随之滴落。 黎安不敢看,只是摆出一副英勇献身的表情,毅然决然地仰头张嘴。 “啊……” 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挺直脊背绷紧。 不过一秒,黎安便尝到一点果香,可比果香先贴近的是熟悉的清冽香气。 唇瓣相碰,气息缠绕。 黎安下意识抬眼,顿时愣住。 只见宋清奕双唇含着果肉,正低头向她送来。 黎安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做,舌尖尝到一点甜,却抗拒地不愿靠近。 不等她做出决定,便见宋清奕舌尖一卷,将果肉收进口中,齿尖碾磨间,只离着半寸距离的黎安,还能嗅到一点荔枝的甜腻。 不是说喂她吗? 黎安有些茫然。 宋清奕眼眸依旧平静,烛火下的五官精致而瑰丽,双唇沾上一点水光,唇珠圆润。 “还想吃什么?”她问。 黎安脑子懵懵的,随意答了一句:“葡萄。” 宋清奕捏过葡萄后,用双唇抿去一半,继而幽幽看向黎安。 此时才瞧见,宋清奕这次似乎有精心打扮过的痕迹,细致描过的眉、点缀过的唇色,妆容清淡,却将眉眼间寡冷软化,添出一抹撩人的妩媚。 黎安的心一颤,本能战胜理智,下意识仰头贴过去。 那人却往后退了一点,将唇间葡萄抿去。 甜腻的果香散开,如同宋清奕身上的脂粉香味,轻轻柔柔将黎安整个人都包裹,坠入这昏黄的房间裏。 “还吃什么”宋清奕又问,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故意拖着千回百转的调。 “樱桃,”黎安声音有些哑,脑中在想,樱桃如红宝石般剔透,应该很衬宋清奕的唇。 可那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倒解开腰带,宽松白袍下只着杏白小件,被圆弧撑起,绸缎下的肌肤如瓷器般白净。 而那樱桃,不过半指大小,被宋清奕摘去细柄,放于肩颈与平直锁骨形成的三角浅坑中,随着动作轻轻一滚,曲线优美的肩染上淡淡一抹红。 黎安不明显的喉结一动。 宋清奕在这时,缓缓掀帘看来,那幽深眼眸欲说还休,像在问:还不吃吗? 黎安无意识前倾。 她此刻还坐在脚踏上,宋清奕半躺于木榻间,便一个处于上位,一个处于下位,虽是这样界限分明的距离,但黎安心中清楚,只要她想,就可以轻易打破。 只要她想。 黎安呼吸微颤,旁边的烛臺被风吹动,火苗摇曳,晃动着映在地面的影子。 宋清奕没有催促,只道:“还要吗?” 黎安的唇紧抿着,已分辨不出残留的香气是什么。 是刚刚的荔枝,还是宋清奕 她脑袋有点迟钝,好半天才道:“还是樱桃。” 宋清奕依着她,又往锁骨上放了一颗。 两个如玛瑙珠的樱桃,在偏近颈见的位置相撞,隐隐能瞧见颤动脉搏,几乎将薄皮震破,漏出甜腻汁液。 “还有呢?” 黎安这次看了眼旁边果盘,挤出一句:“荔枝。” 此刻才察觉,宋清奕挑选的水果都是些圆润、可容纳的果子。 宋清奕闻言,只当没有发现黎安的坏心眼,笑盈盈道:“荔枝可放不下了。” 话音刚落,她便拿起荔枝,往杏白小件中滑。 荔枝果肉滚动,顺着缝隙掉入,直到彻底看不见。 黎安视线跟随,继而停留在那儿。 宋清奕轻笑一声,说:“下一个呢?” 说话间,锁骨间的樱桃颤动,不知裏头的荔枝会怎么样 ————————!!———————— 没写完,明天继续吧[亲亲] 第203章 狼的番外三【下】:那你自己来吧 “下一个呢?” 黎安脑子嗡嗡的,本能在催促着她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可身体的反应却迟钝,只能仰头望着宋清奕。 那人见黎安不答,未曾一直等待,反倒又捏了一颗樱桃,悠悠往锁骨间放。 动作间,三两樱桃顺着平直锁骨滚动,一个撞一个,好似听到宝石碰撞的轻响。 随着动作,那随意披着的宽袍越发往下,略显骨感的肩颈清晰,露出若隐若现的牙印。 那是黎安前几日咬的。 按常理说,以宋清奕如今修为,这点皮外伤连半刻时辰都不用,便能轻松愈合,可如今却被刻意拖到现在。 黎安依稀记得,自己肩膀处也有一个,是她将宋清奕欺负恨了,那人意识恍惚下,胡乱抓咬的。 若是往常,宋清奕必会心疼,可那天连关心的力气都没有,只幽幽投去一眼,好像在说你也好意思喊疼 被看得心虚的黎安扭头就回咬了一口,位置不偏不倚,和自己身上的牙印一样,并笑眯眯地表示这就是两口子。 宋清奕没有接话,分不清是累极了,还是被她尬住,扯过被子就陷入沉睡。 因宋清奕的平淡反应,黎安对此事的记忆不深,若不是瞧见那个熟悉牙印,恐怕彻底抛到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一点。 黎安抿了抿唇,瞳孔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那人瞧出黎安的走神却未打断,只是不紧不慢捏起一颗葡萄。 齿间的果肉在压迫中炸开,碾磨出更多甜腻汁液,水果独有的香气便一点点往黎安那边扑。 又是一颗葡萄。 宋清奕好像忘记了自己的本意,吃了一颗又一颗。 等黎安回过神,便瞧见少了半串的葡萄,她顿时愣住。 果盘不大,只比巴掌大一点,黎安先前以为是宋清奕体贴,料到她吃不了多少,所以只准备了这些。 可现在看,黎安脸上冒出不解的困惑。 怎么感觉更像是宋清奕为自己准备的 又是一颗葡萄被摘去,拉扯间,半串葡萄都被拽起,青色藤蔓上的葡萄抖了抖,有水珠砸落。 黎安等着她开口再问,可宋清奕却咬住葡萄,这次连往前递的姿态都没有了,好像之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黎安不愿她就放弃,语重心长的关心都没有一句。 黎安咬紧后槽牙,顿时瞪了宋清奕一眼。 坏。 哪有人会那么没耐心刚将杆抛出片刻,见没有反应就立刻收回,笃定这片鱼塘钓不上。 黎安抬眼瞪她,试图表达自己的存在。 能不能再坚持一点,说不定再坚持片刻,那鱼就主动上鈎了呢。 宋清奕不理她,好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又伸手扯葡萄。 可指尖擦过葡萄果皮,还未捏紧,就换成一场空。 是黎安心中一急,抬手就将果盘移到桌沿边,不让宋清奕继续,同时出声道:“差不多、可以了,要被吃完了!” 声音中带着急切,如同小狼崽在护食。 宋清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道:“你又不吃,抢什么?” “我吃、我吃!”黎安急得不行,连连重复。 “哦?”宋清奕眉梢一挑,春风拂过眼尾,变作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问道:“那你想怎么吃?” 黎安下意识张口,可话还没有挤出就被堵过去,视线落在宋清奕锁骨。 那三颗樱桃还在,红得剔透,像是童话故事裏诱惑人类采摘的毒果。 “我、”黎安的耳垂泛红,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其他。 她停顿片刻,才挤出一句:“我想吃荔枝。” 宋清奕就笑,明明清楚黎安在说什么,可眼神往旁边果盘一瞥,便示意道:“诺,自己吃吧。” 黎安说不过她,便仰头看她,无辜的蔚蓝眼眸最是蛊人,尾巴还在甩来甩去,如同讨好。 “宋清奕,”她慢吞吞地喊,语调绕来绕去的。 “我要吃荔枝。” “宋清奕。” 甩来甩去的尾巴绕上宋清奕脚踝,黎安整个人都贴在她小腿,无赖地撒着娇。 宋清奕向来惯她,自然不会不松口,但相比之前的一一答应,如今却不同。 “可我想吃葡萄,”宋清奕语气为难。 黎安一下子蹦起来,直接将果盘往宋清奕面前递。 吃什么都可以,只要给她吃一口。 黎安眼巴巴地盯着宋清奕,那人与她对视,漂亮眼睛像装了一汪清泉,清波盈盈,漾着情动的光,一点点抿住葡萄。 这次不需要催促,黎安就已着急贴上,咬住半边果肉。 唇瓣相碰,将果肉碾压,甜腻的汁液顿时散开,略微着急的动作,使牙齿相撞。 半躺着的宋清奕无意识垂手往后,杵着木榻。 锁骨间的樱桃终于掉落,砸入软垫之中。 来不及理会,只顾着将葡萄碾碎,榨出更多汁液。 掉进绸缎间的荔枝四处打滚,却无法找到出口,被捂得发热,四处都是荔枝的香气。 葡萄被咬碎,又添了樱桃。 小小的果核在两人舌尖打转,像是个被抛起又落下的木球。 过去的阴影都抛下,黎安满脑子都是好甜、不知宋清奕哪裏寻到那么甜的果实。 呼吸杂乱,果肉被胡乱咽下,还沉浸在唇间的甜蜜中,下一秒又被锁骨间的水果吸引。 宋清奕引导着她,用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子,从微微红肿的唇往下落到平直锁骨,杏白小件被胡乱扯下,丢在地面。 那荔枝顺着劲瘦腰腹滚落,掉入黎安口中,碾碎的果肉裹挟了桃尖,尝出完全不同的味道。 宋清奕由着她,不曾催促,只是咬着下唇,用残余水果一点点摆着盘。 还是失策,只想到葡萄、荔枝可以容纳,却忘了它们容易滚落,总要黎安一次次接住,含糊咬碎后又往她唇边送。 “尝一尝,好甜,”黎安蹭着她鼻尖,低哑的声音黏糊。 “还有更甜的,你要尝一尝吗?”宋清奕抬手勾住黎安脖颈。 风敲打木窗,发出沉闷一声,透过纸窗的光落在雪地裏,这几日都是大雪,积雪淹没臺阶,将黎安赶回的脚印填补,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白,无论树木还是屋檐,此刻都变成同一种颜色。 更远处的房屋早已熄灯,虽然修仙者有灵气护体,不受寒气侵扰,可众人还是受冬日影响,早早就熄灯睡下。 万物无声,只剩下呼呼风声,将屋子裏的声音掩盖,只有不断靠近的黎安可以察觉。 不知何时,宋清奕放水果的速度已比不过她吃的速度,在等待的间隙,黎安也不得闲,这边碰碰那边贴一下,刚想抬手,却被宋清奕拦住。 “脏,”宋清奕毫无威慑力地嗔了一眼。 方才催她洗手,她偏不要,现在好了,彻底用不上了。 不过,也不止这一办法,毕竟黎安今儿的首要任务是吃,只要黎安能吃得下,宋清奕无论付出什么都甘之若饴。 布料在地面堆积成小山,又被黎安跪下去的膝盖压塌,那人脊背弯曲,低着脑袋往下。 另一人依旧在木榻上,月退却搭向黎安肩膀,后杵着软垫的手越发用力,压出一堆褶皱。 水果还有几颗,之前图方便,总是拿葡萄、樱桃,如今却害惨了自己。 宋清奕捏着荔枝的莹白果肉,小心往裏塞。 黎安也不帮忙。 没办法,手脏。 她只能无声看着那果肉沾染水光,在深色的衬托下,更加透亮。 抵在地面的膝盖无意识往下,手搭在木榻边缘,曲折的指节发白,紧紧扣着边缘。 宋清奕像是有些困难,微微拧着眉,小声呼着气,而指尖下的果肉被压出汁液,还在努力往裏挤,周围的布料都被染成深色。 烛火晃了下,几次都像是要被风吹晃,偏偏风一停,它就一下子变回原来样子,顽强得很。 木门紧锁着,自从上次闹分房失败后,黎安就老老实实卷起铺盖,重新回到宋清奕房间,之后就再没搬出去过。 床帘无风自动,裏头却空无一人,只有木榻在响。 丢在地面的衣服被膝盖碾平,黎安越贴越近,整个人都抵在木榻边缘。 宋清奕微微抬眼,便能看见黎安低垂的脑袋,后脖颈处凸起的骨头。 下一秒她就慌乱拽住对方的头发,后杵的手无力支撑,整个人落入软垫中,将底下樱桃压破。 荔枝在舌尖打转,勾出又抵着往前,果汁搭配着其他液体,组成特别的味道。 黎安使坏地含住整个荔枝,捂得滚烫后又推回去。 宋清奕呼吸一滞,试图扯住黎安发尾阻拦,可那人不仅不听,还报复似的推得更远 宋清奕心中一慌,清晰感受到果肉落入不可控制地范围内,慌乱抬眼,眼尾水光莹莹,早没了之前的游刃有余。 “安安,”她着急唤道,眉眼间全是无措。 可另一个人却无辜,笑眯眯道:“怎么办啊?这可取不出来了。” 摆明着使坏,可宋清奕却毫无办法,只能央求道:“安安。” “好安安、帮帮我。” “安安,求你,”她的声音微颤,少有的不安无措,眼尾的水雾随着话语落下,很是可怜。 跪在地面的人掌握了主动权,假装苦恼道:“怎么会跑到那裏面去啊,怎么办呢?” “我手那么脏、”她嘆了口气,很是为难。 宋清奕知道她在装模作样,却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看着黎安拙劣地装模作样。 她故作恍然抬头,笑眯眯地看向宋清奕:“既然我不行,那你自己来吧。” 宋清奕一愣,下意识想要拒绝,可那人没有给她机会,反倒无赖道:“那就含着吧。” 宋清奕又羞又恼,却还是在黎安的注视中,缓缓伸手往下。 一夜难眠,满屋果香不曾消散。 ————————!!———————— 大长老:混蛋! 第204章 狼的番外四:真是欠收拾。 虽然黎安打心眼地知道她是一个娇纵、恶劣、任性、爱胡闹、最懂得寸进尺的狼,但她偶尔也会自省一下。 比如此刻。 “宋清奕,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分了?” 只见仅着裏衣的家伙盘腿坐在床头,右手掌心杵脸,肘子抵着膝盖,拧着眉头,小脸皱成一团,冥思苦想地半天,竟只憋出这样的话。 宋清奕还在对面木榻,一手执剑一手拿着绸布,正为本命法宝细细擦拭。 听到这话,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长剑剑身一震,竟直接脱手而出,自个钻进剑鞘中,紧接着剑柄一勾,将绸布往脑袋一盖,再凭空而起,自己挂到墙面上。 宋清奕与诛仙剑有本命契约,便能听到裏头的剑魂在嘀咕。 “这祖宗又想做什么了” “你们要闹就闹,千万别牵连了我,上次宋清奕吃小孩醋,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实际差点把我给掰折了。” 诛仙剑抹了一把心酸泪,哭兮兮地道:“多亏我结实,四把剑搭成一把,不然就得变成半截了。” 剑魂拍了下不存在的大腿,又嘆道:“哎哟,这祖宗可消停一会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真经不起闹腾。” 宋清奕面不改色,余光却瞥向墙面,那剑微微发颤,整个剑柄都被布蒙住,看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宋清奕扯了扯嘴角。 再看另一边,那家伙垂着眼,兽耳与尾巴都蔫在那儿,像是个做了坏事的小孩。 应该要哄哪个,作为一个剑修宋清奕心裏十分清楚。 她当即起身,大步向黎安走去。 风掀起衣角,宋清奕的脚步微快,可到床边又骤然止住,如同平常那般躺好。 之前就已经洗漱好,只是为了等黎安,所以故意在木榻间蹉跎,现在才躺下。 那家伙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得到答案,心裏也不难受,反而倒头一滚,快速在宋清奕怀中找到合适位置——侧身贴向平躺的宋清奕,腿搭在对方身上,脑袋还得靠着她的胳膊。 挂在墙头的诛仙剑无声,只是默默将绸布压实。 宋清奕等她调整后,再默默收紧怀抱。 “为什么会这样想?”她轻声开口。 此刻烛火微弱,只亮着床边的那一盏,淡淡的桂花香气顺着缝隙挤入,声音被夜色吞没,薄被下的心跳逐渐融作一体,很适合抱在一起,说些不加边际的话语。 黎安趴在她怀裏,软绵绵地开口:“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她声音有点低闷,本来就因为由狼变人而字句含糊,平常总要更咬着一点,才能说清楚话,现在又将声音放低,就更难听懂,就好像小孩子在叽叽哇哇一样。 宋清奕用手拍了拍她肩膀,一边安抚,一边低声哄道:“怎么又对不起我了?” 黎安像个八爪鱼似的缠着她,然后再慢吞吞数自己的罪状:“我很闹腾。” “我时不时还不听话,故意逗你。” 话到这裏,还显得正常。 宋清奕附和似的点了点头,又道:“然后呢?” 黎安察觉到她柔和的语气,胆子变大了一点,脱口而出道:“早上你困乏,我不应该拉着你再来一次。” 宋清奕表情微僵,不知心裏什么滋味,只得点了下头,表示她在听。 黎安开始扒着手指头数,说:“昨晚你说停下,我却偷偷加快速度。” “还有你说你不喜欢这样,我却没听,还把你的腿架到肩膀上,但这件事不止我一个人的错。” 黎安猛得抬起脑袋,蔚蓝的眼眸认真,像是点燃了灼灼的小火苗,全是对昨夜探索的认真。 “是你突然踹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你架起来了。” 宋清奕:“……” 宋清奕不知该说什么,轻拍黎安肩膀的手僵在那儿,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踹你。” 那家伙这才满意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只要你不踹我,我就不抬。” 宋清奕呼吸微重,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知该往外吐还是深吸回去,憋得慌。 若是她记忆没出错,那应该是在她实在受不住后,才无意识踹了一脚,可惜还没碰到,就被黎安握住住脚踝,扣在半空。 还记得这人那时得意的表情,好像捡到什么大便宜,当即给宋清奕安下无数个罪名,所以不仅没有制止,反而被折腾得更狠。 “还有上次在书房,你叫我乖乖看书、我却滚到地上了。” 宋清奕吐出一口浊气。 不仅是滚到地上,还滚到了书桌前,从宋清奕双腿间挤出一个圆乎乎脑袋,接下来的事情就发生得理所应当。 可即便是如此,黎安也有理由。 “可你也不能总按我的头啊,我下巴都磕到了,”黎安扬了扬下颌,展示她并不存在的疤。 原先准备好哄人的宋清奕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那是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又怎么样?你把她赶走就好了,”黎安飞快回应。 “你得让我出声,我才能将让赶走,”宋清奕垂眼盯着她。 “怎么没让你出声了,我还让你大声一点,”黎安理直气壮。 宋清奕难得语塞,不是因为反驳不了,是反驳的理由实在太足,所以在瞧见黎安如此无赖后,竟好气又好笑,说不出反驳。 余光瞥向别处,那毛茸茸的尾巴探出薄被,在黎安身后甩来甩去。 宋清奕咬了咬牙,强忍羞窘,努力为自己证明清白:“那是因为你在乱动,我根本控制不了。” 黎安在她怀中仰着头,蔚蓝眼眸炯炯,直接道:“控制不了,怎么控制不了,上次你不是说你能忍吗?” 提起这事,宋清奕面色青一阵紫一阵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是在罚你。” 黎安脸皮厚,仗着宋清奕惯着,没少干坏事,有一次将宋清奕惹急了,索性以此威胁她。 宋清奕说要是黎安再闹,她就一次都不出声,让黎安白折腾 结果在黎安脑中绕了一圈,竟成了宋清奕能忍,控制得了。 宋清奕被气笑。 黎安撇了撇嘴,明显不服气,又不敢说什么,毕竟现在是她的检讨大会,其他异议可以等检讨结束后再说。 她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去年冬天。” 一下子将时间拖那么远,宋清奕有些诧异,紧接着就听到黎安假装愧疚道:“我不该把荔枝塞进去。” 听到这话,宋清奕眼皮一跳,差点一巴掌拍向对方。 她们两确实花样极多,但弄得那么过分的,也就几次,这荔枝便是其中之一。 本来只想用这种方法哄骗黎安吃水果,却不想这人大胆成这样,简单放置还不够,居然叼着荔枝往下,甚至塞到…… 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右手手指无意识蜷缩,似乎浮现出那日的触感,湿漉漉的荔枝在裏头打转,往日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却艰难,每一处触碰,都会让荔枝顶撞到别处。 更过分的是,黎安不仅不帮忙,还借着帮忙的理由,伸指捣蛋,将时间无限延长。 冰凉的荔枝就在裏头滚来滚去,被捂得发烫,拿出来时还不停滴着水。 最后那个荔枝去哪裏了呢 宋清奕咬紧下唇,看着怀裏的黎安。 挑食不行,太贪吃也不好,可黎安总是不能控制在一个恰当的点。 那人还在检讨,可眼底却毫无愧疚,反而莫名回味,甚至冒出其他点子。 “下次我们去天上吧,云雾缭绕处,在剑身上……”黎安美滋滋地安排。 老老实实挂在墙面的剑突然开始发抖。 “你要是觉得外面不行,灵地裏也可以,保证没有人看见。” “上次那个湖泊也可以再来一次,那次你太紧张了,一直夹着我,我都没办法用力。” “藏书阁……”黎安眨了眨眼,终于想起另一个当事人,眼巴巴地看过去。 “藏书阁会不会很多人啊?” 宋清奕下意识回答:“应该很多,许多出身一般的弟子都会借此查找消息,更加了解这个修仙界。” “那还是算了吧,”黎安遗憾摇头。 宋清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被气笑。 她还没同意,这人就自顾自地做完了决定 怀裏人又想到一个新点子,眼睛一亮,刚想说出口,却被幽幽看过来的眼眸制止,她心虚地嘿嘿一笑,黏糊糊地唤道:“宋清奕。” 终于想起来讨好了 宋清奕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及眼睛,道:“你说啊,你继续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呢?” 语气裏的危险几乎将黎安淹没。 黎安讪笑一声,本能往后退了一点,像是个做贼心虚的小贼。 “检讨是吧?”宋清奕眼珠一转,盈盈水光含情,不像惩罚像勾引,惹得黎安放松警惕,无意识向她靠来。 之前拉扯出的距离,现在又被挤压殆尽。 黎安抬起手,正准备做些什么,却见宋清奕表情一冷,呵斥道:“滚过去。” 黎安身体一僵,鲜少被宋清奕这样对待,一时难以反应。 可那人不再惯着,只冷声催促:“滚过去,跪着。” 刚刚还埋在宋清奕怀中的少女嘴一瘪,只得爬起身,老老实实按照宋清奕的吩咐跪下。 直到这个时候,心裏头也没有半点害怕,笃定宋清奕不会对她做什么,甚至还有点小委屈,觉得宋清奕这样太凶,吓到她了,等会一定要和宋清奕撒个娇,骗更多好处。 黎安的美好幻想止于宋清奕拿出的戒尺。 她表情一僵,终于露出一丝惧怕,连忙开口想要求饶,却听到宋清奕冷硬道:“伸手。” “不是要检讨吗,现在检讨完了,检讨一次算一尺,你自己数。” “手伸好,落下、躲开就加一尺。” “真是欠收拾了。” ————————!!———————— 狼:嘻嘻,今天没有肉是为什么呢,是我挨打了[爆哭] 第205章 小章鱼番外四:早上坏,但纪郁林好 这是一个由玻璃瓶组成的房间,自小章鱼因药水失忆,再次露出对玻璃瓶的喜爱后,纪郁林就特地为她打造了这间房间。 房间无砖石,只见连承重的珠子都是特殊透明材质,四面墙及天花板、地面更是由一个个玻璃瓶搭建,虽形状各异,但都是纪郁林经过严密计算,一个个拼凑而出。 就连倒进玻璃瓶中的水都特别,能在玻璃墙面构成一个小章鱼的图案,有时日光恰好,便能在地面映出一个相同图案的水波纹,随着风,微微晃动。 这感觉就好像财迷掉入金币堆裏,就连日光倒映的影子都是金灿灿的金币模样。 黎安见过之后就特别喜欢,连夜搬来大床,几个月不曾离开。 现在也是这样。 早晨的雾气凝在玻璃壁,融成一颗颗水珠,顺着光滑表面滴落,如同一连续不断的珠帘,遮掩裏头画面,只能瞧见一道道模糊的触手影子在飞快的晃动。 而厨房那边则响起锅碗瓢盆声,那几条伸出的触手各有各的的忙碌。 一条触手端起杯子,将裏头的牛奶摇晃,时不时用触手尖尖试探,确保牛奶是刚好入口的合适温度。 一条触手紧紧盯着吐司机,只等它发出“叮”的一声,冒出浓郁面包香气。 而竈臺前,两条触手分工合作,一条提着平底锅,另一条倒油、开火,将鸡蛋打入翻腾的平底锅中,蛋液与油接触,瞬间冒出滋啦响声。 还有两条在洗菜叶、番茄,随着水声无意识摇摆,像是哼着歌、随着节奏扭屁股干活的洗碗工。 虽然确实有些像灵异片,但厨房裏朝气蓬勃,锅碗瓢盆碰撞间,只有对工作的积极与热爱。 不过一会儿,触手拽出碗柜,从左往右,认真观察一遍后,挑选出今日最喜欢的瓷盘。 旁边的触手瞧见,乐颠颠凑过来,对着新盘子点了个头,好像在说它也很满意。 盘子放到餐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吐司“啪”得一下摔到正中间,紧接着菜叶、西红柿片、荷包蛋纷纷落下,再迭上最后一片三明治,简易版的早餐就做好。 触须满意地敲了敲桌子。 木质托盘滑到面前,三明治、牛奶还有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再将餐具摆好。 几条触手雀跃击掌。 “早餐……完美……” “营养、营养充分……” “……抬进去、给、” “给纪郁林、” 稚嫩懵懂的声音先后响起,智商依旧不大高,很多的时候都是由主脑支配行动,它们凭本能行动。 “……给纪郁林、老婆,” “她累、昨天累累。” 桃粉触手集体往前一动,又骤然止住,为谁端餐盘发起争执。 “我、我抬……” “我辛苦、烧火……” “坏……我、好久没有” 争辩的声音含糊却焦急,就好像没长大的婴儿只抢奶,说不清楚之后就开始挥拳,触须尖尖蜷缩成球,左右搏击似的,你揍我一下我就揍你一下,还因为怕吵醒纪郁林,所以揍得特别克制。 “痛……” 不知是那条触须冒出哭腔,其他也没好到哪裏去,毕竟它们的疼痛是共享的。 可谁也不愿意放弃,不仅可以凑到纪郁林面前,还能随机得到一个摸摸,这对触须的诱惑力非常大,哪怕疼得不行也不肯放弃。 思绪间,几条触须见拳头不行,又在半空缠成一团,就好像捕猎的蛇,一条触须紧紧绞住另一条触须,上一条触须又被其他缠紧,场面尤其混乱。 此刻稀薄的日光已顺着窗户探入,顺着洗碗臺延伸到餐桌,映在几条忙着打架的触须上。 不知是那条洗了触须却不擦干,让其他触须也沾了水,晶莹水珠下的桃粉触须更加晶亮,被绞紧的地方更红,莫名显得靡丽。 不等细看,便听到一声冷哼。 触须们顿时僵硬,磨磨蹭蹭地松开,最后以猜拳的方式决定了端盘子的触须。 当然,胖乎乎的触须是比不出剪刀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但它们可以把剪刀放桌面,谁要出剪刀就迅速提起来。 所以出剪刀的很少,大家都在努力摊开触须,坚持不懈地出布,期盼着对面触须脑子一抽,突然想出拳头。 但这种情况明显十分稀少,只有突然灵光一闪的触须能获得胜利。 可即便输了,那些触须仍然紧紧贴着端盘的两条触须,一起“努力”将餐盘送到房间。 “早上好,纪郁林。” “我的教授大人该起床了。” 玻璃房中传来压低的少女声,一遍遍轻柔唤道:“妈妈,醒一醒,吃点早餐好吗?” 随着声音看去,便见到一个粉粉蓝瞳的少女。 她只穿一句印有卡通章鱼图案的宽大短袖,许是睡时折腾,短袖满是折痕,曲折的腿从被子边缘露出一点,白净且纤细,随着动作,脑袋竖起的粉毛晃来晃去,看起来欢快又活泼,毫无晨起的乏力。 “纪郁林” “该醒了,妈妈,你今天怎么睡那么久。” “纪郁林你……” 嘀嘀咕咕的话语止于另一个人伸手,勾住黎安脖颈后,轻松一扯,便将黎安重新拽回柔软被窝。 那人像是困极了,不曾睁眼,只凭肌肉记忆,将黎安揽入怀中,盖上薄被,继而一手轻拍,一手覆在黎安的后脑勺上,很标准的哄睡姿势。 “不闹。” “再陪我睡一会,”满是倦意的声音响起,玻璃墙挡不住日光,穿过瓶中清水探入,映出半床的粼粼波光。 薄被下的两人紧紧贴在一块,曲起的腿轻碰,在一声又一声轻拍声中,黎安没有反抗,乖乖巧巧缩在纪郁林怀中,眼巴巴地瞧着她。 不再像幼年期那样贪睡,服用几个虾仁就要睡一整天,成年体的她精神奕奕,哪怕三四天不睡觉都没有问题,短暂的片段休眠就足以让她恢复精力。 但纪郁林不同,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过脆弱了,哪怕只通宵一天,她们的身体也会受不住,发出急需休息的危险讯号。 仅剩的触须如狗尾巴般甩了甩,黎安盯着纪郁林看。 她很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纪郁林,人只有睡饱之后才会精力充沛,才能陪她胡闹。 所以黎安一动不动,但她并不无聊,神识往外探索,穿过小岛,越过海洋,顺着陆地扩散开,便可以感受到每个生命体的体貌特质,就好像在阅读一本百科全书,无意识靠近的灵魂依恋,事无巨细地将一切描述。 不过大多数时候,黎安的注意力都在纪郁林身上,视线停留在她眉眼,细数每一根睫毛、呼吸的节奏,些许低弱含糊的睡语。 这比整片大陆的生灵都有趣,而那么有趣的人,成为了她的妻子。 每当想起这件事,黎安就忍不住雀跃,身后的触手也偷偷击掌。 还没有端出餐盘就被拒绝的悲伤消散得无影无踪,几条触须商量了一通,又兴冲冲跑进厨房。 刻意放缓的锅碗瓢盆声又响起,仍由餐盘中的三明治、牛奶冷下去。 玻璃瓶外的雾水逐渐不见,露出一片浅色的蓝,悬挂在外头的玻璃瓶风铃发出清脆响声,抱着果实的松鼠远远看过来,又突然丢下果实跑掉。 黎安似有所感,往外看了一眼后,又慢吞吞移回来。 另一人则眼帘微颤,理智与睡意在打架,片刻之后才掀开眼帘,初醒的浑噩散去,便只剩下倒映于眼眸中的清晰影子。 纪郁林哑着声音,轻唤道:“早上好,安安。” 黎安仰头靠近,贴在她唇角,回应:“早上坏,纪郁林。” 纪郁林是个很守秩序的人,每天的生物钟固定,准时准点到吓人,要不是黎安昨夜闹腾太久,她此刻已在吃早餐。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只拖延了一小会,十分钟就醒来。 “为什么早上坏?”纪郁林声音懒散,略微带着笑意。 生物钟归生物钟,前世的科研狂魔现在更享受与妻子相处的时间,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消磨掉早晨的时光。 注意到纪郁林醒来,厨房的触须不再束手束脚,甚至有热油的声音传来。 纪郁林余光一瞥,便道:“三明治不要了?” 方才看见了,只是太过困倦,没办法说出口。 “像是有了新点子,它们在翻烹饪书,”黎安随意回答,除非特殊情况,她不会刻意束缚触须,仍由它们几个叽叽喳喳,就好像幼稚园的小孩凑在一起玩闹。 纪郁林点头表示答应,又问:“那怎么早上坏了?” “因为……”黎安暂时没能编出来,眼珠子一转,就贼兮兮地笑道:“就是坏。” 纪郁林眉眼舒展,往日的寡冷肃穆在闲适时光中散去,化作别样的慵懒,肩头的睡裙吊带顺势滑落。 黎安视线偏移一瞬,努力地重新移回,哼哼就道:“不管,我想让它坏就坏。” 旁人说这话,可能是无理取闹,但黎安确实有这个能力,这不,她心念一动,周围很快就有浓云飘来。 纪郁林拍了拍这人,毫无威慑力地嗔怪道:“乖一点。” 黎安得意地勾了勾唇,却不说话。 单是这点还不够,贪心的小章鱼并不满足于此。 纪郁林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覆在对方脑后的手稍用力,毫不设防的黎安顿时低头,埋进纪郁林怀中。 那人漫不经心道:“想咬就咬,总盯着看什么?” 方才的小动作都被看透。 黎安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张开嘴。 “嗷呜!” 人,你真的好香! 不过片刻,那白皙肩头赫然出现一整整齐齐的牙印。 早上坏,但纪郁林好。 ————————!!———————— 小章鱼限时回归!先来一章温馨的 第206章 小章鱼番外五:八加一再乘二,等于五六十次! 纵容的代价,可不止肩膀上的一枚牙印。 黎安解释不出早上坏的原因,就开始到处乱啃。 肩膀这个位置总是特别,不会感觉到太明显的指向,连许多晚礼服都会随意展露出,以便展示出女明星饿了一个月的成果——锁骨、脊背。 但只有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处有多特别。 它可以依靠,当做疲倦时候的港湾。 很适合咬,无论是锁骨还是肩膀处的肌肉都非常适口,不需要像手臂、大月腿部位,总要张大嘴才能咬紧。 留下的咬痕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既能提醒爱人的装着,咬痕是自己最后底线,又能无声告诫旁人不得越矩。 她是我的,我们做过原本你想象中更亲密的事情。 但两个人独处时,贴近肩膀就像一种特殊讯号,我可以给你表达我的脆弱,你也可以向我摊开肚皮,卸下所有防备。 而肩膀往上,是跳动的脉搏、是可以轻易获得的亲吻、是始终温柔注视的眼眸,往下则可以得到更多。 作为纪郁林的爱人,黎安很了解更多的含义。 另一人依旧慵懒,被昨夜的困倦影响,醒一会仍未彻底清醒,索性起身半躺,靠着床头给黎安咬。 略微尖锐的齿尖划过,又被轻柔舔舐安抚,洒落的呼吸有些痒,但还在纪郁林可以忍受的范围,只是鬓边发丝微乱。 两条机灵的触手在这个时候冒头,给纪郁林拿来晨报和温水。 晨报是齐芙等人筹办的,原先是为了宣传异能,降低普通人的恐慌,同时削弱研究院的影响,之后就开始报道陆地上的各种事,各类板块包含极多。 纪郁林虽然不大理会陆地上的事,但每日都阅览晨报,了解各种讯息。 “很乖,”纪郁林笑着夸奖,声音裏还有些哑,那端着温水的触须连忙递上,凑到纪郁林唇边。 触须不喜欢纪郁林说谢谢,它们更喜欢夸奖,最好还能被纪郁林摸摸触须尖尖。 纪郁林自然满足,低头抿了一口水,分别摸了一下它们,时间把控得十分精准,每一条都一模一样,以免它们打架。 得到摸摸的触须雀跃,欢欢喜喜地击了个掌,好像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奖励,开开心心就 倒是比怀裏的家伙好满足。 纪郁林余光一瞥,那家伙还趴在那儿,让她咬一口就会有无数口,不知等会的肩膀会变成什么样 纪郁林无奈又好气,单手揉了揉这人脑袋,再用手臂环住对方后,展开日报。 虽然有些别扭,但纪郁林很快就能习惯。 可趴在肩膀的人却不安分,啃啃肩膀再啃啃锁骨,最后咬到纪郁林脖颈。 纪郁林只好微微仰起头,配合某个家伙的胡来,同时垂落的视线停留在纸页上。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节节胜利的战报、又有多少个人觉醒了异能。 刚刚还在装树懒的家伙,现在又变成啄木鸟,对着纪郁林的脖颈亲来亲去,偶尔还要埋进其中,深吸一口。 “想你、好想你,”她语气黏糊,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 这段时间都未分开,不知她是从哪裏冒出的想念,纪郁林偏头看她一眼,在额头落下一吻。 “乖乖,”她这样喊道。 有时候黎安和她的触手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礼貌的客气,但很需要纪郁林的夸奖。 就好像养一只狗 纪郁林微微点头,余光落在自己肩颈,本该存在的细带不知何时被蹭了下去,吊带裙随之坠落,露出半边圆弧。 还不等她反应,那家伙就低头往下。 捏着报纸的手一紧,纪郁林不由低声斥道:“不可以。” 她试图拿出拒绝的理由:“我还没有吃早餐。” 许是嫌她聒噪,下一句话还未说出,就被抬起的手捂住。 怀裏的家伙对着她笑,还是那副乖训听话的模样,开口却恶劣:“嘘。” 纪郁林不知她在卖什么关子,只无声看着。 黎安则偏头看了眼房间门,怕打扰纪郁林休息,它们小心翼翼地关上了一半。 “它们现在都在外面忙,商量着做菜、给你准备新花样。” 黎安对她眨了眨眼,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又道:“只要我们小声一点,就不会吵到它们。” “妈妈,”她喊出熟悉的称呼,好像将纪郁林拉到了同一展现。 “如果你可以小声一点,就可以只喂饱我。” “你知道的,有时候不是我不想停,是它们没吃饱。” “妈妈,它们总喂不饱,”黎安拖着调,试图撒娇。 “我会小心一点,你不用担心。” 但如果她此刻能照一下镜子,就会知道自己一点也没装出可怜的感觉,反而像个疯狂打着算盘的奸商。 那些触须还在忙碌,沉浸在为纪郁林做饭的快乐中。 而它们的本体,主脑黎安已经在打算怎么私吞掉这个早晨的小小甜品。 纪郁林似乎想了下,然后轻微点了下头。 黎安顿时露出雀跃神色,捂住嘴的手刚往下落,薄唇就贴了上来。 像她说的,她非常小心,莫名有一种偷///情的紧张。 这和背着旁人完全不同,她们要躲的是章鱼的另一部分,独立又完全依赖主脑的触须。 呼吸被放低,黎安埋头往下,终于越过肩膀,来到警戒线之下。 往日轻松就可以扯开的布料,此刻却艰难,黎安努力拽下后,偏头靠近。 可惜还未尝到果实,听到纪郁林突然将报纸一甩,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鬼鬼祟祟的家伙被吓了一跳。 忙碌的触手纷纷收回,回到这个玻璃瓶房间内。 不消解释,它们就能理解。 黎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触手传来一股极其愤怒的情绪。 “坏、吃独食” “偷偷、偷偷这样。” “过分。” 接二连三的控诉挤满了黎安脑袋。 黎安无法狡辩,求助似的抬头看向纪郁林。 却见那人笑吟吟地看过来。 很明显的故意。 昨夜就被折腾了一翻,今天哪裏肯再纵容 啃啃肩膀得了,其他别想。 黎安还没来得及委屈,就被更委屈的触手淹没,她只得慌乱解释。 而导致这一切的女人施施然勾回肩颈的细带,将今天的大功臣日报迭好,放到床头柜上,打算等早餐之后再看。 继而,她掀被起身,脚步轻松越过黎安,径直往餐厅走。 新花样是吃不上了,但刚刚准备的三明治可以加热一下,触须的手艺一向可以,哪怕二次加热也不会难吃。 纪郁林颇为好心情地笑了下。 早上好,不是吗 可人未到门边,悄无声息的触须就勾住纪郁林的脚踝、手腕,紧紧缠住后,用力往房间内一拽。 不等纪郁林看清,便砸入柔软怀抱中。 耳畔传来黎安的低笑。 “跑那么快做什么,我的教授。” “很高兴告诉你,我和我的触手们达成了一个美妙的决定。” “我们决定一起共享早餐。” 纪郁林慌乱抬眼,却被触手稳住眼眸,视线被阻挡,她试图张嘴,另一条触手恰时缠绕而上,将所以声音堵在触须吸盘间,纪郁林甚至尝到一点点柠檬的香气。 “可以咬这裏,但不可以求饶。” “如果实在受不了,” 耳畔的话语一顿,纪郁林被用力一推,刚刚才脱离的床铺,现在又一次回到原位,无措抓紧的双手还能感受到余温。 “可以咬它们,你知道的,它们很喜欢你留下的痕迹。” “但是要注意,不能厚此薄彼,它们幼稚的很,每次都要因为这种事情吵半天。” 话到此处,黎安似乎笑了下,继续道:“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提醒,毕竟你经常亲身体会。” 后面几个字被刻意加重,如果刚刚撒娇无赖没有用,那就换另一种。 此刻已至中午,灿烂日光穿过玻璃与水,柔柔照亮整片房间。 纪郁林精心设计的小章鱼图案以水波纹的形式映出,落在地面、床铺以及纪郁林身上。 只着丝绸睡裙的女人无意识仰头,精致的面容被巨大触手遮掩,只能瞧见散乱的发、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四肢都被束缚,动弹不得。 黎安的视线垂落,看向肩膀上的牙印、无处不在的水波纹,眼裏闪过一丝愉悦。 也是因为这一丝愉悦,她大发慈悲地开口:“这次会很过分,因为我答应它们每个都可以来两次,加上我的话……” 黎安非常认真地得出答案:“大概就是五六十次吧。” 幸好纪郁林此刻说不出话来,不然一定要掰着黎安的手指头,从头教她小学数学。 触须一点点收紧,纪郁林感受到床垫在下陷,有人一点点向她靠近。 “所以这次可以有安全词。” 纪郁林的脑袋浑噩,那些触须从来不像表面那么乖巧,黎安下的指令只有束缚,却没有禁止得寸进尺。 捂住薄唇的触须一点点往裏,勾住她舌尖,吸盘巧妙收缩,那柠檬的香气越来越淡,完全变成纪郁林的味道。 而其他触须也在不同程度地试探。 这叫纪郁林意识拉扯,好不容易才抓到黎安口中的关键词。 安全词 就是可以喊停的意思。 纪郁林突然松了口气,又听到那人继续道:“安全词就是报纸的声音。” 她非常好心的提醒:“要像刚刚那样响,不然我们听不见。” 明晃晃的报复,纪郁林却无法反驳,只能仍由触须越来越近,感知被剥夺,意识重回浑噩。 不知何时,她挣扎着伸手摸向床头柜,却空无一物。 那张被迭好的报纸,早被触须甩到床下。 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回响在整片房间。 ————————!!———————— 今天有事,提前更新啦[摸头] 第207章 章鱼番外六:分离焦虑症 章鱼也有分离焦虑症。 黎安在此之前不曾察觉,直到纪郁林因事离岛。 本以为很快就解决,又加之黎安这几天实在过分,纪郁林就抱着休息一晚的想法,让章鱼驻守海岛,自己独身离开,却不想数据出错,竟又耽搁了一个晚上。 “想……老婆……” “纪郁林……老婆……“ 稚嫩、委屈的低语反复在漆黑夜色中反复回响,房间裏只有一抹亮色,是巴掌大的通讯录发出的灯光。 有人在通讯录另一边温声道歉:“对不起安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必须留下来,不然实验没办法进行。” “我会尽量加快进度,齐芙已经催他们把船安排好了,这边事情一结束,我马上就上船离开。” 纪郁林的声音不断响起,实验室另一边的人小心对视,眼神诧异又震撼。 在一起共事不过两天,纪郁林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就只剩下冷冰冰的全名加念数据,吓得几个年级小的研究员都PTSD了,一喊名字就开始抖。 其中就有那个犯了错的研究员,当场吓得面色苍白、两腿颤颤,以为自己要被纪郁林骂得狗血淋头了。 可结果是纪郁林只冷着脸说了句从头来,然后就让新的研究员顶替了她的工作。 如此之后,实验室中的气氛更加紧张,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就连一向嘻嘻哈哈的齐芙也没辙,小章鱼不在,她说话没个捧眼的,所有话茬都撞冰山上,噼裏啪啦地沉底。 尤其是在那人犯错之后,亲自组建团队的齐芙连凑过来都不敢了,故而实验室中的气氛更加压抑。 如今却见纪郁林如此轻言细语地解释、道歉,众人都不免露出诧异之色。 可纪郁林并未注意到她们,注意到了也不会理会,不过是几天的临时同事,没必要在意什么。 她依旧站在角落裏,眉间还有长时间皱起的痕迹,可看向屏幕的眼眸却温和。 “明天就回来了,我保证。” “最迟明天下午好吗?” 屏幕中的少女面容委屈,却装得懂事,闷闷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也要注意休息。” 纪郁林轻轻笑起,难得逗了个趣:“遵命,小长官。” 黎安哼了一声,表示听见。 还再休息十分钟。 纪郁林索性拉过椅子,坐下之后与黎安闲谈。 那家伙眼巴巴地望着纪郁林,低垂的眉眼蔫巴,周围还能瞧见凌乱布料。 纪郁林余光停留片刻又移开。 只当没看见,想着过两天回去再问。 可纪郁林没看见的角落,更加乱成一团,所有的衣服、床单被套,一切有可能沾染纪郁林味道的东西,都被搬到房间,堆积成围绕黎安的巨大巢xue,而触须埋入其中,还在不停念叨。 “想……想她……” “纪、郁林。” “想……” 条条触手如粗壮藤蔓,攀爬整个房间的同时,将分泌的粘液将衣服沾湿,尤其是在听到纪郁林声音后,这些触手更是焦灼不安,试图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可又怕纪郁林听见,挥落之后又猛剎,距离地面一寸的距离停住。 “想……老婆、教授、妈妈、” “见、见妈妈。” “想、” 八种声音不断在脑海中翻腾,反复念叨的都是同一件事,黎安扯了扯嘴角,眼眸一弯便露出灿烂笑容,乖巧道:“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饿不饿?” “之后就要一直忙了,你赶紧闭眼休息一会。” 仅有的灯光落入她眼眸,蔚蓝的眼眸如同珍贵宝石,写不尽的乖巧温驯。 纪郁林眼帘半垂,凝视片刻后就道:“齐芙她们会安排,你放心。” “那就好,”黎安点了点头。 “倒是你,照顾好自己,”纪郁林意有所指。 “知道啦,”黎安没听出言外之意,依旧直勾勾盯着纪郁林,像一只吃不到骨头的狗。 左上角的时间变化,周围人却没有提示,只是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情。 纪郁林没有拖延,很快就说道:“时间到了。” 黎安情绪瞬间低落,还要强撑着“哦”了一点,紧接着又补充:“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暗处的触须已经绞成一团,死死缠住衣服。 “不、要……纪郁林……” “想她……” “……要、” 焦躁的声音没有停歇,精心搭建的巢xue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触须与触须撞到一起,竟突然扭打起来。 可屏幕中的黎安却笑起,抬手对纪郁林挥了挥,乖乖道:“拜拜。” 纪郁林视线扫过,轻声回应:“明天见,安安。” 大拇指按到挂掉的红键上,分不清是谁挂掉,或许是同时。 纪郁林沉默了下,扭头看向另一边:“齐芙在哪裏” 正准备接受审视的众人一愣,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纪郁林完全投入工作,只有齐芙贴过来的情况。 还好有一人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齐芙大人应该在休息室。” 纪郁林微微点头,就道:“通知她一声,说安安今天晚上会过来,让她准备一下。” 安安 刚刚和纪教授通讯的女孩 那人心中疑惑,却急忙走出,心中暗道:纪教授不是说明天见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脚步声逐渐远离,纪郁林转过声,声音骤然冷凝:“实验继续,所有人集中精神,昨天失误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众人慌忙回应,纷纷低头,沉浸其中,一时间实验室中只剩下玻璃瓶的碰撞声。 而通讯器的另一面,只剩下一片漆黑。 黎安唇角弧度不再,反而变得纠结浮躁,她手中还有一件外套,是纪郁林离开前换的衣服,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找、找她……” “想……要……” 念念叨叨的触须像是女巫往药水坛裏丢入的膨胀剂,气泡不断冒出,从坛口漫出。 “见她……想……” “就远远看着……不过去……” “躲、躲起来。” 触须一个接着一个出声,将计划一点点补全。 “躲到窗户那边、” “看一眼……就看一眼……” “想她、要见。” 黎安表情挣扎,一下坚持,一下又想松口。 她反复挣扎着,手中的布料被揉得发皱,还坐在一块带有干涸水迹的床单上。 纪郁林离开前就嘱咐,一定要快点拆洗掉,但黎安表面点头答应,实际上却偷偷藏起来。 纪郁林味道的床单…… 黎安倒头躺下,又抱着衣服蜷缩在床单中。 “想……好想、” “见她、要见她。” “从海裏游过去……回来很快。” “……可以。” 黎安低下头,将头埋进布料中,其他触须也学得一模一样,可再怎么样都是望梅止渴,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因一点味道,掀起更浓郁的想念。 四肢百骸好像被蚂蚁覆盖,骨头缝裏都透着痒,催促着她快点,立刻做出决定。 触须搅动,撞向墙面,巨大的碰撞声却没有引起黎安的注意,她埋在纪郁林的衣服裏,不断地深呼吸。 此刻的海岛安静,连鸟鸣声都消失不见,林木虽茂密却无声,沉沉垂在那儿,像是难以撼动的礁石。 海浪不断往上拍打,在夜色中被染成漆黑一片,好像要将整个小岛都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抬起头,只说了一句:“我们走。” 声音虽然阴沉,却十分清晰。 那裹着、缠着衣服的触须瞬间散开,用力朝地面一挥,那人直接冲窗户一跃而出。 一条巨型章鱼在夜色的遮掩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爬下墙面,钻入丛林,不断往海中去,直到那一声扑通响起,八条触须同时在水中用力一踹,整个章鱼脱弦而出。 夜色更浓,天空几点碎星无声看着海面荡起的波痕,海浪依旧,未曾被影响到半点。 另一面的陆地,依旧灯光通明,高楼无声矗立,遥遥传来说话声。 “终于休息了,我的天,”夸张的抱怨声随着脚步响起。 另一女声也喊道:“真的太累了,感觉和纪教授干了一天,比干一个月还累。” “谁说不是呢?每次她一靠近,我就吓得动都不敢动,”有人抱怨。 闲谈中的人不曾注意到旁边的墙面,有巨大触须攀爬而过,留下淡淡水印。 “对了小杨,你今天去其他组怎么样?”有人突然想起另一人,转头问道。 那人正低着头,满脸灰暗之色,显然她就是昨夜弄错数据的人。 听到这话,她不由咬牙道:“还行。” 继而,又忍不住愤愤道:“不过就是一个小错而已,纪郁林她……” 话还没说完,她脚上好像撞到什么东西,突然绊住,直接面朝地面摔去。 “哎哟!”她发出一声痛呼。 众人连忙去扶,接二连三道:“怎么了这是?” “怎么突然摔倒了?” 惊呼声中,无人察觉地面的水迹,触须彻底消失。 而不远处的房间钥匙转动,随着一声咿呀声响,房门打开,过道的灯随之探入,露出一张略显疲倦的精致面容。 纪郁林不曾第一时间踏入,反而站在原地,停留片刻后,才平静道:“怎么不出声?” 话音刚落,那隐藏在黑暗中的触须纷纷探出,攀缠上纪郁林的脚腕、手腕。 “纪郁林……好想你……” “想……” “……抱抱” “纪郁林……老婆……” 稚嫩的低语不断传来,纪郁林仍由它们缠住自己,然后关上房门。 微弱的灯光亮起,纪郁林声音微喘,却道:“不要闹太晚,明天还要实验。” “好的,长官,”嘶哑声音还带着还带着海水的咸涩,在房间中回响。 ————————!!———————— 小章鱼: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没有老婆我就会死掉![爆哭][爆哭][爆哭] 计划有变,我要下一步开abo! 第208章 魅魔番外三:天啊,她们的神明和教皇搞在一起了?! “教皇阁下。” 侍从轻声的提醒,让黎安恍惚回神,朝对方轻轻摆了摆手,随意道:“你们放下东西后就散去吧。” “是。” 只见一排侍从整齐而出,将衣袍、果盘等放到合适位置,余光瞧见无意露出的尾巴、耳朵,却没有人露出异色,好像早就习惯。 其实,黎安的魅魔身份暴露得很早。 在她成为教皇之后的不久,便有人察觉到异样。 原因不在恶魔族那边,黎安原先以为它们会拿这件事威胁自己,却不想它们悄无声息,宛如离开这片大陆一般,她猜大抵是阿诺斯卡做了什么,但对方不说,她也懒得问,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而身份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总要时时刻刻担忧小心着。 可大大咧咧的黎安哪裏有这种警惕心 时不时就被侍从瞧见她的尾巴、耳朵。 大家起初各自憋着,心裏中惶恐又忐忑,生怕自己被灭口,后头发现个个都是这幅模样,急忙对了口供,这才松了口气。 但即便如此,众人在转身之后,还是垂眼遮挡茫然。 谁能想到呢 神明钦点的教皇,居然是教廷的死敌——恶魔族中的魅魔。 这感觉荒诞又滑稽,叫众人一次次告诫自己,相信神明的选择,又忍不住动摇。 教皇怎么可能是魅魔呢…… 房门被悄然合上,黎安静静坐在热水池中,双臂搭在池沿,脑袋后仰,眼帘紧闭。 水波起伏,撞向雕刻繁琐的池壁,只有些许水流才能侥幸停留其上,顺着边缘滴落,发出清脆声响。 黎安不知想了些什么,双眸无神,直愣愣望着绘着油画的天花板。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天花板的油画好像被换了,上次还是什么圣娃,现在变成一个骷颅头在拉小提琴。 黎安瞧了半天,才轻声唤道:“你回来了,阿诺斯卡。” 话音刚落,一双温热的手落在黎安肩膀,轻柔揉捏。 耳朵处有些痒,像是被银发划过。 黎安下意识甩了甩脑袋,哼哼道:“痒。” 身后的神明便直起身,将银发盘起。 可惜房门禁闭,无人能够瞧见其中画面,不然就能瞧见,在绘制着繁琐油画的西式浴室中,六翼羽翅的神明跪坐在教皇身后,浓郁而耀眼的光明元素模糊她的面容,只能瞧见盘起银发,因此露出得天鹅颈。 而教皇不曾跪地朝拜,而是以上位者的姿态,泡在浴池中,眼帘又一次合上,气息微缓。 不过很快就不见教皇,六翼羽翅微微收拢,将人包裹其中,手又落了下来。 “方才几个侍从在偷偷看你,”阿诺斯卡轻声开口,语气随意。 “哦。” 黎安不大在意,只问:“我的尾巴是不是又露出来了?” 阿诺斯卡视线垂落,便瞧见那探出水面,有意无意贴过来的尾巴,轻笑道:“是的,它应该是很想我。” 继而她又看向黎安,柔声道:“那你呢。” 黎安偏头不理她。 每次遇到一大堆公务的情况,她就会闹点小脾气,结果这次阿诺斯卡还不在身边。 虽为神明,但阿诺斯卡也不是无事可做,她得为各种族降下神赐,维护这片大陆的稳定与秩序,有时甚至得因此跑到万裏之外的大陆边缘,幸好神明可以撕裂空间,直接瞬移过去,不过一日就能轻松往返。 不然成为教廷吉祥物的黎安,还得变成望妻石,天天数着阿诺斯卡什么时候回来。 但这不影响黎安闹脾气。 要不是这个破教皇位置,她就可以和阿诺斯卡到处去玩了,而不是处理完一批公务,还有一批公务。 就连两个教堂因距离过近,而吵架争斗的事情都要上报。 黎安心裏一急,差点批了一句你们打一顿,谁输了谁搬走。 幸好有人拦住,才免于两个教堂火拼的结果。 可黎安依旧烦闷,要不是这个教皇位置,她现在就能跟着阿诺斯卡到处玩了。 好不容易处理完全部公务,黎安都累得往热水中一躺,根本不想爬起来。 阿诺斯卡当然明了,另一只探入果盘,用牙签戳了一个水果,往黎安唇边递。 那人毫不客气地仰头接过,边吃边含糊冒出一句:“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公务,全由你处理。” 阿诺斯卡自然答应下来,轻笑道:“教皇阁下的惩罚就这样一点” 黎安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转身戳阿诺斯卡的羽毛。 至今没琢磨出这羽毛是什么材质,比任何绸缎都要柔软丝滑。 她慢吞吞地道:“还有什么?把神明的羽毛扒去作巢xue吗?” 好凶的魅魔。 阿诺斯卡低头看她,无奈道:“全都要扒吗?” 黎安顿时想到那个场面,终于笑起来道:“秃毛鸟一样。” “你也知道丑啊,”阿诺斯卡越发弯腰,用鼻尖蹭了蹭黎安的鼻尖,嗔怪道:“一回来就给我摆脸色,丢那么多东西给我不说,还想拔我的羽毛。” 黎安扬了扬眉,没有半点愧疚自责,开口就是一句:“才不是一回来。” “那是害怕地躲在一边,看看我的教皇大人什么时候消气,”阿诺斯卡轻轻啄了一口她的唇。 “你什么时候那么怕我了?” “越喜欢越怕。” 一句接着一句的闲谈,整个浴室都被升腾的雾气笼罩,黎安泡得骨头发软。 不知何时,跪坐在身后的神明,又跪坐在她腿上,紧紧贴着她,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分不清到底谁是魅魔,谁是神明,空气裏全是浓郁的小饼干味。 “我现在可没力气了,”被热气熏过的声音微哑,黎安仍由她亲着,可眼尾却带着恶劣的笑意。 阿诺斯卡双臂勾在她肩颈,泛着水光的眼眸缱绻,与在外面的高高在上完全不同,软着声音道:“那能怎么办?你十天有九天没有力气,天天都说处理公务累,也就发情那一会……” 话到此处,黎安顿时急了,忍不住抢话道:“你嫌我?!” 阿诺斯卡无奈。 这人过分得很,先提起话茬,又不准人接话,现在居然急起来了。 她只好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教皇,安抚道:“没嫌没嫌,我怎么会嫌你。” “阿诺斯卡你成神就了不起了,之前是丢烂摊子,现在就要丢我了是吧?”黎安不依不饶,直接开始嚎起来。 “来人啊,神明抛妻弃女啊,快来看啊,”黎安根本不管她在解释什么,抓住把柄就开始悲痛欲绝。 “渣神,薄情寡义的神。”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混蛋的神。” 响亮的声音回响在浴室内,阿诺斯卡被抛妻弃女这一句嚎得怔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即抬手捂住黎安的嘴。 可那人嚎得正起劲,哪裏愿意被打断,即便掌心堵住,她也发出呜呜唔唔的声音,表示不满。 阿诺斯卡生怕她再闹,连声就哄:“好好好,是我不行,是我总累。” 得逞的家伙眉梢一挑,得意地看着阿诺斯卡。 神明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被魅魔玩 阿诺斯卡好气又好笑,只能斥了一句:“无赖。” 虽说是斥,但语气中没有半点责怪,凶都凶不起来,可黎安一听见,当即又要嚎起来。 阿诺斯卡连忙补充:“我自己来,我自己动好不好?” 这天底下哪有人能比阿诺斯卡最知黎安心眼子 她刚冒出一句话,阿诺斯卡就已经猜到她想要什么,只是故意逗她玩,假装不知,却不料黎安越来越无赖了。 身后的尾巴摇来摇去,方才还缠着阿诺斯卡,现在又和黎安是一伙的了。 阿诺斯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得补充一句:“但不能用尾巴……” 话音还没落,那尾巴就闹起来了,啪啪打向水面,动静比黎安闹得还大,一整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黎安呢? 不仅不阻止,还对阿诺斯卡眨了眨眼。 水花不断溅起,砸向浴池边缘。 阿诺斯卡哭笑不得,只能改口:“好好好,都可以好不好?” 那闹腾的尾巴一顿,尾巴尖指向阿诺斯卡,而黎安也眼巴巴看向阿诺斯卡。 馋、懒还坏。 神明揉了揉眉心,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选教皇的能力,但…… 那又如何呢 阿诺斯卡松开捂住黎安的手,又往下落,勾住她脖颈。 水下的腿贴在一块,依稀能瞧见扭动的腰肢,掀起阵阵水波,相贴处微红,垂落的羽毛被水沾湿。 黎安说不动就不动,这个时候总是特别有定力,就这样看着阿诺斯卡继续。 而尾巴却大摇大摆地往下,探入水中。 “混蛋。” 可很快语调就变得低哑,换作其他称呼:“妈妈……” “求求你,求求你动一动好不好?” 央求的声音换不来教皇的心软,反而让尾巴跃跃欲试,正当这时墙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有人一下子推开门,还未看清就大喊道:“教皇阁下,我等救驾来迟……”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注意到裏头画面,这展开又包裹住两人的羽翅不是她们是神明是什么 等等,神明……教皇…… 自以为聪明的人类第一次那么迷茫,还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气推出去。 浴室寂静片刻。 突然响起少女结结巴巴的声音:“完了完了。” 阿诺斯卡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也有些迟钝,只冒出一句:“让你喊。” “那……” 黎安眨了眨眼,浑浑噩噩的大脑只能抓住重点:“还做吗?” 另一人沉默片刻,水波再响。 而屋外站满了一群木头人,许久不曾动一下。 天啊,她们的神明和教皇搞在一起了?! ————————!!———————— 番外结束,正式完结,实在写不出来什么了,需要缓缓脑子,等过段时间会有几张福利番外,同时旧文也会陆续更新一点福利番外,大家可以提想看什么。 另外求个评分!发个小红包[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