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刀覆雪》 第281章 分头行动 燕辞晚怀疑圣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故意将她留在宫中,可她不好将这个猜测说出来,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目送萧闻意离去。 萧闻意离开思政殿后,穿过崇明门,来到门下省,此地是审核复奏之处,他常来此地,对此地人事非常熟悉。 他在这儿找到一名相熟的宦官,拜托对方送一封手书去仙居殿。 完事后,他离开门下省,在经过齐德门时,他遇见了萧妄和李乘歌。 萧闻意颇为意外:“你们怎么进也进宫里来了?” 萧妄解释道:“方才我随三郎进宫看望瑾贵妃,瑾贵妃得知了宁辞的事,派人去思政殿附近打探情况。” 萧闻意明白了,他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宁辞被圣人留在宫中的事了。” 方才萧妄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告辞离开,瑾贵妃虽然心中不舍却也知道不能留他们太久,否则会招来不必要的闲话。 她只得命人将打包好的甜点交给李乘歌,并让信任的宦官送他们出宫。 萧妄离开仙居殿后特意绕了点路,为的就是能尽快见到祖父。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圣人为何要留下宁辞?” 萧闻意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他见萧妄忧心忡忡的模样,安慰道:“圣人看起来对宁辞并无恶意,想必宁辞留在宫中应该是安全的,我已经托人送信给瑾贵妃,请她帮忙照看宁辞,你不必太过忧心。” 萧妄听了这话,却并没有放心下来,他知道宁辞身怀绝世武功,人又机灵,一般人伤害不了她,他真正担心的是她身患离魂症,万一忽然病发,他又不在身边,她该怎么办? 他问:“有没有办法,让我留在宫中?” 李乘歌开玩笑道:“能留在宫中的成年男子只有两种,一种是金吾卫,另一种是宦官,金吾卫需要考核武功,你现在应该还不能用武功吧,那你就只能选择后者了。” 他见萧妄不说话,不由得变了脸色:“你不会是当真了吧?别啊,我开玩笑的!” 萧闻意懒得搭理这货,他凑到祖父耳边,低声说了宁辞身患离魂症的事。 萧闻意听完后,神情从惊讶转变为肃穆。 “这样确实很棘手,不如这样,从今日起你入大理寺做个问事。圣人将符晖遇害一案交给大理寺查办,我虽领着大理寺卿的职衔,但我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需要有个人帮我跑跑腿送送信。问事虽然是不入品的低等小吏,但不需要考核,只要有我的介绍手书,你就直接能上任,接下来三天你就跟质问我,我进宫办差时你亦可随行。” 萧妄眼睛一亮,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入宫见到宁辞! 他欣喜地道:“就按祖父说的办,谢谢祖父!” 萧闻意提醒道:“圣人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查明真相,若三天后仍无法证明宁辞是清白的,那么宁辞就会被当成凶手处死。” 萧妄收起喜色,严肃地应道:“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 李乘歌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萧闻意说:“符晖的遗体已经被送去大理寺,我等下直接去大理寺,让仵作仔细查验他的遗体,六郎去一趟东市,查查看符晖今日为何会去大理寺?晋王若有时间,烦请你去找一下宁王,符晖这几年一直住在北都,对他最熟悉的人除了家人之外,应该就只有宁王了,但宁王身份特殊,寻常官员不好当面盘问他,所以这事儿只得请晋王帮帮忙。” 萧妄和李乘歌齐齐点头应好。 三人离开皇宫后就要分头行动。 杜凌洲在三人之中,选择跟着萧妄一起行动,因为比起无趣的宁王府和大理寺,显然是热闹的东市更好玩。 …… 燕辞晚跟着宦官来到了仙居殿门前。 宦官说道:“圣人有令,让你接下来三天暂且借住在仙居殿内,此地是瑾贵妃的住处,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瑾贵妃说,但要记住,没有圣人的准许,你不可踏出仙居殿大门一步。” 燕辞晚很是意外。 她原以为圣人会随便找个偏远的小屋子,把自己关进去就不再理会了,没想到圣人竟让她借住在仙居殿中。 宦官领着她进入仙居殿,见到了瑾贵妃。 瑾贵妃也没想到圣人会把人安排在自己这儿,她搞不懂圣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不管心里如何百转千回,面上都要装作恭敬顺服的模样。 “你去回禀陛下,我会好好照料宁娘子的。” “是。” 宦官很快就离开仙居殿,回去向圣人复命了。 瑾贵妃上下打量燕辞晚,问道:“原来你就是晋王口中所说的宁辞。” 燕辞晚眨了下眼:“贵妃娘娘认识晋王殿下?” 瑾贵妃不答反问:“难道晋王没跟你说过我的事?” 燕辞晚摇摇头表示没有。 瑾贵妃心里有些失落,原来三郎都不愿在朋友面前提起自己。 燕辞晚接着道:“我是在相州认识晋王的,他那时候自称李三郎,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知道今天才知道他是晋王。” 瑾贵妃恍然,原来是这样,她无奈地笑了起来:“晋王从小就喜欢隐瞒身份捉弄人玩儿。” 燕辞晚见她提及李乘歌时神态温柔,再想起方才萧闻意说瑾贵妃是他的女儿,李乘歌又称呼萧闻意味外祖父,她忽然就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原来贵妃娘娘就是晋王的母亲!” 旁边的宫婢松青立刻出声提醒:“宁娘子小声些,切莫让外人听到了这话。” 燕辞晚不解:“为何?” “因仁献太子去世时膝下无子,圣人心中感伤,他不希望仁献太子的香火无人继承,十年前下旨将三皇子过继到了仁献太子与太子妃名下,并将其册封为晋王,如今晋王的父母是仁献太子和太子妃,宁娘子切不可说错了。” 松青说这些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神态格外严肃。 燕辞晚看向瑾贵妃,见她神态虽有些伤怀,却还算平静,看样子她早已接受了被迫母子分离的现实。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试探 燕辞晚虽然早已猜到李乘歌的皇子身份,却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样一番曲折经历。 不提从前历史,就说普通百姓家,也常有人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兄弟的,圣人这种做法放在外人眼里,是重情重义的表现。 但对李乘歌和瑾贵妃这对母子而言,却太过残酷了些。 瑾贵妃温声道:“我刚收到父亲的手书,正打算派人去打听你被圣人安排住在哪儿,没想到你就被送达到这儿来了,看来圣人对你感官不错,他特意将你安排住在我这儿,想必是知道我定会好好照顾你,既如此,你便安心在仙居殿住下。” 燕辞晚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忧虑。 圣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是因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吗? 瑾贵妃命人将西配殿收拾出来,让燕辞晚住进去。 燕辞晚一直在琢磨圣人的用意,心里七上八下的,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待到黄昏时分,松青来到西配殿,对燕辞晚说道。 “宁娘子,贵妃娘娘让奴婢请你一起出去迎接圣驾。” 燕辞晚走出西配殿,在正殿门前见到了精心打扮过的瑾贵妃,她本就容颜明艳,打扮过后就越发光彩照人。 她对燕辞晚说道:“方才圣人派人送来口谕,说是今晚圣人要来此用膳,虽说你只是暂时借住在此的客人,但圣人来了,你最好还是出来迎接一下,以免失了礼数。” 燕辞晚颔首应道:“我明白的,有劳贵妃娘娘想得如此周到。” 见她乖顺之余又落落大方,瑾贵妃心里颇为喜欢,便又多叮嘱了两句:“等下见到圣人,你只需要跟着松青她们一起行礼即刻,别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好。” 没过多久便有宦官前来通传,说是圣驾已经到院门外了。 瑾贵妃带着人来到院门口跪迎圣驾。 圣人走下马车,迈过门槛进入院内,他说了句平身,而后牵起瑾贵妃的手,和她一起进入正殿。 燕辞晚混在宫婢们之中,等到圣人走远了,她才和宫婢们一起起身。 她以为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便独自回到西配殿,不一会儿松青再次来到西配殿。 “宁娘子,该用晚膳了。” 燕辞晚走到桌边,看到松青将三菜一汤一一摆好,待她看清菜色后,不由得愣了下,扁尖老鸭,玉笋蕨菜,浑羊殁忽,清汤越鸡。 这些恰好都是西州王府厨娘的拿手好菜,她从小到大吃过很多回,因为西州王妃喜欢吃这几道菜,她便和西州王一起陪着王妃一起吃。 她看向松青,问道:“这些菜是御膳房准备的吗?” “自然是的。” 松青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其他要问的,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燕辞晚在桌边坐下,先舀了碗鸡汤,浅尝一口,味道与西州王府厨娘做出来的几乎一样。 等到她吃饱喝足,松青进来收拾碗盘,顺嘴问道:“宁娘子觉得今晚饭菜的味道可还合乎胃口?” “还不错。” “如此奴婢便放心了。” 松青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燕辞晚站在窗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正殿那边的景象,正殿内依旧灯火通明,门口候着好些宫婢和宦官,看来圣人今晚是要留宿仙居殿。 不一会儿她便看到松青从正殿内走出来,怀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宫婢,那两个小宫婢怀分别抱着一盆花草。 燕辞晚看到她们往西配殿而来,便离开窗户,回到桌边坐下。 松青领着两个小宫婢进入西配殿,她们将花盆放到窗边的案几上。 “宁娘子,今日圣人送来好些花草,这两盆适合放在西配殿,奴婢便让人将它们送了过来。” 一盆文竹,另一盆是菖蒲草。 西州王妃喜欢看书和侍弄花草,最爱的两种植物,恰好就是竹子和菖蒲,她居住的屋舍后面是一大片竹林,前院中了不少菖蒲。 燕辞晚看着那两盆花草,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 她问道:“为何偏偏要将菖蒲和文竹放到西配殿内?” 松青解释道:“是因为圣人说它们喜欢半阴半阳之处,西配殿白日虽有阳光,但并不多,正适合它们生长。” 换言之,她们是在圣人的授意之下才将菖蒲草河文竹送来西配殿的。 燕辞晚想起晚膳的菜色,又问:“你们今晚所用膳食与我一样么?” 松青虽不明白她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不是,奴婢们所用膳食都是粗茶淡饭,皆出自低等厨娘之手,宁娘子的膳食则有御厨掌勺,远非奴婢们所能企及的。” “可我身为嫌犯,被困宫中,怎能有如此高的待遇?” 松青摇摇头:“奴婢不知。” 燕辞晚追问:“是谁让御厨给我做饭的?” “宫中能有此权力的,只有圣人。” 燕辞晚缓缓地皱起眉,圣人特意将她留在宫中,还给她送来西州王妃爱吃的饭菜,还有西州王妃喜欢的花草。 这些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巧合。 圣人做这些是在试探她吗? 若真是试探的话,那么圣人又是如何知道西州王妃的喜好?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西州王妃是远在边陲之地的臣妇,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按理说他是不可能认识她的。 燕辞晚忽然想起来,母亲在嫁给西州王之前,曾在宫中当过女官,母亲还为仁献太子效过力,当今圣人又与仁献太子兄弟情深,或许他们在那个时候有过交集。 松青带着两名小宫婢离开了,留下燕辞晚独自一人面对着两盆花草。 西州王怀疑王妃与外人有染,且西州王对当今圣人充满了敌意,还有她曾在离魂症发作后看到相州陷入战火,起因是西州王发动叛变。 把这些事全部联系起来,燕辞晚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西州王认为和王妃珠胎暗结的那个男人,就是当今圣人?! 但很快燕辞晚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如果她真是西州王妃和圣人的女儿,那她和太子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圣人明知这一点又怎可能下旨为他们赐婚? 燕辞晚拍了下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瞎想下去。 或许圣人和司不平一样,都曾受过西州王妃的帮助,所以才会格外照顾她一些。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私会 待到夜深人静时分,西配殿的侧边窗棂被悄悄推开。 燕辞晚探出脑袋向外张望,确定外面没人后,她单手撑在窗框上,灵巧地翻出窗外。 仙居殿的院门已经被上了锁,她绕到后院处,施展轻功踩着山石飞上院墙,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仙居殿旁边就是长安殿,燕辞晚特意绕到长安殿的后方,沿着狭长宫道往前走,她打算趁着这个时候熟悉一下宫中地形,倘若萧闻意没能在三日内查明真相,她就只能想办法逃出皇宫,在此之前她得规划出一条逃跑路线,以备不时之需。 前面就是左银台门,此时有一支负责巡逻的金吾卫小队正朝着燕辞晚所在的位置走来。 此时在她右边是宫墙,左边是长安殿,她毫不犹豫地闪身躲到长安殿的石柱后方。 她凝神屏气,右手按住腰后的刀柄,竖起耳朵倾听。 金吾卫小队的脚步声靠近,然后走远。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她放松下来,缓步从石柱后方走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宁辞。” 燕辞晚被吓了一跳,立刻拔出宁刀,反手往身后劈砍而去! 身后之人迅速闪躲,同时低声说了句。 “别紧张,是我。” 这声音很耳熟,燕辞晚动作一顿,扭身往后望去,见到来人竟然是司不平。 她蹙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这时候不应该老实待在仙居殿内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面对司不平的反问,燕辞晚回答得非常镇定自若:“夜里睡不着,到处走走。” 司不平听出她是在敷衍自己,并未与她计较此事,而是沉声提醒道:“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金吾卫和内卫,就算你武功高强,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燕辞晚收刀入鞘:“我说了,我就是想散散心而已,没打算跑。” “趁现在没人发现,你赶紧回去。” 燕辞晚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她看着对方问道:“你作为内卫府大阁领,发现我违背圣令,擅自离开仙居殿,不应该把我抓起来交给圣人处置吗?” 司不平沉声道:“我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才额外放你一马的,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回去,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圣人可能已经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燕辞晚冷不丁地地说道。 司不平听了这话却一点都没觉得惊讶。 他淡声道:“发现了岂不正好?你是乐游郡主,是未来的太子妃,身份非比寻常,圣人必然会对你多有偏袒,符峥也不敢再对你大呼小叫。” 燕辞晚盯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道:“你一点都不意外啊,看来你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你能告诉我,圣人与我娘以前是否认识过么?” 司不平换换地皱起眉,反问道:“你为何要这样问?” 燕辞晚将晚膳和两盆花草的事情说了出来,而后道:“那些菜色和花草恰好都是我娘喜欢的,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圣人以前肯定认识我娘,他们是什么关系?” 司不平陷入了沉默。 燕辞晚看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心里越发狐疑,她蹙眉问道:“你为何吞吞吐吐?难道这件事很难以启齿吗?” “此事关乎圣人,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少拿这种话来搪塞我,你若不肯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查。” 燕辞晚说完这话转身走人,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当她数到三的时候,如愿听到身后传来司不平的声音。 “站住,你不要乱来。” 燕辞晚就知道司不平不会让自己去查的,他这人虽然凶恶冷酷,心里却一直记着当年她娘对他的恩情,哪怕是看在她娘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她放任不管的。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再一次问道:“我娘和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二十五年前,那时候圣人还是五皇子,他的生母姜婕妤身患重病,是你的母亲主动伸出援手,帮忙给姜婕妤看病熬药的。” 燕辞晚细细思量,觉得这事应该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她追问道:“后宫嫔妃生病,应该并明皇后或者圣人,由他们下令派遣太医为嫔妃治病,怎会让我娘这么一个司药女官出面为嫔妃治病?这不合规矩吧。” “你母亲的做法确实不合规矩,所以事后你母亲被负责执掌六宫事宜的谢贵妃下令杖责,差点被打死,幸好仁献太子及时出面帮忙说情,才将你母亲保了下来。当时此事闹得很大,宫中几乎人尽皆知,我听闻此事时很为你母亲担忧,怕她以后还会被谢贵妃追责,幸好那之后她就留在了太子妃当女官,谢贵妃没有机会再对她下手。” 燕辞晚蹙起眉:“你还没说,为何姜婕妤生了重病,却没有让太医给她医治?” 司不平对她这种执着的态度感到头疼,他道:“此事解释起来很复杂,其中涉及到后宫中的诸多势力,你只要知道,这件事与你母亲没有关系就够了。你母亲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知道了姜婕妤的事,一时心软出手帮了姜婕妤和五皇子一把,仅此而已。” 燕辞晚将信将疑:“若真的如此简单,为何你方才吞吞吐吐不肯明说?” 司不平发现她的性格跟宁清漾很像,母女两人都很固执,只要认定一件事,就非要搞得清楚明白才肯罢休。 他缓缓说道:“我曾看到你母亲与五皇子悄悄私会。” 燕辞晚一惊,旋即矢口否认:“不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 “我虽然只看到过一次,但绝不可能看错,那段时间我每次看到你母亲,她都是春风满面心情很好的样子,哪怕我那时候年纪尚小,也能看得出来她是心里有人了。” 司不平想起往事,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但燕辞晚沉浸在震惊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急忙追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二十五年前,姜婕妤因病去世之后的事,但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没有维持太久,。”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心意 燕辞晚暗暗松了口气,她今年十七岁,二十五年前她还没出生,这说明她肯定不会是当今圣人的女儿。 她面露不解:“若他们两情相悦,为何最后没有成亲?” “因为后来五皇子跟礼部尚书的女儿乔令仪定了亲。” 乔令仪便是当今皇后,同时也是太子和宁王的生母。 燕辞晚深深地皱起眉:“因为我娘的身世背景不如乔令仪高贵,所以五皇子抛弃了我娘,转而选择了乔令仪,对吗?” 司不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宫道尽头,见又有人往这边走来了。 他低声催促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该回去了!” 燕辞晚:“最后一个问题,我娘在嫁去西州后,可曾回过长安?” “不曾。”司不平推了她一把:“快走!” 燕辞晚已经瞥见远处有金吾卫往这边走来,她顾不上细想,转身就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宫道。 她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地回到仙居殿的西配殿中。 关上窗户,她脱掉外衣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因为她脑子里全都是娘亲的事。 按照司不平所说,宁清漾虽然和当今圣人李柏舟有过一段情,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后来李柏舟另娶他人,宁清漾另嫁他人,两人之间应该再无关联。 可李柏舟却还记得宁清漾的喜好,这说明他对宁清漾并未完全忘情。 次日早晨,松青来送热水和早膳,她看到燕辞晚眼下挂着两团大大的青黑,不禁吓了一跳。 “宁娘子,你昨晚没睡好吗?” 燕辞晚岂止是没睡好?她是压根就没睡! 她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昨晚做噩梦了。” 松青将拧干的帕子递给她,柔声道:“梦跟现实都是相反的,你切莫要当真,等用完早膳后,你再好好补个眠吧。” 燕辞晚擦完脸漱完口,坐在桌边吃饭,顺嘴问了句。 “圣人和瑾贵妃吃过了么?” “圣人一大早就去上朝了,瑾贵妃刚吃过,这会儿正在抄经。” 燕辞晚问道:“瑾贵妃信佛啊?” 松青叹息:“贵妃原是不信的,后来因为心中有所牵挂,割舍不下,便开始信佛抄经,希望借此为在意之人祈求福泽。” 不用明说燕辞晚也知道,瑾贵妃心中割舍不下之人,必然就是被过继出去的李乘歌。 燕辞晚一边吃饭一边琢磨,李乘歌今年十八岁,说明瑾贵妃应该是十九年前入宫的,那会儿李柏舟刚继位不久,正是需要充实后宫的时候,宫中肯定采选了许多新人。 她继续问道:“松青姑姑在宫中待了多少年?” 松青如实回答道:“十九年。” “哇,已经这么久了啊!”燕辞晚心想果然如此,松青和瑾贵妃一样,都是十九年前入的宫。 松青笑了下:“时间过太快了,转眼间十九年就过去了。” 燕辞晚陪她一起感慨时间飞逝,随后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听说三天后就是乐游郡主和太子完婚的日子,到时候瑾贵妃也要去观礼吧?” “那是自然的,如此盛事,后宫妃嫔都得随皇后一同去观礼道贺。” 燕辞晚微微歪头,一脸憧憬地感叹道:“也不知那位乐游郡主生得什么模样?想必十分美貌吧。” “那是必然的。” “松青姑姑见过她吗?” 松青显示摇头表示没见过,而后又道:“但我曾见过西州王和王妃,他们夫妇的仪容姿态都很出色,皆为人中龙凤,想必他们的女儿也继承了他们的容貌,肯定生得十分美貌动人。” 燕辞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们的呀?”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西州王赶来长安迎娶王妃,两人一起进宫拜别圣人,那晚麟德殿内举办了非常盛大的宴会,奴婢曾在宴会上为宾客倒酒,那时候见过西州王与王妃一面,两人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 燕辞晚很感兴趣地追问道:“晚宴过后呢?” 因为时隔太久,松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道:“那晚圣人和西州王都有点喝多了,圣人做主让西州王和王妃留宿宫中。” 听到留宿宫中四个字,燕辞晚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面上仍旧是一脸天真好奇的表情,问道:“外臣和命妇留宿宫中,应该是住在亲王院和命妇院吧?” “按照规矩是这样没错,但圣人与西州王以前就是同窗好友,两人间感情要好,所以那一晚圣人格外开恩,破例让他们夫妇住在了蓬莱殿。” 燕辞晚对皇宫不熟,不清楚蓬莱殿具体在何处,她打算今晚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去寻找蓬莱殿的所在。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松青快步走到门口,与门外的宫婢小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松青回来对燕辞晚说道。 “贵妃娘娘请你过去一趟。” 正好燕辞晚已经吃完了,遂放下碗筷,起身和松青一起往外走。 她们来到正殿,看见瑾贵妃正在洗手。 瑾贵妃刚抄写完经书,她擦干净手后,又往手上抹了些香膏。 等她走到燕辞晚面前时,燕辞晚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瑾贵妃让燕辞晚坐下,而后说道:“方才父亲带着六郎进宫面圣,说是案子有了进展,经过仵作检验,符晖的后脑勺曾遭受过重击,脑内留下淤血,后来与你骑乘的马相撞,他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伤上加伤,这才造成了他的死亡。除此之外,符晖在生前曾服用过大量的洋金花,但不知那洋金花到底是从何而来?” 燕辞晚一听到洋金花,就想起了五神教。 难道这件案子之中有五神教在捣鬼? 瑾贵妃继续说道:“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符晖的死确实有蹊跷,但要证明跟你没有关系,还得继续查证。” 燕辞晚颔首表示明白。 瑾贵妃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道:“这是六郎托我转交给你的,如今你身陷困境,他怕你忧思过重晚上睡不好,特意调配了这个香囊,里面装着的香料可以安神助眠,你拿着吧。” 燕辞晚接过香囊:“有劳娘娘替我向萧六说声谢谢。” 瑾贵妃抿唇一笑:“还是等此事了结后,你亲自跟他说吧。” 虽然萧妄没有明说,但她作为过来人,如何能不明白萧妄的心意?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辞晚刚收好香囊,就听到瑾贵妃接着说道。 “圣人派了一名婢女过来,她叫秋霜,以后专门负责伺候你,你有任何需要求可以跟她提。” 燕辞晚眉头微蹙,心里很是排斥,可她知道圣意难违,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片刻后,一名身穿杏色襦裙的宫婢低着头走了进来,她朝着瑾贵妃行了一礼,而后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尚算清秀的白皙面容。 “奴婢秋霜,奉圣人之令前来伺候宁娘子,以后若有照顾不周之处,恳请宁娘子直言,奴婢定当改善。” 方才秋霜进门时,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燕辞晚立刻就看出来,这位宫婢轻功很好,定然是个高手。 她辞别瑾贵妃后,带着秋霜回西配殿去,同时在心里琢磨,圣人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个人放到她身边,必然是想借秋霜的眼睛监控她。 秋霜将门窗全都打开,然后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洒扫工作。 燕辞晚搬了个椅子坐在廊下晒太阳。 她透过窗户看了眼正背对着自己擦柜子的秋霜,而后从袖中拿出香囊。 方才她从瑾贵妃手中接过这个香囊的时候,就觉得它比普通香囊更沉一点,这里面应该不止有香料。 她解开细绳,将香囊里的香料全部倒到掌心里,很快就从中扒拉出一颗被油纸包裹住的小小香丸。 这香丸是乳白色的,她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有何用处? 很快她就觉得头有点晕,很想睡觉,她强撑精神将香料装回香囊之中,而后将那枚香丸用油纸重新包裹好,塞进自己的袖袋中。 做完这些后,她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好在这一觉并未睡得太久。 半个时辰后,她清醒过来,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仔细感受了下,发现身体并无任何异样。 此刻她已然明白那枚香丸的作用了。 她扭头朝屋内望去,看到秋霜拎着一桶脏水往外走。 秋霜走出西配殿后,将木桶交给一名专干粗活的小太监,随后秋霜走到燕辞晚面前,询问她午膳想吃点什么? 燕辞晚伸了个懒腰,随口回道:“随便吧,我不挑。” 很快午膳就被送了过来,秋霜将饭菜摆上桌,请燕辞晚过来用膳。 结果燕辞晚就看到桌上摆着扁尖老鸭,玉笋蕨菜,浑羊殁忽,清汤越鸡,竟与昨晚的饭菜一模一样! 她蹙眉抱怨道:“怎么又是这些?” 秋霜立刻道:“宁娘子若是不喜欢这些菜,奴婢这就撤下去,让御膳房那边另做别的菜。” 燕辞晚摆摆手表示算了,她拿起碗筷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秋霜站在旁边又是帮忙盛汤又是帮忙夹菜,可谓是尽职尽责。 吃饱喝足后,燕辞晚去小睡了会儿,醒来后她拉着秋霜一起踢毽子,秋霜婉拒无用,只得硬着头皮陪她一起玩。 瑾贵妃听到外面的动静,让松青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松青就去而复返,她道:“是宁娘子和秋霜在踢毽子玩儿。” 瑾贵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埋头做自己的绣活儿。 松青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宁娘子是被当成嫌犯关押在此的,可圣人对其照顾有加,丝毫不像是对待囚犯。” 瑾贵妃手中针线顿了顿,眉间轻蹙:“圣人的事儿,岂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其实她也察觉到圣人对宁辞的态度不同寻常,但不管圣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都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如今她能做的,也就只是在仙居殿内尽力保全宁辞的安全。 松青低下头去:“是奴婢多言了。” 一名宦官进来禀报,说是今晚圣人又会来仙居殿过夜。 瑾贵妃面露喜色,忙让人去准备圣人喜欢的酒菜和熏香,等把人都打发走了,她面上的喜色迅速淡下去,心中暗暗怀疑圣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早些年她还年轻时,圣人趁着新鲜劲儿专宠了她一段时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新鲜劲儿早就没了,再加上她年岁渐长,哪怕保养得宜也不如那些刚进宫的新人娇嫩,近几年圣人每个月也就来仙居殿三四次而已,且每次来都只是吃顿饭聊聊天,很少会在这儿过夜。 像如今这般接连两日宿在仙居殿的事,实在是太罕见了。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瑾贵妃不得不多加思量,方才松青所言在她心头徘徊,她心中疑虑逐渐加深,难道圣人真对宁辞有什么想法不成? 燕辞晚和秋霜踢了一下午的毽子,两人都玩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的大汗。 眼看太阳快要西沉,秋霜收起毽子,喘着气问道:“宁娘子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燕辞晚擦了把头上的汗水,表示要先沐浴。 于是秋霜下去准备沐浴要用的热水。 等到热水准备妥当,燕辞晚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结果澡还没泡完,秋霜就来通知她,圣人来了,他们都得出去迎接圣驾。 燕辞晚没想到圣人今晚竟然又来仙居殿,她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但没时间慢慢擦干了,她飞快将湿发绑起来用银簪固定住,然后和秋霜一起跑出西配殿。 她们跪在宫婢们之中,恭恭敬敬地迎接圣人进入仙居殿。 圣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瑾贵妃稍稍落后半步,他们朝着正殿走去,在经过燕辞晚附近时,圣人忽然停下脚步,他唤了一声宁辞的名字。 宁辞抬起头,正好看到圣人自上而下的俯视目光。 “陛下有何吩咐?” 圣人抬起右手,指尖在她头发上摸了下。 这动作放在陌生人之间属实是逾越了,燕辞晚本能地往后一缩,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在此刻炸开。 圣人被她那防备的反应逗得轻轻一笑,他从身后跟随着的宦官手里接过绣帕,擦了擦方才触碰过燕辞晚头发的手指,慢悠悠地道。 “晚上风凉,你头发未干就跑出来,容易患上头痛症的。” 燕辞晚低下头去:“多谢陛下关心,民女皮糙肉厚,吹点风不碍事的。” “还是太年轻了,一点都不知道保重身体的重要性。”圣人状似无奈地感慨了声。“你莫要在这儿跪着了,赶紧回房去吧。” “是。”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替身 此时周围的宫婢们都还跪着,唯有燕辞晚一人站起身,显得她格外突出。 她能清楚感受到,有很多到若有似无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人观察的感觉令她很不舒服,朝皇帝和瑾贵妃行完礼后,便迅速离开了此地。 回到西配殿内,燕辞晚拆掉头发,让湿发散开,然后拿来巾帕,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擦拭头发,同时在心里琢磨圣人到底想干什么? 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关心,以及那毫不避忌的亲昵举动,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知道自己和娘亲长得有几分相似,圣人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从前的往事,会不会把她当成娘亲的替身? 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内心疯狂祈祷自己的猜测不要成真。 秋霜送来了今天大哥晚膳。 燕辞晚擦干头发坐到桌边,发现菜色终于有了变化,芝麻薄饼,蒸鸭,虾羹,水晶龙凤糕,奶豆腐。 这些也都是她娘亲爱吃的,尤其是奶豆腐,娘亲以前经常给她做这道甜点。 她尝了一口奶豆腐,香甜软滑,入口即化,奶香浓郁,口感绝佳,可跟记忆中娘亲做的奶豆腐味道不一样。 秋霜见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不禁问道。 “这奶豆腐味道不好吗?” 燕辞晚蹙眉说道:“感觉有点酸酸的,这奶豆腐是不是放坏了啊?” 秋霜很意外:“怎么会是酸的?奴婢方才亲眼看到御厨把奶豆腐装进食盒里的,这奶豆腐是御厨现做好的,不可能坏的啊。” 燕辞晚将面前的盘子推过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舌头出问题了,你帮我尝尝看,这奶豆腐是不是真的有酸味?” 秋霜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顺着燕辞晚的意思,夹起一块奶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 她道:“这奶豆腐是甜的啊,一点都不酸。” 燕辞晚叹了口气:“可能真是我的舌头出问题了,幸好让你帮忙尝了下味道,不然我就要错怪御厨了。” 秋霜放下筷子问道:“要不要请太医给你看看?” “都这么晚了,就别劳烦太医跑来跑去了,我或许是因为方才吹了夜风,感染了风寒,舌头才会短暂失灵,今晚好好地睡一觉,明早起来兴许就好了呢。” “那好吧,你若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请一定要告诉奴婢,奴婢这就替你去请太医。” 燕辞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拿起筷子慢吞吞地继续吃饭。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嫌犯身份,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被关起来吃牢饭才对,可她在这仙居殿内吃得好睡得好,身边还有专人伺候,除了没有自由外,堪称神仙生活。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燕辞晚注意到秋霜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立刻问道:“你怎么了?” 秋霜使劲晃了下脑袋:“奴婢感觉头有点晕。” “你可能是被我给传染了风寒,风寒之症是会让人头晕犯困的,你快些躺下休息吧。” “可是……可是奴婢还要伺候你用膳……& 燕辞晚站起身:“我已经吃完了,不需要你伺候了。” 秋霜想要走过去收拾碗盘,但她的脑袋越来越晕,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她还是没能撑下去,摇晃着倒在了地上。 燕辞晚凑过去,伸手在她脸上戳了戳。 “醒醒。” 秋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呼吸绵长毫无知觉,显然是彻底睡死过去了。 燕辞晚笑了下,看来她没猜错,萧妄提供的香丸具有令人短时间陷入昏睡的功效。 早先她就用指甲刮下了一点香丸的粉末,方才她将奶豆腐推到秋霜面前时,悄悄将藏在指甲缝里的粉末撒进了奶豆腐中。 乳白色的粉末落在同样是乳白色的奶豆腐上面,几乎融为一体,肉眼很难分辨得出来。 秋霜在毫无知觉地情况下,吃下了加料的奶豆腐,现在药效发挥作用,她至少能睡半个时辰。 燕辞晚将她拖到床上,和她互换衣裙,然后为她盖上被子,并将她的身体翻转过去,让她的脸对着内侧墙壁。 如此一来,外人便看不到床上睡着之人的脸,会想当然地以为此人就是燕辞晚。 燕辞晚特意梳了跟秋霜一样的发髻,她将桌上的碗碟收入食盒中,然后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用绣帕掩住口鼻,低垂着脑袋走出西配殿。 她朝着院门走去,守门的金吾卫拦下她,问道。 “你做什么去?” 燕辞晚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宁娘子刚用完晚膳,我把碗盘送去清洗。” “你这嗓子怎么了?” “感染了风寒,嗓子有点疼,回头我煮点枇杷水喝应该就没事了。” 说完她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即便屋檐下挂着宫灯,但光线依旧非常昏暗,再加上她一直低垂着头,两名金吾卫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正欲仔细盘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个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圣人现在在仙居殿内吗?” 两名金吾卫同时扭头,循声望去,见到司不平正往这边走来。 他们先是叉手行礼,然后才道:“圣人正在殿内,请问大阁领有何事?” “关于五神教的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需要向圣人禀报,你们替我进去通传一声。” “是。” 一名金吾卫转身跑进仙居殿,剩下一名金吾卫还站在原地。 司不平瞥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燕辞晚,冷冷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婢?一直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燕辞晚立刻行礼:“奴婢是奉圣人命令,专门伺候宁辞的秋霜,奴婢拜见大阁领。” “既然圣人令你伺候宁辞,你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宁辞身边,怎可擅离职守?!” 燕辞晚知道对方肯定是认出自己了,方才司不平帮她解了围,但看司不平的架势,显然是不想让她离开仙居殿。 她哑声解释道:“奴婢要把这些碗碟送去清洗,很快就回来。” “这种小事交给其他宫婢去做就行了,你的任务就是伺候宁辞,此外任何事都不需要你费心。” 负责通传的金吾卫很快就回来了,他冲司不平说道:“圣人召你进去。” 司不平瞥了眼燕辞晚,沉声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去好生伺候宁辞?!” 燕辞晚很不甘心,可眼下还有金吾卫在旁边看着,她若非要跟司不平对着干,肯定会引起金吾卫的怀疑。 最终她只能不甘不愿地应了声:“是。”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狡辩 燕辞晚回到西配殿里,见秋霜还在昏睡,她默默地将自己和秋霜的衣服换了回来。 没过多久秋霜就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人还有点懵。 燕辞晚坐在桌边玩折纸,宣纸被她搓成细条,然后卷成一朵朵的小花。她瞥见秋霜起来了,随口问了声:“你感觉好些了吗?” 秋霜很快就想起了昏睡前发生的事情。 她迅速下床,看着燕辞晚问道:“你给奴婢吃的奶豆腐中下了迷药?” 燕辞晚折纸的动作一顿,她先是面露惊愕之色,似是对秋霜的质问感到惊诧,随即深深地皱起眉,怒斥道:“你胡说什么?那碗奶豆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吃,当时我也吃了,若我下了药,为何我没事?” 秋霜一噎。 燕辞晚紧接着质问道:“我这两天一直被关在这儿,哪来的迷药?再说了,我对你下迷药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为了坐在这儿欣赏你绝美的睡颜吗?” 秋霜被她挤兑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上话。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说你头晕不舒服,我才让你在自己的床上睡下的,没想到我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你醒来后竟翻脸不认人,果然啊,好人当不得!” 燕辞晚说完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秋霜走上前去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是奴婢误会你了。” “行了行了,咱两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吧,我想休息了。”燕辞晚扭过头去,摆出一副不想再跟对方交谈的冷漠姿态。 秋霜接发现桌上的碗盘都已经收进食盒里了,她心里越发愧疚,宁辞不仅让她在自己的床上睡觉,还帮她把碗盘都收拾好了,而她竟然还怀疑对方下药谋害自己,她真不是人啊! “今晚之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会好好反省的,你请好好休息,奴婢先告辞了。” 秋霜拎着食盒,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西配殿。 等人一走,燕辞晚立刻就窜到窗边,她将窗棂稍稍推开,透过窗缝往外窥探,见到秋霜将食盒交给了一个负责跑腿的小太监。 就在秋霜准备离开时,守门的金吾卫忽然叫住她,她走过去与那两名金吾卫低声交谈了几句,期间他们还往西配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燕辞晚心下一沉,看来自己方才冒充秋霜企图溜出去的事情暴露了! 秋霜跟金吾卫结束交谈后,径直去了正殿。 燕辞晚猜测秋霜应该是去向圣人打小报告了。 不一会儿,秋霜就从正殿出来了,她走到西配殿外,抬手敲了敲门。 燕辞晚关上窗户,而后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去开门,而是在心里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秋霜见没人搭理自己,她放下敲门的手,不紧不慢地说道:“宁娘子,奴婢知道你还没睡,圣人召你觐见,请你立刻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缓缓打开。 秋霜看着站在屋内的燕辞晚,恨得牙痒痒,自己方才竟然相信了她的鬼话,差点真以为是自己误解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蠢得令人发指啊! 燕辞晚装作没看出对方眼中的怒意,若无其事地问道:“圣人为何要召见我?” “自然是因为你方才伪装成奴婢的模样,企图逃出仙居殿的事啊!” 虽然秋霜极力克制,可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她倒要看看,自己都已经当面宁辞的罪行给揭穿了,宁辞还能怎么狡辩? 换成她是宁辞的话,肯定要羞愧不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辞晚却跟没事人似的,慢悠悠地反问道:“你在说什么啊?方才我一直都呆在西配殿里,哪儿都没去过,你别信口胡诌平白诬陷人。” 秋霜没想到她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抵赖不认,登时就更加恼火了。 “守门的金吾卫都已经跟我说过了,方才有个宫婢拎着食盒往外走,他们都以为那个宫婢是我,可我方才一直都在西配殿内睡觉,那个宫婢肯定是你假扮的!” 燕辞晚眯起眼:“你是不是睡觉睡糊涂了?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仙居殿内的宫婢那么多,每天进进出出不知几何,金吾卫看花眼认错人有什么奇怪的?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宫婢冒充你外出,也不一定就是我假扮的吧?你若非要指认是我干的,那就请你拿出确凿的证据,不然就别怪我反过来告你编造谣言故意诬陷我!” 秋霜被对方的无耻给震惊到了,明明就是宁辞设计利用了她,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宁辞竟还倒打一耙,反过来要告她诬陷?! “你……你……” 燕辞晚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反问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秋霜是圣人派来监视她的,这使得她很多小动作都不能做,夜晚偷溜出去的计划也被迫告破,她很嫌秋霜碍事,若她能借此机会赶走秋霜就再好不过了。 因此她故意摆出一副无耻姿态,想要彻底激怒秋霜,好将事情闹大。 秋霜指着宁辞的手都在发抖,她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狠狠揍宁辞一顿,看这家伙还敢不敢再这么嚣张?! 最后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上风,秋霜压制住了心里的暴念,她咬紧牙关说道。 “别废话了,圣人还等着见你,快跟我走!” 燕辞晚挑了下眉,内心里有点可惜,激怒计划没有成功。 她离开西配殿,和秋霜一起朝着正殿走去。 秋霜心里憋着火气,她冲燕辞晚冷笑一声,讥讽道。 “等下面对圣人的问责,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牙尖嘴利?” 燕辞晚瞥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回了句:“若圣人真要问责我,我就说是你出的主意,你自愿和我交换衣服和身份,协助我出逃。” 秋霜登时就破了防:“你敢?!” 侯在正殿门外的松青听到叫声,立刻提醒道:“小声些,别惊扰到了圣驾。” 秋霜一惊,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闭上嘴,只用一双充满愤恨的眼睛死死瞪着宁辞。 她在用眼神无声地威胁对方—— 你若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生辰 燕辞晚无视了秋霜的怒视,在得到准允后,施施然地迈过门槛走进正殿。 殿内并未看到瑾贵妃的身影,圣人正坐靠在软塌内,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封皮小本,司不平垂手站在一边。 “民女宁辞,拜见陛下。” 燕辞晚弯腰叉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她低垂着头,看不到圣人此时的表情,但她能清楚感觉到,圣人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徘徊。 那视线的存在感太强了,令她有种如芒在背的不自在感。 她以为圣人会责问自己假冒宫婢企图逃出仙居殿的事,结果却听圣人问道。 “你的生辰是三月初六?”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大大出乎燕辞晚的预料,她愣了下才道:“是的。” 圣人拿起手里的红皮小本,问道:“可是你的庚帖上,却说你是生于四月二十三。” 燕辞晚顺势抬起头,看向他手里的拿着的庚帖,脸上尽是不解之色。 圣人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司不平。 司不平会意,上前双手接过庚帖,转而递给燕辞晚,同时悄悄递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小心答话。 燕辞晚打开庚帖一看,发现这竟然真是自己的庚帖! 她很快反应过来,当初圣人为自己和太子赐婚时,曾命人拿走了她的庚帖,为的是合她和太子的八字。 现在庚帖上赫然写着燕辞晚的名字,想必圣人已经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圣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放过她脸上的丝毫异样。 “回答朕,这庚帖是怎么回事?” 燕辞晚早就想过自己有可能会暴露身份,她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大不了她就承认自己是乐游郡主,把燕汀雨设计谋害自己的事情全部捅出去,让那些算计她的人计划落空。 可她万万没想到,圣人更关心的竟然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的庚帖。 说起庚帖,这又得牵扯出一段往事。 十七年前宁清漾早产生下燕辞晚,燕辞晚事后听家里人说,娘亲在生产过程中大出血差点没命,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身体却落下病根,不仅以后都无法再怀孕生子,身体也变得特别虚弱,三天两头地生病。燕辞晚刚生下来时,也是奄奄一息,看着比其他婴儿要瘦弱许多。 当时就有人说是燕辞晚八字太硬,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未来会克父克母。 西州王听说了这事后,直接下令将传闲话的人打死,随后请来高人,将燕辞晚的生辰从三月初六改成了四月二十三。 按理说只有西州王和王府中的一些老人才知道此事,为何圣人会知道她的真正生辰? 燕辞晚想到这儿,忽然扭头去看司不平。 该不会是这家伙去查了她的底细吧?! 司不平低声提醒:“圣人问你话呢!” 燕辞晚收回思绪,既然对方都查到了,再隐瞒也是无济于事,为免落得个欺君之罪,她只得老老实实承认道。 “因为当年有风言风语,说我八字太硬,会克父克母,父亲便为我改了生辰。” 圣人缓缓皱起眉:“此等鬼力乱神之说,西州王竟然也会相信?” 燕辞晚低下头:“娘亲生下我后身体变得很不好,父亲觉得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改掉生辰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后来你娘病逝,西州王没有迁怒于你?” 燕辞晚将头埋得更低:“父亲确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清楚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自然不会因此而责怪我。” 圣人不紧不慢地问道:“他若没有责怪你,又为何会纵容燕汀雨设计谋害你?” 燕辞晚身体一僵。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应该就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这两天他肯定有让内卫去调查她,司不平本就知道她的身份来历,自然是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今晚司不平特意来仙居殿面见圣人,为的应该就是汇报调查结果。 燕辞晚抿紧嘴唇,沉默以对。 圣人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阿辞,他不配做你的父亲。” 燕辞晚感觉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那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髻。 那是来自长辈对于小辈的亲近之举。 燕辞晚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身体顿时变得更加僵硬。 她也觉得西州王不配做自己的父亲,可这不意味着她就要认别人做父亲! 圣人察觉到了她的抵触心理,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他收回手,温声安抚道:“让你现在就接受这一切确实是太难为人了,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明早朕下了朝后再召见你,希望你到时候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到这儿,他看向侍立在旁的司不平,随口吩咐了句:“你送阿辞回去。” “是。” 司不平朝燕辞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辞晚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外走。 等走出正殿,四下无人之际,燕辞晚再也忍不住,扭头冲身边的司不平问道。 “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了圣人?” 司不平平静回应:“圣人令我调查你的出生来历,我自然要遵循命令办事。” 他是大阁领,为圣人办差是他的职责,燕辞晚虽然气恼却也不会因此就冲他发火。 她压低声音说道:“你是否能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告诉我,圣人为何那么在意我的生辰?” 司不平定定地看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十八年前的六月,是西州王前来长安迎娶宁清漾的时间,他们成亲后进宫向圣人谢恩,晚上被圣人下旨留宿宫中,那一晚圣人住在紫宸殿,而西州王和宁清漾则被安排住在距离紫宸殿很近的蓬莱殿中。” 燕辞晚早已听说了此事,此刻听司不平又一次提起,再联想到方才圣人的言行和态度,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 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呢?”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次日早晨圣人下令彻查曾在夜间进入过紫宸殿的人,尤其是身穿水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巧的是,宁清漾入宫谢恩时穿的就是水红色襦裙。只不过次日她随西州王去向圣人辞别之时,身上衣服却换成了湖蓝色襦裙,圣人问及昨晚的水红色襦裙去哪了?她解释说不小心弄脏了,已经换下来,准备带回去清洗。”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识时务 第289章识时务  司不平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确,那一晚是宁清漾进入紫宸殿爬了龙床。  但燕辞晚仍心存疑虑。  她很清楚娘亲的为人,娘亲看似柔弱实则很有原则,是很典型的外柔内刚,娘亲绝不会在成亲后还与别的男人勾缠不清。  燕辞晚质疑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也不代表那晚进入紫宸殿的女子就是我娘。”  “那晚的女子到底是谁,就只有圣人心里清楚了,毕竟他才是当事人。”  司不平说到这儿,稍稍侧身,回眸看向灯火通明的正殿,眼底光影明灭不定。  燕辞晚的表情很难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司不平收回视线,看向她的目光别具深意:“为何非要执着于弄清楚真相?我若是你,会顺水推舟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燕辞晚皱眉:“你什么意思?”  司不平弯腰靠近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说道。  “虽然圣人如今拥有后宫佳丽三千,却始终对你娘念念不忘,男人的劣根性便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放不下。你与你娘长得有几分相似,圣人在看到你第一眼时,应该就动了将你收入后宫的心思。他之所以特意将你留在后宫三日,不是为了给大理寺三天时间查明真相,而是要让内卫府在三天内查清楚你的身份来历,若非今晚我进宫,将你出生年月有异一事告知圣人,明早你就会接到封你为妃嫔的圣旨。”  燕辞晚之前就感觉到,皇帝对自己的态度很古怪,她怀疑过他是把自己当成了替身,现在司不平的话等于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一想到自己差点被迫去陪个中年老男人睡觉,心里就膈应得不行。  司不平站直后,瞥见她脸上的嫌恶之情,低声提醒道。  “收一收你脸上的表情,这里是皇宫,四周很可能藏着你看不到的眼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燕辞晚控制住表情,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自然一些。  司不平继续往前走,同时说道:“不论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现在对你而言,成为圣人的私生女就是最好的出路,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识时务的重要性。”燕辞晚慢吞吞地迈开步子,她明白司不平的意思,私生女虽然不光彩,却是她最好的护身符,皇帝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女儿伸出魔爪。  她问:“圣人特意让你送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劝服我吗?”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西配殿门前的台阶下,秋霜正侯在门外,她看到燕辞晚不仅安然无恙,身边还有大阁领护送,表情顿时就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精彩。  “有些事情,你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必非要说出口。”  司不平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燕辞晚推门进入西配殿,秋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提腿跟了进去。  此时的秋霜已经完全糊涂了,她明明都已经把宁辞企图逃出仙居殿的事禀报给了圣人,圣人为何不责罚宁辞?  燕辞晚坐到床边,打算宽衣就寝,抬头看到秋霜站在不远处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为了应付皇帝,燕辞晚已经身心俱疲,此刻她完全没心情跟秋霜打嘴仗,直言道:“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出去吧。”  秋霜抿了下唇:“圣人令我寸步不离地照顾你,我必须遵循命令行事。”  “随便你。”  燕辞晚脱掉外衣散开头发,放下床幔,然后倒头就睡。  她必须要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继续跟皇帝周旋。  秋霜直挺挺地站了许久,她发现宁辞是真的睡着了,不由得气结,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竟完全被宁辞给忽视了!  站到后面她腰酸腿软,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得悄悄挪到旁边的椅子里坐下。  她就这样窝在椅子里凑合了一宿。  次日早晨醒来,燕辞晚起床穿衣梳头,她冲秋霜问道。  “热水和早膳呢?怎么还没送来?”  秋霜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色都极差,她看着燕辞晚,是越看越生气,这人明明就犯了错,凭什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使唤自己?!  燕辞晚见没人回应自己,扭头去看秋霜,见她正气呼呼地瞪着自己,遂又问了遍:“你是没听到我的话吗?”  秋霜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只要圣人没松口让她离开,她就得继续伺候宁辞。她努力挤出个笑容:“奴婢听到了,奴婢这就去催人送热水和早膳过来,请你稍候片刻。”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秋霜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满满一盆热水。  她放下热水后又转身走了出去,殿外候着一溜的小太监,他们都是今日负责送早膳的人。  秋霜从其中一人手里接过食盒,转身往回走,快要走到西配殿门口时,她放慢脚步,眼睛下垂,视线落在了手里拎着的食盒上。  昨晚宁辞故意倒打一耙的小人嘴脸,还有今早宁辞对自己颐指气使的高傲模样……不断在秋霜的脑海中交替浮现,令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她虽然不能明着报复回去,但能悄悄给宁辞吃点苦头。  想到这儿,秋霜环顾四周,见附近没人注意到自己,她拎着食盒绕到西配殿后面,悄悄打开食盒,朝里面的膳食狠狠啐了两口唾沫。  “你不是要吃饭么?等下一定要多吃点!”  秋霜冷笑一声,而后盖上食盒,若无其事地回到西配殿。  然而等她走进屋内,却见屋内空空如也。  她放下食盒,在西配殿找了一圈,发现洗脸水已经被用过了,但却找不到宁辞的身影。  难道宁辞又偷跑出去了?!  秋霜心中一凛,当即大步流星地往外跑去,她打算先通知在附近轮值的金吾卫,先让他们帮忙找人,若找不到就将此事禀报给圣人,让圣人狠狠惩治宁辞!  谁知她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松青给叫住了。  “你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秋霜飞快说道:“宁娘子不见了,我得去通知金吾卫找人。”  松青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事儿呢,方才宁娘子去向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留她一起用早膳,宁娘子让我知会你一声。”  秋霜皱起眉:“可她方才还催我快些上早膳。”  “不过一顿早膳而已,你替她吃了便是。”  松青说完这话便扭身走了,留下秋霜一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0章 调查结果 第290章调查结果  今天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瑾贵妃内心很为燕辞晚担忧,用早膳的过程中,她一直在小心照顾燕辞晚的情绪。  但事实上燕辞晚的心情非常稳定,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安。  她们刚用完早膳,圣人就派人过来接燕辞晚去思政殿。  瑾贵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圣人应该才刚下朝,怎么如此着急召见宁辞?难道是大理寺那边一直没查出真相,圣人等得不耐烦了,想要提前了结此案?  她握住燕辞晚的手,努力安抚道:“等下见到圣人,你千万不要慌张,父亲和六郎肯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你的。”  燕辞晚知道圣人召见自己并不是为了符晖被害的案子,但她还是收下了瑾贵妃的善意。  “我知道的,这两日承蒙贵妃娘娘的照顾,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瑾贵妃冲她露出个温柔的笑容:“一定还能再见的。”  燕辞晚走出正殿时,看到秋霜站在院子里。  她见秋霜的面色奇差无比,便道:“我要去面见圣人,以后应该不会再需要你照顾了,你可以去好好休息了。”  秋霜一愣。  她知道今日是最后的期限,但她以为要拖到天黑才会有个结果,没想到一大早宁辞就得去迎接命运最终的宣判。  此刻她看着宁辞往外走去,不知宁辞此去是生是死?  秋霜收回视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不管宁辞最后如何都跟她没关系,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以后她不用再忍气吞声伺候宁辞了,她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  燕辞晚在金吾卫们的护送下,再次来到思政殿。  宦官说圣人还在殿内与朝臣议事,让燕辞晚在外面等会儿。  燕辞晚只得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等候,没过多久,一些朝臣就陆陆续续地从思政殿走出来,他们全都是身穿黑色官袍的朝廷高官。  宦官朝着他们躬身行礼,等他们走远了,宦官方才直起腰,冲燕辞晚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思政殿内,圣人坐在上首,下方站着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燕辞晚认识的熟人,分别是符峥、萧闻意、以及萧妄,唯有一名身穿红色广袖公服的年轻郎君,是燕辞晚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燕辞晚跪伏在地:“民女宁辞,叩拜陛下。”  圣人示意她免礼起身,而后对萧闻意说道。  “将你们这三日来的调查结果说一下。”  萧闻意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地说道:“微臣已令仵作查验过符晖的遗体,发现符晖死前后脑曾遭受过重创,但他没有及时就医,导致伤势加重,后来撞上宁辞所骑之马,跌倒在地再次磕到后脑,这才导致他当场死亡。”  符峥立刻争辩道:“就算我儿曾经受过伤,但最后害他死亡的人仍是宁辞!”  “仵作已经打开了符晖的头骨,发现他后脑有很大的血块,按理说那个程度的伤势,已经能够危及性命。若他一直不医治,哪怕没有摔倒磕到头,依旧难逃一死。”  符峥登时就怒了,双眼几乎喷火:“你们竟敢损毁我儿的遗体?!”  萧闻意解释:“为了能够查明死因,仵作只能切开死者的遗体,事后仵作已经将遗体缝合妥当,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切口的。”  “谁允许你们这么干的?!”符峥怒不可遏,上前一大步,气势汹汹地逼近萧闻意。  萧妄怕他对祖父动手,想要上前护在祖父身前。  萧闻意伸手拦了下萧妄,示意他不要乱动,随后对着符峥说道。  “圣人给我们三日时间破案,我们这都是为了破案迫不得已而为之,恳请符大将军见谅。”  符峥恶狠狠瞪着萧闻意,眼中杀气腾腾。  换成普通人此刻肯定已经被吓得腿软了,可萧闻意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知道符峥不敢当着圣人的面乱来,所以从始至终都未曾流露出丝毫的惧意。  双方僵持不动,那名身穿红色广袖公服的郎君站了出来,面带笑容地出声打破僵局。  “符将军莫要着急,父皇还在旁边看着呢,你先让萧太师把话说完。”  符峥闭了闭眼睛,周身煞气稍稍收敛了些。  他朝着红衣郎君弯腰叉手,虽然表情依旧不好看,但姿态已经放低,显得颇为尊敬:“是微臣唐突了,望太子殿下海涵。”燕辞晚恍然,原来那人就是自己名义上的便宜未婚夫,大业朝的现任太子李存行啊!  李存行安抚了符峥几句,而后示意萧闻意继续说下去。  于是萧闻意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道。  “微臣让孙儿六郎去东市走访了一番,得知符晖是三日前的夜晚入住那家名为君子台的客栈,他是孤身一人入住的,听君子台的掌柜和伙计们说,符晖刚到君子台时,神态非常惶恐不安,他还再三叮嘱不要向外人透露自己的行踪。符晖住进客房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直到次日早晨,也就是案发的那一天,他忽然从客房里面冲出来,面无血色,嘴唇发青,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神态极为惊恐。伙计见他状态不对,喊了他两声,可他恍若未闻,径直冲出君子台的大门,正好与骑马路过的宁辞相撞。那之后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微臣便不再复述了。”  符峥冷着脸质问道:“你说的这些事,于我儿之死有何关系?”  “面无血色,嘴唇发青,神态癫狂……这些都是中毒的症状,我让仵作剖开符晖的腹部,仔细检查了他死前的饮食,发现他胃中除了少量茶叶残渣以外,再无其他食物,这说明他死前就只喝了一些茶,此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仵作在那些茶叶残渣之中发现洋金花,洋金花是一种生长于西域的毒物,少量食用可致人昏睡,大量食用则会令人产生幻觉,精神失常,严重者还会致人死亡。”  符峥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不仅切开了我儿的头骨,还剖开了他的肚子,你们……你们……”  萧闻意郑重其事地朝他拱手一揖:“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能查明真相,找出杀害令郎的真凶,若有冒犯之处望请海涵。”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1章 选择 第291章选择  李存行将萧闻意方才所言在心中捋了一遍。  符晖在三天前曾被人击中后脑勺,他伤得很重却没有去看大夫,而是独自去了东市的君子台入住。次日早晨,有人悄悄在他茶水中加入洋金花,令他产生幻觉陷入癫狂,一路狂奔出君子台,正好撞上骑马经过的宁辞,最终倒地身亡。  李存行提出两个疑点。  “击中符晖后脑勺的人是谁?在茶水中加入洋金花的人又是谁?”  萧闻意缓缓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符峥压着火气沉声道:“你方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结果全都是废话,不管我儿死前经历过什么,最终导致他死亡的人就是宁辞!”  “符大将军,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么?真正导致符晖死亡的,是他脑中积压的血块,宁辞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成为了这场命案的替罪羊。”  符峥不信:“你胡说!如果宁辞没有骑马撞到我儿,我儿就还有得救!”  “符晖脑中的血块太大了,已经危及性命,若能及时医治,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可惜他迟迟没有去看大夫,延误了最佳的救治时机。再加上他中了洋金花的毒,致使精神错乱,伤势加重,死亡几乎成了必然的结局。”  萧闻意说完这些,转身从萧妄手里接过验状,转而呈给圣人过目。  “关于符晖的验尸结果,已经全部记录在这份验状之上,陛下若有任何疑问,随时都可传召仵作进行复查。”  圣人将验状看完后,命人转交给李存行,待李存行看完了才传递到符峥手里。  符峥皱着眉,将验状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  他捏着验状的手指微微发抖,虽然不愿接受,可证据摆在面前,容不得他再反驳。  李存行对他的遭遇深感同情,温声安慰道:“符将军请节哀,大理寺一定会继续追查此案,抓住害死符晖的真凶。”  符峥双目通红:“就算宁辞不是凶手,但她骑马撞到我儿却是事实,若她没有撞到我儿,我儿不会那么快死,他至少还能再撑一会儿……“说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热泪滚滚而落,打湿了衣襟。  他慌忙抹了把眼睛,屈膝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上,哽咽道:“微臣该死,竟在殿前失仪,恳求陛下治罪。”  圣人轻轻叹息:“你膝下唯有符晖一子,如今他为人所害,你心中必然十分悲痛,朕与你君臣多年,很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你好好珍重,莫要悲伤过度熬坏了身体。”  符峥跪伏在地低声啜泣,宽厚的肩膀不住颤抖。  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多谢陛下体恤。”  圣人看向李存行,问道:“太子觉得此案该如何处置?”  李存行知道这是父皇对自己的一次考验,他认真思量片刻后说道。  “如今案情已经基本明了,但是谁打伤了符晖的后脑勺,以及是谁在符晖茶水中放了洋金花,这两件事都还需要继续追查,儿臣建议让大理寺顺着现有的线索继续查下去,绝不能让符将军之子枉死!”  圣人微微颔首,随后又问:“那宁辞呢?”  燕辞晚虽然是这件案子的被告人,但从她进门到现在,都没人给过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她就像个木头桩子,一直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  此刻听到圣人的问话,她悄悄竖起耳朵。  李存行道:“方才符将军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宁辞虽不是凶手,但她确实是间接导致了符晖的死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儿臣觉得应当将她杖责五十,流放边塞,以示惩戒。”  燕辞晚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这混蛋玩意儿说的是人话吗?!  她遭受冤枉被囚禁了三天,好不容易洗清了杀人嫌疑,结果竟还要接受如此严厉的惩处。  这世上还有公道可言吗?!  萧妄很是紧张,五十庭杖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打得半身不遂,即便燕辞晚有内功护身,肯定也会受伤。  他想要为燕辞晚求情,但萧闻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言。  圣人缓缓说道:“你所说的惩处,对于宁辞一个弱女子来说太重了,但符将军的丧子之痛,确实需要一个交代,且容朕再想想吧,宁辞留下,其他人都先退下去。”“是。”  李存行和萧闻意、萧妄相继离开,符峥仍跪伏在地,他哽咽道。  “明日太子大婚,微臣本该率左金吾卫为太子殿下开路迎亲,然微臣刚刚痛失儿子,身上带丧,怕会冲撞了太子的喜事,恳请陛下准许微臣明日告假。”  “如此也好,你且回家去好好休息,等你把符晖的丧事办好了再回来当值吧,朕将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依仗你去办,你一定要早些振作起来,别让朕等你太久。”  符峥重重地磕了个头:“微臣,遵命!”  待他也走了,殿内只剩圣人和燕辞晚两人。  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之人,不疾不徐地问道。  “昨晚朕与你说的那些话,你可还记得?”  “民女记得。”  “一夜时间已经过去,现在你可以告诉朕,你的答复了。”  圣人的语气神态都很温和,显得耐心十足,但燕辞晚还记得方才李存行的话——杖责五十,流放边塞。  哪怕她没有杀人,依旧免不了要被迁怒,她心中憋闷,很不服气,凭什么要这样对她?!  可她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在这思政殿中,连让她开口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唯一有能力救她于水火的人,就只有眼前的圣人。  他以施救者的姿态俯视着燕辞晚,温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阿辞,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燕辞晚藏在袖中的双手攥紧后缓缓松开,原本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她看着高坐在皇位上的男人,面上绽放出乖顺的笑容。  “承蒙陛下不嫌弃,还愿意接纳我这个野孩子,我真的深感荣幸。”  双方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她若非要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既然无法战胜,那就暂时假意屈服,至少要先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机会,她还要去找阿婆,她不能一直被困守在这皇宫之中。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2章 九五之尊 第292章九五之尊  圣人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最喜欢懂事的孩子。  “你不是什么野孩子,你是朕与阿漾的孩子。”  燕辞晚恭顺地认错:“是孩儿说错话了,还望阿耶见谅。”  阿耶二字,令圣人心里有了种别样的感觉,他膝下有三儿两女,那些孩子全都称呼他为父皇,从未有人如宁辞这般亲昵地称呼他为阿耶。  他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起来:“朕暂时还不能给你公主的名分,但你可以继续住在宫中,你的吃穿用度全都遵照公主过的规格。”  燕辞晚立刻道:“多谢阿耶的好意,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无法留在宫中侍奉阿耶。”  “是何等重要之事?你说给朕听听。”  燕辞晚知道圣人与五神教是敌对关系,她或许可以借助圣人的力量对付五神教,届时他们鹬蚌相争,她便能浑水摸鱼从中救出阿婆。  她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紧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圣人道:“这里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燕辞晚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般,忽然跪了下去:“我的阿婆被五神教绑走了,我曾向阿娘承诺过,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婆,我必须要把阿婆救回来,恳求阿耶放我出宫。”  说到最后她重重地朝着圣人磕了个头。  圣人没想到是这样的事,他让燕辞晚起身,然后问道:“五神教为何要绑架你的阿婆?”  燕辞晚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道。  “原本我也不明白五神教此举的用意,直到昨天晚上,阿耶对我说了阿娘的事,我心里终于有了个猜测,或许五神教早就知道了我与阿耶之间的关系,他们想要利用阿婆引诱我自投罗网,然后再通过操控我来设计谋害阿耶。”  圣人思忖片刻,确实有这样的可能。  他让燕辞晚将阿婆被绑架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一遍。  燕辞晚乖乖照做,她将自己在益州的遭遇说了出来,其中有关离魂症与长生诀的部分,全都被她给跳了过去。  圣人早已从司不平口中知道了益州黑市的事,但此刻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燕辞晚把话说完。末了他道:“你把令牌给朕,朕命人去西市找那名叫安同的胡商,从他入手探查长安黑市一事。”  燕辞晚却不愿意,她道:“五神教故意透露阿婆的消息给我,为的就是引诱我自投罗网,如若我没有露面,我怕他们会对阿婆不利,所以还是让我亲自去一趟西市吧。”  “这样太危险了。”  “只要能保证阿婆的安全,什么我都能做!”  圣人从她眼中看出了她的决心,无奈叹息:“朕让司不平配合你,你要切记,莫要冲动行事,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朕。”  燕辞晚面露喜色:“多谢阿耶成全!”  圣人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太子原本是你的未婚夫,但现在他成了你的兄长,你必然是不能嫁给他的,可燕汀雨确实是犯了欺君之罪,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此事?”  燕辞晚表情变得非常苦闷。  “此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圣人打量她的神色,别有深意地问道:“燕汀雨先是害你性命,后又冒名顶替你的身份,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恨她吗?”  “我自然是恨的,可我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救出阿婆,比起报仇雪恨,我更在意亲人的性命安危。”  圣人对她的这个答案表示满意。  他夸赞道:“你很有孝心,这很好,你且放心,燕汀雨虽然顶替了你的郡主身份,但你现在成了公主,身份仍在她之上。暂且先让她苟活几日,待你救出阿婆,你想怎么报仇雪恨都可以,朕会帮你。”  燕辞晚有些迟疑:“燕汀雨毕竟是西州王的女儿,若我真的杀了她,西州王那边怕是会闹事……”  “燕汀雨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顶替你来到长安,其中必定少不了西州王的暗中协助,欺君之罪他亦有份,即便燕汀雨不死,朕也不会轻饶了他。”  燕辞晚心想果然如此,圣人根本就不在意燕汀雨的死活,他要的就只是一个除掉西州王,拿回兵权的理由而已。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事情,太子知道么?”  “他暂时还不知。”圣人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轻轻笑了下。“你是在担心太子日后知道了真相,会接受不了?”燕辞晚点点头。  “你还挺会心疼他的,放心吧,他作为大业未来的主人,若连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也就不配当这个太子。”  圣人神态轻松自如,说出来的话却似冰刀,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燕辞晚垂下眼眸,心想这就是九五之尊,在他眼里,除了自己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倘若她娘还在世,看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变得如此冷心绝情,不知是何感想?  圣人上下打量她,似是不经意地感叹了句。  “可惜了,你是个女儿。”  燕辞晚似是被吓到了般,诚惶诚恐地说道:“阿耶切莫这么说,我觉得当女儿就很好,若有来世,我希望还能做阿耶的贴心棉袄。”  圣人被她的话逗乐了,他含笑道:“朕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无需如此紧张,今日你且留在宫中陪朕用午膳,下午朕让司不平送你去安兴坊,朕在那儿有个宅子,你暂且先将就着住那儿,你若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司不平说。”  “多谢阿耶。”  燕辞晚知道安兴坊紧挨着永兴坊,这样一来她要去萧家找萧妄的话也很方便。  与此同时,萧妄跟随祖父从延禧门离开皇宫。  两人乘坐马车返回萧家。  萧闻意见萧妄眉头紧皱,知道他还在为宁辞的安危而担忧,遂主动说道。  “圣人对宁辞应该另有安排,他方才故意问太子的意思,不过是想借机考教一下太子而已。”  萧妄不解:“祖父如何知道?”  “当今这位圣人,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还算有几分了解,他很喜欢向别人询问意见,但每次事情到了最后,他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决断。今日他没有直接处置宁辞,就代表他心里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宁辞的去处,所以方才我不让你开口,因为你说了也没用,圣人不会听你的。”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3章 婢女 第293章婢女  萧妄很担心燕辞晚的安危,萧闻意让他宽心。  “以我对圣人的了解,他若要惩处宁辞,当时就会做出判决,没必要特意把我们都支开,你且安心等待,宁辞应该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  燕辞晚陪圣人用过午膳,随后由司不平亲自护送出宫。  他们从延禧门离开皇宫,经过永兴坊,来到了安兴坊。  安兴坊内有很多道观和寺庙,还有一些颇负盛名的名胜古迹,文化氛围相当浓厚。圣人为燕辞晚安排的宅子名为清平居,沿着主街走了没多久便到了,燕辞晚一进门便感到清爽凉气扑面而来,定睛望去,清泉流水自高处落下,汇入池中,溅起的水汽形成朦胧白雾,令人如坠仙境。  燕辞晚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景色。  一群仆从在她面前跪下行礼,司不平介绍道:“这些都是伺候你的人,有任何吩咐都可以跟他们说。”  燕辞晚顺势看向那些仆从,发现其中有两个熟面孔,正是秋霜和东篱。  司不平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道。  “这两日在宫中,一直都是秋霜在伺候你,想必你们都已经适应了彼此。圣人特意将其赐给你,如此一来你身边有个熟悉的人,你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秋霜面上竭力维持着笑容,内心其实非常崩溃。  昨晚她就已经和宁辞撕破脸了,后来她还悄悄往宁辞的饭菜里面吐了唾沫,今早送走宁辞的时候她如释重负,心想总算把这个灾星送走了。  可谁能想到,转眼她就被打包送到了宁辞的面前。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抱头尖叫,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燕辞晚问道:“我可以不要她吗?”  秋霜僵住。  “当然可以。”司不平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在秋霜身上停留片刻,而后继续说道。“不过是个婢女而已,你若看不上她,随意发卖了便是。”  秋霜的身躯微微发抖,面色煞白如纸。  司不平问:“需要我派人帮你把人牙子带过来吗?”  秋霜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似是想要祈求,但嗓子却像是堵住了般,死活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燕辞晚叹了口气:“算了,先这样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秋霜耳中,犹如绝世仙乐,令她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燕辞晚,自己没有听错吧?燕辞晚真的放过了她?  司不平对于燕辞晚的决定也有些意外,但他并未多言。  燕辞晚转而看向东篱,东篱仍是一身男装打扮,看起来英姿飒爽,与周围那些婢女的画风格格不入。  司不平道:“圣人说要从内卫府里选个人给你用,内卫府中女郎很少,东篱算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个。她虽然话不多,但心思细腻,能文能武,只是伺候人方面还有所欠缺,需要你再调教一下。你且用着,若觉得不合适再跟我说,我到时候再给你换一个。”  燕辞晚笑了下:“有劳大阁领为我费心了。”  “这都是圣人的吩咐,我不过是依令行事罢了。”  司不平看了眼天色,见时候不早了,打算告辞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道。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个安同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不要擅自行动。”  燕辞晚原本打算等下就去西市找那个安同,听司不平这么一说,她只得暂时打消念头,追问道:“很快是多快?今天能有结果吗?”  司不平知道她很担忧阿婆的安危,思忖后道:“今晚会来找你,你等我消息。”  “好。”  等司不平走后,燕辞晚让大家去忙自己的,她打算出门一趟。  可她刚走两步就发现身后跟着个人,扭头一看竟然是秋霜和东篱。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秋霜的眼眶还有些红,她不敢直视燕辞晚的眼睛,双手捏着衣摆,一副想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别扭模样。  东篱没有她那么顾忌,直言道。  “我们除了要照顾你的日常起居外,还要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若要出门,我们也得跟着。”  燕辞晚挑了下眉,头一次见做奴婢的能如此硬气。  她问:“若我不同意你们跟着呢?”  东篱沉默片刻,在撒谎和说实话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  “那我就悄悄跟着,尽力不让你发现。”燕辞晚被她的耿直给气笑了。  “我要去一趟永兴坊萧府,你们想跟就跟吧。”  说完燕辞晚就转身走了,东篱立刻抬脚跟上,秋霜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去了后院。  等走到大门口,燕辞晚看着东篱,东篱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燕辞晚忍无可忍地问道:“你是打算和我一起走着去永兴坊吗?”  东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有提前为主人准备好出门要用的车马。  主要是她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今儿忽然转换身份一时还没适应,她转身就要往后院走去,却见秋霜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秋霜跳下马车,并主动放好马凳,请燕辞晚上车。  等燕辞晚坐稳后,马车缓缓启动,晃晃悠悠地朝着隔壁永兴坊行去。  秋霜和东篱分别坐在车辕的两边,秋霜负责驾车,她瞥了眼旁边坐得笔直的东篱,犹豫片刻还是小声提醒道。  “你现在不是内卫了,面对主人的时候,得自称奴婢。”  东篱微微蹙眉,她不喜欢这种自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马车进入永兴坊后,在萧府门前停下。  门房得知来客身份后,立刻将门打开,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进去。  东篱主动留下来看守马车,秋霜随燕辞晚进入萧府。  当她们快到花厅时,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她转身望去,看到萧妄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平时萧妄总是优雅从容的,很少看到他如此焦急的样子。  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大,衣摆伴随步伐上下翻飞,宽大衣袖擦过长廊旁边的红色山茶花,一朵山茶花被扫落在地。  不过转眼的功夫,他就已经跑到燕辞晚的近前。  燕辞晚注意到他的鼻尖有些微汗意,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柔润光泽。  她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萧六,我没事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4章 有约 第294章有约  萧妄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一眨不眨看着燕辞晚。  透过他漆黑深邃的眼瞳,燕辞晚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如此近的距离下,她发现他的眼下有些青黑,面色也比平常要更加苍白,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这两日萧妄一直在为燕辞晚的事情奔波,完全没胃口吃饭,晚上躺在床上也是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燕辞晚的身影在晃来晃去。  此刻,令他日思夜想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他有种恍如隔梦的不真实感。  他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眼前之人的脸颊。  忽然一声惊呼叫回了他的神智。  “宁辞!”  萧妄动作一顿,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放下手。  杜凌洲大步跑了过来,他睁大眼睛将燕辞晚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脸上满满的全是惊喜。  “竟然真的是你?!”  燕辞晚叉腰,颇为得意:“圣人已经宣布我无罪释放了。”  萧妄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稳稳落地,他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由衷地道:“太好了。”  “多谢你和萧公查明案情,还我清白。”  燕辞晚说完朝他抱拳一礼。  杜凌洲不服气地嚷道:“凭什么只谢他们?我也有帮忙啊!”  燕辞晚冲他粲然一笑:“也谢谢你,杜二郎!”  杜凌洲被她那璀璨的笑容给晃了下眼睛,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他使劲地清了下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光是口头上感谢可不够。”  “回头我请你吃酒。”  杜凌洲立刻应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听说道政坊新进了一批葡萄酒,正好今晚去尝尝!”  “今晚上不行,改天吧。”  萧妄立刻问道:“你今晚有约了吗?”  燕辞晚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扭头循声望去,看到萧闻意正往这边走来,在他身后还跟着萧家其他人。  燕辞晚只得飞快地回了句:“回头再跟你细说。”  萧妄虽然很想现在就知道答案,但他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遂低低地应了声:“好。”  众人进入花厅。萧闻意询问燕辞晚是何时离开皇宫的?  “我是未时离宫的。”燕辞晚顿了顿接着说道。“此次我能全身而退,全仰赖萧公相助,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萧闻意眼中含笑,语气温和:“你于我们萧家而言有大恩,你不必与我们如此客气。”  萧磲接着道:“这三日我们都很为你担忧,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们都松了口气。”  坐在他身边的江亭月开口说道:“你这三日虽不在家中,但我每天都有让人打扫长虹居,另外我还让人给你做了两身春季的衣裙,因为没有你的具体尺寸,我也不确定合不合身,等下去试试看,若不合身可以立刻让人去改改。”  燕辞晚感受到了来自萧家人的善意,她先是表达了感谢,而后婉拒道。  “我已经找好了住处,以后不用再在贵府借住。”  萧妄一愣,他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  “我如今就住在永兴坊的清平居。”  萧闻意在听到清平居三个字时,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  外人不知内情,但他作为三朝老臣,却知道清平居其实是当今圣人的私产。  他暗暗思索,圣人不仅放了宁辞,还让宁辞住进了他的私宅,如此特殊对待,其中缘由为何?  萧闻意的视线在燕辞晚脸上徘徊,单论相貌而言,燕辞晚堪称绝色,会有男人对她见色起意很正常,难道说圣人对她……  萧磲很意外:“你是说那座空置许多年的清平居?以前听闻有人出高价想要收购那座宅院,但根本找不到宅院的主人,没想到宁娘子竟搬去了那里,你与那座宅院的主人是旧识吗?”  燕辞晚虽然能面不改色称呼皇帝为阿耶,但她并不打算将这件事传扬出去。  她含混答道:“我们是远亲,他知道我在长安举目无亲,就让我暂时住在清平居内。”  萧闻意的表情越发微妙,她和圣人是远亲吗?  江亭月看了眼跟在燕辞晚身后的婢女,试探性地问道:“这位是?”  燕辞晚早已想好说辞,道:“她叫秋霜,是我远亲家的婢女,亲戚知道我是初次来长安,特意派她来照顾我的。”  秋霜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奴婢秋霜,见过诸位郎君与娘子。”江亭月见她容貌身段都算上等,言行举止亦是从容有度,显然是经过精心调教的,如此优秀的婢女,绝非普通人家能养的出来的。  不只是江亭月,萧家其他人也都看了出来,他们纷纷猜测燕辞晚口中的远亲到底是何人物?  在场唯有萧闻意知道那人是谁,他心里越惊疑不定,圣人到底为何对宁辞如此上心?难不成他当真对宁辞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秋霜低眉顺眼地退回到燕辞晚身后。  江亭月想要留燕辞晚吃饭,燕辞晚婉言谢绝。  “多谢夫人的美意,我很想留下与诸位同用晚膳,但可惜我还有事,所以很抱歉,只能改日再上门叨扰。”  江亭月没有强留,转而又问其她这两日的近况。  燕辞晚捡了些跟圣人无关的事说给大家听,其中还提到了瑾贵妃。  萧闻意忍不住多问了句:“贵妃近来如何?”  “贵妃娘娘在宫中一切安好,圣人也时常会去仙居殿陪她。”  萧闻意对自己这个女儿一直是心存愧疚,他暗暗叹息,若当初他能早点为女儿定亲,她或许就不会在进宫赴宴时被皇帝看上。  他宁肯不要这贵妃之位带来的荣宠,也不愿女儿深居后宫常年无法与家人相见,还被迫与至亲骨肉分离。  心中虽然酸楚,可他面上却仍维持着笑容。  “能得到圣人眷顾,是贵妃与我们萧家的福气。”  江亭月注意到萧妄一直在看燕辞晚,那眼神似乎藏着很多话,于是江亭月主动询问:“今日风和日丽,园中花儿开得正好,阿辞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走走?”  燕辞晚含笑应道:“好啊。”  她站起身,主动挽起江亭月的胳膊,两人亲亲热热地往外走去。  等她们一走,萧妄便也告辞离开了。  萧磲见状,心里明白六弟这是要溜出去与宁辞会面,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试试看祖父的口风,于是他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声。  “六郎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咱家也该给他相看人家了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5章 堂兄妹 第295章堂兄妹  萧闻意慢悠悠地道:“还相看什么?他不是已经看上人家宁辞吗?”  萧磲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茶盏给摔了。  “您老人家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瞎。”  方才萧妄看宁辞那眼神绝对不单纯,再加上他这两日为了帮宁辞脱罪四处奔波茶饭不思的样子,萧闻意若还猜不出其中内情,他这六十年就白活了。  萧磲努力稳住心神,他放下茶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觉得六郎和宁辞之间有没有可能……”  萧闻意的神情颇为复杂。  他对宁辞印象挺好,不论是性格还是外貌,宁辞和萧妄都颇为般配,但他至今都还不知道宁辞的真实来历,再加上她与圣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令他心中顾虑重重。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不用着急,再看看吧。”萧闻意只能如此说道,  萧磲看出祖父并不看好二人,忍不住追问道:“祖父是对宁辞有什么不满的吗?”  “她很好,只可惜……”  萧闻意没有说完,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朝外走去。  萧磲愣了下,旋即立刻追上去,他扶着祖父迈过门槛,想问问祖父话中的未尽之意是什么?  但不管他如何旁敲侧击,萧闻意都没有再接话。  与此同时,燕辞晚和江亭月在园中散步赏花。  江亭月聊了些家中的近况,顺便打听了下燕辞晚的家庭状况。  燕辞晚直接说自己父母双亡,并且没有兄弟姐妹,只能与阿婆相依为命。  江亭月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为人处世也很坦荡从容,以为她的出身应该很好,没想到她的命运竟如此坎坷。  在经历这么多不幸后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的心态,属实是极为难得。  江亭月对燕辞晚刮目相看之余,还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你的阿婆也在长安吗?”  燕辞晚摇头:“暂时不在。”  江亭月注意到她的用词,追问道:“是说阿婆以后也会来长安吗?若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和阿婆一起去郊外踏青赏景。”燕辞晚谢谢对方的好意,随后看了眼不远处。  江亭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萧妄的身影,立刻会意:“阿蕴这会儿应该睡醒了,我得去看看她,烦请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好。”  待江亭月离开后,燕辞晚对跟在自己身边的秋霜说道:“我去跟萧六郎说几句话,你在这儿等着。”  秋霜看了眼不远处的萧妄,这个距离她可以清楚看得到萧妄和燕辞晚,遂点头应道:“是。”  燕辞晚朝着萧妄走过去,问道。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么?”  “嗯,我想跟你单独聊聊。”萧妄说到这儿,瞥了眼不远处的秋霜,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这边,他感觉对方像是在监视自己和燕辞晚,遂低声问道。“那个名叫秋霜的婢女到底是什么来历?”  燕辞晚没有隐瞒,直言道:“她原本是宫中侍女,圣人派她来照顾我,顺便监控我的行踪。”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不论是秋霜还是东篱,都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两人的职责除了要保护她,还要监视她。  萧妄皱眉:“你方才口中所说的远亲,难道就是圣人?那清平居难道也是圣人所赐?”  “嗯。”  萧妄心里顿时冒出许多揣测,但他很快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努力保持住冷静,正色问道:“圣人为何会如此看重你?”  缘由太过狗血,燕辞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妄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对方感到为难了,立刻道:“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过,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很想知道真相,他很怕燕辞晚是被圣人给看上了,单论身份地位,他与圣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万一燕辞晚在他和圣人之间选择了后者怎么办?  燕辞晚窘迫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点难以启齿,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我娘与圣人之间的旧情。”  萧妄怔住:“此事跟你的母亲有什么关系?”燕辞晚上前一步靠近他,压低声音将二十五年前,自己的母亲与五皇子李柏舟之间的事情大致说了遍。  所有事都是她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很多细节她都不清楚,因此她说起来的时候,语气有些犹豫不决,末了总结道。  “现在我成了圣人的私生女,所以他才会对我格外照顾。”  萧妄得知她与圣人之间并非是男女之情,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若你真是圣人的女儿,那我和你,岂不是堂兄妹?”  这个噩耗深深打击到了他,令他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他甚至开始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些?现在好了,心上人成了自己的堂妹,这让他以后怎么办?理智告诉他,他和燕辞晚应该彻底没可能了,以后他不能再对她有任何念想,只能以兄长的身份跟她相处,可问题是,他真能做得到吗?  燕辞晚却很镇定:“你想多了,咱两肯定没有血缘关系。”  萧妄勉为其难地笑了下,声音非常低落:“确实不一定,毕竟我还不能确定自己就是仁献太子的孩子。”  秋霜一直在望着燕辞晚和萧妄所在的位置,双方的距离不算远,秋霜能清楚看到两人站得很近,模样颇为亲热,但因为两人说话声音较低,即便她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有风吹过的时候,会带来一些只言片语。  “母亲……血缘……孩子……”  秋霜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难道燕辞晚怀了萧妄的孩子?!  她努力去听,可接下来燕辞晚和萧妄的声音更低了,哪怕有风吹过也没用,她连一个字都听不到。  她只能睁大眼睛去看,燕辞晚不知说了什么,萧妄先是愣住,随即流露出惊喜之色。  秋霜怎么看都觉得那很像是得知自己即将当父亲的反应。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6章 保密 第296章保密  圣人之所以认为燕辞晚是他的女儿,是因为庚帖上燕辞晚的生辰是六月二十三。  但其实燕辞晚的真实生辰是三月初六,从三月往前倒十个月,也就是乾元初年的五月,那正好是西州王与宁清漾成亲的时候。  他们是在长安成的亲,婚礼次日他们就一起进宫向圣人谢恩顺便辞行,也就是那一晚,宁清漾和西州王一起留宿宫中。  燕辞晚虽然不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圣人认为宁清漾就是那天晚上怀上了身孕。  可事实上,宁清漾之所以会在三月初六生下女儿,是因为她早产了。  她跟着西州王从长安到西洲,一路长途跋涉,疲乏劳累,孕期反应极为严重,再加上她初到西州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差点就要流产,那时候她已经怀胎七个多月,若流产的话很可能会一尸两命,最后没办法,大夫只能动用催产药,让宁清漾提早两个多月产下孩子。  假设宁清漾没有早产,那么燕辞晚应该是在五月出生,再往前倒腾两个月,也就是乾元初年的七月,那时候宁清漾已经跟随西州王离开长安。这意味着,宁清漾是在前往西州的路上怀了孕,她怀中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是圣人的。  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宁清漾及其母亲、西州王、还有接生的稳婆、帮忙治病的大夫知晓其中内情,后来等燕辞晚长大了,宁清漾便将此事告诉了她。  当年的稳婆和大夫因为年岁渐长,都已经去世,后来宁清漾也病逝了,如今知道此事的便只剩下西州王、燕辞晚、以及她的阿婆。  他们三个是肯定不会向外人透露此事的,因此就连内卫府也未能查清其中隐藏的内情。  现在,燕辞晚将此事告诉了萧妄。  萧妄没想到其中竟还藏着如此曲折的隐情,他在短暂的惊诧过后,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原本压抑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重心情,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  他整个人都由阴转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燕辞晚见他终于笑了起来,知道误会已经解开,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了。她提醒道:“此事你不要跟外人说,眼下我还需要借助圣人的力量去对付五神教,好尽快救出阿婆。”  萧妄承诺道:“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他看了眼不远处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的秋霜,低声说道:“圣人特意派人盯着你,显然他对你并不十分信任,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被他们看出端倪。”  燕辞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萧妄问道:“你先前说你晚上有约,是跟谁有约?”  “我今日来这儿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晚上司不平可能会来找我,他让人去调查西市的香料商人安同,今晚应该就能有结果,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听听?”  萧妄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虽然司不平帮过燕辞晚,但他是圣人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只有靠着圣人他才能维持现有的权利和地位,他是圣人手中的刀,圣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他永远不可能背叛圣人。  也因此,燕辞晚必须要时刻对他保持着警惕心。  但萧妄不一样,他知道她身患离魂症的秘密,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的魂魄召回来,他是值得被信任的。  等江亭月回来时,燕辞晚提出告辞,萧妄表示要送她回去。  江亭月看出萧妄是想借机跟心上人多相处一会儿,她抿唇一笑,没有戳破,只是将一个包袱递给她。  “这里面装着的是帮你做的春季衣裳,你带回去吧,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随时拿来给我,我让人帮你改。”  燕辞晚收下她的好意,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夫人。”  萧妄和燕辞晚一起往外走去,秋霜和九叔跟在后面,结果没走出去多远,杜凌洲就带着他的侍从追了上来。  “你们要去哪儿玩?把我也带上啊!”  萧妄说:“我要送阿辞回去,并非是要去玩。”  杜凌洲一听这话顿时就更来劲了。  “那正好啊,我可以顺道去宁辞住的地方看看,听说清平居在长安很有名,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必须得去长长见识!”萧妄无奈地去看燕辞晚,燕辞晚知道杜凌洲这货是个牛皮糖,一旦粘上就甩不掉了,于是她道。  “你想来便来吧。”  杜凌洲兴冲冲地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燕辞晚照旧是乘坐马车,在她上车之时,秋霜一手扶着她的后腰,一手端着她的胳膊,嘴里不住地提醒要慢点,那副如临大敌的慎重模样,搞得燕辞晚一头雾水。  她忍不住问了句:“你干嘛如此紧张?”  秋霜瞥了眼燕辞晚的腹部,随即飞快地收回视线,心想你腹中很可能怀着孩子,我当然会紧张啊!  此事关系到燕辞晚的名节,秋霜不敢直说,只能含糊地道:“娘子你身娇体贵,我们做奴婢的自然要照顾得仔细些才好。”  燕辞晚感觉她古古怪怪的,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秋霜和东篱分别坐在车辕的左右两边,杜凌洲和萧妄等人则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东篱用余光瞥了眼后方跟着的两对主仆,低声问道:“后面那四个人为何要跟着我们?”  此刻秋霜满脑子都在想宁辞怀孕的事儿,她随口应道:“他们说是要护送宁娘子回清平居。”  “宁娘子有我们两个护送不就够了么?哪用得着他们特意走这一遭?”  秋霜含糊应道:“这谁知道呢。”  她心想,萧妄是宁辞腹中孩子的父亲,护送只是他的借口而已,他其实是想借机再跟宁辞多相处一会儿,情到浓时就是这样,怎么都不舍得分开。  东篱注意到马车速度很慢,忍不住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得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清平居,你速度再快点。”  秋霜也想快啊,可车里坐着个孕妇,万一车速太快颠簸伤到了孕妇怎么办?  她必须要沉住气:“急什么?兴庆坊又不远,只要过了坊门,就算太阳落山也无妨。”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7章 退而求其次 第297章退而求其次  在马车进入兴庆坊后不久,城中就响起了暮鼓声,坊门被一扇扇地关闭。  等燕辞晚从马车里下来时,看到清平居门口已经有内卫们在守着了,她知道应该是司不平来了,立刻加快步伐朝院内走去,萧妄等人快步跟上。  秋霜几次想要伸手去搀扶燕辞晚,但都因为燕辞晚嫌麻烦而被推开了。  燕辞晚询问清平居内的仆从,得知司不平这会儿正在正院的堂屋内等着,她冲萧妄和杜凌洲说道。  “你们先随便逛逛,我去会一会大阁领,等下再见。”  萧妄颔首:“好,待会见。”  他站在原地目送燕辞晚脚步匆匆地朝着正院跑去,杜凌洲好奇问道:“司不平这个时候跑来清平居做什么?”  “应该是有事要见阿辞吧。”  杜凌洲越发不解:“他们两个无亲无故的,能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见面谈?”  “你如果想知道的话,等下可以直接去问司不平。”  杜凌洲哼了一声:“司不平那厮才不会跟我说实话,我就算要问,也是去问宁辞。”  说完他双手往身后一背,开始大摇大摆地在清平居内逛了起来。  与此同时,燕辞晚在正院的堂屋内见到了司不平,他穿着绯红色的圆领官袍,身上还披着黑色披风,连常服都来不及换,一看就是刚办完差事就直奔这儿来了。  燕辞晚吩咐秋霜去沏茶,东篱在门外候着,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这儿。  “事情查得如何?”燕辞晚迫不及待地问道。  “西市确实有个名叫安同的胡商,他从西域而来,专门倒卖各色香料,他来长安已经有十多年了,早已在此安家落户。他的妻子是远近闻名的悍妇,泼辣凶狠,成亲多年未有身孕,依旧将安同拿捏得死死的,安同对她是言听计从。他们平时跟周围街坊相处得挺好,每年的税收也都是按时缴纳,分文不少,长安县府衙那边没有安同的记录,说明他没有任何前科。他除了胆小惧内以外,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是个非常标准的良民。”  有脚步声靠近,燕辞晚和司不平的交谈随之暂停。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在得到燕辞晚的准许后,秋霜这才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将茶点放到燕辞晚和司不平手边,而后低着头默默退了下去。  东篱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秋霜,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方才收回来。  堂屋内,燕辞晚追问道:“没有查到他跟五神教之间的关系吗?”  司不平沉声道:“内卫们将安同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查了一遍,未发现任何异常,他看起来就是个安分守己的胡商,找不到他和五神教的任何关联。”  燕辞晚蹙眉:“能搜查他的住处吗?”  “可以,但会打草惊蛇。”  燕辞晚惦记着阿婆的安危,倘若惊动五神教,引起他们的警觉,他们很可能会对阿婆不利。  搜查住处这个办法显然是不合适的,燕辞晚沉思片刻,很快做出决定:“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那就让我去找安同,只有我露面,安同才有可能露出马脚,届时你们就有机会通过他找到隐藏在长安城中的五神教据点。”  司不平提醒:“这样做很危险。”  “我知道,可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让内卫们继续调查安同,不管他隐藏得再怎么好,只要耐心等待,时间久了总能找到他的破绽。  可燕辞晚不想再等下去了,她必须要尽快将阿婆救出来,只要阿婆还在五神教手中一天,阿婆的危险就会更多一分。  司不平知道她心意已决,便没有再劝。  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燕辞晚自然是觉得越快越好,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西市,可现在已经是傍晚,坊门都已关闭,她出不去的,只得退而求其次。  “明日。”  司不平道:“明日是太子大婚的日子。”  “这样最好,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太子婚礼给吸引了过去,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我会在这一天动手,正好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司不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当真甘心看着燕汀雨成为太子妃?”  燕辞晚当然不甘心,可眼下她更在意阿婆的生死。她道:“反正燕汀雨人就在那儿,肯定跑不掉的,回头等我救出了阿婆,我再去找燕汀雨算账。”  “我听说她和太子之间感情不错,太子一定会护着她。”  燕辞晚对此不置可否,她道:“倘若太子明知自己的太子妃犯有欺君之罪仍要姑息养奸的话,都不用我动手,圣人就会出手教他做人。”  “那你呢?你以后如何自处?”  燕辞晚的处境很尴尬,她原本是太子的未婚妻,现在成了太子同父异母的妹妹,此事一旦被揭破,关于她母亲的过往就会被全部挖出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燕辞晚对此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明日一早我就会去西市,届时你派两个擅长轻功的人暗中跟着我。”  司不平很想亲自陪着她去,可明日是太子大婚的日子,届时八方来贺,宾客众多,他必须要守在圣人身边,保护圣人的安全。  他道:“我让浮白和跃金跟着你去西市,你与他们彼此认识,沟通起来也更方便。”  燕辞晚点头表示可以。  司不平又道:“我会安排一部分内卫在西市附近接应你们,同时还会提前跟长安县的县令打好招呼,让他明日多派些人手去西市附近巡查。你武功高强,我知道一般人伤不了你,但你还是得多加小心,你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与你的阿婆重逢。”  燕辞晚郑重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大阁领。”  司不平起身离开,燕辞晚送他出门。  临出门前,司不平忽然停住脚步,看着她问道。  “五神教到底为何会盯上你?”  燕辞晚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她道:“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我是圣人的私生女,想要通过控制我来设计谋害圣人吧。”  司不平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直觉告诉他,真相应该没这么简单。  可眼下他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原因,只得默默地转身离开。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8章 失眠 第298章失眠  送走司不平后,燕辞晚在院子里找到了萧妄和杜凌洲。  杜凌洲一看到她就叫嚷道:“天都黑了,你怎么都不给我们安排晚饭?”  燕辞晚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让秋霜去通知厨房准备饭菜。  膳厅内,饭菜被端上桌,这里没有外人,他们无需客套,端起碗筷就开吃。  燕辞晚一边吃一边将安同的事告诉了他们。  在燕辞晚开口说事时,萧妄吃饭的速度就变慢了很多,等得知她明日要去西市找安同时,萧妄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放下碗筷,正色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  杜凌洲迅速咽下嘴里的饭菜,举起筷子嚷道:“还有我!我也要一起去!”  燕辞晚摇头表示不用:“明天浮白和跃金会在暗中跟着我,如果有异样的话,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万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五神教的人给绑走了呢?到时候我们上哪儿去找你?”  燕辞晚朝他伸出手:“把你的烟筒借我一个,明日我若遇到危险,就会点燃烟筒,到时候你们可以根据烟雾的位置来找我。”  萧妄眉头紧皱,仍是很不放心。  燕辞晚动了动手指,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逗弄他:“怎么了?连一个烟筒都舍不得借给我啊?”  萧妄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手掌,很想一把将她握住,再也不放开。  但最终这股冲动还是被理智给压制住了。  他说:“我没有带烟筒出来,等下我找材料给你现做一个。”  燕辞晚笑得眉眼弯弯:“那就拜托你啦!”  杜凌洲问道:“今晚我们住哪儿?”  坊门都已经关闭了,他们今晚只能留在兴庆坊内,好在清平居内客房有很多,燕辞晚让他们今晚留宿清平居,她让秋霜去安排仆从,尽快收拾出两间可以住人的客房。  秋霜误以为萧妄今晚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能跟燕辞晚私会,于是她特意将距离正院最近的两间客房收拾了出来,安排给萧妄和杜凌洲暂住。  等到了夜晚,燕辞晚打开二楼卧室的窗户,正好能看到萧妄居住的客房,不由得愣了下。她没想到两人住处竟隔得如此之近。  两座房舍之间隔着一条小溪,溪上驾着小桥,旁边还有山石花草,搭配着夜空中的皎洁月亮,颇有种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情致。  “娘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秋霜的声音唤回了燕辞晚的思绪,她顺手关上窗户,对秋霜说道:“你出去吧。”  “是。”  待秋霜离开后,燕辞晚脱掉衣服,将自己的身体没入热水中。  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坐在窗边擦头发。  窗棂被她推开了一半,她看到下面客房的窗户也是半开着,此时萧妄正坐在书案旁,埋头认真制作烟筒。  他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二楼有人在偷看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燕辞晚知道是秋霜进来了,于是她顺手关上窗户,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秋霜走过来询问:“需要奴婢帮你吗?”  “不必,我自己就行,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你去休息吧。”  “是。”  秋霜看了眼关闭着的窗户,然后低下头去默默地退出门外。  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将今日发生的事写进密函中,然后将密函叠好塞进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卧房内,燕辞晚好不容易才将头发擦得半干了。  她放下巾帕,推开窗户,让凉爽的夜风吹进来,将头发里残留的湿意吹干。  此时已经很晚,清平居内的人几乎都已经睡下,但萧妄居住的客房里仍旧亮着灯光。  他将窗户关上了,燕辞晚看不到客房内的情景,只能看到窗户上他的身形轮廓,他大部分时候都坐在书案后面,偶尔会起来去拿点东西。  燕辞晚坐在窗边看了许久,等到头发已经完全被夜风吹干,萧妄还在忙。  她不由得想,做一个烟筒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么?  早知道如此麻烦,她便不提烟筒的事儿了。  直到府外响起梆子声,已经到三更了,可萧妄屋里的灯火依旧亮着,燕辞晚再也忍不住,从梳妆台上拿起个香囊,朝着楼下客房扔过去。  香囊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客房窗户,发出咚的一声响。  窗户上,萧妄的身影站了起来,随后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窗棂被他从里面推开,燕辞晚方才看到他本人。萧妄探出头朝外望去,却见四下无人,只有窗外的草地上,静静躺着个湖蓝色的香囊。  那个香囊非常眼熟,正是他前两天拜托瑾贵妃转赠给燕辞晚的香囊。  “萧六!”  萧妄抬起头,循声望去,这才发现站在二楼窗边的燕辞晚。  月色下,她穿着宽松的白色寝衣,乌黑长发披在身后,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燕辞晚趴在窗沿上,探头来看着他,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萧妄仰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反问道:“你不是也没睡么?”  燕辞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偷看人家看得太入神了才没有睡,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熬夜对身体不好,你快去睡吧。”  “我暂时还不想睡。”  “你失眠了?”  萧妄点了点头,然后道:“你去睡吧,不用管我,等我困了自己会去睡的。”  燕辞晚问:“你为什么失眠?是有什么心事吗?”  萧妄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只要一想到你明天即将去以身犯险,就难以入眠。”  燕辞晚轻轻眨了下眼睛,原来他是因为担心她啊。  “你放心好了,我很强的,那个安同不会是我的对手。”  “可安同身后有五神教,五神教那么多的教众,而你武功再高也只有一人。”  燕辞晚故意板起脸:“我都还没开始行动呢,你怎么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萧妄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溪水匆匆流过,他正在诉说自己对她的担忧,此情此景太过美好,令燕辞晚差点就要冲动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最终她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她未来的每一步都有可能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她不想给了他希望,最后又让他失望。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299章 约会 第299章约会  “早点睡吧,祝你做个好梦。”  燕辞晚说完这句话后,便轻轻地关上了窗户。  她上床躺好,静静看着床顶,脑中不断闪过阿婆、娘亲、燕汀雨、西州王等人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她脑海中的,是萧妄那双默默注视自己的眼睛。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很需要萧妄的帮助,却又无法给予他想要的回应,心中不免对他感到亏欠。  一夜无梦,次日早晨起来,燕辞晚在秋霜的伺候下洗漱穿戴妥当,她下楼去找萧妄和杜凌洲一起用朝食。  杜凌洲昨晚睡得不错,看起来精神奕奕的,但萧妄的面色看起来较平常而言要略显苍白,看得出来他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燕辞晚走进膳堂时,正好见到杜凌洲在取笑萧妄。  “你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去了?怎么眼底下有这么两个大黑眼圈?”  萧妄随口敷衍道:“可能是在这儿睡不习惯吧。”  他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向门口,见到燕辞晚走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想起昨晚的那一幕。  燕辞晚若无其事地道了一声早上好,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杜凌洲的神情颇为夸张:“啧啧啧,咱们来长安这一路上住的客舍和驿站,环境再怎么恶劣,你都照样睡得好好的,这儿的可不比你家里差吧,你怎么就睡不习惯了?看看你这样子,活像是夜里被人吸光了阳气,你肯定有问题!”  燕辞晚打量萧妄的面容,他眼下的确有点青黑,但也没有杜凌洲说得那么夸张。  萧妄让杜凌洲少说两句,随后从袖袋里拿出个东西。  “这是你要的烟筒。”他将一支烟筒放到燕辞晚的面前。“时间有限,材料也不够,暂且只能做出这一个。”  燕辞晚拿起烟筒:“一个就够了,谢谢你。”  紧接着萧妄又拿出一件物品,是个小巧精致的银戒指。  “上次送你的戒指,你后来转送给了朝二娘,所以我另外又做了一个,这个戒指的用法还跟以前一样,都是按住这个地方。”萧妄一边说着,一边按住戒指尾端,戒指的前端立刻弹出一截刀片。“这个戒指我早就做好了,昨晚我又将它改进了一番,你如果将戒指转一圈,再按动这个位置,就会弹出一根银针。”他话刚说完,一根细细的银针随之射出,猛地扎进前方的房门上。  杜凌洲跑过去,见那根针入木三分,不由得感叹:“你这银针的威力挺大啊。”  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把银针拔下来看看。  萧妄立刻阻止:“别碰,针上有剧毒,见血封喉!”  杜凌洲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  萧妄走过去,用绢帕包住那根银针,将其拔出,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银戒指拆开,把银针装入其中。因为容量受限,银戒指内只能装得下一根银针,他将戒指交给燕辞晚时特意提醒道:“要小心使用,切莫伤到自己。”  “嗯,谢谢你。”燕辞晚将戒指戴到左手的中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她摸了摸银戒指,想起昨晚看到他三更半夜还在忙碌的身影,心里那股愧疚又冒了出来。  萧妄转而又拿出一物:“这个……是你昨晚落下的。”  燕辞晚看过去,见是个淡紫色的香囊。  萧妄解释道:“你那个香囊掉在地上,表面有些脏了,我便另外缝了个香囊,把原先那个香囊里的香料换到了这里,你可以闻闻看,香味还跟之前一样的。”  燕辞晚拿起香囊凑近闻了闻,香味确实没变。  烟筒、戒指、还有香囊,要把这三个东西全部做完,肯定要花费很长时间。  她冲萧妄问道:“你昨晚不会一整宿都没睡吧?”  “没那么夸张,我后来睡了一会儿。”  燕辞晚不信,萧妄眼下的青黑就足以证明他昨晚很可能一夜未眠,但他不肯承认,她便只能装作不知,默默地将香囊挂到腰间。  秋霜和东篱端着托盘走进来,她们将早膳摆放到桌上,而后退下去。  萧妄盛了碗米粥,放到燕辞晚的面前。  燕辞晚端起碗刚喝了一口,就听到杜凌洲冷不丁地问了句。  “你们昨晚悄悄去约会了?”  燕辞晚被吓了一大跳,米粥灌进喉咙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嗨嗨嗨!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秋霜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幸好旁边的东篱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  秋霜站稳后,飞快地朝东篱道了声谢,而后扭头朝屋内望去,就看到萧妄正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汗巾子递给燕辞晚。汗巾子属于贴身物品,除非是亲密关系,一般不会借给外人使用。  然而燕辞晚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她接过汗巾子后擦干净嘴,此时萧妄又递给她一盏茶,她接过茶盏漱了下口。  萧妄询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燕辞晚看了眼手里已经被弄脏了的汗巾子,直到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什么,脸颊顿时有些发热。  她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将汗巾子攥在手心里,说道:“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萧妄颔首应道:“好。”  燕辞晚飞快地将汗巾子叠起来塞进袖袋中。  此时秋霜和东篱已经返回,她们将桌子擦干净,顺便帮燕辞晚换了个干净的新碗。  杜凌洲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很不甘心,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萧六郎昨晚之所以没睡好,是因为去跟宁辞约会了嘛?”  秋霜和东篱迈过门槛后并未立刻走远,而是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去听接下来的谈话。  燕辞晚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  杜凌洲半信半疑:“可是方才萧六郎说他捡到了你的香囊……”  燕辞晚信口胡诌:“那是因为我昨晚睡不着,出门散心,不小心把香囊落在了外面,恰好被他给捡到了。”  门外的秋霜听到这话,立刻蹙起眉,昨晚她伺候燕辞沐浴完后,燕辞晚就没再出过房门。  她知道燕辞晚在撒谎。  这也就意味着,燕辞晚昨晚很有可能是真的在和萧妄私会!  杜凌洲仍不死心,继续追问。  “可你方才还问了萧六郎是不是一宿没睡?萧六郎说他见过你后睡了一会儿。”  燕辞晚一怔,萧六方才说过这样的话吗?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0章 庆幸 第300章庆幸  萧妄开口纠正道:“我说的是之后睡了一会儿,并未提到宁辞,你不要添油加醋。”  杜凌洲试图胡搅蛮缠:“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虽然只相差四个字,意思却是天差地别。”萧妄的态度相当严谨,不给对方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越是这样,杜凌洲就越来劲,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追着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们昨晚有没有约会?”  萧妄直接否认:“没有约会。”  杜凌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色泰然自若,没有丝毫的闪躲,不似说谎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杜凌洲脑中浮现方才萧妄送燕辞晚东西的情景,烟筒和银戒指姑且能当做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但那个由萧妄亲手缝制的香囊明显已经超出朋友范畴,还有那条汗巾子……  杜凌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儿!  他一拍桌子,冲萧妄说道:“那你发个誓,就说你和宁辞之间没有任何私情,如果说谎的话,你就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燕辞晚蹙起眉:“你有完没完?赶紧吃你的饭,别再瞎想些有的没的。”  杜凌洲狐疑地打量她,问道:“我让萧六郎发誓,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将来打一辈子光棍,也碍不着你什么事,你干嘛这么紧张啊?!”  燕辞晚被噎了一下。  她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严肃地道:“萧六是个老实人,我见不得你欺负老实人,这样也不可以吗?!”  杜凌洲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揉了揉耳朵,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萧六郎是老实人?”  燕辞晚反问:“对啊,我有说错吗?!”  杜凌洲扭头去看萧妄,夸张地叫嚷道:“你听到没,她竟然说你是老实人?”  萧妄点了点头:“阿辞没说错,我确实很老实。”  杜凌洲:“……”  他的表情快要扭曲了,内心极力忍耐,但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怒吼道:“那被你当着傻子一样戏耍的我又算什么?!”燕辞晚真诚地道:“算你天真,算你单纯,算你是个好人。”  萧妄点头:“是啊。”  杜凌洲:“……”  啊啊啊!他真的快要被这两个家伙给气死了!  他指着萧妄怒道:“你是宁辞的应声虫吗?为什么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说是啊!”  萧妄道:“因为阿辞说得都很对啊。”  “你难道都不会自己动脑子想一想再回答吗?!”  “我动脑子想过了,阿辞说得确实都对。”  杜凌洲:“……”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燕辞晚怕他气得当场厥过去,出声提醒道:“别说了,赶紧吃饭吧,再不吃的话粥都冷了。”  杜凌洲一拂衣袖:“我不吃了!”  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燕辞晚冲他的背影喊道:“你不饿吗?”  杜凌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气都气饱了!”  燕辞晚无奈,只得冲萧妄说道:“不管他了,我们先吃。”  “嗯。”  门外的秋霜和东篱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抬脚往前走,直到走得很远了,两人方才停下来。  东篱开口便问:“宁辞和萧六郎之间是否真有私情?”  秋霜心想,岂止是有私情?他们两个连孩子都有了!  这事暂且还是个秘密,秋霜没有直接说出来,她含糊地道:“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们两个看起来确实是有那么点不清不楚的。”  东篱还记得大阁领的叮嘱,只要是跟宁辞有关的事情,都必须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大阁领。  她跟秋霜分开后,立刻就去门房,门房和她一样都是内卫府的人,她将燕辞晚与萧妄之间的事告诉门房,让门房转告给大阁领。  与此同时,秋霜也悄悄来到后门附近,她推开门往外张望了一眼,看到街对面有个正在卖货的小贩。  她从袖中掏出密函,放到门边的地上,然后用石块将信压住。  做完这些后她又看了眼货郎,见对方也在看自己,便放心地转身回去。  后院的门被关上,过了好一会儿后,货郎急匆匆跑到后门口,拿开石块,捡起密函,随后又飞快地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吃完早饭后,燕辞晚和萧妄一起离开清平居,秋霜、东篱、还有九叔也一起随行,杜凌洲因负气离开后不见踪影,因此他没有跟来。  从兴庆坊到西市,需要穿越大半个长安,一行人骑着马穿街过巷,途中见到街边屋舍商铺全都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当他们穿过开化坊,靠近朱雀大街时,被一队金吾卫拦下。  “前方封路,暂时禁止通行!”  燕辞晚和萧妄等人不得不停下来,周围聚集着许多百姓,街道两边的茶楼酒肆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人爬到屋顶伸长脖子眺望。  百姓们交头接耳地议论。  “听说等下太子和乐游郡主就会从明德门进来,通过朱雀大街,再从朱雀门进入皇城与太子举行婚礼。”  “这可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事,朱雀大街从昨天开始就被封锁了,也不知道被装扮成了何等隆重的模样?真想亲眼看一看啊!”  “回头等仪仗队走远了,封锁应该就能解除,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去朱雀大街看一眼了。”  “听说那乐游郡主是西州第一美人,长得肯定是美若天仙,倾国倾城。”  “快擦一擦你的哈喇子吧,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哈哈哈!”  “朱雀大街咱们还能有机会看一眼,未来太子妃咱们就甭想了,那种天仙一样的人物,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肯定是看不着的。”  ……  这些议论声尽数传入萧妄耳中,他去看燕辞晚,她今日穿着藏青色的翻领胡服,脸上未施粉黛,头上梳着最简单的单髻,仅用一根银簪固定住。  原本她才是今日这场盛大婚礼的女主人,可现在,她却混在围观百姓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份被别人取代。  萧妄知道自己该为她的遭遇感到心疼和惋惜,但事实上,他心里藏着一丝丝庆幸。  幸好,今日嫁进皇城的新娘不是她。  幸好,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1章 鬼迷心窍 第301章鬼迷心窍  燕辞晚扭头看向萧妄,问道:“你想不想看看太子婚礼的仪仗队长什么样?”  萧妄见她神态中不见丝毫的落寞,眼底甚至还透出一丝隐隐的兴奋,他不愿扫她的兴,于是微微颔首:“想。”  燕辞晚立刻翻身跳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东篱,然后冲萧妄招了招手:“跟我来。”  萧妄将自己的马交给九叔牵着,并交代道。  “你们随便找个地方歇会儿,等朱雀大街解封后,我们再在这儿会合。”  说完他便大步追上了燕辞晚。  秋霜也想跟上去,却被九叔伸手拦下。  九叔道:“你不要打扰他们。”  秋霜蹙起眉,低声道:“他们这样不合适,若萧六郎当真喜欢宁娘子,就该正式登门求娶,而非像现在这样无媒苟合。”  九叔严肃地纠正道:“他们没有无媒苟合。”  秋霜无语,他们连孩子都怀上了,这还不算无媒苟合吗?!  现在燕辞晚和萧妄已经不见了身影,秋霜想跟也跟不上了,眼下她只能和东篱、九叔一起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等候。  燕辞晚带着萧妄左拐右拐,时不时还要抬头看一眼上空,很快燕辞晚就找到了目标所在地——  那是这附近唯一一座三层楼屋舍,站在那儿上面肯定能看到朱雀大街的景象。  她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找到后门处,此地偏僻无人,正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说爬墙。  燕辞晚朝萧妄伸出手:“我带你飞上去。”  萧妄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朝她靠近了一步。  燕辞晚拦住他的腰,同时说道:“你可以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萧妄乖乖地照做,他的左手擦过她的后颈,轻轻落在她的左肩上。  “抱稳了,我要起飞了。”  话毕,燕辞晚运转内力,施展轻功,足尖往上一蹬,随即便带着萧妄飞上了院墙。清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摆,似两只蝴蝶。  此时两人挨得很近,萧妄稍微扭头,嘴唇差点就要碰到她的脸颊。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眼睫毛又翘又长,嘴唇红润有光泽。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喃喃:“他们说得对。”  燕辞晚微微偏头看向他,目露疑惑:“什么?”  方才那些人说乐游郡主是西州第一美人,萧妄对此话表示由衷地赞同,他们说得很对,她确实很美。  他微微一笑:“你的轻功真好。”  燕辞晚的嘴角往上翘,颇为得意:“那当然!”  为了展示自己的轻功到底有多好,燕辞晚搂着他又是一番辗转腾挪,速度快得令人眼花,若换成普通人,这会儿肯定已经要头晕了,好在萧妄本就会武功,因此适应得很好。  他希望燕辞晚能带着自己飞得更久一点,这样她就能抱他更久一点。  她停留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似一团火焰,灼热温度透过衣服,贴上皮肤,激起一层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燕辞晚带着他飞到距离院墙最近的屋檐上,再踩着二楼屋檐往上飞,最终跳到了三楼的屋顶。  站稳后,燕辞晚收回手并后退一步,笑眯眯地道。  “这儿不错吧?”  萧妄抬起右手,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抚过腰间——那儿方才被燕辞晚搂过,此刻扔残留着她的一点儿余温。  随后他抬起头举目四望,此地作为这一带除了鼓楼外最高的建筑,视野极佳,但因为太高了,普通人根本爬不上来,因此这儿就只有燕辞晚和萧妄两个人。  “确实不错,你很会选地方。”  燕辞晚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两分,显然是对于他的夸赞非常受用。  她抬起右手放到眉前,伸长脖子眺望前方。  从这儿确实能看到朱雀大街,但因为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个大概。  朱雀大街两边本就设有栅栏,还栽种了许多茂盛的松柏,用以将朱雀大街与周围屋舍院落分割开来。如今因为要举办婚礼,街道两边还特意用红色绸布全部围了起来,那红布的高度足有一丈多,即便站在二楼也会被其阻挡视线。  栅栏和树上都挂着红绸和宫灯,路边摆满了从各地搜罗而来的奇花异草,地面上铺了红色地毯,那地毯从明德门一直延伸到朱雀门,远远望去,犹如一条长长的红色天梯。此刻距离婚礼开始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燕辞晚不想干坐着等,她让萧妄在原地等着,随后她又施展轻功跳了下去。  萧妄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像只灵巧敏捷的猎豹,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他抬起左手,方才他就是用这只手搭在燕辞晚肩膀上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下,也许,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心里这么想着,整个人如同鬼迷了心窍般,缓缓低下头,鼻子凑近指尖,轻轻地闻了闻……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赶紧放下手,并环顾四周,确定燕辞晚还没回来,有些慌乱的心情这才恢复冷静。  他暗暗告诫自己,燕辞晚随时都有可能会回来,若是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她肯定会被吓到,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有毛病,从此就开始疏远他。  接下来萧妄没有再动过,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屋顶,直到燕辞晚回来。  她手里多了个食盒,因为跑得太急,额头和鼻尖出了点汗,阳光下,她的面容仿佛在发光,萧妄看得出了神。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露出里面装着的瓜果糕点和茶水。  萧妄回过神来,含笑道:“原来你是去买吃的了。”  “对啊,一直干等着太无聊了,咱们可以边吃边等,这样不是舒服多了嘛?”  燕辞晚说完后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将食盒放到自己的腿上,她从食盒里拿出个洗过了的香瓜:“这个给你。”  萧妄提起衣摆,坐到了她的身边。  他伸手接过香瓜,平时在家里,水果都会被切好摆盘送到他面前,但现在条件有限,他便也不要求那么多,张嘴咬了一口。  燕辞晚问道:“好吃吗?”  萧妄咽下嘴里的果肉,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由衷地道。  “很甜。”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2章 婚礼 第302章婚礼  燕辞晚也拿出个香瓜,张嘴咬下一大口,香甜的汁水在嘴里弥漫开来。  她眯起眼睛,露出了颇为享受的笑容。  两人边吃边等,待到日落时分,忽听鼓声响起。  是城中鼓楼们开始击鼓了,意味着今天快要结束,夜晚即将来临,往日里这个时候各坊都会锁门,可今日是太子大婚的特殊日子,圣人特意下旨,今晚城中不必宵禁,东市与西市也不会关闭,城中百姓可接连欢庆三日。  远处明德门缓缓打开,由金吾卫组成的仪仗队进入城中,队伍最中间处,是一辆豪华的马车。  因为距离太远,燕辞晚看不清车内的人,只能看到两个人影,想必他们就是今日的主角,太子李存行,与即将成为太子妃的燕汀雨。  天边的晚霞无比绚烂,乐师们吹奏起凤求凰的曲乐,那乐声随风飘荡,传入城中百姓们的耳中。  百姓们全都聚集在了朱雀大街附近,但因为有金吾卫看守,他们无法靠近朱雀大街,只能伸长脖子张望,奈何整条街都被红布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仪仗队靠近开化坊时,附近的百姓们被金吾卫勒令跪下,哪怕隔着红布,他们也不能直视太子与太子妃。  此时燕辞晚竟然在迎亲的仪仗队里看到了李乘歌。  她很意外:“李三郎怎么也混进去了?”  萧妄道:“应该是太子邀请他随行的,四个皇子之中,就属他和太子关系最好。”  燕辞晚想了下问道:“是因为李三郎被过继出去了,没法再竞争储君之位?”  “这确实是主要原因,其次还因为李三郎性格比较随和,没什么攻击性,太子跟他相处时会比较自在。”  燕辞晚想起李乘歌那副懒散模样,这种性格放在寻常人家,或许会被人当成是不思进取,但放在皇家,反倒成了一个优点。  由于距离变近了的缘故,她可以看清楚马车内坐着的两人,正是李存行和燕汀雨。  燕汀雨穿着红色织金的华丽宫裙,乌发被梳成高高的发髻,凤凰金钗的步摇随着马车轻微摇晃,她脸上覆盖着厚厚的脂粉,嘴唇被描绘得殷红似血,眉毛又细又长,额间点缀着一朵红色芙蓉花。燕辞晚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盛装打扮,乍看之间只觉她无比陌生。  就仿佛这十七年来认识的阿姊,与婚车内的新娘是两个人。  开化坊过去便是朱雀门,此刻朱雀门已经完全打开,仪仗队有条不紊地进入门内。  端坐在车内的燕汀雨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她忽然扭头,朝着远处的楼顶望去。  燕辞晚没有闪躲,她与燕汀雨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看到燕汀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大概燕汀雨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情势下,以这种方式跟对方重逢。  她们本是姊妹,可对彼此毫无姊妹之情,她们之间只有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恨意。  燕汀雨很快就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她收回视线,扭头去看身边的男人。  燕辞晚看到燕汀雨的嘴唇在动,她应该是在和李存行说话,但因为隔得较远,燕辞晚什么都听不到。  李存行握住了燕汀雨的手,似是在安慰她。  在马车进入朱雀门的最后一刻,燕汀雨扭头瞥了一眼远处的燕辞晚。  那眼神阴冷又怨毒,其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得意,似在炫耀,又似在挑衅。  萧妄以为燕辞晚会说些什么,结果却见她喝完最后一口茶,将杯子放回食盒里,道:“我们该走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萧妄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生气吗?”  燕辞晚知道他是在问燕汀雨顶替自己身份的事,她坦然道:“当然会生气,但我现在很忙,没空搭理她,回头等我忙完了再去跟她算账。”  萧妄打量她的神情,发现她没有丝毫的失落和不甘。  这意味着她对成为太子妃这件事没有任何期待。  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很好。  “食盒给我拿着吧。”  燕辞晚没跟他客气,立刻把食盒递给他,然后熟练伸手,搂住他的腰。  萧妄被她带着往下飞去,此时太阳已经落了下去,月亮从云层里冒出头来,皎洁月色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水光。  他看着她的侧脸,不管看多久,她的脸永远都是这么美。忽然一声巨响,一团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燕辞晚抬头望去,发现是皇宫里面在放烟花,应该是为了庆祝太子大婚。  第一簇烟花还没落下,第二簇第三簇烟花又接连升起,接连两声巨响,它们同时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五彩花光。  燕辞晚带着萧妄落地后,并未立刻离开。  她仰头看着漫天的璀璨烟火,而身边的人则一直在看着她。  燕辞晚眼中倒映着绚烂花火,由衷地感慨:“真美啊!”  萧妄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眼中仿佛只能看得见她。  “确实很美。”  燕辞晚收回视线,转过身去:“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萧妄问道:“不再看看吗?”  “不看了,九叔他们还在等我们。”  燕辞晚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萧妄大步跟上去。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身后的夜空中,烟花还在不断绽放,但两人都未曾再回头看一眼。  他们在靠近朱雀大街的地方找到了九叔、东篱、秋霜。  此时朱雀大街两边的红布已经被拆掉,花草和地毯也被搬走,但树上的宫灯和红绸仍在,金吾卫宣布封锁已经解除,百姓们可以照常通过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不可骑马,因此燕辞晚和萧妄等人都是牵着马走过去的。  等穿过朱雀大街,进入通化坊,一行人方才重新上马。  通化坊内有个很出名的驿站,名为都亭驿。  白日里这附近都是人来车往,非常热闹,但因为现在是晚上,驿站暂停关闭,这附近变得格外清静。  他们加快速度穿过通化坊,进入长安县境内,随后又相继穿过通义坊和光德坊,终于看到西市。  早已等候在西市附近的浮白和跃金迎上前来,与燕辞晚会合。  燕辞晚扭头对萧妄说道:“你们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3章 分头行动 第303章分头行动  萧妄心中虽然很不舍,但他知道燕辞晚有她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此时此刻他唯一能说的就只有一句——  “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燕辞晚点了点头,她将自己的马交给萧妄照看,随后转身朝着西市走去,浮白和跃金快步跟上。  秋霜和东篱知道燕辞晚此行是要去对付五神教,自己贸然跟上去的话很可能暴露燕辞晚的行踪,因此两人不得不和萧妄一起留在原地目送燕辞晚离去。  等燕辞晚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萧妄看向九叔,低声吩咐道;“你去把西市的市令找来。”  “是。”九叔领命离开。  萧妄望着灯火阑珊的西市,暗暗祈祷,希望燕辞晚此行能够平安归来。  ……  今晚难得取消宵禁,西市内的人竟比往常还要多。  与秩序井井有条的东市相比,西市明显要混乱得多,此地三教九流、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街道,因为两边摆满了做生意的商贩,变得更加狭窄拥挤,行人们之间几乎是摩肩接踵,随便一抬手就有可能打到旁边的路人。  浮白在前面领路,燕辞晚紧随其后,跃金默默跟在后面。  三人努力将挡在前面的行人们一个个拨开,偶尔碰到脾气不好的人,还会冲他们骂两句。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到达目的地。  浮白指着前面街对面那家名为安记香料的店铺说道:“那儿就是安同的香料铺子,他这个时候应该和妻子在店里做生意。”  此时三人都被挤得满头大汗,身上衣服皱巴巴的,看着颇为狼狈。  燕辞晚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问道:“店铺有后门吗?”  “有的,但要从那边绕过去。”浮白指了指右边的街道。  燕辞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要走到街道尽头才能绕到后门,看样子需要走挺长一段路。  她想了下说道:“跃金留在这儿接应,浮白去后门那边看看能不能悄悄潜入,若能潜入的话,就去找找看有没有隐藏的暗门。”  “那你呢?”  “我从正门进去会一会他们。”浮白和跃金来之前就已经被大阁领交代过了,此行他们要听从燕辞晚的安排,因此在听完燕辞晚的话后,两人便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燕辞晚想要擦掉脸上的汗,伸手往袖袋中掏绣帕,结果却摸出了一条汗巾子。  她看到汗巾子时愣了下,脑中立刻浮现出萧妄那张温和俊秀的面容,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汗巾子叠好塞回袖袋中,转而拿出绣帕擦了擦脸。  整理好仪表后,燕辞晚迈开步子穿过街道,走进了安记香料。  一进门就有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虽然已经是夜晚,店铺里依旧有不少客人在选购香料,一对中年夫妇正忙着招待客人,从面相看来,夫妇两个都是胡人,但却说得一口非常流利的长安官话。  想必他们两个就是安同夫妇。  燕辞晚的视线落在安同身上,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眼睛是湖蓝色的,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戴着时下寻常男子都会戴的黑色幞头,身上穿着也是大业男子常穿的圆领宽松袍子,为了方便干活,他的衣摆要更短些,衣袖也被挽起,露出两条健壮的胳膊。  他为了拿货,撩起侧边门帘走了进去,当门帘被放下,他的背影随之消失不见。  燕辞晚感觉有点不妙,这个时候浮白应该已经到了后门,若浮白从后门潜入,很可能会跟安同撞个正着。  得想个办法把安同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行。  燕辞晚正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贵客请问想要买点什么味道的香料?”  燕辞晚循声望去,看到胡人女店主正站在自己身边,一脸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女店主身材丰盈,穿着坦领半臂束腰长裙,手臂和脖子上都带着金灿灿的首饰,可能是因为常年跟香料打交道的缘故,她身上也沾染上了浓浓的香味。  她看起来应该就是安同的妻子。  燕辞晚问道:“请问你如何称呼?”  女店主笑容爽朗:“我叫阿丹。”  “我想买些可以安神静气的香料。”  阿丹立刻从柜台里端出个托盘,盘子上摆着四种香料,她热情地介绍道:“这些都是可以安神静气的,你看看更喜欢哪个味道?”燕辞晚装模作样地拿起香料看了看,眉间轻蹙。  阿丹见状立刻问道:“贵客是不喜欢这些香料的味道么?我们店里还有其他安神静气的香料,但因为没有现货,所以没法现在就拿给你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个地址,等我们进新货了再去通知你来挑货。”  燕辞晚将香料放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阿丹看出她有所顾忌,便提议道:“我们去那边坐着喝杯茶吧?”  “好。”  燕辞晚和她一起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儿放着两把交椅和一张方几。  阿丹放下托盘,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到燕辞晚的手边,笑着道:“你有什么需求但说无妨,只要是我们小店能做到的,一定都会尽力满足你。”  燕辞晚端起茶杯,却没有直接喝,而是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方几上面写下三个字,洋金花。  阿丹看到这三个字时,面色蓦然一变。  燕辞晚道:“我要这味香料,价钱方面好商量。”  阿丹一改方才的热情态度,板起脸严肃拒绝:“不行!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品,我们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绝不可能卖这种东西,贵客若是想要买香料,我们热情欢迎,可你若是想要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请立刻离开,我们小店不欢迎!”  说完她就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态度可谓是相当坚决。  燕辞晚却没有被她这副模样给吓退,不紧不慢地说道。  “把安同叫来,我要当面跟他谈。”  阿丹上下打量她,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夫君?”  “我既然能找上门来,自然是与你们有些渊源的。”  阿丹见她生得肤白貌美,一副柔弱纤薄的模样,且她言辞之间颇为含糊,这令阿丹心里有了种不好的猜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和我家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4章 小狐狸精 第304章小狐狸精  燕辞晚看出阿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她没有解释,而是故意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把他叫出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阿丹本就是个泼辣厉害的,此刻见到外面的野女人竟敢找上门来挑衅,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扑上去将面前这个小狐狸精撕成碎片。  但顾及到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她以后还要在这儿做生意,口碑很重要,即便真要打架,她也必须要占据道德制高点。  思及此,阿丹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冷笑道:“好,我这就去叫他出来,让你们两个当面对质!”  说完她就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燕辞晚看着她一把掀开门帘,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不过片刻就传出男子的惨叫声,其中夹杂着一些西域话语。  店内的客人们都是大业人,听不懂西域话,燕辞晚却听得懂,西州靠近西域,那里居住着很多从西域移居过来的胡人,就连王府中也有很多胡人奴仆,为了方便交流,燕辞晚从小就学习西域各种语言。  她竖起耳朵去听,就听到阿丹在骂。  “你个狗男人,竟敢背着老娘在外面偷腥?老娘今天就要打断你的狗腿!”  紧接着就是男子的哭嚎声。  “嗷嗷嗷好痛啊!娘子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直老实本分,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我发誓从没在外面找过女人,你别打了!”  “你还不说实话?那骚浪蹄子都找上门来了!她指名道姓要见你!你说,你是不是想休了我,然后娶她进门?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娘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你竟然这样对我,看我不打死你?!”  “别打了别打了,家里的钱全都被你把持着,我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我就算想要去外面找女人,也没女人愿意搭理我啊!”  “你说什么?难道你是在怪我不肯给你钱吗?难道你有了钱就要去外面找女人吗?安同你个混账王八蛋,有种你别跑,我先杀了你,再宰了那个狐狸精,我让你们这对野鸳鸯去地下相聚!”……  慌乱脚步声靠近,紧接着门帘被掀开,安同抱着头从里面跑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发髻也被扯散了,两边脸颊各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边跑边喊:“救命啊!有人要谋杀亲夫啊!”  门帘刚落下就又被掀开,阿丹拎着菜刀冲了出来,她双目赤红,怒容满面,显然已经是气疯了。  “安同你别跑!今天这事不弄清楚,咱们就没完!”  店内的客人们都被吓了一跳,齐齐扭头看向这对夫妻。  安同此刻也顾不上颜面了,直接就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客人,哭着哀求道:“赵老板,求你救救我,这婆娘要杀了我!”  他用的是长安官话,被唤作赵老板的客人听懂了,赵老板很为难,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怎好随意插手?  但安同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赵老板有些心软,他冲阿丹说道。  “你先冷静下来,不管怎样都不能动刀啊,店里这么多人,万一不慎伤着人怎么办?”  阿丹没有理会赵老板的劝解,双眼直勾勾盯着安同,恶狠狠地逼问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你跟那个小狐狸精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安同哭道:“哪有什么小狐狸精?我清清白白一个男人,从没在外沾花惹草,你跟我夫妻多年,你应该相信我啊!”  “那她是怎么回事?”  阿丹手中菜刀一挥,指向了窗边坐着的燕辞晚。  店内众人齐刷刷扭头,视线全部落在了燕辞晚身上。  安同从赵老板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观察燕辞晚,哭着问道:“小娘子,你是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燕辞晚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阿丹见状,登时就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男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安同被吓得面无血色,躲在赵老板身后死活不肯出来。  燕辞晚面露无奈:“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她就站起身,朝着安同走过去。阿丹再也忍不住,拎着刀冲过去挡在燕辞晚面前。  “小贱人你是真不怕啊?!”  燕辞晚气定神闲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若真把我给砍了,回头我一纸诉状告上县衙,到时候不仅你要蹲大牢,你们这店铺只怕也保不住,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阿丹攥着菜刀的手在发抖,手背上青筋鼓起,显然是被气到了极点。  “不需要这么麻烦,我先杀了你,再杀了安同,最后再自尽,死了就一了百了!”  说完她就举起菜刀,朝着燕辞晚狠狠劈砍下去。  店内众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都以为燕辞晚就要命丧于此时,就见到燕辞晚抬起左手,抓住了阿丹的右手手腕。  燕辞晚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但阿丹的右手却在颤抖,她看向燕辞晚的目光迅速从怨恨转变成了惊怒。  “你怎么……”  燕辞晚略一用力,就轻松夺走了她手中的菜刀,微笑着道:“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阿丹的右手垂落下来,外人看不出来,但事实上她的右手手腕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方才被燕辞晚握住手腕的时候,她拼了命也无法挣脱,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仿佛轻轻一拧就能将她的骨头折断。  她心中又惊又惧,不敢再轻举妄动。  燕辞晚走到赵老板的面前,道:“烦请让一让。”  赵老板瞥了眼她手里拎着的菜刀,非常识时务地往旁边挪开了两大步。  如此一来,原本躲在他身后的安同就被彻底暴露了出来。  安同犹如受惊的兔子,惊恐地往后退:“你到底是谁啊?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不要乱来啊!”  燕辞晚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金属令牌,放到了安同的眼前。  “认识这个吗?”  安同在看清令牌时,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随之凝固。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5章 误会 第305章误会  安同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眼前女子,情不自禁地开口道:“你是……”  很快他就想起旁边还有外人在,他立刻闭上嘴,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阿丹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越发怀疑他和燕辞晚之间的关系,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想要看看燕辞晚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燕辞晚先一步将令牌收了起来。  她先是扫了眼店内其他客人,而后问道:“安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安同点了点头,然后冲赵老板与其他客人拱手作揖,陪笑道:“诸位对不住,今晚我家有点急事,不便招待各位,明日诸位再来,我给诸位优惠价。”  客人们以为他是要处理正妻和外室之间的矛盾,都很大度地表示没关系。  不一会儿店内客人就散了个干净。  安同关上店门,刚转身就挨了个大逼兜。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间店铺。  安同被打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到门板,脸颊上两个巴掌印叠在一起,又红又肿,火辣辣得疼。  他痛得哎呦直叫:“娘子,你不要再打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丹此时已经是妒火中烧,她一手揪住安同的衣襟,另一只手薅住安同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还敢说你不认识她?人家不仅找上门来了,还拿出了你给的定情信物!”  安同感觉自己现在比窦娥还冤,他拼命挣扎,哭嚎道:“那不是什么定情信物,那是葛管事的令牌!”  阿丹动作一顿,狐疑地问道:“当真?”  安同艰难地扭头,冲燕辞晚喊道。  “你把令牌拿出来给她看看。”  燕辞晚没有动,她好整以暇地说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你问。”  “左骁卫大将军的儿子符晖死了,他死前曾服用过洋金花,那洋金花是从你们这儿流出去的吧?”  听闻此言,安同和阿丹的脸部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阿丹刚要张口否认,就被燕辞晚抬手打断。  “别急着否认,我曾进入过益州的地下黑市,那里有洋金花出售,黑市是五神教经营的产业。葛管事跟我说过,你也是五神教的人,且你来自西域,你借助运送香料的名义,悄悄将西域独有的洋金花偷运来长安,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事关人命案子,阿丹顿时就急了。  她放开了安同,冲燕辞说道:“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没有证据的事不能胡说!”  燕辞晚却是一笑:“无所谓,不管你们有没有卖洋金花都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官府的人。”  安同摸了下自己红肿的脸颊,疼得倒吸了口气。  他扶着墙壁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燕辞晚收起笑容,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聂霞云在哪儿?”  阿丹根本就没听说过聂霞云这个名字,她看向自家男人,见他表情有异,刚压下去的火气立刻就蹭蹭往上窜。  她一把抄起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狠狠往安同身上抽,怒气冲冲地逼问道:“聂霞云又是谁?你到底背着我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个女人?”  安同双手抱头拼命闪躲:“聂霞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还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我怎么可能跟她有关系?!”  阿丹一听这话更加火大,抽得也更加用力。  “好你个安同,你居然连那么大年纪的老婆子都不放过,你简直不是人!”  安同被逼到角落里,无处可躲,他看着又要落下来的鸡毛掸子,知道自己若不把事情说清楚,自己肯定要被这母老虎给活活打死。  为求自保他只能如实交代:“聂霞云是那个女人的阿婆,她被神巫藏了起来,这女人之所以找上门来,是为了找回聂霞云,我和她们真的一点关系没有!”  他这番话特意用的西域话,为的就是防止外人能听懂。  阿丹动作一顿,鸡毛掸子随之停住。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当真?”  安同继续用西域话说道:“此事牵扯到神巫,我哪敢撒谎?”  阿丹对自家男人颇为了解,他虽然经常花言巧语,但只要是跟神巫相关的事,他都会格外慎重。  她放下鸡毛掸子,责怪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白费这么多力气。”  安同一脸悲愤:“刚才那么多人在,我哪敢说实话?!再说了,你一直在打我,根本就没给我好好解释的机会。”  阿丹没有丝毫的愧疚,她将鸡毛掸子的毛捋顺,插回到花瓶里,然后同样用西域话说道。“既然她要找聂霞云,你就带她去见神巫好了,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免得给咱们招来麻烦。”  安同瞥了眼燕辞晚,见她平静地看着自己,便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听懂,于是他放心地继续用西域话跟妻子交流。  “你说得倒是轻松,神巫那种人物,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得到的?”  阿丹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还是用老办法吧,先把她打晕关起来,然后通知五神教,让他们派人过来把这女人带走,之后他们该咋样咋样,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阿丹想起方才那一幕,面露难色,她小声说道:“这样可能行不通,这女人并非寻常弱质女流,她力气大得很,还可能会武功,咱们不是她的对手。”  “那就先用药将她迷晕,洋金花还剩下一些,正好能派上用场。”  阿丹觉得此计可行,遂点头应下:“好。”  夫妻两人商定好计划,由安同出面跟燕辞晚交涉。  他特意切换成流利的长安官话。  “我已经跟我家娘子解释清楚了,她知道误会了我们,心里很是愧疚,非要向你赔礼道歉。”  阿丹非常配合,她朝着燕辞晚福了福身,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容。  “对不起,方才是我太冲动了,怪我这猪脑子,总爱胡思乱想,才会误会你们。”  燕辞晚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道歉,然后问道:“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聂霞云在哪儿了吧?”  “她被神巫藏了起来,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得去问神巫才行。”安同说到这儿顿了顿,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情。“神巫不在城内,可现在城门已经关闭,咱们出不去,你只能暂且在我们这儿屈就一晚,就等到明早我再陪你一起出城去找神巫。”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6章 小心使得万年船 第306章小心使得万年船  燕辞晚道:“刚才我来时看到有客栈,我去住客栈就行了,等明早天亮了我再来找你。”  “你是说春庭居啊?我认识那家客栈的东家,他们家今天已经客满了,你去了也没客房。”安同见她还在犹豫,直接道。“今天太子大婚,来长安凑热闹的人特别多,不止是春庭居,其他客栈基本也都住满了,你若是不信邪,我可以陪你去外面转一转,看看还有哪家客栈有多余的客房?”  燕辞晚摆手表示不用:“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在你这儿借住一宿吧,你们家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住吗?”  “当然有,后院的东厢房一直是空着的,里面桌椅床榻都是齐全的,只要铺上被褥就能住人。”  燕辞晚琢磨着这个时候浮白应该已经离开了,于是点点头:“那你先带我去后院看看吧。”  “好,你跟我来。”  安同撩起门帘,领着燕辞晚往后院走去。  安记香料铺子跟其他店铺的格局基本一样,前面是门店,后面是住宅,正后面是主人家居住的主屋,左边是供客人借住的东厢房,右边是灶屋和柴房,正中间是个天井。  燕辞晚跟在安同后面,两人穿过天井,推开左边东厢房的门。  刚一进门,燕辞晚就察觉到屋内有人!  安同点燃桌上放着的油灯,借着昏黄光芒,燕辞晚看清楚了屋内布局,屋中间摆着桌椅,正对门的墙壁放着个斗柜,左边有一扇窗户,右边靠墙放着床榻。  非常简单寻常的布置,可谓是一目了然。  燕辞晚的视线落在斗柜上,这屋里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个柜子了。  这时安同走了过去,伸手打开柜子,从里面抱出被褥,铺到床榻上,燕辞晚见状,知道柜子里没有藏人。  铺好被褥后,安同拎起桌上的空茶壶,道:“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茶。”  “嗯。”  等安同一走,燕辞晚立刻就将右手按在后腰处的刀柄上,压低声音道:“别躲了,出来!”  片刻后,头顶上方传来轻微声响,有点点灰尘落下。  燕辞晚抬头望去,看到房梁上藏着个人。那人见自己被发现了,也没有慌乱的意思,他施展轻功跳下来,待他落地站稳后,燕辞晚这才看清楚,此人竟然是浮白。  她立刻将房门关上,然后扭头看向浮白,低声问道。  “你怎么还没走?”  浮白解释道:“我在后院找了一圈,没找到暗门,正准备离开,就见到你和安同进来了,我没办法只能藏身于房梁上。”  “你快点走,别被他们发现了。”  “那你呢?”  燕辞晚飞快地道:“你不用担心我,安同夫妇两个不是我的对手,等明天早上,我会让安同带我去找神巫,到时候你和跃金只要悄悄跟在我们后面就行了。”  “我明白了。”  浮白朝着门口走去,手还没碰到房门,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他心下一沉,知道是安同回来了,现在他若推门出去肯定会跟对方面对面撞上,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窗户跑去,结果却发现窗户是被封死的,根本推不开。  燕辞晚指了指房顶,示意他继续去那儿躲着,同时压低声音说道。  “等下我会想办法制造机会让你离开,你只需见机行事即可。”  于是浮白再度施展轻功飞上房梁,将自己的身形藏于阴影之中。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安同的声音传进来。  “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燕辞晚打开房门,看到安同提着茶壶站在外面,她解释道:“我腿上有点痒,可能是被虫子给咬了,方才撩起裤腿查看了下。”  “原来是这样,我这儿有止痒的药膏,你需要吗?”  “那就太好了。”  安同提着茶壶走进屋,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回主屋去取药膏。  燕辞晚正要让浮白趁机离开,却见安同很快就回来了,于是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安同将一个小瓷罐递过去:“这个清凉膏很好用,只要抹一点儿就能止痒,你可以试试看。”  “谢谢。”  燕辞晚收下药膏,暗暗思索该怎么把安同支开?  这时一阵香味飘了进来。  燕辞晚循着香味望去,看到阿丹端着一盘羊肉饼走进来,阿丹将羊肉饼放到桌上,笑着招呼道:“这是我自己烙的饼,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安同热情推荐道:“我家娘子烙饼的手艺一绝,尤其是这羊肉饼,味道尤其鲜美,是我吃过的羊肉饼中最美味的!你一定要尝尝看,只要你尝一口,就知道我说的话一点都不夸张。”  说完他就拿起个热乎的羊肉,递到了燕辞晚的面前,示意她赶紧尝尝。  这羊肉饼比巴掌稍大些,表皮焦黄,泛着淡淡油光,上面还洒了层黑芝麻,看着就很酥脆。  燕辞晚伸手接过羊肉饼,看了看安同和阿丹,两人都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将手里的羊肉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安同。  “你也吃。”  安同推辞道:“不用,这儿还有很多呢。”  阿丹也道:“你吃你的就行,不用管他,他饿不着的。”  燕辞晚笑了下:“可你们若是不先吃的话,我就不敢吃呀。”  安同先是一愣,旋即皱起眉,不满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们会在这羊肉饼里下毒?”  燕辞晚慢悠悠地道:“我一个弱质女流,孤身出门在外,肯定是要多留个心眼的,小心使得万年船,你们说对吧?”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安同和阿丹,夫妇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安同佯装气恼道:“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们,那就不要吃了,娘子,你把这些羊肉饼拿走,回头咱们自己吃!”  他抱起装着羊肉饼的竹盘,叫上阿丹一起往外走。  燕辞晚并未阻拦,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们离开。  等两人迈出门槛,见身后还未传来声音,他们互望一眼后同时放慢步伐。  安同扭头去看燕辞晚,却见她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屁股丝毫没有离开凳子的意思,他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知道自己那点把戏是唬不住对方的,最终把心一横,直接将竹盘朝着燕辞晚砸过去!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7章 毒蛇 第307章毒蛇  燕辞晚侧身躲开飞过来的竹盘。  安同趁机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他迅速打开纸包,将里面装着的白色药粉朝着燕辞晚撒过去。  燕辞晚立刻屏住呼吸,站起身将凳子踹飞出去。  凳子直直地砸向安同,他赶紧拉着阿丹退出屋子,随即他们就将房门从外面关上,并落了锁。  白色粉末扑簌簌地落在地上,燕辞晚掏出绣帕捂住口鼻,弯下腰伸出手指沾了点白色药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味道有点腥,跟她记忆中洋金花的味道不一样。  随后她又捡起个羊肉饼,掰开后凑近闻了闻,浓郁的羊肉香味之中,隐约能闻到一丁点儿熟悉的气味。  可还没等她细想,就听到门外响起曲调诡异的笛声。  燕辞晚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发现笛声之中夹杂着一些嘻嘻索索的奇怪声响。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浮白的声音。  “小心!”  声音落地的同时,一条黑蛇忽然从衣柜底下窜出来,沿着地面急速爬行,它张开嘴露出獠牙,朝着燕辞晚咬了过来!  屋外,安同手里拿着一支刻有蛇形图腾的短笛,笛声正是从此发出的。  阿丹趴在门上,想要透过门缝去看屋内的情景,奈何屋内油灯灭了,光线非常昏暗,根本就看不清楚,她只能竖起耳朵去听,她听到了男子的声音,立刻皱起眉,用西域话冲安同说道。  “屋内似乎还有一个男的。”  安同一改方才的怯懦胆小,他沉着脸说道:“应该是她的同伙,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咱们养的那些毒蛇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方才我撒了蛇粉,那些蛇粉不仅有毒,还能刺激毒蛇们,令它们变得极为狂躁,那么多的蛇,随便哪条只要能咬上他们一口,就能让他们当场毙命。”  闻言,阿丹放心了些,她难得夸了夫君一句:“还是你有办法,特意把她引到这个屋子里。”  东厢房名义上是客房,其实是他们夫妇专门用来养蛇的蛇房,不管是门窗,都只能从外面打开,此刻被关在蛇房内的燕辞晚,于他们夫妇而言已是瓮中之鳖。屋内,燕辞晚不闪不躲,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脚,一脚踩下去,不偏不倚正好踩中黑蛇的七寸。  她用力往下碾动足尖,黑蛇极力挣扎,片刻后就不动了。  紧接着又有三条蛇从各个方向窜出来,它们朝着燕辞晚扑了过来,燕辞晚抽出宁刀横扫而过,将它们一刀斩断。  然而这还不算完,不断有毒蛇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循着气味,精准无误地朝着燕辞晚所在的方位爬来。  ……  阿丹贴在门上听了会儿,扭头冲安同说道:“里面没声儿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毒蛇给咬死了?”  为了保险起见,安同示意她再等等看。  两人等了许久,屋内始终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同料想里面的人应该已经被毒蛇给咬了,此时就算没死也应该已经昏迷了,于是他收起短笛,拿起放在墙角的砍柴刀,将它别在腰后,并让阿丹从柴房拿来火把和麻绳。  他们打开房门,缓缓推开一点儿,借着火把的光亮往屋内望去,却见地上摆满了七零八落的毒蛇尸体,原本被关在屋内的女人却不知所踪。  阿丹看得心惊胆战:“她不会跑了吧?”  安同的面色极其难看,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当即就要将房门重新关上。  可惜晚了一步。  一把银光闪闪的纤薄刀刃伸出来,插入房门之中,房门被卡住无法再合上,安同和阿丹顺着刀刃望去,刀柄处握着的手纤细白皙,视线沿着手腕一路往上,一张倒挂着的女人脸突然映入眼帘。  猝不及防之下,阿丹被吓得失声尖叫:“有鬼啊啊!”  安同虽然没有尖叫,却也被吓得手脚发软,差点就要背过气去。  那张女人脸冲他们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尤为阴森恐怖。  阿丹本能地转身想逃,结果不慎撞上安同,安同本就站不稳,这下子直接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火把差点烧着他的手。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听到咯吱声响,扭头去看,房门已经被完全拉开。一个女人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皎洁月色下,她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正是燕辞晚!  安同的理智回笼,原来那所谓的女鬼就是燕辞晚,他暗叫不妙,那些毒蛇没能奈何得了这女人,她比他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他用力推了阿丹一把:“快走!”  阿丹扭头去看安同,见他抽出别在后腰处的砍柴刀,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刀,挡在燕辞晚的面前,看样子是要跟燕辞晚拼命,以此为她争取逃生的机会。  阿丹狠狠跺了下脚,随机转身就跑。  但她并未往后门处跑去,而是直接跑进了灶屋。  很快她又跑了出来,手里多了根烧火棍。  她挥舞着烧火棍,不顾一切递给朝燕辞晚扑过去,口中大喊:“我跟你拼了!”  然而还没等烧火棍落下,宁刀就已经贴上了阿丹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令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动作随之停住。  安同见状大惊失色,冲上去护在阿丹面前,他紧紧攥着砍柴刀,色厉内荏地冲燕辞晚说道:“你别忘了,你的阿婆还在神巫手里,你若是杀了我们,神巫肯定不会放过你的阿婆!”  燕辞晚看着面前的两人,他们的身体都在颤抖,即便极力压制,也无法掩盖眼底的恐惧。  她喊了一声浮白的名字。  浮白从屋内走出来,问道:“宁娘子有何吩咐?”  燕辞晚朝那夫妇二人抬了抬下巴:“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阿丹腰上就缠着麻绳,那是她方才特意从柴房拿出来的,原本是为了绑燕辞晚的,现在正好方便了浮白。  浮白用麻绳将安同和阿丹绑在了院子里的石磨上。  此时夫妻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个沉重石磨,他们看不到彼此,手脚都被束缚住,心里都慌得不行。  燕辞晚将洒落一地的羊肉饼全部捡起来,装回到竹盘里。  她端着竹盘走到石磨旁,问道:“这羊肉饼里是不是加了洋金花?”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8章 受制于人 第308章受制于人  “没有!”安同迅速否认。  燕辞晚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走到阿丹面前,将一个羊肉饼递到她嘴边,道:“既然你夫君说这羊肉饼没有加料,你就把它们都吃完吧。”  阿丹不肯张嘴,浮白直接将她的嘴巴强行掰开,燕辞晚将羊肉饼往她嘴里塞  安同看不到身后的情景,只能听到阿丹发出的痛苦呜咽声,他心急如焚,大喊道:“你们不要为难阿丹,她什么都不知道!”  燕辞晚停下动作:“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这羊肉饼里面是不是加了洋金花?”  安同不想承认,可眼下这种情况,他若再不说实话,自己和阿丹都会性命难保。  内心经过一番剧烈挣扎后,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燕辞晚看了浮白一眼,浮白会意,立刻放开了阿丹。  刚一获得自由,阿丹就迫不及待地将嘴里的羊肉饼全部吐出去。  安同努力回头往后看:“娘子你还好吧?”  阿丹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  燕辞晚抱着竹盘坐到水井的边沿上,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安同。  她问:“你们还有多少洋金花?”  “我们把剩余的洋金花全部加入羊肉饼了,现在我们手里已经没有洋金花了。”  燕辞晚似笑非笑地道:“洋金花应该很贵吧,你们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安同抿唇不语,原本他是很肉痛的,可现在比起那些身外之物,保住小命更要紧。  燕辞晚问:“你们应该还有继续进货吧?下一批洋金花什么时候能到长安?”  安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下个月中旬。”  “你们运送货物来大业,途中应该会经过层层查验,你们是怎么能保证洋金花不被查获的?”  “我不知道。”  燕辞晚挑了下眉:“嗯?”  安同加重语气:“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按照神巫安排的路线运送货物的,每次都非常顺利,从没出过纰漏,作为回报,每次运来的洋金花,五神教都要拿走七成。”  燕辞晚眯起眼:“也就是说你辛苦运来的洋金花,最后大头全给五神教占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我们之所以能在长安站稳脚跟,都是因为有五神教的庇护,我们依附于五神教生存,就只能按神巫说的去做。”  燕辞晚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不甘的意味,她问:“你们想不想摆脱五神教的控制?”  安同明显愣了下,随即低下头去:“不想。”  燕辞晚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她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五神教手中?”  不等安同回答,阿丹就忽然出声道:“废话少说,你不就是想知道神巫在哪儿吗?我们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你要想杀了我们的话,现在就动手吧!”  听到这话,安同的头埋得更低了。  燕辞晚见此情景,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猜对了。  她随手将竹盘放到一边的地上,起身走到安同的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十多年来,你们冒着巨大风险运送洋金花,大头却落到了五神教口袋里,若只是为了依附于五神教生存下去,那你们现在又为何宁死都不肯说出神巫的去向?是什么让你们十几年如一日地为五神教卖命,甚至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  安同沉默不语,阿丹继续大叫:“你不要再啰嗦了,要杀要剐赶紧动手!”  燕辞晚自顾自地继续分析:“既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为了生存,那只能是为了保护什么人,那人是你们的父母?还是你们的孩子?”  当听到孩子二字时,安同的身体僵了下,阿丹也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整个人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燕辞晚面露了然之色:“看来我猜对了,是你们的孩子在神巫手里,你们为了保护孩子,只能给神巫卖命。”  安同豁然抬起头,他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燕辞晚。  燕辞晚丝毫不为所惧,她问:“你们不想把孩子救出来吗?难道你们要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受制于人吗?”  安同的嘴唇在哆嗦,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燕辞晚道:“其实我和你们的处境是一样的,我的亲人也被神巫抓走了,你们若能跟我合作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把自己的亲人救出来。将来摆脱了五神教的控制,你们的孩子就能回到你们的身边,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样不好吗?”安同苦笑,显然是觉得她说得太过轻巧,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  燕辞晚绕着石磨走了半圈,来到阿丹的面前。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体里掉下来的肉,比起父亲,阿丹这个做母亲的肯定更容易在孩子这件事上心软动摇。  燕辞晚看着阿丹问道:“你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  阿丹避开她的视线,哑声说道:“你不要再问了,我反正是烂命一条,你想要便拿去吧。”  “你难道不担心孩子的安全吗?你这个母亲若是不在了,将来还有谁能全心全意地护着他?万一他将来受到伤害怎么办?”  “你不要再说了!”  燕辞晚继续道:“神巫之所以还留着你们的孩子,是因为你们两个还有利用价值,待将你们的利用价值榨干了,亦或者你们死了,你们觉得神巫还会继续供你们的孩子白吃白喝吗?神巫会是那种好心人吗?”  阿丹想要捂住耳朵,奈何双手被绑着动不了。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鼓起,似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可燕辞晚的话不断在她心头盘旋,犹如魔咒摧残她的心智,令她的情绪濒临崩溃。  燕辞晚放缓声音问道:“要不要跟我合作?这或许是你唯一一个能够救回孩子大好的机会,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我……”  阿丹才说出一个字,燕辞晚就感觉身后有劲风靠近,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她想也不想就拔出宁刀,刀刃横扫而过。  当的一声脆响,刀刃撞上一根银针。  那根银针被弹飞出去,转变方向扎进了树干中。  此情此景,一下子就让燕辞晚想起了当初在益州的胭脂铺子里,有人想要杀女店主灭口,用的也是这种方式。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09章 邀请 第309章邀请  浮白拔出腰间佩刀,警惕地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左边院墙上有个穿着黑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在那儿!”  他正要去追,却被燕辞晚叫住,她道:“你留在这儿看着他们两个,别让他们死了,我和跃金去追那个杀手。”  “好。”  燕辞晚施展轻功跃上院墙,此时杀手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跳下院墙,见到跃金往这边跑了过来,立刻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有,他往那边跑了。”跃金抬手指向左边的小路。  “去追他!”  两人沿着左边小路急速飞奔,很快他们就在朦胧夜色之中看到了个黑衣背影,燕辞晚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方才躲在院墙上偷袭的黑衣杀手。  她瞥了眼左右两边的院墙,估算了下高度后,施展轻功刷刷两下就飞了上去。  她踩着院墙一边快速奔跑,一边撸起右手的袖子,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弩机。  她将弩机对准前方那个还在逃跑的杀手,扣动扳机,利箭弹出,不偏不倚正好射中黑衣杀手的后背。  箭头上涂有毒药,那毒药能令人浑身麻痹,彻底失去知觉。  黑衣杀手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燕辞晚跳下院墙,快步跑到黑衣杀手身边,杀手趴在地上,脸朝着地面,看不清容貌。  这时跃金跑了过来,他拔出随身携带的横刀,刀尖对准地上的黑衣杀手,随手弯腰单手抓住黑衣杀手的后衣领,将人拎起来翻了个身。  借着朦胧月色,燕辞晚看清楚了黑衣杀手的脸,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她从未见过此人,扭头去问跃金:“你认识他吗?”  跃金摇头:“不认识。”  燕辞晚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前后是笔直幽深的道路。  附近太过安静,令她心里有点不安,她冲跃金说道:“把人背上,我们得尽快离开这儿。”  跃金收起刀,将黑衣杀手扛到肩上,他准备和燕辞晚一起沿着原路返回,可才刚走出去一步,就听到嗖的一声,似有什么朝自己飞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燕辞晚用力推了一把,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他回过神来扭头望去,看到一根银针插进了旁边的院墙上。  方才他若是再慢一点,就会被那根银针扎进脑袋,思及此,跃金只觉后背发寒,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燕辞晚朝着银针射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左边院墙上站着个人,那人身上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还带着红色的面具。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真实面容,但燕辞晚记得那张红色面具,她沉声唤道:“尊使!”  当初他们在益州的地下黑市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尊使逃出黑市,彻底失去了踪迹,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竟又在长安再次相见。  跃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拔出横刀全神戒备。  他发现巷子的两端都被人给堵住了,那些人全都身穿黑衣并且都戴着白色面具,很显然那些人和尊使一样,都是来自五神教的。  此时跃金和燕辞晚已经陷入五神教的包围之中,局势对他们两人很不利。  尊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按理说他应该很恨燕辞晚的,因为是她把内卫府的人带进了黑市,这才导致他在益州多年经营的心血毁于一旦。  但他看向燕辞晚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憎恶  “郡主,好久不见,从益州到长安路途迢迢,你应该受了不少罪吧?”尊使的语气出乎意料得和善。  跃金心头一动,为何尊使要称呼宁辞为郡主?难道她的真实身份是郡主?  燕辞晚无视对方的询问,冷冷问道:“你故意把我们引来这儿,是想做什么?”  “真不愧是郡主,赶了这么远的路,依旧是精神奕奕的,我来这儿主要是想代表神巫大人,郑重邀请你来五神教的总坛做客。”  燕辞晚反问:“若我拒绝呢?”  “难道你不想见你的阿婆了么?”  燕辞晚沉下脸:“你们把我的阿婆藏在哪里?”  “只要你跟我们回总坛,自然就能见到你的阿婆。”  燕辞晚陷入沉默。  跃金见状心里很是不安,他小声提醒道:“这人是在故意给你下套,你要是真跟他走了,就会落入他们设好的陷阱里。”“我知道。”  燕辞晚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跟对方走了,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阿婆在他们手里,她不得不顾及阿婆的安危。  她瞥了眼巷子的两端,见出入口都被五神教的人堵得严严实实,其中还有人搭弓拉箭,随时做好了向他们射箭的准备。  燕辞晚沉吟片刻而后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要先放他离开。”  她抬手指了下身边的跃金。  跃金想要拒绝,他的任务是保护燕辞晚,眼下她深陷危机,他若弃她而去,回去如何能交得了差?!  然而没等他说话,燕辞晚就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同时压低声音对他交代道:“你先走,然后去通知长安县县令,让他尽快派人过来支援。”  “可是……”  燕辞晚打断他的话:“别婆婆妈妈的了,现在这种局面,咱们想要一起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比起两个人都被带走,留下一个人去通风报信才是最稳妥的。”  跃金知道她说的有理,最终他闭上嘴,接受了她的安排。  燕辞晚再度看向院墙上站着的尊使,道:“只要你们放他走,我就跟你们去总坛,若不然,我就豁出命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尊使权衡片刻,最终做出选择:“我可以放他走,但你得先把宁刀交出来。”  很少有人知道燕辞晚身上藏着宁刀,眼前之人知晓此事,显然对她做过很详细的调查。  她说了声好,然后从后腰处拔出宁刀,将其扔到地上。  “这样总行了吧?”  尊使道:“去把宁刀拿来。”  声音落地之时,两个人影悄无声息翻过院墙,落在了燕辞晚的面前。  这两人也是身穿黑衣脸戴面具,他们一人盯着燕辞晚防止她偷袭,另外一人弯腰去捡地上的宁刀,燕辞晚却在此时忽然伸出一只脚,踩在了宁刀的刀刃上。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0章 你跑不掉了 第310章你跑不掉了  燕辞晚道:“想要拿走刀,就得先把人放了。”  尊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缓缓说道:“你别忘了,你的阿婆还在我们手里,你没有跟我们讨价还价的资格。”  燕辞晚瞥了眼远处那些手持弓箭却迟迟不动的黑衣人们,似笑非笑地问道。  “若我非要跟你们讨价还价呢?你们难道要杀了我不成?”  “你是我们五神教的贵客,我们自然不会伤害你,但你的阿婆能否活命,我就无法保证了。”  燕辞晚脸上的笑意散尽,目光变得无比森冷:“看样子你是要逼着我跟你们拼命了。”  尊使似是被她眼中的狠劲给震住了,他沉默了会儿,然后冲堵在巷子左边出口处的黑衣人们说道:“放他走。”  黑衣人们纷纷后退,让出一条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道路。  燕辞晚看向跃金,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跃金低声说了句:“你尽量拖延时间,我会找人来救你的。”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左边的巷子出口走去。  等他走出了巷子,黑衣人们立刻又聚集起来将出口堵死。  燕辞晚收回脚,任由面前的黑衣人将宁刀拿走。  她没有了武器,就如同老虎被拔掉了牙齿,危险性顿时就降低了很多,但尊使并未完全放松,他命人将燕辞晚绑起来带走。  就在绳索即将套上燕辞晚手腕的时刻,她忽然撩起衣袖露出弩机,迅速扣动扳机,如此近的距离下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一箭射中心口,当场倒地不起。  燕辞晚从怀里掏出烟筒,拔掉引线扔了出去。  尊使面色一变,命令道:“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又有好几个黑衣人从两边院墙后面窜出来,从不同地角度扑向燕辞晚。  与此同时烟筒迅速冒出滚滚浓烟,白色烟雾阻碍了众人的视线,燕辞晚的身影消失在了浓浓白烟之中。  黑衣人们找不到目标,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  尊使用衣袖捂住口鼻,以免吸入白烟,他打算暂时离开此地,正欲转身跳下院墙,忽然感觉身后有危险靠近,他下意识往左边偏了点儿,紧接着他就感觉手背一痛。他抬起右手,看到手背上扎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他拔掉银针,就看到黑色血迹从伤处流了出来,手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紫。  这针上有剧毒!  尊使立刻封住右手的穴道,并用腰带死死捆住右手手腕,尽量减缓毒性的蔓延。  此时燕辞晚已经冲出白色烟雾弥漫的巷道,借助轻功飞上院墙,她手里拿着刚从黑衣人手中夺回来的宁刀。  她举刀劈向尊使,尊使急忙后退,奈何院墙上位置极其有限,他身上的斗篷被刀刃划破,发出撕拉的声响。  他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  燕辞晚举刀横扫,将迎面飞来的银针全部扫落。  尊使趁此机会跳下院墙,企图逃跑。  燕辞晚提着刀紧追不舍,她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尊使。  尊使因为跑得太快导致体内毒性加快运转,他开始觉得头晕眼花,腿脚使不上劲儿,步伐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燕辞晚往他后背踹了一脚,他踉跄着跌倒在地,手掌心被擦破了皮,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趴在地上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宁刀的刀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那冰凉的触感令他心头一惊,他抬头望去,看到燕辞晚就站在自己面前,此时她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自己。  明明方才还是他站在高处俯视着她,没想到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间的处境就完全逆转了。  燕辞晚说:“你跑不掉了。”  尊使却一点都不害怕,他说:“若天亮之前我没回去,神巫大人就会下令处死聂霞云。”  燕辞晚的手微微一颤,刀刃随之割破尊使的皮肤,丝丝鲜血沿着刀口滑落。  她冷冷问道:“你们把我的阿婆藏在了哪儿?”  尊使翻过身来仰躺在地上,他抬起颤抖不止的左手,往怀里掏去。  燕辞晚眯起眼:“你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看个东西。”  尊使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手帕,他用尽全力将手帕朝燕辞晚扔过去。  奈何他现在手脚无力,加上手帕又很轻,最终手帕晃晃悠悠地落在了燕辞晚脚边的地面上。燕辞晚低头望去,白色手帕上面绣着两只胖墩墩的小燕子。  她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幕情景——  那时候她才七岁,阿婆教她绣花,她说想要绣小燕子,于是用笔勾出了两只灵动可爱的小燕子,可阿婆说这燕子太瘦了不好看,要再胖点才显得有福气。  于是燕辞晚又重画了一幅,她特意画了两只胖墩墩的燕子。  阿婆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穿针引线,针线沿着事先画好的线条穿过去,最终绣出两只胖墩墩的小燕子。  这是她第一次做绣活儿,虽然针脚很粗糙,但阿婆特别喜欢,阿婆一直随身带着它,用了很多年都还是很宝贝。  燕辞晚弯腰捡起绣帕,待凑近了她才发现,绣帕上不仅有两只燕子,还有几滴红色血迹。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逼问道。  “你们对我的阿婆做了什么?”  尊使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放心,聂霞云还好好活着,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  燕辞晚追问:“阿婆为何会受伤?”  “她知道我们要用她来胁迫你就范,她不想拖累你,就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撞墙寻死,幸好我们发现得及时,救下了她。若没有我们,你的阿婆已经命丧黄泉,你得谢谢我们。”  燕辞晚眼眶泛红,手背上青筋鼓起,恨不得当场就宰了这个无耻小人!  她咬牙问道:“阿婆现在在哪?”  尊使说道:“她就在总坛,只要你跟我去总坛,便能见到她。”  远处传来呼喊声和马蹄声,燕辞晚知道,应该是萧妄看到了白烟,知道她在这里遇到了危险,正带着人马往这边赶来。  燕辞晚盯着地上的尊使,倘若将他交给内卫府,内卫府一定会想办法从他嘴里问出总坛的所在,可那样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若明天尊使没有回去,神巫就会处死她的阿婆。  事关阿婆的性命,她不敢赌。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1章 失踪 第311章失踪  萧妄让九叔去找长安县的县令,是为了讨要西市的地形图,有了地形图后他们就能更好地接应燕辞晚。  但让萧妄没想到的是,长安县县令竟亲自跟着九叔来到了西市。  县令名叫江秋屿,今年四十三岁,个子颇高,身形却很干瘦,宽大的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是骑马来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府兵。  萧妄叉手行礼:“萧家六郎拜见江县令。”  他以前听说过长安县县令江秋屿的事迹,此人严肃古板,不近人情,在官场上的人缘很差,可就是这样一个宛若石头般顽固的人,竟能一步步爬到长安县县令的位置,属实是不简单。  江秋屿上下打量他,神态颇为冷峻,语气也颇为严肃:“大阁领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今晚西市可能会有五神教的人出没,让我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你向我讨要西市的地图,难道也是为了对付五神教?”  “是我的一个朋友进入了西市,她要去跟五神教的人交涉,我怕她有危险,特意等候在此,好方便随时能够接应她。”  江秋屿微微眯起眼:“你的那个朋友是叫宁辞?”  “是的,江县令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是大阁领跟我说过她的事。”江秋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如此在意她的安危,看起来她对你很重要。”  萧妄心里颇为意外,对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他如实回答:“嗯,很重要。”  江秋屿没有再继续八卦下去,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这是你要的西市地图。”  “多谢江县令。”  萧妄双手接过卷轴,解开细绳后,将卷轴缓缓展开。  九叔特意举着灯笼凑近,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些。  萧妄认真查看地图,想要将西市的所有路线全部记入脑中,江秋屿安静站在旁边等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忽然,有人发出惊呼。  “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妄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发现远处有白色浓烟正在往上升。他心头一惊,那是燕辞晚使用了烟筒。  难道是她遇到了什么危险?  萧妄立刻将卷轴合起来交还给江秋屿,并飞快地说道:“宁辞可能是出事了,我们得去帮她。”  江秋屿没有问他是如何知道宁辞出事了的,直接道:“你想要怎么做?”  “先将西市关闭,不准里面的人离开,以免五神教的人趁乱浑水摸鱼逃出去,然后派人前往那处——”萧妄说到这儿抬手指了指白烟升起的方位。“宁辞现在应该就在那儿,我们得多带些人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派个人前往刘太医家中,请他家的朝露过来一趟,朝露医术不错,她与我们是朋友,若有人受伤的话,她能帮得上忙。”  “好。”  江秋屿让人去把长安县县衙的府兵全部叫过来,并通知西市的市令,让他尽快过来一趟,同时还派人前往刘太医家中。  很快就有大量府兵骑马赶来,他们全副武装地聚集在了西市附近。  西市的市令听闻是要抓捕前朝反贼,不敢有丝毫懈怠,赶紧传令下去,暂时关闭西市,所有出入口都封锁起来,禁止任何人出入。  萧妄和江秋屿带着府兵们进入西市,原本街上挤满了人,他们原本因为突然闭市而万分不满,正在骂骂咧咧发泄怨气,乍一看到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府兵出现在面前,全都被吓得噤了声。  虽然西市众人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能突然闭市,还能惊动如此多府兵的,一定是非常紧要的大事。  众人自觉地退到一边,主动让出一条路来。  江秋屿骑马走在最前面,萧妄紧随其后,他们后面跟着大队人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白烟升起的方向快速奔去。  途中他们恰好撞见了跃金。  跃金见到是熟人,立刻喊道:“宁辞被五神教的人包围了,尊使想要把她带去五神教的总坛,你们快去救她!”  闻言,萧妄握住缰绳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指关节随之泛白。  不等江秋屿说话,萧妄就迫不及待地甩动马鞭,催动身下马匹朝前狂奔而去。江秋屿喊了他一声,可他没有回头,江秋屿皱了皱眉,沉声下令,命府兵们加快速度赶路。  等萧妄赶到巷子时,巷内的白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人,另外还有十多个黑衣人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看样子是见势不妙想要跑路。  一眼望去,看不到燕辞晚的身影。  萧妄胸腔里的心跳急速加快,他跳下马背,冲进巷子里,大声呼唤阿辞。  喊声在夜色中飘荡开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体内的血液一点点变凉,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燕辞晚不在这儿,她去哪儿了?是不是被尊使掳走了?她有没有受伤?  最重要的是,她以后还能回得来吗?  江秋屿和九叔、跃金等人很快也赶了过来。  府兵们将倒在地上的那几个黑衣人全部抓起来,跃金揪住其中一人的衣襟逼问道。  “你们把宁辞带去哪里了?”  那个黑衣人被打断了肋骨,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一张嘴就往外吐血。  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怕是没法答话。  跃金不死心,挨个逼问其他的黑衣人,结果发现这几个黑衣人全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基本都只剩最后一口气,不管跃金怎么问,他们都不吭声,跃金又不敢对他们动手,怕自己一下子把他们给打死了。  好在朝露来了。  她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坐着马车飞速赶来西市。  “阿辞在哪儿?她有没有受伤?”  九叔说她不见了。  朝露心头发紧,急忙追问:“什么叫不见了?你说清楚一点啊!”  九叔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们到这儿的时候,宁娘子和尊使都不见了,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能问这些黑衣人,可他们全都重伤昏迷。”  朝露立刻撸起衣袖:“交给我,我这就让他们醒过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2章 中毒 第312章中毒  这次朝露出门特意带了个医药箱,常用的医药器具一应俱全。  在朝露对黑衣人进行紧急抢救的时候,萧妄也没闲着,他观察左右两边的院墙,发现墙壁上有不少打斗过留下的痕迹,上面还有脚踩过的鞋印。  萧妄根据鞋印的朝向判断,应该是有人曾借助轻功飞上了院墙。  他无法使用武功,只能让九叔施展轻功带着他飞上墙头。  院墙的另一边是个后院,这院子像是没有住人,哪怕外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院内也是静悄悄的,屋里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萧妄在墙头上才发现了一些脚印,从脚印大小形状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  他仔细观察那个女子的脚印,猜测这或许是燕辞晚留下的脚印,另外一个人的脚印或许出自尊使。  他们循着脚印往前走,很快就发现脚印消失了。  萧妄说了声:“下去。”  九叔立刻带着他飞下院墙,落在了后院的草地上。  借着皎洁的月色,萧妄看到草地上也有脚印,且大小形状与墙头上的一致,于是他循着脚印继续往前找去。  从脚印的分布和方向来看,应该是尊使在前面跑,燕辞晚在后面追。  若真是这样的话,说明燕辞晚占据绝对的上风,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最后,他们在一棵枣树下停住脚步,地上除了脚印外,还多了一点儿血迹。  萧妄心头发紧,他立刻蹲下身去仔细检查,发现那血迹颜色发黑,一看便是中了剧毒。  他越发紧张不安,难道是阿辞受伤中毒了?  九叔忽然出声:“这里怎么会有一条帕子?”  萧妄站起身,抬头望去,看到枣树的枝头绑着一条白色绣帕。  一看那打结的方式,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将它留在这儿的。  九叔施展轻功跳到树上,解开绣帕,落地后将它交给萧妄。  萧妄迅速展开绣帕,帕子正面绣着两只胖墩墩的小燕子,背面则用黑色血迹写了一行字——  我一切安好,现已前往总坛,勿念。  萧妄攥紧绣帕,看向前方的茫茫夜色,低声呼唤那个人的名字。“阿辞。”  奈何那人已经走远,他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此时在他周围,只有夜风拂动枝头时发出的沙沙声。  ……  西市的所有出入口都已经被关闭,燕辞晚想要离开,就只能翻墙。  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燕辞晚看了眼面前的高墙,凭自己的轻功想要翻过去并不难,难就难在她身边还有个拖油瓶。  她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尊使,问道:“你还能用轻功吗?”  尊使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拿掉,他长得颇为俊美,因为身中剧毒的缘故,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手脚使不上劲儿,身体时不时就会哆嗦一下。  他听到燕辞晚的问话,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看我现在这幅样子,像是能用得了轻功吗?”  燕辞晚皱起眉,很不耐烦:“你好没用啊。”  尊使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中毒太难受,还是被她给气的。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燕辞晚双臂环胸,得意一笑:“你是因为打不过我,才会中了我的毒针,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太没用了。”  尊使磨了磨牙齿,一字一顿地道:“给我解药。”  “抱歉,没有解药。”  尊使不信。  燕辞晚摊开手,神情很是坦荡:“毒针是别人给我的,我压根就不知道银针上抹的到底是什么毒药,自然也不可能有解药。”  见她说得言辞凿凿,尊使心里有点慌了:“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就算他封住了穴道,并用腰带扎紧了手腕,延缓了毒性的蔓延,可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没有解药的话,将来他还是难逃一死。  他忽然伸出左手,抓住燕辞晚的裙摆,咬牙切齿地说道。  “若我死了,你的阿婆也会死,你必须要救我!”  燕辞晚毫不留情地踢开了他的手,她冲尊使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死掉的。”  尊使急忙追问:“你有什么办法?”  燕辞晚缓缓拔出宁刀,雪亮锋利的刀刃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她将刀尖对准尊使的右手,慢悠悠地道:“只要将你这条胳膊砍下来,毒性就不会蔓延至你全身,这样一来你就不会死了。”  尊使蓦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她怎么能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  燕辞晚提醒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哦,是要胳膊,还是要命,你快点选吧。”  尊使浑身发抖:“我两个都想要。”  燕辞晚面露无奈:“很抱歉,这是不可能的事呢,两者之间你必须要舍弃一样。”  尊使的右臂几乎已经完全没知觉了,他知道整条右臂都已经完全被毒性侵蚀,如果再不做出抉择的话,毒性很快就会蔓延到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做出了选择。  “我想要命,可砍掉胳膊后,你要如何为我止血?若血流不止,我一样也会死。”  燕辞晚直接手起刀落,从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割下一块布料,然后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背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尊使撸起右边的衣袖,右臂表面的皮肤已经变得青紫,手背上的针眼也已经腐烂流脓,他的面色无比难看,心里不住念叨燕辞晚的名字。  都是因为她,他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可她是神巫点名要的人,他不仅不能杀她,还得好好地护着她。  他越想越憋闷,索性闭上眼不想了。  燕辞晚很快就回来了。  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找到一个可以止血的好东西。”  事关自己的安危,尊使很上心,他立刻睁开眼,看到燕辞晚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那布料瞧着眼熟,正是方才燕辞晚从他斗篷上割走的。  燕辞晚将布包放到地上,再次拔出宁刀:“我要动手了,你千万别乱动,万一我不小心砍到你身上别的地方,你可别怪我。”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3章 断臂求生 第313章断臂求生  眼看宁刀就要落下,尊使急忙叫道:“不要在这里动手啊!”  燕辞晚动作一顿:“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  “至少也要先离开西市吧,现在西市到处都是府兵,万一我忍不住疼叫喊出声的话,我们就会暴露行踪了。”  燕辞晚对此不是很在意,随口安抚道:“这事好办。”  她拽掉尊使的靴子,直接塞进他嘴里,然后道:“这样你就叫不出声了,还能防止你不小心咬到舌头,一举两得,完美!”  尊使差点气炸,完美你个头啊!  他抬起左手扯掉靴子,趴在地上干呕。  燕辞晚咂舌道:“啧啧,你这靴子的味儿是有多大啊?竟把你给熏吐了,要我说啊,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个人卫生,勤洗脚,袜子也要常换。”  尊使的胸膛剧烈起伏,面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恶狠狠地瞪着燕辞晚,如果视线能化作刀子,现在燕辞晚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故意的!”  燕辞晚蹙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过是劝你注意一下个人卫生而已,难道你非要邋里邋遢的,一脱鞋就能臭死整条街的人,这样你才高兴吗?”  尊使浑身颤抖:“你……你……”  大概是被气到了极致,体内气血翻涌,加剧了毒性的蔓延,他一下没忍住,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燕辞晚迅速后退一步,避免被血溅到。  尊使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头晕眼花差点就要晕过去。  他咬紧牙关勉强维持住清醒,虽然心里恨得不行,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跟燕辞晚斗嘴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他只有活下去才能再想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擦掉嘴边的血迹,抬头冲燕辞晚说道。  “别废话了,赶紧动手。”  燕辞晚弯腰捡起靴子,递到他的嘴边,示意他咬住。  尊使一把打掉靴子,转而拔掉头上的木簪,张嘴用牙咬住它,然后扯开衣襟,将右臂从袖子里抽出来。  等他摆好姿势,燕辞晚第三次举起宁刀。  这次她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就手起刀落,将他的右臂贴着肩膀齐根斩断!鲜血喷溅而出,尊使疼得浑身抽搐,面容扭曲,额头青筋鼓起,牙齿几乎要将木簪咬断。  燕辞晚用他的衣服将宁刀擦干净,然后收刀入鞘。  她蹲下身拿起地上的小布包,安慰道:“别怕啊,我这就给你止血。”  尊使感觉眼前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楚,脑子也是浑浑噩噩的,他不知道燕辞晚对自己的伤口做了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燕辞晚说了句。  “这样就好了。”  尊使面色煞白如纸,脸上全是冷汗,他单手撑在地上艰难地坐起来,扭头去看自己的右臂,发现右臂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滩血迹。  他右肩和胸膛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  燕辞晚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尊使盯着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哑声道:“这布料看着眼熟。”  “当然眼熟啦,因为它原本是你的斗篷呀。”  闻言,尊使立刻去看自己身上的斗篷,发现斗篷已经只剩下小半截。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滑稽。  按理说他应该要生气的,可现在他实在是太累了,也太痛了,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他只能闭上眼睛,干脆眼不见为净。  然而燕辞晚的声音很快就在他耳边响起。  “别坐着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尊使不得不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动不了,你背我走吧。”  燕辞晚很震惊:“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背得动你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尊使很想回她一句,老子信了你的邪!  就她这种单枪匹马就能对付二十多个杀手的怪物,竟然好意思自称弱女子?!  但可惜他现在实在是没力气说话了,只能用冷笑声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燕辞晚还指望他带自己去总坛救人,不能真把他丢在这儿,她眼珠子一转:“要我背你也可以,但你得付我辛苦费。”  尊使不吭声,算是默认了。  燕辞晚伸手往他腰间摸去,很快就摸出个钱袋,分量还挺沉。  她兴冲冲地打开钱袋,发现里面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和铜板外,竟然还有一块金饼!燕辞晚情不自禁地感叹:“你好有钱啊!”  尊使的额角抽了抽。  她出身西州王府,从小锦衣玉食,见过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不过区区一块金饼,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她现在做出这种夸张的反应,分明就是在说反话嘲笑他穷酸。  太可恶了!  燕辞晚不客气地把钱袋往怀里一揣,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有了这么多钱,回头她就能一次性还清欠萧妄的钱了,真棒!  她将尊使拽起来,扛到肩上。  尊使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头晕目眩,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你动作轻点。”  燕辞晚撇嘴:“还真是娇气呢。”  尊使:“……”  想骂人,但没力气,最后只能忍了。  燕辞晚施展轻功纵身跃起,即便她身上扛着个成年男子,动作依旧身轻如燕。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带着尊使越过高墙,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尊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去崇化坊,那里有人接应我。”  因为今晚没有宵禁,街上仍有不少行人,燕辞晚这样扛着个大男人,肯定会引起路人注意。  燕辞晚暂时将尊使放到路边,然后用刚从尊使身上赚来的钱,向附近的住户买了一辆旧板车。  她将尊使放到板车上,拖着板车往前走。  尊使仰躺在板车上,他感觉身上冷得厉害,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很想就这样睡过去。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还不能睡,因为此时他身边只有燕辞晚一个人,这女人阴险狡猾,他必须要对她时刻保持警醒。  车轱辘碾压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车身也随之轻微摇晃。  尊使差一点就睡过去了,他故意挪动身躯,扯到伤口引起剧痛,令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睁大眼睛瞪着夜空,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睡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尊使感觉有点不对劲,崇化坊就在西市附近,按照燕辞晚的速度,应该早就已经到了,为何她还没停下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4章 迷路 第314章迷路  尊使怀疑燕辞晚又要捣什么鬼,他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燕辞晚脚步微微一顿,她环顾四周:“唔……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认识啊。”  尊使一听这话,差点从板车上跳起来。  “你难道不认路?”  燕辞晚坦然承认:“对啊,我以前从没来过长安,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西市,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我完全不清楚。”  尊使差点被气晕过去:“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也没问啊。”  这种事还需要我问吗?!尊使大口地呼吸,竭尽全力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吵架和发火只会浪费时间和力气,他必须要保持冷静,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找到崇化坊。  他单手撑着上半身,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虽然今晚没有宵禁,但奇怪的是,这条街上竟然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放眼望去这条街上只有一家店铺还开着门。  夜色朦胧,再加上尊使这会儿头还晕着,看不清楚店铺门前的幌子上写着什么字。  他只能问燕辞晚,那是个什么店铺?  燕辞晚瞥了一眼后随口回道:“张记棺材铺,应该是卖棺材的吧,你想要买棺材?”  老子还没死呢,买什么棺材?!尊使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去跟店家打听一下,这里是哪儿?去崇化坊该怎么走?”  “哦。”  燕辞晚拖着板车朝前走去,尊使实在是撑不住了,又躺了下去。  待走到棺材铺门口,燕辞晚听到了棺材铺里传出锯木头的声响,看样子里面还有人在做活儿。  燕辞晚冲里面喊了一声:“店主在吗?”  锯木头的声音消失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有一名穿着粗布短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精壮的小臂,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木头碎屑,脸上也是灰扑扑的。  他见燕辞晚是拖着板车来的,板车上还躺着个人,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先是道了声节哀,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家这位是什么时候走的?”燕辞晚愣了下,随后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今晚刚走。”  店主叹了口气:“人生无常,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你想要什么尺寸和材料的棺材?我们张记棺材开了五十多年,这店铺是我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咱家的手艺在长安城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工艺方面你大可放心。”  燕辞晚面露羞赧:“我们是外地人,家中出了些变故,千里迢迢赶来长安投奔亲戚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身上没带多少钱。”  店主面露同情之色:“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我家棺材定价都不贵的,最便宜的只要一百二十文,木料和做工也是相当不错的,要不你进来看看?”  “可是……”燕辞晚看了眼身后的板车,一脸迟疑。  “先把他送去我们后院吧,那儿有个草棚,可以遮风挡雨。”  “好。”  店主在前面带路,燕辞晚拖着板车跟在他后面,躺在板车上的尊使听到了二人对话,他很想站起来质问燕辞晚,为何要造谣说他死了?!  但为免吓到店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尊使只能强忍怒气,躺在板车上装死。  店主见燕辞晚一个弱女子拖着板车,主动问道:“我帮你吧?”  “谢谢,我自己可以的。”  店主看了眼板车上躺着的男人,试探性地问道:“这位是你的父亲么?”  燕辞晚摇了摇头:“不是。”  店主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两人是父女呢。  他忍不住追问道:“那他是你的什么人?”  燕辞晚轻声道:“他是我家的奴仆。”  店主又回头看了眼板车上躺着的人,心想就连奴仆都穿戴得这么精细,料想这小娘子家里应该相当富裕吧?  他感慨道:“你身为主家,竟还亲自拖着奴仆的遗体来买棺材,实在是太善良了,他此生能遇到你这样有良心的主人,想必是死而无憾了。”  躺在板车上的尊使:“……”  很好,他现在不仅是个死人,还是个死了的奴仆。  他们绕了一圈后来到棺材铺的后门。  店主帮燕辞晚把板车抬起来,好让车轱辘能够越过门槛,顺利进入后院。店主看到板车上躺着的尊使,他面无血色,嘴唇发青,右臂没有了,身上缠着沾血的布条,看起来死状相当凄惨。  店主想问这人是怎么死的?但又怕问多了会让人觉得冒犯,于是他只能压下心里的好奇,领着燕辞晚往前面的门店走去。  店铺里面摆着三口棺材,其中有两口棺材是已经做好了的。  店主指着最左边靠墙壁的那口棺材说道:“它是用黄杨木做成的,你可以仔细看看,相当厚实,密封性也很好,保管能用很多年。原本它是别人定做的,但那户人家临时变了卦,不肯要这棺材了,它便被闲置在了这里。我看它的尺寸与你家奴仆身形差不多,这也算是缘分,你若诚心想要的话,一百文就能把它带走。”  燕辞晚围着棺材绕了一圈,很爽快地道:“就它吧。”  店主没想到如此迅速地做成了一笔买卖,不由得喜出望外,但一想到对方是要办丧事的,他不能表露出喜色,只能问道:“你是现在就要把人装殓?还是明日我把棺材送去你们府上?”  “现在就装殓吧。”  “好,我这就把棺材抬去后院,你先去后院等会儿。”  燕辞晚转身走出店铺,回到后院的草棚里。  尊使一看到她回来,且她身后没有其他人,他立刻就坐起来,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撒谎说我死了?还给我编造那样的假身份?”  燕辞晚不急不忙地解释道:“我半夜拖着个男人在外面走,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吧,若不然别人肯定会起疑。”  “那你也不用说我死了!”  燕辞晚把手一摊:“反正我都已经说了,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  尊使窝火得很,他觉得这女人就是故意的!她明明有其他更好的借口,却偏偏给他编了这么个糟心的假身份,她就是存心要让他难受。  他压着火气问道:“你别忘了,你来这儿不是为了买棺材,你是要跟他打听前往崇化坊的路线。”  燕辞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有人来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5章 女装 第315章女装  燕辞晚飞快地道:“为免被人发现你是装死,只能暂且委屈你一下。”  她撸起衣袖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弩机,打开箭匣取出一支短箭。  尊使睁大眼睛,试图挣扎反抗,奈何他失血过多伤势太重,根本就不是燕辞晚的对手。  燕辞晚单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握着短箭,将箭尖在尊使的脑门上扎了一下。  箭尖扎破皮肤,涂抹在箭头上的麻药随之渗入尊使体内。  尊使立刻就感觉身体失去了知觉,从头到脚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燕辞晚收回短箭,顺手将他的眼睑合上,如此一来,他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此时,店主和另外一个小郎君抬着棺材往后院走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到地上,店主主动介绍道:“在下姓张,在家行二,这是我的儿子阿全,他跟着我学做棺材。”  阿全弯腰作揖:“多谢贵客光临我家的生意。”  燕辞晚微微颔首:“麻烦你们了。”  店主张二郎犹豫了下,还是好心提醒道:“小娘子应该是第一次操办丧仪,很多事都不懂,死者入殓之前得清洗身体,穿戴寿衣,若身上有残缺破损,可请入殓师帮忙化妆遮掩,尽量让死者能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燕辞晚明白他的意思,尊使现在的模样太惨了,需要先整理装扮一下。  她道:“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应该很难找得到入殓师来接这个活儿吧?”  张二郎立刻道:“此事无须担心,我们这条街都是做丧葬生意的,咱家隔壁住着的就是入殓师,他的手艺很不错,价格也很公道,小娘子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让阿全去把人叫过来。”  燕辞晚想了下,问道:“我能先去他家看看吗?”  “当然可以。”店主以为她是不放心入殓师的手艺,想先观望一下,这种事以前常有,因此他并未多想。  他冲自家儿子交代道:“阿全,你留在这儿看店,多注意点后院,别让外人惊扰到了这位逝者。”“我知道了。”  张二郎领着燕辞晚往外走,迈出棺材铺正门时,燕辞晚扫了一圈街道两边的铺面,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原来你们这条街全都是做这行的啊?难怪晚上街上冷冷清清的,都看不到什么人。”  张二郎笑了下:“小娘子是初次来长安,对这儿不了解,全长安的丧仪店铺几乎都集中在咱们丰邑坊,白日里倒还好,常有客人来光顾生意,可一到晚上大家就会尽量避开丰邑坊,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觉得这话可能会吓到对方,毕竟这大晚上的,对方又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胆子肯定小得很,于是他赶紧找补道。  “我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其实这条街一直都很太平,那些鬼怪之说都不过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你切莫往心里去。”  燕辞晚顺势问道:“我若要出城的话,该怎么走?”  张二郎以为她是要出城去安葬奴仆,抬手朝左边说道:“沿着那条路往东走,走到尽头就能看到延平门,出了延平门就能离开长安县了。”  “这样啊。”燕辞晚将他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着尊使去崇化坊,虽说崇化坊有人接应,但那些人来自五神教,他们跟尊使是一伙的,一旦燕辞晚带着尊使找到那些人,他们就合起伙来压制她,那样一来她的处境会变得很被动。  燕辞晚准备明早天一亮,就直接从延平门出城。  两人出门后左拐,来到了一家纸扎铺。  张二郎解释道:“王婆平日除了给死人化妆外,还会扎纸人,她扎的纸人精巧漂亮,价格也很实惠。”  他口中的王婆就是纸扎铺的主人,王婆看起来已经岁数不小了,头发花白,身形干瘦,胜在精气神很不错。她与张记棺材铺的张二郎是老相识,双方打过招呼后,王婆领着他们去参观自己的工作间。  所谓工作间,其实就是在店铺后面单独隔开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满了工具,其中既有扎纸人用的材料,也有帮死人化妆的各色器具。墙壁上还挂着几个脸谱,那些也都是王婆亲笔绘制的,画得栩栩如生。  燕辞晚发现这里居然连寿衣都有,不禁问道:“这些衣服也是卖的吗?”  王婆解释道:“这些是寿衣铺子的老陈头放在我这儿,让我帮他卖一卖的,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若没有的话,你把尺寸和要求告诉我,明儿我去让老陈头定做一套给你送去。”  燕辞晚随手扒拉了一下那些挂在架子上的寿衣,男女老少的款式都有,料子也有好有差。  她将其中一套女子穿着的寿衣拿下来,说道:“我要这一套。”  张二郎很不解:“你家那位奴仆不是男子么?”  燕辞晚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解释道:“他虽是男子,但生前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癖好,以前他就时常穿女装扮作女郎的模样,因此我曾责骂过他好几次,觉得他这样太不成体统了。如今他人都已经去了,就没必要再用活人的那套规矩去要求他,我想成全他的爱好,让他能在死后做回真正的自己。”  张二郎和王婆在诧异之余,不禁为燕辞晚的善良和宽厚而动容。  燕辞晚恳求道:“等下给他化妆时,还请王婆将他描画成女子的模样。”  王婆了然地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  事情谈妥后,王婆将寿衣打包好,并带上化妆用的工具,和燕辞晚、张二郎回到张记棺材铺。  尊使仍躺在后院草棚的板车上,未曾动过分毫。  张二郎寻来两盏灯笼挂在草棚内,王婆大概观察了下尊使的模样后,便撸起衣袖开始干活。  尊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感觉有人靠近自己,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他顿时就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很想立刻就站起来把那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杀了,可他整个人都处于麻痹的状态,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6章 故意 第316章故意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让尊使羞愤难当。  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被人给扒!掉!了!  那种皮肤裸露在外面,直接与空气接触的感觉,简直是对他的极大羞辱。  他很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连自己的衣服都敢扒,可他用尽全身力气,眼皮也始终纹丝不动。  原本王婆想把他身上的绷带也解开,燕辞晚及时出声阻止。  “那些绷带就不用动了,他刚死没多久,绷带一解开血都会流出来的,就让它保持原样吧。”  反正缠着绷带也不影响换衣服,王婆便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张二郎没有说谎,王婆的手艺确实很好,经过她的一番装扮,尊使从一个破破烂烂的中年男子,摇身一变成了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燕辞晚很满意,当即爽快地付了钱。  当然用的还是她从尊使那儿赚来的钱。  王婆收拾好工具后,步履生风地回家去了。  外面传来梆子声,现在已是三更天。  张二郎和阿全一起将尊使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棺材中,见他们要将棺材盖盖上,燕辞晚出声阻止道:“暂且先这样吧,等明早出殡时再盖上也不迟。”  张二郎应了声好,随后问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娘子你今晚可有去处?”  燕辞晚问道:“这附近可有客栈?”  “你从后门穿小路过去,能看到一家酒肆,他家也有客房。”  “我去那家酒肆暂住一宿,棺材暂且寄放在你们这儿行吗?明早天一亮我就会来接人,除了棺材的一百文外,我会额外再支付三十文的寄存费用。”  张二郎没想到还能小赚一笔,当即一口应了下来,随后又问。  “你明日一个人能抬得动这棺材么?”  燕辞晚自然不能说自己力大如牛,区区一副棺材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抬不动。  张二郎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好心提议道:“你最好是雇两个壮劳力帮你把棺材抬出城去安葬。”  燕辞晚充满希冀地问道:“你有推荐的人选吗?”“你若信得过我的话,明儿我给你推荐两个人,到时候你看看再决定用不用他们,如何?”  燕辞晚点头说好。  她先支付了一半的钱,然后从后门离开棺材铺。  她找到了张二郎所说的酒肆,在此暂住一晚,次日天一亮她便退房离开,顺便还在街边货郎那儿买了一定帷帽戴上。  张记棺材铺内,张二郎将两个身材健壮的郎君叫过来,冲燕辞晚介绍道。  “这两个是我家外甥,五郎和六郎,他们两个经常在码头替人搬运货物,力气大得很,人也老实本分,让做啥就做啥,从不会多嘴。”  燕辞晚上下打量两人,看他们那一身的腱子肉,就知道他们平日里没少干重活。  她问:“你们替我把棺材运出城,完事后每人三十文,能干么?”  两人毫不犹豫地应道:“能干!”  “那就走吧。”  五郎和六郎扛起沉甸甸的棺材,燕辞晚想着出城后还得拖着尊使赶路,于是她把那架破旧板车一起给拉走了。  他们沿着街道笔直往前走,穿过丰邑坊后,来到了延平门附近。  延平门有府兵负责把守,燕辞晚在附近观察了下,见那些府兵都只是例行查问,想必昨晚西市发生的事并未影响到各个城门。  燕辞晚暗暗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她想要蒙混出城的话,成功率就能高很多。  现在还很早,大部分都是从外面进城来的百姓,出城的人相对较少。  五郎和六郎抬着棺材从城门出去,守城府兵伸手将其拦下,询问死者是谁?家住何处?  燕辞晚上前答话:“死的是我家奴仆,我们祖籍在益州,此次是要运送棺木去城外上山安葬。”  “过所给我看看。”  燕辞晚拿出自己的过所,递给府兵。  府兵看完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将过所还给她,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五郎和六郎抬着棺材穿过延平门,他们沿着官道一直往前走,路上行人见到他们抬着棺材,怕沾染到晦气,纷纷退避三舍。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他们赶路。城外的九仙山风水很好,城中很多人都在此山中设墓安葬,五郎和六郎抬着棺材上山,最后停在半山腰处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地方。  两人放下棺材后,就拿出带来的锄头,开始哐哐刨土,不一会儿就刨出个深坑。  他们将棺材落入坑中,准备填土的时候被燕辞晚叫停。  “我还有点话想单独跟他说,等下我自己把土填上就行了,今天辛苦你们了,这是给你们的工钱。”  燕辞晚给了他们每人三十文。  二人收下钱后,一句话都没多问,扛起锄头就转身走了。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树林,燕辞晚拔出宁刀,用刀刃撬开棺材盖上的铁钉,打开棺盖,将里面躺着的尊使拽了出来。  此时尊使已经睁开眼睛了,但身体仍不能动弹。  他恶狠狠地瞪着燕辞晚,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杀气。  方才他被困在棺材里面,棺材盖还被封死了,他没法呼吸,差点被活活憋死。  燕辞晚将他扔到板车上,问道:“我们现在已经出城了,接下来该怎么走才能到总坛?”  说起这事儿尊使就更恼火了,他哑声质问道:“我不是让你带我去崇化坊吗?你为何要自作主张带我出城?”  “去崇化坊还得绕路,太浪费时间了,反正现在已经出城了,咱们总不可能再回去,你就直说吧,怎么去总坛?”  尊使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淡定模样,恨得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迷路,故意不按我说的去做,故意不想让我好过!”  燕辞晚平静反问:“是又如何?”  尊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从昨晚到现在,被她戏耍的一幕幕在自己脑海中反复循环浮现。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千刀万剐!  可最后,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压下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给我等着!”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7章 小安村 第317章小安村  尊使原本打算到了崇化坊后,有五神教的人接应他,他便不必再受燕辞晚的挟制,可这女人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狡猾。  现在他的计划落了空,想到接下来还得被这女人继续欺辱,他就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燕辞晚却丝毫体会不到他此刻的悲愤心情,她只关心总坛在哪儿?  “小安村。”  尊使说完这三个字后就闭上眼睛装死,接下来不管燕辞晚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再开口说一个字。  燕辞晚啧了声:“脾气还挺大。”  她拖着板车下山,山路崎岖不平,板车颠簸得格外厉害,尊使被颠得头昏眼花,右肩的伤处越来越痛。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再跟燕辞晚说话。  等下了山,道路变得平坦了许多,燕辞晚看到路边有人在卖东西。  她走到一个卖烤饼的小摊前,买了五个芝麻烤饼,顺便向摊主询问小安村的位置。  摊主摇头表示他从未听过小安村。  燕辞晚转而又去向旁边那个卖山果子的摊贩打听小安村,对方也表示不知。  她环顾一圈,注意到前边有个人在卖毛驴。  卖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打和破旧草鞋,正蹲在路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路上来来往往有很多人,他好几次想要开口吆喝,但最后都悻悻地闭上嘴。  “你这毛驴多少钱?”  听到有人问价,男人犹如听到了天籁,猛地站起身,飞快地道:“十贯钱!”  等话说出口他才看清楚眼前问价的人,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娘子。  燕辞晚不清楚毛驴的市场价是多少,她看向那头毛驴,瞧着身形颇为健壮,毛发也很顺溜,显然是被主人家照顾得很好。  可能是毛驴知道自己要被卖掉了,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男人见燕辞晚不说话,还以为她嫌自己出价太高,急忙解释道:“咱家这毛驴养得特别好,如果放到西市去卖的话,怎么也能卖个十二贯钱,我只要你十贯钱已经是很便宜了!”  燕辞晚顺势问道:“既如此你怎么不去西市卖?”男人局促不安地小声说道:“在这儿不用交摊位费,还能省下一笔税金。”  燕辞晚心下了然,大业朝的交易税颇高,此人若是去了西市,刨去摊位费和税金后,赚到手的钱起码要打个对折。  她伸手摸了下毛驴的后背,毛驴不安地甩了下脑袋。  男人小心打量她,虽然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看衣服的料子就知道家境肯定很不错,似她这般的大家闺秀,就算要骑也是骑马,肯定是不会骑毛驴的。  他紧张地问道:“敢问一句,你买毛驴是要杀了吃肉吗?”  燕辞晚挑了下眉,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  “我是想用它拉车。”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旁边停放着的板车。  男人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毛驴虽是畜生,却通人性得很,我家养了它两年,家里人都很喜爱它,若非家里实在是急着用钱,我也不会舍得把它卖人。”  燕辞晚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铤:“我身上没有十贯钱,这有十两银子,你看行不?”  理论上十贯钱等于十两银子,可银子属于稀有物,真要拿到市面上兑换的话,十两银子的真实价格要高于十贯钱,燕辞晚此举等于是让对方占了个便宜。  男人大为惊喜,急忙接过银铤:“行行行!这毛驴归你了,对了,这还有两斤荞麦皮,也一起给你,回头毛驴要是饿了,你就拿这个喂它。”  说完他就将肩上扛着的布袋拿下来,放到了毛驴的背上。  想到自己以后就要跟毛驴分开了,男人不舍地摸了摸毛驴的后背,然后冲燕辞晚说道。  “这驴子皮实得很,你怎么使唤它都行,只要给它口吃的就行。”  燕辞晚知道他是怕自己把这毛驴杀了吃肉,她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吃它的。”  男人面露感激:“谢谢你。”  他很庆幸能给毛驴找到一个如此通情达理的好主人。  燕辞晚顺嘴问了句:“你知道小安村怎么走吗?”  她原本以为对方也会说不知道,谁知男人竟点头应道:“知道。”  燕辞晚很意外:“我刚才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不知道。”男人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那地方偏僻得很,村里人很少与外界来往,外人一般不知道那儿,我是因为媳妇的阿妹嫁去了小安村,我曾和媳妇一起去送亲,这才知道小安村在哪儿。”  “我要怎么走才能到小安村?”  男人指着前边的官道说道:“你顺着那条官道一直往前走,等走到第二个路口就往右边拐,再一直往前走,看到河流后再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就能看到小安村了。”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远的样子,燕辞晚向他道了声谢。  男人最后又摸了摸毛驴的脑袋,然后揣着十两银子转身走了。  毛驴朝着男人的背影哀哀叫唤。  等到男人的背影彻底不见了,燕辞晚这才去拉毛驴脖子上套着的缰绳,毛驴脾气还挺倔,不肯跟它走。  燕辞晚可不惯着它,直接用蛮力把它给拖走了。  毛驴拼命扭头摆尾蹬腿,可还是敌不过燕辞晚那无可匹敌的力气,最终被硬生生拖到了板车旁边。  燕辞晚用绳索将毛驴和板车绑到一起,然后催动毛驴往前走。  毛驴非但不听她的,还冲她吐口水。  燕辞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往它屁股上狠狠一抽,它痛得高声叫唤,扬起蹄子朝前跑去,板车随之被拖着一起往前奔去。  原本还躺在板车上休息的尊使,没想到板车会突然飞奔起来,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甩飞出去。  他不得不用左手死死抓住板车边缘,用尽全力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很想骂人,燕辞晚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燕辞晚见到毛驴跑了,丝毫不急,她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顺便在路边小贩那儿买了两斤新鲜的山果子。  毛驴一口气冲上了官道,然后沿着官道使劲往前狂奔,因它速度太快,板车颠簸得厉害,尊使死死抓住板车边缘不敢撒手,额头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8章 阿毛 第318章阿毛  不管驴车跑得多快,燕辞晚始终都能不近不远地跟在它后面。  等到经过第二个路口时,她加快速度追上去,抓住缰绳逼迫毛驴停下来,然后拽着它强行调转方向,往回走了一段路,离开官道进入岔路。  驴车的速度被迫放慢,板车不再剧烈颠簸,尊使终于可以撒开手躺下去好好歇会儿了。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很想呕吐,可他从昨晚开始到现在一粒米没吃过,一口水没喝过,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途中毛驴好几次试图逃跑,但缰绳被燕辞晚紧紧拽着,它甩不开,最终只能跟着她的步伐继续前进。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燕辞晚看到一条小河,她在河边停下,让毛驴喝水休息会儿,并把布袋打开放到地上,毛驴喝完水后看到布袋里的荞麦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腹中传来的饥饿,走过去低头吃食。  燕辞晚蹲在河边,双手捧起喝水喝了两口。  “我也要喝水。”  燕辞晚循声望去,看到尊使单手撑起上半身,下巴趴在板车边缘处,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  他艰难地发出嘶哑声音:“我好渴,给我也喝点儿。”  燕辞晚把手一摊,做无奈状:“我没有装水的容器,帮不了你。”  “用树叶……卷起来……”  燕辞晚站起身,摘了片树叶,卷起来后当成杯子,装了些河水。  尊使迫不及待地张开嘴想要喝水。  燕辞晚却没有把水递过去,而是站在板车旁边慢悠悠地说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小安村?”  尊使看着近在咫尺的水,眼睛都在冒绿光。  他实在是太渴了!  “你先给我喝一口。”  “想喝水,就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就把水倒了。”燕辞晚说完就作势要把手里的树叶扔掉。  尊使急忙阻止:“不要,我说!小安村里有五神教的人,那人能带我们去总坛。”  燕辞晚追问:“那人是谁?”  尊使有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小安村的村长。”燕辞晚将水递过去:“张嘴。”  尊使立刻听话地张开嘴,燕辞晚将树叶倾斜,里面的水随之流出,落入尊使的嘴里。  一杯水喝完后,他觉得意犹未尽,表示还想喝。  燕辞晚却不搭理他,她直接将树叶往旁边一扔,然后走到毛驴身边,将布袋拎起来。  还没吃饱的毛驴很是不满,又要朝她吐口水。  燕辞晚拿出一个山果子,递到它嘴边。  毛驴先是一愣,旋即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住山果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随后燕辞晚又喂它吃了两个山果子。  尊使看到这一幕,嫉妒得面目都扭曲了。  凭什么那头畜生都能吃得这么好,他却连喝口水都如此艰难?!  吃了新鲜的山果子,毛驴觉得面前的女人顺眼了许多,终于不再朝她吐口水。  燕辞晚将装有荞麦皮和食物的布袋放到毛驴背上,然后用树枝往它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催促它继续赶路。  大概是因为吃人嘴短的缘故,这次毛驴没有再发疯似的狂奔,它老老实实地沿着河边的小路往下游走去。  尊使躺在板车上,摸着空空如也的腹部,脑子里全是方才毛驴啃山果子的画面。  越想越饿,越饿越想。  最终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冲着燕辞晚说道。  “我要吃东西。”  燕辞晚瞥了他一眼,随口回了句:“没有。”  尊使一听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怒道:“我刚才看到你喂那头畜生吃了山果子,我也要吃山果子!”  “阿毛帮我拉车,供它吃喝是应该的,你啥事也不干,一天到晚就只会躺着装死,我凭啥要给你吃的?”  尊使愣了下:“阿毛是谁?”  燕辞晚抬手一指毛驴。  尊使难以置信,这女人竟然还给毛驴取名字?而且阿毛这是什么破名字?听着就很蠢!  “它是畜生,我是人,我和它不能相提并论!”  燕辞晚懒洋洋地道:“可是在我的眼里,你和它没什么区别。”  尊使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燕辞晚忽然道:“啊不对,我说错了。”尊使还以为她知道错了,正准备顺坡下驴表示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听到这女人紧接着说道。  “阿毛通人性,懂感恩,不会无故伤害人,而你虽然披着人皮,却不干人事,相比之下,阿毛比你更像个人呢。”  尊使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被被气晕过去。  他恶狠狠地瞪着燕辞晚,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全是怒火。  迟早有一天,他要杀了这女人!  还有那头该死的毛驴,也要一起宰了!  燕辞晚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她从毛驴背上的布袋里掏出个烤饼,张嘴咬下一口,又香又酥,好吃!  芝麻烤饼的香味钻进了尊使鼻子里,腹中的饥饿感随之加剧。  他不想再去求那个可恶的女人,索性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捂住鼻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咔嚓咔嚓。  芝麻烤饼被咬动时发出的酥脆声响,传入了尊使的耳朵里。  他想要捂住耳朵,却想起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没法在捂住鼻子的同时还捂住耳朵。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声音没完没了似的,听得尊使心烦意乱,肚子里饿得火烧火燎,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全给烧没了。  好不容易熬到那声音消失了,他暗暗松了口气,心想那女人总算是吃完了。  谁知下一刻熟悉的咔嚓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更为清脆,听起来不像是在啃烤饼。  在好奇心和馋虫的引诱下,尊使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他支起上半身,伸长脖子去看,见到燕辞晚正在啃山果子。  燕辞晚注意到他在看自己,主动解释道。  “烤饼太干了,吃点果子解解渴。”  尊使恨得咬牙切齿,自己饿得眼冒金星,对方却能吃个不停。  燕辞晚蹙起眉:“这果子有点酸啊,我不爱吃酸的。”  尊使刚要张嘴说自己可以吃酸的,就见她将那剩下的半个山果子递到了毛驴嘴边。  毛驴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了。  尊使:“……”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19章 试探 第319章试探  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饿的,尊使感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咚的一声,他一头栽倒在了板车上。  燕辞晚走过去看了看,见他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一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虚弱模样。  她伸手探了尊使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于是她放下心来,继续沿着河流往前走。  约莫走了个把时辰,燕辞晚终于看到了田地,既然这儿有人种地,附近就肯定有人居住。  她又往前走了两里路,终于看到了屋舍。  此时正值中午,屋舍上方飘着炊烟,燕辞晚赶着驴车朝村庄靠近,她看到前面有个扛着锄头的小娘子,立刻加快步伐跟上去。  “你好,请问这儿是小安村吗?”  那小娘子转过身来,她看起来年纪很小,生得瘦瘦小小的,脸颊被晒得通红,身上穿着打满布丁的粗布衣裳。  她看到燕辞晚时明显愣了下,而后戒备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燕辞晚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家阿娘生了重病,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后来我听说小安村的村长特别厉害,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得好,我便带着阿娘前来求村长帮忙。”  小娘子看向她身后的驴车,那车上似乎躺着个人,但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你听谁说我们村长能治病的?”  燕辞晚道:“那人我也不认识,他说他有个亲戚嫁来了小安村,所以知道一些关于小安村的事,他也是看我走投无路,心生同情,才会让我来找小安村的村长帮帮忙。”  “那人肯定是忽悠你的,我们村长根本就不会替人治病。”  燕辞晚双手合十哀求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来的,不管怎样我都想求村长试一试,我娘时日无多,这是她最后的生机了,求求你了。”  小娘子走到驴车旁,看到车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中年妇人,看那妇人竟还断了条胳膊,料想她们这一路走来肯定吃了不少苦。  小娘子有点心软了,她道:“我可以带你去见村长,但我先跟你说好了,咱们村子不喜欢跟外人接触,等下你进了村子,不要乱看乱跑,老老实实跟着我。”燕辞晚忙不迭地应道:“好,我都听你的!”  “你跟我来吧。”  小娘子转身就走。  燕辞晚赶着驴车跟上去,问道:“我姓萧,我娘亲姓宁,还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我叫阿莹。”  名叫阿莹的小娘子神色冷淡,看起来不想与人多说话。  燕辞晚却像是察觉不到对方的冷淡般,继续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四。”  燕辞晚夸赞道:“哇,你这么小年纪就能下地干活,好厉害啊!”  阿莹没有回话,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燕辞晚锲而不舍地继续套话。  “我年纪比你大,却远不如你能干,真是自惭形秽,你家地里种了些什么?是麦子吗?”  “不是。”  “难道是粟米?还是豆子?”  “都不是。”  燕辞晚真有点好奇了,这几样是时下百姓常吃的口粮,朝廷每年征收的粮税也主要是收这几种,但凡是家里有地的农户,多少都会种些粮食用以交税。  可阿莹家里却连一种粮食都没种,这就很奇怪了。  但不管燕辞晚再怎么询问,阿莹都不再接话。  她们进入小安村后,沿途遇见不少村民,那些村民看到有陌生人,纷纷停下脚步,用一种戒备的目光上下打量燕辞晚。  有个大婶拦住阿莹,她朝着燕辞晚努了努嘴,问道:“这人谁啊?”  阿莹言简意赅地道:“她是来找村长的。”  “可村长不喜欢见外人。”  阿莹沉默了一下才道:“人已经找到这儿来了,我先跟村长说一声,若村长不肯见她,我再将她打发走也不迟。”  “好吧。”  燕辞晚赶着驴车跟在阿莹身后,等走出去一段路后,燕辞晚再回头往后看去,见到那些村民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颇为古怪,让她心里感觉很不舒服。  阿莹在一户院子的门前站定,她道:“这儿就是村长的家,我先进去跟村长打声招呼,看看他是否愿意见你。”  “嗯,我在这儿等你。”  院门是虚掩着的,阿莹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走进院里,燕辞晚和驴车留在原地不动。阿莹先是冲屋内喊了一声村长阿伯,在得到同意后,她才进入屋内。  片刻过后阿莹回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拄着拐杖,看起来似乎腿脚不太利索。  他在阿莹的搀扶下迈过门槛,冲燕辞晚问道。  “你娘在哪儿?”  燕辞晚指了指板车。  老者立刻走到板车旁,看到板车上躺着的中年妇人,他微微弯腰,盯着妇人的面容仔细看了看。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燕辞晚,问道:“你娘姓宁?”  燕辞晚颔首说是的。  “是哪个宁?”  燕辞晚心里微微一动,原方才她不过是随便给尊使编了个身份,没想到村长竟如此在意宁这个姓氏。  这让她一下子就产生了许多猜测。  原本她以为神巫死盯着自己不放,可能是跟她的身世有关,神巫或许是想通过操控她,进而设计对付西州王或者皇帝,以达到搅乱天下,复辟旧朝的目的。  可现在看来,她或许只猜对了一半。  神巫其实并不在意她的父亲是谁,他真正在意的其实是她的母亲。  母亲死前给她留下了两样东西,分别是长生诀,以及宁刀。  神巫想要的是长生诀?还是宁刀?亦或是除此之外还另有目的?  燕辞晚脑中思绪转得飞快,面上却神情不变,她道:“宁静祥和的宁。”  老者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追问:“你娘祖籍何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燕辞晚决定试探一下对方,她将母亲的人生经历稍加更改后说了出来。  “娘亲祖上曾居沧州,后因族中出了些事,娘亲跟随父母离开家乡,后来父母离世,她辗转嫁去了西州。”  听到西州二字,老者的眼底泛起点点精光。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0章 折磨 第320章折磨  老者冲燕辞晚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温声道:“好孩子,难为你带着重病的母亲不辞辛劳赶来了这里,你的这番孝心令我深受感动,这样吧,你暂且在村里住下来,我会想办法帮忙治好你母亲的病。”  燕辞晚喜出望外:“谢谢你村长,你真是个大好人!”  老者看向阿莹,交代道:“我记得你家还有空房间,暂且就让她们母子住到你家里吧,你替我好好招待她们。”  阿莹看起来颇为意外,她没想到村长不仅会亲自接见陌生外人,还让对方留在了村里。  她有点不情愿:“可我家米缸早已见了底,我拿不出粮食供她们吃饭。”  老者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  “老大娘子,你去灶屋装五斤面粉,速度快点!”  屋内传出女人的答应声,等了片刻后,有个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抱着个布袋急匆匆跑出来,她将布袋交给老者,老者转而将布袋递给了阿莹。  “你把这些面粉拿回去,吃完了再来找我拿。”  阿莹受宠若惊:“这……这样好吗?”  老者摆摆手:“让你拿着就拿着。”  回去途中,阿莹抱着装有面粉的布袋,感觉脚下轻飘飘的,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忍不住扭头去看燕辞晚,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既能让村长破例将人留下来,还让村长把自家吃的粮食也拿了出来。  燕辞晚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问道:“怎么了?”  阿莹摇头:“没什么。”  燕辞晚其实能猜到阿莹心里在想什么,村长之所以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村长被她的话误导,导致村长误以为尊使是宁氏一族的后人。  而这也进一步证明了燕辞晚的猜测没有错,神巫之所以盯上她,是因为她的母亲来自宁氏一族。  燕辞晚猜测村长应该会将自己的行踪告知神巫,或许自己很快就能见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巫大人。  阿莹的家位于村子最末尾,光看破旧的院门就能知道这户人家有多么贫苦。  她推开院门,冲燕辞晚说了声:“你等一下。”然后便快步跑进屋里,她放下布袋和锄头,又转身急匆匆地跑出来,和燕辞晚一起将板车抬起来穿过院门,毛驴被拉去后院的草棚,燕辞晚将布袋里剩下的荞麦皮全喂给了它,另外还打了半桶井水给它喝。  毛驴吃饱喝足,脾气变得温顺许多,它再无乱跑的迹象,老老实实地待在草棚里休息。  阿莹带着燕辞晚来到后院左边的客房,说道:“这儿原本是我阿姊住的屋子,阿姊走后就空了出来,现在给你们暂住。”  燕辞晚顺嘴问了句:“你阿姊是嫁人了么?”  阿莹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很难看。  她过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反正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燕辞晚一愣,觉得对方这话太过古怪,似乎是另有内情,她正欲再问,就听到对面屋里传出嘶哑的呼唤声。  “阿莹,是你回来了吗?”  阿莹立刻丢下燕辞晚朝着对面的屋子跑去。  她推开门走进屋里,燕辞晚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跟了过去,她站在门外往屋内张望。  狭小的屋内陈设非常简陋,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榻,榻上躺着个病恹恹的干瘦妇人。  阿莹扶着妇人坐起来,口中唤她阿娘。  妇人问道:“我方才听到你和别人说话,难道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阿莹点头说是的。  “家里难得来客人,我得去好生招待她。”  妇人说完就要下床,却被阿莹拦住。  “阿娘你还病着,必须要好好休息,客人交给我来找招待就好了。”  “可我身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不能连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这样太没礼貌了。”  “没事的,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她应该能体谅的。”阿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桌边,打算给妇人倒杯水,恰好看到站在门口的燕辞晚。  阿莹动作一顿,蹙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燕辞晚大大方方地走进屋里,冲躺在床上的妇人打招呼:“夫人你好,我姓萧,贸然登门打扰,还请见谅。”  妇人忙道:“我一个乡下妇人,哪称得上夫人?你若不嫌弃直接唤我芳婶就好。”燕辞晚立刻改口,甜甜地唤了一声芳婶。  芳婶见她生得肤白红唇,头发乌黑亮丽,身上穿着打扮颇为精细,定然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闺秀,芳婶从未与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不免有些局促和紧张。  “诶,你看起来很面生,以前没来过咱们村子吧?”  燕辞晚点点头:“对啊,我是为了替阿娘治病,才来到小安村的。”  芳婶面露不解,阿莹凑过去,低声在她耳边将自己遇见燕辞晚的经过迅速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芳婶恍然,随即叹了口气。“你们不该来的。”  燕辞晚很诧异:“此话何意?”  芳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莹插话道:“萧娘子,你还没吃午饭吧?你先去安顿你娘,我去准备午饭,等下我们一起吃饭。”  说完她就走出房门,并回头看向燕辞晚,示意对方赶紧出来。  燕辞晚又看了眼芳婶,见芳婶什么都没说,只得跟着阿莹离开。  阿莹没有要跟燕辞晚交谈的意思,她直接就去灶屋忙活。  燕辞晚将尊使从板车上拽起来,扛到肩上走进左边的屋子,她把尊使扔到床上。  可能是因为伤口撞到了床板,尊使被活生生疼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燕辞晚,昏迷前的一幕幕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又气又恨,嘴唇不住地哆嗦。  “这里是哪儿?你还想怎么折磨我?”  燕辞晚撸起衣袖,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弩机,她熟练地打开箭匣,取出一支小小的弩箭。  她捏着弩箭靠近尊使,笑眯眯地道。  “放心,我不会折磨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安安静静地休息一段时间。”  尊使一看到那支弩箭就脸色大变。  他又急又怒,想要叫喊,奈何声音还没出口,箭头就已经刺破他脖颈处的皮肤。  毒素侵入体内,熟悉的麻痹感席卷全身,他立刻就失去了知觉,身体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1章 祈福大会 第321章祈福大会  阿莹前来敲门,招呼燕辞晚吃饭。  午饭是带汤的馎饦,用的是村长刚送的面粉做成的,里面还加了些野菜,但因为缺少调料和油水,味道非常寡淡。  这种在燕辞晚眼中已经是粗糙至极的饭食,对阿莹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阿莹端起碗筷,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馎饦连同汤汁全部吃了个精光,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嗦了下筷子。  她去看燕辞晚,见对方还在慢悠悠地吃饭,动作从容有度,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养,相比之下自己方才的吃相真是粗鲁。  阿莹心里有点羡慕。  燕辞晚注意到对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燕辞晚又问:“你娘怎么不一起来吃饭?”  “她身体不好,不便出门,我等下给她送饭过去。”  燕辞晚顺势打听道:“你娘患的是什么病?可曾请大夫看过吗?”  阿莹言简意赅地回了句:“村里没有大夫。”  “从小安村到长安县不远,你可以带你娘去长安县找大夫看病。”  “没有村长的允许,我都不能离开村子。”  燕辞晚不解:“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规矩就是如此,不只是我,村里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燕辞晚暗暗思索,村长是五神教的人,他如此苛刻地约束村民,其中缘由或许是跟五神教有关。  她好心建议道:“以后有机会的话,你最好还是带你娘去长安找大夫看看病,一直这样拖着不治,对你娘的身体很不利。”  阿莹听了这话,神情变得很是黯淡。  她低声说道:“就算看了大夫又如何?大夫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得好的。”  “话不能这么说,要先给大夫看过了,才能知道能否治得好?”  阿莹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你快吃吧,我还等着洗碗呢。”  见她不愿再提此事,燕辞晚只得收住话头,加快速度吃完碗里剩下的馎饦。  阿莹擦干净桌子,端着两幅碗筷往外走去,燕辞晚好奇地跟了出去,她看到阿莹蹲在井边,用刚打上来的井水刷洗碗筷,然后将还滴着水的碗筷拿进灶屋。燕辞晚以为她要将碗筷收进柜子里,却见她解开锅盖,从锅里舀出剩下的馎饦,将它们装入刚洗好的碗中。  阿莹见燕辞晚盯着自己手里的碗,有些窘迫地解释道。  “我家只有两幅碗筷。”  平时家里只有她和娘亲两人,两幅碗筷刚好够用,如今忽然住进来两位客人,他们便只能错开吃饭的时间,不然碗筷就不够用了。  燕辞晚顺势问道:“你父亲去哪儿了?”  “很多年前就过世了。”阿莹说起这话时神色有些黯淡。  她将其中一碗馎饦递给燕辞晚,说道:“这是你娘的那份午饭。”  “谢谢,但是不用了,这种食物她咬不动。”  阿莹二话不说又将馎饦倒回锅中,烧火煮开,一直等到锅里的面片被煮融化,变成面糊糊汤,她这才重新盛出来装进碗里。  “这样的饭你娘应该能吃吧?”  燕辞晚接过碗:“麻烦你了。”  阿莹端起另外一碗馎饦走出灶屋,走进右边那间主屋,看样子是要去给她娘送饭。  燕辞晚回到左边那间客房里面,看到尊使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随手将面糊糊汤放到床头的矮柜上,然后推门走出去,来到对面的主屋旁。  屋门是虚掩着的,她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去听,屋内阿莹和母亲的对话传入燕辞晚耳中。  母亲:“我吃饱了,剩下的你替我吃了吧。”  阿莹:“你吃得太少了,再吃两口吧。”  母亲:“我真吃不下了,你快吃吧,不然等下就坨了。”  片刻的寂静过后,对话继续。  母亲:“今天是十五,你又要出门去参加村里的祈福大会吗?”  阿莹:“嗯。”  母亲:“你能不能别去?”  阿莹:“村里每户人家都得去,这是规矩,阿娘你还病着不能出门,就只能由我代表咱家参加。”  母亲:“可是你的父亲和阿姊,都是去参加祈福大会然后一去不复返的,我真的很害怕,万一你也回不来……”  又是一阵寂静。  良久过后才听到阿莹的声音。  “阿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母亲没有再说话,开始低低地啜泣。阿莹轻声安慰了她好一会儿,等到母亲的情绪平复下来,阿莹端着碗筷往外走,当她拉开门迈过门槛时,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燕辞晚。  “你怎么会在这儿?”  燕辞晚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是祈福大会?”  阿莹皱眉:“你偷听我们说话?”  燕辞晚没有丝毫的羞愧,大大方方地承认:“嗯。”  阿莹很无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听墙角听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你脸皮可真厚。”  燕辞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谢谢夸奖。”  屋内传出母亲的声音:“阿莹,是萧娘子来了吗?”  阿莹回头冲屋内说道:“她来找我说点事,阿娘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一声。”  说完她便轻轻带上房门,然后端着碗筷走到井边,她一边打水一边说道。  “祈福大会是咱们村子的习俗,每个月十五月圆之夜,村里每家每户都派出至少一人参加,你不是咱们村里的人,这事跟你没关系。”  燕辞晚追问:“为什么你父亲和阿姊去参加祈福大会后就没再回来?祈福大会到底是干嘛的?”  阿莹抬头看她,面无表情地道。  “我再说一次,这些事与你无关!”  燕辞晚猜测祈福大会很可能跟五神教有关,她问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参加祈福大会吗?我娘久病不愈,我想为她祈福。”  阿莹听她提及生病的母亲,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母亲,这让阿莹的态度稍稍软化了些。  “祈福大会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劝你最好别趟这趟浑水。”  “那你能跟说说,祈福大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阿莹见她如此执着,只得说道:“咱们村子旁边的那条河,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那条河名为月水,传闻河中住着一位河神,我们都称呼他为月神,每个月十五月圆之时,我们村就会和上游的大安村一起祭祀河神,以此祈求福泽,庇护两个村子风调雨顺。”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2章 神水 第322章神水  燕辞晚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见过那位月神吗?”  阿莹低声说道:“只有被选中的神侍才有资格见到月神真容,如我们这些普通村民,是无法见到月神的。”  燕辞晚越发好奇:“神侍又是什么?”  “是专门侍奉月神的仆从,每次祈福大会都会有人被选中成为神侍,被选中的人会被带走。”  燕辞晚追问:“会被带去哪儿?”  阿莹摇头表示不知。  燕辞晚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很快反应过来:“你的父亲和阿姊就是因为被选中了,所以才会一去不复返?”  阿莹捏着碗筷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快速洗干净碗筷后说道。  “该说我的都已经说了,你如果不想莫名其妙被带走,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燕辞晚问道:“万一你被选中成为神侍怎么办?”  阿莹动作一顿,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若是被带走的话,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将来母亲该如何生活下去?  她越想越难受,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燕辞晚提议道:“你带我一起去参加祈福大会吧,如此我们两个也好做个伴,若我们之中有人被选中成为神侍,剩下那个就帮忙照顾对方的母亲,如此一来我们的母亲也不至于老无所依。”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阿莹心动了。  她问:“你为何要这样帮我?”  燕辞晚笑了下:“我刚才说过了,我是想为阿娘祈福,若月神真的存在,他或许能庇护我娘病痛全消。”  阿莹想了下还是如实说道:“我之前参加祈福大会的时候,曾向月神祈祷,希望我娘的病情尽快痊愈,可一点用都没有,阿娘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所以我劝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燕辞晚觉得奇怪:“既然祈福无用,为何你们还要每个月都去参加祈福大会?”  阿莹甩了两下,将碗筷上的水珠甩掉,然后冲燕辞晚说道。  “你跟我来。”  燕辞晚跟着她走进灶屋。  阿莹将碗筷放进柜子里,然后关上灶屋的门,压低声音说道。“我曾质疑过月神的真假,为此我还曾去问过村长,为何我的祈祷得不到回应?结果村长却告诉我,是因为我和阿娘身上有孽债,孽债一日不清,我娘的病情就一日无法痊愈。他还说村里有很多人在生病后,去向月神祈祷,病情很快就痊愈了,就因为他们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孽债。”  燕辞晚看着她问道:“你信了?”  阿莹垂下眼眸:“我不知道,如果真有孽债,就请报应到我身上,不要再折磨我娘了。”  “我建议你还是带着你娘去看大夫,或许大夫能治得好你娘的病。”  阿莹的声音更低了:“村长不会允许我离开小安村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安村离长安县不远,你可以找机会带着你娘偷溜出去,沿着月水河一直往上游走,在看到岔路时往左拐,再笔直往前走就能看到官道,顺着官道往西走便能抵达长安县。”  阿莹还是很为难:“可我没有钱,也不认识大夫,就算能到长安县也没用,而且我娘患的是妇人病,具体病情不好跟那些大夫们讲。”  “你去长安县找一户姓刘的人家,他家主人是个太医,刘太医的外孙女与我是好友,她叫朝露,医术很好,人也善良,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找她帮忙的,她会尽力帮忙医治你的母亲。”  阿莹很意外,没想到竟还有女大夫,同样是女子的话,她娘看病时便能少去许多顾忌。  她原本还只有三分意动,现在便成了七分。  燕辞晚继续劝道:“我娘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难医,所以我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河神身上,但你不一样,你娘的病远不如我娘那般严重,只要得到妥善的救治,一定还有痊愈的希望。”  阿莹最终还是被说动了,她下定决心,只要能让娘亲痊愈,哪怕赴汤蹈火她也愿意冒险一试。  她问:“你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走吧?”  燕辞晚此行的目的是要找到总坛救出阿婆,在这个目的没有完成之前她不能离开小安村,但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对方的好意,只能含糊其辞地道。  “到时候再说吧。”  阿莹小声说道:“小安村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留在这里很危险的。”燕辞晚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说道:“我看这儿挺安全的啊。”  “那是因为你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知道,咱们村里的地几乎都被村长给独占了,村长让咱们把地里的庄稼全拔了,换成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花草,那种花草有毒,人只要吃了就会产生幻觉,严重的话甚至还会死亡。”  燕辞晚听她的描述,立刻就想起了洋金花。  可洋金花是西域独有的一种毒花,怎可能在小安村大面积种植?  她问:“难道你家地里也种了那种毒花?”  阿莹点点头,随后道:“村长说那是贡献给月神的神花,只要我们能上缴足够数量的神花,就能从村长手中兑换粮食和神水,据说神水能够清除孽债,令人百病全消。我曾给阿娘兑换过一瓶神水,阿娘喝下神水后病情并未好转,村长说是因为我们身上孽债太重了,光靠神水无法彻底消除。”  燕辞晚无语,这谎言也太拙劣了,她问:“村里人都相信月神是真实存在的?”  “嗯。”  燕辞晚对这个祈福大会很感兴趣,直觉告诉她此行定会有所收获。  她叮嘱道:“晚上你别忘了带上我一起去参加祈福大会。”  现在阿莹对她的态度亲近了很多,当即点头应道:“好。”  燕辞晚离开灶屋后,回到左边的房间里,端起已经冷掉的面糊糊汤,掰开尊使的嘴巴,开始往他嘴里灌。  尊使全身麻痹无法动弹,就连咀嚼这样微小的动作都做不了,好在面糊糊不需要咀嚼,直接顺着食道流入腹中。  他被呛得很难受,很想咳嗽却又发不出声音,脸色涨得发紫。  燕辞晚慢悠悠地说道:“我今晚要去参加祈福大会,到时候弄几瓶神水回来给你喝。”  尊使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就瞪得老大。  他才不要喝那神水!  燕辞晚笑着道:“你也很期待喝到神水对吧?不用如此心急,保证能让你喝个够。”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3章 选中 第323章选中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变黑。  阿莹将一盏灯笼交给燕辞晚,是很普通的纸灯笼,但在灯笼底部系有红绳和铃铛。  “凡是参加祈福大会的人,都必须提着一个这样的灯笼。”  燕辞晚接过灯笼:“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阿莹手里也提着个灯笼,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等下我们做什么,你只要跟着照做就行了,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到处乱看,如果违反规矩的话,村长会以冒犯月神的罪名惩罚你,所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两人走出家门,发现外面也有很多提着灯笼的村民。  他们见到认识的人,彼此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全程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燕辞晚这个生面孔,他们都用一种惊诧的目光打量她,不明白她这个外人怎么会混进来的?  但因为顾忌到规矩,在场无一人开口询问。  燕辞晚和阿莹不约而同地放慢步伐,落在了队伍的末尾。  他们在夜色之中静静前行,离开村子后,来到了月水河边。  平缓的河面上,河边放着一张香案,案上摆满了祭祀用的香烛供品。  村民各自找到熟悉的位置站好,燕辞晚和阿莹仍旧是站在人群的后方,等所有村民都到齐了,村长方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在香案后方站定,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后开始慢吞吞地念了起来。  “乾元十九年,岁次癸卯,孟秋之月。谨以三牲五谷、清醴时果、香烛帛玉,致祭于月神。”  是很寻常的祭祀祝词,燕辞晚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她环顾四周,见在场所有村民都在聚精会神地听村长念祝词。  夜空中的圆月倒影在河面上,但因为水流不息,那月亮的倒影始终无法完整。  燕辞晚的耳朵动了动,她感觉有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此时村长已经念完一段祝词,他拿起香案上放着的铜铃,轻轻摇晃,清脆铃声随着夜风飘荡开来。伴随河水流动时发出的轻微水声,颇有几分悠远绵长的意味。村民们屈膝下跪,以首顿地。  燕辞晚见状,不得不和阿莹一起也跪了下去。  铃声停止,村长继续念道。  “祈月神:驭波安澜,免溺毙之患。布云施雨,解亢旱之忧。佑我乡民,舟楫平顺。护我水土,永续丰康。”  念完后,他将手中祝文放到香烛上方,让火苗将其点燃。  待祝文被焚烧殆尽后,村长将香案上摆着的三杯酒端起来,全部倒入月水河中。  待村长说了祭祀礼成,众人方才站起来。  燕辞晚抬头望去,看到原本空空如也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竹筏,竹筏上站着两个身穿黑衣的壮汉,他们将堆放在竹筏上的布袋们全部抬上案,最后被他们抬上来的,是一口黑漆漆、沉甸甸的瓦罐。  大瓦罐被放到香案的前面,另外那些布袋则被放在了香案的旁边。  村长拿出一本册子,冲村民们说道。  “老规矩,按顺序排好队,过来领取粮食和神水。”  村民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对他们而言不管是粮食还是神水,都是无比重要的好东西。  他们迅速在村长面前排成一条长龙,燕辞晚和阿莹默默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燕辞晚发觉阿莹脸色不对劲,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你怎么了?  阿莹摇了摇头,并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她们两人的动作幅度很小,可还是引起了村长的注意,他暂停手下动作,让人把站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人带过来。  待看清楚两人的模样后,村长颇为意外,他问道:“萧娘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燕辞晚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略显窘迫地说道。  “我听说村里有祈福大会,就厚着脸皮央求阿莹带我一起过来,我想为阿娘祈福,希望月神能够保佑她早日康复。”  村长对她表示理解,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浮现出欣赏之色:“月神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有孝心的孩子。”  阿莹听到这话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下。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村长挑选神侍时,说的就是类似这种话,以月神之名夸赞对方。难不成村长这次看上了燕辞晚?  燕辞晚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小声道:“只要能治好阿娘的病,不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莹很想让她不要再说了,可村长就在眼前看着,阿莹是一点小动作都不敢做,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村长越发满意:“不错,月神为你的孝心而感动,你愿意留下来,成为月神最忠诚的仆从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很惊讶,他们没想到村长竟然会让一个外村人成为神侍,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先例。  阿莹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村长果真选中了燕辞晚。  按照规矩,任何人不管是谁,只要被选中成为神侍就不能拒绝,否则将被视作藐视月神将遭到极其严厉的惩处。  阿莹心跳得很快,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接下来该怎么办?  燕辞晚面露惊喜之色:“我真的可以吗?”  村长含笑道:“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出色,是成为神侍的上上人选。”  燕辞晚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的喜色散去,踟蹰道:“可我若是去了月神的身边,那我娘怎么办?她还病着,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村长温声道:“这个请你放心,你可以带上娘一起前往月神身边,到时候你可以请月神为你娘赐福,想必你娘的病很快就能康复。”  燕辞晚转忧为安,欣喜不已地道:“太好了!谢谢村长,我现在就回去把阿娘带过来。”  “不必如此麻烦,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去把你娘接过来。”  燕辞晚很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举手之劳而已。”村长扭头对其中一名黑衣人吩咐道。“你去阿莹家中,把萧娘子的母亲带过来。”  “是。”  黑衣人转身急匆匆地离开。  阿莹心急如焚,可燕辞晚却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一直在傻乐。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4章 神水 第324章神水  村长继续给村民们分发粮食和神水,燕辞晚和阿莹暂且站在旁边等候。  趁着村长忙碌之时,阿莹压低声音对燕辞晚飞快地说了句。  “不要跟他们走。”  燕辞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小声说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别忘了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一有机会就带着你娘离开小安村。”  阿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听到村长的声音。  “阿莹,你和萧娘子在说什么?”  阿莹身体一僵,面色顿时就变得煞白,她对上村长的幽深目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她磕磕巴巴地道:“没、没说什么。”  村长冷冷看着她,原本他是看上了阿莹,打算今晚选她为神侍,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燕辞晚,相比之下燕辞晚比阿莹更好。于是村长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准备今晚先带走燕辞晚,等下个月举行祈福大会的时候,再把阿莹带走。  阿莹有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等到村民们领完了粮食和神水,最后只剩下阿莹还没领,她低垂着头走到村长面前,伸出双手从村长手里接过一小袋杂粮。  村长将一杯神水递给她,她想要像以前那样带回去,谁知村长却让她现在就喝下去。  阿莹小声地道:“我想把神水带回去给阿娘喝,她比我更需要这些神水。”  “你娘之前已经过喝过神水,神水清除不了她身上的孽债,她再喝也是无用,这杯神水是给你的,你现在就把它喝了。”  阿莹内心极不情愿,但村长已经发话,她没有资格拒绝,只能伸手接过杯子。  这时黑衣人拖着板车回来了,板车上躺着个人,正是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的尊使。  “村长,人带来了。”  村长走过去看了看板车上的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辛苦你了。”  等他回头去看燕辞晚时,却见燕辞晚竟拿走了阿莹手中的杯子,他立刻阻拦道:“那是给阿莹的神水,你若想喝的话,我可以另外再给你准备一杯神水。”“不用,我觉得这杯神水就挺好的,早就听闻神水能消除百病,想必它一定能让我娘康复。”燕辞晚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板车旁。  她将杯子凑到尊使的嘴边,语气极为温柔:“阿娘,快张嘴。”  村长的嘴唇动了动,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燕辞晚将神水灌入了她娘嘴里。  尊使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反抗,可他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哪怕他心里要急死了,身体也动弹不了分毫。  他能清晰感受到神水灌入嘴里,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流到腹部。  他很想张开嘴把神水全部吐出来,因为太着急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般。  燕辞晚手下动作不停,一杯神水被她灌了个干净。  她摸了摸尊使的狗头,温柔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太过感动而想哭,这神水无比珍贵,村长却愿意将它送给我们,他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尊使很想破口大骂,他哪里是感动到哭?他分明是被气哭的!  那神水的来历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却一清二楚,所谓神水其实就是用洋金花提炼萃取而成的,洋金花能令人产生幻觉,精神变得极为亢奋,神巫打算利用这一特性,将洋金花制作成可以令人痴迷上瘾的药物。  炼药是需要不断试错的,于是神巫将这个试药的任务交给尊使。  尊使自然不可能亲自试药,他便命人将洋金花炼制而成的药液加水稀释,放入瓦罐中密封保存,再分发给这些愚蠢的村民,他们以为自己喝下的是神水,但其实他们喝下的是效果不明的毒药。  村长会将他们服药后的表现记录下来,上交给尊使,再由尊使整理后交给神巫过目,神巫再根据药效调整药液的配方。  原本这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但让尊使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服下这些“神水。”  燕辞晚冲村长问道:“请问能否再给我一杯神水?”  尊使很想跳起来抓住村长的衣襟,告诉他自己就是尊使,自己要以尊使的身份勒令他弄死这个阴险狡诈恶毒无耻的女人!可事与愿违,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村长更想不到他会是尊使。因为村长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身披黑斗篷脸戴红面具,压根就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村长用长勺从瓦罐里舀出神水,倒入燕辞晚的杯中。  燕辞晚将一整杯神水都灌入尊使的嘴里。  尊使瞪大眼睛狠狠瞪着燕辞晚,仿佛要将眼球从眼眶里面瞪出来。  燕辞晚很惊喜:“阿娘看起来精神很多了,看来神水对她很有用,村长,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神水?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过分,但只要能治好阿娘的病,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村长想着她们母女两个等下就要去见神侍,以后都不可能再回来,便破例答应了她的请求。  当第三杯神水被送到尊使嘴边的时候,尊使整个人都是绝望的。  他在心里疯狂辱骂燕辞晚,他几乎是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最恶毒肮脏的话语,全都用在了燕辞晚身上。  燕辞晚逼迫他喝完了第三杯神水,而他流下了愤恨的泪水。  阿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道:“你娘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娘是因为想到自己快要康复了,才喜极而泣的。”  阿莹感觉燕辞晚娘亲的表情不像是喜极而泣,可燕辞晚坚持这样认为,她作为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燕辞晚再三向村长道谢,随后眼巴巴地问道:“将来等我成为了神侍,我能否请月神每天都赐神水给我娘服用?”  村长见对方如此单纯,心里越发满意,他含笑点头:“月神心地慈悲,他见你如此有孝心,必不会让你的期望落空。”  燕辞晚双眼发亮:“太好了!”  尊使眼前一片灰,活不成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5章 告状 第325章告状  祈福大会结束后,村民们原路返回,只有燕辞晚和尊使被留了下来。  他们跟随村长登上竹筏,两名黑衣人摆动划桨,竹筏逆流而上。  燕辞晚站在竹筏上往回望去,看到阿莹还站在岸边,阿莹此时也在望着他们,眼神非常复杂。  约莫半个时辰后,竹筏靠岸停下,又有两个人登上竹筏,是一男一女,他们手中也都提着挂有铃铛的纸灯笼。  男的也穿黑衣,腰间佩刀,女子则穿着打了许多补丁的粗布襦裙,她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五官生得颇为秀美,只是身材略显瘦小,皮肤也有点儿黑。  村长冲那黑衣男子问道:“这个是大安村选中的人吗?”  “嗯,她叫雀娘。”  村长看向那名瘦小的年轻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雀娘,倒是个好名字。”  名叫雀娘的女子有些瑟缩。  村长温声安抚道:“别紧张,很快你们就能见到月神,以后有了月神的庇护,你无需再像从前那般每天都要干许多重活儿,你可以穿漂亮的衣服,住宽敞的房子。”  雀娘小心翼翼地问道:“能吃饱饭吗?”  “当然,以后你永远都不必再挨饿受冻,每天都能吃上香喷喷、热乎乎的羊肉饼。”  雀娘小时候曾吃过一次羊肉饼,虽然是只有小小的一块,但还是让她终身难忘,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羊肉饼就是这世上最好吃的美味佳肴了。  她被村长描绘的美好未来给深深打动了,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眼中充满期待。  竹筏继续沿着河水逆流而上,约莫一个时辰后,竹筏再次靠岸,众人陆续上岸。  夜色昏暗,只能靠着手中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尊使因为不能动弹,他被放在担架上,由两名黑衣人抬着前行。  一行人沿着崎岖山路前行,两侧皆是幽深山林,远方隐隐有狼叫声传来。  雀娘被那狼叫声给吓到了,脚下一滑往旁栽去,幸而后方及时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她,她这才没有摔倒。  在她站稳后,她回头冲身后的人道谢,却见那人竟然也是个年轻女子,不由得一愣。燕辞晚微微一笑,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姓萧。”  雀娘回过神来,急忙道:“我叫雀娘,刚才多谢你,”  “山路不好走,你小心点儿。”  雀娘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善意,有意想要与对方再多聊几句,然而村长却出声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哦,好的。”雀娘讪讪地低下头去。  众人沿着山路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待走近后,燕辞晚才看清楚,面前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朴道观,道观正门上方悬挂牌匾,上书衡清观三个字。  一名黑衣人上前叫门,片刻后大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小道士,他看了眼外面站着的人,什么都没问,就将大门完全打开。  燕辞晚跟在村长后面进入衡清观。  他们绕过影壁后,来到一个宽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间立着个巨大的神像。  燕辞晚仰头望去,见那神像身穿宽大道袍,一手端着玲珑宝塔,一手拿着长剑,剑身上似乎还刻着字,但因为距离较远,再加上夜色昏暗,看不清到底是何字。  “你们在这儿站着别动,我去去就回。”村长留下这话后,便和小道士一起沿着台阶往上走,进入到上方的正殿中。  燕辞晚还在仰头观察神像,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神像的脸有点儿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她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是小安村的人么?”  燕辞晚收回视线,转头望去,看到雀娘正眼巴巴看着自己。  “我不是。”  这个答案出乎雀娘的预料,她愣了下才道:“那你是哪儿的人?”  “我来自西州,因为娘亲病重,来到小安村求村长帮忙。”  雀娘不禁追问道:“你既不是小安村的人,村长怎会选中你成为神侍?”  “村长说我孝心可贵,月神很欣赏我这样的人,我想请月神帮忙治好娘亲的病,便跟着村长来到了这儿。”  雀娘本来有很多话想跟燕辞晚说,在得知她并非小安村的人后,雀娘心里多了几分顾忌,不敢再与对方有太多接触。燕辞晚却似看不出对方的戒备,继续与对方交谈。  “你们大安村和小安村一样,每个月也会举行祈福大会吗?”  雀娘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燕辞晚又问:“你们村的村长怎么没有一起跟来?”  雀娘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他病了。”  燕辞晚恍然:“这样啊,你也喝过神水吗?”  雀娘听她说“也”,便以为她已经喝过神水,轻声应道:“我没舍得喝,都给家里的阿耶和弟弟们喝了。”  燕辞晚冲她笑了起来:“我和你一样,我也不舍得喝,全给我娘喝了。”  这话让雀娘对她多了点亲近,于是雀娘主动说道:“听说只要能成为月神的仆从,以后每天都能喝到神水。”  “嗯,村长已经跟我说过这事儿了,我打算把自己那份神水全都给阿娘喝,这样一来他的病情就能早些痊愈。”  雀娘由衷地感叹道:“你对你娘真好。”  尊使死鱼眼望天,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燕辞晚指着面前的神像问道:“这位就是月神吗?”  雀娘摇头表示不知道,她虽然经常听人提及月神,却从未亲眼见过月神,自然也不知道月神长什么样。  燕辞晚转而去看站在另一边的黑衣人,将方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那黑衣人似是没想到她竟敢跟自己搭话,愣了下冷冷说道:“闭嘴,不该你知道的少打听!”  燕辞晚眯起眼,这人还挺凶。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不说话,直接无视了她。  不一会儿村长就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士,没等村长开口,燕辞晚就先一步告状道。  “这人刚才故意凶我,我可是被月神选中的人,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他如此待我,不就是在打月神的脸吗?!”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6章 欲行不轨 第326章欲行不轨  村长顺着燕辞晚手指的方向望去,与那名黑衣人的视线对上。  黑衣人明显有点慌了,急忙辩解道:“你别听她瞎说,我对月神忠心耿耿,从无不敬之意!”  村长猜出他们之间应该是闹了点矛盾,眼下正事要紧,村长不想再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于是冲那黑衣人说道:“阿才,你跟萧娘子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名叫阿才的黑衣人心里很不甘,可碍于村长的面子,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冲燕辞晚说了声对不起。  燕辞晚微抬下巴:“原来你叫阿才啊,我记住你了。”  阿才没吭声,心里并未把燕辞晚的话当回事,因为他很清楚,凡是被选中成了神侍的人,最终都难逃一死。  他暗暗撇嘴,不过将死之人罢了,眼下姑且让她得意一下,回头等她死了,他再把她的尸体扔去喂鱼,让她死后都不得全尸。  “雀娘,萧娘子,你们跟着他们走吧。”村长指着那两名穿着青色道袍的小道士说道。  两名小道士朝着燕辞晚和雀娘微微欠身,算是打招呼。  雀娘不安地问道:“村长你呢?”  村长笑着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接下来我就该回去了,你不用害怕,很快你就会见到月神,他会庇护你们的。”  他特意多看了燕辞晚一眼,眼神颇有深意。  燕辞晚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充满感激地道:“谢谢你送我们到这儿来,将来我一定会在月神面前多多为你美言的。”  村长脸上的笑容更浓:“如此便多谢你了。”  他拄着拐杖,在一名黑衣人的护送下离开衡清观。  燕辞晚和雀娘则跟随两名小道士从侧边绕过正殿,进入左边的一处偏殿,殿内供奉着三位神像,都是燕辞晚未曾见过的神。  他们穿过偏殿,沿着长廊往前走,来到位于后院的一排厢房前。  一名小道士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冲雀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你暂且住这儿。”  雀娘扭头去看燕辞晚,小声说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燕辞晚颔首应道:“好。”在雀娘进门后,小道士关上门,并上了一把锁。  屋内的雀娘听到了落锁声,心里很慌,她拍了拍房门,问外面的道士为何要锁门?  然而小道士并未给出任何回答。  两名小道士转而看向燕辞晚,见她正盯着门上挂着的铜锁,其中一名小道士对她说道:“不要看了,你跟我们走吧。”  燕辞晚收回视线,跟着两名小道士继续往前走,阿才和另外一名黑衣人抬着担架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  他们来到一座单独的僻静小院内,两名小道士打开房门,让阿才和另外一个黑衣人抬着担架进屋,燕辞晚站在门口探头向屋内张望,屋内桌椅床榻书案柜子什么都有,看着环境还不错。  尊使被放到了床榻上。  阿才和另一个黑衣人完成了任务,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两名小道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燕辞晚,其中一人问道:“你为何还不进来?”  燕辞晚直言道:“我怕你们把门锁上。”  “夜间锁门,这是我们的规矩,为的是防止你们不守规矩到处乱跑,只要你安心待在屋内,等到明日天亮,我们就会将门锁打开。”  燕辞晚顺势问道:“明日我们能见到月神吗?”  “能。”  燕辞晚追问:“月神长什么样?是不是跟前面广场上的神像一模一样?”  两名小道士显然是没见过像她这么胆大且话多的女子,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冲燕辞晚说道:“等明日你见到月神了,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燕辞晚难掩失望之情。  她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走进屋里。  其中一名小道士指着放在桌上的衣裙说道:“这是为你准备的衣服,所有神侍都得穿着统一的服饰,这是规矩,切记。”  “哦。”  “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们会来给你开门,顺便给你送朝食。”  两名道士退出房间,并关上房门。  燕辞晚听到外面的落锁声,知道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  她走到桌边,伸手拿起衣裙看了下,内衣、外裳、鞋袜、配饰一应俱全,且用料都很不错。燕辞晚随手将衣裙丢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躺得笔直的尊使。  此时尊使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猜测这应该是神水生效了,之前他们制作的神水就有令人昏睡的副作用,后来神巫调整了配方,想要去除这个副作用,现在看来似乎失败了。  他感觉身边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转动眼珠朝旁边望去,正好看到站在床边神情莫测的燕辞晚。  他被对方看得心里发毛,这女人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燕辞晚撸起衣袖,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弩机,打开箭匣,取出毒箭。  尊使见此情景,本能地感到畏惧。  他想躲避,奈何身体动不了。  燕辞晚再次用毒箭在尊使手臂上划了一道伤口,毒素侵入体内,如此一来,接下来一天时间他仍会维持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的状态。  她收起弩箭,并未就此离开,而是伸手拉开了尊使的衣襟。  尊使瞳孔地震,难以置信,这毒妇难道要对他欲行不轨?!  她不仅要折磨他的身体,还要摧毁他的精神。  恶毒!太恶毒了!!  燕辞晚三下五除二脱掉尊使的上衣,然后解开缠在他身上的绷带,她慢悠悠地道:“你别想太多,我对你这种老男人没兴趣,我只是想帮你换药而已。”  尊使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老男人?他今年也才四十而已,男人四十一枝花,这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  待绷带被全部除掉,露出右肩处的伤口,尊使虽然不能动弹,但他还是竭尽全力转动眼珠往右下方看去,想要看看自己的伤口变成什么样了?  当他看到漆黑一片的伤处时,眼睛蓦然瞪大,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为什么他的伤口会变成这样?伤口表面那层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是什么?这毒妇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7章 放火 第327章放火  燕辞晚满意地道:“看样子伤口恢复得不错嘛!”  尊使很想咆哮,哪里不错了?这毒妇分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死死瞪着燕辞晚,眼中的愤怒和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啊,你看看你这伤口都已经结痂了,这说明它正在愈合。”燕辞晚振振有词地道。“你应该要好好地感谢我,当初要不是我帮你砍掉右臂,还找来草木灰帮你止血,你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尊使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初是她用毒针偷袭了他,这才害得他身中剧毒不得不断臂求生,她现在居然还好意思以恩人自居?!  等一下,她刚才说什么,用草木灰止血?  难道说他伤口处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就是草木灰?!  尊使猛地睁大眼睛,原来当初她那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的是草木灰!她趁他重伤昏迷时,往他的伤口上撒草木灰!  震惊过后就是一阵后怕,他当时差点就要失血过多而死,她竟然就只是用草木灰敷衍了他,若非他命大,他这会儿就已经凉透了!  自从认识了燕辞晚这个毒妇后,尊使就有种在鬼门关前疯狂横跳的惊悚感,每时每刻都在惊惧和愤恨之中度过。  原本他还想着等自己恢复自由后,第一时间就要宰了燕辞晚!  可现在他只希望能赶紧从这毒妇手中脱身,报仇的事情可以延后再说,再在这毒妇手中待几天,他肯定要被活活折磨死。  燕辞晚盯着他的伤口看了片刻,蹙眉道:“得把这个草木灰清理掉才行,要用水冲洗吗?”  屋内没有热水,只有桌上放着个茶壶,她拎起茶壶看了看,里面装着冷掉了的茶水。  “只能先用这个凑合一下了。”燕辞晚将茶水倒在尊使的伤口处,茶水将草木灰冲了下去,露出伤口本来的面貌。  尊使现在浑身麻痹感觉不到疼痛,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慌,他很想让燕辞晚住手,伤口沾水很可能会引发炎症。  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燕辞晚。燕辞晚放下茶壶,拿起尊使的外衣,把他伤口上的水迹擦干,她忽然惊呼一声:“哎呀,怎么又流血了?我不小心把你伤口上的血痂给擦掉了。”  尊使:“……”  想骂人,但发不出声音。  “没事没事,用火烤一烤,很快就能好的。”燕辞晚丢开衣服,端起油灯靠近尊使的伤口。  尊使的眼球都快瞪出来了,毒妇你要杀死我吗?!  燕辞晚又是一声惊呼:“哎呀,似乎有点烤焦了。”  尊使闻到了淡淡的焦味,又气又急,眼眶都充血了。  燕辞晚放下油灯:“你这伤口得赶紧上药才行。”  她在柜子里翻找了一番,最后空手而归。  “这屋里没有伤药,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必不会让你现在就死掉的。”  听完她的话,尊使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心里反而更害怕了。  她每次想办法,最后的结果都是让他痛不欲生。  燕辞晚抽出宁刀,烛火映照在刀刃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尊使的心跳差点停止,这毒妇拿刀干嘛?是要杀人吗?  燕辞晚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身走来,她走到床边,伸手推了下窗户,纹丝不动,看样子窗户是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将宁刀的刀刃插入窗户缝隙之中,然后缓缓滑动,刀刃碰到硬物后被迫停下。  燕辞晚正欲借助内力将窗户强行破开,忽然听到房顶传来细微声响。  她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屋顶上方应该有人。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监视她,现在她若出去的话,肯定会被抓个正着,她只得收回宁刀,转而看向插在花瓶里的桃枝。  她将桃枝拔出来,折断后扔进洗脸用的铜盆里,然后将墙上挂着的画像也扯下来,撕碎了也扔尽铜盆,再用烛火将其点燃。  火焰升腾起来,碎纸片一下子就烧光,桃枝眼看着也撑不了多久,于是燕辞晚将屏风也给拆了,她将木架子踩断,一根根地扔进铜盆里。  她烧得正起劲儿呢,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两名黑衣人闯了进来!“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他们粗暴地将燕辞晚推开,然后脱掉外衣,使劲扑打铜盆里的火焰,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火扑灭。  他们累得满头大汗,愤怒地看向燕辞晚,质问她为何要纵火?  燕辞晚一脸无辜:“我不是要纵火啊,我只是想要一些草木灰,为我娘的伤口止血而已。”  一名黑衣人吼道:“你要伤药可以直接跟我们说,怎能在屋内烧火?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把整个屋子都烧着了怎么办?!”  另一名黑衣人注意到墙壁上空空如也,转而又看了看铜盆里还没完全烧干净的碎纸片,他忽然惊声尖叫:“你该不会是把月神的画像给烧了吧?!”  燕辞晚茫然反问:“那是月神的画像?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画像而已。”  两名黑衣人都有种冲动,很想把燕辞晚的脑袋掰开,看看她脑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其中一名黑衣人留下来收拾残局,顺便监视燕辞晚,免得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另一名黑衣人则急匆匆离开小院,他要将这儿发生的事汇报给上头的人。  燕辞晚丝毫没有闯祸后的慌张感,她体贴地帮尊使盖上被子,以免他男子的身份被外人发现。  不一会儿那名黑衣人就回来了,他带来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那道士生得白白胖胖,丝毫没有修道之人的仙气,尤其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一团和气。  他先是看了看被放到门外的铜盆,里面只剩下些灰烬和没来得及烧干净的碎屑,然后再看向坐在椅子里打哈欠的燕辞晚。  “萧娘子,在下姓苏,道号丹霞子。”  燕辞晚站起身:“这么晚劳驾丹霞子道长特意跑一趟,实在是抱歉。”  “萧娘子太客气了,在下听闻你之所以放火,是为了取得草木灰给令堂治伤,不知令堂的伤势如何了?在下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8章 权衡利弊 第328章权衡利弊  燕辞晚自然不能让他给尊使看病,免得尊使身份曝光。  她为难地道:“家母对于男女大防看得极为重要,她伤在右肩处,查看伤口是要脱去上衣的,要让她在外男面前光着上身,怕是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这样啊,是我唐突了,没想到这一层。既如此,那我便不看了,我带来了一瓶治外伤的药,另外还有些棉纱布,希望能派得上用场。”  丹霞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袖中拿出药盒和纱布。  燕辞晚接过药和纱布,再三道谢。  丹霞子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试探性地问道:“令堂怎么会失去右臂的?”  燕辞晚长叹一声:“我娘生了重病,我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途中不幸遭遇劫匪,我们虽然侥幸逃生,但我娘的右臂却被那凶残的劫匪砍断。”  “原来如此,那真太不幸了。”丹霞子面露同情之色。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已经让阿娘服用了神水,想必阿娘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燕辞晚眼中亮晶晶的,看起来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丹霞子微微一笑:“是啊,幸好你们来到了这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告辞离开,两名黑衣人也退了出去,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锁上。  燕辞晚知道那两个黑衣人并未离去,他们应该躲在屋顶上方,随时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坐到床边,晃了晃手里的药盒,得意洋洋地道:“阿娘,看吧,我就说能给你找来伤药的,你就放心好啦。”  尊使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药瓶,白色陶瓷的小罐子表面贴着一张小红纸,纸上写着琥珀二字。  这是五神教内很常见的琥珀膏,专门用来治疗外伤的,药效很好。  他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就好。  燕辞晚打开瓶塞,用指尖挑起一块药膏,直接就涂抹到尊使的伤处,完事后用棉纱布帮他把伤口包扎妥当。  屋内有两张床,另一张床靠在对面的墙壁,燕辞晚今晚便在那张床上休息。  在她睡着后不久,尊使就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了,他脑袋发晕,眼前发黑,这种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想要喊燕辞晚起来帮自己看看是怎么回事?可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硬生生熬着,一直熬到次日天亮。燕辞晚起床,拿起桌上放着的衣裙,套到自己身上,随手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将萧妄赠送的银簪、戒指和香囊全部戴上。  她原本想把宁刀和弩机也一起带上,但想到等下可能会有搜身的环节,为了保险起见,她暂且将宁刀和弩机用布包起来,藏到了房梁的夹角里面。  做完这些后,她这才有心思去看尊使,却见他面色发红,眼神涣散,呼气急促,一副病入膏肓快要不行了的虚弱模样。  燕辞晚很意外,伸手摸了下尊使的脑门,烫得能煎熟鸡蛋了。  她吸了口气:“怎么会这样?”  门外响起开锁的声响,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丹霞子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人。  丹霞子笑眯眯地问道:“早上好,萧娘子,你昨晚睡得如何?”  燕辞晚回答说很好。  “不知令堂的伤势如何了?我昨天给的琥珀膏可有效果?”  听他这么问,燕辞晚心里微微一动,难道是琥珀膏里面被加了料,才导致尊使忽然浑身发烫,烧得人事不省。  丹霞子见她不作声,关切地道:“若令堂有什么不适,请务必要告诉我,男女大防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人命重要,你说是吧?”  燕辞晚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丹霞子故意在琥珀膏里动手脚,为的是让尊使病情加重,作为女儿的燕辞晚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只能请求丹霞子出手救治“母亲”。  她若无其事地说道:“多谢道长关心,我娘还在休息,她一切安好。”  丹霞子明显不信她说的话:“还是让我去看看令堂比较好,不需要解开衣服看伤口,只要给她把把脉就行。”  说完他就朝着床榻所在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是非要看不可。  燕辞晚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不满地道:“我说了,我娘没事,你为何非要去看我娘?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丹霞子被迫停下脚步。  他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样子,道:“你为何连看都不愿让我看一眼?难道是令堂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萧娘子,你莫不是藏着什么秘密还没告诉我们?”燕辞晚眯起眼,虽然宁刀和弩箭不在身上,但她的银簪拔下来可以当武器,硬碰硬的话面前这三人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只不过那样一来,她就没法再在衡清观内待下去,寻找阿婆的下落也会变得更难。  她心中不断权衡利弊,面上仍不动声色。  “道长说笑了,我能有什么秘密?我只是想要保护阿娘不被外人欺负而已,虽说我势单力薄,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你们不要逼我。”  丹霞子与她四目相对。  燕辞晚故意绷紧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装作很是紧张不安却又为了保护亲人而不得不强撑下去的模样。  她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对方真要来硬的,自己就突然出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先制服住丹霞子然后再去解决那两个黑衣人。  谁知丹霞子却突然后退一步,无奈道:“我只是好心想要帮忙你们而已,既然你不肯接受,那便算了,我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燕辞晚心里颇为意外,对方占据人数和地理的优势,完全可以借助武力逼迫她低头屈服,为何丹霞子会突然放弃对她的逼迫?  她面上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道:“多谢道长的好意,若我娘的病情加重,我必会向你求助的,到时候还望道长不吝出手。”  丹霞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笑着道。  “你跟我走吧,在面见月神之前,你需要先接受为时一天的训练,我会教你如何侍奉月神?希望你能好好地学,尽快成为一名优秀的神侍。”  燕辞晚有些不放心:“我不在这儿的话,阿娘怎么办?”  “你不是说令堂安然无事么?那就让她单独在这儿休息一天,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一日三餐都会有人给她送来,保证不会饿着她。”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29章 搜身 第329章搜身  燕辞晚恳请道:“可是我娘瘫痪了,无法正常进食,必须要有人喂,她不习惯陌生人靠近自己,能否让我中午抽空回来照顾一下她?”  丹霞子想了下后道:“这样不合规矩,不过看在你孝心可嘉的份上,我给你破个例。”  燕辞晚欣喜不已:“谢谢你!”  丹霞子上下打量她,见她已经穿戴整齐,便道:“我们现在就走吧。”  “嗯!”  燕辞晚跟在丹霞子身后离开小院,院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她脚步轻松,面上满是憧憬之色,真实的心情却并不美妙。  她很清楚,丹霞子应该已经对她起疑了,他之所以没有直接表达出来,应该是有所顾忌,他很可能会趁她离开小院后,再派人偷偷潜入小院查看尊使的情况,那样一来尊使的真实身份就瞒不住了。  燕辞晚必须得赶在真相暴露之前,先一步找到阿婆。  她被带到了正殿门口,旁边的广场上屹立着巨大神像,此刻阳光明媚,天色亮堂,她终于可以看清楚神像手中握着的剑上刻着的字,那是四个令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四个字——  天佑永宁!  宁刀的刀身也刻着一模一样的字。  燕辞晚心中非常惊诧,她的视线往上移,看向神像的面容,明明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总觉得这人的五官有种萦绕不去的熟悉感。  难道神像的原型来自宁氏一族?  燕辞晚对于宁氏一族的过往所知甚少,她只知道宁氏一族怀有两件不外传的秘宝,分别是长生诀和宁刀,后来宁氏一族遭逢巨变,全族被灭,仅剩的几个后人被迫隐姓埋名都藏了起来,她的外祖父就是其中之一。  宁氏一族和五神教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想起了多年前在西州总督夫人的寿宴上,贺春酌出现在她和母亲面前时的情景,母亲非常震惊,哪怕母亲很快就反应过来,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变化,可燕辞晚还是看得出来,那时候的母亲心里很慌张。  现在想来,母亲很可能是知道贺春酌的身份来历,她之所以慌张,是因为她清楚贺春酌身后隐藏着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她不想被卷入多权谋乱的漩涡之中,所以她拒绝了贺春酌送来的贵重礼物,并带着女儿提前离席回家。燕辞晚暗暗思索,五神教是由前朝余孽组建而成,他们蛰伏多年为的就是推翻大业,复辟衡朝,而宁氏一族除了长生诀和宁刀有点名气外,再无任何特别之处,五神教为何非要紧盯着宁氏一族的后人不放?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萧娘子!”  燕辞晚收回视线,循声望去,看到雀娘正朝这边走来。  雀娘穿着跟燕辞晚一样的红衣白裙,她看到燕辞晚也在这儿,显得非常高兴。  燕辞晚冲她微微一笑:“雀娘,早上好。”  等她们打完招呼后,丹霞子方才开口说道:“你们是初次进入神殿,按照规矩你们得接受检查,身上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燕辞晚无奈地道:“我们都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来的武器啊。”  雀娘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丹霞子脸上始终笑得一团和气,说出来的话却很不近人情。  “这是衡清观的规矩,不管是谁都必须要遵守,接下来你们要接受搜身检查。”  雀娘一听要搜身,立刻就紧张起来,她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男子,我们是女子,你怎能搜我们的身?!”  丹霞子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安抚道:“你不用害怕,我是不会冒犯你们的,阿柚,你出来一下。”  片刻后一名同样穿着红衣白裙的年轻女子从正殿内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应该刚到二十岁,头发被全部梳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身上衣裙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秀丽的面容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丹霞子冲她说道:“这两个是新来的,名叫雀娘和萧娘,你先为她们搜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接下来就由你教导她们礼仪和规矩。”  阿柚福了福身:“是。”  她直起身后看向燕辞晚和雀娘,轻声细语地道:“请恕在下冒犯了。”  雀娘见搜身的人是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心里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查。  阿柚将雀娘从头到脚仔细摸了个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接下来便轮到燕辞晚了。燕辞晚摊开手,神态颇为坦然自若。  阿柚检查得非常仔细,就连她随身携带的香囊也被要求打开查看,在确定香囊里除了香料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阿柚这才将香囊还给她。  在燕辞晚伸手接过香囊时,阿柚忽然拉住她的手,道:“你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给我看看。”  燕辞晚的心跳稍稍漏跳了一拍。  她面不改色地摘掉银戒指,递给对方,同时解释道:“这是阿娘的嫁妆之一,虽然东西不怎么名贵,对我却意义重大。”  阿柚捏着戒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丹霞子问道:“这戒指有什么问题吗?”  阿柚将戒指摆弄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遂道:“就是个普通的银戒指而已。”  燕辞晚伸出双手,眼巴巴地问道:“可否将戒指还给我?”  阿柚严肃道:“神侍的服饰有严格要求,你不能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在身上。”  “回头我就把它收起来,再也不戴了。”  听燕辞晚这么说,阿柚方才将戒指还给她。  燕辞晚没有把戒指戴回手上,而是将它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袖袋之中。  确定两人身上没有携带违规物品后,阿柚准备带她们进入正殿,丹霞子则先行一步离开了。  燕辞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猜测他接下来很可能会去探查尊使的真实身份。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正殿内正中间摆着一座栩栩如生的神像,那神像的面容与外面的神像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手中并未拿着剑和灵动宝塔,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卷半展的经书。  雀娘看清楚神像的脸后,忽然冲燕辞晚低低地说了句。  “我怎么觉得这神像的脸跟你有两分相似?”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0章 暴露 第330章暴露  燕辞晚一怔。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会觉得神像眼熟,是因为她和神像的五官有少许相似!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应该只是巧合吧,这世上长得有点相似的人太多了。”  雀娘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阿柚忽然出声提醒:“在月神面前,你们不要开小差。”  燕辞晚和雀娘齐齐噤声,老实地站好。  “接下来我会教导你们在面对月神时该如何行礼?我先示范一遍,然后你们照着做,等学会了行礼后,我会带你们去用朝食。”  听到有吃的,雀娘顿时就有了劲儿,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柚。  阿柚先是朝着神像弯下腰,双手平举过头顶,恭敬一拜,而后直起腰,屈膝跪在蒲团上,再弯腰,双手撑地再一拜,随后再起身,又是弯腰下拜……  如此反复循环了三遍,面见月神的大礼方才完成。  接下来轮到燕辞晚和阿柚行礼,燕辞晚几乎是照着阿柚的动作,分毫不差地复制了一遍,阿柚对她卓越的学习能力非常满意,相比之下雀娘的动作就不那么标准了,阿柚虽然没有批评她,却要求她重做,一直做到动作基本符合要求了才停下。  雀娘原本觉得只是行礼而已,轻松得很,可这一通演练下来,她方才知道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和燕辞晚跟在阿柚身后离开正殿,去了后院的膳堂用朝食。  膳堂内还坐着七八个年轻女子,她们也都穿着一样的红衣白裙,看样子也是神侍。  阿柚带着燕辞晚和雀娘来到后厨,她们从厨子手中接过装有饭菜的托盘,然后朝着桌子走去,结果才刚走两步,阿柚就叫她们停下,道。  “步子不要迈得太大,脚步要轻缓,身形要稳,托盘里的汤不能晃动,下巴微收,眼睛不要到处乱瞟&……”  燕辞晚按照她说的重做一遍,立刻就达到了阿柚的全部要求,于是阿柚让她先去桌边坐下,自己则留在原地继续纠正雀娘的姿势。  燕辞晚去看坐在另外一桌的神侍们,她们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饭,动作整齐划一,视线始终落在面前,未曾看过其他地方,一看就是经历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其实阿柚方才提的要求,都是高门大户中对于侍女的要求。  燕辞晚在王府中长大,对这些了解得很,学起来自然就快得很。  她暗暗思索,目前已知大安村和小安村每个月都会至少举行一次祈福大会,且每次祈福大会都挑选至少一到两名村民成为神侍,这么长时间累积下来,神侍的数量应该已经很多了,可隔壁那张桌子旁坐着的神侍总共也就只有八个。  除她们之外的那些神侍去了哪儿?  等到阿柚终于松口,说雀娘可以暂时休息的时候,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阿柚柔声安慰道:“现在你们是刚开始学习,速度慢点很正常,等以后你们都学会了,就不用耽误这么多时间,每天都能吃得上热饭热菜。”  随后她端起碗筷,让燕辞晚和雀娘自便。  雀娘是真的饿坏了,哪怕饭菜都已经冷掉,她依旧是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  燕辞晚没有急着动筷子,她先等阿柚和雀娘把每道菜都吃过了,确定饭菜没有问题后,她才端起碗筷从容不迫地吃了起来。  阿柚忽然出声:“雀娘,你吃饭时不要吧唧嘴,筷子不要碰到碗,还有你的衣袖,不要撸那么高,太难看。”  雀娘不得不将吃了一半的饭碗放下来,小声说道:“衣袖不撸起来的话,会扫到桌上的饭菜。”  “你的手只要不伸得太长,衣袖就不会碰到饭菜。”  “可这样我岂不是只能吃面前这两道菜?”  阿柚正色道:“贪吃是大忌,切勿为了贪恋一口吃食就露出丑态,你面前摆着什么菜,你就吃什么菜。”  雀娘悻悻地低下头去:“哦。”  “我吃饱了。”燕辞晚轻轻放下碗筷,端起茶盏漱了下口,而后拿起绣帕擦拭嘴角。“我现在可以出去一下吗?”  阿柚问道:“你要去哪儿?”  “出恭。”  阿柚表示要陪她一块去。  燕辞晚婉言谢绝:“雀娘还需要阿柚姊姊的教导,而且你的饭也还没吃完,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走这一趟,你放心,我去去就回,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可你知道茅房在哪儿吗?”燕辞晚顺势请求道:“还望阿柚姊姊教我怎么走。”  阿柚没有回答,而是扭头冲另一桌的神侍们说道:“你们谁能帮忙陪萧娘子去一趟茅房?”  其中一名身材略显圆润的女子站起身:“正好我也要去茅房,我和她一起去吧。”  “阿禾,那就拜托你了。”阿柚随后看向燕辞晚,叮嘱道。“阿禾年纪虽然比你还小一岁,但她在这儿已经待了快一年,她对这儿很熟悉,你要好好跟着她,切莫要乱跑,完事后赶紧回来。”  “是。”  燕辞晚站起身,跟在阿禾身后往外走。  两人从侧门离开膳堂,然后沿着左边的长廊一直往前走,待走到尽头就是茅房。  茅房有好几个隔间,阿禾和燕辞晚分别进了个隔间,进去前阿禾还特意叮嘱道:“我肚子有点疼,可能要蹲久一点,等下还得请你在外面多等我一会儿。”  燕辞晚一口应下:“好的。”  她进入茅厕后关上门,竖起耳朵去听隔壁的声音,确定阿禾已经蹲下后,她悄悄打开门,无声无息地走出茅厕。  此地偏僻,四周空无一人,这正好方便了燕辞晚行事。  她翻过茅厕后面的院墙翻了出去,绕过膳堂和正殿,回到她昨晚居住的小院附近。  此时小院的院门是开着的,燕辞晚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她特意绕道小院后面,施展轻功跳上院墙,然后飞到距离最近的树上。  她藏身在茂密的枝叶中,透过枝叶缝隙观察,确定院内无人后,她悄无声息地跳到地上,摸到了窗户旁边。  窗户外面钉着层层木板,已经被牢牢封死,根本就看不到屋内的情形。  燕辞晚只能贴在窗户上,竖起耳朵去听。  屋内传出丹霞子的喊声。  “这人是男扮女装,他不可能是萧娘子的母亲,那女人骗了我们,你们快去通知阿柚,让她把萧娘子关起来,我这就将此事禀报给神巫。”  燕辞晚心下一沉,她果然暴露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1章 诱捕 第331章诱捕  丹霞子让阿才留在小院里看守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他离开小院后沿着小路快速往前跑。  最后他来到了位于衡清观后面的一处湖泊旁,此刻湖边上漂浮着一架竹筏,有头戴斗笠的老者正坐在竹筏上垂钓。  丹霞子站在湖边,冲湖中心的人喊道。  “师父,出事了!”  竹筏缓缓靠岸,老者站起身,他生得瘦小,步伐却很稳健,走动时竹筏未有丝毫摇晃。  他上到岸上,随手将装鱼的竹篓放到草地上,问道:“出什么事了?”  丹霞子先是朝他叉手行礼,然后飞快地道。  “昨晚小安村送来的那对母女有问题,方才我去查验过了,那个母亲其实是个男的,我已经让人去通知阿柚,让她赶紧把那个萧娘子抓起来。”  老者稍稍将斗笠往上抬了些,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他皱眉道:“竟然是个男的,能查清楚他的身份吗?”  “他断了右臂,瘫痪在床,身体高热不退,脑子像是都被烧糊涂了,不管我如何问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丹霞子说到这儿,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说来也是奇怪,我竟觉得他有点熟悉,似乎是我认识的人。”  老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长安那边有消息了没?久安还是没回来吗?”  久安是他的大徒弟,之前待在益州,帮五神教巩固在益州地界的势力,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尊使。  丹霞子听到久安这个名字,猛地一愣,随即失声大叫:“我想起来了!他给我的感觉跟久安师兄很相似!久安师兄从小就戴着面具,连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难道那个伪装成母亲的男人就是久安师兄?!”  老者的表情变得阴沉,道:“看来我们都被燕辞晚给耍了。”  丹霞子那张一向都很和煦的白胖脸上,此刻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大师兄不是去长安捉拿燕辞晚了吗?他自己身手不错,还带着那么多人,就算抓不住人,应该也能全身而退,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他实在是不愿承认,那个瘫痪在床神志不清的男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师兄。老者已经彻底没有了垂钓的心情,他随手将鱼竿丢到一边,:“先让我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久安再说。”  整个五神教内,真正见过久安面容的人就只有神巫,只要他看一眼,就能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久安。  神巫先是进入旁边的小竹楼中,换了身衣服,等他出来时,身上披着宽大的白色斗篷,面上带着黑色面具,面具的右边脸颊上,用金漆描绘着一个奇怪的月亮图形。  师徒二人沿着原路返回衡清观。  他们径直来到小院,一进门就看到四仰八叉躺在门口台阶上的阿才,阿才身上的衣服全被扒光了,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亵裤。  丹霞子神色一变,立刻高声喊道:“来人!”  不一会儿便有十多名黑衣人从各个方向赶了过来,他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进入屋内查看情况,另外一部分人则留在院子里保护神巫和丹霞子。  片刻后,屋内的黑衣人们全部退出来,他们已经检查过了,屋内并无危险。  丹霞子命人将阿才打醒。  一名黑衣人上前,一耳光抽下去,打得阿才生疼,他被迫清醒过来,捂着脸就想骂人,结果话还没出口,就看到站在面前的两人,竟然是神巫和丹霞子!  阿才面色大变,急忙爬起来,过程中发现自己竟然光着上身。  他又惊又恼,手忙脚乱地行礼:“属下拜见神巫大人。”  神巫问道:“你怎么会昏倒的?”  “属下奉命在此看守,在丹霞子道长离开后不久,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出门去查看,结果刚迈出门槛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丹霞子追问:“这么说来,你没看清楚偷袭者是谁?”  阿才低下头,惭愧地道:“是。”  神巫冷冷地道:“办事不力,自己去领罚。”  阿才一听这话,立刻就想到自己即将要面临的处罚,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扑通一声跪下:“神巫大人饶命,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神巫没有理会他,直接绕过他,大步走进屋内。  丹霞子抬了抬手,立刻有两个黑衣人上前抓住阿才,强行将他给拖走了。随后丹霞子也走进屋内,他一进门就听到神巫喊了一声“久安”。  丹霞子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走过去,追问道:“师父,这位真的就是大师兄?”  “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右手怎么会没了?我刚才给他把脉,他体内有毒,且毒性极为复杂,像是混合了至少三种以上的毒药,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神巫说这话时,虽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疑惑和不解。  丹霞子答不上来。  他努力思索,认真分析道:“之前我们怀疑那个母亲是我们要找的宁氏后人,现在看来是我们搞错了,或许那个自称是萧娘子的人,才是真正的宁氏后人。大师兄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只要找到她就能知道真相。”  丹霞子道:“她伪装身份潜入衡清观,肯定是为了寻找聂霞云,只要她没有达成目的,就不会离开这儿。”  丹霞子立刻道:“我这就传令下去封锁月神山,然后把手底下的人全放出去,找遍山上每一寸地方,就不信找不到她。”  “那样太费时间了,而且你别忘了,阿才身上的衣服被扒掉了,她很可能会穿上阿才的衣服,伪装成我们的人混淆视听,那样一来想要找到她就更难了。”  丹霞子虚心受教,恭敬问道:“那依师父高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既然她是来找聂霞云的,我们就故意卖个破绽给她,让她知道聂霞云的下落。”  丹霞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应道:“徒儿这就去办。”  “记住,尽量不要伤到她。”  “是。”  神巫将久安带走,打算好好地为其医治,尽量让他能恢复过来。  丹霞子则开始布置诱捕燕辞晚的计划。  他先是来到关押聂霞云的地牢。  通往地牢的铁门一直都被锁着,且只能从内部打开,外面不管使用何种办法,也不可能打得开这扇铁门。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2章 绝望 第332章绝望  铁门旁边有个小窗,每天都会有人按时将一日三餐放到小窗外面,负责看守牢房的黑衣人通过小窗将饭食拿进来。  有资格自由出入地牢的人除了神巫外,就只有丹霞子。  丹霞子敲响铁门:“阿耀,开门。”  片刻后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叉手行礼:“属下拜见丹霞子道长。”  丹霞子走进地牢,阿耀立刻上前将铁门重新关上。  牢房内收拾得颇为干净,但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丹霞子将负责看守地牢的黑衣人叫过来询问:“阿耀,地牢近日可有异常?”  阿耀如实回答:“没有,一切正常。”  丹霞子用手中拂尘指了指前边的牢门,问道:“那个老太婆怎么样了?”  说起这事儿,阿耀的神情就变得一言难尽,他道:“她之前闹着要自杀,把脑袋都给撞破了,我还以为她已经不想活了,没想到她被救过来后,每天早午晚三餐顿顿不落,还特别要求多加肉菜,这才过去几天而已,她整个人都已经胖了一大圈。”  丹霞子之前跟聂霞云打过交道,知道这位老太婆难缠得很,听闻此言,他没有多做评价,不管她是胖是瘦,只要她还活着就成。  他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阿耀,末了道。  “我等下会命人在地牢外面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燕辞晚出现,就能将她抓获。”  阿耀听得心绪沸腾,他充满期待地问道:“我有什么能效劳的地方?”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如往常般待在这儿看守聂霞云就行了。”  阿耀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老实地答应下来:“我明白了。”  丹霞子走到牢门前,打开门上的小窗,打算看看牢房里的情况,谁知他把脸凑过去,就看到小窗另一边突然贴上来一张大脸!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年纪虽大,但面色红润,脸庞圆润,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可惜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双手扒拉着小窗,使劲将自己的脑袋往外挤,同时冲着门外的人骂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王八犊子,快放老娘出去!”  丹霞子被吓了一跳,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竭力保持住冷静,脸上重新挂上和气的笑容:“老夫人,你别着急,我们会放你出来的,但不是现在,还请你再等些时间。”  谁知他这话刚说完,门口的老妇人就朝他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放你娘的狗屁,说的什么鬼话?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孩吗?你不就是想要利用我引诱阿辞上钩吗?你想抓阿辞,你要利用她的身份去谋朝篡位,你们这群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你们做了多少缺德事,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迟早有一天,你们全都得遭报应,你们全都会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双目猩红,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恨意。  如果不是牢门关着,她这会儿就已经扑上来跟丹霞子拼命了。  丹霞子丝毫不将对方的恐吓放在眼里。  他有条不紊地辩驳道:“当年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们也不想那样的,事后我们也很后悔。其实当年你们自己也得负一部分责任,如果不是你们一直逃跑,我们也不会去追你们,之后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惨剧……”  “你放屁!你们这群杀人凶手,是你们害死了我男人,是你们逼得我们家破人亡,现在你们还想抓我的外孙女,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就算死了变成恶鬼,也要拖着你们一起下地府!”  眼看老妇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一副恨不得吃人的凶恶模样,丹霞子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激化矛盾,于是他让阿耀关上小窗,隔绝了老妇人那充满仇恨的目光。  丹霞子原本是打算说服聂霞云,让她配合他们的计划,结果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结果在丹霞子的意料之中,因此他没有多么失望。  他转身朝着地牢出口走去,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等下他派人进来将那个不识抬举的老太婆打晕绑起来,然后再在她的身边设下埋伏,此外地牢四周也要安排好人手,届时他们里应外合一起动手,燕辞晚就算插翅也难飞。  铁门被缓缓打开,丹霞子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迈开步子往外走去。然而下一刻,一道寒光闪过!  丹霞子察觉到危险逼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在求生本能地驱使下往后退避。  纤薄锋利的刀刃贴着他脖颈划过,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条细细血线。  丹霞子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只差一点点了,他的性命就没了。  跟在他后面的阿耀因为视线受阻,没能看到丹霞子遭遇了什么,他见丹霞子突然后退,急忙问道:“道长还有什么吩咐吗?”  丹霞子慌忙叫道:“快……”  话还没说完,那纤薄的刀刃如灵蛇般在空中转了圈儿,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再度朝着丹霞子的脖颈劈了过来!  丹霞子慌忙举起拂尘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拂尘木柄被刀刃一下劈断!  锋利刀刃畅通无阻地划过了丹霞子的喉咙,殷红鲜血喷溅而出。  他蓦然睁大双眼,捂着脖子趔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阿耀。  此时阿耀已经察觉不对劲,他见丹霞子朝着地面栽倒,急忙伸手扶住对方,他看到丹霞子被割断了的脖颈,此时丹霞子的半张脸和胸前全都被鲜血染红了,画面极为吓人。  阿耀惊恐大叫:“杀……”  一个字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处贴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令他头皮发麻,他缓慢地低头,见到自己脖颈处架着一把刀,那刀刃不同于寻常刀剑,刀身极为纤薄,肉眼看上去仿若只有叶片那般厚度,雪亮的刀身上刻有四个字,天佑永宁。  阿耀的视线顺着刀身往上移,看到一名穿着黑衣的女子逆着光站在那儿,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得很不真切。  她右手持刀,左手关上铁门。  当铁门彻底合拢,地牢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除非铁门再次打开,否则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地牢内发生了什么。  阿耀思及此处,心里越发绝望。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3章 不孝徒儿 第333章不孝徒儿  燕辞晚趁着丹霞子离开后,潜入小院打晕阿才,并扒掉他的衣服套到自己身上,随后她拿回宁刀和弩机,躲到了暗处。  她料到丹霞子肯定还会回来,再次确认尊使的身份,结果不出她的预料,丹霞子果真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了传闻中无比神秘的神巫。  那之后她一路尾随丹霞子,跟着他来到地牢。  丹霞子已经被她一刀结果了性命,鲜血自丹霞子脖颈处的伤口源源不断流出,在燕辞晚脚边汇聚成了一摊浓稠血泊。  燕辞晚将刀尖架在面前黑衣人的脖子上,冷冷问道。  “聂霞云在哪儿?”  阿耀艰难地吞咽口水,他如果现在说实话,出去后肯定会被神巫下令处以极刑,最后必将死得极为难看。  可若他不说,现在就得身首异处。  要不,他先编些瞎话糊弄住眼前的女人,尽量为自己和五神教其他人拖延时间。  谁知下一刻刀尖就划过了阿耀的脖子,他蓦然睁大眼睛,惊恐的表情凝聚在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燕辞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倒下去,鲜血自刀尖滴落。  一看他那副眼神闪烁、犹豫不决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会说实话。  与其浪费时间听他胡说八道,不如她自己想办法查清楚地牢里的真实情况。  她收刀入鞘,弯腰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他怀里摸出一把沉甸甸的钥匙。  燕辞晚直起腰朝前望去,这地牢应该是用来关押特殊人士的,地牢里总共也就只有四扇门,每扇门上都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户。  她先将左边第一扇门的小窗打开,里面桌椅床榻衣柜一应俱全,还有很多日常生活用品,衣架上还挂着跟黑衣人身上的同款黑色衣裳,看来这儿应该是黑衣人的住处。  她随后打开第二扇门的小窗,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落了灰的床榻,完全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看来这是个空置的牢房。  她转而又打开第三扇门的小窗,见里面也只有一张床榻,此外什么都没有。她意外这也是一间空置的牢房,正要转身离开,一张人脸忽然贴上来,冲她大喊一声。  “啊!”  燕辞晚被吓了一大跳。  她急忙后退一步,抬手按住后腰处刀柄,浑身肌肉绷紧。  小窗对面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老脸,对方脸上布满皱纹,眉毛和头发全都白了,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肤色非常苍白,脸颊和眼窝往下凹陷,看起来憔悴又沧桑。  他趴在牢门上,一眨不眨盯着外面的燕辞晚,表情颇为困惑。  他声音嘶哑地问道:“咦?竟然不是五神教的人,我吓错了人啊,你是谁?”  燕辞晚此刻身上穿着五神教统一的黑色衣服,可对方却能一眼看出她并非五神教中人,她不免有些好奇:“你是何人?如何能确定我就不是五神教的人?”  老者咧开嘴笑了起来,因为嗓子太过干哑,发出来的笑声很像是鸭子叫。  “嘎嘎嘎,小娘子,你的面相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奸恶之人,不可能跟五神教那群混蛋同流合污。”  燕辞晚挑眉:“你还会看面相?难不成你是道士?”  “不瞒你说,我的确是修道之人,云游四方之时不幸遭了五神教的暗算,他们将我关押在此已经整整十年,小娘子,你能否发发善心放我出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只要你能放我出去,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  燕辞晚倒是不介意顺手救个人,但此人来历不明,万一他是个大奸大恶之人,贸然放出去岂不是后患无穷?  于是她道:“你先等下,等我找到我要找的人后,再考虑放你出去。”  眼见她就要离开,老者急忙叫道:“你别走啊!我虽然是个穷道士,但我徒儿家里特别有钱,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回头我让徒儿给你送去。”  燕辞晚脚步未停,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阿婆,钱财等身外之物得往后放放。  身后传来老者急切的喊声。  “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徒儿的祖父在长安当大官,他爹和他兄长都是当官的,如果你不要钱,也可以跟他们要点别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他们都能拿得出来!”燕辞晚听着这话,脚步渐渐放慢。  长安城里当官的人家特别多,其中一家三代都在朝为官的却不多。  她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心想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燕辞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者,试探性地问道。  “你那徒儿姓什么?”  老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却又有所顾忌。  燕辞晚继续道:“你连你徒儿姓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如何能相信你说的话?”  老者等了十年才等到眼前这个小娘子,她很可能是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希望,一旦错过,未来还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才能出去?或许他以后都等不到这样的机会,只能老死在这儿。  他只得如实相告:“他姓萧。”  燕辞晚沉默了。  居然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老者见她不作声了,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急忙道:“我徒儿出身东都萧家,是名门世家之后,他祖父是当朝宰相萧闻意,你肯定听说过萧公的事迹吧?他可是三朝元老,就连当今圣人都是他的学生!”  燕辞晚走过去,抬起右手,撩起衣袖,露出绑在小臂上的弩机,问道。  “认识这个吗?”  老者年纪大了,视力不太行,他整个人紧紧趴在牢门上,几乎要将整张脸从小窗里面挤出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紧盯着燕辞晚手臂上的弩机,观察了片刻后,他蓦然睁大眼睛,憔悴沧桑的老脸上流露出惊诧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这是我徒儿做的弩机!”  燕辞晚又拿出个香囊,放到对方的眼前,问道:“这个呢?”  老者一看那香囊就瞪圆了双眼,气呼呼地叫嚷开来:“这是我徒儿的针脚,好啊,当年我让他帮忙补一下破袜子,他都不肯,现在他竟然亲手缝香囊送给别人!不孝徒儿,见色忘义,气煞我也!”  燕辞晚:“……”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4章 救人 第334章救人  燕辞晚默默地收起香囊,看来眼前这位落魄老者就是萧妄的师父莫问道长。  她拿出那把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钥匙,挨个尝试。  莫问道长惊喜地叫道:“谢谢你小娘子,你真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善良的小娘子!可惜我徒儿已经订婚,不然我肯定把他介绍给你!”  燕辞晚手抖了一下,就听到咔嚓一声,竟然开了。  “太好了,我莫问终于又能重见天日了!”牢门被莫问道长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拉开,他想要冲出来,结果走了两步就不动了,他低头看去,这才想起自己左脚的脚腕上还拴着铁镣铐,镣铐连着一条铁锁链,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角处。  他只能再度向燕辞晚乞求:“好心的小娘子,能否帮我把脚上这劳什子镣铐打开?”  燕辞晚将手里的钥匙挨个尝试了一遍,结果没有一个钥匙能开得了这镣铐。  她直起腰:“看来镣铐的钥匙不在这儿。”  莫问道长磨了磨牙,恨恨地道:“钥匙肯定放在神巫那老不死的身上,那老东西为了防止我跑掉,真是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他看向燕辞晚,见她盯着自己脚上的镣铐不语,放缓语气说道:“小娘子,你能来这种地方,肯定是为了找什么人吧?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吧,这镣铐交给我来处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撬开。”  燕辞晚缓缓抽出宁刀,道:“你别乱动,我看看能不能把这锁链砍断?”  莫问道长一怔,没想到对方长得柔柔弱弱的,行事作风竟如此简单粗暴。  他劝道:“这锁链所用的铁料非同寻常,硬度极高,是普通刀剑比不了的。”  “我这不是普通的刀剑。”  莫问道长看向她手中的刀,待看清楚刀身上镌刻的四个字后,顿时发出鸭子被人掐住脖子时的嘶哑叫声。  “啊啊啊啊!!是宁氏族长代代相传的宁刀!你是宁氏后人!!”  燕辞晚的耳朵被震得发麻。  她真怕这老头儿会把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声带给扯断,提醒道:“小声点儿。”  莫问道长强迫自己降下音调,声音因过分激动而不住颤抖:“你身上有六郎送的香囊和弩机,你肯定已经跟他认识了,你帮他解毒了吗?”燕辞晚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莫问道长又想尖叫。  燕辞晚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莫问道长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两只眼睛仍旧睁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小娘子,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生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燕辞晚再次提醒:“你别动啊。”  莫问道长使劲点头,乖巧得像个老小孩。  燕辞晚挥刀砍下去,金属相撞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紧接着就听到咔嚓一声,锁链应声而断。  莫问道长惊喜不已,竟原地蹦跶了两下。  “我自由了!”  燕辞晚看着他的动作,还有他那沙哑的声音,越来越觉得他像只鸭子。  她收起宁刀,道:“暂且先这样,回头等脱离危险了,你再想办法把脚上那铐子撬开。”  “好,谢谢!小娘子你不仅是六郎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是我们师徒两个的再生父母!”  燕辞晚轻咳两声:“没这么夸张。”  “我是说真的,你对我们的恩情如此之大,光靠金银财物都无法表达我们的谢意。我那徒儿生得一表人才,才学武功都不错,家世也颇为显赫,倒也勉强能配得上你,但可惜他已经订婚了。不如这样,回头等我见到了他,就让他认你做义妹,这样一来你也算是萧家的人。我再想办法帮你寻摸一门好亲事,让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你觉得如何?”  燕辞晚对上对方那诚恳的眼神,知道对方是认真的,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转移话题。  “这些事情等出去以后再说吧,我还得去救人。”  莫问道长一拍脑门:“对对对,眼下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都怪那老不死的神巫,要不是他把我关在这里,我的脑子也不会变得这么呆!”  燕辞晚朝着最后一扇门走去。  这是最后一间牢房了,她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门后是阿婆。  她伸出有点颤抖的手,打开门上的小窗,还没等她定睛去看,就见到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豁然出现在眼前。  好在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被吓到的经历,燕辞晚这次只是愣了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她看到小窗后面那张熟悉的脸,强烈的惊喜之情涌上心头。  “阿婆!”  聂霞云原本以为又是丹霞子那个狗东西,正准备再跟对方对骂三百回合,她都已经酝酿好了气息,脏话差点就要飚出口,谁知外面的人竟不是丹霞子,而是她那宝贝外孙女!  她整个人都是一愣,到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咽下去,噎得她打了个嗝儿。  “怎……怎么会是你?阿辞,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不是应该在长安跟太子成婚么?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燕辞晚看到至亲之人,飘浮的心落到实处,眼眶一下子就变红了。  她努力挤出个笑容:“先不说这个,我先放你出来。”  她捏着最后那片钥匙,飞快地打开门锁。  牢门被拉开,聂霞云快步从里面走出来,不出意外她脚上也有跟莫问道长相同的镣铐。  燕辞晚再次抽出宁刀,让阿婆站着别动,她一刀砍下去,将那锁链斩断。  她看到阿婆额头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心疼得直抽抽。  “阿婆你头上的伤……”  聂霞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一点皮肉伤而已,是我故意吓唬他们的,我得让他们知道我聂霞云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他们若是逼急了,我连命都豁得出去!”  她注意到燕辞晚后面还跟着个脏兮兮的老头儿,立刻警觉起来。  “这人谁啊?”  燕辞晚赶紧介绍道:“他是莫问道长,是我一个朋友的师父,他和你一样也被关在了这儿。”  莫问道长冲聂霞云咧嘴一笑:“老夫人好硬气,敢跟神巫老不死的对着干,在下佩服!我略懂医术,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治伤。”  聂霞云见他不是坏人,便放松下来,哼道:“我这是岁数大了,气力大不如前,若放在我年轻的时候,他们敢这么对我,非得拎把杀猪刀跟他们拼命!”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5章 阿婆 第335章阿婆  莫问道长愣了下,茫然道:“杀猪刀?”  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就提到了杀猪刀?  燕辞晚轻咳一声,低声解释道:“我阿婆以前是屠户的女儿。”  聂霞云接着道:“阿耶死后,就由我继承了家里的买卖,想当年我养出来的猪膘肥体壮,杀猪时干脆利落,不管客人要多少猪肉,我都能一刀切出来,从没出过误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杀猪娘子,每天慕名来我家铺子买猪肉的客人比比皆是,我就是靠这门手艺养活了一家老小。”  说完她就下巴微抬,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骄傲之色,那表情明显是在炫耀,我很厉害吧?  莫问道长由衷地赞叹:“寻常人很难能有如此绝活儿,老夫人确实厉害!”  聂霞云被夸得颇为舒畅,嘴角扬得高高的。  燕辞晚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聂霞云立刻收起笑容:“对对对,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莫问道长却出声叫住她们两人,他问:“小娘子能否说说你是如何进入这个地牢的吗?”  聂霞云皱眉,有些着急:“这些事不能等出去以后再说吗?”  “我在这儿待了十年,期间神巫曾来找过我很多次,我比你们更了解他,我虽然很看不上他的为人,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谋算和手段很厉害,眼下我们看似重获自由,可我担心这会是他布置好的陷阱,所以我想先问清楚小娘子来此的过程,我试试推演,看看其中是否暗藏陷阱?”  聂霞云上下打量他,有些不相信:“你还会算命?”  莫问道长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那乱糟糟的胡须,谦虚道:“推演不是算命,世间万物皆有其发展的规律,我是根据这些规律来推演事态进展,最后测算出一个大致的结果。”  聂霞云听不懂,感觉眼前这老头儿神神叨叨的,有点像她曾经见过的江湖骗子。  但江湖骗子是为了骗钱,这老头儿又不要钱,就算他瞎说一通,燕辞晚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因此聂霞云没再说话。燕辞晚将自己潜入衡清观、一路找到地牢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当她说带自己手起刀落连杀两人的时候,因为怕吓到这两位老人,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说出来的话有些含混不清。  莫问道长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他猜到是燕辞晚动的手,因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认真地听完,而后掐动手指,眯起眼念念有词。  燕辞晚从萧妄口中听说过有关他这位师父的事迹,知道他虽然很多时候都不着调,但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她心里怀有几分期待。  此时聂霞云已经跑到丹霞子的尸首旁边,她看着躺在血泊死不瞑目的丹霞子,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恨意上涌,狠狠地朝丹霞子的脸啐了一口唾沫。  “就这么轻易地让你死了,真是便宜你了!”  燕辞晚听到声音,扭头看向聂霞云,她问:“阿婆,他以前欺负过你吗?”  聂霞云咬牙切齿地道:“神巫以前带人追杀过我和夫君、还有阿漾,其中就有这个丹霞子,他们逼得我们一家三口背井离乡,四处逃亡,夫君最后为了保护我和阿漾,不幸被箭射中身亡。”  燕辞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她走到聂霞云的身边,看到聂霞云的眼眶通红,眼角有泪光在闪动。  “阿婆……”  聂霞云哽咽道:“我原本想留下来陪着夫君,可那时候阿漾年纪还小,她不能没有大人照顾,我只能……只能撇下他,带着阿漾继续逃亡,我甚至连他的尸首都没能带走,我原本还想着将来死后可以跟他一起合葬,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他的尸首在哪儿……”  说到最后她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在燕辞晚的印象中,阿婆一直都是个要强的女人,她是家中独女,从小就被父母当成儿子养大,后来她招婿上门,在父母去世后继承家业,一个女人扛起了养家的重任。  后来她的女儿嫁入王府,成了尊贵的西州王妃,她不愿勉强自己去适应王府的诸多规矩,选择独自住在西州城中的一个小院里。她不要人伺候,每天种菜养鸡,自给自足,经常带着蔬菜和鸡鸭上门来看望女儿一家。她从不掩饰自己屠户女儿的出身,并以自己身强力壮为傲,哪怕被关入地牢前途未卜,她也没有因此而害怕惶恐。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强的女人,此刻却哭了。  燕辞晚正要开口安慰,就见聂霞云忽然把眼泪一收,抓起地上的拂尘,狠狠朝着丹霞子的脸抽过去。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抽打了几下后发现拂尘的毛太软了,抽起来很不得劲儿,于是她将拂尘转了个方向,将木质手柄当成武器,用力抽在丹霞子脸上。  啪的一下,丹霞子的脑袋被抽得偏过去。  聂霞云铆足劲儿又狠狠抽了几下,边打边骂,像是将积压在心里许多年的恨意全给发泄出来了。  等到丹霞子被打得面目全非,她这才觉得痛快了许多,随手将拂尘扔到地上。  “当年你们杀我夫君,如今你被我的外孙女所杀,天道好轮回,这就是你的报应!”  燕辞晚看着她那怒气冲冲的模样,知道阿婆已经振作起来,阿婆总是这样,从不会让自己被负面情绪包裹太久,所以她看起来永远都是精力充沛的。  她问出那个在心里徘徊许久的问题——  “为何五神教非要追着我们一家不放?”  原本聂霞云和女儿宁清漾约定好了,她们不想让燕辞晚背负太多恩怨,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们一直都牢牢保守着五神教和宁氏一族的秘密,打算就这样把所有秘密都带入坟墓中。  可现在燕辞晚已经被五神教盯上了,她迟早都会知道当年那些旧事,与其让她被神巫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用花言巧语哄骗,不如现在就把真相告诉她。  于是聂霞云没怎么犹豫就直接说出了真相。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6章 尘封往事(上) 第336章尘封往事(上)  事情要追溯到六十多年前,宁氏一族隐居在偏远山村中,过着日起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生活。  族中每年都会派一两个年轻人去外面采购所需的生活物资,这一年轮到族长的女儿宁觉夏外出采买,年仅十八岁的她辞别父母和族人们,带上族中的货物下了山。  她先将货物卖掉,换得钱财后再去采买物资,因为她是初次与外人做生意,不知人心险恶,差点被对方骗走所有钱财,幸而一名好心的俊秀郎君出手相助,帮她拆穿了那个不怀好意的骗子。  宁觉夏气不过,出手将那骗子揍了一顿。  为了感谢年轻郎君的帮助,宁觉夏提出请他吃饭,对方欣然接受,并主动告知自己的名字,他叫杨自元。  虽然杨自元穿着普通,但从他的言谈能够看得出来,他应该接受过良好的教养,出身必然不俗。  宁觉夏与他相谈甚欢,两人分开后不久,又再次撞见,这次是杨自元遇到了麻烦,他被两个地痞流氓抢劫,正好被宁觉夏撞见,宁觉夏当即拔刀相助。  宁刀一出,就把那两个地痞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杨自元对宁觉夏再三道谢,并盛情邀请对方去当地最有名的酒楼吃饭。  两人喝了很多酒,醉了后一起乘船游河,欣赏美好夜色。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酒劲上来后,两人鬼使神差地抱在了一起,那之后便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事后宁觉夏清醒过来,她很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事情已经发生,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她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杨自元坚持要负责到底,他将自己的玉佩递给宁觉夏,当做是定亲的信物,并信誓旦旦承诺一定会上门去提亲。  ……  燕辞晚听到这儿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追问:“宁觉夏接受了?”  聂霞云摇头:“没有,宁氏一族从不与外界通婚,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还有,你不能叫她的名字,你得称呼她为曾外祖母。”  燕辞晚一愣:“难道说那一晚后,宁觉……不是,曾外祖母就怀上了阿公?”  “是啊。”聂霞云提及此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满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奈。“她虽然对杨自元颇有好感,但还远不到交付终生的地步,更何况宁氏一族明令禁止与外界通婚,她身为族长唯一的女儿,是族长未来的继承人,更得以身作则,决不能随便坏了规矩。她当时就将玉佩还给了杨自元,并拒绝了对方的提亲,可回去后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宁觉夏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在得知自己竟然怀上了身孕,登时就就慌了神。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将这事告诉父母,父母的生活经验比她丰富,肯定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她带上采买齐全的物资,急匆匆地赶回族中。  族长见女儿平安回来,还挺高兴的,谁知高兴没多久,他就从女儿口中得知了怀孕之事。  族长夫人觉得既然都怀上身孕了,那就是天定的姻缘,且她看出女儿对那个杨自元是有好感的,不如顺势成就这桩好事。  可族长却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他将女儿和杨自元相识的过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觉得这其中的巧合实在太多。  尤其是宁觉夏还曾在杨自元面前显露过宁刀,这就更让族长忧心忡忡。  他说出自己的怀疑:“也许这一切都是杨自元的精心设计,他早就知道了阿夏的身份,故意接近阿夏,为的是通过阿夏找到我们宁氏一族。”  宁觉夏听得心头一惊,但很快她就否认道:“不会的,杨郎他家里是做生意的,他就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而已,如此费心找我们宁氏一族做什么?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我们宁氏一族的长生诀可令人长生不老,一些人信以为真,想方设法打探我们宁氏一族的下落,那个杨自元难保不是其中之一。”  宁觉夏仍旧不愿相信,摇头道:“不可能的,我从未告诉他我是宁氏一族的人,也没跟他说过有关宁氏一族的任何事。”  族长夫人也道:“夫君,应该是你想太多了,这世上并非人人都相信长生不老的荒谬言论。”  族长见她们母女都这么说,只得叹了口气:“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话虽这么说,族长私底下却多派了几个族中子弟去山下巡逻,看看是否有异动,若一切无常自然最好,可若真有异动,他们也能争取到一点应对的时间。  ……  燕辞晚听到这儿的时候,眉头已然紧紧皱在了一起。  结合宁氏一族已经被灭族的事来看当年过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道:“族长的猜测成了真,杨自元的确心怀不轨。”聂霞云点了点头:“嗯,其实在宁觉夏下山后不久,就被杨自元盯上了,那个企图骗走婆母钱财的骗子,是杨自元事先安排好的,为的就是制造出他与宁觉夏相遇的机会,后面他被地痞流氓欺负,也是他故意演给宁觉夏看的。”  所谓的机缘巧遇,都不过是蓄谋已久的设计。  包裹在甜蜜糖衣下面的,是人心最丑恶的贪婪欲望。  聂霞云继续说道:“宁觉夏急匆匆赶回族中,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跟踪她的人正是杨自元派过去的。杨自元其实是衡朝的三皇子,他的父亲也就是衡朝老皇帝生了重病,药石无医,恐不能久活,杨自元听说宁氏一族的长生诀可令人百病全消、长生不老,但宁氏一族与世隔绝,行踪隐秘,无人知其下落。”  其实燕辞晚很清楚,传言太过夸大其词,修炼长生诀确实能延年益寿,但绝不可能百病全消,长生不老更是无稽之谈。  然而当时杨自元不管这些,确切来说,他并不在意长生诀是否真的管用,他要的只是一个表孝心的机会。  老皇帝膝下共有五个皇子,他们全都对着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而老皇帝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册立哪个皇子为太子。  杨自元知道父皇其实还不想退位,掌握了至高权利的人,怎可能甘心就那样撒手离去?  他听闻长生诀可令人长生不老,便将此事告知父皇,引起父皇的极大兴趣,他再设计将长生诀弄来献给父皇,届时必定能博得父皇欢心,借此登上太子之位。  最后的结果证明,他赌对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7章 尘封往事(中) 第337章尘封往事(中)  那一晚,大军压阵,将宁氏一族居住的村落围得水泄不通。  杨自元以全族性命逼迫族长交出长生诀,族长迫于无奈只能妥协,但他留了个心眼,提前将长生诀最后三页撕掉了。  这样一来,长生诀就成了残本,修炼者最终会因为功法不全而走火入魔,变成神志不清的疯子。  如果杨自元当真说到做到放过宁氏一族,那么族长就会将最后三页的内容口述告诉他。  然而杨自元在拿到长生诀后的第一时间,就杀了族长,随后就是暗无天日的惨烈屠杀,整个宁氏一族全部被杀了个干净。  这一切只因杨自元不希望这世上还有别人知道长生诀的存在,宝贝之所以被当成宝贝,就是因为它独一无二无法复制。  “杨自元命人放火烧掉村庄,彻底销毁宁氏一族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那场火持续了两天一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族长派出去巡逻的那几个年轻子弟侥幸逃过了一劫,他们成了宁氏一族最后仅存的血脉。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族长夫人和宁觉夏也还活着,她们被杨自元带回南都皇宫,杨自元将她们分开软禁。宁觉夏恨极了杨自元,几次三番想要杀了杨自元,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聂霞云说到这儿时,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宁觉夏一时不慎引狼入室,为自己和族人引来大祸,至亲和族人全都惨死,而她却还怀着仇敌的孩子,想死又死不了,想报仇又无法成功,当真是生不如死。  燕辞晚设想了一下,若自己遇到那种事,必然会被逼疯。  她轻声问道:“这些事都是阿公告诉你的吗?”  聂霞云点点头:“嗯,夫君说他被生下来的时候,杨自元已经是衡朝太子,他是杨自元的长子,但杨自元从未对外公开过他的皇长孙身份,也没给宁觉夏任何名分。”  燕辞晚心想,以宁觉夏当时身处的境遇,能平安生下孩子属实是奇迹。  换成是她的话,肯定要打掉腹中孩子,再想方设法拉着杨自元同归于尽,她哪怕是死都不可能让灭门仇人好过。聂霞云看出她的想法,无奈地道。  “其实宁觉夏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她曾尝试过打掉腹中胎儿,她死也不愿生下灭门仇敌的孩子,可杨自元用族长夫人的性命威胁,逼迫她生下孩子,为了母亲,宁觉夏只能含恨屈服。”  燕辞晚沉默了。  看来是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杨自元之所以特意留族长夫人一命,应该就是为了用她来挟制宁觉夏,这个男人比她预想中的还要阴险和恶毒。  聂霞云又是一声叹息:“可宁觉夏不知道的是,族长夫人早就已经吞金自尽,她承受不住灭族的打击,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女儿的拖累,所以她选择了自我了断。杨自元没有将这个噩耗告诉宁觉夏,宁觉夏一直以为母亲还活着,她忍辱偷生,生下了一个儿子。”  老皇帝本就昏庸无能,晚年又沉迷修炼功法,置朝政于不顾,导致朝中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被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许多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投身为匪。  民心涣散,百姓怨声载道,衡朝的统治已经出现了裂痕。  杨自元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很清楚,凭自己的皇子身份无力改变现状,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太子,未来登上皇位,当他手握大权,就能大刀阔斧地改革,以延续衡朝的统治。  他想方设法寻来长生诀,敬献给了老皇帝,以此获得老皇帝的欢心,被册封为太子,他的计划迈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  老皇帝开始修炼长生诀,他有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把杨自元叫过来询问,杨自元不懂如何修炼,他便带着问题回去逼问宁觉夏。  宁觉夏为了保住母亲的性命,只能据实已告。  杨自元再将从她口中得到的答案转告给老皇帝,如此一来,老皇帝越发亲近和信任他,他的太子之位越发稳固。  长生诀虽然没有让老皇帝的病情痊愈,但让他的精神变好了很多,这让他越发卖力地认真练功,他以为只要练完整本长生诀,自己一定能百病全消,重获健康!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手里拿着的长生诀其实是残本。  不论他如何修炼,都无法到达长生诀的最高境界。  最终,老皇帝练功练得走火入魔,变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杨自元发觉不对劲,他去逼问宁觉夏,想知道父皇为何会走火入魔?那长生诀是否有问题?  宁觉夏一听他的描述,就知道是因为功法有残缺。  她抓住这个契机跟杨自元谈条件,逼迫杨自元放她娘离开,杨自元想要假装答应,等她说出走火入魔的原因后再翻脸。  然而宁觉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娘子了,她要亲眼看到娘亲平安地离开南都,否则她就什么都不说。  哪怕杨自元拿她儿子的性命胁迫她,她也不为所动。  她的强硬惹恼了杨自元,杨自元命人打断她的四肢,给她脖子上拴铁链,让她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却又不让她死,想以这种方式摧毁她的尊严,逼迫她屈服。  燕辞晚听到这儿时,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  她问:“这些事也是阿公告诉你的?”  “嗯,阿公亲眼看到他娘被当成牲口一样对待,他想要救她,可他那时候还太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有一天,他偷听杨自元与人说话,得知族长夫人早已死去的真相,杨自元发现了他,但杨自元没有因此而气恼,反而还对他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燕辞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畜生想干什么?”  聂霞云道:“杨自元试图洗脑夫君,让他从宁觉夏口中套出长生诀让人走火入魔的真相,他许诺只要夫君能办成这件事,就把夫君的名字写入族谱,以后让他成为尊贵的王爷,拥有享不尽的荣华。”  燕辞晚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阿公没有答应吧?”  “他答应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8章 尘封往事(下) 第338章尘封往事(下)  燕辞晚一愣,这个结果出乎她的预料。  聂霞云接着往下说:“夫君虽然和宁觉夏被关在一个院子里,但宁觉夏所在的屋子一直都是门窗紧锁,门外有人把守,他只有在别人去送饭的时候,才能透过门缝短暂地看一眼母亲。他很想靠近母亲,想跟她当面说说话,所以他接受了杨自元安排的任务,因为这是他近距离接触母亲唯一的机会。”  燕辞晚听得心酸不已。  “夫君如愿见到了母亲,然而母亲却不肯认他,不仅如此,她还恨毒了他,因为在她看来,夫君跟杨自元长得一模一样,她恨这对毁了自己的父子。她对夫君破口大骂,那般疯癫的模样吓坏了夫君,夫君慌乱间说出了族长夫人早已死去的真相,他的话斩断了宁觉夏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留恋。”  燕辞晚问道:“她也自杀了?”  聂霞云摇头:“没有,她当时哭了,但很快她就收住眼泪,她让夫君去告诉杨自元,她想见他一面。夫君按照她说的去做了,他将宁觉夏的话转告给杨自元,但他没提宁觉夏已经知道族长夫人逝去的事,杨自元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宁觉夏到底还是屈服了,他亲自去到关押宁觉夏的屋子。”  燕辞晚听得入神,情不自禁地问道。  “然后呢?”  “杨自元靠近宁觉夏的时候,被她在脸上狠狠咬了一口,他脸上的一大块皮肉被硬生生咬了下来。”  燕辞晚感觉颇为痛快,却又忧心忡忡:“曾外祖母后来怎么样了?”  “杨自元被彻底激怒,他命人将宁觉夏吊起来毒打,然而此时宁觉夏已经疯了,不管别人如何对她,她都只会哈哈大笑,任何刑罚都无法再让她感到痛苦和害怕。如此一来,杨自元反倒拿她没办法了,他手里已经没有了能够继续威胁到宁觉夏的筹码。此时宫中发生许多变故。老皇帝因走火入魔变得六亲不认,见人就杀,不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死了很多人,衡朝陷入混乱。”  朝中但凡是不怕死直言进谏的臣子,几乎都被老皇帝杀完了,剩下那些朝臣人人自危,他们明知军情紧急也不敢进宫面见皇帝,唯恐自己也步了同僚的后尘。杨自元见情势不妙,试图以太子的身份调兵平叛。  一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另外四位皇子立刻抓住机会,以太子未经皇帝许可擅自调兵,恐有篡位夺权之嫌,意欲将杨自元从太子位置拉下来。  在这种内忧外患不断地情况下,衡朝面对势如破竹的叛军,可谓是毫无招架之力。  叛军攻入长安,杨自元见大势已去,想要带着老皇帝逃跑,但老皇帝已经是个没有理智可言的疯子,他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要对杨自元痛下杀手。  杨自元只得抛下老皇帝,带着手下的亲信们逃离南都,临走前他还不忘命人杀掉被关押在府中的宁觉夏母子。  幸而宁觉夏母子先一步被人给救走了。  当年那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宁氏后人一直在寻找族长夫人和宁觉夏,他们得知宁觉夏被囚禁在太子府中,但太子府守备森严,他们进不去,只能在府外蹲守,暗中寻找机会。  在南都陷入战乱,太子府也难逃一劫,府中仆从为求财保命四散而逃,还有不少贼匪浑水摸鱼潜入太子府盗取钱财。  那几个宁氏族人趁乱混入太子府,找到了被囚禁多年的宁觉夏母子,并将其带出南都。  皇宫被攻破,老皇帝被杀,衡朝覆灭,李氏先祖坐上了那至高的皇位。  不久后带兵潜逃的杨自元也被抓住,他在与叛军对战的过程中被射杀,头颅被割下来送回南都,当成战利品被摆上了叛军们的庆功台。  此事在三个月后才传入宁觉夏耳中,她本就奄奄一息,不仅四肢骨头全部被折断,身上还有数不清的伤痕,宁氏族人请大夫给她医治,大夫把能用的办法全用了,也只能勉强吊住她一口气。  在得知仇人已死,宁觉夏脑中的最后一根弦猛然松了下来,她在这个世间最后的执念已经没了。  当天晚上她便撒手西去,几个族亲帮她料理了后事,她的骨灰被送回宁氏一族的所在地,与当年那些惨死的族人们葬在了一起,如此也算是让她落叶归根了。  那之后新旧两朝更替,新朝定国号为业,新帝在继位五年后下旨迁都长安。那几个宁氏族人隐姓埋名生活在偏远小镇上,他们各自成家,几家人齐心协力将宁觉夏的儿子抚养长大。其子随母姓宁,取名为宁忘尘,希望他能忘却前尘旧怨,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宁忘尘被族亲们照顾得很好,他聪明好学,很受夫子的赏识,十四岁那年他通过当地的乡试。  新朝建立之初,很缺人才,皇帝很看重科举考试,许多年轻学子都奔赴长安参加科举会试,宁忘尘也决定去试一试。  他辞别夫子和族亲们,和两个同窗结伴前往长安考试,途中却发生了意外。  有一伙人忽然找上宁忘尘。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名叫贺一诺,自称是衡朝太子身边的亲信,曾追随太子一起逃离南都,太子不幸被害后,贺一诺便带着残留的太子旧部躲藏起来。  当年衡朝皇室被赶尽杀绝,如今就只剩下宁忘尘一个皇族血脉,贺一诺想要带他走。  宁忘尘不愿意,他对衡朝皇室没有半点好感,衡朝的覆灭简直是大快人心,他才不想和这群前朝余孽一起搞什么复兴旧朝的大计。  他假装顺从,然后趁贺一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他原本是打算去参加科考,入仕当官一展抱负,但有了贺一诺这个隐患,他不敢再去长安,也不敢回去找族亲们,这群前朝余孽看着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他不想给族亲们带去危险。  于是他独自踏上了逃亡的旅途,过程中他用尽了所有盘缠,眼看就要沦为乞丐时,他遇见了聂霞云。  那个屠户家的小娘子,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裙,身上围着沾满油污的围裙,白净圆润的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见宁忘尘饿得昏倒在路边,一把将人扛起来,带回了家中。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39章 惊为天人 第339章惊为天人  燕辞晚以前曾听阿婆说起过她的过往,知道她是屠户的女儿,招了个上门夫婿,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详细叙述自己和夫君的相遇过程。  原来阿公在遇见阿婆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阿婆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出手救助了他,想必他心里一定很感动。  燕辞晚情不自禁地感慨:“幸好阿公能遇见好心的阿婆。”  聂霞云却道:“我之所以出手救他,倒也不是出于好心。”  燕辞晚一愣:“那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他的脸啊,他当时虽然穿得破旧,人也瘦得皮包骨头,但五官很不错,个子也高高的,只要收拾一下,再养些时日肯定就能恢复出众的外貌。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他在我家养了半个月,皮肤变得红润起来,身上也有了些肉,再加上他读过书,身上有种庄稼人没有的斯文书卷气,看起来真是风度翩翩,美得很呢!”  燕辞晚万万没想到,自家阿婆救人的目的,竟是因为垂涎那人的美色。  所谓的救赎,其实是见色起意。  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你这样趁火打劫不太好吧。”  聂霞云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振振有词地辩解道:“你们读书人不常说食色性也吗?我喜欢漂亮的人有什么不对?换成是你的话,你难道更喜欢丑男吗?再说了,若非你阿公长得好看,能生出你娘那么好看的女儿么?你娘若不好看,也生不出你现在这么出色的皮相,你得感激我当初能一眼看透你阿公狼狈外表下隐藏的俊秀容貌!”  燕辞晚无言以对。  她头一次听人把见色起意说得如此天经地义。  聂霞云继续道:“虽说男人最重要的是有担当,但外貌同样也重要,你自己想想看,每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一张令你心旷神怡的俊脸,你会不会觉得高兴?”  燕辞晚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萧妄那张脸。  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  聂霞云注意到她的走神,眯起眼问道:“你想到谁了?是你的那个太子未婚夫吗?”燕辞晚轻咳一声:“我谁都没想,那之后阿公就住在你家里了吗?你们是怎么成亲的?”  她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聂霞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有继续盘问,而是顺着她的话答道。  “阿耶原本就打算让我找个上门女婿,曾托媒婆四处寻摸合适的人选,但愿意当上门女婿的适龄未婚郎君很少。偶有一两个愿意倒插门的,也都长得歪瓜裂枣,我仅是看一眼就觉得晚上会做噩梦。我这个人很有原则的,条件差点没关系,但脸丑绝对不行!”  燕辞晚:“……”  “直到我把宁忘尘捡回家,我的红鸾星才算有了苗头,我跟阿耶说想要让宁忘尘留在家里当上门夫婿,阿耶答应得很痛快,他觉得我能找到个夫婿不容易,当天晚上就拉着宁忘尘一起去喝酒,趁宁忘尘喝醉时提了亲事。”  燕辞晚忍不住问道:“成亲是大事,怎能在酒醉后提亲?”  “你还是太年轻了,宁忘尘当时虽然落魄得很,但他是个读书人,你自己也读过书,肯定知道读书人的脾气,都傲气得很,他怎可能会甘愿自降身价给一个屠户女当上门夫婿呢?!所以阿耶才故意挑在他酒醉的时候提亲,他那时候醉醺醺的脑子不清醒,很容易就能被忽悠得答应下来。”  燕辞晚整个人都麻了,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但顾及到对方是自己的长辈,燕辞晚只能选择更加委婉的说话方法。  “那他迟早都会酒醒的,等他清醒过来悔婚怎么办?成亲这种事得双方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谁知聂霞云却笑了起来:“原本我都做好了做坏的打算,若他清醒后死活都要悔婚,那我就用救命之恩胁迫他跟我睡觉,等我怀上身孕生下了孩子,他就可以走了,未来他要去哪儿我都不管,我只要有个孩子能延续香火就行。”  燕辞晚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阿婆的果决,竟然连去父留子的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聂霞云见她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解释道:“阿耶就只有我一个女儿,若我没有孩子,将来我家的田地屋子都会归入族中,我可不想让咱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全部便宜了别人,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要有个孩子。”燕辞晚点点头表示理解,阿婆虽然过分彪悍了些,可身处那个环境,她也只能如此。  “话说回来,宁忘尘比我想得要聪明很多,他酒醒后知道自己被坑了一把,但他没有急着表示要悔婚。他只是将自己的身世大致说了一遍,让我心里有个数,我若与他成亲,未来很可能会被卷入危险之中。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知难而退,哈哈,怎么可能?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他那样一个才貌俱佳的美男子,必须要把他弄到手!”  聂霞云说到这儿时,右手紧握成拳,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燕辞晚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绝色美男,能让阿婆如此执着?  她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聂霞云摸摸她的脸颊,笑眯眯地道:“他年轻时的模样跟你很像,尤其是你这鼻子和嘴巴,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要想知道他有多好看,只要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燕辞晚从小到大都被夸赞长得美貌,甚至还有人将她冠以西州第一美人的称号,排除那些阿谀奉承的成分,她的相貌放在大众审美中,应该算得上是拔尖的那一拨。  她听阿婆这么比较,心里便有了数。  “看来阿公长得确实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好看死了!尤其是成婚那天,他穿着量身定做的红色喜服,那白得能掐出水来的皮肤,还有那宽肩窄腰大长腿……啧啧啧,该怎么形容才对?今天还是明天……”  燕辞晚想了想:“惊为天人?”  聂霞云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是你们读书人会想词儿,惊为天人真的太贴切了!他就跟天神下凡似的,刚一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觉得整个屋子都变得亮堂了起来,怎么能有人长得像他那么好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0章 逃亡 第340章逃亡  燕辞晚哭笑不得:“我知道阿公很好看了,成亲以后呢?”  那应该是聂霞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她脸上容光焕发,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之情。  “成亲后不久我就怀上身孕,次年秋天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你娘。在你娘满周岁那年,阿耶因病去世,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幸好有夫君和女儿陪在身边,只有在跟他们相处的时候,我心里才会好受些。我要守孝三年,家中杀猪的生意只能暂停,可家里不能没有进项,好在夫君念过书,他去镇上的酒楼给人当账房先生,平时闲来还会替人抄书作画,他赚的钱不多,勉强够我们一家三口过活。“  聂霞云说到这儿的时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虽然最初她是因为宁忘尘的脸才看上他的,可后来日日相伴,她一点点发觉他外表之下的优缺点,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渐渐从天神变成了普通人,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和他的距离才能变得越来越近。  他们于困难之中相互扶持,努力经营共同的小家,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悄无声息之间加深,最终变成了彼此都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但可惜好景不长,他们的安稳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在宁清漾四岁那年,结束守孝了的聂霞云照常开业卖猪肉,有人上门来跟她打听宁忘尘的事儿。  聂霞云知道宁忘尘的过往,当即警惕起来,她把人忽悠走后,立刻就关门歇业,急匆匆地赶回家去,将此事告诉了宁忘尘。  宁忘尘怀疑是贺一诺那伙人,他不想牵连妻女,便打算独自离开。  聂霞云自然不愿,在父母去世后,宁忘尘和宁清漾就成了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不能失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她当晚就作出决定,和夫君一起收拾行囊,连夜带着女儿悄悄离开家乡。  一家三口至此开始了漫长的逃亡旅途。  “我们原本隐藏得很好,直到有一天,阿漾生病发烧,我带她去镇上的医馆看病,我们被人发现了行踪,但我当时一门心思都在照顾生病的阿漾,没能注意到身后有人跟踪。”聂霞云说到这儿,眼中的光彩已经完全消散,眼底只剩浓浓的悔恨。  如果她当初能更小心些,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惨剧。  “贺一诺带人追捕我们,我们拼了命地逃跑,那一晚没有月亮,夜色很黑,我看不清前面的路,我只知道往前跑,只有这样我们一家三口才能活下去。我们跑到河边,船边放着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小船,我们打算乘船渡河。那些人不想让我们逃跑,他们开始朝我射箭,反正他们的目标只有宁忘尘,我的死活不重要,他们打算射杀我,以此逼迫宁忘尘停下脚步,夫君为了保护我,不幸被箭射中。”  聂霞云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支箭射穿了他的心口,他流了很多血,我想去扶他,他却解开了船桩上的绳索,用力将小船推了出去。他让我带着女儿快走,我想跳下船去找他,我不能抛下他,可女儿的哭声一直在提醒我,我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但我不能不管女儿。她还那么小,没有了父母的庇护,未来她该如何生存下去?我只能强迫自己狠下心,我抱着女儿瘫坐在船里,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远……”  聂霞云的眼眶已经变得通红,但这次她没有再哭。  “最终我们还是被贺一诺手底下的人追上了,夫君已死,阿漾就成了他们新的目标。阿漾体内流淌着前朝皇族的血脉,贺一诺称呼她为公主,想尽办法对她进行洗脑,试图将她驯化成为任由自己掌控的傀儡。我恨极了他们,可为了活命,我只能装疯卖傻,让我感到欣慰的是,阿漾没有被他们带歪,她虽然表面上装作乖顺听话的样子,私底下却偷偷来看望过我。她一天天地长大,在她十四岁那年,贺一诺不知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竟将她的名字加进了备选女官的名册之中。”  燕辞晚颇为意外,原来娘亲入宫成为女官,竟是贺一诺的手笔。  她追问原因。聂霞云冷笑一声:“还记得宁氏一族的长生诀吗?在衡朝覆灭后,宫中宝物全部归入大业朝的皇帝库中,其中也包括那本长生诀,贺一诺想让阿漾进宫拿回那本长生诀,他要利用长生诀的噱头,为自己招揽更多人才,这世上谁不想长生不老呢?就连贺一诺他自己也未曾没有过这样的奢望。除此之外,贺一诺还想让阿漾利用自己的年轻美貌去勾引文帝,只要她能成为文帝的女人,就能成为贺一诺安插在文帝身边的重要棋子,未来贺一诺起兵之时,阿漾与他里应外合,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燕辞晚恍然,原来贺一诺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贺一诺那狗贼想得挺好,可惜阿漾并不想听他的,阿漾进宫后的第五年,她找到了长生诀。她用长生诀跟贺一诺谈条件,逼迫贺一诺放我自由,贺一诺假装答应,他先是让人把我放出去,等阿漾将长生诀交给他后,他立刻就让人将我抓回去。不过他还是小看了老娘,我出去后立刻就抢了过路行人的荷包,那人揪着我去见官,我因犯下偷盗罪被关入大牢,但因为偷盗金额很小,只要挨一顿板子,再缴纳赎金就能回家。贺一诺让人假装成我的家人,想要把我带走,幸好西州王世子燕珩予及时赶到。他受阿漾的托付,前来捞我出狱,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县衙众人自然是听他的,他很顺利地把我救了出去。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燕珩予,他虽然是王世子,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态度很亲和,他亲自将我从牢房里接出来,还将我安顿在了他的别院里。他那别院有护卫把守,守备颇为森严,只要我不出门,贺一诺就奈何不了我。”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1章 求娶 第341章求娶  那之后聂霞云就一直住在燕珩予的别院里,宁清漾曾找机会前往别院看望她,母女两人终于重逢,自是万般欣喜。  燕辞晚听到这儿,忽然问道。  “阿娘那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五皇子的事?”  聂霞云微微一愣,她虽只是个寻常妇人,却也知道当年的五皇子就是当今的圣人,她摇头表示没有,随后反问道:“你为何这样问?难道她和五皇子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此事说来话长,回头等出去后我再与你详说,你继续说你们的经历吧。”  于是聂霞云继续说道:“我看得出来,燕珩予很喜欢阿漾,但阿漾对他似乎只有感激,并无男女之情,后来大概是因为接触得多了,阿漾渐渐被那小子的赤诚给打动,她答应了燕珩予的提亲,燕珩予很高兴,他进宫去求文帝赐婚。但可惜的是,赐婚的圣旨刚下来没多久,西州就发生战乱,突厥人大举入侵西州边境,另一边的吐蕃也是虎视眈眈,西州王带兵出征,竟遭遇埋伏身受重伤。此事传回长安,文帝震怒,当即下旨让燕珩予与一员老将带兵驰援西州,燕珩予走得极为匆忙,甚至都没能来得及见阿漾一面。”  在家国战争面前,儿女情长显得格外渺小。  燕珩予离开长安后,日夜兼程赶到西州,他一方面担心父王的安危,一方面又要想办法抵御外敌,忙得不可开交,连一封保平安的信都未能寄回来。  宁清漾只能每天祈祷,希望燕珩予能平安,希望战事能尽快平息。  那之后不久,长安也出事了。  太子被卷入谋反案中,紧接着就是谢琛与二皇子李明光带兵逼宫,企图逼迫文帝禅位让贤,当时整个长安城都乱糟糟的。  贺一诺趁乱带人闯入太子府,他们想要带走宁清漾,好在宁清漾早有预料,她提前离开太子府,带着母亲躲进了刘太医家中。  那时刘氏还没嫁给朝远之,她在宫中当医女时与宁清漾认识,成为了交情不错的朋友,哪怕后面宁清漾被调去了太子府当差,两人无法再经常见面,但她们之间依旧保持着书信来往。刘氏知道太子府出事,很担心好友的安危,得知宁清漾要带着母亲来自家避难,她自然是欢迎之至。  谢琛发起的宫变最终以失败告终,但不幸的是,太子和太子妃都在这场变故中丧生,二皇子李明光逼宫被关入牢中惶惶不安,最终选择畏罪自尽,三个皇子死了两个,最后只剩下一个五皇子李柏舟,于是李柏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储君唯一人选。  那之后从边境传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西州战乱已经平定,突厥军大败,主动递上求和书投降。  坏消息是西州王去世了。  王位由世子燕珩予继承,他成了新的西州王,不仅要料理父亲的后事,还要安顿战后的收尾事宜,暂时离不开西州。  直到三年后,燕珩予结束守孝,带着聘礼和求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长安,正式迎娶宁清漾。  他们在长安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皇帝虽然未能前来观礼,却派人送来了非常贵重的贺礼。  次日一大早,小两口进宫向皇帝谢恩,顺便辞行。  “原本他们是打算辞行完后,当天就离开长安,启程返回西州,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们在宫中住了一夜,直到次日早晨才回来。”  燕辞晚追问道:“当时你可有发现阿娘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阿漾当时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以为她是生病了,想帮她找个大夫看看,可她解释说自己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脸色差的,回头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对她太了解了,当时我一眼就看出她没说实话,后来我就去打听,想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燕辞晚的心提了起来:“你打听到什么了?”  “我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燕珩予那小子竟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还要让那女人当他的侧妃!”  聂霞云说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燕辞晚一愣,问道:“是季侧妃?”  西州王后院只有两个女人,分别是正妃宁清漾,以及侧妃季松萝,而季侧妃就是燕汀雨的生母。“不是她还能有谁?!”聂霞云气势汹汹地道。“我当时听说了这个消息,差点被气晕过去,燕珩予当初求亲之时,可是指天发誓说他此生只有阿漾一个女人,我和阿漾都相信了他的诺言,结果他成亲第二天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我当时就跑去质问燕珩予,我要他给个合理的交代,不然这事儿没完!”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的燕辞晚对燕珩予已经没有期待了,如今在她心里不管燕珩予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她都不会觉得惊讶。  她平静问道:“他怎么说的?”  聂霞云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并未察觉到外孙女的反应不太对。  “燕珩予那小子说季松萝是皇帝赐给他的女人,皇帝还下旨将她册封为他的侧妃,圣旨已下,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他只能把人带回来。但他跟我发誓,说他绝不会碰季松萝一根头发丝,他以后就把季松萝当成客人一样,放在王府后院里养着。王府的女主人只有阿漾一人,他心里也只有阿漾一个,以后阿漾生了孩子,不管男女,王府所有的东西都由那孩子继承。他怕我不信,还亲笔写了一封保证书,他将自己所承诺之事全部写进保证书中,并签字画押,他将保证书交给我保管,若他以后有违誓言,我就能拿着保证书狠狠打他的脸。”  聂霞云说到这儿更是恼火得不行,恶狠狠地骂道。  “我竟然又相信了燕珩予小子的鬼话!他如果真的不碰季松萝,那燕汀雨是怎么来的?更可恶的是,燕汀雨竟还比你更早出生!燕珩予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王八蛋!要不是阿漾拦着,我真想把那张保证书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燕珩予是个多么不要脸的东西!”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2章 大事不妙 第342章大事不妙  燕辞晚听完阿婆的描述,陷入了沉思。  季松萝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前天晚上宁清漾和燕珩予留宿宫中,宁清漾疑似与皇帝发生不可描述之事,结果第二天季松萝就被皇帝下旨赐给了燕珩予。  难道是因为皇帝心里愧疚,想要补偿燕珩予,才会特意赐个美人给他?  这解释似乎有点牵强。  燕辞晚很想当面找季松萝问清楚当年的真相,可季松萝远在西洲,燕辞晚根本就见不到她,此事只能以后再细究。  她问:“阿娘从皇宫回来后,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聂霞云仔细回忆:“我拿着燕珩予的保证书去找阿漾时,看到阿漾正好在烧东西,她一看到我进门,表情立刻就变得慌乱起来。我走过去问她在烧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一件破了的旧衣服,我看了眼火盆,里面确实是一件衣服。”  燕辞晚急忙追问:“是什么样的衣服?”  “衣服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看出是水红色的料子。”  燕辞晚心头一紧,司不平曾说过,当初宁清漾进宫谢恩时,穿着的就是一条水红色衣裙,但次日她离开皇宫时,身上的衣服却换成了水蓝色。皇帝还问过宁清漾为何换衣服?她解释说是之前那条水红色衣服弄脏了,要带回去清洗。  可事实上,宁清漾回去后立刻就把那条水红色的衣裙烧掉了。  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她何必撒谎?  聂霞云见她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那件被烧掉的衣服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阿娘除了烧衣服外,还有做过什么别的奇怪举动吗?”  “我把燕珩予的保证书拿给她看,她却不是很在意那份保证书,她只是叮嘱我,让我不要为难季松萝。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明明季松萝插足了她和燕珩予的感情,她应该很恨季松萝才对,可她却对季松萝一点敌意都没有。不仅如此,她还特别着急,催着我们收拾行李,当天下午就离开长安,快马加鞭赶回西州。”燕辞晚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阿娘她会不会是在躲什么人?”  “谁啊?”  燕辞晚脑中浮现出当今圣人那张脸,她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你们回到西州后怎么样了?”  “阿漾和季侧妃被查出怀有身孕,但季侧妃的月份更大点,她先一步生下燕汀雨,几天后阿漾就生下了你。阿漾因为生产时伤了身体,大夫说她以后都不能再怀孕生子,我原本还有点担心,怕燕珩予那小子又要从外面带女人回来给阿漾添堵。万幸的是,那小子还有点良心,他没有再做对不起阿漾的事,对你也是百般疼爱。”  燕辞晚不愿回想自己与燕珩予的过往,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现在全部变成了刺向她心口的刀子。  当初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有多好,后来她被一刀捅穿胸口的时候就有多痛。  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贺一诺后来没再出现过吗?”  “贺一诺没有出现过,但他的侄儿贺春酌来过西州,贺春酌还让人送来拜帖,想要登门拜访,那拜帖被我撕掉扔了。后来我听说他还去见过你跟阿漾,阿漾为此还被气得旧病复发,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燕辞晚追问道:“阿娘的死是否跟贺一诺他们有关?”  “应该没有,西州王府守备森严,贺一诺的手不可能伸得进来,而且贺一诺他们的目的是活捉阿漾和你,因为他们要利用你们的前朝皇族身份,来为他们的谋反大业正名,杀掉阿漾对他们而言有害无益。”  燕辞晚再度陷入沉思,阿婆所言有理,五神教只是想要控制她们,让她们成为他们谋反计划中的重要棋子,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对她娘痛下杀手。  难道阿娘真的只是因病去世,其中并无外人从中作梗?  一切都是她多想了?  燕辞晚正思考间,那边的莫问道长忽然叫出声。  “不妙啊!大大地不妙啊!”  燕辞晚和聂霞云同时扭头看向他。  聂霞云是个急性子,率先问道:“什么不妙?你算出什么了?”  莫问道长此时面色极其难看,他噔噔噔地跑到燕辞晚和聂霞云面前,唾沫横飞地快速说道。“我刚才将自己代入神巫的身份,按照他的行事作风来复盘整个过程,结果发现这一切很可能是个局!他知道你很急着寻找你阿婆的下落,所以他同意了丹霞子提出的计划,丹霞子想要利用阿婆引诱你自投罗网,但这只是表象而已。神巫此人不仅狡猾,还很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他花费许多精力和人力才将你引诱至此,必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逃脱,他不会放心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全权交给别人去做,他必然还另有一番布置。”  聂霞云半信半疑地道:“这些都只是你的揣测而已,不一定就是真的吧?”  莫问道长见她竟然不相信自己的推演,气得直跺脚。  “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推演过很多回,从没有失算过!”  聂霞云问道:“那你怎么就没提前算出你会被困在这里呢?若你提前算出来了,你不就可以避开这一劫难了吗?”  莫问道长立刻道:“我离开长安前确实给自己算过一卦,卦象是凶,我可能会陷入困境,但困境并非绝境,我还有全身而退的一丝机会,事实证明我没算错,现在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聂霞云不理解:“你既然都算出凶卦了,干嘛还要离开长安?你老实在家待着不行么?”  莫问道长长叹一声:“没办法,我得给我那身中剧毒的徒儿寻求救命解药,就算明知此行凶险,我也只能冒险一试。”  聂霞云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颇能理解莫问道长的心情。  燕辞晚看着面前紧闭着的铁门,这扇铁门是能从里面打开,外面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的。  她不知道打开这扇铁门后,自己是能带着阿婆和莫问道长远走高飞彻底自由?还是要面对神巫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她暗暗思忖,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3章 一切尽在掌握 第343章一切尽在掌握  铁门被缓缓打开,阳光透过门缝落在燕辞晚身上,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见外面空无一人,看起来并没有危险。  “阿婆,我们走。”她扭头朝后面轻声说了句。  等到铁门被完全打开,燕辞晚背着个老妇人走出来,她们沿着台阶往上走,顺利回到地面。  燕辞晚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径直朝着山下走去,可还没等她走出去多远,就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身披白色斗篷,脸上戴着黑色面具,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正直勾勾地盯着燕辞晚。  “小郡主,你要去哪儿?”  在这一瞬间,燕辞晚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开了。  她背着阿婆转身就跑,耳边忽然传来破空声,她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躲在暗处朝自己射箭,箭矢直直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  她脚步不停,背着阿婆加快速度朝前冲出去,箭矢扑了个空,扎在了她方才跑过的地方。  紧接着又有十几支箭射来,哪怕她身上还背着个人,她的速度依旧快如闪电,她如同猫儿般灵巧,左右腾挪,避开了所有的利箭。  燕辞晚卯足全劲朝前奔跑,快得几乎都能看到残影。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已经钻进山林,她对这里的地形很陌生,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下山的道路,她只能顺着山坡直直地往下冲。  不管怎样,往山下跑总归是没错的。  然而还没等她跑出去多远,就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猝不及防之下,燕辞晚和阿婆被大网罩住,燕辞晚立刻拔出宁刀,将麻绳编织而成的罗网划破,然后扶着阿婆钻出去,打算继续她们的逃亡之旅。  可就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五神教的人马就已经追了上来。  近百人手持兵器,将燕辞晚和阿婆团团围住,不远处还有人手持弓箭对准燕辞晚,。  神巫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小郡主,放弃挣扎吧,就算你们下了山,山下也还是我们的人,你们跑不掉的。”  燕辞晚略微有些喘气,面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额头和鼻尖挂着细密汗珠。她咬牙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得放过我阿婆。”  神巫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笑意:“好啊。”  那语气,仿佛已将一切都尽在掌握。  燕辞晚说:“阿婆身上有伤,一个人下不了山,我得送她下去。”  “可以。”神巫答应得颇为爽快。“但你得把武器交出来。”  燕辞晚紧紧握着宁刀,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隐隐泛白。  她似是在权衡利弊,良久才松开手指,哐当一声,宁刀掉在了地上。  此时有两人抬着滑竿走来,滑竿的竹椅上坐着个人,正是神巫。  他们停在三丈开外的距离。  神巫抬了抬手,立刻有一名黑衣人跑上去,拿走了宁刀。  宁刀被交到了神巫手中,他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刀身,眼底泛起光亮,由衷地赞叹:“纤薄如蝉翼,却柔韧胜钢铁,真是一把宝刀啊!”  燕辞晚冷眼看着他,问道:“我现在可以送阿婆下山了吗?”  “当然可以。”神巫将宁刀的刀尖对准燕辞晚所在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我一向说话算话,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送走你的阿婆后就乖乖跟我们走。”  燕辞晚立刻将阿婆背到背上,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神巫抬了下手,示意黑衣人们跟上去。  走了许久,燕辞晚才看到那条熟悉的月水河,河边停着一架竹筏。  她将阿婆放到竹筏上,然后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绳索,用力将竹筏推出去。  “阿婆,保重!”  等到竹筏远去,燕辞晚方才转身,此时黑衣人们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他们准备动手将燕辞晚抓起来。  燕辞晚却在此时忽然抬起右手,射出最后一支弩箭。  弩箭射中距离她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那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浑身就已经失去知觉,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燕辞晚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走他手中的横刀。  其余黑衣人见状一拥而上围攻燕辞晚。  等神巫坐着滑竿慢悠悠赶到河边时,看到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黑衣人,燕辞晚以一敌百竟也未落下风,她似落了单的野狼,哪怕孤立无援,依旧凶猛无比。神巫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他并未出声叫停,就那样静静地观赏这场恶战,不断有黑衣人受伤,可燕辞晚始终屹立不倒。  直到她因为体力不支,反应稍稍变慢,被敌人抓住空挡,一刀划破了右臂,鲜血霎时间汹涌而出,神巫的目光陡然变得阴沉,他立刻出声:“住手!”  所有黑衣人全部停手。  燕辞晚手中的横刀已经卷刃,刀身上沾着斑斑血迹,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染红了衣袖,并顺着胳膊流到了手背上。  她的右手微微颤抖,可她却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双眼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敌人们。  神巫叹息道:“我已经履行了承诺,放你的阿婆离开,你却食言而肥,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遵守承诺了,去把聂霞云带回来吧。”  燕辞晚听到阿婆的名字,瞳孔颤了颤。  她扭头看向月水河,见到原本已经远去的竹筏竟又回来了,竹筏上除了阿婆以外还多了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划动竹竿,让竹筏靠到岸边,然后将绳索重新套上木桩。  燕辞晚的面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  神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呵,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就算你们能跑下山,也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来人,把聂霞云带走,重新找个地方关起来,这次一定要选个隐蔽的地方,可不能再被小郡主找到。”  燕辞晚似是气极了,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越是生气,神巫就越是得意。  可就在这时,竹筏上的黑衣人却发出了惊呼声。  “这人不是聂霞云!”  神巫眼中的笑意骤然僵住,旋即霍然起身,大步朝着竹筏走去。  原本裹在“聂霞云”头上的布巾已经被扯掉,露出他的本来面貌,只见他面色煞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竟然是已经死去的丹霞子!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4章 祭祀 第344章祭祀  丹霞子与聂霞云的体型颇为相似,都是圆润白胖的类型,此时丹霞子穿着聂霞云的衣裙,头发也被梳成了女子的发髻,额头缠上纱布,脸再被布巾一遮,粗看之下很难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神巫知道自己被耍了。  一股火气自心头升起,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扭头去看燕辞晚,却见她仍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愤怒绝望而颤抖,而是因为憋笑憋得太辛苦了。  她见真相已经被揭破,自己不必再伪装,当即放声大笑起来。  那清脆明快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简直是对神巫明晃晃的羞辱,在场所有人黑衣人都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声。  神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面前这个聂霞云是假的,那么真的聂霞云很可能已经跑掉了,这一切都在燕辞晚的计划之内,方才她故意装作奋力逃跑的样子,带着他们跑到这儿来,为的就是给聂霞云制造逃跑的机会。  神巫冷眼看着燕辞,缓缓说道:“聂霞云不过一节村妇,留着她不过是为了牵制你,反正现在你已经在我手上了,有没有她都没所谓。”  燕辞晚止住笑声:“你觉得仅凭这些虾兵蟹将就能留得住我?”  她虽然无法以一敌百解决掉所有敌人,但从这些人手中全身而退却不难。  神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地喊出两个名字。  “阿蝠,阿山。”  原本负责抬着滑竿的其中一人大步走出来,此人身高接近六尺,生得高大魁梧,即便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他那惊人的肌肉,他脸上带着一个深灰色的铁质面具,两条手臂表面也裹着黑铁制成的护臂。  他解开缠在腰间的粗壮铁链,两只眼睛透过铁面具上的孔洞,直直地看向燕辞晚,那眼神仿若盯住猎物的猛虎,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此外还有一名身形清瘦的黑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脸上也带着铁面具,脖颈上纹着一只黑色蝙蝠,他落地时悄无声息,看向燕辞晚的眼神又阴又冷。  神巫抬手指向燕辞晚,下令道:“抓住她,可以伤到她,但不能让她死。”阿山和阿蝠同时应道:“是!”  身形高大如同肉山的阿山率先发动攻击,他抡起锁链朝着燕辞晚奔去,庞大沉重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地面被他震得微微发抖。  当铁锁链朝自己抽过来时,燕辞晚侧身闪躲,锁链扑了个空,重重砸在地上,竟然将地面砸出个小坑!  燕辞晚感到心惊,此人力气真大!  阿山抡起铁链又朝着燕辞晚甩过去,一下又一下,逼得燕辞晚连连后退。  在她再一次闪躲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有劲风袭来!  她立刻扭身旋转,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在空中扭转,当她站稳转身,就见阿蝠站在方才她待过的地方,阿蝠左右两只手分别拿着一把短刀,那刀刃表面泛着蓝光,显然是涂了毒。  燕辞晚暗暗心惊,此人速度好快,竟悄无声息摸到了她身后,方才她差一点就被他给偷袭成功了。  阿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抡起铁链朝着她狠狠砸下来!  燕辞晚想要闪躲,可阿蝠却在此时出手了,旁人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动的,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变换位置,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燕辞晚上身后,两把短刀高高举起。  燕辞晚无法后退,她只能举起横刀挡在面前。  铁链砸在横刀上,咔嚓一声,横刀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阿蝠的两把短刀已经抵上燕辞晚的后脊背。  两人前后夹击,燕辞晚进退维谷,她只能施展轻功纵身一跳,脚尖踩在阿山的手背上,借力飞上半空,而后翻转落下。  然而还没等她站稳,嗖嗖两声,两支利箭同时朝着她射来!  是神巫下令让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对燕辞晚动手。  燕辞晚慌忙闪躲,脸颊不慎被箭擦伤,丝丝鲜血从伤口渗出,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还不算完,弓箭手们还在不断地朝她舌尖,阿山和阿蝠再次朝她发动攻击,她腹背受敌,左支右拙,伤处的血越流越多,她的面色越来越白,眼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哪怕她咬紧牙关竭力支撑,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敌人们的围攻。  她的左边小腿被箭射中,身体摇晃了两下,狼狈地单腿跪地。阿山趁机冲上去用铁锁链将她捆住,阿蝠则将短刀抵在她的后背处,问道:“神巫大人,要不要将打穿她的琵琶骨?这样就能废掉她的武功,免得她再逃跑。”  燕辞晚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出现了头晕耳鸣的症状。  她听到了阿山的声音,却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她使劲地晃了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结果这一晃竟晃得她眼前发黑。  下一刻她就双眼一闭,昏倒在了地上。  神巫见状,冷冷道:“不必了,反正她也不一定还能醒得过来,直接把人带回去就行了。”  “是!”  阿山将锁链缠回腰上,他伸手将燕辞晚抓起来,扛到自己肩膀上,丹霞子的尸首也被两名黑衣人抬了起来。  五神教众人在神巫的带领下回到山上的衡清观。  在衡清观的地下,藏着一处祭坛。  那儿就是五神教的总坛,只有召开祭祀的时候,神巫才会带领众人进入祭坛,平时祭坛都是被封闭起来的,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今天神巫决定举行一场特殊的祭祀。  这次参与祭祀的人只有他和燕辞晚两人,阿山和阿蝠守在门外,防止有人靠近祭坛。  阴暗的地下,燕辞晚被放在祭坛的圆台中心处,她面朝上方平躺着,身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殷红鲜血落在了圆台上。  圆台表面刻有神秘复杂的符文,鲜血渗入纹路,仿佛是在圆台表面绘制出了一张诡异的图腾。  神巫拄着拐杖站在圆台旁边,他摘掉脸上的黑色面具,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贪婪。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燕辞晚,喃喃自语般说道。  “你身体里流淌着高贵的皇族血脉,我本想邀请你同我一起共创大业,可惜你不愿意,你和你那早死的娘亲、外祖父一样,都是不识抬举的贱骨头。既然你不想要这尊贵的血脉,那就把你的血给我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5章 下落不明 第345章下落不明  在燕辞晚失踪的第二天早晨,长安县衙就接到百姓报案,有人在自家附近找到一只断臂。  那只断臂被送到县衙,交由仵作查验,断定手臂主人身中剧毒。  萧妄听闻此事后立刻带着九叔赶往长安县衙,他一眼便认出断臂中的毒出自自己研制的毒针,他还在手背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针孔。  他猜测断臂的主人应该是尊使,被燕辞晚用毒针刺伤,身中剧毒命在旦夕,为了求生不得不斩断手臂。  萧妄打听到发现断臂的地点,然后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找过去,找到了丰邑坊的张记棺材铺。  他从店主口中打听到了昨晚有个小娘子带着父亲遗体前来购买棺材,并得知那个小娘子要将父亲葬在城外九仙山,于是他和九叔马不停蹄地从延平门离开长安,赶往九仙山,结果却只找到一副空棺材。  山上没有燕辞晚留下的线索,萧妄和九叔只得下山,在附近寻找可能见过燕辞晚的人。  但这儿每天来往的人都不一样,萧妄和九叔挨个询问每个路过的行人,问得口干舌燥,得到的都是类似“不知道”“没见过”的回答。  “萧六郎!”  萧妄循声望去,看到杜凌洲和李乘歌骑马而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车在路边停稳后,从车上下来一名女子,正是朝露。  萧妄看着三人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朝露急不可待地说道:“我听说你打听到了阿辞的行踪,便央求李三郎和杜二郎带我过来见你,你找到阿辞了吗?”  萧妄先是将自己找到的线索大致说了遍,而后道。  “阿辞离开九仙山后就失去了行踪,她当时拖着板车,车上还躺着个人,这样两个人应该非常显眼才对,如果这附近有人见过他们,肯定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我想在这儿找找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  这虽然是个笨办法,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朝露立刻道:“我也来帮忙!”  李乘歌和杜凌洲也表示要帮忙。  萧妄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安排道:“九仙山附近有三条路,我们五个人分头行动,我继续留在这儿,九叔你带着朝二娘去东边那条路,杜二郎和李三郎去西边那条路,不管有没有找到线索,太阳落山之前我们都要回城里。”“好!”  五个人当即分散开来,挨个询问路人。  他们就这样问了一整天,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再耽误下去城门就得关闭了,他们只能暂且放弃,原路返回城中。  这一宿萧妄彻夜未眠。  次日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随便吃了两口饭,就又要出门去找燕辞晚。  萧闻意见他对宁辞的事如此上心,不免有些担忧,看起来六郎对宁辞用情颇深,但宁辞与圣人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这始终是个隐患。  萧磲见祖父看着六郎离去的背影叹气,便安慰道。  “祖父放心,有九叔陪在六郎身边,六郎很安全的。”  “我不是担心六郎,我是在想宁辞的事,若此次宁辞能安全回来,我得跟她好好地谈一谈。”  萧磲心头一动,难道祖父是要跟宁辞说六郎的婚事?  可现在宁辞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实在不是商议婚事的时候。  萧磲愁眉不展地道:“六郎的毒还没完全化解,宁辞可千万不能有事,可我已经托人把城内都找遍了,怎么都找不到宁辞的下落,这可怎么办?”  萧闻意道:“内卫府那边也还在寻找宁辞,我等下就进宫一趟,看看内卫府那边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  萧妄和九叔骑马赶到延平门附近的时候,发现朝露、李乘歌、杜凌洲也在这儿。  虽然昨天分开时大家都很累了,无人提出次日还要继续找人之类的话,但今天早晨却又不约而同地再次相聚在此。  朝露看着还没开的城门,焦急地嘀咕道:“这门怎么还没开啊?”  李乘歌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这会儿还骑在马背上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杜凌洲见萧妄和九叔来了,故意用夸张地语气说道。  “哎呦喂,你们两位可算是来了!”  萧妄因为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面上瞧着有些疲惫,他道:“抱歉,我们来晚了。”  李成功懒洋洋地道:“不晚,刚刚好。”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城楼响起咚咚咚的鼓声,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萧妄正要策马上前,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看到司不平带领着数千人马往这边奔来。原本聚集在城门附近等待出城的百姓们,见状纷纷后退避让。  当司不平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延平门时,城楼上方传来守城将军的喊话声:“来者何人?”  “内卫府大阁领司不平,奉旨出城办差,这是圣旨。”  司不平将圣旨举了起来。  守城将军立刻跑下城楼,摘掉头盔,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圣旨。  在守城将军阅读圣旨的时候,司不平瞥见站在城门旁边的萧妄与李乘歌等人,他朝着李乘歌拱了下手:“晋王殿下,请恕微臣有要事在身,不能下马向你问安。”  李乘歌上前一步,好奇问道:“大清早的,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出城是要去做什么?”  “此乃机密,不可外泄,还望晋王殿下见谅。”  李乘歌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更好奇了。  萧妄放眼望去,目测司不平此行应该带了至少四千人马,其中大部分都是金吾卫,可司不平是内卫府大阁领,皇帝怎会从金吾卫调兵给他?难道是因为出了什么急事,内卫府的人手不够用,所以才不得不从金吾卫调兵?  萧妄心里有了个猜测,也许司不平已经找到五神教的总坛了!仅凭内卫府的人马不足以将五神教的总坛彻底歼灭,所以皇帝才会临时从金吾卫借调兵马。  守城将军确认圣旨内容与司不平所言并无出入,当即双手奉还圣旨,并下令将正中间的大城门打开。  平时百姓们出入都是走左右两边的小城门,唯有特殊时期才能打开大城门。  司不平扬起马鞭,策马朝前奔去,身后紧跟着数千兵马。  马蹄声迅速远去,只留下渐渐落下的尘土。  萧妄催促道:“快,追上他们!“  他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李乘歌和杜凌洲赶紧跟上去,九叔驾着马车,朝露坐在马车里,马车因为体积较大速度较慢,便落在了最后面。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6章 整装待发 第346章整装待发  浮白很快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跟踪,派人前去探查,原来是萧妄等人。浮白骑马追上司不平,将此事禀报给对方,并问道:“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将他们赶走?”  “不必,随他们去吧。”  “是。”  官道上本就人多,眼下忽然出现大量兵马,路上行人不得不退至路边山林里避让。  有个小娘子驾着驴车闪避不及,不小心连人带车一起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朝露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恰好看到这一幕,她急忙让九叔停车。  “她们被驴车给压住了,咱们搭把手把她们拉出来吧!”  九叔看着周围行人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人要上前帮忙救人的意思,他只得将马车靠边停下,和朝露一起把驴车扶起来。  下面压着的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母女,因为受惊过度都是面色煞白。  那小娘子的衣袖和裙摆都刮破了,脸颊和脖子都被棺木给刮伤了,但她顾不上疼,一门心思都在母亲身上。  “阿娘,你伤着哪儿了?哪里不舒服?你快告诉我。”  妇人面颊凹陷,身形干瘦,头发枯黄,一看就是久病缠身之人。  她虚弱地道:“我没事,快谢谢这两位好心人。”  小娘子这才扭头朝着朝露和九叔道谢。  “感谢二位出手相助,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报答二位,只有这篮鸡蛋……”小娘子一边说着一边去拿竹篮,却忽然发出惊叫。“啊!鸡蛋全碎了!”  原本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因为驴车侧翻,竹篮摔在地上,里面的鸡蛋被摔得七零八落,连一个完整的都没能剩下。  母女两人见状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小娘子急得都哭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鸡蛋,现在全碎了,回头我拿什么给阿娘看病啊?!”  朝露急着去追萧妄等人,但她又不忍心丢下这对可怜的母女不管,她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名帖。  “你们拿着这个去长安县居德坊刘家,刘家的家主是我外祖父,他现在在太医院当差,他今天正好休沐,这会儿正在家里,你去请他帮忙给你母亲看看,他应该会答应的。”小娘子听完朝露的话,登时就愣住了。  朝露见她站着不动,直接将名帖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小娘子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九叔见状还以为这小娘子想要讹钱,心里有点懊悔不该多管闲事,正要出声警告之时,就听到小娘子飞快地问道。  “你是不是叫朝露?”  朝露点头:“对啊,这名帖上写着呢。”  “我不认识字。”  朝露很诧异:“那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前认识吗?”  “有个人跟我说起过你,她说你医术高超,心地善良,肯定会愿意帮忙救治我娘的。”  朝露和九叔互望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个猜测。  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人是不是叫宁辞?”  他们面前这个小娘子正是阿莹。  今日凌晨时分,阿莹趁着村里人还没醒来,悄悄带着母亲离开小安村。  她们驾着驴车沿月水河往上游走,带走到岔路口时左拐,再一直往前走,终于看到官道,随后她们又沿着官道继续走,不料途中忽然遇见大队官兵,毛驴受到惊吓,冲进路边的灌木丛,结果连人带车一起翻倒了。  此时阿莹听到对面二人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后说道:“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她说她姓萧。”  朝露蹙眉:“难道我们猜错了,那人不是阿辞?”  九叔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阿莹立刻说道:“她看起来应该十六七岁吧,长得特漂亮,皮肤又白又嫩,食指也是又白又细,一点儿茧子都没有看,一看就是娇养着长大的,跟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身边是不是还带着一个断了右臂的伤患?”  阿莹使劲点头:“对对对!那是她娘,听她说是身患重病,瘫痪在床不能动弹,吃喝拉撒全得靠人伺候。”  九叔和朝露都觉得阿莹所说的那人应该就是宁辞,但具体细节又有些出入。  两人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听到萧妄的声音。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萧妄骑马朝他们奔来,原本萧妄都已经跟着大部队走了挺长一段路,后来他发现九叔和朝露不见了,他担心两人出了什么意外,便让李乘歌和杜凌洲继续跟着大部队往前走,自己则骑马折返去找九叔和朝露。  九叔一看到是他,立刻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将阿莹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妄听完后立刻就道:“那人肯定就是阿辞!她应该是为了隐藏身份,故意用了假名,和她在一起的那人应该是尊使,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阿莹将祈福大会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末了道:“我当时试图劝阻萧娘子,可她铁了心非要去侍奉月神,我拦不住她。”  言下之意是别怪她见死不救,她能做的都做了。  萧妄问清楚小安村和月水河的具体位置后,便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过去。  “你先带着你娘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来,等明日再去刘家。”  朝露跟着道:“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后,肯定会去帮你娘治病的,你放心吧!”  阿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唯一能值点钱的鸡蛋也全摔碎了,心里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眼下见到有人愿意出钱帮助自己,她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惊喜。  她双手接过银子:“谢谢郎君,这钱算我借你的,日后等我赚钱了,肯定分文不少地还给你!”  萧妄不想再耽搁时间,冲九叔和朝露说道。  “我们快走吧。”  “好。”  三人与阿莹母女分开后,沿着官道一路前行,随后右拐离开官道,沿着林中小路继续前行。  萧妄注意到地面上有很多马蹄形,路边的草木也有被折断和踩踏的痕迹,他猜测司不平率领的大部队应该刚经过这儿,看来司不平也是冲着小安村而去的。  很快三人就看到月水河,河边空地上,所有金吾卫和内卫都已整装待发。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7章 营救 第347章营救  司不平这次一共带来四千人,他分出一千人,由浮白带领前往下游的小安村,剩余三千人马则由司不平亲自率领前往上游的大安村。  李乘歌和杜凌洲看到萧妄来了,立刻驱马迎上去,问道。  “他们分头行动了,我们怎么办?”  萧妄毫不犹豫地道:“去上游。”  于是一行五人沿着月水河往上游赶去,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大安村,村民们乍一看到这么多官兵,被吓得不知所措,有人想要去叫村长,等赶到村长家里才发现村长家里已经人去楼空。  得知村长不见了,司不平当即分出一千人留在大安村,务必要将村里所有人全部控制住。  其余两千人则跟着司不平继续往月水河上游赶去。  萧妄在河边仔细寻找,最后在一片芦苇中找到个竹筏,他叫上九叔和杜凌洲,三人一起将竹筏拖出来。  不远处的村民们见状,想要出声阻拦,却遭到了官兵们厉声呵斥,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李乘歌把他们的马匹和马车留在大安村,请内卫府的跃金帮忙照看,他的晋王身份摆在这儿,跃金不好拂他的面子,只得接下这个委托。  一行五人相继登上竹筏,九叔划动长长的竹竿,竹筏平缓前行。  因是逆流而上,他们的速度比较慢,很快就与司不平率领的大部队拉开了距离。但伴随着山路越来越崎岖,马匹无法再在陡峭的山路上行走,司不平率领的大部队只能改为步行,他们还要一边走一边清扫杂草树木开路,行进速度被迫变慢了许多。  萧妄乘坐的竹筏则与之相反,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超过了司不平率领的大部队。  司不平看到萧妄五人乘着出发远去的背影,当即下令,命人在山中砍伐竹木,制成竹筏,十人一组登上竹筏,沿着月水河逆流而上。  萧妄一直站在竹筏前端眺目远望,当竹筏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他忽然出声。  “前面靠边停下。”  其余四人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见到前方似乎是有个渡口。那渡口极为粗糙捡漏,仅仅是在河边铺了几块石板,旁边还有个木头桩子,以内河边杂草丛生,那些野草差不多有半人多高,木桩隐藏其中,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竹筏靠边停稳,萧妄率先跳上岸,九叔将绳索抛给他,他再将绳索绑到木桩上,以免竹筏被河水冲走。  等到其余四人全都上了岸,他们在将竹筏拖上岸,藏进旁边的灌木丛中。  萧妄听到嗖嗖两声,他豁然转身,看到有箭朝自己这边射过来,关键时刻九叔出手,拔出随身佩戴的横刀,将那两支箭挡开。  李乘歌和杜凌洲见状,齐刷刷拔出随身佩剑,将不会武功的朝露护在身后。  萧妄环视四周,很快发现偷袭者的身影,他从袖袋之中拿出一支烟筒,拔掉引线扔到地上,滚滚浓烟随之涌出来。  白色烟雾迅速扩散开来,遮住萧妄等人的身影。  躲在树林中的两名黑衣人失去了射击目标,手中弓箭已经被拉满,箭矢却迟迟无法射出。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九叔和杜凌洲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用刀柄落击中黑衣人的后颈,两名黑衣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司不平注意到前方有白色浓烟升起,猜测那是萧妄所为,那五个家伙很可能是被五神教的人发现了,万一打草惊蛇让神巫跑掉就不好了。  他立刻下令加快速度!  两名黑衣人被冷水泼醒,萧妄向他们询问燕辞晚的下落,两人都说自己没见过她。  萧妄看出这两人没有说实话,换做平时他会慢慢套话,可现在他急着去救人,没工夫跟着两个人慢慢耗。  他指着其中一名黑衣人,冷冷道。  “杀了他。”  九叔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一刀划破那个黑衣人的脖子,黑衣人睁大眼睛倒下去,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萧妄看向另外一名被吓傻了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问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阿辞在哪里?”  黑衣人这次没有再说没看到,他磕磕巴巴地道:“我、我都不知道阿辞是谁啊?”“一个十七岁的小娘子,模样很漂亮,武功很高,用的武器是刀。”  黑衣人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想起来了,急忙说道:“我见过她!今早她潜入地牢,放走了被关在地牢里的两个犯人。”  萧妄追问:“她现在在哪儿?”  “她想要逃跑,还打伤了我们好多兄弟,但最后她还是寡不敌众,折在了阿山和阿蝠两人手里,神巫大人把她带走了,说是要举行一场秘密的祭祀。”  “什么祭祀?在哪儿举行?”  黑衣人拼命摇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真不知道啊!我们只是小喽喽而已,平时负责在这儿把风,教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也不会特意通知我们。我可以发誓,如果我撒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们的总坛在哪儿?”  黑衣人本来有些犹豫,余光瞥见旁边的同伴,双眼睁大死不瞑目的惨状,他心头发颤,对死亡的畏惧令他不敢再犹豫,老老实实地说道。  “在衡清观的正殿地下。”  “怎么才能找到衡清观?”  黑衣人伸出抖个不停地手指:“顺着那条山路一直往上走,等到了半山腰,你们会看到一座道观,那就是衡清观。”  萧妄追问:“神巫也在那里?”  黑衣人面色煞白,无声地点头。  萧妄没有再问下去,转动右手带着的银戒指,戒指被按下机关,一根银针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刺入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蓦然睁大眼睛,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他不会死,只是会浑身麻痹无法动弹,直到三个时辰过后才能恢复正常。  萧妄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上走去,其余四人快步跟上。  他们沿着山路疾步前行,很快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看到了道观的一角,他们立刻加快速度赶路,等他们赶到道观附近时,忽然听到道观里传出沉重的钟声!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8章 复仇 第348章复仇  地下祭坛,燕辞晚一动不动地躺在圆台中央,因为失血过多,她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神巫站在圆台旁边,目光贪婪地盯着燕辞晚。  当鲜血沿着圆台表面的纹路流淌到他面前时,他伸出食指,沾了点鲜血放进嘴里吮吸,脸上的皱纹随之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了愉悦的喟叹。  “年轻真好,就连血液都是如此新鲜!”  寂静的地下祭坛内,无人能回应他的称赞。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自顾自地继续与燕辞晚交谈。  “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你的曾外祖父,他是衡朝的太子,也是我发誓效忠的主人。他惨遭逆贼杀害,而我,继承了他的遗志,这些年来我潜心筹谋,不惜与虎谋皮,为的就是推翻李贼统治,恢复我大衡朝的盛世繁荣!”  “小郡主,我多么想和你一起见证即将到来的盛世,可惜你太固执了,你和你的曾外祖母、外祖父、母亲一样冥顽不灵。当年不管我如何劝说他们,他们都不肯改变主意,现在你是如此,你们都太愚昧了,白白浪费了衡朝皇族留给你们的血脉。”  “我改变不了你,就只能把你的血换到我身上,等到祭祀完成,我就能拥有你的血肉,代替你成为衡朝皇族的血脉,我会延续太子的意志,杀光李家逆贼,重振衡朝盛世!”  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敲响,阿山的喊声透过大门传进来。  “神巫大人,山下传来信号,有两千兵马正往这边靠近,我们怎么办?”  神巫低低地笑了两声:“来得挺快,传令下去全体撤离,对了,他们难得来一趟,我们走之前别忘了给他们留点礼物。”  “那十个神侍也要一起带走吗?”  这些年被五神教选中成为神侍的人很多,但最终能够活着留下来的人却只有十个,原本神巫是打算让这十个神侍专门伺候燕辞晚的,但现在他不打算再留燕辞晚的性命,那十个神侍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他轻飘飘地说了句:“都杀了吧。”  “是!”  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紧接着外面就响起浑厚的钟声,那是召集所有教众准备撤离的信号。神巫踩着台阶走上圆台,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燕辞晚的身边,鞋底沾到鲜血,在身后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  他按动拐杖顶端的机关,拐杖下方伸出一截锋利的刀刃。  他举起拐杖,将刀刃对准燕辞晚的脖颈,无奈地叹息。  “原本我是想等你慢慢把血流干的,但可惜出了点意外,现在我赶时间,只能委屈你一下。抱歉,这一刀下去可能会有点疼,但没关系的,你很快就会感觉不到疼痛了,等你到了地下,别忘了替我向太子殿下问声好。”  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用力将拐杖朝下捅了过去!  眼看刀刃就要刺中燕辞晚的脖颈,她忽然睁开双眼,右手抓住拐杖的尾端,然后用力朝旁边一甩!  神巫被吓了一跳,拐杖脱手飞了出去,他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等他急忙稳住平衡的时候,燕辞晚已经从地上窜了起来,她满身是血,就连眼眶都被鲜血染红,面色白得吓人,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神巫扑倒在地。  神巫年老体衰,被这么狠狠一摔,差点把骨头都摔散架。  他顾不上疼,张嘴就要叫喊。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脖子一凉。  燕辞晚手中握着一把短刀,确切来说,那其实是一支银簪,但它的其中一端被打磨成了利刃。  这正是萧妄送给她的那支银簪。  此时刀刃表面沾有一层淡淡血色,而神巫的脖颈已经被划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流出。  那鲜血落在圆台上,与燕辞晚的血液融在了一起。  神巫的瞳孔紧缩,因为表情过于惊恐,脸上的褶皱扭曲得不成样子,他大张着嘴巴,急促地呼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辞晚用沾血的左手捂住他的嘴,然后举起右手,将短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然后拔出来,再扎进去……  这一刀,是为了当年被屠戮的宁氏族人。  这一刀,是为了被毁掉整个人生的曾外祖母。  这一刀,是为了被一箭射杀的外祖父。  这一刀,是为了被阿婆和娘亲这些年来因五神教而遭受的磨难。最后这一刀,才是为了燕辞晚自己!  她身上的这些伤口,还有她流掉的那些血,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直到身下的人再也不动弹了,燕辞晚方才停手。  此时的燕辞晚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她想要站起身,可身体却因为脱力而栽倒在了圆台上。  已经浑身是血的神巫忽然睁开眼!  燕辞晚看到了,心头一惊,她想要爬起来再补一刀,但四肢百骸似有千斤重,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挪动分毫,她只能喘着气,睁大赤红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  神巫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嘴巴张开,鲜血涌出,顺着嘴角流淌下去。  他盯着前方的虚空,喉咙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太子殿下……衡朝盛世……我的……”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落了下去,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随之消散殆尽。  从燕辞晚所在的角度看过去,神巫的胸膛不再起伏,看来应该是彻底没气儿了。  她放松下来,顿时觉得头更晕了,眼前阵阵发黑,明明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很冷,可身体却热得厉害,强烈困意席卷而来。  她很怕自己一觉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只能拼了命地睁大眼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方才听到朝廷派人过来了,只要她能撑到援兵到来,她就有救了。  为了打起精神,她在脑中想了很多人和事。  她想到了燕汀雨,当初燕汀雨捅她那一刀,她必须要还回去!  她想到了阿婆,阿婆年纪那么大了,她不能让阿婆再次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她想到了萧妄,想起了那个花好月圆的夜晚,她站在二楼透过窗户与他交谈,他的目光比月色更温柔。  她忽然很后悔,如果自己死在了这儿,就再也见不到萧妄了,早知如此她那天晚上就该跟他表明心迹。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根本就经不起磋磨和犹豫。  想要什么就该努力去争取,喜欢什么就该勇敢表达出来。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一阵颤动,有碎石被震落。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49章 撤离 第349章撤离  司不平率领的大部队相继上岸,他们发现倒在地上的两名黑衣人,其中一人已经死亡,另一人还活着,只是因为中了毒无法动弹。  司不平命人将那个还活着的黑衣人看管起来,随后他们找到了萧妄一行人离开的脚印,他们沿着脚印朝山上行去。  当他们快要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声,紧接着就有大量巨石朝着他们滚了下来!  但凡是会轻功的人,全都借助轻功腾身而起躲避巨石,剩下那些不会轻功的人只能连滚带爬朝着山上逃去。  待巨石滚下去后,司不平落灰地面,很多树木被巨石撞倒,眼前视野变得开阔不少。  他抬头望去,发现了位于半山腰上的衡清观,当即带着一众手下加快速度直奔衡清观而去。  嗖嗖嗖!  大量火石箭从天而降,犹如一场流火暴雨,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司不平挥刀挡开飞来的火石箭,火石箭落地,火苗点燃草木,点点火星在山林中蔓延,看样子五神教是打算放火烧山。  衡清观位于山中,一旦火烧起来,衡清观肯定也难逃一劫。  五神教敢这么做,肯定是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司不平此次奉旨剿灭五神教,皇帝还破格从左金吾卫调了三千人马给他,阵仗弄得如此之大,他必须要完成任务才能有脸回去!  然而火石箭已经将山林点燃,他们之中不断有人受伤。  再这样下去他们要被活活烧死在火海之中。  司不平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衡清观,虽然不甘,但眼下只能下令撤退。  他们仓皇下山,跑回到河边,此时回头望去,只见整座山都在冒烟,火焰在山林之中肆虐,原本居住在山中的动物四处逃命,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  司不平的表情无比凝重,这会儿五神教的人应该已经在撤离了,可火海阻隔了他们进山的道路。  难道他们要眼睁睁地放任五神教离开?  不行,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司不平不愿就此放弃,五神教的人胆敢放火烧山,肯定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不然他们就只能在山中等死,只要找到那条路,就能把五神教的人一网打尽!他命人沿着山脚去寻找线索,结果竟意外碰到了两个人。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聂霞云用力甩开内卫的手,莫问道长走在她身边,两人的鞋子上都沾满了泥土,衣服也是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汗,看起来很是狼狈,但幸运的是两人都没受伤。  两人被带到了司不平的面前。  “大阁领,我们在另一边的山脚下找到这两个行迹鬼祟的人,他们很可能是五神教放出来把风的人。”  聂霞云一听这话登时就不干了,怒气冲冲地吼道:“放屁!老娘跟五神教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做五神教的走狗?!”  莫问道长看出司不平身份不凡,朝着他拱手作揖:“在下乃出家修道之人,因为得罪了五神教,被他们关押在地牢中,方才我和这位老夫人好不容易才从五神教魔爪中逃出来。”  司不平眯起眼,一边打量他们一边问道:“我如何能相信你们的话?”  “我与当朝宰相萧公是旧识,他的孙儿萧六郎是我徒弟,你若不信,可以去向萧家人验证我的身份,我绝不可能跟五神教狼狈为奸!”  闻言,司不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还真是巧啊。”  莫问道长不明所以:“此话何意?”  “方才萧六郎和他的朋友们进山去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进入衡清观了,你下山时没有撞见他们吗?”  莫问道长又惊又急:“他不在家里好好待着,怎么会来这儿冒险?!”  “萧六郎来这儿是为了救一个人。”  莫问道长心里一动,能让萧妄如此奋不顾身的人,应该就只有那个宁氏一族的后人了。  他扭头冲聂霞云说道:“我徒儿应该是去救你外孙女了。”  聂霞云这一路上都在担心外孙女的安危。  先前他们约定好了,由燕辞晚带着乔装打扮后的丹霞子引开五神教众人,莫问道长趁机带着聂霞云逃离衡清观,等燕辞晚摆脱追兵后就下山来跟他们会合。  可他们在山脚下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燕辞晚出现。  此刻山中起了火,放眼望去全是红色火焰,聂霞云心中的担忧已经升至顶点,她再也按耐不住,急切地道。“阿辞肯定是落到了贺一诺那个老东西的手里,我要去救她!”  司不平听到两人的对话,视线停留在聂霞云的脸上,忽然问道:“老夫人是阿辞的外祖母?”  聂霞云现在心乱如麻,态度便很差:“是又如何?!”  一名内卫出声呵斥:“你放肆!”  司不平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内卫闭嘴,他冲聂霞云说道:“我们是奉圣人的旨意前来浇灭五神教的,你们可否告诉我,你们是如何下山的?”  聂霞云听到这话,态度立刻和缓了许多:“我们是从后山一条小路下来的,那条路位于背阴处,旁边还有溪水,现在应该还能通行,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得带上我一起上山。”  那条小路其实是莫问道长找到的,他通晓风水学,通过对山川河流的走势,推算出那条小路的位置所在。  他很担心徒弟的安危,立刻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司不平正需要他们帮忙带路,于是爽快地应道:“好。”  ……  此时在衡清观内,阿柚和雀娘等一众神侍正在逃命,在她们身后不远处,阿山手里提着刀,刀刃上已经沾有血迹,显然是刚杀过人了。  他看着前面那些惊恐逃窜的女人们,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有的只是猫捉老鼠般的恶意与戏谑。  一名黑衣人急匆匆跑来,冲阿山禀报道。  “巨石和火石箭都放出去了,朝廷的那些鹰犬已经被我们给逼退,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靠近这儿。”  阿山笑了下:“干得好!叫上所有兄弟,立刻撤离。”  “可神巫大人和阿蝠还在地下祭坛没出来。”  “你去通知阿蝠,让他们快些,我处理掉这几只老鼠就去跟你们会合。”  “是!”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0章 不宜久留 第350章不宜久留  黑衣人转身急匆匆地跑远了。  躲在暗处的萧妄见此情景,他压低声音对九叔吩咐道。  “我们去跟踪那个黑衣人,你想办法救下那些被追杀的女子。”  九叔点头应了下来。  萧妄朝另外三人做了个手势,李乘歌、杜凌洲、朝露会意,三人跟在萧妄身后,悄无声息跟在了那名黑衣人后面。  阿山看向那些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神侍们,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些老鼠跑得还挺快,若换成平时,他倒是不介意继续陪她们玩一玩,可现在时间紧迫,他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他气沉丹田,大步流星地朝着绅士们快速追去。  雀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阿山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心头发紧,没注意到脚下有台阶,她一脚踩空狠狠摔倒在地。  阿柚想要去拉她起来,可看到迅速靠近的阿山,阿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她和其他神侍继续逃命,留下雀娘一人面对阿山的追杀。  不过片刻功夫阿山就已经追上来了,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横刀,朝着雀娘的脑袋劈砍下去!  雀娘被吓得面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因为有一把刀从后面刺进阿山的身体,并穿透了他的心口。  他的动作停住,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心口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鲜血,瞳孔迅速放大,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刷的一下,穿透他身体的那把刀被抽了出去。  他那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随之轰然倒地,手中握着的横刀也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原本被他身躯挡住了的人随之显露出来,正是九叔。  他手里拎着沾血大哥刀,看着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雀娘,好心问道:“你没事吧?”  雀娘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阿山,很想发出惊恐的尖叫,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发出声音,因为阿山还有很多同伙,万一把那些人招惹来了就不好了。  她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九叔看她这样子,知道她是被吓坏了,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对她说道。  “这里很危险,我还有事要办,没办法一直保护你,你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外面有很多朝廷的官兵,他们是来剿灭五神教的,你可以去向他们求助。”  雀娘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恩人。”  九叔转身欲走,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又看向雀娘问道。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在这儿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七岁的漂亮小娘子?她自称姓萧,身边还带着个瘫痪的母亲。”  雀娘瞪大眼睛,很意外对方会这么问。  九叔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肯定见过宁辞,立马追问道:“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早上她和我一起去接受神侍的培训,用完早膳后她忽然说肚子疼,去了茅房,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阿柚说她逃跑了,很多人都在找她。”  九叔将又问:“你知道衡清观的正殿在哪儿吗?”  “从正门进来,穿过广场就能看到正殿,你看到那个神像没?”雀娘抬手指向前方。“那后面就是正殿。”  “看到了,多谢。”  九叔告辞离开,雀娘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神像是整座衡清观最高的建筑物,不管身在道观的哪处,只要抬头就能看到神像的头部。  为免被人发现,九叔打晕一名黑衣人,将黑色衣服套到自己身上,伪装成五神教中的一员,然后循着神像所在的方向一路找过去,途中他见到了许多黑衣人。那些黑衣人神色匆匆,他们急着从此处撤离,没有留心与自己参见而过的黑衣人是否是认识?  九叔发现有几个黑衣人抬着沉甸甸的箱子,那箱子外面贴着封条,从那几个黑衣人格外小心谨慎的动作可以看出,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肯定很不简单。  九叔急着去跟萧妄会合,没空去细究那箱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等他赶到正殿时,见到正殿内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就连挂在墙上的月神画像也被拿走了,墙上光秃秃的一大片,看起来格外空荡。九叔环顾四周,没看到萧妄的身影,难道萧妄还没找到这儿来?  正当他思索萧妄现在可能在哪儿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立刻转身,见是个黑衣人,他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已经悄悄握住刀柄,随时都能拔刀迎敌。  那黑衣人怀里抱着个包袱,一副随时都能跑路的架势。  他飞快地道:“你是哪个堂的?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咱们都已经去后门聚集了,马上就要从这儿撤离,你这会儿还不走,难道是想留在这儿和衡清观一起被炸成碎片吗?!”  九叔一愣。  他想起方才的所见所闻,那个被谨慎对待的沉重木箱,还有五神教众人匆忙撤离的身影,再结合眼前黑衣人所说的话,一个大胆的猜测从他心里冒了出来。  难道那个箱子里面装着的其实是炸药?五神教打算炸掉整座衡清观?  黑衣人见他杵着不动,奇怪地嘟哝了句:“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算了,不管你了,我得赶紧跑了。”  黑衣人抱着包袱转身就跑走了,留下九叔一人站在原地。  九叔想到衡清观被炸毁后的可怕后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此地不宜久预留,他必须要尽快找到萧妄等人,他顾不上可能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扯开嗓门大喊。  “六郎!你们在哪儿?”  他的喊声传遍整个正殿,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我们在这儿。”  九叔精神一振,循着声音找过去,这才发现正殿后面还藏着个小屋子,屋子只有一扇可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没有窗户,屋内光线昏暗,全靠油灯照明。  此时萧妄、朝露、李乘歌、杜凌洲都在这里面,他们已经找得到了通往地下祭坛的暗门,但是暗门从里面被锁上了,萧妄正在想办法开锁。  九叔张嘴便丢出个惊天大雷。  “五神教的人准备撤离,他们打算炸掉这座道观。”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1章 引爆 第351章引爆  朝露恍然大悟:“难怪方才我看到五神教的人都在撤离,原来他们是打算把这里炸掉,这样一来不仅能毁掉他们留在这儿的痕迹,还能把前来围剿五神教的朝廷兵马全部炸死。”  杜凌洲气急败坏地骂道:“这群王八犊子,真是丧尽天良!”  李乘歌看向萧妄,见他仍在专注地开锁,想说点什么,但又怕他因此分神,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此时萧妄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地板上,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银针,银针正沿着地板缝隙缓缓移动,当银针碰到阻碍不得不停下,他立刻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将薄薄的刀刃缓缓插入地板缝隙。  他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一边倾听地下的动静,一边调整刀刃的角度。  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儿,千万急不得,可偏偏时间紧迫,他们不能在这儿逗留太久。  强大的压力压在了萧妄心头,他凝神屏气,屏除一切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的暗门。  咔!  地下传来轻微声响,刀刃找到了锁眼,插进去之后轻轻转动,地板一角忽然凹陷下去,显露出一个铁环。  萧妄精神一振,立刻收回短刀,喊了一声九叔。  九叔大步上前,弯腰抓住铁环,用力往上拉,隐藏在地板中的暗门被缓缓拉开,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萧妄拿起灯笼,对李乘歌说道:“你留在这儿把风,我们找到阿辞后就会回来。”  “好,你们千万要小心。”  萧妄一马当先走进密道,朝露紧随其后,然后杜凌洲,九叔走在最后。  四人沿着阶梯不断向下,当他们走到尽头时,看到了一扇铁门,铁门旁边守着个瘦小的男子,此人正是阿蝠。  阿蝠见到有陌生人进来了,二话不说就从腰后拔出两把短刀,他足下生风,整个人如同飞行在暗夜之中的黑色蝙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极快速度朝着萧妄飞扑而来!  萧妄侧身闪躲,九叔和杜凌洲冲出去,二人拔出随身携带的刀剑与阿蝠打了起来。  阿蝠轻功绝佳,擅长偷袭和暗杀,正面对决于他而言极为不利。他跟对方过了两招后就发现自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他立刻放弃进攻,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闪身躲进了阴影之中。  趁此机会,萧妄提着灯笼靠近铁门,门从里面锁上了,怎么都推不开。  他再次拿出银针,插入门缝之中,试图将方才开锁的过程再复制一遍,但结果让他大为失望,面前这扇铁门的锁极为复杂,想要打开它不仅需要非常精密的工具,还需要反复多次地尝试,可现在萧妄手里就只有银针和短刀,工具和时间都极为有限。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萧妄,此时也不禁急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用力拍打铁门:“阿辞!你在里面吗?你要是听得到我的声音,就答应我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霎时间地动山摇,朝露差点摔倒,幸好她及时扶住了墙壁。  原本躲在阴影之中寻找机会准备偷袭的阿蝠此时也被吓了一跳,他知道是藏在衡清观内的炸药被引爆了!  这儿很快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爆炸而坍塌,阿蝠不想被活埋于此,他猛地从阴影之中现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密道出口奔去。  可还没等他跑出去多远,就被九叔和杜凌洲从后面追上。  密道狭窄,空间极为有限,对擅长潜行和偷袭的阿蝠来说极为不利,他的轻功无处施展,很快就被九叔和杜凌洲联手逮住。  阿蝠被两人死死压在墙壁上,他拼了命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吼道。  “放开我!这里很快就要坍塌了,你们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走!”  他以为这样说就能吓退两人。  可九叔和杜凌洲并没有被吓到,杜凌洲逼问道:“少废话,老实交代,宁辞和神巫在哪里?”  阿蝠觉得这两个人真是疯了,都死到临头了竟还关心别人的事儿,他喘着粗气说道:“他们都在祭坛里。”  “祭坛在哪儿?”  “就在那扇铁门的后面,但那扇铁门的钥匙只有神巫一个人有,没有钥匙的话,谁也打不开那扇铁门。你们死心吧,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再耽搁下去我们全都会被活埋在此!”说到最后阿蝠的情绪极为激动,嗓门都喊破音了。  杜凌洲心里发慌,他扭头去看萧妄,却见萧妄还在拍打那扇铁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不得不出声提醒:“萧六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好像听到阿辞的声音了。”  众人都是一惊。  阿蝠不敢置信地叫道:“这不可能!那女人不可能还活着!”  杜凌洲直接往他后脑勺狠狠砸了一拳,直接把他打晕过去,省得他再叽叽歪歪。  此时又是一声轰隆巨响,这个响声比之前更近了,地面也摇晃得更加厉害,不断有碎石从天花板掉落,墙壁也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朝露心惊战胆,这地方真的要塌了!  萧妄却似随周围一切都毫无察觉,仍旧一动不动地贴在铁门上,全神贯注地仔细去听。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门后真的有燕辞晚的声音。  他惊喜不已,高声喊道:“阿辞!你还活着对吗?你能拿到钥匙吗?我撬不开这扇门,唯一的钥匙在神巫身上!”  祭坛内,燕辞晚的神智已经渐渐模糊,恍惚之中她几乎看到了娘亲,娘亲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微笑着朝她招手。  她想要去找娘亲,却被一声巨响猛地惊醒。  有碎石砸在她的脑门上,疼痛令她的脑子变得清醒了些。  她听到了萧妄的喊声,知道他此时就在门外,只要她能打开这扇门,她就能活下去。  对于生的渴望令她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手指碰到了神巫的身体,神巫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是温热的。  燕辞晚的手指探入神巫的衣袖内,摸到了一把黄铜制成的钥匙。  钥匙上面沾着血迹,黏糊又滑腻,她差点没能拿住。  她将钥匙揣进怀里,然后拿起神巫的拐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站起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2章 逃离 第352章逃离  燕辞晚拄着拐杖,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朝着铁门所在的方向挪过去。  在走到圆台边缘时,她想要蹲下身,然后贴着边缘爬下去,谁知她刚弯下腰,就感觉脑袋发晕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接朝前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拐杖脱手飞了出去。  铁门的萧妄听到声音,急忙喊道:“阿辞,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燕辞晚才抬起头,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却吐了口血。  身下的地面还在摇晃,不断有碎石从天花板掉落下来。  燕辞晚眼前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死在这儿。  就算眼睛看不到了,但她还能听到萧妄的声音,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地爬过去。  明明这条路很短,可对她而言却无比漫长。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几乎都要流干了,脑子一片昏沉,四肢百骸都痛得麻木了,她甚至能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她全凭最后一口气,硬撑着不肯放弃。  她已经没有了时间的观念,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坚硬冰冷的铁门,萧妄的声音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阿辞!你是不是已经到门后了?你找到钥匙了吗?”  燕辞晚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她艰难地直起上身,肩膀靠在铁门上,此刻她真的太累了,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她真的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娘亲,娘亲冲她露出了温柔地笑容,并朝她伸出了手。  燕辞晚不由自主地朝着娘亲靠过去,耳边却突然传来萧妄的喊声。  “阿辞!你怎么样了?你还能动吗?”  燕辞晚一下子又清醒过来。  眼前娘亲的幻象随之消失不见,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从怀里掏出钥匙,颤颤巍巍地伸出右手,只差最后一点点了,只要能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她就能活下去了。  ——阿娘对不起,我还不能去见你。  因为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想见的人。咔嚓一声,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燕辞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钥匙,门锁开了!  铁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燕辞晚的身躯也随之倒了下去。  就在她落地之前,一双手及时托住了她。  “阿辞!”  燕辞晚的眼睫轻轻颤动,透过一片猩红的血雾,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模糊身影。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呼唤他的名字,结果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萧妄迅速脱掉自己的外衣,将浑身是血的燕辞晚整个包住,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颤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的燕辞晚已经感受不到冷暖了,但她能闻到萧妄身上的气息,那股淡淡的苦涩药味,熟悉又温柔。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脑中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萧妄有一瞬间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他急忙去喊朝露。  朝露蹲下身为燕辞晚把脉,道:“还有脉搏,但很微弱,她流了太多血,必须要尽快抢救。”  说到这儿,朝露忍不住扭头去看祭坛,从圆台到门口,有一条长长的血迹,那是燕辞晚方才爬过后留下的痕迹。  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已不行了,燕辞晚能撑到现在几乎能撑得上是奇迹了。  忽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掉落下来,刚好就砸在了萧妄身边,碎裂的小石头到处乱飞。  萧妄将燕辞晚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让她再受一点伤。  朝露被吓得心脏狂跳:“我们快走吧!”  萧妄抱着燕辞晚大步往密道走去,朝露紧随其后,杜凌洲快步跟上,九叔看了昏迷不醒的阿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人扛到肩上带走了。  李乘歌看到他们平安地从密道里走出来,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下来。  来不及寒暄,他催促道:“这里很危险,我们快走!”  一行人跑出正殿,正好看到屹立在广场中央的神像倒塌,而它倒下来的方向就是正殿!  萧妄等人赶紧跑远,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地面一阵晃动。杜凌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神像砸中正殿,正殿的屋顶被压塌,神像也随之随碎裂开来。方才倘若他们慢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杜凌洲心中一阵后怕,立刻加快速度逃离。  他们原本向从正门离开衡清观,但正门已经被炸毁,且外面是一片灼热火海,他们根本出不去,只能另选出路。  此时五神教的人都已撤离,衡清观内就只剩下他们几个活人。  他们转了一圈下来也没能找到才出口,正着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呼喊。  “他们在那儿!”  九叔循声望去,发现竟然是雀娘。  在雀娘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内卫。  雀娘朝他们招手:“出口在这边!”  萧妄一行人大步走过去,等走近后他才发现,雀娘身后那群人之中竟有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师父!”  莫问道长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许多黑灰,看模样活像个叫花子。  他看到徒儿平安无事,喜出望外:“六郎!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聂霞云冲过来,心急如焚地问道:“阿辞呢?你们找到阿辞没?”  萧妄问道:“你是?”  莫问道长介绍道:“她是阿辞小娘子的阿婆。”  原来眼前这位模样狼狈的老夫人就是燕辞晚一直在找寻的阿婆,萧妄稍稍将怀里的人往前递了递,轻声道:“阿辞在这儿,她睡着了。”  聂霞云拨开燕辞晚脸颊上的头发,看清楚她的脸,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外孙女,不由得喜极而泣。  “谢天谢地,阿辞你还活着!”  她想要把外孙女抱过来,萧妄却没松手,他道:“阿辞现在很虚弱,最好不要移动她,我们先离开这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让朝二娘为她施救。”  聂霞云虽然觉得让一个外男抱着燕辞晚这样很不好,可眼下情况特殊,只要能保住燕辞晚的性命,其他繁文缛节都可以暂且抛到一边。  “那我们赶紧走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3章 地狱 第353章地狱  迷迷糊糊之间,燕辞晚仿佛听到了一个悠远绵长的声音。  “乾元十九年,岁次癸卯,孟秋之月。谨以三牲五谷、清醴时果、香烛帛玉,致祭于月神。”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皎洁的月色下,一群村民正聚集在月水河旁,所有村民都跪伏在地,只有老村长一人是站立着的。  老村长手持铜铃,轻轻摇晃。  那清脆的铃声传入燕辞晚耳中,令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入目是再寻常不过的乡村景象,再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躯若隐若现。  很显然,她这是离魂症又发作了。  “祈月神:驭波安澜,免溺毙之患。布云施雨,解亢旱之忧。佑我乡民,舟楫平顺。护我水土,永续丰康。”  一大段熟悉的祝词过后,老村长将杯中酒倒入河中。  竹筏靠岸,两名黑衣人将一袋袋的粮食搬下来,其中还包括一只装有神水的黑色坛子。  村民们自觉地排起队来,依照顺序挨个领取粮食和神水。  此情此景太过熟悉,令燕辞晚想到了小安村一月一度的祈福大会,她的视线在那些村民们身上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阿莹。  阿莹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她一直低垂着脑袋,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等轮到她的时候,老村长将一碗神水递过去,和蔼地道:“这是月神给予你的赐福。”  阿莹伸手接过水碗,缓缓地喝了下去。  见状,老村长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微笑着道:“你是个好孩子,月神很喜欢你,你是否愿意成为月神最忠诚的侍者,终其一生侍奉在月神左右?”  阿莹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我可以拒绝吗?”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阿莹,冷冷说道:“月神能看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竟敢拒绝月神的好意,如此傲慢无礼,必须要接受教训,来人,将她沉入河中,让河水净化她的灵魂。”两名黑衣人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阿莹。  阿莹被吓得面色煞白,她拼命地挣扎反抗,可那两个黑衣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众目睽睽之下,阿莹被沉入河中,她狼狈地扑腾,大声呼救。  然而在场的村民们无一人为她发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看着眼前一幕。  直到阿莹体力耗尽,快要昏过去时,老村长这才让人将她从河里拖上来。  “阿莹,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愿意成为月神的侍者?”  浑身湿漉漉的阿莹趴在地上,低着头疯狂咳嗽,身体不住地发抖。  她的眼中充斥着对死亡的恐惧,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愿意。”  老村长听到了想听的回答,脸上再度浮现出笑容。  “知错能改,看来你还有得救,你现在就随我去见月神吧。”  阿莹艰难地道:“可是我娘还在家里等我,我能否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我很欣赏你的孝心,但月神还在等你,我们不能让月神等太久,至于你娘那边,你且放心,我会让人好生照顾她的。”  两名黑衣人将阿莹拖上竹筏,随后老村长也上了竹筏。  燕辞晚站在河边,目送竹筏远去。  原来被老村长看中的神侍是阿莹,现实中因为她的横插一脚,才改变了阿莹的命运。  当竹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燕辞晚周遭的景色开始出现变化。  月亮消失,夜色褪去,燕辞晚发现自己来到了衡清观内。  正殿内,阿柚正在教导阿莹和月娘礼仪,阿莹和月娘从小就是在乡村田间长大的,她们从未给见识过如此繁琐的礼仪,学得磕磕绊绊,很是艰难。  阿柚的态度极为严厉,每个动作都要求必须做到完美,若有丁点儿不标准,就必须要重做。  阿莹和雀娘反复重做了很多遍,连早饭都没能吃上,两人饿得肚子咕咕叫,头脑发晕,一不小心有做错了动作。  阿柚面色一沉,指着外面说道。  “看你们脑子都不清醒了,去外面的广场上站着,好好地醒醒神!”阿莹和雀娘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燕辞晚没法跟出去,她只能看着两人走到广场中央站着,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雀娘身体承受不住晕了过去,阿莹惊慌大叫:“快来人,她昏过去了!”  等阿柚闻声赶来,她先是劈头盖脸地将阿莹训斥了一顿。  “这里是衡清观,是月神居住的地方,怎容你大呼小叫?!”  阿莹试图争辩:“可是雀娘昏倒……”  阿柚打断她的话,语气极为冷酷:“那又如何?莫说是昏倒,就算是她断气了,你也不可能如此乱来,万一惊扰到了神巫大人怎么办?!”  阿莹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阿柚找来两个黑衣人,将昏迷过去的雀娘抬走。  燕辞晚周围的幻境再度发生变化。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山洞中,因为没有窗户,洞中光线昏暗,仅靠墙上插着的两只火把照明。  洞内放着十多个铁笼,几乎每个笼子里面都关着一个人,那些人全都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神情也是恍惚不清。  两名黑衣人将雀娘扔进一个空着的铁笼里,然后哐的一声关上门,并上了锁。  雀娘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看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吓得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那两个准备离开的黑衣人叫喊。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要待在这里,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那两个黑衣人没有理会她,径直离开了山洞。  雀娘又急又怕,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这样还能多撑几天。”  雀娘循声望去,发现是被关在隔壁铁笼里的女子在说话,那女子背靠铁笼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半睁着眼睛,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雀娘哽咽着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里是人世间的地狱,而我们,都是将死之人。”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4章 野心 第354章野心  很快雀娘就知道了何为地狱?  神巫在研究怎么用洋金花炼药,洋金花可令人精神亢奋,产生幻觉,更进一步的话会陷入昏睡,但必须要控制好用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人一睡不醒。  而山洞里关着的这些人,都是用来试药的。  黑衣人每天都会带着最新研制出来的丹药来到山洞。  雀娘不想吃,可她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四肢无力,黑衣人很轻易地就掰开她的嘴,逼迫她把丹药吞了下去。  这儿没有任何食物,连水都没有,每天唯一能吃的就只有丹药。  这些半成品丹药效果不明,有人在服下丹药后就一睡不醒,黑衣人发现后会将尸体抬出去处理掉,但有个死者没有被及时发现,尸体在铁笼里躺了足足三天,尸体腐烂的臭味弥漫了整个山洞。  死掉的那个人正是先前与雀娘搭话的女子,此时雀娘只要一扭头,就能看到那个女子干瘦发灰的尸体。  雀娘惊惧不已,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也跟那个女子一样,尸体臭了都没人管?  等到黑衣人再次来到山洞,雀娘看着他们将隔壁那个笼子里的女子尸体抬出去,她再也忍不住,颤声问道。  “村长是让我来这儿侍奉月神的,为何你们要如此待我?”  黑衣人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连那点规矩都学不会,身体还差,凭你这样的资质根本不配成为神侍,能为神巫大人试药,是你这些废物们唯一的用处。”  说完他就和同伴抬着尸体离开了山洞。  雀娘有气无力地靠在铁笼上,她看向周围那些铁笼里关着的人,失神地喃喃自语。  “当初是村长夸我资质上佳,选中我成为神侍的,为何现在又说我资质太差?呜呜呜,阿娘我错了,我应该听你的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我好想回家……”  燕辞晚看向其它铁笼里管着的人,看来这些都是被选中成神侍的人。  当初她就觉得奇怪,明明每个月都有人被选中成为神侍,可衡清观内的神侍却只有寥寥几人。原来大部分人都在培训过程中被淘汰掉,然后被送到这里沦为了试药人。  燕辞晚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了地下祭坛内。  在她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圆台,此刻神巫正站在圆台中央,他身上仍旧披着那件宽大的白色斗篷,但脸上的黑色面具已经被摘掉。  燕辞晚看清楚了他的脸,竟发现自己曾见过这张脸!  当初在益州,燕辞晚和萧妄一行人在山中借宿,识破了伪装成山民的五神教教众,并解救出了被关在柴房里的祖孙两人,其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自称姓贾,他的儿子儿媳进城卖山货时失踪不见了,他还拜托燕辞晚和萧妄帮忙找人。  此时神巫的脸,竟与贾老爷子的脸一模一样!  燕辞晚很是震惊,原来贾老爷子就是神巫,当初她曾那么近地与神巫交谈过。如果她当时能识破他的身份,当场就能将他拿下,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的事。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世上也不存在如果。  神巫垂眸看着脚下踩着的圆台,圆台表面镌刻着神秘复杂的图纹,他微微眯眼,低声喃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铁门被敲响,丹霞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神巫从袖中拿出黑色面具戴在脸上,拄着拐杖缓缓走国庆节,用钥匙打开铁门,门外站着两个人,正是身穿道袍的丹霞子,以及脸上戴着红色面具的尊使。  尊使朝着神巫拱手行礼:“徒儿拜见师父。”  神巫问道:“找到燕辞晚了吗?”  “找到了,但她已经死了,是被她的阿姊燕汀雨所杀。”  神巫闻听此言,好半晌都没能说话来。  丹霞子小心翼翼地劝道:“师父,我知道你一直很期待找到燕辞晚,可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请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就算没有了燕辞晚,我们依旧可以重振衡朝盛世。”  良久神巫才长叹一声:“燕辞晚是衡朝皇族最后的血脉,有了她的加入,我们就能召集更多的义士,起兵也能更加顺理成章,如今没有了她,恐生变数啊!”尊使沉声道:“徒儿有一计,既然燕辞晚已死,那么现在嫁给太子的乐游郡主肯定是假的,我们只要揭穿她的身份,就能挑剔皇帝和西州王之间的矛盾。到时候我们再从中添把火,将二十年前的谋逆案翻出来,让西州王知道仁献太子遇害的真相,西州王肯定不会放过皇帝,他们之间势必要有一场恶战。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师父觉得如何?”  神巫摸了摸胡须:“此计不错,可行!”  “徒儿这就去办。”  “去吧。”  在尊使走后,丹霞子问道:“师父,既然燕辞晚死了,那关在地牢里的聂霞云也就没用了,是不是可以处理掉她了?”  神巫颔首:“嗯,顺便把那八个神侍也一起处理了吧,原本是想留着她们几个伺候燕辞晚的,现在燕辞晚死了,就让她们随主人而去吧。”  “是。”  燕辞晚闻听此言,终于明白神巫挑选神侍的用意,竟是为她而准备的。  见他们轻飘飘几句话,就定了那么多人的生死,仿佛人命与他们而言不过脚边的碎石落叶,可以任由他们随意践踏,燕辞晚只觉无比心寒。  神巫关上铁门,转身回到圆台旁边,他伸出干瘦苍老的右手,轻轻抚过圆台上面的纹路,哽咽着叹惋:“小郡主,我定会杀了燕汀雨为你报仇雪恨的!”  燕辞晚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觉得感动,反而很想给这老东西一个大耳刮子。  说什么为她报仇?其实老东西就是想利用她的死,搅乱整个大业王朝。  哪怕隔着面具,她都能感受得到他眼中那蠢蠢欲动的巨大野心。  神巫深吸一口气,用隐忍的声音说道。  “小郡主,若你泉下有知,请一定要保佑我们起兵成功。”  燕辞晚冷笑,呵,还保佑你们?老东西长得很丑,想得倒挺美!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5章 战争 第355章战争  眼前景象再次出现变化。  燕辞晚再次置身于衡清观的正殿中,神巫此时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在他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很大的画像。原本燕辞晚以为那是月神的画像,现在她已经清楚,那其实是衡朝已故太子杨自元的画像。  身后传来脚步声,燕辞晚循声望去,看到脸上戴着红色面具的尊使大步走了进来。  “徒儿拜见师父。”  神巫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画像,缓缓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尊使恭敬地道:“徒儿已经将燕辞晚遇害之事散播开来,现在坊间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神巫微微一笑:“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只需静静等待就行了。”  眼前的师徒二人消失不见,周遭随之变化。  燕辞晚发现自己来到了山谷中,旁边是个幽深的湖泊,神巫身穿简单的布衣,头戴斗笠,正坐在湖边安静垂钓。  丹霞子急匆匆从远处跑过来。  “师父,长安传来消息,太子李存行死了!”  燕辞晚一惊,李存行怎么会忽然死了?  神巫看向丹霞子,问出了燕辞晚心中的疑惑。  “他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太子妃给毒杀的,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因为皇帝下令将此事封口了,坊间百姓都以为太子是染病而亡。”  神巫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燕汀雨的身份暴露了,她狗急跳墙才会毒杀太子?她现在人呢?”  “也死了,皇帝对外宣称太子妃和太子一样也是染病暴毙,但事实上她应该是服毒自尽。她杀了太子,必定难逃一死,与其被关入大狱受尽酷刑,不如自己了断,至少能死得轻松干净。”  燕辞晚难以置信,燕汀雨费尽心思取代她的身份,终于如愿成为太子妃,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  神巫微微眯起双眸:“燕汀雨假冒乐游郡主的身份,如今又毒杀了太子,皇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虽然死了,可她的父亲西州王还在。”  丹霞子顺着他的话分析道:“西州王镇守边关多年,手握重兵,在军中积威甚重,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去给他们添把火吧,让他们尽快打起来。”  “是。”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燕辞晚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变化。  山谷和湖泊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战火,路边良田全被荒废,衣不蔽体的百姓们仓皇逃亡。有个老人因为体力不支昏倒在地,儿媳想要去扶他,无奈自己也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是扶不起来,年幼的儿童因为饥饿和恐惧而哇哇大哭。  地面开始颤动,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是朝廷大军朝着这边赶来,路上的百姓们生怕被抓去当苦役,慌忙躲进树林之中,只有那个老人仍躺在道路中间没有动弹,儿媳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军,最后只能咬咬牙抱着瘦小的孩子逃走了。  燕辞晚想要把那名老人扶起来,她的手直接从老人身体里穿了过去。  事实再一次提醒她,她只能是历史的旁观者。  她抬起头,看向迅速逼近的朝廷大军,为首的将领非常熟悉,正是左金吾卫将军符峥。  他身穿黑色铠甲,骑着高大威猛的骏马,双眼直视前方。  他看到了倒在路上的干瘦老人,但他的速度未有丝毫放慢,马蹄径直从老人身上跨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兵马也都没有丝毫停留,他们犹如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乌鸦,从燕辞晚的身体穿了过去。  燕辞晚静静站在原地没动,她看到老人被马蹄踩到,他从痛苦中惊醒,他的叫声淹没在了马蹄声中,很快他又痛昏过去,并且再也没能醒过来。  历史不会因为她一个旁观者而有所改变,战争也不会因为一个无辜的老人而停下脚步。  当数十万大军离开,老人的尸体已然血肉模糊。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从树林里出来。  儿媳看到老人的凄惨死状,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  其他人见此情景,反应都很冷漠,他们头也不回地走远,逃亡路上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今日是这个老人,明日或许就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  燕辞晚看着眼前景象,脑中浮现出神巫与丹霞子对话时的情景。他们挑拨矛盾,玩弄权术,战争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冬日里的雪花,可这雪花落在了平民百姓身上,却成了足以压垮一切的巨大灾难。  妇人和孩子的哭声渐渐离她远去,熟悉的琴声飘入她耳中。  是萧妄在弹奏《归人》!  燕辞晚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她最后看一眼那个死去的老人,像是要将这悲惨的一幕深深刻在脑子里。  她收回视线,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  当燕辞晚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阿辞!”  她扭头看到站在床边的聂霞云。  聂霞云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裙,脸上的脏污也已经被洗去,但额头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看到外孙女终于醒了,又惊又喜,眼泪夺眶而出。  “先前我看到你没了气息,还以为你……”  她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抬手使劲抹了把眼泪。  燕辞晚想要坐起来,可刚要抬手,就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手臂处用木板固定住,不仅如此,她的腰腹和小腿也缠着纱布。  此时的她根本动弹不了分毫,她微微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  “阿婆,你有没有受伤?”  聂霞云咽下眼泪,故作生气地说道:“我好得很,倒是你自己,伤得这般严重,你是要把我吓死吗?!”  燕辞晚扯动嘴角,冲她笑了笑。  “你没事就好。”  聂霞云一听这话,刚咽下的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  她哽咽着骂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少来操心我!”  萧妄提醒道:“先让阿辞把这碗药喝了吧。”  聂霞云飞快地擦了下眼睛,然后转身结果萧妄递过来的汤药,她想到自家外孙女是因为眼前之人才得以回魂复生,她由衷地道:“方才多谢你了。”  “老夫人无需与我客套,阿辞也救过我,我救她是理所当然。”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6章 善意 第356章善意  聂霞云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康健有力,她一手托起燕辞晚的脑袋,一手端着汤药喂燕辞晚。  汤药很苦,但燕辞晚还是眼也不眨地全喝完了。  聂霞云颇为意外:“你以前最讨厌喝药,每次喝药都要人哄上半天,如今你倒是转了性子,变得乖巧听话多了。”  燕辞晚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原来我以前这么讨嫌嘛。”  “哪里讨嫌了?你以前也很可爱,就算偶尔使点小性子也没什么,王府上上下下谁不喜欢你?”  燕辞晚对此不知可否,她看着聂霞云眼下的青黑,知道阿婆肯定很累了,便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放心去休息了,别等我好起来了,你又病倒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阿婆我身体强壮得像头牛,绝不可能病倒!”  燕辞晚轻轻地笑了下,阿婆能安然无事真是太好了。  她说:“我想休息一下。”  聂霞云帮她把被子盖好:“那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燕辞晚无奈地看着她。  聂霞云被看得没办法,她知道自己待在这儿会影响到外孙女休息,只得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回头我再来看望你。”  “劳烦萧六郎替我送一送阿婆。”  萧妄把聂霞云送出门,正好朝露这时来了,聂霞云立刻拉住朝露的手,恳请道:“阿辞就拜托你照顾了。”  朝露微笑着应道:“老夫人请放心,阿辞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会尽全力治好她的伤。”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好。”  送走聂霞云后,萧妄和朝露走进屋里,他们来到床边,朝露先是为燕辞晚把脉,确定她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阿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燕辞晚轻声道:“头还有点晕,伤口疼。”  “头晕正常,你失血过多,能保住性命已是幸运,接下来你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补足气血,千万不要再随便与人动武。”  燕辞晚答应下来:“好。”朝露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缓缓叹了口气:“你真的差点把我们吓死。”  “抱歉。”  朝露正色道:“以后千万不要再一个人冒险了,你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们可以帮你分担的。”  “好,我记住了。”  朝露说道:“阿莹母女暂时住在我家,我娘在帮阿莹母亲看病,她们得知你死里逃生,很想来看望你。”  “不用了,我现在这样子怕是会吓到她们,就让她们安心在你家治病吧,能遇到你娘这样善良又医术高超的女大夫,是她们的造化。”  朝露无奈地笑了:“若没有你,她们也遇不到我娘,能遇到你才是她们的造化。”  燕辞晚想了下问道:“衡清观里的那些神侍呢?”  “她们都被解救出来了。”  “其中是不是有个叫雀娘的?”  朝露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她差点被杀害,幸好九叔及时出手救下了她,后来也是她帮忙带路,我们才得以赶在衡清观坍塌之前逃出去,九叔亲自送她回家去了。”  燕辞晚的心情忽然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虽然另外那个世界的历史无法被改变,可至少这个世界的雀娘活了下来。  她看了眼窗外明媚的天色,忽然问道:“我昏迷了很久吗?”  “三天两夜。”  那确实是很久了,燕辞晚收回视线,看向床边的两人,轻声道:“这三天多亏你们照料,我才得以保住小命。”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救你不是应该的吗?你若真想感谢我,回头等你伤好了,你请我去长安城中最好的酒楼好好吃上一顿就行了。”  燕辞晚叹气:“我也想请你吃,可惜我囊中羞涩,到时候怕是又要找萧六借些银钱周转。”  萧妄温声道:“你想借多少都行,不必与我客气。”  闻言,燕辞晚又笑了起来,她对朝露说道:“萧六如此大方,你也不必省着,到时候想吃什么尽管放开了去点。”  朝露掩唇笑出了声:“那便这么说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妄出门去看,见到是祖父和父亲、兄长、大嫂来了,他们知道燕辞晚伤得很重,这三天为了替她治伤,萧家不仅将库存的珍贵药材全都掏了出来,萧闻意还腆着老脸去找朋友们借了药材过来应急,如今得知燕辞晚终于醒了过来,萧家众人都赶过来看望她。这还是萧闻意和萧则名第一次与燕辞晚见面。  萧则名虽然为人严厉刻板,但对燕辞晚的态度颇为和善,毕竟对方可是救了他儿子性命的恩人。他让燕辞晚安心养伤,不管她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来,萧家上下定会尽全力照顾好她。  萧闻意心里一直记挂着萧妄的感情问题,他原本是打算等宁辞回来后,就跟她好好地聊一聊。如果她与皇帝之间并无任何暧昧,那他就能放心地放任萧妄与宁辞继续发展,可如果皇帝对她是真有别的心思,那他就只能强迫萧妄放弃这段感情。  可现在宁辞刚醒过来,面色白得吓人,实在不是能好好深谈的模样,萧闻意只能将谈话一事往后推迟,眼下让她好好养伤最为重要。  萧家人对燕辞晚展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燕辞晚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能为萧妄解毒,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何,但他们确确实实地帮到了她,她心里很是感激。  为免打扰她休养,萧家人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萧妄默默地跟在兄长身后,等走出长虹居后,大家分开后各回各的住处,萧妄却没有返回葳蕤楼,而是等大家都走远了后,他独自返回长虹居。  当燕辞晚听到敲门声时,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萧妄推门走进来,他来到床边,静静注视燕辞晚的眼睛。  燕辞晚问:“能扶我坐起来吗?”  萧妄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伸出手,一手扶着燕辞晚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缓慢坐起来。  他见燕辞晚吸了口气,忙问:“碰到伤口了吗?”  燕辞晚没有回答。  她默默地靠在了萧妄身上,脸颊贴上了他的胸膛。  萧妄一僵。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7章 主动出击 第357章主动出击  萧妄刚要抬手,就听到燕辞晚轻声问道。  “能让我靠会儿吗?”  萧妄的手默默落了下去。  燕辞晚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似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一会儿就好。”  萧妄的掌心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身躯,她本就生得纤瘦,此次失血过多,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  他很想将她搂进怀里,可又怕会冒犯到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  过了许久,燕辞晚才退开,她背靠在柔软的引枕上,虚弱地道。  “你坐吧。”  萧妄在床边坐下,他将双手放在腿上,宽大衣摆遮住了他缓缓蜷缩起来的手指。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这样就能留住掌心里残留的温热触感。  燕辞晚发现他眼下泛着青黑,衣服上有不少褶皱,一看便知他这三日没有好好休息,连世家公子最基本的仪表都没心思去维持。  她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萧妄注视着她,此刻她的面色非常苍白,额头上贴着纱布,脸颊上还有擦伤,头发没有好好梳理,就那样凌乱地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虚弱,毫无美感可言。  可萧妄却看得移不开眼,与他而言,她的外表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着回来了。  “我其实没做什么,辛苦的是老夫人和朝二娘,她们这三天一直衣不解带地照料你。”  燕辞晚问道:“那你呢?”  萧妄注意到她在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立刻抬手整理了一下仪表,努力将衣摆上的褶皱抚平,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从容自然。  “我也很担心你,不过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做不了什么。”  燕辞晚轻轻笑了下:“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萧妄怔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道:“什么?”  “没听到就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不,我听到了!”萧妄急切去抓她的手,不慎碰到她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口气。  他慌忙缩回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他想要去看她的手,却又害怕再次弄疼她,那犹豫不决的模样,竟透出几分手足无措的可怜意味。  燕辞晚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萧六郎竟然还有这么呆傻的一面。  萧妄见状,知道她的伤口应该是不疼了,那应该就是没什么大碍,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又觉得很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想知道啊?那你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萧妄从她眼中看出了戏谑的意味,他猜到她可能要捉弄自己,可他还是乖乖靠了过去。  只要能让她高兴,让她戏弄一下又何妨?  燕辞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凑过去朝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萧妄头皮一麻,耳朵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直起身,睁大眼睛盯着燕辞晚,似是不敢相信她竟这样大胆。  燕辞晚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么出格,她的表情颇为坦荡,问道:“干嘛这样看我?”  萧妄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能默默地闭紧嘴巴,一声不吭。  燕辞晚看着他通红的耳朵,觉得很是可爱,很想伸手摸一摸,可惜她现在动不了,只能把这个想法暂且压下,等以后有机会再实施,  她说:“我有点渴。”  萧妄立刻起身去倒水,他端着温热的茶水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燕辞晚喝下。  喝完水后,燕辞晚又道:“我脸上有点痒,你帮我挠一挠。”  萧妄盯着她脸上的伤口看了看,认真说道:“应该是伤口在愈合,觉得痒是正常的,但千万不能挠,你且忍忍,等伤口完全愈合就好了。”  燕辞晚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又傻又可爱。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想逗弄他。  “那你帮我摸摸吧,求求你了。”  萧妄见她蹙着眉,似乎是很难受的样子,他于心不忍,便伸出右手,指腹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极其轻柔地摸了摸。  燕辞晚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微微眯起,颇为享受。  萧妄克制住想要继续抚摸她面容的欲念,刚缩回手,就听到燕辞晚用黏黏糊糊的语气说道。  “萧六,这边也要摸摸。”萧妄觉得这样做很不合适,毕竟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必须要注意保持距离,可他的左手却不受理智控制,伸出去摸上了燕辞晚的脸颊,触感软软滑滑的,像是在摸一团棉花。  他正心猿意马之时,忽然感觉手上一重,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燕辞晚的脸靠在自己手心里,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萧妄见她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她,便维持原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的睡颜,此刻的她毫无防备,看起来格外的柔顺乖巧,惹人怜爱。  鬼使神差之下,他缓缓俯身靠过去,嘴唇差一点就要碰到她的额头,他忽然僵住,头脑一下子恢复清醒,暗骂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若被燕辞晚知道了,肯定会讨厌他的。  他立刻坐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扶着燕辞晚躺下。  整个过程他都极为轻柔缓慢,生怕惊醒了燕辞晚,幸好燕辞晚睡得沉,并未醒来。  萧妄帮她盖好被子,放下床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房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燕辞晚一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的牡丹雕花,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才她都把机会送到萧妄面前了,可那家伙太端着了,送上门的美味都不碰一下。  如此看来,还是得由她主动出击才行。  萧妄回到葳蕤楼后洗了个冷水澡,好不容易才将体内那股躁火给浇灭,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发现自己下巴上冒出了一点儿淡青色胡茬。  虽然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但他还是担忧,方才距离那么近,阿辞是不是看到他脸上的胡茬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邋遢?  萧妄立刻找来刀片,对着镜子将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莫问道长大摇大摆地走进卧室,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照镜子的萧妄,夸张地咂舌。  “啧啧啧,大白天的就在这儿顾影自怜,真是没眼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8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358章天涯何处无芳草  别人进萧妄房间的时候都会提前敲门,只有莫问道长不会,萧妄曾为此提醒过他好多次,可他每次都是嘴上答应,但依旧我行我素。  萧妄晃了晃手里的刀片,故意威胁道:“师父说话小心点。”  莫问道长丝毫不惧,叉腰一笑:“咋地?为师难道说错了吗?”  萧妄放下刀片,他知道自家师父没个正型,便懒得跟对方讲道理,直接问道。  “你找我有何事?”  “自然是为了那位阿辞小娘子,这几天她一直昏迷不醒,大家都很担心她的安危,我不好打听太多。如今她已经脱离危险,咱们师徒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六郎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萧妄抿了抿唇:“多年不见,师父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说些有的没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落到五神教的手里?”  莫问道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道:“你也跟以前一样,一旦心虚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师父说笑了,我何曾心虚?”  “你若没有心虚,为何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心仪阿辞小娘子?”  萧妄沉默不语。  莫问道长板起一张老脸,没好气地道:“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了,不是我说你啊,你明明都已经跟朝二娘定亲了,怎么会又跟阿辞扯上关系?你这样做太不道德了,就算我是你师父,也得好好批评你!”  “我已经跟朝二娘退亲了。”  莫问道长一愣,很是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遇见阿辞后不久。”  莫问道长瞪眼:“难道你是因为遇见了阿辞,见异思迁才会跟朝二娘退亲?”  萧妄面露无奈之色:“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免莫问道长继续胡思乱想引发更多的误会,萧妄将自己在相州遇见燕辞晚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莫问道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就算是话本戏文,剧情都没这么离奇的。  他由衷地感叹道:“阿辞为你解毒,你为她招魂,如此看来倒真是天生的一对。”  萧妄在心里默默赞同师父的说法。  得知自家徒儿的思想道德没有问题后,莫问道长放下心来,他拖了把椅子坐到萧妄的面前,然后盯着萧妄的脸看了又看,若有所思地道。“看你耳朵带红,眼泛桃花,明显是走桃花运的面相,你是否已经跟阿辞表明过心迹了?”  萧妄点了点头。  莫问道长一惊,没想到自家这个闷骚徒儿竟然已经表白过了,这可真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怀着满满的八卦之心追问道:“结果如何?她接受你了嘛?”  萧妄摇了摇头。  莫问道长大失所望,长叹一声:“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既然她不愿意,此事便也只能作罢,六郎你莫要太难过。当个光棍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看师父我,打了大半辈子的光棍,现在依旧活得挺好。”  说完他还冲徒儿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八个牙齿。  萧妄收下了师父的好意,但他觉得自己和阿辞之间并非完全没可能,他或许还有机会能够挽救一下,不必沦为跟师父一样的老光棍。  莫问道长一拍大腿,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去喝酒,我陪你大醉一场,等你醒来后,就什么伤痛都忘了!”  萧妄提醒:“我不能喝酒。”  “你体内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还差最后两次传功才能彻底化解落仙翁的毒。”  莫问道长只能作罢,惋惜地道:“你也是可怜,连借酒浇愁都不行,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你还年轻,说不定以后还能遇到心仪的女子,实在不行我去帮你找。”  萧妄赶紧谢绝:“不必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莫问道长以为他是沉浸在情伤中,暂时还不想投入到下一段感情里,苦心劝道:“你有空多出走走,别总是闷在家里,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心情能开朗很多。”  “我会的,多谢师父的关心,师父还有别的事吗?”  莫问道长哼了声:“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莫问道长站起身:“我特意来找你,就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我心里也就有数了,我先走了。”  萧妄却叫住他,问道。  “师父可曾有治愈离魂症的法子?”  莫问道长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是想治好阿辞小娘子的离魂症?”  萧妄坦然点头承认。  “你有没有想过,若她的离魂症痊愈了,就意味着她以后不再需要你,她随时都能甩掉你。”萧妄自然是想过这一点的,他微微垂眸,轻声道:“她每次离魂症发作的时候,都会气息全无宛若已经不在人世,我真的很害怕,万一她哪次真的就这样昏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你宁肯被她甩了,也要治好她的病?”  萧妄低声道:“我只是希望她能好好的,无病无灾过完此生。”  莫问道长摇头叹息:“痴儿!”  萧妄站起身,拱手作揖:“还望师父成全。”  “离魂症并非寻常病症,我虽以前听说过,但真正见过的离魂症患者就只有阿辞一人,你且给我些时日,我须得仔细翻查典籍,看看能否找到治愈离魂症的法子。”  萧妄再次作揖:“多谢师父。”  “我先走了。”  “徒儿送你。”  待走出房门,莫问道长还是放心不下,扭头冲徒儿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千万不要看不开。”  萧妄无奈苦笑:“我知道了。”  送走师父后,萧妄来到书房,他从小就爱看书,看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其中就包括药膳。  他将所有益气补血的方子都抄录下来,从中挑选出最适合燕辞晚的一张方子。  他揣着方子离开葳蕤楼,来到了灶房。  此时并非饭点,厨子们都在休息,灶房内只有几个杂役在准备晚饭需要用到的食材,他们看萧妄忽然出现,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恭敬地行礼问安。  萧妄拿出药膳方子,问他们谁会做这个?  厨子们闻讯赶来,其中最擅长做药膳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厨娘,她接过药膳方子看了看,点头表示自己会做。  厨娘撸起衣袖就开干,她以为是自己做好药膳给萧妄送去就行了,可谁知萧妄压根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一直待在厨房里,旁观了厨娘制作药膳的整个过程,那副专注的模样,看得厨娘压力山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59章 有所图谋 第359章有所图谋  厨娘将刚煮好当归黄芪羊肉汤盛入瓷盅中,小心翼翼地碰到萧妄面前。  “请六郎品尝,看看可还合胃口?”  萧妄先是喝了口汤,而后又尝了块羊肉,微微颔首:“味道还不错。”  厨娘松了口气,她以为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谁知萧妄却忽然说道:“让我也来试试。”  在厨娘惊诧的目光中,萧妄脱掉外衫,卷起衣袖,开始洗手做羹汤。  厨娘回过神来急忙劝阻:“这等粗活儿怎能让六郎亲自动手?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们定能想办法做出来,断然不会让六郎失望的。”  萧妄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劝阻,他将洗干净的羊肉放到案板上,切成均匀大小的块状。  他拿起一块羊肉问道:“这样大小可还行?”  厨娘下意识看了眼羊肉,先是点头说可以,随后又继续劝道。  “自古哪有郎君下厨房的?六郎乃金尊玉贵之躯,您的双手是要用来写字作画的,如今却沾上了这羊肉的腥膻,若让主君和萧公知道了,定会自会责罚我们的。”  “放心吧,祖父和父亲不会知道的,你帮我把当归和黄芪拿过来。”  厨娘把当归和黄鸡递给他。  萧妄冲她温和一笑:“多谢。”  厨娘被他那好看的笑容给迷惑了心智,她晕晕乎乎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当归和黄芪切了?”  “不用,你若想要帮忙的话,就请帮我烧火吧。”  “好,我去烧火。”  厨娘坐在灶炉旁,一边烧火一边感慨,家中几个郎君之中,就属六郎性格最好,从不摆郎君的架子,哪怕是对最低等的粗使奴仆也很和善,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顺着他,只要他提出的请求,大家都会尽力去满足。  等到当归黄芪羊肉汤出锅时,外头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萧妄将热腾腾的盛入瓷盅,放到食盒里。  厨娘以为他是要送去给家中长辈食用,由衷地夸赞道:“六郎真有孝心。”  萧妄知道她误会了,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笑了下:“今日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赏钱。”厨娘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他递过来的银钱。  “多谢六郎。”  萧妄拎着食盒离开灶屋,径直来到长虹居。  桑落正在将院中开得正盛的芍药花剪下来,她看到萧妄来了,立刻放下剪刀:“奴婢拜见六郎。”  “阿辞呢?”  “宁娘子还在卧房里面休息。”  萧妄看了眼她手里捧着的芍药,问道:“这些是要放到阿辞房中的花吗?”  “是的,宁娘子整日待在房中休养,肯定会觉得无趣,奴婢便想放些新鲜的花儿到她房中,这样应该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难为你有心了,把这些话给我吧,我正好要去见她,顺带给她捎过去。”  “是。”  桑落将那一束娇艳的粉色芍药递过去。  萧妄一手拿着花,一手拎着食盒,再次来到燕辞晚居住的卧房。  此时燕辞晚刚睡醒,聂霞云正要去让人准备晚饭,没想到萧妄会在这个时候登门,她颇为意外:“萧六郎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这是我专门为阿辞准备的当归黄芪羊肉汤,此汤具有益气补血的功效,最是适合阿辞,快让她趁热喝了吧。”萧妄将食盒放到桌上,顺手揭开盖子,将里面瓷盅拿了出来。  聂霞云捧起瓷盅闻了闻,赞道:“还挺香的,萧六郎你有心了。”  萧妄又端出一个瓷盅:“老夫人若是不嫌弃,也请尝一尝。”  聂霞云见他连自己这份都准备了,心中赞他细心。  她端着瓷盅走到床边,一勺勺地喂燕辞晚喝下。  趁着燕辞晚喝汤的功夫,萧妄在屋里找了个花瓶,将芍药插了进去。  他将花瓶摆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旁边放着烛台,烛火映照着芍药花,这画面竟有种莫名的温馨。  燕辞晚喝完汤后,见萧妄还在摆弄那几朵芍药,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我这就去吃。”  萧妄将芍药调整成最漂亮的模样,然后准备告辞离开。  燕辞晚忽然问道:“你之前送我的香囊,我不小心弄丢了,你能再做一个送我么?”  闻听此言,聂霞云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萧妄点头说好。  等他离开了,聂霞云再也忍不住,立刻从柜子里翻出个蓝色的香囊,她道:“你的香囊不是在这儿么?”  被当面揭穿谎言,燕辞晚一点不慌,她镇定地道:“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个香囊已经弄丢了,谢谢阿婆帮我找回来。”  聂霞云盯着她:“你是故意的吧。”  燕辞晚装傻:“什么?”  “你故意谎称香囊弄丢了,就是为了让萧六郎再送你个香囊,你对他肯定是有所图谋!”  燕辞晚没有否认,她笑问:“阿婆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年我追你阿公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手段啊。”聂霞云笑容得意,很为自己抱得美人归的光辉战绩而自豪。  燕辞晚很感兴趣地追问道:“阿公当年也有亲手绣香囊送给你吗?”  “他笨手笨脚的,能缝个衣裳就不错了,哪可能会刺绣?他是亲手打磨了一个木碗,然后将我的小像可在木碗表面,他把木碗送给了我。”  燕辞晚眨了眨眼睛:“我还是头一次听人用木碗当定情信物的。”  聂霞云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道:“木碗虽然没有香囊绣帕荷包之类的饰品好看,但它很实用啊,我收下那个木碗后,天天都用那只木碗吃饭。你阿公做事很细心的,木碗被他打磨得特别光滑,表面一点毛刺都没有,我用起来特别顺手。后来我谎称木碗不见了,让你阿公再给我做一个,他信以为真又做了个木碗送给我,新婚夜的时候,我把那只木碗送还给他,并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他在家里吃饭的家伙事儿。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反应,可有意思了,他先是很惊讶,在得知我撒谎骗他后,他很无奈,最后他收下了那只碗,从那以后我们两人每天吃饭用的都是一样的木碗。”  燕辞晚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虽然很平淡,却莫名幸福。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0章 隐情 第360章隐情  “但可惜,后来我们在逃亡路上弄丢了那两只木碗。”聂霞云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她将香囊放到燕辞晚的手里。“我的木碗已经找不回来了,但好在你的香囊没有弄丢,你要好好珍惜啊。”  燕辞晚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香囊,点头应道:“我会的。”  “萧六郎的相貌家世都是上等,最重要的是性情温和,对你很是细致,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但是阿辞你别忘了,你和太子李存行之间还有婚约,那可是皇帝下旨赐的婚。”  说起这事儿,燕辞晚面上的笑意变淡了些,她道:“燕汀雨取代了我的郡主身份,她已经和太子正是成亲了,现在燕汀雨才是太子妃。”  聂霞云大惊:“燕汀雨竟敢冒名顶替你,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她就不怕身份被拆穿后惹来杀身之祸吗?!”  燕辞晚将自己被燕汀雨设计谋害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道。  “我是因为侥幸死里逃生才活了下来,假若我没能活下来,那么就没人能揭穿她,她可以永远顶着乐游郡主的身份生活下去,不必担心惹来杀身之祸。”  聂霞云气急败坏:“这丫头太可恶了!当初我在西州王府看到她的时候,还觉得她挺老实的,没想到她内里竟然敢一肚子坏水!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事必须要告你的父亲,他那么疼你,必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委屈的!”  燕辞晚摇了摇头:“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你父亲可是西州王,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将燕汀雨那丫头打回原形!”  燕辞晚平静地道:“护送我去长安的送亲队伍是由西州王亲自挑选的,队伍里全都是他的亲信,若没有他的准许,燕汀雨如何能那么顺利刺杀我?”  聂霞云一愣:“你、你的意思是,西州王和燕汀雨是一伙的?”  燕辞晚微微颔首。  聂霞云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坐在床边,双眼直直看着地面,似是在努力消化燕辞晚方才说的那些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西州王为何要这样做?他对你一直都很好,除了你娘,你就是他在这史上最在意之人,他怎么会……怎么会……”燕辞晚自嘲一笑:“连阿婆也觉得他对我很好,这说明他演得真的很好。“  聂霞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懂那些阴谋诡计,可她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她,西州王对待燕辞晚的那份慈父之心不似作伪。  “你确定这事真的跟西州王有关吗?”  “还记得陆津树么?”  聂霞云点头:“当然记得,他是西州王收养的义子,以前西州王还打算过要招他做上门女婿。”  “陆津树现在是乌兰骑都尉,他奉西州王的命令,率领乌兰骑一路追杀我,为的就是不让我活着抵达长安。”  聂霞云又是一愣。  她记忆中的陆津树虽然沉默寡言,但很听燕辞晚的话,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燕辞晚最忠诚的守护者,他怎么会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要取燕辞晚性命的杀手?  她感觉这世界变化得太快,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你让我缓缓,现在不止是燕汀雨要杀你,西州王和陆津树也要杀你,他们是一伙的……”  聂霞云说到这儿,看向燕辞晚的眼睛里充满了心疼。  那些坏人合起伙来谋害她,而她却只有孤身一人,从相州到长安,她这一路走来必定吃了很多苦头。  难怪她变得比以前懂事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乐游郡主,她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格,只能强迫自己迅速成长起来。  聂霞云越想越心酸,她伸手摸了摸燕辞晚的脑袋。  “我可怜的阿辞,不要灰心,就算你不是郡主了,你也还是我最宝贝的外孙女,大不了我重操旧业,继续去杀猪赚钱养你。”  燕辞晚哭笑不得:“你都一把年纪了,到了该享福的时候,养家的重担还是交给我吧,我有一身的好武艺,必定能赚到钱的。”  聂霞云一摆手:“这些事以后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拆穿燕汀雨的真实身份?她谋害亲妹,如此丧心病狂,必须要遭受惩处,不然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恶气!”  燕辞晚却道:“其实皇帝已经知道燕汀雨是假冒的乐游郡主。”聂霞云大为吃惊:“皇帝怎么会知道的?”  燕辞晚将自己进宫见到皇帝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中还包括皇帝和宁清漾之间可能存在暧昧关系一事。  聂霞云听完后怒不可遏,她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阿漾绝不是水性杨花之人,她绝不可能背着西州王跟别的男人有染!”  燕辞晚颔首:“我也很相信阿娘的人品,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聂霞云磨了磨后槽牙,气得不行:“这么说来,西州王是因为相信了传闻,以为你是阿漾跟皇帝的女儿,他因爱生恨所以才会对你痛下杀手。他跟阿漾相识二十多年,成亲后共同生活了十多年,阿漾是怎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吗?怎么会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的脑子是被门夹过吗?!”  燕辞晚淡淡地道:“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总之现在在我心里,他已经不再是我的父亲。”  “他都要杀你了,你自然不必再认他,以后我就当没有他那个女婿!”  聂霞云心里窝火得很,恨不得立刻冲回西州将燕珩予那混蛋狠揍一顿,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和燕辞晚是不可能再回西州的。  聂霞云在屋内来回踱步,气得头顶冒烟,嘴里念念有词。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道啊?明明是你受了莫大的委屈,结果现在那些谋害你的坏人们一个个都活得无比风光,而你却满身是伤地躺在这儿,那皇帝不是已经知道燕汀雨的真实身份了么?燕汀雨犯下了欺君大罪,皇帝怎么不现在就杀了她?!”  对于皇帝的想法,燕辞晚也捉摸不透,她道:“阿婆你比气坏了身子,来日方长,等我养好了身体,我就去找燕汀雨算账。”  不只是算账,她还想问清楚,西州王为何会认定她是皇帝的私生女?这里面到底还藏着怎样的隐情?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1章 送行 第361章送行  次日早晨,司不平忽然来到萧家,他要带走燕辞晚。  燕辞晚在这儿住得很舒服,不仅萧家上下都对她很是照顾,她每天还能吃到美味的药膳,她不想离开这儿。  然而司不平的态度很强硬。  “圣人特意把清平居给了你,你却要住在别处,你这是看不上圣人送你的宅子吗?”  燕辞晚否认说没有,她解释道:“我现在伤得很重,身体还不能动弹,最好不要随意更换住处,且等我在这儿再养段时间吧,等我身体好些了再回清平居去住。”  “我已经安排好了轿子,轿子现在就停在门外,我背你出门,再用轿子送你出府,随后再换成马车送你回清平居,全程不需要你动一下。”  燕辞晚蹙眉:“你为何如此急着要带我离开?”  司不平正色道:“等你回到清平居自然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燕辞晚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想必是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遂答应了下来:“好吧。”  她倒要看看清平居里有什么宝贝在等着自己?  得知燕辞晚要离开,萧妄内心很不舍,但有外人在旁边看着,他不好将这份不舍表现出来,只得道:“我正好没什么事,不如让我送你回清平居吧。”  没等燕辞晚开口,司不平就率先回绝道:“不必了,宁辞由我护送,必不会出事的。”  萧妄很不喜欢司不平这种强行替燕辞晚做决定的态度,他沉声说道:“我是在问阿辞,不是在问大阁领。”  司不平定定地看着对方。  萧妄不卑不亢地看了回去。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燕辞晚出声说道:“只要萧六不嫌麻烦,那便让他送一送吧。”  司不平扭头看向燕辞晚,眼神颇为不满,但她已经把话说出口,他也不好再当着外人拂了她的面子。  萧妄见燕辞晚公开站在了自己这边,暗暗感到开心,他道:“一点都不麻烦,反正我在家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送你一趟,还能顺便去外面散散步。”  燕辞晚冲他莞尔一笑:“今日阳光明媚,确实是个散步的好天气。”司不平见这两人相谈甚欢,隐约感觉出这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  他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尽快出发吧。”  燕辞晚孑然一身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聂霞云只要帮她宁刀带上就行了,她们随时都能出门,只不过燕辞晚伤得太重,现在还不能下地,必须得有人背着出门才行。  司不平刚要上前,就被萧妄抢先了一步。  萧妄在床边单膝跪下,道:“阿辞,我来背你出去吧?”  没等司不平说话,燕辞晚迅速点头说好。  聂霞云清楚自家外孙女的心思,自然是乐意在此时助外孙女一臂之力的,她上前扶着燕辞晚起身,小心翼翼地让她趴到萧妄背上。  因为她个子很高,体重比寻常女郎要重些,但这点重量对萧妄来说,全都成了甜蜜的负担,他非但不觉得沉重,反而还觉得特别幸福。  燕辞晚的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侧脸挨着他的耳朵。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他的耳朵悄然变红。  燕辞晚注意到了这点变化,抿唇一笑,但没有戳穿。  司不平沉声道:“你们这样太过亲密了,被人看到肯定会引起误会的,这样与宁辞的名声不利。”  他所言正是萧妄心中担忧的,萧妄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说到底还是他的私心在作祟,客观而言,他这样背着燕辞晚确实是于理不合。  眼下司不平将他的私心挑破,阿辞肯定会为了避嫌让他放开吧?  思及此,萧妄的心缓缓下沉。  “这里又没外人,都是自己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往外说的,大阁领你不必多虑,萧六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走吧。”  萧妄心中的乌云一下子被驱散。  他低头看着地面,不敢让别人看出他此时的欢喜,他背着燕辞晚朝门口走去。  司不平盯着他们的背影,表情非常复杂。  聂霞云上下打量司不平,觉得这人对自家外孙女的关注有点过了。  司不平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问道:“怎么了?”“没什么。”聂霞云抱着宁刀也走了出去。  门口听着一顶轿子,东篱和秋霜一左一右分站在轿子两边,她们见到萧妄背着燕辞晚出来,都有些意外。  秋霜帮忙撩起轿帘,东篱协助萧妄将燕辞晚扶进轿子里坐好。  两名轿夫抬着轿子往外走,其余紧随其后。  当他们走到萧家大门时忽然停住,管家萧仲急匆匆地跑过来:“大阁领,六郎,不巧有贵客登门,大门现在不方便出入,还请诸位稍微等一下。”  萧妄问道:“是哪位贵客?”  “是太子殿下。”  坐在轿子里的燕辞晚听到了这话,她侧过头,透过轿子两边的小窗看向正门所在的方向,此时大门全开,萧闻意带着儿子和长孙亲自出门迎接,一位身穿华服的俊秀郎君被众人迎进门。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燕辞晚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正是当今太子李存行。  她心里颇为好奇,为何李存行会突然来到萧家?  李存行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一行人。  司不平和萧妄上前见礼。  “拜见太子殿下。”  李存行看了眼不远处听着的小轿,问道:“那轿子里坐着何人?”  司不平如实回答:“宁辞。”  李存行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个杀害符晖的嫌犯,当初他曾在宫中见过她一面,她生得柔柔弱弱的,实在不像是能杀人的样子。  他现在藏着满肚子的心事,没心思去关心别人的事,遂只是点点头便转移了话题。  “你现在要去哪儿?”  “送宁辞回清平居。”  李存行颇为意外:“她竟住在清平居?”  司不平低眉顺眼地回答道:“这都是圣人的安排。”  李存行心里顿时冒出许多猜测,他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问道:“等你办完事了,来一趟太子府吧,我有点事要跟你谈谈。”  “是。”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2章 冒犯 第362章冒犯  等太子离开后,正门恢复通行,燕辞晚和萧妄一行人顺利离开萧家。  燕辞晚被转移到了马车里,东篱负责驾车,秋霜拿出毛毯盖到燕辞晚的腿上,她道:“宁娘子现在身体虚弱得很,千万要小心别着了风寒。”  聂霞云夸道:“你这丫头倒是细心。”  “多谢老夫人夸奖,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燕辞晚还在琢磨方才李存行的事儿,并未注意到身边两人的交谈。  直到聂霞云开口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聂霞云问道:“那个大阁领跟你很熟吗?”  “一般吧。”  聂霞云靠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他看起来似乎很关注你。”  虽然她的声音很低,可马车就这么点儿,秋霜听到了她的话,心里吃了一惊,难道大阁领和宁辞之间有什么八卦?秋霜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燕辞晚无奈地道:“你想多了,他比我大那么多,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小辈而已。”  聂霞云不信:“萧六郎年纪也比他小很多,怎么不见他那么关照萧六郎呢?他为何独独对于你这个小辈另眼相看?”  没办法,燕辞晚只得说出真相。  “大阁领早些年受过宫刑,他早已不能娶妻生子,所以他对我是不可能有那种心思的,你就放宽心吧。”  聂霞云大惊,那位大阁领看着威风凛凛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太监!  她越发不解:“既然如此,他为何还那么关注你?他是不是对你另有所图?”  因为秋霜还在旁边,燕辞晚不好提及当年母亲对司不平有恩一事,她只能含糊其辞:“大概是因为圣人让他保护我吧,他一直都是这样,圣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聂霞云感觉事情没她说的这么简单,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得暂且接受了燕辞晚的说法。  马车在清平居门前停下。  众人小心翼翼地扶着燕辞晚下车,燕辞晚看向萧妄,他此时牵着马站在不远处,阳光落在他身上,令他的面容看起来越发温暖柔和。她颇为不舍地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已经到地方了,你该回去了。”  萧妄暗暗捏了捏藏在袖中的香囊,昨晚他熬夜做了个香囊,原本是打算今天送给她的,可谁曾想他还没找到机会把香囊送出去,她就要走了。  此时光天化日那么多人看着,他若堂而皇之把香囊送到燕辞晚面前,必会引起外人的误会,恐会影响到燕辞晚的名声。  他只得放弃现在将香囊拿出来的念头,缓缓说道:“你好好养伤,明日我会来看你的。”  燕辞晚颔首应好。  萧妄最后看了她一眼,压下满心不舍,翻身上马。  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一人一马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燕辞晚依旧是由一顶软轿抬进府中。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才落地挺稳,轿帘被撩开,东篱和秋霜扶着她出来。  东篱背着她进入卧房,聂霞云想要跟进去,却被秋霜伸手拦了下来。  “老夫人,这儿是宁娘子的住处,您老的住处在别地儿,奴婢这就带你过去看看。”  聂霞云不愿走,她问道:“这是阿辞的住处又如何?难道我连进去看看都不行么?”  秋霜被问得颇为尴尬,她试图找借口糊弄过去,可聂霞云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将她推开,大步迈过门槛闯了进去。  聂霞云进门后发现屋内除了燕辞晚和东篱外,还有个中年郎君。  那郎君穿着藏青色的圆领襕衫,头戴黑色幞头,颔下留着短须,皮肤白净细腻,五官容貌颇为俊秀,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雍容气度。  尤其是当他看过来时,聂霞云下意识觉得头皮一紧,她脱口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外孙女的房间里?”  紧跟进来的秋霜赶紧拉住聂霞云的胳膊,小声说道:“老夫人莫要失礼,这位可是当今天子!”  聂霞云大吃一惊,她没想到皇帝竟会出现在此。  秋霜拉着她跪下行礼。  燕辞晚出面为自家阿婆说情:“阿婆她初次见到圣人,不知圣人身份,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圣人看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饶她这一回。”皇帝微微一笑,他让聂霞云和秋霜起来,温声道:“听闻老夫人被五神教的人抓走了,朕心中也很是担忧,如今见你平安归来,朕心甚慰,以后你便留在这清平居内,陪着阿辞一起生活吧。”  聂霞云弯了弯腰:“多谢陛下关心。”  燕辞晚知道皇帝特意等在这儿,肯定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她对聂霞云说道:“阿婆先去府中四处逛逛吧,好好欣赏一下这清平居的景色,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秋霜说,她会为你去办的。”  聂霞云看出她是要支开自己,便顺着对方的话应道:“那我出去逛逛,等下再来看你。”  她告辞离开,在她抬腿去迈门槛时,秋霜快步跟上来,想要伸手去搀扶她,结果却被她给推开了。  “不用扶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我自己能走。”  说完她就一脚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秋霜心想这老夫人的力气是真大啊,自己两次都被她给推开了。  等聂霞云和秋霜走后,东篱也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燕辞晚和皇帝两人。  燕辞晚坐在床榻上,身后靠着引枕,身上盖着被子,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只是精气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皇帝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燕辞晚的面颊,叹道:“你瘦了很多,早知你会受如此重的伤,当初朕就不该答应让你去冒险。”  燕辞晚很排斥皇帝的触碰,但理智让她忍住了没有躲开。  她道:“只要阿婆能平安无事,一切付出就都是值得的。”  皇帝注视着她,问道:“若将来朕遇到危险,你是否也能如此这样对待朕?”  燕辞晚毫不犹豫地应道:“当然!”  皇帝笑了起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燕辞晚不想再跟他说这些废话,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陛下亲自前来清平居,是有何要事要吩咐我?”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3章 深情 第363章深情  “朕此行主要是想看看你,你从五神教那群逆贼手中死里逃生,听司不平说你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是奄奄一息,差点就没能挺过来,朕实在是放心不下,特意让司不平将你接了回来。朕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在外面候着了,等下让太医给你仔细检查一番。”  皇帝说到这儿,看向燕辞晚的目光中透露出关切。  “多谢陛下的好意。”燕辞晚心想难怪司不平方才非要把自己接回来,原来这是皇帝的意思。  “朕听闻是萧家的六郎将你从衡清观中背出来的,之后你一直住在萧家,如此看来,你与萧六郎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皇帝的语气依旧温和,似闲话家常一般,但燕辞晚心里却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她轻声说道:“我在相州与萧六、朝二娘相遇后,就与他们结伴一起来到了长安,经过这小半年的相处,我们已经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友,交情自然不同寻常。”  “仅仅只是好友吗?”  燕辞晚垂下眼眸:“我只把萧六当成朋友,想必他也是这样的。”  皇帝颇为惋惜:“这样啊,其实朕很欣赏萧六郎,饱读诗书又出身名门,与你正好相配。若你们二人之间有情,朕便当一回月老,下旨给你们赐婚,既然你们无意,朕便不乱点鸳鸯谱了。”  燕辞晚听了这话,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已经知道萧妄的身世可能跟仁献太子有关,当年仁献太子的死存在诸多疑点,其中或许少不了面前这位皇帝的推波助澜。  退一步说,即便当年旧案跟皇帝没关系,但皇帝现在已经稳坐龙椅,他必然不想再看到仁献太子的后人出现。  任何一个皇帝在面对可能动摇自己皇位的人时,都会变得格外心狠。  想必眼前这位皇帝应该也不例外。  萧闻意作为历经三朝的老臣,肯定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假借萧妄生母出身贱籍为由,不让萧妄科考入仕,为的就是降低萧妄的存在感,不让皇帝注意到他。  萧闻意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萧妄,燕辞晚也想保护萧妄,因此就算她心里喜欢萧妄,在皇帝面前也不能表露出分毫。燕辞晚谢过皇帝的美意,脸上扬起笑容:“若我将来有了心上人,定会第一时间告知陛下,到时候陛下可一定要为我赐婚。”  此时她的神态又有了几分当年还是乐游郡主时的骄纵。  皇帝很喜欢这样子的她,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宽和:“那是自然,这天底下只要是你看上的儿郎,不管是何身份,朕都会成全你。到时候朕会命人为你在长安城内建造一座公主府,你可以时常进宫来陪朕说说话,若驸马对你不好,你也可随时告诉朕,朕会为你撑腰的。”  燕辞晚眨了眨眼:“公主府?”  “这就是朕近日来找你的第二件事,朕打算选个好日子,为你举行册封礼,将你的公主身份昭告天下,如此一来你将来就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公主尊荣,不必再似现在这般小心谨慎。”  燕辞晚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皇帝反问道:“为何不好?难道你不想被人知道你跟朕的关系?”  燕辞晚立刻辩解道:“不是这样,陛下愿意公开承认我的身份,我心里万分高兴,可是我得顾及阿娘的名声,我怕有人拿着阿娘和陛下的过往说三道四,让阿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此事你不用担心,内卫府那群人不是吃干饭的,若有人胆敢嚼舌根说闲话,内卫府会让他们好看的。”  皇帝说这话时的语气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初登宝座的年轻皇帝,现在的他已经大权在握,极致的权力带来的是极致的控制,内卫府就是控制的手段之一,朝野上下都被内卫府案中监管,他们的一言一行全被记录在案,但凡有异心者,皆不得善终。  因此皇帝很有自信,即便他和宁清漾的旧事被翻出来,朝中也无人敢说一句不是。  燕辞晚还是有些迟疑:“若我的身份被公开,那么燕汀雨假冒乐游郡主的事情不就曝光了?”  皇帝似笑非笑:“没想到你居然还替燕汀雨担心,难道你忘了她谋害你之事?”  “我不是为她担心,我是为太子担心,他娶的太子妃是个冒牌货,并且此事还被昭告天下,他以后该如何见人?”“朕曾暗示过他燕汀雨的身份有问题,可他已经对燕汀雨产生感情,完全无视了朕的提醒,既如此,朕又何必再在乎他的颜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的太子之位来得太过顺利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人心之险恶,如今让他栽个跟头也好,他也该长大了。”  燕辞晚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对太子的不满,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问道:“陛下打算何时公开真相?”  “原本朕是想着越快越好,但你现在重伤未愈,不便行动,就只能再等等了。一个月后的花朝节,那时候你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朕会为你举行隆重的册封仪式,正式对外公开你的身份,公主的封号朕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念清。”  燕辞晚一听这个封号,就明白皇帝其实是在假借她的名义怀念她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她娘已经病逝,皇帝依旧对她娘念念不忘,这份深情的确难得。  但燕辞晚并未忘记宫中的皇后、谢贵妃、以及一众未曾谋面的妃嫔们,皇帝心里对宁清漾深情不忘,可这份深情并不妨碍他的后宫一个接一个地进新人。  如此一想,他的那份深情也变得虚假。  燕辞晚心里膈应,面上却是万分感激:“多谢陛下,我很喜欢这个封号。”  皇帝微微一笑:“此外朕还会追封你的阿公外为安国公,册封你的阿婆为一品诰命夫人。”  依照大业的规矩,一般只有生前立下重大功劳的大功之臣才有可能被追封为国公,具体可以参考杜凌洲的父亲护国公。  除此之外,就只有皇后的父亲能够得封国公。  燕辞晚的阿公宁忘尘生前就是个穷酸落魄的乡下秀才,别说立功了,他就连入仕的资格都没有,皇帝却要追封他为安国公,其用意显而易见,是为了抬高宁清漾的出身。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4章 补偿 第364章补偿  燕辞晚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公主,她打算等了结了燕汀雨的事儿后就离开长安,到时候阿婆肯定会跟她一起走。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面前这位皇帝看似宽和温良,对她关爱有加,但真正良善的人,又如何能在当年的权谋斗争之中杀出重围?  如今他稳坐龙椅,大权独揽,还一手创立了内卫府,将朝野上下都控制严严实实,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段有多么厉害。  这样一个皇帝,绝不会容许别人拒绝自己的好意。  燕辞晚一脸欣喜地道:“我替阿公和阿婆谢过陛下的恩赏。”  “原本朕还想追封你的母亲,但她毕竟还是西州王的王妃,此事只能暂且按下,回头等朕跟西州王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燕辞晚听到这话,心下一沉,以她对西州王的了解,西州王必定会怒不可遏。他的王妃不仅跟别人有染,生下了孩子,那人还要将他的王妃追封为自己的妃嫔,他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届时西州王和皇帝之间必有一战。  燕辞晚想起自己离魂症发作期间看到的战争画面,百姓们为了躲避兵役四处逃难,大量良田被荒废,不断有将士被送往战场最终一去不回……  哪怕杀了神巫,皇帝和西州王之间的矛盾依旧无法调和。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阿娘并不是那种在乎虚名之人,她已经长眠于地下,还请陛下让她就这样一直安息下去吧。”  皇帝却很坚持:“她可以不在乎虚名,但朕在乎,当年是朕有负于她,如今朕有能力偿还她了,定要加倍补偿给她。”  “可是……”  “你不必再说了,此事朕心意已决。”  燕辞晚只得闭上嘴,心情越发沉重,难道她在梦中所看到的战争惨状,最终都会变成现实吗?  皇帝站起身:“朕还有事要忙,不能久留,这就要回宫了,你且好好休养,朕改日再来看望你。”  燕辞晚忽然出声问道:“陛下,我有个请求,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  “我想见燕汀雨一面。”皇帝颇为意外:“可你现在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如何能见她?”  “等我再养三日,我应该就能下地行走了,到时候能否让我见她一面?”  这不是什么难事,皇帝很快就答应下来:“可以。”  “多谢陛下。”  燕辞晚不能下地,只能目送皇帝离开。  皇帝前脚刚走,司不平就带着一名老太医走了进来。  那老太医生得慈眉善目,两鬓已经霜白,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从中取出脉枕,垫在燕辞晚的手腕下,然后开始为燕辞晚诊脉。  燕辞晚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等到诊脉结束,她忍不住问道:“太医如何称呼?”  “老夫姓刘。”  燕辞晚眼睛一亮,追问道:“刘太医,你就是朝露的外祖父吗?”  刘太医笑着应道:“正是老夫。”  燕辞晚立刻冲司不平问道:“我能单独跟刘太医聊一聊吗?”  司不平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他反问道:“你们难道有什么话是不能被我听到的吗?”  “是啊。”  燕辞晚回答干脆坦荡,反倒让司不平接不上话来,他盯着燕辞晚看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退让。  等司不平离开后,燕辞晚压低声音对刘太医说道。  “我一直很想见你一面,我有很多事想当面问问你。”  刘太医颇为诧异:“你想问什么?”  “二十年前,谢檀玉为了躲避叛军的追杀,带着中箭的仁献太子躲进了你家,当时是你为仁献太子诊治的,对吗?”  刘太医没想到她会问起此事,神情变得非常复杂。  他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先告诉我,当年仁献太子死前可有交代什么遗言?他的真正死因到底是什么?”  刘太医摇摇头:“仁献太子被送到我家时就已经重伤昏迷,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用尽手段也没能救活他,他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加上身中剧毒。”  “他中了毒?”  “射中仁献太子的那支箭上涂有剧毒。”燕辞晚蹙眉:“我听说那支箭出自神策军,可神策军的箭应该不会涂毒吧?”  “这也不一定,神策军内有些弓箭手为了将敌人一击毙命,会往自己的箭矢上涂毒,此事并不罕见。”  燕辞晚追问是什么毒?  刘太医想了下才道:“应该是剧毒蛇胆熬制而成的一种毒药,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这种私人自制的毒药都很偏门,除非找到制毒本人,否则很难知道具体是什么毒药?”  他见燕辞晚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接着说道:“这些事情当年我就已经向文帝禀明了,文帝也已经派人彻查了仁献太子遇害的真相,仁献太子确实是被叛军所害,此案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了结,如今你为何会突然旧案重提?”  燕辞晚早就料到他会有此疑问,她解释道:“我途径益州时恰好见过谢檀玉一面,他不幸遭人杀害,我差点被当成杀人凶犯抓起来,后来我为了洗清嫌疑查明真相,查案过程中逐渐了解了一些谢檀玉的过往,对他的生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故而才有此一问。”  刘太医已经从自家女儿和外孙女口中得知了谢檀玉遇害一案的全过程,他听燕辞晚这么说,不由得长叹一声。  “外人都说谢檀玉背主求荣,是个卑鄙小人,只有我知道那些都是谣言。他那样一个高傲的人,哪怕当年参加科考时被人诬陷作弊,差点被当场打断双手,他也没有求过一声饶。可他背着仁献太子出现在我面前时,他毫不犹豫地跪下去求我一定要救太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  燕辞晚问道:“后来谢檀玉出狱,也是你为他治的伤?”  “是啊,他在牢中待了五年,被放出来时头发都白了,身上到处都是伤,瘦得不成人形。我劝他不要再管朝中之事,好生调养自己的身体最要紧,可他偏不听,非要顶着无数骂名再次入仕,等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遭人杀害。”  刘太医说到这儿,眼中满是惋惜。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5章 心腹大患 第365章心腹大患  燕辞晚想从刘太医口中问出仁献太子之死的真相,但从刘太医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并不知道仁献太子的死有蹊跷。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若刘太医真知道一些内幕,当年文帝命人彻查仁献太子遇害一案的时候就不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接下来燕辞晚没有再说话,安静配合刘太医的诊治。  “二娘帮你把伤口处理得很好,她给你写的药方你继续吃,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药膏,每日早晚各一次,将它涂抹在伤处,可以帮助伤处尽快愈合。”  刘太医将药膏放到桌上,背起医药箱。  “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修养,三日后应该就能下地,但千万不要有太大动作,以免伤口开裂,老夫先告辞了。”  燕辞晚不能下地,只能目送他离开。  等刘太医走到门口时,他脚下一顿,面露迟疑之色。  燕辞晚见他欲言又止,主动道:“这里没有外人,刘太医有话尽管直说。”  刘太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害死仁献太子的剧毒,我见过很多种有毒的蛇胆,但不管我翻阅多少典籍,都无法找到导致仁献太子身亡的那种剧毒到底出自哪种蛇胆?最近我忽然有了个猜测,或许那种蛇胆并未中原之物。”  燕辞晚问道:“你是说,那蛇胆其实来自外邦?”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我之前在逛西市时,看到有胡人在耍蛇卖艺,他身边还放着一些罐子,我上前向他打听,得知西域有很多胡人都喜欢养蛇,他们还经常用蛇胆制药泡酒。”  西州境内住着很多西域胡人,燕辞晚曾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之中确实有很多人都有养蛇。  她陷入沉思,若害死仁献太子的毒药出自西域,那么首当其冲的人就是西州王,其次就是吐蕃和突厥。  刘太医见她不说话了,便就此打住话题,告辞离开了。  随后司不平走了进来,他冲燕辞晚说道:“圣人吩咐我们要好好照料你,接下来你就安心住在清平居内,莫要再乱跑。”  燕辞晚自嘲一笑:“我现在这幅样子,还能跑到哪儿去?”“我的意思是,圣人很在意你,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控,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安分些。”  司不平这话说得极为直白,燕辞晚听完后收起脸上的笑意,她知道对方是在好意提醒自己,遂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养伤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燕辞晚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着床顶发呆。  聂霞云搬来凳子坐在床边,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陪她闲聊。  “今日皇帝跟你说啥了?”  燕辞晚便将自己和皇帝之间的谈话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聂霞云听完后很吃惊:“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公开他和阿漾之间的关系?”  “嗯。”  聂霞云眉头紧锁:“西州王本就怀疑阿漾,若皇帝真这么做了,就等于是坐实了阿漾背叛西州王一事,以西州王那个脾气,他肯定会恨极了阿漾和皇帝。虽说阿漾已经去世,可她的坟冢还在西州,西州王会不会一怒之下挖坟鞭尸?”  燕辞晚没有回答,因为这的确是西州王能做得出来的事。  西州王的性格就是如此极端,当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碰到那个人面前,可当他恨一个人的时候,真就恨不得将那人挫骨扬灰。  聂霞云越想越不安:“咱们能不能拒绝皇帝的册封?”  燕辞晚摇了摇头。  聂霞云将装着针线的小筐放到身边桌子上,气得用力拍了下桌面:“咱们阿漾都死了那么多年,皇帝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地下吗?干嘛非要搞出这么多是非?”  燕辞晚思考过这件事,皇帝一方面是想向西州王宣示主权,另一方面是想借机刺激西州王,一旦西州王失去理智起兵谋反,皇帝就能光明正大地发兵镇压,顺利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这些事情太龌龊,燕辞晚不想让它们污染阿婆的耳朵,便没有说出来。  她转而说道:“我打算等解决了我和燕汀雨之间的恩怨后,就离开长安,之后我想回一趟西州。”  聂霞云大惊:“你不怕西州王杀了你吗?”  “阿娘的尸骨还在西州埋着,我想把她带走,另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聂霞云其实一直很担心女儿的尸骨,她很怕西州王连阿漾的尸骨都不放过,听到外孙女这么说,她立刻说道:“我陪你一起回去,若西州王真要对你痛下杀手,我就跟他们拼了!”  燕辞晚无奈一笑,阿婆总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似乎不管多大的危险和困难,对不被她放在眼里。  “三天后我想去见一见燕汀雨,完事后我们就可以找机会离开长安了。”  聂霞云皱眉:“怎么这么着急?三天后你的伤都还没好,万一燕汀雨要对你不利怎么办?”  “我想尽快解决完和燕汀雨之间的恩怨,这样我们就能快点离开长安。阿婆不用太担心,到时候我会让萧六郎和司不平陪我一起去,有他们在,燕汀雨伤不了我的。”  聂霞云见她都安排好了,便没有再劝阻,而是叮嘱道:“到时候你记得多带些人过去,千万不能再让燕汀雨伤到你。”  “好。”  太阳渐渐西斜,夜色笼罩了整个长安。  燕辞晚换好药后,在床上躺好,秋霜为她盖好被子,随后放下床幔,东篱端走油灯。  待两人离开,房门被重新合上,寂静黑暗的卧房内只剩下燕辞晚一人。  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隐约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望去,看到一名身穿淡紫色华贵宫裙的美貌女子朝着这边走来。  虽然对方换了身打扮,周身气度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燕辞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她的阿姊,燕汀雨!  燕汀雨面带微笑款步走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杏色齐胸襦裙的宫婢。  燕辞晚看到她们走近,下意识绷紧身体,伸手去摸后腰处的刀柄,结果却摸了个空。  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是半透明的。  她这是离魂症又发作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6章 毒酒 第366章毒酒  在燕辞晚愣神的时候,燕汀雨已经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来。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  燕辞晚回头望望去,看到燕汀雨朝着身穿明黄锦袍的太子李存行盈盈一拜,李存行伸手扶起燕汀雨,随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在家里不必如此多礼,我们就和寻常夫妻那样相处便好。”  燕汀雨抿唇一笑,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柔情蜜意。  “刚成亲不久,妾身还未完全适应新的身份,便想要多学一学,在外面不好学,便只能在家里多练一练了,还望太子殿下多多包容。”  李存行宽慰道:“你的礼仪已经很好了,就按照你平常那样便行,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满美酒佳肴。  诱人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却无法吸引燕辞晚的半分注意力,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燕汀雨和李存行。  燕汀雨屏退所有宫婢侍从,屋内只剩她和李存行夫妻二人。  “太子殿下,这是妾身从西州带来的佳酿,名为琉璃琥珀,请你尝尝看。”  燕汀雨一边说着,一边拎起翠玉酒壶,缓缓倒出琥珀色的酒液,晶莹剔透的酒液落入琉璃杯中,可谓是赏心悦目。  她将琉璃杯放到李存行的面前,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李存行端起琉璃杯,放到唇边轻轻闻了闻,而后张嘴喝了一口,认真品鉴道:“这酒闻起来颇为香甜,入口却甜而不腻,确实是好酒。”  燕汀雨为他夹了一筷子菜:“空腹饮酒伤胃,殿下吃些菜吧。”  “还是阿辞会体贴人,我能娶得如此贤妻,实乃我之大幸。”  燕汀雨听到这话,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她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赧然道:“哪有殿下说的这般夸张?”  李存行吃完菜后又喝了口酒,他看着太子妃羞涩的模样,笑得越发开怀:“我说的是实话,父皇刚为我们赐婚时,我还有些担心,怕我们两个合不来,待新婚夜当晚,我亲眼看到你的时候,我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地。阿辞,实不相瞒,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对你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你,你会不会也有相似的感觉?”燕汀雨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眼眶忽然就变红了。  李存行见状顿时就慌了手脚,他急忙放下琉璃杯,伸手去摸燕汀雨的脸颊,问道:“你哭什么?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大颗的泪珠从燕汀雨的眼角滚落,她扑进李存行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哭着说道。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李存行想问她为何要这样说,忽然感觉心口一阵绞痛,紧接着他就吐出了鲜血。  血滴在了燕汀雨的脸上,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李存行扭头看向桌上的琉璃杯,此时他已经反应过来,酒中有毒!  他的身体剧毒发作而疼得发抖,他想推开怀中的女人,可燕汀雨紧紧抱着他不放手,他推不开,只能哑声喊道:“来……”  他才只说出一个字,嘴就被燕汀雨捂住。  燕汀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摇着头说道:“太子殿下,不要出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吧。”  李存行睁大眼睛瞪着她,眼中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  他不明白,自己一直都对她很好,为何她要下毒害他?  燕汀雨看懂了他的眼神,她哽咽着说道:“你不要怪我,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与其活在世人的指责和辱骂之中,不如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死去。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来见你的,黄泉路上我们一起作伴。”  李存行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  那种被逼上绝路别无选择,只能一死了之的绝望。  他的心为之发颤,但很快更强烈的痛苦朝他袭来,毒发带来的致命威胁令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燕汀雨。  他抓起桌上的琉璃杯就要朝地上摔去,燕汀雨先一步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并夺走了琉璃杯。  李存行的鼻子也开始流血,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毒妇!”  因为力气耗尽,这两个字轻得仿佛羽毛落地,毫无分量感。  燕汀雨捧起他的脸颊,亲吻他的眉间,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太子殿下,等到了地下,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李存行想要推开她,可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四肢因为毒发而逐渐失去知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融化了般。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丝丝鲜血从他的眼角和耳朵流出。  燕汀雨帮他擦掉血迹,颤声说道:“其实我不叫燕辞晚,我真正的名字是燕汀雨,我杀了燕辞晚,冒名顶替了她的身份。”  李存行听到这话,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些。  他转动眼珠看向燕汀雨,似是想要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燕汀雨继续说道:“我嫉妒燕辞晚,明明我和她都是阿耶的女儿,为何阿耶从小到大都偏宠她,我不服气。”  李存行无法理解,难道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要杀掉手足姊妹?!  燕汀雨含着眼泪笑了起来:“你和燕辞晚一样,都是正妻所出,从小就受尽关注和偏爱,你们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天之骄子,而我只能永远地躲在暗处默默仰望你们,这是我的命,我原本都快要认命了,直到……”  说到这儿,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似是高兴,又似是悲哀。  “直到我知道了王妃的秘密,我万万没想到,王妃竟然会背叛阿耶,阿耶那么爱她,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她们轻而易举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她们却不好好珍惜,她们真的太可恶了!我恨她们!”  李存行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点什么,然后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燕汀雨似乎毫无察觉,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我以为只要杀了燕辞晚,我就是阿耶唯一的女儿,阿耶一定会像爱护燕辞晚一样爱我,可是没有,我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错了……”  说到这儿,她拿起桌上的酒壶,将里面剩下的毒酒全部灌入嘴中。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7章 放下 第367章放下  燕汀雨倒下去后不久,就有宫婢走了进来,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许许多多的人从外面涌进来,他们穿过燕辞晚的身体,将太子和太子妃团团围住,场面变得乱糟糟。  燕辞晚听到了熟悉的琴声,她知道那是萧妄在弹奏《归人》,自己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最后看了眼燕汀雨的尸体,因为是毒发身亡,燕汀雨的面皮发青,嘴唇发紫,眼耳口鼻都有流血,可表情却出乎意料得安详,仿佛对她而言,死亡不是惩罚,而是最好的归宿。  ……  燕辞晚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自己的卧房,聂霞云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她终于醒了,聂霞云顿时长舒一口气。  这时琴声已经停止,萧妄从琴几后面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燕辞晚在聂霞云的搀扶下坐起身,问道:“萧六怎么来了?”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好了么?今日我会来看望你。”  聂霞云接着说道:“方才我来叫你起床,见你气息全无,被吓得半死,幸好萧六来得及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燕辞晚向萧妄道谢。  萧妄说:“我带了五红粥过来,有助于益气补血,你要不要吃点儿?”  燕辞晚道:“可我还没有洗漱。”  聂霞云立刻站起身,出门让人打来热水。  她将漱口水递给燕辞晚,随后又帮燕辞晚擦干净手和脸。  萧妄打开带来的食盒,从中取出瓷盅,他摸了摸瓷盅外壁,还是温热的,他端着瓷盅来到床边,聂霞云这时忽然说道:“我去倒水,你们慢聊。”  说完她就端着水盆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个五旬老太。  燕辞晚无奈一笑:“我阿婆一直都这样,做事总是风风火火的,你别见怪。”  “老夫人精力充沛是件好事。”萧妄在床边坐下,他用汤匙舀起粥,递到燕辞晚的唇边。  燕辞晚张嘴喝下,五红粥入口又软又糯,甜度也是恰到好处。  萧妄问道:“可还合你胃口么?”“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得到她的肯定,萧妄顿时觉得自己天没亮就起床熬粥太值了。  待喝完一碗粥,萧妄用绣帕帮燕辞晚擦干净嘴角。  燕辞晚说:“五神教后续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自从她被救出来后,她就一直卧床养伤,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萧妄回答道:“五神教的头领是神巫,他座下有两个徒弟和一个侄儿,也都已经死了,五神教群龙无首,司不平他们没用多少力气,就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五神教所有人全被抓了起来。”  燕辞晚道:“我曾听神巫提起过五神教在北都也有势力。”  “此事圣人已经知晓,五神教在北都有个铁矿,当初他们在益州诱拐的男子,全都送去北都铁矿当矿奴,他们将挖出来的铁矿炼成武器,准备组建军队起兵谋反。宁王之所以急匆匆赶回长安,为的就是此事,现在圣人已下旨派遣军队前往北都,打算将剩余的反贼一锅端了。”  燕辞晚听他说了这么多,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萧公告诉你的?”  “嗯。”  如此看来,五神教应该是彻底完蛋了,燕辞晚心中一个大患终于得以解决,她对此感到很高兴。  萧妄看着她满身的伤,想起她在五神教受的苦,很是心疼。  他沉声说道:“我在家中查阅了有关换血祭祀的典籍,还向师父请教了相关知识,发现换血祭祀根本就是糊弄人的,即便神巫成功举行了祭祀,他也不可能将你的血换到他体内。”  燕辞晚对此早有预料,不管是换血祭祀还是祈福大会,其实都是忽悠人的。神巫心里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只要举行了这个祭祀,以后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别人,他体内流淌着衡朝皇族的血脉,他是皇族后裔,他起兵夺权是天经地义的!  “神巫的真名是贺一诺,那老东西穷尽一生就是为了复辟衡朝,他还用洋金花研制可令人上瘾、迷失神智的药物,打算借此打通长安城内的权贵阶层,加速大业朝内部的腐坏,为此他还用活人试药,害死了不少人。”萧妄见她提及此事神色郁郁,便温声安抚道:“内卫府的人在衡清观后山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内还关着好些人,现在那些人都已经放了出来。”  燕辞晚看着他,忽然问道。  “你知道贺一诺为何非要跟我换血吗?”  萧妄缓缓摇头表示不知。  “这是我的秘密,你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萧妄不疑有他,倾身靠过去。  燕辞晚凑近他的耳朵,用很轻很轻声音说道:“其实我的外祖父是衡朝太子杨自元的儿子。”  萧妄一怔,旋即明白了一切。  难怪五神教一直紧盯着燕辞晚不放,她来长安的这一路上,五神教的人想尽办法要掳走她,原来是因为她体内流淌一部分衡朝皇族的血脉。  燕辞晚继续说道:“贺一诺曾是杨自元的心腹,他知道我外祖父的身世,曾试图带走我的外祖父,外祖父只想和妻儿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再被卷入权谋争夺之中,他带着妻儿逃跑,过程中不幸被贺一诺射杀。”  萧妄心头发紧:“阿辞……”  “不用担心我,我亲手杀了贺一诺,已经为外祖父报仇了,人死如灯灭,我对贺一诺已经没有恨了。”  萧妄抬眸看向她,见她眼底一片明朗,不见丝毫的阴霾,可见她是真的放下了。  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一样,都是需要消耗精力和生命的。  贺一诺那种人渣败类,不值得燕辞晚为其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  萧妄又发现了她的一个优点,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  他心里甚至有那么点隐秘的自豪,看吧,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多么优秀啊!  就在他出神的功夫,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碰了下。  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浑身一僵。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8章 戏弄 第368章戏弄  萧妄的脖子像是生锈了般,艰难地转动,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燕辞晚。  确切来说,是盯着她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还没完全养好的缘故,她的唇瓣依旧没什么血色,看起来颇为单薄。  萧妄的嘴唇动了动,鼓足勇气方才开口。  “你做什么?”  燕辞晚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心虚,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反问道:“我怎么了?”  萧妄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变得格外低哑:“你方才,是不是……亲了我?”  “有吗?我不知道啊,或许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燕辞晚的反应落在萧妄眼里,跟无赖没什么区别。  萧妄想要生气,可是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她满身的伤,他是一点火都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屈地忍了下来。  “算了。”  燕辞晚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反应,不免有些好笑。  他越是这样隐忍,就越是想让人欺负他。  燕辞晚故意追问:“什么叫算了?你把话说清楚点。”  萧妄的耳朵已经泛红,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板着脸说道:“请你适可而止。”  “我做什么了?你干嘛要这样说我?”  萧妄看着她那模样,已经能够确定她就是故意的,她方才肯定是亲了他的耳朵,这行为摆明了就是在调戏他。  他忍无可忍,一把将燕辞晚扑倒在床上。  他双手撑在燕辞晚的脸颊两侧,一缕发丝自他鬓角滑落,发梢落在了燕辞晚的脖子上,让她感觉有点痒。她身上有伤动不了,只能努力扭一扭脖子,本就宽松的寝衣被她这么扭来扭去,衣襟顿时就变得更松散了。  从萧妄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楚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以及精致的锁骨。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辞,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燕辞晚仰躺在床上,她看着萧妄那漂亮的下颚线,笑问道:“我怎么戏弄你了?你别冤枉人啊。”  萧妄睁开眼,一向平和温柔的眼睛,在此刻变得如野兽般危险。  他哑声说道:“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正人君子,我怕自己失控,会做出伤害你的事。”燕辞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故意诱哄道:“我现在浑身不能动弹,你真要对我做点什么的话,我是没办法反抗的。”  萧妄脑中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他竭力克制住冲动,隐忍地道:“我不会趁人之危。”  燕辞晚朝他的下颚吹了口气,轻笑道:“我允许了,就不算是趁人之危。”  萧妄定定地凝望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  “方才我戏弄了你,现在我允许你戏弄回来。”燕辞晚侧过头,用自己的侧脸对着他。  萧妄看着她苍白的面颊,犹如被山鬼迷惑了心智般,缓缓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萧妄的唇即将触碰到燕辞晚的脸颊时,他忽然停住,问道。  “阿辞,你是认真的吗?”  燕辞晚有些无奈:“是啊。”  “你不会后悔吧?”  “如果你再不动,我可能就要后悔了。”  萧妄生怕她后悔,迅速低头,嘴唇贴上她的脸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般滚烫。  他忍不住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燕辞晚的脸颊上,亲昵而又温柔地蹭了蹭。  燕辞晚很想伸手抱一抱他,可惜她现在不能动弹,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阿辞,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燕辞晚叹气:“你可以掐自己一把,疼的话就不是做梦。”  她只是开个玩笑,萧妄却当了真,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他很高兴:“我不是在做梦!”  燕辞晚笑骂了句:“你是笨蛋吗?”  以前她就听说恋爱会令人降智,现在看来是真的。  房门忽然被敲响,秋霜的声音传了进来:“宁娘子,该换药了。”  萧妄立刻起身下床,并帮燕辞晚把被子盖好。  燕辞晚说了声进来。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秋霜端着托盘走进来,她朝燕辞晚和萧妄行了一礼,而后将托盘放到床边的矮柜上。  “奴婢要为宁娘子换药了,烦请萧六郎回避一下。”  萧妄还没跟燕辞晚温存够,不舍得跟她分开,但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确实该离开了。他看着燕辞晚,目光里流露出眷念和不舍。  “那我先走了,下午我再来看你。”  燕辞晚道:“下午你就别来了,总是这样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不麻烦,反正我闲人一个,在家待着也是没事。李三郎和杜二郎、朝二娘下午打算来看你,到时候我和他们一起过来。”  “那好吧。”  萧妄最后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出房门,正好看到了聂霞云。  他主动打招呼:“老夫人。”  聂霞云现在已经把他当成半个外孙女婿看了,她上下打量萧妄,这孩子不仅外表出众,性格也很温和,是怎么看怎么好。  她心里满意得不行,笑眯眯地道:“你这就要走了?”  “嗯,下午我会和朋友们一起再过来看望阿辞的。”  “那太好了,之前你们一起冒险营救阿辞,我都没能好好感谢你们,今晚上我亲自下厨,为你们做一桌拿手好菜!”  “老夫人太热情了,对了,这个东西我刚才忘记交给阿辞了,烦请你帮忙转交给她。”  萧妄从怀里拿出个藕荷色的香囊。  聂霞云接过香囊,针脚整齐细腻,上面绣的两只燕子也是活灵活现,她不由得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萧妄颔首:“是的,技艺粗糙,还望老夫人莫要嫌弃。”  聂霞云笑得更开心了:“你这技艺可比阿辞那丫头强太多了。”  没想到这位萧六郎还会女工,这可真是意外珍惜,她那个外孙女文武双全,但女红厨艺家务活儿是样样都不会,与萧六郎倒是正好互补了。  萧妄问道:“不若我帮老夫人也做个香囊?您喜欢什么花样的?”  “不用,我一把年纪了不爱用这些香喷喷的东西,你只要帮阿辞做就行了,她年轻爱俏,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萧妄见她不排斥自己跟燕辞晚接触,知道老夫人是接受他的,他心里自然欢喜。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69章 探病 第369章探病  等燕辞晚换好药,聂霞云走了进来。  “这个给你。”  燕辞晚看到她递过来的藕荷色香囊,一看那针脚就知道出自萧妄之手。  “我现在动不了,劳烦阿婆帮我把它收起来。”  聂霞云揶揄道:“看样子你已经知道它是萧六郎送的了。”  燕辞晚笑而不语。  “我看萧六郎这孩子不错,跟你颇为相配,但他是萧公的孙儿,他会愿意为了你放弃大好前程远离长安吗?”聂霞云心里对此感到忧虑,她们注定不能在长安久留,可萧妄的家人都在长安,亲情和爱情这道难题太难抉择了。  燕辞晚对此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  她只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将来的事情等将来再说,人生短短数十年,我们不能因为担心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一直止步不前,珍惜眼下相处的每一刻才最重要。”  聂霞云一下子就笑了,她发现自家这个外孙女是真的长大了。  “对啊,活在当下最重要。”  ……  下午的时候,萧妄再次来到清平居,这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朝露、李乘歌、杜凌洲。  杜凌洲特意带来了一大摞话本,他看到燕辞晚浑身是伤不能动弹的样子,大为惋惜:“你在家养病肯定很无聊,我特意搜罗来了这些话本,每一本都很精彩,正好能帮你打发时间,没想到你连手都不能动,我这些书是白送了。”  燕辞晚表示没关系:“过两天我的手应该就能动了,虽然还是做不了太大的动作,只是翻一翻书应该可以。”  杜凌洲立刻又高兴起来:“那我把书全放这儿了,你要是看完了就跟我说,我再去帮你找别的话本,你不用太感激我,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都很大方的。”  燕辞晚原本想要向他道谢,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谢不出口了。  这家伙真的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萧妄送了一盆兰花过来,他将兰花摆在窗边的桌上,并将照顾兰花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叮嘱秋霜。  李乘歌看到这一幕,夸张地咂舌:“我记得这兰花是你的宝贝吧,以前我想让你把它送我,你死活不肯,现在怎么眼巴巴给人家送来了?不是我说你,你这人真的太重色轻友了。”萧妄将秋霜打发走,然后才对李乘歌说道。  “在外人面前,你少说两句,免得坏了阿辞的名声。”  李乘歌顺势说道:“只要你娶了宁辞,不就没事了么?”  萧妄是想娶,可惜燕辞晚不一定想嫁。  他正色道:“婚姻大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你莫要再说这些,先把你带来的礼物拿出来吧。”  李乘歌故作讶异地反问:“什么礼物?”  杜凌洲听到两人对话,凑过来嘲笑道:“我说李三郎,你来看望伤患,不会是两手空空吧?”  李乘歌知道杜凌洲的脾性,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绝对不能让他太得意,于是李乘歌不再装模作样,哼道:“连你杜二郎都知道带礼物,我怎可能连你都不如?”  杜凌洲恼怒道:“什么叫连我都不如?你是看不起我吗?!”  李乘歌没有接话,径直走出房门。  片刻后他出现在了窗外,他手里牵着根缰绳,缰绳套着一头灰白色的毛驴。  “宁辞,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燕辞晚一眼就认出来,那头毛驴就是她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阿毛。  她惊喜地唤道:“阿毛!”  毛驴也认出了她,下意识想要挣脱缰绳朝她跑过去,被旁边的李乘歌一把拉住。它心里很是恼火,扭头就朝李乘歌吐了口口水。  李乘歌身上沾了唾沫,一张俊脸顿时就黑如锅底。  他很想发火,却又觉得跟一头畜生生气太没格调,只能咬牙切齿地将缰绳丢给身边仆从。  “我去换件衣服。”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杜凌洲见此情景,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哈哈哈,这头毛驴好有意思,小爷喜欢!”  朝露好奇问道:“阿辞,你认识这头毛驴吗?”  燕辞晚便将自己与阿毛相识的过程说了出来。  “我将它托付给阿莹后,就没再见过它,我还以为它已经找到了新主人,没想到李三郎竟然又将它找了回来。”  毛驴隔着窗户朝燕辞晚发出昂昂的叫声,似是在质问她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都不管它了?  燕辞晚动不了,只能冲它道歉:“对不起,这几天有事没能顾得上你。”毛驴像是能听懂她的话般,又冲她叫唤了两声,之后便老实下来,没有再想着往屋里冲。  燕辞晚冲外面的仆从说道:“把阿毛带去马厩吧,给它安排个单独的隔间,好生照料它。”  “是。”  仆从牵着毛驴走了。  朝露感慨道:“你这毛驴还挺通人性的。”  刚进门的李乘歌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哼了声,他还在记恨毛驴方才吐口水的事儿。  燕辞晚代替毛驴向他道歉。  “你那件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一件衣服而已用不着在意,但你家那头毛驴的脾气实在是太臭了,以后你可得好好管教它!”  燕辞晚笑着应下:“好。”  她冲朝露说道:“今早我见到你外祖父了。”  “是嘛,他给你看过伤势了么?”  燕辞晚点点头,然后道:“他的说法跟你基本一致,临走前还特别给我留了他自制的药膏,说是能加快伤口愈合。”  “你说的是白玉膏吧,外祖父调配的白玉膏疗效特别好,但数量很少,他轻易不会拿出来的,你可得按时使用。”  “嗯,我会的,等我伤势好了,定要登门拜谢。”  朝露抿唇笑了起来:“登门拜谢就不必了,你只要别忘了请我吃大餐的约定就行了。”  “放心,忘不了的!”  李乘歌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吃大餐怎么不叫上我啊?”  杜凌洲不甘落后,立刻叫嚷起来:“什么意思?你们约好了出去吃大餐,竟然不带上我?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排挤我啊?!”  燕辞晚看向萧妄,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燕辞晚转而看向杜凌洲和李乘歌,笑着道:“虽然是我请客吃饭,但真正付钱的人是萧六,现在萧财主都说没问题,那你们就一起来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0章 纵容 第370章纵容  李乘歌看出燕辞晚和萧妄之间的气氛不同寻常,猜到这两人之间可能发生了点什么。  但因为在场还有很多人,这两人都很克制,几乎不怎么交流。  李乘歌主动提议道:“早就听闻清平居的大名,以前想见却不能进,如今终于有机会进来了,咱们可得好好逛一逛,看看这个园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杜凌洲和朝露跟着他一起出门去逛园子了,只有萧妄留了下来。  此时屋内只剩下燕辞晚和萧妄两人。  萧妄在床边坐下,问道:“香囊你收到了么?”  燕辞晚点了点头。  “你喜欢吗?”  燕辞晚故意逗他:“你猜。”  萧妄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猾的狐狸,他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我太笨了,猜不到答案,只能等你告诉我。”  燕辞晚直接转移话题:“下次我不想要香囊了,我想要个手帕。”  “好,我帮你做。”  燕辞晚继续道:“要一对儿的那种。”  “好。”  “我还想要荷包。”  “好。”  萧妄答应得太快了,让燕辞晚产生了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不管怎样他都会全部答应下来。  如此没有底线的纵容,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忘乎所以了。  燕辞晚说:“我想要绣鞋。”  这次萧妄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道:“我没做过绣鞋,需要时间学习一下,另外我还得知道你的脚有多长。”  他的本意让燕辞晚找人量一下她的脚长,然后再把结果告知他。  谁知燕辞晚竟直接说道:“那你现在就量吧。”  萧妄一愣,随即耳朵就渐渐变红,为难地道。  “这样,不好吧……”  燕辞晚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逗你玩的。”  萧妄松了口气,心里又有股说不出的失望。  “那绣鞋还需要吗?”  “暂时不用啦,等以后我有需要了再跟你说。”  萧妄敛眸掩住失落:“嗯。”  燕辞晚转而说起别的事。  “今天我见到刘太医了,我向他打听了当年仁献太子死前的事。”  萧妄立刻打起精神,追问道:“他是如何说的?”  燕辞晚将刘太医所言一五一十地复述了遍。  萧妄听完后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如果证实害死仁献太子的毒药来自西域,那么西州王首当其冲就会成为嫌犯。”  燕辞晚明白他的意思,西州紧邻吐蕃,且西州境内本就生活着许多西域人,想要弄到西域特有的剧毒蛇胆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道:“我听阿婆说过,西州王跟仁献太子是表兄弟,并且西州王还是仁献太子的伴读,两人感情非常要好,西州王没有理由谋害仁献太子。”  萧妄思忖道:“此处确实说不通,看来此事还得继续调查。”  燕辞晚想起自己离魂症发作期间,曾听到神巫说过,他要将当年的真相告诉西州王,借此激化西州王与皇帝之间的矛盾,逼迫西州王出兵夺权。  他口中所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会不会跟仁献太子的死有关系?  如果有关的话,那么神巫为何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仁献太子被害一事之中,其实也有五神教在暗中推波助澜么?  可惜神巫已死,无法再给出确切的答案。  燕辞晚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两个人,她问道:“安同夫妇在哪儿?”  “他们被关押在长安县的大牢之中。”  燕辞晚很想现在就见他们一面,但她现在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将此事拜托给萧妄。  “你能替我去见一见他们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他们。”  “你想问什么?”  燕辞晚心想,假若五神教当真参与了谋害仁献太子的计划,以神巫的性格,必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制造风波,搅乱整个大业朝。  “这些年来,五神教可曾散播过什么流言?尤其是跟仁献太子和文帝有关的。”  萧妄从她话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心头微微一跳:“你是怀疑五神教内有人知道仁献太子被害一案的内情?”  燕辞晚颔首:“嗯,我曾听神巫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所以有此猜测,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会替你去问问他们的。”  燕辞晚想了想又道:“他们不一定会老实回答,他们有个女儿,那个女儿被神巫带走了,我猜那个女孩很可能被神巫当成了炼药人,你可以用这件事交换信息的筹码,跟他们夫妇进行谈判。”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当天晚上,萧妄、朝露、李乘歌、杜凌洲留在清平居内用饭,聂霞云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的丰盛饭菜。四人为了不辜负老夫人的一番好意,硬是将所有菜都吃完了,撑得肚皮都鼓起来了。  此刻天色已黑,坊门关闭,燕辞晚留四人在府中留宿。  次日早晨,四人用过早饭后告辞离开,燕辞晚行动不便,聂霞云又是长辈,两人都不变送客,只能让东篱代劳。  东篱将一行人送出大门。  待离开清平居后,四人分道,各自回家。  萧妄回家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再次出门,却被萧闻意叫住。  “你昨晚一宿未归,去哪儿了?”  “我去看望宁辞了,时间太晚回不来,便在她那儿借住了一宿。”  萧闻意叹了口气:“你昨天早上刚去看望了宁辞,下午又去清平居,晚上还在那里住下了。六郎,就算你属意她,也该收敛一些,太过张扬对你和她都不是好事。”  萧妄虚心受教:“孙儿知道了,以后一定多加谨慎。”  “清平居是圣人继位之前的私产,那宅子一直空着,如今却让宁辞住了进去,这其中的含义想必你不会不知道。”  萧妄敛眸:“阿辞已经跟我说清楚了,她跟圣人之间并无暧昧。”  萧闻意明显不信:“那圣人为何会对她格外照顾?”  萧妄不能说出宁清漾和皇帝之间的旧事,那是燕辞晚的秘密,未经她的允许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至亲。  他只能低下头沉默以对。  萧闻意看他这样,知道不管自己说再多,他都不会改变主意,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如此,看似温和好说话,其实是个牛脾气。  萧闻意只能转移话题:“你现在出门又是要去哪儿?”  萧妄如实说道:“我想去长安县县衙办点事。”  “长安县县衙啊……你见过长安县令了么?”  这话问得很突然,萧妄一怔,点点头:“见过了。”  “原本我是想请他当你的先生,但可惜他公务繁忙,没空来教你,你此去若能见到他的话,记得替我向他打声招呼。”  “是。”  这篇文主要是写剧情,感情戏较少,算是我的一种新尝试吧。喜欢看感情戏的书友可以等我下个文,我下个文主要就是感情戏加轻松日常。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1章 流言 第371章流言  长安县县衙,萧妄在廊下等了片刻,在得到准允后,他迈步进入厅堂,见到了身穿绯红官袍的江秋屿。  “萧家六郎拜见江县令。”  江秋屿看起来颇为疲惫,他揉了揉额角,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忽然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我想见一见安同夫妇,我有点事想问问他们,另外祖父还特意让我向你问声好。”  江秋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萧公贵人事忙,没想到还记得我这个小小县令。”  萧妄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几分疏离,看样子对方和祖父的关系并没有他想得那般融洽。  “祖父很欣赏江县令的才学,一直都想请你登门饮茶,可惜你公务繁忙无暇分身。”  江秋屿没有接这个话,他神色淡淡地道:“当初抓捕安同夫妇的时候,你有出过力,我便破例让你见他们一面,但至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江县令。”  “去吧。”  萧妄告辞离开,江秋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变得晦暗莫名。  ……  县衙大牢内,负责带路的小吏将萧妄托付给狱卒,并特别叮嘱道:“这位是萧公的孙儿,你可得小心照料,切莫让牢中那些犯人吓到他。”  狱卒闻言,赶忙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萧六郎的!”  小吏朝着萧妄拱了拱手:“你随这位狱卒进去吧,我在牢外候着,你有什么吩咐随时都可以叫我。”  “嗯。”  萧妄随着狱卒往里面走,过道两旁是一间接着一间的牢房,每个牢房都很狭小。  狱卒在前面带路,口中解释道:“咱们这儿分为男牢和女牢,这儿是男牢,安同被关在这儿,他媳妇被关在隔壁的女牢,等下我再带你去见她,这儿往下走,你小心台阶。”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一小段路,而后在一扇牢门前停住。  “安同就住在这儿。”狱卒说完这话,用力打了两下木头栅栏,冲里面吼道。“安同,出来!”  片刻后,安同拖着沉重的步伐从阴暗角落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瘦了一大圈,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当他靠近时,萧妄能明显闻到一股异味,像是很多天都没洗过澡。安同的精神状态很差,他看到了萧妄,并没有多大反应,仍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狱卒指着旁边的萧妄介绍道:“这位是萧家的六郎,他来找你问点事儿,你知道的话就如实回答,若有隐瞒撒谎,后果你是知道的!”  面对狱卒的威胁,安同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狱卒转身面向萧妄时,脸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你有什么想问的随便问,我去那边巡视一下。”  萧妄微微颔首:“嗯。”  等狱卒走开了,萧妄看向安同,问道:“你入五神教多少年了?”  过了会儿才听到安同回答。  “大概有十年了吧。”  “这十年来,五神教可曾对外散布过有关仁献太子的流言吗?”  安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摇头:“我不清楚。”  萧妄看出他没说实话,转而问道:“我听说你有个女儿,被神巫给带走了,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听到女儿二字,安同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绷紧面皮,眼中流露出警惕之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妄缓缓说道:“神巫和他的徒弟们都死了,五神教的总坛也已经被捣毁,教内逆贼死的死,抓的抓,其中或许有你的女儿,若你愿意如实回答我的所有问题,我可以帮你寻找你的女儿。”  自从被关入牢中,安同就与外界彻底断绝关系,他竟不知五神教出现了如此大的变故。  他有些不敢置信:“五神教真的没了?”  “确切来说,是五神教设在长安附近的总坛被剿灭了,五神教在北都还有一小部分势力,朝廷已经派出军队前去围剿逆贼,想必那些余孽很快就会落网。”  安同听他言之凿凿,不免有点动摇了。  “神巫竟然死了,他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萧妄沉声道:“他生前造孽太多,这叫恶有恶报。”  安同忽然扑上来抓住木栅栏,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萧妄,哑声说道:“我的女儿名叫安梅,小名叫梅子,今年十四岁了,圆脸蛋,眼睛很大,笑起来的适合跟她娘很像,求你帮我找找她!”“你等一下,我去问问看。”  萧妄转身离开牢房,他找到等候在外面的小吏,问道:“此次朝廷围剿衡清观,被抓捕的五神教教众是不是有一部分被关到你们这儿来了?”  小吏如实答道:“几个核心成员被关进了大理寺,其余普通教众被分成了两部分,我们长安县和万年县的县衙各分了一半,回头得依照他们所犯罪行挨个判决。因为人数太多,最近县衙里大伙儿都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就连江县令也没歇着,昨晚硬是熬了个通宵。”  萧妄恍然,难怪方才见到江秋屿的时候,对方看起来特别疲惫,原来是因为熬夜加班了。  “能否请你帮忙查一下,那些被关进来的教众之中是否有个名叫安梅的女子,她今年十四岁。”  “这我得查一下才知道,稍等一下。”  “好。”  小吏转身跑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手里多了本花名册,他指着册中一页说道:“是有个十四岁的女子,名叫安梅,她被关在衡清观后面的山洞里,因为多次试药,且长时间没有吃喝,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若是金吾卫再慢一步,她大概就交代在那里了。”  “她现在在哪里?”  “她太虚弱了,暂时被安置在静心堂,每日都有大夫为她医治。我们已经调查过,安梅之前是被当成神侍培养,一直生活在衡清观内,从未接触过外界,后来是因为她犯了点小错,被剥夺神侍的资格,扔进山洞的铁笼子里,成了众多的试药人之一。”  萧妄表示想要去看看她,小吏为难道:“此事得先问过江县令才行。”  “那你去问吧。”  小吏抱着花名册转身又跑走了。  这次他很快就回来了,怀里的花名册已经不见,他冲萧妄做了个请的手势:“江县令已经准许,萧六郎请跟我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2章 父女相认 第372章父女相认  静心堂是专门用来安置一些特殊的证人,环境非常安静。  小吏领着萧妄进入静心堂,推开其中一间厢房的房门,他们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女子,对方明明才十四岁的年纪,竟已有了白发,皮肤是不正常的苍白,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瘦得皮包骨头。  小吏介绍道:“她就是安梅。”  安梅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立刻缩到床角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目光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萧妄与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温声询问:“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谁吗?”  安梅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萧妄继续问道:“你的父亲是叫安同吗?”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安梅的瞳孔颤了颤,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稀碎的呜咽声。  “阿耶……”  萧妄叹了口气,他转而看向身边的小吏,问道:“能否让她见一面安同?”  小吏很为难:“这不合规矩。”  萧妄劝说道:“安同确实是犯了法,但安梅是受害者,她作为安同的直系家属,按照规矩应该是有资格探望安同的。”  小吏想起方才面见江县令时,江县令对他的叮嘱——  “等下萧六郎若还有别的什么请求,只要是合理合法的,都可以满足他,但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眼下萧妄所言有理,安同是囚犯,可安梅不是,他们没道理拦着不让安梅探望自己的生父,于是小吏同意了萧妄的请求。  萧妄再度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安梅,温声询问:“你想见一见你的父母吗?”  安梅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努力分辨他这话是真是假?  萧妄没有催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给出答复。  良久过后,安梅在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很细。  “阿耶和阿娘,都还活着吗?”  萧妄点了点头:“他们都活着,方才我还见过你的父亲,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很想你。”  安梅很委屈:“既然想我,为何不来见我?”  “因为神巫把你藏起来了,你的父母找不到你。”  安梅半信半疑:“真的吗?可是神巫说,阿娘和阿耶嫌我是个女儿,不能为他们传宗接代,所以他们不要我了。”“神巫骗了你,你若不信,可以随我去见一见你的父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听别人怎么说,不若自己当面向父母求证。  安梅鼓起勇气,掀开被子,拖着瘦弱的身躯一点点挪下床。  她真的太瘦了,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宽大,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跑。  萧妄和小吏走在前面,安梅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因为心中怀着戒备,她始终跟前面两人保持这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待走到牢房附近,安梅不由得停下脚步。  萧妄见她一脸迟疑,主动解释道:“神巫用你做人质,威胁你的父母为他办事,你的父母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得不听从神巫的安排。这些年来,他们不断从西域走私洋金花来到长安,为了隐藏秘密,他们还曾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如今五神教被灭,他们夫妇二人也已罗网,现被关押在此牢房之中。”  安梅颤声问道:“阿耶和阿娘杀人了?”  “他们要杀害之人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武功很高,没让他们得逞。但在此之前,他们有没有谋害过别的人,我就不知道,这得等官府细查。”  安梅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六神无主,喃喃自语:“阿耶和阿娘会死吗?”  萧妄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他道:“现在只要他们能极力配合官府的调查,就有可能戴罪立功,未来江县令在为他们量刑的时候会酌情从宽发落,但他们太倔了,一直都不肯开口,希望你能劝动他们。”  听到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安梅心里立刻燃起希望,她不再迟疑,跟着萧妄进入牢房。  在狱卒的带领下,萧妄和安梅再次来到关押安同的牢房门前。  安同一直趴在木栅栏上,眼巴巴地等着萧妄回来,他迫切想要知道女儿的下落。  当他看到萧妄带着个瘦弱的小姑娘过来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十年未见,但父女连心,安同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就是他的女儿!  他抓着木栅栏的手背上青筋鼓起,嘴皮子哆嗦得厉害。  “梅子……是你吗?太好了,你还活着。”因为太过激动,他的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看起来既像是笑又像是哭。  安梅看到父亲的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她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但很快又停住脚步。  她强忍泪水,颤声问道:“这些年来,你们为何不来见我?你们是不要我了吗?”  安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是我们的心头肉,是我们最宝贝的女儿,我们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不可能不要你啊!这十年来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可神巫不让我们见你,梅子,我们真的好想你啊!”  安梅看着父亲比记忆中苍老憔悴许多的面容,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她,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思念和疼爱。  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神巫一直在骗她,原来父母从未抛下过她。  她顺应自己的心意走上前去,握住了父亲的手。  “阿耶,我也好想你们。”  安同反过来紧紧握着她的手,他发现她的手骨瘦如柴,再去看她的脸,面色苍白脸颊凹陷,头发之中竟然还夹杂着许多白发。  他心疼得不行,急忙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是不是神巫那个老东西虐待你了?”  面对至亲的关怀,安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委屈地哭了出来。  “神巫说我不配当神侍,他命人将我关进铁笼子里,不给吃不给喝,还用我试药,我的白头发就是试药留下的后遗症。”  安同一听这话,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那老东西明明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照他说去的做,他就会好好照顾你,他竟然说话不算数!”  安梅擦掉眼泪,劝道:“神巫已经死了,咱们不用管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调查戴罪立功,你和阿娘一定活着,我不能没有你们。”  现在安同恨极了神巫,只要是能让神巫和五神教不好过的事,他都愿意干!  他冲萧妄说道:“神巫的确让我散播过一切流言。”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3章 托付 第373章托付  萧妄精神一振,追问道:“其中可曾有跟仁献太子相关的流言?”  安同用力点头:“有的,大概在七年前,我准备从西域偷运洋金花来长安,临行前神巫派人送了封信给我,他在信里说了件事,二十年前仁献太子被害,其实是在当今皇帝一手策划,他为了夺权不惜残害手足,如此卑鄙无耻之徒不配为帝!神巫让我在运送洋金花的途中,想办法悄悄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借此搞臭皇帝的名声,让大业的朝堂变得更加混乱。”  “那封信呢?”  安同恨恨地道:“神巫并不相信我,每次他派人给我送信的时候,我都得当着送信人的面看完信,然后再当着那人的面将信烧掉。”  “神巫说的事是真的吗?”  安同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毕竟只是神巫的片面之词,无法验证其真假。  “还有其他关于仁献太子的消息吗?”  “没了。”  萧妄想了下又问道:“符晖生前曾服下过洋金花,那洋金花是出自你之手吗?”  “嗯,是神巫下令让我去找符晖拿一样东西,也是他让我悄悄在符晖的茶水中下毒的,但他没跟我说这么做的目的。”  萧妄捕捉到重点,立刻追问道:“你曾见过符晖?什么时候?”  “就在他出事的那天晚上,大概是半夜三更时分,那时候客栈里的人都睡着了,我悄悄潜入客栈,没有惊动任何人。当我找到符晖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惶恐,桌上摆着许多饭菜,但他一口没动,都冷掉了。他一看到我来,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把一封信塞进了我手里,他让我赶紧把这封信交给神巫,并催促我立刻离开,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我来找过他。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往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洋金花磨成的粉末,然后便带着那封信离开了客栈。”  安同的话进一步验证了萧妄和燕辞晚的猜测,符晖之所以会独自住在西市的客栈内,是为了躲避什么人,他那么惶恐和谨慎,为的就是害怕被人找到。萧妄追问道:“那封信在哪儿?”  “我原本是打算等第二天就把那封信送给神巫,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符晖就死了,金吾卫满城搜查曾跟符晖接触过的人,我怕惹祸上身,就没敢出门,一直在家躲了三天,结果第四天晚上那个女的就找上门来了。”  安同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就是燕辞晚。  因为燕辞晚的突然出现,导致他的身份暴露,不仅他和媳妇双双罗网,后来连带着整个五神教都分崩离析。  萧妄盯着他:“所以那封信还在你手上?”  “我把它藏了起来,我可以告诉你具体地点,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妄大概能猜到他所求为何,直接道:“你说。”  安同双手抓着木栅栏,眼巴巴地说道:“我和我家娘子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得去,梅子年纪还小,身体又很孱弱,日后怕是难以养活自己。我希望你能帮忙照料梅子,不需要多么富贵的生活,只要给她寻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能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就行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萧妄当即答应下来:“可以。”  “谢谢。”安同扯动嘴角,艰难地挤出个笑容。他知道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陌生男人是很危险的事,可眼下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朝安梅伸出手,安梅立刻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阿耶。”  “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乖一点,别给人添麻烦,我们会好好表现,积极配合调查,争取早日能出去与你团聚。”  安梅使劲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安同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眼中满满的全是怜爱与不舍。  他转而看向萧妄,压低声音说道:“我把信藏在了灶台后面的老鼠洞里,那洞里还有些我积攒下来的银钱,萧六郎若是看得上尽管拿去花用,只求你日后能尽量善待梅子。”  该问的都问完了,萧妄带着安梅离开牢房。  安梅并非犯人,不需要一直待在县衙内,之前是因为她身体太虚弱,再加上找不到她的家人,她无处可去只能暂且留在静心堂内休养。萧妄想把安梅带走,小吏并未阻拦,他拿出一张文书递过去:“如今我们还在为五神教的那些教众逐个量刑,可能会需要安梅帮忙提供证词,在没有结案之前,安梅都不能离开长安。萧六郎是她的保人,请你在这上面签个字,烦请你保护她的安全。”  萧妄按照他所说的,在文书上签下名字,然后便顺利地带走了安梅。  他们乘坐马车前往西市,在那里面找到了安同的香料铺子。  铺面早已被查封,门上还贴着封条,萧妄不便进去,他让九叔翻墙进去寻找那封信。  九叔特意绕到后门附近,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借助轻功翻过院墙,进入了香料铺子的后院。  此时安梅看着面前的香料铺子,出神地喃喃自语:“这儿就是我家吗?”  她被神巫带走的时候,父母还只是个刚到长安不久的普通胡商,因为没钱只能借住在亲戚家里,根本开不起这么大的铺面。  一种强烈的物是人非之感袭上心头,她感觉这就像是个梦,太不真实了。  没过多久九叔就回来了,他将一封信递给萧妄,另外还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亮闪闪的银铤。  这些都是九叔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  萧妄将那封信收入袖中,转而将钱袋递给安梅。  “这是你父亲的,你替他收着吧。”  安梅捧着沉甸甸的钱袋,不知所措地看着萧妄。  萧妄却没有要与她多说的意思,直接道:“回去吧。”  九叔负责驾车,萧妄和安梅坐在马车里。  安梅手里还攥着那个钱袋,她低垂着脑袋,全程一声不吭。  萧妄拿出信封,从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宣纸,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信纸已经发黄。  他展开信纸,细细阅读信中内容。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4章 家书 第374章家书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清平居的门口。  此刻正好是午时,到了改用午饭的时候,聂霞云见到未来孙女婿登门,高兴得不行,正要拉着人一起吃饭,就看到萧妄身后还跟这个瘦巴巴的小娘子。  聂霞云脸上的笑容为之一顿。  她心里打鼓,早就听闻长安城中的世家公子喜好美色,几乎每个世家公子都有好些个美妾,难道萧妄也跟那些人一样?这正妻都还没进门,他就想着要先纳妾了?  为免产生误会,她还是决定先问一问。  “这些小娘子看着很面生,我该怎么称呼她?”  “她叫安梅,你叫她梅子便好。”  随后萧妄将安梅的来历大致说了一遍。  聂霞云听完后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自己没有看走眼,萧妄这个未来外孙女婿还是不错的。  她热情地冲安梅招呼道:“瞧你瘦得,真是可怜见的,快过来坐,我再让厨房多烧几个菜,你这样的可得好好补一补,争取吃胖点儿,女人不能太瘦了。”  她的力气很大,安梅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按在了凳子上。  随后萧妄和九叔也在桌边坐下,萧妄问道:“阿辞吃了没?”  “放心,她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应该在睡午觉,你们慢慢吃。”  聂霞云随后把秋霜叫过来,让她去催一催厨房,快些把剩下几个菜端上来。  待到吃饱喝足,萧妄来到燕辞晚居住的卧房,窗户没关,他站在窗外,敲好可以看到燕辞晚安静的睡颜。  此时风和日丽,春光正好,树梢有黄鹂鸟在鸣叫,清脆的叫声时高时低。  这一切仿佛都离萧妄远去,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燕辞晚,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燕辞晚忽然醒了。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外的萧妄,不由得一愣。  萧妄推门走进卧房,温声问道:“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没有,我这些天天天躺在床上休息,睡得太多了,就很容易醒。”  燕辞晚在萧妄的搀扶下坐起身。萧妄为她要不要喝水?  燕辞晚点了点头。  萧妄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还要吗?”  燕辞晚摇了摇头。  萧妄放下空杯子,将他去长安县衙找安同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道:“这就是符晖交给安同的信。”  燕辞晚不能动,只能由萧妄将信纸展开放到她的面前。  这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是远在他乡的将士写给母亲的,全文不过寥寥百余字。  “阿娘展信佳,孩儿已经在幽州待了两年,为阻挡突厥来犯,我军已拼尽全力,然始终无法将突厥敌军赶出边境。战事焦灼,度日如年,孩儿心中甚是思念你与阿耶,听闻素娘为我生下一个儿子,我还从未见过他,不知他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阿娘,孩儿想要回家。”  最后的落款是,符峥。  燕辞晚看完信后抬头看向萧妄,萧妄也在看她。  燕辞晚问道:“这封信有什么不对的吗?”  萧妄道:“据我所知,符峥在二十六年前曾随军前往幽州,在那儿与北突厥大军对战,不幸遭遇埋伏,符峥所在的部曲全部被俘,符峥也不例外。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符峥不仅没死,还杀了北突厥的大帅,使得北突厥军心大乱。符峥至此一战成名,回长安后受封左金吾卫中郎将,一年后升迁至神策军左将军,待文帝去世,当今圣人继位,符峥受到重用,现在已经升至左骁卫大将军,统管整个左金吾卫。”  燕辞晚垂眸看向手中的信纸,这封信应该是符峥在幽州时写给母亲的家书,从心中内容看来,符峥那时候已经厌倦了战事,他迫切地想要回家。  可在两年后,符峥却杀掉北突厥大军的大帅,立下奇功。  短短两年时间内,符峥经历了什么?为何性情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萧妄分析道:“符晖的死,很可能跟这封信有着密切关联,有人知道他手里有这封信,迫切地想要找到他,而他为了隐藏行踪,孤身一人躲在西市的客栈里。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联系上了五神教的神巫,想要将这封信交给神巫。”燕辞晚顺着他的思路继续说道:“符晖是大将军之子,他遇到了这么大的事,第一反应应该是向父亲寻求庇护,可他非但不这么做,还孤身一人离开了家。”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一起看向那张薄薄的信纸,异口同声地道。  “符峥有问题。”  符晖掌握的秘密,很可能跟符峥有关系,所以符晖才不敢回家,他甚至都不敢去报官,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露面,就会被官府的人送到父亲面前。  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选择跟神巫合作。  但他没想到的是,神巫其实也不安好心。  神巫只想要他手里的秘密,等拿到他的信后,神巫就让安同在他的茶水中下毒。  依照燕辞晚对神巫的了解,那老东西拿到这封信后,肯定会利用它去胁迫符峥,让符峥为他所用,这样一来等五神教起兵夺权之时,又能多一分胜算。  燕辞晚微微眯眼,思忖道:“神巫说当今皇帝是谋害仁献太子的真凶,假设此事是真的,那么射中仁献太子的那支毒箭就值得深思了,已经可以确定那支箭出自神策军,而符峥恰好曾在神策军左将军,当今皇帝又极其信任符峥。”  萧妄的眸光沉了下来:“接下来的重点调查对象就是这个符峥。”  燕辞晚很想帮忙,但她现在不能动弹,只能对他表示精神上的支持。  “你好好加油,若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可以来找我商量一下。”  萧妄拿起信纸收好,微笑着应道:“好。”  “对了,后天我要去见燕汀雨,到时候你能抽点时间陪我一起去吗?”  萧妄微微蹙眉:“你的伤还没好,尽量不要出门。”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尽快见她一面,拜托了。”  燕辞晚目露恳求,萧妄最受不住她这样,很快就缴械投降,妥协道:“好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5章 另有隐情 第375章另有隐情  离开清平居后,萧妄去了一趟木匠铺子,向木匠定做了一把轮椅。  他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萧府。  萧闻意得知他带回来一个年轻小娘子,心里头好奇,便让人把他叫过来问话。  萧妄直接将安梅的身份来历告诉了萧闻意。  “你打算怎么安顿她?”萧闻意问道。  “先把她送去乡下庄子上养着,等她年纪稍大些了,再看看她自己想要去哪儿,到时候我再帮她安排。”  萧闻意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这个做法,转而问起江秋屿的事儿。  萧妄如实说了他跟江秋屿见面的全过程。  萧闻意听完后只是笑了下:“这样也好,你在外面跑了一趟也该累了,早些去休息吧。”  萧妄觉得祖父和江秋屿之间的关系很奇怪,祖父看起来很欣赏江秋屿,但江秋屿对祖父却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只得暂且将此事放到一边。  “祖父,我有点事想向你请教。”  “你说。”  “符大将军的母亲还健在吗?”  “前两年病逝了。”萧闻意不解地看着他。“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萧妄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封家书拿了出来:“祖父请看。”  萧闻意接过信纸,展开后细细阅读。  待看完信中内容,他抬起头看向萧妄,问道:“这就是导致符晖死亡的根源?”  萧妄点了点头。  “大理寺还在追查符晖遇害一案,但迟迟没有进展,符峥等不下去了,嚷嚷着要把儿子遗体接回去入土为安。圣人怜他老来丧子,已经同意他的请求,明日一早符峥就会带人来大理寺把符晖带走。”  萧妄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不能让他把符晖带走!”  萧闻意看着手里的信纸,似是在权衡什么,良久才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封信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父子相残?”  萧妄想起燕辞晚的遭遇,忽然提出一个假设:“如果他们不是亲生父子呢?”  西州王之所以能对燕辞晚痛下杀手,就是因为他认为燕辞晚并非自己亲生女儿,符峥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原因?萧闻意沉声道:“据我所知,符峥只有一个妻子,名为王素。在符峥随军前往幽州的次年春季,王素生下一子,可惜的是她不幸难产血崩,最终不治而亡。等符峥得胜归来时,其子已经三岁多,那之后符峥就没再续弦,家里连个正经的妾室都没有,大家都赞他痴情念旧,是个重情义的好男人。”  “王素的娘家在哪?”  “王素是益州人,十年前符晖举行弱冠礼,王家人准备来长安为他庆贺,路上不幸遭遇山匪,一家老小全被杀了。消息传回长安后,符峥震怒,亲自率领军队前去将那伙山匪杀了个干净。匪患被除,当地百姓拍手称好,为此圣人还下旨嘉奖了符峥一番。”  萧妄听得越听越觉得古怪:“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原本萧闻意觉得就只是巧合而已,但此刻看着手里泛黄的信纸,他不得不怀疑起来,或许当年王家人的死另有隐情。  萧妄分析道:“假设王家人的死是符峥所为,其目的是什么?难道也跟杀害符晖一样,都是为了灭口?可王家人一直都住在益州,益州距离长安那么远,就算符峥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按理说也不会传到益州去吧。”  萧闻意缓缓说道:“明日我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符峥。”  他将信纸还给萧妄。  “这封信还是由你保管,切记莫要被其他人知晓。”  “是。”  早晨,九叔用马车将安梅送去了乡下的庄子。  与此同时,符峥带着一队金吾卫赶到大理寺,他们要来带走符晖的遗体。此事已经得到皇帝的首肯,因此无人敢阻拦,符峥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停放尸体的安息堂。  当他推开门,看到一身黑色官袍的萧闻意正站在符晖的遗体旁,他不由得脚下一顿。  “萧公,你怎会在此?”  萧闻意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微笑着说道:“听闻符大将军今日要来领回符晖的遗体,我特意在此等候符大将军的到来。”  符峥戒备地看着他:“你难道想要阻拦我带回阿晖?”  “符大将军说笑了,圣人都已经同意此事,老朽怎敢阻拦?我来此是为了提醒你,现在案子还未查明真相,真凶仍逍遥法外,符大将军此时将受害者的遗体带回去安葬,很可能会导致我们错失一些关键性证据。”符峥冷笑:“你少用这些话来吓唬我,没能找出真凶是你们大理寺太无能,该反省的是你们!我家阿晖英年早逝已是可怜,我不能让他一直孤零零地躺在这儿,现在我就要把他带回去好生安葬,你们谁若是敢阻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闻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符大将军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但为了日后扯皮,还请符大将军在这份文书上签个字。”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递到了符峥的面前。  符峥接过文书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份证明书,只要他签了字,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了提前领走受害者遗体的所有后果。  “圣人都已经同意我接走阿晖了,用得着签这种东西吗?”  萧闻意不疾不徐地道:“家属领走受害者遗体必须要签字留下证明,这是大理寺的规矩,我不拦着你带走符晖,也请符大将军不要让我们为难。”  符峥又将证明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问题。  最后他还是接过了笔,飞快地签下名字。  萧闻意看到他的落款,符峥二字笔走龙蛇,气势凌厉,跟符峥这个人的行事作风非常相似。  他收下文书:“多谢符大将军。”  符峥将毛笔扔到一边:“我现在可以把我儿子带回家了吗?”  “当然,请自便。”  符峥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符晖抱起来,然后放到了担架上,由两名金吾卫抬着担架走出大理寺。  大理寺外已经摆着一口棺材,那是符峥特意为符晖准备的。  金吾卫们将符晖放到棺材里,然后抬着棺材往回走。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6章 天元塔 第376章天元塔  次日符府举行丧仪,城中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显贵人家,全都前去符府吊唁了,萧家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萧妄是要跟父亲一起去符府吊唁的,但他今日跟燕辞晚有约,不能前往符府,最后是萧磲陪着萧则名去的。  萧妄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木匠铺子,拿到了定做的轮椅,而后乘坐马车赶到清平居。  此时燕辞晚已经洗漱妥当,正在膳厅内和聂霞云一起用朝食,见到萧妄来了,她们便叫萧妄坐下来一起吃点儿。  因为要出门的缘故,燕辞晚今日特意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翻领胡服,头发也被梳成了一个简单的单髻,发髻中只插着一根银簪,正是萧妄亲手所赠的那支。  她现在虽然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但行动仍旧非常迟缓,就连筷子都拿不住,只能用汤匙舀起米粥,一勺一勺地喝着。  聂霞云时不时往她碗里夹点菜,嘴里叮嘱道:“你现在伤还没好,千万不要冲动行事,燕汀雨固然可恨,可你的平安才最重要,我现在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你千万不能再出意外。”  燕辞晚一边吃饭一边应道:“我知道了。”  聂霞云顺手盛了碗鱼汤放到萧妄的面前,说道:“等下阿辞就劳烦你照顾了,你一定要看紧了她,别再让她出什么意外。”  “我会的,老夫人请放心。”  萧妄说完后端起鱼汤喝了一口,暖暖的,很是鲜甜。  等吃完早饭,萧妄让九叔将轮椅拿过来,让燕辞晚试用。  秋霜和东篱一左一右地扶着燕辞晚,让她坐进了轮椅里,她先是摸了摸扶手,而后又试着转动了下轮椅,结果因为她伤还没好,手使不上劲,轮子纹丝不动。  就算这样她仍旧非常兴奋,她兴致勃勃地问到:“这轮椅是哪儿买的?”  萧妄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画的图纸,托木匠帮忙定做的,尺寸都是根据你的身材体型来定制的,你用着感觉可好?”  “特别好,这下子我就不用一直躺在床上了,时不时就能出门透透气。”  燕辞晚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眉眼之间透着满满的喜色。见她是真心喜欢这个轮椅,萧妄心里很高兴。  燕辞晚兴奋地道:“你推一下试试。”  萧妄走到她身后,握住把手缓缓往前推动,轮椅随之朝前移动。  燕辞晚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颇为惬意地晃了晃腿。  他们沿着风雨连廊散步,此时阳光正好,微风和煦,正是散步的大好时机,燕辞晚舒服地眯起双眼,萧妄垂眸看她,觉得她此时的模样像只慵懒的猫咪。  这融洽和谐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忽然登门的司不平给打破了。  司不平是来接燕辞晚去见燕汀雨的。  他们正要离开,聂霞云急匆匆地跑来,她将一床薄毯盖在燕辞晚的腿上,口中念叨:“你伤还没好,身体虚弱得很,千万不能着凉。”  随后她又冲萧妄说道:“我知道你办事细心,阿辞交给你照料,我很放心。”  燕辞晚和萧妄彼此看了一眼,燕辞晚冲他露出个无奈的笑容,随后对聂霞云说道:“阿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聂霞云将一个小包袱塞进她怀里,道:“这里面是我自己煮的茶叶蛋,还有水囊,你路上要是饿了渴了就吃。”  “我们很快就能回来,不用准备这些。”  “我都准备好了,你就拿着,有备无患,听话!”  燕辞晚没办法,只好带着包袱出门。  马车早已在门口等着了,燕辞晚自己上不了车,最后是东篱将她抱起来带上马车的。  九叔负责驾车,萧妄和司不平骑马,一行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等走了一段路后,萧妄发现方向不对,他忽然出声让九叔停下马车,随后扭头看向司不平,沉声说道。  “这不是去太子府的路。”  燕辞晚听到这话,抬手撩起车窗帘子,探头看向外面。  司不平似是早就料到萧妄会有此疑问,他气定神闲地说道:“我从没说过要去太子府。”  燕辞晚追问:“那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司不平反问:“不是你说要见燕汀雨的么?我现在就是带你去见她。”  燕辞晚很快反应过来:“燕汀雨不在太子府中?!”司不平扫了一眼周围的过路行人,缓缓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不便说太多,总之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能见到燕汀雨,若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回去,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燕辞晚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跟司不平走。  从之前跟司不平相处的经验来看,这人虽然行事风格过于偏激,但对她从未表露过恶意,他甚至还暗中帮过她几次,燕辞晚决定再信他一次。  马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坊门,最后停在兴业观门前。  兴业观是全长安最大的道观,常有皇亲国戚来此修行,此地香火鼎盛,门口车马流水络绎不绝。  东篱抱着燕辞晚下车,将她放进轮椅里。  在进门的时候,九叔帮忙将轮椅抬了起来,好让轮子可以顺利越过门槛。  九叔和东篱都留在外面看守马车和马匹,只有萧妄和司不平陪着燕辞晚进入了道观。  道观内的香客们看到坐着轮椅的燕辞晚,都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她两眼。  司不平直接找到道观内的主持,道明自己的来意,主持叫来监院,吩咐道:“师弟,你带着他们去天元塔。”  “是。”监院看向司不平一行人,微笑着道。“诸位贵客请随我来。”  燕辞晚抬头望去,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塔尖,想必那里就是天元塔。  她坐在轮椅里,由萧妄在后面推着她前行,他们越走越偏,周遭已经看不到香客,只能偶尔看到一两个道士经过。  伴随距离的增进,天元塔逐渐展现出全貌。  那是一座建立在山石之上的宝塔,通身都是用石头垒砌而成,约莫五丈多高,塔基为八角须弥座,四面雕窗,塔檐悬挂铜铃。  风过时,铜铃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监院带着他们来到正门旁,问道:“请问是哪一位要见太子妃?”  燕辞晚应道:“是我。”  监院用钥匙打开门,而后冲燕辞晚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7章 姊妹 第377章姊妹  燕辞晚看向司不平,问道:“她在里面?”  虽然她没有点名道姓,但司不平知道她说的是燕汀雨,他解释道:“太子妃在此修行,欲为大业百姓祈求风调雨顺,圣人特意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搅,今日唯独对你破了例,你快些进去吧。”  燕辞晚暗暗猜测,皇帝已经知道燕汀雨的真实身份,所谓修行,其实就是变相地软禁。  萧妄推着她进入天元塔,监院和司不平留在了外面。  塔内光线颇为昏暗,全靠烛火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  一层正中央摆着个香案,旁边地上放着个蒲团,此刻一身素衣的燕汀雨正跪坐在蒲团上,她听到动静,扭头看向门口。  当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燕汀雨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萧妄和燕辞晚停在了距离燕汀雨一丈外的位置。  燕辞晚坐在轮椅里,她看着这个曾经恨之入骨的阿姊,原以为自己的心情应该会很激动,可现在她的心情确实超乎寻常得平静。  她细细打量燕汀雨的模样,燕汀雨瘦了很多,脸上未施粉黛,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饰品点缀,整个人都素净极了。  此时燕汀雨也在打量她,见她坐在轮椅里,裸露在外的手背和脖子都缠着纱布,脸上也有尚未痊愈的伤痕。  燕汀雨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混得够惨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惨,你居然都坐上轮椅了,莫不是成了个废人?”  燕辞晚知道她是在故意挑衅自己,自己若是真的生气了,反倒会让对方逞心如意。  因此燕辞晚并未给出多大反应,面上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她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燕汀雨懒洋洋地道:“大概有八九天吧,具体我也不记得了,这地方暗无天日的,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燕辞晚暗自算了下,从时间来看,几乎是燕汀雨和太子成婚后第二天,燕汀雨就被软禁在了这里。她道:“我听说你和太子感情不错,太子知道你在这儿吗?”  “应该不知道吧,他太单纯了,对我的身份深信不疑,明明皇帝都暗示过他了,他都完全没有领会到皇帝的意思,我都不知道他那样的性子,怎么能当得上太子?”燕汀雨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嫌弃,可眼神却透着一丝温柔。  她忽然抬脚朝着燕辞晚走过来,萧妄怕她对燕辞晚不利,立刻上前拦住她。  燕汀雨扫了他一眼,问道:“你哪位?”  “在下萧家六郎,与阿辞是朋友。”  “朋友?”燕汀雨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朋友。”  萧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护在燕辞晚面前,不让燕汀雨再靠近她。  燕汀雨见他不理自己,颇觉无趣,直接对燕辞晚说道。  “我知道你特意来这儿见我,为的是找我报仇,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你敢不敢接受?”  燕辞晚对上她的眼睛,她那模样明晃晃是在蓄意挑衅。  燕辞晚问:“你想做什么?”  燕汀雨指了指面前的萧妄,对燕辞晚说道:“先让你这位好朋友让一下,他这样横在咱们姊妹之间,咱们姊妹都没办法好好叙旧了。”  燕辞晚道:“萧六,你且让一下。”  萧妄心里虽然还是很担忧,但为了不扫燕辞晚的面子,他还是听话地让开了。  燕汀雨见状,扯动嘴角自嘲一笑:“燕辞晚,我真是羡慕你啊,从小你就备受阿耶和王妃的宠爱,阿耶视你为掌上明珠,却把我当成路边的野草。阿耶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了你,如果不是皇帝忽然下旨为你赐婚,阿耶甚至还想把王位和封地都传给你。后来你被我一刀穿胸,我以为你必死无疑,没想到你竟然活了下来,不仅如此,你还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帮助,老天爷真的太偏袒了,偏袒得我忍不住又开始嫉妒你了。”  燕辞晚静静地听她说完,道:“从小到大你我相处还算融洽,我自觉从未亏欠过你,你即便要嫉恨,也不该恨到我头上。”“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得,似我这般卑微怯弱之人,身处那个环境,明明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改变现状,就只能去恨,但可笑的是,你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在恨什么?甚至你被我一刀穿胸,掉进湘水河里的时候,你的表情都还是震惊和茫然,你和太子一样,都傻得不行。”  燕汀雨一步步走到了燕辞晚的面前。  此时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燕辞晚坐在轮椅里,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燕汀雨的脸。  燕汀雨弯下腰,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双目紧紧盯着燕辞晚,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我知道你不是阿耶的亲生女儿时,我是真的恨极了你,但同时我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欢喜,因为往后阿耶的女儿就只剩下我一个了,阿耶肯定会像当初疼你那样疼我。”  燕辞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双眸,淡声道:“西州王在你我之间,选择了偏护我,这是他个人的决定,你若要恨,也应该恨他。”  燕汀雨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人是很复杂的动物,理智知道是一回事,但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也想恨他啊,可他是我的父亲,是我心里最崇拜的人,我怎么能恨他?”她自嘲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可悲?”  燕辞晚平静地道:“我能理解你,但我无法共情你,毕竟你曾差点杀了我。”  “是啊,你今日特意前来这儿见我,不就是为了此事么?”燕汀雨伸出右手,缓缓拔掉燕辞晚发髻中的银簪。  萧妄见状,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想要上前阻拦:“你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就看到燕汀雨将银簪转了个方向,她把尾端放到燕辞晚手里,然后握住燕辞晚的手,将银簪举起来,银簪尖端抵住她的心口。  燕汀雨看也不看萧妄,双眼始终盯着燕辞晚,她低声说道。  “你现在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将这只簪子刺进我的心口,这样你就能报仇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8章 情书 第378章情书  燕辞晚垂眸看着手中握着的银簪,可能是因为角度的缘故,她忽然发现银簪边缘处刻着两个小字,定睛看去,正是萧妄的字,无拘。  她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萧妄竟在银簪上留下了自己的标记,这份小心思着实是有些可爱。  因为发现了这个小秘密,燕辞晚心情甚好,连带着看面前的仇敌也顺眼了一分。  她道:“你弄错了,我今日来此找你,主要是为了问清楚一些事,你为何确定我不是西州王的女儿?你可有什么凭证?”  燕汀雨不答反问:“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若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在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燕汀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告诉你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  “若你能见到太子,替我跟他说一声,不要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燕汀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出一丝悲凉。  燕辞晚点了点头:“好。”  燕汀雨放开她的手,一步步后退,最后停在楼梯旁。  她摸了摸木楼梯的扶手,缓缓说道:“在西州王妃去世后,我娘几乎每天都泡在佛堂里面,对着佛像念诵往生经,哪怕到了夜里,她也还要抄写经书。我知道她有念佛的习惯,但以前她也只是每月初一十五会去拜佛,远没有现在这般痴迷。我觉得阿娘有些奇怪,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死活都不肯说,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她说梦话,她嘴里念叨着王妃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之类的话。”  燕辞晚没想到这件事里竟然还有季侧妃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季侧妃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性子,平日里总是深居简出,很少在爱人眼前露面,对吃穿用度也没什么要求,是个极其低调和顺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燕辞晚才没有发现季侧妃的反常之处。  燕汀雨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走,她看着前方不断向高处延伸的阶梯,继续说道:“王妃是因病去世的,但阿耶怀疑王妃的死另有蹊跷,一直有派人调查此事。我很怕王妃的死跟阿娘有关,真要是那样的话,等阿耶查出真相,我和阿娘都没有活路。我很害怕,赶紧把阿娘叫醒,在我一再逼迫之下,阿娘终于说出实情。”塔内的楼梯是螺旋状的,一边是扶手,另一边贴着石壁。  燕汀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得很高,燕辞晚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到她。  “阿娘告诉我,其实王妃在嫁给阿耶之前,曾跟当今圣人有过一段情缘,可惜两人有缘无分,最终没能修成正果。但圣人心里一直记挂着王妃,哪怕王妃已经嫁做人妇,圣人也没有放下她,他曾派人给王妃送信。”  燕辞晚追问道:“什么信?”  燕汀雨脚步一顿,她靠在扶手旁,低头望着燕辞晚,笑着道:“还能是什么信?自然是倾诉相思之苦的情书。”  燕辞晚心下一沉,继续追问:“皇帝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把信送到我娘手上?是因为季侧妃暗中相助吗?”  事已至此,燕汀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坦然承认道。  “对啊,阿娘原本就是皇帝特意赐给阿耶的女人,皇帝让她帮忙送信,她自然是要乖乖照做的。”  “她一共送了几封信?”  燕汀雨无所谓地道:“不多,也就两封,第一封信是在你出生后不久,第二封信是在王妃病重的时候,她收到这封信后没多久就病故了。”  “信在哪儿?”  “第一封信已经被王妃烧掉了,第二封信王妃在看完之后就吐血昏迷,病情更加严重,信被我娘捡到。我娘怕被人发现,悄悄把信藏了起来,我知道此事后,逼迫阿娘把信拿出来。”  燕辞晚心头发紧,皇帝到底在信里写了些什么,为何会把阿娘气得吐血昏迷?  燕汀雨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主动说道:“我说过了,那就是一封情书,圣人在信里追忆了往日与王妃交往时的一幕幕情景,其中特意提到了十七年前,王妃与阿耶成婚后第二日进宫谢恩时,阿耶和王妃被留在宫中过夜,圣人说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晚与王妃缠绵时的感觉……”  燕辞晚再也听不下去,打断她的描述。  “够了!”  难怪阿娘会那么生气,狗皇帝实在是太无耻了!  燕汀雨似乎是很喜欢看到她这般恼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呵,这样你就受不了,你可想而知阿耶在看完这封信后有多么愤怒。”燕辞晚问道:“你把信拿给阿耶看了?”  “对啊,我在知道这个秘密后,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阿耶,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起初还不相信我说的,直到我拿出那封信。”  燕辞晚垂下眼眸,就算有皇帝写的信又如何?那不过是皇帝的片面之词,若阿娘真的与皇帝有什么,她何至于在看到信后被气得吐血昏迷?!  “你比我更清楚阿耶的为人,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那人面前,可一旦他发现自己被人给背叛了,那份爱立刻就会转变成恨。当初他有多么爱你和王妃,在得知真相后他就有多么恨你和王妃,他恨不得将你们母女两个都挫骨扬灰!”  燕汀雨说这话时,故意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燕辞晚,期待着看她伤心难过的反应。  可燕辞晚一直都是那副平静镇定的模样,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的伤心之色。  这让燕汀雨颇为失望。  她无趣地啧了声:“被自己最爱的父亲如此对待,你就一点都反应都没有吗?”  燕辞晚淡声道:“在我心里,他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  听到此话,燕汀雨明显愣了下。  她没想到燕辞晚竟能如此干脆果决,直接就单方面斩断了自己跟父亲之间的关系。  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想过的事。  良久她才开口问道:“你不会不舍得吗?”  燕辞晚反问:“他都能狠下心想要杀我,我怎么就不能舍弃跟他的父女关系?难道就因为我是他养大的,我就必须要任由他宰割不能还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79章 还治其人之身 第379章还治其人之身  燕汀雨轻笑一声:“这么看来,还是你更果决,当断则断,不像我总是心存幻想,结果就这样被一步步逼入绝境。”  燕辞晚仰头看着她,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因为塔内光线昏暗,此时她的表情非常模糊,让人怎么都看不真切。  燕辞晚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和太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我代替你嫁给他,成了他的太子妃,他对我深信不疑,甚至还幻想过跟我白头偕老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燕汀雨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燕辞晚却没有笑,她平静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听到这话,燕汀雨笑得更大声了:“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我从一开始就是怀着目的蓄意接近他的,我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小意,全都是我伪装出来的假象,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搅乱了我的全盘计划,我未来定能将他牢牢地控制在手心里,让他为我所用!太子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棋子罢了,试问你会对自己手里的棋子动真感情吗?”  燕辞晚道:“既然你对他无意,为何还要让我带话给他?”  燕汀雨收起笑容,冷冷道:“因为我嫌他烦,他又救不了我,何必再来给我添堵?!”  话题都已经进行到这儿了,燕辞晚不想浪费机会,索性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你想利用太子做什么?”  燕汀雨此刻似乎看开了,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坦然地说道:“皇帝一直疑心阿耶,只要找到机会他就会杀了阿耶,阿耶不会坐以待毙,起兵夺权是迟早的事情。我作为阿耶唯一的女儿,当然要为阿耶分忧,我会想方设法离间太子和皇帝之间的父子关系,让他们窝里斗。等将来阿耶起兵,我再与阿耶里应外合,杀他个片甲不留!我要向阿耶证明,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得到,我甚至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说到最后她情不自禁地自嘲一笑。她穷尽一生都想得到父亲的注意,可努力到最后竟是一场空,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燕辞晚不是燕汀雨,所以她无法对燕汀雨的行为做出评价,她只能说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代替我嫁给太子吗?”  燕汀雨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给出答复。  “不会。”  “为什么?”  燕汀雨没有直接回答,她顺着木楼梯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了最上面一层。  她在护栏旁边,双手搭在护栏上,低头往下望去,此时方才缓缓地开口:“在我离开西州之前,阿娘曾交给我一封信,还有一些西州的土特产,她说她以前在宫中当舞姬时,曾有个交好的小姐妹。阿娘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初入皇宫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是那个小姐妹帮了她很多,她很珍惜这段友情。可惜她嫁去了西州,此生都无法再回长安,因此她只能拜托我将那封信和土特产送去给那个小姐妹,顺便替她看看那个小姐妹过得是否安好?”  燕辞晚和萧妄安静地听着,空旷的塔内只能听到燕汀雨一个人的说话声。  “阿娘的那个小姐妹名叫青岚,也是个舞姬,等我到达长安后,托人打听到了青岚的下落,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放出宫,如今她在教习坊内当女先生,负责教导年轻舞姬跳舞。我让人将信和土特产送去给她,我本以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却没想到青岚竟托人送了一封回信给我。我出于好奇,打开了那封信,青岚在信中追忆以前和阿娘在一起跳舞的时光,她很关心阿娘的近况,她想知道我娘现在生活得如何?西州王有没有发现那天晚上的事?”  燕辞晚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问道:“哪天晚上?”  “我当时也有跟你一样的疑问,我怀疑阿娘还有事情瞒着我,于是我悄悄离开太子府,私下里找到了青岚。我向她表明身份,她得知我是挚友的女儿,对我非常热情,她还仔细问了我的生辰八字,当我告诉了她后,她的神情变得非常精彩。”燕汀雨说到这儿的时候,似乎是想笑,可又怎么都笑不出来,最后竟差点要哭出来。  她颤声说道:“你们一定想不到之后她跟我说了什么,她说阿娘在嫁给阿耶之前,就已经不是完璧之身。阿娘在遇见阿耶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别的男人,你们猜猜看,那个男人是谁?”  燕辞晚面不改色地说道:“是当今皇帝。”  燕汀雨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猜得可真准啊,青岚说皇帝很喜欢我娘,从他见到我娘第一面开始,他就经常召我娘去跳舞陪侍,青岚原本以为我娘很快就会被皇帝召幸,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她万万没想到,最终皇帝竟下旨将我娘赐给了西州王当侧妃,那一晚西州王和王妃留宿宫中,他们喝了很多酒,皇帝特意派我娘去伺候西州王。等我娘到了西州王的住处时,才知道西州王喝的酒里被下了助兴的药,不用想也能猜到那药肯定是皇帝让人下的。”  燕辞晚再一次刷新了对皇帝的认知,这厮贵为九五之尊,竟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西州王乍一看到我娘的时候,还以为我娘是王妃,他冲着我娘喊王妃的闺名,我娘这才知道,自己与王妃长得有几分相似。”  燕汀雨说到这儿眼中尽是嘲弄之色。  “难怪皇帝会对我娘另眼相待,不是因为他对我娘一见钟情,是因为他把我娘当成了宁清漾的替身,从头到尾他喜欢的就只有宁清漾。他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所以他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故意给西州王添堵。西州王的脾气你想必很清楚,他如何能忍下这口恶气?他不仅没碰我娘,还将我娘打晕,然后趁着夜黑风高之际,悄悄将她送到了皇帝的床榻上,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燕辞晚听得愣住了。  这种行为虽然离谱,但确实是西州王能干得出来的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0章 飞蛾 第380章飞蛾  笃笃笃!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燕辞晚和燕汀雨的对话暂停,萧妄走过去打开房门。  敲门的人是司不平,他面色凝重地冲萧妄说道。  “我刚收到消息,方才符府走水,前去吊唁的宾客们被困在火中,其中就有你的父亲和兄长。”  萧妄一惊,抬脚就想往外冲,但很快就想起燕辞晚还在塔内,于是他转身回到塔内,将符府走水一事告诉她。  燕辞晚催促道:“你快些去救人。”  萧妄不放心:“那你怎么办?”  “等下我让司不平送我回去就行了,你快走吧,莫要耽搁了时间。”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要小心。”  燕辞晚低声叮嘱道:“符晖的遗体刚被接回去,符府就走水了,我怀疑这场火可能不是意外,你到了符府后找机会查一查此事。”  “好,等完事后我会去清平居找你。”  萧妄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塔内只剩燕辞晚和燕汀雨姊妹二人。  燕辞晚被符府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此刻她坐在轮椅里,暗自琢磨符府走水的缘由。  燕汀雨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没有丝毫兴趣,她像是没注意到塔内少了个人,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皇帝也不例外,他喝得醉醺醺,再加上夜色昏暗,我娘本就与宁清漾长得有几分相似,皇帝便错将我娘当成了宁清漾,等我娘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皇帝压在了身下,那时候木已成舟,她虽然惶恐无助却也只能咬牙忍住不反抗。等完事后,皇帝又睡了过去,我娘穿上衣服悄悄离开紫宸殿。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细心的青岚发现了她的异样,青岚悄悄带着她去洗漱更衣,最终阿娘没能忍住满腹委屈与不安,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青岚。”  燕汀雨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她近乎麻木地站在那儿,双眼望着前方的虚空,整个人如同一座失去灵魂的木偶。  “青岚安慰了阿娘一整宿,好不容易等阿娘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一道圣旨忽然被送到阿娘面前,皇帝竟然将阿娘赐给西州王当侧妃了。阿娘和青岚都觉得此事很荒唐,明明昨晚阿娘已经失身于皇帝,皇帝怎能将她赐给别的男人?可天子一言九鼎,圣旨已下,此事便没有更改的余地,青岚只能尽力想办法帮阿娘掩盖身上的痕迹,并帮她想好了应对西州王的说辞。在阿娘跟西州王离开长安后,青岚就没再见过阿娘,她这些年来一直很担心阿娘的处境,生怕当年的事情会暴露。青岚说从生辰八字来看,我应该是阿娘和皇帝的女儿,青岚让我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燕汀雨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青岚的住处,等她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大脑里空白一片。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太子李存行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李存行想要来拉她的手,她却像是被烫到了般,一把甩开李存行,然后转身冲了出去。  她一口气跑回卧房,然后关上门,将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部扔到地上,最后她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骂自己恶心肮脏。  想到那一巴掌,燕汀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巴掌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可那种恨不得世界毁灭的绝望却一直如影随形。  她垂眸看着下方的燕辞晚,神情恍惚地说道:“我原本以为自己是阿耶唯一的女儿,只要我努力表现,帮助阿耶夺取天下,阿耶就能看到我,曾经阿耶对你的好,能够全部转移到我身上,我将获得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可事实上,这一切从开始就错了,阿耶他那一晚没碰过阿娘,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并非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这些年来他才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取代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我认错了父亲,也搞错了自己的身份,我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场闹剧,我真的太可笑了。”  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同时眼泪也落了下来。  “阿耶明知道我可能是皇帝的女儿,可他还是接受了我提的建议,他任由我冒名顶替你嫁给了太子,他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知道了真相,我该如何活下去吗?”  燕辞晚道:“他想利用你报复皇帝。”  西州王恨宁清漾背叛了自己,这份恨意不仅落在了燕辞晚身上,还有那个跟宁清漾有染的男人,西州王同样也不会放过。  他看着燕汀雨嫁给太子,他要让皇帝品尝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苦果。  燕汀雨擦掉眼泪:“你知道我在离开西州之前,是如何跟他说的么?我说我甘愿当他手中的棋子,因为他是我最崇敬的父亲,只要能助他完成大业,我可以豁出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燕辞晚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为之赔上性命,命是你自己的,若连你自己都不好好珍惜,别人自然更不会在意。”“是啊,我自己都不爱自己,谁又会爱我呢?可惜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燕汀雨放下手,垂眸看着下方的燕辞晚,此时她的眼角仍旧闪烁着泪光,但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切都太晚了。”  燕辞晚从她眼中看不到对生的一丝留念,心里不由得一跳,刚要开口,话还没出口,就见到燕汀雨翻过木护栏,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如同扑火的飞蛾,以一种极其决绝的方式,扑向了自己画下的终点。  燕辞晚大惊失色,她起身想要去接住燕汀雨,可她重伤未愈,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等她踉跄着冲过去时,燕汀雨已经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鲜血四溅。  守在外面的司不平和监院听到动静,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楚塔内的情景时,都被吓了一跳。  燕辞晚喊道:“快去叫大夫!”  监院回过神来,转身急匆匆地跑去找人。  燕辞晚看着近在咫尺的燕汀雨,此时燕汀雨还活着,但她的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渗血,她的脸正好对着燕辞晚,嘴唇微微张合,似是在说什么。  燕辞晚想要弯腰去听,奈何身体太弱,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凑近燕汀雨,听到对方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欠你的……我还清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1章 哭诉 第381章哭诉  天元塔被内卫们围了起来,大夫正在抢救燕汀雨。  燕辞晚已经被司不平扶着坐回到轮椅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她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手沾到了血。  鲜红的血,刺得她眼睛疼。  一块帕子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擦擦吧。”  燕辞晚缓缓抬头,看向拿着帕子的司不平,她近乎失神般喃喃问道:“为什么?”  明明她很憎恶燕汀雨,她之所以找到燕汀雨,就是为了报当初那一刀之仇,可现在看着自己手上沾满了燕汀雨的鲜血,为什么她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司不平不解:“什么?”  燕辞晚失落地垂下头,如果萧妄在这里,肯定能明白她在想什么,可惜面前之人不是萧妄。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接过帕子,一点点擦掉手上的血迹。  大夫站起身,他冲司不平说道:“太子妃伤得太重,我来时已经晚了。”  “她如何了?”  大夫摇摇头:“已经没气了。”  司不平走到燕汀雨旁边,弯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确实是气息全无。  他扭头去看燕辞晚,见她正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燕汀雨,他想了下还是推着她离开天元塔。  等走到外面,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时,司不平这才低声问道:“燕汀雨怎么会从高处摔下来?”  燕辞晚还在出神,听到这话,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她自己跳下来的。”  “原因?”  司不平与宁清漾是旧相识,对于宁清漾的过往,他是知情者之一,因此燕辞晚没有隐瞒他的必要,她轻声说道:“季侧妃在嫁给西州王之前,就已经失身给了皇帝,燕汀雨其实是皇帝的女儿,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饶是见多识广的司不平,此刻也不免被这个惊人的真相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追问道:“那皇帝为何还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太子?”  “皇帝不知道那一晚睡的人是季侧妃,他把季侧妃当成了我娘。”  司不平以前见过季松萝,他知道季松萝跟宁清漾长得有几分相似,皇帝曾经还对季松萝表示出过兴趣,他明白皇帝可能是把季松萝当成了宁清漾的替身,他还以为皇帝会把季松萝留在身边当个妃嫔,却没想到最后皇帝竟将季松萝赐给了西州王。他低声问道:“此事当真?”  燕辞晚道:“这是燕汀雨临终前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有假。”  “现在燕汀雨竟去世,除了你我之外,可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燕辞晚想说还有青岚,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警惕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司不平弯腰凑近她,沉声道:“现在皇帝以为你是他的女儿,所以他才会对你格外开恩,倘若让他知道那一晚跟自己发生关系的人不是你娘,他必然不会放过你,你想下半辈子都被困死在皇宫里吗?”  燕辞晚垂下眼眸,道:“此事只有你和我知道,没有别人了。”  司不平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逼问道:“真的没有吗?”  “没有。”  司不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他的语气极为严厉:“此事关系到你的后半生,其严重性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想你说的都是实话,骗我对你没好处。”  燕辞晚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不躲不闪地说道:“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不相信就算了。”  司不平见她有点生气了,他稍稍放缓语气:“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要慎之又慎。现在燕汀雨死了,只要你我保守秘密,就没人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可以一直以皇帝私生女的身份生活下去。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给燕汀雨自杀找个合适的理由?”  燕辞晚只要一想起燕汀雨,就是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心情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司不平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走了两步,很快想到说辞。  “就说她是因为身份暴露了,她自知命不久矣,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皇帝牵制西州王的筹码,所以才选择自我了断的。回头皇帝若是问起来,你就说燕汀雨现在对自己的处境深感绝望,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无奈之下只能走上绝路,你有想过要阻拦她,但可惜没有成功。”  燕辞晚神情复杂:“你这是要和我一起蒙骗皇帝么?”  司不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你是宁清漾唯一的女儿,我必须得替她保住你。”“谢谢。”  “你不必谢我,你要谢就谢老天爷,是老天爷让你这辈子投胎成了宁清漾的女儿。”  太子妃薨逝的消息传入宫中,燕辞晚作为现场唯一见证者,被皇帝召入宫中。  等她来到思政殿的时候,看到太子李存行也在这儿。  李存行正对着皇帝哭诉。  “父皇,阿辞她死得太突然了,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求父皇准许儿臣彻查到底,务必要还阿辞一个公道!”  燕辞晚仿佛没听到李存行的话般,进门后朝着皇帝叉手行礼。  “草民宁辞,拜见圣人。”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  李存行忽然转身,发红的眼眶死死盯着燕辞晚,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阿辞死的时候,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对吗?”  燕辞晚点了点头。  李存行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继续逼问:“阿辞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为何会那么巧正好就在现场?你为什么不救阿辞?”  推着燕辞晚进来的司不平听到这话,试图为燕辞晚解释。  “宁辞试图救过,但没成功……”  李存行打断他的话:“我没问你,你不要插嘴!我要听她的回答!”  燕辞晚说道:“她是从高处跳下来自杀的。”  李存行明显不信:“好端端的,阿辞为何要自杀?”  燕辞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坐在上首的皇帝。  皇帝适时地开口:“你知道什么就直说,不必再隐瞒。”  得到皇帝的首肯后,燕辞晚便不再迟疑,她将燕汀雨冒名顶替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2章 丧命 第382章丧命  燕辞晚缓缓说道:“我与燕汀雨不仅是姊妹,还是仇敌,我特意去见她,为的就是清算旧账。她的身份已经曝光,必不可能再全身而退,万般绝望之下她只能选择自我了断。”  李存行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燕辞晚平静反问:“当着圣人和大阁领的面,我怎可能说谎?”  李存行先是去看司不平,随后又扭头去看皇帝,见这两人都没有任何表示,他的心登时就凉了半截。  因为他知道,皇帝和司不平这种态度就等于是默认了燕辞晚说的都是事实。  李存行因为承受不住打击,身体摇晃了两下,差点就要摔倒。  幸好司不平反应够快,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太子殿下,你还好吧?”  李存行挥开司不平的手,他满面颓然之色,眼中竟是失望与愤怒:“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亏我一直对她深信不疑,我的满腔真心,竟全都喂了狗。”  燕辞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但理智让她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虽然对燕汀雨没有好感,但人死如灯灭,过往恩怨全都一笔勾销,关于燕汀雨生前承受的那些不堪,也都随之烟消云散吧。  如此,至少能保留燕汀雨的最后一点体面。  李存行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哑声问道:“父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  皇帝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说道:“朕提醒过你太子妃可能有问题,但你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太子妃,你根本就没把朕的提醒当回事。”  “父皇可以直接跟儿臣说啊!”  皇帝语重心长地道:“阿行,你今年已经十九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学会自己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思考,不能事事都靠别人来告诉你,你若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看不清,朕将来如何能放心将这江山交付给你?”  李存行哑口无言,羞愧地无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让父皇失望了。  皇帝叹息:“这事对你而言是个很好的教训,想你能从中吸取经验,今后莫要再如此糊涂大意。”“多谢父皇提点,儿臣记住了。”  李存行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思政殿。  皇帝看着燕辞晚问道:“你去见燕汀雨的时候,跟她说了些什么?为何她会突然选择自尽?”  “我问她为何要害我?她说她从小嫉恨我,因为我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却没有好好珍惜,在得知我娘很可能背叛了西州王后,她就对我生出了杀心。”  皇帝听到这话,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儿,他慢悠悠地问道:“然后呢?”  “她原本怀疑圣人可能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在看到我出现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发现欺君大罪,必然难逃一死,继续苟活只会给西洲增添麻烦,所以她选择了自我了断。”  皇帝听完这话,却轻轻叹了口气:“你有所隐瞒。”  燕辞晚和司不平心里同时咯噔一跳。  难道皇帝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就在两人疯狂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圆谎的时候,就听到皇帝继续说道。  “燕汀雨应该有跟你说自己为何要处心积虑嫁给太子吧?”  燕辞晚轻轻点头:“嗯。”  “既然说过,为何你不告诉朕?”  燕辞晚心想,皇帝说的隐瞒,难道是指这件事?  她迅速冷静下来,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此事关系到朝堂斗争,我不过是个弱质女流,不敢随意妄言。”  “你都敢孤身闯入五神教总坛,怎会是弱质女流?阿辞,你是朕见过最聪明勇敢的女郎,只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朕真想让你来做朕的接班人。”  燕辞晚低下头去:“陛下谬赞了,我没有陛下说得那么好。”  “阿辞,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燕汀雨的计划,就该清楚西州王早已经心怀不轨,再加上他知道了朕与你娘的往事,就更是恨朕入骨头,他肯定很想起兵夺权,只是缺个合适的机会。而现在,燕汀雨把机会递到了他的手里,他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燕辞晚听得心头一跳,她对上皇帝的目光,忽然之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震惊地道:“陛下是说西州王要借燕汀雨之死起兵?”“很有这个可能。”  燕辞晚脑中浮现出战争来临后,百姓们流离失所的凄惨景象,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难道梦中见到的人间地狱,即将就要变成现实了吗?  皇帝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他温声安慰道:“你放心,西州王虽然手握重兵,但朕也早有准备,一旦西州王起兵,朕便将燕汀雨冒名顶替你之事昭告天下,正式册封你为念清公主,为你正名,顺便将西州王的狼子野心公之于众。如此一来他在道义上就会落入下风,朕再派符峥带兵前去平叛,此战我方必胜!”  说到最后他面上已是势在必得的笑容。  燕辞晚不希望打战,她不想看到生灵涂炭。  可她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皇帝都不会改变主意的,西州王是他的心腹大患,他早就想要除之而后快。  “燕汀雨死有余辜,朕已经将此事压下去,必不会让你受到牵连,你先回去好好养伤,朕有空会再去看望你。”  燕辞晚告辞退下,司不平推着她往外走,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思政殿,跪在地上禀告道。  “启禀陛下,符府发生大火,符大将军的父亲不幸丧命。”  燕辞晚立刻扭头看向那名小太监,符峥的父亲怎么会死了?那些前去吊唁的宾客如何了?可曾有人伤亡?  她很担心萧家人的安危,但这儿是思政殿,没有她随意问话的资格,她只能闭上嘴,任由司不平推着自己离开思政殿。  等离开皇宫后,燕辞晚坐在马车内,冲驾车的东篱说道:“去符府!”  闻言东篱有些犹豫:“符府现在正乱着,你身上有伤,万一被人给冲撞到了就不好了。”  燕辞晚加重语气:“让你去就去!”  东篱鲜少看到她如此严厉的一面,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赶车朝符府行去。  大家端午安康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3章 天煞孤星 第383章天煞孤星  燕辞晚乘坐的马车在距离符府还有一段路时,被金吾卫给拦了下来。  “前面走水了,这条路暂时封禁,你们改道走别的路吧!”  燕辞晚推开车窗往外望去,看到符府方向还在往外冒烟,看样子应该是火还没被扑灭。  她冲前面的金吾卫问道:“你们看到萧家的人没?他们还好吗?”  那名金吾卫看了她一眼:“萧家的人都被救出来了,听说是受了伤,你是哪位?”  “我是萧家六郎的朋友,很关心他的安危,特意来此寻他。”  “符府正在救火,你们这些闲杂人等就不要过去添乱了,回家去等消息吧。”金吾卫一边说着一边挥手驱赶她们。  燕辞晚听说萧家有人受伤,心里越发担忧,可现在她重伤未愈行动不便,马车又进不去,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茶肆。  “东篱,咱们去那个茶肆。”  “是。”  东篱赶着马车掉头,来到茶肆门口,然后扶着燕辞晚下车。  马车交由伙计照看,东篱用轮椅推着燕辞晚进入茶肆。  燕辞晚随便点了一壶茶和两份点心,然后对东篱说道:“你会轻功,能否避开那些金吾卫,去符府探查一下情况?”  东篱有些为难:“我若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没事吗?”  “放心,我就待在这儿喝茶等你回来,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我去去就回,你不要乱动。”  东篱离开了茶肆,留下燕辞晚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此时茶肆内还坐着其他客人,那些客人都在议论符府走水的事情,就连茶肆的掌柜也凑过来一起八卦。  “你们听说了没?符大将军的父亲被大火给烧死了!”  “可我听说他是被塌下来的房梁给砸死的。”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之符大将军是真惨啊!他媳妇难产死了,临死前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他在幽州死里逃生好不容易立下大功,终于可以衣锦还乡,结果他娘眼睛瞎了。三年前他娘病逝,前不久他儿子被人害死,如今他父亲也死了,啧啧啧,他这莫不是命犯太岁?!”“像他这种靠着军功发家的人,手上都沾满鲜血,杀孽太重,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就算要报应,也该是报应他自己,怎么会报应到他家人身上?”  “谁让他八字太硬呢?要不然当年在幽州,他都被敌军给俘虏了,最后竟然都还能活下来,这么硬的命格世间能有几人?我看啊,他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注定此生只能孤独终老咯。”  “咱们小点声,这些话别让金吾卫的人听到了,不然没咱们得好果子吃。”  “掌柜你就放心吧,金吾卫的人这会儿都在帮忙灭火呢,没空来这儿听咱们扯闲天。”  “小心点总没坏处,你们说是吧?”  茶肆掌柜冲那几个闲聊的客人笑了笑,转身之际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燕辞晚,他笑眯眯地走过去打招呼。  “小娘子,咱们这茶点可还合你的胃口?”  燕辞晚回了句还不错。  “这茶若是喝完了,你就招呼一声,我们给你续上。”  “嗯。”  掌柜转身欲走,燕辞晚忽然出声叫住他,问道:“我方才听你们说,符大将军的母亲眼睛瞎了?”  闻言,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问道:“小娘子不是长安本地人吧?”  “不是,我来长安没多久。”  “那就难怪了,这事儿长安很多人都知道,当年符大将军在幽州与突厥军作战,符大将军率领的队伍遭遇埋伏,整支队伍全都覆没。消息传回来后,符老夫人承受不住打击当时就病倒了,听闻她在家中整日以泪洗面,硬生生把一双眼睛给哭坏了。”  燕辞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才听到消息,原来符大将军是被敌军给俘虏了,人不仅没死,还杀了敌军大帅,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可惜,符老夫人的眼睛已经治不好了,等符大将军回来的时候,符老夫人已经瞎了。”  燕辞晚想起那封家书,符老夫人收到信时眼睛应该是好的,她看到信后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说明那封信本身是没问题的。  她思忖片刻又问道:“符家祖籍就在长安吗?”“没有,他们一家是在符大将军凯旋多字后,才搬来长安安家落户的,听说他们刚来的时候买不起宅子,只能租别人的宅子居住。直到当今圣人继位,符大将军一路平步青云升至左骁卫大将军,这才得以正式买下如今的大宅子。可惜啊,这大好的宅子如今被烧得不成样子,我这个外人看着都心疼,符大将军太背了!”  掌柜说到这儿忍不住摇头叹息,很为符峥的坎坷命运而惋惜。  燕辞晚想了想,接着问道:“符大将军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如何?”  “应该很不错吧,之前他母亲六十大寿,足足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咱们这条街上的人不仅能免费吃席,还能每人白得一个大红包呢!听说在老夫人生病的那段时间,符大将军亲自端屎端尿,日日在病床前伺候,可孝顺了!”  “那符家其他人呢?”  掌柜摸着下巴回忆:“大将军的父亲听说早些年受过伤,落下了瘸腿的毛病,平日里很少出门,他喜欢喝茶,大将军都四处搜罗好茶叶,每年新茶下来的时候,都会优先送去大将军家里。有一回我这儿进了批少见的好茶,大将军家里的管事特意跑来找我高价收购,说是买回去给他们大将军的父亲品尝。”  “这么说来,符大将军一家人都很融洽。”  掌柜点头:“对啊,符大将军虽然凶了点,但对自家人那是没得说!只可惜,他的家人一个接一个全走了,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这以后冷锅冷灶的,日子还咋过啊!”  说完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燕辞晚追问道:“你知道符家祖籍在哪儿吗?”  掌柜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东篱回来了,她是一路跑着来的,额头上出了点汗。  “宁娘子,我打听过了,萧六郎的父亲受了点伤,好在只是些皮肉伤,萧家人都已经回家去了。”  得知萧家人没有大碍,燕辞晚松了口气。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铜钱放到桌案上:“掌柜,结账。”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4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第384章天下乌鸦一般黑  马车行驶在城中的街道上,燕辞晚坐在车内,她隔着车门冲外面的东篱说道。  “我能托你查点事吗?”  东篱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一边驾车一边应道:“何事?”  “我想知道符家祖籍在哪儿?”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对于内卫府来说轻而易举,东篱直接道:“等我查到了就告诉你。”  “那就拜托你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回到了清平居。  聂霞云见到爱孙女平安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可回来了!我听说今儿外面出了很多事,先是符家走水,符老爷子命丧火海,后来又是太子妃忽然暴毙,吓得我在家里是魂不守舍,唯恐你会被卷进去。”  燕辞晚温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什么事都没有。”  聂霞云推着爱孙女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太子妃……我是说燕汀雨,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燕辞晚看了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将自己与燕汀雨的谈话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聂霞云听完后,忍不住骂道:“燕珩予那厮真不是个东西!就算燕汀雨不是他亲生的,但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竟一点旧情都不念,任由人家一头扎进火坑里。还有当今皇帝,也是个混蛋!”  燕辞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隔墙有耳。  聂霞云只得闭上嘴,但想了下还是觉得气不过,她愤愤不平地说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燕辞晚好笑地看着她:“阿公也不是好东西么?”  聂霞云没好气地打了她的后背一下:“怎么说话呢?阿公可是你的长辈!”  燕辞晚无辜地道:“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嘛。”  “你阿公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重情守诺,说要护我一辈子,就真的护了我一辈子。我跟你讲,你以后要嫁人,就得嫁给像你阿公那样的男人,千万别跟你娘一样,找了个薄情寡义的家伙。”  燕辞晚无奈地应道:“我知道啦。”  聂霞云推着她来到树荫下,在她们面前就是一条潺潺小溪,几只鸳鸯正在水中嬉戏,溪边还种了好些花草,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美景。“现在燕汀雨已经死了,你和她的旧怨就算是了结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离开长安了?”聂霞云忽然问道。  燕辞晚垂眸看着溪水里的倒影,轻声说道:“再等等吧,我还有点事没弄清楚。”  “什么事?”  “我想查清楚符晖为何而死?”  聂霞云很不解:“咱们跟符晖素不相识,你干嘛那么在意他的事?”  “我在意的不是符晖,而是他的父亲符峥,此人身上肯定藏着秘密,若能查到这个秘密,或许就能解开二十年前仁献太子被害的真相。”  聂霞云还是不理解:“就算查明白了又能如何?这些事跟咱们又没关系。”  “仁献太子跟我是没什么关系,可他跟萧六郎有关系。”  聂霞云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萧家六郎啊!”  “也不全是为了他,我还想试试看,能否阻止战争的发生?”燕辞晚缓缓地说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西州王,西州王也肯定不会放过皇帝,我无力改变他们的决定。既然无法解决问题本身,那就只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聂霞云将双手轻轻搭在燕辞晚的肩膀上,道。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做吧,我全力支持你!”  燕辞晚由衷地道:“谢谢你,阿婆。”  ……  这次符府走水,有很多人受伤,但丧命的只有一人,便是符峥的父亲。  皇帝下旨追封符峥的父亲为恩国公,并从自己的私库拨一笔银子,用来为恩国公修建陵墓。除此之外,他特意将自己名下的一处别院腾出来给符峥借住,回头等符府修好了,符峥再搬回去。  符峥前脚刚死了儿子,如今又死了父亲,接二连三的打击令他病倒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家里养病,儿子和父亲的丧事都只能交给管家操持。  皇帝还特意抽空去看望了符峥,好好地安慰了他一番。  回宫途中,皇帝顺便去了趟清平居,看望还在养伤的燕辞晚。  不巧的是,此时萧妄正好也在清平居内。萧妄昨天一直在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情,等到今天一有空他就急匆匆赶来清平居,打算跟燕辞晚交流一下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谁知两人才刚见面,就听闻皇帝来了。  燕辞晚不想让皇帝跟萧妄面对面碰上,她想让萧妄先去别处躲一躲,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清平居内到处都是皇帝的人,其中就包括秋霜,他们都知道萧妄来了清平居,即便燕辞晚不说,皇帝迟早也会知道此事。  既然如此,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见面,也免得皇帝多思。  燕辞晚特意把聂霞云也叫了过来,她们和萧妄一起迎接圣驾。  皇帝看到萧妄时,眉毛微微上挑:“萧六郎为何也在这里?”  萧妄垂眸敛目,恭敬地回答道:“昨日原本是我陪宁辞去天元塔见太子妃的,但因为我家里有事,我只能丢下宁辞提前离开,为此我深感愧疚,今日得空特意来向宁辞道歉,希望她能原谅我昨日的不辞而别。”  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阿辞能让你陪她去见太子妃,说明阿辞是真的很信任你。”  “我与宁辞在相州相识,一路来到长安,途中历经许多磨难和危险,我们早已是患难之交,彼此之间都很信任。”  皇帝笑了起来:“阿辞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朕很是欣慰,希望你以后也能像她信任你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我一定会的。”  燕辞晚适时地开口:“这两天萧家的事肯定很多,萧六你赶紧回去吧。”  “嗯,我先告辞了。”萧妄朝皇帝行了一礼,得到首肯后,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他还没走出去多远,身后传来皇帝和燕辞晚的谈话声。  “阿辞,朕看萧六郎此人甚是不错,你真的不心动吗?”  “我暂且没这方面的意思,陛下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5章 套话 第385章套话  皇帝还有很多事要忙,他只是在清平居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等到了傍晚时分,燕辞晚用完晚饭,正准备睡下,司不平忽然来了。  燕辞晚看着一身绯红圆领官袍的司不平,好整以暇地问道:“大阁领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们刚吃完饭,没有晚饭可以招待你。”  “我来是想跟你说点事。”  燕辞晚看了门口一眼,见到东篱守在门外,屋内就只有她和司不平两人。  她往后一靠:“坐下聊吧。”  司不平没有坐,仍笔直地站在原地,他正色问道:“你最近在调查符家的事?”  燕辞晚不答反问:“是东篱告诉你的?”  “回答我!”  燕辞坦然应道:“对。”  司不平皱起眉,语气颇为严厉:“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符家的事情远比你想得更加复杂,再查下去的话,很可能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司不平的神情是前所有为的严肃。  燕辞晚微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道:“这么看来,符家还真的藏有秘密。”  司不平加重语气:“我是为了你好!”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有自己的打算。”  司不平知道她的脾气,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好不容易才从五神教逃出来,终于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你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再次置身于险境之中?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你难道就不为你的阿婆想一想吗?”  燕辞晚平静地道:“阿婆说不管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我。”  司不平见她软硬不吃,不免有点焦躁:“不管符家藏着什么秘密,都跟你没关系,你为何非要淌这个浑水?”  “因为我不想打仗。”  听到这话,司不平不由得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燕辞晚,良久才道:“你真要把天捅个窟窿吗?”  “如果这天不让天下百姓活下去了,捅了它又何妨?”  司不平走到她的近前,此时他是站着的,而她坐在轮椅里,他那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高山,结结实实地立在她面前,给予她强大的压迫感。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天下百姓的死活与你何干?!”  “因为我就是百姓之一,我不想整日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燕辞晚不卑不亢地直视对方,她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和。  可司不平却能从她眼中感受到,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告诉皇帝吗?”  燕辞晚道:“当然害怕。”  “那你为何还要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  司不平冷笑出声:“你未免想得太好了,我之所以保护你,是因为顾念当年你娘救过我的恩情,但这不代表我就会背叛皇帝。”  燕辞晚很好奇:“你为什么如此忠心于皇帝?就因为他给你如今的职位?”  司不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西落的夕阳,缓缓说道:“当年我被人诬陷定罪,在牢中受到百般折磨生不如死,那时候的皇帝还是五皇子,是他出面查明案情,将我从牢中捞了出来,他对我有大恩。”  燕辞晚恍然:“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  司不平侧眸看向她:“难怪什么?”  “难怪不管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地去做,哪怕会因此背负满身骂名。”  司不平很看得开:“有得必有失,我用满身骂名换来如今的地位,这很公平。”  “可符峥就不用失去什么,他如今不仅位高权重,名声也很好,皇帝从不会让他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  “既然是见不得光的脏活儿,就不是你能看得到的。”  燕辞晚挑了下眉:“这么说来,符峥也曾替皇帝干过脏活儿?”  司不平转过身来,定定地凝望着她,他缓缓说道:“你是在套我的话。”  燕辞晚笑了起来:“哪有?你太多心了。”  司不平瞥见窗边案几上摆着的兰花,忽然问道:“这是萧六郎送你的?”  燕辞晚点了点头:“对啊。”  “你既然与他有情,那就与他一起回东都,以后你们就住在东都,好好过日子,永远都不要再回长安,这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司不平说完这话就抬脚往外走去。  燕辞晚冲着他的背影问道:“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萧六吗?怎么忽然就改变态度了?”  司不平脚下不停:“我现在还是不怎么喜欢他,可你现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那就只能选他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夕阳余晖之中。  燕辞晚把东篱叫进来,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东篱吞吞吐吐地道:“大阁领吩咐过了,不让你过问符家的事,所以……”  “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跟他说的。”  东篱低下头:“抱歉。”  燕辞晚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东篱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次日早晨,燕辞晚和聂霞云一起吃早饭。  聂霞云将剥了壳的煮鸡蛋放到燕辞晚的碗里,让她多吃点儿。  燕辞晚三两口吃完鸡蛋,道:“我打算去一趟萧家,看望受伤的萧伯父。”  “之前你昏迷不醒,多亏了萧家人的照拂,咱们早就该好好地上门感谢一番。你继续吃,我去让人准备礼物和车马,等下我陪你一块去。”  “你先把饭吃完吧。”  “我已经吃饱了。”聂霞云擦干净手,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等燕辞晚吃完早饭,她被推东篱推着出门。  清平居大门外面已经停好了马车,聂霞云正在指挥仆从们将礼物全部搬上车。  燕辞晚看到那些流水般的礼物,忍不住道:“这也太多了吧,咱们只是去看望一下萧伯父而已,很快就回来,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聂霞云抽空回了她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礼多人不怪!”  燕辞晚无奈,接着问道:“你这些礼物从哪儿弄来的?”  她现在是穷得叮当响,绝对买不起这么多东西。  聂霞云往后一指:“库房里拿的。”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6章 拉扯不清 第386章拉扯不清  燕辞晚扭头去看秋霜,秋霜立刻道:“圣人交代过了,这座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宁娘子所有,其中也包括库房中的物品。”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燕辞晚也就懒得再管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前。  萧妄得知燕辞晚要来,特意提前在门前等着,他身后还跟着管家萧仲。  他们帮忙扶着燕辞晚下车,随后又让仆从们将聂霞云带来的诸多礼物全部搬进府中。  萧妄冲聂霞云说道:“老夫人太客气了,你们能来我家做客,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实在不必如此破费。”  聂霞云笑着道:“一点心意而已,你们就收下吧。”  一行人进入萧府,今日萧闻意恰好休沐在家,他在花厅接待了燕辞晚和聂霞云,随后他们又一起去看望正在养伤的萧则名。  萧则名的额头和胳膊上都有受伤,好在都是皮外伤,只要每日按时上药,过段时间就能痊愈。  燕辞晚趁机询问符府起火的过程。  萧则名坐在椅子里,背靠着软垫,缓缓说道:“昨天我和大郎吊唁完,刚走出灵堂,忽然就听到有人喊走水了,随后我们就发现旁边一处屋舍正在往外冒烟,我们被吓了一跳,赶紧叫人去灭火。”  燕辞晚听得很入神:“然后呢?”  “那火蔓延得很快,眼看灵堂也被烧着了,我们只得赶紧往外跑,当时宾客有很多,大家都想逃,场面极其混乱。我和大郎被人给挤散了,我不小心摔倒,把胳膊和额头擦伤了。”  燕辞晚恍然,原来萧则名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等我跟在大家后面跑出符府时,看到了正在到处找我的大郎,再过不久六郎也来了。”  燕辞晚好奇追问:“那符大将军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起火的屋舍距离他的住处很近,他本来就腿脚不便,再加上那段时间因为失去了孙子,他大受打击连饭都吃不下,身体没什么力气,没能及时逃出来。”  “没人进去救他么?”  “符大将军不顾众人劝阻,亲自冲进火场去救他的父亲,但可惜晚了一步,等他把父亲背出来的时候,他父亲已经因为吸入过多烟尘而窒息了。”萧则名说到这儿时长叹一声,心里颇为惋惜。  燕辞晚又问:“起火的原因找到了么?”  “听说是因为一个小婢女不小心打翻了油灯,那间屋子里放着的许多纸钱和麻料,原本是打算在出殡那日使用的,没想会发生意外,那些纸钱和麻料燃烧得很快,一下子就把整座屋子都烧了起来。”  燕辞晚追问:“那个婢女呢?”  萧则名叹息:“不知,或许是被烧死了吧,即便她能侥幸活下来,她犯下那样大的错误,日后肯定也是活不了的。”  看望完萧则名后,燕辞晚打算告辞离开,萧闻意却突然叫住她。  “宁娘子若是不忙,可否陪我这个老头儿喝杯茶?”  燕辞晚看出他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恰好自己也有事情想问他,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后对萧妄说道。  “麻烦你陪我阿婆去园子里逛逛。”  “好。”  萧妄看了自家祖父一眼,他大概能猜到祖父想跟燕辞晚说些什么,但他知道燕辞晚自己能处理好这些事,所以他心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燕辞晚跟着萧闻意来到茶室。  两人隔着桌案相对而坐,萧闻意打开茶罐,舀出茶叶,一边洗茶一边说道。  “这几天六郎日日都去府上打搅你,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燕辞晚笑着道:“没有,萧六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萧闻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六郎此人如何?”  “温文尔雅,周到体贴,是个很好的郎君。”  “其实六郎没你想得这么好,这孩子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从小就跟着莫问道长在山中道观里生活,养成了无拘无束的习惯,后来回到东都萧家,他很不适应,但为了不给家里人添麻烦,他一直忍着不表露出来。再后来他被送来长安,由我亲自为他启蒙开学,我这才发现这孩子的心思格外敏感。你觉得他周到体贴,那是因为他想尽力把一切都做到最好,他认为只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是能配得上萧这个姓氏。”  燕辞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她道:“是因为他的出身吗?”“嗯,他是我儿从外面抱回来的,他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再加上他生母又是那样的出身,家里人最初并不怎么能看得上他。我之所以同意让莫问道长带着他去山中道观修炼几年,也是为了能让他有个更舒服的成长环境,萧家人多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若让他听了去,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燕辞晚感慨:“难为萧公一片苦心。”  “六郎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可正因为他太懂事了,所以很容易让人忘了他如今也才十九岁。我之所以跟你絮叨这么多,是想让你知道,六郎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好。”  萧闻意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燕辞晚的面前。  燕辞晚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直接问道:“萧公是不希望我和萧六继续来往?”  萧闻意无奈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六郎的救命恩人,你们之间还有着过命的交情,如此珍贵的友情怎能轻易放弃?我是希望你们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内心,若你们只想当朋友,那就把握好分寸,莫要生出别的事端。”  “萧公,我这个人是个直肠子,喜欢有话直说。”  萧闻意抬了抬右手,示意她尽管说。  燕辞晚道:“我喜欢萧六,我不想只跟他当朋友。”  萧闻意愣住了。  他活到这把岁数,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还从没见过像燕辞晚这般大胆的姑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道:“你既然对六郎有意,为何又和别的男子拉扯不清?”  燕辞晚蹙眉:“请问你说的男子是哪位?”  萧闻意压低声音:“自然是送你宅子的那一位。”  燕辞晚恍然大悟:“你是说皇……”  萧闻意使劲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7章 巧合 第387章巧合  “你误会了,我和那一位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燕辞晚如此解释道。  萧闻意半信半疑:“若你们没有关系,他为何要赠你宅子?”  燕辞晚知道自己若不把事情说清楚,萧闻意是不可能赞成她和萧妄在一起的,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她如实说道。  “因为他把我当成了女儿。”  萧闻意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他试着问道:“冒昧问一句,你的母亲是?”  “她叫宁清漾,曾在宫中当过女官。”  萧闻意面露惊诧之色:“你的母亲是西州王妃?!”  当年西州王成亲,婚礼办得非常隆重,萧闻意曾去观礼道贺,自然知道西州王妃的身份来历,他很意外,没想到眼前的小娘子竟然是宁清漾之女。  燕辞晚点点头表示没错。  萧闻意很疑惑:“那你和西州王之间……”  “具体缘由我不好细说,总之我和他已经断绝关系,再无往来。“  萧闻意心里冒出很多猜测,但涉及到别人家里的隐私,他不好问太多,转而问道:“你的来历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关于六郎的身世,你又知道多少?”  燕辞晚压低声音:“我只知道萧六可能是仁献太子的遗孤。”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你对他的了解已经很深,既然你知道他的身世有多么敏感,就该清楚他必须要尽可能低调地生活,而你与圣人来往密切。如果六郎真的与你成亲,圣人必然会留意到他,这对他而言非常危险。”  燕辞晚听到这话,却忽然反问道:“为何萧公会觉得圣人要对萧六不利?按理说圣人与仁献太子兄弟情深,圣人为了不让仁献太子的香火无人继承,还将自己的儿子过继到了仁献太子名下,若圣人知道了萧六的真实身份,理应对他照顾有加才对吧。”  萧闻意平静地解释道:“圣人不一定真的会对六郎做些什么,但自古帝王都多疑,我这样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燕辞晚深深地望着他:“实不相瞒,我和萧六一直在调查仁献太子遇害的真相,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现在我们怀疑谋害仁献太子的主谋很可能是当今圣人。”  萧闻意的眉角狠狠跳了下。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问道:“此事不可胡言,你们有证据吗?”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暂时还没找到证据。”  萧闻意加重语气:“此事以后莫要再提,小心丢了你们的性命。”  燕辞晚点头表示明白:“我只跟你和萧六提过此事,不会跟别人说的,萧公历经三朝,对朝堂之事甚为了解,我想向你请教,我们的猜测有几分真?”  萧闻意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仁献太子薨逝后,曾冒出过许多种流言,有人说仁献太子是被谢檀玉害死的,有人说仁献太子是被西州王害死的,还有人说是当今皇帝暗中下的毒手……众说纷纭,可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出确凿的证据。”  “谢檀玉是无辜的!”  “我知道。”  燕辞晚又道:“西州王为何会害仁献太子?”  “因为兵权。”萧闻意端起茶盏,缓缓说道。“自大业开国之后,西州王就拥兵自重,文帝还在世的时候,很想将西州王手里的兵权收回来,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此事成了文帝的一块心病,文帝下旨让西州王世子……也就是你的父亲燕珩予来长安学习,其实就是想将燕珩予扣押在长安,利用他做人质牵制西州王。文帝非常提防西州王父子,可仁献太子却主张怀柔政策,他觉得西州王世代镇守边关劳苦功高,理应厚待。”  燕辞晚听得很入神:“我听说文帝和仁献太子之间的关系很好。”  “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确实很深厚,可他们处理政务时的观念却完全相反,文帝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而仁献太子更愿意倾听朝臣的谏言,伴随仁献太子的年纪不断增长,他们父子在政务上的分歧越来越大,闹矛盾是家常便饭的事。也正因为如此,二皇子李明光才会生出异心,他见仁献太子与文帝关系不睦,便把这当成了自己的机会,他和谢琛暗中设计了一出刺杀文帝的戏码,并将此事栽赃给仁献太子,借此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燕辞晚知道他说的是梦蝶寺之变。  她轻声道:“据我说知,李明光和谢琛的计划成功了,文帝最后降罪了仁献太子。”  “那只是表象而已,文帝虽然多疑又强势,但仁献太子是他亲手养大的,他比谁都更清楚仁献太子的为人,仁献太子可能会为了一些观念上的冲突跟他争吵,但绝不可能弑父篡位,文帝之所以下令将仁献太子软禁起来,是想假装上当引蛇出洞,谁知后面竟又牵扯出了巫蛊一案。”  燕辞晚低声道:“我听说过巫蛊案,当年因此被牵连处死的官员多达千人,他们的家人朋友也没有逃过一劫,最后总共的死亡人数过万了。”  “是,那段时间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其中以谢琛最为煎熬,因为被处死的那些官员几乎都跟谢家有关联,文帝明面上是在查巫蛊案,实际上他是想借此机会铲除谢家在朝堂的根基。谢琛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他联合二皇子李明光发动宫变,仁献太子在那场叛乱中不幸遇害。”  燕辞晚听完后思索片刻,而后问道:“听起来这些事跟西州王关系不大。”  “当时有人怀疑,燕珩予被李明光买通了,否则燕珩予不会刚好在太子出事之前离开长安。”  燕辞晚蹙眉:“这样说也太牵强了,我记得当初是因为突厥入侵西州,西州王在战场受了伤,无法再继续作战,燕珩予才不得不赶回西州。”  “主要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巧合,刚好就在那个时候西州发生战乱,刚好就在燕珩予离开长安后不久,仁献太子就遭受迫害,看起来就像是燕珩予提前知道了一切所以特意选在那个关键时刻离开长安。”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8章 共谋 第388章共谋  燕辞晚听萧闻意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情似乎过于巧合了。  她问:“所以你也觉得燕珩予可能是谋害仁献太子的真凶吗?”  萧闻意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燕辞晚道:“以我对燕珩予的了解,他不是那种能轻易被人买通的人。”  “燕珩予当时以质子的身份被扣押在长安,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换成是你的话,你想不想摆脱这种处境?如果有人以保住西州王世世代代都能安稳地留在西州为条件,引诱他跟自己合作,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燕辞晚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燕珩予,他肯定不是那种会为了自身利益出卖兄弟的小人。  可在亲眼看到燕汀雨自杀后,燕辞晚不敢再相信燕珩予了。  那个男人的心太狠了。  萧闻意抿了口茶,而后放下茶盏,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当年暗中买通燕珩予的人不是二皇子李明光,而是当今圣人。”  燕辞晚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燕珩予对皇帝深恶痛绝,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合作?!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细想之下这其实才是最合乎逻辑的可能。  当年燕珩予还不知道宁清漾和李柏舟之间有过旧情,如果李柏舟提出合作,燕珩予是有可能答应他的。  萧闻意道:“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当今圣人继位后,非常隆重地封赏了燕珩予,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非常好。”  燕辞晚认真思索了片刻,虽然种种迹象都表示皇帝和燕珩予之间可能存在共谋关系,但她没有立刻就做出判断,即便她现在很讨厌燕珩予,也不能因此就觉得什么坏事都是他干的。  她谨慎地道:“这些都只是猜测,也许事实并非如此,我们需要证据。”  萧闻意满意地笑了:“是啊,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所有猜测都不能当真,你没有被眼前的表象迷惑妄下判断,我很欣慰。”  燕辞晚道:“是因为萧公方才提醒过我,事关重大必须要有证据。”“我其实很担心,你和六郎年轻气盛容易热血上头,做出一些冲动的行为,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六郎很细致,你也很谨慎,你们两人倒是颇为般配。”  燕辞晚很惊喜:“萧公同意我和六郎在一起了?”  萧闻意微笑着道:“我本就不反对你们,只是担心你们两人的身世都太复杂,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我们不怕麻烦!”  萧闻意叮嘱道:“仁献太子的事你们可以继续查下去,但千万要小心,别被人给发现了。”  燕辞晚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喝茶吧。”萧闻意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  燕辞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而后问道:“我有件事想向萧公请教。”  “何事?”  “是关于符家的事,我听说符家是从别处搬到长安的,不知他们原本是哪里人?”  萧闻意不答反问:“你在调查符家?”  “嗯,我怀疑符峥身上有秘密,我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秘密?”  萧闻意思量片刻后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给你看。”  “好。”  萧闻意起身走出茶室,燕辞晚坐在原地一边喝茶一边等待,没过多久萧闻意就回来了,他将一张纸放到燕辞晚的面前,示意她看看。  燕辞晚拿起那张纸,这是大理寺的文书,符峥签下了这份文书,就代表是他亲自带走了符晖的遗体。  她的视线落在了文书的右下角,那里有符晖的签名,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封符峥写给母亲的家书,书信末尾有符峥的落款。  她将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对比,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它们的笔迹不一样!  萧闻意问道:“你应该看出问题了吧?”  燕辞晚抬头看向他,面上难掩震惊之色。  萧闻意缓缓说道:“人的笔迹有可能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化,但有趣的是,这份文书上的落款乍看之下与那封家书很相似,但只要是懂得书法的行家仔细对比,就能发现其中的区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燕辞晚轻声道:“这意味着不是符峥的笔迹发生了变化,而是有人在模仿符峥原来的笔迹。”  “这应该就是你想要查的秘密。”  燕辞晚喃喃道:“这么说来,符晖和符老爷子的死,都是因为这个秘密。”  旋即她又闹出许多不解:“如果符峥换了一个人,外人可能不清楚,符老爷子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如果他早就知道了真相,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说出来?那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这就得去问当事人了。”  当事人之一的符老爷子已经去世,符峥是不可能说出真相的,燕辞晚无从得知其中内情,她放下手中的文书,问道:“可以将此事告知圣人么?”  萧闻意摇头:“最好不要这样做。”  “为何?”  “仅凭一个签名,很难给符峥定罪,这些年来符峥深受隆恩,圣人视他为左膀右臂,即便圣人知道他的身份可能有问题,估计也不会深究。”  燕辞晚沉声道:“可这个秘密牵扯到了很多人命!”  “那几条人命加起来,也不及符峥在圣人心目中的分量。”  萧闻意这话说得非常残忍,可这就是现实。  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会因为几条人命,就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燕辞晚蹙眉,她不愿就此放弃。  “圣人之所以不愿处置符峥,是因为符峥还没触及到他的自身利益,如若有一天,他发觉符峥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萧闻意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当初仁献太子被杀,射中他的毒箭出自神策军,而那时候符峥正好在神策军中任中郎将一职。假设那一箭出自符峥之手,那就能说明为何在当今圣人继位后,符峥能够深受重用一路平步青云。主谋与帮凶,捆绑他们的不是信任,而是共同的秘密,假如这个秘密被人公之于众,你猜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89章 陈年往事 第389章陈年往事  燕辞晚的提议非常大胆,可若用得好的话,确实能产生不错的效果,萧闻意思忖片刻后道:“问题是如何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牵连无辜,必须要慎之又慎。  燕辞晚道:“此事最好还是从符家入手。”  “可符老夫人和符老爷子、符晖都已经死了,剩下的那些仆从都对符峥言听计从,很难被收买。”  燕辞晚的视线落在了面前这张文书上,缓缓说道:“那就借尸还魂吧。”  接下来她将自己的计划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萧闻意听完后微微点头,表示可行。  燕辞晚接着道:“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是双管齐下,派个人去符峥的故乡,查一下符峥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嗯,此事我会派人去查的。”  关于符峥的话题告一段落,燕辞晚转而问起另外一人的事。  “我听说司不平当年曾被冤枉入狱,此事萧公可有耳闻?”  萧闻意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了,司家嫡长子强抢民女,那名女子不甘受辱投河自尽,她的家人抬着尸体来到京兆府门前讨要说法。此事被闹得很大,御史台上折子弹劾司家,文帝听闻此事后很生气,下旨严查此案,司家家主为了平息文帝的怒气,将自己的庶子交了出来。”  燕辞晚问道:“那名庶子就是司不平?”  “对,司不平是司家家主与一名胡人舞姬所生,听闻他在司家很不受待见,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但外面那些普通百姓并不知道这些事,他们见司家家主都把自己的儿子交出来了,便没有再闹下去。司不平被关入狱中严刑拷问,可那小子骨头硬得很,哪怕是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也不肯画押认罪。”  燕辞晚倒是能理解司不平那时候的做法,不认罪的话还可能翻案的机会,一旦认罪就必死无疑。  “他想翻案。”燕辞晚如此说道。  萧闻意叹了口气:“是啊,他在狱中用血在墙壁上写下血书,表明自己是被冤枉的,此事传入仁献太子的耳中。仁献太子亲自查看了他的卷宗,发现此案有很多可疑之处,于是他恳请文帝重新彻查此案,文帝同意了。”燕辞晚听到这儿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我听司不平说,当年是五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人替他洗刷冤屈的。”  “司不平也没说错,当年接管这件案子的人是五皇子,但是因为仁献太子那段时间很忙,腾不出手来查案,才将司不平的案子交付给五皇子的。”  听完萧闻意的解释,燕辞晚蹙起眉:“也就是说,如果当年没有仁献太子出手,五皇子根本不会去管司不平的案子。”  “嗯,五皇子那时候和仁献太子的关系很好,仁献太子对他非常照顾,经常会给他一些立功表现的机会,司家的案子便是其中之一。五皇子查清案子确定司不平是被冤枉的,真凶其实是司家的嫡长子,司家家主和夫人犯下包庇罪,被一并定罪发落,因他这件案子办得不错,文帝难得地夸了他两句。”  燕辞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萧闻意问道:“你怎么忽然关心起在这些陈年往事了?”  “我想拉拢司不平,可他说皇帝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永远都不可能背叛皇帝,所以我才想了解他和皇帝之间的往事。”  萧闻意对司不平此人没什么好感,他道:“如果仁献太子知道司不平最终会变成如今这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当年他肯定不会救司不平。”  燕辞晚却道:“如果仁献太子还活着的话,或许司不平根本就没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萧闻意听了这话,陷入了沉默。  良久过后,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发出感慨:“仁献太子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储君人选,他仁善、宽厚、聪慧,最难得的是,他有容人之度,听得进劝谏,哪怕别人说的话不好听,可只要是对的,他都能听到心里去。虽然文帝经常私下里跟我抱怨,说仁献太子性格太温和,没有帝王的威仪,但其实文帝对自己这个一手养大的太子是很满意的,他早就做好了在自己百年之后将江山交付给仁献太子的准备,可惜……”  可惜世事无常,仁献太子英年早逝,文帝花费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就这样没了。如今这位皇帝做得也不错,可跟仁献太子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萧闻意曾不止一次地幻想,假设仁献太子没有死,大业会不会比现在更加繁荣昌盛?  他看着燕辞晚说道:“你要拉拢司不平,我不会阻止,但我得提醒你,司不平此人绝非良善之辈,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望你慎重。”  燕辞晚点点头:“我会小心的,多谢萧公告知,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萧闻意想留燕辞晚吃饭,但被燕辞晚给婉言谢绝了。  萧妄送燕辞晚和聂霞云离开,等燕辞晚和聂霞云坐进车里,燕辞晚打开车窗,冲萧妄勾了勾手指,后者乖乖地靠过去。  燕辞晚撑在车窗上探出脑袋,轻声说了句。  “我已经把咱两的事情跟萧公说了。”  萧妄一愣。  等他反应过来时,燕辞晚已经坐好,东篱驾驶马车缓缓离去。  萧妄不由自主地追了两步,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他回到家中,见到了刚从茶室里出来的萧闻意。“  “祖父,阿辞方才都跟你说什么了?”  萧闻意笑了下:“她跟我打听了一些事。”  萧妄追问道:“她有没有说跟我相关的事?”  “有啊,她说她已经知道了你和仁献太子的关系,她想帮你查清楚仁献太子被害的真相。”  萧妄有点着急,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还有没有别的?”  萧闻意反问道:“你觉得还能有什么?”  萧妄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促狭的意味,终于明白祖父是在故意逗弄自己。  他很是窘迫:“算了,没什么。”  就在萧妄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祖父说道。  “她说她喜欢你。”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0章 祝福 第390章祝福  萧妄怔住了。  此时此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力量,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他的身体。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我想向她提亲。”  萧闻意很无奈,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沉稳的,怎么此时竟如此心急?  他道:“婚姻大事急不得,至少也得等她的伤势完全痊愈了吧。”  萧妄回过神来,是啊,燕辞晚如今都还坐着轮椅,行动很不方便,这个时候贸然提亲实在是不合时宜。  “那祖父是同意这门亲事了么?”  萧闻意缓缓说道:“平心而论,宁辞于你而言并非最佳的妻子人选,她身世复杂,可能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但她对你的事情非常了解,她不怕被你牵连,也愿意陪着你共患难,该如何选择最后还是得看你自己。”  萧妄毫不犹豫地道:“我不怕麻烦!”  萧闻意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她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萧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祖父,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当然,我永远都希望你幸福。”  萧妄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这样就够了,谢谢祖父!”  “方才宁辞与我说了个计划,正好你来了,我把那个计划也跟你说下。”  “好。”  ……  清平居内,东篱将燕辞晚抱下马车,放到轮椅里。  燕辞晚坐好后,抬头看向东篱,忽然说道:“我想见大阁领一面。”  东篱很意外,昨天大阁领不是刚来过么?  她试着道:“大阁领最近比较忙,你如果有什么事要跟大阁领说,可以先告诉我,我会帮你转告给大阁领。”  “你只要把我的话转告给他就行了,别的不用你管。”  东篱见她不肯说,只能应道:“是。”  聂霞云推着燕辞晚回到卧房。  等到了傍晚时分,清平居内的灯笼被相继点亮,燕辞晚正准备睡觉,房门忽然被敲响,她问:“谁啊?”  司不平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是我。”  “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吧。”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司不平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绯红色的圆领官袍,腰间佩刀,暖黄色烛光映照他的脸上,为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燕辞晚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司不平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问道:“你找我来有何事?”  “我跟人打听了你的过往。”  司不平面无表情地道:“我的过往很多人都知道,这没什么好说的。”  “当初你是被自己的父亲推出去替人顶罪的,为此你在牢中受尽折磨,还遭受了宫刑,这辈子都无法再做个正常男人。”  司不平仍是不为所动。  当年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如今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现在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他不会再畏惧别人拿他的过往说事儿。  “如果你特意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那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恕我不能奉陪,告辞。”  司不平转身欲走,燕辞晚出声叫住他。  “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司不平冷眼看着她:“你有话就直说,我不喜欢跟人兜圈子。”  “昨天你跟我说,你之所以效忠皇帝,是因为当年他帮你查明冤案,救你于水火之中,可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年是仁献太子向文帝为你求情,你才得以有了翻案的机会?”  司不平愣住。  燕辞晚的眼睛一直在看他,见他如此反应,她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看来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司不平沉声道:“当年接手我这个案子的人是五皇子。”  “是因为仁献太子那段时间太忙,只能让五皇子代替他去查你的案子,五皇子当真就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仁献太子一个字么?”  司不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燕辞晚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她没有非要逼着司不平相信自己的话,而是平静地说道:“这些都是我的片面之词,你若想确定真假,最好还是自己去查一查。”  司不平离开了清平居。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燕辞晚说的那些话忘掉,不管当年到底是谁帮了他,反正现在他效忠的对象只有一人,那就是坐在皇位的那一个!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他不能因为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就毁于一旦。  浮白将马牵过来,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司不平翻身上马:“回家。”  他策马朝前奔驰,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他的思绪,一些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之中浮现。  三十年前,他那时候还只有十岁,模样还没长开,但因为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经常被人当成是异类,兄弟们只要看到他,就会想尽办法折辱欺负他,家中下人也不把他当回事。  有一次,家中来了贵客,兄弟们强迫他换上舞姬的衣裙,让他去陪客人们喝酒作乐。  他被当成了一个玩物,毫无尊严可言。  兄长喝多了,故意撕破他的衣服,让他在客人们面前露出丑态,他狼狈得不行,想逃又逃不了,只能将一切耻辱都咽进肚子里。  忽然有一件斗篷落下来,盖在他的身上,遮住了他满身的新旧伤痕。  有个声音随之响起来。  “今夜大家都喝多了,宴饮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那声音很温和,入耳后有种如沐春风的温暖之感,司不平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朝着说话的人看了过去。  那人穿着雪青色的圆领襕衫,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润柔和。  他让人将司不平扶起来送回住处,而后对那几个起身送自己出门的司家小辈说道。  “念你们年轻气盛,今晚之事暂且作罢,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种折辱他人之恶行。”  司家众人诚惶诚恐地送那人离开。  事后司不平才知道,那晚司家宴请的客人是仁献太子和五皇子,那个好心为他解围的人,正是鼎鼎大名的仁献太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仁献太子。  时隔三十年,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却没想到今晚会突然想起这件小事。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仔细回想起来,那天晚上五皇子也在场,可五皇子从头到尾都没帮他说过一句话。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1章 失踪的遗体 第391章失踪的遗体  鬼使神差之际,司不平偏离了回家的道路。  浮白忍不住提醒:“大阁领,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暂时不回家,我要去一趟内卫府。”  此时已经是夜晚,坊门已经关闭,但凡事都有例外,内卫府作为直属皇帝管辖的特殊部门,经常要在夜里办差,因此皇帝早就已经下旨,给了内卫府特事特办的特权,夜晚不必受宵禁管控。  负责把守坊门的小吏看到是大阁领,赶紧开门放行。  司不平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内卫府。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丢给身后跟着的浮白,大步流星地进入内卫府。  今晚月色很亮,即便没有灯笼,司不平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一路直奔内卫府最里面的秘格库。  内卫府每天都要收罗大量信息,再将其中有用的信息筛选出来,最为重要的机密信息则被记录在档,全被收入在秘格库中。  负责看守秘格库的小吏已经睡下了,他听闻大阁领要进秘格库,赶忙从床上爬起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属下拜见大阁领。”  司不平直接道:“开门。”  “是。”  小吏掏出钥匙,上前打开秘格库的大门。  司不平从他手里接过灯笼,道:“你不必跟进去了,就在这儿等着吧。”  “属下知道了。”  司不平提着灯笼进入秘格库,在如山的卷宗之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三十年前文帝的起居注。  宫中有《起居注》,专门记录皇帝的日常言行,它的原件被保管在御书房内,另有一份抄录的副本被保存在了秘格库中。  他翻开厚厚的《起居注》,一目十行地阅读,当他翻到三分之二时,终于看到有关仁献太子向文帝谏言,仁献太子怀疑司不平是替人顶罪,真正强抢民女的另有其人,并逐条列举了几个疑点。  文帝听完仁献太子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当场同意了仁献太子的建议,准许重查此案。  这段文字只有寥寥数语,放到厚厚的《起居注》中毫不起眼,若非有心人仔细去找,很难注意到这样一件小事。可就是这件小事,改变了司不平的整个人生。  他缓缓合上《起居注》,将它放回原位,随后又走到放置京兆府卷宗的书架前,这个架子上面放着京兆府这些年来办过的大案卷宗。  三十年前司家嫡长子强抢民女、致人跳河自尽一案轰动长安,因此也被记录在了这些卷宗之中。  司不平从中找到那份卷宗,翻开细细查看,从查办开始,到最后结案,整个过程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卷宗之中。  最后的结案人签名,写的是李柏舟。  李柏舟就是曾经的五皇子、当今的皇帝。  这份卷宗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仁献太子一个字。  就仿佛,这个案子跟仁献太子没有任何关系,所有功劳全都是李柏舟一人的。  司不平将卷宗放回原处。  他提着灯笼,独自站在黑暗深处,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黑暗给吞没了。  可最终,他还是迈开腿,一步步地从黑暗之中走出来。  他走出了秘格库,抬头望去,皎洁明亮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  这样温柔又静谧的月色,让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将斗篷盖在自己身上的人。  当时那条斗篷不仅遮住了他满身的伤,还保住了他最后那一点生而为人的尊严。  ……  最近长安城中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大事,先是符大将军的独子突遭横祸,凶手还没找到呢,符府就莫名起火,符老爷子不幸丧命,紧接着宫中又传出太子妃染上恶疾突然暴毙的消息。  长安的百姓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么多的大事,紧接着符家又出事了。  今日一大早,符家的管事就跑去长安县县衙报官,说是符老爷子和符晖的遗体不见了!  江县令命人在城中张贴告示,想要寻求符家一老一少两具遗体的下落,只要能提供线索都能获得高额赏金。  除此之外,江县令还派人在城中挨家挨户地搜查,看看能否找到偷盗遗体的疑犯。  此事太过蹊跷,城中百姓们都在议论此事,想知道是谁竟连死人都不放过?  很快这件事就传入宫中,皇帝下旨让大理寺与长安县县衙协同办案,务必要尽快找回遗体,给符大将军一个交代。萧闻意身上挂着大理寺寺卿的官衔,但事实上管理大理寺事务的人是少卿,除非发生特别紧要的大案,一般是用不着他亲自出面处理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萧闻意将找回遗体的任务交给了大理寺少卿,少卿倒是很给符大将军面子,亲自带着人去长安县县衙,与江县令一同查找遗体。  他们从符家开始查起,想知道两具遗体具体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可当他们问遍了府中所有人,结果却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说昨晚之前两具遗体还好好地躺在棺材里,等到今早再去看,就发现棺材盖被打开了,里面的遗体不翼而飞。  没有人知道遗体是怎么不见的,现场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调查刚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大理寺和长安县县衙的人不得不暂时收兵,打算先回去整理一下思路,等明早再来接着查。  谁知他们前脚才刚离开符家,就有个捕快火急火燎地爬过来,口中大喊。  “找到遗体了!”  江秋屿精神一振,立刻追问:“遗体在哪儿?是如何发现的?”  捕快是一路跑来的,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是负责看守太子陵寝的千牛卫发现的,他们今早照例巡查陵寝,发现仁献太子的陵寝前面趴着两个人,起初他们还以为是盗墓贼,靠近一看才知道那竟然是两个死人!此事太蹊跷,他们担心会有什么阴谋,便派了个人快马加鞭来报官,想让我们去查清楚此事。”  在场众人都很意外,那两具遗体怎么会出现在太子陵寝附近?这件事越来越古怪了!  江秋屿又问:“确定那两个死人就是符老爷子和符晖吗?”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2章 伯乐 第392章伯乐  捕快擦了把脸上的汗,如实说道:“属下仔细问过那两具遗体的相貌和衣着,基本跟符老爷子和符晖一致,属下猜测他们很可能就是咱们要找的人,急忙跑来向您禀报此事。”  大理寺少卿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太子陵寝,难道是位于太平山的仁献太子陵寝?”  捕快用力点头:“没错,就是那儿!”  江秋屿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扭头对身边的大理寺少卿说道。  “我要出城去一趟,看看那两具尸体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可太阳一落山,城门就会关闭,你今天肯定回不来的。”  “没关系,大不了我就在城外随便找个地方过一夜,等到明早开城门了再回来,眼下有了重要线索,我必须要尽快查证,否则难以安心。”  大理寺少卿思量片刻,果断道:“我陪你一块去!”  这个案子处处透着古怪,他担心此去可能惠普遭遇意外,因此他特意多带了些人手。  一群人骑马出城。  当他们快马加鞭赶到太平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负责看守太子陵寝的千牛卫共有六十多人,他们此时全都处在警戒状态中,防止再有不明人士混入陵寝。  当他们看到有大批人马靠近太子陵寝时,更是高度戒备,直到江秋屿亮明自己的身份,并道明此行来意,千牛卫的队正这才下令放行。  在队正的带领下,江秋屿等人进入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这儿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现在被当成了临时停放遗体的地方。  两具遗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江秋屿提着灯笼靠近仔细观察,确定这两人就是失踪了符老爷子和符晖。  因为死去多时,符晖的遗体已经开始腐烂,屋内弥漫着难闻的臭味。  大理寺少卿看了两眼便别开头,他向千牛卫的队正打听。  “能说说你们发现这两具遗体的过程吗?”  队正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跟先前捕快所言基本一致。  江秋屿直起腰,转身对队正说道:“带我们去发现遗体的地方看看。”“行,你们跟我来吧。”  队正在前面带路,江秋屿一行人提着灯笼紧随其后,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太子陵寝的正前方。  “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趴在这里。”队正指着脚边的地面说道。  江秋屿蹲下身,借着灯笼散发出来的昏黄光芒仔细查看,地面干净平整,没有任何异样。  他抬起头朝前望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太子陵寝的墓碑,那墓碑约莫有两丈高,上面刻有仁献太子的谥号,旁边还刻有文帝亲手写下的悼文。  墓碑下方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江秋屿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过去,经过一番摸索后,他在墓碑下找到一枚白玉佛牌。  方才他看到的闪光,正是月光落在佛牌上时,折射出来的亮光。  在白玉佛牌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江秋屿将那张纸展开,见到上面写着两行血字——  “弑兄夺权,峥为伥鬼,天理昭昭,终遭报应!”  大理寺少卿走过来,正想问他找到了什么,就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纸,当场被纸上那猩红的血字吓得变了脸色。  他叫道:“这肯定是恶作剧!快,将它撕了!”  江秋屿没有动。  大理寺少卿伸手要去抢夺,却被江秋屿给躲了过去。  大理寺少卿登时就急了:“你知不知道这纸上的内容若传扬出去,你我的项上人头得有可能不保!”  江秋屿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他,问道:“若这纸上所言为真,你当如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秋屿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当如何?”  “我还能如何?我不过就是个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而已,我寒窗苦读数十年才有了入仕的机会,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等着我养活,我不能因为这么一张破纸就毁了所有!你把这东西给我,趁着现在没别人知道,赶紧撕了它!”  大理寺少卿朝江秋屿伸出手,语气极为严厉,眼神里却透露出祈求。  江秋屿往后退了一步,缓缓说道:“你是大理寺少卿,查明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是你的职责,你现在明知三十年前的旧案有疑点却不查,这就是渎职。”大理寺少卿此时真想给他跪下。  “渎职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丢官,再怎么也比丢命强啊!”  “当年我参加科举,那一届的主考官恰好是仁献太子,他给我们出的考题是,如何当一个好官?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难,我熟读四书五经但没有任何一本书告诉我如何当一个好官?最后我只能将自己代入平民百姓,以百姓的视角思考这个问题,很快我就有了答案,结果那一场考试,我得了第一名。等我考上了举人,我和同届考生一起去太子府谢恩,仁献太子设宴款待了我们,他当众拿出我写的那篇文章,命人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他夸赞我的文章堪为表率,你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有多么激动么?”  江秋屿说到这里,转身看向旁边的墓碑。  墓碑很高很高,就像仁献太子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样高。  他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仁献太子便是我此生的伯乐。”  大理寺少卿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疯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嫌命长了没关系,但我还活下去!”  江秋屿缓缓说道:“与其麻木地苟延残喘,不如豁出命去博一把,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大理寺少卿见劝说不动,只能赶紧离开。  他带着下属们连夜下山,快马加鞭回到长安,但城门已经关闭,除非有十万火急的急报,否则谁也不能开门。  江秋屿只能在城门外焦急地等待,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城楼鼓声响起,城门刚一打开,江秋屿就带着人马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因为速度过快,吓得路人们纷纷躲避,抱怨声此起彼伏。  他们顾不得这么多,快速穿过街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宫门前。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3章 出头鸟 第393章出头鸟  早朝结束后,官员们三五成群地离开宣政殿。  萧闻意顺着台阶往下走,忽然有一名金吾卫脚步匆匆地朝他跑了过来。  “萧公,宫外有人找你。”  “何人?”  “是大理寺少卿,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立刻见你。”  萧闻意在含耀门外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看到他的一瞬间,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叫道:“萧公,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大理寺少卿心急如焚,飞快地将自己昨晚在太子陵寝所见所闻说了出来,他眼巴巴地看着萧闻意,恳求道:“我真不知道这事儿会牵扯到当今圣人,萧公,求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啊?”  萧闻意压低声音问道:“这件事除了你和江县令以外,是否还有别的人知道?”  “当时看到那张纸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但我看江县令那副架势,应该是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萧闻意追问道:“他人呢?”  “昨晚我离开的时候,他人还在太子陵寝,现在就不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大理寺少卿如蒙大赦,朝着萧闻意深深一揖,感激地道:“多谢萧公,这份恩情属下没齿难忘,今后只要萧公一句话,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萧闻意提醒道:“此事不要告诉外人。”  “我明白,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大理寺少卿带着他的下属们离开了,留下萧闻意一人还站在原地。  今日是个阴天,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一名金吾卫上前问道:“萧公,可要我们安排马车送您回家么?”  萧闻意摆摆手表示不用。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到了中书省。  此刻另外五名宰相正在检查今日从各地送上来的折子,比较紧要的折子被单独放一边,准备等下送去给皇帝查阅,剩下那些不怎么紧要的普通折子,他们几个商量着做决定就行了。  他们见到萧闻意来了,纷纷朝他打招呼。  萧闻意示意他们继续忙不用管自己,他单独一人坐到自己常坐的椅子里,看着旁边鱼缸里的鱼儿出神。过了许久,他坐直身子,提笔书写奏折。  待墨迹干透,他将奏折揣进袖中,起身朝外走去。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过来,殷勤地递上油纸伞。  “外面看起来要下雨了,萧公别忘了带伞。”  “多谢。”  萧闻意拿着伞走出中书省,从这儿到思政殿并不远,但他却走了很久。天上乌云越来越多,一阵阵的风迎面吹来,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阻挠他前进。  当初他和燕辞晚想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就知道第一个出头的那个人肯定会被牺牲掉。  原本萧闻意是打算自己来做这个出头鸟的,可最后是江秋屿强烈要求由他来完成这个任务,他说自己父母都已经去世,没有妻儿老小,他孤身一人,随时都能赴死。而萧闻意不一样,他若出事,就会连累萧家上下数百人,最重要的是,萧妄还需要萧闻意帮忙照拂。  如今弓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萧闻意还是来到了思政殿门前。  他仰头看着面前高大巍峨的宫殿,风吹乱了他的发丝,衣摆随风猎猎作响。  “中书令萧闻意有要事求见圣人。”  片刻后一名小太监跑出来,朝萧闻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圣人召你入内觐见。”  萧闻意一手提官袍衣摆,顺着台阶往上走。  他将油纸伞交给门口的小太监保管,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迈过门槛进入正殿。  “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这会儿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折,看到萧闻意来了,他放下朱笔,问道:“你说有要事,是何要事?”  萧闻意从袖中拿出奏折:“请圣人过目。”  一名太监上前,双手接过奏折,转而呈到皇帝的面前。  皇帝展开奏折细细地看了起来。  还没看完他就已经皱起眉,待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的面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婢们察觉到异常,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皇帝抬眸看向萧闻意,冷冷问道。  “江秋屿人呢?”  “不知。”  皇帝冲旁边站着的太监说了声:“去把司不平叫过来。”“是。”  太监脚步匆匆地离开思政殿,不一会儿就把司不平给带了过来,司不平仍是一身绯红色的圆领官袍,因为要见面圣人,他没有带刀。  “微臣司不平叩见圣人。”  皇帝瞥了眼身边站着的太监,道:“你们都下去。”  殿内的所有太监宫婢全都退了出去,最后只剩下皇帝和司不平、萧闻意三人。  皇帝将手里的奏折扔给司不平,示意他自己看看。  司不平打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完所有内容,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这份奏折的由来。  他恭敬地问道:“陛下是要微臣去将江秋屿带回来吗?”  皇帝冷冷道:“不用带回来了,直接把人带去内卫府审问,朕要知道他是否还有同伙?”  “是。”  司不平将奏折放回到书案上,然后低着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殿内就只剩下皇帝和萧闻意。  皇帝问道:“你相信那张纸上所写的么?”  萧闻意缓缓说道:“当年文帝驾崩之前,曾亲口让微臣写下传闻诏书,将皇位传给五皇子。不管外人如何说,在微臣的心里,陛下就是大业江山唯一的继承人。”  皇帝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风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着冰凉的雨丝。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望着外面被乌云笼罩着的宫殿群,轻声感慨道。  “是啊,明明父皇已经将皇位传给朕了,为何还是有人不肯承认朕的身份?”  萧闻意站在距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微微低垂着头,应道:“那是因为他们的眼界都狭隘了,待千百年后,圣人的丰功伟绩自有后人评说。”  皇帝侧眸看向他:“若由你来书写史书,你会如何评价朕?”  “陛下英明神武,乃旷世明君。”  皇帝笑了起来,他知道对方是在哄自己,但不妨碍他高兴。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4章 视死如归 第394章视死如归  清平居内,燕辞晚坐在窗边,她看着外面狂风大作,雨水哗啦啦地落下,砸得芭蕉叶不断抖动。  忽然窗户被人一把关上,紧接着聂霞云的训斥声就响了起来。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傻乎乎地坐在窗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身体正虚弱着,万一着凉怎么办?你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燕辞晚很无奈:“我只是想透透气而已。”  “透什么气?这么大间屋子都不够你呼吸吗?我看你就是闲着没事瞎矫情!”聂霞云将一碗汤药摆到她面前,勒令道。“赶紧趁热喝了。”  燕辞晚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抓起两棵蜜枣扔进嘴里,边吃边问。  “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  聂霞云拿起空碗往外走变,嘴里念叨道:“这大雨天的,谁会来找你啊?”  燕辞晚冲她的背影喊道:“等下若是有人来找我的话,记得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行行行,我知道啦。”  聂霞云风风火火地进来,很快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屋内又只剩下燕辞晚一人,她想要去开窗,但想起阿婆方才的教训,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罢了,阿婆也是一片好心,还是不要再惹她生气比较好。  窗边案几上摆着的兰草长势很好,叶片看着青翠欲滴,很招人喜欢。  燕辞晚伸手摸了摸兰草的叶片,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萧六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布政坊内一座普通民宅附近,围着数十名内卫,他们全都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持横刀,腰间挂着内卫府的令牌。  司不平翻身下马,浮白立刻为他撑开伞,恭敬地道:“我们已经查过了,江秋屿回城后就到这儿来了,这里是他的住宅,他家里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有一个五十岁的老仆。”  司不平下令:“开门。”  跃金走上前去,抬腿狠狠踹过去,直接将院门踹开。  他拿着刀率先冲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随后司不平才迈过门槛走进去。  此时雨下得很大,浮白用了很大力气才没让手里的油纸伞北风吹走,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司不平后面。司不平穿过前院,走到屋门前。  他敲了敲门:“江县令在吗?”  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此时窗户透出亮光,说明屋内是有人在的。  司不平没有再浪费时间,掌心蓄力,猛地拍向房门,咔嚓一声,门后的木栓断裂,房门随即打开,狂风裹挟着雨水涌入屋内,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差点就要被风吹灭。  司不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正奋笔疾书的江秋屿,开口说道。  “江县令,内卫府办案,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江秋屿仍在埋头狂写,看也没看闯入者一眼。  司不平走过去,看到他正在写一封弹劾的折子,他弹劾的对象名为李柏舟,正是当今的皇帝!  他要弹劾李柏舟残害手足,杀死仁献太子,设计谋夺皇位,杀害忠良,如此卑鄙无耻、阴险狠毒之人,该天诛地灭,死不足惜!  司不平沉声道:“江秋屿,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要跟圣人作对?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江秋屿仍不理睬他,手下毛笔飞快书写,一笔一划都仿佛带着血泪,满腔控诉几乎要溢出纸面,直逼人的面门。  他是文弱书生,不懂武功,不会杀敌,唯有手中这一支笔可做武器。  司不平一把夺走奏折,将它放到灯火上。  江秋屿噌的一下跳起来,扑上去想要抢回奏折,然而浮白和跃金却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强行将他按回椅子里,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奏折被灯火点燃。  他目眦欲裂:“还给我!把我的折子还给我!”  火苗上窜,一下子将整本奏折都吞噬了。  司不平松开手指,奏折随之轻飘飘落地,不过片刻功夫,它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  此时一名内卫跑进来,禀报道:“我们已经找遍整个宅子,没有看到任何人。”  司不平看向还在挣扎的江秋屿,缓缓问道:“你的那名老仆呢?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江秋屿实在是挣扎不开,只能放弃,他喘着气说道:“全叔年纪大了,没法再干伺候人的活儿了,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回老家去了。”司不平又不傻,自然知道江秋屿这是怕殃及池鱼,提前把那个老仆藏起来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刃抵住江秋屿的脖颈。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你的同伙是谁,我就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否则的话……我会让你亲身体会内卫府的手段有多厉害?”  江秋屿仿佛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利刃,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没有同伙,也没有亲人,我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司不平微微眯眼:“我们内卫府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硬骨头,每次将你们的脊梁骨打折了时,都特别有成就感。”  “只有像李柏舟那样的小人,才会喜欢任用如你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豺狼,今日就算你们杀了我又如何?我已经将那张纸誊抄了数百份发放出去,等到了明日,整个长安都将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柏舟的所作所为为人不齿,他终将遭到报应!”  司不平看着他那视死如归、不顾一切的模样,不解地问道。  “我查过你的背景,你与仁献太子唯一的关系,就是他曾当众朗读并夸赞你写的文章,除此之外他没有给予你任何仕途上的助益,你何至于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士为知己者死?仁献太子改善科举制度,为广大寒门子弟增加了科考入仕的机会,他代替文帝南巡,清查旧案,帮助受冤百姓伸张正义,体恤底层百姓的艰辛,提议降低赋税徭役,鹿州闹瘟疫时,他筹集物资,将宫中太医都派出去救援鹿州……他是我心中最理想的明君,能得到他的夸赞和肯定,与我而言就是此生最大的荣幸!”  司不平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言罢,手中横刀朝着江秋屿的脖颈劈砍下去!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5章 营救 第395章营救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穿透窗户,直直地朝着司不平射来!  司不平反应极快,他挥刀横扫,将那支箭挡了下来。  箭头撞上刀刃,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箭就被弹飞出去,深深扎进了墙壁里。  浮白大喝一声:“有刺客!”  一瞬间,屋内外所有内卫全部拔出横刀,四处搜寻刺客身影,然而天色太暗,瓢泼似的雨水严重影响视线,他们未能找到刺客在哪儿。  司不平先是看了眼窗户上的破洞,而后走到墙边,单手拔出那支箭。  借着昏黄的灯火,他仔细观察手中的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双眸微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浮白将江秋屿胳膊反拧到身后,然后用力将他的脑袋按在桌面上,厉声逼问道:“是不是你的同伙来救你了?”  江秋屿的脸被压得变了形,胳膊几乎要脱臼,疼得厉害,可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跃金比较谨慎:“这附近可能有埋伏,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这对我们很不利,不如我们先把江秋屿带回内卫府,到时候再细细追查他的同伙也不迟。”  司不平微微颔首,接受了跃金的提议。  跃金拿来绳索,将江秋屿捆得严严实实,然后由浮白押着江秋屿往外走。  可他们才刚迈出门,就有两支箭朝着浮白射了过来!  浮白一把将江秋屿推倒在地上,随即侧身闪躲,避开那两支箭。  重重雨雾之中,浮白看到对面宅院的屋顶上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当即大喝一声:“刺客在那里!”  浮白带着三名内卫冲出院门,朝着那个人影追了过去。  跃金打算去拉地上的江秋屿,谁知手才伸出去,就听到屋顶上方传来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立刻喊道:“屋顶上面有人!”  三名内卫冒着大雨跃上屋顶,紧接着上面就响起激烈的打斗声,不一会儿就看到有人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跃金跑出去看,见摔下来的人全都是自己人,且每个人都受了伤,看样子对方的武功很高。  他看向司不平,大声道:“大阁领,属下上去看看。”司不平让剩下那两名内卫跟着跃金一起去,务必要将屋顶上的那个刺客抓住。  等跃金带着两人离开后,屋内就只剩下司不平和江秋屿。  司不平缓缓蹲下身,他将那支箭递到江秋屿的面前,问道:“认识这支箭么?”  江秋屿闭上眼睛,拒不回答。  司不平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这是神策军使用的箭,难道神策军中有你的同伙?”  江秋屿仍是一声不吭。  司不平将箭头抵住他的眼睛,低声威胁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怕不怕生不如死?现在只要我稍微用点力,这支箭就能刺穿你的眼球,现在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的同伙到底是谁?”  这次江秋屿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后。  司不平察觉到异样,立刻转头朝后望去,正好看到一名蒙面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那黑衣人手持横刀,刀刃自上而下狠狠劈向司不平!  司不平单手撑地,扭腰旋转,完美躲过这一刀。  黑衣人落地,手中横刀的刀尖自地面划过,再度朝着司不平劈过去。  司不平抽出自己的刀,刀刃相撞,刀身震颤。  旋即两人后退分开,彼此确定对方是高手,不可小觑!  双方在狭小的屋子里展开激烈打斗,桌椅被撞翻,笔墨纸砚撒了一地,油灯也摔碎了,灯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两人只能凭借听力来捕捉对方的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电光自天空劈下来,正好劈中院子里的老槐树。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令司不平短暂地分了下神。  也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黑衣人就已经冲到门口,一把将江秋屿扛到了肩上。  司不平足下生风追了上去,手中横刀直指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劲风,他侧身躲开这一刀,同时挥刀砍向司不平的右臂。  司不平正欲后退,恰在此时天空又闪过一道电光。  那电光照亮了黑衣人的眼睛。  司不平与之对视,忽然停住脚步不再后退,任由对方的刀砍中自己的右臂。霎时间剧痛袭来,鲜血从伤口溢出。  黑衣人没想到这一刀真能砍中,微微一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扛着江秋屿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消失在了重重雨雾之中。  不一会儿跃金和浮白等人都回来了,他们一个个全都被雨淋透了,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他们没能抓住那些刺客,正郁闷时,就发现江秋屿已经不见了,而且司不平还受了伤。  “大阁领,你这是?”  司不平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个刺客一直躲在屋内,他武功很高,我们竟无一人发现他,方才就是他偷袭了我,并救走了江秋屿。”  浮白忍不住骂道:“这群刺客太狡猾了,他们故意引开我们,再趁虚而入偷袭大阁领,我一定要抓住他们,活扒了他们的皮!”  跃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忧心忡忡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司不平沉声道:“你们先回内卫府。”  “那大阁领你呢?”  “我要进宫面圣。”  ……  清平居的大门忽然被人拍响。  这大雨天的实在不便出门,门房本想装作没听到,奈何那门声越来越响,接连不停,大有不开门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没办法,门房只得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披上蓑衣,撑着油纸伞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长身玉立的俊秀郎君,正是萧家六郎,萧妄。  门房一看到是他,急忙行礼问好,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门内。  萧妄被带到了花厅,他刚放下油纸伞,就见到聂霞云推着燕辞晚来了。  聂霞云见他外衣都被雨水打湿了,立刻道:“你把外衣脱下来给我,我去帮你烘干。”  “劳烦老夫人了。”  萧妄将外衣脱下来双手递给聂霞云。  聂霞云让人送来热姜汤给萧妄驱寒,随后抱着湿衣服走了,并把其他仆从也全部打发走,以免打扰到燕辞晚和萧妄谈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6章 怀疑 第396章怀疑  萧妄端起姜汤一饮而尽,身体感觉暖和多了。  燕辞晚见他身上只穿着单衣,看着颇为单薄,她将自己腿上盖着的薄毯拿起来给他。  萧妄没有跟她客气,直接接过薄毯披在了身上。  门外风雨飘摇,天空中时不时闪过一道亮光,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屋内萧妄坐在软塌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热茶,他道:“方才我和九叔、杜二郎、师父一起去了江县令的住宅,将江县令从内卫们手中救了出来。”  燕辞晚追问道:“江县令还好么?”  “他只是受了点惊吓,此外并无不妥,我已经让九叔送他出城。”  燕辞晚放下心来,旋即又问:“那枚佛牌呢?”  “已经按照我们事先计划好的那样,藏进了符峥的住处。”  燕辞晚道:“接下来我们就只要静静等候。”  萧妄摩挲手中的茶盏,低声道:“方才九叔跟我说,他跟司不平交手时,司不平似乎是认出了他,但奇怪的是,司不平并未揭穿他的身份,反而还故意被他所伤。”  “这样啊。”  萧妄看着她:“你似乎并不意外。”  燕辞晚将司不平与仁献太子之间的渊源说了出来,末了道:“想必是他已经查清当年的真相,知道仁献太子对他有恩,这才故意放水的。”  萧妄叹息:“他这次放走了江秋屿,皇帝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  皇宫,思政殿内。  皇帝端坐在上首,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的司不平,声音比外面的风雨更冷。  “你们这么多人,竟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江秋屿都抓不住?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司不平右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袖子都已经被血染红,就连身下地面都汇聚了一小滩殷红血迹。  他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以首顿地:“是微臣办事不力,让陛下失望了,微臣甘受责罚。“  皇帝眯起眼,此时他的心情糟糕透了,他很想让眼前这个废物永远消失,省得看着心烦,但理智告诉他,司不平留着还有用处,暂且还不能死。他面无表情地道:“念你跟随朕许多年,朕姑且留你一命,你自己去领五十庭杖,下次吸取教训,不要再让朕失望。”  “是。”司不平站起身,但他并未离开,而是从身后取出一支箭。“陛下,这是刺客偷袭微臣用的箭,请陛下过目。”  太监上前接过箭,转而呈给皇帝。  皇帝用帕子包住箭,拿起来一看,立刻就认出这是神策军专用的箭。  他的目光登时便沉了下来。  “难道神策军中出了叛徒?”  司不平低垂着头,恭敬地道:“微臣也有此怀疑,二十年前神策军为谢琛统辖,谢琛死后,谢家树倒猢狲散,但谢家树大根深旁支众多,或许还有漏网之鱼隐姓埋名藏身于神策军中伺机报复。”  皇帝垂眸望着手中的箭,箭尾处神策军的标记清晰可见。  他缓缓说道:“谢家纵使还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也难成气候,朕担心的是,有人与他们合谋,江秋屿没有供出他的同伙是谁吗?”  “他的骨头很硬,宁死都不肯供出同伙。”  皇帝抬眸看向他:“你觉得是江秋屿的同伙可能是谁?”  司不平摇头表示不知。  皇帝彻底没有了继续跟他谈论的兴致,他放下箭,淡声道:“下去吧。”  “微臣告退。”  司不平离开后,皇帝冲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传召符峥。”  太监带着皇帝的旨意走出思政殿,他冒着大雨离开皇宫,乘坐马车赶到符峥的住处。  此时符峥还病着,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憔悴,得知皇帝要见自己,他不得不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来,在仆从的侍奉下穿戴好官服。  半个时辰后,符峥进入皇宫,来到了思政殿门前。  此时司不平整跪在廊下,接受庭杖刑罚。  整整五十棍,打完后他的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就要摔倒。  旁边负责监刑的太监见状,伸手要去扶司不平,却被司不平给挡开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  司不平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看到了符峥。  符峥上下打量他,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司不平面色煞白如纸,语气却依旧平稳:“我办事不力,没能完成圣人交代的任务。”  符峥笑了下:“原来是这样,让圣人失望,你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就从符峥面前走了过去,径直进入思政殿。  司不平走到台阶边缘,他抬头看了看还在下雨的阴沉天空。  旁边的小太监很有眼色,撑开油纸伞,殷勤地问道:“大阁领,奴婢送送你吧?”  司不平没有做声,就那样静静站着不动。  此时所有太监宫婢都从思政殿内退了出来。  殿内只剩皇帝和符峥二人。  皇帝将那支箭扔到了符峥的面前,问道:“你可认得这支箭?”  符峥捡起箭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神策军所用的箭。”  “朕记得,你曾在神策军当过两年的热中郎将,虽然后来你被调到了左金吾卫,但你依旧时常跟神策军的将士一起喝酒吃饭。”  符峥解释道:“微臣当初在神策军当差时,曾受军中将士的照顾,他们与我是好友,闲暇时分会相约一起聚聚。”  “好友?”皇帝听到这两个字,表情变得别有深意。“不知你们在喝醉后,可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符峥的脸色微微一变:“陛下此言何意?”  皇帝拿起手边的一道奏折都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这本奏折由萧闻意亲笔书写,上面记录了今早在太子陵寝发生的所有事。  符峥看完后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低声骂道:“这个江秋屿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竟然是仁献太子的追随者,他隐藏得够深啊!”  皇帝缓缓说道:“方才司不平带人去抓江秋屿,途中不知从哪儿杀出一伙人,就走了江秋屿,你手中那支箭就是那群人留下的。”  符峥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难以置信地问道。  “陛下是在怀疑微臣?”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7章 软禁 第397章软禁  皇帝不疾不徐地说道:“你跟随朕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满朝文武之中,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所以朕从未怀疑过你。”  符峥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地说道:“微臣可以对天发誓,从未对陛下生出过二心,否则就让微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说话。  “你不必如此激动,朕之所以把你叫过来,就是想和你把事情说清楚,以免再生出更多的误会。”  “微臣虽然偶尔会和神策军中的旧友聚会喝酒,但微臣绝没有通过他们插手神策军中的事,至于神策军中是否出现了叛徒,微臣是真的不知啊!”  皇帝缓缓问道:“那你的父亲和儿子遗体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子陵寝?大理寺的人去你家盘查,竟无一人知道那两具遗体到底是何时不见的?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把两具遗体偷走的人,不仅要武功高强,且对你家地形极为了解,能完美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并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微臣冤枉啊!微臣是靠着陛下才有如今的地位,就算全天下人都背叛了陛下,微臣也不可能背叛陛下!”符峥满腔委屈与愤怒,但面对圣人,他不能将情绪发作出来,只能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忍耐。“若陛下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昨晚微臣一直待在卧房里休息,未曾踏出过房门一步。”  “朕说过,朕是信任你的,但朕不相信你身边的人,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内卫府查一查你的住处吧。”  符峥压下满心愤恨,低头应道:“微臣问心无愧,只要能还微臣一个清白,陛下想怎么查都行。”  皇帝命人叫来司不平。  司不平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看着甚是吓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大步走进思政殿,朝着皇帝插手行礼。  “微臣拜见陛下。”  皇帝吩咐道:“你带人去一趟符峥的住处,看看他身边之人是否跟江秋屿暗中勾结?”  “是。”  司不平和符峥一起退出思政殿。  此时符峥的面色比司不平更加难看,内侍太监亲自为他撑伞,恭敬地道:“大将军,奴婢送您出宫吧。”符峥走下台阶,回头看了眼思政殿的大门。  他跟随李柏舟二十多年,非常了解李柏舟此人的性情,李柏舟以前年轻时就心思敏感,容易多想,后来成了皇帝,心胸非但没有变得宽广,反而越来越多疑。  方才李柏舟肯定是对他产生了怀疑,之所以李柏舟没有动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等将来他没用了,李柏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他,就像解决朝远之一样。  司不平去太医院简单地把伤口处理了一下,随后便带着内卫们赶往符峥的住处。  雨还在下,空气非常湿冷,符峥站在廊下,看着内卫们在宅子里面来来回回,府中所有仆从都被查了个遍,各个地方也都被搜了个遍。  管家将一件披袍披在符峥的肩上,劝道:“外头冷,将军请进屋里去休息吧。”  符峥没有动,他正在回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  自从他成为左骁卫大将军后,他在朝中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地位几乎都已到达顶点,在往上就只能封王。  可他知道,李柏舟不会允许大业朝再出现第二个异姓王。  ——第一个异姓王是西州王。  一个西州王就已经够让李柏舟头痛的了,他绝不可能再给自己添堵。  符峥最好的结果就是封侯,然后到了年纪就辞官归隐,回到故乡安享晚年。  但是很难。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符峥早就想开了,他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结局,等将来西州王起兵,他就带兵前去平叛,然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对于一个武将而言,沙场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找到了!”  一声惊呼召回了符峥的思绪,他循声望去,看到一名内卫捧着个东西急匆匆地跑去找司不平。  很快司不平就出现在了符峥的面前。  “符大将军,我们在你的住处搜出了这个。”  司不平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亮出白玉佛牌。  符峥皱眉:“这是何物?”  “此乃仁献太子的遗物。”  符峥面色一变:“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未见过它,它怎会出现在我的住处?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是被冤枉的!”“抱歉,请符大将军跟我们回一趟内卫府。”  符峥知道内卫府是什么地方,自己一旦进去就很难再全须全尾地出来,他毫不犹豫大声拒绝:“我不跟你们走,我要进宫面见圣人!”  司不平也不为难他,应道:“好,我陪你一起进宫。”  两人冒着大雨再次进宫。  等他们见到皇帝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两人都被雨水给淋湿了,看起来颇为狼狈。  皇帝问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司不平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双手将白玉佛牌递上。  皇帝接过佛牌看了看,转而看向符峥,想听听他的解释。  符峥双膝跪地:“有人悄悄偷走微臣父亲和儿子的遗体,故意送去太子陵寝,再借助江秋屿之手将此事闹大,并将这佛牌藏在了微臣的住处。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微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微臣一个清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犹如金石相撞,撞得人耳膜震颤。  皇帝摩挲手中白玉佛牌,缓缓说道:“朕始终都是相信你的,但办案需要讲究证据,现在内卫们从你的住处搜出了仁献太子的遗物,你就得拿出证据证明此物与你无关。”  符峥抬头看向他:“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微臣绝不可能投靠仁献太子!”  “这是自然,此事确实蹊跷,须得让内卫府好好地查一查。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养病,暂且不要出门,以免再落入别人的圈套。”  符峥心下一沉,皇帝这是要将他软禁起来。  皇帝将查案的任务交给司不平。  “希望你这次能够戴罪立功,不要再让朕失望。”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8章 未知之数 第398章未知之数  当天夜里,萧妄留宿在了清平居。  他正准备洗洗睡下,忽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发现来人是燕辞晚,在她身后还跟着聂霞云。  聂霞云推着燕辞晚进入屋内,然后就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燕辞晚直接说明来意:“我是来为你解毒的。”  算算时间,今天确实是到了解毒的日子,但萧妄有些迟疑:“你现在伤还没好,不方便运功吧?”  “我已经试过了,缓慢运功是没问题的,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试试。”  萧妄半信半疑,他在椅子里坐下,脱掉上衣,燕辞晚抬起双手按在他的心口处,开始缓慢运转长生诀,内力随之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萧妄一眨不眨地看着燕辞晚,见她面色如常,并没有痛苦难受的样子,这才彻底相信了她说的话。  待运功结束后,燕辞晚感觉身体有点虚脱,她背靠在椅子里,轻声道:“还剩最后一次解毒,待十日之后你再来找我。”  萧妄一边穿衣服一边应道:“嗯。”  燕辞晚看着他衣裳不整的样子,忍不住生出逗弄的心思。  “萧六,没想到你看起来瘦瘦的,脱了衣服还是挺结实的。“  萧妄系带子的动作一顿,耳尖不由自主地变红。  “师父教了我一套拳法,可以强身健体的,每天我都会练。”  燕辞晚顺势问道:“你能现在打给我看看吗?我想看你打拳。”  “好。”  萧妄将衣服带子系好,然后撸起衣袖,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后退两步,双手紧握成拳,摆开架势练了起来。  他的动作缓慢却有力,一举一动仿佛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很是巧妙。  燕辞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情。  待一套拳打完,燕辞晚情不自禁地鼓掌:“好看!”  刚打完拳的萧妄气息微微有点喘,四肢百骸都热热的,他见燕辞晚喜欢看自己打拳,心里很高兴,可面上还得装作从容不迫的模样,谦虚道:“花拳绣腿,也就装装样子而已。”  “才不是花拳绣腿,你的武功很好,只不过暂时不能用而已。再过十日,我将你体内最后残留的那点落仙翁全部化解了,你以后想怎么用武功都可以。”萧妄想起十日后自己体内的落仙翁之毒就能完全化解,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失落。  待解完毒后,他以后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和燕辞晚亲近了。  他试探性地问道:“待长安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回一趟西州,我想把阿娘的遗骨移到别处。”  萧妄立刻问道:“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闻言,燕辞晚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萧妄心中那点失落立刻烟消云散,太好了,他不用和阿辞分开。  燕辞晚提醒道:“西州距离长安很远,你要是跟我走了,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你的家人,你可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对此萧妄早就已经想明白了,他正色道:“只要有心,距离不是问题,我会经常给他们写信的,如果他们需要我,就算隔着千山万水我也会赶回来见他们的。”  燕辞晚朝他伸出右手:“萧六。”  萧妄握住了她的手:“你喜欢看我打拳的话,以后我天天打给你看,我会锻炼好身体,争取和你一起活到九十九。”  燕辞晚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定居,一起慢慢变老。”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萧妄不可能跟她走的,因为他是仁献太子的遗孤。  杜云照、周南叙、徐清寒、谢檀玉……那么多人为了仁献太子而死,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牺牲,萧妄才得以活到了今日。  他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就抛下一切不管,他必须得留在长安,为了那些枉死之人讨一个公道。  待将来真相大白,他的皇长孙身份肯定瞒不住,到那时候他就更加走不了了。  他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而她也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未来他们两人能否长相厮守,还是个未知之数。  ……  次日早晨,萧妄和燕辞晚、聂霞云一起用过早饭,就准备告辞离开。  燕辞晚不便送他出门,临行前叮嘱道:“有个事儿需要拜托你,教习坊有个名叫青岚的姑姑,专门负责教导年轻舞姬跳舞的,她知道燕汀雨的真实身份,决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否则她会有生命危险。”“我会悄悄送她离开长安的。”  燕辞晚压低声音:“另外还有个事,你找个人去一趟符峥的故乡,查一查符峥的真实来历,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死心塌地地帮助皇帝?”  “这件事祖父已经派人去查了,一有结果我就会来告知你。”  “好的。”  萧妄看着她,想起昨晚她握住自己手时的情景,心里头热热的,此时即将分开,他很想再握一握她的手,但旁边还有人在看着,他只能选择克制。  “那我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萧妄走了后,燕辞晚独自坐在门前看雨,聂霞云看到后忍不住又教训道:“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吹风,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燕辞晚笑着道:“阿婆会一直在的。”  聂霞云本来一肚子火气,看到她的笑,火气顿时就全消了。  “你以为我是妖怪吗?还能长生不老,我总有离开的那天。”聂霞云推着燕辞晚进屋,转身关上房门。“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然我和你娘都会为你担心的。”  燕辞晚不想听这些,她兴致勃勃地说道:“阿婆,我最近看的那个话本特有意思,我念给你听吧?”  “又是那个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吗?那故事我不爱听。”  “这次是另外一个故事,讲的是猫妖报恩。”  聂霞云来了点兴致:“这个有点意思,你等一下。”  她拿来装有针线的竹筐,一边做鞋子一边听外孙女讲故事。  大雨渐渐变小,清平居内一片宁静祥和,此时在长安城内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399章 重查旧案 第399章重查旧案  今日早朝时,有御史上请谏言,提议重新调查二十年前仁献太子被害一案。  皇帝端坐在高座之上,他听到御史的谏言,脸上神色不变,淡淡问道:“父皇当年已经命人彻查过此案,皇兄的确是死于叛军箭下,为何你今日忽然又要重提旧案?难道你是对父皇调查的结果不满意吗?”  御史跪地:“微臣不敢质疑先帝,今早微臣家中仆从在大门夹缝中收到一封信,微臣拆开信一看,发现上面写着十六个字。”  皇帝心下一沉,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萧闻意看了那御史一眼,问道:“怎么不说下去了?是哪十六个字?”  御史以首顿地,颤声道:“弑兄夺权,峥为伥鬼,天理昭昭,终遭报应!”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全场哗然。  萧闻意斥道:“胡言乱语,仁献太子是被叛军所害,与旁人何干?!”  片刻后礼部尚书站出来,他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高举过头:“其实微臣家中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一人又站出来,正是工部侍郎,他犹犹豫豫地说道:“实不相瞒,微臣也收到了这封信,但微臣没把它当回事,当场就给撕了。”  皇帝环顾在场众人,冷冷问道:“还有谁收到了这样的信?”  过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又十多个官员站出来,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萧闻意眉头紧皱,忧心忡忡:“朝廷官员家中都能收到此信,坊间百姓肯定收到得更多,此事若闹得人尽皆知,怕是不好收场。”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作出表态。  良久皇帝才开口:“想当年朕还是五皇子的时候,仁献太子非常照顾朕,若没有他,也就没有今日的朕,这些年来朕时常思念仁献太子,以至夜不能寐。说句实在话,任何人坐这个皇位,朕都不会服气,唯有仁献太子能让朕心服口服,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想知道他遇害的真相!”  群臣低下头去,默默倾听。皇帝缓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正是知道朕对皇兄的思念,才会故意散播这些谣言,为的就是扰乱人心,让我们陷入无穷无尽的内斗,朕不会上当,你们呢?”  最先站出来的那名御史应道:“微臣自然也不会上当,但现在事情已经闹大,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怕是不能令天下百姓服气。”  皇帝扫向其他人,冷冷问道:“你们呢?”  大家面面相觑,光禄寺寺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跪下去:“微臣相信陛下不可能与仁献太子被害之事有关,陛下肯定是被人造谣诬陷的,但坊间百姓不明就里,他们很容易被流言误导,陛下可以派人堵住他们的嘴,但此法治标不治本,终究是落了下乘。”  礼部尚书犹豫片刻也跪了下去:“微臣赞同刘寺卿的说法,堵不如疏,越是遮掩越是容易落人话柄,然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趁着现在流言还没有变得更加离谱,尽快将案子查个清楚明白,将人证物证全都摆出来,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的清白,如此才能彻底了结此事,不留后患。”  不断有人跪下去表示支持重查旧案。  最后就只剩下萧闻意还站在原地没动。  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问道:“太师觉得呢?”  萧闻意缓缓说道:“当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他就曾令微臣查过仁献太子被害一案,微臣前前后后忙活了两年,查出来的结果仍是叛军所为。现在距离仁献太子被害之事已经过去二十年,很多知情人都已不在人世,证据也都不再具备效用,此案若要重查,极难!”  “可若不查,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  “事已至此肯定是要查的,但不能只查旧案,还得查一查这些信是何人散播?必须要抓住这幕后作乱的人,彻底杜绝今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皇帝微微颔首,满朝文武就只有萧闻意的话略合他的心意。  “当年仁献太子的案子是由太师督办,想必太师对此案的细节都非常了解,一事不烦二主,此案便还是由太师督办,至于那个在幕后散播谣言之人,则由内卫府查办。”萧闻意跪了下去:“微臣领旨,多谢圣人信任。”  散会后,萧闻意离开皇宫,乘坐马车返回家中。  萧妄迎出门来,他一手撑伞,一手扶着祖父进门。  “祖父,今日早朝如何?”  萧闻意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萧妄听完后颇为意外,待祖孙二人进屋后,萧妄屏退所有下人,他压低声音问道:“那些信是江县令让人散出去的?”  他见祖父点了点头,很是惊诧:“江县令竟有如此大的势力?”  要知道夜晚各个坊门都会落锁,除非是轻功高超之人,否则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散播出去那么多的信,江秋屿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竟还深藏不漏。  萧闻意端起茶盏,缓缓说道:“你以为江县令蛰伏二十年,就什么都不做吗?不管是他,还是谢檀玉,这些年来都有在暗暗努力,似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萧妄先是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  “难道今日的早朝,那些站出来提议重查旧案的官员们之中,也有我们的人?”  萧闻意再度点头。  萧妄怔怔地看着祖父,眼前的祖父明明已经白发苍苍,可眼睛里面却散发着年轻人才有的光彩。  “这二十年,我们一直都在隐忍,为的就是等你长大,可你身中落仙翁之毒,注定无法活得长久,原本我们都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幸而老天保佑,让你遇见了宁氏后人,六郎,你还要多久才能完全解毒?”  “九日后还有最后一次解毒。”  萧闻意盖上茶盏,将它轻轻放在了桌案上,道:“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九日后你解毒成功,我们便会动手。”  一阵风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  萧妄顺势看向窗外。  小雨连绵不绝,天空乌云始终不散,似乎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0章 万无一失 第400章万无一失  六日后,萧闻意派出去调查符峥来历的人回来了。  原来符峥还有个表弟,三十年前他们兄弟两人一起随军前往幽州与突厥人作战,最后大业军获胜,但表弟却死在了战场上。  萧妄来到清平居,将这个消息告诉燕辞晚。  “他那个表弟名叫裴延,两人只差了半岁,据认识他们的左邻右舍描述,他们兄弟的身高体型也差不多。”  燕辞晚追问道:“当年和他们一起前往幽州的将士有那么多,肯定有人认识他们的吧?”  萧妄明白她的意思,他道:“当年被派往幽州的将士足有十万人,他们被划分成了数百个大营,大营下面有小营,再往下还有排和队,符峥因为家里人帮忙疏通了关系,他一入军营就是十夫长,两年后被升为百夫长。后来他带领的队伍遭遇敌军埋伏,手底下一百多号人全部覆灭,只有他一人被敌军活捉,成了俘虏。后面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了,他在敌营潜伏下来,不仅反杀了敌军大帅,还与业军里应外合,打了一场漂亮的胜战。”  当年在大军之中,与符峥最为熟悉的人,肯定是他手底下那一百多号士兵,可那些人全都死了。  燕辞晚又问:“符峥的直属上级呢?难道也死了?”  萧妄点头:“那场战争死了很多人,认识符峥的将士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战场上。”  燕辞晚不免有些怀疑:“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会不会有人暗中灭口?”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在再想查证难如登天。”  这一点燕辞晚心里也清楚,此事还是只能从符峥身上入手。  她问道:“萧公打算何时对符峥动手?”  符峥是皇帝手下最信任、也是最得用的心腹干将,想要对付皇帝,就得先将符峥给拉下来。  萧妄说道:“皇帝让祖父负责调查仁献太子被害一案,因现在民间传言说射杀仁献太子之人可能是符峥,所以祖父命人从符峥入手调查。现在大理寺的人已经查到符峥的来历,有关人证正在赶来长安的路上,待人证一到,符峥的身份就会彻底曝光,到那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他。”听他这么一说,燕辞晚感觉距离扳倒皇帝似乎不远了。  她现在不便行动,只能在家里待着,纵使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愿能一切顺利。”燕辞晚如此祈祷。  ……  次日早朝结束后,萧闻意被单独留了下来。  思政殿内,皇帝看着面前摆放着的卷宗,卷宗内详细描述了符峥的真实来历,原来他真正的名字是裴延。  表兄弟两人一起入军,但符峥不幸被敌军杀害,侥幸活下来的裴延冒名顶替了符峥的身份,裴延为了隐瞒这个秘密,这些年来相继杀害了不少人。  皇帝将视线从卷宗上移开,看向萧闻意问道。  “朕让你们查仁献太子被害的案子,你们怎么会查到符峥身上去的?”  “回禀陛下,因坊间传言符大将军可能是杀害仁献太子的凶手,微臣便将他列作嫌疑人之一,原本只是想查一查他与仁献太子之间的关系,没想到查着查着就发现他的身份有问题。”  皇帝眉间出现两条很深的褶痕,很显然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沉声问道:“符峥之事有多少人知道?”  “微臣已经下令不准外传,但查办此案的官吏和线人肯定是知道的,上上下下加起来约莫有一百多人。”  皇帝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戾气。  萧闻意猜出他想干什么,心不免沉了沉,看来皇帝是想灭口。  一百多条人命,在皇帝心里都不如符峥一人有价值,想杀便能杀。  皇帝道:“你把那一百多人的名字记录下来交给朕。”  萧闻意先是点头应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裴延与符峥的故乡有很多认识他们的人,要不要把他们的名字也记录下来?”  “大概有多少人?”  “微臣没有统计过,街里街坊加起来起码也得有几百人吧,此外还有私塾的先生和同窗,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和卖花女,村正里正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若要将那些可能见过裴延和符峥的人全部算进来,那估计得有上万人了。”皇帝:“……”  他盯着萧闻意问道:“真有这么多人见过裴延和符峥?”  “他们不一定都见过,即便碰巧见过也不一定都能认得出二人,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微臣只是将所有可能见过裴延和符峥的人都列举了出来,以确保万无一失。”  皇帝缓缓问道:“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萧闻意低下头去,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此时思政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正在心中权衡利弊,是否要为一个符峥,就连杀万人?  当年文帝下令屠戮了近万人,那是因为有巫蛊案作为理由,并且他的真实目的是彻底铲除谢氏在朝廷的根基。虽说那件事后文帝的名声直线下降,就连史书也将此事记了下来,但至少他的目的达成了,谢氏垮台后,皇权更加集中,朝堂上下也更加团结一心,整个国家的根基也变得更加稳固,用名声换来这么多好处,对文帝而言是值得的。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符峥确实是皇帝的得力干将,他还想留着符峥对付西州王,可朝堂上下这么多人才,难道没了符峥就无人可用了么?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皇帝一直都有在培养可用之才。  不论是符峥还是萧闻意,皇帝都已经选好了接替他们的人,只是那几个人还太年轻,还需要再多磨砺几年,所以皇帝暂且还不想让他们冒头,免得出现风秀于林风必摧之的结果。  眼下这个局面,皇帝只能提前让他们出头了。  皇帝问道:“指认符峥的人证何时到长安?”  萧闻意知道皇帝已经做出了抉择,心下稍安,他恭敬地道:“最迟明晚就会到。”  “等人证一到,你们就抓人吧。”皇帝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件事务必要低调处理,越少人知道越好。”  “微臣遵旨。”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1章 忠心 第401章忠心  日落西山,暮鼓声此起彼伏,各坊门相继关闭。  夜色渐渐笼罩住了整个长安,结束了一天劳累生活的人们进入梦乡,此时却有一人完全无心睡眠,此人正是符峥。  他的心腹副将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潜入他的住宅,为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理寺派人去了你的故乡,说是找到了指认你的证人,最迟明晚证人就会抵达长安。”  符峥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圣人那边是什么反应?”  一说这件事副将就很恼火:“圣人让乔翊接替你掌管右金吾卫,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乔翊那小子就只会纸上谈兵,从未上过战场,寸功未立,他凭什么让我们俯首帖耳?难道就凭他有个当皇后的姐姐吗?!”  符峥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皇帝很好看乔翊,乔翊此人骑射武功都很好,据说兵法学得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他没想到的是,皇帝竟存着让乔翊取代自己的心思。  此时此刻,符峥只觉得整颗心都凉透了。  他跟随皇帝二十多年,什么脏活儿都愿代劳,从未有过异心,可皇帝竟丝毫不念旧情。  符峥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弓,指尖拨弄了一下弓弦,自嘲一笑:“飞鸟尽良弓藏,如今我这把老弓也要被弃了。”  副将之所以特意深夜前来,不只是为了送信息,也是为了赌一把。  符峥曾救过他的命,他能有今天全靠符峥的提拔,他打从心底里感激符峥,他不忍心看着符峥这样一个大英雄最终只能惨淡收场。  副将眼中迸发出精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符峥并非那等心软懦弱之人,否则他当年也做不出取代表兄的事。  他只思考了片刻就作出决定。  “你去备齐人马,今晚随我去个地方。”  “是!”  ……  清平居内,燕辞晚睡得正香,忽然感觉到屋外有人。  原本她以为是东篱或者秋霜,可那人不打招呼就推开了房门,这引起了燕辞晚的警觉。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张嘴就喊。  “东篱!”  进来之人大概是没想到燕辞晚会突然醒来,脚步明显顿了下,随即寒光一闪,一把横刀冲夜色中冲出,直逼燕辞晚的面门而来!  燕辞晚一把抓起被子甩出去,被子阻挡了刀刃,她趁机再次扯开嗓子准备大喊。  “你如果不想让她死的话,就尽管喊吧。”  闯入者说完这话就推开窗户,一名黑衣人挟持着聂霞云站在外面。  聂霞云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布团堵住了,一把亮闪闪的刀紧紧贴着她的脖子。  她想要让燕辞晚赶紧跑,不要管自己,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  燕辞晚放弃了喊人的念头,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有什么事就冲我来,放了我阿婆!”  闯入屋内的共有两人,全都身穿黑衣,且脸上都蒙着面巾。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手中横刀架在燕辞晚的脖颈处,缓缓说道:“放心,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们,只要你们乖乖配合,等事成后我们就会放了你们。”  燕辞晚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忽然想起来,沉声道:“你是符峥!”  对方轻轻一笑,抬手拉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果真是符峥。  他抬了抬手,窗外的黑衣人立刻将聂霞云打晕抗走了。  燕辞晚心急如焚:“你们要把我阿婆带去哪儿?”  “天都这么晚了,你阿婆年纪又大了,让一个老人家熬夜实在是太不人道了,先让她好好睡一觉。放心,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保证你阿婆平安无事。”  燕辞晚看也不看脖颈处贴着的刀,她虽然重伤未愈,但真要豁出命去,对方未必能全身而退,可阿婆还在他们手里,她必须要顾忌阿婆的安全。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只要你让人送个口信进宫,请圣人过来见你一面就行了。”  燕辞晚蹙起眉:“圣人岂是我能随意请来的?”  “别装傻,我早就知道你和圣人之间的关系了,你是宁清漾的女儿,圣人对宁清漾可是一往情深,只要你请他过来,他肯定会来的。”燕辞晚心里一动:“我可以帮你做成这件事,但我有个事情想向你请教。”  “说来听听。”  “十八年前,西州王与我娘成亲的第二天,他们一起进宫向圣人谢恩辞别,圣人留他们在宫中过夜,那天晚上你可曾看到了什么?”  符峥笑得意味深长:“你是说一名舞姬神色慌张地从紫宸殿里偷跑出来吗?”  燕辞晚盯着他:“你知道那名舞姬是谁吗?”  “原本我是不知道的,等到第二天,圣人下旨将一个名叫松萝的舞姬赐给西州王,我才知道她是谁。”  “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圣人?”  符峥慢悠悠地反问道:“既然圣人认为他那一晚睡的女人是宁清漾,我为何还要去打破他的美梦?到时候他恼羞成怒,倒霉的不还是我?反正这些事与我又没关系,我何必自讨没趣?”  燕辞晚嘲弄道:“我以为你对圣人一直都很忠心。”  “忠心吗?”符峥又是一笑。“说句不怕你笑的话,我其实是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看的,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尽力去帮他争取,我对他更多的是照看,而非忠心。”  燕辞晚若有所思,眼前的符峥其实是裴彦,在他变成符峥后,既没有娶妻纳妾,也没有生下过一儿半女,唯一的儿子符晖其实跟他没有关系。  他如同苦行僧般清心寡欲地过了二十多年,是为了什么?  联系他此番所言,燕辞晚心里忽然冒出个猜测。  她试着问道:“你与圣人的生母是旧相识?”  符峥眼中透露出一丝讶异。  “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符峥重新打量了她一番:“真是后生可畏,猜得真准呐。”  燕辞晚干笑敷衍:“多谢夸奖。”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2章 裴延(上) 第402章裴延(上)  符峥命人将燕辞晚的手脚都绑了起来,并贴心地为她盖上被子。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你可以再睡会儿。”  燕辞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子还能睡得着吗?”  符峥笑了下:“那你就这样躺着吧,到时候了我回来叫你的。”  说完他就走到桌边的椅子坐下,将刀立在地上,双手搭在刀柄上,闭上眼睛养神。  燕辞晚冲他说道:“我们能聊会儿吗?”  符峥睁开眼,扭头看向她,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想聊什么?”  “我听萧六说,你的本名并不是符峥。”  “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是个秘密,没想到现在连你都知道了,看来我的身份很快就要曝光了。”符峥说到这儿时情不自禁地自嘲一笑。“没错,我不是符峥,我的真名其实是裴延。”  燕辞晚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冒充符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她说说过去的事情也无妨,就当做是打发时间了。  于是符峥……不,现在应该是裴延,他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原本我们裴氏是泸州的名门望族,我的曾祖父曾任宰相,但后来家中人才凋零,一代不如一代。等到了我父亲这一辈,他年年考年年不中,最后他一咬牙把祖产都给卖了,花光家中所有钱财贿赂当地官员和乡绅,请他们联名举荐自己入仕。”  燕辞晚想了下才道:“你父亲贿赂的事被发现了?”  裴延忍不住又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个小娘子确实聪明,普通人想要入仕为官只有两条路,要么通过科举考试,要么通过举荐,前面那条路家父已经试过很多次,全都以失败告终,所以他只能孤注一掷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后者。他顺利拿到了举荐信,满怀期望地来到长安,等着吏部为自己指派官职,结果官职没等来,反倒是等来了一份定罪书。那段时间文帝正在整顿官场风气,仁献太子接下这个任务,他将那一年通过举荐入仕的人才全部查了一遍,很不幸,家父贿赂一事被查了出来,不仅被贿赂的官员和乡绅们遭到罢免惩处,家父也被流放边关。家父自觉无颜面对妻儿,在牢中撞墙自尽,我娘承受不住打击病倒了,为了给她治病,我借了很多钱,但最后她还是走了。家道中落,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只能千里迢迢去投奔舅舅。”大业朝入仕为官是要查身世背景的,裴延有一个背负贿赂罪的父亲,意味着他未来再无入仕为官的机会,他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普普通通的升斗小民。  燕辞晚问道:“你舅舅对你不好吗?”  “怎么说呢?如果不跟符峥相比的话,舅舅对我其实挺好的,他供我吃喝,还让我跟着符峥一起上学念书,还说要帮我谋个赚钱的差事。”  燕辞晚道:“这不挺好的么?”  “是啊,我虽然心里有点不平衡,但也能理解,毕竟符峥是舅舅唯一的儿子,而只是舅舅的外甥,外甥怎么能跟亲儿子比呢?”  他嘴上说着不在乎,燕辞晚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忿的意味。  “舅舅原本是想让符峥走科举的路子,但符峥不是读书的料,根本就读不进书,考试全靠我帮忙作弊才能勉强过关。舅舅眼看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便托关系在军中给符峥谋了个职缺,符峥入军就是十夫长。谁知第二天突厥军来犯,文帝下旨派遣十万将士前往幽州抵抗外敌,符峥所在的军队就在那十万人之中。舅舅和舅娘担心极了,他们想让符峥回来,但符峥的名字已经在军籍册上挂着了,除非是死,否则符峥不可能提前从战场回来。于是他们就来找我,想让我陪着符峥一起去战场,我能帮忙照顾符峥,将来符峥要是遇到危险,我还能帮他挡着点儿。”  裴延说到这儿忍不住又露出了嘲弄的笑。  “他们其实就是想让我帮符峥挡刀,在他们眼里,符峥的命是命,我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么?”  燕辞晚道:“你可以拒绝他们。”  “我的确是拒绝了,但舅舅和舅娘背着我去找人,悄悄在军籍册上加了我的名字。他们有人脉,家底又颇为丰厚,我一个孤儿如何能跟他们抗衡?”  燕辞晚无言以对。  “起初我很生气,但气到极点我反而冷静下来了,反正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再通过科考或者举荐入仕,与其窝窝囊囊地当一辈子平头百姓,不如去战场上搏个机会!待将来我功成名就,舅舅和舅娘再也不敢小瞧了我,我还能风风光光地迎娶心上人进门。”燕辞晚捕捉到关键词:“心上人?”  “她叫姜嫣,她的父亲与我父亲是同窗好友,当年他们一起读书时曾约定过,将来要当儿女亲家,换言之,我和姜嫣从小就娃娃亲。但因为我家道中落,一贫如洗,姜家二老不舍得让女儿跟着我受苦,但他们也没有直接退婚,而是出钱帮我还清家中债务,并给了我五年时间,只要五年内我能出人头地,他们就会履行婚约让姜嫣嫁给我。”  燕辞晚给出客观评价:“他们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能理解他们,姜嫣那么好,温柔善良,哪怕我什么都没有了,她依旧对我不离不弃,我怎能舍得让她跟着我吃苦受罪呢?我想要给姜嫣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要有所行动,所以我决定从军,我让姜嫣等我五年,五年后我一定会十里红妆娶她过门。”  思及心爱之人,裴延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身上那股戾气也被冲淡了许多。  “打战很苦很累,时刻都有危险,符峥很快就受不住了,他想逃回家,我和他不仅是表兄弟,还是一个小队的,一旦他当了逃兵,我们这个队伍全都得担责。为了打消他当逃兵的念头,我想尽办法哄着他,遇到问题,我还得要帮他想应对之策,他靠着我的帮助立下了几个小功,被升为百夫长。他的官职变高了,人也跟着膨胀起来,他开始不听我的劝导,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明明我再三提醒过他,那条路可能会有伏击,但他不信,非要走那条路,结果我们遭到伏击,一百多号人全部覆灭,只有我和他活了下来。”  在收尾了,这个月应该能完结。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3章 裴延(下) 第403章裴延(下)  裴延微微眯起眼,似是在回忆过往发生的一幕幕。  “我们虽然活了下来,却都成了俘虏,我和符峥被关在突厥军的水牢中。符峥害怕得要死,我提议跟他交换身份,这样一来突厥军就能把主要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会想办法制造机会让符峥逃跑,等他跑回大业后再叫人来救我。”  燕辞晚问道:“他答应了?”  “当然,他答应得很痛快。”此刻裴延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有点想笑。“他被舅舅和和舅娘保护得太好了,既愚蠢又自私,我说可以救他,他就信了。”  “然后呢?”  “突厥人本就分不大清楚我们这些大业人,就像我们也很难分得清他们一样,我说自己是符峥,那些突厥人也没怀疑。他们想从我口中逼问出大业军队的内部信息,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们,他们见我这么配合,渐渐放松警惕。这给了我可趁之机,我让符峥悄悄逃跑,我会帮他吸引敌人注意力,符峥信以为真。他前脚刚跑,后脚我就去通知突厥军,突厥军很快就将符峥抓了回来,这件事惊动了突厥大帅。突厥大帅给了我一把弓箭,他指着被五花大绑的符峥说,只要我杀了那个人,我就能活下来。”  燕辞晚蹙起眉:“所以你就杀了符峥?”  裴延不答反问:“如果换成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是杀了那个一直抢占你功劳的废物,自己一个人活下来?还是和他一起死?”  燕辞晚陷入了沉默。  人性经不起考验,尤其是在那种极端环境之下。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你是故意的,你想通过出卖符峥来获取突厥人的信任。”  “是。”裴延承认得很痛快。“突厥人最喜欢看我们大业人自相残杀,那我就表演给他们看,我当着他们的面射杀了自己的同袍,我手上沾染了自己兄弟的鲜血,我不可能再回到大业,我只能留在突厥军中给他们当狗。”  燕辞晚静静地看着他,性格决定命运,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可能甘于平凡当个普通的升斗小民,即便没有他舅舅舅娘的逼迫,他最终也会走上这样一条沾满鲜血的枭雄之路。“我利用自己对于大业军队的了解,帮突厥大帅出谋划策,起初突厥大帅还很防备我,等我提出的建议帮他接连打了几次胜战后,他渐渐放下戒备,开始真正地重用我。经过三年多的时间,我在突厥大帅身边站稳脚跟,成了他的谋士之一。”  燕辞晚忍不住问道:“你简单一句几次胜战,意味着大业军队要牺牲多少将士?”  “想要获得胜利,就必须要有所牺牲,最后的结果证明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在突厥军与大业军的战争进入关键阶段时,我暗中联络大业军队,与他们里应外合,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战,并且我还杀了突厥大帅。突厥大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被大业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很快就递上了投降书,这场长达五年多的战争终于结束。”  裴延说到这儿勾起嘴角,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  “我和你不一样,你看到的只有眼前那几个人的性命,而我看的却是整个战局。当年朝廷派了十万将士千万幽州驱逐突厥军,你知道五年后战争结束,能活着回来的有多少人吗?”  他抬起右手,轻轻晃了晃。  “不到五成!有五万多人死在了战场上!如果不是我忍辱偷生蛰伏在敌营,关键时刻杀掉突厥大帅,突厥军必定不会轻易败退,若他们再坚持五年,你觉得我们大业军队还要死多少人?”  燕辞晚沉默以对。  “在你们眼里,我是冒名顶替别人身份的恶人,可在那些活着回到家乡的将士们眼中,我就是英雄。”  裴延说到英雄二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哪怕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依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也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我做得很好,军中那些认识我的人几乎都死在了战场上,偶有一两个例外的,也被我想办法悄悄解决掉了。我以符峥的身份回到长安接受封赏,我还派人把舅舅和舅娘接到长安居住,我原本还想把姜嫣也接到长安,可派出去的人扑了个空,姜家早已人去楼空,我打听后才知姜父因为得罪了谢家,被流放边关,姜父和姜母在前往流放地的路上染病而亡,至于姜嫣则被贬为奴籍,不知所踪。”燕辞晚问道:“符峥的父母不可能认不出你吧?”  “他们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我并非符峥,我告诉他们,我们所在的小队之所以遭遇伏击,就是因为符峥的决策出了问题,后来符峥被俘,他为了活下去供出许多大业军队的情报,此事若传扬出去,整个符家都得满门抄斩。他们老两口被我给吓住了,他们的儿子和儿媳虽然不在了,可他们还有符晖这个孙儿,为了保护符家唯一的独苗,老两口决定闭紧嘴巴,帮我隐瞒身份。”  燕辞晚道:“出卖情报的人明明是你。”  “可别人又不知道啊。”  “你是真无耻啊。”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我得活下去,就只能委屈一下符峥了,作为回报,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他的父母和儿子。”  燕辞晚冷冷道:“可最后他的父母和儿子都死了,且都是死在你手里的。”  “我本来不想杀他们的,是他们太不识好歹,这么多年来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让他们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们非但不领情,反倒还要出卖我,既然他们不义,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裴延说到这里,收拢手指握紧刀柄,眼中透出一丝狠戾。  燕辞晚道:“你说符峥自私,你比他更甚。”  “我就是自私,这又如何?难道就因为我自私,你就能抹掉我曾立下的汗马功劳吗?”  燕辞晚无法评价他的为人,她只能道:“功劳归功劳,杀人归杀人,这是两码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4章 人质 第404章人质  “他们非要曝光我的身份,我给过他们改变主意的机会,可他们不思悔改啊!既然他们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  裴延说这话时一派从容镇定,杀几个人对他而言似乎跟杀鸡没什么区别。  他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态度,令燕辞晚心里发沉。  她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威胁到你了吧?比如说仁献太子,他应该都不认识你才对,可你还是杀了他。”  裴延不答反问:“你怎么能确定是我杀了仁献太子?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猜测。”  裴延笑了起来:“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即便没有仁献太子一事,你也活不了,反正现在这里没外人,你跟我说一说又何妨?”  裴延却道:“谁说我活不了?”  燕辞晚蹙眉,思及他此行的目的,她猜测道:“你难道是想用我做人质,逼迫皇帝放过你?”  “想法不错,可惜没用,我跟随李柏舟二十多年,我比你更了解他。他可以宠你护你,但若你损及到他的自身利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  “那你是想怎样?难不成你还想杀了他?可就算你杀了他,你也没法全身而退。”  裴延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谈话到此结束,之后不管燕辞晚再怎么打听,他都不再开口。  燕辞晚只能在在心里琢磨,裴延现在最大的危机就是身份暴露,他想要活下去,就得先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如果他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皇帝或许有可能帮他度过此次危机,但这样一来萧闻意所作的部署就全白费了。  她暗下决定,不管裴延等下要做什么,她都不能让他成功。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让裴延和皇帝打起来,若能借裴延之手杀掉皇帝,那就最好不过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待到朝鼓声响起,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屋外有脚步声靠近,燕辞晚猜测应该是东篱或者秋霜,她看向裴延。  裴延站起身走过去,将刀刃架在她的脖颈处,低声道:“你让人传信进宫,请皇帝来清平居一趟,记住,你阿婆还在我们手里,你若不想让她死,就不要耍花招。”下一刻房门被敲响,秋霜的声音传了进来。  “宁娘子,你醒了吗?”  燕辞晚感觉脖颈处的刀刃贴得更紧了些,她先是看了眼神情冷沉的裴延,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还想再躺会儿,你帮我传个口信进宫,昨晚我做梦梦到了阿娘,想起了一些往事,我想跟圣人聊一聊,若是圣人有空的话请他来一趟清平居。”  秋霜关切问道:“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大夫给你看看?”  “不用,我就是心里不太舒服,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奴婢先告辞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延又等了会儿,确定门外再无动静后,他才收刀入鞘,接下来他就一直站在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燕辞晚,防止她搞小动作。  燕辞晚无奈道:“我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肯定跑不了的,你没必要这样盯着我,怪不自在的。”  “你这小娘子不简单,我必须得盯着你,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燕辞晚道:“皇帝贵人事忙,就算我让人给他送了口信,他也不一定会来。”  裴延冷冷地道:“他若不来,你和你的阿婆都得死。”  燕辞晚闭上嘴不说话了,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皇帝没来,她就得先下手为强控制住裴延,再用裴延来交换阿婆。  门窗都关着,她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变化,自然也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很快房门被敲响,秋霜的声音传进来。  “宁娘子,圣人来了,奴婢进来伺候你起来洗漱更衣吧?”  燕辞晚看向站在床边的裴延。  裴延弯腰靠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别让她发现异样,否则后果你懂得。”  言罢他就施展轻功飞上房梁。  燕辞晚的手脚仍被绑着无法动弹,她仰躺在床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躲在房梁上的裴延,这也意味着裴延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房门被推开,秋霜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燕辞晚身上盖着被子,手脚上的绳索都被遮住,秋霜还以为她刚睡醒,正要上前去扶她起身,裴延忽然跳下来,秋霜察觉不对立刻转身,还没等她看清楚就被一掌敲在后颈处,当场晕了过去。裴延从衣柜里翻出腰带,将秋霜绑起来,再用巾帕堵住她的嘴。  他把床边的脚凳推开,把秋霜塞进床底,再把脚凳挪回原位。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裴延递给燕辞晚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再次飞上房梁隐藏起来。  不一会儿皇帝就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内侍太监和一名金吾卫。  他进门后看到燕辞晚还躺在床上,颇为意外。  “你怎么还没起来?秋霜不是来伺候你更衣洗漱了么?”  燕辞晚尴尬一笑:“我头有点晕,让她去给我拿点提神醒脑的药,请陛下饶恕我现在无法起身行礼。”  皇帝走到床边坐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起来是真的病了,朕让刘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多谢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金吾卫,吩咐道:“你去一趟太医院,叫刘太医过来。”  “是。”  那名金吾卫领命离去。  皇帝问道:“你难得主动请朕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燕辞晚面露迟疑之色:“我能单独跟陛下聊一聊么?”  皇帝抬了抬手,内侍太监会意,默默地退了出去。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其实,这次请陛下前来的人不是我。”  皇帝很意外:“那是谁?”  燕辞晚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越过皇帝,看向房梁上方。  皇帝注意到她的视线,心下一惊,立刻扭头朝上望去,正好看到裴延自房梁上跳下来。  不等皇帝叫人,裴延手中的刀已经贴上皇帝的脖颈。  裴延道:“真正想见你的人,是我。”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5章 弃军保帅 第405章弃军保帅  皇帝感受到来自刀刃的冰寒,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沉声道:“朕令你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你竟违抗圣旨?!”  裴延冷笑一声:“我身上的罪名已经那么多了,还在乎再加一个违抗圣旨么?”  皇帝的余光瞥向燕辞晚,很是失望:“你竟跟他合谋设计朕?”  “他们用阿婆的性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对不起。”燕辞晚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歉意。  裴延故意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你放才还担心皇帝不会来,现在你看到了吧?他还是很在乎你的。”  燕辞晚面露愤慨之色,她恨恨地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阿婆吧?!”  裴延:“不急,再等一等。”  皇帝瞥了眼他手中的刀,冷冷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弑君之罪非同小可,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逃?陛下太小看我了,我压根就没想过要逃。”裴延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戎马半生,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我怎么可能放弃?陛下,我特意请你过来,可不是为了杀你,我是想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皇帝睨了眼架在自己脖颈处的刀,冷声反问:“你现在这样像是要跟朕好好谈话的样子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我表示想要见陛下一面,陛下会愿意见我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会搭理我,那我就只好用一点非常手段。”  皇帝不想再听他的废话,直接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知道,大理寺已经查出我的身份,陛下打算弃军保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能理解陛下的决定。眼下我有个办法,既能给朝臣和百姓们一个交代,又能保住我的性命,不至于让陛下为难。”  皇帝来了一点兴趣:“说来听听。”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燕辞晚轻轻转动食指上的银戒指,然后按下戒指内侧的机关,戒指前端探出一小截刀片。  这个戒指是萧妄送她的,戒指里有一根毒针和一个刀片。之前她在对付尊使的时候,已经把毒针用掉了,后来萧妄帮她把毒针补了回去。  她用刀片割绳索,为免被发现,她的动作格外缓慢。  裴延缓缓说道:“反正我现在这个身份已经不能用了,不如就顺水推舟,陛下下旨将我定罪。待我被关入牢中后,陛下再寻个身材相貌跟我相似的人,顶替我去接受死刑,我可以换个身份和面貌,继续为陛下鞍前马后。”  皇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燕辞晚脑中飞快思索,裴延这个办法看似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会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最后能完美实施的可能性其实很低。  裴延继续说道:“西州王狼子野心,一直都对皇位虎视眈眈,等他收到太子妃薨逝的消息,他肯定会借机起兵。朝中武将众多,可真正能跟西州王抗衡的只有我一人,留着我对陛下而言还有很大用处。”  燕辞晚看向皇帝,见他久久不语,似乎是真的被说动了。  皇帝说道:“朕需要时间考虑。”  裴延:“我知道指认我的证人很快就要到长安了,留给我的时间所剩不多,所以很抱歉,陛下现在就得作出决定。你是要我们两个一起活下去?还是在这儿同归于尽?”  皇帝感觉到刀刃贴着自己的脖颈动了动,脖颈处传来一丝丝的疼痛,想必是脖颈被划破了。  他沉下脸:“好,就按你说的办。”  裴延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真不愧是陛下,有魄力!”  “现在你可以把刀收回去了吧?”  “不急,空口白牙难以令人信服,得白纸黑字地写下来才行。我知道陛下的墨宝很珍贵,所以就不劳烦陛下亲自动笔了,我这儿已经写好了一份,你只需要在上面签字画押便可。”  裴延说完后单手从怀中抽出一张纸,递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接过纸张,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登时就脸色大变。  他迅速将纸揉成团,怒道:“你这上面写的事情全都是你编造出来的,朕绝不可能在上面签字!”  直觉告诉燕辞晚,那张纸上肯定写了很重要的事,她很想看看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但因为她被绑着动不了,只能干着急。裴延似乎早就料到皇帝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不疾不徐地说道:“陛下别激动,现在我请陛下在这张纸上签字,只是想求个心安,只要陛下能保我平安,我就永远都不会将这张纸拿出来。”  皇帝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休想!”  “陛下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你若是死在了这儿,岂不可惜?”  皇帝感觉脖颈处的伤口更疼了。  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他缓缓地展开纸团,看着纸上写着的内容,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做出妥协。  “我可以签字,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裴延承诺道:“陛下请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陛下有半点差池。”  “把笔给朕。”  裴延早有准备,单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小的毛笔。  皇帝接过毛笔:“没有墨。”  “条件有限,墨是没有的,陛下可以用自己的血。”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压下心头的不满,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一下子就摸到了血,看来他的脖颈的确是被划伤了。  他用沾着血迹的食指在纸上写下名字,然后按下手印。  裴延伸手去接纸。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张边缘时,一根银针忽然射了过来!  他急忙缩手,但手指还是被银针给划伤了。  皇帝趁机后退,抬手就要撕掉纸张,裴延举刀就朝着他劈来!  关键时刻,燕辞晚忍着腿上伤口撕裂的疼痛,掀开被子扑上来,她双手保住皇帝,将他扑倒在地。  裴延反应极快,手中横刀迅速转了个反向,刀刃划过燕辞晚的后背。  燕辞晚顾不上疼,趁乱抢走皇帝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朝旁边扔出去。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6章 埋伏 第406章埋伏  纸团顺着地面滚入脚凳下面,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皇帝重重跌倒在地,后脑勺磕到地面,疼得他头晕眼花。  过了片刻他才缓过神来,放声大喊:“来人,有刺客!”  然而声音传出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裴延提着沾血的横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容不迫地道:“没用的,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皇帝的心不断下坠,面色极为难看。  “实不相瞒,现在整个清平居都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你带来的那几个人全都被……”裴延抬手放在脖子旁晃了晃。“杀了。”  皇帝轻轻推了下压在自己身上的燕辞晚,见对方没反应。  他坐起来一看,这才发现燕辞晚后背上全是血。  此时她闭着眼睛趴在皇帝身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昏了过去。  裴延似笑非笑地说道:“真是感人啊,她竟然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皇帝抱紧燕辞晚,抬头瞪向裴延,眼神里尽是怒意。  “你让朕签字,朕已经照做了,你为何还要痛下杀手?!”  “因为我不信任你!”裴延缓缓抬起横刀,刀尖对准皇帝。“我认识你有二十五年了吧,别人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了解吗?你多疑又心狠,我逼你在那张纸上签字,就等于是在你的头顶放了一把刀,你如何能放心?就像当年你诱哄朝远之出卖仁献太子,害得仁献太子背上了谋逆的罪名,虽然你最后成功除掉了仁献太子和二皇子,顺利登上了皇位,朝远之也躲去了相州,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可你还是派人除掉了他。我若不先下手为强,就会成为第二个朝远之。”  皇帝面沉如水:“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朕活,所谓谈判不过是你的障眼法,你在耍朕!”  “对啊。”裴延承认得很痛快。“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我为你干了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你最后是怎么对我的?李柏舟,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没法全身而退,弑君之罪你担待不起!”“这一点就不牢你担心了,我早就已经想好退路,回头等杀了你,我就带着你的项上人头去大理寺,我要告诉所有人,二十年前设计害死仁献太子的幕后主谋就是你!你弑兄夺权,为了隐瞒秘密残害忠良,你本就死有余辜,我杀你是替天行道!”裴延微抬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傲然姿态。  皇帝怒极反笑:“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朕的头上。”  “是啊,你刚才签下名字的那纸文书,就是最好的罪证,我杀你是为了替仁献太子报仇,是替那些枉死的忠良讨回公道,天下人只会赞我大义,到时候我不仅不会死,我还能继续稳坐大将军的位置。未来我会从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里面选一个最听话的扶持上位,让他成为我手中的傀儡,这天下江山不就都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了么?”  “朕没看出来,你竟存着如此大的野心!”  “这九五至尊的宝座你能坐,我为何不能坐?”裴延再次举起刀。“看在我和你娘的情分上,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皇帝看着寒光闪闪的刀刃,不躲不闪,沉声喊道:“来人!”  裴延动作一顿,笑出了声:“我刚才不是提醒过你了么?你带来的那几个货色都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身黑衣的副将被狠狠摔在地上,胸前插着一支箭,献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艰难地爬起来:“将军快跑,有……埋伏。”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他就蓦然蓦然睁大眼睛,低头看去,一把刀自他胸口穿出。  当刀被抽回去,副将身体一抖,他最后看了裴延一眼,摇晃着倒在了血泊中。  在他身后站着一人,正是手持横刀的司不平。  那把刀上沾着许多献血,一滴滴的血珠顺着刀尖往下滑落。  裴延大惊之色,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设好圈套等着李柏舟跳进来,但其实他才是那个跳进圈套而不自知的人。  裴延伸手要去抓皇帝做人质,不料皇帝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刀,他挥刀横扫,差点就将裴延的右手整个切下来,裴延不得不后退躲避,与此同时司不平已经闪身靠近,手中横刀直直地劈向裴延,裴延立刻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刀相撞。  紧接着又有七八名内卫冲进来,他们将裴延团团围住。  皇帝施施然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衣服。  裴延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他索性豁出去了,大笑着喊道:“真不愧是你啊李柏舟,你赢了!但有一件事,你肯定还不知道吧?”  皇帝看也不看裴延一眼,反正胜负已定,他不必理会失败者那可笑的叫嚣。  他弯腰将还在昏迷中的燕辞晚抱起来,抬脚往外走去。  裴延一边疯了般乱砍乱杀,一边冲皇帝的背影大声叫喊。  “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皇帝脚下一顿。  司不平心里咯噔一跳,他命令所有内卫一起上,裴延顿时压力倍增,司不平伺机靠近,手中横刀朝他脖颈劈去。  裴延侧身闪躲,刀刃避开脖颈,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霎时间鲜血泉涌而出。  裴延用手握住刀刃,不然刀继续下落,刀刃割破掌心,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已经是在穷途末路,可他的眼睛仍旧看着皇帝。  他忍着疼继续说道:“那一晚,睡在你床上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宁清漾,而是那个名叫季松萝的舞姬。你应该还记得那个舞姬吧,她被你赐给西州王当侧妃,后来生下一个女儿名叫燕汀雨……”  司不平从刀柄处拔出一把小刀,一刀捅进了裴延的心口。  裴延的声音戛然而止。  皇帝缓缓转身,他对上裴延的眼睛。  裴延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你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哈……哈哈……”  司不平捂住他的嘴,同时加重力道,将刀刺穿了他的心脏,直到他没有了气息,司不平这才放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7章 纸团中的秘密 第407章纸团中的秘密  司不平抽出刀,裴延大睁着双眼,缓缓地倒了下去。  皇帝没有说话,其他人更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皇帝方才开口:“他刚说了什么?”  司不平低下头:“微臣什么都没听到。”  皇帝的余光扫向其余众人:“都没听到吗?”  内卫们心里打鼓,生怕皇帝会杀人灭口,忙不迭地摇头表示没有。  皇帝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怀中的燕辞晚身上,此刻她还在昏迷之中,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格外苍白。  细看之下,她眉眼与宁清漾颇为相似。  皇帝看着她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鲜活而又生动的宁清漾。  他轻声问道:“你听到了么?他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燕辞晚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司不平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千防万防,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现在皇帝知道了燕辞晚并非自己女儿,皇帝肯定不会放过她。  皇帝抬眸看向司不平,冷声道:“所有逆贼全部就地格杀,这座屋子一并烧了,屋内的东西一样都不要留下。”  “是!”  皇帝抱着燕辞晚大步走出屋子,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黑衣人,内卫们见皇帝出来了,急忙将那个几个黑衣人的尸体拖到一边,以免挡到皇帝。  清平居外,早有马车等在路边。  皇帝抱着燕辞晚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驱使马车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驶去。  内卫们将清平居内的逆贼全部抓出来,一个不落都杀了,聂霞云和府中一众仆从都被解救出来,唯独少了一个秋霜仍不见踪影。  聂霞云得知燕辞晚被皇帝带走了,心急如焚:“阿辞会不会有事?她还能回得来吗?”  最后一个问题司不平回答不上来,他只能劝道:“圣人对她并无恶意,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先冷静一下,回头我会想办法让你见到她的。”  东篱看到桌上放着的铜盆,走过去摸了下,铜盆里的热水已经凉透了。她道:“秋霜方才说要来伺候宁娘子洗漱更衣,她把洗漱用的东西拿来了,说明她进入过这间屋子。”  司不平沉声道:“搜查整间屋子!”  内卫们立刻四散开来,一寸寸地搜查,很快他们就在床底发现了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秋霜。  他们将秋霜拉出来,帮她解绑。  她获得自由后却没有一点欣喜之色,脸色煞白,身体不住地颤抖,眼睛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司不平见她反应不对劲,问道:“是裴延将你藏在床底的吗?”  秋霜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缓缓地点了下头。  司不平又问:“方才你可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此言一出,秋霜的瞳孔猛然一缩,她像是受到刺激似的疯狂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就蹲下身抱住脑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浮白走上前来,低声道:“大阁领,方才我们将秋霜拉出来时,在地上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露出一个小小的纸团。  秋霜忽然停止胡言乱语,她抬头看向那个纸团,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猛地扑上来想要抢夺纸团。  可司不平的速度更快,他先一步拿走纸团。  秋霜扑了个空,她立刻冲司不平说道:“不要打开它,不然你会死的!”  司不平瞥了一眼手心里的纸团,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你方才听到了很了不得的秘密,这张纸上是不是就写着那个秘密?”  秋霜朝他伸出手:“你不想死的话,就什么都不要问,把那东西给我,我现在就毁了它!”  屋内所有人都被秋霜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他们全都看着司不平。  此时司不平已经明白,为何皇帝下令要他烧了这间屋子?  其实皇帝真正想要烧毁的,是他手里拿着的这个纸团。  这个纸团对皇帝而言肯定十分重要,皇帝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就连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司不平也不行,所以他连找都不让人去找,直接连纸团带屋子一起烧掉,让它们全都化作灰烬。若换成是以前,司不平肯定会遵照皇帝的指令,毫不犹豫地烧掉一切。  可现在,他将纸团缓缓展开,纸上的内容映入眼帘。  秋霜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完了。”  司不平看完纸上的内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  他抬眸对上秋霜的视线,沉声问道:“你全都知道了?”  秋霜捂住耳朵,自欺欺人般说道:“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司不平将纸折起来塞进袖中,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该知道你已经脱不了身。”  此话击溃了秋霜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方才皇帝进来后不久,秋霜就醒了,她听到了皇帝和裴延之间的大部分对话,其中包括裴延指控皇帝谋害仁献太子、残害忠良等事。  倘若皇帝知晓她听到了这些话,肯定会将她灭口。  她不想死啊!  司不平下令:“将秋霜带走,秘密看押起来,今日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对外泄露一个字。”  屋内几名内卫齐声应道:“是!”  ……  马车内,燕辞晚浑身发冷,神智逐渐变得迷糊。  其实方才被裴延劈伤后背时,燕辞晚并未立刻就陷入昏迷,她是故意装作不省人事的样子,好方便她偷听皇帝和裴延的对话。  事实证明她这一刀挨得挺值,裴延说了很多有用的线索,当年设计谋害仁献太子的真凶就是李柏舟,裴延则是帮凶。  现在裴延死了,没有了重要人证,对于揭露李柏舟罪行很不利。  如今燕辞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张纸上,希望那张纸上的内容跟仁献太子被害一案有关。  后背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燕辞晚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离她远去。  不知不觉中,她真的陷入了昏睡。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8章 兄弟 第408章兄弟  今日刘太医休沐在家,不料金吾卫忽然找上门来,将皇帝的旨意传达给他。  刘太医迅速换好衣服背上医药箱就准备出诊,就被朝露追了上来。  “阿公,是不是阿辞生病了?”  刘太医应道:“陛下说宁辞不舒服,让我过去看看,不一定就是生病。”  “我正好想去看看阿辞,我陪你一起去吧。”  刘太医心想自己这次是去清平居出诊,又不是进宫,出诊对象又正好是朝露的朋友,便点头应道:“好吧。”  两人坐上马车,以最快速度赶到清平居,到了地方见清平居内燃起了大火!  朝露担心燕辞晚的安全,跳下马车就要往清平居内冲,被守在门外的内卫们给拦住。  “放开我,我要去救阿辞!”  一名内卫解释道:“宁辞没在这里面,她受了伤,已经被圣人带回宫里去了。”  朝露一惊,忙问:“她伤得重吗?”  “流了很多血,应该挺严重的。”  朝露越发着急,可她进不去皇宫,只能拜托外祖父:“阿公,求你进宫去救治阿辞,一定要治好她。”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太医院去,你先回家吧。”  “好,你快去吧,路上小心。”  朝露站在原地目送外祖父乘坐马车赶往皇宫。  她回头看了眼还在往外冒烟的清平居,跺了跺脚,扭身朝着萧家所在的方向赶去,萧妄是萧公的孙儿,他或许有办法进宫看一看阿辞。  ……  燕辞晚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等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只阿飘。  习惯成自然,如今她已经非常淡定。  她知道自己这是离魂症又发作了。  现在她不知道又飘到了哪个时空哪个地方?  前方传来女子温柔的说话声。  “阿舟,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去弘文馆上学了,你到那之后要好好听你太子皇兄的话,千万不要给你的太子皇兄惹麻烦,记住了吗?”  燕辞晚循声望去,看到一名身穿淡绿襦裙的美貌妇人正在跟一个小男孩说话。  那小男孩看起来约莫五岁,个子矮矮小小的,他的容貌像极了李柏舟,再联想妇人对他的称呼,燕辞晚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小孩应该就是幼崽时期的李柏舟。李柏舟乖乖点头应道:“我记住了。”  房门被敲响,美貌妇人直起身:“进来。”  一名宫婢推门走进来,她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书籍。  “姜美人,是皇后娘娘派奴婢来的,这些书都是太子殿下以前开蒙时用过的,上面还有太子殿下留下的注解,五皇子若是不嫌弃,请拿去看看。”  “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墨宝,是五皇子的荣幸。”姜美人双手接过托盘。“阿舟,快跟我一起谢过皇后娘娘。”  李柏舟叉手弯腰:“儿臣多谢母后。”  宫婢离开后,姜美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她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看,发现每一页都有注解,有了这些书,自家儿子读书肯定能事半功倍。  她将这些书交给李柏舟,叮嘱道:“这些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对你的一片好意,你要好好记在心里,日后等你长大了,要做你太子皇兄的左膀右臂,帮助他治理江山。”  李柏舟虽然年幼,却颇为早熟,他认真应道:“我知道了。”  姜美人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去上学呢。”  “孩儿告退,母妃也请早点歇息。”  姜美人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  此情此景被燕辞晚看在眼里,她心里暗暗觉得奇怪,李柏舟小时候看起来挺乖巧懂事的,姜美人对他的教育也很温柔,他长大后怎么会变得那么多疑又心狠?  眼前景象化作白雾消失不见,随即又有新的人和景出现。  “阿舟向太子皇兄请安。”李柏舟叉手行礼。  仁献太子全名李暄合,他现在看起来约莫十二岁,身穿华服却不显骄奢,身形挺拔如翠竹。  他的面容白皙俊秀,尤其是那双清澈温和的凤眸,和天然含笑的唇角,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走吧,我们一起去弘文馆。”  “嗯!”  李柏舟安静地跟在仁献太子身后。  走了几步后仁献太子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温声道:“你不要总跟在后面,这样我想和你说说话都不方便。”李柏舟有些拘谨:“可皇兄是太子,我不能跟皇兄并行,这不合规矩。”  “这里又没外人,咱们兄弟之间无需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李柏舟到底还是个孩子,听到皇兄这么说,他立刻就把规矩抛到脑后,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李暄合牵起他的手,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说道:“弘文馆里除了我和你、二弟之外,还有几个王世子,你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今日是你第一天上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等下学后我们一起回去。”  原本李柏舟对于上学还有点忐忑不安,听皇兄这么说,他顿时就有种找到靠山的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扬起小脸,开心地应道:“我记住了。”  燕辞晚看着李柏舟那白嫩可爱的包子脸,实在是没法将他跟那个杀兄夺权的李柏舟联系到一起。  她越发好奇,是什么原因导致李柏舟长大后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兄弟两人越走越远,而燕辞晚无法前进一步,她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消失不见。  片刻后眼前景象发生变化,燕辞晚眼前出现一座殿宇,殿门上方悬挂牌匾,上书弘文馆三个字。  李柏舟站在弘文馆门外的阶梯上,一名小太监跑过来跟他说道。  “先生留太子殿下说点事儿,五殿下请在此稍等片刻。”  李柏舟应了声好。  小太监走后没多久,三名衣着华贵的少年郎从弘文馆内走出来,其中为首之人正是二皇子李明光。  李明光如今十一岁,只比太子李暄合小了一岁。  他的个子不算很高,但气势却很足,言谈之间很有种上位者的倨傲。  那两个王世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人边走边聊,显然关系很是亲近。  李明光瞥见站在旁边的李柏舟,忽然停下脚步,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喊道。  “小五,你下学后不回家,傻愣愣地杵在这儿干什么?”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09章 欺凌 第409章欺凌  李柏舟一看到李明光,就往后缩了缩,神情很是惶恐不安,他小声应道:“我在这儿等太子皇兄。”  李明光靠过去,伸手搭在李柏舟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皇兄他这会儿在忙,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今天就让我们三个送你回去吧。”  “谢谢二皇兄的好意,不用了,我……”  “怎么?你是看不起我吗?”李明光蓦地收起笑容,面色沉了下去,语气不善。“难道在你的眼里,只有太子是你的皇兄,我就不是你的皇兄了么?”  李柏舟赶忙摇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李明光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走吧,我们这就送你回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王世子帮忙附和道:“对啊,五皇子,你可不要辜负了二皇子对你的拳拳爱护之意。”  李柏舟不想跟他们走,可他个头矮力气小,根本就不是三人的对手,最后他被三人半推半拽地强行带走了。  燕辞晚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变化,她置身于百兽园内。  百兽园中豢养了许多珍稀动物,专供皇室中人观赏把玩,此时李明光拉着李柏舟来到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门口。  “小五,我上次来这儿不小心落了个玉佩,你能进去帮我拿出来吗?”  李柏舟心里很不安,他小声嗫嚅:“我想回家。”  李明光用力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道:“只要你能帮我把玉佩拿回来,我立马就送你回家。”  那两个王世子已经从管事太监手里拿来钥匙,他们打开房门。  李柏舟看着黑漆漆的房间,下意识往后退,内心充满抗拒和惶恐。  可李明光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往他后背上用力一推,他被推得一个趔趄,被迫朝前走了两步。他刚一进入屋子,李明光就将房门关上,那两个王世子很有眼力劲儿地把门上了锁。  他们将钥匙丢还给管事太监。  “好好看着他,别放他出来,也别让闲杂人等靠近这里。”李明光丢下这句话后,就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燕辞晚无法移动,隔着房门她看不到屋内的具体景象,只能听到李柏舟在里面用力拍门,同时发出哭喊声。  “二皇兄,求你开门,我要出去!”  他的喊声惊动了百兽园其他人,一名宫婢于心不忍,她冲管事太监说道:“这屋是专门用来养蛇的,里面可有几十条蛇,五皇子年纪还小,万一被伤到怎么办?要不咱们还是把他放出来吧?”  管事太监也很为难,他愁眉不展地说道:“可二皇子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不准我把他放出来,我若是违背了二皇子的命令,回头二皇子责问起来,我如何交代?”  宫婢想起二皇子的行事作风,心里也有些打鼓。  她蹙眉感叹:“都是亲兄弟,何至于此啊?”  管事太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二皇子的生母是谢贵妃,谢贵妃背靠谢家,如今谢家权势滔天,谁敢去招惹他们母子?怪只怪那五皇子的生母是罪奴出身,又不得圣人喜爱,在这后宫中毫无依仗,就算二皇子故意欺负五皇子,五皇子和姜美人也没处说理。”  “可五皇子毕竟是皇子,若他出了意外,二皇子肯定是没事,但咱们这些在百兽园当差的不就要倒霉了?”  “放心,这房间里的蛇都被关在笼子里,它们伤不到人的。”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关着五皇子吧?”  管事太监想了下:“等一个时辰后,你悄悄去给太子殿下送个口信,太子殿下心善,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有他出面的话,二皇子就不敢闹得太过。”  “好。”  燕辞晚在百兽园里等了一个时辰,这段时间内李柏舟一直在拍门哭喊,喊到后面嗓子都哑了,听着实在是可怜。  太子李暄合赶到百兽园时,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他命人打开门锁,将李柏舟从里面救了出来。  李柏舟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泪痕,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他看到李暄合就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李暄合的衣袖,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皇兄。”随后便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李暄合赶忙下令:“去传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燕辞晚回到了宫室内,她看到李柏舟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小脸煞白。  姜美人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哭过。  宫婢走进来禀报道:“太子殿下和太医都已经离开,这是太医留下的药方。”  姜美人接过药方看了看,道:“就按照药方去抓药吧。”  “是。”  宫婢拿着药方退了下去。  姜美人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顾李柏舟。  等李柏舟醒来时,睁开眼就看到了娘亲,委屈与惊惧袭上心头,令他忍不住崩溃大哭。  姜美人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抚:“阿舟别怕,阿娘在这儿呢,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  李柏舟边哭边喊:“我再也不要去上学了,我不去了。”  “好,以后哪儿都不去。”  ……  姜美人好不容易才将李柏舟哄睡下,宫婢哭丧着脸回来了,她说:“太医院不给奴婢拿药。”  “为何?”  “他们说药方上的那几味药材恰好都没了。”  姜美人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她猜测应该是二皇子跟太医院打过招呼,不让太医院给五皇子拿药。  她打算将自己积攒下来的私房钱拿出来,多花些钱总能托人买到药的。  此时一名太监跑了进来,禀报说皇后和太子来了。  姜美人赶紧洗了把脸,整理好仪表,出门去迎接。  “妾身恭迎皇后娘娘。”  梁皇后今年三十有二,乌发被梳成高高的云髻,眉间点缀一朵红色牡丹,双眸似水,容颜清理脱俗,本该是个绝色女子,奈何身体过于消瘦了些,显出几分柔弱病态。  她询问李柏舟的情况。  姜美人勉强一笑:“阿舟就是被吓到了,没什么大碍,他刚刚睡下,妾身这就去把他叫起来吧。”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0章 枣泥酥 第410章枣泥酥  “别,让他好好睡一觉吧,这孩子受苦了。”梁皇后叹息道。“我已经从太子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这事儿是二皇子的不对,明日一早我就命人把谢贵妃叫过来,责令她好好管教二皇子,兄弟之间理应友爱互助,怎能如此胡闹?!”  姜美人小声道:“二皇子应该只是想跟阿舟玩闹吧。”  “就算是玩闹,这也太过分了。”梁皇后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语气颇为严厉。  姜美人屈膝跪了下去:“妾身多谢皇后娘娘的好意,此事已经过去了,请皇后娘娘不要再追究二皇子的责任。”  梁皇后亲自上前将姜美人扶起来。  她看着姜美人那饱含泪水的双眸,温声问道:“你是害怕事情闹大以后,谢贵妃和二皇子报复你们么?”  姜美人轻轻摇头:“妾身是不想让皇后娘娘因为这点小事就跟谢贵妃发生冲突,如今谢家势大,就连圣人都要避其锋芒,更何况妾身?反正阿舟没有大碍,就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可这样一来,你和五皇子就太委屈了。”  “当初妾身家中遭逢大难,妾身被迫沦为奴婢,什么委屈没受过?眼下这点事对妾身来说不算什么,妾身只要阿舟能平安,其他什么都可以忍让。”  梁皇后的眼中充满怜惜,她将一枚令牌递过去,嘱咐道:“这是我的令牌,你让人拿着它去太医院抓药,太医院不敢不给你们药的。”  姜美人双手接过令牌,感激得泪眼婆娑:“多谢皇后娘娘。”  梁皇后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在软榻上坐下。  “我知道,二皇子之所以为难五皇子,其实是冲着太子来的,二皇子一直都对太子不服气,这些年没少跟太子较劲。他看到五皇子和太子走得近,心里肯定不痛快,这才故意找你们的茬,说到底其实是太子连累了你们。”  姜美人急忙否认:“皇后娘娘千万不要这么说,太子殿下一直都很照顾阿舟,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是好人。当年妾身怀上身孕,饭菜被人动了手脚,差点一尸两命,是皇后娘娘请太医保住了妾身和腹中的孩子,后来皇后娘娘还将妾身接到紫宸殿的偏殿内居住,直到妾身平安生下儿子。这些年来是因为有皇后娘娘的庇护,妾身才能顺利把阿舟拉扯大,皇后娘娘是妾身和阿舟的大恩人,妾身当牛做马无以为报!”“你不必如此,我作为皇后,庇护妃嫔与皇嗣是我的职责。”  姜美人真心实意地道:“皇后娘娘近些年身体越发不好,理应好好休息才是,妾身不能再让你为了这些琐事操心劳累,阿舟的事就这样过去吧。”  梁皇后叹了口气:“既然你主意已定,那就按照你说做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暄合对姜美人说道:“五弟应该要休息一段时间吧,明日我会替他去向夫子请假,等他身体好些了,我亲自替他补课。”  “多谢太子殿下。”  燕辞晚站在原地目送梁皇后和李暄合离开,这对母子都有一双轻柔温和的眼睛,每每看到他们的眼睛,燕辞晚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萧妄,萧妄也有一双相同的眼睛。  待梁皇后和李暄合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周围的灯火也随之熄灭,景色迅速消失。  不过眨眼的功夫,燕辞晚就来到了书房中,此刻李柏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后方,一笔一划地写字。  等写完一张字后,他吹干墨迹,捧着宣纸跑去找李暄合。  “太子皇兄,我写好了!”  李暄合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他眼睛看着书页上的内容,却久久都不曾翻到下一页。  他被李柏舟的声音拉回思绪,立刻放下书,接过宣纸仔细看了看,微笑着夸赞道:“写得比上次好多了,你进步很快啊。”  李柏舟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他红着脸说道:“多亏了太子皇兄的指点。”  李暄合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你很聪明,以后好好读书的话,肯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这时姜美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阿舟,过来吃点心,这是我自己做的枣泥酥,还有现榨的甘蔗汁,你们尝尝看。”  李暄合道了声谢,洗干净手拿起一块枣泥酥,尝过后赞道:“甜而不腻,香酥可口,很美味。”  姜美人笑着道:“喜欢就请多吃些,不够的话我再去做。”  李柏舟将自己刚写好的字拿给姜美人看。  “太子皇兄刚才夸我进步很大呢!”他扬起小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仿佛写着五个大字,快来表扬我!  姜美人被他这可爱的小模样给逗乐了,故作正经地说道:“你这字确实写得不错,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你切不可得意忘形,日后还得继续努力才行。”“我知道啦!”李柏舟拿起一块枣泥酥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鼓鼓的。  “你吃慢点儿,小心噎着。”姜美人用帕子帮他擦掉嘴角边沾到的糕点碎屑,她伸手去拿甘蔗汁,余光瞥见李暄合正望着窗外出神。  她将甘蔗汁放到李柏舟手里,让他慢点喝,然后坐到李暄合对面的椅子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子殿下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李暄合回过神来,他将手里的枣泥糕放到瓷碟中,犹豫了片刻才道。  “最近母后经常感觉不舒服,今早太医给她诊脉,说她怀孕了。”  姜美人喜出望外:“这是好事呀!”  李暄合苦笑:“父皇和母后也都觉得这是件好事,可母后的身体状况,你也是知道的,我很担心,她的身体能否承受得住生育之苦。”  被他这么一提醒,姜美人脸上喜色散去,心里也开始担忧起来。  她问道:“太医那边怎么说?皇后娘娘这一胎稳吗?”  “太医说脉象有点虚,需要好好调养,等过段时间再观察看看。”  姜美人自告奋勇:“若你们信得过,请让我去近身照顾皇后娘娘吧,我生过孩子,知道该怎么才能照顾好孕妇。”  李暄合有点心动,宫中有专门负责照顾孕妇的嬷嬷,但相比之下,还是姜美人更值得相信,有她陪着的话,想必梁皇后的心情也能好一些。  “你若是去照顾母后的话,那五弟谁来照顾?”  李柏舟放下杯子说道:“我可以和太子皇兄一起住!”  姜美人赶紧阻止:“瞎说什么?你不能去打扰太子,回头我会嘱咐奶嬷嬷,让她们好好照顾你。”  李暄合却道:“我觉得五弟这个主意不错,就让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李柏舟兴奋地欢呼:“好耶!”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1章 血债 第411章血债  片刻过后,燕辞晚出现在了院子里,此时正值隆冬,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院内站着好些人,其中最让燕辞晚感到熟悉的三个人就是李暄合和李明光,此外还有一名身穿明黄圆领澜衫的中年男子,看他腰间的九龙玉带,就知道他是文帝李景。  他们全都盯着前方紧闭着的房门,神态极为不安。  门后传出女人痛苦的叫声。  燕辞晚一下子就听了出来,那是梁皇后的声音。  片刻过后,房门猛地被拉开,双手沾满鲜血的姜美人跑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雪地里,飞快地道:“皇后娘娘难产,大出血,稳婆说很危险,要立刻请大夫。”  李景面色大变,他立刻冲身后跟着的内侍太监吼道:“去传太医!”  说完他就不顾旁人阻拦,大步流星地闯入产房。  李暄合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敌不过对母亲的担忧,也跟了进去。  李柏舟上前扶起姜美人,他看姜美人手上的血迹,只觉得心惊胆战,他小声问道:“皇后娘娘她会没事的吧?”  姜美人还在发抖:“都说好人有好报,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这话不知是说给儿子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的听。  院内众人都是忐忑不安,默默祈求梁皇后能母子平安。  然而已经知道历史走向的燕辞晚却很清楚,梁皇后死在了天盛十一年的冬天,死因是难产引发的血崩。  燕辞晚抬头看向夜空,满天的雪花飘扬而下,它们穿透了燕辞晚的身体,落在地上,被快步赶来的太医们踩踏,雪地里留下许多凌乱的脚印。  片刻后,产房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燕辞晚曾听说过梁皇后的事迹,她本是东都梁家的女郎,闺名梁停秋。十五年前长安宫中发生内乱,死了很多人,那时候的李景还不是文帝,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三皇子。  为了保命,李景趁乱逃出皇宫,在部下的保护下一路逃亡到了东都。  李景被梁家家主收留,得以在梁家借住,他在那时候认识了梁家家主的女儿梁停秋,两人互生情愫,在梁家家主的见证下成亲,三年后他们有了个儿子,取名李暄合。后来宫中内乱结束,谢瞻亲自来到东都,找到了李景,大张旗鼓地迎他回长安。  李景在谢瞻的扶持下登上皇位,成为了史书上记载的文帝,梁停秋被立为皇后,长子李暄合则被立为太子。  李景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认识了梁停秋,两人是患难夫妻,情比金坚。  据说当初谢瞻想让李景立谢氏女为后,遭到了李景的拒绝,李景坚持要让自己的结发妻子当正宫皇后,虽然文帝最后如愿让梁停秋成为了皇后,却也被迫立谢氏女为贵妃。  此刻相伴多年的发妻骤然去世,李景大受打击,不一会儿屋内就传出惊叫声。  “不好了,圣人昏倒了!”  寒风吹来,雪花狂舞。  燕辞晚的视线随之变得模糊。  待雪花散去,她发现自己置身于寝殿之中,李景躺在床榻上,不过三十二岁的他,鬓发竟已经变白了。  发妻的离世对他造成极大的打击,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一身素白孝服的李暄合跪在床前,手里捧着药碗,哑声劝道:“父皇,母后已经去了,儿臣就只剩下您了,求您一定要保重身体,这是太医给您开的药,您多少喝点吧。”  李景转动眼睛,看向李暄合,见他面容憔悴,身形也瘦了一大圈,不免感到心疼。  他伸出手:“扶朕起来。”  李暄合立刻放下药碗,小心翼翼地扶着父皇坐起来,随后又把药碗递到父皇面前。  李景将药碗推开:“我是心里难受,这是心病,吃药不管用,拿开吧。”  “那儿臣让人送些米粥过来,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身体如何能承受得了?”  李景缓缓摇头:“朕没胃口,吃不下,姜嫣在哪?”  “她在为母后守灵。”  李景的眼眶布满红血丝,目光逐渐变得阴狠:“姜嫣当初说会好好照顾皇后,结果皇后却一尸两命,此事是她失职,替朕传令下去,褫夺她的美人位分,将她打入大牢,择日处死,以儆效尤。”  李暄合急忙劝道:“万万不可!母后的死与姜美人无关,她是无辜的!儿臣已经查明,母后之所以会血崩难止,是因为有人在她的汤药里下了毒,下毒之人正是稳婆严氏。”“严氏人呢?朕要将她碎尸万段!”  “等儿臣找到严氏时,她已经溺毙在了太液池中,儿臣推测她应该是被人灭口了。”  李景右手紧握成拳,狠狠捶打床榻:“她死得太轻松了!”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李暄合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说道:“儿臣派人找到严氏的家,她家在三日前突遭大火,全家人都被烧死了,线索在严氏这里就断掉了。”  李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说道:“秋娘身居后宫,宫外之人没有动机杀她,想杀她的人必然在这后宫之中。她性情温柔,不管对谁都很和善,从不与人结怨,整个后宫唯有一人恨她。”  不用李景点名道姓,李暄合也能猜到他说的人肯定是谢贵妃。  当年李景拒绝册立谢氏为皇后,非要让梁氏当皇后,此事成了谢贵妃心中的一根刺,这些年来谢贵妃经常明里暗里针对梁皇后。  李景眼中盈满恨意:“这些年来秋娘一直都对谢氏诸多忍让,没想到谢氏这毒妇竟得寸进尺,如今竟敢毒杀秋娘,朕定要让她为秋娘偿命!”  李暄合也很想为母亲报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低声劝道:“可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光靠猜测是无法将谢贵妃定罪的,如今谢瞻在朝中如日中天,我们现在动手胜算很低。”  李景一字一顿地说道:“暂且忍一忍,有朝一日,朕定要杀光谢氏满门,让他们血债血偿!”  李暄合点点头,随后恳求道:“母后生前与姜美人交好,若母后还活着,肯定不忍心看到姜美人早早殒命,求父皇看在母后的面子上,留姜美人一命。”  李景闭上眼睛,想起发妻的音容笑貌,心中又是一阵钝痛。  良久他才出声:“就依你吧。”  “多谢父皇开恩。”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2章 失落 第412章失落  当年文帝借着巫蛊案的名义,将谢家在朝中的根基全部斩除,后来谢琛联合二皇子李明光逼宫篡位,失败后谢琛畏罪自尽,整个谢氏家族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原本燕辞晚以为文帝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铲除异己,将权力全部集中到自己手中。  可现在看来,这里面其实还藏着许多旧怨。  此刻李景忍下了杀妻之仇,二十年后,他屠尽谢家满门,以此告慰亡妻在天之灵。  ……  宫门缓缓打开,身穿素服的金吾卫们抬着梁皇后的棺椁走出来,李暄合怀里抱着梁皇后的牌位,低着头默默流泪,无数宫婢与妃嫔跟在棺椁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美人也在哭,但因为她这些日子哭得太狠,嗓子早已经哭哑了,此刻她哭不出声音,但眼泪却一直未曾停。  李暄合跟在姜美人身边,他也在哭,两只眼睛被哭得又红又肿。  道路两边早已有达官贵族们在等候,他们见到护送皇后棺椁的队伍来了,纷纷跪下去,一边哭一边焚烧纸钱香烛。  燕辞晚站在道路中间,她眼睁睁地看着棺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无法挪动,只能任由那棺材从自己身体里穿了过去。  等送葬队伍远去,街道两边的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  有一名身材丰腴的贵妇人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男人。  “夫君,方才我怎么没在送葬队伍里面看到谢贵妃和二皇子?”  男人立刻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闭嘴。  燕辞晚看着送葬队伍离开的方向,按理说皇后去世,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都必须要前去送葬,可谢贵妃和二皇子却没有出现在送葬队伍里,这说明他们母子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梁皇后。  如此嚣张跋扈,也难怪将来谢氏一族会迎来灭顶之灾。  周围景色一点点消失,转眼间燕辞晚又回到了宫中。  此时天色已黑,本该睡下了的李暄合却孤身一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母亲的画像悄悄流泪。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皇兄。”  李暄合立刻转身,看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正是五弟李柏舟。他迅速擦掉眼泪,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起夜时候看到书房里面有亮光,就过来看一看,皇兄,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李柏舟迈过门槛走进去,虽然李暄合已经擦干净了脸,但李柏舟还是看出他刚哭过。  李柏舟看到墙上挂着的梁皇后画像,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是在思念皇后娘娘吗?”  “嗯,虽然母后已经长眠于地下,可我心里还是无法接受现实。”李暄合神情落寞。“今晚我做梦梦到了母后,我很高兴,可等我睁开眼,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母后不在了,我再也没有母后了。”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李柏舟伸直胳膊,笨拙地帮他擦掉眼泪。  “皇兄不哭,你还有我这个弟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李暄合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给逗乐了,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心里的悲伤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李柏舟很不高兴:“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对不起。”李暄合收起笑容,弯下腰抱了一下对方。“五弟,谢谢你的安慰。”  “明天我想和皇兄一起去上学。”  李暄合放开他,诧异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再也不想去上学了么?”  李柏舟有点难为情:“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我以后要天天陪着皇兄去上学,我不能再让皇兄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李暄合既想笑又觉得感动,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明早要去上学的话,就不能睡懒觉了,现在赶紧去睡吧。”  “皇兄也一样,早点睡。”  燕辞晚目送兄弟两人离开书房,房门被关上,屋内随之陷入黑暗。  片刻后黑暗散去,阳光再度降临。  燕辞晚看到李暄合和李柏舟两人沿着宫道往前走,前方就是弘文馆的大门。  他们进入弘文馆后,天空中的太阳快速移动,待到夕阳西落的时候,李暄合和李柏舟一起从弘文馆里走出来。  兄弟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  燕辞晚站在原地无法移动,她只能看着这对兄弟日复一日地从这条宫道经过,伴随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身形逐渐拔高,面容也渐渐变成了大人的模样。李柏舟兑现了他的承诺,他每天都在陪着李暄合,尽自己最大努力抚慰李暄合心中的悲伤。  他们兄弟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  直到弘文馆来了个新学生。  还是那条宫道,燕辞晚还站在原地,她看到李暄合的身边除了李柏舟以外,还多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郎。  燕辞晚一看到那少年的熟悉面容,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位是西州王世子,燕珩予,他不远万里从西州来到长安,我们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今后他要和我们一起上学,待放学后,你们一起来太子府,我请客吃饭。”  燕珩予穿一身绯红色的圆领华袍,头发被绑成高高的马尾,用镶满宝石的金冠固定住,腰系金玉革,脚蹬黑色皮靴,因为长途跋涉的缘故,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发。  他笑着道:“今后我们就是同窗了,还请太子殿下和五皇子多多指教。”  李柏舟上下打量他,眼中充满好奇。  “你今年几岁?”  “虚岁十三。”  李暄合道:“西州王世子只比五弟大一岁。”  燕珩予笑着道:“梁皇后与我母亲是族亲,认真算起来我与太子殿下应该是表兄弟,太子殿下若不嫌弃的话,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李暄合欣然应下:“好,珩予。”  三位少年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朝着弘文馆走去。  那之后每天都是他们三人结伴上下学。  李暄合对李柏舟说道:“今天我要和珩予去办点事,我让金吾卫送你回去吧。”  “你们要办什么事?我也想去。”李柏舟如此说道。  “你年纪还小,下次再带你去吧,乖。”李柏舟想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五弟的脑袋,却发现五弟长高了许多,自己再摸他的头显得不怎么合适。  于是李暄合的右手刚抬起就放了下去。  他和燕珩予一起走了,留下李柏舟站在原地。  燕辞晚清楚地从李柏舟眼中看到了失落。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3章 受伤 第413章受伤  周围情景再度发生变化,这次燕辞晚来到了太子府的门前。  府门上方挂着大红的绸缎,屋檐两端挂着龙凤呈祥的红灯笼,门页上还贴着红色的喜字,门前站着许多衣着光鲜的人,他们正翘首以盼,待看到迎亲队伍回来了,他们纷纷欢呼起来,锣鼓唢呐声随之响了起来。  迎亲队伍在太子府前停下,一身红色喜服的李暄合翻身下马,他走到马车旁,亲自扶着太子妃下车。  见此情景,燕辞晚顿时明白过来,今日应该是仁献太子成亲的日子。  宾客们的祝福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桃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扬,仿佛就连老天爷都在向这对新人道贺。  燕辞晚静静地看着李暄合牵着太子妃一步步走来,当他们与她擦肩而过时,她由衷地说了句。  “恭喜。”  她的祝福声淹没在了炮竹声中。  李暄合牵着太子妃走上台阶,进入太子府中,宾客们紧跟着也涌了进去。  最后只留下燕辞晚一人还站在街上。  时间快速流逝,太阳逐渐西斜,李柏舟从太子府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不愿意离开,一步三回头。  身边跟随的小太监提醒道:“五殿下,您得快些了,不然就赶不上宫门关闭的时间了。”  李柏舟不甘不愿地骑上马,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奔去。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燕辞晚周围的景象再度发生变化,不过眨眼间她就回到了宫中,姜美人将茶盏放到李柏舟的手里,催促道。  “你一身的酒气,肯定喝了不少酒,快把这碗醒酒茶喝了,免得明早起来头疼。”  李柏舟喝完茶后将茶盏放到一边,小声抱怨道:“我都还没闹洞房呢,就被催着离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太阳一落山,宫门就会关闭,你当然要早点赶回来。”  李柏舟很是沮丧:“今天是太子皇兄大婚的日子,我就不能在太子府里住一晚吗?”  “你年纪还小,若是夜不归宿的话,我会担心的,而且你明天还要去上学,你留在太子府里的话肯定会闹得很晚,明早起不来怎么办?你不用失望,等以后你长大了,圣人准许你离宫开府,到时候你随时都能去找你的太子皇兄一起玩。”母亲的话为李柏舟燃起了希望,他面露期盼之色:“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啊?”  姜美人抿唇轻笑:“等你长到像太子那样大的年纪,可以成亲生子了,就能算是大人了。”  李柏舟踢掉鞋子,在软榻上发了个滚,感慨道:“真希望时间能走得快点,这样我就能快点长大了。”  宫婢们打来热水,伺候李柏舟洗漱更衣。  待李柏舟在床上躺好,姜美人为他盖好被子,她轻轻拍打李柏舟的心口,哼唱不知名的小调。  伴着母亲温柔的歌声,李柏舟很快就睡着了。  姜美人看着他乖巧的睡颜,轻叹一声:“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点。”  眼前景象一点点消失,燕辞晚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她转身望去,发现自己正身处马球场旁。  场内有十多个衣着光鲜的少年郎在骑马打球,其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分别是二皇子李明光,以及五皇子李柏舟。  李明光明显是在故意针对李柏舟,在他的授意下,他的队员们合起伙来将李柏舟挤到场地边缘,不让他有机会碰到球。  眼看着自己所在的队伍就要输掉比赛了,李柏舟心有不甘,他不顾一切地冲出包围抢夺马球,就在他即将成功进球的刹那,他身下的马发出痛苦嘶鸣,紧接着就疯了般冲出场地,直直地撞上旁边的围栏。  李柏舟被狠狠地摔倒在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了一片喧哗。  在场众人纷纷朝这边靠了过来,一名小太监想要伸手去扶李柏舟,手才刚碰到李柏舟的胳膊,李柏舟就痛得叫出了声。  小太监赶紧缩手,急切地道:“五殿下,您可能是骨折了,我这就叫人抬您去太医院。”  李明光拨开人群来到李柏舟的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柏舟,凉飕飕地说道:“不过就是摔了一下,怎么就叫得这么大声?未免也太娇贵了些。”  李明光身后的那些跟班也都纷纷出声冷嘲热讽。  李柏舟全程一声不吭。  在场众人不明真相,但燕辞晚方才却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是李明光朝着李柏舟骑乘的马腿划了一刀,马儿吃痛才会发疯狂奔,致使李柏舟摔伤。李明光见李柏舟一点反应都没有,颇觉无趣,看了会儿便转身走了。  小太监跑去向附近值守的金吾卫们求助,对方却故意拖延时间,过了许久才磨磨蹭蹭地来到李柏舟身边。  他们用担架将李柏舟抬去太医院,太医们看到是李柏舟,一个个都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只有一个年轻的太医站出来,帮李柏舟处理了伤势。  李柏舟感觉疼痛缓解了许多,他看着面前年轻的太医问道。  “我以前都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太医吗?”  “是啊,我是这个月刚进太医院的新人,我姓刘。”  李柏舟心下了然,太医院里的人知道他和二皇子不对付,二皇子曾经放出过话,不许太医院为他诊治,太医们不敢得罪二皇子,对他都是避之不及,唯有眼前这位新来的刘太医还不熟悉内情,敢冒着得罪二皇子的风险来为他诊治。  “你的右手骨折了,好在送来得及时,只要好好休养个把月,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刘太医如此说道。  “谢谢你为我治伤,这点银子是我的心意,请你收下。”李柏舟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银铤递过去。  刘太医慌忙退开:“为你治伤是我的分内之事,我怎能收你的钱?这很是不妥,请你快把钱收回去。”  李柏舟与他拉锯了好一会儿,见他是真的不想要钱,只得将银锭收了回去。  “日后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年轻的刘太医并不知道李柏舟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但他还是对对方的好意表达了感谢之情。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4章 受罚 第414章受罚  李柏舟被送回住处,姜美人看着他被夹板固定住暂时无法动弹的右臂,很是心疼。  “怎么如此不小心?还疼吗?”  李柏舟故作无事地道:“一点都不疼。”  姜美人嗔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都从马上摔下来了,怎么可能不疼?这里又没外人,你不用跟我逞强。”  李柏舟凑过去请求道:“母妃,我的手伤了,明天不能去上学了,你能替我跟太子皇兄传个话,请他帮我向夫子请个假吗?”  “这点小事何须劳驾太子?随便差个太监去说一声就行了。”  李柏舟很坚持:“求求你了,帮我跟皇兄说一声嘛。”  知子莫若母,姜美人看穿他的小心思,点破道:“你就是想让太子来关心你,对吧?”  李柏舟有些别扭地哼唧了一声。  姜美人劝道:“太子很忙,你不能事事都去劳烦他。”  李柏舟低下头去,闷闷不乐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跟太子皇兄说说话了,自从燕珩予来了后,他就总是跟在皇兄身边,皇兄跟他相处的时间比我更多。后来皇兄成亲了,他搬出皇宫去太子府居住,他要分出一部分时间跟太子妃相处,此外他还要帮着父皇处理朝政,最近他因为太忙,甚至连弘文馆都没来了。”  姜美人轻抚他的后背,宽慰道:“他是太子,身上的担子很重,你要体谅他。”  “我没有怪他,我就是有点难过,以前我和太子皇兄一起打马球,不管输赢,我都觉得很高兴。可今天太子皇兄没有来,只有我一个人孤身作战,就算被欺负了,我也不敢还嘴,因为我知道没人会帮我的……”  李柏舟越说越委屈,眼眶渐渐变红了。  姜美人心里发酸,她将李柏舟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别难过了,等下我就让人送个口信给太子,将你受伤的事告诉他。”  待到日暮时分,李暄合来了。  “五弟,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你伤得重么?”  李柏舟本来病蔫蔫的,一看到太子皇兄来了,登时就有了精神。  “太医说我是右手骨折,问题不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李暄合关切地道:“骨折可不是小事,你要好好养着,免得留下病根。”见到皇兄还是很关心自己,李柏舟特别开心:“嗯,我会好好养伤的,谢谢皇兄能抽空来看我。”  李暄合在他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无奈地道:“我最近太忙了,没能顾得上你,马球场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清楚了,是二皇子划伤了你骑乘的马。”  这个结果在李柏舟的预料之内,对于来自李明光的刁难,李柏舟早就习惯了,因此他也不是很生气。  李暄合怕他心里委屈,劝慰道:“二皇子很快就要离开弘文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见不到他,你可以安心在宫中养伤了。”  “他要去哪儿?”  “二皇子不喜欢被弘文馆里的夫子们念叨,他自己去求谢瞻帮忙,谢瞻看出他不是读书的料,便在神策军中给他谋了个差事,接下来他跟着谢瞻在军中历练一段时间。”  李柏舟眼中流露出艳羡之色。  李暄合看出他的心思,问道:“难道你也想去军中历练?”  李柏舟摇了摇头:“我是羡慕二皇子能有历练的机会,你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弘文馆,只有我还在读书,我感觉自己被你们给抛下了。”  “你现在年纪还小,不合适入朝当差。”李暄合想了想。“不如这样,你在太子府挂个职衔吧,若碰到合适你去办的差事,我就把差事交给你,这样你既能继续读书,也能有历练的机会。”  李柏舟喜出望外:“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太子皇兄!”  “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等一下,我还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李暄合示意他说。  “今日为我治伤的人是刘太医,他刚到太医院不久,还不清楚宫中的内情,他贸然帮了我,我担心谢贵妃和二皇子会找他的麻烦。”  李暄合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去太医院知会一声,不让谢贵妃和二皇子有机会为难刘太医。”  “麻烦皇兄为这些小事操心了。”  李暄合笑意温和:“你我是亲兄弟,照顾你是我的分内之事,你以后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切莫与我客气。”  “嗯!”李柏舟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两只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崇拜和依赖。“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李柏舟眼巴巴地送李暄合离开。  等彻底看不到李暄合的背影了,李柏舟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正好看到姜美人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姜美人笑着问道:“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吧?”  李柏舟一改先前的沮丧失落,神采奕奕地说道:“太子皇兄说要让我去太子府当差!”  姜美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叮嘱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千万别给太子添麻烦。”  “嗯,我会好好替太子皇兄办差,不会让皇兄和母妃失望的!”  “太子将来迟早是要继承皇位的,你以后就做他的左膀右臂,协助他治理江山。”  李柏舟充满了干劲:“我会的!”  燕辞晚看着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此时李柏舟看起来是真心想要追随李暄合的,可最后偏偏事与愿违。  眼前景象再度发生变化。  燕辞晚置身于御花园中,她看到姜美人跪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旁边是打翻了的食盒,里面装着的枣泥酥撒了一地。  谢贵妃坐在轿撵中,一身华贵红色衣裙将她衬托得明媚张扬,似一朵盛放的娇艳牡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美人,冷冷说道。  “你是走路没长眼睛吗?竟敢冲撞本宫的轿撵。”  姜美人跪伏在地:“是妾身的错,妾身甘愿受罚,恳请贵妃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谢贵妃冷笑一声:“为你这么个卑贱之人气坏身子实在是不值得,作为你冲撞本宫的惩罚,你且在这烈日下跪两个时辰。”  姜美人不敢有任何不满,恭顺地应道:“是。”  谢贵妃瞥见地上的枣泥酥,忽然问道:“你这些东西是要送去给谁吃?”  姜美人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妾身听闻太子殿下病了,特意做了些吃食去看望他。”  谢贵妃冷笑一声:“你这么会巴结太子,不如就去佛堂抄写《心经》帮太子祈福吧。”  “请问要抄多少遍?”  “先抄一百遍吧,没抄完不准吃饭休息。”  “是。”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5章 求助 第415章求助  姜美人直直地跪着一动不动,烈日晒得她面色潮红,汗水打湿了鬓发。  谢贵妃早已回去了,但留了个太监监视姜美人。  路边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们得知姜美人是得罪了谢贵妃,都不敢多看,纷纷低着头快步走开。  时间过得无比缓慢,每一刻都是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时辰过去了,姜美人再也撑不住,摇晃着跌坐在地上,此时她面颊红通通的,嘴唇却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中暑了。  太监提醒道:“姜美人,你还有一百遍《心经》要抄,请跟奴婢去佛堂吧。”  姜美人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将散落在地上的枣泥酥装回食盒里,跟在太监身后前往佛堂。  寂静的佛堂里,姜美人跪坐在书案前,她拿笔的手在颤抖,眼前视线也有些模糊。  她用力甩了下头,定了定神,然后落笔书写。  燕辞晚看着她的后背,衣裳几乎被汗水湿透,可这儿却连一件可以更换的衣服都没有,门外守着的太监也没有要为她拿件衣服的意思。  门外天色一点点变暗,守在门口的太监打了个哈欠,显得百无聊赖。  姜美人又累又饿,身上还一阵阵地冒冷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可距离一百遍的任务要求还有很远,她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抄写。  夜色越来越深,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柏舟的喊声就传了进来。  “母妃!母妃你在里面吗?”  姜美人豁然抬起头,她立刻丢开毛笔,想要起身去外面看看,谁知她才刚站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竟直直地朝前栽倒下去。  佛堂内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  守在外面的太监赶紧跑进来查看,李柏舟紧跟着也进来了。  “母妃!”李柏舟大惊失色,慌忙跑过去想要扶起姜美人,但因为他右手的伤还没完全痊愈,手使不上劲儿。  最后是他和太监一起用力才将姜美人扶到椅子里。  姜美人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唤道:“阿舟。”  “我在这里,母妃,对不起,我来晚了。”李柏舟因为太过不安,声音都有些颤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走。”  “我不走,母妃,你病了,我要带你回去治病,若谢贵妃要怪罪,就让她来责罚我吧!”  李柏舟说完就要背着姜美人离开,太监赶紧拦住他们。  “五殿下,贵妃娘娘命令姜美人抄写一百遍《心经》,在姜美人没有抄完之前,奴婢是不能让她离开佛堂的。”  李柏舟哪管得了这些?他一把将太监推开,非要带姜美人走。  太监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到桌子上,疼得他直吸气,他忍着疼追上去,同时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快来人拦住他们!”  立刻有数十名金吾卫闻声赶来。  太监指着姜美人说道:“贵妃娘娘让她抄写一百遍《心经》为太子祈福,她没抄完就要离开,这不仅是藐视贵妃娘娘,同时也是藐视太子殿下!”  李柏舟虽然是五皇子,但他不受圣人喜爱,他的生母姜美人又是罪奴出身,因为侥幸被醉酒后的圣人临幸,才得以从罪奴贬为妃嫔,可这些年来圣人几乎没有召她侍寝,她和李柏舟在这个皇宫里是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跟他们比起来,谢氏的权势地位可谓是如日中天,梁皇后去世后后位一直悬空,所有人都猜测谢贵妃很可能会登上后位,若是得罪了她,今后别想再在宫里混下去。  金吾卫们心里都有一杆秤,知道这个时候该帮谁。  他们上前强行将李柏舟和姜美人分开,姜美人被送回佛堂之中。  佛堂的大门被紧紧合上,李柏舟冲上去用力拍门:“开门,放我进去!我娘生病了,她必须要看大夫!”  守在门外的太监劝道:“五殿下,省点气力吧,没有贵妃娘娘的许可,谁也不能放姜美人离开佛堂,你要是有本事,可以去把太医请到佛堂来给姜美人治病。”  李柏舟听到这话,像是被点醒了般,立刻停止拍门,转身就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名金吾卫问道:“若是他真能把太医请过来,你还真让太医给姜美人看病啊?”  太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放心,他肯定请不来的。”燕辞晚听到这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姜美人是因病去世的,但具体是哪年哪月却不清楚,此刻她看着紧闭着的佛堂大门,想起姜美人方才那病蔫蔫的模样,难道说……  眼前的景色逐渐消失,佛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宫殿。  燕辞晚看到李柏舟跪在宫殿门前的台阶下方,他一边磕头一边大喊:“父皇,我的母妃生病了,求您开恩让太医去看看她。”  他磕得很用力,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把额头给磕破了,一丝丝鲜血顺着额头往鼻梁处滑落。  一位内侍太监从宫殿里走出来,他提着衣摆快步跑下阶梯。  “五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李柏舟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他哀求道:“求求你帮我通传一声,我想进去见父皇,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求他帮忙。”  内侍太监无奈地道:“仁献太子染上水痘,圣人很是担忧,此刻他谁都不会见的,你快些回去吧,莫要在这儿叫喊了,若是惹恼了圣人,你和姜美人都吃罪不起。”  “我的母妃生病了,命在旦夕,方才我去太医院找太医,可太医们全都被派来医治太子皇兄了,现在只有圣人开口,那些太医才能去救我的母妃,求你让我进去见一见父皇吧。”李柏舟急得眼泪都下来了,眼中满满的全是祈求。  内侍太监叹了口气:“不是奴婢不帮你,实在是圣命难为,圣人早就已经下令,要让所有太医全力医治太子殿下,此刻你要让圣人把太医派去救别人,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那么多的太医,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不会影响到给太子皇兄治病的。”  内侍太监看着面前无助到几乎要绝望的年轻皇子,轻声说道:“你还不明白吗?在圣人的眼里,太子殿下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除非太子殿下病愈,否则那些太医都别想离开这座宫殿一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6章 曙光 第416章曙光  不管内侍太监如何劝说,李柏舟都不肯离开。  最后内侍太监没办法了,只能走人,留下李柏舟独自一人还跪在原地。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头,祈求父皇能开恩见自己一面,他知道父皇不喜欢自己,可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父皇的孩子,哪怕是看在血缘关系上,父皇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燕辞晚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口越来越大,地面上已经留下一小片血迹,天边夜色渐渐变淡,太阳冲破云层,新的一天来临了。  然而文帝依旧没有露面。  李柏舟浑身冰凉,但此刻最凉的,是他的心。  原来在父皇的眼里,只有太子的命才能被称作命,其他人都不过草芥,死了便死了,父皇连一眼都不会多看。  再在这里跪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得抓紧时间想别的办法救母妃。  他艰难地爬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朝远处走去。  燕辞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明亮的朝阳下,孤零零的一个少年,消瘦又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  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消失,片刻后燕辞晚置身于太医院门口。  她看到李柏舟被两名金吾卫一左一右地架着,强行从太医院里拖了出来。  一名药童模样的小郎君站在门口,高声说道:“五殿下,这里是太医院,不是你能随意撒泼胡闹的地方,看在你是皇子的份上,方才你摔坏的那些东西,我们就不与你计较,请你立刻离开!”  李柏舟双目赤红,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面颊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此时的他如同笼中困兽,眼中充满了愤怒。  “我只是想让你们给我一点药,我要去救我的母妃,你为什么不给我药?!”  药童义正言辞地说道:“开药必须要有太医亲笔写的药方,你没有药方,我们如何能为你抓药?!”  “可太医们都被派去医治太子了,现在没有太医能为我开药,人命关天,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先给我一些可以续命的药吗?”  “抱歉,没有药方不能开药,这是太医院的规矩。”“可之前二皇兄没有药方,也从你们太医院拿走了药材!”  药童面无表情地道:“此事我不知道,你跟我说没用。”  说完他就转身进入太医院,用力关上了大门。  李柏舟想冲上去砸门,却被金吾卫们拦住。  最后李柏舟只能空手而归。  他像是丢了魂儿般,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救母亲?  此时此刻,他心里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他不能像太子那样让父皇喜欢?为什么他不能像二皇子那样有一个强硬的背景?  就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父皇不愿理睬他,谢贵妃可以随意欺凌他的母妃,就连太医院里的那些人也不把他当回事。  如果……如果他手里握有权力,现在他就能救母亲了。  可如果不能变成现实。  母亲还在等着他去解救,他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结果一无所获。  “我真没用!”李柏舟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颊迅速泛红。  他觉得不解恨,还想再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燕辞晚浑身一震,她立刻扭头循声望去,看到宁清漾正站在不远处。  此时的宁清漾不过十五岁左右,身上穿着女官的服饰,白皙面容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李柏舟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下:“你是谁?”  “我是尚食局的司药女官,我叫宁清漾,方才经过太医院时,看到你与太医院里的人发生了争执,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到了这儿。”宁清漾说到这儿时有点窘迫。“你别多想,我对你没恶意,方才我听到你说你的母妃生病了,急需要药材救命。我虽不是大夫,但也粗通医理,而且我手里还有一些人参和灵芝,或许能帮到你的母妃。”  李柏舟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从昨晚到今天,他尝尽了人情冷暖,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瞧不上他,没人愿意冒着得罪谢贵妃的风险帮助他。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官,是第一个主动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他感觉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治愈,良久他才哑声说道。  “你若帮我,可能会得罪谢贵妃。”  宁清漾狡黠一笑:“那我们就小心一点,不让谢贵妃知道。”  李柏舟感觉眼眶热热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努力挤出个笑容:“谢谢你。”  燕辞晚清楚地从李柏舟眼中看到了感激,那是深处绝望深渊的人,终于看到曙光的眼神。  此时燕辞晚忽然就明白了,为何时隔多年李柏舟仍旧对宁清漾念念不忘?因为宁清漾是唯一一个在他人生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主动伸手拉他一把的人。  两人一起朝着佛堂所在的方向走去。  宁清漾掏出一方绣帕递过去:“先擦一擦你脸上的血吧,免得吓到你的母妃。”  李柏舟接过洁白的绣帕,迅速擦干净脸。  他看着被弄脏了的绣帕,很不好意思:“等我把这帕子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宁清漾点头说好。  李柏舟紧紧地攥着绣帕,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袖中,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宁清漾想了想才道:“因为我的母亲最近也病了,可我不能出宫去看望她,我心里很是担忧,方才看到你为了母亲拼命求药的样子,我联想到了自己,便想要帮一帮你。我虽然见不到自己的母亲,可我至少能帮到你的母亲,这样也算是为我的母亲积福了。”  燕辞晚知道她说的人是聂霞云,此时聂霞云应该还被贺一诺囚禁,宁清漾只有按照贺一诺说的去做,才能保住聂霞云的性命。  明明宁清漾自己身处困局不得破解之法,她却还能对别人伸出援手,如此善良之人,最终却红颜早逝。  燕辞晚打从心底里觉得苍天无眼。  李柏舟和宁清漾边走边聊,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眼前景象再度发生变化……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7章 苏醒 第417章苏醒  燕辞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佛堂里,此时李柏舟和宁清漾被拦在门外,守门的太监上下打量宁清漾,问道:“你是何人?”  李柏舟飞快地道:“她是特意来给我母妃送衣服的,母妃身上衣服被汗打湿了,一直穿着会被冻病的。再说了,贵妃娘娘只说不能让母妃吃饭和休息,没说不能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太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换完衣服就赶紧出来,不能耽误抄写《心经》的时间。”  李柏舟赶紧带着宁清漾跑进佛堂,此时姜美人正趴在书案上昏迷不醒,手中握着的毛笔掉到了一边,手边放着一叠抄好了的经文。  “母妃!”李柏舟跑过去扶起姜美人,姜美人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鬓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地上还有一滩没有干透的水迹。  李柏舟看向门外的太监,问道:“为何我母妃身上都是湿的?“  太监眼神飘忽,有些心虚:“可能是汗流得太多了吧。”  “你胡说!昨晚来看母妃的时候,她只有后背的衣裳和领口被汗水打湿了,可现在她整个上半身都是湿的,就连地上都有水迹,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对我的母妃做了什么?”李柏舟越说越气愤,眼中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太监见蒙混不过去,索性实话实说:“贵妃娘娘交代过,姜美人没有抄完一百遍《心经》不可以吃饭休息,方才奴婢见她竟睡着了,上前去叫她,她却偷懒不肯醒来,没办法,奴婢只得往她身上浇了些水,她这才肯醒来。”  李柏舟一听这话登时怒不可遏,冲上去一把揪住太监的衣领,怒道。  “你昨晚分明就看到我母妃是因为生病才昏倒的,你不让她看病休息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蔑她偷懒,还往她身上泼冷水,你这贱奴是要杀了我的母妃吗?!”  太监用力将他推开:“你莫要胡说,奴婢胆小得很,怎敢害人性命?奴婢只是执行贵妃娘娘的命令而已,你若觉得不满,可以去找贵妃娘娘理论啊。”李柏舟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冲上去将这阉人给宰了。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救治姜美人。  他强行压下怒火,转身回到佛堂里。  太监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轻哼一声,神情颇为不屑:“没这个本事,就别逞这个能。”  李柏舟听到了这话,也只能装作没听到。  他冲宁清漾问道:“我的母妃如何了?”  宁清漾伸手摸了下姜美人的额头,凉得吓人,转而又去摸姜美人的脉搏,片刻后她松开手,眉头紧皱:“脉象虚浮,气若游丝,情况很不妙。”  李柏舟心头一惊,顿时就把所有愤恨和不满全都抛到脑后,苦苦哀求道:“一定要救救我的母妃,求求你。”  “我虽粗通医理,毕竟不是正经的大夫,我只能尽力而为,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宁清漾说完这话后,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参片,放进姜美人的嘴里,让她含着,随后道:“我得回去煎药,你在这儿照看她。”  “好,你快些回来。”  宁清漾站起身,快步离开了佛堂。  守在门外的太监回头往佛堂里面看了一眼,见姜美人还在,便放下心来,靠在墙壁上眯着眼睛打盹儿,昨晚一宿没睡,他快困死了。  李柏舟握住姜美人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心里不由得发慌,不断呼唤母妃,希望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快点醒来。  没过多久宁清漾就回来了,她手里抱着个包袱,冲守门的太监说道。  “这是给姜美人准备的衣裳。”  太监抬了下下巴:“把包袱打开给我看看。”  宁清漾迅速打开包袱,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  太监伸手想要拿起衣裙看看,宁清漾忽然出声:“这可是姜美人穿的衣裳,你的手碰了她的衣裳,她还如何上身?不管姜美人受不受宠,她都是圣人的妃嫔,你就是不给姜美人颜面,也得给圣人几分面子吧?”  那太监犹豫片刻,最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算了,你进去吧。”宁清漾抱着包袱跑进佛堂,顺手将门关上。  太监拍门:“你关门做什么?”  “我要给姜美人换衣服,开着门像什么话?”  太监顿时就不吭声了,只嘟哝道:“事儿真多。”  宁清漾将包袱放到桌上,将衣服拨开,露出下面藏着的药瓶。  她从药瓶里倒出三个药丸,低声道:“这是御膳房用来熬制药膳的人参养气丸,里面加了上好的人参和当归,你让姜美人服下。”  李柏舟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喂姜美人吃下。  他问:“这药能救母妃的命吗?”  宁清漾轻声道:“这得看姜美人的命了,若她命不该绝的话,这药能给她续一口气,帮她拖延一段时间。”  “要多久能见效?”  “一个时辰吧,若她一个时辰内能醒来,至少性命保住了,接下来你每个时辰给她喂一颗人参养气丸,这药瓶里的丹药足够用三天了,等三天后太子的病情应该就能稳定了,到时候你去求太子,让他指派太医来为姜美人诊治。”  李柏舟点点头,把她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宁清漾帮姜美人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随后抱着包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佛堂。  李柏舟守在姜美人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时间在缓缓流逝,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然而姜美人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柏舟的心一点点下坠,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都被黑暗给笼罩住了。  他动作僵硬地倒出药丸,塞进姜美人的嘴里。  “母妃,你醒醒啊。”李柏舟的声音哽咽起来,语气近乎乞求。  可姜美人始终一动不动。  一天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待到次日早晨,李柏舟几乎彻底绝望了,姜美人却在此时忽然醒了。  她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李柏舟,苍白的脸上露出个温柔的浅笑。  “阿舟。”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8章 悲喜 第418章悲喜  李柏舟激动不已,他以为母亲终于脱离危险了,兴奋地叫道:“太好了,你没事了!”  门外正在打盹的太监听到动静,睁开眼往屋内望了一眼,见到是姜美人醒了,撇撇嘴又扭回去,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李柏舟沉浸在欣喜之中并未注意到姜美人的异样,燕辞晚却看得清楚,此时的姜美人脸上泛起病态的嫣红,面色一下子变得红润了起来,可她的眼睛却恍惚空洞,视线看起来像是落在了李柏舟身上,但仔细看起来又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姜美人这副模样很明显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她轻声说道:“阿舟,听说太子病了,回头你替我去看看他。”  李柏舟抓着她的手说道:“你也病了,我现在更关心你的安危。”  “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冷,还有点累,我想睡一觉。你不要一直待在这里,快回去吧,等我睡醒了,抄完一百遍《心经》,我就回去给你做枣泥酥。”  姜美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合上眼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此时李柏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慌忙喊道:“母妃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看着我,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这儿陪着你,你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害怕……”  姜美人听到儿子的哀求,她勉为其难又打起一点精神:“阿舟别怕,你已经是大人了,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不,我不能没有你,母妃。”李柏舟泣不成声。  “别哭,我要去地下寻你的阿公和阿婆,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念他们,如今终于可以跟他们团聚了,你该为我开心才对。”  “那我怎么办?我只有一个人,你不要抛下我。”  “你还有你的太子皇兄啊,他是个好人,只要你安心跟着他,他不会亏待了你的。我真的很累了,我得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姜美人说着说着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次不管李柏舟如何呼唤,姜美人都没再睁开眼。  她就这样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李柏舟的情绪彻底崩溃,他趴在姜美人的身上哭得不能自已。门外的太监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查看,他见姜美人情况不对,心里有点惴惴不安,难道她真的死了?  太监壮起胆子去摸了下姜美人的鼻息,当真是没气了。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心想这下糟了,闹出人命了!  虽然姜美人不受宠,可她毕竟是圣人的妃嫔,而且她还育有一个皇子,如今她死在了这个小佛堂里,这事儿可不好收场。  太监心乱如麻,慌忙跑了出去。  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知谢贵妃,好让谢贵妃想个应对的法子。  李柏舟没有去管太监的去留,他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泪水如雨般落下,整个人哭得肝肠寸断。  旁观这一幕的燕辞晚心中发酸,当年母亲病逝,她也和李柏舟这般悲痛不已。  至今她都不敢回想母亲临终时的模样,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心如刀绞,难受得不行。  太监离开后就没再回来,李柏舟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他才渐渐止住哭声。  此时窗外太阳渐渐西斜,夜幕又要来临。  李柏舟呆呆地坐在地上,他抱着母亲已经凉透了的遗体,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香案上的檀香快要烧完了,墙上的菩萨像微微低头,双目静静凝望着地上的母子,很快蜡烛也烧完了,佛堂内陷入黑暗,菩萨那慈悲的面容随之被黑暗吞没。  李柏舟就这样在黑暗之中,抱着母亲的遗体坐了整整一宿。  待到次日凌晨,天才刚刚亮,就有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燕辞晚走到窗边,看到是宁清漾来了。  宁清漾提着裙摆跑得飞快,她推开门冲进佛堂,兴奋地喊道:“太子殿下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听说太医们都已经回到太医院,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太医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李柏舟怀中已经面色青白的姜美人。  李柏舟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有泪水干了后留下的痕迹,他看了一眼宁清漾,哑声说道:“不需要太医了,我的母妃已经走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失去母亲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宁清漾走过去摸了摸姜美人的脉搏,确实是一点脉象都没有了。  她想要安慰李柏舟,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柏舟说:“能帮我一下吗?这里太冷了,我想把母妃背回去。”  “好。”宁清漾帮忙将姜美人放到李柏舟背上,李柏舟右手的伤还没完全痊愈,背着姜美人站起来时,他的右手感觉很疼。  可他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这样背着姜美人走出佛堂。  宁清漾满心担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  回去的路上,他们碰见了很多宫人和金吾卫,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因为太子的病情稳定了,圣人的心情变好了,宫中所有人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李柏舟从宫人们身边走过,那些宫人欢喜的笑容,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他本就已经溃烂了的伤口上。  他的母亲不在了,但宫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身上。  没有人在意他母亲的死活,没有人关心他的悲喜。  燕辞晚眼前的景象再度发生变化,片刻后她出现在了灵堂中,灵堂正中间摆着一口棺木,前面是姜美人的灵位。  此时李柏舟正披麻戴孝地跪在灵位前,身后传来通传声。  “太子殿下到!”  李柏舟回头,看到李暄合被人搀扶着走进来,此时李暄合的病情还未痊愈,太医不让他外出,可他放心不下五弟,坚持要亲自过来看看。  他推开身边的侍从,从李柏舟手里接过线香,朝着姜美人的灵位拜了拜。  李柏舟帮他将线香插入香炉内,然后跪下对他磕头。  李暄合赶紧将他扶起来:“五弟,实在是对不住,这几天我病得稀里糊涂,不知姜美人竟病故了,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19章 怨恨 第419章怨恨  李柏舟的面容非常憔悴,身形也瘦了一大圈,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显然是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他勉为其难地笑了下:“皇兄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命,我已经认命了。”  李暄合很是心疼,伸手抱了他一下,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谢贵妃那边暂时还动不了,但我可以向你承诺,等将来一定会帮姜美人讨个公道。”  “我知道的,我可以等,无论多久我都能等。”  李暄合放开他,温声道:“我来这之前去见了父皇一面,父皇怜惜姜美人红颜早逝,下旨追封她为柔妃,她的身后事以妃制来办,等下就会有人前来宣旨。”  李柏舟面露感激:“多谢皇兄。”  “还记得当年母后去世时,你安慰我的话吗?”  李柏舟点了点头。  “现在我也要告诉你,你虽然失去了母妃,但你还有我这个兄长,我会一直护着你的,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李柏舟眼眶红红的:“好。”  李暄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保重好身体,快些振作起来。”  “嗯。”  小太监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太子殿下,太医叮嘱过您病情未愈,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若是吹了风着了凉,病情可能会反复发作的。”  李暄合表示无妨,他没那么娇弱。  李柏舟劝道:“皇兄能来看我,我心里已经很是感激,你若因此而病情加重,那我便万死难辞其咎,你还是听太医的话,回去好好养病吧,来日方长,以后我们兄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聚,不用急于这一时。”  “也对,等我病好后,再请你到太子府好好聚一聚。”  李柏舟插手弯腰,恭送太子离开。  等人走后,李柏舟直起腰,脸上的感激之色仍在,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眼中一丝温度都没有。  很快便有内侍太监前来宣旨,正式追封姜美人为柔妃。  李柏舟接过圣旨,跪地俯首,叩谢皇恩。  待到夜深人静时分,灵堂内只剩李柏舟一人,他将圣旨放到灵位前,嘲弄道:“母妃,你被谢贵妃欺辱至死,父皇却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到头来就只用这么一道圣旨把我们母子给打发了。”此时没有外人在旁,李柏舟无需掩饰,心中的怨恨展露无遗。  “你生前总跟我说,皇后和太子是好人,哪怕你快死了,你都还要劝我好好听太子的话,可是听话有用吗?我听了十四年的话,结果我成了个废物,我连你的性命都保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母妃,我不想再当个听话的废物,我想争一争,那太子之位他们能抢,我为何就不能抢?”  寂静的灵堂内,无人能回答他的提问。  李柏舟后退两步,对着灵位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母妃,希望你能谅解我。”  燕辞晚静静旁观这一幕,她心里清楚,在姜美人死去的那个晚上,李柏舟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会再卑微地求人,他要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人心中的欲念一旦萌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时光飞逝,李柏舟迅速长大,燕辞晚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时常出入太子府,他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变化,在所有人眼中,他始终都是那个跟在太子身后的小跟班。  李柏舟认识了李暄合门下最杰出的六位人才,分别是燕珩予、徐寒时、周南叙、杜云照、谢檀玉、朝远之,他们六人再加上李柏舟,被世人合称为太子府七骏。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李柏舟发现朝远之心怀不满,于是他私下里经常邀约朝远之喝酒吃茶。  彼时朝远之才二十出头,正值年轻气盛,心里有许多抱负,可他却只能在鸿胪寺内当个小小的主事,每日都要因为一些鸡毛碎皮的琐事跟那些番邦异族扯皮,烦都要烦死了,李柏舟请他喝酒,他欣然前往,只当做是工作之余散散心。  酒桌上,朝远之喝得醉醺醺,嘴里一直在念叨自己怀才不遇。  李柏舟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附和道:“是啊,你不比谢檀玉、周南叙他们差,为何他们却能身居要职,而你却只能当个小小的主事,这于你而言实在不公。”  朝远之愤愤不平:“你也觉得我不比谢檀玉和周南叙差吧,我们三人年纪也差不多,又一同在太子门下效力,为何他们的官职都比我高?我这心里是真不服气啊!”李柏舟劝道:“太子皇兄只是没有看到你的才干,才没有重用你,等将来有机会了,你好好展现一下实力,让太子皇兄知道你的能力和忠心,自然会加大力度提拔你的。”  “机会?何时才能等到这个机会啊?”  李柏舟微微一笑:“耐心等待,我会帮你的。”  朝远之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五殿下,你真是个好人啊!”  李柏舟话锋一转:“听说突厥使团来到长安了,你见到他们了吗?”  “见到啦!”朝远之喝得太多,说话都有些大舌头。“那些突厥人粗鲁得很,一点都不懂礼数,也就带队的家伙还算有点有眼力劲。”  “我记得他们这次带队的人是突厥七皇子。”  “对对对,就是他,他说自己很喜欢大业文化,特意请了个大业人当老师,从小就学习大业文字,能说得一口流利的大业官话,这次我们就是跟他直接对接的。”朝远之说到这儿打了个酒嗝,然后冲李柏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五殿下见谅哈。”  李柏舟表示无妨,他又为朝远之斟满酒杯,继续道:“我对这位突厥七皇子早有耳闻,听说他很不简单,不知远之兄能否为我引荐一番?”  “好说,回去我就跟突厥七皇子说一下,只要他点头,我立马就介绍你们认识。”  “我身份特殊,面见突厥七皇子一事须得保密,以免让外人知道后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朝远之举起酒杯,笑呵呵地道:“我明白,这事就你知我知,保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柏舟也举起酒杯:“多谢远之兄,我先干为敬。”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0章 内鬼 第420章内鬼  李柏舟很快就见到了突厥七皇子,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接下来他们经常和朝远之一起约在平康坊内饮酒作乐。  如此持续了三个月有余。  今日三人又喝了许多酒,朝远之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突厥七皇子忽然说道:“我过两日就要回突厥了,此去一别,将来恐怕再难相见。”  李柏舟似是早有预料,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摆了摆手,让屋内侍奉的仆从全部退出去。  “自第一次见面,我便看出阁下胸怀大略,回突厥后必有一番作为,我这有一件临别赠礼,或许将来能对你有帮助,望你笑纳。”  他说完后拿出一张羊皮卷轴,放到了突厥七皇子的面前。  突厥七皇子拿起羊皮卷轴,缓缓展开,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燕辞晚凑过去一看,登时就变了脸色。  这羊皮卷轴上画着的竟然是西州边防布置图!  她以前在西州王府居住时,曾在西州王的书房内见过这张图,所以她绝不可能认错。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柏舟,这家伙是疯了吗?竟然将西州的边防图给了突厥人!  突厥七皇子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白捡这么大个便宜,他紧紧抓着羊皮卷轴,问道:“你想要什么?”  李柏舟斯条慢理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突厥一直都对大业边境虎视眈眈,就算没有这张边防图,你们未来肯定也会按耐不住对大业发兵。既然迟早都要打起来,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我将这张边防图赠与你,你有了这张图定能在突厥王面前立一大功,这对你争夺突厥王位有极大助益。而你要做的,就是劝说突厥王,等到三年后再对西州发兵。”  突厥七皇子不解:“为何要在三年后?”  “因为谢瞻生病了,太医说他最多还能活三年,三年后谢瞻一死,圣人必定会对谢家动手,届时朝堂肯定大乱,你们再对西州发兵,胜算能高很多。”  突厥七皇子还是不理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这就不必与你细说了,待到日后事成,你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突厥七皇子将羊皮卷轴塞进怀里,举起酒盏冲李柏舟说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跟你做这笔交易,咱们合作愉快!”  李柏舟也举起酒盏:“合作愉快。”  燕辞晚看着他们把酒言欢的融洽画面,心里一片寒凉。  她原本就觉得奇怪,明明上一任西州王经常与突厥军打交道,他应对突厥军很有经验,怎么会才一开战就遭遇突厥军埋伏,不仅自己身受重伤,还让突厥军长驱直突,差点就让整个西州沦陷。  她曾怀疑是不是西州大军里出了内鬼?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的确是有内鬼,但那个内鬼不在西州,而在长安。  燕辞晚虽然厌恶燕珩予,但她对西州很有感情,那里是她的故乡,她在那儿出生,又在那儿长大,那里的百姓看似彪悍,其实都很淳朴,燕辞晚很喜欢他们。  可就因为李柏舟的一己私欲,西州的土地上燃起了战火。  燕辞晚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李柏舟一巴掌。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去争抢,但他不该拿西州几十万的无辜百姓作为牺牲品。  突厥使团离开长安后,李柏舟和朝远之私下里依旧保持着来往,每次出宫时,李柏舟都会顺便买些小礼物带回去送给宁清漾。  今天也不例外,李柏舟买了一套珍藏版的医书,他知道宁清漾喜欢研究医术,她看到这些书肯定会很喜欢。  等他拎着包袱回到皇宫时,却没能在尚食局找到宁清漾,询问之下才知她已经被谢贵妃派人给带走了。  原来是因为谢贵妃知道了当初宁清漾悄悄帮忙医治姜美人一事,谢贵妃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官竟敢跟自己对着干,很是恼火,她以宁清漾私下盗取宫中药品为由,要将她治罪打杀!  李柏舟没有去找谢贵妃。  因为他心里清楚,谢贵妃之所以为难宁清漾,为的就是向他示威,她要让他知道,就算他有太子当靠山,他也还是个废物,她可以任意打杀他身边亲近的人,姜美人如此,宁清漾亦如此!李柏舟去了太子府,他请求李暄合帮忙救宁清漾。  李暄合不方便插手后宫女眷之间的事,他便拜托太子妃出面处理此事。  太子妃进宫找到谢贵妃,经过一番周旋,太子妃成功将宁清漾带出宫,此时宁清漾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若太子妃再晚一点,只怕她性命就不保了。  宁清漾留在太子府中养伤,太子妃对她颇为赏识,想要将她留在太子府中当女官。  她却有些迟疑。  太子妃劝道:“你已经得罪了谢贵妃,再回宫中肯定又会被她刁难,我这太子府虽然不如皇宫那般气派,但胜在清静自在。”  宁清漾道:“我知道自己不能回去,可我心里有个割舍不下的人。”  太子妃恍然,笑着道:“难怪你这些天总往门口看,原来你是在等人啊,能否悄悄告诉我,你等的是何人?我或许能帮你牵一牵线。”  宁清漾很不好意思,面颊泛起红晕,羞赧地道:“是五皇子。”  谁知太子妃的表情却变得很古怪。  “怎么会是他?”  宁清漾察觉到不对劲,忙问:“他怎么了吗?”  “我听说他最近和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走得很近,估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定亲了。”  宁清漾愣住了。  太子妃以为她会伤心失落,却没想到她竟恳求道。  “能否帮我给他传个话?我想见他一面。”  太子妃不解:“他都要娶别的女子了,你为何要见他?你就不怕再被伤一次么?”  宁清漾的神情极为坚定:“我不相信传言,我只信他,我要当面跟他问个清楚,若他当真对我无意,那我就放弃。”  太子妃既无奈,又赞赏。  “少有女郎能如你这般果敢,好吧,我帮你这个忙,但愿你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答复。”  “多谢太子妃成全。”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1章 暗流涌动 第421章暗流涌动  三天后,宁清漾如愿见到了李柏舟。  此时宁清漾伤势还未完全痊愈,面色看起来依旧很苍白,她冲李柏舟笑了下:“好久不见。”  李柏舟神色淡淡:“听说你受伤了,我最近很忙,没空去看望你,见谅。”  宁清漾本就心思敏锐,对方一开口,她就察觉出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些不安,难道传言是真的?他真的要娶别人了?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么?怎么如此之忙??”宁清漾试探问道。  李柏舟随意地道:“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只是我最近常与人外出。”  宁清漾故意开玩笑似的问道:“难道是佳人有约么?”  李柏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  “是。”  对方承认得过于干脆利落,丝毫没给宁清漾一点转圜的余地,以至于她想要自欺欺人都不行。  虽然很难堪,但她还是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李柏舟想说自己从来都没变,但在对上她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谎言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道:“我是喜欢你,可我做不到有情饮水饱,如果我娶了乔尚书的千金,未来的路能好走很多。”  宁清漾蹙眉:“就因为这样?”  “对。”  宁清漾缓缓摇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人。”  “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以前我没表露出来而已,在感情和现实之间,我更看重后者。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若你愿意,可以嫁给我做妾室,我虽不能以正妃之礼待你,但也不会亏待……”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他就挨了宁清漾一记耳光。  她颤声说道:“你在羞辱我。”  李柏舟被打了也没有多么生气,他平静地看着对方,说道:“实话虽然难听,至少我没骗你。”  宁清漾被气笑了:“这么说来我还该感谢你。”  “阿漾,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对待感情应该保持理智。”“你说得对,在我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你露面时,就该冷静下来了。”宁清漾含着眼泪笑了起来。“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会还给你,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相干。”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李柏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是浓浓的不舍,但到最后他都没有出声挽留。  他现在还太弱了,无法保护心上人,若宁清漾继续跟他来往,只会让谢贵妃更加针对她。不如就此分开,以后她留在太子府内,远比跟在他身边要安全得多。  第二天宁清漾就托人送来一个包袱给李柏舟。  他打开包袱,里面全都是这两年他送的小礼物,每样东西都被保存得很好,可见宁清漾平日里有多么爱惜它们。  李柏舟将一个个地收进箱子里,连同那一摞没能送出去的医书,全被他锁了起来。  他将箱子藏进库房最里深处,顺便整理了一下母妃留下的遗物,意外从中发现了一封书信,书信的署名是裴延。  从信中内容来看,裴延与柔妃以前应该有过一段情谊,后来被迫分开,相隔数十年后两人再度重逢,言辞之间流露出的情感,足以证明裴延对柔妃应该是旧情难忘,只不过柔妃如今已经成了圣人的妃嫔,他只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李柏舟从未听母妃说起过裴延这个人,此人能把信送到他的母妃手里,说明这人是有些本事的,这让李柏舟对裴延产生了几分兴趣。  就在李柏舟琢磨该怎么才能找到裴延的时候,裴延主动找上门来了。  此时的裴延已经顶替了符铮的身份,在左金吾卫中担任中郎将一职。  他找到李柏舟,主要是想询问姜嫣临终前可曾提过自己?  李柏舟动了将此人收为己用的心思,为了笼络住对方,他撒了个谎。  “母妃曾对我说起过你,她说很对不起你,还让我以后莫要去打扰你,以免给你带去麻烦。”  裴延信以为真,颇为动容:“阿嫣还是这么善良,宁肯自己吃苦受罪,也不愿麻烦别人。我打听过你和阿嫣的事,你们母子这些年来在宫中吃了很多苦,如今你母妃不在了,你以后孤零零一个人,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帮你。”李柏舟等的就是这句话,然而他面上却推拒道:“母妃特意叮嘱我不能去打扰你,我不能违背母妃的遗愿,我现在知道这世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你也一样记挂母妃,我就很满足了。”  裴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帮他,转移话题问道:“我知道阿嫣是被谢贵妃害死的,你有什么想法?”  “谢贵妃背靠谢氏家族,我现在动不了她,但我知道谢瞻已经命不久矣,等他一死,我们报仇雪恨的机会就来了。”  裴延沉声道:“你的计划算我一个,我也要为阿嫣出一份力。”  李柏舟满面感激:“好。”  谢瞻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他抓紧时间培养二皇子李明光,李明光在带兵打战一事上的确颇有天赋,再加上谢瞻刻意给他制造表现的机会,短短三年内他接连立功,很快被文帝下旨封为武成王。  天晟三十六年的冬天,一代权臣谢瞻病逝,族长之位由长子谢琛继承。  在谢瞻离开后,谢琛顶替了他在朝堂的位置,一切都在如常运转,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  天晟三十七年的夏天,文帝李景开启南巡计划,他任命太子李暄合监国,彼时太子妃被诊断怀有身孕。  在南巡的队伍行至益州时,李景遭遇刺杀,谢琛为了保护李景受伤。刺杀失败后,刺客当场自尽,谢琛查出刺客来自鹿州灵蝶寺,而灵蝶寺是太子出资修建而成的,寺中上下全都无比崇敬太子。  李景不相信自己的长子会谋害自己,但谢琛带领群臣跪求李景严查此事,李景怀疑刺杀一事跟谢琛有关,但他没有证据,暂且只能顺应谢琛等人的请求,下旨将李暄合软禁于太子府中。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2章 妙计 第422章妙计  李暄合被软禁后,朝中人心浮动,大家都在猜测圣人是否有废太子的念头?  彼时武成王李明光借机大肆收买人心,原本投靠太子的人中,有一批人被李明光开出的优渥条件打动,悄悄投靠了李明光。  此时李柏舟悄悄找到朝远之,提醒道:“你想要的表现机会来了。”  朝远之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知道,如今很多人都倒戈相向投靠了武成王,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必须要坚定立场,我要让太子知道,我对他的忠心永远都不会动摇!”  谁知李柏舟却道:“不,我觉得你应该趁此机会投靠武成王。”  朝远之大惊:“你这是要让我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背信弃义只是你的伪装,我是让你趁机潜伏到武成王身边,为太子打探情报。如今太子被扣上行刺圣人的罪名,此事很可能是武成王和谢家的人在背后策划,若你能找到他们栽赃陷害太子的罪证,就能救太子出火坑。”  朝远之听得眼睛亮了起来,这不失为一条妙计!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若我最后没能找到证据,那我岂不是就要坐实了背信弃义的罪名?”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出面为你作证。”李柏舟承诺道。  朝远之思虑良久,最终同意了李柏舟的提议,他公开表示要离开太子府,正式投靠武成王。  然而事实并没有他预想得那么顺利,武成王虽然接纳了他的投诚,但对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心,但凡涉及太子之事都不让他沾手。  朝远之心里有点着急,他悄悄找到李柏舟商量对策。  李柏舟建议道:“你一直这样被动等待很难有收获,不如试试主动出击。”  朝远之虚心请教:“如何主动出击?”  “很简单,你想个办法帮助武成王对付太子,然后再将此事的罪证留存下来,待武成王放松警惕之时再打他措手不及。”  朝远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三日后,他向武成王提了一计,在太子府中藏入巫蛊,再引人去查,借此坐实太子心怀不轨、意欲谋害圣人的罪名,武成王采纳了这条计策,当即命人着手去实施。朝远之悄悄联系李柏舟,让李柏舟赶紧去通知太子,只要太子提前将那巫蛊上的生辰八字换成自己的,就能从谋害圣人的罪人,摇身一变成为无辜的被害者,如此一来太子不仅能从漩涡中脱身,还能反过来将李明光一军。  李柏舟赞他这条计策极妙,并承诺一定会将此事转达给太子。  然而事实上,李柏舟不仅没有把朝远之的计划告诉太子,还悄悄在太子府的马厩内藏了百来副将士铠甲。  等武成王率领金吾卫大张旗鼓地闯入太子府搜查时,不但搜出写有圣人生辰八字的巫蛊人偶,还找到了许多将士铠甲。  等李景刚一回到长安,武成王就联合谢琛等一众朝臣,声势浩荡地状告太子意图谋反。  铁证摆在面前,就连李景都有些动摇了。  他将自己关在寝殿内,对着梁皇后的画像静坐了一整宿,最终他还是决定相信李暄合。  李暄合是他倾尽心血培养长大的太子,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李暄合的性情,李暄合是有很多小毛病,比如性情过于宽厚,有时候还会过分天真,但不管怎样李暄合绝不是那种能谋害父亲篡夺皇位的人。  此事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李景面上装作震怒的模样,下旨将太子李暄合和太子妃宛初楹关入大理寺,表露出要废太子的念头,暗中嘱咐萧闻意帮忙照看太子和太子妃,莫要让他们被奸人给害了。  太子李暄合在狱中写下血书,陈述自己的冤屈,他拜托萧闻意将这道血书交给李景,字字泣血,句句诚恳,满纸皆是肺腑之言。  李景看到血书后老泪纵横,更加坚信太子是无辜的,他借追查巫蛊案的由头,开始对整个朝堂进行清查。  起初谢琛还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后来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谢家在朝中安插的棋子被一个个地拔除。  不过月余,朝中官员及其家眷死亡多达近万人,堪称血流成河。  谢家在朝中的人脉几乎全军覆没,谢琛坐立难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李景迟早会将铡刀挥向他,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谢琛决定拼了!  他联合武成王李明光发动宫变,李明光命人悄悄在李景的饮食里下毒,李景中毒后陷入昏迷,李明光趁机控制住宫中所有禁军,与谢琛一起逼迫李景在退位诏书上签字。  与此同时,谢琛的弟弟谢拂率领神策军闯入大理寺,想要杀掉太子和太子妃。  结果却扑了个空。  因为谢檀玉暗中将谢家的动向透露给了周南叙,他和周南叙、杜云照先一步闯入大理寺,带走了太子和太子妃。  此时太子妃已经身怀六甲,没跑多远就开始浑身冒冷汗,他们只能暂且躲进徐寒时家中。  徐寒时的夫人看出太子妃有早产的迹象,和家中嬷嬷一起帮忙给太子妃接生。  与此同时,谢拂带领神策军将徐家围了起来。  徐寒时为了拖延神策军的步伐,被谢拂斩于马下,当场血溅三尺。  太子妃生下一个男婴,李暄合要带着她和儿子一起逃跑,可太子妃刚生产完,根本就跑不动。  她让李暄合带着儿子赶紧跑,李暄合不愿意。  为了能让李暄合放弃自己,太子妃当场拔剑自刎。  李暄合痛失发妻,悲痛不已,怀中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南叙提议自己假扮太子引开叛军,让谢檀玉和杜云照护着太子和皇长孙离开。  谢檀玉想要反对,然周南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把抓起太子的斗篷披到自己身上,推开门冲了出去。  谢拂将周南叙错认成太子,下令射箭,无数箭矢如雨般落下,周南叙没跑出去多远就被万箭穿心,倒在了血泊中。  谢檀玉忍住悲伤,放火点燃屋子,只有将太子妃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才能掩盖住太子妃生下了皇长孙一事。  随后他们趁乱从一扇小门逃出了徐家。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3章 中箭 第423章中箭  谢檀玉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孩,杜云照扶着太子李暄合,他们跑出去一段路后往回望去,看到徐府上空冒着滚滚浓烟。  三人心情无比沉重。  李暄合泪流不止,情绪几乎崩溃,但理智告诉他,那么多人都为了保护他而牺牲,他必不能让那些人的牺牲白费,他必须要活下去,平定叛乱,杀了那些逆贼!  他摸了摸还在哭泣的孩子,强忍悲伤说道:“那些逆贼肯定还会追上来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得分开跑。檀玉,你带着这孩子去投奔萧公,他会护你们周全。”  谢檀玉急忙追问:“太子殿下呢?”  “如今逆贼胆敢公然闯入大理寺劫人,还敢在徐府杀人,说明他们已经决定要放手一搏。我猜现在宫中肯定有逆贼,父皇说不定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我必须要救出父皇。”  杜云照立刻道:“我陪殿下一起去营救圣人!”  谢檀玉很担心:“只有你们两个能行吗?”  李暄合心中早有成算,他飞快地道:“我去找乌将军,他掌管千牛卫,且他与谢家有旧怨。若谢家谋逆成功,未来必不会让他好过,他清楚这一点,肯定会帮我们平定叛乱。”  于是他们分开行动。  谢檀玉单独带着小皇孙去投奔萧闻意,李暄合在杜云照的保护下前往乌家。  然而还没等他们找到乌家,就在路上见到了李柏舟。  李暄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家联合武成王谋反,我担心皇兄的安危,去了大理寺找你,可惜晚了一步,我到大理寺时你和皇嫂已经走了。之后我猜测你们可能会去徐家,结果又慢了一步,徐家所有人全部惨死于逆贼刀下。”  李暄合面露不忍之色,杜云照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这群狗贼,简直丧心病狂!”  “离开徐家后我到处找你们,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们。”李柏舟一脸的庆幸。“皇兄,看到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然而李暄合却一脸悲痛:“我虽苟且偷生活了下来,但阿楹和南叙、寒时他们全都牺牲了。”李柏舟震惊:“就连皇嫂都……怎么会这样?!”  李暄合强忍悲伤,颤声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去找乌将军,请他带领千牛卫前往皇宫救驾。”  “不能去皇宫!”李柏舟急忙劝道。“我来这儿之前就听说了,整个皇宫都已经被叛军给控制住了,你现在若是进宫,就等于是羊入虎口。依我看来,你还是赶紧离开长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将来迟早能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杜云照无比惊诧:“这么说来,圣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李柏舟眼中满是忧色:“我不确定,但目前看来局势对我们很不利,谢家掌控着神策军,如今连左右金吾卫也落入他们手中,仅凭千牛卫那些人根本斗不过他们。”  杜云照忙去看李暄合,问道:“太子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李暄合看向皇宫所在的方向,沉思片刻后作出决定。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放弃,我必须要去救父皇,哪怕为此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看向杜云照:“你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不必与我一同冒险,你且家去吧。”  杜云照将自己的胸膛捶得邦邦响,沉声道:“太子殿下如此便是小看了我,我杜某人虽不是什么盖世英雄,却也绝非胆小怕事之辈,自我决定从军那日开始,我便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如今逆贼当道,太子深陷险境,我定当誓死护卫太子的安全,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李暄合被他的忠心打动,哽咽道:“我此生能得你们七位才俊效力,何其有幸?!”  李柏舟笃定地道:“皇兄,既然你不走,我肯定也不会走,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逆贼伤你分毫。”  “好,我们现在就去找乌将军。”  李柏舟道:“我知道一条通往乌家的近路,你们跟我来。”  他在前面带路,李暄合紧随其后,杜云照负责断后掩护。  此时李暄合和杜云照都没看到李柏舟的神情,但燕辞晚看得清清楚楚,李柏舟眼神冰冷,俨然已经是下定决心要杀了李暄合。燕辞晚知道李暄合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可她只是历史的见证者,对于那些在历史之中死去的人,她只能旁观,无法去改变。  接下来如燕辞晚预料得那般发展,李柏舟故意将太子带到事先和裴延约定好的地点,裴延率领神策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裴延表示他们是来营救太子的。  “我们虽然都在谢拂手下当差,但我和谢家那些人不一样,我干不来谋逆篡位这等诛九族的事,我手底下的这些兄弟也一样。”  太子对裴延的话存疑,他让裴延后退,裴延依言照做。  杜云照业不相信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他要护着太子离开此地,不料正好遇见率兵追上来的谢拂,谢拂下令射箭,誓要将太子的命留在此地。  混战之中,太子后背中了一箭。  谢拂正准备给他最后一击,关键时刻裴延冲出来拦住了他。  裴延冲杜云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太子走!”  说完他就率领手下百来号人鱼谢拂带来的人马打了起来,趁着他们纠缠的功夫,杜云照一把将受伤的太子背起来,和李柏舟一起迅速逃走。  原本他们是打算去找乌将军的,可太子伤得很重,不一会儿整个后背都被血染红了,他的神智渐渐变得模糊,眼看就快不行了。  李柏舟道:“得赶紧去找大夫!”  杜云照只得背着太子拔足狂奔,希望能尽快找到一家医馆,谁知医馆没找到,倒是意外碰见了谢檀玉。  谢檀玉刚从谢府出来,他放心不下太子,特意来寻找太子。  方才他听说这边发生了大规模的打斗,猜测太子可能在这附近,就找了过来,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太子。  谢檀玉得知太子身受重伤,急道:“我知道哪里有大夫,你们跟我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4章 救驾 第424章救驾  然而他们还没跑多远,就又被叛军给追上来了。  谢檀玉提议道:“我们兵分两路,我带着太子去求医,五殿下假扮成太子,和云照一起引开追兵。”  杜云照毫不犹豫地应下:“好!”  李柏舟有点迟疑:“这样能行吗?”  “我们三个之中,只有你和太子的身形最为相似。”谢檀玉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个任务非常危险,若五殿下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和你换。”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柏舟若还不同意就显得他贪生怕死,他之前苦心经营的好人设就崩塌了。  他只得应道:“好,就按照檀玉说的做。”  在谢檀玉和杜云照的协助下,李柏舟和李暄合交换了衣服。  李柏舟假扮成太子,和杜云照一起出现在追兵的视线中,追兵们果真上当,立刻策马追了过去。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逃亡,最终李柏舟和杜云照还是被叛军给追上了。  杜云照拔刀上前,誓要与逆贼血战到底,他一口气杀了五十多个叛军,可最后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而中刀,李柏舟也受了许多伤,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谢拂逼问:“只要你们说出太子在何处,我就饶你们不死。”  杜云照仰天大笑:“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敢要老子的命?来啊,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  李柏舟捂着腰上的伤口,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在谢拂下令射箭时,李柏舟从身后推了杜云照一把,杜云照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往前趔趄了一步,直接被数十支箭射穿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最后关头李柏舟竟然推自己去送死。  他想要回头,可叛军的刀已经落下,直接将他的脑袋一刀砍了下来。  李柏舟趁着他们对付杜云照的时机,迅速逃离现场,谢拂派人去追,关键时刻裴延出现救走了李柏舟。  两人躲进了一户人家。  明面上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商人,因常年在外跑生意,很少归家,故而这座宅子一直都空着。事实上这个宅子的主人就是李柏舟,平常他和裴延长在此地接头,秘密商议接下来的计划。裴延见他伤得很重,忙道:“屋里有药,我帮你包扎一下。”  “不用包扎,现在这样最好。”李柏舟因为疼痛而眉头紧皱,说话也有些气短。“等下我会去找乌将军,让他率领千牛卫去营救圣驾,届时你带着你手里下的那些人马一起来帮忙,待事成后少不了你的功劳。”  裴延问道:“太子那边如何了?”  “谢檀玉把太子带走了,我猜谢檀玉可能是不信任我。”  裴延皱眉:“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放心,你射出的那支箭上涂有西域独有的蛇毒,只需要一点儿就能要人性命,太子皇兄必不可能活。”  “那谢檀玉呢?”  “他没有证据,仅凭一张嘴没人会相信他,待日后我登上大位,自会悄悄料理了他。”  见李柏舟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裴延放下心来。  两人短暂地见面后又再度分开,李柏舟拖着重伤的身躯来到乌府,找到了休沐在家的乌将军。  太子所料不错,乌将军与谢家有旧怨,他必不可能任由谢家篡位成功,当即披甲提枪,率领所有千牛卫奔赴皇宫救驾。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血战,可事实上,还没等千牛卫动手,宫中的叛乱就已经被平定了。  原来李景早就察觉到谢琛心怀不轨,他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任由李明光派人在自己的饮食中下药,然后假装中毒昏迷。  李明光以为大势已成,很是兴奋,他将此事告知舅舅谢琛。谢琛感觉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心中不安,为了防止有诈,他打算亲自再给皇帝灌一杯毒酒。  谁知酒杯才刚拿起来,李景就醒了。  李明光和谢琛谋害圣人,被当场抓包,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两人知道自己上当了,转身就跑,还没迈出门口就被禁军擒获,那几个被他们策反的禁军将领早已被李景下旨抓了起来,至于谢琛带进宫里的那支精兵,也已经被禁军杀了个干净。  这场宫变才刚开始,就飞快地草草结束了。  当李柏舟知道这一切时,只觉得心惊,他原本以为谢琛已经够狡猾了,没想到父皇更加老谋深算。有李明光和谢琛这两个前车之鉴,李柏舟更加警醒,自己千万要小心,决不能在父皇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李柏舟带着一身的伤跪在李景面前,交集地喊道。  “父皇,杜将军为了掩护我逃跑,被那些叛军杀害了!还有周南叙、徐寒时、太子妃,他们全都被叛军给杀了,就连太子皇兄也中了叛军的箭,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景很担心太子的安危,当即下旨搜查全城,抓捕所有逆贼,寻找太子的下落。  城中的叛军们相继落网,随后有人来报,说是在宫门外发现了太子的身影!  李景急着确认太子的安全,他不顾众人劝阻,亲自出宫去接太子,可等宫门打开,他看到的却是太子的遗体。  谢檀玉跪在太子身边,他朝着李景磕头,嗓音嘶哑:“微臣没能保护好太子殿下,微臣罪该万死。”  李景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太子身边。  此时太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萧闻意俯身为他探脉,面上流露出哀痛之色:“已经没有脉象了。”  李景仿佛丢了魂魄般,双眼发直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嘴唇一张一合,发出颤抖的声音。  “阿合,地上凉,你不要在地上躺着,快起来。”  谢檀玉跪伏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低啜泣声。  “阿合,你平时总跟朕对着干,经常惹朕生气,朕都不跟你计较,你现在可不能再这样了,听话,快起来。”  然而不管李景如何呼唤,地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最疼爱的长子死了。  李景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心口痛得厉害,他面色蓦然一白,张嘴吐出鲜血,随即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在场众人被吓得大惊失色。  “陛下!”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5章 继位 第425章继位  李暄合谥号为仁献,太子妃宛初楹随其一同被葬入太子陵。  周南叙、徐寒时、杜云照等人保护仁献太子有功,皆有追封,唯有谢檀玉被关入牢中,听候处置。谢贵妃被赐死,李明光与牢中畏罪自尽,谢琛和谢拂都被处死,偌大一个谢氏家族彻底坍塌。  皇权终于完全集中到了李景手中,但李景因承受不住痛失长子的巨大打击,急火攻心,突发中风,瘫痪在床无法再动弹,日常政务只能交由中书省处理,特别重要的大事则由左右两位丞相共同向李景征询意见。  李景始终对长子之死耿耿于怀,他让萧闻意查清楚李暄合到底是被谁所害?  所有跟太子有关的人都遭到了盘查,其中也包括朝远之。  朝远之心中极为害怕,当初隔给李明光出主意陷害太子的人是他,一旦此时暴露他必死无疑。  他暗中找到李暄合,询问他事情为何和计划的不一样?  李暄合表示他都是按照计划行事的,他也不明白为何最后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看出朝远之心里的不安,提醒道:“巫蛊之事你我一定要保密,虽说你我设计此事是为了救太子出困境,可那些都是我们一面之词,若事情暴露,你我皆危。”  李暄合所言正是朝远之最担心的事,朝远之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我发誓肯定守口如瓶。”  等萧闻意找到朝远之时,朝远之声称自己投靠李明光,是为了潜伏在李明光身边,帮太子找到脱罪的证据,他其实对太子一直都很忠心。为了转移嫌疑,朝远之故意提到谢檀玉。  “谢檀玉跟我不一样,他本就是谢家人,肯定是真心为武成王效忠的,他还公开发表过弹劾太子的言论,摆明了就是要置太子于死地。依我看来,设计谋害太子的毒计,很可能就是他想出来的,太子之死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萧闻意心里清楚谢檀玉是不可能谋害太子的,他提醒道:“兹事体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朝远之见对方没有被自己的话转移注意力,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识趣地点头应道:“是我多嘴了,多谢萧公提点。”萧闻意将调查来的结果告知李景,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谋害太子之人只能是李明光和谢琛。  李景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证据不足也是事实,他只能暂且接受这个现实。  国不可一日无君,选定储君一事迫在眉睫。  李景膝下三位皇子,长子李暄合已经遇害,未能留下一儿半女,次子李明畏罪自尽,最后只剩下五皇子李柏舟安然无恙。  李景别无选择,只能选定李柏舟为继承人。  李柏舟抓住这个期盼已久的机遇,他跟随萧闻意等老臣学习处理政务,表现得既谦卑又勤奋,抽空还要前去父皇的病床前尽孝。  起初李景还满心不甘,但时间久了,他也已渐渐接受了现实。  西州战事结束,突厥大军战败,递上求降书。  燕珩予立下战功,顺利继承王位,成为新一任的西州王。  临终前一晚,李景单独召见萧闻意,由李景口述,萧闻意草拟遗诏,再由内侍大太监捧来玉玺,当着李景和萧闻意的面,缓缓将玉玺按在遗诏上。  李景驾崩后,萧闻意当众宣读遗诏,由李柏舟继承皇位。  李柏舟成为皇帝后,他的妻子乔令仪为皇后,裴延被擢升为左金吾卫大将军,负责掌管整个左金吾卫。  不久后燕珩予从西州赶来长安,他此行是为了履行婚约,正式迎娶宁清漾的。  这场婚礼办得极为隆重,就连皇帝也派人送去了贺礼。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夫妻两人进宫向皇帝谢恩,顺便辞行。  皇帝设宴款待二人,席间还有舞姬献舞,其中领舞之人正是季松萝。  此时的季松萝不过十五岁而已,极为年轻,她在台上翩翩起舞,水红色的裙摆如花朵般绽放。  巧的是,今日宁清漾穿的也是水红色衣裙。  李柏舟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朕看着舞姬倒与西州王妃有两分相似。”  宁清漾只当没听到,沉默不语,燕珩予则认真应道:“微臣却觉得她们除了衣裙颜色相近外,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那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眼中的西州王妃格外不同。”李柏舟抬了抬手,示意宫婢们上前斟酒。“这些酒是专门庆贺你们新婚之喜的,你们莫要客气。”皇帝劝酒,谁敢不从?  燕珩予和宁清漾只得一杯接着一杯,最终两人都醉得不轻。  皇帝留他们在宫中过夜,两人被安顿在了蓬莱殿中。  宁清漾受不了身上的浓烈酒气,她在宫婢的陪同下前往汤池沐浴,燕珩予则先去卧房更衣休息。  等宁清漾来到汤池,刚将身体泡入热水中,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宫婢,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然而脚步声并未离开,反而越来越近。  宁清漾回头去望去,这才发现进来的人竟是李柏舟!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环胸蹲下去,刚要叫喊,就听到李柏舟说道。  “叫人之前,你最好是先把衣服穿上。”  因为喝了很多酒的缘故,李柏舟的声音有些低哑,情绪也比平常更加外放一些。  宁清漾立刻噤声,放衣服的架子就摆在李柏舟身后,她若想要拿衣服,就必须要经过李柏舟面前,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出去!”  李柏舟随手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衣裙,慢悠悠地说道:“你不必如此害怕,朕不会害你的。”  他走到汤池旁,将衣裙递过去。  宁清漾一把扯过衣裙裹到自己身上,虽然这样会把衣服打湿,但至少她身上能有东西遮着了。  她又羞又气,脸色涨得通红:“你到底想怎样?”  “这些年来,朕从未放下过你,当日你还给朕的那些东西,朕一样都没丢,全都保存得好好的。”  李柏舟看向她的目光分外柔情。  但宁清漾不为所动,她冷冷说道:“如今我已嫁为人妇,陛下也已有家有室,你我之间再无可能,还请陛下自重!”  “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五皇子了,如今朕坐拥江山,整个天下都是属于朕的,只要你点头,朕可以把你从燕珩予手里抢过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6章 宁死不屈 第426章宁死不屈  此时站在宁清漾面前的男人,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青涩和真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  曾经他会在意她的喜好,而现在,他只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  宁清漾缓缓说道:“你变了。”  “对啊,朕变得更强大了,这样不好吗?”李柏舟说完就弯下腰,朝她伸出右手,作势要去抚摸她的面颊。  宁清漾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李柏舟摔进浴池之中,宁清漾趁机靠近浴池边缘,拼命往上爬,李柏舟迅速站起来,伸手抓住她的衣袖,使劲往自己这边拖拽。  宁清漾拼命挣扎,只听嘶啦一声,衣袖被扯破。  一小片水红色的布料留在李柏舟手中,宁清漾终于爬上了案,她冲到房间门口,正想要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李柏舟的声音。  “你再往前一步,朕就喊人了,到时候所有宫人侍卫都会看到,堂堂西州王妃衣裳不整地和朕共处一室,你猜猜这事传出去了,外人会如何想?燕珩予又会如何想?”  宁清漾脚步一顿。  她僵硬地转身,看到李柏舟正慢悠悠地从浴池里走出来。  此时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身形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这幅情景若让外人看到,宁清漾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可让她就这样妥协,她绝对做不到。  她忽然抓起旁边案几上放着的烛台,吹灭烛火,将蜡烛拔掉扔到一边,露出烛台顶部用来插蜡烛的尖端。  她把尖端抵在自己的脖颈处,神情无比决绝。  “你叫人吧,等外面那些人冲进来,看到的就会是我的尸体,届时陛下又该如何解释?”  李柏舟停住脚步,他看得出来,宁清漾并非虚张声势,她是真的打算豁出命。  他死死盯着她:“你宁肯死都不愿与朕再续旧缘吗?”  “是!”  宁清漾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李柏舟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你是还在记恨当年朕抛弃你的事?那时候谢家势大,谢贵妃已经害死了朕的母妃,朕不想再让你也被谢贵妃所害,所以朕只能假装变心与你分开,朕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啊!”“你迎娶乔尚书的千金也是为了保护我吗?”  李柏舟解释道:“朕那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何必为自己的选择找这么多借口?你选择乔令仪,不就是为了拉拢乔尚书,为自己未来的前程铺路么?你既然选择了权势,就不要再谈真情。”  李柏舟沉声道:“可朕两者都想要。”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宁清漾仰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视死如归地说道。“你身为皇帝,却为一己私欲逼死臣妻,燕珩予不会放过你,御史台不会放过你,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更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就要用力将烛台扎下去,李柏舟急忙出声阻拦:“住手!你别伤害自己,朕放你走!”  宁清漾停住动作:“你后退。”  李柏舟一步步退回浴池之中,双眼始终盯着宁清漾手中的烛台。  宁清漾退至门边,单手拉开房门,余光瞥了一眼外面,见外面没有人,她立刻迈过门槛飞快地跑了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李柏舟的面色阴沉如水,他原本还以为,宁清漾多少都会惦记一点过往的情分,可从方才宁清漾那宁死不屈的态度来看,她对他已经没有一点旧情了。  他在浴池中站了很久,方才缓缓走出来。  内侍太监进来伺候他更衣。  李柏舟问道:“燕珩予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内侍太监低声应道:“奴婢已经叮嘱过松萝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李柏舟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宁清漾之所以对他那么绝情,是因为她现在心里只有燕珩予,可若让她看到燕珩予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不知她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回到紫宸殿,此时天色已晚,明日还得早朝,他应该要睡了,可他满脑子都是方才宁清漾决绝的神情,心中实在是难受。  他令人取来了酒,独自坐在寝殿内,一杯接一杯,喝了个酩酊大醉。  在他醉得昏睡过后不久,燕珩予扛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寝殿,他将昏迷中的季松萝放到了李柏舟身边,然后悄然离去。李柏舟醉得稀里糊涂,半梦半醒间发现身边躺着个女人,昏暗夜色中,那女人穿着水红色衣裙,眉眼瞧着甚是熟悉。  他伸手抚上女人的面容,口中喃喃:“阿漾,是你吗?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朕,方才你那副绝情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对吗?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没忘记朕,朕也一样,这些年朕心里一直都记挂着你,得知你要嫁给别人,朕心如刀绞,你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朕会好好宠你的……”  他说着说着便忘情地吻了上去。  燕辞晚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她没眼再看下去,转身看向别的地方,可那令人脸红的声音仍往她耳朵里钻,她用双手捂住耳朵,心里祈祷这一幕赶紧过去吧。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身后的声音也随之远去。  燕辞晚终于可以放下手,片刻后她置身于紫宸殿门外,燕珩予和宁清漾跪在阶梯下面,朝着皇帝磕头辞别。  李柏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此时宁清漾已经换了身淡蓝色衣裙,她态度冷淡,仿佛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都忘掉了。  她这副无情的模样惹恼了李柏舟,李柏舟当场下旨,将舞姬季松萝赐给燕珩予当侧妃。  燕珩予心里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可他面上还得装作高兴的模样接旨谢恩。  宁清漾的心情也不好,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李柏舟,季松萝则是满腹心事惴惴不安。  带他们三人离开后,李柏舟拿出那块水红色的衣服布料。  这块布料是昨晚在浴池里,他从宁清漾衣服上撕下来的,一看到它,他就回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迟早有一天,他要杀了燕珩予,然后把兵权和心爱的女人一并夺回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7章 虚伪 第427章虚伪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这次灵魂出窍的时间太长了,燕辞晚很担心,若自己再不回去,她的身体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咔嚓一声清响,李柏舟打开那只上了锁的箱子,里面放着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些都是他以前送给宁清漾的礼物,后来全被宁清漾退了回来。  他伸手拿起一本医书,手指轻轻摩挲医书的封皮,昨晚他做了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十五年前,那时候母妃尚在人间,宁清漾也没有离他远去。  他仍是少年模样,将一摞医书递过去。  “阿漾,这是我从宫外带回来的,你喜欢研究医术,这些都送你。”  宁清漾欢喜地接过医书,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  此时梦已经醒了,李柏舟想起来,这一摞医书还没有送出去,他就已经和宁清漾分开了。  他将医书放回箱子里,转而拿起那片水红色的布料,脑中浮现出那一晚两人缠绵悱恻的模糊画面,心里的不甘越来越强烈。  他原以为将季松萝赐给燕珩予当侧妃,会让燕珩予和宁清漾之间生出嫌隙,致使夫妻离心。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直都没收到西州王夫妇不睦的消息。  李柏舟坐到书案后,提笔书写。  燕辞晚就站在他的身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写的内容——  “阿漾,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朕昨夜梦中见你,往日情景历历在目,于朕心中徘徊不散,令朕辗转反侧,心中思念甚重。朕知你已为人妻,朕不欲令你为难,只要你愿回只言片语,让朕知晓你还安好,朕便足矣。”  待墨迹干透,李柏舟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亲自封上蜜蜡,命人将其秘密送到西州王妃手中。  燕辞晚看着那封被送走的密信,知道这封信会被送到娘亲手上,但娘亲并未回信,李柏舟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可李柏舟不这样认为,他很有信心,宁清漾心中定然还有他的一席之地,否则那天晚上宁清漾不会出现在他的寝殿内,还对他投怀送抱。  事后她之所以故意装作不理他,应该是在恼恨他另娶别人。现在他和宁清漾之间只是缺少一个契机,只要他主动放低身段,把台阶递过去,想必宁清漾就会回到他身边。  眼前情景发生变化,李柏舟坐在寝殿内,细细摩挲那片水红色的布料,三年过去了,他始终没能收到宁清漾的回信。  他心中恼恨,但更多的还是不甘。  他起身走到书案旁,飞快地写下一封书信。  借着昏黄烛光,燕辞晚看清楚他写的内容。  “阿漾,朕苦等多年,却等不来你的只言片语,你是否还在怪朕当年狠心离你而去?当年之事是朕有负于你,如今朕已今非昔比,愿倾尽一切补偿你。朕相信你心里定然还有朕的一席之地,否则那日晚上,你不会主动献身于朕,这是你那夜穿着的衣裙布料,朕一直都留着,每每看到它,朕便会想起那晚的情景,对你的思念亦越发浓烈。朕知道,你心中顾忌燕珩予,怕他知晓你我之事后会伤害你与孩子,朕有一计,你可趁燕珩予不备之时,于他饮食中下毒,待他丧命后,朕就能风风光光地将你们母女接回长安。只需除掉燕珩予,你与朕之间便再无障碍,朕在长安等待你的佳音,希望你这次莫要再让朕失望。”  燕辞晚看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冲上去想要撕掉那张信纸。  可她的手穿过了信纸,什么都摸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柏舟将信纸塞进信封里,此外他还把那块水红色的布料也放进了信封。  此时燕辞晚彻底明白了,为何母亲在看到这封信后会气得吐血昏迷?  李柏舟这封信不仅膈应人,还用心极为恶毒。  他明面上用好话哄着宁清漾,其实是想借宁清漾之手除掉燕珩予。  眼前景象再度发生变化,燕辞晚来到了思政殿中,她看到一名太监急匆匆跑进来,双手奉上一封密函。  “启禀陛下,有一封从西州送来的加急信函。”  李柏舟闻言心中一喜,他以为是宁清漾回信了,立刻放下还没看完的奏折。  当他从太监手中接过密函,展开看完信中内容,面色陡然变得难看。  原来这并非是宁清漾的回信,而是一封报丧信,信中只有寥寥一行字——“西州王妃宁清漾病重,不治而亡。”  李柏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等待许久,最后竟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那个曾经在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的女人,就这样没了。  他独自枯坐了半日,待到夜里,他又梦见了宁清漾,她还跟二十年前一样美丽动人,仿佛时光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想要去牵她的手,却怎么都碰不到她,他们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巨大鸿沟。  待到梦醒,窗外天色还没亮。  李柏舟叫人进来,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让中书省拟一道旨,封西州王之女燕辞晚为乐游郡主,并为其与太子赐婚。”  “是。”  内侍太监带着皇帝的口谕退了下去。  寝殿内,李柏舟摆了摆手,屏退所有宫人。  他打开那只上了锁的箱子,看着里面装着的许多东西,他的眼中充满了怀念,口中喃喃自语:“阿漾,朕真的太想你了,燕辞晚是你的女儿,她肯定与你长得很相似,若能有她陪伴在身侧,也算是聊以慰藉吧。”  燕辞晚听到这话只觉得无比恶心,若没有李柏舟那封用心险恶的密信,娘亲就不会被气得吐血,导致病情加重最终不治而亡,娘亲因他而死,他竟还有脸在这儿假装深情。  她真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虚伪面孔!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虽然那琴声很是模糊,但那熟悉的旋律定是萧妄在弹奏《归人》!  燕辞晚精神一振,毫不犹豫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她脚下生风般冲出紫宸殿,穿过长长的宫道,穿过高高的宫门,穿过一个又一个坊门……  最终,她来到了萧府。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葳蕤楼,停在琴室门外,此时琴声已经变得极为清晰,声声入耳,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迈过门槛进入琴室,看到了端坐在古琴后面的萧妄。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8章 认罪书 第428章认罪书  朝露没有车马,只能靠双腿一路走到兴庆坊,等她找到萧府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她又累又渴,满头大汗,门房请她进门歇息。  朝露心系燕辞晚的安危,一进门就催促道:“快去请你们家六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门房一脸歉意:“六郎随萧公出门去办事了,暂时不在家。”  朝露登时就急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是在这儿等?还是先回去?”  朝露毫不犹豫地道:“我要等他回来。”  “好的,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沏茶。”  朝露一直等到天黑,才等到萧妄回来,她一看到萧妄就急切地道:“阿辞出事了!”  萧妄心中一惊,立刻追问:“她怎么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受了伤,她被圣人带去了皇宫,还有她居住的清平居发生了大火。”  “现在坊门已经关闭,你今晚就留在我家过夜吧。”  朝露追问:“阿辞那边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先去休息。”  萧妄让人带着朝露下去休息,他跑去找萧闻意。  此时萧闻意正在书房里,他将一张纸轻轻抚平,放到烛火旁,细细阅读纸上的内容。  萧妄进门后朝他叉手行礼,问道:“祖父,清平居发生了火灾,你知道其中内情么?”  萧闻意朝他招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  “祖父,阿辞她被圣人带走了,我现在很担心她的安危。”  “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萧妄无奈,只得压下心中的担忧,走到祖父身边,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纸上的内容不多,却看的人触目惊心。  这张纸上写着二十年前,五皇子李柏舟谋害仁献太子一事,整个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不似作伪。  在右下角还有有一个用鲜血写成的落款,正是李柏舟三字。  萧妄大为震惊,他看向祖父,问道:“这真是圣人的字迹?”  萧闻意微微颔首。  李柏舟是他教出来的学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柏舟的笔迹,这个落款绝对是李柏舟亲笔写的,不可能有假。萧妄问道:“这是从何得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是司不平送来的,他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特意送来这份认罪书助我们一臂之力。至于清平居发生大火,原因就出在这份认罪书上,李柏舟想要毁掉这份认罪书,又不想让人知道它的存在,就下令放火烧屋。”  萧妄追问:“那阿辞呢?”  “司不平说她重伤昏迷,李柏舟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萧妄的心揪了起来,他必须要尽快救出燕辞晚,可没有皇帝的准许,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燕辞晚,更别提救她出来。  眼下他唯有放手一搏。  “祖父,我们的计划能提前吗?”  萧闻意陷入沉思,良久才道:“原本我是打算两天后,等你体内的落仙翁之毒完全化解了再动手,可现在看来,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你把阿九叫进来。”  萧妄走出书房,唤了一声九叔。  九叔应声而来,他跟在萧妄身后走进书房。  “萧公有何吩咐?”九叔恭敬询问。  萧闻意将一叠书信递过去:“你武功好,趁夜将这些密函送出去,每封密函上都有收件人的名字,你应该都认识他们的。”  九叔双手接过密函,看到信封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他心里有一股火焰在燃烧,他们蛰伏二十余年,如今终于可以为当年那些枉死之人报仇雪恨了。  他珍而重之地将密函揣入怀中,默默地退了下去。  萧闻意对萧妄说道:“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准备打一场硬战。”  萧妄回到葳蕤楼后,并未睡觉,而是来到琴室。  他听说燕辞晚陷入了昏迷,但不确定她是不是离魂症发作,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弹起了《归人》。  苍凉古朴的琴声徘徊不散。  轻风吹动门扉,烛火被吹灭,琴室内陷入黑暗。  萧妄心中似有所感,抬眸望向空空如也的门口,轻声问道:“阿辞,是你回来了吗?”  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燕辞晚走到他的近前,微笑着道:“是,我回来了。”……  燕辞晚的魂魄回到了身体里。  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床边围着一群太医,他们见她忽然睁开眼,被吓了一大跳。  其中年纪最大的老太医不小心跌坐在地上,他看向燕辞晚的神情犹如活见鬼,哆哆嗦嗦地叫道:“诈……诈尸了!”  其余太医全都连跪带爬地往外逃,唯有刘太医没有跑。  刘太医早已从外孙女朝露口中听闻离魂症一事,他还曾帮助朝露一起寻找治疗离魂症的办法,方才他见燕辞晚气息全无,就猜到她可能是离魂症发作了,此时见她忽然醒来,这就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他壮起胆子走过去,问道:“宁娘子,老夫能否为你诊脉?”  燕辞晚对他还是蛮信任的,乖乖地伸出右手。  刘太医将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发现她的脉搏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活人。  他放下心来:“宁娘子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此时李柏舟大步走了进来,太医们纷纷让到一边。  “阿辞,朕就知道你没死。”李柏舟很是高兴,他说完就要去抱燕辞晚,被燕辞晚抬手挡住,这让他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他冷冷说道:“你们都下去。”  太医们察觉到皇帝心情不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默默地退了下去。  等房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李柏舟和燕辞晚两人。  李柏舟的脖子上缠着纱布,他穿着宽松的寝衣,看向燕辞晚的目光充满了压迫力。  “这里是紫宸殿,是朕的寝宫,以后你就住在这儿,朕会好好待你的。”  燕辞晚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看清楚点,我是燕辞晚,不是宁清漾,宁清漾早就死了,她是被你给害死的。”  这话刺激到了李柏舟,他一把掐住燕辞晚的脖子,厉声道:“闭嘴!”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29章 害人精 第429章害人精  燕辞晚运转内力狠狠一掌拍在他的心口。  李柏舟被迫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心口痛得厉害,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燕辞晚此时的状态没比他好多少。  她重伤未愈强行运转内力,导致内伤加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揉碎了般剧痛不已,后背上的伤口也被崩裂,她能感觉有血渗了出来。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疼得满头大汗。  李柏舟扶着桌沿坐下,他捂着心口,双眼死死盯着床上的燕辞晚。  “裴延袭击朕的时候,是你拼死保护了朕,朕以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都想杀了朕,好取而代之,只有你是站在朕这一边的,可没想到现在竟然敢连你也要杀朕。”  燕辞晚吸了口气,强忍着疼痛开口说道:“你是失忆了吗?方才分明是你先对我动的手。”  “那是因为你先胡说八道激怒了朕,若你乖一些,朕疼你都来不及,如何舍得伤你?”  燕辞晚嘲弄道:“你总有这么多的理由,在你心里,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李柏舟寒声警告:“你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你的小命捏在朕的手里,现在只要朕喊一声,立刻就会有金吾卫冲进来将你带走,以行刺之罪将你身首分离。”  燕辞晚冷笑一声,无所谓地道:“那你喊吧,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不在乎再多一个我。”  李柏舟撑着桌沿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床边。  他居高临下看着燕辞晚,燕辞晚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良久过后李柏舟才出声:“你不仅与她长得像,就连脾气也很像,都这么犟。”  “那你就该知道,我和我娘一样宁死不屈。”  李柏舟忽地笑了起来:“你想见你的阿婆吗?”  燕辞晚的心陡然一沉:“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别人!”  “别紧张,只要你听话些,朕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阿婆,保证让她活得长长久久。”  燕辞晚很想再给这王八蛋一掌,无奈身体已经虚脱,纵使她拼尽全力,也无法再运转内力。她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痛恨之意。“你害了我娘不满意,连我和阿婆也要一起害死,阿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见你这个害人精。”  李柏舟脸上的笑容淡去:“朕从未想过要害死阿漾。”  “你若不想害她,为何要给她寄信?你难道就没想过,倘若那封信落在别人手中,我娘就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李柏舟面不改色地道:“若她在西州待不下去,可以来长安,朕会好好照顾她。”  “你害得她声名扫地,然后又装作施恩者的模样要庇护她。”燕辞晚眼中尽是嫌恶,语气越发愤怒。“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耻之徒?!”  李柏舟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说道。  “是,朕确实是有私心,朕对不起阿漾,所以朕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地照顾你。”  燕辞晚凉凉地道:“你所谓的照顾,就是把我囚禁在这里,如果阿娘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猜她是会感激你?还是会更加憎恶你?”  她的话如同刀子,精准扎进了李柏舟的命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睁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道。  “当初朕放阿漾嫁给别人,结果阿漾年纪轻轻就死在了西州,朕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朕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燕辞晚再次说道:“我不是你的阿漾!”  李柏舟一字一顿地道:“朕说你是,你就是。”  “你真是疯了!”  李柏舟注意到床榻上的血迹,知道她背后的伤口崩开了,他慢悠悠地说道:“你刚刚死里逃生,需要好好休息,等下朕会让太医为你治伤。你最好是乖乖听话,不要再乱来,否则的话,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阿婆了。”  待李柏舟离开后,刘太医很快就走了进来,因为燕辞晚伤在后背,他不好帮她包扎伤口,此事只得交由随行的医女来做。  伤口重新包扎好了,但燕辞晚仍感觉后背很疼,她不能躺着,只能趴在床上。  她扭头看着刘太医问道:“我走之后清平居怎么样了?”  刘太医走到她的近前,弯着腰低声说道。“清平居起了火,你居住的那座屋子被烧得一干二净。”  燕辞晚蹙眉,难道床底藏着的秋霜,还有那个纸团,也都被烧掉了?  她试着问道:“可有人伤亡?”  “听说是从清平居内抬出了十多具尸体,全都是意欲谋害圣人的刺客。”  燕辞晚追问:“死的都是男子吗?”  “好像是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是道听途说,此事是内卫府负责查办的,他们应该最清楚其中的细节。”  燕辞晚若有所思,司不平已经被她说动,之前他还暗中放水,让九叔等人救走了江秋屿,按理说司不平现在已经是她这一边的人了,如果秋霜落到他手里,应该还有活着的希望。  她转而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宁娘子你可以再睡一觉。”  燕辞晚这会儿毫无睡意,她注意到刘太医眼下的青黑,知道他忙了半宿肯定很困了,便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圣人吩咐过,在宁娘子的伤势没有完全痊愈之前,我不能离开紫宸殿。”  燕辞晚只得道:“那你自己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多谢宁娘子。”  刘太医在侧间的坐榻上和衣而眠。  燕辞晚趴在床上,暗自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带着阿婆一起脱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隐约还夹杂着一些呼喊声。  燕辞晚回过神来,忍着伤痛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  她刚走两步就因为腿脚无力不小心摔倒在地,惊动了睡在侧间的刘太医,刘太医急忙跑过来将她扶起来。  “宁娘子,你怎么下床了?。”  燕辞晚问道:“外面好像是出事了,你能帮我去看看吗?”  “行,你先坐好了。”刘太医扶着她在椅子里坐好,然后跑出门去。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神态很是惶恐不安。  “确实是出事了!”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30章 背叛 第430章背叛 “听说是左三军反了,他们已经冲破玄化门,聚集在文帝祠附近,圣人已经知晓此事,正在调派人手前去平乱。”刘太医见她蠢蠢欲动的样子,赶忙劝道。“现在外面乱得很,你重伤未愈,最好是安心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燕辞晚很想趁乱逃出去,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身边唯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她想要成功跑出皇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按耐住心中的冲动,恳求道:“你能否再去帮忙打探一下?好好的左三军为何突然就反了?” 刘太医心里也很好奇此事,他答应道:“我再去外面看看,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你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刘太医虽然年纪大了,好在腿脚还很利索,不过转眼的功夫他就跑没影了。 燕辞晚一边等待一边琢磨,左三军驻守在晨晖楼附近,负责拱卫皇宫西面的安全,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最忠诚于皇帝的军队,怎会突然就反了? 这次等了很久,都没看到刘太医回来。 燕辞晚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她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咬紧牙关站起身,扶着墙壁一点点地往前挪动,好不容易挪到房门附近时,她已经疼得满头大汗面色煞白。 她伸出颤抖的手,一点点拉开房门。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天空仍旧是灰蒙蒙的。 燕辞晚的一只脚刚买过门槛,就忽然听到有人说道。 “你要去哪?” 她扭头循声望去,看到了身披银色铠甲的司不平。 燕辞晚扶着门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听说左三军反了,为何?” 司不平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完他就一把将燕辞晚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燕辞晚身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她转动银戒指,按动机关,戒指前端弹出一小截刀片。 她将刀片对准司不平的后颈,警惕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司不平边走边道:“方才萧公召集了三省六部中的大部分官员,他当众宣告了当今圣人谋害仁献太子,弑兄夺权,残害忠良的罪行,他还拿出了圣人亲笔签字的认罪书。” 燕辞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她问道:“那份认罪书是你交给萧公的?” “是。”司不平承认得干脆利落。 他对紫宸殿非常熟悉,特意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专挑无人的小路走。 燕辞晚看出他是想要带自己逃离此地,便收回刀片,继续问道:“后来呢?” “萧公应该早有准备,他拿出认罪书后,又将萧妄推了出来,由他与江秋屿、以及朝中几位老臣作证,萧妄乃仁献太子的遗孤。”司不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他奉旨追查太子遗孤,查了许多年都没有结果,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正的太子遗孤竟然就是萧家六郎。 他由衷地感叹:“萧公真不愧是萧公,隐藏得太好了,当年他虽是仁献太子的老师,但与仁献太子走得并不亲近,当年仁献太子背上谋逆之罪,他从始至终都未曾为太子说过一句话。这么多年来,他在朝中一直都是中立派,从不偏颇任何一位皇子。也正因为如此,文帝信任他,当今圣人也没怀疑过他。” 燕辞晚心里一紧:“萧六也进宫了?” “他和萧公待在一起,朝中大部分官员都被他们给策反了,就连左三军也站到了他们那边,现在局势对圣人很不利。” 看来接下来宫中会有一场大战,燕辞晚急切地道:“李柏舟抓走了我的阿婆,还有刘太医也不见了,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他们?” “方才我过来的路上碰见了刘太医,我已经派人送他出宫,至于你的阿婆,她被圣人藏了起来,我还在查找之中。” 得知阿婆还不知去向,燕辞晚忙道:“你放我下来,我要先找到阿婆才能离开这里。” “接下来宫中肯定会有一场大战,你留在这里很危险,趁圣人现在正在专心应付叛乱,暂时还没空管你,我得尽快带你出宫。” 燕辞晚心急如焚:“那我阿婆怎么办?” “你现在这幅样子,就算留在宫中也护不住你阿婆,你不如先离开,我会替你继续寻找阿婆,等找到她后我会立刻送她出宫。” 燕辞晚知道司不平说的话有道理,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留在宫中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会成为负累,哪怕心里再怎么担忧阿婆的安危,她也只能忍耐。 “站住!” 一声厉喝拉回了燕辞晚的思绪,与此同时司不平也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站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 燕辞晚立刻扭头往后面望去,发现后面也有很多金吾卫,他们两人被包围了。 为首的一名金吾卫说道:“司不平,圣人早已发现你有异心,特令我等盯着你,没想到你还真敢吃里扒外,你知道背叛圣人是何下场吗?” 司不平拔出腰间佩刀,他一手扛着燕辞晚一手持刀,冷冷道:“废什么话?动手吧。” 金吾卫们见他如此嚣张,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当即一拥而上。 司不平武功高强,即便这些金吾卫训练有素仍不是他的对手,经过一番血战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金吾卫,司不平身上也挂不了不少彩,至于被他扛在肩上的燕辞晚,只有裙摆沾了些血迹而已。 那名为首的金吾卫见势不妙,只得使出杀手锏。 他从怀里拿出一片衣服布料:“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燕辞晚眼尖,一下就认出来,那布料跟阿婆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她急忙让司不平将自己放下来,紧张地追问道:“你们对我阿婆怎么了?” 那名金吾卫抖开布料,洒出一把灰白交杂的发丝,威胁道:“这是从你阿婆头上割掉的头发,若你们再动一下,再次我们割断可能就是她的脑袋了。” 燕辞晚看着撒了满地的发丝,知道这是李柏舟那混蛋让人干的。 她又气又急,恨不得将李柏舟那厮千刀万剐。 司不平知道自己这回是跑不掉了,他主动放下刀,任由金吾卫们将自己捆了起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30章背叛 “听说是左三军反了,他们已经冲破玄化门,聚集在文帝祠附近,圣人已经知晓此事,正在调派人手前去平乱。”刘太医见她蠢蠢欲动的样子,赶忙劝道。“现在外面乱得很,你重伤未愈,最好是安心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燕辞晚很想趁乱逃出去,可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身边唯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她想要成功跑出皇宫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按耐住心中的冲动,恳求道:“你能否再去帮忙打探一下?好好的左三军为何突然就反了?” 刘太医心里也很好奇此事,他答应道:“我再去外面看看,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你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刘太医虽然年纪大了,好在腿脚还很利索,不过转眼的功夫他就跑没影了。 燕辞晚一边等待一边琢磨,左三军驻守在晨晖楼附近,负责拱卫皇宫西面的安全,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最忠诚于皇帝的军队,怎会突然就反了? 这次等了很久,都没看到刘太医回来。 燕辞晚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她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咬紧牙关站起身,扶着墙壁一点点地往前挪动,好不容易挪到房门附近时,她已经疼得满头大汗面色煞白。 她伸出颤抖的手,一点点拉开房门。 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天空仍旧是灰蒙蒙的。 燕辞晚的一只脚刚买过门槛,就忽然听到有人说道。 “你要去哪?” 她扭头循声望去,看到了身披银色铠甲的司不平。 燕辞晚扶着门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听说左三军反了,为何?” 司不平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完他就一把将燕辞晚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燕辞晚身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她转动银戒指,按动机关,戒指前端弹出一小截刀片。 她将刀片对准司不平的后颈,警惕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司不平边走边道:“方才萧公召集了三省六部中的大部分官员,他当众宣告了当今圣人谋害仁献太子,弑兄夺权,残害忠良的罪行,他还拿出了圣人亲笔签字的认罪书。” 燕辞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她问道:“那份认罪书是你交给萧公的?” “是。”司不平承认得干脆利落。 他对紫宸殿非常熟悉,特意避开了所有巡逻的禁军,专挑无人的小路走。 燕辞晚看出他是想要带自己逃离此地,便收回刀片,继续问道:“后来呢?” “萧公应该早有准备,他拿出认罪书后,又将萧妄推了出来,由他与江秋屿、以及朝中几位老臣作证,萧妄乃仁献太子的遗孤。”司不平说到这里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他奉旨追查太子遗孤,查了许多年都没有结果,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真正的太子遗孤竟然就是萧家六郎。 他由衷地感叹:“萧公真不愧是萧公,隐藏得太好了,当年他虽是仁献太子的老师,但与仁献太子走得并不亲近,当年仁献太子背上谋逆之罪,他从始至终都未曾为太子说过一句话。这么多年来,他在朝中一直都是中立派,从不偏颇任何一位皇子。也正因为如此,文帝信任他,当今圣人也没怀疑过他。” 燕辞晚心里一紧:“萧六也进宫了?” “他和萧公待在一起,朝中大部分官员都被他们给策反了,就连左三军也站到了他们那边,现在局势对圣人很不利。” 看来接下来宫中会有一场大战,燕辞晚急切地道:“李柏舟抓走了我的阿婆,还有刘太医也不见了,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他们?” “方才我过来的路上碰见了刘太医,我已经派人送他出宫,至于你的阿婆,她被圣人藏了起来,我还在查找之中。” 得知阿婆还不知去向,燕辞晚忙道:“你放我下来,我要先找到阿婆才能离开这里。” “接下来宫中肯定会有一场大战,你留在这里很危险,趁圣人现在正在专心应付叛乱,暂时还没空管你,我得尽快带你出宫。” 燕辞晚心急如焚:“那我阿婆怎么办?” “你现在这幅样子,就算留在宫中也护不住你阿婆,你不如先离开,我会替你继续寻找阿婆,等找到她后我会立刻送她出宫。” 燕辞晚知道司不平说的话有道理,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留在宫中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会成为负累,哪怕心里再怎么担忧阿婆的安危,她也只能忍耐。 “站住!” 一声厉喝拉回了燕辞晚的思绪,与此同时司不平也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站着近百名全副武装的金吾卫。 燕辞晚立刻扭头往后面望去,发现后面也有很多金吾卫,他们两人被包围了。 为首的一名金吾卫说道:“司不平,圣人早已发现你有异心,特令我等盯着你,没想到你还真敢吃里扒外,你知道背叛圣人是何下场吗?” 司不平拔出腰间佩刀,他一手扛着燕辞晚一手持刀,冷冷道:“废什么话?动手吧。” 金吾卫们见他如此嚣张,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当即一拥而上。 司不平武功高强,即便这些金吾卫训练有素仍不是他的对手,经过一番血战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金吾卫,司不平身上也挂不了不少彩,至于被他扛在肩上的燕辞晚,只有裙摆沾了些血迹而已。 那名为首的金吾卫见势不妙,只得使出杀手锏。 他从怀里拿出一片衣服布料:“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燕辞晚眼尖,一下就认出来,那布料跟阿婆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她急忙让司不平将自己放下来,紧张地追问道:“你们对我阿婆怎么了?” 那名金吾卫抖开布料,洒出一把灰白交杂的发丝,威胁道:“这是从你阿婆头上割掉的头发,若你们再动一下,再次我们割断可能就是她的脑袋了。” 燕辞晚看着撒了满地的发丝,知道这是李柏舟那混蛋让人干的。 她又气又急,恨不得将李柏舟那厮千刀万剐。 司不平知道自己这回是跑不掉了,他主动放下刀,任由金吾卫们将自己捆了起来。 请收藏本站:。笔趣阁手机版:m.7d681.icu 第431章 遗诏 燕辞晚和司不平被带到了李柏舟的面前。 李柏舟此时正焦头烂额,因为受了内伤的缘故,他唇色发白,时不时就要低声咳嗽两下。 他听闻司不平竟要悄悄带着燕辞晚逃跑,更是怒火中烧。 他走到司不平的面前,冷冷问道:“为何连你也要背叛朕?” 司不平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时却显得颇为散乱。 “微臣只是想要报恩。” 李柏舟怒极反笑:“当年朕为你翻案,救你出牢狱,后来又一路提携你,让你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恩情?” “当年是因为仁献太子向文帝求情,微臣才得以有了翻案的机会。” 司不平一语道出实情,李柏舟闻言却越发愤怒:“就算是李暄合替你求的情又如何?他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真正去查案的人是我!是我四处奔波努力寻找线索,是我查明真相还你清白!为什么你心里就只记得李暄合的恩,却不记朕的恩?” 燕辞晚出声道:“如果没有仁献太子开口,你根本就不会插手司不平的案子,是仁献太子为了让你有立功表现的机会,才将这个案子交给你去办,可你在事成后却提也不提仁献太子一个字,你把所有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李柏舟顺势看向她,双目赤红:“你怎知我就不想提他?是他自己故作清高,拒绝了我的一番好意。我做了那么多的事,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为什么你们眼里就只看得到李暄合?我到底有哪里不如他?” 燕辞晚忽然道:“这就是你杀害仁献太子的理由吗?” 李柏舟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军急匆匆地跑进来。 “圣人,右三军已经抵达玄化门,但萧闻意拿出了文帝留下的遗诏,并当众宣读了那份遗诏。” 李柏舟看向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急剧攀升,他面色阴沉地道:“乔翊,哪来的遗诏?当年父皇分明就只留下一份遗诏,他在遗诏里将皇位传给了朕,萧闻意手里那份遗诏定然是假的!” 这位名叫乔翊的将军,便是乔皇后电气热弟弟,李柏舟的小舅子。 李柏舟放弃裴延后,就让乔翊顶替了裴彦的位置,如今乔翊掌管着整个左金吾卫。 乔翊被对方眼中蕴含的戾气吓到了,慌忙低下头,如实说道。 “萧闻意说文帝临终前其实留下了两份遗诏,此事只有萧闻意一人知道,遗诏上不仅加盖了玉玺和圣人的私印,还有圣人的亲笔落款。” 李柏舟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红着眼笑出了声:“哈哈,原来父皇知道临终前都不曾真正相信过我啊,他哪怕是死了都还要给我挖这么大一个坑。” 燕辞晚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第二道遗诏。 她问到:“文帝在遗诏里说了什么?” 乔翊不敢吭声。 李柏舟坐回到龙椅里,脸上笑意散去,只有眼眶依旧通红,他道:“说吧,朕也很想知道父皇最后到底给朕挖了一个怎样的坑?” 乔翊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肚子里,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文帝在遗诏里说,萧家六郎乃仁献太子遗孤,是他的皇长孙,他要册立皇长孙为皇太子,取代……取代……” 他说到这里已经是双腿发软,默默地跪伏在地,整个人都瑟瑟发抖。 李柏舟面无表情地接话道:“父皇是要他取代朕的位置吗?” 乔翊的脑门重重磕在地上,颤声应道:“是的。” 李柏舟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抬手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到地上。 其中那方砚台正好摔在燕辞晚身边,墨汁飞溅到她的裙摆上,她看也不看自己被弄脏了的衣裙,冲乔翊问道。 “萧闻意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早就将萧六郎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文帝,但那时候萧六郎尚在襁褓毫无自保之力,文帝又瘫痪在床无法护他周全,于是文帝让萧六郎留在萧家,交由萧闻意抚养教育。文帝临终交代萧闻意,要继续追查仁献太子被害的真相,如若查出真凶与五皇子无关,那就永远都不要暴露萧六郎的真实身份,让他安安稳稳地在萧家生活下去,反之则将第二道遗诏昭告天下。” 燕辞晚听到这话,终于明白了为何萧闻意能够聚集那么多的帮手?原来是因为他手里拿着文帝留下的遗诏,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道遗诏一旦昭告天下,就等于是彻底抹除了李柏舟正统继承者的身份。。 燕辞晚继续追问:“大家听到遗诏后是什么反应?” 这话问到了关键点,李柏舟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金吾卫。 乔翊磕磕巴巴地说道:“右、右三军收起了武器,他们说……说自己的职责是拱卫皇宫东面的安全,不能擅离职守太久,因此,他们全都撤回到了九仙门外。” 闻言燕辞晚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右三军是打算袖手旁观,也对,他们效忠的对象是皇帝,最后谁能成为皇帝,他们就听谁的。” 话虽这么说,但这个节骨眼上右三军选择袖手旁观,就等于是在变相地帮助萧闻意和萧妄。 李柏舟原本最得用的武将是裴延,裴延骁勇善战,是个用兵高手,若有他和司不平相互配合,萧闻意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闯入皇宫,左右三军也不敢那么迅速地倒向萧闻意一方。 可现在裴延死了,司不平也背叛了。 李柏舟身边唯一能用的武将就只剩下乔翊。 他看着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乔翊,缓缓问道:“现在右三军退回九仙门,那些逆贼必然是势如破竹,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如何?” 乔翊满头冷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慢慢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微臣率领左金吾卫前去阻拦叛军,陛下趁此机会离开皇宫,待将来积蓄力量后东山再起。” “你是让朕逃跑?” “微臣知道这样做是委屈了陛下,但眼下叛军来势汹汹,仅凭微臣手里这点人马难以抗衡,不如先避其锋芒,留来日后再卷土重来。” 第432章 成王败寇 李柏舟似是疲惫极了,他往后靠到椅背上,缓缓说道:“还未开战,你怎就没了士气?” 乔翊羞愧地道:“是微臣无能。” 李柏舟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失望,原本他还觉得乔翊在军事一道上颇有天赋,现在看来,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只有像裴延那般真正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才能担得起用兵重担。 “朕是九五之尊,怎能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跑?你去仙居殿把瑾贵妃绑起来,和司不平这个叛徒一起压去阵前,若那些逆贼再进一步,你就将他们两人的脑袋砍下来。” 燕辞晚一惊:“瑾贵妃可是你的女人,她侍奉你这么多年,还为你生下一个儿子,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待她?!” 李柏舟冷冷道:“她确实是个好女人,但可惜,她有个逆贼父亲。” “可她已经嫁给了你,就算萧公做了什么也与她无关,她从未对不起你!” 李柏舟不与她争辩,抬了抬手示意乔翊赶紧动手。 乔翊叫来两个金吾卫,强行将司不平拖了出去。 燕辞晚心急如焚,想要上前阻拦,奈何她现在重伤未愈,刚走两步就摇晃着摔倒在地上。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不平被带走。 李柏舟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萧闻意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而收手?” 燕辞晚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靠在柱子上。 她喘着气哑声说道:“你不是一直都不用明白,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更喜欢仁献太子吗?因为他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的家人推出去挡刀,他永远都不会像你这样卑鄙无耻。” 若换成是平常,李柏舟听到这话定然会勃然大怒,可现在他似乎是自暴自弃了,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笑了下。 “原来是这样啊。” 他叫来内侍太监,吩咐道:“把宫里的好酒全都拿来。” 内侍太监忧心忡忡:“陛下,那些逆贼距离咱们越来越近了,您要不要……” 李柏舟冷眼扫向他,寒声道:“怎么?现在连你这个贱奴都敢来教朕做事了?” “奴婢不敢。”内侍太监被吓得心肝发颤,不敢再多言,忙低着头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太监们就抱来了许多酒坛,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殿内。 李柏舟让太监们都下去,他拎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酒递给燕辞晚,燕辞晚不接,李柏舟也不生气,他自顾自地喝完杯中酒,然后又倒了一杯,如此接连喝了四杯酒后方才暂时作罢。 他拎着酒壶走到门口,眺望远方的宫殿群,笑着说道。 “我猜,萧闻意肯定不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而放弃多年来潜心谋划的心血,要做忠臣,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燕辞晚左右看了看,发现左右两边都有窗户。 左边窗户距离她比较近,目测也就十多步的距离,但她现在这副虚弱的模样,哪怕只是十多步也极为艰难。 她垂眸看着手指上戴着的银戒指,戒指里的毒针已经被用掉了,但刀片还在。 如果实在跑不掉,那她就放手一搏。 李柏舟丢开酒杯,对着酒壶狠狠喝了一大口酒,含糊地道:“天快要亮了。” 此时天边隐约泛起一点儿鱼肚白,那是黎明来临前的征兆。 燕辞晚放下右手,用衣袖遮挡住戒指,道:“你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走不掉了。” 李柏舟侧过身来,余光扫向她。 朦胧天光中,她的脸看起来更像宁清漾了。 他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阿漾。” 燕辞晚加重语气:“我说过了,我是燕辞晚!” 李柏舟用食指抵住嘴唇:“嘘,别说话,你安安静静的样子最像阿漾了。” 燕辞晚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心绪起伏太大的缘故,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不稳定。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故意出言讥讽,而是心平气和地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吗?” 李柏舟茫然问道:“什么承诺?” “你答应过仁献太子,说以后会一直陪着他。” 李柏舟想了很久,记忆深处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时候梁皇后去世不久,李暄合因为思念母亲,半夜独自对着母亲的画像落泪,李柏舟发现后安慰皇兄不要难过,并承诺自己以后会一直陪着皇兄。 他自嘲一笑:“那么久的事情了,我都差点忘了,我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又怎样?人是会变的。” “我能理解你不择手段报复谢贵妃,因为是她害死了你的母妃,可仁献太子从未对不起你,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他对我确实不错,我原本不想杀他,我给了他机会,只要他听我的话离开长安,他就能活下去,可他非要留下来,我没办法,只能狠下心除掉他。” 李柏舟说到这儿,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燕辞晚问道:“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有过片刻的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杀了那些人么?”李柏舟又是一笑。“我的生母是罪奴出身,当初谢家势大,谢贵妃几次三番迫害梁皇后和太子,父皇为了分散谢贵妃的注意力,这才宠幸了我的母妃。在父皇眼中,我和母妃与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哪怕母妃要死了,他都不曾正眼看我们一下。我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就必须要努力自救,所以我从未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可你算计了这么多,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柏舟缓缓关上房门,转过身来。 “成王败寇,是我太蠢了,没想到父皇竟然还留了一手,亏我还在他的病床前伺候了那么久,论起心狠,我不如父皇。” 说完他就将酒壶往地上一扔,酒壶被摔碎,酒水流了一地。 浓郁的酒香随之四散开来。 随后他将那些酒坛一个个推倒,让里面的酒水全流出来。 燕辞晚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厮该不会是想放火吧? 她忽然说道:“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特意为了我亲自酿造了两坛女儿红,说是留着以后我出嫁时取出来喝,可惜后来没喝着,你这儿有女儿红么?” 李柏舟从众多酒坛里挑出一坛,走到她的面前递过去。 “拿去喝吧。” 燕辞晚接过酒坛,作势要喝,结果下一刻就猛地举起酒坛,狠狠朝李柏舟脑袋砸下去! 第433章 自焚 李柏舟一把抓住了燕辞晚的手臂。 若换成从前,李柏舟根本就不可能是燕辞晚的对手,可现在她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无论她怎么用力挣扎,就没能甩开李柏舟的手。 李柏舟夺走了她手中的酒坛,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酒坛四分五裂,里面的酒水哗啦啦流了出来。 殿内的酒香越来越浓郁。 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紧接着地动山摇。 李柏舟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了般,他一把掐住燕辞晚的脖子,将她抵在柱子上,语气极为危险:“你想杀我。” 燕辞晚没有说话。 她按下戒指尾端的机关,一截锋利的刀片随之弹出。 她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捅进了李柏舟的腹部! 李柏舟吃痛不已,用力将燕辞晚甩开,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往后退,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溢,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燕辞晚狼狈地摔倒在地,手臂正好压在了酒坛的瓷片上,瓷片扎进皮肉,疼得她直吸气。 她咬牙忍着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逃去。 可还没等她爬出去多远,就被李柏舟从身后揪住了头发,她痛得不行,被迫往后仰,一手抓住身后之人的手腕,一手将戒指前端的刀片狠狠划了一道。 李柏舟的手腕被划破,顿时鲜血直流。 他见燕辞晚三番两次对自己痛下狠手,恨意上涌,抓起旁边的黄铜烛台就狠狠朝燕辞晚后脑门砸下去。 哐的一声,燕辞晚后脑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李柏舟松开手,她顺势趴在了地上。 此时她仍睁着眼睛,只不过眼神涣散,眼看是神志不清了。 李柏舟趔趄着后退了一步。 他一手拿着黄铜烛台,一手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此时天边已经有了太阳的影子,屡屡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人间,远远望去像是一大片绚烂的金色海洋。 从西面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那肯定是乔翊率领左金吾卫和叛军打起来了。 李柏舟喃喃自语:“看来萧闻意最后还是选择做一个忠臣,就连亲生女儿的性命他都不管了。” 附近的宫人们都已经跑得没影了,只剩下寥寥几个金吾卫还守在岗位上,从他们那焦躁不安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此刻非常纠结,不知是该留下来还是该跑路? 喊杀声越来越弱,李柏舟知道,乔翊不会是萧闻意的对手。 再过不久,叛军就会攻入紫宸殿。 胜败已定,李柏舟缓缓关上窗户,他随手将烛台扔到地上,烛火沾到地上的酒水,刷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他看也不看那迅速蔓延开来的火焰,一步步走到燕辞晚的身边,抓起最后一只酒坛,将里面的酒水全部倒在了燕辞晚身上。 燕辞晚浑身湿透,她打了个激灵,终于从后脑遭受重击的剧痛中缓过来了,她感觉耳边嗡嗡作响,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她双手撑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艰难地撑起身子。 李柏舟冲她说道:“别挣扎了,你逃不出去的。” 燕辞晚能听到身边的人在说话,但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晃了晃脑袋,咬紧牙关朝前爬去。 李柏舟举起手里的空酒坛,作势又要砸向她的后脑。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金吾卫们的叫喊。 “有叛军,快护驾!” 叮里哐啷的刀剑碰撞声,应该是外面的人打起来了。 李柏舟手中动作一顿,燕辞晚抓住机会往旁边打了个滚,同时扯开嗓子玩命地大喊:“快来!李柏舟在这里!” 此时火焰已经沿着地面完全蔓延开来,燕辞晚身上全是酒水,她只要沾到一点火焰立刻就会浑身着火。 强大的求生欲逼出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手忙脚乱地爬到桌子上,同时使劲地大喊:“救命!快来人啊!” 李柏舟没有躲,他的衣摆已经被火焰烧着,手中的酒坛落在地上摔碎。 酒水流出来后,令火焰噌的一下窜得更高。 他朝着燕辞晚伸出手:“你留下来陪我,阿漾,你不能离开我。” 燕辞晚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滚远点,别来沾边!” 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萧妄率先冲了进来。 他今日不似平常那般道士打扮,此时他身披银色铠甲,剑眉紧皱,眸中凝聚着杀气,头盔不知落在了何处,一缕碎发自额前落下,脸颊上沾着点点血迹,手持一杆长枪。 方才他就是用长枪一下捅开了大门。 燕辞晚一看到他,就仿佛是看到了救星,兴奋地大喊。 “我在这!” 萧妄想往前冲,但被火焰阻拦了去路。 他用力将长枪插进了地面,然后施展轻功腾身而起,足尖踩在枪杆,借力飞跃火海,落在桌案上。 他单手将燕辞晚抱起来,发现她身上全湿了,还能闻到浓郁的酒气。 他心下一沉:“你身上是酒?” 燕辞晚点头,抬手指了指李柏舟:“他干的,他死都要拖着我垫背。” 萧妄看了一眼李柏舟。 李柏舟此时整个人都已经被火焰包裹,他浑身灼烧痛得满地打滚,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 萧妄脱掉自己身上的披风,将燕辞晚整个裹住。 桌腿已经被火烧着,开始摇晃,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萧妄抱着燕辞晚用力往上一跃,两人飞过火海落在门口。 燕辞晚身上的披风一角被烧着,萧妄的衣摆也沾了点火星,他迅速帮燕辞晚把披风解开扔到一边,然后把自己身上的火星子拍灭。 做完这些后他才将长枪拔出来,拿在了手里。 “萧六!宁辞!”杜凌洲策马赶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兵马。 他们快马加鞭冲到萧妄和燕辞晚的面前,见到两人都还活着,杜凌洲松了口气,他忍不住抱怨道:“萧六你怎么能一个人冲得这么快?我们追都追不上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你有个闪失,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萧妄张嘴突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就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距离他最近的燕辞晚赶紧伸手去接。 奈何她现在也是个伤患,压根就使不上劲儿,最后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把在场众人全都吓得半死。 第434章 大局已定 萧妄担心燕辞晚的安危,不顾劝阻非要一个人冲到了最前面,好不容易把燕辞晚救了出来,他自己却因为落仙翁之毒发作而吐血昏迷。 他被紧急送往最近的蓬莱殿,燕辞晚运功帮他解毒。 杜凌洲带着人守在门外,不一会儿萧闻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虽然是个文官,今日却也做武将打扮,走起路来步伐带风。 “六郎如何了?”萧闻意张嘴便问。 杜凌洲指了指身后紧闭着的门,低声说道:“宁辞正在里面为他解毒。” “宁辞她还好吧?” 杜凌洲神情凝重:“看起来不太好,她受了很重的伤。” 萧闻意立刻冲身后跟着的九叔吩咐道:“你去把刘太医和朝露请过来为宁辞治伤。” “是。” 九叔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不一会儿他就把刘太医和朝露请了过来,朝露身上背着医药箱,心急如焚地问道:“阿辞在哪里?” 萧闻意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安静。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是三位老臣。 今日宫变计划中,大部分人都遵循文帝旨意,选择站队萧妄,如今他们大获全胜,可萧妄迟迟不露面,众人心下不安,特意推举三位最德高望重的老臣出来打探情况。 萧闻意朝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外面说话。 于是四位老者一起出门,站在廊下低声交谈。 萧闻意道:“六郎自小就身中落仙翁之毒,好在他已经找到解毒之法,现在那人正在为他解毒,应该很快就能没事了。” 三位老臣仍有些半信半疑:“当真没事?” 为了支持萧妄,他们可谓是把全部身家都搭了进去,如果萧妄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完蛋。 萧闻意笃定地道:“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肯定没事的。” 此刻在卧房内,萧妄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掉,此刻只穿着一条深色的亵裤。 燕辞晚跪坐在床上,双手搭在他的心口处,源源不断的内力被传入他体内。 他体内落仙翁残留的最后一点毒性被彻底化解。 萧妄缓缓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身边的人。 “阿辞。” 燕辞晚的内力全部耗尽,她再也撑不住,闭上眼一头栽倒在萧妄身上。 萧妄一惊,急忙坐起身抱住她,结果却摸到一手的血,此时他才发现她后背的衣裳全被血浸透了。 他将燕辞晚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扭头冲外面大喊。 “快叫太医!” 朝露和刘太医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喊声立刻推门而入,他们背着医药箱一路小跑到床边。 萧妄手上全是血迹,他道:“阿辞后背上有伤。” 朝露上前就开始为燕辞晚宽衣解带,好方便检查伤势,刘太医示意萧妄去外面等候。 萧妄知道自己不适合留在这儿,他最后看了一眼燕辞晚,这才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等他一出门,萧闻意就带着三位老臣围了上来。 他们看到萧妄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可以落下来了。 九叔拿来一套衣服给萧妄穿上。 萧闻意问道:“宁辞如何了?” 萧妄沉声道:“她伤得很重,后背上全是血。” 萧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刘太医医术高超,定能治好她的。” …… 等燕辞晚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旧伤未愈,又伤上加伤,如今她只能趴着,身上、胳膊、脑袋上全都缠着厚厚纱布。 朝露将烤热后的竹简铺在她背上,然后将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草药包放到竹简上。 燕辞晚感觉后背热热的,有点痒,还有点疼,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朝露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动,在给你敷药呢。” 燕辞晚的下巴搭在枕头上,皱着眉问道:“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吧。” 燕辞晚哀嚎:“还要这么久啊。” 朝露没好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后背那道伤口差点伤到你的脏腑,手臂上的伤口扎进去很多碎瓷片,我们光是帮你挑瓷片就挑了很久,更别提你后脑勺还遭到重击,寻常人受了你这样严重的伤,肯定已经性命不保了,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竟然还敢抱怨?” 燕辞晚笑眯眯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命大么?” “我知道,是因为你有内功护体。” 燕辞晚很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是外祖父跟我说的,他在帮你把脉的时候,发现你的脉象异于常人,猜测你应该是修炼了一种很厉害的内功,那内功能够增强你的心脉,令你比常人更加强健。” 燕辞晚不死心,继续逗她:“那你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内功吗?” 朝露确实很感兴趣,好奇追问:“是什么?” 燕辞晚狡黠一笑:“嘿嘿,不告诉你。” 朝露没想到她都不能动弹了,竟还要戏耍自己,被气得脸颊鼓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你趴在这儿别动。” 燕辞晚急忙喊道:“你别丢下我啊,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朝露不理她,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燕辞晚一人,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咯吱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燕辞晚以为是朝露去而复返,她扭头望去,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萧妄。 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李柏舟自焚死后,紫宸殿被封了起来,准备重新修建。萧妄暂时住在蓬莱殿中,如今大局已定,他作为仁献太子唯一的后人,又有文帝留下的遗诏,继承皇位只是迟早的事情。 新旧朝交替,有很多事情要忙,萧妄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按理说这个时候萧妄应该正在思政殿跟那些大臣商议事情,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萧妄穿着紫色圆领袍衫,头戴黑色幞头,腰系麒麟玉带,一看这装扮就知道他肯定是刚从思政殿跑回来的。 他坐到床边,想要握她的手,又因为怕扯到她的伤口,不敢碰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听说你醒了,我心中牵挂得很,就抽空过来看看你。” 燕辞晚笑了起来,问道:“你们找到我的阿婆了吗?” 萧妄如实道:“找到了,我让人将她安排住在萧家,你若想见她,我随时都能派人接她进宫。” “暂时别让她进宫,也不要把我又受伤了的消息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回头等我伤好些了再见她。” 萧妄颔首应道:“好。” 燕辞晚又问:“瑾贵妃和司不平呢?”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杀机 萧妄娓娓道来:“祖父早就料到李柏舟可能会对瑾贵妃不利,提前让人往宫里递去了消息,瑾贵妃早有准备,事先做好了乔装打扮,昨天夜里李乘歌进宫悄悄接走了瑾贵妃。至于司不平,我从乔翊手中救下了他,他受了些伤,好在性命无碍,如今正在家中养伤。” 得知大家都无事,燕辞晚放下心来。 她接着问道:“李乘歌怎么样了?” 萧妄明白她的意思,李柏舟虽然薄情,但他是李乘歌的父亲,如今李柏舟死了,李乘歌心里怕是不会好受。 “他昨天进宫来见了我,他说想带母亲去封地居住,恳请我的准许,我同意了,顺便还把李思衡的封号从宁王改成图王,封地也从北都变为图州。” 晋州倒还好,距离长安虽远,却丰饶富庶,是个不错的去处。 图州则地处偏远,称得上是苦寒之地,李思衡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这辈子应该都无法再回长安了。 燕辞晚又问:“那李存行呢?” 说起这件事,萧妄也有些头疼:“我最近正为此时烦忧,中书省已经拟旨昭告天下,正式废除李存行的太子之位,现在朝中人分为两派,一派人建议我斩草除根杀了李存行,另一派人则希望我留李存行一命。阿辞,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与李存行只见过两面,他这人容易意气用事,但本性不坏,李柏舟的确是犯下了很多罪行,可李存行并未参与其中,严格来说他算是无辜的。” 萧妄看着她:“这么说来你是希望我放过李存行?” “可留着他的确是个隐患,就算他本性不坏,也难保将来不会有人借着他的身份做文章搞事情。” 萧妄很无奈:“所以我才苦恼该如何抉择。” 燕辞晚狡黠一笑:“你不是还有个师父么?请他帮忙啊。” 萧妄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好,等下我就让人去请师父进宫。” 燕辞晚扭了扭脖子:“我后脖颈有点痒,你帮我挠一下。” 萧妄弯腰凑过去,拨开她后颈上覆盖的发丝,用指尖帮她挠了挠,同时问道:“是这里吗?” “再往下面一点……对对,就是这儿,多挠一下,真舒服啊~” 燕辞晚眯起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朝露端着汤药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两人亲近的画面,很是尴尬,一时间不知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燕辞晚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立刻道:“阿露,你回来啦!” 萧妄收回手,扭头看向朝露。 朝露只得走进屋里:“汤药已经熬好了,阿辞趁热喝了吧。” 一听到要喝药,燕辞晚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萧妄伸手接过汤药,温声道:“我来喂你。” 朝露将燕辞晚背上的东西拿开,并扶着她坐起来。 萧妄用汤匙舀起黑褐色的药汁,送到燕辞晚的唇边。 燕辞晚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药汁,整张脸立刻就皱成了一团,好苦啊! 萧妄劝道:“良药苦口,你忍一忍吧,等伤好之后就不用再喝药了。” 燕辞晚实在是不想一口一口地喝药,这跟上刑没什么区别,她索性张大嘴巴,道:“全灌进来,快点。” 这药早晚都得喝,不如早死早超生,赶紧喝完了事。 萧妄一手拖住她的后脑,一手将碗递到她唇边,将汤药缓缓倒入她嘴里。 燕辞晚闭上眼睛吨吨吨地一口气喝完。 萧妄放下空碗,从朝露手中接过帕子,帮燕辞晚擦干净嘴巴,随后又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蜜饯。 燕辞晚使劲咀嚼,蜜饯的甜味驱散了苦味,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张开嘴表示还要。 萧妄端着盘子,一颗接一颗地喂她吃蜜饯。 朝露捧着空碗默默地退了出去。 待一盘子蜜饯吃完,燕辞晚感觉嘴里齁甜齁甜的,她砸吧了下嘴:“想喝水。” 萧妄起身去倒水,然后喂她喝下。 燕辞晚对他的细心服务给予好评。 萧妄笑得无奈又纵容。 吃饱喝足的燕辞晚感觉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萧妄扶着她躺下,并帮她盖好被子,等她闭上眼睛睡着了,萧妄方才悄悄地离去。 当天下午莫问道长进宫见到了萧妄,师徒两人商议一番,很快就确定了李存行的去向。 次日萧妄让中书省拟旨,李存行看破红尘,无心再与凡尘俗世纠缠,特允他出家修道,赐道号皈真,日后跟随莫问道长潜心修行,望早日修成正果,好为大业江山求得风调雨顺。 李存行这三日都被软禁在太子府中,他万念俱灰,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萧妄竟手下留情没有杀他。 他死里逃生,只觉如释重负,毫不犹豫地从内侍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并朝着莫问道长磕头下跪,行拜师大礼。 当天李存行就跟着莫问道长走了。 自那之后,长安城中人再也没有见过平李存行。 时光过得飞快,春去夏来,长安城内举行登基大典,萧妄率领文武百官祭祀天地与先祖,正式昭告天下,他的名字由萧妄改成李妄,名字记入李氏族谱,归入仁献太子李暄合名下。 李妄登临帝位,成为大业朝的第四任皇帝。 然而好景不长,西州忽然传来急报,说是西州王得知乐游郡主被害,愤怒异常,正在集结兵马准备杀进长安为女报仇。 李妄与朝臣们在思政殿内商议应对之策。 九叔如今领了左金吾卫中郎将一职,专门负责保护李妄的安全,他走进思政殿,弯腰叉手,恭敬地道:“启禀陛下,燕辞晚来了。” 李妄让萧闻意留下,其他人退下,然后才道:“让她进来。” 很快燕辞晚就进入思政殿,她张嘴便道:“我愿回西州,劝说西州王休战。” 萧闻意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问:“你有几分把握能成功?” 对此燕辞晚也没法说有十足把握,只能说尽力而为。 李妄皱眉:“西州王对你已经有了杀心,你此去必定十分危险,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总得试试看吧,一旦西州王发动战争,西州数十万百姓都将被卷入战火,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西州王,若他能听劝自然最好,若不能……” 燕辞晚没有再说下去,眼中已然浮现杀机。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诱哄 李妄不放心让燕辞晚去冒险,可萧闻意却觉得可以一试。 如今李妄刚刚继位,根基不稳,若西州王在此时发动战争,不仅会造成生灵涂炭,也会对李妄的皇位造成极大威胁。 若燕辞晚能够说服西州王放弃起兵,那样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所有问题,乃上上之策。 即便她不幸失败了,也能为朝廷争取一些时间去准备战事物资。 燕辞晚见李妄始终不松口,主动劝道:“我娘亲的坟冢还在西州,即便没有西州王起兵一事,我也要回一趟西州,早去晚去都是要去,不如现在就去。” 李妄沉声道:“这是两码事,迁坟不用急于一时,如今西州王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你此刻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我的伤已经好了,以我的武功想要自保完全不成问题,你要相信我。” 不管燕辞晚如何劝说,李妄都不愿答应。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只能暂且将此事压下。 待到傍晚时分,李妄回到蓬莱殿,燕辞晚早已准备好酒菜等着他。 今晚正好是十五,圆月当空,月色皎洁。 两人在竹榻上相对而坐,一边饮酒吃菜,一边赏月闲谈,气氛很是融洽。 待到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 燕辞晚撑着桌沿站起身,绕过矮桌后挨着李妄坐下,故意往他耳朵上吹了口气。 “萧六,我听说最近朝中有人建议你早日成婚,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李妄感觉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他依旧坐得端正,右手却悄悄揽住了燕辞晚的腰。 “你听谁说的?” 燕辞晚毫不犹豫地把司不平给卖了。 李妄笑道:“当日分明是我救了司不平一命,他却把你看得比我更重,一心一意只为你办事。” “怎么?你不高兴了?” “我原本打算等将来你当了皇后,就让你与我一同临朝听政,既然司不平听命于你,不如干脆把内卫府划到你名下。以后你想要办什么事,直接让内卫府去办就行了,不必再特意过问我,如此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燕辞晚很意外,稍稍坐直身子:“你认真的?” “我已经命人去打造凤座了,以后就把你的凤座放到我的龙椅旁边。”萧妄一边说着,一边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燕辞晚顺势靠在了他身上,她仰头看着他,见他面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目光澄澈平和,显然是发自真心。 她道:“你这样做就不怕朝中百官反对么?” “所谓家和万事兴,我们夫妻感情和睦,他们应该求之不得才对,有什么好反对的?” 燕辞晚故意板起脸嗔道:“什么夫妻?我还没答应与你成婚呢。” 李妄含笑问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嫁给我?” 燕辞晚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晃了下:“你把它喝完,我就答应你。” 李妄毫不犹豫地接过酒壶,仰头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点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滑落,流入衣襟内。 很快一壶酒就被他了个精光。 因为喝得太急,他有点呛到了,扶着桌沿低声咳嗽,然后他将酒壶倒过来,示意里面已经没有酒了,哑声道。 “现在你该兑现承诺了。” 他以前因为身体缘故不能饮酒,后来体内毒性被化解了,他终于不用再忌口,可以饮酒,但酒量却不怎么好。 这么一壶酒下肚,他已经是面颊泛红双眼朦胧,身体也有些摇晃。 燕辞晚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将那点酒水留下的痕迹擦去,微笑着说道:“好,我答应你。” 李妄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眼中是满满的开心。 “明日我就让礼部选个成亲的黄道吉日。” “明日的事情等明日再说,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去休息。”燕辞晚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李妄站起身。 宫婢在前方提着灯笼带路,燕辞晚扶着醉醺醺的李妄穿过长廊,进入寝殿。 李妄被放到床榻上,燕辞晚命人打来热水,帮他擦干净手和脸,而后把所有宫人都打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燕辞晚和李妄二人。 燕辞晚想要帮李妄拖鞋,李妄坐起来把她推开,含糊地道:“这种事不用你做,我自己来。” 说完他就把自己的鞋袜脱掉,扔到了一边。 燕辞晚示意他衣服也得脱掉。 于是李妄开始宽衣解带,转眼间就把自己脱得只剩一条亵裤。 见他连裤子都要脱,燕辞晚赶紧制止他。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 喝醉了的李妄格外听话,燕辞晚说让他停手,他立刻就乖乖收手。 燕辞晚难得看到他如此可爱的一面,不免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她主动凑过去,命令道:“亲我一下。” 李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缓慢地凑过去,温柔而又笨拙地吻上了她的唇。 随后他就退开了。 燕辞晚想笑,她让他亲一下,他当真就只亲一下,真是老实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道:“你喜欢我吗?” 换成是平日里内敛闷骚的李妄,肯定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喝醉了,脑子稀里糊涂的,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给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很喜欢!” 燕辞晚继续追问:“如果让你在皇位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选你。” 燕辞晚心里软绵绵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轻柔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萧妄没有回答,直接就亲了上来。 燕辞晚环住他的脖子,没有让他亲一下就退开,而是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许久两人才分开。 萧妄的气息全乱了,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燕辞晚,此时在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眼前一人。 他很想将她抱入怀中,彻底地将她占为己有,可没有她的准许,他只能忍耐着不动。 燕辞晚捧起他的脸,轻声道:“我要去西州,阿婆暂时交给你帮忙照顾,等我回来后,我就与你成婚。” 李妄想要摇头表示不愿,可燕辞晚捧着他的脑袋不让他动。 他道:“很危险,你不能去。” “我向你保证,如若发生我无法应对的危险,我就立刻撤退回长安来找你。” “可是……” 不等李妄说完,燕辞晚就亲了上去,直接把他亲得头晕目眩神志不清。 燕辞晚诱哄道:“你不是要让我当皇后么?我总得做出点事情来,才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你就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吧,好不好嘛?” 心上人撒娇,李妄哪里还能扛得住?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了。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重回故土 天色刚亮,当第一道晨鼓声响起,城门缓缓打开,百姓们按照顺序排队出城。 燕辞晚混在队伍之中,顺利出了长安。 她穿着蓝色翻领胡服,宁刀藏在腰带之中,头发梳成了最简单的单髻,发髻中仅插着一支银簪,面上不施粉黛,手里牵着一匹黑色骏马。 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巍峨的城门,随后一甩缰绳,驱使骏马朝着官道奔去。 与此同时在蓬莱殿内,李妄已经看到了放到床头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我去西州了,很快就会回来。 李妄昨晚虽然醉了,却也并非完全没有理智,他知道燕辞晚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她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不会改变,即便他贵为帝王也一样。 他将纸条小心收好,抬眸看向案几上放着的古琴,喃喃自语。 “你的离魂症不知何时又会发作,以后我每晚都会为你弹一曲《归人》,愿你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 燕辞晚沿着官道一路前行,待到傍晚时分寻了个驿站歇脚。 奔波了一天,她非常疲惫,简单地洗漱一番后就躺床上睡着了。 谁知她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不得不爬起来,不耐烦地问道:“谁啊?” “阿辞,是我们!” 燕辞晚一惊,这竟然是朝露的声音! 她赶紧披上衣服,快步跑到门口,当她拉开房门,就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人,分别是朝露、杜凌洲、李乘歌、以及九叔。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朝露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是来找你的!” 李乘歌慢悠悠地道:“听说你要回西州,我们放心不下,一路追着你找到了这儿。此去西州路途遥远,有我们作伴的话,你也不至于太无聊。” 杜凌洲双臂环胸,下巴微抬,很是倨傲的模样:“不要太感动啊,小爷我不是特意为了你而来的,我单纯就是对西州感到好奇,想去见识一下。” 九叔为人比较实诚,他拍了拍身上的包袱,道:“是六郎派我来保护你的,六郎说你身上没钱,还特意让我多带了些银钱供你花销。” 燕辞晚感觉心里热乎乎的,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她冲上去用力抱了一下朝露,由衷地道。 “谢谢你们。” 李乘歌打了个哈欠:“赶了一天的路,累死了,我要去睡了。” 燕辞晚放开朝露,问道:“你们开好房间了么?” 朝露立刻道:“已经开好了,我就住你隔壁的那个房间,他们三个的房间在后院。”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早再慢慢说。” “嗯。” 众人散开,各自回房去睡觉。 燕辞晚回到床上躺好,原本她以为自己此行只有孤身一人,没想到还有伙伴随行,她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因为心情很好,燕辞晚做了个美梦,醒来时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她穿戴整齐后出门跟其他人会和。 五人聚在一起用朝食。 燕辞晚边吃边问:“李三郎,你不是带着你母亲去晋州生活了嘛?” 李乘歌随意地道:“我已经让亲信护送母亲先去晋州,等我从西州回来后再去晋州找她,对了,西州有没有什么特产?我想买些带回去送给母亲。” “有啊,西州的水果特别甜,像是葡萄和蜜瓜之类的。” “水果不好运送,路上就得坏掉。” 燕辞晚提议道:“我们当地人常用葡萄酿酒,入口香甜,男女老少皆宜,你可以带些回去给你母亲尝一尝。” 李乘歌点头表示这个可以有。 朝露立刻道:“我也要买些葡萄酒带回去给阿娘和外祖父、舅舅舅娘尝尝。” 燕辞晚道:“除了葡萄酒之外,还有各种果干蜜饯,好吃又方便携带。” 杜凌洲嫌弃道:“你就知道吃,西州除了吃的就没别的了么?” “有漂亮的景色,有热情好客的百姓,还有很多从西域流传来的珠宝和金银器具,等到了西州,你们就能看到了。” 一行人吃完朝食后,又打包了一些干娘和水,准备路上吃。 他们离开驿站,骑马沿着官道一路往西。 赶路本来是一件非常枯燥无聊的事,但因为有朋友们在身边,顿时变得有趣起来。 如此走了足足五个多月,从夏去秋来,眼看着入冬了,天气变得寒冷,大家纷纷换上厚实的袄子,帽子手套围脖也全都戴上了。 “前面就是西州了。”燕辞晚的口鼻都被围脖遮着,说话声音显得闷闷的。 四人站在沙丘之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小的城池。 他们加快速度前行,进城后发现城中很多商家都关闭歇业了,售卖盐粮的店铺门前聚集了很多百姓,那些人嚷嚷着逼迫店家开门,不然就要破门而入,店家吓得躲在店内不敢露脸,直到官兵赶来才将那些闹事的百姓赶走。 燕辞晚一行人找了个很久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客栈内只有一对夫妻在做事,他们就是这家客栈的东家。 他们似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客人进门,愣了一下才上前招呼。 “诸位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燕辞晚用西州本地话说道:“我们要在这儿住一夜,你们帮我们安排五个房间,另外再准备些吃食。” 掌柜娘子试探性地问道:“客官是西州本地人?可有过所?” 燕辞晚拿出过所给她看,道:“我是西州人,这四位是我的朋友,他们久闻西州大名,特意随我来此游玩。” 这是掌柜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西州王正在招兵买马,每家每户至少都得出一个壮丁参军,这战事一旦打起来,不知要死多少人,如今咱们都想方设法想要离开西州,你们怎地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西州?” 燕辞晚见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都知道西州王要起兵了,就说明此事已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道:“没事的,你们帮我们开房吧。” “好吧,过所还你,你们跟我来。” 夜色渐深,燕辞晚躺在床上,心绪纷杂。 她在西州出生,也在西州长大,这儿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当初她在送亲队伍的护送下离开西州,以为自己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返回故土。 然而世事无常,她如今竟又回来了。 很快她就能见到西州王,不知他会是怎样的反应?是震惊?还是仇恨? 不知不觉中,燕辞晚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宁死不从 “杀!!” 喊声如同惊雷,猛地响起,吓了燕辞晚一跳,她循声望去,看到成千上万的将士骑着马朝自己奔来,其中为首之人正是陆津树! 燕辞晚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离魂症又发作了。 陆津树骑着马从燕辞晚身体里穿了过去,紧接着是千军万马,哒哒哒的马蹄声,地面都在颤动。 燕辞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长安,街道两边的屋舍全都门窗紧闭,朝廷剩余的兵马还在拼死抵抗,刀剑相撞,叫骂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 屋舍被点燃,浓烟滚滚,躲在屋内的百姓们慌忙逃窜,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逃无可逃,不幸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下去。 名贵香料化成灰烬,瓷器玉器碎了满地,珍藏书籍被马蹄踩得残破不堪。 曾经无比繁华的长安城,在此刻被毁之一旦,往日种种仿佛全都成了幻梦。 屹立在城楼上大业旗帜被砍断,这标志着大业朝结束了。 待城中参与的朝廷兵马被全部除尽,镇西军于街道两旁整齐列队,城门大开,供应西州王入城。 燕珩予身穿玄黑铠甲,红色披风随风飘扬,身下骏马踩着遍地献血一步步前行。 三军将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燕辞晚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她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燕珩予,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的容貌看起来还跟以前一样,只是眉间多了两道深深的褶皱,显得整个人极为严肃冷厉,再加上他那通身的肃杀之气,犹如修罗恶鬼在世,令人望而生畏。 在燕辞晚的记忆中,燕珩予是个特别好说话的父亲,宽厚大度,看向她的目光永远都带着暖意,与面前这个燕珩予判若两人。 亦或者,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燕珩予。 她以前是被亲情蒙蔽了眼睛,才会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当燕珩予骑着马从她身体里穿过时,她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她来到皇宫之中,看到符峥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陆津树一脚踹在他的心窝处,逼问道:“李柏舟逃去哪了?” 符峥摔倒在地口吐鲜血,却一言不发。 这时燕珩予走了进来,陆津树朝他插手行礼,道:“属下命人搜遍全宫,也没能找到李柏舟,他应该是逃出宫了。” 燕珩予缓步走到符峥面前,他垂眸俯视趴在地上苟延残喘之人,缓缓说道。 “你确实是个将才,可惜跟错了主人。” 符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哑声说道:“你也是个狠人,为了成就大事,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割舍。” 听到女儿二字,燕珩予皱起眉,面色变得冷沉:“我的女儿是你们害死的,当初我忍痛将女儿送来长安,结果你们竟逼她自尽,还诬陷她谋害太子,这让我如何能忍?如今长安城破,李柏舟只能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跑,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符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笑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送来长安的那个乐游郡主是假的,她其实是季松萝和圣人的女儿,真正的乐游郡主早就已经死了!” 燕珩予没有说话。 符峥自知难逃一死,便想要在死前狠狠膈应敌人一把,于是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那一晚,我亲眼看到季松萝从紫宸殿里跑出来,她在嫁给你之前就已经跟圣人睡过了,可惜你被人戴了绿帽还不知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的那位季侧妃,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那晚是燕珩予把季松萝送到李柏舟床上的,他自然知道那两人会发生什么。 他不爱季松萝,也不在乎她会不会给自己戴绿帽。 “死到临头,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废话吗?” 符峥见他不为所动,很不甘心,继续道:“你总共就两个女儿,其中燕汀雨是季侧妃跟别的男人生的,只有燕辞晚是你的亲生女儿,可你竟然听信挑拨离间杀了你唯一的骨肉!你这辈子活该断子绝孙!” 陆津树抬狠狠踩在他的头上,勒令道:“闭嘴。” 燕珩予面无表情地道:“让他说下去。” 陆津树收回脚,符峥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然后喘着气说道:“当年宁清漾为了你,拒绝了圣人的示好,她放着宫中的锦衣玉食不要,非要跟着你去西州那个偏远之地吃苦受罪,结果你是如何汇报她的?若宁清漾还活着,她定会后悔跟了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 燕珩予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说阿漾拒绝了李柏舟的示好?” 符峥脸上尽是嘲弄之色:“虽然圣人没说,但我知道那天晚上圣人曾悄悄去找过宁清漾,他想找宁清漾重修旧好,但没多久他就回到紫宸殿,看他那副气闷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得逞。后来宁清漾跟着你去了西州,圣人能曾派人给她送信,但她从未回过一个字……” 符峥的话还没说完,燕珩予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 片刻后燕辞晚来到一间卧室,看布置应是女子住处,季松萝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女儿留下的遗物默默流泪。 房门忽然被推开,燕珩予大步走进来。 他开口便问:“当年你和李柏舟睡觉的时候,李柏舟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季松萝又惊又惧,脸颊涨得通红。 “你、你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燕珩予一把揪住她的衣襟,逼问道:“快说!” 季松萝从未见过他如此凶狠的模样,仿若吃人的猛兽,她害怕得瑟瑟发抖,艰难开口:“李柏舟把我当成了宁清漾,他一直喊我阿漾。” “还有呢?” “他还说,他就知道我心里是有他的,之前我宁死不从都只是做戏。” 宁死不从四个字,犹如尖刀,狠狠扎进燕珩予的心头,令他浑身发麻,几乎不能呼吸。 “这些话你之前为何早不跟我说?”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季松萝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你也没问啊。”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我喜欢你 燕珩予一把将她甩开,踉跄着后退两步,疯了般喃喃自语。 “宁死不从……原来阿漾她宁死都不肯屈从李柏舟,我竟然,还觉得她跟李柏舟有染,我还害死了阿辞,我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眼前景象再度发生变化,燕辞晚来到陵寝中,在她眼前屹立着一座熟悉的坟冢,那正是她娘宁清漾的坟。 燕珩予不知道是赶了多少路,满身尘土,脸上尽是风霜。 他踉跄着跪倒在墓碑前,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阿漾,我曾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阿辞,可是阿辞死了,是被我害死的……” 墓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燕珩予抱住墓碑泣不成声:“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相信你。” 燕辞晚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动。 迟来的忏悔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惜一切代价起兵夺权,为的就是杀掉李柏舟,他害死了我最好的兄弟,还玷污了我最爱的女人……”燕珩予说到这里自嘲一笑。“如今我终于做到了,这天下都是我的了,可又有什么意义呢?亲人、朋友、妻子、女儿……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雪花飘然落下,打湿了墓碑。 燕珩予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神情变得恍惚。 “下雪了啊,没想到西州竟然也会下雪,阿漾你身体不好,最怕寒冷了,你在地下会不会冻着?有没有人为你遮风挡雪?” 雪花越来越多,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刃也被雪花打湿,倒印出他那双空洞木然的双眸。 “阿辞,是阿耶害了你,阿耶给你赔命。” 燕辞晚闭上了眼睛。 寒风呼呼地吹,宛若有人在悲鸣。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燕珩予靠在墓碑上,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丢开刀,伸手抱住墓碑,像是抱着此生最爱的珍宝。 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覆盖了鲜红的血,也冻住了他的面容。 远处传来熟悉的琴声。 燕辞晚有点意外,竟然是李妄在弹奏《归人》。 她最后看了一眼燕珩予,若说她心里毫无触动是不可能的,她与燕珩予当了十五年的父女,以前她曾视他为英雄,发自内心地敬爱他,后来经历了很多事情,她怨过他,也恨过他。 而现在,所有的恩怨都随着燕珩予的死亡而归于寂静。 燕辞晚收回视线,转身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极为漫长,她走了很久很久,才看到李妄。 他坐在廊下弹琴,身后夜色如墨般深沉,一轮圆月悬在夜空,如水的皎洁月色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像是在黑暗之中发光。 燕辞晚被他吸引着走了过去。 夜风起,琴声止。 李妄似有所感抬眸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空旷。 他微微一笑:“阿辞,我知道你来了。” 燕辞晚在他面前站定,伸手触摸他的面容。 她的指尖穿透了他的面容,她有点遗憾,默默收回手。 她想着对方反正听不到自己说话,自己无需有所顾忌,直接就道。 “六郎,我喜欢你。” 李妄道:“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等你到年底,若除夕过后还没收到你的消息,我会亲自带兵前往西州要人。” “六郎,我很想你。” 李妄道:“你要快点回来,我很想你。” 燕辞晚笑了起来:“好。” …… 燕辞晚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她起身穿戴整齐,出门与伙伴们会合,他们简单地吃了顿早饭,随后便继续赶路。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游玩的心思,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密城。 密城作为西州的府城,是整个西州最大的城镇,西州王府便坐落于此。 密城已经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且每个进城之人都必须严格盘查,以免有探子混入城中探听消息。 燕辞晚说道:“你们四个留在城外,我一个人进去看看情况。” 朝露不放心:“你一个人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一个人更好行动,你放心,以我的武功,整个密城没人是我的对手。” 李乘歌看了眼城门附近驻守的将士,问道:“你进城时会被认出来吧?” “嗯,以前我常随西州王出入军营,镇西军上下几乎都见过我,等下他们肯定会一眼就认出我。”燕辞晚平静地道。“西州王虽然想杀我,可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在镇西军和西州所有百姓眼里,我依旧是乐游郡主。西州王之所以要起兵,理由就是要为乐游郡主报仇,可我现在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就没有理由再发兵了。” 杜凌洲摸了摸下巴:“办法是不错,可这样一来,你就会暴露在西州王的面前,他很可能会杀了你。” “不会的。” 杜凌洲上下打量她:“你为何如此自信?你是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底牌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只是比你们更了解他而已,他之所以要起兵,一是为了仁献太子,二是为了我娘。我只要从这两处入手,化解他心中的仇怨,他应该就会收手。” 朝露还是很不放心:“可万一他凶性大发六亲不认怎么办?你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燕辞晚平静地道:“我既然决定要回西州,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若能听劝收手自然最好,若不能,那我就杀了他。” 李乘歌皱眉:“你若杀了西州王,你肯定脱不了身。” “若能以我一命换得天下太平,很值。” 燕辞晚此言令在场四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李乘歌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我们会尽全力帮你。这是从司不平那要来的一包炸药,你带上它,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朝露此时已经明白情势迫人,由不得她瞻前顾后,她从怀里拿出个小小的香囊。 “这里面是我自己特别调配的香料,它只要沾到人的皮肤,就会令人浑身奇痒难忍,阿辞你拿去以防万一。” 九叔从包袱里拿出个烟筒:“这是六郎特意为你准备的,你若遇到危险就引燃它,我们看到烟雾后会想方设法进城去帮你。” 杜凌洲抬起下巴:“我没什么东西能送你的,但只要你需要,我可以豁出命去帮你。”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惊喜 燕辞晚将香囊揣进袖中,烟筒则藏入靴筒里。 她没有收下炸药,道:“这东西我没用过,万一操作不好可能伤及自身。” 李乘歌一想也是,便将炸药收了起来。 “我走了,回见。”燕辞晚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朝露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一路小心!” 燕辞晚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臂。 眼下战事将近,人人自危,大家现在都躲了起来,如非必要绝不外出,因此进城之人寥寥无几。 当燕辞晚走到城门前,立刻有兵卒将她拦下,正要搜身时,却忽然认出了她是谁,登时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郡主!” 燕辞晚早就料到自己会被认出来,她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回来了。” 乐游郡主回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不过片刻功夫就在城中传开了,负责驻守城门的徐将军匆匆忙忙赶来,他看到活生生的郡主就站在面前,登时就激动得老泪纵横。 “小郡主,原来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他就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拜见郡主!” 身后一众兵卒也跟着跪下去行礼。 燕辞晚上前扶起徐将军,道:“徐叔,你虽是我父亲的属下,但我也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家长辈看待,你无需如此多礼。” 徐将军抹掉眼泪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听说你在长安出了意外,都着急死了,恨不得立刻就飞去长安把你带回来。” “我知道你们都很疼我,我离开西州后时常会想起你们,你腿上的旧伤还有没有发作?” “多谢郡主关心,我现在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倒是西州王最近因为你的事伤心不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若他知道你平安归来,定然会很惊喜。” 燕辞晚含笑应道:“是啊。” 惊是肯定有的,喜就不一定了。 徐将军大手一挥:“走,我现在就护送郡主回家。” 燕辞晚翻身上马,跟在徐将军身后离开。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此时冒出来许多人,他们都是城中百姓,听闻乐游郡主回来了,纷纷跑出家门,想要亲眼看看是真是假? 待看清楚燕辞晚的面容时,人群变得躁动起来,一声又一声的叫喊响起来。 “快看,真的是乐游郡主,她没有死!” “既然她活着回来了,那咱们是不是就不必再打仗了?” “如果不打仗的,阿耶是不是就能回来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娘!” 燕辞晚看着众人欣喜不已的模样,忽然扭头看向身边的徐将军,问道:“听说西州最近正在集结兵马。” “是啊,王爷得知你在长安遇害,悲愤不已,下令集结兵马准备为你讨个公道,如今万事俱备,我们只等明日天一亮就发兵。” 徐将军说到这儿特意看了她一眼,感慨道。 “但现在你回来了,计划或许会变。” 燕辞晚看着他认真问道:“徐叔希望打仗吗?” “小郡主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打官腔了,我其实不想打仗。” “徐叔是武将,有了战事,就有了你立功的机会,这对你而言应该是件好事。” 徐将军苦笑一声:“我都这把年纪了,若真上了战场,不一定能活着回来,而且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要照顾,我放心不下他们。” 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百姓们怕被马蹄踩到,慌忙后退避让。 燕辞晚循声望去,看到一队乌兰骑正快马加鞭朝这边赶来,为首之人正是陆津树。 徐将军道:“看来是王爷知道郡主回来了,特意派人来接你。” 燕辞晚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陆津树,心里清楚对方是来者不善,她勒住缰绳停下来,不一会儿陆津树就来到她的面前。 陆津树并未下行礼,而是高声说道:“真正的乐游郡主早已在长安遇害,此人虽与郡主模样相似,但并非真正的郡主,王爷特意命我前来捉拿此人!”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徐将军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眼前这位分明就是小郡主,我看着她长大,不可能认错人的。” 陆津树冷冷道:“徐将军你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很正常,这儿没有你的事了,请你回到自己的岗位,这个冒牌货交给我来处置就行了。” 三十多名乌兰骑策马上前,将燕辞晚团团围住。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燕辞晚忽然从袖中掏出香囊,将里面的药粉撒了出去。 距离她最近的那几个乌兰骑被药粉沾到皮肤,顿时感觉身上奇痒难忍,忍不住使劲抓挠起来。 燕辞晚的右手探入后腰,握住刀柄,缓缓拔出宁刀。 剩下那些乌兰骑一拥而上,朝着燕辞晚冲去。 陆津树知道燕辞晚武功高强,这些乌兰骑未必是她的对手,他取出弓箭,将箭头对准人群中的燕辞晚。 嗖的一声,箭朝着燕辞晚射了过去! 燕辞晚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不断有乌兰骑被她打下马,正酣战之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劲风袭来,她头也不回就反手一抓,正好抓住了那支射向自己的箭。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不再留手,手中宁刀快如闪电,将眼前一名乌兰骑斩落马背。 不等其他人再扑上来,她就主动冲过去,宁刀裹挟着强劲内力,犹如摧枯拉朽般,所过之地敌人尽数倒下。 最后只剩陆津树一人。 他面沉如水,燕辞晚的实力比他预想得还要强,早知如此他就该把所有乌兰骑全部带来。 然而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不过转眼间燕辞晚就已经冲至他的眼前,他挥刀格挡,当的一声,两刀相撞。 宁刀的刀刃柔软纤薄,此刻在燕辞晚手中却变得坚硬无比。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陆津树用尽全力,手背青筋鼓起,面颊迅速涨红,对方仿若有千斤重,压得他毫无反抗之力。 忽然,他手中弯刀忽然开裂,随即断成两截。 宁刀急速下落,眼看着就要将陆津树的脑袋劈成两半,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而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死亡。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宁刀停在了距离自己不到一寸的位置,纤薄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芒,凛冽杀意直逼人心。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父女(上) 燕辞晚收刀入鞘。 陆津树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松了口气,就见燕辞晚抬手朝自己射出一支弩箭。 弩箭不偏不倚射中他的肩膀,他顿时感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辞晚离开。 燕辞晚对密城极为熟悉,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西州王府。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已经来到西州王府附近。 燕辞晚施展轻功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王府,她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巡逻护卫,顺利来到西州王居住的百草园。 原本这儿是叫云海居,因为宁清漾喜欢研究医术,她将院中那些观赏用的花草全换成了各色药草,于是此地也被改名为百草园。 燕辞晚见院中的药草很多都已经枯萎了,一看便知平日里鲜少有人打理。 她推门进入客厅,屋内摆设还跟以前一样,基本没什么变化,唯独只有挂在墙上的画像不见了。 以前燕珩予曾请名家为自己和宁清漾画了一幅夫妻画像,他特意将画像客厅墙上,如此每个来这儿的人只要一进门就能看到他们夫妻相携的画面。 燕辞晚看着空空如也的墙面,想起过往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情景,那些美好的回忆,令她感到快乐,同时又伴随着悲伤。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见到一群乌兰骑冲入百草园中。 燕辞晚看着他们问道:“西州王呢?我孤身一人找上门来,他都不敢露面,未免也太胆小了吧。” 乌兰骑们都没吭声,只是默默地让出一条路,燕珩予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挺直,长眉高鼻,浓黑如墨的眸底仿佛深不见底,看向燕辞晚的目光极为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雄鹰,充满了强大的压迫力。 “我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回来。” 燕辞晚平静地道:“我想跟你聊聊。” 燕珩予看向她的目光再无丝毫温度,有的只是冷漠和憎恶。 原本他以为她是自己和发妻的血脉,是两人爱情的延伸,可后来他才知道一切都是谎言,发妻早已与别人有染,女儿成了发妻背叛他的证明。 他现在只要看到燕辞晚,就会想到自己这些年来被蒙在鼓中的愚蠢经历。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燕珩予神态冷漠,抬手准备下令抓人。 燕辞晚抢先一步开口:“李柏舟已经死了。” 燕珩予动作一顿,冷冷道:“此事我已经听说了,李柏舟那个狗东西早就该死了,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纯属活该。” 燕辞晚追问道:“既然你的仇人已经死了,为何你还要起兵宣战?” “李柏舟是死了,但不代表我就要永远窝在西州这个偏远之地,只要我一天不坐上那把龙椅,我就一天要被人骑在头上,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窝囊日子。” “可你知不知道,如今继承皇位的人是李妄,他是仁献太子和太子妃唯一的孩子!” 燕珩予微微一怔:“这怎么可能?仁献太子什么时候孩子了?” “当年太子妃在徐家生下一名男婴,在太子和太子妃相继去世后,那孩子被萧闻意藏了起来,萧闻意悉心将他养大成人,此事有文帝留下的遗诏为证!” 燕辞晚说完就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面拿出遗诏,这是她离开长安之前,特意去找萧闻意借来的。 燕珩予命人将遗诏拿过来,他展开遗诏,迅速看完所有内容。 他面上并没有太大变化,可微微上扬的语气还是透露了他此时的真实心情。 “我曾悄悄回过长安,竟一直都不知此事。” “当时局势很乱,萧闻意不清楚暗中谋害仁献太子的人到底是谁,为了保护皇长孙的安全,他必须要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燕辞晚如此解释道。 燕珩予紧紧攥着遗诏,整个人陷入了纠结之中。 他是很想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可他无法狠心对仁献太子唯一的血脉痛下杀手。 他与仁献太子虽然只是表兄弟,两人相处融洽,情如亲兄弟,在得知仁献太子遇害后,他万分懊悔自责,恨自己没能在仁献太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陪在仁献太子身边,如果有他在的话,仁献太子或许就不会被害死。 这些年来他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查明仁献太子遇害的真相,他想为仁献太子报仇雪恨。 如今仇人已死,仁献太子的遗孤继承了皇位,燕珩予似乎已经没有了发兵的理由。 他道:“我不理解,凭你和李柏舟的关系,你应该很希望我带兵攻入长安,杀掉李妄为你父亲报仇才对。” 燕辞晚反问:“你凭什么认定李柏舟是我的父亲?” 说起此事,燕珩予的面色再度沉了下去。 他瞥了眼身后跟着众多乌兰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不想让自家那些腌臜事被别人知道,遂吩咐道。 “你们去外面候着,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就即刻发兵,不惜一切代价攻入长安。” “是!” 乌兰骑们纷纷退了下去,百草园内只剩燕珩予和燕辞晚两人。 此刻没了外人,燕珩予无需再顾忌,直言道:“我已经看过李柏舟写给你娘的书信,他们两人早就已经暗通曲款。” 燕辞晚冷笑一声:“你只知道李柏舟给我娘写过信,可曾确定我娘给李柏舟回过一个字吗?” 燕珩予陷入了沉默。 李柏舟送信入王府的唯一渠道就是季松萝,若宁清漾想回信,肯定还是得通过季松萝,但他早已逼问过季松萝,季松萝说她从未替宁清漾送过信函。 良久过后他才开口:“即便你娘未曾回信,她与李柏舟有染也是事实。” 燕辞晚听到这话,心中更气。 若非为了顾全大局,她此生都不想再跟这人说一个字。 她压着火气说道:“你凭什么认定他们之间一定有染?就凭李柏舟的片面之词?” “李柏舟随信送来的,还有一片水红色的衣服布料,当年我与你娘成亲,次日进宫谢恩时,你娘穿着的就是一条水红色裙子,布料也完全一样。”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父女(下) 燕珩予提起这件事,就如同吃了苍蝇般憋屈和恶心,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恨。 他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进宫谢恩,结果李柏舟那厮竟趁机对他的妻子下手,简直禽兽不如! 燕辞晚气极反笑:“就凭这个?” “这个证据难道还不够吗?”燕珩予冷冷反问。 燕辞晚很想骂他,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呈口舌之快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化解误会,阻止这场不必要的战争。 她竭力保持冷静,道:“就算布料来自阿娘的衣裙,也不代表阿娘就和李柏舟真的有染,有可能是李柏舟试图欺辱阿娘时,阿娘奋力抵抗不小心被撕破了衣裙。你与阿娘夫妻多年,你应该很清楚阿娘的性情,她虽外表柔弱但内里极为刚强,若有人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是宁死都不会屈从的。” “李柏舟在信里明确说了,他们两人曾经春风一度,那晚的情景让李柏舟终身难忘,他说得那般明确,仿佛他们两人睡过的画面就在我眼前真实发生过!” 燕珩予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攥着遗诏的手背青筋鼓起。 他只要想起那信上描述的内容,就觉得心血翻涌,恨不得将李柏舟碎尸万段! 燕辞晚听他这么说,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怒道:“李柏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怎么就如此听他的话?你是他养的狗吗?!” 燕珩予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他眯起双眸,目光狠戾。 “你找死。” 燕辞晚指向自己的心口,眼眶微红:“你已经杀了我一次,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燕珩予看向她湿润的眼睛,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股酸楚,从小到大他都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呵护,那些疼爱全都发自真心,没有半点作假,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恨啊!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冷声道。 “收起你这副可怜模样吧,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任由你们母女摆布吗?我已经被你们蒙骗了十多年,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燕辞晚缓缓放下手。 来之前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认燕珩予这个父亲,她不会再为他掉一滴泪。 可现在身处这个充满回忆的百草园内,往日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像是潮水般涌来—— 有一次,她闹累了不肯走路,父亲就将她抱起来放到肩膀上坐着,她悄悄把刚抓的虫子放到父亲衣领里,被母亲发现后要责骂她,可父亲却护着她,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被骂,母亲便开始数落父亲,怪他太纵容女儿,容易把女儿惯坏。 还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母亲好不容易养大的一株药草给踩坏了,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父亲帮她寻来一株新的药草,想要替换之前那株坏了的药草,结果还是被母亲一眼发现,偷梁换柱的计划败露,父亲主动站出来替她顶嘴,母亲很生气,足足三天都不理他,最后还是燕辞晚挨不住良心的谴责,悄悄去找娘亲坦白了罪行。 还有母亲生辰的时候,燕辞晚想要彩衣娱亲,跳舞给母亲看,但她觉得一个人跳舞太无趣,非要拉着父亲一起跳,父亲从没跳过舞,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她的撒娇哀求,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于是在宁清漾三十岁的寿宴上,燕家父女当众跳了一段贺寿舞,事后宁清漾客观点评,女儿跳得很可爱,夫君跳得倒也像个人。 在母亲去世时,父亲万念俱灰,把自己关在百草园内,接连三日不吃不喝,差点就要追随母亲而去,最后是燕辞晚强行撞开门冲到父亲面前,哭求道,阿耶我只有你了,你不能也抛下我啊!父亲被她的眼泪唤醒神智,父女两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 如果燕珩予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燕辞晚,如果一切都是虚情假意,那么在她被伤害后,她也只会憎恨和愤怒,并不会多么难受。 可偏偏,那一切都是真的啊。 燕辞晚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情绪,她道:“其实那晚跟李柏舟春风一度的人是季侧妃,此事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毕竟是你亲手把人送到李柏舟床上的。” 燕珩予皱眉:“你胡说什么?李柏舟信中分明说他那晚是和宁清漾在一起度过的。” “他那晚喝了很多酒,你把季侧妃送过去时,应该一经发现了,李柏舟当时酩酊大醉,已经是神志不清了。” “就算再怎么不清醒,也不会连身边睡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燕珩予说到这儿忽然顿住。 因为他曾不止一次的听人说过,季松萝的容貌有几分像宁清漾。 虽然他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宁清漾和季松萝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就算他闭上眼睛也不可能弄错两人。 可李柏舟不是他,李柏舟在那种神志不清、且光线昏暗的情况下,是有可能认错的。 一想到这,燕珩予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燕辞晚看他半晌都不作声,知道他正在思考,便提醒道。 “你若实在不能确定,那就去问问当事人吧。” 燕珩予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百草园。 院门被关上,随即传来上锁的声响,看来燕珩予是怕她逃跑,特意命人将门锁了起来。 燕辞晚对此不以为意,只要她想走,区区一把锁根本拦不住她。 她走下阶梯,蹲下身,将几株被乌兰骑踩倒了的药草扶起来,随后她又找来工具,将园子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顺便还给所有药草浇了一遍水。 浇完水后的药草们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连带着燕辞晚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些。 天色渐渐变黑,然而燕珩予一直没有回来。 燕辞晚点亮屋内的烛火,她端着蜡烛在屋内寻找母亲留下的痕迹,今日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这里,此后她应该再也不会踏入西州一步,她想看看这儿是否还有母亲的遗物,若带走一两个今后也可当个回忆的念想。 外面突然传来开门声。 燕辞晚停下动作,端着蜡烛走出房门。 月色下,她看到燕珩予站在院门口,他还穿着白日里的那身衣裳,只不过神态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他像是想要靠近却又不敢,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底气不足地唤了一声。 “阿辞。”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对不起 燕珩予已经从季松萝口中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原来那晚是李柏舟错把季松萝当成了宁清漾,是他误会了宁清漾。 他看着从屋内走出来的燕辞晚,她的眉眼跟宁清漾生得颇为相似,以前宁清漾也常这样出门来接他,一瞬间他有种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对于宁清漾的怀疑,以及对于燕辞晚的伤害,愧疚和悔恨立刻就排山倒海般地席卷而来,将他整个淹没。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朝前走去,最后停在阶梯前。 燕辞晚就站在阶梯上看着他,她问:“都问清楚了?” 燕珩予点了点头。 燕辞晚如释重负:“那就行了,我可以走了。” 她抬腿欲走,燕珩予情急之下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你别走。” 燕辞晚刷的一下拔出宁刀,刀背抵住他的手,蹙眉道:“别碰我。” “阿辞,我知道错了。”燕珩予非但不退,反而更进一步,任由刀刃抵上自己的胸膛。“我不该不相信你娘,更不该害得你差点丧命,你现在就捅我一刀,你杀了我吧!” 燕辞晚听到这话,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呵,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赎罪了吗?” 燕珩予眼眶里布满红血丝,目光里满是乞求:“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阿辞,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只求你能原谅我。” “原谅你是不可能的,我心口挨的这一刀虽然是燕汀雨动手捅的,可没有你的授意,她如何敢动手?”燕辞晚按住自己的做左心口,明明伤口已经愈合,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疼。 她噙着眼泪,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六年的父女亲情,全都被这一刀斩断了。” 燕珩予颤声道:“对不起。” “你还记得阿娘离世后,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燕珩予当然还记得,那时候他已经万念俱灰,很想随亡妻而去,是女儿哭着求他不要抛下她,因为她只有他了。 她没有了娘亲,只剩下他这个父亲,可就是他这个父亲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热泪自眼眶滚落,燕珩予心中盈满悔意,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自己曾做过的事。 最后他只能重复那三个字。 “对不起。” 燕辞晚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把眼泪逼回去,待心情平复了一些才道:“现在道歉已经晚了,我这次回西州是有两件事,一是为了迁走阿娘的坟,二是阻止你发兵。” 燕珩予登时就急了:“你要把阿漾带去哪里?她在这儿待得很好,哪儿也不要去!” “你都已经不信任她了,夫妻缘分已断,又何必再留她在此?我要带她回宁氏族人的故乡,那儿全都是她的家人,她在那里可以得到真正的安宁。” “不行,我不能让你带她走!”燕珩予斩钉截铁地拒绝。 燕辞晚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平静地道:“人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这是阿娘曾教给我的道理。” “别的我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可以,我不能没有阿漾。” 燕辞晚反问:“既然我娘对你如此重要,你为何不能多给她一点信任?” 燕珩予自知理亏,说话底气不足:“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你让我做什么都也可以,你打我骂我哪怕杀了我都可以,只有一点,不要带走阿漾。”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若换成是别人说这样的话,燕珩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对方,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燕辞晚,他心虚气短,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只能低三下四地恳求。 “阿辞,求你了。” 燕辞晚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直接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燕珩予还想去拦,直接被她一掌拍中心口。 这一下用了内力,燕珩予被打得后退两步,心口窒痛,紧接着嘴角淌下一丝鲜血。 燕辞晚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百草园。 原本围在百草园外的乌兰骑们都已经散去,只剩下陆津树一人,他见燕辞晚要走,立刻上前阻拦。 燕辞晚将宁刀对准他:“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 陆津树挡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 燕辞晚举刀就要朝他脑门劈下去。 然而陆津树却不躲不闪,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架势。 刀刃在距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停住。 燕辞晚看出来了,这家伙是真不怕死。 陆津树道:“王爷希望你能留下来。” “他想杀我就杀我,想让我留下就让我留下,在他眼里我算什么?” “自从你离开西州后,王爷就下令封了百草园和你居住的明珠楼,他不准任何人踏足这两个地方,也不准任何人提起你的事,他还把王妃和你常用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可有一次,我发现他半夜独自来到百草园,直到天亮才离开,他心里一直都很惦念王妃和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燕辞晚冷声道:“我只记得他想杀我。”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我已经没有父亲了。” 陆津树的视线落在了她身后。 燕辞晚转头往后望去,看到燕珩予捂着心口走出百草园,他应该是听到了燕辞晚说的话,面色显得更加苍白。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燕辞晚索性把话说风格清楚明白。 她收刀入鞘,转过身来对着燕珩予说道。 “我现在唯一还在人世的亲人就只有阿婆,此外我还有朋友和爱人,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生活在你羽翼之下的小女孩。我已经长大了,即便没有你,我依旧可以活得很好。” 巨大的失落将燕珩予包围,他喃喃出声:“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么?是谁啊?” “他叫李妄,是仁献太子的遗孤,如今的皇帝。我这次离开西州后,会定居长安与他成婚,如果真想补偿我和阿娘,就请你放弃发兵攻打长安的念头,让我们以后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听到她要成婚,陆津树垂下眼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燕辞晚转身欲走,陆津树还想去拦,直接被燕辞晚一把撂倒在地。 陆津树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扑上去,抱住她的小腿,死活不肯撒手。 燕辞晚用宁刀刀柄狠狠敲在他的后颈。 他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梦(大结局) 燕辞晚刚走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燕珩予的声音。 “我可以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燕辞晚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好好保护西州的百姓,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新婚贺礼了。”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会。” 撂下这两个字后,燕辞晚就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燕珩予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她也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她说她已经没有父亲了,她说她不再需要他了,她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是彻底失去女儿了。 心里犹如刀绞般疼痛,一股腥甜冲上喉头。 他弯下腰,咳出一大口鲜血。 …… 自从燕辞晚离开后,朝露就一直心神不宁,她盯着城门看见了许久,一直看到日落西山,天色变黑,仍旧没能见到燕辞晚出来。 她不免感到忐忑不安:“阿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乘歌、杜凌洲、九叔心里也没底。 他们共同商议,若等到天亮燕辞晚还没出来,他们就想办法闯进城里去找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天就要亮了,四人再也按耐不住,李乘歌拿出炸药包,打算利用爆炸制造出来的动静吸引注意力,等守门将士被引开后,他们就能混进密城。 就在李乘歌准备点燃引线之时,城门忽然打开了。 燕辞晚牵着马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徐将军。 李乘歌一看到她出现,赶紧将刚点燃的火折子又熄灭,他炸药包收起来,和其余三人一起朝着燕辞晚跑过去。 燕辞晚正在跟徐将军说话,她余光瞥见伙伴们来了,便对徐将军告辞。 “你请留步吧,我该走了。” 徐将军不清楚她和镇西王之间的纠葛,还以为她只是出门办点事,很快就会回来,他主动问道:“要不要我派几个人保护你?” “多谢你的好意,我能保护好自己。” 徐将军想起她以一敌十的英姿,心想自己以前竟没看出来,小郡主的武功竟然这么好,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也不强求,颔首道:“那好吧,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燕辞晚跟徐将军告辞过后,便朝露等人一块离开了。 他们来到西州王妃的坟前,这儿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五人一起动手挖坟,守坟人见状,立刻上前来阻拦,结果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扔到了一边的树底下。 最后守坟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妃的棺木被迫挖了出来。 燕辞晚朝着棺木磕了三个头:“阿娘,惊扰到你的安眠,还请你见谅,我这就带你去个更加安静的地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随后她和杜凌洲一起将棺木抬上马车,由九叔负责驾车,其余四人骑马跟随。 他们离开之前,还不忘放了那个倒霉的守坟人。 守坟人获得自由后,立刻就跑回密城去告信。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燕珩予耳朵里。 此时燕珩予正躺在床上养病,不过短短一夜的时间,他的两鬓就已经霜白,眉角眼梢多了好几道皱纹,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几岁。 他听闻郡主带人盗走王妃棺木一事,刚刚稍微稳定了的病情忽然又发作,他感觉头晕眼花,仿佛忘了今夕是何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门外,嘴里不住地念叨。 “阿漾,阿辞,你们别走……” 陆津树赶紧把大夫叫来。 经过一番针灸和吃药后,燕珩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大夫叮嘱道:“王爷此病因心疾而起,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我能做的很有限,不要再让王爷受到刺激,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看看能否有所好转。” 陆津树嘴上应好,心里却很明白,王爷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 因为唯一能治好王爷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 燕辞晚一行人护送棺木来到了宁氏族人的故乡,此地位于深山之中,与世隔绝,不必担心再被人打扰。 当年遇害的那些宁氏族人全都长眠于此,燕辞晚在众多墓碑之中找到了外祖父和曾外祖母的名字,她先是给两位长辈磕头上香,然后指着旁边的空地说道。 “就埋这儿吧。” 一行五人立刻开工,很快便挖出个深坑,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木放入坑中,再填上泥土。 燕辞晚寻来一块石头充当墓碑,她用宁刀在墓碑上刻下母亲的名字。 朝露特意摘了些野花和野果,当做贡品摆在墓碑前。 “阿娘,这儿有很多宁氏族人,有他们陪着你,以后你不会孤单。你不用担心我,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我还有阿婆,我现在过得很快乐。还有一件事,我快要成亲了,很可惜你不能亲眼看着我出嫁,将来我会带着你的女婿一起来看你,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燕辞晚恭恭敬敬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道完别后,她和伙伴们一起下山,骑马往长安而去。 回去的时候远比来时要轻松很多,一行五人边走边玩,途中听闻西州那边已经取消征兵令,先前那些被强迫征兵入伍的男丁都已回到家中,继续各自的生活。 等燕辞晚回到长安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 大雪纷飞之际,车马驶入城门,沿着街道平缓前行。 途中朝露、李乘歌、杜凌洲相继下车,最后马车停在了宫门前。 按照规矩马车不能入宫,燕辞晚正准备下车,马车忽然就又驶动了。 她冲驾车的九叔问道:“怎么又走了?我还没下车。” “圣人有令,你可乘车入宫。” 闻言,燕辞晚无声地笑了下,那家伙在这种小事上一向都很体贴。 马车沿着宫道一路前行,燕辞晚透过车窗往外望去,风雪很大,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雪白。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如果当初她没能从棺材里醒来,自己此刻已经变成一具骸骨,风雪连天,深山孤坟,连个墓碑都没有,只有一把宁刀立在她的坟前…… “到了。”九叔道。 燕辞晚收回思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车帘。 李妄站在车边,他披着银灰色的斗篷,睫毛上落了片雪花,眼中波光似三月春风,温柔而缱绻。 “阿辞,你终于回来了。” 燕辞晚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发觉他手指冰凉。 她下车后,见李妄的头发和肩头也落了不少冰雪,她伸手帮他拂去身上的雪渣,问道:“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也就半个时辰而已。” 燕辞晚算了下时间,应该是从自己进入宫门时开始,他就在这儿等着了。 “你怎么这么呆?这么冷的天,在屋里等我就好了。” 李妄笑着道:“我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你了,便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傻的事情了,进去吧。” “嗯。” 两人手牵着手沿阶梯往上走。 次年六月,两人于大明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李妄下旨大赦天下,长安城中接连三日无需宵禁。 西州王派人送来贺礼,除了众多金玉绫罗之外,还有一枚兵鱼符。 ——镇西军的兵权,就是他送给帝后新婚的最大贺礼。 新婚夜,李妄将这枚兵鱼符放到了燕辞晚的手里,他道:“此次阻止西州王起兵,免于百姓遭受战火荼毒,此事你立下大功,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燕辞晚把玩手里的兵鱼符,含笑问道:“难道我的奖励就只有这个?” “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给你。” 燕辞晚将兵鱼符扔到一边,然后用手指勾住李妄的腰带。 “这可是你说的。” 李妄环住她的腰,低头在他耳畔说道:“帝王一诺千金。” 燕辞晚小声道:“今晚我要在上面。” 李妄笑了起来:“好。” 绣着龙凤呈祥的屏风上,两人的身影紧密相拥。 春宵良辰,红烛暖帐,后续不可再言。 多年后,燕辞晚和李妄南下巡游,朝中交由太子监国。 夫妻两人经过相州附近的湘水河时,燕辞晚特意令人寻来纸钱蜡烛。 她蹲在河边,将一张张的值钱丢进火盆里。 李妄问道:“你这是在祭奠何人?” 燕辞晚看着悠悠河水,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李妄皱眉:“别胡说。”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的我死在了这条河中,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具骸骨了,没人能帮你解毒,最后你也只能毒发身亡。西州王发兵攻打长安,很多无辜百姓丢了命,整个天下都一片混乱。” 李妄光是听她的描述,心里就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极了。 他道:“那只是个梦而已。” 燕辞晚烧完最后一张纸钱,站起身冲他微微一笑。 “对啊,只是个梦。” 李妄用绣帕帮她把手指上的灰尘擦干净:“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燕辞晚想了下:“去东都吧,正好还能去拜访一下杜老夫人。” 李妄颔首:“好,我也好久没见她老人家了。” 两人乘船沿着湘水河一路朝东而去,河边留下的纸钱灰烬很快就被风吹散,纷纷扬扬的纸灰洒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前尘往事,皆似此般消散而去。 (正文完) 喜欢宁刀覆雪请大家收藏:()宁刀覆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