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朕,袁术,大汉忠良》 第一章 玉玺在手,天下我有? 【“欲问明公借精兵数千,渡江救母。” ...... “现有亡父留下传国玉玺,欲献予明公。” ...... “明公请看!”】 回忆如浮光掠影,恍惚若梦间,前世毕业后宦海沉浮多年,终入中央却中道崩殂的光景犹在眼前,今生四世三公、豪门贵胄的记忆亦泛上心头。 好半晌,他终于从两个世界的交叠错位中清醒,怔怔望着手中传国玉玺,茫然出神。 我...是袁术? 现在是公元195年,兴平二年。 这一年,汉献帝出逃长安。 这一年,曹操打败了吕布,得封兖州牧,而吕布投奔了领徐州牧的刘备。 这一年,袁绍借为刘虞报仇之名,大败公孙瓒于幽州,将他逼入了易京。 这是汉末纷乱,群雄并起的一年!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孙策献玺借兵,摆脱了袁术的控制,自此步入了他威震江东的霸业。 等等...孙策献玉玺,威震江东? 回忆着上辈子研究的三国历史,结合先前袁术的记忆,似乎这件事才刚发生? 他此刻哪还顾得上其他? 快!孙策到哪了?快追! ...... 寿春城外。 见孙策领着三千步军、马五百匹出来,程普、黄盖等人俱是大喜,赶忙迎上。 “大事成矣!” 孙策也面露喜色,“那袁术见了玉玺,神思恍惚,哪还在乎其他? 如今借来这兵马,脱困于人下,正当英雄用武之时,诸君随我共图大业!” 程普、黄盖之流,本是孙坚手下老人,如今得见少将军终脱樊笼,哪有不肯的?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然而恰在这欢畅大喜之时,只听得马蹄声踏破,远处烟尘滚滚,数千轻骑如奔雷之势,急急追来。 打近一瞧,那领头之人,不是袁术,又是何人? 这一刻,孙策笑容凝固在脸上,面色煞白! “伯符,你在紧张什么?” 袁术拍马驻足,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意味深长。 “明公何来?” 见袁术来势汹汹,孙策心下不安,故作镇定。 “莫不是舍不得些许兵马,要出尔反尔?” “伯符竟这般以小人之心想我?” 袁术眸光失望,作痛心疾首状。 “你所言借兵救母之事,我思虑再三,总觉不妥。” 孙策心下一惊! 难道我假借救母之名,实图大业的谋划,被他识破了? “仅凭区区三千人马,又要如何从扬州刺史刘繇手中救回你母亲、家小? 万一救人不成,反倒失陷了伯符,岂不是要让我折损一员爱将?” 什么! 真是打死孙策也想不到,袁术兴冲冲带了几千骑兵赶来追他,居然不是怀疑他,而是在担心他? 尽管心中颇为古怪,但他还是语气坚决。 “谢明公厚爱。 然母亲有难,策为人子,不得不救,虽兵微将少,无惧矣。 明公不必再劝,纵敌众我寡,吾往矣。” “伯符,误会了。” 袁术眯着眼打量眼前浓眉大眼的孙策,演?接着演!救母?我信你个鬼! 心中冷笑,面上他却故作关切。 “伯符救母,天经地义,我又岂会拦你? 不过区区三千人,如杯水车薪,难成大事。” 话语虽轻,却如一道惊雷响彻孙策心头,惊得他不寒而栗。 “是以,我跟你一起去。 我将起五万大军,一战平定刘繇,助伯符救出母亲、家小,可好?” 好? 你可太好了! 孙策一时间有些咬牙,但又不知怎么拒绝。 你说你要借兵救母? 现在好了,咱也别扯什么借不借兵了,我直接发兵五万,帮你救回母亲。 我袁公路,古道热肠,最是见不得这种母子分离的人间惨剧。 可他这番话一出,孙策就坐蜡了。 他又不是真要救母,本来就是假借这个名义,好脱离袁术的掌控。 现在袁术直接带上五万大军,跟着一道过去,那他还怎么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实现心中大业呢? “伯符,怎么不说话? 有我亲自领兵助你救母,伯符难道不欣喜吗?” 见袁术发问,看着他身侧明晃晃的数千骑兵,再看自己这边,仅有的三千人马还是刚跟袁术借的,真打起来,又有几个会听从号令呢? 双拳已然握紧,指甲都在手心沁出血来,这一刻,孙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归化作心底一声长叹。 “明公大恩!” 他行礼下拜,一字一顿。 “策!铭感五内,至死不忘!” “伯符,快快请起,你我之间又何需多礼? 当年你父孙坚追随我时,就屡立战功,如今他不在了,剩了你们母子托庇于我,我自然要替他好~生照顾。” 说着,袁术又命随行跟来的纪灵,整合人马,打道回城。 孙策的三千步军,本就是刚从纪灵那借调的,此时老上司有命,又有袁术这个主公当面,哪还有不肯的? 见孙策目睹此景,脸色越发难看,袁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知伯符忧心母亲,拳拳人子之心,令我动容。 但且放心,五万大军整备五天,即刻起程,剑指曲阿,不破不还。” 孙策一时间,也分不清袁术到底是虚情,还是假意,只得勉强挤出感激之色。 “多谢明公。 只是策实在忧思母亲无暇他顾,这便也先回去休整,还望明公见谅。” “如此也好,今夜还请伯符来我府上一叙,关于你所献之物,还有要事与你相商。” 玉玺? 孙策不知袁术用意,但寄人篱下,不得不从,他抱拳一礼,领命而去。 短短半日之间,从大喜到大悲,他孙策才出樊笼,又入樊笼。 父亲的遗志,族人的期许,心中的野望,未来的道路,又在哪里? ...... 望着孙策稍显落寞的背影,袁术面无表情,眸光深沉。 可算没把这位小霸王放虎归山,否则若果真让他占据江东,一举坐大,日后别说跟中原诸侯争霸天下,自己光后方恐怕就永无宁日。 不过仅仅是帮着救母,可远远不够,伯符啊伯符,你既献上传国玉玺,我又怎么能不“厚待”于你呢? 暂时解决了孙策自立这件最为紧迫之事,袁术也是心下稍松,他望着不远处高大的城池,看着上面笔走龙蛇的”寿春”二字,不由思绪纷飞。 寿春城! 淮南伪帝:袁术。 也好,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还是兴平二年正月,记忆里公元195年将要发生的一切都还未开始,他还来得及。 既然成了袁术,自当要试试这汉末风云,群雄争霸,哪怕是非成败转头空,也不枉浪花淘尽英雄! “诸军听令,回城!” 他策马扬鞭,马踏山河! 试问天下谁敌手? 曹刘! ...... 第二章 再传谣言,朕杀了你 ...... 袁术刚从城外“安抚”孙策,回府便见从弟袁胤、扬威将军李丰久候他多时。 三人进书房议事,便见袁胤小声使个眼色,“还请堂兄屏退左右。” 袁术还当二人联袂而来,是有什么军机要事,可当周围人退下,房门阖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袁胤、李丰二人居然一甩袖袍,纳头便拜。 “臣袁胤/李丰参见陛下!” 什么! 袁术当时险些没给他俩唬住,寻思我这也没记得自己称帝了呀? 难道我袁公路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沉默! 压抑的沉默中,俯首在地的袁胤微微抬眸,偷偷打量桌案后的袁术。 见他的这位堂兄并没有族老们想象中的大喜过望,反而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嘶~不对劲,这反应...很不袁公路! 暗自倒吸冷气,心下隐隐有所不安,然事到如今,话已出口,袁胤情知已无转圜余地,只得伏地再拜曰: “堂兄既得玉玺,合该即皇帝位,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劝进,亦是试探? 这一下,袁术明白了,原来是知道他从孙策手里得了玉玺,都蠢蠢欲动坐不住了。 从来的这两个人就能看出,一个代表袁氏家族,一个代表军方武将。 袁胤,标准的世家子弟,袁术心腹,但在汝南袁氏家族中的地位,只能算是小辈。 李丰,杂号将军,在袁术军中权力不小,可在他之上还有纪灵、张勋之流,他同样也只算个中上。 派这两人来劝进,可就有意思了,身份不高不低,但又刚好够用。 可若是背后没人指点,以他俩的身份,称帝这种话,他们敢吗? 如果不是事先得了袁氏家族的意思,袁胤这种世家子,敢自己跑来发表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 若非纪灵、张勋默认,就你李丰手底下那点兵马,也敢劝我登基? 显然,这是自己背后的势力,得知他拿了传国玉玺,来试探他袁术的称帝之心。 袁术知道一旦他今天和他们一拍即合,应下这声【陛下】,恐怕等这些人准备个两年之后,他就要像历史书中那样,于公元197年,也就是建安二年登基,当仲氏皇帝了。 简直取死之道! 可偏偏他还不能简单的拒绝。 因为...谁家好人会试探自家主公有无称帝之心啊! 即便是曹魏后期,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巅峰曹操,要试探群臣是否能接受他称帝,也得一步步来。 先封魏公,再赐九锡,然而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就逼死了荀彧,引发了势力集团内部的动荡,直至一生也只进了魏王,将登基称帝留给后人。 可他袁术呢?说称帝就称帝! 群臣之中,也有反对,然而与曹魏集团中部分“匡扶汉室”的声音不同,袁术这里大多数的反对声音是: 【“陛下,现在称帝的时机不成熟。”】 袁术:“......” 自公元197年袁术登基,整个仲氏集团在明知冒天下大不韪的情况下,义无反顾跟着他干,硬扛着诸侯群起而攻之,坚持了两年多,直至公元199年才灭亡。 准确的说,袁术的败亡,或许不是因为他称帝了,而是他称帝之后,没打过。 回想起这段历史,结合眼前的经历,袁术也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意识形态。 每一位诸侯,都代表着其背后利益集团的意识形态。 如果说刘备代表的是匡扶汉室,而曹操因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导致内部一半奔着天子之名,希望曹丞相再造大汉,一半则奔着曹操,希望魏王更进一步。 那么他袁术这里就是个反贼窝子! 全是些仰慕袁家四世三公的名望,觉得他袁术赢面很大,要跟着他开创新朝,当开国世家、顶级门阀的反贼。 我袁公路之心,路人皆知了是吧? 想到这一层,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这个试探。 正如陈桥兵变,无论赵匡胤愿不愿意,他都得穿上那件黄袍。 他袁术也不可能在一个奔着建立开国功业的反贼窝点里,直言自己绝无称帝之心,否则第二天人心就散了。 ...... 书房因屏退左右而阖拢了门窗,昏暗间只点了几盏烛火。 见袁术长久的一言不发,袁胤额前已经见汗了。 他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有余光瞥见桌案后那道人影的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中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安静! 安静到令他窒息,甚至能听见蜡油燃烧、噼啪的响。 烛火燃烧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那骤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 “谁教你这么说的?” 这声音好似云端传来,又乍然响在耳畔,直惊的袁胤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等他惊觉抬头,袁术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走到了身侧,大半身形隐没在阴影里,唯有那双不见喜怒的眼眸,在黑暗中晦明莫测,漠然俯视着他。 错了!都错了! 袁胤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他那位妄自尊大的堂兄袁术、袁公路,在听见劝进后,怎么可能会是眼下的态度? 这份喜怒无形,积威难测,几乎让他以为是在面对那位已死的袁家家主,太傅袁隗! “胡言乱语!” 似乎是心底已有了答案,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答话,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斥骂,没等袁胤反应,一脚已将他踹翻在地。 袁胤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袁术那脚不重,重的是态度。 他也不是痛的,而是心生绝望,只道他们所有人竟看错了袁术,他居然是个不想称帝的大汉忠良! 压错注了,早知道该选袁绍的,家族大业完了! 此时,袁胤仰面朝天,仰视着这位他似乎第一次认识的堂兄。 此刻,袁术高高在上站着,俯视着袁胤煞白的脸色。 他居然笑了。 倒映在袁胤瞳孔里的,仿佛又是他自小熟悉的...堂兄。 他呵的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对汉室天子不屑的妄尊! “谁看见朕得到传国玉玺了?” “这......” 仰视着面前的袁术,袁胤张了张嘴,讷讷无言,一种极致的矛盾感,如潮水将他淹没。 在他古怪的目光中,袁术又踢一脚,示意他起来。 如同一位无奈的兄长,在照顾不听话的弟弟,袁术亲切的为他整理衣襟。 可他口中带着笑意的话语,却冷的袁胤脊背发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堂弟啊,下次注意了。 再传谣言,朕杀了你!” ...... 第三章 大丈夫,当如是 ...... 谣言? 联想到前面那句:【谁看见朕得了传国玉玺?】 一旁目睹这一幕的李丰,不由心思活络起来。 “是啊,胤兄,传国玉玺这等空穴来风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引得旁人觊觎。” 话语间,李丰还不断给袁胤使眼色,仿佛他已经理解了袁术的意思般,只见他正了正衣冠,面朝袁术再拜曰: “近日常听民间流传谶语,言:【代汉者,涂高也!】 涂者,途也! 主公表字公路,正应这涂高之意,当承神器之重,理应称帝,天下归心!” 迎上他悄然投来一个“我懂”的眼神,袁术心中泛起古怪,你懂什么了? 我难道是为了隐瞒传国玉玺,而让你换个理由劝进的意思吗? 代汉者,涂高也? 涂字还勉强解释的通,那高呢? 这些人为了蛊惑自己称帝,真是什么话都编的出来。 “妖言惑众!” 袁术嗤骂一声,义正辞严。 “吾家四世三公,屡世公卿,乃大汉忠心股肱之臣! 岂能行此无君无父之事? 再敢言称帝者,朕诛他满门!” 诛他满门! 一字一顿! 直砸的李丰心惊肉跳,然而袁术口中的话语,却又令他感到近乎荒诞的矛盾。 哪有人自称为朕,还一口一个忠心股肱之臣,说的跟个大汉忠良似的? 他不由与袁胤对了个眼色,二人相视,皆是苦笑。 “这些话不必再提。” 袁术摆手送客,临行前忽又叫住李丰。 “李卿留步,你今晚带五百刀斧手来,皆备弓弩,听朕号令行事。” ...... 二人领命告退,待出了书房,屋外凉风一吹,这才惊觉背后衣衫早已湿透。 “胤兄,我私下与主公见得少,他平日里也是这般......” 李丰欲言又止,似乎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形容。 “传国玉玺!” 袁胤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堂兄他定是得了天命,这才如换了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李丰眉头一挑,他一个大老粗虽没啥文化,倒也听说玉玺被传的神乎其神,再想到今日主公这番变化,兴许真有神异也未可知? 见他信了! 袁胤心中一乐,其实他觉得大抵是堂兄被玉玺激发心中野望,又一次...振作了! 毕竟自家这位堂兄,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然这次踌躇满志的厉害,改变有些大,连他都感到陌生。 只能说传国玉玺的刺激,够劲! 这也是好事,见李丰这等将官都信了这番言辞,袁胤也不由暗自祈祷: 堂兄啊,你这次的持续时间可久些吧,家族也正好借此为你造势。 “胤兄,那你说主公今日自相矛盾的作态,又是个什么态度? 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心间的思虑被李丰打断,袁胤也是眉头紧蹙。 “此番着实古怪,我也不知,但我们不知道,总有人能知道。 我欲往杨军师府上一行,李兄可愿同往?” 军师杨弘! 李丰闻言也是深以为然,不管什么问题,问计于军师总没错。 ...... 书房内,袁术指尖摩挲着传国玉玺,烛火昏黄的光晕,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称帝是不可能称帝的,冒天下之大不韪,只会逼得天下诸侯,不想打,也得打。 便是原来盟友,帮他就成了反贼,眼看着众人瓜分,也想分食一块血肉。 僭越明志倒是可以,反正出了这间屋舍,他袁公路可是不认,真要是底下人造几句“称朕”的谣言,便算称帝谋反,那明天就能让流言四起,他曹操要挟天子令诸侯,那袁绍已私藏龙袍! 反正当今时值乱世,僭越的事也不差他这一件。 自张角扯下那块遮羞布,喊了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从董卓废长立幼,将洛阳付之一炬。 说到底这天下诸侯,谁还把天子放在眼中? 这世道自从有了皇帝,和手中这块美玉,天下男儿心中志,便只剩了一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既然这世人都在争,那我便许你们一个开国。 我袁公路倒要看看,究竟是四百年汉室压着的名分大义更重,还是乱世之中人心渴望变革的野心更甚! 是你匡扶汉室的仁人志士前赴后继,还是我身后提三尺剑,要建不世功业的英雄豪杰披荆斩棘! ...... 他“呵”的一声轻笑,将玉玺轻掷一旁,口中低声喃道: “大丈夫,当如是!” ...... 第四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 房门乍然被推开,一老翁匆匆闯入,看他衣袍皆染风雪,袁术打眼一瞧,已想起他叫:阎象。 文臣之首,吾之萧何! “先生何事匆忙?请上座!” 阎象对此置若罔闻,急往地上拜曰: “听闻袁胤、李丰二人来见主公,我猜定为玉玺称帝之事! 他们所言,主公万不可信,此二人其心可诛,请杀之!” 说罢,深切了解主公性格的他,似乎担心袁术听不进去,以头抢地,言辞恳切。 “主公啊!象生性固执,宁可直言死于谏,绝不谄媚图荣华。 昔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以服事殷。主公家世虽贵,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此事决不可行! 主公若听信胤、丰妖言,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看着面前这位冒死直谏的老臣,袁术好一阵无言。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历史上在袁术集团内部,对称帝之事反应最为激烈的重臣了。 可你听听他在说什么? 拿周文王举例,将我之家室,比之周室,将汉室比作殷纣,确实,袁家如今还没有周室鼎盛,汉室也没有殷纣不得人心,我袁公路更没有天下三分之二的疆土! 所以呢? 所以时机未至! 不愧是反贼窝点,连劝阻称帝的理由,都这么特立独行,居然拿商周更迭的旧事为例劝谏。 “先生说的哪里话?你是我忠心股肱之人,我又岂会不听劝告,要你直言死谏?” 袁术赶忙上前将阎象扶起,“先生放心,我也不欺瞒你,袁胤、李丰确如你所料来劝我称帝,但此等惑众妖言,已被我骂了回去。” “什么?”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你袁术不想称帝?这话说出去谁信? 阎象大惊,不可置信看着自家主公。 “先生莫要不信,那袁胤身上还被我踹了一脚呢!我袁家世代忠良,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简单解释了句,正好阎象来了,他也有不少前身不学无术导致的遗留问题,亟待解决,转而便换了个话题。 “先生,不说这些无足轻重之事,如今紧要处,乃是苍生疾苦,百姓疲敝,我此前扩军征税,加重徭役,也是无奈之举。 当下既然兵马精备,粮草充足,便暂停了强制征兵,将赋税也回归原来,让百姓修养生息。 先生以为如何?” “啊?” 阎象这一惊非小,竟讷讷无言,怔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主公不仅不在意玉玺称帝,反而跟他聊起苍生百姓,这...这还是那个目中无人,妄自尊大的主公,袁术袁公路吗? 这一点也不袁术! 反应过来原先苦口婆心,劝了许久的事,竟然被主公主动提起,阎象赶忙追问。 “主公所言当真?” 袁术微笑颔首,“君无戏言!” 阎象:“......” 这下就很袁术了,没跑了,是我那主公没错! 合着您果然是看着传国玉玺,起了当天子的心思,知道要得民心,学着治国了是吧? 不管怎么说,总算没称帝,主公能想着学好,大概...也许...也是好事? 阎象躬身下拜,心中万语千言,最终化作一句。 “主公英明!” “具体怎么实施更为合适,以及相关举措,还要先生教我。” 袁术一副励精图治的架势,与阎象促膝长谈治下民生。 要是原来那个袁术自然不管这些,他都打算称帝北伐、独战天下了,自然是继续往死了征兵征粮,待两年之后,拥兵数十万登基。 可对如今的他来说,更需要考虑的是可持续发展,汉末乱世可不止打这一两年。 眼下的寿春加上周边各地的驻军,已有十万之众,如果没有更多的地盘人口,这个负担已然不小,继续加重兵役赋税,无异于杀鸡取卵。 与其逼迫百姓,强征兵源,而失了民心,不如厉兵秣马将手头这些乌合之众,练成精兵强将,是所谓贵精不贵多。 反正坐拥十万人马,粮草军械钱饷堆积如山,他四世三公袁公子,还从未打过这么富的仗。 如此想着,袁术又提议,“先生,我虽不忍百姓,而不强征兵源,但眼下时值乱世,连年征战,亦需为战损的补充,或紧急之时而有所准备。 我欲令百姓于农闲时,参与军演训练,择其优异者,减免赋税,杰出者有赏。 这些军演之兵,算不得精锐,但补充战损,预备兵源,想来够用。 先生以为然否?” 阎象眸光惊异,怀疑的打量眼前之人,猜测他背后莫不是有了高人指点? 这等计策,是主公你能想出来的? “先生?怎么了?可是此计不妥?” 迎上袁术眼含笑意的目光,阎象微微摇头。 “主公此计颇有新意,藏兵于民,一旦战事需要,则全民皆兵! 然此中亦有不足。” 他微捻胡须,目光深邃,似在思虑深远,又像在斟酌措辞,以免好容易主公踌躇满志提出不错的计策,被打击了积极性。 “主公之设想虽好,然战事突起,召集调度恐有不及,且百姓农忙时也会分心影响耕作。 依我之见,可分区域分轮次集中训练,以不影响农事为要。 且这赏罚之制更需明细,激励之余,谨防滥竽充数中饱私囊,这般规划有度,赏罚分明,方能实现主公心中之望。” “先生老成持重之言!” 出乎阎象预料,袁术不仅没有因为被说思虑不周而发作,反而紧握他的手,情真意切。 “我得先生,如文王得吕望,高祖得萧何。 先生所言甚是,切不可耽误农事,应将农耕一块列入考评,屯田扩亩,择优者赏,其劣者罚,效仿先秦奖励耕战之旧例。 至于滥竽充数,中饱私囊之流......” 袁术眼神冰冷,凛冽如刀,他将腰间佩剑抽出,递予阎象。 “此事全权交由先生操持,可与军师杨弘商议拟定万全。 全军上下自我而起,包括纪灵、张勋之流,敢不配合者,哪怕他是我儿子,先生亦可执我佩剑,先斩后奏! 还望先生办成此事,以百姓为重,以万民为重,勿负我望。” 勿负我望。 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口中低声喃喃这四个字,几乎老泪纵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一刻,阎象眼前不由浮现,那个家中研读经典,求学致仕的少年;那个初入官场,挥斥方遒的青年;那个苦口婆心,身心俱疲的中年......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已两鬓斑白,满面沧桑,可怜白发生! 学得文武艺,报予帝王家,他也曾壮怀激烈,渴望得遇明主,他亦曾殚精竭虑,得到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然而今日,他仗义死节而来,打算以死明谏,主公不以他为恼,甚至与他大谈民治,促膝长谈,对他的建议听之用之,以为圭臬。 曾几何时,这是他阎象可望而不可及的? 好玉玺!当真是传国之宝! 主公心存大志,受此激励,许是真的改好了? 此时此刻,阎象双手捧着宝剑,郑重一礼,躬身下拜! “庶竭驽钝,难报殊遇!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 第五章 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 长靴踩在院中满是积雪的青石小径,留下或深或浅的印痕,没等二人见礼,就听见竹帘后传来棋子叩枰的脆响。 “来了。” “军师早知我等要来?“ 袁胤、李丰二人掀帘而入,便见一青年文士,玄衣广袖,在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中若隐若现。 正是军师杨弘! “也忒心急! 意图如此明显,阎象都猜到你们找主公做什么,我又如何不知?” 杨弘手捻棋子,似仍在思虑棋局,口中不急不缓。 “眼下那阎老儿未被主公责骂出府,我便知事有变数,你们必来寻我。” “军师妙算!” 袁、李二人也知此刻不是欺瞒之时,将事情和盘托出。 杨弘侧耳倾听,眉头愈蹙愈深,袖口缀着几枚青铜铃铛,也随他指尖摩挲棋子,叮当作响。 “你们好生糊涂! 今个若非主公难得英明,这偌大基业,真如烈火烹油要被付之一炬。” 袁胤、李丰好一阵委屈,这是怎么了?刚被主公骂了顿乱臣贼子、妖言惑众,才来找军师问计,又被数落一番。 “军师,主公他到底......” 知他们未尽之言,杨弘以发簪拨弄香灰,在案上写下: 【外托勤王之名,内怀非常之志!】 字迹潦草,一泼茶水,渲染间支离破碎。 “可懂了?” 只见他嘴角噙笑,“大抵那传国玉玺真有天命?许多年来,主公倒是难得清醒。” 二人隐有所悟,拜谢离去,倒是李丰忽言袁术让他准备五百刀斧手之事。 杨弘脸色骤变,“今夜?我听闻主公要宴请孙策...... 不好!主公他这是要行险!可孙策虽有大志,然无兵马,也难成事,何至于此? 也罢,李丰你今夜喊上纪灵,务必贴身保护主公,以备不测。” 李丰闻言也不由紧张起来,不待他再问,已然送客。 雪花飘落间,小院归于沉寂,杨弘独坐帘后,望着角落竹简上那行:【代汉者,涂高也】的谶语,喃喃自语。 “寒鸦三啼,时机未到......” ...... 天色渐晚,夜色如墨,寿春宫灯高悬。 “将军,请卸剑!” 孙策脚步微顿,驻足不前。 按理说来主公府上赴宴,要他上缴兵器也是应有之理,可日间城外那番对答,让他心中不安。 不知袁术是虚情假意真要帮他救母,还是对他起了疑心? 正自迟疑间,便见杨威将军李丰出来相迎,“伯符将军可来了!主公已候你多时。 快些进来,主公有令,你与他之间不必拘泥小节。” 虽不知自己同袁术之间,何曾有这般亲热?但不用卸剑,总是好事,他道了声谢,便在李丰的引领下按剑而入。 “伯符来矣!” 见袁术抚案而笑,孙策趋步上前,执礼甚恭:“策参见明公。“ “无需多礼,来,坐下饮酒。” 殿内只摆两桌,袁术高坐玉阶,孙策则在大殿下手。 酒过三巡,见袁术只顾劝他饮酒,丝毫不提正事,终究是孙策按耐不住。 “明公,不知唤策前来所言要事指......” ”自然是为了此物。”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袁术手中玉玺泛着幽冷的光。 “明公何意?此物我已献予明公......” 尽管有所揣测,但见袁术拿出玉玺,孙策仍是暗自警惕,不明他的意图,更感不安。 “伯符说的甚话? 这玉玺乃是你父孙坚拿命换来,我只是担忧你年纪尚轻,把持不住,暂时替你保管,说到底这玉玺还是你们孙家的。” 玉玺是我们孙家的? 孙策被唬了一跳,不由倒吸冷气,你这名头太大,我孙家可担待不起。 “明公说笑了,既已献给明公,又何来保管之理......” 然而袁术根本就不等他说完,故作亲切。 “我与文台惺惺相惜,情同手足,岂能欺负孤儿寡母,强要了你家玉玺?” 真是打死孙策都想不到,送到袁术手中的玉玺,居然还有把这名头硬塞回来的一天! 合着玉玺天天在你手里揣着,外面传出去了,就是我孙家的? 袁公路,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传国玉玺,天命所归,策绝无怨言,想来家父在天之灵,亦感欣慰,明公且莫要再推辞!” 见他坚持,袁术默然不语,眸光打量着孙策,晦明莫测间,他转而笑了。 “我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明公何出此言?” 袁术不答,只漠然俯视着他,话语声高高在上,如一道惊雷乍响在耳畔! “我欲收汝为义子,不知伯符愿否?” 孙策勃然色变! 竖子,安敢辱我? 他以手按剑,二人之间勉强和谐的氛围几乎就要剑拔弩张! 可也就在这时,孙策耳畔隐约听见一声刀斧间碰撞的金铁声。 悚然一惊,正巧殿角的烛火爆开灯花,劈啪作响。 刹那的明光里,他仿佛瞥见屏风后影影绰绰,皆是人影,间隙里对准他的,是泛着银白冷光的箭尖。 骤然惊觉,他不动声色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寂静无声的大殿里,伴随着他的吞咽声,耳边仿佛响起几百人紧张的粗重喘息。 “怎么?伯符,你可是不愿意吗?” 孙策闻声望去,却见袁术身侧不知何时,已站了纪灵、李丰二人。 这却熄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反抗之念,此二人武艺或许不及他,挡他一时半刻料也无妨。 可他肉体凡胎,不消片刻,便会如父亲般万箭穿身,含恨而死。 想到心中大业,念及家中母亲弟妹,思忆江东父老,孙策几乎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口中酒水辛辣,难抵心中苦闷。 满饮此杯,他将酒樽豪掷于地,躬身下拜。 “明公大恩,策无以为报,今得蒙厚爱,愿拜为义父!” “我得伯符,真天赐英杰! 将来若把玉玺传你,也算全了与文台这场忠义。” 他眸光深邃,意味深长,喃喃谓策曰: “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 第六章 庄子云:鸱得腐鼠,仰而视之曰:“吓!” ...... 窗外乌云遮月,倒教殿内光影骤然一暗,恍惚间再看那烛火、屏风,哪还有刀斧箭光? 四下寂然无声,仿佛先前响在耳畔,那几百人的喘息,只是他紧绷心弦下虚惊一场。 片刻的剑拔弩张,交锋间杀机暗藏,都在这一句话下,云消雾散。 【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孙策心神俱震,袁术这是什么意思?还说什么要将玉玺传给我?他难道还能把这偌大基业交给我不成?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莫不是在试探? “义父说笑了,策安能当此大任? 今蒙大恩,恬为义子,定当尽心竭力,辅佐义弟,又哪敢奢求?” “主少则臣疑,汝当勉之。” 袁术凝视良久,直看的他心里发毛,这才微微颔首。 “夜已深,策儿早些休息吧。” “孩儿,告退!” ...... 走出宫门,夜风拂面,孙策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按长剑的手心,也早已汗湿。 这?今夜这人,当真还是袁术乎? 一顿酒宴,竟让他吃的脊背发凉,如此威势,几乎让他仿佛回到小时候,犯错以后直面沙场归来、衣袍染血,只安静看着他默然不语的父亲孙坚。 长舒一口气,他仰望苍穹,只见一轮明月高悬,泛着清冷的光。 烛影斧声! 他知道,今夜屏风后,究竟有没有真的藏了刀斧杀机,恐怕将是一生未解的谜团。 ...... 回到家中,灯火通明,程普、韩当、黄盖等老将都在等候,忧心忡忡望着府门,见到他安然回来,这才赶忙迎上。 “少将军,如何?” “父亲当年何其英雄,是策无能,丢了孙家门楣!” 见众人困惑不解,孙策好一声长叹! “袁术将我收为义子!” “什么!竟有这等...好事?” 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众老将军目露喜色,那欣慰的眼神简直比他打下了一两个州郡以作基业还要兴奋。 “好啊!术踞淮南,粮草丰足,麾下兵多将广,更兼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世间奇才半数出其门。” “正是,少将军如今成了他的义子,正可以此作为晋升之阶,孙家也有望跻身天下豪门世家之列!” “既被袁公收为义子,显然他极为看重少将军,日后有了他倾力扶持培养,我们又何需再舍近求远? 想来不久之后,孙家军又能在少将军手中恢复主公时威震天下的江东猛虎之名!” 孙策:“......” “这...几位将军,不觉得我认他做义父,折了先父英名吗?” 几人注意到孙策脸色,这才有些尴尬的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误会了?少将军这莫非,其实不愿? 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程普,叹了口气,“少将军,我等亦知你胸有大志,心比天高,然主公当年亦是依附于袁公,得其资助扶持方才成事,少将军今日之举,又岂会坠了英名?” “是啊,少将军,袁家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天下英雄趋之若鹜,而不得其门。” “当今之世,若无世家大族支持,任你志存高远,又要如何成事?” ...... 听着耳边安慰劝诫,孙策只觉好生烦恼,此刻也终于明白袁术为何敢强逼他当义子了。 今日之事,他就算说出去,喊破了天,也不会有人信他孙策心中不愿,只当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天下人只把自己心中的贪婪,当做他人的渴望,只将自己眼中愿意相信的谎言,看做事实真相! 若是那句:【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流传出去,世人又该怎么看待他孙策? 许是都得以为袁术对他有知遇之恩,视若己出,恩重如山! 只怕那些眼红艳羡的小人,就要如鸱得腐鼠,对他仰而视之曰:“吓!” 岂不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 在孙策心中无奈,感叹自己空有一身才能抱负,而不被理解之时,寿春宫中大殿寂然无声。 袁术轻啜解酒蜜水,堂下已换了一人。 “堂兄,不知唤我前来,所谓何事?” “族中可有适婚女子?你去挑选一聪明伶俐、相貌出众的,挑个日子过继到我名下。” “唯!” 虽然心中好奇,但有了白天书房内的经历,袁胤此刻面对他时,哪还敢多问? 反正这事也简单,若是儿子,族里或许还会迟疑,但只是女儿,大家怕是巴不得送到堂兄名下,借此攀上关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袁术把玩着手中玉玺,皱眉不语。 倘使孙策能杀,倒也不必这般麻烦,可如今军中皆是强征百姓得来的十万乌合之众,真正具有强悍战斗力的,还是当年孙坚留下的孙家军! 这批孙家军,虽然这些年早就被拆分重组,由他接管支配,不再受孙策调度号令,可若是他真的将孙策杀了,必然人心尽失,等若自断手足于天下诸侯面前,引颈受戮。 是以孙策不仅不能杀,还得好生照顾,“厚待”于他。 如此即便是程、韩、黄这般孙坚老将,得见他们的少将军在我这得到看重,有着长远的发展前景,只怕也会老怀大慰,替孙策为了那句【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而效死力吧? 袁术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伯符我儿,只认了义子又怎么够“厚待”呢? 我袁术这次就是吃定你了! 就是要把你绑死在我这艘船上,跳都跳不下去那种!即便我称帝了,你孙策也得被带累着诛上九族! 哪怕你想背义投敌,别人的第一想法也是,哪有未来的仲氏太子会主动投降的?此番必然有诈,定是诈降! 关键是眼下,我袁公路四世三公,乃当世有数的顶级诸侯,而你孙策呢?默默无闻,连小霸王的名号都没去江东打出来。 此情此景,就算你孙策浑身是嘴也没人信你不愿当我义子,即便你跳进黄河又怎能洗清,这满身贴遍的袁氏标签? 世人不知你心中鸿鹄远志,只道我待你恩重如山! 而在这个固有印象的权谋交织中,袁氏与孙氏的利益将如蛛丝般悄然缠绕,层层编织。 待到你察觉身陷罗网之时,任你霸王在世,个人的意志也早已困兽般,如笼中鸟,似网中鱼,受笼网之羁绊,挣脱不得。 ...... 掌中玉玺在烛光下泛着蛊惑人心的幽光,他“呵”的轻笑一声,呢喃低语。 “此局阳谋,无解!” ...... 第七章 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 寿春宫内,烛火摇曳间,袁术指节轻叩玉玺,皱眉凝思。 虽说棋盘上无解,但也不得不防,今个杨弘特地让李丰带着纪灵来,倒是提醒他了。 真要是孙策效吕布董卓之旧事,他身边这大猫小猫两三只,还真不一定挡得住这位江东小霸王! 如此说来,倒是急需一员猛将,贴身护卫,时刻提防。 想到此处,袁术笑了,恰巧他这寿春城左近,还真有这么一员顶级保镖! 正是豫州谯县,许褚许仲康! 他此时还未投奔曹操,仍在谯县城外坞堡带领乡勇守护家族,其实按照他与曹家同乡之谊,近水楼台想要投奔没必要等到如今。 显然是,他还在犹豫! 根据袁术的印象,许褚大约是在两年之后的公元197年,才投效曹操的,那时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兖、豫、司隶等地,争霸天下之势已现。 可眼下呢,曹操刚被吕布夺了兖州,一度只剩三城之地,如今尚在兖州与吕布争斗,一整个就是前途未卜,命运多舛,许褚自然不敢在这等时局将家族、性命赌上。 而这恰恰便是自己这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四世三公袁公子的可乘之机! 今时今日,曹阿瞒,你个阉宦之后,鹰犬之辈,正值穷困潦倒之际,又拿什么跟兵多粮广,虎踞淮南的朕相比呢? 不过谯县虽近,也还是曹操之地,此去若想招揽许褚,还需再做一番谋划。 “纪灵、李丰! 你二人明日一早,带三千心腹精骑,一人双马,随我攻打谯县。” 什么! 刚安排刀斧手们退下,自行也打算告退的纪灵、李丰听说都惊了。 “主公三思! 谯县乃曹氏故地,虽说曹操忙着与吕布争夺兖州抽不开身,可如此重地不可能没有防备,区区三千人马,恐怕力有未逮。” 纪灵为人耿直,在提出意见后,还是打算听命行事,“主公若真要攻打,也无不可,只需给我多派兵马......” 李丰则觉得这事听着就不靠谱,小声提醒,“那个...主公,您怕不是忘了?咱们五日后还要起兵攻打刘繇,助孙...孙公子渡江救母呢?此时攻打谯县,只怕......” 没等他说完,袁术眸光便落到他身上,意味深长的笑了。 “放心,一人双马,星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天内赶得回来。” 李丰闻言都怔住了,不是,我担心的是能不能赶得及回来吗? 而且五天只够打个来回,你攻城不花时间的吗? 不过被袁术目光压着,回想起今日亲身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主公自从拿到传国玉玺后变化也太大,连孙策都被逼得汗水浸湿了后背,他李丰又哪敢多言? 只得低头称是,表示他和纪灵这就下去办事。 ...... 二日后,夜深。 谯县城头旌旗低垂,只听一声“敌袭”的号角,打破沉寂,披衣着甲的夏侯惇猛地起身,赶赴城墙。 “将军!斥候来报,三十里外发现敌军安营扎寨。“ 他顺着士兵所指,独目微眯,果见远处地平线上,点点火光连成一片,宛如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看那连绵不断的架势,粗略估算这短短时间进入营寨的,已有数万之众,且还络绎不绝。 夏侯惇心下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前与吕布交战之时,折了一只眼睛,主公令他来后方老家修养,居然还能碰上战事? “可知来者是谁家部将?” “报将军,斥候看见那为首的大旗上,打着【纪】字。” 【纪】字? “定是纪灵来了,这人乃是袁术手下头号大将,绝不轻动。此番将他派来,看来袁公路这次是动真格了,欺我主公深陷兖州,要趁火打劫。” 他说着,挥手下令! “传我军令,全城戒严!将附近兵马皆调来听我调度防守,滚木礌石准备,民夫即刻搬运守城器物。“ “将军,他们此刻安营扎寨,定是要休整一晚,明早攻城,我们何不趁他们立足不稳,趁夜袭营。” “袭营?讲究的就是一个偷袭。” 夏侯惇独眼没好气的看着他,“纪灵又非无名之辈,深谙兵法,连你都知道敌军新至,可趁立足不稳袭之,他能不知? 你看他那营寨布置颇有章法,绝非易于之辈,贸然去袭,等若放弃我等守城的优势,以短击长。 况且袁术此次来势汹汹,眼下已有数万之众,即便我们夜袭成功,也难以造成较大的战果,可一但失败,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守城更是艰难,倘若一着不慎,将谯县丢了,主公家族老小如何安置?” 见周围部将闻听这般消息,脸色皆有些难看,夏侯惇却爽朗大笑。 “诸位莫慌,主公派我来此,正是为了此刻。 他早料到,袁术此贼见他困于兖州,说不定就会落井下石,因此留下应对之法,以备不测。” 他说着,着手安排,指挥众人。 “诸君且好生准备,等明日大军攻城,只许败,不许胜,将他们诱入城中! 我等虽然兵少,但此地有主公提前准备的大量火油与助燃之物,届时只需将之点燃,便可隔绝内外,将入城之军瓮中捉鳖。” ...... 而在夏侯惇做出一系列安排,就等着敌军攻城,落入陷阱之时,袁军营寨里被他深为忌惮的大将纪灵,却是叫苦不迭。 他都数不清第几次了,多损呐,趁着夜色进进出出,来回就三千人愣是打出了数万人的气势。 让他在这里堂而皇之牵制谯县守军,自家主公却带着李丰等一众亲兵不知所踪。 ...... 城外郊野,许家坞堡,今夜来了不速之客。 “好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整日龟缩于家族,混迹于乡野,又能成就什么大功业呢?” 一声高喝打破了坞堡的宁静,袁术翻身下马,几步迎上来见的许褚,眉眼含笑。 “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仲康以为然否?” ...... 第八章 纪灵!安敢辱我? ...... 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许褚闻言心中微动,这几乎道尽他此时心声,想他空有一身生撕虎豹的本事,早该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谁想到将近而立之年,还在混迹乡里,碌碌无为。 遥想当年,那关羽,一个马弓手,只因追随刘备参与了诸侯会盟,就此温酒斩华雄,名满天下! 那张飞,一个步弓手,也曾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天下群雄谁敌手? 便是他曾经的同乡,夏侯渊、夏侯惇之流,也追随曹操建功立业,天下扬名。 可叹他许褚,枉有一身抱负,只恨难寻明主! 他本以为那曹操,既是同乡,又是一代枭雄,或可为明主,没想到他这还没动身,便听闻他被吕布夺了兖州,险些失了基业,无家可归。 这下局势不明,他自然不敢再将家族、性命押上,却没想今夜得见袁术。 许褚表面不动神色,避开袁术的话不谈,转而客气施了一礼。 “袁公此来何为?” 他说着眸光凝望远方,显然也见到了谯县城外如火龙般络绎不绝的大军,话语微顿。 “若是为了谯县,想劝服我等家族相助,那还请袁公见谅,我许家可出粮五百石为袁公犒军,实不愿卷入纷争。” “谯县?” 袁术嗤笑一声,“仲康多虑了,城外兵马只为牵制曹军,莫来搅扰。 我此来不为攻城略地,只为仲康一人! 我尝听闻仲康在谯县,曾率领乡勇抵御黄巾,更以拖牛神力震慑上万敌军却步不前,堪称樊哙再世,有万夫不当之勇! 若得仲康,莫说谯县,便是曹阿瞒拿整座沛国来换,也不可能。” “袁公抬爱。” 看着袁术一行一人双马,面上难掩疲惫之色,显然是星夜兼程而来,许褚倒是对他这话信了三分。 得蒙天下有数的一方霸主如此看重,许褚心中虽因才能得到认可而欣喜,但袁术为人他也有所耳闻,妄自尊大,欺压百姓,不学无术,实非明主。 这份看重与知遇,他许仲康也只能抱歉了。 “褚虽无名之辈,袁公不以我卑鄙,猥自枉屈,星夜见我于曹营之外,不惜一国之地,换我一人,由是感激! 然,此恩深重,褚只恐才德不备,辜负期望,愿以粮草两千石,舍倾家之财以报殊遇。” 言罢,他躬身下拜,长施一礼,久久不愿起身。 袁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不仅不恼,反而大笑出声。 “仲康,你怕不是才德不备,而是听闻了我不少传言吧?” 笑声戛然而止,话语意味深长。 “殊不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许褚,抬起头来! 你今亲眼所见,看我可是传闻中般,妄自尊大,不学无术之人?” 许褚微微抬眸,神色一怔! 是啊!传闻中的袁术,十八路诸侯会盟时连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都瞧之不起,戏称为织席贩履之辈。 即便枭雄如曹操,豪杰似袁绍,在他口中也是阉宦之后,小妾庶子,这样的袁术居然称他为樊哙再世,万夫莫敌! 这一刻许褚是真有点受宠若惊...不是,是传闻中的袁术,根本就干不出这等礼贤下士的事才对。 再看面前之人,侃侃而谈,好似胸藏锦绣,龙行虎步,颇具英武之相,确实不似传闻里,鼠目寸光、眼高手低之人。 “难道......” 见许褚眼露困惑之色,袁术微笑颔首。 “我袁公路究竟是何等样人,我说了不算,传闻说了也不算,唯有你许仲康亲眼所见的才算。 至于你所谓欺压百姓,致使治下民不聊生,确实是我先前一时糊涂,受小人蒙蔽所致。 但如今之寿春,早已停兵役,轻赋税,奖耕战,重民生,百姓安居乐业,军民互不侵犯,唯有的一道死令:杀百姓者偿命!” “袁公所言当真?” 许褚听得满腹狐疑,这些举措是袁术能干出来的?莫不是在虚言哄骗? 袁术不答,转而笑叹曰: “国朝养士四百余年,今大汉衰颓,天下有倾覆之象,社稷如累卵之危。 我袁家四世三公,满门忠烈,合该挽天倾,救苍生于水火,解万民于倒悬! 夫天地之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建功立业,当在此时,封王拜将,还看今朝。 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路下八邦;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话音落下,他一甩袖袍,衣袂猎猎,飒然而去! “仲康上马! 我欲拜你为虎贲中郎将,统率亲兵,贴身护卫,今日所言,若做不到,请拔剑杀我!” 【若做不倒,请拔剑杀我!】 望着那道慷慨独行,毫无防备的背影,许褚心中连道一声“好”字!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果真英雄! 好气魄,真豪杰! 二人才只见了一面,自己还是曹操同乡,默默无名之辈,袁术竟敢直接将亲军统领,贴身护卫的要职托付,若我真有不轨之心,刺杀他岂非易如反掌? 如此信重,夫复何求? 这般英雄人物,也不知怎地竟被传闻说成了那等欺世盗名之辈,真是好悬误他错过明主! “也好!就让褚去寿春亲眼看看,一切是否皆如明公所言,若有不实之处,还望明公勿怪仲康离去。” 他说着翻身上马,招呼家中精锐壮士数百人跟随,与袁术一道,同堂堂正正搭了个空寨子,就摸黑带着人马溜出来的纪灵汇合。 眼见所谓的攻城大军,居然只有三千轻骑,许褚更为惊异,袁术笑着为他解释。 “真要是数万大军,行进缓慢不说,又怎可避开曹军耳目,直抵谯县? 要是被阻击在外,我今日又何能得见仲康?” 许褚这才知道袁术为了见他一面,今夜不知做了多少谋划,冒了多大风险,不由为之动容! 他郑重下拜,掷地有声。 “知遇之恩,虽死难报! 为图明公之志,褚愿效犬马之劳!” 袁术将之扶起,紧握其手。 “你我志同道合,此去建功立业,为这乱世开太平!” ...... 星夜而来,踏月而归,一行人朝寿春归去,徒留下谯县城头,调集兵马等着敌军来犯,苦守一夜的夏侯惇。 天亮之后,他对着空荡荡的敌营,骂了句“娘”! “纪灵! 安敢辱我!” ...... 第九章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天色未明,寿春城头,火把在晨雾中摇曳,经过五日整备,张勋已带着五万大军于城外恭候。 “驾!” 马蹄声踏破,烟尘滚滚间,亲兵骑军席卷而来,那为首之人,不是袁术,又是何人? “唏律律!” 马儿一声嘶鸣划破长夜难明,它前蹄猛然扬起,袁术绷紧缰绳,策马扬鞭,向南而望! “今汉室倾颓,四海鼎沸,九州裂而群雄起,逆臣刘繇窃据江东,外托宗室之名,内行豺虎之实。 昔武王伐纣,钜桥之粟散于饥民;高祖入关,约法三章以安人心。 臣,左将军,术,大汉忠良! 上承皇命,下顺民心,奉旨讨逆,奉诏讨贼! 三军所至,凡只一令:【杀百姓者,偿命!】 有过者罚,有功则赏,自我军起,以至江东豪杰,战功卓著者,封爵赏地;率众来迎者,加官进禄;擒献刘繇者,拜将封侯! 封侯! 封侯!!!” 三声封侯,三军雷动! 万众瞩目间,他抽出箭矢折断掷于阵前!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敢不用命,有如此箭!” 话音落下,亲兵骑军追随他一路向南,自断箭上踏过,扬起漫天尘沙! 张勋第一个反应过来,整军高呼,“追随主公,剿除奸佞,匡扶汉室,拜将封侯!” “拜将封侯!封侯!封侯!!!” 万军齐呼,声闻于天,大军开拔之际,唯有孙策眉头微蹙,凝望袁术身侧统领亲军之人。 “此人看着英武不凡,倒是从未见过。” “听说是叫许褚,主公称其有如樊哙再世,万夫莫敌。” 孙策闻声望去,不知何时随行军师杨弘已然走至身侧,笑吟吟打量着他。 “主公亲自去请,昨日深夜才将他迎入寿春,大公子不认得,倒也正常。” 一句“大公子”意味深长,叫的孙策心底发毛。 “多谢军师解惑,然大公子之称,实不敢当。得蒙义父看重,策恬为义子已是恩重如山,又哪敢与义弟同列公子? 先生,叫我伯符便是。” “好的,伯符公子。” 孙策:“......” “汝当勉励之,大家可都听说了,主公待你视如己出。” 听着这番耐人寻味的话语,望着杨弘玄衣广袖的出尘背影,孙策好一阵无言,他心中还在思虑许褚之事。 也不知袁术从何处招揽此等猛将?若其真有樊哙之勇,恐怕连那孤注一掷的机会都将化为泡影。 眼下在外无有兵马相助,在内又有许褚防备,旁人只当袁术待他情深义重,程、韩、黄等人又难以理解他的鸿鹄远志,如此局面,难不成真是天亡我孙策? 好一声长叹,他不由心中扼腕,也不知公瑾身在何方?若是有他相助,共谋良策,何愁大业不成? ...... 杨弘别了孙策,便被袁术叫到近前问计。 “此行剑指曲阿,替伯符救母,先生以为如何?” 杨弘长施一礼,由衷叹服。 “名为救母,实图霸业,主公英明睿智,弘不能及也。 此番定倾力相助,为主公一举夺得江东六郡,成就大业!” “欲要收服江东,一味武力压服远远不够,当尽揽江东人才! 先生,可知江东二张?” 杨弘闻言眉头一挑,“二张?可是那彭城张昭,字子布;广陵张纮,字子纲?” “是也,此二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江东,先生可知其隐居之地?” “主公欲往聘之?此举可行! 张纮在广陵江都,张昭现在吴郡吴县,二人皆有大才,且在江东传出偌大名声,恐怕名为隐居,实有出仕之意,等一明主罢了。” 杨弘蹙眉思忖,眼中隐有担忧之意,袖口间青铜铃铛轻微作响。 显然是觉得自家主公如今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等等?以前好像也这样。 “......” 他无奈叹了口气,出言劝谏。 “虽说主公得此二人,如虎添翼!然行军途中前往聘请,贻误战机,当以稳为主,从长计议,还望主公三思。” “先生所言,我岂不知?” 袁术本是思及周瑜既知二张隐居之处,并荐于孙策,自家势力庞大且就在左近,岂有不知之理?遂召杨弘来问。 他微笑颔首,向南而望。 “今五万大军南下,号称三十万,虽剑指曲阿,然我欲先取广陵,再图吴郡! 沿途至江都便请张纮为广陵太守,至吴县则请张昭为吴郡太守,以他二人在当地偌大声名,广陵、吴郡何不望风而降? 以江东治江东,则势如破竹,兵锋直抵曲阿,我四世三公,名满天下,江东世家还不人心思变,劝刘繇投降? 即便刘繇不降,一座人心尽失的曲阿城,他又怎么能抵挡我呢?” 杨弘倒吸口气,口中喃喃自语,目露痴迷之色。 “此计甚妙! 广陵、吴郡等地守军不过数千,难抵我浩大军威,势如破竹先取二郡,再用二张以江东治江东,动摇刘繇根基。” 他说着,打量袁术的目光不由古怪,“主公近来背后可有高人指点?不妨请来一见!弘非嫉贤妒能之人,若能共图主公大业,甘居次席,绝无怨言!” 袁术:“???” 军师啊!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主公我自己想的呢? 他负手而立,睥睨天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既然主公不愿说,那便罢了,如此高人,不得相见,弘深感遗憾。” 袁术:“......” “我之计策,先生可还有建议补充?” “那位高......” “嗯哼?也不知我那佩剑这些天在阎象处,还是否锋利呢?” “主公之计,甚为高妙!” 杨弘躬身下拜,心中汗颜,非要把高人的计策说成自己的,果然主公还是那个主公,这感觉太对了! “那个...要说建议的话,弘可为主公增派细作,深入曲阿传递消息,勾结内外,策应主公之计进一步动摇江东人心,另需确保粮草辎重供应无虞,万不可因小失大。” “先生真乃吾之子房。” 袁术一路同他详谈个中详情,不觉时间流逝,待许褚请命安营,蓦然的一瞬回眸,唯见夕阳西下,大军旌旗招展,是他兵锋所向! “杀猪宰羊,给将士们饱食!” 残阳倒映在他瞳孔,将双眸渲染如血,他在低声轻叹。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第十章 公瑾何来迟也 ...... 随着大军行进,广陵郡守军总计不过数千,又无名将驻守,各县几百人的县兵在县尉的统率下,直面袁术兵锋,大势倾轧之下,几乎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是日,袁术率军抵达江都。 他命人备下车马,亲自登门拜访张纮,紧握其手,曰: “今汉室衰微,群雄并起,吾欲举四世三公之名,收合流散之士,占据江淮两岸,挟长江之险,为朝廷牧守南方,以观时局有变,挥师北上,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术久慕先生大名,有管仲、李斯之才,心向往之,特来相请,望先生不弃,共谋大业。” 张纮见他言辞恳切,心中感动! 若是其他人这般称赞,他或许还不在意,但袁术是什么人?四世三公!出了名的目中无人,连曹操、袁绍之流都不屑一顾! 他能亲自来礼贤下士,又该是何等看重自己?这句管仲、李斯之才,传出去都能羡煞旁人。 张纮俯身下拜,答曰: “方今乱世,豪杰纷争,以袁公名望,若有江淮之地,据险而守,以图荆襄,待时而动,可成一方之业,进而匡扶汉室,此诚为上策! 纮心悦诚服!” 袁术大喜,上书表他为广陵太守,广陵诸县无不闻风而降,此事传开,江东震动! 及至吴郡,未等攻城,便见城门大开,吴郡太守许贡携张昭及数千兵马来降。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贡此前一时糊涂,错信那逆贼刘繇,今幸得子布先生点拨,欲弃暗投明,拨乱反正,还望袁公不弃!” 他这一番话说的看似诚恳,但却欲言又止,“此前听闻袁公曾言,率众来迎者,加官进禄,不知......” 袁术笑看他这副贪婪嘴脸,眸光已然转冷,许贡此人才能不足,又目光短浅,本欲杀之,没想到他倒是见机的快。 见他来迎,袁术面上满是欣喜之色。 “术恨不能早遇将军!愿拜将军为平吴中郎将,以彰其功!” 话音落下,意味深长,“将军以为如何?” “主公隆恩,贡虽万死难报殊遇也!” 冷眼观他喜形于色,袁术已在心中思忖,中郎将一职,虽位高名显,但并无实权,等收编了他手下这些人马,日后他能否领兵,领多少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抚了许贡,袁术接见张昭,就真诚了许多。 他见张昭身上衣冠不整,周围多有军士,情知先前许贡所言点拨都是鬼话,怕不是他听闻了广陵消息,故意将张昭强逼了来,以示讨好。 袁术立刻挥退军士,亲自上前为他整理衣冠,第一句话便是: “术连累先生,害先生受苦了。” 张昭动容! 这...这真是自己印象中那个袁术吗? 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被礼贤下士之人礼遇,只会觉得正常,但被世所共知目中无人的袁术奉为上宾,足以对刻板印象形成冲击,令人深为震撼。 “子布先生学富五车,有伊尹、商鞅之才,名震江东! 术仰慕已久,恨不能一见耳,今欲拜先生为吴郡太守,望先生以吴郡百姓为重,助我一臂之力。” “伊尹、商鞅之称,昭远不及也! 今蒙袁公厚爱,昭愿效犬马之劳!” 见两人又一副君臣相惜,唯有旁观的杨弘一阵无言。 想起出征那天,主公称自己为他的子房,相谈一日未能尽兴,也是一阵感动莫名! 结果现在他都习惯了,听说此前主公还称阎象是他的萧何,许褚是他的樊哙,加上前些天那个堪比管仲的张弘,再看今朝...... 杨弘既欣慰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发现主公是真的变了,就是有些担心,以主公的学识,所知的历史名人将来怕是不太够用。 ...... 许贡率吴郡归顺,张昭也出山辅佐袁术任吴郡太守的消息传来,江东就不是震动,而是震怖了! 袁军所到之处,几乎摧枯拉朽,望风而降,这让还在曲阿的刘繇如何能不惊惧惶恐,寝食难安呢? 而收服了吴郡之后,袁术名望大增,于江东等地声名一时无两! 他叫来杨弘,询问先前细作之事。 “主公不费一兵一卒,连克广陵、吴郡,所到之处无人不降,兵锋之盛无人敢当,曲阿城中已有不少人心生动摇,但想要他们彻底倒向主公,只怕还需时日。” “还需时日? 无非是抱团排外,担心我袁家是外来世家,对我还有所疑虑罢了。” 袁术轻笑一声,淡淡吩咐。 “我听闻:乔家有二女,国色而天香,今我正妻已于会盟讨董时,与叔父、大哥同遭国贼戕害。 你可速派人去皖城为我求娶二乔为妻,声势闹得大些,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这帮子江东世家,我袁家要跟他们联姻,与他们携手共治江东!” “此计甚妙。” 杨弘闻言颔首,暗忖定是主公背后那位高人又出手了。 “如此定可霍乱刘繇人心,令其不攻自破,弘这便去办。” “除此之外,还需先生派人走一趟东莱,务必恭敬些将那人伺候着请来寿春......” “唯!” 望着杨弘离去的背影,袁术面上并无喜色。 妙计? 他只是太懂这帮江东世家的人心了,保守排外,一切以自身利益为先,遇事不决就劝主公投降。 不过以当下的时代背景,即便他再不喜这些世家,可不用世家,就无人可用了。 袁术眸光深远,思忖间已有了决断,等平定江东回寿春后,得着手培养人才,以图将来了。 ...... 是日,大军继续南下,临近曲阿,随军同行的孙策,忽听人报,捉到一名细作,自称总角故人,请他相见! 不想见面之后,二人皆爽朗大笑,豪迈之气,直贯云霄。 “公瑾,你怎么成了刘繇细作?速速老实交代,休怪我军法无情。” 周瑜知他是戏言,也是长叹而笑。 “弟将往丹阳看望叔父,路遇袁术军,听闻兄长在军中,特来相会,不想竟被当成细作。” “我前些天还念叨公瑾,未曾想今日便得相见,公瑾何来迟也!” ...... 第十一章 今得公瑾,大事成矣 ...... 一句来迟,道尽久别重逢。 孙策赶忙为其松绑,迎入帐中,把酒言欢。 “能得兄长挂念,也不枉此番受缚。” 周瑜话音微顿,试探着打量孙策,意味深长。 “听闻兄长在袁术帐下能征善战,近日更被收为义子,视若己出,想来深得信重?” 收为义子,视若己出,深得信重? 孙策闻言就变了脸色,立刻挥退左右,见四下无人,好一声长叹,道尽心中酸楚。 “公瑾有所不知,我若说这义子之名,乃是袁术强逼得来,你可信我?” “兄长所言,弟无不信。” 周瑜审视着孙策,故意试探。 “只是这袁家义子,天下人求而不得,恨不得取兄长而代之,兄长又何出此言?” “这正是袁术高明之处。” 孙策面露苦笑,“我即便说出真相,天下也无有信我者! 可笑那些庸庸碌碌,攀龙附凤的燕雀,安知鸿鹄扶摇而上,一揽九天的豪情? 我本欲假渡江救母之名,以玉玺为质,借兵三千,就此脱离樊笼,开疆拓土,尽得江东六郡,成就大业!” “兄长妙计!”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轻抚衣袖,神色从容。 “果不出弟所料,兄长胸怀大志,志存高远。 袁术虽为当世诸侯,可逞一时之雄,终究目光短浅,岂配兄长雄才伟略?” 他稍作停顿,眸光微沉。 “兄长欲借兵三千,渡江开疆,此计虽妙,但袁术背后恐也有高人,此计不仅被他识破,且将计就计,以至今日时局。 有此人谋划点拨,恐怕袁术表面信任兄长,实则心中忌惮,若此时兄长贸然行动,恐生变故。” 孙策深以为然,将寿春宫夜宴烛影斧声之事道来,周瑜听罢,亦觉脊背生寒。 “好险!袁术背后谋主,定是看出兄长不甘居于人下,劝其杀之以绝后患。 好在袁术多疑寡断,尚在犹豫,便以义子试探兄长,若兄长不肯为他所用,恐绝无生路。” 孙策细想来亦觉后怕,“不知公瑾可有良策教我?” 周瑜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许笑意。 “若袁术真有谋主之才,兄长必处处受制,难以脱身。 然,兄长可知为人谋者最大的悲哀?” 话音落下,没等孙策答话,他便将酒樽掷桌上,长施一礼。 “大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 那袁术可能做到?若他与谋主并非同心同德,纵谋士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吞吐天地之韬略,亦如明珠蒙尘,难以施展,而这便是兄长的机会。” 孙策领会他的意思,一把将他扶起,朗声而笑。 “公瑾所言极是,袁术做不到,你我兄弟却可以。 袁术近日举动反常,必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可他刚愎自用,心胸狭隘,岂能事事听从谋士之计? 我只需暂且隐忍,继续与他周旋,待得他与谋主离心,便是可乘之机。 今我得公瑾指点,真如拨云见日,你我勠力同心,何愁大业不成?” 周瑜微微颔首,踱步沉思。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可逞一时之气,袁术既以义子视兄长,我们便将计就计,对他感恩戴德,让他认为兄长安于现状,懈其戒心。 还要委屈兄长,多表孝心,主动为他排忧解难,让他看到你的‘忠心’与能力,博取他的信任,再图掌控兵权。 暗中则结交袁营有识之士,晓以大义,让他们看清袁术虚有其表并非明主。 待时机成熟,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脱离其掌控,届时携忠义之士以出寿春,号江东世家互为羽翼,百姓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兄长者乎? 诚如是,六郡八十一州,探囊取物也!” 他掌心虚握,仿佛反掌之间已握住了整座江东! 此时,营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兄长以为然否?” “公瑾莫要小觑于我,策生居天地之间,岂能久居人下,受制于庸主乎? 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为心中霸业,又谈何委屈?” “兄长如此想,眼下正有一机遇。” ”哦?公瑾所言,可是刘繇?” ”擒献刘繇者拜将封侯,正是兄长表现之机!” 孙策听罢,拍案而起,“公瑾深谋远虑,得你相助,则大业可成,大事可兴矣!” “只我一人,何以成事?欲成大事当尽揽江东人才。” 他目光如炬,看向孙策,”兄长可知江东二张?” “二张?” 孙策心生古怪,“可是那彭城张昭,字子布;广陵张纮,字子纲。” “然也!” 周瑜轻抿一口酒,淡然而笑。 “此二人皆经天伟地之才,因避乱隐居江东,吾兄何不聘之?” “公瑾一路奔波,恐是消息闭塞。” 孙策心下了然,苦笑着为他解释。 ”此二人现已被袁术征辟,一为广陵太守,一为吴郡太守,二郡闻之无不望风而降。” “什么!” 闻听此言,周瑜心中如何能不惊骇呢? “此二人在江东声名显赫,与世家联络甚密。我此计正是助兄长借其力,笼络江东世家暗中支持,待脱离袁术,便可大展宏图! 如今他二人竟被袁术征辟,岂非更涨其威势?” “恨不能早遇公瑾!事到如今,如之奈何?” “无妨!” 周瑜虽心下凝重,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我听闻江东乔家有二女,国色而天香!你我兄弟可请人前往聘之,若能联姻,同样能尽收江东世家之心。” “好!我娶大乔,你娶小乔,也算一段佳话。” 二人相视莞尔,正欲继续共谋大业,只听帐外警戒的心腹士卒,报: “军师,少将军正在帐内会友,待我通传一声。” 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出来迎接。 “先生来了?今我与儿时好友久别重逢,喜不自禁,先生既来快请入宴一叙。” “哦?我与主公也已听闻,这位便是周公瑾吧?曲有误,周郎顾,弘久仰大名。” 周瑜心下一沉,他与伯符刚一见面,袁术便能知晓,其对孙策的警惕与掌控,可见一斑。 他面上泰然自若,微微拱手回礼,“末学后进,怎及杨军师登台号令威严?上能报袁公之厚恩,下可荣妻荫子,令人艳羡。” 杨弘闻言,眉梢轻挑,似笑非笑间袖口铃铛轻响,“公瑾之才,若愿为袁公所用,地位当不在我之下。” “后来之人,怎敢与您争锋?何况伯符乃袁公义子,我当与他同为袁公效力,又何来不能为他所用之说?” 周瑜嘴角含笑,隐含深意,“这种话杨军师还是莫要再提,恐有离间父子之嫌。”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多言,杨弘转而看向孙策,眸光意味深长。 “大公子,主公与乔家定了亲事,你不久便要多一位义母、一位姨娘了,今乔公特来商议婚事细节,主公喊你过去见人。” 霎时间,几近无声! 周瑜眸光一怔,心下暗忖: 【袁术的谋主究竟何人?杨弘吗?竟又先算一步!】 孙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面无表情,只道了句: “唯!” ...... 第十二章 谁能当之?我能当之! ...... “乔公。” 及至袁术大帐,一相貌清俊,两鬓微白的老人,正与袁术执子对弈,孙策上前见礼。 “这就是大公子吧?当真一表人才。” 老人笑容和煦,让人安心,笑谓袁术。 “倒要恭贺袁公能得孙郎这般义子,若非已跟您定下了婚事,我都要忍不住将女儿许配给他。” “乔公说笑了。” ...... 两人说说笑笑,相谈甚欢,或是婚礼事宜,或是家长里短,直到陪着袁术将乔公送走,孙策都一头雾水。 回到自家营帐,问计于周瑜,“公瑾,我觉得此事蹊跷。 按理说我军即将抵达曲阿,战事一触即发,若只为些婚礼事宜、家常琐事,乔公又何必急于一时,亲赴军营?” “正是为了赶在开战之前。” 周瑜轻声一叹,感慨良多。 “名为婚嫁,实为利益分配、合作基础,袁术这里既然相谈甚欢,相对的曲阿城里的刘繇,恐怕要坐立难安。 真是怪哉,此人步步料我于先,一人压住整个江东大势,袁术背后究竟是谁?” ...... 曲阿城。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大堂内灯火通明,将刘繇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端坐主位,握竹简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外托宗室之名,内行豺虎之实? 我乃汉室宗亲,朝廷任命扬州刺史,眼下为何困居江东,他袁公路心里没数吗?究竟是谁在窃据州郡?又究竟是谁祸乱天下? 袁公路,你不当人子!” 看见袁术这篇檄文,他真给气坏了!明明你占了我的扬州治所寿春,害得我没地方去,现在你还倒打一耙,说我窃据江东? 天下间岂有这样的道理!你袁公路眼里,还有王法,还有天子吗? 面对盛怒的刘繇,堂下群臣,默契的出言相劝。 “使君,袁术自寿春至广陵,一路势如破竹,拜张纮为广陵太守,广陵诸县望风而降。” “使君,袁术于吴郡接受许贡投降,拜张昭为吴郡太守,授许贡为平吴中郎将,吴郡诸县无不归附。” “使君,今日已经是城中第三拨逃兵,敌军三十万,我军两三万,这是在让士卒白白送命。”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刘繇缓缓起身,发白的手指指向堂下一位位重臣,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 顾家顾雍缓步上前,躬身下拜,曰: “使君,今夜敌军三十万众,已于城外扎营,将合围曲阿。 袁术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今兵屯三十余万,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龙骧虎视,平吞江东,各地无不望风而降,我们又怎能抵挡?” 步家步骘紧随其后,亦拜曰: “使君今若降之,可不劳兵革,而身安于泰山。 昔楚、汉相争,项羽百战百胜,垓下一战,卒至乌江自刎,此成败之故,昭然可见。 今袁术势大,若与之战,恐有不测之祸。” 朱家朱桓亦步亦趋,再拜曰: “战则必败,败则性命不保,百姓遭殃。 若能献城请降,袁公必善遇使君,一世富贵,可保无虞。” 及至顾雍领群臣长揖不起。 “左将军袁术以天子名义奉旨讨逆,奉诏讨贼,使君与其作战,名不正言不顺,切勿自误!” “奉旨讨逆,奉诏讨贼? 他那是矫诏!私盖传国玉玺的圣旨诏书,也能代表天子吗?” 刘繇勃然色变,指着台下长拜不起的群臣,怒不可遏。 “好好好!一战未打,滴血未流,你们江东世家就已经要投降了吗?” 众皆再拜! “三十万大军,谁人敌之?使君莫要糊涂,反误了性命。” “我能当之!“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沉默,只见白袍小将顶盔着甲大步上前。 “主辱臣死! 今主公受辱,兵临城下,诸位大人不为主公排忧解难,何以皆言降尔? 这岂是为臣之道乎?诸位在此夜劝倒明,明劝到夜,能劝退袁军否?” 众人见是太史慈,皆笑之。 “吾等参赞军机,商讨军国大事,哪有你一个小小军侯说话的地方? 安敢在此乱言?还不速去值守城墙!” 面对呵斥,太史慈不仅不退,反而挺身上前,朗声而笑! “诸位大人见袁术自称拥兵三十余万南下,不复料其虚实,便已惶恐请降。 今慈夜观其营,虽兵马往来,络绎不绝,然埋锅炊烟,以实校之,彼所部众不过五六万,定是兵马往复,以虚兵恫吓。 且袁术之众远来疲敝,先下广陵,再克吴郡,及至曲阿,行一千二百余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 今主公屯兵曲阿,以逸待劳,尚有精兵二三万人,夫以疲病之卒攻养精蓄锐之师,众数虽多,何足惧也?” 言罢,他朝刘繇单膝下拜,高呼: “末将愿率一万精兵,趁袁军虚兵往来,立足未稳之际,夜袭敌营,即便不胜只要能烧了粮草,曲阿之围,不攻自破。 袁术定不料我见他三十万众,还敢袭营,成败之机,在此一搏,主公勿虑也!“ 见他一个小小军侯,在此大放厥词,众人刚要呵斥,刘繇却道了一声:“慢!” “众皆言降者,太史慈请战!” 望着堂下这袭白袍,他眼底半是欣慰,半是担忧。 “事已至此,唯有殊死一搏!” 刘繇亲至阶下,扶起太史慈,“子义,我的身家性命,就交托于你。” 他转身看向堂内群臣,疲惫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漠然。 “诸位,请与我一同在此,等子义凯旋。 擅离半步者,死!“ ...... 第十三章 主公别解释了,我信!我真信了! ...... 袁军营寨。 “第三次了,总算能吃上一口热食。” 如今虽入二月,天气仍然寒冷,满身风雪的孙策,接过周瑜递来饭菜,打量了周围仍未完工的营寨,不由眉尖微蹙。 “公瑾,你的事务还未做完?也不知袁...义父他什么意思?士卒们不让好好的安营扎寨,偏要分批次领出去,再带回来。 如此下去,大营怕是天亮了都建不成,届时靠这三十万虚兵,难道还能吓唬的刘繇投降不成?” “平时当然不能。” 周瑜笑着递给他一壶热酒,以解寒意。 “眼下却是未必,若江东世家心向袁公,众口一词言说兵马三十万众已临城下,而刘繇身边又无有识之士看破点醒,只怕不消几日,便是他献城投降之时。” “又是不费一兵一卒?打仗竟能如此轻易?” 见孙策惊异,周瑜笑着为他解释。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正是此也。” 然而他眸光一沉,转而轻笑出声,“不过袁术背后那人这次却要失算了,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岂容他小觑?骄兵者,败也! 旁人或许看不穿此计,又或者看穿了也不想点醒刘繇,但那曲阿城中,却有一白袍小将,为人忠义,又有胆略,虽不得重用,官只军侯,但有此人在身侧点拨提醒,只怕仅凭恫吓,就想要刘繇投降怕是难了。” “刘繇麾下竟还有此等人物?” 见孙策动了心思,周瑜不失时机,为他介绍。 “此人复姓太史,名慈,武艺高强,智勇双全,乃不可多得之良将! 我先前所言兄长需晓以大义,引为羽翼的忠义之士,正是如他这般人物。 此战攻克曲阿,他若被擒,兄长大可利用袁术义子身份将他保下,让他感念恩义,日后必有所报。” “能得公瑾如此称赞,这员小将我倒是要见识一二。” ...... “主公有令!好酒好肉管够,诸将士饱食之后,停止一切营寨建造工作,立即集结出营,听凭调度!” 二人谈话间,却见一队火头军带着热腾腾的酒肉饭食过来给将士们分发,正欲继续说话的孙策,眼底浮现一抹无奈。 “又来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看来这大营却是别想......” 然而他话音顿住,只因见到周瑜竟怔怔盯着那队伙头兵出神。 “公瑾?” “埋锅造饭......” 他口中念念有词,竟快步走到那伙头兵前,“我且问你,将士们这顿饭共升了多少道炊烟?” 见那伙头兵有所顾忌还不肯说,孙策赶忙逼问,“我乃袁公义子,你敢瞒我?” “既是大公子相询,小的不敢隐瞒。” 见他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孙策也是好一阵无言,他是真没想到这第一次打着袁术义子的身份行事,莫名的还挺好使。 反观周瑜在听闻炊烟的确切数量后,脸色阴沉的吓人,低声喃喃。 “以他的谋略,又岂会故布虚兵,却不算炊烟数量? 他这不是要刘繇投降,而是要刘繇的命。” 他这话没头没尾,听得孙策好一阵着急,“公瑾,究竟如何?你想到什么了?” “骄兵者,败也!未曾想骄的不是他,而是我。” 他苦笑一声,“兄长,还不明白吗?为什么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要建好这座大营的意图?因为这座营寨建来就是为了烧的! 走吧,去袁公大帐,既然埋完锅造完饭,又命士卒集结,便也该点将下令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传令诸将于大帐议事,孙策携周瑜掀帘而入,见帐内铜炉青烟袅袅,袁术按剑立于上首,诸将侧立左右。 孙策肩披细雪,衣袂翻飞,躬身行礼。 “拜见义父。” “策儿来了?” 袁术面上肃穆之色有如春雪消融,那过分亲切的目光,盯的孙策心底发毛。 “近前来坐下。” “唯!” “瑜见过袁公。” 袁术故作倨傲地颔首,心知周瑜、孙策同心同德,便不再多费心思礼贤下士。 反而他刻意在周瑜面前显露往日里妄自尊大的架势,他们聪明人惯会多思,或许能令他有所误会。 “既然都到齐了,即听我号令行事! 诸君,接令!” 他说着抽出令箭,每吩咐一件事,即掷给一人。 “黄盖、周瑜你二人率两千兵马伏于营外,待敌军进入营中,便以火箭射之,点燃帐内引火之物,敌军必然大乱!” “诺!” “张勋你率两万伏兵,见营内火起,趁势杀出,则敌军可破。” ”得令!” “程普、韩当,你二人各率两千兵马,待敌军逃出时于左右两翼夹击,敌军必败。” “末将遵令!” “策儿,你暂领三千兵马伏于敌军来路,待其逃窜时,突然杀出,教他有死无生!” “愿为义父效死!” “其余诸将,随我与许褚领余下大军兵围曲阿,高呼曲阿精锐尽数中伏,已全军覆没,迫刘繇投降。 一无精锐,二无大将,三无人心,凭那些乌合之众,他要如何挡我?若其不降,则诸君随我今夜破城,擒杀刘繇。” “吾等悉听号令,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见诸将领命而去,唯有军师杨弘望着上首袁术,仿佛能看到他背后潜藏于阴影中的那道人影。 【他正负手而立,向南而望。】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变换莫测,弘自愧弗如。” 看帐外寒鸦掠过辕门,袁术指节轻扣桌案,笑谓他曰: “虚实之间,变得不是兵马,而是人心。 当日我在谯县,夏侯惇为人谨慎,且对他来说,比起求胜,更重要的是保住谯县基业,曹氏、夏侯氏一家老小不容有失。 夜袭胜了,不一定能打退我,一旦失败,他承担不起,故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以绝不会出兵。 今时则不同往日,曲阿城内人心惶惶,世家生变,刘繇急需一场胜利稳定人心,证明他有同我抗衡的实力。 太史慈更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改变自身不受看重的处境,而在刘繇孤立无援几近绝望之时,便是他这个小小军侯唯一的机遇。 两个求胜心切之人,只需我放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像猎鹰、鬣狗捕食兔子般不顾一切扑咬上来。 说到底,虚兵实兵并不重要,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然而,袁术这番耐着性子的讲解,只换来杨弘一个“我懂的”微笑,“主公,无需多言,我信,我真信这计谋是你想的。” 实则他心中腹诽:【主公,下次别背了,这么一大段,太难为你了。】 袁术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骂了句: “你也一样!” ...... 第十四章 子义,术,恭候多时 ...... 夜幕深沉,曲阿城头的火光在身后渐行渐远,一万精兵铁甲裹蹄,衔枚疾走。 太史慈跨坐青骢马,望着不远处的袁军大营目光如炬。 他深知袁术大军压境,即便没有号称的三十万,只五六万人,也与他兵力悬殊,但心中只感满腔豪情,热血沸腾而毫无惧意。 眼看袁营近在眼前,却见他取出三石强弓,搭箭连射,瞭望的守卫便接连倒地,遂转身对麾下高呼。 “曲阿存亡在此一举,众将士随我火烧袁营,擒杀袁术者,主公赏万金,位升三阶,萌妻荫子,共享荣华! 即刻冲锋,随我杀敌!” “杀敌!杀敌!杀敌!!!” 众将士齐声应诺,“杀敌!”士气如虹。 好一声“杀敌”! 一万精兵如猛虎下山,直扑袁术大营,袁营守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太史慈一马当先,左冲右突,口中高呼:“东莱太史慈在此!”声震四野,敌皆丧胆! 一路上几乎都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冲杀间便已到了粮仓,直到火把掷出,“腾”一下沸腾的火海被瞬间点燃! 兴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浑身热血如同被一盆凉水浇下,他从头凉到脚,通体冰凉! 粮食绝对不会烧的这么急、这么旺,这是...干柴火油! 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不是袁军睡下,而是这里本就是座空营! 太史慈脸色煞白,干涩的声音几乎是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 “中计!撤啊!“ 为时已晚! 夜空陡然绽开赤红流火,周瑜立于西南山岗纶巾鹤氅飞扬,手中羽扇落下,密集的火箭如雨挥下。 黄盖于东南山岗指挥放箭,豪迈之声直贯云霄,“太史慈,汝中袁公计矣,今日有死无生!” 曲阿军闻言愈加慌乱,周遭的火势也在密集火箭的点燃下,汹涌蔓延!被桐油浸透的营帐轰然爆燃,热浪掀翻十数位士卒。 “撤!众将勿慌!保持队形,跟在我身后,我带尔等突围!” 太史慈挥枪拨开流矢,于火海间带头冲杀,原本乱作一团的曲阿军受此感染,不少人都自发的追随在他身后,重整旗鼓,欲要杀出大营! “太史慈休走!” 恰在此时,见营中火起,张勋立即带两万伏兵如黑潮涌出,长矛结阵压来,密集的矛阵挡住去路。 “众将士!今战亦死,不战亦死,等死!死战可乎?” 太史慈虎目充血,银枪挑飞三名敌卒,高呼一声,当先拍马朝着张勋杀去! “想活命的,随我杀出一条生路!” 众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也知此时生路唯有杀出重围,索性拼上一腔血勇,追随太史慈死命朝敌军杀去。 “来的好!” 陡见太史慈杀来,张勋自恃武勇,也是凛然不惧,提枪迎上! 枪来枪往,才只数合,张勋便额头冒汗,心下叫苦,暗忖这是哪里来的小将,怎生如此厉害,他拳怕少壮,隐隐竟敌之不过? 提枪纵马勉强支撑了三十余回合,他已是险象环生,无奈抽身而退,命大军掩杀。 所幸张勋这里虽不敌太史慈,但他兵多势众,太史慈中伏之下,一心突围,也不愿与他周旋。 “吾乃东莱太史慈!谁敢挡我!” 火海中见他撕下燃烧的披风,胯下青骢马踏火而来,暴喝声如雷。 “太史子义在此,挡我者死!“ 袁军虽众,但见大将张勋都被杀退,无不胆寒,反观曲阿军见他如此神勇,士气大振! 众将士追随太史慈,奋死一争,无不用命,竟还真被他于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才刚出营门,便见左右两翼尘沙大起,刺斜里两彪军马杀出。 “来将休走! 程普/韩当奉袁公将令,在此等候多时!” 无奈被这二人截住,太史慈只得挺枪迎上,奋身再战,三人你来我往战数十合,才被他险之又险寻了个破绽得脱。 ...... “德谋,你故意的?放跑了此人,就不怕袁公怪罪?” 望着太史慈率残兵远去的背影,韩当面色古怪打量身边的老兄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 “义公,你莫忘了?少将军还在后面。” 程普意味深长笑了,“你我半百之年,独吞功劳何用?我听闻袁公曾谓少将军曰: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韩当闻言一怔,恨不能拍手叫好,“我们几个中就属你老谋深算。” ...... 却说太史慈终脱包围,然而回到来时路一清点,原先追随而来的一万精锐,仅剩七八百人,他只恨不能拔剑欲死,无颜回曲阿城再见刘繇。 “慈愧对主公......” 言未毕,一声嗤笑,孙策横枪立马,率众拦在路前。 “我听人言,太史子义,武艺高强,智勇双全,乃当世有数之英杰! 不想今日一见,也是个不敢直面失败的怯懦之辈。” “汝是何人?” 见他发问,孙策嘴角轻扬,长枪指向他邀战,狮盔红缨在夜风中猎猎如火。 “吾乃孙策孙伯符也!尔等懦弱宵小之辈,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技不如人,中汝等埋伏,慈今日有死而已,安敢辱我!” 迎着孙策列阵阻路的三千人马,太史慈凛然不惧,带着七八百残兵如同困兽犹斗,拼死杀上! 一人横枪立马,一人纵马横枪,枪影交锋在月华下寒芒如雪,将近百来合,不分胜负。 孙策杀得兴起,豪爽大笑,“太史子义,果真名不虚传,真当世英杰也!” 见他能同自己斗到这般地步,太史慈心下也暗赞孙策厉害,不过眼下突围要紧,他也不答话,只手下枪法愈快愈狠,招招夺人性命,竟是要以伤换伤。 “你这人...怎生这般耍狠?” 孙策已生惜才之心,又兼周瑜嘱托,还望他这忠义之士相助大业呢,怎忍真伤了太史慈? 一时间顾忌颇多,竟被耍狠枪法逼住,招招落入下风,不出几合,便被他杀了个破绽脱身。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孙策气的笑骂,“这次不算,下回再来比过!” “战场之上,只论生死,谁跟你比过?” 太史慈只觉莫名其妙,也不理他,急催青骢马速走。 终于,又望见曲阿城头火光摇曳,此时还跟在他身侧的仅有四十七骑,将士的血、敌人的血、自己的血早已染红他一袭白袍。 而也就在他刚松下一口气,只听城上朗声而笑。 “子义,术,恭候你多时了。” ...... 第十五章 人都是要死的 ...... “什么!” 太史慈讶然间抬头望去,却见城头飘着的“刘“字大纛,已换上了刺目的“袁“字。 城墙垛口处,弓箭手列阵齐刷刷对准了他,箭尖闪烁着森冷寒光。 “怎会如此?这......“ 太史慈握枪的指节因用力捏得发白,临行前在那曲阿高堂之上,刘繇亲自扶起他,紧握其手,力排众议将精锐尽数交付,直言:【殊死一搏,身家性命交于你手】的景象,他还犹记! 哪想得一夜之间,风云变幻,他太史慈险死还生,落魄至此,刘繇更是丢了曲阿,生死不知。 “末将轻敌冒进,连累主公......” 袁术双眸微眯,望着城下这道身躯用力绷得笔直,傲然挺立的身影,轻笑出声。 “子义何来之迟也?“ 他举着酒樽微微示意,四下里当时扬起漫天尘沙,四面八方都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眼见己方四十八骑,已被万军围住,众皆心慌,独太史慈凛然不惧,举目仰视袁术。 “我家主公刘繇何在?” 见其一身白袍染血,凛凛然有名将之风,袁术未有以应,颔首曰:“好壮士,敢饮酒否?” 说着城下便有一骑快马出城,将一壶酒掷于太史慈。 “死且不避,如何不敢?” 慈抬手接过,举壶满饮掷于地。 “果真壮士也!子义,可愿降我?” “我今中伏,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来言降?” 见他忠义,袁术也不多言,只命士卒押解一人,至城墙一看,火光明灭间那张惊惧惶恐的脸,正是刘繇! 只听他畏怯的声音,颤抖着高呼: “子义,降吧,袁公已经允诺,只要你降他,便留我性命,千万莫要意气用事。” “主公安受此辱?” 城下,太史慈见不久前还在曲阿城中怒斥群臣的刘繇,短短一夜便落得这般下场,既是心中有愧,又是怒其不争。 “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主公你又何必求他?” 刘繇听到这句,险些都想骂人了,我没觉得这是受辱! 之前他们就劝我投降,是你太史慈非说能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早知道真打不过,当时还不如投降。 “太史子义,还不投降,汝真欲害我性命乎?” “主公...这......”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纠结,忠义与气节在心中不断权衡,恰在此时,袁术摇头一叹。 “好个太史子义,我今日也不逼你,若你能胜了我身边这员大将,我便放你与刘繇离去。” “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好!” 太史慈此时也没心思在乎袁术话语里的僭越,只横枪立马在阵前,“尽管来战!” 袁术看向身边许褚,“子义心高气傲,不愿降服,仲康可让他心服?” 见来袁营这第一战,袁术便这般信任他的武勇,将如此重任托付,许褚也欲表现一番,郑重一礼。 “明公放心,若要放了刘繇,褚,提头来见!” ...... 不多时,太史慈便见一个“许”字当先,为首者拍马而来,容貌雄毅,虎背熊腰,不是许褚,又是何人? “来将通名!” “吾乃袁公帐下许褚许仲康也!休要多言,今日便教汝下马受降!” 话音未落,便见寒光闪烁,一柄通体由精铁打造,散发着厚重压迫感的大刀,已直扑面门杀来。 “来的好!” 太史慈挺枪迎上,二人斗了一百余合,胜负不分,无奈太史慈连番大战,人困马乏,那许褚又力大,只见他一刀劈下,太史慈横枪去挡,不想马吃不住力,马失前蹄滚落阵中,失手被擒。 将他押上城墙,刘繇见之欲言又止,化作一声长叹,“子义误我!” 太史慈羞愧难当,几无地自容,袁术见之下阶亲解其缚,脱下外衣为他披上。 太史慈后退不受,诧异的打量他,“我今未降,袁公如此折节下士,亲自为我解绑,莫非也有许仲康之勇力乎? 就不怕慈骤然暴起,将你擒住,换我与主公脱身?” “方才赐酒,子义尚且不惧,我又何惧哉?” 袁术再次上前为他解缚,动作亲近,毫无惧意。 “子义乃忠义之人,败便败了,大丈夫有死而已,又岂会为了苟活于世,而毁伤气节?” 见他这般说辞举动,太史慈眼中讶异之色更重,“今日一见,袁公倒是和传闻中大为不同。” “子义何等豪杰之士,久侍刘繇这等暗弱之主,似将军这等英雄,埋没于曲阿,岂不可惜? 世所谓择木之禽得栖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子义今日亲眼所见,可愿降我?” 见他眸光时不时瞥向角落中的刘繇,袁术亲抚其背,出言宽慰。 “今日之败,非你之过,刘繇实非明主,便是没有你太史子义夜袭中伏,难道他就能赢我吗?” 他说着,如同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也罢,便全了你这一段忠义! 刘繇逆贼,枉为宗室,窃据江东,我为天子奉诏讨贼,虽不能放,但可将他押送长安,听候天子发落,想来天子宽仁,念及他宗亲之名,当得从轻发落。” 太史慈闻言一怔,不敢置信抬眸望他。 “若果真如此,子义愿降!” “自然当真!刘繇的性命又哪能与子义的忠义相比呢?” “败军之将,焉敢受袁公如此恩义?慈何德何能,敢不以死相报?” 他一个扬州刺史,汉室宗亲,而我呢?世人眼中无足轻重的小小军侯。 念及少年时自以为提三尺长剑,一身武勇,就能一刀一枪报效疆场,再回首这一路走来,因出生门第而遭逢白眼,受尽冷遇,太史慈怎不动容? 他拱手抱拳,单膝而跪! “慈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蒙明公不弃,愿在帐下,效犬马之劳!” “得子义相助,大业成矣!” 袁术请他入府,设宴款待,不想太史慈推辞不受,躬身下拜。 “不知刘使君将押往长安之事?” “如此急切,子义还怕我虚言哄骗,暗中加害他不成?” 笑着打趣一句,袁术挥手下令,“即刻启程,送刘繇入长安受审。” “多谢明公!” “子义可安心否?” 携太史慈入宴摆酒,袁术远远望着士卒押送刘繇离开,不由思绪翻飞。 赶上李傕、郭汜之争大乱长安的好时候,刘繇你要是侥幸活下来,说不定还能跟着献帝东归千里大逃亡。 ...... 轻旋青铜酒盏,倒映的烛火于涟漪中破碎,他在低声轻笑。 “到那时,你这高高在上的宗室,也会像野草一般活着! 人都是会死的,明天死,亦或是今天死,在这乱世之中,你与那站在黄土上蓦然回望的黔首,又有何高贵?” ...... 第十六章 《论语》有云:君子不重则不威 ...... 宴会上,袁术款待太史慈,亲为其倒酒,举杯曰: “子义之文韬武略,我深信之,不过汝今新降,骤升高位,恐军中不服。 我意先任你为【门下督】,为我幕府属官,先跟在我身边,待立功后,我再为你封官进爵。” 太史慈在刘繇手下不受重用,不过是一小小军侯,处处碰壁,遭人白眼,哪里见过这个? 自家主公、四世三公的袁术袁公路亲自倒酒,若不是被袁术扶住,他几乎都要单膝跪下行礼了,此时再听这番推心置腹之言,他哪有不肯的? “明公这般为我考虑,慈又岂是不知好歹之人?必当庶竭驽钝,相助明公平定江东,方报今日之殊遇。” ...... 之后的宴会上,袁术又接见了顾、朱、步等世家代表,他们和太史慈不同,在收服曲阿时都是里应外合出了力的,将来彻底平定江东,也还得仰仗他们。 袁术便按照先前乔公来商议婚嫁细节时谈拢的价钱,安抚其心。 他先是举杯遥敬,称顾雍将来必为国之柱石,堪当大任。 在袁术的记忆里也确实如此,历史上顾雍曾任东吴丞相,可见其才干学识,眼下其将近三十岁,正是精力充沛的当打之年。 他遂表顾雍为庐江太守治理一方,不日赴任,赶紧去将刘勋这心怀鬼胎的白眼狼换下来,可别让他继续霍霍朕之子民。 这也是前身袁术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刘勋此人表面为自家心腹部将,但在日后会拥兵自重,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曹操勾结,私自抢掠地盘。 所幸眼下为时尚早,孙策为前身打下庐江后,正是因许诺的太守之位给了刘勋,这才来献得玉玺欲渡江自立。 是以此刻刘勋方至庐江不久,想拥兵自重,也还没有实力。 趁此时机将之调回,以后遇着机会,派他去跟马弓手、步弓手的斗将一番,处理掉也就是了。 刘勋,身为朕的心腹爱将,你该不会害怕一个马弓手而不敢出战吧? ...... 顾雍之后便是朱桓、步骘,此二人也是东吴能臣,朱桓历史上最高任前将军、青州牧...是的,东吴封的青州牧。 记起这段,袁术都不知道该对孙十万说什么好了,这玩意,那青州是你的吗?跟你东吴天南海北的你封个州牧? 不过由此可见,朱桓的能力料也不差,袁术遂表他为荡寇校尉,随军听用。 至于步骘,虽然他也是历史上担任过东吴丞相的优秀人才,但与将近三十的顾雍不同,他此刻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才俊。 袁术略一沉吟,命他为治中从事,回寿春给阎象当个副手,一来能帮阎象减轻些许压力,二来也能跟着揣摩学习为官治政。 ...... 如此一一封赏,各大世家皆有喜色,袁术却望着他们脸上的笑颜,心中警惕,别看他们今日笑的开心,来日倘若曹操率八十万大军南下,劝自己投降的也还是这帮人。 这就是世家! 这就是东汉末年的基本国情。 所幸这几个江东世家推出来的代表人物,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况且袁家作为第一世家,只要自己长盛不衰,不给曹操发展壮大以至南下的机会,那么能够保障他们切身利益的自己,将得到他们休戚与共的忠心拥护。 只要他袁公路,能在前面守住淮南一线,不露颓势,这些江东世家不断涌现出的能臣干吏们,将为他治理一个民心所向的大后方,源源不断提供战争资本。 然一味任用世家,亦会受制于世家,为长远计,他也还是得着手培养真正的心腹人才,以免将来世家独大,重蹈魏晋覆辙。 恰在袁术思虑之间,世家代表已轮到了陆家。 因原本的庐江太守陆康,早前在孙策攻克庐江后身死,此时代表陆家于宴会见礼的,正是陆康长子陆儁。 似是顾忌先前两家的庐江之争,又听说孙策被袁术收为义子,他此刻显得颇为紧张。 “儁,见过袁公。” 见他上前,袁术似是想起什么,也不答话,转而眸光在赴宴的陆家人群中逡巡,很快便见到前身记忆中一道眼熟身影,轻笑谓之曰: “多日不见,小郎君今日还藏橘否?” 被他唤做小郎君的不是旁人,正是二十四孝中【怀橘遗亲】典故的正主,陆绩,至于典故中另一位正主,便是他袁术本人。 去岁陆康携陆绩来拜谒袁术,陆绩往怀里藏了两个橘子,临行时,橘子滚落地上,袁术笑曰:【陆郎作客而怀橘,何为耶?】 陆绩答曰:【袁公之橘甘,欲怀而遗母。】 袁术前身见他年仅六岁,颇为惊异,由此印象深刻。 不过此时的袁术更是知道,与陆家这位泯然于历史的长子陆儁相比,未来的陆绩才是真正可堪一用的优秀人才,故而有此一问。 果不其然,与哥哥的紧张忐忑相比,小小年纪的陆绩反而对答如流。 “圣人云:''礼与其奢也宁俭'',虽今日无橘奉母,然袁公这里的佳肴味美更甚于橘,小子当多藏些。” 七岁稚童言辞谈吐间古灵精怪,说的袁术抚掌而笑。 “圣人可没教你偷偷摸摸,些许佳肴值当什么?” 他说着,这才看向陆儁,“临走时多带些回去奉养汝母,生活上若有所缺尽与我说,不必见外。 我与汝父相识多年,庐江相争乃是大势所趋,实非我愿,今他已死,你等孤儿寡母,我当替他养之。” “多谢袁公......” 陆儁正欲答话,却见陆绩身侧的玩伴,那个十一二岁的白衣少年,上前半步,俯身下拜! “《论语》有云''君子不重则不威'',袁公既佩传国玉玺,当承神器之重......“ 话音未落,袁术猛的起身,勃然色变,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汝是何人?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童言无忌,袁公息怒!” 陆儁脸都吓白了,几乎跪倒在地,忙扯少年人的衣袖。 “陆伯言!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给袁公道歉。” ...... 第十七章 伯言,我甚爱之 ...... “陆伯言!这不是你玩笑嬉闹的地方,还不道歉?” 迎着陆儁严词厉色,被唤做陆伯言的少年置若罔闻,他只抬眸不卑不亢与袁术对视,衣袖轻挥,侃侃而谈。 “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各路诸侯纷纷崛起,逐鹿中原。 袁公既得传国玉玺,又将据江淮之地,坐观九州时局,以待天下有变,难道就毫无进取之心?” “陆伯言?” 袁术笑了。 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你,陆逊! 火烧连营七百里,蜀国菁华,付之一炬。 东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上大将军、丞相,军政在手,总揽朝纲。 平静注视着面前十二岁的陆逊,他眸中锋芒潜藏,仿佛看到这位白衣少年在历史长河中波澜壮阔的一生。 “锵!” 只听金铁之声响彻大殿,长剑斫前桌案,袁术板正了身姿,满面忠君爱国之相。 “我祖上四世三公,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诸君,不必试探,再敢言此事者,有如此案!” 眼看这一副大汉忠良拔剑四顾,要为国除贼的做派,陆儁被唬的嚎呼拜倒。 “袁公饶命!伯言小孩子不懂事,望您不要与他计较。” 倒是近旁的陆逊毫无惧意,他眉头深锁,眼中满是古怪,这反应怎么和预料中相差如此之大? 此刻袁术不接他的话,只得把原先准备好的说辞谋划,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闷死腹中。 然而还没等他重新想好下一步答话,袁术已收剑入鞘,笑吟吟打量陆儁。 “陆郎安心,童言无忌,我自不会放在心上。” 他说着眸光落于陆逊,“不过伯言所言,倒是颇有见识,小小年纪就有此才华胆略,我甚爱之。” 他手按剑柄,残破的桌案餐盘在脚边散碎一地,凛凛然逼视陆儁。 “待此番平定江东,我欲效仿先秦稷下,重开学宫,以我袁氏家传《孟氏易》广募天下英杰,再现门生遍天下之盛况。 今我甚惜伯言之才,欲让他提前入学,收为弟子,不知陆郎可舍得?” “这......” 陆儁一时间怔住! 明明刚还喊打喊杀,再敢言之,有如此案!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又甚爱之? 不过他反应不过来,有人已回过味来,抢身上前躬身下拜。 “逊幼年丧父,流离失所,今蒙袁公不弃,愿拜入学宫,相助老师,共图大业!” “好!” 袁术满意颔首,亲自下阶将之扶起,“今得伯言,何愁大事不成? 汝尚年幼,且回寿春于府上读书,待我归来再议开设学宫之事。 既陆小郎君与你为伴,便一道同行,届时都于学宫进学。” 话音未毕,又看向陆儁吩咐,“陆郎不妨将汝母一并接来寿春,我当替陆康兄赡养之,也免小郎君下次藏橘却无法侍奉母亲的思亲之情。” “这...嗯,袁公所言甚是。” 陆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前这两人又一副师慈徒孝的架势,前后来回变脸之快,直让他目不暇接。 不是,我们是在一块谈话的吧?我怎么就跟不上呢? ...... 直至宴会终了,于陆家归途的马车,陆儁才找到机会相询。 “伯言,我知你自小聪慧,远非常人,可今日这般,实在冒险。” “伯父所言,我岂不知?适才相戏耳。” 陆逊眉眼含笑,揶揄反问,“您都说了童言无忌,老师若与我一稚童计较,岂非令天下诸侯耻笑? 且今宴会之上,世家林立,贤达满座,可当我发问之时,除了伯父你,可有一人拦我?” 迎上他耐人寻味的眸光,陆儁略一思量,竟果真如此,更为惊疑。 陆逊也不卖关子,耐心为他解释,“方今我等与老师合则两利,愿意追随他共治江东,非为一时之谋,乃图长远也。 可他心中究竟有何志向,未来所图何为,犹未可知也! 今日宴上,我故意问出此话,非为我也,而是替吾等世家试探。 当此之时,我骤然发问,其身侧一无谋主策划,二无思虑周详之机,方可得见其心。 若其喜形于色,以为坐拥江东,得我等支持,便有称帝之资,可见金玉其外,鼠目寸光,该早做打算,另谋明主。 若其勃然色变,立志匡扶汉室,则偏安一隅,限江自保,可与之共谋深远,他在江东一日,吾等便为臣一日。” “那今日......?” 回想宴会上袁术与陆逊前后反常的古怪表现,陆儁直觉事情并非这般简单。 “我与他说传国玉玺,要助他一臂之力,他慷慨激昂,不惜拔剑相向,也要做那大汉忠良。 可事后呢?翻脸就告诉我说要广开学宫,招募天下英杰,还邀请我为弟子入学。” 思及此处,这位白衣如雪的丰神少年,不顾形象在车内抚掌而笑。 “外托勤王之名,内怀非常之志! 老师这样的妙人,是能做大事的。” 见他二人聊的开心,年仅七岁的小陆绩也凑上来,小大人般插话。 “是呢,让我同去看顾伯言侄儿上学读书,还不忘请兄长带上母亲以解思亲之情,可见袁公很看重我们。” “......” 见他二人又聊上了,陆儁只感一阵无言。 “看重?我怎没觉得?其他世家如顾雍、步骘之流,皆有官职封赏,独我因伯言之语被吓唬一番,一无所得。” 听他这般说,陆逊似笑非笑,陆绩则眨巴着眼睛,二人表情皆有些微妙,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陆儁尤不自知,还欲追根究底,陆逊适时换了话题,压低了声音。 “况且叔祖父之死,我陆氏近半族人惨死庐江,我可没忘。 当年老师派兵攻我庐江,无非要粮而已,本是诸侯间攻伐,时常有之而并无私仇,破城之后吾等追随叔祖父投诚便是。 结果孙策带着兵马硬是围了整整两年,其消耗靡费,远甚所得,寿春城里早就不想打了。 分明是他孙策因早年拜访叔祖父,叔祖父不见,常衔恨之,才致使劳民伤财强攻两年也要破我庐江,以成自身名望功绩。 破城之后更是派兵杀戮,害我近半族人,此仇不共戴天,如何不报? 如今他不知怎地讨得老师欢心,收为义子,除非我等愿意抛却江东之地、祖宗基业,另觅他处投奔。 否则,我若不展现才能,借此与老师更为亲近,将来又要如何制他,而护陆家,以待复仇?” ...... 第十八章 义父在上,策有一计 ...... 袁军一夜破城,生擒刘繇,威势之盛于江东一时无两。 不忘初心! 袁术即刻乘胜追击,率部直捣丹阳,势要击破刘繇余孽,助孙策救母。 孙策对于义父这份热切的拳拳爱护之心,只感烫手。 眼看将至丹阳,一旦袁术大军抵达,这最后一支因对抗刘繇所需,而始终掌控在母舅吴景、堂兄孙贲麾下的数千孙家精锐,只怕也要被收编吞并。 孙策挺身上前,主动为父分忧。 “义父在上,策有一计! 周瑜叔父周尚,现为丹阳太守,我母舅及母亲家小也在丹阳郡治下牛渚等地,始终与刘繇所部争斗。 今刘繇已灭,其众惶惶,又何需大军开拔?只请义父派我三千精兵,不出半月,我必携周瑜劝说周尚归降,扫平刘繇余孽,将丹阳献上。” “......” 袁术不语,只目光深邃凝视着他,直看得孙策心中发怵。 “策儿,我大汉以孝治天下,若为人子而不孝,实非善事。 昔日董卓祸乱朝纲,我与庶兄袁绍会盟讨董,惊闻洛阳亲族尽死于贼手,当时恨不得十八路诸侯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兵临城下,以除国贼,又岂会为争夺功劳而率小股兵马贪功冒进?” 他眸光深沉,话语里满是哀恸之情,“正因我曾救援不力,致使亲族惨死,是以如今才不忍见你们母子分离。 文台兄将孤儿寡母托付于我,今你年幼不懂事,我却不得不管,你之计策休要再提,我必尽起大军亲至丹阳,以保你孙家万全。” 孙策:“......” 若我没记错的话,十八路诸侯讨董那会义父你还卡我爹粮草来着。 不过非要照这么说,也没错就是,当时袁家满门惨死,义父你与袁绍那真是急得面红耳赤,每天都在宴会上痛斥国贼,劝说大家出兵,只是没有成功,然后...... 第二天,继续摆宴,继续骂。 虽说心中腹诽,但面上被袁术拿孝道压住,孙策也深感无奈,毕竟,放着稳妥的大军压境之策不用,偏要亲率三千人马冒险救母,此举确实难以自圆其说。 甚至那句【若为人子而不孝,实非善事】,更是一语双关的警告,孝这个字太重,压的他无力反驳。 见他被袁术话语逼住,情知眼下时机已失,周瑜抱拳行礼。 “袁公,我可修书一封,请叔父相助袁公,与您内外齐出,必教刘繇余孽死无葬身之地。” 孙策闻言也领会了他的意思,是了,若是母舅、堂兄他们能在此次大战中立下功勋,义父也就暂时动不得他们麾下兵马,否则岂非寒了功臣之心? “策可与公瑾一同写信,母舅受困丹阳,得慕援军久已,今知义父将至,怎不奋勇向前?“ 孙策重重叩首,慷慨呈辞,甲胄铿然作响于青砖,铮铮铁骨,若金铁相击。 “策一心救母,实心急也,愿为先锋亲率死士为大军开路,破营攀城,蹈死无悔!“ 案头烛火摇曳,将少年将军的影子投在营帐上,恍惚间竟与原身记忆里孙坚初入袁营,跪请先锋时的身影渐渐重合。 【某家孙坚,愿为袁公先锋,攻必克,战必取,如不胜,请斩某头!】 当年他也是这般跪在大帐中,其志壮烈慷慨,至今记忆犹新。 似孙策这般骁勇猛将,若不能一刀一枪效命疆场,岂不可惜? 且有周瑜辅佐,其锋势不可当,将来若与曹刘相争,必为他手中最为锋利的宝剑,攻无不克,战无不取,岂有畏惧宝剑太过锋利而束之高阁,自缚手脚的道理? 然,伯符我儿,你若以为这样就能脱离掌控,跳出罗网,也未免太过天真,为父今个就教你个乖。 昔秦皇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以势压人者,教天下不得不为臣! 今我以大势凌压江东,吞刘繇而并世家,你拖家带口的逃得了和尚,还能逃得了庙? “罢了。“ 袁术忽然长叹,他眸光深望孙策,恰似真有了几分父子间孺慕温情。 “文台兄当年也总如你这般倔强,既如此,便暂允你虎符,自领三千兵马为先锋攻伐刘繇余孽,周瑜为副将随行。“ 孙策神色一振正要谢恩,却听袁术话锋陡转。 “文台托付,不忍相负。 我将亲率韩、程、黄等老将军,开拔大军于牛渚汇合吴景、孙贲诸部,迎回吴夫人及权儿、翊儿等,伯符率军于阵前拼杀,我必保你家小后顾无忧,绝不使你寒心。” 孙策面上刚浮现的喜色,骤然煞白,听袁术所言,其间恳切温情,只令他不寒而栗。 公瑾之谋,竟又被看破? 此行得以领兵出征,得到他心心念念的三千人马,本是喜事。 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这里带三千人马是去拼杀打仗的,袁术却直接去收编吴景所部,据他所知母舅及堂兄处,大抵还有孙家军五、六千人,这么一进一出,他还亏了两三千。 最关键的是,他这三千兵马还是虎符调兵,回来之后是要还的!他若一去不回,则母亲家小及众孙氏老将尽殁于袁术之手。 回想此前袁术曾言:洛阳袁氏满门落于国贼董卓,闻他与袁绍起兵,皆遭屠戮。 孙策骤然惊觉,原来此般冷冽如刀剑的威胁,竟深藏一句句温情细雨之中。 什么叫保我家小后顾无忧?这下孙家几位老将军并母亲家眷,除我之外尽落你手,才教我如芒在背,脊背生寒。 孙策咬牙领命,袁术亦似那不放心孩子出门的父母,如长辈叮咛嘱托。 “胜败不足论,吾儿当以自身安危为要。 我大军汇合吴景,顷刻便至,若不见丹阳全境改换旌旗。“ 他轻笑间,手中半饮的青铜樽掷于几案,其间蜜水倾洒,恰似琥珀光。 “我亲自踏平丹阳,接你回家!“ 他似笑非笑的眸光逡巡在帐下两张年轻面孔之间,起身出营,大红披风于风中猎猎作响。 “伯符我儿,随为父出征!” “末将...领命!” ...... 第十九章 蒋钦、周泰! ...... 城外是三千兵马,总共是两次来去,当时是满面英雄气,到今日壮志难酬。 察觉孙策兴致不高,周瑜笑着抬眸看他,“常听兄长言:倘使有精兵三千,江东碌碌之辈,诚不足虑! 怎么今日既得兵马,兄长反倒低头不语,心事重重?” 孙策双拳紧握,又无力松开,他望着周瑜一声长叹。 “公瑾又何必明知故问?我非抛家舍业之人,这兵马终是要还的,现今反倒为了这三千人,折损了母舅那处最后一支孙家军,如此得失,叫我岂不痛惜?” “你啊!” 不想周瑜闻言竟是轻摇羽扇,指着孙策笑骂,“兄长好生糊涂!” “公瑾何出此言?” 孙策皱眉不解,“今日本是你说大军到处,丹阳所部必为其吞并,要我主动请缨。 遭到拒绝后你又再施一计,巧言书信,以暗示我配合母舅他们内外呼应,好立下战功以保部曲。 只恨又被料中,致使如今局面,眼看母亲家小都要落入他手,你不帮我设法破局,怎还在此拿我打趣?” “破局之法,就在脚下,就在眼前,兄长又何必外求?” 轻指那三千人马,周瑜耐心为他解释,“袁公背后那人手段高妙,每每先我一步,极擅料人于先! 上次陆伯言于宴会骤然发问,我原以为总该窥见他现身人前,为毫无准备的袁公圆场,以免失了江东人心。 不想观袁公对答说辞,许是连江东世家将有所试探,都已被他提前料定。 此人谋篇布局,推演筹算,堪称我生平仅见,如此谋主也难怪他喜欢隐于人后,从未出现的人,也就毫无破绽。” 乍然听闻周瑜口中如此评价一人,孙策亦为之惊骇,直至此刻,他才明白究竟在面对何等可怖的对手?公瑾为了相助自己,想必不知耗费多少心血算计。 但他转念又想到一个可能,“公瑾,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义父他......?” “你是想说迄今为止这一切,皆是袁公自身作为,都是我们想多了?” 熟料对于他这个想法,周瑜似乎早有所料,“你说的这点,我如何不知?但这说不通。 倘使袁公真有这等手腕能力,那他前半生是在干嘛?藏拙吗?意义何在?” 孙策一想也是,尴尬的转而询问,“那公瑾你今日......?” 言至此处,周瑜羽扇纶巾,话语里不由流露几分自矜。 “岂不知,计谋被识破,亦是我之算计?他之庙算或许无解,但袁公有解。 纵使他能罗列应对,授于袁公,可袁公本身又能记住几何?当我等计谋变化又生变化,层层递进之间,他不能随侍袁公身侧的弊端也就暴露无遗。” “我得公瑾,天公所垂!” 听至此处,孙策叹服! 于无声处听惊雷,谁想到此前帐中看似他与义父言语交锋,实则却是背后谋主间兑子博杀。 “如公瑾所言,即便他再怎么算无遗策,可袁公毕竟不是他,无法临机应变。” “正是此理。” 周瑜微微颔首,“表面上兄长此番为了这三千兵马,失了吴景所部,母亲家眷也都落于袁公之手,可你仔细想想,这些真的是你失去的吗? 便是没有这一遭,等袁公大军及至丹阳,难道就不会收编吴景所部,会放过孙家上下?” 不用孙策回答,周瑜便抢声断言,“他不会!正如讨价还价,你拿着本要送人的货物,开口索价百金,别人断然拒绝,但若他还价,无论多少,我们即刻成交! 因此这三千兵马,乃是我们巧计连环诈取来的,如此作想,兄长可还苦闷?” “只可惜,终究要还......”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眼下袁公势大,以大势凌压江东,兄长不可与命抗争也。这兵马不仅要还,还要为他斩将夺旗,多立功勋。 唯有一步步博取信任,今日三千,明日五千,直至他肯放心将数万兵马交托兄长,才是谋划脱身之机。” “屈身守分,以待天时,是策心急了。” “无妨,兄长方才弱冠,而袁公已近不惑,这盘棋还得慢慢下。” 二人相视而笑,孙策受此开解,只觉心中豪情顿生,当即策马扬鞭,至军阵前,扬起漫天尘沙。 “虎符在此,所部三千人听令! 随我直入丹阳,不破不还!” ...... 孙策之勇,周瑜之谋,二人配合无间,虽只三千人马,可因刘繇兵败,丹阳所部余孽早已人心惶惶,逃兵不断。 其为首者亦不过樊能、张英、于糜、笮融等籍籍无名之辈,虽拥万众,不过乌合。 两军阵前,于糜纵马出阵,不过三合,就被孙策挟死,樊能见状杀来,又被喝死! 一霎时,挟死一将,喝死一将,张英、笮融无不胆寒,又有周尚率部杀出,与孙策、周瑜里应外合,顷刻间张英、笮融节节败退。 所幸他们在得知刘繇兵败后,便早做打算,笮融原是陶谦部将,此刻已提前备好舟船,率领溃兵欲渡江逃亡徐州。 正在孙策急寻舟船,暗恼要教这些余孽逃窜之时,忽见长江之上,锦帆如云,舟船如林,数十艘艨艟快船疾驰而来,将溃兵团团围住。 江风猎猎,帆影翻飞,本就亡命溃兵,哪见得这阵仗?当即乱作一团,各自为战,又哪里能是对手? 眼看生路被断,笮融、张英无不心生绝望,“周郎之谋,我今叹服!” 孙策也笑谓周瑜,“公瑾,既有准备,你还瞒我?” “确实有准备,但......” 周瑜面色古怪,一指江面另一头,才刚刚浮现的一众帆影船只,“我叔父他们在那呢。” “什么?” 孙策一惊非小,看着江面将刘繇溃军围住的舟船,大声斥问! “吾乃江东小霸王孙策孙伯符也,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竟是大公子当面,可算赶上了。” 只见一艘小船靠岸,送上两人来,见到孙策皆行礼抱拳。 “蒋钦/周泰参见大公子! 今次赶来,非为旁事,只为投奔袁公!” 孙策:“......” 这下孙策好一阵无言,他又发现袁术收他为义子的用心歹毒了。 投奔之人,都是投奔袁术这个爹,哪有来投奔义子的? ...... 第二十章 左许褚,右周泰,伯符在中间 ...... “我二人本是江中水贼,听闻袁公讨贼檄文,立志报效疆场,建功立业! 无奈袁公天威,一路势如破竹,追至广陵,便闻袁公到了吴郡,我二人刚到吴郡,又听说袁公打下了曲阿。 攻城略地,比我二人追的还快,吾等生平未见英雄如袁公者,今日终见大公子,果真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 二人吹捧一番,蒋钦小心试探,“那个大公子...不知袁公檄文所言:凡江东豪杰,率众来迎者,加官进爵,还当真吗?” “还有俺今日抓的这两个贼将,能给算战功否?” 周泰说着,一手一个拎鸡仔似的将笮融、张英丢至面前。 孙策:“......” “二位壮士果真英勇过人,待见了义父,我必为你们请功!” “多谢大公子!” ...... 经此一役,刘繇麾下四大部将二死二俘,又得了蒋钦、周泰相助,配合周尚、周瑜领兵辅佐,丹阳下辖诸县不久便被孙策尽皆收复。 暂离袁术,新得丹阳,收服降卒,汇合周尚及蒋钦、周泰所部,孙策发现自己竟坐拥一郡之地,拥兵万余。 他将丹阳的治理交给了周尚、周瑜,日日往军营里跑,他和蒋钦、周泰比武饮酒,跟校尉、都尉打成一片,凭借他的武勇与个人魅力,不少人都对他心生倾慕。 然而好景不长,因为...... 袁术来了! 当时孙策正在营帐中与蒋钦周泰饮酒,谈论心中抱负,欲要收服二人。 “目下正值乱世,乱世则必出英雄,群雄并起之日,必是天下大乱之时,那时域中......” 孙策慷慨激昂的话音渐渐低落,因为他古怪的发现面前蒋钦、周泰不知怎的,竟不断对着他身后使眼色。 那一刻,孙策心生不详之感,骤然的一瞬回眸! 那人,就站在营帐门口,似笑非笑打量着他。 宽松的黑袍在风中猎猎,其上金蟒犹如腾飞之相。 “伯符我儿,听说你在丹阳做得好大事?” 分明是带着笑意的话语,听在孙策耳中犹如惊雷乍响,骇得他毛骨悚然,声音都有些发颤。 在他的三军大营之中,自个在拉拢人心,正要谈吐心中抱负,不声不响一回头,袁术就站身后。 这搁谁谁不怕呀? 义父,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明明上次杨弘过来,守门心腹都知道提前喊个音报讯来着,他不由有些咬牙看向那个应该通传的士卒。 这才发现许褚那肌肉虬结的胳膊,搂着那个守门士卒脖颈,他面上带着憨厚的笑,还很亲热的架势。 不只是许褚,他麾下亲卫营的甲士也包围整座大帐隔绝内外,那蟒袍翻飞,笑吟吟审视自己的袁术已于帐外站了不知多久。 “说啊,群雄并起之日,必是天下大乱之时,然后呢? 我儿怎么不说话了?” 噤若寒蝉! 整座大营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的仿佛只有甲士们粗重的喘息与袁术的低声轻笑。 这种强烈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孙策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湿,他仿佛又回到了寿春宫宴的烛影斧声,亦或者他从始至终都一直置身于那夜的烛影斧声,从未离开。 袁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了,他曾说过,等汇合了母舅吴景诸部,会即刻赶来丹阳...可...可这里是我孙策的三军大营!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更甚者说他都近到了我背后,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怎么?我儿见到为父不欣喜吗?? 你是觉得借你的三千兵马,会替你拦着我这个主公,还是说那些投降袁军的刘繇余孽,会为你阻挡袁字帅旗呢?” 事实当然没有袁术说的那么简单,孙策布置营寨也不会毫无防备。 但袁术为了限制孙策早有布置,他当时给的三千人,都是跟着他从汝南起兵反董卓开始追随至今,就类似许褚从许家带出来的几百壮丁,这三千人本就是他袁家的私兵。 有这三千人里应外合,剩下那些本就不敢多事的刘繇降兵,疯了才会将自己这位孙策义父拦在营外。 ...... 孙策并未回应袁术那些暗含深意的反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挤出一丝亲热的笑意,行大礼参拜。 “义父,您...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让策儿迎接。 正值乱世什么的,皆是酒后胡言,我刚要说到,届时域中必为义父之天下,犹未可知也! 恰好还要劝这两位壮士,效忠义父呢。” 说着,他赶忙转移话题,将蒋钦、周泰介绍给袁术。 “义父有所不知,此二人......” “我知道,一个唤做蒋钦字公奕,一个名叫周泰字幼平,都是这长江之上响当当的豪杰。” 没等孙策说完,袁术就换上了更为热情的笑意,亲自迎上二人。 “听闻公奕极擅水战,于江上纵横无敌,幼平有古之名将之风,今我得幼平,如高祖得汝阴侯啊。 我对二位,慕名久矣,恨不能一见耳。” “见过袁公。” 听闻袁术如此重视自己两个水贼,原本还担心会被这位四世三公所看轻,才刻意与孙策结交的蒋钦、周泰不由动容。 他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父子俩的氛围,不对劲! 他们本就是来投奔袁术的,不想先遇到孙策,这些天相处下来发现孙策也有心怀天下的抱负,真乃当世英杰,隐隐也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可现在呢? 他们眼中的当世英杰孙策,见了袁术心虚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孰优孰劣,还用问吗? 果不愧为兵锋所至,无有一合之敌,攻城掠地比他们投奔还快的四世三公袁公路! 二人躬身下拜,曰: “吾二人浪迹长江,坐观中原诸侯,未有英雄如袁公者。 今愿相随,相助主公,成就大业!” “好!” 袁术亲自握住他们的手,一左一右将之扶起。 此二人颇为忠义,既拜主公,不事二主。 念及历史上周泰为救孙权身被数十创,犹力战不止的记载,袁术余光瞥了角落里的孙策一眼。 左许褚,右周泰,任你小霸王之勇,徒呼奈我何? ...... 第二十一章 吴夫人 ...... “你二人此次擒获笮融、张英,收降其部,立有大功! 我欲封蒋钦为讨逆校尉,为我操练水师,周泰为破虏校尉,为我亲军副统领,护卫左右。” “多谢主公!” 蒋钦、周泰面有喜色,刚要道谢,袁术却笑着拦住他们。 “不急着谢,你们这次的军功,我已记下,不久之后,我便要在军中正式推行秦时二十级军功制,届时以你等功劳,可封二级爵位:上造! 假以时日,累功至十九级:关内侯,二十级:彻侯,我将亲自上表天子,为你们请旨封侯。” 什么! “袁公,此言当真?“ 二十级军功制! 蒋钦、周泰此惊非小,他们本是江中水贼,此次听说袁术的讨贼檄文特来投奔,也不过是想换个官身,建功立业。 可原本他们光知道要建功立业,却对建功立业并没什么实感,而此时袁术却把一条明晃晃的通天之阶摆在他们面前。 现在起步已是二级上造,只要继续往上升,累功十九、二十级,就是封侯! 恰恰他们两个水贼,别的本事没有,唯一擅长的,就是杀敌。 ...... 见他二人直勾勾望向自己,眼底倒映着天侧炽热到近乎燃烧的红云,袁术立于红云下,向他们微微颔首。 “君无戏言!” “愿为主公效死!” 被军功爵刺激,他们两个水贼谁还在乎袁术话语里的僭越? 蒋钦答应的还含蓄一些,周泰恨不得即刻就来场大战,好让他杀敌首级。 “主公,我听说那会稽王朗、豫章华歆还未归降,泰请为先锋,先登破城。” “好,届时可就仰仗公奕、幼平为我平定江东。” 安排了蒋钦、周泰二人,袁术抬眸看了下状似恭顺的孙策,笑吟吟吩咐。 “伯符我儿,随我来吧,你母亲也许久没见你了。 且此番你为我打下丹阳,立下好大功,我也该当好好~赏你。” 听袁术提到吴夫人,孙策眉头一挑,他也有许久没见过母亲,何况眼下孙氏上下都落入袁术之手,他也迫切想去看看母亲及家人近况。 至于说立功后的奖赏?本就是他和周瑜的谋划,只要不断立功封赏,就能提升在袁术这的权势地位,也唯有借此得到真正的信任与兵权,方才是脱身之机。 如此想着,他道了声:“唯”,别过蒋钦、周泰,跟随往营外而去。 ...... “母亲!” 及至丹阳城孙家临时居所,见袁术没有阻拦,孙策抢步进屋,见吴夫人没受什么委屈,这才行礼参拜,“策儿无能,累母亲受苦。” 见到许久未见的孙策,吴夫人也颇为动容。 “也没受什么苦,我听说你如今深得袁公看重,看在你的面上,他很照顾我们。” “大兄,我们听说您拜了袁公为义父?这是真的吗?” 孙策闻声望去,见孙翊、孙匡、孙朗等弟弟们一脸仰慕望着他,当时便是心下一沉,不过袁术就在外面,他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微微颔首。 “是这样的,袁公甚爱我。” “大兄,等我们长大了,也要为袁公建功立业,当他的义子。” “听说大兄你成了袁公义子,那些其他世家子弟,再也不敢瞧不起我们孙家。” “还记得以前大兄你拜访陆家,那个陆康还不肯见你,现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江东世家,都得主动来拜访母亲。” 听他们这些话语,孙策心底愈发苦涩,却还要笑意迎合,当他见到母舅吴景、堂兄孙贲似也为确认了此事而感到欣慰,他心中真是百感交集,有口难言。 四世三公啊! 当世第一世家! 这个袁家义子的名份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放着大汉第一世家的义子不做,非想着脱离出去白手起家,为眼下一穷二白的孙家亲手打出一份未来,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恐怕即便是家人也无法理解,而要怪罪自己吧? “大兄,在外面也别委屈了自己。” 孙策闻声望去,迎上的正是一双仿佛看透人心的碧色眼眸,那眸光中没有其他族人因确认了他袁术义子身份的欣喜,沉静中深藏着那一抹担忧。 “权,你放心,我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很好。” 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维持着与其他族人一般无二欣喜的笑。 “我可是袁公义子,谁敢让我委屈?你们也要好好的,照顾好母亲,都要好好的,终有一日,我会带着你们把孙家越过越好,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孙权没多说什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万事小心。” ...... 孙策与家人久别重逢,弟弟们围聚着催促他讲述在外经历,吴夫人静静坐于一旁慈祥望着他们,吴景、孙贲站在稍远处,神色欣慰而复杂。 然而,眼前家人团聚的温馨,顷刻间就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支离破碎。 一袭黑色大氅,刺绣金蟒翻腾! 袁术缓步推门而入。 ”吴夫人,我带策儿来看你了。” “袁公也来了?” 吴夫人没好气的看了孙策一眼,“袁公来了你怎么不说?我们应当出去迎接才是。” 说着,她赶忙带着孙家人出来迎上。 似乎在被接来的这段时间,袁术没少来看望他们,如翊、匡、朗等,不仅不感到畏惧,反而十分熟络的上来见礼,袁术也笑吟吟的吩咐甲士将糕点礼品分发给他们。 大抵是孙策被收为义子的缘故,袁术如今为人又颇为平易近人,因此孙家人与他如同自家人般谈笑间举止亲昵。 即便如母舅吴景、堂兄孙贲这般领兵大将也热情的上来迎合,希望通过孙策义子的关系得蒙提拔。 此情此景,却让一旁眼睁睁看着的孙策,双拳握紧,心底发寒。 杀人最是无形刀! 袁术此举不杀人,但却诛心。 凭借孙策的义子关系,得蒙袁术深切看重,孙家人将拥有安稳的当下,前途远大光明。 如果孙家与袁家绑定,成为袁术集团的既得利益者之一,如果没有压迫剥削,富贵就在眼前。 他孙策又要怎么劝说这些坐拥美好未来的“家人”,抛下安稳的生活,跟他把头提在裤腰带上,冒着族灭的风险,造袁术的反,博一个前途未卜的孙家未来呢? ...... 第二十二章 人人都曾是鸿鹄,人人都将为燕雀 ...... 这是诛心! 诛的就是孙家曾拼一腔血勇,追随孙坚博一份未来的雄心壮志! 过去的孙家什么都没有,是以敢拼却性命不要,在孙坚的领导下,一生转战南北,博一份富贵。 可如今呢? 一切都因自己被收为义子而改变,袁术对孙家不再如从前高高在上,反而猥自枉屈,深切看重。 当曾经追寻的富贵已经到手,谁还愿意追随他,为了鸿鹄远志拼上性命呢? 他听闻:在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往往不惜赌上一切,可当富贵在手时,人又变得惜命起来。 这是人有所改变了吗?只是人心易变。 ...... 思绪翻飞间,孙策冷眼旁观袁术与孙家其乐融融,只觉手脚冰凉,远比寿春宫宴烛影斧声时还要深彻的绝望感,渐渐蔓延,将他淹没。 人人都曾是鸿鹄,人人都将为燕雀? 可他孙策,不甘心! 或许母亲只希望他有安稳的未来,平安喜乐;或许弟弟们只想要稳定的富贵,衣食无忧。 可总有一些志向,家人不会懂得,世人不被理解,所有人都认为你不会成功,可难道因此就要放弃了吗? 他不会! 因为他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儿子,他是江东小霸王,孙伯符! 这一刻,孙策明白他心底最大的秘密,即便是亲人都将无法倾诉,唯一能理解他的,恐怕也唯有与他有着同样远大抱负,志同道合的周公瑾。 ...... “策儿,想什么呢?我同吴夫人为你定下一桩大事,还不过来?” 孙策心神恍惚间闻声望去,却见袁术与吴夫人笑吟吟望着自己。 “我儿今打下丹阳一郡,剿除刘繇余孽,当得厚赐。 恰逢术有一女,年芳二八,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欲许配与你成婚,以作恩赏。” 什么! 孙策一下子回过神来,恍如晴天霹雳,刚要开口拒绝,却见母亲皱眉吩咐。 “袁公嫁女,乃是看重你,到底是我孙家高攀,策儿还不谢恩?” 不止是吴夫人,其他孙家人也都起哄催促,仿佛与四世三公袁家联姻的美好光景就在眼前。 迎上那一双双殷切期许的眸光,孙策只觉一口闷气赌在胸口,这一声谢恩,却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无妨,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谈什么谢不谢恩? 伯符心气高,许是还想自寻良配,吴夫人好生劝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联姻,岂能儿戏? 策儿向来是个懂事的,我自劝他,袁公放心。” 望着一家人如同得了泼天富贵,欢天喜地送走袁术,预感到接下来他们一句句“为了你好”的叮嘱劝说,孙策只觉仿若有一张大网将他缚住,越是挣脱,缠得越紧,难受得他几欲窒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真是好大的一张罗网! ...... 安排孙策之事,收服丹阳之兵,正当袁术又得一郡,江东其余各郡暗自戒备,心怀忧惧之际。 他却并未急于挥师进兵,因为春耕到了。 袁术整饬兵马,安抚广陵、吴郡、丹阳等地民心,优先农事,巩固根基。 那副稳扎稳打,边种田边推进的架势,根本不给心怀鬼胎者丝毫机会。 袁术先是兑现出征时的许诺,将缴获的钱粮物资按军功奖励士卒,又效仿秦时二十级军功爵在军中推行,为有功者封赏。 纵使这些爵位仅在袁术势力之内通行,出去了其他诸侯可是不认,然面对诸如关内侯、彻侯等顶级封号,谁又能不为所动? 即便你无动于衷,可眼见昨夜还是睡一个铺的兄弟,转头人立了功已是二级上造,得了封赏穿金配玉,你却仍是一介布衣,连一级的公士之位亦未触及,果真还能毫不在乎? 凡事最忌攀比,尤忌阶级之分,更甚者乃上了不同的阶级后,便有不同档次的殊荣与封号。 于是得了爵位的担心被反超,渴慕更高的爵位,无有爵位的更是刀在手,心在痒,恨不得速来几个敌军,让他砍砍首级! 袁术此举就相当于在大汉服务器下,开了个私服。 在大汉服务器里看家世传承(VIP等级),就算立了功勋(氪金),有多大封赏也得看上位者的心情(欧皇/非酋)。 可袁术这个私服,多少首级换多少爵位(能看见经验条),杀敌升爵(打怪升级)! 这谁忍得住? 军中士气大震,士卒求战之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恰在此时,听闻吴郡有山贼严白虎作乱,众将士的眼神都亮了。 ...... 是日,在寨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严白虎,听闻官军来犯,尚不以为意,豪爽大笑。 “小的们,取我擂鼓瓮金锤来!且看我斩将擎旗!” 当他啸聚人马,呼啸山林而来,看着寨外乌泱泱数万之众,将山寨围个水泄不通,当先那么大一个【袁】字大旗,迎风招展。 严白虎咽了咽唾沫,提锤的手都在发颤,“那个...敌军势众,出寨作战于己不利,小的们随我坚守。” 然而没有援军的死守,又如何守得住? 严白虎这伙山贼,在袁军眼里,已是行走的军功。 面对前赴后继如狼似虎的甲士,又有孙策,太史慈冲锋在前,周泰先登破寨,周瑜坐镇中军,协助袁术调度指挥。 这般阵容,打他一个山贼? “幼平,让你先登又如何? 且看某家破寨!” 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一员虎背大汉,裸衣上阵,浑身筋突,大喝一声抱起两丈圆木,冲将过来。 一声巨响,寨门破碎纷飞,訇然中开! 一撞之威,乃至于斯! 严白虎脸都绿了,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没等他反应,见寨门被破,又是两员勇猛小将,提枪纵马,争斗间朝他杀来。 “子义,休抢我首级!” “大公子,你为主公打下丹阳,已立功不小,我今寸功未立,岂能让你?” 严白虎:“......” 眼看大势已去,人头不保,他赶忙高呼:“袁公天威,今日方知!严白虎降了,降了!” 所幸袁术这里不止首级,俘虏也算军功,二人当即停手,冷眸望去。 “你降我,还是降他?” “我乃袁公义子,你想清楚了再说。” 严白虎:??? 见他犹豫墨迹,孙策、太史慈对视一眼,便已明了,各凭本事。 严白虎哪是他二人对手? 一人一枪刺中两边,角力之下,这位纵横吴郡,劫掠多年的贼首,尸首两分。 唯有那颗滚落的大好头颅,死不瞑目! ...... 第二十三章 兼并天下是为社稷主! ...... 击破了严白虎,袁术对众将赏罚分明,以稳固二十级军功制。 而在民生方面,袁术严禁士卒劫掠、伤害百姓,约法三章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他轻徭薄赋,将那些出了名欺压百姓的地主豪强明正典刑,抄没其产,得钱粮无数,又亲手将收来的土地,以较低的地租,租给当地百姓耕种。 由此虽然赋税轻了,但抄没地主豪强,其百年家业积累远超所得。 这些地主豪强还想寻求世家庇护,可江东顶级的世家大族,早在曲阿宴会与袁术分配利益时赚的心满意足,谁又会在乎他们这些中下层豪强? 这就是世家。 拉一批,打一批,当世家集体利益受损时,他们会空前团结,可只要保障了自身利益,又会冷眼旁观。 何况袁家亦是世家。 大汉四世三公的顶级世家入驻江东,总得有人给袁家腾地方吧?江东大族不想让利,自然是死道友莫死贫道。 而将其他家族的土地抢来,重新丈量田亩,再分发给百姓,此举绝对会成为大汉世家公敌,可偏偏袁术是租给百姓。 这就相当于袁家,兼并了其他地主豪强的土地,又把当地百姓变成了袁家佃农,这是符合世家政治正确的行为。 总不能因为袁术兼并的土地多了那么一点,收租还少,没有盘剥佃农,就去指责他吧?这话说出去也不占理,反而是不符合世家政治正确的。 最令江东世家无语的是,他们忽然反应过来,眼下土地成了袁家的土地,百姓成了袁家的佃农,那袁家袁术还是江淮两岸最大的诸侯! 这下他们还怎么兼并土地人口? 如果主动出手,兼并到四世三公的袁家头上,袁术反手把他们兼并了,也是符合世家政治正确的。 对于袁术来说,只要我先兼并了,你们就不能再次兼并,我袁公路就是要把袁家打造成当世最大的兼并世家! 兼并天下,是为社稷主! 怎么?诸公,该不会违反我们世家的游戏规则吧? 那我四世三公的名望,可就要号召天下世家,以讨不臣。 ...... 坐拥诸郡,袁术手握玉玺,俯瞰江东。 他在低声轻笑。 “勿动!动,则为世家公敌!” ...... 不过数月,在周瑜、顾雍、步骘、张昭、张纮等江东名臣的辅佐下,袁术推行的一系列军政、民生制度都得以更符合当下的形式实施。 又统合广陵、吴郡、曲阿、丹阳等诸地降卒,收编整备,手头兵马也已近十万。 他于江东之声望也在这段时日达到顶峰,如日中天! 百姓颂其德政,歌其功绩,远方未归之州郡,亦民心所向,皆翘首以盼袁军何时方至,愿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 “今刘繇已败,诸郡安定,军心渴慕南下,民心熟不思汉?” 时值七月,袁术召集群臣,向南而望,曰: “自出寿春,所向无敌,一路郡县无不望风归降,目下江东尚有二郡之地未归王化。 其一为会稽王朗,其二乃豫章华歆。 吾以大汉左将军之名,为天子讨伐不臣,敢问诸君,接下来该当如何?” 杨弘俯身而拜,“今我军势大,民心归附,而江东震动,人心惶惶,军无战心,兵无斗志。 王朗、华歆之辈,素无大志,必不敢与我军抗衡。 主公若以大军压境,再遣一介之使,陈说利弊,则王朗、华歆不战而降,则江东可定,大事可兴。” 江东世家诸人,先前在曲阿宴会,得蒙袁术封赏,如今利益结合,关系深厚,闻听此事,当即有虞家之人上前保举。 “袁公!我家有一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于王朗处任功曹,可由我书信一封,请他劝说王朗,则此事必成。” 袁术许之。 ...... 会稽城中,听闻袁术引兵将至,众人无不惶恐,王朗问计于群臣,曰: “袁术,虎狼之师也!兵发江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今将来犯,该当如何?” 虞翻见时机已至,上前献策。 “闻公与故扬州刺史刘繇,皆名重中原,为海内所尊,然公自视,与刘繇相较,孰优? 会稽之粮草、兵甲,及民之勇锐,比之曲阿又如何? 今位高如刘繇,兵重如曲阿,为袁军一夜破之,公所见也。 袁军自出寿春,取广陵,定吴郡,破曲阿,安丹阳,势如破竹,未逢敌手,公亦闻之。 今公困守孤城,粮乏而无备,若不及早投明主而降袁公,悔之晚矣。” 王朗闻听此言,勃然色变! “吾世食汉禄,世受皇恩,得受天子之托,为会稽太守。 今袁术僭越犯上,假天子名而行矫诏,攻伐州郡,抢掠地盘,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夫君子,当以忠义为本,忤逆为耻!然国贼当面,我不能为国除贼,反因敌军势强,一战未打,便要献城投降? 如此作为!世人该如何看我?我又有何颜面面对圣上、万民? 此话休要再言!我绝非轻易投降之辈,必上表天子,弹劾袁术,今次誓与袁军一决胜负!” ...... 当袁术于城外听闻虞家传回的这番对答,不由嗤笑,王朗?我怎么不记得你是如此忠义的大汉股肱之臣? “死要面子的名士。” 他起身出帐,挥袖下令。 “三军攻城,给他个台阶。” ...... 就在袁术攻伐会稽之时,王朗心心念念的天子,可没心思理会他的上表弹劾,在那遥远的长安,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即将上演。 却说那刘繇不久前被送来长安,他暗笑袁术少智,心下已有定计,正要趁问罪之时,于未央殿上,天子之前,当面怒斥国贼袁术,痛陈利害,请朝廷发兵征讨淮南。 然后...... 然后他刚到长安,就听说天子被李傕劫走了! 什么? 刘繇不敢置信! 没等他反应,他也跟文武百官一起,被郭汜劫走了! 刘繇:??? 国贼!安敢如此!!! ...... 第二十四章 臣,请迁都洛阳! ...... “安敢如此?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掳掠宗室,王法何在? 我乃扬州刺史刘繇!我要见天子!我要面见天子!”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士卒们一阵哄笑。 “弟兄们,还抓了条大鱼!给郭将军带回去,大功一件。” “国贼!国贼啊!!!” 刘繇在押解中急呼,长安于乱战下哀嚎。 李傕劫持天子、皇后,郭汜扣押文武百官,二人互相把持朝政,怒斥对方为反贼作乱,在长安城中摆开兵马,彼此攻杀。 才入长安的刘繇,就于甲士刀剑威逼之下,眼睁睁看着昔日繁华街市化作狼藉。 双方军队在城中横行厮杀,刀光剑影间夹杂着百姓此起彼伏的哭喊,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长刀划过,血流如注。 一路押解走来,干涸的血渍染红青石路,脚下磕磕绊绊,是倒伏的残肢断臂,血腥味、腐臭味,弥漫满城的肮脏,洗刷着这座千古帝都。 “怎会如此?便是国贼董卓当政,也未至于斯!” 满目所见,触目惊心,若非亲至长安,刘繇根本无法想象,大汉都城,天子所在,竟已糜烂至此!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过来了,早知今日还不如一开始就投降袁术。 看在太史慈面上,自个又是汉室宗亲,只要安分守己交出权力,那袁术也不至于真就丧心病狂到要杀了自己,保不齐还能得享一世富贵。 现在好了,刚出虎穴不说,如今是直接进了魔窟! 城中难见一个百姓,四处都被喊杀声淹没,皇宫方向更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昔日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到而今只剩断景颓垣。 刘繇无奈一叹,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别说寻常百姓,他这么一个汉室宗亲,扬州刺史,这不也说被掳走,就给当街抓了吗? 火光映红了半片穹天,喊杀声、哭喊声、马嘶啼鸣声交织,仿佛地狱景象在各处上演。 昔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以至东都洛阳于滔天业火中化作焦土,今时今日,这仅剩的西都长安也将在乱战下碾为废墟。 终于,刘繇被押送进一座大帐,帐中主座空无一人,许是郭汜在外与李傕厮杀未归,帐下众人灰头土脸,尽皆公卿显贵。 “刘...刘公? 你也来了!” “杨公?” 刘繇闻声望去,见是太尉杨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上前诉苦。 “杨公!何至于此啊?长安可是朝廷中枢所在,怎容国贼如此戕害?我听闻天子都被那李傕劫走,先帝托孤至今,诸公就是如此匡扶社稷的吗?” 不想,众人见了他来,不止杨彪,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廷尉宣璠、大鸿胪荣邵等满朝公卿,也如看到救星般迎上了他。 “刘公?是刘公来了!” “刘公何来迟也?” “刘公可是听闻长安之乱,率扬州精兵保驾勤王?” “不愧为汉室宗亲!天佑我大汉,还有忠义如刘公者!” 刘繇:“......” 听着这一声声期盼,刘繇好一阵无言,心中万语千言,化作一声长叹。 “南边也打的厉害,那国贼袁术矫诏讨贼,先据我扬州治所寿春,后夺我江东基业,我...我此番...嗯,是来朝中求援的。 要说兵马......” 刘繇看了看身侧,原本负责押解他来长安,现在茫然间被和他一块押来的两名袁术家兵。 他话音顿了顿,微微颔首,轻指二人,“只此护卫两人耳!” 群臣:“......” 群臣都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刘繇,求援?我们还要管你求援呢! 你看我们如今这架势,像是能有兵马的吗? 况且,哪有一州刺史,丢下地方政权不顾,亲自来中央求援的?再说你来就来吧,好歹跟董卓进京一样,你带着兵马来啊! 兵多兵少的不提,哪怕两三千人,也能解个燃眉之急,大家伙多少能有点安全感。 你只身一人带两个护卫过来,顶什么用?给郭汜送人头的吗? 还是太尉杨彪看出刘繇脸上尴尬之色,也是摇头叹息。 “不止你那南方不定,我听闻近来吕布与曹操争夺兖州,袁绍与公孙瓒对峙于幽州,徐州牧陶谦还死了,他上表让刘备这等无名之辈领徐州牧,那奏表至今还压在尚书台,无人理会。 自先帝去时,至今不过六年,我大汉天下怎至于斯?” 他当先悲呼一声,于是众官皆哭,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 ...... 却说刘繇被押来郭汜处,他孤身一人,也无他法,只得跟随百官一起悲哭叹息,本来以为如今已经够惨了。 可他哪里想到,那郭汜不知怎地竟不是李傕对手,眼看兵败将至,郭汜尚且能带兵而逃,他们这些从贼的文武百官,再落入李傕之手,又哪还能讨得了好? 就在群臣商量着等贼兵打来,该如何说辞,以奉迎天子及李傕之时。 恰逢兵凶战危,眼看郭汜败局已定,就连天子都加封李傕为大司马,加以安抚。 不想那李傕大喜之下,居然重赏了一位巫师,并对麾下众将表示他今日得胜之功,皆仰赖巫师祈福。 于是乎,他麾下没有得到任何赏赐的将领心生不满,当中有一名唤杨奉者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带兵叛乱,李傕一时间忙于应对内乱,郭汜这里竟又稳住了局势。 都商量妥当,对好了说辞,准备迎接李傕的群臣闻言好不尴尬。 混在其中的刘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们长安城里这也太乱了,我要回江东! 然而此时的刘繇显然还是小看了这中央朝廷,都城长安的乱象。 这头杨奉叛乱刚被李傕打跑,张济又统领大军,自司隶以西陕县赶来,派兵传话,曰: “今二公纷争,有失朝廷大体,吾欲为尔等讲和,李将军可弃戈释甲,与郭将军重归于好,同扶汉室,共保国家。 敢不从者,引兵击之!” 得,又来一位! 等刘繇听说这消息,他都习惯了。 打,接着打,你们指定还得打! 果不出刘繇所料,在张济的威逼下,表面的和解并未维持多久,见天子与百官得脱两方挟持,张济遂谏言天子,曰: “今长安破败,臣,请迁都洛阳。” 帝允之。 ...... 第二十五章 袁公者,大汉忠良也! ...... 迁都洛阳? 好容易李傕、郭汜在张济的制衡下讲和,刘繇刚从郭汜的挟持中脱身,以为总算能睡个好觉。 结果半夜被太尉杨彪神神秘秘喊起来,惊闻此讯,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长安城里的经历怎么像做梦一样? 你们这朝廷风云变幻也太快了,我这个地方来的跟不上啊! “刘公?愣着干嘛?快收拾细软。” 见刘繇恍惚间没睡醒似的,杨彪不由压低了声音催促。 “陛下今拜张济为骠骑将军,封平阳侯,假节、开府仪同三公。 骠骑将军现已下令,连夜护送天子回洛阳,借此摆脱李傕、郭汜这两个国贼,百官之间互相传递消息,皆愿随陛下东归。 得亏我临了想起来,刘公乃汉室宗亲,亦是值得信任托付之人,见还没人通知,赶紧来寻你。 且速随我来,今夜不走,怕就来不及了。” 刘繇:“......” 我好容易从袁术那里来了长安,一进来就被挟持了不说,现在刚放出来,你又要我跟你们逃去洛阳? 杨公啊!难得有这种好事,你还记得我,我是该感谢你呢?还是感谢你呢! “泱泱大汉,中央朝廷,怎就沦落至此?” 好一声长叹,刘繇面上挤出感激之色。 “多谢杨公,烦请稍后片刻,我收拾一番,即刻便来。” “时不我待,刘公尽快。” ...... 暂时让杨彪于外稍待,刘繇简单收拾了番,便喊来那两个随行兵丁。 此二人本是袁术派来,押解他入长安问罪的,哪里想到一入长安深似海,从此性命不由人。 刘繇念及如今都在一条船上,原先袁术给他们的命令显然不再适用,他打算赏赐金银,将二人带上,随行也算个护卫。 按理说普通士卒,经历这么一番变故,早就心神恍惚不知所措,可此二人实为袁术死士。 今次来长安共一十八骑,一路兵荒马乱押解刘繇,到而今只剩两人。 除了明面上送刘繇问罪的名义,他们暗中另有任务,此刻见时机已至,不由思及袁术当初耳提面命之语,其中一人,起身告曰: “今李、郭乱战,使长安凋敝,街陌荒芜,纵逃往洛阳,亦不过受制于张济耳! 张济者,董卓之叛党,李、郭一丘之貉也。 且夫张济挟天子东逃,李、郭岂能轻放?三者大战将起,天子立于危墙,社稷危如累卵,大汉之所以倾颓也。 刘公汉室宗亲,德隆望尊,安忍祖宗基业就此毁弃?不若修书一封,由我带予袁公。 袁公者,大汉忠良也!闻听此讯,必率三十万精兵北上,平乱贼,清君侧,保社稷,匡扶汉室,还于旧都。 果真如此,大汉之所以复兴也!届时袁公为大将军,保驾勤王,刘公亦可得三公之位,何乐而不为也?” 嘶~ 刘繇闻言,倒吸冷气! “未曾想你一介刀斧手,竟还有这般见识?” 打量着面前士卒,刘繇眸光深沉,思虑深远。 说袁术是大汉忠良,他是不信的。 可把袁术喊来,再怎么的他也是四世三公出身,知道朝廷争斗的政治规则,不似李傕、郭汜、张济这些个粗鄙武夫,什么都不懂只会一通乱杀。 从董卓到李、郭,从洛阳到长安,偌大的大汉都城,都被他们掀桌子烧了两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至于说袁术担任大将军,把持朝政这点,只要他和皇室联姻,成了外戚,也就符合规矩了,反正历代先帝,大多也都是这么被大将军把持的,长大后能不能亲政都是各凭本事。 若果真如此,大汉从何进这位大将军跑偏的乱象,似乎就又能回到正轨? 而他刘繇同袁术先前那点小小摩擦,在利益结合的联盟面前,也将不值一提。 相比之下,当见到长安惨状与中央朝廷的混乱,在真正的国贼李傕、郭汜面前,刘繇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看袁术都觉得眉清目秀,果真有大汉忠良之风。 实在不行,就当喊个人过来打李、郭、张济了,局势都已倾颓至此,再差总不能比现在还乱吧? 如此想着,刘繇下定决心,提笔书就: 【袁公亲启,见字如面......】 将书信递予那名士卒,嘱咐他自去淮南,小心行事,刘繇便在另一人的护卫下,出来寻杨彪汇合。 有杨彪带领,一路皆有张济人马接应,天子携文武百官,便又一次在张济裹挟下,连夜出逃长安,东奔洛阳。 然而,好景不长,又一件震碎刘繇三观的事情,在他面前眼睁睁发生了。 那个扬言要护送天子东归的骠骑将军张济,因粮草分配以及对天子的主导权之争,心生不满,又觉得此行风险高而收益小,撂挑子了。 是的,刚当上骠骑将军的张济,才把他们带出长安不久,就把天子和百官丢下,自行转去富庶的荆州,攻城略地,抢掠粮草去了。 刘繇:“......” 堂堂一位大汉宗亲,清流名士,恨得开始骂人了。 “果真强盗、贼寇,竖子,不足与谋!” 然而天子与群臣这里叫苦不迭,后面郭汜可是已经反应过来,引骑兵急急追来。 眼看天子、百官竟又一次要遭他掳掠,恰在此时,先前于李傕军中叛乱,后被打跑的杨奉,竟看准时机,赶来护驾,将郭汜击退。 刘繇:??? 郭汜退走后,仍不甘心,又集结大部人马杀来,将杨奉与天子、百官团团围住,就在刘繇心生绝望,情知此次必遭贼手之际,又有安集将军董承带兵来援,又一次杀退郭汜。 刘繇:“......” 这一路跌宕曲折,跟着天子被两边人在乱军砍杀之中抢来抢去,当刘繇衣衫褴褛,步履蹒跚,向着遥不可及的洛阳翘首而望。 他在低声长叹! “袁公,何迟迟未至耶?” ...... 而在刘繇受苦受难之时,在那遥远的江东,他心心念念的袁公,刚击破了王朗,收复会稽诸郡。 看着被押解近前的王朗,他抢步迎上,亲解其缚。 “术久慕王公盛名,今日有幸,终得一见。” ...... 第二十六章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 ...... 袁术说久慕王朗大名,倒也并非虚言,毕竟在他前世,孔明骂死王朗可以说脍炙人口,家喻户晓。 事实上,王朗此人颇有才干,于曹魏时先任司空,后拜司徒,位列三公,名满天下。 不过袁术最看重的却是他在经学上的造诣、地位,王朗与其子王肃均为汉魏经学大家,后世甚至把王朗注解里的思想称为“王学”。 若有这样一位经学大家入驻任教,那他之后开办学宫,定当事半功倍。 袁术思虑之间,王朗见他热情相迎亲解己缚,也神色略缓,然依旧板着一张面皮,冷声斥问。 ”袁公,四世三公,海内人望,何兴无名之师,犯我疆域。” “我乃大汉左将军,奉诏讨贼,替天子牧守一方,何来无名?” “你...你...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眼见袁术竟堂而皇之拿出那封矫诏,王朗被气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都能想到,若说这是矫诏,袁术必定反问: 【盖有传国玉玺,和天子诏一摸一样,你又怎知这是矫诏? 天子告诉你了吗?可敢与我在天子面前当堂对质!】 天子远在长安,谁能跟你对质? 他王朗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朗瞠目结舌,被气到站立不稳,袁术亲自搀扶他,爽朗大笑,曰: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乃自然之理也。 自桓灵二帝以来,黄巾猖獗,天下纷争,社稷有累卵之危,生民有倒悬之急。 我家四世三公,屡世公卿,当以万民为己任,扫清六合,一匡天下!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术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 今我代天子而牧东南,处江东以临九州,万姓倾心,四方仰德,岂非天心人意乎? 公蕴大才、抱大器,何乃强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 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术虽不才,虎踞江淮,带甲‘八十万’,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纵观天下诸侯,等若腐草之萤光,如何比我天上之皓月? 王公何不以礼来降,相助大业,匡扶社稷之于累卵,解生民倒悬之疾,将来亦不失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王朗闻言,正欲怒斥出声,可愈听,他的面色就愈加古怪。 无他,这些话居然莫名符合他目睹当今乱世天下后心中所思所想,且更为成熟老练,仿若自己亲身想说的一般,竟是越听越觉得有理,无从反驳。 “这......” 见王朗被他将来劝降孔明的话术,反过来劝说的讷讷无言,袁术情知时机已至,长施一礼。 “今愿拜王公为太中大夫,以备顾问政务,兼任博士,以待将来学宫开设,教导诸生,桃李天下。” 王朗此时因先前那番话,看向袁术的眼神都变了,那是看见志同道合知己的目光,不然袁术怎知他的心里话呢? 他俯身还礼。 “明公所言...甚是! 值此国难之际,愿助明公顺天应命,匡扶社稷。 朗,愧受。” “好!新得会稽,又得大才,我之幸事!” 袁术将王朗引入左手边文官之列,这才问计于群臣。 “今江东六郡独剩豫章一郡,唯太守华歆仍拒王师,负隅顽抗,诸君可有教我?” 不等众人答话,随着王朗被俘,一同而来的虞翻抢声奏对。 “明公顺天应命,代天子以讨不臣,江东诸郡,无不归附,华歆所以敢据豫章而抗明公者,唯仗王公也。 今会稽已定,王公既降,华歆安肯守孤城而拒王师乎? 翻自不才,先次为明公说王公而未成,今愿再往,为明公说之。” 术允之。 翻既去,不日,华歆遣使迎术,举郡而降。 袁术知他于曹魏时先后任司徒、太尉,才干非凡,且于豫章颇有民望,又素无割据争霸的野心,遂仍拜他为豫章太守,以收其心。 果然,当华歆听闻袁术竟如此信重于他,仍让他治守豫章,不由动容,躬身拜曰: “得蒙信重,歆敢不尽心竭力,以报袁公。” 公元195年,兴平二年,十月! 自正月发兵南下,至华歆举郡归降,历时十月,袁术平定江东六郡,坐镇江淮,一窥天下! 十一月,回师寿春,阎象率群臣相迎,当此大喜之时,袁术即刻于寿春宫大摆宴席,以庆功封赏有功诸臣。 然而,其乐融融之宴会,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忽闻,马蹄声踏破,一声“急报”通传层层宫门。 寿春城门、寿春宫门、宴会殿门依次大开,只为那一声“长安急报”,一封朝奏九重天。 来人似乎已没了力气下马,几乎是翻身滚入殿中,皮甲早已破碎如褴褛布条,左肩处触目惊心的箭伤,流出的脓血混合着尘土凝结成痂。 “长安大乱,天子出逃!” 沙哑的嘶吼惊飞寒鸦,宫灯夜宴的大殿霎时间鸦雀无声,这个自长安千里奔袭而来的死士,手中高举那封《袁公亲启》的缣帛,裹挟一路风霜雨雪踉跄走来。 耳边歌舞编钟的颤音戛然而止,手中酒樽轻掷于地,袁术抢步迎上,接过他死死捏住的帛书,高声下令。 “来人,快,送去医治。” 那人如释重负般强撑着身体,单膝跪下。 “家主,一切如您所料,袁三,幸不辱命。” “只你一人?另一件事呢?” “袁一尚在他左右,让我带话回来:必不负家主所托。” 袁术眸光诡谲,微微颔首。 “下去休息,你等家人我已安置妥当。” ...... 几名甲士将人抬了下去,待袁术重回主位坐好,众人眸光皆盯着他手中帛书,似乎都被那句【长安大乱,天子出逃】所震慑,等待着他看完内容。 于众人目光灼灼中,袁术拆开书信一瞧,果然是刘繇言说长安大乱,天子出逃,请他匡扶社稷,保驾勤王。 信中不乏:【若我为三公,汝当为大将军】之语。 熟知历史的袁术对此早有所料,派死士假借押送刘繇入朝问罪的名义过去,目的其一,便是为了比其他诸侯更快也更精确知道长安之乱及天子出逃的详细情报,以便他早作安排。 类似进京勤王,当大将军之说辞,不过糊弄刘繇,以安其心,进而成就另一目的。 勤王,是不可能勤王的。 他可是淮南伪帝! 袁术,袁公路! 将帛书攥于掌心,袁术眸中浮现一抹不屑的妄尊,俯视群臣。 他嘴唇翕合,无声低语。 “朕才是皇帝,朕才是天!” ...... 第二十七章 此天子诏也! ...... 摩挲手中缣帛,袁术思绪也随着信上的内容飘飞长安。 信中所言长安乱象变化莫测,使刘繇目不暇接,可袁术却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的根源。 在那长安城波云诡谲之中,在那每一个决策者状似癫狂的抉择背后,皆有一道身影潜藏。 贾诩! 董卓死后,让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的是他; 李、郭反目,帮汉献帝出谋划策,升李傕为大司马,情知他会重赏巫师与手下离心的还是他; 张济抵京,斡旋于天子与李、郭、张济之间,促成东归洛阳一事的依旧是他! 可当天子出逃长安之事真正发生后,作为东归洛阳的提出者和最大的支持者,张济与贾诩这两个人仿佛商量好似的,半道上那是说走他们就走! 一个自顾自跑去荆州打南阳去了,一个假意投靠段煨,不久后便以:【我去为你争取外援,联络盟友】为由,出去就投靠了张济的侄子张绣。 总而言之,除了打南阳时,张济被冷箭射死的意外,贾诩和张绣军团自此都摆脱了深陷长安,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军阀混战,于宛城过上了打周边流寇的安稳日子。 至于相信了他的鬼话,跑去东归洛阳的那些人,从李、郭到天子、群臣,被坑得是一个比一个惨。 李、郭实力大损,还失去了手中最大的筹码:天子,天子、群臣这一路上更是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 念及至此,袁术眼底浮现一抹玩味,他在低声喃喃。 “精于自保的谋略吗? 文和,我们宛城见。” ...... 此时,见袁术似于阅信后的长考中回神,杨弘代表群臣试探着问出了他们心底好奇。 “主公,不知这书信?还有先前那人所言:【长安大乱,天子出逃】是......” 袁术抬眸看他,又俯视群臣或是期待、或是忧惧、或是焦心的目光。 他敛去轻佻玩味之色,眸光晦明莫测,猛然间起身,将手中帛书高高捧起,其志慷慨壮烈,仿若大汉忠良! “此天子诏也! 李傕、郭汜相争,纵掠长安,侵暴百姓,使关中之地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 天子使公卿说和李、郭,不想此国贼二人残暴癫狂,令人发指,天人共戮,人神共愤! 李傕夜攻皇城,烧杀宫室,掳掠天子,郭汜又留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尚书王隆等文武百官。 一人挟天子,一人令百官,争斗不休致使长安疲敝,街陌凋零。 今天子斡旋于李、郭之间,又遭张济裹挟出逃长安,东归洛阳。 刘繇者,汉室宗亲,大汉之忠良也,他素知术乃国之柱石,常有匡扶社稷之志,遂助陛下秘传天子诏,请我为大将军,率军入关,清君侧,保驾勤王!” 袁术这番话说完,群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沉默了。 刘繇?大汉忠良? 前些天指着他鼻子骂国贼,把他讨伐的不是主公您吗? 又传天子诏?命为大将军? 看着袁术高高捧起的帛书,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赶明盖上传国玉玺,这玩意从外表看,估计比真的天子诏还真。 反正当初十八路诸侯会盟讨董也是矫诏来着,眼下不过再矫诏讨一次李傕、郭汜罢了,群臣此刻也没心思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他们心神全都被袁术话语里的长安乱局吸引。 “怎会如此?那可是朝廷中枢,天子所在!” “李傕、郭汜,安敢如此?” “国贼!当真国贼!” “天子东归洛阳?此事必震动天下!” ...... “聒噪!” 吵嚷惊呼间,袁术一声呵斥,众皆噤声。 “事已至此,计将安出? 诸君,可有教我?” 群臣哑然,唯有跟在孙策身侧的周瑜,一敛眼底喜色,义正辞严,俯首告曰: “今九州分崩,天子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朝廷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业。 当世诸侯,割据一方,如袁绍、刘表之流,或为一时之雄,无经远之虑,曹操、刘备虽有匡扶之志,然势孤力穷。 方今乱世,唯英雄如袁公者,兵精粮足,忠义为先,奉天子以令不臣,伸大义于天下,如此则王霸之业可成矣。” “周公瑾诛心之言,汝欲加害老师乎?” 只听一声冷笑,驳斥周瑜,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一位白衣少年。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自曲阿一别,遂至寿春城于袁术府上读书数月的陆逊,陆伯言! 他此时如玩伴般,与陆绩一同陪侍一位锦衣华服的六岁稚童,举止亲昵。 这稚童虽年幼,却正是袁术嫡子,袁耀。 陆逊自袁耀身侧愤然起身,向袁术执弟子礼。 “周公瑾害人之心,昭然若揭,老师切莫信他! 奉天子以令不臣,实属异想天开,我常听闻周公瑾智谋世间罕有,未曾想也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耳。 老师南下江东之时,诸侯亦未停止攻伐,今曹操已击退吕布,重据兖、豫诸郡; 袁绍大破公孙瓒于幽州,将之逼入易京; 刘备稳定徐州诸郡,新得吕布来投驻军小沛; 刘表则趁老师南下之际,派黄祖引兵来犯,与纪灵将军对峙数月,互有胜负,月前不知为何退走。” 他白衣广袖,挥斥方遒,仿若天下九州萦绕心尖,为才从江东归来的袁术阐述当今时局。 袁术对此微微颔首,这些事大致都和历史对应,唯有最后一件,他大概...也许...好像知道黄祖为什么退走,该不会是张济跑过来打荆州了吧? 陆逊见袁术已有了解,这才娓娓道来。 “倘使早先老师据有南阳,向北直通洛阳,自可奉迎天子,然去岁败于曹操,南阳为刘表窃取。 目下引兵向西,是刘表的荆州;向北,兖、豫二州又为曹操所有;向东,徐州则有刘备、吕布。 举目皆敌,诸侯盘踞,老师又要如何越过他人州郡,率兵北上洛阳以迎天子呢? 纵使诸侯放老师通行,怕也别有用心,届时归来途中遭受截杀,只恐有去无回,徒为他人做嫁衣耳。” 他说着,眸光逼视周瑜,冷冽如刀剑。 “周公瑾诛心之言,逊请杀之!” ...... 第二十八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 诛心之言,逊请杀之! 袁术眼眸微眯,意味深长,从陆逊今日陪自家便宜儿子来赴宴,便已能看出陆家立场。 不过,他说的也在理,先不提奉迎天子的主观意愿,单就实际操作上,这件事就困难重重。 若是早来几年南阳还在,从南阳、到汝南、至九江郡的寿春,这一路畅通无阻,可直抵洛阳! 可如今南阳丢了,豫州除了汝南外,其余周边的颍川郡、陈郡、梁国也都在曹操的势力范围。 豫州最后一个郡沛国,形式则更为复杂,谯县附近归属曹操;沛县即是小沛,如今被刘备暂予吕布屯兵;而蕲县周边又是自家所属,处于三方争夺要冲。 这也是袁术此前敢带三千骑赴谯县把许褚接来的原因,毕竟地处边境,且经常爆发小规模冲突。 然今奉迎天子可是不同,失了南阳这座桥头堡,他一整个就被刘表、曹操、刘备关在南方。 袁一、袁三他们十八骑能抵长安,还是人数太少,又打着押送刘繇入京问罪的名义,性质类似于他袁术派往长安的使节,因此诸侯才放他们通行。 可袁术若想横穿诸侯之地以奉迎天子,人带少了太危险,一旦泄露行踪,必遭大军围杀。 而要多带人马,那明晃晃的大军压境,估计只能一路攻城略地打过去,可要能杀穿天下诸侯,谁还去奉迎天子? 可别指望着打出奉迎天子,匡扶汉室的旗帜,诸侯就不敢打你。 没见李傕捧着天子斥郭汜为反贼,郭汜不也还天天打他吗?不就为了抢夺天子。 这年头,天子谁抢到,谁就是保驾勤王。 其实说被如此堵在外边,于洛阳鞭长莫及的也不只是袁术,隔壁那位难兄难弟大耳贼,也被曹操、袁绍堵死了洛阳之路。 否则,再过几个月,历史上天子饿的没饭吃,满世界发天子诏要饭...请诸侯进京勤王的时候,原身袁术是没想去; 刘表则莫名被天子刚封的骠骑将军张济揍了,忙着打仗,没功夫去; 袁绍他还搁那犹豫呢,曹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天子接去许都,等袁绍反应过来再要争抢,已来不及。 可刘备一心匡扶汉室,得知天子近况,岂有不救之理?他没去救,真就是徐州也被堵着,其有心也无力。 ...... 回忆这段历史时期各方局势,袁术轻抿一口解酒蜜水,眸中锋芒潜藏。 诸侯心思,谙熟于心,这天下群雄,可不为我所用? ...... 在他思虑之间,殿中氛围也因这缄默愈发压抑。 见袁术默然于主位,也不理会自己,只一心喝着蜜水,那副喜怒无形,积威难测,让陆逊心底一沉。 被看穿了? 可自己分析的都是实情,即便老师有所察觉,也该对周瑜心生警惕,从而顺水推舟,予以打压。 周公瑾与孙策休戚与共,只要老师在日常间多表露几分对他们的不喜,令孙策在众人眼中失去了老师那句【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对他的偏爱。 那么袁耀不死,孙策又没了老师看重,他区区一个义子,凭什么跟嫡子争锋? 等他护持袁耀再长大些,作为心头之患的义子孙策,必死无疑。 陆家血仇,为时未晚也! ...... 也就在这袁术沉默,陆逊静候,群臣噤声之际,周瑜似对陆逊所谓【诛心之语】置若罔闻。 只见他丰雅超群,朗声而笑,曰: “伯言所说,我岂不知? 此去洛阳奉迎天子,沿途诸侯窥伺,凶险莫测,袁公当神器之重,岂可立于危墙,以身犯险? 然,天子群臣、朝廷中枢就在洛阳,天予不取,必为他人所趁耳! 昔高祖东伐洛阳,为义帝之死而缟素天下,则诸侯归心。 自天子受辱于国贼,袁公会盟讨董,常以保驾勤王为念,盖因关中乱局,诸侯征伐,未能救天子于危难,扶社稷之将倾耳。 今得蒙诏令,虽不能至,亦当分遣将帅,冒险入洛,身处于外,而心无不在汉室,乃袁公匡扶天下之素志也 若不奉迎天子,安能扶社稷,挽天倾?他日天子落难于曹操、袁绍之流,为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处处受制于人,悔之晚矣!” 此话一出,陆逊心中警兆大生,暗道不好,这简直是强盗逻辑,他周公瑾居然在威胁逼迫,强行要救天子? 依周瑜所说,现在不是想不想救天子,也不是能不能救天子,而是不得不救天子! 你不救,便有他人救,届时他人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诸侯从是不从? 从,则受制于人,不从,即为反贼! 而若救天子,便如高祖为义帝发丧,不管能不能救成,做出这个表态,也能令天下归心。 可此去洛阳,艰难险阻,生死未卜,老师定然不能亲往,而能代表他奉迎天子之人,袁耀年方六岁,必不可能。 如此,也唯有...... 果然,周瑜意气风发,以目示孙策,曰: “伯符,还不为袁公分忧!” 事发突然,孙策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和周瑜多年默契,很快反应过来,即刻挺身上前,长拜不起。 “若有难处,策,愿为义父分忧。” 情知时机已至,天高海阔,当孤注一掷,孙策虽然长拜,却锋芒毕露,慷慨壮烈! “只需三千人马,虽诸侯难越,吾往矣! 此行必奉迎天子,以归寿春,纵然事败,虽马革裹尸,亦保天子无虞,绝不使国朝社稷,落入他人之手。” 他单膝下跪,再拜曰: “为图义父之志,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刻,纵使是陆逊涵养,也被周瑜、孙策这套不要脸、不要命的配合气的想骂人。 这玩意根本不跟他辩论计策的可行性,或者具体如何施行,直接把计策打成不管能不能行,反正必须要做! 这不耍无赖吗? 接着又论述这件事很危险,虽然你不能去,但可以派个能代表你的人去。 可奉迎天子此等大事,若袁术不能亲往,除了孙策这个义子,谁又有分量代表他呢?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孙伯符,你居然仗着老师偏爱看重,纵容周公瑾在此威胁逼迫,以图谋私利? 贼子!安敢! 我陆伯言,岂能坐视你等诱骗老师乎? ...... 第二十九章 传檄天下,匡扶汉室 ...... “巧言令色!” 眼见孙策、周瑜一唱一和,大事将成,陆逊一挥衣袖,抢声打断。 “老师万万不可! 若真让他奉迎天子,一旦功成,则孙伯符之名扬威天下,与您何益? 且夫放虎归山,潜龙升天,策素怀远志,入得洛阳容易,教他回来却难,倘使他于洛阳假天子而行王命,号令九州,老师从也不从?” “陆伯言!你这话好生无理!” 周瑜抬眸看他,斥曰: “天下皆知伯符乃袁公义子,今代袁公入洛阳以迎天子,挽乾坤倾而得正,使汉室幽而复明。 此一匡天下,中兴大汉之盛举,世人无不为之仰慕袁公忠义,万姓倾心,生民仰德,怎敢言无益? 我知你因陆家之事,与伯符素有旧怨,可迎奉天子,关乎苍生社稷,百姓安泰,汝今于袁公面前,欲要因私怨而废公事乎?” 他说着,又向袁术拜禀,“伯符拳拳孝心,天地可鉴! 袁公不信,可扣押孙家满门于寿春为质。” 孙策亦知情势到了紧迫之刻,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在此一搏! 他故作被误会的委屈之色,言辞恳切。 “伯言以小人之心,横加揣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义父待我恩重如山,策恨不得结草衔环以报殊遇,再者孙家满门上下,皆在寿春,又岂能一去不回? 义父,勿疑!” “一派胡言!” 我因私废公? 我小人之心? 陆逊咬牙,冷声嗤笑。 “纵使果真将天子迎回寿春,汝等只怕也悉为天子之臣,眼中无有袁公矣。 奉天子而驳调令,假忠义以夺孝悌,死中求活,绝处逢生? 周公瑾当世大才,名不虚传! 先前所言纸上谈兵,倒是我小觑天下英雄。” “此小儿之言也。” 周瑜浅笑而立,温润如玉。 “自袁公至你我,皆为大汉忠良之臣,难道伯言以为迎回天子,袁公的调令还会违逆天子乎? 伯言此话少说为妙,以免天下人误会袁公,心生猜忌。” “你......” “够了。” 袁术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不大,却令整座大殿为之一寂。 “伯符,我爱子也,伯言,吾爱徒也! 我知你等皆愿为我分忧,然今日庆功宴上,岂容争执吵闹?” 他目光不断在陆逊、孙策、周瑜身上逡巡,大致也能猜出他们心思。 陆逊看似被激怒,实则句句皆为勾引自己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孙策,言语如刀,杀机暗藏。 周瑜就更直接了,他不怕陆逊点醒,也不怕我能看破,就因如他先前所言,天子不得不救,而孙策这个义子身份,正是代为奉迎天子的合适人选。 遥想当初洛阳大乱,少帝携陈留王逃亡北邙山,国贼董卓都是亲自赶赴迎接。 他袁术难道就敢派一将领,以奉迎天子乎? 这般作为,何来诚意? 如此轻视天子,天子与群臣岂能不猜忌他这“大汉忠良”别有用心?心恐再成傀儡,谁又敢轻易受此奉迎? 料定于此,是以周瑜才敢如此行事,若是原身袁术,对孙策存小觑之心,既贪恋他口中奉迎天子的利益,又忧虑天子落入他人之手的祸患。 受此逼迫,或许真为他所说动,赌一把孙策的忠心,左右输赢不过折损三千兵马。 可惜今非昔比,周公瑾,你最大的误判,便是低估了如今的“我”对孙策的“厚爱”之深。 任你机关算尽,不过白费功夫。 ...... 周瑜、孙策、陆逊各有心思,群臣缄默不言,阎象欲言又止,而杨弘眼观鼻、鼻观心,似在把玩袖口青铜铃铛,意味深长。 袁术眸光俯瞰群臣,他笑了。 “天子当然要救! 术为大汉忠良,今得天子诏,岂有坐视天子蒙难,而不奉迎之理? 不光要救,我还要亲自去救!” “主公不可!” 众人闻之惊疑不定,便是方才势同水火的陆、周二人竟都要开口来劝。 却听那话语幽幽,自主位之上传来,如一道惊雷,乍响耳畔。 “我听闻兖州曹操欺天罔地,素怀不臣之心,今天子流亡洛阳,他必兴兵往之,掳掠天子。 挟天子而令诸侯,据兖、豫以隔绝内外,使我等忠心股肱之臣,不得救天子、匡社稷也! 今术奉天子诏,欲休整三月,再兴义兵,传檄天下,会盟伐曹! 剿除奸凶,还于旧都,匡扶汉室,就在今日。” 他手捧“天子诏”,笑谓群臣。 “诸君,三月之后,随我兵发颍川,于许昌奉迎天子!” 对于袁术而言,他身处淮南,想去洛阳奉迎天子,肯定是比不上曹操近在咫尺。 可我成不了事,坏你事还不容易? 曹阿瞒,你不是要迎天子入许都吗?我把你的许都基业,付之一炬以化焦土,且看你还如何奉迎天子? 观夫蟹处桶中,若有一蟹欲逃者,他蟹必紧拽之,使其不得出,终致群蟹皆困于桶。 要让天下诸侯去奉迎天子,或各有顾虑,不得齐心,可若让诸侯得知他曹操欲迎天子,则必勠力同心,守望同盟,坚决不让其得逞。 汉末乱世,公平争霸,我们大家都没有天子,你曹孟德凭什么有? 也不知等阿瞒带兵往洛阳勤王,于半道途中惊闻此讯,会不会开心的仰天大笑,道我袁公路无谋,袁本初少智? ...... “老师妙计! 若诸侯得知曹操欲迎天子,岂肯坐视?” 见袁术没着周瑜的道,陆逊神色一振,可他转而兀自皱眉。 “可老师怎知曹操将迎天子?届时若其未有动向,诸侯又岂能相信?” “曹孟德枭雄也,又在洛阳左近...我应该想到的...” 周瑜脸色煞白,喃喃自语,他望着袁术背后阴影深处,眼底隐有骇然之色,仿若那里正站着一道不存在的人影,朝他相视而笑。 念及先前那名骑士送信之时,与袁术对答,显然早有预谋。 这骑士周瑜也有些印象,正是押刘繇去长安问罪的那批人之一,也即是说,袁术背后那人早在曲阿之时,便料到长安大乱。 此刻,长安大乱的消息方才送来,自个还在同陆伯言为奉迎天子之谋争论不休,他就已放眼天下诸侯,算定曹操将迎天子,借此为远在淮南鞭长莫及的袁术,破开局面。 高祖云: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此人,必为袁公路之子房也。 如此谋主,明珠蒙尘,恨不能与他共事伯符,何愁大业不成? ...... 第三十章 天下群雄豺狼耳,衮衮诸公蝇营也 ...... 术本大汉忠良,理当奉迎天子。 然同为奉天子,曹操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袁术欲假天子以讨不臣! 今奉天子诏为大将军,北上洛阳保驾勤王,挡我者,叛逆也! 你曹操要天子、举大义,我就夺你基业,毁你立身之根。 此事仅凭袁术或许力有未逮,然不远之处的徐州,同样被曹操挡在洛阳之外不得迎救天子,尚还有那位一心匡扶汉室的大耳贼。 更遑论才被曹操从兖州逐出,暂驻小沛,亟欲夺回基业的吕布。 乃至于自家那位庶兄,听闻此事,又是否还会如历史般无动于衷,尤未可知也。 思虑之间,他呢喃轻笑。 “天下群雄,豺狼耳!” 眸光缓缓扫过宴会诸臣,袁术见众人神色各异,对此各怀心思。 亦如方才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的周瑜、陆逊,群臣追随自己,为家族者有之、为私利者有之、为志向者有之、为忠义者亦有之。 皱眉微蹙,他无声轻叹。 “衮衮诸公,蝇营也。” 从古至今,肉食者鄙,一心为公者少,图谋私利者众,周、陆二人,亦不例外。 然而他们的命门皆为孙策,一人要保,一人要杀,有我儿伯符在手,又何愁二人不能为己所用? 反观今杀周瑜,哪怕将来得了贾诩,难道就没有私心算计? 贾诩明哲保身,陆逊身负血仇,公瑾志同孙策,古今之成大事者,皆善用人,非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吞吐天地之胸襟。 术虽不才,亦非嫉贤妒能之辈,周瑜的图谋私利,陆逊的杀心暗藏,他不以为恼,只会朗声笑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今入吾彀中矣! 贤人有其位,小人亦当其用,此之谓知人善任者也。 忠臣如阎象,可以放心交托大事,以为萧何,私心如周瑜亦有其用武之地。 古人云:能领兵者,谓之将也;能将将者,谓之帅也。 纵观麾下群贤,为将者众,若太史慈、许褚、蒋钦、周泰,以至纪灵、张勋、程普、黄盖之流,皆可统兵为将,攻城略地。 可若为帅,统摄数十万众与魏武挥鞭,而多多益善者,唯公瑾一人耳。 今不授其统兵之权,仅令其随侍中军,参赞军务,凡调兵遣将,出周瑜之口,经袁术之手,由军机共议,群臣监察,如此局面,任你机关算尽,徒呼奈何? 且周瑜所谋者,唯孙策也,若因其私心以致兵败,自己必杀孙策,脱困不成,反受其害,智者不为。 不若安分守己,以博信任! 如此想着,袁术回味前世浮想联翩,眼底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公瑾放心,只需再赢一场,还差一点信任,我就倚重孙策,让他独自领兵。 ...... 公瑾再接再厉!只需0.5信任,我必放孙策出征。 ...... 天降隆恩!恭喜公瑾这一战博取了双倍信任,就差0.01信任,孙策自此脱离樊笼。 公瑾!你怎么脸色不好?行百里者半九十,孙策大志将成,大业将兴,作为他手足兄弟,你可千万不能放弃。 来来来,随我再打一仗,此战平定天下! ......】 摇头轻笑间,拂去杂念,袁术目光自周瑜转向陆逊。 若论伯言之才,将来当也可为帅,可其眼下年幼,出谋划策,他天资聪颖犹可为之,实战带兵,却无丝毫经验。 至于说袁术亲自统兵数十万跟魏武过招? “......” 他可不想当袁十万。 仗着前世饱读三国,步步料人于先,谋篇布局,压住天下大势为己所用,他或许可以。 可真论双方摆开阵势,统兵打仗,这个...非不愿也,实在上辈子也没这个机会能有这方面的经验。 别说跟魏武对阵,他两辈子加起来的巅峰战绩,也就此前仗着数值碾压,欺负江东小朋友。 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昔秦王诛白起,高祖杀韩信,皆天下已定,大业功成,今九州乱而四海崩,正当英雄用武之时,岂有藏弓烹狗之理? 朕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霸业,将来还需公瑾看在吾儿伯符面上,多多出力才是。 ...... 烛火将烬,宴会也终至尾声,原本一场庆功喜宴,皆因长安大乱天子出逃,以至潦草收场。 群臣告退,袁术只淡淡吩咐杨弘,“近日,还需先生为我商榷内容,筹备予信诸侯之事。 也是时候给我那久未谋面的庶兄寄一封家书。” “唯!” 杨弘走后,袁术又唤住太史慈。 “子义慢行,且随我来见一位东莱故人。” “东莱故人?不知袁公所指......” 太史慈心存疑虑,随袁术行至一处小巧别院,未及近前,望见那独坐窗下,对着烛火缝补衣裳的妇人,便已红了眼眶。 袁术轻拍其肩,柔声宽慰。 “术常言久慕子义北海救孔融之忠义,非虚言也! 南征刘繇之时,虽未至曲阿,心已向往之。 恰听闻我庶兄袁绍长子袁谭治平原以来,排挤青州刺史田楷,四处攻城略地,念及当此乱世之中,孔北海尚不得幸免,又何况子义之母乎? 术心忧其安危,遂早将之迎入寿春,妥善安置,现今一切安好,唯常思念子义。” “明公......” 一声明公,情真意切,太史慈这才明白主公对自己何等器重? 更令他动容的是,曲阿之战,袁术已接来其母,却未在战中以之相胁,战后亦未恃之劝降。 此时,太史慈感到的并非所谓忠臣明主知遇之恩,而是一种他这等寒门出身,从未在世家高门身上感受的平等尊重。 此刻,他隐隐察觉自家主公似和当世诸侯有所不同,那是一种他无以言说,也从未体会的感觉。 那是于这乱世长夜之中,让他们这等从未见过光的蛾子,奋不顾身也要守护的微弱火光。 “敢问明公之志?” “其实我跟伯符说过的,只他总是不信。” 袁术那双常年于主位上喜怒无形,积威难测的眸子,难得浮现一抹缅怀,亦或是憧憬之色? “我这人心善,最是见不得世间有人亲人离散、家破人亡。” 他浅笑看他。 “子义,你信我吗?” ...... 第三十一章 袁公路大汉之忠良,正得发邪 ...... “伯符公子...许是年幼叛逆,将来总会明白您的苦心。” 这话涉及离间父子,太史慈也不好接,转而拜曰: “明公匡天下而御九州,非为社稷,为万民也。 慈,三尺微命,一介武夫,虽万死难报殊遇,为图明公之志,敢不尽心竭力以效死乎!” 袁术并未多说,只将太史慈扶起,示意他快些进屋。 试探着敲了敲门,骤然得见多年别离的母亲,太史慈好一员不惧生死的猛将,竟不敢步入家门。 远远望了眼他们母子重逢,泪眼潸然,无语凝噎的场面,袁术悄然离去。 月色下,只听他遥遥歌曰: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 却说袁术这里整备军马,联络诸侯,静观曹操动向,倒苦了远在司隶的刘繇,他渴慕袁公,真教望眼欲穿。 自逃出长安,张济出走,刘繇与天子群臣被裹挟于乱战,苦不堪言。 那郭汜两次来犯,幸得杨奉、董承相救,这才将之击退。 眼看天子就要于杨、董二人护持之下赶赴洛阳,哪里想到郭汜见自身不能阻止,竟又同李傕联合。 不久前还生死攻杀的二人,转瞬间又亲如兄弟一般,汇合所有兵马,漫山遍野追来。 闻此噩耗,群臣皆知不好,要死! 刘繇心中正自思虑,是否先前那封书信分量不够,袁术怀有疑虑,故而迟迟未至? 遂趁机进言:“陛下,事急矣! 臣久镇南方,素知左将军袁术,大汉忠良,乃国贼乱政时会盟讨董之股肱也。 请速发天子诏,命他带兵来援,以退李、郭!” 不止刘繇,此时群臣皆心有所属,纷纷谏言求援,有推曹操者,亦有举袁绍、刘备等。 当此之时,皆救命稻草,天子哪疑有他,一一发诏求援。 董承曰:“远水不解近渴,臣听闻匈奴右贤王名唤去卑者,就在河东,可诏为援。” 纵使情急之下,不断命人传诏救援的天子,闻听此言,也是一愣,董承见状忙劝说之。 “陛下,今穷途末路,号呼靡及,匈奴未必不可为大汉之忠良也。” 天子虽觉古怪,还是颔首称是,“董卿所言有理!” 这边刚给匈奴人发诏,那边杨奉又举荐,“左近有白波渠帅韩暹、胡才、李乐等人,啸聚一方,陛下请遣使诏之。” 若说匈奴人,天子还只是心存疑虑,此刻却是真感茫然无措,他皱眉谓杨奉曰: “杨卿,朕闻白波贼众,黄巾之余孽耳,他们也是大汉忠良?这...这不妥吧?” “哎呀,陛下!” 杨奉扼腕顿足,“此诚危机存亡之际,饮鸩尚能止渴,何况黄巾乎?” 天子:“......” 帝沉默叹息,无奈允之。 不久,李、郭二人率大军掩杀而来,杨奉、董承抵挡不住,所幸此时又有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白波渠帅韩暹、胡才、李乐赶来救驾。 众人合力虽亦不敌李傕、郭汜,到底犹有一战之能,遂一路相救,一路逃亡,往洛阳奔命。 是日,李、郭暂退,天子遂赏来援之匈奴人,又将参与过黄巾之乱的韩暹拜为征东将军,胡才为征西将军,李乐为征北将军,委以重任。 因其等兵马在手,故此黄巾贼三人,便与杨奉、董承共掌朝政。 于是韩暹、胡才、李乐专权,百官稍有触犯,竟于帝前殴骂。 其又故意送浊酒粗食予天子,更联名保奏部曲、巫医、走卒二百余亲信,为校尉、御史等官,刻印不及,以锥画之,全不成体统。 刘繇裹挟其中,怎么也不会想到,身为汉室宗亲,有朝一日,他竟于天子驾前遭黄巾贼殴打辱骂。 奇耻大辱,岂能不报?由是则心中更为迫切,只觉对比之下,袁术这等大汉忠良,正得发邪。 “袁公何来迟也?” ...... 与此同时,曹操于兖州离得最近,骤闻天使将至,忙率众出迎。 但见一黄门郎,面黄肌瘦,褴褛步行,得见有人相迎,忙问: “来者可是兖州刺史曹公?” 曹操称是,黄门郎如见亲人,涕泪横流,告之李、郭乱政,天子出逃长安等诸事,又传天子诏,泣首曰: “朕遭逢乱世,逆臣李傕、郭汜祸乱朝纲,欺君罔上,以致宗庙蒙尘,社稷将倾。 今暂脱虎口,就入狼穴,才离狼穴,又至魔窟,群狼环伺,满目国贼,内外交困,危在旦夕。 纵观天下,唯兖州刺史曹操,乃汉室柱石,望速整甲士,星夜兼程,救朕于危难,扶社稷之倒悬。 候卿甚矣,勿负朕望!” 闻听此诏,得知天子近况,群臣皆有不忍,无不悲从中来。 曹操亦为之动容,奉诏曰: “臣操,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陛下蒙尘,遭此大难,臣之罪也。 今蒙圣诏,保驾勤王,重振汉室,匡扶社稷。 虽肝脑涂地,义不容辞,当庶竭驽钝,不负所托!” 将天使送往休憩,曹操不由朗声而笑,谓之群臣。 “今非哭泣之时,如此良机,千古难觅,乃天要助我成就大事也!” 群臣不解,荀彧为之解惑。 “今天子车驾旋轸,义士存报国之志,百姓离乱而思汉。 诚此之时,奉天子以从民望,掌天下之柄,执牛耳!” 曹操遂遣曹洪先领一军往之,与天子群臣联络自己将于洛阳奉迎之事。 ...... 另一边,刘备亦于徐州迎天使,领天子诏。 诏书云云,与操相类,本为天子逃亡途中,应群臣之请,广而发之,连黄巾贼寇都是大汉忠良,国之柱石,何况刘备乎? 然刘玄德公忠体国,常以汉室宗亲自居,今闻噩耗,怎不痛哭流涕,与天使同悲? 关、张二人及简雍、糜竺好不容易将之劝下,刘备挣脱众人,以剑斫几案。 “大丈夫生不能匡扶天下以保社稷,死不能面先帝而垂青史,非英雄也! 备誓戮此国贼,往救天子,诸君勿疑。” 糜竺赶忙相劝,“使君振长策于宇内,伸大义于天下,匡扶汉室,以报国家,我等虽小人,亦愿从之,何疑之有? 然徐州四战之地,北面袁绍,西逢曹操,南临袁术,举目四望,诸侯环伺,使君纵有吞吐天地之志,兵出徐州,将何为之? 非不救也,实不能耳!” “此言虽有理,可天子蒙难,备安忍坐视?” 刘备环视群臣,“诸君,可有良策教我?” 众皆无言。 刘备:“......” 此时,又一使节通传,淮南书信,今方至矣。 ...... 第三十二章 玄德公,尚织席否? ..... 【刘玄德亲启: 玄德公,尚织席否? 自国贼祸乱苍生,你我讨董一别,已六年矣。 汜水关上,诸侯温酒作陪,云长刀斩华雄; 虎牢关下,尔等三英战吕,震惊天下群雄。 何等英雄气概,至今日我还犹记。 近又逢长安大乱,天子东奔洛阳,中原有苍生之难,华夏有倾覆之厄。 值此家国危难,汉室存亡,敢问尔等马步弓手,汝这大汉宗亲,而今安在哉? 我尝闻,曹操者,枭雄也!今占兖、豫之地,隔绝内外,必以不臣之心掳掠天子,其豺狼行径,与李、郭何异? 术,今蒙天子诏,拜为大将军,将发檄文,以大义布告四海,号令九州诸侯入京勤王,必不使天子至尊,落于国贼之手。 徐州牧刘备,接大将军令: 檄文到日,兵出琅琊,攻鲁国以进逼山阳,切断曹军与兖州东部联系,使其东西不得相顾。 扶社稷而迎天子,匡汉室而挽天倾,皆在你我,就看今朝。 玄德公,天子殿前,洛阳相会!】 刘备看罢此文,驻足良久,皱眉不语。 张飞性急,抓耳挠腮,“大哥,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信? 到底救不救天子,你给个话,依俺老张看,管他曹操、二袁,敢拦咱们救天子必是反贼,一路打他娘的!” “三弟,休要胡言,大哥自有决断。” 被关羽冷傲眸光盯上,张飞当即焉了,声音越渐低落,“我这不也是替大哥着急......” “三弟勿急,这信中所言颇为蹊跷,且待我思虑一番。” 刘备将书信递予他们观瞧,“袁术称曹操有不臣之心,将掳掠天子,他要举天子诏,以大将军令,檄文天下诸侯会盟伐曹,请我兵出琅琊予以配合。” “他袁术能有天子诏,还拜他为大将军? 这般讥笑大哥织席旧事,俺看他和曹操也是一丘之貉。” “原本我也是不信的,可......” 刘备示意自己手中所持天子诏书,“方才我还疑惑,天子竟也知我刘玄德? 如今看来这天子诏不仅我有,天下诸侯皆有之,既然我为国之柱石,他袁公路四世三公,朝中人望,被拜为大将军也未尝不可。” “这......“ 张飞话音微顿,犹自不信,“看来那小天子,也不是好人,劳什子得广发召令,他袁公路能当大将军,大哥汉室宗亲皇叔之尊,只落得个国之柱石之名?” “三弟,莫再胡言乱语,无端为大哥惹祸!” 一声喝住张飞,关羽红着张脸,丹凤双眸微眯,以目视刘备,手捋长髯气定神闲。 “大哥依弟之见,无论袁术所言天子诏与大将军之事孰真孰假,我等只当他是真的。 如今拦在天子与大哥之间者,唯曹操耳! 若有袁术带头会盟伐曹,天下诸侯纷纷响应,则未必没有经兖、豫以入洛阳而迎天子之机也。” 周围简雍、糜竺、孙乾等亦皆附和,“曹操、袁术,皆非善类,方今乱世欲往洛阳而真心勤王以救天子者,唯使君一人。 今可假意尊袁伐曹,实图洛阳,以迎天子。” 张飞对此事,倒要实在许多,“废这些话,啰嗦作甚?管他曹操、袁术,趁此时机容俺在兖州打下些州郡,为大哥扩充势力也是好事。” 刘备审视群臣,心底也浮现一丝无奈,他周围最有主意能出谋划策者,居然是二弟关羽? 忽得他眸光落定于场中一人,只见其峨冠博带,眸似朗星,眉目低垂,对场间之事,漠不关心。 “元龙,何不发一言?” 刘备神色一振,上前行礼拜曰: “目下正值乱世,群雄并起,天下分崩,百姓无积岁之年,天子流亡于外。 汉室倾颓,诸侯当道,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只恨才疏学浅,势单力孤,惟望元龙以苍生社稷为念,开愚鲁而赐教。” 陈登哪敢受此大礼,连忙避让,神色间满是感慨。 “曹、袁者,环伺徐州之虎狼也,使君者,羔羊也! 今虎狼相争,无论胜败,使君皆可坐徐州而收渔利,当趁此时机,自谋发展,招兵买马,稳固基业。 天子之争,群雄竟逐,管他们檄文还是矫诏,奉驾亦或劫驾,使君又何必去趟这浑水?” “先生所言,乃为备计深远也。” 刘备谨再拜。 “然,诸侯皆逐利,唯备逐义,诸侯悉以暴,而备以仁,今为私利而失忠贞之节,备不为也。 若能拯天子,救万民,匡扶汉室,还于旧都,备虽万死亦含笑于九泉之下。 元龙若不教我,如苍生何也?” 陈登好一声长叹,这才抬手指小沛方向,“既已下定决心,何不遣使往小沛以召吕布? 若我所料不差,他亦当亟寻使君,或可引以为援。 然吕布此人,弑主之犬,见利忘义,反复无常,使君可用之,而不可信之,当时刻警醒,小心提防。” “奉先?元龙之意,莫非他也得蒙天子诏令?是了,他曾诛董贼以正天下,天子发诏,定然有他。” 既得指点,刘备复施一礼,遂安排整兵事宜及遣人召吕布等诸事。 厅堂内,众皆散去,唯陈登凝望刘备离去方向,久久无言。 【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虽万死亦含笑九泉耳。】 那忠义云天的模样,至此刻犹在眼前! 兄弟三人而立,皆是满面英雄气,让他好不艳羡。 玄德公啊!你还真是让登又爱又恨。 他于徐州择主而事,放眼天下诸侯,未有仁义如玄德者。 也为这仁义,恐难立足于乱世,令他不敢以家族性命相托。 亦因此仁义,得现于乱世之中,更教他好生不舍,忍不住出言相劝。 可若方才,玄德果真听从他的计策,坐镇徐州以待天时,隔岸观诸侯竞逐天子。 那他陈元龙,才教是真的不舍。 ...... 小沛。 吕布也急召陈宫,商榷大事,二人共谋之时,闻听甲士传报,“刘玄德遣使来召!” 陈宫笑曰,“此必陈元龙之谋耳。” “公台何以教我?” “将军自去可也。” 言毕,他将方才商议之袁术书信递予吕布。 “唯有一事,将军不可答应他合兵共进,只推说需尊‘大将军’令,兵出沛国以伐济阴,直插陈留、东郡等曹操腹心之地。 仅此,无论成败,可为将军谋立身之基也。” ...... 第三十三章 诸卿所言甚是,然今当何为呢? ...... 冀州,邺城。 夜幕初垂,宫灯如星,摇曳的烛火映于画栋雕梁之间,明灭不定。 “天子出逃长安,东奔洛阳,为李傕、郭汜追如丧家之犬,召我保驾勤王,今奉诏耶?不奉诏耶?” 袁绍高居主位,身披锦绣华服,手握诏书,笑谓群臣。 “诸君皆九州名士,可为绍解惑,请试言之。” 左右文武群臣分列两侧,或低头沉思,或交头接耳,神色各异间,沮授趋步出列,拱手曰: “明公弱冠之年,即登朝堂,海内名望,人所共知; 值董卓废立天子,群臣敢怒而不敢言,唯忠义如明公者,仗义执言,剑指国贼,凛然而大义,世人仰之,故天下皆称绍以为贤; 是日也,明公单骑出奔渤海,振一郡之卒以勤王事,诸侯共推为盟主,号令十八镇联军莫敢不从,威震河朔,名重天下; 今明公治冀,举军东向,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张燕忧惧;震慑戎狄,匈奴悉从;回首北望,公孙将亡。 当此用武之时,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 昔秦皇奋六世先王之余烈,今明公仰四世三公之人望,迎大驾之于长安,复宗庙将于洛阳,号令天下,讨伐不臣,以此争锋,孰能敌之? 此之谓:迎大驾而令天下者也!” 袁绍目光如炬,微微颔首,“所言甚是,沮公锐意进取,言之有理!” 话音落下,殿内为之一寂,烛火轻微噼啪作响间,审配已近前一步。 “明公容禀,沮公所言或许有理。 然,近讨公孙,已历数年,百姓疲敝,仓廪无积粮之储,税赋无库银之蓄,此时下之深忧也。 时值长安大乱,苍生罹难,若依沮公所言:【迎大驾之于长安,复宗庙将于洛阳】,则关中数百万黎民饥寒交迫,何以为生? 且夫天子非一人耳,百官群臣,车驾随行,泱泱十数万之众苦不堪言,何以养之? 今幽州公孙瓒,尚未平定,青州田楷,亦有喘息之机,当乘胜击而破之。 届时北破公孙,灭亡田楷,兼并冀、青、幽、并,大汉一十三州,三分有之,当世诸侯孰能比之? 以待天下有变,则明公以冀州之军向河内,青州之众临官渡,并州之卒出壶关,幽州铁骑南下中原,四路齐出,横扫诸侯,天子又如何?” 袁绍面有恍然之色,嘉许之。 “所言甚是,审公老成持重之言,我当从之。” 未几,许攸嗤之,向绍长施一礼。 “审正南,鼠目寸光,匹夫之言,明公勿信。 盖济世救民,谓之义兵,恃强凌弱,谓之骄兵,义者无敌,骄兵必败。 审配所言四路齐出,恃强以凌天下,此之谓骄兵耳。 今汉室衰微,为李、郭所趁,明公若不上承天命,下辅王室,岂非失大义于天下?非义者也! 若西迎大驾,迁都于邺,挟天子而令诸侯,兴义兵以讨不臣,谁能御之? 今何以弃万安之策,而将兴无名之师?窃为明公忧之。” 袁绍深思熟虑,愈想愈觉有理,心有余悸。 “所言甚是,幸得许公警醒,险为审正南所误。” 郭图见状,遂进言曰: “汉室将倾,有识之士所共知,所谓秦失其鹿,天下逐之。 今九州裂而四海分,诸侯各据州郡,皆厉兵秣马,以图大业。 若迎天子于卧榻之侧,今日一诏,明日一旨,忤逆则轻视天子,有董卓之嫌。 从之,则四州之地听命于主公,亦或尊天子?” “所言甚是。” 袁绍俯视群臣,面有难色,“诸公皆有理,我今该如何?” 群臣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袁绍看着堂下几乎每天上演的熟悉一幕,心烦意乱,一拍几案。 “我听闻,天下智谋之士,英雄所见略同,诸公皆一时人杰,当世名流。 方今聚我帐下,每日争执吵闹,而无一万全之策,何也?” 殿中烛火摇曳,群臣争执之声戛然而止,明灭火光映照众人脸上,气氛愈发凝重。 见群臣无言,袁绍亦觉心累,“我非怪罪诸公,然天子出逃,非同往日......” 恰在此时,只听殿外通传,淮南袁术之家书至矣。 闻听此讯,袁绍话音顿住,“我与公路自讨董一别,多年不曾往来,怎有家书?” 他接过书信一瞧,不由勃然色变。 “孟德,安敢背我!” 他情急之下,起身而立,逼视逢纪。 “元图,术言孟德将往洛阳以迎天子,汝掌监察谍报,可有此事?” 逢纪即刻调来兖州情报,仔细分析之下,果觉有异,回禀曰: “近日操麾下名曹洪者,已久不见踪迹,当此之时,若依袁术所言,其必暗赴洛阳联络天子。” 他向袁绍稽首再拜,“此失察之罪,纪之过也。” “所言...今非问罪之时,汝当戴罪立功。” 袁绍亲自将他扶起,又环顾群臣,谓之曰: “孟德起事,多赖我资助庇护,我自顾念多年情意,不曾想他今欲背我而私迎天子! 若至尊落于他手,我将受制于人,诸公今日之争,又有何益? 今公路假称天子诏,自领大将军,将发檄文,会盟伐曹,要我予以配合。” 他说着,以目示田丰。 “今事急矣,我今为之,该当如何,元皓还不出言?” 田丰手捻胡须,微微颔首。 “术一家之言,未可深信。 主公可先遣使经兖、豫而往洛阳,联络奉迎天子诸事,以试探其心。 若操阻截,则主公亦可发檄文,称天子诏,自领汉相,表曹操隔绝内外不臣之心,代天伐之,名正言顺。 于袁公路处,也可假意配合,命文丑将军进屯黎阳,陈兵大河以北,多作舟船,缮修器械,佯作大军压境之势。 另分遣张郃、高览二将,统率精骑,袭扰兖、豫边郡,若如此,操必惊惧忧惶,日夜不宁,亦可安袁术之心。 我等再暗度陈仓,由主公携颜良将军自并州而出壶关,一举往救天子以迎大驾,则大事可成,天下可定矣!” “言之有理!” 袁绍拔剑出鞘,剑指洛阳,“我意已决,诸位悉听号令!” 居顺势则多谋寡断,处逆境而英明神武。 当此之时,群臣肃然,挺立如松,无敢有争执者。 ...... 第三十四章 良辰美人花烛,佳人洞房等你 ...... 公元196年,建安元岁,新正初临。 寿春满城尽是红绡,静待佳人来赴,百姓皆有喜色,为那袁公来贺。 自去年正月那一遭,人都说是玉玺,它归了天命。 袁公竟脱胎换骨,不再使他们受苦。 先轻摇,后薄赋,阎象手里那柄剑,专斩那贪官污吏! 后远赴江东除贼,袁公率大军而回,一战平定八十州,不忘我等小民。 先租田于百姓,又削了苛捐杂税,奖励耕种能封爵,万姓都传他的名! 出征时是五万兵,家家户户来凑,非愿生离死别,却因习以为常。 到归来竟是十万,各家子弟犹在,衣锦还乡升了爵,只道是袁公厚怜。 虽大雪难消,这心中自是火热,看辞旧迎新又一年,那今岁定是丰年。 童谣在各地传唱,代汉者当为涂高! 袁公啊!今朝良辰吉日,我等为您道喜: “愿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 于江淮两岸,各郡各县百姓都在自发传唱,他们张灯结彩,既迎新年,同贺袁公新婚。 袁术也将迎良辰,纳乔家二女为妻妾,万民向寿春宫道喜,群臣悉来恭贺。 孙策玄甲缀红缨,金盔簪缨系彩绦,于宫门前长立,代为义父迎客。 琼楼玉宇寿春殿,皆以蜀锦缠梁,朱幡垂垂摇落,千盏宫灯夜放。 那阎象持着红笺,操办婚事诸礼,只听他高声在唱: “一拜天地!” 袁术携二女共拜天地。 “二拜皇恩!” 因高堂长辈尽殁于洛阳,袁术遂与二女遥拜北方逃难之中,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天子。 “夫妻对拜,举案齐眉。” 袁术同二女对拜,礼成结发为夫妻。 等他与来宾、群臣饮酒尽欢,宾主离席之际,孙策深望他的背影,悄然跟上太史慈。 “今义父大婚,策心中欢喜未觉尽兴,子义可愿随我往府上共饮至天明,为义父贺之。” 孙策久闻公瑾所言,要他暗中结交袁营忠义之士,以待时局有变,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离袁术掌控。 无奈被盯得太紧,始终无有机会,今次袁术大婚,他正好借此为名,发展他的第一位忠义之士。 选择目标之时,他当即想到太史慈,首先慈乃败将,因刘繇性命而被逼降,想来心中对袁术应也谈不上忠心。 再者曲阿城外一战,子义马踏火海破阵突围,手中长枪血犹腥的一幕,他深为倾慕,至今日仍不曾忘。 ...... 太史慈不知孙策别有所图,既是袁公义子相邀,他哪有不肯的? “伯符公子有请,慈安有不去之理?” 孙策闻言暗喜,只当太史慈对他也有好感,如此或可晓以大义,与之同谋大事。 ...... 月光在青石板上为霜,孙策一路踏着月痕,迎太史慈入得家门。 他月前新纳的夫人袁氏,早已闻讯安排下人,为他们布置宴席。 孙策不喜这段婚事,无奈母亲几次相劝,他即生为孙家子,当为孙家牺牲,天下世家皆如此,他又岂能例外? 不过他到底为人豪迈,亦非迁怒妻子之人,袁氏更为高门女,操办家事贤良淑德,因此二人成婚以来,倒也相敬如宾。 ...... 孙策领太史慈及至府中,与袁术处常喜烛光明灭不同,他这里灯火通明。 二人分宾主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策不断劝饮,见太史慈酒劲渐浓,他遂假醉意试探之。 “我尝闻,当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胸无大志者,终将受制于人,子义以为呢?” 太史慈深以为然,“好男儿七尺之躯,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业。 吾今得遇袁公,一刀一枪报效疆场,将来许不失封侯之位,平生之志足以!” 孙策:“......” 正欲招揽之辞,皆被堵住,他略微一顿,转而言之。 “我又听闻,近日寿春城中,常有谶语曰:【代汉者,当涂高也】。 不少百姓皆言:【使天子如袁公,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江东等地更兴太平道余孽名唤于吉者,他自称于曲阳泉水所得神书百七十卷,号《太平清领书》。 于吉尝以此书布施符水,蛊惑乡民,传闻他见时下江东之盛况,有感昔年张角太平之志。 遂起坛设醮,祭告神灵曰:【若袁公不为天子,便请苍天赴死。】 耳闻诸如此类之事甚矣,我因此常为义父感到忧虑,倘若假以时日只怕......” 孙策正要危言耸听,言说倘使袁术称帝谋反,吾等悉为叛贼之语,不想太史慈酒劲上头,一拍桌案。 “说得好! 若袁公不为天子,那便请天赴死。 不想太平道余孽之中,竟也有此目光如炬,大义慷慨之人。” 孙策:??? 太史子义! 你的忠义为先呢? 你曲阿城下的慷慨激昂,而今安在哉?几两酒你能说出这种话? 情知今日事恐难成矣,孙策犹不甘心,举杯敬之。 “我还听闻,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不可郁郁久居人下。 子义,以为然否?” “伯符公子,此言何意?” 细思此语话中深意,联想孙策此番言语举止颇为古怪,太史慈暗自警觉,酒已醒了大半。 他眸光深沉,直视孙策,曰: “我亦听闻,主公尚在而谋其臣,是为人臣而不忠,父亲尚在而谋其权,是为人子而不孝。 袁公待你如亲子,以嫡女许之,汝今不思报恩,反图不轨。 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慈羞于为伍。” 话音微顿,他到底叹了口气。 “汝今看重慈以托付大事,是信任我而交心也。 我若告发你,是为人友而不义,可不告发你,亦是为人臣而不忠。 古来多少事,忠义难两全,是以我也不出卖你,但必为主公监察之。 若你日后有背主之举,必当先杀你,以全忠义!” 孙策怔怔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招揽成功,还多了一个人要盯着自己? 公瑾误我! 什么暗中招揽忠义之士,以图大事?既为忠义之士,又怎肯背主而为我招揽! ...... 与此同时,寿春宫内,良辰美人花烛,鸳鸯红锦铺就。 袁术酒醉微醺,踉跄往洞房行去。 ...... 第三十五章 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 红烛鎏金映屏风,绮罗丝帐琥珀光,嫁衣姐妹相偎,静候良人来会。 大乔一丝不苟端坐床侧,双手交叠于膝,察觉身旁动静有异,温婉浅语唤向小乔。 “妹妹,阿娘临行前叮嘱的礼仪,莫不是忘到云外? 快些坐好,莫让袁公进来瞧见,丢了乔家门楣。” “阿姊~哪就那么快来了? 只我姐妹二人,你兀自在那端坐,又给谁人瞧去?” 小乔慵懒间斜倚红榻,锦被轻陷处,云鬓散落枕畔,隐约见床帷外烛影摇晃,月华泠泠如霜,几案承托糕点。 她美目流转,已揭了面上红纱。 “《礼记》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妹妹,听话。礼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是故君子于独处时也谨慎不苟,休要再胡闹了。” 绛纱广袖掠过青玉案,小乔拈起案几上摆的芙蓉酥含入檀口,酥屑沾唇犹未觉。 忽闻得大乔此语,她不由琼鼻轻哼。 “《论语》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是小人,也是女子,与阿姊可是不同。” 莲步轻移间,她已来至桌前落座,皓腕轻持合卺酒,素指拈来案上酥。 香酥蘸酒,回味口中甘冽香甜,眉眼儿弯弯如月。 “人言道,江东等地皆传,袁公当为天子。 若果真有那一日,阿姊贵为皇后,自是母仪天下,贤良淑德。 妹妹我呢?不过一美人耳,我观那青史千行,历代落笔皆言:美人者,祸国殃民也。 既是祸水红颜,何惧他礼法森严?” 大乔见她虽是笑语,言辞里隐有悲意,柔声宽慰。 “那不过是于吉道人蛊惑百姓之语,他与张角为友,今至江东传道,必要生出许多事端。 我听闻此前那位扬州刺史刘繇,今至长安问罪,已翻然悔悟,尝有书信往来,称袁公为大汉忠良。 近又蒙天子发诏,倚袁公为柱石,拜大将军。 既然连曾经的敌人,贵为汉室宗亲的刘繇,都深信袁公忠义; 即便是远在朝堂,高高在上的天子,亦倚重袁公匡扶。 妹妹又何必在意市井流言,而心生忧虑呢?” “或许吧?只怕无风不起浪,即便袁公欲静,风又怎止? 若那江淮百姓,文武群臣......” 小乔语声渐低,忽又展颜一笑。 “怪哉!这些烦心事,该是阿姊你这皇后思量,我这祸水红颜操心这许多作甚?” “好个促狭妮子,怎还在拿我打趣?” 大乔被说的羞赧,绛纱轻掩间,眸光薄嗔一眼,也故作戏言。 “不曾想我妹妹竟还是位心系天下的贤人,如此为国事操心,我这做阿姊的安能不退位让贤,以皇后之尊相让呢?” “说的跟谁稀罕似的。“ “某人从早嘀咕到晚,老是拿我打趣,想来必是稀罕的,只我不说是谁。“ “好你个阿姊,哪有为人姊者,心中腹诽妹妹,尽往坏处想的?” “是呢,是呢,哪有为人妹者,整日揶揄阿姊,不往好处说的?” 大乔拈着玉搔头作势要掷,小乔忙娇笑着滚进堆纱绣枕间去躲。 一时间,红罗帐暖,只见玎珰珠翠曳生辉,银铃笑语,恰似画舫金铛碎春冰。 直至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轻响,姐妹二人骇了一跳,大乔赶忙端正坐好,俨然一丝不苟之态,仿佛无事发生。 这却害苦了小乔,方才于床榻间一场混战,她此前摘下的面上红纱早已不知所踪,没等她将之寻回,门外那人已缓步进来,与她四目相对。 二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 踉跄一路走来,袁术两世为人第一遭,也在心中暗自布局盘算,谋划各种见面应对之策。 如何巧言拉进关系,怎样设伏摘下面纱,再接连环巧计以饮合卺,其后假称酒醉,佯败上榻以诱敌深入,直至趁夜突袭,一鼓而破! 可大捷也! 然而袁术怎么也没想到,才刚进屋,便见美人含羞倚卧床榻,美眸含波与他对视。 但见她香腮微侧,避开他目光灼灼,烛影摇红映得少女脸颊泛起红晕,她低垂眼眸,声若蚊蝇。 “小女子乔绡,见过袁公。” 大乔也自床侧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乔绾,参见袁公。” 袁术只觉心跳过快,脑海中智计百出的谋略,恰似无用一般,万语千言酿作心底柔情。 他压下紧张,笑谓二女曰:“这般称谓,于礼不合,快些起来,重施一礼。 且好生想想,此情此景,该唤我什么?” “妾身乔绾/乔绡,参见夫君。” 袁术长施回礼,“为夫见过两位夫人。” 两相礼毕,袁术为大乔揭去红纱,见美人如画,虽微微仰起脸与自己相对,却敛目低眸不敢看他。 小乔与之截然相反,看似羞怯别过眉眼,却眼波流转,似在偷窥打量。 二女不语,袁术也一时无言,总算他还忆起此前那番“一鼓而破”的谋划来,眼下虽被“敌军”之美人计,先声夺人。 所幸他于言语间,又以大义压住,再次夺回优势,接下来只要按照计划,领她们共饮合卺酒,再佯败诱敌...... 酒?我的合卺酒呢? 哎呀,大将合卺酒,你怎地出师未捷身先死! ...... 见袁术眸光落于桌案上的杯盘狼藉,小乔眨巴着清澈双眸,悄然落后半步,隐隐退至姐姐身后。 察觉妹妹举动,大乔心底无奈,也是再向袁术施礼。 “夫君容禀,我姐妹一日未食,只觉腹中饥饿,不小心将酒食用了,还望夫君勿怪。” “无妨!些许酒食罢了,是为夫考虑不周,应让下人多送些来。” 袁术心中痛惜“敌军”提前埋伏,竟折了他一员大将。 他表面仍自镇定,心中思虑,料也无妨,合卺酒只是为了让他佯败床榻之举顺理成章。 当下既已中伏,那便唯有拼上一腔演技,冒死突围至床榻。 如此下定决心,二女便见他脚步踉跄,摇晃间朝床榻倒去,赶忙上前搀扶。 “夫君!/夫君?” “许是今夜高兴,与群臣多喝了些,为夫怎觉得天旋地转,眼花耳热呢?” 袁术拿出万军围困之中,冒死突围之武勇,二女又如何敌之? 牵连拖拽之下,耳鬓步摇轻颤,晃出细碎声响间,三人皆滚入床榻。 只听那醉眼朦胧细语,当乘胜击而破之,引得惊呼娇嗔连连,宁不知国色与天香,佳人难再得。 有道是: 兰麝幽芬透绣帷,罗带半解露冰肌,恰似春棠卧软烟,银针绣作并蒂莲! ...... 第三十六章 我等了整整三个月,曹孟德你终是奉迎天子 ...... 是日也,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少顷,袁术在二乔伺候下穿衣,缓步至书房,阎象早已等候,来与他商量寿春局势。 二人先论了此前诸项政令的落实与改进,又趁着新年,安排各处人事。 其中不乏将吴景、孙贲、周尚等自地方调离,理由是孙策有功,因此将他们升官以至寿春。 对此阎象也能理解,毕竟现在江淮两岸谁不知袁公爱策如爱子,借机“提拔”几个孙家人再正常不过。 可接下来的调令,却让阎象皱眉,“主公,这刘勋因被顾雍接替庐江太守一职,此刻尚无职守,被调回也便罢了。 可这雷簿、陈兰二将,皆是您心腹爱将,常年领兵为您镇守汝南,眼下也和刘勋一同调回,以作伐曹先锋,恐为不妥? 且若将他二人调回,则汝南基业又有谁足以镇守呢?” “太史子义,定能当之!” 袁术脱口而出,显然心中已有谋算,至于雷簿、陈兰? 他早有心将雷、陈二人与刘勋一同除之,苦于无有名正言顺之机耳。 他记得历史上,雷簿、陈兰简直比刘勋还要可恶! 刘勋说到底不过是拥兵自重,私通曹操,可雷簿、陈兰呢? 见袁术称帝之后,大势已去,脱离自立不说,更是在他穷困潦倒逃亡途中,不肯借予粮草。 连口蜜水都不给喝,实在是可恶至极! 可以说,历史上的原身袁术,之所以会因为没有蜜水气的吐血而死,皆拜这俩贼子所赐! 此一行,将欲北上伐曹,朕的三位先锋“爱将”,可切莫让朕“失望”。 如此想着,袁术笑谓阎象曰: “我近日听闻,此前有一壮士自吴郡于打严白虎时投军,本是默默无闻。 不想上次寿春宫宴,论功行赏英雄榜,他一小卒结算的首级,直封了四级不更,此必沧海遗珠矣! 我只知他姓凌名操,想来也颇有才干,你便安排他做个副将,随太史子义共镇汝南,我当可高枕而无忧。” 话至此处,他才微微一顿,提起雷簿、陈兰,眉眼笑意更浓。 “雷簿、陈兰者,我之爱将也,久不随侍身边,甚为想念。 此行北伐往救天子,特地将之唤来,乃是为了让他二人有大功于社稷,届时天子殿前,我当为之请封。 且夫雷、陈二人久镇汝南,熟知地理,今欲兵出汝南以攻颍川,他们不为先锋,谁敢当之?” 阎象默然,虽然主公说的看似有那么点道理,但不多,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 其后二人又详谈于寿春开设学宫一事,如何往请名流,怎样开课教学皆有安排。 以袁家四世三公之名望,致仕养老的门生故吏何其多也。 因此学宫师资倒是不用担心,只要待遇优厚,一一往之请来便可。 反正袁术也不指望他们能教出惊世大才,能为他接下来征伐天下之事,源源不断提供基层官吏即可。 从学宫出来的,等于被打上袁氏门生的标签,总能稍解当下人才悉出世家之隐忧。 ...... 一番商量,将学宫之事悉数安排妥当,袁术又嘱咐阎象着手命工匠精研造纸之法。 当下距蔡伦改进造纸术已近百年,蔡伦纸也广为流传。 只因其色泽不好,并未能彻底代替竹简、缣帛,取得统治地位,而是在不同的使用情况下各有所长。 袁术既要兴办学宫,再没有比推出一款品质绝佳的新纸,更能打响名气,受名士追捧的。 虽说他于造纸术上,只有个模糊印象,根本不清楚具体的制作工艺。 但时下之东汉,已有了改良新纸的基础与条件,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后的魏晋风流,就有一款左伯纸横空出世。 其纸厚薄均匀,质地细密,色泽鲜明,其中五色花笺纸、高级书信纸更为上品,受当世名流所推崇。 虽然对左伯纸之事,袁术并不清楚,但他深信大力出奇迹,只要肯投人力物力,悬赏天下工匠擅造纸者百十人,造不出后世的宣纸,把蔡伦纸改进一番还不行吗? 而纸的普及,无疑是他未来摆脱受世家提供人才所捆绑的重要一环,以避免重蹈九品中正之覆辙。 ...... 听闻袁术想一出是一出的又要造纸,阎象眼底浮现无奈之色,颇感头疼。 不过他不仅没有打击袁术近来励精图治的积极性,而是也很快反应过来,一款新纸出世的利益与重要性,当即深以为然。 “主公此计甚妙,仅仅只需重赏些许工匠,可一旦功成,尽得天下名士之心,以揽九州世家之财! 我听闻世人之逐利也,获利一成则心动,获利近半则行险,至十倍之利敢践人间王法,利百倍者愿冒灭族之祸。 今主公所言造纸之利,何止百倍?此成王业之基也!” 他拱手长施一礼,“主公勿虑也,造纸及工匠诸事,象即刻去办。” 望着阎象领了使命,毅然决然转身就走的背影,袁术未出口的话顿在口中。 找匠人造个纸而已,你怎么一副要跟我出征打曹操的架势?等等,你走什么?似这般堪比造纸之妙计,我尚有不少还没说完呢。 ...... 逃也似的出了府,阎象这才松了口气,他现在算是理解了,老子云:万事万物,皆有阴阳两面。 有时候主公太励精图治,也不是好事,上一件吩咐还没办完呢,下一件就又安排上了,偏偏还都所言甚是,听起来皆有道理。 阎象怀疑要是再不趁机脱身,今年堆积的政务能把他这副老骨头累死在这些主公妙计上。 ...... 这边阎象刚走,袁术又听甲士来报,“杨军师至!” “快请!” 见杨弘来了,袁术满脸堆笑,正要以方才没来得及吩咐的妙计说之。 不想没等他开口,杨弘一脸喜色,先声夺人。 “主公,兖州急报! 袁绍所遣经兖、豫而往洛联络天子的使节,他死了! 曹操情知他挡得住南方,拦不住北方,死一个使节拖不了袁绍多久,于是不再等天子来赴洛阳,而是亲自领兵去接驾了。” “好!” 殿中正是烛火燃,寿春已是风雪寒,我等了整整三个月,曹孟德你终是奉迎天子! ...... 第三十七章 那年时日无多,我一人比天下群贤 ...... 朝阳初升之时,照破山河万里! 玄甲如林,浩浩如潮,翻卷的旌旗在朔风中扯得笔直,曹操扬起的马鞭悬在半空,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妙才,离见到陛下他们还有多久。” “禀主公,我军急行两日有余,今将至虎牢关下,至于天子那边......” 夏侯渊话音微顿,似也为这消息感到难言。 “根据曹洪最新传回书信所言,天子眼下被一群黄巾贼把持,在李傕、郭汜的追杀下走走停停。 大致估算将于二十日后抵达渡口,我等可于大河对岸迎驾。” “虎牢关,还真是久违。” 曹操闻言凝望远处绵延山脉之间那座威武雄关,昔年十八镇诸侯联军讨董,天子迁都长安,犹在眼前。 今朝长夜破晓,天子东归洛阳,时隔六年,他再一次来到虎牢关前,又一次保驾勤王! 可今朝掌二州之地,拥十万之众,大权在握的曹孟德。 还是六年前于会盟之上,虽只数千兵马,仍要匡扶汉室,高呼诸侯追杀董贼以迎天子,却无人在意的曹阿瞒吗? 又或是更早?他刺杀董卓那日,虽孤身一人,但慷慨壮烈,舍生取义而名满天下的大汉忠良曹操呢? 他不知道,但大抵...人是会变得吧? ...... 他忽得仰天大笑,“从董卓乱政,到李傕、郭汜祸乱长安,至而今居然连几个黄巾贼都能把持朝政。 一朝天子落得这般凄凉地步,看来这大汉还得我曹操来匡扶社稷,以挽天倾!” 他大笑着策马扬鞭,北上勤王! ...... “兖州急报! 天下诸侯会盟伐曹于兖、豫,荀公急请主公大军回援!” 忽得一声急报打破宁静,一骑探马从兖州方向狂奔而来。 曹操面有惊色,急忙勒马回首,随行文武群臣骤闻此讯,也是忧心忡忡聚集而来,等待他看完急报内容。 在众人紧张不安间,曹操又一次仰天大笑! 夏侯渊都惊了! 主公,你刚听说天子被贼寇裹挟,大汉朝政中枢落入黄巾贼之手,你为之大笑也便罢了。 怎么现在天下诸侯会盟要来攻打我们,你还笑得出来? 见众人不解,只听他摇头笑曰: “我笑那袁公路无谋,袁本初少智。 他们居然一个自领大将军,一个自领丞相,各发檄文斥我为国贼,要来征讨我这个奉迎天子的大汉忠良。 他们怎么不自表为淮南王和冀州王呢? 袁公路甚至还在讨伐我的天子诏上盖了传国玉玺,你说他怎么不更进一步,直接称帝,好笑死我呢?” 众将一时无言。 主公啊!现在是笑话他们的时候?他俩现在一个大将军,一个丞相,要带领天下诸侯来讨伐你呢! 群臣心知主公是在鼓舞士气,以稳定军心,倒也没有戳穿他。 一旁荀攸于曹操手中接过急报,代为众人分析。 “阻截袁绍联络天子的使节之事,尽管文若已极力隐瞒,看来也只能拖延至今。 袁绍果然来了,命文丑率军十二万,陈兵大河以北,威逼兖、豫二州,这是我们先前就有所预料的事,文若对此当早有布防。 真正要提防的是袁绍率骑军出并州,抢在我们之前争夺天子。 嗯?” 荀攸看信的眸光微微顿住,语气之中颇为古怪。 “袁术怎么也来了? 袁公路亲率十万之众北上颍川,发大将军令要颍川及周边诸郡开城相迎,否则即为阻拦迎救天子之叛逆也,他当代天讨之。” 这番话说完,不止是荀攸,其他人也感到莫名怪异。 说袁本初要迎天子于邺,奉大驾以令不臣,是以来跟他们争抢,众人都还能接受,可你袁公路怎么也要奉迎天子? 天下谁人不知你那江淮两岸的童谣? 【代汉者,当涂高也!】 街头巷尾,稚子声声,传唱不绝。 你袁公路之心,世人皆知,你来迎天子?天子敢跟你去吗? ...... “时下二袁各举天子诏,传檄天下,徐州刘备率先响应,率五万丹阳精兵攻鲁国以进逼山阳,欲切断我兖州东、西之间联系。 吕布亦为之响应,现率七千并州狼骑以出小沛,兵锋直抵济阴。” 将当下局势为众人说明,荀攸幽幽一叹,“如此四路齐出,共计兵马将近二十八万,看来天下诸侯是诚心不愿坐视主公得到天子。” 曹操也不再发笑,沉声问计于群贤。 “文若请我率军回援,我今为之,该当如何?” “二袁之间向来不和,今次联合之事,出乎我等预料,看来奉迎天子已引得天下诸侯共怒。 以兖、豫留守之兵力,绝挡不住四家诸侯,文若老成持重之言,当下绝非迎天子之时机。” 程昱面色肃然,长施一礼,“还请主公以基业为重,率军回援。” 荀攸也微微颔首,进一步出谋划策。 “只需主公撤军,向天下诸侯表明不再有迎奉天子之心,诸侯联盟不攻自破。 其后,我等亦可发檄文,自领大司马,告知天下袁绍亦有奉迎天子之举动,此为祸水东引之计也! 如此即便不能使诸侯引兵北向,令袁绍引火烧身,亦可威慑他不敢再迎天子。 则诸侯之间互为平衡,天子不致落于他人之手,我等日后可再徐图之。” 曹操尽管心有不甘,却也知荀攸所言可为上策,正要从之。 却见一着素雅长袍,脸色病态苍白的青年文士,拨开人群缓步走来。 “主公勿忧也! 可亲率骑军继续往迎天子,九州诸侯,二十八万大军,我视之如同草芥。” 虽是豪迈之语,可他声音虚弱,甚至还猛的一阵咳嗽。 曹操得见来人,赶忙迎上,为他轻抚后背。 “志才,你近日有恙在身,怎不在舆车休息?奉迎天子,怎及我的志才重要?诸侯之事,亦有群臣谋划。 汝当以保重身体为要,切莫为之操劳。” 戏志才剧烈咳嗽着,仍自挣脱曹操搀扶,以目视之曰: “主公当以大业为重,岂可因我一人而止步不前? 主公只管大步向前,这天下群雄,我一人为你挡之!” “志才......” 曹操还要再劝,迎上他眼底那抹似烛火燃烬前最绚烂的光晕,终究叹了口气。 他挥手下令! “夏侯渊随我率骑军奉迎天子,诸将领步军回援兖、豫,悉听志才号令!” 骑军向北,步兵向南,戏志才独坐舆车俯身南望,单薄的身子剧烈咳嗽着,看了眼手中锦帕上那抹刺目鲜红,他强撑着笑了。 “试问天下群贤,有几人及我一半?” “志才这话也太狂妄,一人比天下群贤这事,算我一个。” 荀攸自骑军中脱离,策马向南而来,程昱跟随他身侧,虽默然不语,已说明一切。 戏志才见之,朗声而笑,“好,算上还在兖州的文若,我们四人来抵那天下诸侯。” ...... 第三十八章 破诸侯联军,如反掌耳 ...... 兖州,鄄城。 寒风裹挟着雨雪,敲打轩窗吱呀作响,摇曳烛火的微光似也在为之战栗。 明灭不定间映出一张清俊面容,他身着玄色大氅,端坐案前,眸光温和深邃,凝视手中奏报,袖上云纹随他批阅而起落,云卷云舒。 案头批完的竹简堆积如山,外间小吏仍络绎不绝,将新呈的奏书往复运来。 常人面对这如潮政务,早已无从着手,然他举手投足间,各条政令下达调派,令当下四路围攻之紧迫局势,也为之沉静。 忽闻房门轻启,他放下竹简抬眸,见三人披蓑戴笠,裹挟一身风雪缓步而入。 当先那人轻咳连连,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病容,笑谓他曰: “文若,这些时日,有劳费神。” 身旁俩人也各自摘下斗笠,正是荀攸、程昱。 见来者仅此三人,荀彧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也不多理会,只埋头处理政务,分心与他们交谈。 “《淮南子》云: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 今天下诸侯群起而攻,非可力敌也,善用计者,亦或将死于计? 志才何必弄险?” “文若所言,我岂不知? 然富贵险中求,天子在手,主公大业可成。 今圣驾东奔洛阳,此千载难逢之机,或为主公生凭仅有。 若天予不取,恐迁延时日,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了。” “你......“ 荀彧本想再劝,成大事者非以一时成败论英雄,当徐图之。 然念及戏志才的身体,情知这回终是劝不住的,只得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主公没有一道回来,想来你必有退敌之策,我等当全力相助,请试言之。” 戏志才携荀攸、程昱来到荀彧的文案前,一展袖中地图,为众人指点。 “诸侯联军四路齐出,兵马将近二十八万,看似为当世之盛,无可匹敌。 实则如讨董联军之旧事,联盟之下危机暗藏,今不可正面与之争锋,当从内部击而破之!” 他指大河以北文丑军驻地,伴随咳嗽声声,为之娓娓道来。 “诸侯之中,袁绍势大,然其可从并州出骑兵以迎天子,不似袁术、刘备等必破我军之决心也。 今命文丑陈兵十二万于大河以北,一为威逼,迫主公弃天子而回援; 二为迷惑,以安诸侯之心。 袁术、刘备等被阻洛阳之路,不得不与我军决战于兖、豫之地。 当此之时,若袁绍于北方坐渔利而迎天子,恐将引火烧身,反被我说服诸侯共讨之。 三则,袁绍亦不愿首当其冲同我军厮杀,损耗自身实力,反令诸侯得利。 是故袁绍军虽众,实则意在夺天子,而战意最为薄弱。 文丑今于大河之北修缮器械,多造舟船,正是待我等与诸侯两败俱伤,再率全盛之师渡河南下,一举平定兖、豫。 由是观之,袁绍此人见争夺天子之利而忘命,为诸侯联盟大义则惜身,诚不足虑也。 若要破之,其一,可散布袁绍出并州以迎天子之事,祸乱诸侯人心; 其二,令曹仁率兵三万镇守大河以南,若袁绍渡河,则半渡击之,当可阻敌一时,为我等争取时间。 其三......” 他声音虚弱,费力说至此处,再难支撑,弓着身子剧烈咳嗽。 程昱轻抚其背,接过地图,手指冀、青、幽、并四州,继而言之。 ”其三,袁绍拥渤海而起事,吞四州之地,养百万之众,看似横扫北方,大势倾轧,无可匹敌。 实则,如蛇吞象,内患重重! 幽州公孙瓒困守易京,实力犹存; 青州田楷虽遭排挤蚕食,仍有反扑之机; 并州匈奴贪婪反复,只是暂被安抚,若许以重利,必叛无疑; 冀州张燕,黑山贼也,今无过冬之粮,岂有不下山劫掠之理?” 程昱言毕,拱手一礼,”如此四者,我自往北说之,令四州内乱,袁绍军不攻自破。” 三人望着他转身离去,回施一礼。 ...... 锦帕擦去唇间咳血,戏志才再指地图,一一点过袁术、刘备、吕布,缓缓言说。 ”此三者,可逐个击而破之。 今我军被主公带去骑兵万人往迎天子,余者调用全境之力,约莫得兵九万。 曹仁镇守大河以南,用去三万,不可轻动。 余下六万,即便一味坚守,以兖、豫之大,分而守之,难抵诸侯齐攻。 唯有聚集优势兵力,避强而击弱,避实而击虚! 吕布者,兵不足七千,将不过数员,无义之小人耳。 只需以三万大军痛而击之,令其惨败,必生反复之心。 其后......” 不等他说完,荀攸转身而去。 “其后以徐州诱之! 比起倾力一战,而与我优势兵力相争,后方的徐州对吕布几乎无有防备,如探囊取物。 此事易也,然吕布当世无双,我需领典韦一行。” 向离去的荀攸再施一礼,屋内只剩二人对坐于烛火相视而笑,荀彧微微颔首。 ”不必多言,我已明了。 我携于禁领一万人,暂且抵挡刘玄德一段时日。 只需等公达得手,徐州易主的消息传来,刘备必败无疑,失地皆可收复。” 他深望面前身体孱弱的老友,目有忧色。 ”袁公路拥十万之众北上,现仅余两万兵力,颍川又不似大河南北,有天险可守,志才如何挡之?” ”我听闻,古今之用兵而善战者,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是以人地皆存,不争一时一地之得失也。 袁术势大,不可力敌,既欲取颍川,我便将颍川予他。 反观洛阳为董卓付之一炬,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今当坚壁清野,于袁术至前,尽徙颍川之民于洛。 届时,我当与夏侯惇率余下两万兵马,坚守许县、阳翟、阳城及轩辕关。 此三地一关连成一线,北可阻袁术入司隶以进洛阳,东可守兖州门户,连通兖州、司隶之间,以免主公奉迎天子而被断绝归路。 若这般,虽丢了大半颍川,然我自有妙计令袁术自生内乱,待汝等平定其余三路诸侯,再来与我讨回失地。” 一声声咳嗽中,他重又戴上斗笠,步履蹒跚而坚定,迎着漫天风雪一往无前。 ”诚如是,破诸侯联军二十八万,如反掌耳。” ...... 第三十九章 雷簿、陈兰:我等“忠义之士”,必为主公除贼 ......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一只不足千人的甲士于雪地间鬼鬼祟祟,留下或深或浅的脚印。 领头骑士裹紧厚重斗篷,紧张地呼出白气,他望向不远处隐隐可见的城郭,心中忐忑询问身边两员副将。 “颍川郡下辖郾县就在前方,吾等今当何为?” 雷簿、陈兰相视苦笑。 “刘老大,还能怎么办?我怀疑主公怕不是来打曹操,而是来打我们的。 事前毫无消息,调令随十万大军同时抵达,直接将我等本部兵马压在中军,现今除了听命行事,又能如何?” “哪有只给一千人就来伐曹的?还美其名曰讨贼先锋! 这一千人尽是我等本部军中心腹将校、亲卫,说什么此战必有大功于社稷,让我等领着老兄弟们出来立功,他必为我等于天子前请封。 立功?我怕他是巴不得你我携心腹尽殁于曹贼,死后再追封邀买人心,收服我等本部军马。” “可眼下主公携十万之众于后,距我等不足五里,以应对突发,随时‘救援’。 为今之计,即便临阵倒戈于曹军,区区千人,便是算上郾县守军,又如何抵挡?反背不义之名,许是连追封都省下。” 刘勋长长叹了口气,“我等皆是追随主公多年旧部,虽无大功,亦有苦劳,向来勤恳忠心。 也不知近来何处得罪主公,要遭如此针对?” 话语间,他眸光落于雷簿、陈兰,眼底意味深长。 “此必是有小人进谗言!” 刘勋疑心自己全然是受雷簿、陈兰拖累,此二人在汝南一心谋私,四处走私主公囤积的军械粮草,今次指定事发了,可怜他一时不慎,竟遭牵累。 “刘老大,你说事情怎会突然至此?我二人自汝南起事便追随主公,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亦有我等一席之地。” “七年间我们出生入死,披肝沥胆,从未有半句怨言,对主公可谓一片忠心,今何至于此?” 雷簿、陈兰表面附和,凛然而忠义,实则迎上刘勋眸光,心底冷笑。 赤胆忠心?就你刘勋也配? 这些年不知道私下跟我们买了多少军械粮草,怕是早有拥兵自立之心,今次指定是他事发了。 可怜我兄弟二人,不过赚点小钱,竟遭牵累。 ...... 三人之间相顾无言,而郾县已近咫尺。 雪越下越大,一行人行进的脚步越来越慢。 “不知两位将军,可愿领三百人,先登破城?拿下这旷世奇功!” 刘勋目光诡谲盯向雷簿、陈兰,寻思若自己能帮主公除去这两个心腹大患,再低头认错,言说此前一时糊涂,受他二人蛊惑。 想来凭自己与主公多年心腹情义,说不定还有生机? ...... 雷簿、陈兰脸色当即就是一黑,好好好,主公给一千,你就给三百? 二人咬牙之间,正欲发作,却迎上刘勋眼底那抹凛然杀机。 不好,这刘老贼是想逼反我等,再拿我等人头请罪,届时即便主公心中再有偏见,也不好当众杀他。 以一个麾下叛乱失察之罪,加之迅速平定叛乱,以我二人首级戴罪立功。 仗打成这样,他这个先锋也当不下去,如此则虽有惩处,却能躲必死之劫。 贼子!竟有如此心机? 果真贼子! 我二人皆“忠义”之士,当为主公除之! 只恨眼下刘勋才是主将,他二人若违将令便是叛乱,反倒遂了刘勋心意,目下也不得不暂且领兵攻向郾县,徐图后计。 ”末将领命!” ...... 然而令雷簿、陈兰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们领着三百人探头探脑的攻城,未至城下,便见郾县城门訇然中开! 不好!有埋伏! 雷簿、陈兰以为敌军就要出城掩杀,惊得几欲奔逃,不料城内只走出一名战战兢兢的小吏,似比他俩还要惊惧。 他手捧印玺,惶惶下拜。 “尊大将军令! 吏卒张安,领郾县上下,开城献降!” 雷簿、陈兰惊了! 这怎么个事? 他俩领三百人就攻下一城? 大将军令? 好家伙!原来主公其实没有想坑他们? 大将军令到处,郾县献城而降,主公竟还真是让我等来白捡功劳的? 雷簿、陈兰感动坏了! 主公将我等当作手足心腹,有这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咱俩。 我们刚才居然在刘勋的“蛊惑”下,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主公,实在不该。 刘勋老儿,果真贼子,险些为他所误,此等老贼,吾等必为主公除之! ...... 待雷簿、陈兰遣人报郾县攻破之讯,刘勋早已远遁。 他这正准备回军向袁术禀告战事不利,折了雷、陈二将,是以来向主公求援。 结果你俩告诉我说已经打完了?城都攻下了? 刘勋也惊了! 未曾想雷、陈二将,竟有如此能为?率三百人一鼓破城,此诚旷世名将也! 他险些都要怀疑此二贼子,怕不是已经背义投敌,要把他赚回去当投名状? 所幸并非如此,郾县还真就打下来了。 只不过此时早已人口凋敝,剩些嗷嗷待哺的老弱病残,仿佛刚被劫掠一空。 面黄肌瘦的老人、孩童,看见袁军仿佛看见再生父母,跪地高呼。 “王师!王师何来迟也! 曹军不仁,未留一日之粮,若非王师将至,我等皆饿死于城中矣。” 刘勋:“......” 他加上雷簿、陈兰也就一千来人,哪有什么粮草分给百姓? 赶忙命人向袁术去信,将先下一城的大功回报,请主公来安置郾县。 ...... 紧接着先锋大将刘勋在旷世名将雷簿、陈兰的带领下,率一千人自郾县至襄县、临颍县、颍阳县、颍阴县等。 短短时间,颍川一十七县连下十四城,古之名将莫过如是! 直至,颍川郡治,阳翟。 此刻刘勋经验老到,初时他还担心中计,让雷簿、陈兰打头阵。 后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方信曹军真被主公大将军之名所慑,举郡而降。 于是,他也不再将这唾手可得的功劳让与雷、陈二人,亲往城外受降。 果然,这次也并无例外。 阳翟城门大开,一名独眼甲士搀扶着一位步履蹒跚,咳嗽不止的病弱文士缓步走出。 果真老弱病残! 正当刘勋习惯性策马上前,以接受他们献印投降之时。 见那文士咳嗽着弓了腰,强撑着身子抬眸看他,只勉力说出几个字来。 “元让,杀了他。” ...... 第四十章 雷簿、陈兰,果真“名将” ...... “元让,杀了他。” “末将领命!” 一声领命,腰间宝剑出鞘,只见血肉横飞,护在刘勋身前的一名甲士,已是人头落地! “你...你怎敢如此?” 刘勋见此惊变,心中大骇,他急命周围士卒赶来相护,独自拨转马头,策马欲逃。 如此近的距离,此时想逃,又哪还来得及? 那独眼甲士好似虎入羊群,如入无人之境,短短时间拼死相护刘勋的一众士卒,悉数倒在血泊之中。 眼见刘勋欲逃,他独目猛的一眯,杀机凛然! 手中长剑立时掷出,正中马腹,战马仰天嘶鸣倒地,直将刘勋压在身下。 等他勉力自马腹爬出,竟见那本该是“老弱残兵”的独眼甲士,已夺了长枪在手,来至近前,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 “贼子!安敢如此?” 刘勋此刻几乎惊骇欲绝。 “我乃大将军心腹爱将刘勋刘子台也! 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汝等......” 话未说完,他已不是对手,慌乱间勉强支撑几招,就被一枪洞穿心口,挑在长枪之上。 “大...大将军必为我...报仇,血...血屠此城,汝等一个不留!” “聒噪!” 夏侯惇独眼一睁,猛然发力,直将他一个大活人挑飞至戏志才身前,拱手行礼。 “幸不辱命。” 戏志才看也不看脚下敌将尸体,只望着不远处正高呼“此处必有大军埋伏!众将士随我冲锋!”,随即领军急撤的两员大将,眉头微蹙。 “倒是怪了! 这两员部将也不知姓名,竟这般谨慎! 眼见主将遇刺也不上钩,竟救也不救,镇定从容之间转身就撤,莫非还真能看穿我之布置,知晓我之埋伏?” 话语间,他已令伏兵尽出,将还在顽抗的刘勋所部击溃。 夏侯惇亦随他的目光挑眉望去,果见喊杀声震天,两杆将旗迎风招展远远遁逃,其上飘着“雷”、“陈”二字,略一思索,已有印象。 “许是雷簿、陈兰?此二人自袁术起兵便追随于他,多年来深得信重。 不过此二人倒从未听说有甚战绩,唯一拿得出手,还是我等送了他们一十四城。” 他如实说着,又皱眉言之。 “戏军师,你说有没有可能,此二人者,只是胆小畏怯之鼠辈? 见刘勋身死,惶恐惊惧不敢来救,故此率众而逃? 要不我领兵追之?尚且不足千人,惇必击而破之。” “不可! 若是胆怯鼠辈,逃亡之间军阵必乱。 可你看他二人之领兵,明明是撤军,竟有如冲锋之势,亲眼目睹主将身死,不仅士气不散,其势更烈!” 话至此处,戏志才也是目露古怪,引得一阵轻咳。 ”恕我眼拙,还从未见过主将身死,反而气势如虹之军,他二人领兵之法,必有独到之处。 且以此军如今士气之盛,你若追之,带兵少了,难以短时间击溃。 带兵多了,恐为袁术所趁,他据十万之众离此不远,一旦率轻骑赶来相援,元让你又不及撤回阳翟,我等大势将去,不可冒险。” 由他搀扶着,戏志才惋惜一叹。 “见主将之死而目不瞬,临阵判断埋伏则色不变,撤兵之间兵马纹丝不乱,败逃向后军心士气如虹,雷簿、陈兰果有名将之风。 我此番本欲设伏,纵不能一举擒杀袁术,亦可赚他一员大将。 不想袁公路用兵倒也谨慎,自入颍川以来,始终只以千人为先锋试探,我连送一十四城,竟未能诱其半分疏忽。 好容易等来这先锋大将刘勋,还是个有权无实的庸才。 你此前言雷簿、陈兰籍籍无名,必是如今日这般,功劳尽被刘勋所夺,今番杀了他,倒似我等为袁术除一蛀虫。” “只可惜来的不是纪灵。” 夏侯惇独目之中浮现狰狞之色,“否则我誓报谯县羞辱之仇!” ...... 却说方才阳翟城外惊变乍起,兔起鹘落之间。 惊见刘勋遇刺,雷簿、陈兰心有余悸之间,暗道侥幸。 幸好刘勋老贼贪图独占功劳,不让他们靠近分毫,不曾想此举反倒救了一命。 眼看那名独眼甲士,勇猛非常,只靠刘勋身侧随行兵丁,绝非对手。 他二人对视一眼,无不大喜。 太好了! 今日,合该我等“忠义之士”,为主公除此老贼,以立大功。 他们如此作想,可麾下先锋兵马千人,眼见主将有难,焉能不救? 恰在此刻,雷簿、陈兰二将立时站了出来,将兵马喝住! 然而,虽说要为主公除贼,以免走私军械粮草给他之隐患暴露。 顺带刘勋这先锋大将一死,他二人这趟提心吊胆的差事也能就此结束。 一个折损主将的问罪肯定少不了,但有连下十四城的功绩在,料也无妨。 雷、陈二人心照不宣,各自计较已定,可此事虽为“忠义”之举,总也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雷簿望着城下已陷入险境,岌岌可危的刘勋,话语微顿之间,计上心头,张口就编。 “众将请看! 世间岂有中门大开,只遣两个老弱病残之人,行刺杀之理? 以刺杀之术攻我军必救,实则借刘勋将军性命为饵,哄我等中计。 一旦兵至城下,只恐伏兵尽出,我等尽殁于此。” 陈兰与雷簿配合多年,早有默契,听他前文,便之后意,继而接话。 “正是此理! 此必敌军诈降诱敌之计,已被雷将军看破。 今敌军狡诈,我等万不可上当中伏,让刘将军牺牲之血白流。 当此之时,众将随我即刻撤回中军,务必要将刘将军此番牺牲之壮烈悉数告知主公,届时携大军来攻,誓报此仇!” ”一切罪责,待回禀主公,我二人以此前一十四城功劳,替弟兄们一力承担! 今次绝不使诸君,凭白死于贼人奸计埋伏。” 雷簿拔出手中宝剑,朗声疾呼:”众将士,随我冲锋!” 他一脸慷慨大义之色。率众向后“冲锋”! 这千人先锋军,本就是抽调雷簿、陈兰及刘勋心腹将校所凑。 此时刘勋心腹大多被他领去一道接受献城之功,余者尽皆“雷”、“陈”二将所属,当下听他二人这般言语,还要以功劳为他们抵罪,哪有不肯的? 众人大喝一声“杀”字,其声震天! 追随二将,向后方发起”冲锋”,足有一往无前之势,士气之盛远迈来时。 ...... 第四十一章 袁氏公子,缟素而来 ...... 五里之外,袁术中军。 当负责监察刘勋等人动向的斥候,回禀先锋大军似与曹军交战,远远只听喊杀声震天。 袁术面有喜色,他已等候多时。 所以令刘勋、雷簿、陈兰领心腹为饵者,亟待三将同曹军战事一起,他与之距离不足五里,轻骑冲锋顷刻便之。 纵使曹军亦有高人,看出此钓鱼为饵,不咬钩又如何? 你们不想打,可刘勋他们会打你们!他可是给刘勋等人下了先登破城的死令。 然而,事情的发展终究出乎预料,袁术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送人头的,碰见了六分投,敌军投的竟比他送的还快。 令他我坐镇于后,捷报一天一传,诸如雷簿率三百人一鼓破城、陈兰一日间连夺三邑之类。 传言愈来愈夸张,短短时日,竟已连破颍川一十四城。 袁术不禁好奇,曹军谋主究竟何人? 使出如此毒计,该不会是想让雷、陈二人继承无双上将之名,好以之笑死他吧? 笑归笑,可当真接手那十四座满目疮痍的县城,袁术也是明了曹军用意。 几近搬空的城郭,满城待哺的饥民,百姓的哀求夹杂着血与骨,被曹军碾作尘埃。 于是,一双双期盼的目光,殷切间向南而望,望向他这位大汉大将军,大汉忠良! 他们跪地而拜,泣迎王师。 那一刻,袁术知道,若是接受这颍川一十四城,等若他自汝南运来的粮草,不止要供应十万大军,还要维持颍川之民生计。 此耗粮之计也,他早已看破。 他的粮草将以恐怖的速度燃烧,曹军无需冒险截粮,而粮草只会比大火烧的更快、更旺! 而他若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颍川之民于治下饿死,则民心尽失,百姓生怨。 迎上这一位位跪伏城下的小吏,而闻那一声声“尊大将军令,献城投降!”的高呼。 袁术仿佛正见到,那位不曾谋面的曹军谋主,素衣纤尘不染自水深火热之万民间走来。 他缓缓将两者放上天平,笑问他曰: 【敬问大将军安好。 粮草,亦或人心?请大将军试言之。】 袁术也笑了,他一把抢过天平! 兵精将广,财大气粗!源源不断的粮草自汝南而来,供养十四城百姓。 可他袁公路的粮也不是白给的,他当即召来杨弘,决意以工代赈,干多少活,吃多少饭。 虽说曹军已将青壮劳力尽数带走,可生逢乱世,本来青壮年也大多被征发当兵。 因此这些城中的老弱妇孺,听闻大将军肯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能活下去,只感念袁公恩德,干活尽心竭力。 在杨弘又一次“主公妙计”的吹捧之下,一十四城中百姓,根据体力、能力不同。 各自分配建设防御工事、碉堡、哨所、驰道、烽火台;修缮水利、开肯荒田、兴办屯田;打造攻城器械、运输物资等诸事。 颍川郡沃野千里,袁术正好借此以工代赈之机,彻底将此地打造成一个稳固的军事、农业基地。 届时大量碉堡、哨所互为掎角紧密相连,前有烽火台报讯,后有驰道源源不断运输兵力粮草,百姓又感念活命之恩,民心所向。 将来别说再打回来收复失地,这座汝等亲手送来的颍川,将会是扼住曹军咽喉,挥之不散的噩梦。 这段时间以来,刘勋领着雷簿、陈兰在前攻城略地,连下一十四城,袁术则在后方治政安民,大兴基建。 有周瑜为顾问,杨弘为执行,袁术设想中一系列“以工代赈”的相关政令,皆在短时间内高效而合理的推行至颍川诸地。 ...... 也是直到此刻,他终是听闻先锋大军与敌交战的消息。 袁术神色一振,即刻令大军征伐,乘势掩杀,誓破曹贼。 行不多远,便听喊杀声冲天,数百人冲锋间气势滔滔,杀奔而来。 待走近打眼一瞧,那帅旗上写的正是”雷”、“陈”二字。 不是雷簿、陈兰,又是何人? 好贼子!果真反了? 袁术正欲下令,不曾想那雷、陈二人竟策马从部曲而出,急忙赶至近前,目露哀恸之色,不亦悲呼。 “主公,曹军诡诈,我等不幸中伏,以至刘将军身死,我二人特来请罪!” 袁术:??? 待听他们讲述事情经过,袁术感觉他对曹军很失望。 雷簿、陈兰就这么几百人,眼睁睁在面前残血而逃,你们怎么忍得住不追? 但凡出城来追,不消片刻,他就能率大军赶到,为英勇就义的雷、陈二将誓报此仇。 看来送人头这事,还得请那位马弓手来才靠谱。 不过眼下以雷、陈二人连下十四城之功,问罪杀了显然不妥。 只片刻间,袁术脸色变换,由茫然、惊愕以至痛心疾首。 “刘勋,我之爱将也! 今折我一员心腹大将,主将身死,汝等竟还有脸回来?” 他骂了声,冷声吩咐。 “念你二人此前功绩颇丰,且暂停职务,于我身边做个亲卫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雷簿、陈兰还以为先锋这关可算过了,闻之大喜。 只觉主公命他们当亲卫,那正是心腹亲近,没把他俩当外人。 所谓暂停职务,约莫也只是给刘勋之死一个交代,不久就能恢复原职。 念及至此,雷簿、陈兰赶忙躬身下拜。 “多谢主公!” ...... 对袁术而言,亲卫营有许褚、周泰统领,又在眼皮子底下,根本闹不了幺蛾子。 反而暂停职务,就可顺理成章将刘勋、雷簿、陈兰之本部兵马,悉数整编消化。 至于说你们二人...... 他眸光意味深长,示意雷、陈二将不必多礼。 下次若有对阵马弓手这样的好事,朕定然还想着你们,教你等名扬天下。 ...... 是日也,阳翟城下。 袁氏公子,缟素而来。 他携十万之众,以刘勋庐江本部军马万人为锋,皆缠白巾,剑指阳翟。 “誓为刘卿,报此血仇!” 其双眸湛然若神,时人莫敢逼视。 “我剑指此城,三军马槊相随,纵有百万大军,今亦破之!” ...... 第四十二章 雷簿、陈兰?又是你们! ...... 白衣缟素,袁术来至城下。 素衣狐裘,戏志才立于城头。 二人对视,久久无言。 这是袁术第一次见到戏志才,身子单薄如风中残烛,脸色病的比这满城风雪更为苍白。 可他的眼神却如火般滚烫,纵使身躯早已腐朽,灵魂仍为理想而炽烈盛放。 那一刻,像确认了某个答案,他笑了。 袁术知道这笑意里,似是在问: 【大将军,今粮草尚有几何?】 这一刹,确认了曹军谋主是戏志才,袁术也笑了。 似是在答: 【大抵是比汝之时日,要长些吧。】 ...... 袁术记得郭嘉是公元196年,也就是今年来曹营的。 而郭嘉投曹的原因,是孟德修书致荀彧言:【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荀彧又写信给郭嘉,召之来投。 也即是说,下一时辰、下一刻钟,下一盏茶、下一瞬息、下一刹那! 戏志才每时每刻都可能会死。 就算你守得住这座阳翟城,可你的身体守得到那时候吗? 弄清楚了对手,袁术心中已有定计。 “传我将令! 命大军轮次攻城,我要阳翟彻夜难眠!” 他站在六匹马拉的战车上,拔剑出鞘,剑指城头。 “刘卿血,犹未雪! 诸公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城楼宫阙! 庐江的儿郎们,刺杀汝等刘太守,以诡计害死我心腹爱将的仇人,就在眼前! 报仇只在今日,先登破城者,赏万钱,升爵三级!” “杀!” “为刘太守报仇!” “杀!” “为了袁公,为了升爵!” ...... 由于刘勋是前庐江太守,且都打算拥兵自立了,所以他为这些本部军马各种筹备军械粮草,待他们是真的很好,不少人都感念他的恩义。 可以说刘勋一声令下,这些庐江兵大多都能跟着他造袁术的反。 所幸,现在死了的刘勋,已经是袁术真正意义上的心腹爱将了。 而爱将亲手养出的这支庐江精兵,袁术就笑纳了。 为刘勋报仇,万人皆系白巾明志,又有杀敌首级以获军爵诱惑在前,这支兵马既是哀兵,也是凶兵,喊杀之声,声闻于天! ...... 眼见敌军如狼似虎杀奔而来,戏志才微微蹙眉,正欲开口,便因一阵冷风而猛的咳嗽。 “戏军师,您如今还是不要见风,守城诸事我自应对。” 夏侯惇忙要搀他下去,老实说他这些天看见戏志才咳嗽,那颗心比见到袁军攻城还慌。 这可是主公最爱的一位军师,每有大事常与之问计。 诸军师之中,荀彧与他一主政一主谋,创立基业者出文若之政,前谋事者皆志才也。 就戏军师眼下这个状态,倘若有个万一,搁谁身边谁倒霉。 “敌军气势正盛,切不可用兵争强,当以......” “戏军师放心,惇追随主公多年,大小战阵百余场,岂能不知? 袁公路无统兵之能,麾下善将兵者,唯纪灵一人,其用兵之法,我亦深知,绝非我之敌手。 今誓报谯县城下羞辱之仇,倘兵败城破,惇提头来见!” 言罢,夏侯惇不顾戏志才意愿,强令士卒将其带回房中歇息。 否则,以这城头风雪寒,城破与否尚未可知,军师怕是要先病猝于此。 送走了戏志才,夏侯惇才专心对付敌军攻城之势,独目冷冷盯着城下,嘴角扬起一抹森寒笑意。 纪灵! 此前只要与袁术作战,纪灵就是避不开的老对手,其用兵之法,夏侯惇早已摸透,今日便让这戏弄他的贼子,晓得厉害。 然而,劲敌相逢,片刻即知深浅,以夏侯惇用兵之老练,才在城上一交锋,便察觉不对。 不对劲! 这些袁军士卒,很不对劲。 虽说袁术以刘勋之仇为名,激发士卒心中哀意,发狠攻城,但也只有一鼓之气。 只要能挡住一时片刻,卸了士卒这股报仇恨劲,令他们回想起对死亡的恐惧,其势必败。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这些士卒不仅不会泄气,反而愈发的好勇斗狠,凡有冲上城头者,不以抢占据点为要,反而以杀伤首级为重。 这些袁军士卒哪怕被推下城墙,手中仍死死抓着敌军首级不放,脸上无有丝毫惧色。 【只因袁公厚怜,战死者军功两倍结算,军爵抚恤发往家中,敢有贪墨者,阎象手中剑,定斩不饶。】 ...... 夏侯惇虽不知其中缘故,可他多年征战,经验老道,看着那些好勇斗狠,一心杀伤首级的袁军,心中已知不妙。 敌军攻城之人悍不畏死,倒是他们这些占据守城之利的守军心生怯意,面对杀上城头的敌军,非但没有第一时间迎上,反而后退几步,等着他人先上。 “诸君用命!敢后退者,定斩不饶!” 夏侯惇亲手杀了一个后退士卒,独目冰冷扫视众人,随即命亲兵督战,这等怯懦之风,才在城上稍止。 可他亦知此绝非长久之际,遂紧盯敌军攻势,全力调度安排,统率士卒。 夏侯惇自信纪灵用兵不如自己,为今之计,当以此优势扳回一城,稳住军势。 可随着战事越久,夏侯惇越是调度,越感力不从心,仿佛陷入泥潭,士卒皆非他之所有,再难运转自如。 “不可能,纪灵老贼绝无此等用兵之法!究竟是谁?” 他死死盯着城下,仿佛希望于战场迷雾之中,看清对手模样。 忽得,他独眼微眯,像是有所发现! “雷簿、陈兰?竟是此二人?” 夏侯惇惊讶于袁军之中每隔一段时间,或是雷簿、或是陈兰便会来至袁术身前献策,随即袁术遂于战车之上发号施令,调度士卒将他在城上死死压制。 “莫非真如军师所言,此二人用兵之法,果有独到之处?” ...... 城下,作为亲兵的雷簿熟练自中军帐中跑来传讯。 “回禀主公,周参军有言:时机已至,敌军士气已弱,当调第一批攻城军退下,换第二批生力军携大型攻城器械,恃强凌弱,以击溃其军心。 杨军师携众人商议,皆以为然,特来请主公下令。” 袁术允之。 雷簿遂退回中军大帐,半路上刚好迎上来送下一道传讯的陈兰。 二人点头致意,错身而过。 ...... 第四十三章 此必上天助我破曹之人 ...... 从晨起至日暮,攻城之战犹在继续。 当用上大型攻城器械,看着自袁军阵中推出的十几架投石车,夏侯惇只觉手脚冰凉,讷讷无言。 投石车制作不易,且运输困难,对人力、物力消耗巨大。 袁术家底已富裕到这等地步? 投石车的出现,可谓对曹军士气严重打击,虽然准度不够,很难真正造成大量杀伤。 可士卒们惊惧天上随时可能砸落的巨石,惶惶不安,又如何奋命作战? 夏侯惇近乎竭尽心力,用毕生所学之兵法,不断调度城上士卒,变换防御阵势,想要以此挽回优势。 然而无论他怎么出招,都会被城下看破化解。 他独立兮城楼之上,独目死死盯着往来于袁术身侧,举止动作低调宛如小兵般的雷簿、陈兰,近乎咬牙切齿。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所谓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说的便是雷、陈二人吧。 当初我就不该杀了刘勋,倒教你等上位。” ...... 是夜,大军举火攻城,彻夜不休。 袁军十万,轮替休憩绰绰有余。 可曹军仅止两万,还要分兵驻防许县、阳城及轩辕关,守住三城一关沿线以拦截袁术北上司隶,东进兖州之路。 是以此刻阳翟守军仅有一万,得以坚持还是仰仗此前坚壁清野,搬空了颍川一十四城。 因此城中粮草及守城器械绰绰有余,这才能仰仗守城之利,一次次打退袁军攻势。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若袁军始终保持今日这般攻势,夏侯惇也不敢再夸口说阳翟还能坚持多久。 心中微微一叹,即便再怎么不愿打搅这位有如风中残烛的军师,夏侯惇依旧来至他屋门前驻足 “元让,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军师。” 夏侯惇推门而入,继而见屋内非止戏志才一人,他正强撑着身子,与一位布衣葛巾的风流文士交谈。 见他来了,戏志才早有所料般看向他,眸中从容依旧,为他娓娓道来。 “元让,不必多言,今日城上一见,我便想告知于你,袁军并非易于之辈。 本来大战未起,我等提前斩杀大将刘勋,以挫敌军士气。 不想袁术竟亲为刘勋缟素,并以刘勋庐江旧部为锋,借仇恨以调动哀兵,是以军心不曾动摇,反而其势更烈。 袁公路其人,我与主公见了不止一次,知之甚深,冢中枯骨耳,绝无此等谋略。 观术自发檄文以迎天子等诸多举动,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见夏侯惇眼底忧愁更甚,戏志才笑着为他解释。 “勿需忧虑,破袁之事我思谋已久,早有定计。 袁术携十万之众北上,看似势大难敌,实则与袁绍一般,内部不稳,隐患重重。 我素来听闻孙坚之子孙策,有乃父之风,素怀大志,绝非久居人下之人。 今盖因袁术收他为义子,待之若亲子,许以嫡女,信重非常。 因此孙策常感怀其恩义,倾力报效,不忍相负。 然,亲身父子,尚可有间,况于义子乎? 袁术者,冢中枯骨也,我便不信他心底当真对孙策视若亲子,无有丝毫忌惮。 一旦袁术疑心,便可挑拨孙策,其胸怀大志,今一片赤诚孝心,却遭义父见疑,焉能不生异心? 父子相斗,袁术死,则势崩,我军危局可解。 孙策死,则此前被袁术打散收编的孙家军,以及一众孙家老将必生内乱。 他们皆因故主孙坚之子孙策,在袁术处过得很好,为了能让他更受看重以同嫡子争宠,是以拼死效忠。 今孙策若死,他们岂能不叛? 诚如此,则袁军自身内乱,我等困境亦解矣。” 话已至此,他才一指身侧葛巾文士。 “这是蒋干,蒋子翼,他的同窗好友周瑜,目下正在袁术军中,乃是孙策最为信任的至交好友。 此番破袁还得落在子翼身上。” “多年恬居曹营而无尺寸之功,正欲报效主公而不得。” 蒋干拱手一礼,“军师放心,我与周瑜同窗之谊甚深,常同榻而寝,抵足而眠,此番说之,他必信我。” 戏志才微微颔首,吩咐夏侯惇。 “子翼之事,你来安排,便以求和使节之名,送他入袁营。” 费力说完这番布置,他似是耗尽心血,咳喘之烈,前所未有。 “军师,务以保重身体为要。” 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夏侯惇忧心忡忡,戏志才只笑着将早已沁满殷红的白帕叠好,谈笑风生。 “大丈夫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天不假年,又岂是保重可免? 勿需为我忧虑,元让当以守城为重。” “唯。” ...... 听闻曹军遣使名蒋干者,来与袁公求和,正于战车之上指挥攻城的袁术,不由仰天大笑。 “此必上天助我破曹之人! 快,速去请我无双上将雷簿、陈兰,有一件大事予他二人去办。” ...... 与此同时,当整座颍川于袁术的兵锋下战栗哀嚎,仅剩三城之地,不远处的徐州,刘备与吕布也已相继出兵。 当日,因天子诏之事,吕布受刘备相召,赶赴下邳。 因刘备待人接物,素来和善亲厚,吕布窃以为相熟,尚未进门,便朗声大笑。 “贤弟,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这句招呼打完,一黑脸汉子提着丈八蛇矛就迎了出来。 “兀那吕布,速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你这黑厮,又喝多了?” 吕布也没着恼,来刘备府邸也挺多次,单就他的体验感来说,大家关系都可好了。 刘备也经常受邀往他府上做客,吕布还介绍自己的妻女与刘备认识,并不避讳,单方面引以为通家之好。 那可不,从丁原到董卓、从王允到二袁,他吕布五易其主,未有真诚如玄德者。 只有在刘备身上,他真正感受到了尊重,刘玄德并未将他当做来投奔的下属,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在结交他。 要说唯一让他体验感不好的,就是这个黑厮张飞,每次见面都吵嚷着跟自己大战三百回合。 虎牢关前咱也不是没打过,你自己能不能撑到三百回合你心里没数吗? 对此吕布也都习惯了,每当这时候刘备总要来劝的,还解释说这黑厮喝多了才会如此。 看贤弟面上,吕布也没和张飞一般见识,只当他大抵是真爱喝酒吧? 这次他也只道是寻常,避让这醉酒莽汉,笑谓之曰: “贤弟召我有大事商议,休要胡闹。” ...... 第四十四章 辅至尊以兴汉室 ...... “呔!谁是你贤弟? 我大哥汉室宗亲,帝王之后,亦曾少年游学,拜师卢植,结交海内大儒,当世名望! 你~?你是个甚等样人?也敢称兄道弟? 三姓家奴!休得放肆,还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张飞这番话说完,吕布满面的笑意,当时就散了。 道是知己难逢,原是我自多情! 他正转身欲走,只见府内又迎出两人。 一人两耳垂肩,双手过膝;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 正是刘备、关羽! “三弟,你又喝多了!” “大哥,我没喝酒!” “休要胡言,每次你喝多了,都说没喝。” “大哥,我这次真没喝酒!不信,你可问府上众人为我作证。 兀那三姓家奴,也敢辱你?俺这次必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刘备闻听此言,微一蹙眉,以目示众人曰: “你们可曾看见?我三弟今日可是饮酒了。” 众人皆言:“亲眼所见,三将军自晨起便饮,至晌午未止,我等皆可为证。” 张飞惊了! 他怒目圆睁,声若奔雷! “安敢如此?俺说没饮,就是没饮!汝等岂敢如此欺我?” 他还欲争辩,关羽已将他制住,拖将下去,丹凤眼凛然微眯,“三弟,莫要丢人!吕将军面前,非是你醉酒耍横的地方。” “二哥,怎连你也......” ...... 吕布眼睁睁看着这出闹剧,尚有些摸不着头脑,尴尬的不知是该走呢?还是走呢? 此时刘备已抢步迎上,双手紧拽他衣袖,感动的热泪盈眶。 “兄长~! 备久慕兄长英雄盖世,天下无双,今得蒙一声贤弟,大慰平生,可死而无憾矣。” “诶~?这...贤......” 这一声兄长出口,吕布脸色转黑为喜,但依旧压着嘴角,板起脸来。 “莫要如此。 布,卑鄙之人,当不得汉室贵胄一声兄长,玄德公还是切莫这般称呼,否则你那三弟可要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兄长说的甚话?” 刘备边说,边将吕布拉扯进府。 “我那三弟是个甚等性子你还不知?酒后胡言耳,兄长海内人杰,世所共之,何必与酒醉之人一般见识。” “嗯~ 所言甚是,你我兄弟感情甚笃,又岂可为一醉汉所误。” 吕布勉强推据两下,欲拒还迎间,已被迎入府中。 “贤弟是个厚道人,只你那三弟实在太过爱酒,哪有人清早起来便大饮不止? 诚恐以后酒后误事,贤弟当多管束才是。” “兄长提醒,备自当心。” 寒暄过后,刘备适时提起正事。 “此次唤兄长前来,乃有要事相商。 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汉室衰微,社稷倾颓。 世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也!当此用武之时,忠义之人无不忧国忘家,智谋之士有救世之意。 你我兄弟二人,安忍坐老于徐州,求田问舍,年华易逝,不觉老之将至,而大业未建,一事无成? 备蒙天子诏,上感圣恩,下谢万民,将欲率军北上,奉迎大驾。 辅至尊以兴汉室,匡社稷而臣诸侯! 不惮名誉不立,只恐力有未逮。” 他起身而立,手捧天子诏,朝吕布长施一礼。 “惟愿兄长能助一臂之力,北上破曹,往救天子,则世有所安,汉室可兴也。” “贤弟既唤布一声兄长,敢不尽心竭力,以全兄弟之谊?” 吕布忙将他扶起,也拿出一份天子诏。 “贤弟待布以诚,今实不相瞒,天子亦有诏于我。 李傕、郭汜?我昔日手下败将,董贼余孽也! 皆为王允所误,以出逃长安,致此小人得志。 曹操者,亦我败将耳! 当日被布于兖州杀剩三城,濮阳城外忘命奔逃,若非其谎称骑黄马者为曹操,诓骗于我,早为戟下亡魂。” 他傲然昂首,俯视群雄,一如当年虎牢关下,视关外十八路诸侯如同草芥。 “今北上以迎至尊,奉天子诏而讨不臣,与我当年奉诏诛杀董贼何异? 贤弟勿虑,布于此类诸事,经验颇丰,今蒙不弃,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相助贤弟,共图大业!” “我有兄长护持,即可高枕无忧。” 二人携手而笑,刘备又拿出袁术书信。 “此乃袁公路假称天子诏,所发大将军令,今可借此名而兴师,同盟天下诸侯,北上伐曹。 还望兄长与我虚以奉命,兵合一处,同出琅琊以攻鲁国。 若能乘势击破兖州,你我当自谋天子而迎王驾,救国安邦光复汉室。” “这......” 吕布刚要顺势应承,忽得想起陈宫临行前叮嘱。 【唯有一事,将军不可答应他合兵共进,则无论成败,可谋立身之基也。】 一时间,面有犹豫之色。 “兄长,可有难处?不妨直言。” 吕布有心懊悔方才一时兴起,把话说的太满,如今被刘备引为手足兄弟,亲厚至此,他又如何拒绝? “贤弟所言不妥。 袁公路四世三公,海内人望,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世间贤才半数出其门,安肯为此假称诏令之事? 贤弟此言在兄长处说便是,切莫传将出去,遭人记恨。” 吕布义正辞严,一副为刘备考虑之态,从怀中也拿出一封书信。 “今亦蒙号令,命布兵出沛国以伐济阴,大将军总督天下兵马莫敢不从,实难违命。” 他一脸为难,轻拍刘备肩膀,慰之。 “我于济阴攻曹,也可与贤弟配合,两路齐出,必使曹军首尾不得相顾。 待攻破兖州,你我再合兵一处,共迎天子不迟。” 刘备:“......” ...... 纵使刘备有心与吕布合兵以借其势,然陈宫以立身基业利诱在前,故此吕布假大将军令加以推脱。 二人推诿之间,终至檄文到日,兄长、贤弟依依惜别,一出小沛以攻济阴,一自琅琊而伐鲁国,两路齐出呼应袁术。 ...... “将军保重,此去若有难处,如此应对,可保无虞。” “公台勿需多言,布领兵征战多年,自有决断。” 临行前,陈宫殚精竭虑,一应诸事千叮万嘱,吕布不以为意,随口应付着。 此刻,他心中尽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誓要再现昔日夺取兖州,逼得曹操只剩三城之地的豪情。 浑然没注意,陈宫此刻眼底意味难明。 ...... 第四十五章 奉先,何故变心? ...... 是日也,铁骑踏碎霜雪,烟尘席卷如龙。 吕布率七千并州狼骑突入济阴,势若雷霆,山河失色。 他一路横行无忌,莫有能挡者,只以为曹军遭四路诸侯围攻,首尾难顾间,分而守之必兵微将寡。 直至他迎面遇见了荀攸。 先假意缺兵少将,守城不久便诈败城破。 实则待吕布引军入城,三万大军四下杀出,在城内占据地利将吕布骑军团团围困。 猛将典韦一马当先,倾力将吕布这最锋利的戟尖抵住,纵使当世无敌,遭此妨碍,也难以突围。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曹军是疯了吗?袁绍十二万,袁术十万,刘备五万! 不赶紧去拦着他们,反而抽出整整三万兵力,来和他这区区七千人马拼命? 【将军此去往北,若有难处,或可回首东望,基业唾手可得。】 陈宫临行前的叮嘱,于他耳畔嗡嗡作响,似蛊惑人心般,一次次泛上心头。 ...... 举目皆敌,曹军熟悉地形,自巷道如潮水涌来,四处喊杀声震天。 坐困愁城,火光映红了半边穹天,勉强又击退一波曹军攻势,趁此空隙,吕布急召众人议事。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既入死地,当奋必死之心决死突围! 吾观曹军虽众,悉为步军,步骑相争则一往无前,可恃强而凌之。” 绣袍金甲,目若朗星,张辽自众将中走出,对着满城敌军挥斥方遒,眸光澄澈而坚定,向吕布请命拜曰: “将军冲锋在前,吾等追随左右,虽万万人,斩将擎旗,如履平地! 请将军下令,同曹贼殊死一搏,今吾等皆效死命,胜败犹未可知也!” 望着他的意气风发、听着他的慷慨激昂,吕布眼底一阵恍惚。 他仿佛又见到了多年以前,那个还在丁原帐下,当着文职主簿,一声声喊着“义父”,一次次请命“杀胡”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他是谁?天下无双的吕奉先! 虽百万大军,亦可来去自如,区区胡人,也敢劫掠并州? 只要义父让他领兵出征,塞外诸夷他视之如同草芥。 可越是请命,越是不许。 甚至将他调离军中,转为文职主簿,让他每天对着那一摞摞钱粮银饷、死伤抚恤的文书发愁。 明明只要打,我就能胜,你为什么不打? 吕布不明白,一味生着闷气。 丁原只是笑着,将更多繁琐枯燥治理地方的政务交给他。 面对络绎不绝,仿佛怎么也处理不完的文书,吕布不耐的低下了头。 那时,丁原不曾见他埋头于阴影,狠戾狰狞的面目。 当年,吕布也读不懂义父望向他,眼底欣慰又无奈的期许。 ...... 直至此刻,他也成了主公,望着帐下请命死战的张辽,吕布忽得仰天大笑! 他看向张辽,与多年前丁原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 【殊死一搏,胜败犹未可知!】 眼前的这句话,身前的这个人,恍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吕奉先,在向他扪心自问: 【只要打,就能赢!我吕奉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为什么不打?】 因为会死,会死很多人。 时隔多年,今时今日,他也才读懂了丁原。 千万尸骨盈野,而战无不胜的,只有你吕奉先一人耳! ...... 众将都被张辽话语鼓舞,迎上他们决意拼死的目光,吕布的心越发沉重。 这些从当年义父还是丁原起,自并州就追随至今的老兄弟。 这些年随他征战四方,纵横天下,看似风光无限,来去自如,到而今就只剩了这七千人。 今若同曹军决死,或可得胜,可得胜之后呢?这七千人又还有多少,能活下来? 陈宫的低语再一次泛上心头,那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脱困的妙计,早已千叮万嘱。 年少时,能够意气风发;为将者,可以用兵争强。 可长大后,当计得失;为主公者,应衡利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总提着当年勇,不是诛杀董卓,就是杀败曹操。 那个虎牢关前视天下诸侯如同草芥的吕奉先,到而今只剩了一句:汝等皆手下败将耳! 那日称兄道弟,酒酣耳热,也没同玄德聊他的志向,谈他的抱负。 玄德也是边地人,家乡饱受胡人劫掠,想来若是谈起“杀胡”,会有许多共同话题吧? 原来那个自恃天下无敌,一心渴慕战功,杀胡以保家园,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封狼居胥,冠军封侯,被人唤做吕奉先的少年,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弑父的雨夜,死在丁原临死前不敢置信的眼神,死在那句“何故变心”的质问。 何故变心? 可大抵人都是会变的?所谓成长,就是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 活下来的他不再对这世间抱以幻想,见到了利益的魅力,懂得了自私的好处。 礼法?仁德?道义?这世上又有什么能束缚得了,他当世无敌吕奉先呢? 只要利益够大,别说义父,天子也杀给你看! ...... 张辽一拜不起,吕布默然不语。 值此穷途之际,陈宫所言犹在耳畔,他望着面前的张辽,望着心底那个过去的自己,缓缓摇头。 “不必决死,今日难处,公台早有所料,我自有应对之法。” 抱歉了,玄德,你是个厚道人。 只怪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这世上似你这般仁义之人太少,像我这等小人又太多。 谁让你不懂这权与利的规则,又或者你明明懂得,却不屑为之,偏要与我等这些小人,同这个整个乱世天下格格不入? 那么你便只能是假仁假义,是欺世盗名! 因为我不能自仁义无双玄德公手里抢夺徐州,却可以从假仁义之名,行窃夺陶谦徐州之实的伪君子刘备手中拿回徐州。 贤弟,莫怪为兄,只怪世道向来如此,汝妻子,吾养之。 ...... 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红锦百花袍,手持方天戟,跨下赤兔马,掠阵而出。 他俯视满城曹军,眼神轻蔑。 “吾乃九原吕奉先! 曹军主事,出来答话。” 第四十六章 乱世天下,强者为尊 ...... 荀攸见吕布持戟立马,围困之中,尚阵势俨然,旗帜鲜明,枪刀森布,乃谓曰:“并州狼骑,如此精锐!” 他头戴斗笠,青衣鹤氅,缓步迎至阵前。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攸久闻吕奉先当世无双,天下未有能敌者,今日一见,果真非凡。” “公台有一句话带到!” 吕布也不与他客套,依陈宫所教对答。 “倘使你等携大军阻拦,其中深意,他已尽知。 刘玄德虚伪君子,窃夺陶谦州郡,欺世盗名,枉称仁义。 今可放我离去,不必拼死相争,平白使他人渔利。” “此中情理好处,原先我还苦恼怎与将军分说,不想公台心照不宣,早与将军交代。” 荀攸抚恤而笑,“望吕将军也带一句话予他。 【还记得中牟私放之情乎?曹公甚爱他,随时恭候。】” ...... 望着吕布率军将行于城门,骑枪如林,威武不凡。 典韦犹自不服,“军师,怎这般轻易放他离去? 吕布者,主公心腹之患也! 难得有此机会,将他瓮中捉鳖,只需我与他再斗上三五日,断水断粮之下,我军必胜!” “岂不闻困兽犹斗,其势更烈?纵使能趁此机会,除了吕布,我军伤亡定然不小。 如今四路诸侯齐攻,兵力捉襟见肘,志才、文若所以领劣势之兵,拒数倍之众者,亟待我退却吕布赶赴救援也。 当此危急存亡之际,岂可争一时之胜,而不计得失,因小失大乎?” 他下令开城放行,遥望鲁国方向,侃侃而谈。 “况乎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吕布不仅不应为敌,反可为援。 刘备世之英雄,今陈兵鲁国,若无后顾之忧,即便我等率军赶到,想要败他也绝非易事。 今若将吕布覆灭在此,谁又来退徐州之兵呢?” “军师所言有理!” 典韦似懂非懂,却又蹙眉。 “可吕布无信小人,反复无常,如何信他? 今日可叛刘备,焉知明日不叛我们?倘使他此番回去,整备一番,再要来攻,又当如何?” “此事易也!我等且陈兵在此,静候徐州易主便是。” 言至此处,他不由颔首而笑。 “这正是志才此计妙处,吕布此人虽无信义,却可以利诱之。 便是没有设伏困他,我等陈兵三万,据城而守,他难道还能轻易破城不成? 与其同我等在此对耗,拖延时日,身后的徐州可等不及。 他吕布难道还能是为了诸侯联盟之大义,宁愿折损兵力徒费粮草,一无所获。 只为牺牲自己以拖住我等,眼睁睁看刘备、袁术鲸吞兖、豫二州,而借机坐大的无私高尚之士吗?” 闻听此言,典韦无言以对。 背弃联盟,失信于天下,处在这盘诸侯军师对弈之局,纵使吕布勇冠天下,从始至终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诸位军师大才! 若非此计,安能退吕布,败袁、刘,破诸侯之盟,助主公夺天子以安天下哉?” 见吕布大军远离,荀攸转身而去,只将手中最新军报递予他。 “虽诸侯会盟齐攻,亦勿虑也。 看看吧,颍川来的最新消息,志才先施坚壁清野、以百姓耗粮之谋,又将遣蒋子翼为使,设虎毒食子之计。 袁公路窃得玉玺,自以为天命所归,竟转了性子,学刘备假仁假义,善待百姓。 纵使他淮南粮广,也经不得这般靡费,又兼之蒋干离间,虎毒食子,则父子相残必有一伤,内乱将生也。 且静待以观,或许志才坚守一段时日,不等我军驰援,袁公路已自退兵。 届时夺回失地,还要谢他替我们赡养颍川百姓,省下大笔粮饷。” “袁公路大起四路军,赔了粮草又折兵。” 典韦说着也笑了,他指着军报之上频繁出现的两个人名,目光灼灼。 “无双上将? 也不知这雷簿、陈兰有何能为,竟被戏军师与元让忌惮非常,传得神乎其神? 此番斗过了天下无敌的吕布,若能来得及赶赴颍川援救,定要与此二人一战,见识何为无双上将,方得趁心。” “雷簿、陈兰?” 荀攸闻听提此二人,也是凝眉微蹙。 “中计遇伏而军心不散,主将身死则其势更烈!” 正常军队别说中伏之后,亲眼目睹主将身死了,一旦帅旗被斩,就会军阵大乱四散溃逃,毫无军心士气可言。 可若真按志才军报所说,诚乃古之名将之风也! 荀攸沉吟之间,抬眸看向身侧典韦,幽幽低语。 ”以前只道是无名之辈,未曾在意,不想其领兵之法,亦有独到之处。 典将军,此二人恐为主公大患,断不可留,他日相见,当阵斩之。” “唯!” ...... 兴师动众而来,星夜悄然而归。 月色下,铁骑踏雪而归,遥见小沛城雪映银霜,月华如练,巍峨城郭之间,旌旗猎猎。 陈宫领一万新募步军在后,高顺携陷阵营八百人在前,静候多时。 天地一片苍茫,此八百人寒衣铁甲为积雪覆盖,仍一动不动,如冰雕矗立。 见吕布率众而归,陈宫抢步迎上。 “思虑不周,以致将军北伐受挫,宫之过也! 今有一计,可戴罪立功,助将军夺取基业,以成大事。” 望着俯身下拜低头认罪的陈宫,跨下赤兔马儿不安的低声嘶鸣,吕布高居马上看着他一言不发。 思虑不周? 不使我与玄德合兵以绝消息互通,又让我只带骑兵出征好来去如风,你陈宫分明是思虑太周,早有所图。 可吕布扪心自问,他心底难道就真对陈宫之谋一无所知? 大抵是知道的。 陈宫又没瞒着他,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否则他也不会一次次拒绝玄德合兵共进的提议,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不愿承认这是自己从始至终的想法,不愿承认他吕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可是,公台啊! 你若想把一切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也未免太小瞧我吕奉先。 三姓家奴,弑父求荣,我吕布从来就没在乎过名声。 乱世天下,强者为尊!就该将这些名声道义通通踩在脚下! 他手持方天戟,眼神轻蔑。 “诸君听命,兵发徐州!” ...... 第四十七章 曹豹:吾婿奉先何在? ...... “诸君听命,兵发徐州!” “唯!” 众人悉听号令,随吕布往徐州进发。 将至徐州治所下邳,远望城池之上,甲士森然,陈宫策马近前。 “此前请将军刻意结交曹豹,娶其女为联姻,正应在此时。 曹豹者,陶谦之旧部也,掌徐州兵事。 如今兵权虽为刘备所夺,然军中大有感怀其恩义,愿效忠者。 自将军北去伐曹,我便常借其女以家书为名,与之沟通往来。 此闻将军欲掌徐州,必已按计激张飞纵酒发怒,我等且带他里应外合,见举火为号,可率军攻城,当一鼓而破。” 吕布欣然颔首,“公台妙计,吾当从之。” ...... 与此同时,下邳城府衙厅堂烛火通明,映得雕花窗上流雪似银霜。 自张飞送玄德北上伐曹,领留守之职,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用心参酌,白日里倒也认真。 不过夜里没了大哥、二哥管束,常要纵酒设宴,请各官赴席,今夜也不例外。 待众人坐定,张飞将犀角杯往案上重重一磕,神色恼怒非常。 “我大哥临去时,将大事托付于我,嘱咐我少饮酒,恐致失事。 今我为美酒所诱,日夜大醉不止,徐州大事,岂可如此? 往后决计不能再如此颓废下去,众官请与我共鉴,今夜尽此一醉,自明日起,戒酒! 今夜诸君同我满饮尽兴,明日再敢言饮酒者,鞭打一百,勿谓言之不预也。” 言罢,遂与众官把盏,陈登一脸为难之色,刚要起身劝谏,只见身侧曹豹竟抢他一步拍案而起,大义凛然! “三将军昨日便如此说,前日亦复如此,自玄德公去后,明日复明日,何来言之不预? 今言饮酒,当自鞭一百,以彰决心!” 陈登:“???” 见他神色慷慨,义正辞严,被抢了话头的陈登,不由眼神古怪。 自陶谦起你我共事多年,我竟不知,曹豹汝是这等忠义壮烈之士? 不过三将军性格冲动,纵使要劝也当以好言徐图之,今以急言冲撞,怕是要遭。 果不其然,张飞勃然色变,然自知理亏,强自压住,举酒至曹豹面前。 “我言明日戒酒,明日自有定夺,汝今夜休要多言,以扫众人兴致,请满饮之。” “我从天戒,实不饮酒。” “天戒?” 张飞当即作色,“昨日饮得,今日如何不饮?” 曹豹冷声发笑,“此前误信将军之言,只当昨夜饮之,今夜不饮,是故给将军面子。 不想将军夜夜如此,答应不做,只道是虚言哄骗,如何再饮。” 张飞又是理亏又是羞恼,环眼怒目逼视。 “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亦知这般日夜饮酒,实为不好,是故决意戒酒! 我明日当真不饮,何来哄你?且满饮此杯,今夜与众同乐,休要多言。” “我从天戒,当真不饮!” “我有言在先,今夜与我尽兴,明日再言饮酒者,当鞭一百。 汝今不与我尽兴,是想违我将令,领鞭一百吗?” 曹豹竟凛然无惧,大义当先,“将军昨日亦有言在先,今又复言饮酒,诚如是当自领鞭一百,以儆效尤。” ...... 见曹豹如此硬气,敢与张飞争执不下,群臣尽皆低眉,莫敢有言者。 唯有陈登心下大急! 他其实理解张飞,每次饮酒前真心戒酒的是他,心里只想着再饮最后一次,明日决计不饮。 可到了第二天,忍不住又想饮酒的还是他。 三将军常年被玄德公与二将军管束,一朝得脱无有约束之人,想靠一对酒上瘾之人,自制戒酒,岂是易事?今当徐图之。 反正其醉酒之后,徐州军政诸事,皆有他陈元龙一力操持,只比张飞更为稳妥,又何必强逼于他? 可偏偏这个曹豹,从了天戒不能饮酒,此前次次给张飞面子,不想日复如是,今不能忍,故仗义执言。 陈登当真无奈,你说你不能饮酒,提前跟我知会一声,不来就是,三将军面前,自有我为你解释,何至于此? 眼见曹豹再三不饮,张飞酒后使性,便要喝军士拿下鞭之。 陈登赶忙上前拦住,“三将军勿要乱来,曹将军亦是徐州老人,乃陶公所托于玄德者,岂可受辱? 他既不饮,只让他离去便是,我等陪将军尽兴。” 张飞本自理亏,怎奈这曹豹总拿言语激他,一时间骑虎难下,此刻得陈登相劝,正欲就坡下驴,把这不开眼的曹豹打发了。 不想曹豹竟一把拦住陈登,目示张飞,眼神轻蔑。 “元龙不必多言,莫说陶公与玄德公,便是看我女婿面上,他又岂敢打我?” ”哦?” 张飞只觉好笑,“你女婿何人,敢报上名来? 这世间竟还有这等人物,让我不敢打他岳丈,我竟不知?” 曹豹朗声而笑,只道出两个字来。 “吕布!” 张飞:“!!!” 他闻言竟瞪大了环眼,一时怔住。 “我女婿吕布吕奉先,当世无双,天下无敌! 将军今日若敢打我,待他伐曹归来,必为我报仇。” “......” 张飞笑了。 “吕布?我打的就是你! 当日他竟敢口称贤弟,辱我大哥,此等三姓家奴,无君无父之人,久必为患。 我早欲为大哥除之,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无奈被大哥、二哥几次三番所阻。 今我本不欲打你,偏偏你提谁不好,却拿吕布来吓我? 更是与他结为亲家,诚恐早与他暗通款曲,欲图我大哥徐州基业。 我不仅要打你,还要将你就地打杀在此,以绝后患!” 曹豹惊了! 他本欲拿吕布之名激怒张飞,未曾想到自家女婿这名头,有点好使过头。 一语被道破心思,他心中惊骇欲绝,所幸见张飞醉眼朦胧,说的全然都是醉话,这才心下稍安。 犹自故作镇定,强装大义! “将军因我谏言戒酒,心中不喜,是故要将我打杀在此,又何必罗织罪名,私心揣测我将图谋徐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勿需多言。” ...... 第四十八章 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二合一章节4500) ...... “倒也硬气!我要打你,何需罪名? 我今打你,便是打吕布。 休要拦我!” 见诸人都要来劝,张飞挣开,亲自将曹豹鞭至五十,因众人苦苦告饶,方止。 打了曹豹,张飞只觉身心舒畅,与众人饮酒至尽兴。 ...... 宾主尽欢,乌木长案已是人去席空,银烛台照满座残羹冷炙,见张飞领众人皆散,一众心腹将官大着胆子来搀扶曹豹。 “曹公何至于此?” “三将军性急,您奉承几句,饮上几碗便是,何遭皮肉之苦?” “城中谁人不知三将军与吕将军不和,您提谁不好,非要提他?” ...... “三将军?他大祸临头,犹自不知。” 几人唠叨间,将曹豹扶起,怎么也没想到迎上他眼神冷冽如刀,嘴角挂着浅浅的冷笑。 “为我披挂着甲,扶我去军营。”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赶忙要劝。 “曹公冷静!切莫冲动。” “一时之气,何至于此?” “张飞者,万人敌也,万军丛中,斩将擎旗如探囊取物,不可力敌!” ...... 曹豹闻言朗声大笑。 “你等畏惧张飞勇力,难道就不怕我女婿吕奉先吗? 他此刻陈兵数万就在城外,将欲一战平定徐州,届时尔等难道也想给那黑厮陪葬? 我于徐州效力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我之身份功绩,那黑厮都因一时酒性口角,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况于尔等乎? 今日酒后打我,焉知明日宴上不会醉酒杀人?这些时日为他酒后打死士卒也不少吧? 难道还指望跟酒疯耍横之人讲通道理,保证他那鞭子能一直好运不落自己身上? 诸公慎思之。” 曹豹此言一出,众将脸色骤变,心中惊骇欲绝。 曹豹意欲何为?怎敢如此?那可是万人敌张飞! 可若他所言非虚,吕布率数万大军已至城外,一旦城破,吕布岂不比张飞更为可怖? 况且张飞来徐州不久,而他们与曹豹自陶谦时共事,已是多年老友。 若今日是玄德公执掌徐州,众人无不心悦诚服。 然玄德公在外,张飞无人管束,日日强令众人聚饮,稍有违逆,动辄鞭笞打骂。 虽说逢场作戏,可日日如此,谁又不是苦不堪言? ...... 曹豹见众人神色变幻,心知时机已至,进而言之。 “自玄德公接替陶公为徐州牧,虽待我等礼遇有加,未曾冷落。 然兵权尽失,纵有礼遇,亦无实权,性命皆系一念之间。 假使兵权尚在,张飞今日岂敢如此欺凌于我?岂敢这般强逼你等? 今若不趁玄德公在外,徐州易主未久,士卒感我等恩义,尚愿追随之际,一举夺回大权。 假以时日,军心为他人所夺,我等于徐州彻底失势,你我皆为人鱼肉耳。” 众将低首,默然良久,方抬眸视之。 “若吕布入主徐州,何如?” 曹豹大喜,忙谓之曰: “若我女婿入主,不止归还本部军马,还将调拨钱粮,允我等扩军。 他眼下兵微将寡,亟需我等倾力相助,诸君亦知矣。 且他是我女婿,汝等若信不过他,难道信不过我?” “诚如此,愿从曹公之言。” ...... 众人商议已定,遂至军营招募旧部,曹豹散金银为饷,举火高呼: “刘备假仁义之名,窃据州郡,悖朝廷之命,自领州牧。 其弟张飞夜夜饮酒,动辄鞭打士卒,尝有打死者。 今我尚且受刑,况于尔等乎? 由是观之,何来仁义?此无君无父,欺世盗名之辈! 我当代天伐之。” 曹豹号令诸将,引兵直逼城门。 “曹豹在此!众将何不开城?” “开城?” 曹豹喝令守城士卒,欲趁夜打开城门。 不料只听一声戏谑嘲弄,一人持矛立马,自阴影中缓步而出。 “你且睁大眼睛瞧清楚,我是何人?” 只见来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张飞! “什么?” 惊见张飞,曹豹几乎颤了音,“张翼德!你...你怎会在此?” 他眸光顺势落在张飞身侧,那名儒雅文士。 “陈元龙,是你!” “曹将军,何必呢?你我相识多年,你今夜这般古怪,我怎不起疑?” 陈登摇头叹息,“玄德公以诚待人,未曾亏待汝等分毫,汝今叛他,良心何安?” “玄德公未曾亏待,可他张翼德呢?” 曹豹冷笑谓众人曰:“今若事败,玄德公当面,或有活路,可落张翼德之手,必死无疑! 目下我婿吕奉先就在城外,引火为号,他必来援,待城破之时,方得生机。 众将士悉听号令,随我打开城门,死战不退!” 见此一幕,张飞眯缝着醉眼,朦胧睁开,“元龙我说什么来着?他嫁女于吕布暗通款曲,就该当场打杀。 还有那个三姓家奴,我给大哥说了多少次,反复小人,久必为患。 奈何你们只当我是粗心莽撞之人,总也不信我,方至今日之祸。” 陈登:“......” 他本欲解释,若凭怀疑便杀曹豹,徐州必乱,不若趁其反叛,将党羽一网打尽。 转念想到张飞酒还没醒,又懒得与他分说。 ...... “吾乃燕人张翼德也! 曹豹还不受死!” 张飞大喝一声,恍若巨雷,势如奔马,挺矛杀来。 见他天降神兵一般,长矛大开大合,磕着就死,碰着就亡,曹豹怎不惊惧? 他忙命众将来挡,心底亟唤吕布。 ...... 城中交兵引火,城外岂能不知? 情知事情有变,吕布命高顺率陷阵营先登破城,众将领万余步卒随行掩护。 城上正是陈元龙率众守城,既知曹豹欲反,早有准备之下,滚石若雷、箭矢如雨,万余新兵,怎能抵挡? 城上众人尚未松口气,混杂在那万人之中,不起眼的八百人,已如利剑刺入城头,冒着箭矢、滚石,借云梯攀上城墙。 玄衣黑甲,鸦雀无声。 他们面无表情杀人,或者被杀,静默无言。 直至高顺率众登上城头,高呼: “陷阵之志!” 众将答曰: “有死无生!” ...... “守住!将他们赶下城头,快!!!” 陈登急命众将来守,可那八百人就像无情的杀戮机器,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杀得血肉横飞。 他们不是不会死,他们也是血肉之躯,可前人死了,后人顶上,眼神冷峻,毫无波澜。 杀人,只是杀人,纯粹的杀人。 口中歌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 “精锐!当世无敌的精锐。” 陈登咬牙,若有徐州丹阳精兵最精锐者五千人,定能磨死这八百陷阵,可惜为了北上伐曹,匡扶汉室的大业,已尽数被玄德带走。 而今城外在攻城,城内在叛乱,城头还有这杀穿一条血路,直奔城门的八百精锐,军心动摇之下,纵使他智计百出,也无可奈何。 察觉曹豹异常,提前布局准备,欲把外患内乱一举平定,他陈元龙不是输给你陈宫,而是败在这八百陷阵。 眼看城门已被陷阵营攻破,情知大势已去,陈登命众将尽力拖延,急寻张飞而去。 ...... “吾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此时城内,曹豹等人又岂是张飞对手? 只听一声“吾婿奉先何在?”,曹豹已被一矛刺中,死尸倒地。 眼看张飞即将平定叛乱,率众回援守城,却见陈登急急赶来。 “北门已破,三将军速往南门而走,去寻玄德公。” “什么!” 张飞酒劲上头,险些一矛把陈登也刺了。 “陈元龙! 不是你说将计就计,借此除掉曹豹这些隐患?可你守城,怎连一时片刻也抵挡不住? 眼下除了曹豹,反丢了徐州又有何用?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大哥?” 见张飞都恨不能怀疑自己也是叛徒了,陈登好不尴尬,仍自面色如常,侃侃而谈。 “若非将军夜夜饮酒,动辄鞭打士卒,以致军心尽失,内乱自生,我又何必用计弄险? 无我看破曹豹古怪予以警醒,将军此刻怕是酒醉酣睡,被吕布取了项上首级,犹不自知。” 张飞:“......” 见他一时语塞,无言以对,陈登挽回颜面,复又催促。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非论罪之时,三将军速速出城,将徐州惊变,告知玄德公。 否则他孤军深入,而无后援之地,诚恐全军覆没。” “气煞我也,三姓家奴,来日我必杀之!” 张飞怒骂一声,催马而走,“元龙,随我往救嫂嫂家小,这便出城。” “并州狼骑,纵横天下,带上家小,如何走脱? 三将军自去,玄德公家小我自一力护持。” “陈元龙!你果真叛我大哥欲降吕布不成?” “玄德公恩义,铭记在心,然陈家世居徐州,自有存身之道。 三将军勿虑也,登必保玄德家小无虞,让吕布双手奉还。” “你...!” 张飞又气又急,也知当下别无他法,只得率残骑数十人,往南门而走。 未几,吕布率七千并州狼骑呼啸入城,莫有能挡者。 陈登率徐州群臣来迎,躬身下拜。 “登,携百官上下,共迎徐州牧。” “今得元龙,大业成矣。” 吕布志得意满,仰天而笑,却未曾察觉陈登满面堆笑之下,那隐含深意的诡谲眸光。 今汝借曹豹里应外合,夺了徐州,来日也当让你吕布,尝一尝被人里应外和痛失徐州的滋味,也算全了我与玄德这场恩遇。 ...... 鲁国,刘备中军大帐。 “荀彧兵微将寡,前日被二弟连斩三员大将,今已弃了鲁国,退守山阳一带。” 刘备展开地图,问计于众人,“我今为之,该当如何?” 简雍、孙乾二人面面相觑,问我俩出谋用兵之策,玄德公,您是认真的吗? 所幸还有关羽在场,正欲出言,只听士卒来报:“三将军到!” 刘备闻听此言,悲呼一声,以手掩面而哭。 “汉室倾颓,无力回天!” 无他,当初命张飞镇守徐州,如今张飞来了,那还用想? “大哥!” 果见张飞赤裸上身,背着荆条,来至刘备面前跪倒,泣首告曰: “吕布小人,忘恩负义,同曹豹里应外合,我...我一时饮酒误事,把徐州丢了。” 关羽怒其不争,又心疼兄弟,只急问,“嫂嫂安在?” “一并失陷城中,托付于陈元龙矣。” 张飞愈说愈无地自容,只觉愧对大哥,掣剑欲自刎。 “把剑放下!” 众人眼中涕泪横流的刘备,第一次止住哭声,抬眸看去,此时他面上哪还有半分哀色? “备,织席贩履之人,苟全性命于乱世。 少年求学,一无所成,时值天下大乱,你我兄弟三人,拼一腔血勇,匡扶汉室,以保国家。 然功劳被吞,只得个县令,又被朝廷裁撤,当日翼德为我怒鞭督邮,我解印绶系挂其颈,扬长而去。 何等恣意畅快,为兄至今犹记。” 他缓步至近前,怕伤了张飞,小心翼翼解了他背上荆棘,沉声一叹。 “一路走来颠沛流离,你兄弟二人随我飘零多年,先从公孙瓒,后寄人篱下于陶谦。 备才浅德薄,无有曹操刺董之豪情,亦无袁氏累世公卿之显耀。 年今三十有六,而功业未建,半生至此,不是失败,就是逃亡。” 他这次没有再哭,而是笑了,他在朗声大笑,可那苦涩的笑意,只比哭还令人动容。 “我刘备,还真窝囊啊!” 笑止,他以目示张飞,曰: “翼德,你是因为我刘备坐拥徐州,贵为徐州牧,而追随我的吗?” “大哥,我是因为您的仁义,而追随您的。” “既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因我失去了徐州,舍我而去呢?” 张飞泪流满面,长剑掷于地上,众皆感泣。 独刘备笑曰: “适才涕泣,非为徐州也,实因此行不得赴救天子,匡扶汉室。 昔年十八镇群雄会盟讨董,诸侯次第列座,独我刘备没有资格。 一介织席贩履之辈,仅仅是当众说出“光复汉室”这四个字,便引得众人发笑。 可之后呢?二弟温酒斩华雄,兄弟三人虎牢战吕布,天下扬名,问昔日诸侯,而今安在哉?” 他俯视众人,声声笑语里,泪眼已潸然。 “昨日县令,今日徐州,于备而言,无有分别,得何足喜,失何足忧? 这世间追逐利益、争夺基业者众,他们将仁义弃置于地,与小人同流合污。 纵使忠义之士,也常在挫败与自我怀疑中放下仁义道德,只以为乱世天下自古皆然。 可自古皆然,便对吗? 备拼搏半生,矢志不渝,非为攻城略地、占据基业,只为伸大义于天下! 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诸侯,汉室还有旗帜不倒,仗义死节之士必前赴后继,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众皆拜言: “为图将军之志,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未曾料到,他这一刻,点燃了关羽、张飞以至众人,让他们不惜为之燃尽自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不是仁德!不是大义! 而是那份自一个小人物心底燃起,哪怕历经无数失败挫折,也永不熄堕的梦想! 是织席贩履之辈,也要匡扶汉室的坚持! 怀抱遥不可及的梦,溺死于冰冷现实,亦或是将之点燃世界? ...... 而在吕布背盟,刘备痛失徐州之际,远在颍川的袁术也迎来一位曹营贵客。 “今得子翼,真天赐英杰也!” 蒋干:??? 这叫什么话?我是来当使节,又不是来投奔你! ...... 第四十九章 蒋干:袁营太可怕,我要回曹营 ...... “今得子翼,真天赐英杰也!” 闻听蒋干将至,袁术整理衣冠,引从者数百,簇拥出营。 见蒋干布衣葛巾,倜傥风流,袁术亲切上前双手相握,生怕他跑了。 “我听闻,子翼尝自比苏秦、张仪,合纵连横天下诸侯,无有不说者。 术久慕子翼之才,今何来迟耶?” 蒋干:??? 我不是,我没有,袁公,你听谁说的?别让我知道是谁在造谣! 面对袁术突如其来的亲近,蒋干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好悬反应过来,正要提起正事。 “袁公,我这趟是代表我主曹公来此......” 没等他说完,袁术便抢声打断,神色真挚。 “世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子翼当世大才,焉能不知曹操欺君罔上,往劫天子,天下诸侯共伐之。 曹贼时日诚恐无多矣,子翼又何必明珠蒙尘,为他陪葬? 今若改弦更张,投我门下,必以国士之礼相待。” 蒋干:“......” 他一时无言,都怔住了。 我是来当说客,来离间袁营的没错吧?这怎么我还没开始呢,你先把我说上了? “承蒙袁公厚爱。” 他谨而再拜,“然,我既为曹营之臣,当为吾主谋事,今大任未成,岂可背义而投敌? 还望袁公听我一言,曹袁相争......” 没等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再次开说,就又被打断,只见袁术大手一挥。 “此事不急,以后再议不迟。 今得子翼,我心甚慰,当摆宴为汝接风洗尘。” 蒋干都无奈了,我是曹军使节,是来当说客的,真不是来投奔你。 所幸和谈之事,本就不报多大希望,于宴会之上也能有机会见到周瑜,以图他真正的谋划。 因此半推半就之下,也就欲拒还迎,答应下来。 袁术携蒋干同入袁营,左右军士,皆顶盔着甲,持戈立戟。 见蒋干至,众将戈戟前刺,猛然大喝,“杀!” 杀意凌冽,吓得蒋干脸色煞败,指着他们腰间所挂之物,颤声发问。 “袁公,这...这是何物?” “此乃曹军人头,宴会将至,众将以之佐餐下酒耳。” “啊?” 蒋干瞪大了眼睛,面色惊恐看向袁术,“袁公戏言否?” “我以真心待子翼,何来相戏?” 袁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甚至故作袁氏嫡子傲然之态,“今子翼观之,吾之军士,比曹军何如?” “真...真虎狼之军也。” 蒋干勉力维持着镇定,眸光又见一处营帐外血肉横飞,有斧剁之声,上书【粮仓】二字,他心中顿生不详。 袁术见他好奇,当即引他往仓中一望,果见曹军无头尸体堆如山积,殷红鲜血如瀑流浆。 蒋干骇的面无人色,几欲昏厥,袁术却把着他的臂膀,强让他观瞧。 “我猜戏志才必料定我粮草告急,难以长久,故请你来与我和谈。 壮志饥餐曹军肉,笑谈渴饮仇敌血。 子翼,汝今观之,吾之粮草,可足备否?” 蒋干几乎站立不住,干呕连连。 “袁...袁公,粮草充沛,名...名不虚传。” “今晚大摆宴席,子翼可多食否?” 闻听此言,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粮仓,想到接下来的晚宴,众人大啖曹军,大饮曹血的一幕。 蒋干只觉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心、惊惧直冲天灵,再支撑不住,昏厥倒地。 确认他是真被吓晕,众人哄堂大笑,袁术倒是颇为惋惜。 “这就倒了?我后面的准备,子翼你还没见识呢。” 虽然因为戏志才的耗粮之计,袁术如今粮草确实没有先前充裕。 但依靠去年正月就实行的屯田,以及在江东打了不少土豪,他还远没有到要把曹军当成粮草的地步。 如此布置吓唬,也不是单纯为了吓蒋干,一来可以迷惑戏志才,不让他猜到己方粮草情况。 二来蒋干他是来出使得,等他回去之后,就问知道了“袁军粮草”真实情况的曹军底层士卒,怕不怕吧? 真天赐英杰蒋子翼,助我一举击溃曹营军心。 ...... 众皆大笑间,周瑜自人群后走出,看着倒地的同窗好友,也是苦笑着为他讨饶。 “袁公,想来可以了,子翼他生性胆小,哪禁得住再吓。” “也罢。” 袁术摆了摆手,眸光意味深长看向周瑜。 “那接下来我可就把子翼交给公瑾了,切莫让我失望才是。” “瑜,必不负袁公所托。” ...... 周瑜营帐。 蒋干在梦中似也惊惧不安,出了一身冷汗方醒,茫然看着周围床榻,才稍松懈,只道原来是梦。 但很快他又惊觉:不对,这是哪里? “子翼,何来迟也?” 惊闻此熟悉一语,蒋干条件反射的战栗,生怕回头又见到袁术那张恍如饿鬼的脸。 所幸身侧之人羽扇纶巾,丰雅超群,蒋干舒了一口长气,泪眼婆娑,如见亲人一般。 “公瑾~!” “子翼别来无恙乎?怎作此女儿态?” “公瑾有所不知,袁公他......” 他忽得反应过来,既然公瑾在这里,那自己来袁营之事并非是梦,先前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刹那间,蒋干脸色煞白,他几乎祈求般问向周瑜,“公瑾,那...宴会?” 见同窗老友给吓成这样,周瑜心中暗骂袁术不干人事,面上还得配合着他的计划,笑言宽慰。 “子翼一睡良久,倒是可惜,错过了袁公设宴。” “错过了?错过了好!” 他急拽周瑜衣袖,“公瑾,速随我走! 袁公残暴不仁,不似人主,袁营穷凶极恶,绝非久留之地,今何不随我一同投曹,以展胸中抱负?” “子翼良苦,我岂不知?” 周瑜面露无奈之色,“闻弦歌而知雅意,子翼来意我已尽知,只可惜来迟一步,今虽有心相助,却也无力。” 蒋干一听有戏,忙追问之,“公瑾何出此言?” “我之抱负志向,子翼深知。 大丈夫处世,唯愿得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必行,计必从,祸福共之,荣辱共之,同心同德,共谋大业! 如今这个人,我找到了。” “可是昔日江东猛虎孙坚之子,人称小霸王孙伯符?” “正是!” ...... 第五十章 蒋干:雷簿、陈兰?我当说之! ...... “既如此公瑾何不辅佐孙策立业,就此摆脱袁术掣肘?” 蒋干大喜,没想到他与周瑜一拍即合,这次的任务,除了袁营有些过于骇人了点,竟这般顺利。 他进而劝之。 “时局至此,你我之间,同窗之谊,也便不同公瑾虚与委蛇。 干以实话告你,我今所来,便是助公瑾一臂之力,以解阳翟之围。 孙策立业之事,若有难处,公瑾不妨直言,曹军定倾力相助。” “子翼有所不知!” 周瑜幽幽一叹,半是虚情,半是假意,为他娓娓道来。 “伯符素怀大志,早有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之意,我亦尽心为他谋划。 无奈袁术背后亦有高人。” 闻听周瑜如此说,蒋干心知袁术、孙策之间关系,必有他们这些外人所不知道的内情,忙问之曰: “愿闻其详。” “子翼乃我同窗旧友,今实不相瞒。 袁公与伯符之间,绝非外间流传,视若己出之亲厚,而是深为忌惮。 实则当初伯符向袁公献上玉玺,假意借兵渡江,讨伐刘繇救母,便是为了脱离袁公掌控。 不想此计,竟被袁公背后谋主看破,这才致使伯符不仅愈发深陷罗网难以挣脱,更令袁公得以占据江东,威势更甚。” “竟有此事?我等外人倒是难窥内情,只道是袁公待孙郎比之亲子更甚,犹嫁嫡女许之,以为臂膀。” 见他半信半疑,周瑜又是苦笑,又是无奈。 遂把自他遇到孙策以后,如何几次三番为之谋划脱身之机,又是怎样一次又一次被袁术背后谋主看穿破解之详情一一道来。 到最后他更是发自内心,由衷一声长叹。 “既生瑜,何生他? 此人步步料我于先,招招将我压制! 此前我还让伯符暗中联络袁营忠义之士太史慈,想以此作为羽翼。 不想他连这都猜到,提前接来太史慈老母加以笼络,尽收太史慈之心。 伯符联络不成,反遭见疑,他现在都觉得是我在误他了。 子翼啊,你就说,此情此景,你来找我,我又如之奈何?” 周瑜此番真情流露,说的全是实情,各处细节任由蒋干如何追问都能细细说明。 如此说的竟全然都是真话,蒋干又如何不信?不由谓然叹曰: “公瑾之才,我已惊为天人,不想世间竟有如此人物,更在公瑾之上? 难怪曹公常谓袁公路为冢中枯骨,来日必灭,不想如今反有腾飞之势,号召天下诸侯四路伐曹,威势一时无两。 近来戏军师几次用计,亦悉被破解,想来也都是此人谋划,却不知此人究竟是谁?” “我亦不知,他隐藏极深,常居袁公幕后,从未现于人前。 即便是我也只得从蛛丝马迹,以及袁公前后行为不一之处,推断此人存在。” 周瑜顺势接话,他此前所言皆出真心,悉为心声,依他本心而言,若真能借此与曹军联络,助伯符脱困,也未尝不可。 可越是想到这一点,他便愈是感到由衷绝望。 从袁公听到你蒋干名字的那刻起,你我之间的一切,就都已落入那人算计,皆是他计划安排一环,事已至此又还能图谋什么呢? 蒋子翼啊,非是我周公瑾要害你,而是只有将你作为投名状献上,才能保住我和伯符这段时间努力挣来的信任,不遭袁公疑心。 而周瑜此前所说这一切的真话,就为了铺垫接下来这一句,由袁术亲自交代的: “我只听袁公偶然一次口误,说道是:【奉孝】二字。” 说实话,周瑜倒是不认得这个【奉孝】是谁,但根据他这段时间对袁公的了解,指定是又要坑人。 蒋干闻言也大为惊异,“【奉孝】?我倒也未曾听闻,不过待我回去之后,可报予诸位军师,他们遍识天下英杰,或许知道此人。” “如此甚好。” 周瑜微微颔首,这才回归正题,“此番子翼所来之事,也被他提前加以防范。 未等你入得袁营,伯符已被以不食曹军,必是通敌为由,压入大牢。 无有伯符领头,即便我有心与你合谋,孙家诸将也无有能听我号令者。” “什么?” 蒋干惊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此为罪,与莫须有何异?” “为今之计,唯有请子翼相救。” 周瑜忽朝蒋干长施一礼,躬身下拜。 “公瑾这是何意?” 蒋干紧握周瑜之手,将他扶起。 “诚如是,你我两家更该合谋共进,引为同盟。 今若有难处,尽管道来,我但能做到,岂有不帮之理。” 周瑜动容之间,递出一份文书,为他解释。 “此乃我仿造释放伯符之大将军令。 我听闻袁公甚爱子翼之才,若知晓子翼醒来,必要与你秉烛夜谈,询问天下大势。 今可虚以委蛇,待他困倦熟睡,抵足而眠之际,私盖袁公将印。 等子翼走后,我再暗中联络孙家诸将,三天后以此文书,假大将军令私放伯符举事,引火为号。 届时还望子翼即刻率曹军来援,如此大破袁军,你我两家,皆脱困矣。” “和袁公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想到要和那个“生啖汝肉,渴饮汝血”的魔王秉烛夜谈、抵足而眠,蒋干就一阵脊背发凉。 然念及此次破袁大业,成败在此一举,他索性也是一咬牙,接过文书,答应下来。 “公瑾放心,干必不负所托。” 周瑜深感欣慰,又谏言曰: “不知子翼可知雷簿、陈兰?” 蒋干虽亦曾听戏志才提及二人,称之为有古之名将风范,此时只故作不知。 “虽未曾听闻,但公瑾提此二人,想来必有高论,今当洗耳恭听。” “此二人用兵常有独到之处,堪称无双上将。” 周瑜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按照袁术交代,侃侃而谈。 “此前他们碍于刘勋压制,故此声名不显。 眼下刘勋已死,他二人不仅未得重用,反而因袁公嫉贤妒能,本部兵马尽为所夺。 袁公虽用他们统兵之谋,却只以亲兵对待,而无一官半职在身,故他二人常怀恨之。 今子翼可说之投曹,若得此二人相助,则三日之后,你我大事可成。” 蒋干想到戏志才对雷、陈二人的夸赞,若果真被自己说服投曹,又该是何等大功? “凭我三寸不烂之舌,此事易也!” ...... 第五十一章 袁术军师郭奉孝? ...... 未几,经周瑜指点,蒋干遂往寻雷、陈二将。 即入帐中,见二人对饮闷酒,面有郁郁之色,他出言试探,发觉果如周瑜所说,此二人因兵权被夺,对袁术常怀怨愤。 ...... 那可不吗? 雷簿、陈兰本以为当亲兵,是对他二人的亲近,只是给刘勋之死一个交代,很快就能官复原职。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不仅官职之事没有着落,还听说自家本部兵马已彻底被主公整编收服。 得,别提了,以后估计就是这大头兵的命,一时间从主公心腹的封疆大吏,大权在握。 沦落为两名普通亲兵,被后来的许褚、周泰呼来喝去,心中岂能没有怨愤? 此趟袁术用计,让他二人来哄骗这个蒋干,假意表达自身对他的怨愤之情,决意背义投曹。 当时听到这种吩咐要求,都给雷簿、陈兰整不会了。 这玩意还需要假意哄骗? 没有演技,全是感情!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事都有,你瞧主公你这计谋安排的。 这要让咱俩去演古之名将,那指定没人会信,可要说让我们去演叛徒? 那真是本色...... 雷簿、陈兰傲然昂首,答曰:必不负主公所托! 就袁术此番布局之中,袁营方面参演人员,各个本色出演,句句真心实意,别说蒋干了,就算戏志才亲至,也得折这群人手里。 ...... 于是,看着面前对袁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声色俱厉的雷、陈二将! 蒋干动容! 这...这哪像是演的呀?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有理有据! 这雷、陈二人甚至能拿出他俩好几年前就走私军械粮草,帮助刘勋自立谋反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这...这你告诉我能是提前几年准备的?就为了今天哄骗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雷簿、陈兰这两人分明就是筹备多年,早有反意! 哪里还用得着他来游说? 这简直就是两个活脱脱的真反贼! 蒋干热情握住他二人双手,相见恨晚。 “雷将军、陈将军,我听闻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今袁公路嫉贤妒能,目光短浅,使汝等空有一腔才情抱负,壮志难酬,沦为士卒。 吾主曹公则不然,其雄才伟略,礼贤下士,天下归心者众矣。 此刻天时已至,二位将军倘使归顺,我主必委以重用,统十万之众,为上将军,横扫天下,岂不美哉? 若能弃暗投明,拨乱反正,则功成名就,青史留名,何乐而不为也?” 雷簿、陈兰闻之大喜,拱手一拜,情真意切。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三人一拍即合,约定三日之后起兵相助,与周瑜、孙策共谋大业。 实则雷、陈二人面上应付蒋干,心底也是无奈。 蒋子翼!你说你有这投曹的好事,私下里来跟我们说呀。 这下光明正大的过来出使,是生怕我主不知道吗? 他听说你蒋子翼要来,早早就把我们叫去吩咐安排。 眼下我二人明知这是他的计策,难道还真能跟着你往坑里跳不成? ...... 三人相谈甚欢之际,便见士卒来唤: “蒋先生,袁公得知您醒了,忙要唤您过去一叙。” 蒋干心下一沉,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周公瑾说的没错,袁术十分看重自己,接下来便要同这尊食人恶鬼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蒋干暗自给自己鼓劲,艰难朝袁术大帐挪步。 即便已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可当蒋干掀帘而入的那一刻,霎时间浑身战栗,脸色发白。 只见一尊巨大的青铜鼎架设中央,汤水沸腾冒泡,看不清在煮着什么,可在铜鼎旁就赤裸裸摆着几具曹军残尸。 蒋干顷刻面如土色,恰在此时袁术那张狰狞可怖,恍如鬼神的可憎面目,笑吟吟迎至眼前。 “我知蒋先生自来我营中,食水未进,特摆下此鼎,用之稍解先生腹中饥馁。 虽非珍馐,聊表心意,还望先生勿要与我见外。” 见外?这是见外的事吗? 想到接下来要和这魔王一般的人物,同食共饮鼎中之物,蒋干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翻,昏厥倒地。 袁术:“......” 虽然公瑾说你胆子小,可这也未免太不禁吓。 吩咐士卒将蒋干抬进里侧卧榻休息,袁术唤来杨弘,浅笑相请。 “今日吾儿伯符猎得此鹿献上,子翼无福消受,我当与先生共食之。” 弘亦笑曰:“主公盛情,焉敢不从?” 二人自鼎中取鹿肉佐酒,饮宴间将今夜安排商量妥当。 ...... 夜半三更,蒋干自噩梦惊厥,恍惚间直勾勾盯着帐顶。 他见此帐锦绣奢靡,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在袁术面前昏厥。 正待想个【幼时得此昏厥之症】的理由,以搪塞掩饰,不想便听见隔着一道屏风,外间宴会之地,隐有话语声传来。 说话声一共两人,其中一人蒋干并不熟悉,但另一人他却刻骨铭心,怎能忘却? 正是袁术! 【“主公,北面又有密奏,是军师来信。” “奉孝?他上一封书信才到,我尚未看完,怎又有信至?” “来信甚急!许是同袁绍往劫天子有关......” “低声。”】 蒋干察觉似有目光自外间窥伺望来,他赶忙紧闭双眸,佯作昏睡。 只听得曰: 【“榻上睡者何人?军师隐秘事关主公大业之基,决计不得泄露分毫,不若灭口以防万一?”】 蒋干:??? 果真魔窟,动不得就杀人灭口?他吓得亡魂皆冒,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又听袁术答曰: 【“此蒋子翼耳,我请来饮宴,不想他因一时感动昏厥,此刻正于我榻上休憩。 医者已来看过,实是昏厥,并非伪装。”】 【“诚如是,此地也非商讨机密之地,请主公往我帐中议事。”】 【“善。”】 ......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蒋干才小心翼翼重又睁眼,见四下无人,方舒一口长气。 月华清辉透过窗帘洒落,青铜烛台歪斜于案几旁,摇曳火光照见案上堆着数卷文书。 桌角玉盒半启,可窥见几枚袁术批阅奏书常用的印玺都在其间。 蒋干思及衣袍内贴身所藏文书,那正是周瑜仿制私放孙策的大将军令,如今只差盖印。 想到此行来袁营的目的,念及同窗周郎的嘱托,蒋干一咬牙心一横,起身来至案前翻找。 ...... 第五十二章 匡扶曹公,舍蒋子翼,谁与! ...... 一番辨认寻找,蒋干并未找到传闻里被袁术得到的传国玉玺,否则带回去又是大功一件。 但如此珍贵之物,必被袁术珍藏,所幸私放孙策之事,有大将军印已然足够。 此处为袁术处理政务之所,大将军印也不难找。 蒋干将之盖于周瑜仿制文书,稍松口气,正欲将一切放回原处,回榻上躺好,佯装无事发生。 不想余光瞥见案上一卷书信的署名,正是【军师】二字! 【奉孝?他上一封书信才到,我尚未看完,怎又有信至?】 袁术方才对答之语,不由在心中浮现,蒋干只觉脑海中如惊雷乍响! 军师! 上一封来信! 尚未看完! 联想到周瑜此前所言: 【他隐藏极深,常居袁公幕后,从未现于人前。】 ...... 一切的信息交织,串联成线,念头于一瞬间通达! 这一刻,蒋干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说这个被袁术称作【奉孝】的真正谋主,他并非是刻意隐藏,不显现于人前,而是他不能!他做不到! 他此刻一定因某种身份限制,无法在袁术身边出谋划策,只能通过书信往来。 而这也是从始至今,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他存在的原因,即便周瑜也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及袁术前后不一的行为推测。 因为这个人,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袁术营中! 一个不存在的人,他们又如何找得? 是了!就像自家曹营之中,诸位军师从未刻意隐藏身份。 这般隐藏自身除了维持神秘,导致在情急关键时刻,要现身下令反遭遇诸将不服,平添掣肘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而什么样的人,才需要这般刻意隐藏? 那只能是他的身份见不得光! 再念及刚才偷听得袁术对答间提起:北面密奏与袁绍消息。 蒋干心中的思绪猜测,越发清晰明了。 他小心翼翼拿过那封上书【军师】二字的书信,凑近灯盏,展信观瞧,心底忐忑而期待。 这个单凭书信往来就能数次压制周瑜的【奉孝】,这个袁术麾下最为神秘的第一谋主,就将在他蒋子翼的手中,揭晓! 【《榻上策》 今汉室衰微,天下纷争,帝崩山摧江河乱,豪杰逐鹿乾坤改。 主公当神器之重,据江淮之地,根基渐固,今可兴大义之名,号令天下诸侯北上伐曹,趁取豫州之地,可成大业之基。 届时西进南阳,以伐刘表,尽长江之所极,据荆襄九郡而有之。 东占小沛,以夺徐州,鼎足东南,坐观天下之衅。 待时局有变,倾南方之兵北上中原,带甲百万之士横扫诸侯,摧枯拉朽,除残涤秽! 问鼎天下,当在此时,建号帝王,俯瞰九州,此太祖高皇帝之业也。】 蒋干看至此处,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好一篇《榻上策》,好一个【奉孝】! 若袁术果真能照此策发展,哪还是什么冢中枯骨?分明大事可成,大业可期! 他继续往下观瞧,越是看到细节深处,越是心惊胆战,恨不能拍案叫绝。 虽则此信没有署名,字迹也是刻意用左手书写,潦草难以辨认。 但越是如此,越是加重蒋干心中猜测。 除了袁术背后那位见不得人的谋主【奉孝】,还有谁给袁术写信,需要这般鬼鬼祟祟? 除了当世顶级谋主,谁又能将天下九州之变尽收心底,为袁术谋写这篇足以定鼎天下的《榻上策》? 直到通篇看完,目光落在最后一句: 【于我观之,袁绍志大才疏,多谋寡断,为大义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诚不足虑。 前次来信,主公言道:戏志才恐时日无多。 若不出所料,志才死后,文若必请我至曹营,接替戏志才,为曹操谋划。 曹操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堪与主公并列为当世英雄,不可小觑。 我当趁此入曹营,明为曹操献策,实为主公谋划,至此必步步料他于先,再难抵主公之兵锋。】 蒋干观至此处,惊骇欲绝,只觉心神俱震,头皮发麻。 步步料人于先? 原来此人竟是这般料人于先? 荀文若竟还想请他来曹营,接替戏军师? 简直引狼入室,主公大业恐将毁于一旦也! 当此危难之际,能匡扶主公,以挽天倾者,舍我蒋子翼,谁与! ...... 心头计较已定,蒋干一咬牙将书信揣入怀中,情知倘若袁术归来寻不见书信,必要生疑。 此地绝不能久留,而眼下唯一能送他出袁营之人,唯有周郎! 事不宜迟,此刻袁术随时可能归来,蒋干神色严峻,急步走出里间。 果见外间宴会杯盘狼藉,鼎中之物早已食尽,他又是一阵呕意翻涌,只强撑着出帐急寻周瑜。 “子翼先生欲往哪里去?” “袁公吩咐,让您留在帐中好生休憩。” 不想于帐门处竟有两名亲兵拦路,蒋干一时又气又急又不得出。 正无措间,他忽见得于更远处把守的亲兵,不是雷簿、陈兰二人,又是何人? 蒋干大喜,忙唤雷、陈二人相助,他二人如今虽也是亲兵,毕竟曾经身份在这,除了许褚、周泰两位统领,普通士卒又哪里敢拦? 几声喝骂之间,拦路之人不甘退下,蒋干已被他二人救了出来。 他当即对雷簿、陈兰千恩万谢,低声许诺将来入得曹营,必有厚报。 雷、陈二人只与他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似是心照不宣,又似各怀鬼胎。 得他二人引路,蒋干一路畅通无阻,来至周瑜帐外通传。 “公瑾,事急矣,怎还在此酣睡?” 睡眼惺忪起来的周瑜,见他神色急切,也是精神一振。 “子翼深夜至此,可是大事有变?” 蒋干不好明言偷窃书信一事,只将那份伪造的大将军令递予他。 “大事已经办妥,然我动用袁公印玺,诚恐为他所觉,不便久留。 还请公瑾助我一臂之力,送我归去。” “此事易也。” ...... 月光下,袁营楼台之处,二人相视而笑,正是袁术、杨弘。 目送蒋干连夜遁逃,袁术笑谓之曰:“此计如何?” 弘曰:“主公妙计!” “谬矣,今后该改口称奉孝妙计。” ...... 第五十三章 蒋干盗书而归 ...... 朝阳未升,晨寒露重,蒋干趁着晓色逃回曹营。 当他来寻戏志才,只见烛火将烬,案牍横陈,病弱文士拥裘倚榻,忙于处理诸事,竟一夜未寝。 见蒋干归,他强撑病体,泛起一抹浅笑,“事若何?” 蒋干虽忧心戏志才身子,然重任在身也不敢耽误,忙谓之曰: “大事成矣! 孙策实则并非如我等外人所知,常感袁术恩义,不忍相负,反而早生自立之心。 我同窗好友周瑜,更已数次为他谋划脱离袁术,创立基业之事,只是几次被人看破,故此不能成功。” 蒋干遂将从周瑜口中得知,诸如献玉玺、渡江救母、劝太史慈等事件详情,一一道来,这才拱手一礼。 “干幸不辱命。 即便无人相助,周瑜几次三番,亦要为孙策立业,今闻我欲助他成事,怎不同我一拍即合? 就连孙策遭防备算计,压入大牢,如何解救诸事,也是干亲力为之。 我冒奇险深入袁术帐中,临危受命以私盖印玺,助周瑜营救孙策,以便三日后举事,同我军里应外合,一举击破袁军。” 闻听蒋干所言,见他一脸自信,侃侃而谈,戏志才眸光惊异打量着他,虽觉事情未免太过顺利而心存疑虑,但此时还是面色和缓,温言勉励。 “甚好,早听闻子翼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今次前往袁营,不过一夜,已做成如此大事。 若此番真能一举破袁,子翼当记首功,待主公回来,我亲自为你请功。” 不想蒋干听得此言,面上虽有喜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欲言又止,想要夸奖又不好直言的矜持。 戏志才自然看得出来,虽不知他还有何事要讲,仍颔首许之。 “同我之间,不必如此,子翼若还有话说,不妨直言。” 蒋干当即迫不及待,脸上压抑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我此行倒有意外之喜,戏军师定然猜不到,除了周瑜、孙策,我还为您说了谁来?” “哦?” “其一名雷簿,其二唤做陈兰。” “什么?怎会...?” 见遇事镇定自若的军师戏志才,此番也被一举镇住,蒋干颇为自得,为他娓娓讲述。 “戏军师有所不知,这雷簿、陈兰或许如您所说,才干非凡,有古之名将之风,无双上将之称。 然,才能不等同于品行,他二人虽有才干,实则品行不端,不知忠义二字,无有尊卑之礼。 早在数年之前,雷、陈二将守汝南时,便已心生反意,常私卖军械粮草,暗助刘勋自立。 至今时今日,他二人虽屡出奇谋同元让将军攻守阳翟,可袁术嫉贤妒能,不仅不委以重任,反借刘勋之死,夺了他二人兵权,贬为亲兵。 一朝大权在握,一朝呼来喝去,他们两个不忠不义之人,怎不心生怨愤? 我亲往说之,已让他二人投曹,将在三日后配合我等行事。” “你...这...?” 戏志才倒吸一口凉气,他此刻看向蒋干的目光,惊为天人。 “我素以雷、陈二人为心腹之患,不想子翼此去袁营,在完成大事的同时,顺势还能将此二人游说? 我常听人言子翼舌辩之才,当世无双,自比苏秦、张仪,犹有过之。 我原是不信,只以为夸大其词,今日方知何为合纵连横,何为远交近攻,古之能言善辩者,莫过如是。 闻名不如见面,子翼江左名士,名不虚传。” 得戏志才这般称赞,蒋干嘴角难掩笑意,但他仍自强撑着面皮,一副欲言又止之态。 戏志才看着这熟悉一幕,当真是既无奈又古怪,轻咳间试问之。 “子翼,可是还有未尽之意?” “嗯~” 蒋干昂首长“嗯~”一声,这才面有凝重之色,压低了声音。 “不知戏军师可知【奉孝】此人?应是一位不弱于您的当世智谋之士。” 戏志才不明就里,只眸光紧盯蒋干,意味深长。 “要说不弱于我,那必是郭嘉郭奉孝无疑,此人用谋鬼神莫测,即便是我也不敢言稳胜于他,当不在我之下。” 蒋干闻听此言,与自身于袁营中所见所闻相互印证,心下一沉。 想到值此危难之际,匡扶曹公大业,舍他蒋子翼,谁与? 他咬了咬牙,索性大着胆子,强自问之。 “那敢问若是戏军师旦夕恐有不测,来曹营接替者可是此人?” 此言一出,戏志才勃然色变,他面上原先吟吟笑意,顿时烟消云散,眼神晦明莫测,幽幽注视蒋干。 “此事绝密,子翼如何知晓?” 蒋干听得此语,犹如惊雷乍响耳畔,最担忧之事果然应验,只觉心中一切线索完美串联,整条事件链严丝合缝,再无一丝侥幸。 他满脸不解之色,看向戏志才,“子翼斗胆问军师一句,为何是他?怎能是他! 主公麾下人才济济,可接替谋主者众矣,怎就偏偏是他?” 戏志才愈听愈是心中警觉,只觉诧异非常,可见蒋子翼如此焦急神色,亦知其必有缘故,由是则耐心解释。 “郭嘉字奉孝,颍川人士,荀文若少时好友,二人曾同行为伴,仗剑游学,互相倾慕才华。 我之病体,众人皆知,主公虽不便对我直言,但我为吾主谋事,岂能不为之计深远? 经主公默许,我几次与文若商议接替之人,文若提起奉孝,我亦知其才,时人无有不称善者。 遂许文若以书信试其心,待我不测以为接替,不使主公临时无计事者。” 言罢,戏志才虽是病态,目光灼灼有神紧盯蒋干,其威势仿若临终护子的雄狮。 “此事只我与文若密谋商议,除告知主公外,旁人如何知晓? 子翼,你从何处听闻此事,还不道来?” 蒋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长长一叹。 “戏军师,你所言郭奉孝者,此刻可在袁绍营中?” “是又如何?” 戏志才眼底已有不耐之色,若非蒋干先前刚离间袁术、孙策,顺手又策反雷簿、陈兰,也算忠心可用之人,他又怎与之言说此间机密? ...... 第五十四章 诸公议定,曹公默许?干以为不然 ...... “蒋子翼!你究竟有何言说?何必拐弯抹角?” 迎着戏志才咄咄逼视,蒋干一脸忠义,凛然不惧。 “诸公议定,曹公默许?干以为不然。” 戏志才刚要开口来训,却见蒋干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幽幽递来。 “其中原因,军师一观便知。” 戏志才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疑虑,展信观瞧。 信中前文那篇《榻上策》倒也罢了,虽其势恢宏,能看出必为当世智谋之士所作。 然诸如此类规划天下大势之策,他亦为曹公谋过,袁绍麾下如沮授者应也献过。 诸侯凡有志于天下者,麾下不乏智谋之士,以此类策论为之规划,以图将来者众矣。 可知易行难,难得不是献出策论,而是将策上所言悉数付之实践,一步步将之成真。 可戏志才观《榻上策》的镇定,皆为书信最后那段留言而骤然色变。 【...... 若不出所料,志才死后,文若必请我接替,为曹操谋划。 我当趁此入曹营,明为曹操献策,实为主公谋划,至此必步步料他于先......】 联系蒋干不断提及【奉孝】之事,戏志才心中怎能不有所猜测?他瘦骨嶙峋的指节紧攥书信,以目视之。 “子翼,依汝话中未尽之意,难不成此书信,乃是郭奉孝所作?” “若非如此,干又怎知【奉孝】二字?” 蒋干苦笑一声,将他于袁术帐中偷听、盗书之详情如数讲来。 “此书乃我趁夜窃来,正是【奉孝】所作,千真万确! 此【奉孝】者虽有大才,然其为袁绍臣,却为袁术谋事。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哪怕来了曹营也会心在袁术,我等又怎敢轻信于他? 天下智谋之士如过江之鲫,还望军师细思之,接替之人当慎之又慎,切莫草率。” 戏志才闻听此中详情,也是久久未语。 他不断命人送来相关情报审阅,思虑良久,沉吟低语。 “诚如所言,我细观近一年来袁公路言行作为,也觉有异。” “军师以为如何?” “袁公路这一年来无论是南下江东;亦或收孙策为义子;还是改革军政;乃至到而今号令天下诸侯,北上伐我。 此一系诸事,粗看之下不觉有异,然细思深处,只觉一桩桩、一件件皆透古怪?” 他咳喘连连,帕巾已满是殷红,可眸光湛然若神,眼有惊异之色。 “周公瑾所言与我所见略同,这里面的每一件事,都不对! 诸事之中,少了一个人! 若没人相劝,袁公路得到玉玺大喜过望之余,又怎会想到要和孙策同下江东? 若无人谏言,袁公路穷兵黩武,治下民不聊生,又岂会转了性子,爱民如子? 若非有人为袁公路谋划,我主北上往迎天子之事,又岂会闹得天下皆知,惹出这许多事端? 而这个人不是阎象,不是杨弘,因这些人此前就于袁公路麾下谋事。 若能使他有此惊人转变,由一冢中枯骨,到而今气吞万里如虎,又何必等到今日? 因此我等所有人看到的情报之中,必然少了一个人,又或者是在那袁公路背后,多了一个人。 正是这个人的出现,导致袁术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使我等整个天下,皆为之措手不及。” 戏志才分析着,见蒋干于这压抑氛围中隐有惊惧之意,不由笑言宽慰。 “想来一切皆因此人而起,否则总不能真如江淮两岸无知乡民所传:袁公路有天命在身。 故此得到传国玉玺,遂英明神武?” “不知军师以为,此人与那郭嘉之间?” “依文若所言,奉孝其人倒不至做出身为袁绍臣,反为袁术谋划之事。 我既准备请他来接替,也有调查了解,其也不似这等不忠不义之人。 可若说不是他,袁术又怎知我等欲请奉孝之事,从而对你提前设局谋划? 奉孝将接替我之事,甚为机密,除了默许的主公外,也只有我与文若商议。 倘使此事不是奉孝自文若书信中猜测,难道还能是我与文若其中之一在背叛主公,同袁公路暗通款曲不成?” 戏志才苦思良久,对此仍深为困惑,“此事甚为古怪,我亦百思不得其解耳。” 蒋干一拍几案,猛的起身,面有舍我其谁之色。 “事已至此,何必迟疑? 天下间能知此事者仅有四人,主公自无可能。 您与文若一人出谋,一人治政,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主公方有今日基业,岂能异心? 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事,非是郭奉孝暗通袁术,绝无可能!” 他义正辞严,匡扶曹公,凛然而大义。 “此事我会如实禀告主公,绝不使主公大业毁在此【奉孝】手里。” 戏志才虽仍觉事有古怪蹊跷之处,然面对这般堂皇正直的蒋子翼,他竟一时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反驳,也只得微微颔首,暂且揭过此事。 “此事不急,主公眼下北上未归,我虽时日无多,到底尚能支撑些许,郭嘉此人,当细思之。 目下至关重要之事,还是解阳翟之围,以退袁军。 近日来袁军攻势甚急,元让将军诚恐不能久守,你当与他仔细思谋,三日后我等里应外和以大破袁军之事。” “唯。” 望着蒋干离去背影,连声咳嗽的戏志才,眉宇间忧色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无论是郭嘉还是周瑜、孙策、雷簿、陈兰之事,他尽皆不因蒋干一人之言,而深信不疑。 倒也不是怀疑蒋干忠心,会巧言欺骗他,而是担忧蒋干也会被骗。 倘若他此行自袁营被骗而归,纵使所言句句属实,又有何益? 直到戏志才取来相关情报资料,仔细与蒋干带回之消息对照,发现事实确与周瑜、雷、陈等人所言一般无二,这才稍觉安心。 即便人为设计,以之哄骗蒋干,又哪有人能提前一年,就料到今日之事,将周瑜、雷、陈所言诸般事件,悉数提前做局? 既见其等所言皆是实情,并无虚言,戏志才也只道是此番如此顺利离间袁营,当是天赐蒋子翼助他破袁。 ...... 第五十五章 蒋干:此事切莫外传 ...... 蒋干别过戏志才,寻夏侯惇商议三日后与周瑜等人里应外合之事。 “元让将军,届时不仅有周瑜、孙策领孙家兵内乱,更有雷簿、陈兰相助。 他二人本部军马虽被袁术收服,但时日尚短,士卒仍感其恩义,愿追随他们。 以雷、陈二人之将才,周公瑾之智谋,辅以孙伯符之勇,则袁术虽有十万之众,足有小半将生内乱。 我等只需趁此时机,里应外合,使其内外不能相顾,从而军心溃散,则袁军必破!” 夏侯惇闻言,脸色凝重,未有蒋干预料中的欣喜之色。 蒋干不由诧异,“元让将军,莫非不信我? 周瑜、孙策及雷、陈二人,皆被我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其间言辞细节可互相印证,句句真心,皆是实言,如若不信,尽管详问。” “子翼先生,江左名士,舌辩之才,当世罕有,主公亦常称赞,惇岂敢不信? 计是好计,先生与戏军师筹谋多时,有此成果,我又如何不喜?” 话至此处,他眼底隐有无奈之色。 “只是...连日守城争战,目下阳翟守军已不足万人,以此出城攻袭袁军十万之众,即便里应外合,亦太过弄险。 一旦阳翟失陷,我等后方兖州将一马平川,几无兵力可守,如之奈何?” “如此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面对袁军攻势,将军又能坚守几日? 届时阳翟同样城破,又该如之奈何?” 听蒋干如此说,夏侯惇亦知其所言有理,蒋干也明白他有心杀贼,奈何兵力不足之无奈。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恰在此时,一阵咳嗽声自背后响起,戏志才素衣狐裘,形容枯槁,不知何时已至他们身后。 “敌强我弱,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殊死一搏。”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极为坚定,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兵力之事不必忧虑,我早已提前抽调乐进将军领梁国、陈国、沛国三郡四十余县守城县兵、乡勇、民壮,将近两万人来援,不日便至。 集豫州全境之力,一战击溃袁术,成败在此一举!” “军师远虑,我等不及。” 与蒋干得知他甘冒奇险,好容易完成的里应外合之计得以实施而欣喜不同。 夏侯惇看着面前枯瘦如柴,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摄人心魄的戏志才,只觉一阵不寒而栗。 继颍川郡之后,戏军师终于又将整座豫州也压上了赌桌。 “军师,梁国、陈国倒也罢了,可沛国谯县,乃主公故乡,亦是家族根基所在......” “正因如此,那里才有我军最后一支精锐。” 戏志才轻咳一声,勉强笑了。 ”不必多虑,若我等有失,豫州单凭郡县之兵又如何能守? 与其等阳翟城破,颍川彻底沦陷之后,袁术挥军南下横扫豫州,不若我等此刻集全境之力,一战破袁,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眸光沉稳而深重,沉甸甸压在夏侯惇心头,“元让,破袁只在三日,主公基业皆系你此战成败。” 夏侯惇双拳紧握,长舒一口气,拱手行礼。 “末将领命。” ...... 诸事商议妥当,蒋干终得回居所休憩。 家中童子早已备好吃食,见他归来,赶忙相迎。 可当蒋干见到案前那尊烟雾升腾的青铜鼎时,他望着其中汤水沸腾冒泡间看不真切的肉块,某种熟悉而又不妙的回忆涌上心头。 “鼎中何物?” 童子诚惶诚恐。 “是先生平日最爱的羊肉,今日可是不喜?” “非是不喜,只是......” 听闻只是羊肉,蒋干脸色稍缓,可脑海中残肢断臂、杯盘狼藉的景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对着青铜鼎,终是难以下咽,“撤了吧,我今日想吃些清淡素食。” 童子见他脸色不佳,举止古怪,遂问缘由。 蒋干对贴身童子亦无隐瞒,况且这些事他憋在心里,碍于面子又不好同戏志才、夏侯惇讲述,此刻早已不吐不快。 遂将袁营中的可怖经历娓娓道来,吓得童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事后,他认真叮嘱童子,“此事我只说于你一人,切莫乱传,以免影响军心。” 童子点头称是,“先生放心,小子晓得轻重。” ...... 待伺候蒋干休息,童子回至房中,同伴见他有羊肉吃食,不由惊异。 “你...你怎敢偷食先生羊肉?” “非是偷的,而是先生不要的。 这里面缘由,你有所不知,我只悄悄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诸位大人府上,童子、下人之间,谁人不知我嘴最严? 只管说来。” ...... 未几,诸府童子、下人之间,谣言渐起。 “诸位有所不知......” “什么?袁军皆是魔窟里来的饿鬼,出来就是为了食人? 颍川一十四县的百姓,已经被他们吃尽?” “噤声!我只偷偷说与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我等亦知轻重。” ...... 两日后,袁军皆是食人饿鬼,来此不为攻城略地,只为吃掉他们以饱肚皮的谣言甚嚣尘上。 夏侯惇所率镇守阳翟的曹军,悉为精锐,虽也有所动摇,但其中不乏曾追随程昱镇守东阿的老卒混迹其中,有他们言传身教,军心尚且稳固。 可乐进带来两万人,皆为郡县之兵,平日里除了欺压百姓外,见到黄巾军来犯,都要惶恐惊惧,不可终日,又哪里见过这等凶人? 眼下被抽调过来,就听闻自己竟要面对此等食人饿鬼,死后供其饱餐,哪有不怕的? 夏侯惇与乐进几次禁止讨论袁军之事以镇压谣言,都收效甚微,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直至第三日夏侯惇来寻蒋干,与他一同准备着接下来反攻袁营,里应外合诸事时,犹自抱怨。 “也不知是谁在造谣,本是殊死一搏,偏偏在此时传出这等谣言乱我军心,当真可恨。” 蒋干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好不尴尬,“是呢,你说是谁这么坏呢?依干以为,此事定是袁军细作所为!” “料也无有旁人。” 夏侯惇深以为然。 ...... 第五十六章 雷簿、陈兰,特来相助! ...... 眼下大事在即,无暇追查谣言之事,夏侯惇与乐进各自整备兵马,随时待命,蒋干亦执剑上马,欲随军而行。 无论是周瑜、孙策,还是雷簿、陈兰,皆由蒋干说服,若有他作为中间联络之人随军参战,显然更能取信于人。 等待时机间,忽闻兵报:“袁营火起!”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袁营大火焚寨,映红半片穹天。 夏侯惇一马当先,剑指袁营,高呼:“破袁只在今日,三军齐出,直冲敌营!” 乐进指挥大军随后,蒋干则作为维系周瑜、孙策、雷簿、陈兰及曹军三路人马之间互相信任的纽带,被护在中军,有童子高举“蒋”字大旗侍立随行。 ...... 三军直冲袁营,袁军本就内乱不止,又有火势蔓延,此刻再遭曹军猛攻,寨门防线顷刻崩溃。 待杀入营寨,夏侯惇举目望去,果见周瑜羽扇纶巾,坐镇中枢指挥“孙家兵”与袁军“厮杀”。 其间一员小将甚是勇猛,率程普、韩当、黄盖等老将大战纪灵、李丰、袁胤诸将。 然兵微将寡,虽作战奋勇,也已陷入颓势。 眼看袁军内部乱成这样,夏侯惇为之大喜,怎不催军深入。 “纪灵!可识得我夏侯元让?当日谯县之辱,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速来与我一战!” 他大喝一声,提枪纵马杀向纪灵,同时也为提醒周瑜、孙策等人,曹军已经来援,当以互相配合为重。 周瑜统兵之能,岂能不知?当即调拨军马与曹军配合。 只见那员小将察觉曹军攻势受阻,奋不顾身,率军拨马来援,高呼:“吾乃江东孙伯符也!特来相助!友军勿疑!” 曹军将校悉知此来里应外合,就是为了相助孙策,哪有疑心?当即放其入阵。 不料那领军校尉刚上前相迎,未及言语,已被一枪戳死。 不仅孙策处,只听一声声: “吾乃孙将军麾下老将程普,特来相援,友军勿疑。” “吾乃孙将军麾下老将韩当,来此相援......” “吾乃黄盖,友军勿疑......” 声声入耳,响彻曹军四面八方,在这“特来相援,友军勿疑”的呼喊中,这批“友军”毫不犹豫背刺曹军,顷刻间曹军中层将校五人阵亡,底层士卒死伤不计其数。 短短一次交锋,折损竟比此前守城数日更为惨重。 乐进更是险些被黄盖一刀斩落人头,幸而武艺不俗,反应机敏,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仍在与黄盖缠斗周旋。 坐镇中枢的周瑜更是朗声大笑。 “子翼兄不负同窗之情,果真信人,有此泼天大功作为投名状,日后在袁营恐怕小弟还要仰仗贤兄。” 夏侯惇惊见如此变故,又闻周瑜此言,哪还不知中计? 合着让你去离间袁营,结果你自己被离间了是吧? “蒋子翼,主公待你不薄,你怎敢背义投敌?我誓杀汝!” 他目眦欲裂,就想拨马指挥大军急撤,又哪里还来得及? 纪灵趁势猛攻,三尖两刃刀如急雨般压下,死死缠住。 “夏侯元让?可识得我纪灵否?方才要战,又何必急走,且容我送你一送!” 夏侯惇想走,却遭纪灵拦住,想战,急切间又不能取胜。 一时间进退维谷,眼看“孙家兵”与袁军合力围剿曹军,更是又气又急。 ...... 周瑜那番话却害苦了蒋干。 周围曹军眸光冰冷,杀意凛然,蒋干被当场拿下,仰天怒骂。 “周公瑾,你害我死! 反复无常,巧舌如簧!枉我看在多年同窗之情,对你深信不疑,许你一场泼天富贵。 怎奈你一意孤行,明珠暗投,他年袁术被我主覆灭身死之日,我必笑汝于九泉之下。” 他这番作态,反令曹军一时迟疑。 见他们急切间没有直接动手,蒋干暗松一口气,心底对周瑜亦是真恨。 不带这么坑老同窗的,早知你周公瑾要搞这一出,好歹提前说一声! 但凡有所准备,自己也不至于深陷曹军重围,我同你真心换真心,你却把我往死里坑? ...... 不远处,听见蒋干满怀怨念的怒骂,周瑜也是深感无奈。 不是他不想趁此机会假戏真做,助蒋子翼一臂之力。 问题是袁术给他调拨的这些“孙家兵”,大多都是刘勋、雷簿、陈兰被打散整编的旧部,和孙家、周家没有半点关系。 倘若雷簿、陈兰指挥,振臂一呼,或许还有可能生乱,他周瑜一个临时指挥,即便下令反攻袁军,又有谁会听令呢? 何况战前点将动员之时,袁术已告知三军,此次内部假意作战,闹出声势即可,真正的目标只有曹军。 也即是说,唯有曹军首级,才能兑换战功奖励。 如今就算无人下令,他们自己都恨不得即刻杀向曹军这些行走的战功。 蒋子翼,你还指望我周公瑾助你?可我又如之奈何,谁来助我呢? 他眸光瞥向身侧五百名名为保护的刀斧手,深知自己稍有异动,顷刻间人头落地。 周瑜暗自咬牙,你们这些外人,又怎知袁公对我与伯符防备忌惮之深,如蜘蛛结网,蛛丝层层缠缚,岂容我等猎物走脱? 将心底最后一丝对老同窗的亏欠斩落,周瑜眸光转冷,挥手下令。 “全军压上,覆灭曹军!” 面对袁军如潮水般涌来,那盯向曹军首级,贪婪而热切的眼神,如狼似虎。 乐进带来的两万郡县之兵,很快支撑不住,心底浮现曹军食人的传闻,惶恐惊惧尚且不及,又哪还敢战? 死伤、溃逃、踩踏,军心大乱之下,甚至有人不敢与袁军作战,反将刀剑杀向身后曹军,只为逃得比身边人更快。 恰在此时,眼看败亡只在顷刻,夏侯惇总算摆脱纪灵,欲领最后的精锐曹军急撤。 正不知从何处突围间,忽见一军引兵杀来。 “子翼兄勿慌!雷簿/陈兰,赶来相助!” 不想曹军大乱之下,仍有旗帜不倒,正是童子手持“蒋”字大纛! “是雷簿、陈兰来了?二位将军,果真信人!” 蒋干动容! ...... 第五十七章 【蒋】字大旗迎风飘扬 ...... 朔风卷袭烈火,火舌舔舐着焦黑的辕门,于这一片狼藉的营寨,无数曹军因混乱溃败而被袁军包围屠杀。 夏侯惇摆脱了纪灵纠缠,勉强收拢最后的精锐,正犹豫该向何处突围。 只听得一声“子翼兄勿慌!雷簿/陈兰,赶来相助!”的呼喊。 遂见西北角马蹄声如闷雷踏地,抬眸远望,但有两杆大旗破开浓烟,马踏火海而来。 左书“雷“,右书“陈“,为首二人银甲红缨,不是雷簿、陈兰,又是何人? 其后,更有两员虎背熊腰,身背大刀的猛将相随,一看便是雷、陈二将之贴身护从。 再后玄甲如林,三千轻骑斜刺里杀来! “某家雷簿,谁敢拦我!” “陈兰在此,挡我者死!” 好一对无双猛将,但见雷簿、陈兰兵锋所至,挡着披靡,莫有敢与之对敌者。 长缨横扫,勇冠三军,雷簿、陈兰二人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远远的也看不真切是怎样一番血战,只听得呼声喊天震地,在雷、陈二人“无双”勇力下,袁军如浪分波,霎时间就被撕开一条“血路”。 直至杀奔近前,众人但见雷簿背后那人,长刀在火光中划过银弧,一刀破开残破的寨门,雷簿遂越马入营,急呼。 “子翼兄?子翼兄何在?我等赴约而来,鼎力相助!” 陈兰背后那人也不甘示弱,一刀劈开拒马,陈兰也拍马而入,高喊。 “我等见事有不测,特来相救,速速随我等突围,子翼兄勿疑!“ ...... “二位将军,果真信人!” 蒋干仰天大笑,以目视周围曹军,“而今援兵已至,我将带尔等逃出重围! 二三子,可还疑我?” 一众曹军赶忙请罪,蒋干得脱束缚,第一时间抢过童子手中大旗。 他亲自举旗,奋力挥舞。 “二位将军!蒋干在此!” 同时他命人急告夏侯惇,曰: “追随我的大旗,我蒋子翼来率众突围!” 值在此危难之际,曹营竟仍有旗帜不倒,“蒋”字大纛,迎风招展! ...... 却说夏侯惇正率军勉力抵挡袁军攻势,谋求突围。 原本他见雷簿、陈兰如劈波斩浪轻易“杀穿”袁军,又有周瑜、孙策前车之鉴在前,心底尚存疑虑。 然而此刻,看着那崩飞的寨门,碎裂的拒马,夏侯惇瞳孔骤缩,有惊异之色。 这等绝世猛将相随,难怪袁军无人敢挡,雷簿、陈兰带兵果有独到之处。 此时又得蒋干传讯,要他追随大旗与雷、陈汇合,危急之时也不容他多思虑。 念及蒋干曾谈及那些雷簿、陈兰倒卖军械粮草、帮助刘勋自立、对袁术没有丝毫忠义之心的证据,这些事亦都是经过戏志才核查属实的。 眼下他二人又被袁术夺了兵权,若不趁此刻,他们身后这三千心腹士卒还愿追随之时,叛袁投曹。 铁了心留在袁营,他们难道还能有未来不成? 夏侯惇实在想不到雷簿、陈兰这两个反贼,此刻不反,更待何时? 心中念头急转,戏志才临行前那份沉甸甸的眸光,仿佛又一次压在肩头。 【元让,主公基业皆系你此战成败。】 倘若单凭自己强行突围,眼下这些精锐又还能剩下多少?即便突围成功,又要如何守住阳翟? 阳翟一旦有失,许县又只有五千守军,必难久守,两地若丢,兖州门户大开。 届时别说豫州,袁术十万大军长驱兖州,主公大业就此毁于一旦。 夏侯惇独目圆睁,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必须将这批最后的精锐带回去,绝不能全军覆没于此。 而眼下唯一的机会摆在眼前,便是“雷簿”、“陈兰”。 哪怕有周瑜、孙策前车之鉴在前,可当穷途末路,如坠悬崖之际,哪怕是根稻草也唯有死命抓住。 或许从他率兵攻入袁营那刻起,便已别无选择。 夏侯惇计较已定,又命人唤来乐进低声令之,曰: “我将随蒋子翼冒死突围,文谦可趁此率谯县老卒八百人,反向而出,自谋生路,以备不测。 阳翟若丢,则许县断不可失,军师身体不好,袁军又常彻夜攻城,用心歹毒。 你我二人不可尽殁于此,需有一人替他守城,切记!” “元让!” 乐进闻听此言,怎不知其已心存死志,忙劝之。 “诚如是,不若我领军突围,将军率谯县老卒......” “你我谁生谁死尚未可知,乱军之中,哪容你谦让拖延? 乐文谦,速执军令,违令则斩!” 说罢,再不给他说话之机,夏侯惇压下心头沉重,满面欣喜,向众将高呼。 “援兵已至,诸君随我奋死向前,汇合雷簿、陈兰所部,杀出袁营。” 他提枪纵马,仰天大笑,率先追随那面迎风飘扬的“蒋”字大旗! 乐进此刻也唯有祈祷:子翼先生,您可千万靠谱一回。 暗中他则趁袁军被夏侯惇的突围吸引,调拨谯县精锐老卒八百人,潜藏于郡县溃兵的裹挟之中,反向突围。 ...... “子翼兄,我来助你!” “曹营兄弟,速速突围,我等为你杀出血路。” 雷簿、陈兰犹自喊着口号,看着越来越近的“蒋”字大旗,也是深感无奈。 子翼兄,非是我等不愿助你,实不能耳。 与周瑜类似,他俩所率三千骑军,实际上根本就不听他俩号令。 这只骑军表面上打着“雷”、“陈”二字大旗,实际上根本是袁术随身亲军。 统领许褚、副统领周泰,一左一右,将他们两人贴身护至身前。 那一刀崩飞营寨,一刀劈开拒马的雪亮刀光,分明就是在警告他俩: 【勿动,动则死!】 不当人子! 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人搞叛乱的? 雷簿、陈兰简直欲哭无泪,到底谁进的谗言,让主公对他们这等“忠义”之士有了偏见,非觉得他们本色出演,能演好“反贼”形象。 我雷簿/陈兰,分明是袁氏忠良! 为了挽回忠良之名,子翼兄,今日就以你这三万曹军、泼天之功,祭我二人,无双上将之名! “雷簿/陈兰在此! 友军勿疑!” ...... 第五十八章 蒋干:不好,他要吃我? ...... 凛风裹挟焰浪席卷,蒋干死死举着“蒋“字大旗,迎上杀穿袁军,赶来相救的雷簿、陈兰。 “二位将军,子翼在此!子翼在此!!!” 追随在他大旗之后,这支曹军最后的精锐,衣甲早已染成鲜红。 他们奋死冲出火海,望着近在咫尺的援军,眼底浮现劫后余生之色。 “子翼兄勿慌,雷簿来也!” “友军勿疑,陈兰这便相救!” 只见二人呼喊着救援,仰天大笑。 他们在高声下令! “诸君用命,泼天富贵当在此时,封爵赏地首级在前! 随我,冲锋!” 那一刻,始终屹立不倒的“蒋”字大旗,摇摇欲坠。 在曹军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在蒋干绝望心碎的目光中,世人再一次见识了雷簿、陈兰用兵独到之处! 三军气势如虹,朝“友军”发起冲锋! 势要一战令三万曹军全军覆没,平定兖、豫二州,此泼天之功,旷世战果,虽古之名将,莫过如是,方不负他二人无双之名! “轰!“ 骑兵奔踏冲撞,欺凌这群刚从火海包围中逃出,又遭友军背叛士气全失的残兵,沛然莫御。 雷簿、陈兰恃强纵横于万军之中,势如破竹,莫有能当者! ...... “三军用命!蹈死而生!” 夏侯惇凄厉呼喊,曹军之中也唯有他仍在率军死战。 目睹雷簿、陈兰向己方冲锋的那刻,他就知道已经赌输。 这盘将整座豫州压上赌桌的棋局,他们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明白,他也想不通! 难道那个由蒋干窃书而归,带回的名字。 那个被称作【奉孝】的军师,当真能提前一年之久,让周瑜、孙策,乃至雷簿、陈兰做戏布局,只为今朝? 若非蒋干所言,周瑜、孙策自立之心,雷簿、陈兰谋反之意,悉数能同事实对照,无有半句虚言,他们又岂能轻易相信,孤注一掷,以致今日惨败? 那一刻,夏侯惇终于又一次见到那架六马所拉的战车。 袁氏公子,缟素而来。 一如阳翟城下初见,眸光湛然若神,时人莫敢逼视。 不同的是,当日自己于城上俯视,身侧尚有守城精锐万余。 今日他率万军围困,自己身侧溃兵若干,无有敢战者。 区别的是,当日于他眼中,自己身侧有戏志才陪同谋定乾坤。 今日,倒映在自己瞳孔,于战车之上,那位袁氏公子身后,一道鬼神莫测的身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一人执棋,压住整座天下大势! 今日昨日,时局真教人变化莫测,目不暇接。 此刻,他独立兮战车之上,长剑指向自己,冷声怒斥! “杀我爱将刘勋,今日势报此仇。” 刘勋本部老人几欲热泪盈眶,怎不归心奋勇,其余诸军、诸将闻听此言,又夫复何求,哪个不用命效死? 【大将军必为我报仇,血屠此城,汝等一个不留!】 刘勋临死前怨恨威胁,犹在耳畔,夏侯惇怎么也想不到,应验如此之快。 他看着眼前六马驾车而来,白衣缟素,十方归心,于乱军火海之中,宛如天神,见之心死。 【龙章凤姿,天日之表,这等人物,主公你若还当是冢中枯骨,早晚必为他所擒。】 心底绝望一叹,夏侯惇率最后还在顽抗的士卒,向那尊六马车架,发起决死的冲锋,他要吸引袁军注意,为乐进争取一线生机。 “欺君罔上,矫诏乱命! 我当为天子除贼!” “休伤我主!” 许褚拍马横刀来挡,周泰也急催马腹,“仲康!休抢首级!” 这又不是两军对阵斗将之时,何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周瑜也忙命孙策杀来争此大功。 纵使夏侯惇奋一腔血勇,又有决死之心,怎抵三人齐攻? 枪来刀往之间,不出十合,夏侯惇已不敌负伤,跨下战马都吃不住力,节节后退。 偏道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纪灵好容易解决了营寨内溃乱的曹兵,此时杀将出来,见此一幕如何能忍? 三尖两刃刀舞得水泼不进急急杀来,趁着许诸荡开夏侯惇兵器,周泰、孙策一刀一枪将之重伤时。 纪灵自马后偷袭,一探手如拎鸡仔般将重伤的夏侯惇提在手中,朗声大笑。 “夏侯元让,你不是要报谯县之辱吗? 我只问你,你今日,可识得我南阳纪灵否!” “不讲武德,反使小人得志!” 夏侯惇冷笑闭目,视死如归,“成王败寇,但求速死!” “死?” 袁术看着被纪灵押解而来的夏侯惇,眸光意味深长。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此间道理,相信元让很快就会明白。 送去医治,命人‘好生招待’,千万别让他死了,我和元让还有破曹的大事相商。” 袁术知道以夏侯惇和曹操的关系不可能投降、或者出卖。 可有时候背叛、出卖这种事,总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今日刚把你藏于高阁,厚礼相待,没几天,突然就对曹营内部关系、武将谋臣、政策方针等等,如数家珍。 甚至就连他曹操几个儿子各有什么能力特色,私底下做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诗词歌赋都了如指掌。 就问这些曹操的私密事,不是你夏侯元让出卖,我又如何知晓呢? 而如果连从小一块长大,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夏侯惇都能背叛。 那么疑心生暗鬼的曹孟德,试问独好梦中杀人的你,在这世上又还能相信谁呢? ...... 目光自被强行送走就医的夏侯惇上移开,他冰冷的视线落于在场另一位俘虏,冷笑谓之。 “子翼先生,当夜不辞而别,何其仓促?” 面对袁术,蒋干总是不由浮现可怖回忆,心生惊惧。 他瑟缩着低下了头,“干亦未曾料到,这么快又能相逢,当日袁公初见之盛情,到今日我还犹记。” “是吗?” 他眼底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寒意,冷眸逼视蒋干。 ”那你又为何私盗书信? 偷窃机密,误我大事,我看子翼先生今日也不用赴宴了,就以你作宴,为三军庆功。” 什么! 蒋干脸色煞白,不好,他...要吃了我! 他念头纷转,闻名江左的舌辩之才,在求生欲驱使下,臻至顶峰。 只一句话,便令袁术笑脸相迎。 “袁公!戏志才抽调豫州全境之兵赴此一役,今可分兵轻取之。” ...... 第五十九章 戏志才:今当请天子诏! ...... “袁公!戏志才抽调豫州全境之兵赴此一役,今可分兵轻取之。” 见蒋干脸色越发苍白,袁术笑谓之曰: “先生勿虑,适才相戏耳。” 仗还没打完,此时也不便耽搁,袁术打发了蒋干,遂命杨弘着手处理此次战果。 未几,杨弘来报,“回禀主公,此次来犯曹军杀得杀,降得降,营内各处战事均已平息。 我军损失营寨一座,击溃曹军三万,杀伤不计其数,俘虏降卒近万。 唯有敌将名乐进者,领小股余孽突围而逃。” 袁术闻言微微颔首,对于这些降卒,他们大多都是豫州各地抽调的郡兵,又是新降。 他可不敢直接将之派上战场,索性打发回汝南命太史慈操练。 至于突围而逃的乐进...... 他眸光转冷,再次登上战车,拔剑北向! “诸君随我趁势攻破阳翟,今夜于城中庆功,何如?” “敢不效死!” ...... 一路血战,杀出重围,乐进身侧八百老卒,只剩三百。 “夏侯将军!” 最后回望一眼袁营,他知道那位独眼的将军再也出不来,再也没机会同自己把酒言欢。 事已至此,今非难过之时,他率众急回阳翟,要第一时间将这一战的消息告知军师,以备不测。 回军途中,又收拢逃出袁营的溃兵两三千人,勉强也算有了些许战力。 阳翟城上,狂风骤起卷袭飞雪,这支两三千人的兵马,自地平线缓缓而来。 从夏侯惇领兵出征,戏志才就站于城头遥望,此刻见到这支兵马,他仿佛有所预感,脸色骤然一白。 等乐进入城请罪,听闻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连夏侯惇都失陷敌营。 “怎会......” 戏志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嗓子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难受的厉害。 主公的信任、临行的托付、那一人比天下群贤的豪言壮语,此刻都显得越发可笑。 他前所未有的剧烈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殷红的血混杂着腥味充斥口鼻,他单薄的身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颍川、豫州、三万大军、夏侯元让...... 今日便是死了,志才又有何颜面再见主公! 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得迸发力气,死死攥紧乐进搀扶的手臂,嘴角噙着鲜血,声音里透着摄人心魄的疯狂。 “军心已溃,此地将不能守,许县尚有五千守军,可撤军死守许县以保兖州门户。 今当火烧阳翟以断袁军追击,军械、粮草、百姓一概不留! 发信告诉主公,没时间等天子渡河,直接去劫、去抢,抢到天子即刻帮我请一份天子诏加急送回。 一份真正的天子诏!” 如蜡烛燃尽前爆燃的灯花,他形容枯槁,声音沙哑,可那灼人的目光,教人不寒而栗。 “我要表刘备为豫州牧,命他代天子,以除暴乱!” ...... 与此同时,黄河渡口。 李傕、郭汜所到之处,百姓苦不堪言,老弱者杀之,强壮者充军,临阵则驱民在前,名曰:“敢死军”! 由是贼众蔓延,威势一时无两。 李乐、韩暹、胡才等昔日黄巾渠帅,如今的白波贼首,引兵配合匈奴右贤王去卑,数次与之交战,阻击李、郭二人。 不想李傕、郭汜几次三番为他们所阻,筹谋良久,心生一计! 他们命人将抢掠来的钱财绢帛弃置于地,李乐、去卑等人麾下,不是贼匪就是匈奴人,哪有什么军纪。 见他们争相抢夺之际,李、郭二人引兵漫山遍野杀出,李乐等人大败。 董承、杨奉赶忙再次护驾而逃,时李、郭追之甚急,李乐谏曰: “事急矣,请天子上马先行。” 帝不允,曰: “朕为天子,岂有弃百官而逃之理?” 百官闻之动容,又是一阵大哭,誓要哭死李、郭! 回望一眼后方,眼看那个所谓的“征西将军”胡才都被李傕斩了,敌军马上追来,百官还在此啼哭。 刘繇真是又气又急,我的天子啊!您不上马先逃,我等百官又如何上马相随呢? 偏偏这话不好明言,眼见要给这群哭哭啼啼的百官陪葬在此,他也是心中暗恼,袁公路,你不是自诩大汉忠良? 你倒是快来救驾勤王啊,拖延至今,以致局势危急至此! 情知袁术远水不解近渴,李傕、郭汜贼兵顷刻将至,刘繇看向不远处奔腾入海的大河,咬牙上前谏言。 “陛下,事已至此,唯有强渡大河,以摆脱李、郭追兵。” 帝许之。 待众人行至岸边,李乐已乘快马引兵至渡口,驾一只舟船来渡。 然天寒地冻,岸高数丈,天子、群臣对着这数丈高的河岸面面相觑,不得下船。 幸有国舅伏德领人携白娟十数匹至,谏曰: “我于乱军中拾得此绢,可接连拖拽而下。” 众人看着他一本正经说出此话,好一阵无言。 你搁哪捡的? 方才李傕、郭汜丢下金银绢帛,哄抢的人里有你一个是吧? 当下危急存亡之时,也没人追究此事,遂急命人用绢布包裹天子,先往下放之,李乐则率众在船上来接。 可怜天子哪里能有行此等事的经验? 十五岁的孩子被百官绑于白绢,于数丈高的河岸,往黄河奔腾翻涌之中的一叶扁舟上放? 也就是天子年纪虽幼,经历世事颇多,诸般危急可怖场面,于几位国贼手中多有见识,此刻才强撑着绷紧小脸,未曾失了帝王威仪。 伏皇后则由其兄伏德背负也放下船,其余满朝文武公卿,各按官职品级依次放人。 刘繇也侥幸他既是汉室宗亲,又是扬州刺史,地位颇高,很快也被放下来。 可白娟只有一匹,众人随行天子出逃,从者尚有数万,争抢间如何能下? 以马缰连结栓缚者有之,撕衣袍拖拽者亦有之,众生百态,悲喊嚎哭,哄抢生路。 最令刘繇震撼的,是他见到自己那名随行护卫,裹着一条棉被,就从岸上滚下来。 刘繇还当他是死了,上前察看却见他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站了起来。 他惊问之。 “壮士何至于此?” 袁一满是鲜血的狰狞面目上,泛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 “求活而已。” ...... 第六十章 让大河上下血染皆红! ......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能保护自己的狠人,刘繇见他没死,复又让他跟随。 此刻舟船亦只一艘,而下来的人数众多,各自争扯船缆,其争渡者,被李乐尽砍于水中,哭声震天。 刘繇在前,袁一执剑相护,挡者披靡,一时间竟越众而出,径直步于船前。 李乐本也要将之砍杀,幸得太尉杨彪相劝,“此乃大汉宗亲,扬州刺史,怎可轻辱?” 这才放刘繇上船,见袁一随行跟上来,李乐正要再拦。 不想却见这个浑身浴血的狠人,非常自觉站在了他的随行兵丁之中,帮他一块砍翻那些争抢上船、拖拉船揽之人。 其手起剑落,招招致命,效率比自家那些士卒高了不知多少。 念及眼下也是用人之时,李乐遂默许之。 ...... 李乐率众好一阵砍杀,终于摆脱了争渡者,驾船渡河。 泱泱大河,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能倾覆,国朝社稷,九州之主,也如这扁舟随波逐流。 袁一混迹于李乐士卒之间,与他们一同巡逻护卫,如潜藏于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时机。 他是袁家死士,从出生那刻起,就是为了死亡。 区别只是死的重于泰山,亦或轻于鸿毛。 而现在!时机到了! 数万随行之众,到此刻仅剩这一船之人,袁一知道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此时此刻,他的贱命与天子同价! 舟船本就不大,而谁也没料到,都已沦落至此,巡逻护卫之中,竟还有人行此等谋逆之举! 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袁一不知何时已悄然巡逻至天子身侧,说是迟,那是快,一剑刺向天子至尊。 对于袁公来说,他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也别想得到,而只有死掉的天子,才是好天子! 刺客杀术,五步之内,谁人能挡? 有人能挡! 因舟船不大,所有人几乎都聚在一块,随着杨奉一声惊呼! “有刺客,公明还不护驾!” 他身侧徐晃顷刻间站了出来,几招之下,已将袁一重创。 眼看众人围来,情急之间,袁一掷剑而刺,吸引徐晃注意,一个前扑,裹挟天子一同落水。 徐晃见此哪敢迟疑,也忙入水去救! 一时间天子落水,众人会水的忙下水去救,不会水的也趴着船沿去捞。 唯有一人,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快! 正是刘繇。 因为只有他认得,那个刺杀天子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巡逻士卒,分明就是袁术派来押解他,方才跟他一块上来的那个护卫。 好个大汉忠良! 袁公路,你就是这么报效世代皇恩的吗? 我刘繇真是瞎了眼,才信了你的邪! 他这会是真要骂娘了,一旦等会众人反应过来,调查出刺客身份,他刘繇不是得被坑死于此? 于是乎,在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快救天子之时。 刘繇微微低下了头,那双阴沉的眸光已盯上了,同样被这一幕惊的茫然当场,犹自手足无措的李乐。 时局至此,他眼下只想到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趁着众人跳水往救天子的混乱,刘繇不声不响来到趴在船沿命人急捞天子的李乐背后,猝不及防一剑刺出! “国贼李乐刺杀天子,我今代天除贼!” 众人又被这一幕惊住,局势混乱的简直目不暇接。 李乐麾下兵丁群龙无首,正要杀向刘繇报仇。 刘繇冷眸呵斥,“李乐谋反,尔等也要从贼乎?” 众皆无言,进退无措。 刘繇这才暗松一口气,宽慰之。 “速救天子,为时未晚,只要天子无恙,尔等不仅无罪,我当为汝等请保驾之功。” 众以为然,无不悉从。 此时小舟之上,早就因这惊心动魄一幕,而无措悲哭的百官群臣,怎么也没想到。 值此危难之际,竟还有大汉忠良,能站出来力挽乾坤。 他们不知刘繇此时心底慌乱惊惧,更甚在场所有人,只道是大汉宗亲,国之柱石! ...... 对岸之上,马蹄声如奔雷,一杆曹字大旗当先,千余骑军疾驰而来。 “子廉,还有多久?” “回禀主公,天子未至渡口,便沿岸渡河,我等一路往寻过来,想来很快就到。” “此番袁本初怕是将整个并州的骑兵悉数带来,妙才挡不住多时。 我等......” 恰在此时,只听得一声急报,自兖州而来, “戏军师急报,兖州告急!” 曹操接过书信一观,脸色当即阴沉如水,他看了眼周围众将面上担忧之色,想到还在拖延袁绍的夏侯渊。 他忽得将手中书信撕碎,抚须而笑。 “适才相戏耳。 无甚要紧事,志才催我等快些迎天子回去,不然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众将闻言也是稍感宽心,随之而笑。 “以一己之力,抵挡天下诸侯,军师支撑至今,想来已是尽力。 主公勿忧,等下找到天子,我等直接绑了他快马回去。” “说甚胡话!那叫奉迎大驾!” ...... 众人谈笑间,却无人注意曹操眼底一抹阴霾挥之不散。 袁公路! 冢中枯骨,着实可恨,早晚我必擒之! ...... 岸边渔民哼着歌谣,见到骑兵往来,赶忙避让,跪伏于地,只求不遭劫掠。 此时急行军的曹操也没工夫理会这些百姓,只教众人胯下战马愈催愈急,大河水的浪高,也一浪叠过一浪。 浪? “主公!快看,那大浪之下正有一叶舟船!” 曹操举目望去,见其上不少人皆着朱紫,不似寻常百姓,忙命人去问。 与刘繇等人两相喊话,这才惊闻李乐谋反,天子方才落水? “贼子!安敢弑君谋反!” 曹操这回动了真怒,在看到戏志才那份告急文书前,旁人根本不知他为了奉迎天子,究竟付出了多大代价。 倘若天子死了,岂不是一场空! 袁绍不缺天子,袁术不要天子,可唯有他曹操没有四世三公的门楣,只有他曹孟德非要这天子不可! 他拔剑喝令众人。 ”即刻征发当地百姓渔夫,往救天子! 今日天子若死,那便让这大河皆红!” ...... 第六十一章 刘繇?汝为袁氏臣,早晚必除之! ......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百姓哼着歌谣,劳作大河岸旁,直至骑军去而复返,强命他们营救天子。 天子?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尊位,百姓哪里想到,如此高高在上的贵人,会和他们这样低贱的人扯上关系。 原来上天的儿子,也会落水,也会需要他们这些卑鄙之人来营救吗? 直面那刺向脖颈的刀剑,他们不敢违逆,于天寒地冻时下水,在大河波涛中挣命。 无数人影如白条般入水,在巨浪中翻涌不休,有的被大河波涛裹挟,下沉后再也没有浮起,有的则在这冰冷彻骨的寒意里一次次拼搏奋泳。 百姓常用性命在拼,追求的却不是所谓保驾勤王的名勋,平定天下的功业。 仅仅是最朴实的两个字:“求活”! 有的人为了功业,可以将天下九州压上赌桌,而有的人仅仅是为了活着,就已经赌上自身性命,拼尽全力。 这一刻,那首未尽的歌谣,仍在他们心中传唱,愈发震耳欲聋。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君子,你们就只会吃白食吗?) ...... 曹操独立兮大河之岸,举目望向河下万千百姓挣命的身影,手中长剑越握越紧。 在他眼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挣命呢? 看过戏志才书信的他心底清楚,兖州、豫州形式已经糜烂到了何等地步。 唯一的破局之策,就在天子身上,无论如何他必须要得到天子,一个活着的天子。 他此刻已经在思谋倘若事有万一,他该如何让天子“活着”了。 是仿效先秦赵高对皇帝秘不发丧,暂且假天子名行事,拖延几月。 还是干脆李代桃僵,似赵高指鹿为马,群臣敢有违逆者,皆杀? 也在此时,他听得曹洪急报。 “陛下!陛下救回来了。” “天不亡我....大汉!” 曹操仰天大笑,打消了心中那些可怕的念头,我曹孟德世食汉禄,世受皇恩,妥妥的大汉忠良,岂能学那阉人赵高? 笑止,他已是一脸忠义,谓之曰: “天子如何?快带我去。” 曹洪唏嘘而叹,“幸有猛将徐晃字公明者,河东杨县人,家居大河畔,善孰水性,见天子落水,亟往救之。 虽因天子落水挣扎剧烈,其未能救之上岸,但他常以自身托举天子于水面换气,这才得以保全。 等我们的人将他们救至岸上,天子与他皆精疲力尽,今能救回,实属万幸。 不过......” “好!竟有如此忠义猛将!徐公明,我当收之。” 曹操此时心情舒畅,步伐都快了几分,见他欲言又止,不由蹙眉。 “不过什么?有话直言。” “不过河水太凉,天子受惊之下,又在水中受冻,许是得了风寒,陷入昏睡,高烧不止。” “风寒?” 曹操眼神古怪瞥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似在疑惑他为何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那你还不快去延请医者?为天子医治,更待何时!” “太医令亦于天子随行人等之中,现今就在对岸,已命人驾船去请。 只那徐晃乃是杨奉的部下,杨奉、董承及随行兵丁人等,现不知为何,都以大汉宗亲刘繇为首。 百官群臣则以太尉杨彪为首,可那杨彪也与刘繇一路逃难相互扶持,极为亲厚。 眼下因刺杀之事,其等杯弓蛇影,于刘繇带领下死死护在天子之外,不让我等接见,即便是我们的医者也不被他们信任。” “刘繇?” 曹操亦为之诧异,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此前只听说杨奉、董承护驾,李乐、韩暹等都被封为四征将军,却从未听闻护驾人等之中,竟还有刘繇这号人物。 “我记得刘繇他不是扬州刺史吗?去年兵败于袁公路而丢了扬州,怎么?袁公路没杀了他,还能让他带兵逃来长安护驾。” “主公,准确的说,刘繇他是在袁公路带兵赶到曲阿的当天夜里,不知为何忽然就投降了。 听说袁公路麾下太史慈本是刘繇爱将,还是刘繇亲自说服他投靠袁公路麾下。 并且去年袁公路下江东时,刘繇治下诸多郡县,也尽皆望风而降,无有为敌者。 我还从天子随行百官中,名董昭处打听得知,刘繇其实是被袁公路派遣骑士护送来的长安。 天子出逃一路,他也是数次高呼袁公路乃大汉忠良,乃是请天子发诏命袁公路来勤王保驾的最大拥护者。” “原来如此!” 想到戏志才信中提及袁术背后那个疑似【奉孝】的谋主,往往能料人于先,甚至提前一年之久谋划布局。 曹操联系此中种种,恍然大悟,这刘繇必是袁术的人,早在江东就投降归顺,此后提前于长安落子布局。 这就难怪了。 “名为汉室宗亲,实为窃国之贼,此人断不可留,我早晚必除之。” ...... 天子临时征用的民居大门紧闭,门外乌泱泱群臣百官将之团团护住。 被迫站在众人之前的刘繇,左看看好似唯命是从的董承、杨奉,右看看一脸亲厚之色的杨彪,他...他当真好一阵无言。 你们自己不想交出把持天子的权力,倒是去跟曹操斗啊! 把我推出来顶缸算什么? 说实话,这个风口浪尖的领头羊位置,刘繇是真不想干,可偏偏他做贼心虚。 那一场刺杀,袁术给他埋得雷,虽然因为时局混乱,被他暂时压下,若事后有心人调查,难免还有纰漏。 倘此时接过这名义上的领导权,届时自己以大汉宗亲身份,行忠义之名,亲自严查天子遇刺之事,他们难道还能有理由拒绝吗? 到时候自己查自己,李乐谋反行刺之事,也就板上钉钉。 心底无奈一叹,望着不远处急步走来的曹操,于董承、杨奉及群臣期待的目光下,刘繇缓步迎上。 他义正辞严,凛然而大义,喝止曹操。 “曹孟德,汝来救驾?汝来劫驾耶!” “我为汉室臣,自来救驾。 难不成在刘扬州眼里,只许他袁公路救驾,不许天下人勤王?” 曹操自认为知晓刘繇的立场意图,想到袁术把他的兖、豫二州搅得一团乱麻,更没什么好脸色。 话音落下,身后甲士刀剑铿锵,杀意森然。 ...... 第六十二章 刘繇:曹孟德,断不可留! ...... 面对曹军刀剑相逼,刘繇心中怕的要死,可在群臣百官眼里,他这个大汉宗亲,满是舍生取义之色。 “曹孟德,汝要谋反乎?” “我看是刘扬州,要替袁公路逼反天下忠义之士。”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他袁公路还需要做这等事吗?” 刘繇冷笑,还什么逼反天下?他袁公路都当着我的面,弑君谋反了! 可这话听在曹操耳中,只道:好个刘繇,你果然在帮袁术说话。 “袁公路是否会做此等事,在场恐怕没有比刘扬州更清楚的了。” “袁公路其人,我自深知。” 刘繇一想到自己莫名被牵扯入弑君谋逆的大事里,他就恨得咬牙。 整个大汉九州,如今恐怕再没有比他更清楚袁术的不臣之心。 ...... 几番对答之间,曹操率众与刘繇百官对峙,氛围愈来愈压抑。 恰在此时,只见房门被推开,太医令缓步而出,看向众人摇头叹息。 “陛下已经醒了,只需按时用药,暂时无碍,只是此番落下病根,恐怕......” 他没有再敢多言,只是替天子传口谕谓众人。 “朕知诸公忠义,然眼下实非内衅之时,召曹操入内一叙。” 曹操冷眸逼视挡在身前的刘繇,刘繇则在百官的注视下,强自摆出一副凛然不惧,却在天子命令下不得不退的架势。 曹操缓步越过他,只在经过他身侧时,压低了声音留下一句,自认为只有他们俩人能听懂的话。 “汝与袁公路之谋,我已尽知,刘扬州好自为之。” 刘繇听懂了吗? 他当然听懂了!毕竟这是只有他们俩人能听懂的话。 他此刻做贼心虚之下,表面平静,实则心中早已惊骇欲绝! 不好,刺杀天子的事情竟被他知晓了!他要以此作为把柄威胁我! 不行,这样的把柄,绝不能落在他人手中! 刘繇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曹操断不可留,早晚要像除去李乐一样,将之除去。 决意暂且虚以委蛇,巩固在群臣中的领导地位,等待除曹时机。 等曹操走后,杨彪上前低声问他,“我见曹孟德耳语于你,不知他说了什么?” 刘繇眼眸微垂,沉吟片刻,同样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 “他说若助他为相国,可使我为太尉,录尚书事。” “什么?好个国贼!他把我大汉朝廷视若儿戏吗?” 杨彪勃然色变,他再没有比现在更愤怒的,因为他现在就是太尉、录尚书事。 见刘繇只笑吟吟看着自己,没有说话,杨彪顿时心照不宣,这番话不管是不是曹操说的,眼下都必须是曹操说的。 否则,他们推出来为首的刘繇,可就要倒戈了。 杨彪领会此间深意,看向群臣,谓之曰: “我等当共推刘公为太傅,领尚书事,以共抗国贼。 诸公以为然否?” 刘繇当即拍案而起,大义凛然。 “曹孟德妄图挟持天子,我等大汉忠心股肱之臣岂能坐视?” 群臣皆称:“善。” ...... 屋舍简陋,显然只是平苦民家,曹操推门而入,便见天子病弱于榻上,脸上泛着高烧才退的嫣红,强撑着精神抬眸看他。 “曹卿,又见面了,昔日刺董之豪情,犹在否?” 他于病榻上听闻屋外争执,之所以唤曹操进来,实则是刘协心底对他尚有一丝期待与信赖。 昔年他为董卓把持,惶惶不可终日时,听闻曹孟德献刀刺董的事迹,恍若黑夜里照见的第一缕光,让他知道大汉尚还有忠义不倒! 仁人义士,必前赴后继救他于危难。 其后李傕、郭汜乃至于李乐及匈奴人,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直至今日终于见到了,曹孟德! 曹操也果然没让他失望,恭敬俯身下拜行礼。 “臣,兖州刺史曹操,恭请圣躬安。 为救陛下,莫说刺董,臣万死无悔。” 刘协拖着病体,苦笑答曰。 “朕乏了,外间大事便交托于曹卿与诸公商议,早日回到洛阳才是。” 他本以为曹操会就此告退,不想他俯身一拜不起。 “陛下有所不知,今天下分崩,社稷将颓,有国贼袁术趁机作乱。 其枉顾圣恩,于臣来迎救陛下之时,私自攻伐颍川。 矫诏乱命天下诸侯会盟讨伐微臣,欺天罔地,罪不容诛。 臣,请表刘备为豫州牧,代陛下讨伐不臣,平定袁贼之乱。” 此言一出,刘协怔然出神,良久他抬眸看向曹操,有些凄然,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 “是吗?可什么叫趁你不在,攻伐颍川? 曹卿,你不是兖州刺史吗?你来告诉朕那颍川是你的州郡吗? 什么叫天下诸侯会盟讨你,朕广发天子诏,命诸侯入关勤王,曹卿拦着不让他们过来,他们可不得讨伐你吗?” “微臣惶恐。” 一时间,君臣之间仅有的信任,如大河上的扁舟,于汹涌波涛下动辄倾覆。 曹操伏拜于地,态度恭敬,声音却极为坚定,不容拒绝。 “天下州郡,皆是陛下州郡,臣代为治理耳。 今袁公路欺君罔上,自领大将军,私自攻伐陛下州郡,抢掠地盘,其心可诛! 臣再请陛下命刘备为豫州牧,以除暴乱,否则恐寒了士卒千里奔袭,往救陛下之人心。” 言毕,屋外隐有士卒军演喊杀之声此起彼伏。 “安敢!” 没等刘协说话,始终护卫在他身侧的徐晃怒不可遏,就要拔剑相向。 刘协急忙喝住,曹操则不惊反喜。 “可是于水中救驾的徐晃徐公明吗? 操久仰大名,今当为将军请功,表为辅国将军何如?” “天子已命我为光禄勋,护卫左右。 汝安敢辱我!” 曹操怔住,这就封九卿了? 有些茫然于天子封官怎么比自己还快,转念想到先前的李乐、韩暹等人,又是一阵无言。 刘协止住二人争吵,再看向曹操时,目光已然转冷。 他自然清楚袁术矫诏乱命,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可眼下看来,你曹操难道就是忠良吗? 从希望到失望以至绝望,此刻的刘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高喊匡扶汉室的诸侯嘴脸。 唯有让他们争斗不休,不使一家独大,互相攻伐消耗,他才有三兴炎汉之机。 于是他看着曹操,意味难明的笑了。 “曹卿怎知朕此前那封诏书里,没有封袁卿为大将军呢? 不过你的提议不错,刘备的名声朕也曾听闻,按辈分朕还得称他一声皇叔。 命他为豫州牧,这很好,请他即刻赴任,执掌豫州全境,违逆者,他当自伐之。 公明,命群臣进来传诏。” 曹操:“......” ...... 与此同时,袁术在颍川占据阳翟后,也听从蒋干的建议,分兵三万,命纪灵征伐豫州全境。 ...... 第六十三章 乱世天下,舍我其谁! ...... 夜尽天明,本该守护一方的甲士如蝗席卷,杀向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些才从袁营溃逃的曹军,此刻却比恶虎猛兽还要暴虐。 成千上万的箭矢从天空坠落,血与火的厮杀将整座城池点燃。 无数人嘶吼,无数人倒下,巨大的牌匾燃烧着,翻转着砸在地上,又被无数人踩踏而过。 上面银钩铁画的“阳翟”二字依稀可辨。 “军师,来不及了,袁军将至。” “来的倒是快。” 车撵上的病态文士听闻乐进焦急汇报,眸光波澜不惊,他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焚城大火,今次一别,怕是有生之年,再难得见此城。 既然不属于我,那便付之一炬也不拱手让人,就让这满城繁华都来给元让陪葬,滔天业火,方展我军威权于天下。 眼中冷意越发决绝,他挥手下令,道了声“撤”。 ...... 阳翟的大火焚城不休,城门被曹军临走时封死,百姓号哭悲泣,奔逃无地。 当袁术破门而入,车架碾过【阳翟】焦黑的牌匾,满目皆是百姓被火烧的满地打滚,惨号声悲天怆地,满地的鲜血、残尸,皆死于城中,臭不可闻。 他原先言说于城中庆功的喜色,顿时冷若寒霜,忙命人灭火救城。 ...... 百姓们茫然见到那紧闭的城门被破开,六马所拉的车驾迎着破晓天光驶来。 贵人于车架上长立,没有屠杀、没有劫掠,默然看着他们,眼底恍如跨越千年的悲怆,久久无言。 他于江东横扫六郡八十一城,无不望风而降。 他于颍川连下一十四县,亦是曹军所弃,当时虽遭劫掠,但为了耗他粮草,百姓大多只是饥寒交迫,倒无这般惨绝。 时至今日,阳翟可以说是他第一座真正意义上攻打下的城池,也是他跨越千年而来,第一次真正见识战争的残酷。 这残酷远不止是战场上血腥厮杀、血流漂橹,每一次战争真正残酷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士卒尚可提起刀剑厮杀搏命,百姓只能于这满城业火中等死。 汉灵帝光和七年大汉人口5500万,到三国后期,魏蜀吴在籍人口仅剩767万,其中魏443万、蜀94万人、吴230万。 虽然当时的人口因为世家而存在严重的瞒报,但这个数字依旧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这个跨越千年的冰冷数字,正眼睁睁于袁术面前上演,告诉他自身的由来。 他清楚三国的乱世,也有信心平定寰宇,他更知晓五胡乱华的惨象,也决意力挽天倾,阻止悲剧来临。 可历史书上的记载,记忆里冰冷的文字,怎及眼前业火中的哭嚎触目惊心。 城门紧闭,奔逃无地,于大火焚城下,等着被活活烧死,这又是何等的绝望。 世所谓: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 氛围在沉默中压抑,哭嚎的百姓竟见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下了车架,亲自带领甲士将他们救出火海。 他在焦黑污秽的泥泞里高声下令,“今救百姓五人者,等同杀敌一首级,我当为尔等记功!” 于是乎,这群如狼似虎杀入城中的士卒,再没人想着今晚于城内庆功的事,庆功宴什么时候不能吃? 这种白捡的功绩,才是主公赏他们打下阳翟后,最大的庆功盛宴! 百姓惊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如狼似虎,争抢着要来救他们的军队。 这些甲士似乎把他们的性命看的无比珍贵,在救援他们的时候宁愿自己受些轻伤,也生怕他们受了伤。 甲士:废话!你们缺胳膊少腿,登记军功的时候也缺斤少两怎么办? ...... 望着那位一身华服满是焦黑,却因残垣断壁中抱起襁褓,而发自内心笑了的贵人。 那一刻,婴孩哇哇啼哭,黎明破晓的光,照尽他身上的脏。 这一刻,百姓在齐声高呼:“恭迎王师!” 他们泪流满面,早闻大将军至,北定颍川,一十四县百姓无不夹道相迎。 更听江淮两地传唱,设使天子如袁公,天下胡不定矣? 他们原先不信,今日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袁公何不早至? ...... 此情此景,百姓恭迎袁术,高呼王师的一幕,令孙策、周瑜都不由陷入沉默。 他们对视一眼,眼底愈发绝望,若是袁术如原先那般胡作非为,使天下人皆对他鄙夷不屑。 到时候就算孙策脱离袁术,只要听调不听宣,没有明着叛逆,天下人也都知晓袁术并非明主,他的名声自己都臭了,孙策所受的舆论压力多少也能轻一些。 可如今袁公为天下称道,以为贤! 这个名声甚至有愈演愈烈趋势。 到时候袁术贤名世所公认,孙策若背弃这样贤德的人,岂不是指定被天下人公认为白眼狼的小人行径,届时又哪里还有人会来追随他呢? 那张束缚他们的罗网还在缠紧,越勒越紧,窒息般的绝望感,令孙策叹息一声,也追随在袁术身后营救起百姓,周瑜则处理善后诸事,替袁术安置民生。 无论如何,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眼下静待天时,他们多博取些袁术的信任,总不会有错。 ...... 同样的场景,看在陆逊眼底却是别样一番意味,他笑吟吟来到袁术身侧,拱手道喜。 “昔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日杀之三,尧日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严,而乐尧用刑之宽。 今曹操以急,老师以宽,曹操以暴,老师以仁,故天下将畏曹操如豺虎,而迎老师以王师。 学生恭贺老师,大事乃可成耳。” “何喜之有?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之于禽兽尚且如此,而况于人乎?” 袁术面上并无陆逊想象中的喜色,他深深凝视着他,第一次以老师的口吻教导他。 “此非战场,无端烧杀生灵,何其酷烈? 戏志才为曹操谋事,宁损天下,亦不利我,如此歹毒,如何长久?” 他眸光望着这满城火海、惨绝人寰,眸中的悲怆望穿四百年时光。 他知道这一切的乱世才刚刚开始,自汉末往后四百年,随着苍天薄幸,五丈原最后一点火星飘散,神州陆沉,衣冠南渡,华夏将陷入有史以来最绝望的长夜。 那一刹那间,老师眼底的神色复杂难懂,陆逊只听他在低声轻叹。 “乱世天下,诸侯皆能逐鹿中原,可还世间太平者,舍我其谁。” ...... 第六十四章 下次孙策再来诈降,可将计就计! ...... 袁术攻取阳翟,救一城之民,由于先前戏志才坚壁清野,决意以阳翟、许县、阳城及轩辕关一线,抵挡袁术兵锋。 因此阳翟城中囤积了大量自颍川一十四县搜刮而来的粮草物资,以备长久坚守,这也是戏志才临行前必焚阳翟的原因。 不过袁术几乎是追着乐进而来,并未给曹军太多的准备时间,来了后又第一时间灭火救人。 因此虽然被烧毁不少,还是抢救下来许多粮草物资,解了此前戏志才耗粮之计的燃眉之急。 袁术在阳翟城内安定民生后,便依蒋干计策,分兵三万于大将纪灵,让他去收服此时无兵可守的沛国、梁国、陈国等豫州诸地。 他自己则亲率剩余七万大军,继续进军,剑指许县。 当袁术再次兵发许县,戏志才携乐进又一次陷入了苦守。 乐进眼看他从阳翟带回的残兵三千,加上许县守军五千,皆气势低迷。 甚至不少许县守军,从阳翟溃兵口中听说了袁军食人饿鬼的传闻,更是胆战心惊。 如此军心士气,面对连下一十五城,更有着无双上将雷簿、陈兰带领,气势如虹、彻夜攻城的袁军。 乐进简直苦不堪言,他真的很想知道,夏侯元让先前是怎么守住那么多天的? 当真正统兵交手,乐进才深切感受到了雷簿、陈兰作为“统率”,在调兵遣将方面给他如窒息般的统治力。 他乐进自负也颇有统兵之才,可敌军“统帅”那种虽万万人,信手拈来的气度,将袁军兵力优势调度的淋漓尽致,真教他守得疲于奔命,心力交瘁。 终于,他也像当初的夏侯惇一样,来至戏志才门前驻足犹豫。 “文谦,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乐进缓步而入,房间昏暗,唯有烛火摇曳昏黄,映照一张形容枯槁的可怖面目。 戏志才已经瘦的不成人形,犹自伏在桌案上书写着什么,乐进只依稀看见【颍川】、【河南】、【洛阳】等地的地图标点,以及【主公当以...为重...勿念】等字样。 他认真写着奏书,已不知过去多久,碗筷堆放在桌角,饭菜早已凉透。 “军师该先用饭,保重身体才是......” 没等乐进说完,戏志才已经打断了他。 “你之来意,我已尽知,袁军攻势之猛,我等恐怕撑不到天子诏送至刘备手里,未等他调兵转向袁术,许县便已丢了。” 乐进对此事似还有疑虑,“即便有天子诏,刘备他就真的会奉诏听命?” “天下诸侯都可以不把天子诏放在眼里,肆无忌惮的矫诏乱命,唯独刘备不会。 况且,前些天公达来信,言说吕布已夺了徐州,他现领军汇合荀彧,已几次大败刘备,尽复鲁国全境。 刘备如今前进无路,后退无门,无有基业在手,空领着数万大军坐吃山空,怕是穷途末路,就在眼前。 此时我们将几无兵力驻守,将为袁术所夺的沛国、陈国、梁国顺水推舟送他,让他领豫州牧,他焉能不来? 他若来,袁术又岂能坐视到嘴的肥肉为他人所得,被刘备捡了便宜? 如此豫州如肉饵放在这,刘备目下无有基业,不可能不食,袁术也早将豫州视为囊中之物,岂能相让?则二虎竞食,必有一伤,我等可坐观也。 而一旦刘备这一路解围,公达与文若处兵力也能抽出手来。 届时一来可分兵来援,以解许县之围,二来可休养生息,待刘备、袁术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再一举南下收服失地。” 他专心写着笔下文书,枯槁般的面容上泛起一抹冷意。 “此前阳翟之败,皆我之过也! 是我未曾料到袁术背后之人竟提前一年布局,伪装出孙策、周瑜想要自立,雷簿、陈兰早有异心的假象。 但他又非仙人,绝无可能提前料到今日之事,定是有备无患,故意准备了此类假象用以迷惑我等。 他是料定了,凡谋士用谋算计袁术,必定不会放过孙策自立及雷、陈异心的机会,如此则中他假象陷阱,悔之晚矣。 实则孙策、周瑜及雷、陈等必然对袁术死心塌地,绝无反叛可能。 否则若非真正心腹,如此布局用计,难道他就不怕孙策等人假戏真做,使此计弄巧成拙,而遭反噬? 由此看来今次我们以为是真的蒋干所得之消息,皆是刻意布局作假。 那么与之相反,我们此前认为是假的,广为流传雷簿、陈兰为袁术心腹爱将,孙策为他爱子视若己出的消息,就必然为真。 我已在书信中提醒主公,文谦也当时刻警醒此事,将来切莫重蹈我之覆辙,上了他们的当,谨防其等投靠诈降。” 戏志才这话已有交代后事之意,乐进怎不动容,他虎目含泪,郑重颔首。 “军师放心,若袁军歹毒,再敢行此诡诈之计,我必警醒主公,劝他将计就计,为军师誓报此仇。” “我所言不过以防万一,恐怕见不到对方是否会给我这个赢回一局的机会。” 戏志才无奈一叹,这才说起当下之事。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对于袁军攻势迅猛,我已有计策应对。” “还望军师教我。” “让他称帝!” 病弱文士幽幽抬眸,嘴角泛起一抹诡谲笑意。 “蒋干那趟出使带回的情报大多为假,但唯一一件事,他的判断没错。 不管袁术背后那位谋主是否是【奉孝】,又或者另有其人,但他不在袁营。 没有人能绝对的隐藏自己,而不露出丝毫蛛丝马迹,除非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袁营之中。 既然如此,那他和袁术之间便只能依靠书信往来,而书信往来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延迟! 观他此前用计,如提前一年安排孙策等人布局做假,何也? 因他不能为袁术临机决断,所以只能提前布置此类泛用陷阱以备不测。 当时就算对袁术出手的不是我,而是其他谋士,只要想让袁术内部生乱,便必然会联系孙策、雷、陈等,以致中招,惨遭大败。 由是观之,或许并非是他擅长料敌于先,提前布局,而是因他书信往来,无法临机决断,所以不得不料敌于先,提前布局! 而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 第六十五章 刘晔:我来让袁术称帝? ...... “与人斗,直攻其短。 他一直假借提前布局,从而彰显自身料人于先,明为震慑,实为掩盖。 便是要以此让我等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暴露他为袁术谋事时,无法临机决断、耳提面命的致命破绽。” 烛火摇曳,明灭不定,戏志才眸光落于桌案旁的袁术资料,意味深长。 “袁术自得传国玉玺,早有称帝之心,所以不称帝者,定是为那谋主所劝。 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细观袁术生平三十多年,他绝非能忍住不称帝的人。 一个背后谋主,能劝住袁术一次两次,让袁术奋发一时,短暂伪装出英明神武的表相。 难不成还能彻底让袁术改了性子,与此前三十多年本性一刀两断,重获新生不成? 诚如是,那么是否称帝,可轮不到他一个谋主决断。 我等只需趁他不在袁术身侧,书信往来延迟之际,另请一才华高绝之人,假意为袁术献【称帝登基以令天下】之策。 只需陈述利弊,让袁术明白称帝诸般好处,将那位背后之人原先说服他不要称帝的理由一一驳倒,以袁术妄自尊大之心,安不从之? 倘使袁术称帝,一来忙于安定内部及登基诸事,自无闲暇强攻我等,二来遭到诸侯共伐的我们,转而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共讨袁术。 届时无有基业落脚,不得不来豫州立足的刘备,就算心中再怎么不想打,他也只能奉诏讨贼。 此番大义在手,袁术焉能不败?” “军师此计,不费一兵一卒,破袁术十万大军!” 乐进连称妙计,转而相询。 “不知又该派谁作为说客,说服袁术称帝?此番人选千万仔细,可万不能重蹈蒋子翼覆辙。” “此计人选至关重要,我亦深知。” 戏志才微微颔首,略一沉吟。 “首先此人绝不能再出自曹营,以免若先前蒋子翼般,让人有了防备,凭白遭了算计,尤不自知。 最好本就是袁术麾下之人,才能不致让他生疑,如此,我倒是有一人选。” “愿闻其详。” “此前被元让所斩刘勋麾下,有一谋士名为刘晔,乃江淮名士,远见卓识非同一般。 其早看出袁术并非明主,心向曹营,故此尝与主公书信,言说将说刘勋自立通曹,以为晋身之阶。 未曾想此计尚未功成,袁术已率军北上,刘勋亦为元让所斩。 刘晔此前则称病在家以避袁术,今我可书信一封,让他假意献【称帝】之策,为袁术言说诸般妙处,以他在江淮之地的名声,此事定能成功。” “刘晔名声,我亦有耳闻,有他蛊惑,料也无妨。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使袁术果真不愿称帝......” “万一?” 没等乐进说完,戏志才干裂的嘴唇轻抿,泛起一抹冷笑。 “他袁公路不愿称帝?这话出说来,你自己信吗?” 乐进一想袁术为人,顿时深以为然。 “军师妙计!” ...... 不久之后,鲁国。 “使君,徐州丢失的消息已被曹军传得人尽皆知,我军士卒人心惶惶,毫无战心。 反观曹军有荀攸、典韦领三万援兵相助,如今气势如虹,接连收复鲁国失地,即便关、张二将军奋勇,也难抵我大军颓势。” 孙乾神色焦急,问计于刘备,曰:“使君事到如今,鲁国不能久守,我等何去何从,该当何为?” 刘备不语,只一味望着孙乾。 孙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谋主呢?你问我怎么办?你倒是给个计策啊! 所幸糜竺在一旁及时谏言,“眼下前不得胜,后又无基业退路,我军所剩之粮已不足半月,还望使君早做打算,否则一旦粮草告竭,我等数万大军恐全军覆没于此。” 刘备:“......” 先生说的很对,那么我该怎么办呢?你倒是也给个计策啊! 幸有张飞还在,只见他骂骂咧咧,挺身而出。 “大哥,依俺老张看来,不若咱们调回头去打吕布,哪怕万死我也要将徐州再抢回来,绝不便宜了吕布这个背义小人。” 关羽适时抚须而叹,“三弟不可逞一时之气,若此时同吕布交战,一旦曹军也从背后来攻,我等腹背受敌,顷刻间死无葬生之地。” “这也不可,那也不行,在此进退不得,当真难受。” 张飞气的大饮一酒坛清水解馋,好生愤懑。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将陈元龙一块绑来,他若在此,必有主意。” 刘备对此也是一阵发愁,好半晌才谓之众人。 “依备观之,无有基业,断不能久,为今之计,也唯有选一路诸侯投靠,暂且屈身。 目下我为响应袁公路号召,才致今日地步,若去投他,碍于伐曹联盟大义,料也不致害我。 吕布此前亦多蒙我恩义,倘使我不计前嫌,为他夺徐州之事正名,主动表他为徐州牧,想来也能得厚待。 或是投袁术,亦或投吕布,诸位以为,今当如何?” 几人正议论间,只听士卒通传,徐州有使节至。 见到那位峨冠博带的儒雅文士,自外间缓步而来,刘备不由眼圈一热,抢步上前紧握其手。 “备以为此生难得再见元龙,不想此时相见,夫复何求? 几日不见,元龙无恙否?” 见自己已经背弃而投吕布,刘备仍旧如此热情,态度无有丝毫变化,这叫陈登又怎不感怀旧事,心生感泣。 “使君,非登摇摆不定,实乃情势所逼,且屈身于吕布,营图反正,以效天下正朔。” 他说着忙让人将随行人等请来同刘备相见,朝他长施一礼。 “幸不辱命,我以说服吕布将使君妻子送还,全程由登亲自看护,绝不使其有丝毫损伤。 今当完璧归赵,以全使君恩义。” 刘备见到妻子家小,也是一阵动容,但他仍紧握陈登双手不放,泪眼已潸然。 “为了些许家小,使我一位至交手足屈身事贼,叫备于心何安?” 陈登心知自己是为了家族才留在徐州,到了刘备口中却完全成了一位为全朋友之义,护至交家小,才忍辱负重的贤人。 玄德公啊!你这又教登怎不动容! 第六十六章 刘备:今可暂借豫州,取回徐州就还 ...... “实不相瞒,不日前,袁术命大将纪灵分兵三万攻略豫州诸郡,数日间已连下沛国七县、陈国四县,犹有未尽之意。 吕布窃得徐州,内部尚未安定,人心亦未归附,诚恐袁术见纪灵势如破竹,故此不再北上强攻许县,反而引兵东望,轻取豫州,趁势再图徐州。 是以,我谏言他将使君家小送回,请使君暂驻小沛,以为屏障,可抵袁术兵锋,以便他从容安定徐州。 特此过来为使,不仅送还家小,更送粮草若干,登已说服吕布,今后使君屯兵小沛,一应粮草皆有徐州供给。” 陈登此番话说完,朝刘备再拜曰: “使君今无基业立足,孤军悬于诸侯之间,实非逞一时之气,与人用兵争强之时。 今可于小沛暂且屈身,倘使袁术来攻,便与吕布互为援手,则术亦不敢轻动使君。 如此静观天时,以待将来,届时诸侯纷争,徐州落于谁手,犹未可知也。” 得知陈登此番不仅送回家小,还有他眼下亟需的粮草与落脚之处,刘备怎不欣喜。 “我正当穷途末路,元龙此来可救我于危难也。” “俺就说若元龙在此,必有高论。” 张飞忙朝刘备挤眉弄眼,“大哥,今当大喜之时,又与元龙重逢,何不摆宴相待,且解了我这禁酒令,与元龙喝个痛快。”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分明是丢了徐州,值此穷途末路之际。 可逢旧友重聚,又有小沛这么一个小小的安身立命之处,大家便似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原先压抑颓闷之氛围一扫而空。 百折不挠,心怀期待,正是独属于刘营的浪漫。 刘备亦笑而顾之,“摆宴可以,喝酒不行!曹军尚在外虎视眈眈,三弟切莫再饮酒误事。” “大哥,我真改了......” 说笑间,又听士卒来报,言说曹营有天子诏至。 众人闻言皆怔,刘备也赶忙出迎,只见来传诏者竟还是上次送天子诏的黄门,他向刘备苦笑一礼。 “使君,曹公已奉迎天子大驾,特命我传诏而来。” 刘备心知他是在点醒自己,这份天子诏的由来,忙拱手回礼。 “有劳。” 黄门遂宣召曰: 【朕德薄幼冲,于危难之际,承社稷之重,先逢董贼戕害,又蒙李、郭乱政,旦夕有存亡之危,夙夜无安寝之刻。 上赖祖宗庇佑,下有群臣匡扶,苟全性命于乱世,延续国祚于倾颓。 今闻世有刘备字玄德者,系朕同宗之皇叔,常怀忠贞之义,有匡扶之志。 豫州之地,中原要冲,今诸侯乱战,使生民倒悬,特命皇叔刘备为豫州牧,可自领豫州全境,安抚百姓,保境安民,若地方有不臣者,当自伐之。 望皇叔以大汉社稷为重,勿负朕望。】 诏书宣毕,黄门欲言又止,“刘皇叔,曹公还有一句话带你。 【操已尊皇命,将豫州陈国、梁国、沛国三郡拱手相让,玄德可自取之。 玄德替天子治守豫州诸郡,如遇不臣,可切莫犹豫,当自伐之,勿负天子厚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曹操是什么心思了,毕竟陈登才刚送来消息,袁术正派纪灵攻取豫州。 这个时候若刘备领命赴任,分明是在替曹操挡灾。 为什么是梁国、陈国、沛国,而不包括他现在所处的鲁国,不就是因为这三郡守不住,又是兖州屏障。 现在若由刘备接手,曹操就将摆脱袁术绝大多数的压力,只需守住颍川许县即可。 孙乾当即谏言,“使君,不可! 曹孟德之心,路人皆知,天子为人把持,此诏绝非本意。 若依元龙先前所言,只是暂居小沛,又有吕布为援,则袁术未敢轻动使君,我等尚可得一时安稳。 一旦使君接下此诏,往豫州赴任,看似白得三郡之地,失了徐州,复得豫州。 可袁公路其人睚眦必报,与他争抢豫州,无异虎口夺食。 倘使他撤兵许县,不再强攻曹操,以背盟之名讨伐使君,倾十数万之军全力来攻,使君又怎能抵挡? 曹操必坐山以观虎斗,以图渔利,届时使君兵马徒与袁公路拼斗损耗,而豫州复又因兵败丢失。 此诚一无兵马,二无基业,匡扶大业,将毁于一旦也。 反观曹操趁我等与袁术消耗以逸待劳,于袁术兵力为我军折损,趁其接连征伐力有疲敝之际,再引兵而出车轮战之,或有大破袁术,收服失地之机。 由是观之,使君此去赴任,虽有三郡眼前之利,于长远计,则如空中楼阁,徒为曹操做嫁衣耳。” “先生所言,备亦深知。” 刘备对此深以为然,但...现在该怎么办呢?别光说这样做不行,孙乾先生你倒是出个主意! 不再同他多言,刘备眼含热泪,恭敬接过天子诏。 “未想天子亦知我刘玄德乎?皇叔之称,备实不敢当。” 他说着眸光期待看向身侧陈登,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天子诏我也很为难呢,可天子他叫我皇叔诶~! 元龙可有计策助我,既能接此诏令,又不致落入曹操算计。 “天子都称皇叔以为贤,此诏玄德公又如何不敢当?” 陈登领会他之深意,轻笑谓之曰: “我观袁术近来变化,其虽非明主,但似有贤臣相助,定也能看破曹操之计。 皇叔自豫州赴任后,只领曹操所让三郡诸县,对于纪灵已为袁术占据之地,切莫与之争斗。 倘使纪灵来攻,也只需引兵与其对峙,只言说奉天子诏行事,而不得不为,非与袁公为敌也。 届时再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往袁术处痛陈此二虎竞食之计的厉害,言说两家联盟伐曹往救天子之大义。 今皇叔为响应大将军令号召,以致失了徐州,无有基业立足,遂暂借豫州三郡以为落脚之处,待来日伐曹得了兖州,亦或破吕,取回徐州之日,定将三郡如数奉还。” 刘备面色不由古怪,暂借三郡以为立足,拿回徐州就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元龙,袁公路向来目中无人,不将备放在眼中,真能答应此事?” “袁公现今似有贤臣为之谋事,迄今为止言听计从。 想来此番定能深明营救天子之大义,以伐曹联盟为重,皇叔勿虑也。 倘使不行,再退居小沛让开道路,坐观曹袁相争不迟。” ...... 第六十七章 大耳贼,尔敢! ...... 是日也,由于刘备撤军,荀攸腾出手来,领两万兵马来援,荀彧则率剩余兵马坐镇兖州,以备不测。 眼看着摇摇欲坠,三两日内便要打下的许县,因此而稳固安定。 袁术又听闻士卒来报,纪灵于豫州攻势同样受阻,陈兵与之对峙的正是关羽,梁国、陈国、沛国余下诸地,已尽数被刘备占据。 他不由眸光转冷,骂了句。 “大耳贼,我道戏志才哪来的援兵,原来是你背盟投曹。” 此时又听人报,纪灵将军派人领了个叫简雍的人来,说是刘备使节。 袁术听闻都笑了,谓众人曰: “这大耳贼无端夺我州郡,竟还有脸出使说我? 我与诸君且一同瞧瞧他还有何话说。” ...... 中军大帐,袁术高居首座,俯视帐内诸臣。 待简雍入内,他微微抬眸,便见烛光映照下,晦明莫测的脸上不见喜怒,只那漠然清冷的声音好似云端传来。 “汝主刘备,原是织席贩履之辈,卑微鄙贱之人。 我素闻他仁德,晓以大义,称他一声诸侯,请他会盟以伐国贼,同心以匡汉室。 当日书信所言,相约于天子殿前共为汉臣,他今犹记否? 安敢助国贼以挟天子,背联盟而弃大义,无端夺我州郡,可是仁德之人其所为也? 今命先生来此,汝来请降耶?汝来请罪耶!” 话音落下,右边武将刀剑森然,左侧文臣眸光诡谲,简雍孤身一人立于殿中,冷汗涔涔。 袁营的氛围和他在刘营时很不一样,在刘营中,主公总是平易近人,与他们这些文臣、武将皆是朋友、兄弟相处,大家都很信服他。 刘营维系统治基础的是关系、是人情,大家单纯为了和刘备的感情,就愿意来帮助他,是以哪怕没有利益、哪怕抛家舍业、哪怕穷途末路,也没有人会背弃他。 可在袁营之中,给简雍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里压抑的像是无形中有一张罗网张开,把帐内群臣各异的心思、不同的目的、追求的利益,紧紧裹缚缠绕,罗网编制凝聚,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一个意志! 他即是袁术,他即为整座袁营的集体意志显化! 在这个集体意志之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低伏,哪怕才绝如周瑜,武勇如孙策,也受困于罗网,“心甘情愿”为袁公效力,终不得出。 这整座袁营,便像是一架具象显化的六马车架,袁术独立其上,拔剑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这样的人物,陈元龙,你说他不似明主? 这等雄主到底是怎么被传成目中无人、鼠目寸光,当成冢中枯骨的? 张三爷,你临行前还告我说,袁公路小人也,不学无术很好骗的? 这...这不是要坑煞我吗? 这一刻,直面袁术,简雍只觉脊背发凉,因为他此刻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高台之上,烛火之下,明灭不定间照亮的,分明是一个将集体意志集权于一身的怪物。 如果说在他简雍眼里,自家主公刘备虽太祖高皇帝复生莫过如是,眼前这位竟恍似横扫六合四海皆臣的秦皇当面。 请降耶?请罪耶! 简雍深深低下头,强自稳下心神,自以为不卑不亢。 “袁公明鉴,我主刘玄德绝不敢与您为敌。 今汉室衰微,天下倾颓,非袁公孰与澄清寰宇,无我主谁来匡扶汉室? 昔大将军令方至,我主素知袁公忠义,无有半分怀疑,即刻奉令讨贼,以全天子驾前同殿称臣之约。 分明是那吕布,背义投曹,违背袁公号令,趁袭徐州以夺我主基业。 我主沦落至今,前无进退之路,后无基业立足,非为他人,皆为袁公也。 此非怪罪袁公之意,只为明我主宁失徐州,不惜一切也要相助袁公之情。 值此穷途陌路之际,幸得天子明睿,诏称我主一声皇叔,敕封豫州牧,节制豫州诸郡。 诚如是,我主亦不敢窃夺袁公州郡,今只攻占曹操现有豫州诸地,以为立足之基业,也全会盟伐曹之谊。 我主亦知豫州已为袁公囊中之物,此时暂领豫州实乃形势所逼,今可立下字据借豫州一用。 待来日攻伐吕布夺回徐州,定将豫州归还,我主刘备素有仁德之名,言而有信,天下皆知,袁公勿虑也。 反观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欺君罔上,国贼行径,天下诸侯当共伐之。 你我两家共举伐曹大旗,此乃顺天时、承地利、应人和之举。 万望袁公以联盟大义为重,不使曹贼二虎竞食之计得逞,为豫州三国之地,鹬蚌相争攻伐,反教曹操渔翁得利,智者不为也。” 简雍一拜到底,久久不敢起身, “袁公以为如何?” “好个大耳贼,这是失了徐州,来我这找补来了。” 袁术轻笑出声,眸光逼视简雍,意味深长。 刘备跑来借豫州,确实出乎他所料,不过目下没有顶级谋臣的刘备,得了徐州就能丢徐州,得了豫州就能丢豫州,不过冢中枯骨耳,早晚必擒之,诚不足虑。 这豫州说是借他,那还真就是借他的,来日腾出手来,发兵讨还便是。 反观曹操,文武兼备、群贤毕至,若再得了天子,更不可同日而语,方是他目下心头之患。 此战若一举平定曹操最好,即便事有未逮,也要打得他伤筋动骨,几年不能起身。 眼下他倒也确实不是自许县抽身,纵曹操喘息之机,调头同刘备争夺豫州之时。 能把握住这个时机,虎口夺食,火中取栗,刘备身边还有这等谋士?谁给他出的主意? 这也就是现在自己得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换了原身袁术,一句:【大耳贼也敢来夺我州郡?】看他不当场命纪灵发兵十万,打不死你? ...... 袁术思虑之间,沉默于大殿之内愈发压抑,出乎简雍预料,袁营之中似乎并未有陈登说的所谓贤人来为袁术献策谏言,劝他以联盟大义为重。 听到那句【“好个大耳贼,这是失了徐州,来我这找补来了。”】 简雍当时就慌了。 他看看左边文臣,又看看右侧武将,急得坐立难安。 贤人呢?谋主呢? 倒是来个人劝劝啊! 咱们两家打起来对大家都不好,不是吗? ...... 第六十八章 玄德,此番合则三利,你怎么不笑呢? ...... 令简雍失望的是,群臣皆低眉垂手,只要袁术不问,他们便等待主公自行决断,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诸公,请听我一言。 我主得到最新消息,天子现已落入曹操之手,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威震海内,纵使英雄,亦将无用武之地。 袁、刘联盟实乃大势所趋,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诸君皆一时之贤,今为袁公谋事,何不仗义执言,当劝袁公不要意气用事。 我主刘玄德,诚无与袁公为敌之意,借豫州之事,亦可立字据为证,夺回徐州之日,豫州诸郡必如数归还。” 沉默,无言的沉默。 在群臣或戏谑、或鄙夷、或无视的目光中,简雍只感到深彻入骨的绝望。 陈元龙害我! 偌大袁营之中,哪有你说的贤人? 群臣:“......” 谏言个鬼,既然主公没问,那今日所发生之事,必然就在“奉孝”军师意料之中,对主公早有交代,他们都习惯了。 “奉孝”军师料事于先,神机妙算,经历这么多事,他们无有不服的,哪里还需要谏言? ...... 果不其然,仅仅沉吟片刻,便听那声音幽幽自主座传来。 “听你方才所言,天子已称玄德为皇叔?” 袁术的冷眸,群臣的逼视,烛火昏暗的大帐,一张张明灭不定间神色各异的脸。 孤身一人,处在这大帐中央,简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此刻哪敢不答,忙拱手称是。 “幸得天子隆恩,查阅族谱,称我主一声皇叔,我主诚惶诚恐,实不敢当。” “遥想当年我与玄德酸枣相见,术知其非常人,折节下交,相交莫逆。 今皇叔困顿,开口相借豫州,我虽不舍,但看在多年情份也并非不可。” 啊?!! 这就皇叔了?你刚不还是一口一个大耳贼吗? 简雍都听呆了。 你...你与我主相交莫逆?我怎不知? 折节下交?可我怎么听三将军说,十八路诸侯会盟那会,就孰你袁公路当场想把他们仨叉出去。 对于袁术此中变化,袁营群臣则是习以为常! 来了!来了!刚才那一口一个大耳贼的,分明就是主公本心所想。 此刻主公这说话语气口吻,仿若换了一个人的矛盾荒诞感,你要说接下来这番话,不是“奉孝”军师提前教好的,谁信呢? 可对袁术来说,他融合了原身经历记忆,自然可以根据场合需要,无缝切换说话方式,这并非是双重人格,只是对待不同的人或事,需要不同的态度。 ...... 简雍虽不明白袁营之中此间深意,不过他见眼下虽无贤人相劝,可听袁术话中之意,似犹有借豫州以全联盟之谊,不由重新升起希望。 有求于人的他哪敢违袁术,就坡下驴顺势而言。 “袁公所言甚是,我主亦念十八路诸侯会盟旧情,三将军更是常同我等提及袁公当年‘恩遇’,不敢或忘。 昔年讨董,今日伐曹,联盟情意,岂能相负? 袁公若借豫州,我等无不感怀恩德,孰不为联盟伐曹以效死乎?” “亲兄弟,明算账,我与皇叔之间情意归情意,然空口无凭,巧借豫州,终归不妥。” 只听他一口一个皇叔,话语间笑意吟吟,仿佛真与刘备关系亲厚无间。 “四十万斛粮草,七日内送来以作抵押,豫州便暂借皇叔,简先生以为如何?” “四十万斛粮草?” 简雍已猜到袁术先前所言,必是要提出要求,可惊闻这个数字,也不由怔住。 “袁公,这数量未免太多了些,我主恐怕拿不出......” “先生,说的甚话? 这四十万斛粮草,是抵押为质,又非强要于你。 待皇叔归还豫州之日,粮草亦当如数奉还,两家情意,切莫相负。” 说着,他话音又陡然转冷,“还是说先生以为,偌大一个豫州,尚不及四十万斛粮草? 若无这点诚意,所谓袁、刘联盟恍若笑话! 先生莫不是一直在巧言欺我?当真以为我的宝剑不够锋利吗?” “袁公误会。” 这份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简雍忽又觉得面前的袁公路,很符合他的固有印象了。 昔日董卓问他的宝剑是否锋利时,还会对袁绍背后的袁家有所顾忌。 可出身袁家的袁公路,他要是说宝剑锋利,那就真会杀人。 只因这天下间,还真没人能让目中无人袁公路心生顾忌。 ...... 时而笑语相迎,转而杀意凛冽,直骇的简雍满头大汗,软语陪笑。 “今非不愿,实不能耳。 我主新失徐州,正因粮草告急来奔豫州,今又哪有粮能予袁公质押呢?” “这有何难?” 袁术笑曰: “汝主刘玄德,仁德之名,名满天下。 今虽困顿无粮,然豫州有粮。 玄德可先往豫州以皇叔之名,行借粮之事,世家孰不箪食壶浆以博天下名望。 届时以借来之粮,予我质押,以借豫州。 待归还豫州,我将质押之粮如数交还,刘皇叔再将粮草还于豫州世家。 诚如是,合则三利,相安无事,刘皇叔不费一兵一卒,不出一斛之粮,便可空手而得豫州之地暂作基业立足,何乐而不为也? 先生为汝主谋事,孰不慎思之。” 简雍:??? 你...你是怎么把这番话说的这么有道理,让我无言以对的? 我主去借豫州世家的粮草抵押给你,你再借豫州给我主,等我主还豫州的时候,你还粮草给我主,我主再把粮草还给豫州世家。 一进一出之间,豫州世家博了名望,我主不费一兵一卒,凭白得了豫州立足,你袁公路也得了粮草,以供给伐曹所需。 合则三利,等到时候归还,好像谁都没有任何损失,大家合作共赢的世界诞生了,那么在这个三赢的过程中,到底谁受伤了呢? 这下简雍可算明白为什么袁营群臣都不谏言说话,如果袁术自己就能说出这等看似三方共赢的鬼话来,哪还用群臣谏言? 问题是,我主真的会还豫州吗?你袁公路又真的能还粮草?豫州世家又怎么可能凭白相信我们,真把粮草借出? 这得是建立在何等紧密的联盟之中,才能实现的信任基础? 简雍现在可算知道袁术方才为何改口称皇叔,一副和刘备亲厚如兄弟的口吻。 这是在堵他的话! 明明方才还亲如一家,多年至交,结果现在又改口说咱们的联盟之间没有这份互相信任? 那他简雍此前岂不是当真在巧言哄骗,真以为袁公路的宝剑不锋利吗? ...... 第六十九章 竺颇有家资 ...... “简先生怎么不说话?是不想借豫州了吗?” “只是...这......” 纵使能言善辩如简雍,此刻也只觉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简先生还在犹豫什么?术也非强要你家粮草。 这四十万斛粮草说是用以抵押豫州,实则我又何尝不是在用豫州抵押你们的粮草呢? 如此双方质押在手,才是联盟合作之基,况乎届时归还,于世家无损,于汝主无害。 简先生既为皇叔谋事,这样好的条件,我属实不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说,刘皇叔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归还豫州,是以先生在心疼粮草?” “袁公误会!” 简雍悚然一惊,赶忙答话。 “非是不愿,而是事关重大,雍一介书生,无权替我主决定如此大事,还望袁公通融,容我即刻回禀皇叔,再予答复。” “简先生既为使节,连这点临机决断都没有?我可真为皇叔感到悲哀。” 简雍只见他面上浮现一抹不耐,烛火明灭间,那双清冷眸子高高在上,目中空无一人。 “我好心劝简先生一句,你最好说服皇叔七日内送来粮草,勿负我望。” 简雍心说你这一副让我去给你当说客,说服我家主公的口吻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也知道,依袁公路那目中无人的性子,这已是最大让步。 否则以他的底蕴,就算撤军东向和自家打完,再跟曹孟德还能有一战之力。 而自家主公刘备那点微薄根基,可经不起再一次消耗。 叹了口气,简雍唯诺称是,“袁公静候佳音。” ...... 沛国,小沛。 当简雍回来,将袁营之事诉说,刘营众人不由陷入沉默。 张飞第一个骂骂咧咧打破压抑,“四十万斛粮草?他袁公路怎么不去抢?” 简雍弱弱为之解释,“那个...三将军,他说是借的。” “他放屁!他袁公路能还粮草?我张飞就能戒酒!” “那个...三将军,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不还我们粮草,而是我们不还他豫州呢?” ”简宪和!你怎么回事?怎么从袁营回来,就老帮袁公路说话? 我大哥是朝廷册封豫州牧,这豫州本来就是我们的,和他袁公路有什么关系?” “三弟!简先生也是为我们考虑,借豫州本就是元龙临走前就定下的计策。” 刘备忙劝了句,张飞却不以为然。 “大哥,俺不懂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依我看咱就别整这些弯弯绕绕。 让我上前线,跟二哥一起把劳什子的纪灵斩了!看他袁公路还敢不敢狮子大开口。” 刘备抬手止住他,“三弟休要胡言!眼下袁公路忙着打曹操,不想同我们开战,难道我们就愿意主动跟他开战,替曹操挡灾吗? 不过破财消灾罢了,眼下烦恼我的是去哪寻来这四十万斛粮草。 只可惜元龙回了徐州,二弟又在前线同纪灵对峙,皆不在身边,否则或许能有更好的应对之法。” “乾有一计。 主公若真要借粮,可让三将军带着兵马去豫州世家门口转两圈。 若再有敢不借者,只需请三将军当着他们的面大吃些酒,他们必然惊惧。 自从三将军醉酒丢徐州之事传来,世人见他吃酒,就没有不怕。 毕竟谁都知道他喝多以后,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张飞:“......” 刘备对于这个看似绝妙的计策连连摆手。 “不可!如此作为,置备名声之于何地?” 涉及到自家名声,刘备嗅觉还是很敏感的。 “袁公路此计说是三家合作共赢,皆无损失。 实则极为阴毒,借粮之举看似寻常,却是要坏我刘备的名声根基,绝不可为。” “打又不能打,借又不能借?在鲁国是这般,来了豫州还是这般,大哥,要我说你这豫州牧当得好生窝囊。” “要是元龙在,必有应对之策。” 众人一筹莫展间,还是糜竺叹了口气,挺身上前。 “既不能借,那便买。 竺颇有家资,今使君困顿,愿舍倾家之财相助,为使君排忧解难。” 刘备动容,紧握糜竺双手,哽咽难言。 “子仲厚爱,备无以为报。” 糜竺眉梢一挑,适时开口。 “竺感使君仁义,甘愿相助,又何需报答? 倒是现有一妹,待字闺中,久慕使君之名,常谓我言:【非英雄如刘使君者,不嫁】。 着实令我好生为难,倘使使君能与她结为连理......” 刘备此时哪有不肯,忙答应下来,于是商谈婚事,刘营中又是喜气洋洋。 ...... 不日间,曹营便也听说此间消息。 当得知刘备不仅没跟袁术打起来,甚至还在豫州办起婚事,喝上了喜酒,乐进好一阵无言。 而见袁术得了刘备自豫州源源不断运来的粮草,一副不攻陷许县,杀入兖州誓不罢休的架势,乐进也是忧心忡忡,赶忙推开戏志才屋门。 此时这位形容枯槁的军师已靠在床榻上不能起身,坐在案前处理文书的人,换成了荀攸。 “借豫州?也亏刘备那面皮,好意思跟袁公路开这个口。 要粮四十万斛,看来在袁公路眼里,他刘玄德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死人是不需要欠债还钱的。” 听乐进诉说诸事,荀攸微微颔首,看向床榻之上的戏志才。 “刘子扬那边安排的如何?” 戏志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波澜不惊。 “上次来信说一切顺利,在寿春学宫鼓噪诸学子上书之事一拍即合,只道袁公路称帝之心昭然若揭,路人皆知。 这回袁术谋主不再身边,我看谁还能拦得住他称帝。 一旦袁公路称帝,所谓的借豫州之盟,不过谑语耳,他刘玄德若再不兴兵攻袁,怕是不要这个皇叔的名声了。” 乐进、荀攸遂称:“善。” ...... 与此同时,远在寿春。 阎象提着宝剑,杀奔学宫,将被诸学子簇拥为首,演说间慷慨激昂的刘晔堵在门口。 “刘子扬!” 阎象满脸痛心疾首,惋惜之色。 “你品学兼备,自入学宫以来,才华冠绝诸生,只待主公归来,必能委以重任,今又何必如此心急,四处宣扬此等悖逆之言?” ...... 第七十章 刘晔:孺子误我! ...... 面对阎象的质问,刘晔义正辞严。 “主公既承神器之重,腰佩玉玺,受命于天! 合该即皇帝位,以安天下民心! 阎公可去民间听听万民心声,可来学宫见见诸生请愿! 【使天子如袁公,则苍生幸甚,万民幸甚!】 我刘子扬非为自己高官显爵,乃为天下苍生,为生民谋福! 阎公既为主公谋事,深得信重,执主公佩剑以斩不臣,今却在此阻拦主公九五至尊之位,违逆天下万民太平之道。 你安得什么居心?” 刘晔这番话,拿出去放在哪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唯有在寿春,唯独在江淮,这是政治正确。 自去岁袁术得到玉玺,袁胤、李丰试探之后,无论是袁胤背后的袁家,还是李丰背后想挣个从龙之功的群臣,都从袁术称朕不称帝中默认得到一个政治信号。 主公不是不称帝,而是称帝的时机不成熟。 那么怎样才能让袁术称帝,以便让袁家成为皇室,群臣也能混上从龙之功呢? 他们可以主动让时机成熟! 于是乎得传国玉玺受了天命,袁公脱胎换骨的流言甚嚣尘上,等袁术平定江东,有关他名声事迹的消息更在各地广为流传。 掌控舆论的是世家,而掌控世家舆论的是顶级世家,恰好袁家正是当中翘楚。 在这样的舆论氛围与政治环境中,有着袁家不遗余力造势支持,别说袁术施行的那些仁政德行了。 他今晚吃了顿素,廉洁的名声就能传的江淮皆知,他明早穿了件旧衣服,简朴的名声又将在淮河两岸传颂。 再加上近日于吉道人于寿春城外八公山上立下太平观传道,不仅百姓间香火不绝。 更是连城中贵人,如两位主母乔夫人、伯符公子母亲吴夫人妻子袁夫人、就连子义将军的老母亲太史夫人等,也都常去烧香,为远征在外的袁公及众将士祈福。 于是太平观香火更盛,而太平观与【袁公可还世间太平,当为黄天之子】的民间舆论,向来相辅相成,裹挟滔天民意为柴薪,香火又怎不越烧越望,直至烧穿苍天! ...... 说实话,当刘晔刚接到戏志才书信,告诉他要去让袁术称帝,他起初还是非常谨慎的。 只以为宣传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就算能合袁术心意,也必遭群情反噬,凶险异常。 可来到寿春以后,他才真正见识到为何世人皆传,袁公路称帝之心昭然若揭。 在这里路人皆知,居然不是一个修辞手法? 只是在陈述事实。 光看于吉和太平观怎么起势就能知道,在这里只要符合政治正确,哪怕你是黄巾余孽也给你捧成“国教”。 刘晔是真没想过,事情居然能办的如此简单顺利? 满目不是袁氏门生故吏,就是诸如太平道余孽这般的反贼,在这样一个当世最大的造反窝点寿春城里,宣扬袁术称帝论,不要太容易。 相反这个任务真正的难点在于怎么把自己这番政治正确的言论,真正送到袁公面前。 因为在时下这座寿春城中,有一个最大的政治不正确:阎象!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压住称帝派的谏言奏书,扛住了所有舆论压力,不让这些蛊惑圣心的言论,送达袁公面前。 要不是袁公对他信重非常,赐他佩剑以决后方诸事,阎象本身又是老臣重臣,麾下也有一帮缓称帝徐图之的派系支持,称帝派的势头早就压不住了。 而这也是刘晔来到寿春学宫的原因。 他此前已经拜访过太平观于吉道人,自他手中讨得《万民请愿之书》,方才又在学宫演说请得《诸生联名之书》。 接下来便是联络袁家以谋《世家公议之书》,如此三书上表,群情沸腾,辅以三寸不烂之舌,印证袁公路自身称帝之心,则神器更易,天有二主,袁公路取死有道。 届时戏志才之谋,他刘子扬只身入寿春,一力救曹营的滔天大功,谁还能挡? ...... 早已成竹在胸,此时看着面前须发皆白,执剑而视的老臣,刘晔挺步上前,一副袁氏忠臣的架势,凛然而大义! “阎公,你极力阻止主公称帝,莫非事到如今,还心思汉室不成?你到底安得什么居心!” 阎象:??? 我心思汉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终究顾惜刘晔之才,苦口婆心。 “刘子扬,你还年轻,考虑事情未免冲动。 主公今虽据有江淮之地,带甲十数万,可还远没到称帝之时。 邺郡袁绍曾任十八镇诸侯盟主,虎踞冀青幽并四州,麾下兵精粮足,猛将如云。 兖州曹操更是当世奸雄,其野心谋略不在袁绍之下,一旦主公称帝,莫说他二人,便如刘备、吕布、刘表等诸侯,皆不会坐视。 以你刘子扬之才,这些事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偌大基业因图一时称帝之快,而毁于一旦,难道便是你所希望的吗?” 刘晔:“.....” 这阎老头有点东西,难道我的心思图谋,已被他看破了? 所幸在这寿春城中有太多便利,今日他才是政治正确,阎象不足为惧。 只见他直面阎象剑锋,满腔袁氏忠心,仗义执言! “阎象!休要在此乱主公军心! 曹操?冢中枯骨! 他已被逼入绝境,主公不日必擒之。 袁绍,主公之庶兄,他完全可以在北面称帝,如此我大袁氏将不再是四世三公,而是一门双帝,南北称孤! 余下刘备、吕布之流,芥藓之疾,诚不足虑。 阎公休要在此危言耸听,这江淮两岸滔天民意汹涌,泱泱大势,浩浩汤汤,你就当真看不见? 再敢拦我,将为大势之下碾作齑粉矣!” 不待阎象再言,只见袁恪、袁珪、袁谌等汝南袁氏老人,拱卫着袁耀的小小身影,缓步走到刘晔身侧与阎象对峙。 袁耀更是亲手将一份文书交到刘晔手中,执弟子礼。 “先生,这正是你所缺最后一书。 学生愿以此为礼拜师!” 他说着小手牵住刘晔大手,举目同阎象对视。 “我今要带先生去见父亲,阎公也要拦我?” 如此惊变,刘晔、阎象尽皆怔住一时无言。 阎象/刘晔:坏了!!! ...... 上架感言 今日五更。 (以下是一些闲聊废话。) 三江没打过,结果今天就上架了,说实话我也挺突然的,加更准备的不是很充分,希望诸位陛下勿怪。 回想昔年大学毕业初入起点,也曾守着不能签约的文字空耗岁月,也曾在父母家人的不理解中争执吵闹,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后来离开家,离群索居,也曾找过工作,却遭逢坑骗,徒费一年,一无所得。 尔来五年有余矣。 三十功名尘与土,年近而立,而功业未建,一事无成,活的如此窝囊,说的是刘备,又何尝不是我呢。 工作工作不行,出门上当受骗,望着几万欠款的信用卡与花呗,三年前的我一无所有躺在床上,回想自己能做什么,好像除了手还提的起笔,也做不了别的。 那便将一切都交托于笔尖,把命运赌上。 那年住着八平米的隔间,吃着泡面,守着文字,看着它从首订100一天天慢慢长大,直至到最后精品的那刻,仿佛我与笔下的文字也一同随之蜕变。 什么都能辜负,唯有一笔一划写下的文字不会。 是的,就像不少人猜的那样,确实有老书,但不是在起点写的,这里就不多提了。 往后便是在外站混吃等死,我总觉得不行,是以再提一腔热血,回来再战起点。 少年的梦仍未倒下,总有一些理想家人不会理解,旁人不会懂的,身边的人哪怕出于好意,也会扯你后腿,那个束缚志向的罗网,又岂是只笼罩在孙策一人头上。 三江输了,没关系,用兵争强非为一城一地之得失,是非功过,也非一时一刻之成败。 首订一百的绝望,都能自深渊中写起,而况于今乎? 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拿什么与命抗争? 非呕心沥血,倾注此书,安能以血补天哉! 此诚泣血之作,我已竭尽全力,写的是我心中志,写的亦是我意难平,写的是我这一路走来满身淋漓。 很感谢大家看到此处的支持与喜爱,可越是身负厚望,便越感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诚恐托付不效,以伤诸位陛下明德。 闲话赘言,不知所云,五更马上送上,求求月票与首订。 伏维再拜,臣恭请诸位陛下圣躬安。 第七十一章 袁氏忠良刘子扬 福芸熙穿好衣物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面孔充满疲惫。这张脸很美,但太过于柔弱,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好欺负。 骨奴部下的大将鲜叶啦首先率军出战,击败了北冥玉的先锋部队,杀死千余人,缴获一艘大型战舰,胜利回营,骨奴军士气更加旺盛。 肖土没有看到老爷子在哪里,但是他的话却是如同在耳边的清晰环绕,不免是又惊又怕又喜。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空飞去,阿飘大尾巴一晃,避开了充满了死气刀光,又是一道闪电劈在地狱幽灵骑士身上,电弧跳动间地狱幽灵骑士依旧没有什么反应,黑色斗篷舞动下,攻击全数被挡了下来。 猫脸男看人到其了,坐直了身体开始说话。还好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猫叫声,是腔调很正常的普通话,不过他说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皇上笑道:“好好,朕就免去他们充军之苦吧。”说完,拥着冷月走进内室。 转到大胖子侧边的何金银举出两手,对着斜上方天空放出两支弩箭。大胖子不用看就知道这箭落不到他身上,虽然抛射加长了距离,但还是不够,现在飞在天上的两支箭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悠涵!你是不是想造反了?”菲碧雅丽百忙之中回过头说了一句。 北冥玉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收留了陈翔,却没想到陈翔带着他们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清谷关。 尤氏倒是没有贾清想的那么多。虽然贾清自己觉得他是个具有男儿本色的男人了,可惜在尤氏眼中,终究只是个半大的少年而已。 接着,就看到精灵族长老,纷纷惨叫,喷出一口老血,倒飞出去。 大家不解楚天这话意思,而楚天一个跳跃,就进入这个水液只有淹没到膝盖的池子内。 白月光的体内血脉沸腾,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裂变,虽然不疼,但是那感觉很奇怪。 谢庭峰和张柏之也是伤痕累累的倚靠在一起,不远处的地上躺了几具尸体。 就算是上个厕所都不至这个时间了,可是这短短的2分40秒,却要结束自己的人生。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要在这里好好做生意,才要不惧任何人的挑衅和威胁,包括你。”穆辰东说道。 而蓝色像是几簇飘动的海藻,星星点缀在月光草田之中,这是二十五分到二十七分,象征着稀有的天才。 贾芸被唬了一跳,连忙道:“二叔明鉴,侄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挪用官中的银子。 绝天沉默,显然这个龙族老祖在短暂的思考,云梦嘴中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存在。 雾忍村能让沿海的森林之中布满了迷雾, 那么海面也是一祥,没有特殊的办法,根本找 不到他们的老窝。 “那,江公子,是,是本少爷冒失得罪了。”周思聪心中那叫一个雀跃,面上也恢复了很有教养的表情。 他只能用眼神死死的盯着李承欢——李帮主,虽然咱们不搞基,但是我这么真挚无比一心想要与这怪物同归于尽的眼神,你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这两人的身体,具是缓缓的倒地,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们死不瞑且,致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死亡的。他们的死法。跟那名固神境中期的强者_如出一辙。固神境后期的那名人物_此时的脸庞之上有着浓浓的震惊和恐惧。 “你们老板谁?”徐佐言蹙起了眉头,警惕的看着那男子,眼角的泪花还沒來得及擦掉,那种给人倔强却又可怜的模样让前面的男子下意识的移了下目光。 白色衣摆轻扬,随即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容落入大家眼中,清眸似笑非笑“怎么,还有人不服吗?”众人看到来人都不觉都被惊艳到了。 人的命魂,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透过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动。通过精英二魄主身体主强健。唯中枢一魄,乃为七魄的中心,命魂就依附于七个脉轮之上。 逵易的且光放在了这名固神境后期的人物的身上。若是这人再死去,便只剩下两位了。那柳汇柳炎禄体内有着逵易的雷霆之力棱易若想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这两个月,容霖大部分吋间都呆在家里, 偶尔关注一下前线战场的进度,可惜和原著相 差不大,战争依旧处于焦灼状态,短时间想要 分出胜负很难,很难。 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种劳碌命,在和雾忍 村大战的期间,每天愁的吃不下睡不着的,现 在好不容易结束战争,又要立即调到其他战场 上去? 米尔金的睫毛微微一颤,是他,是他吗?那声音,似曾相识,好熟悉。 第七十二章 曹营细作刘子扬? 负责保管遗嘱的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到了,为首的正是整个韩国最有名气的大律师宋施厚,也是父亲生前的私人律师。 西山甲吼叫一声,体型立刻增长到十几丈高,面对城内突然出现的这头巨型妖兽,城内原本正在哀伤哭泣或者收容伤者的百姓,又开始恐慌起来。 她脸上火辣辣地,耳朵都有些嗡嗡响。没有想到之前江筱去公司找到她的时候没动手,在这个时候竟然朝她动了手。 “还有这等巧宗儿,要是真的能像你说的这样,我给你两个红包都成。”赵氏掩嘴笑着说道。 他们恍然,这才想到,身为顶级宇宙的天才,怎么可能轻易屈服,他们之间已经分出胜负,江武不是秦昊的对手,这才同意了秦昊的要求。 为了贾赦能够同意贾琮的计划,贾琮不得不又把贾政拿出来说事。 不过,既然到了门口,总该进去看看,在西北,蔬菜铺子可是新鲜的,最起码藁城县就没有蔬菜铺子,这让他连吃菜都觉得不习惯。要是这铺子里的菜好的话,走的时候也能带些回去。 孟昔年见他们舅甥都要打起来了,不由得一头黑线,上前去拉开了他们。 她家姑娘可是有他家公子这样谪仙般的人宠着记挂着,哪里还有了闲心再去惦记旁人去? “不必了,卡蜜拉。他迟早会来见我的。你有的是机会询问。”“劳拉”淡淡地摇头,目送卡蜜拉离去。 “是雄霸!”所有人都是一震,神魔两族入侵的话肯定是要从东海上岸的,可是东大陆却是雄霸掌控的地方,这个时候他竟然说要把东海岸让出来,这根本就是借助他们的手去抵挡神魔联军。 聂少看了看远去的身影,微微的一愣,这就是武林盟的人?竟然不战而逃了,无奈的一笑,看来刘潜现在是越来越谨慎了,不过那神秘的青年也是实力强悍。 “废话少说,今天我聂少敢来就不怕你们把我怎么样!”他心中还是有些数的,无神绝宫不敢动自己,要不然之前就下手了,以绝杀的地位根本就没有必要跟自己那么多废话。 “怎么回事?怎么这林子会突然升起那么多雾?”那个隐秘人边向着殇城逃走,边疑惑的问道!无知的他又在会知道这浓雾的来由。 在来枯流山之前,洪力尊就已经将枯流山的详细情况说给公孙凡听了,现在公孙凡又向李和信询问一遍,不过是想看看洪力尊有无遗漏之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一分了解,自然也就多了一分胜算。 送走了钟世源,秋海林、简良二人回转镇上而来。这时,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从路边的草丛飞出,正好经过简良身旁,简良见了一时兴起伸手抓去,但未抓着,那只大蝴蝶却一惊飞得远了。 电话是已经提升到总参二部五处处长的魏汉打来的,他通知安念蓉“欧洲明星计划”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按照预定计划,联系人和相关资料都已经带回国内,马上就要着手处理。 “你应该明白……解释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呵呵呵呵”张三丰笑起来好像老顽童一般,捉狭的挤了几下眼睛。 击杀上古星光母皇的母脑,无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母皇的母脑吞噬,一头上古星光母皇至少相当于七阶上至尊的实力,哪怕有孤影上至尊压制,它的天赋能力也摆在那里,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奔腾的水流里,每一朵浪花都是镌刻了古往今来的恩怨情仇、喜怒哀乐。 看着林枫手里的银行卡,赵璇的视线不由自主转移到了旁边的白沐雪身上,当看见白沐雪的美丽脸蛋时,瞳孔却是有些嫉妒的微微收缩了一下。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万鬼宗的人似乎对这个秘境非常了解,如果能够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或许能够对他探索这个秘境也有一些帮助。 如今对傅绰仙笑脸相迎,甜甜的喊着“傅姐姐”,也自报家门说起自己伪装的身世,心里却是满满的戒备。 新的一年,才刚刚睁开眼睛,沈馨就享受了一把待遇超好的问候。一个大大的红封出现在面前,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深情的拥吻。 还有那什么希望她释怀以前的事情,大家以后都好好的过日子互不干涉? 至于这个暂时相信,什么时候能变成完全相信,陈奇一点也不关心,因为他知道事实就是如此。 没准,是那位御驾亲征中的永乐帝,通过锦衣卫的耳目窥探到了东昌府发生的事情,暗中授意? 第七十三章 夏侯惇,你敢卖主求荣? 迷迷糊糊中,手掌心被捏了捏,一只大手贴了上来,与她紧密的十指相扣,是令人倍感安心的温度。 且当那缕魂魄融合到她的神魂里后,属于乔曼冬的情感孟婆自是能体会到,因此她大约想给乔曼冬一个心愿,算是给她的人生一个交代,所以才有了这个单属于乔曼冬的任务。 千叶看到顾芸芸还能像往常一般温和的叙话浅笑,可是韶华就不能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敌方竟然会埋伏着弓箭手等他。他可以一人对打几十名甚至上百名侍卫而毫无惧色,并有把握打赢逃脱。然而,面对弓箭,他就无可奈何了。 她知道自家主人听了这话一定会发脾气,所以她不敢说,又必须得说。 “咦。”子瑜仔细的听着容兮的话,心里其实觉得爹爹多考验一下姐夫挺好的。 她被大力扯了过去,男生的动作虽然有点粗鲁,但也没弄疼她,只是全程黑着脸,就是一副老子要毁天灭地的神情。 迟迟没见元帅大人伸手来接,院长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冷峻男人轻轻蹙着的眉头,顿时就怵了。 计浊尘沉默,他知道先生说的对,以前在那个地方,没人敢挑战他,而现在,他却不愿主动与旁人切磋,这样的处境,怎么可能会有丰富的经验? 她突然情绪失控,竞像疯了一般,挣脱两个丫鬟的手,跑到一守卫身旁,抢夺过那人手中的利剑,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众人再一次寒暄了几句之后,林寒和冷雪儿两人便是直接上路了。 说什么她各种偏心李卓妍,各种对其他选手打分不公平,给不认识的选手打低分之类的。 因此,他打算先听银行的人说一说,之后再找林海和沈浩然问问行情。 耳边风声戛然而止,原先吵闹不休的声音顿时消失,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保持不动。 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再次踏入章老师的办公室,心态就不一样了,往日那份自信又重拾起来,同事们看她的眼光也似乎淡忘了那个官司的事。 林寒没有说话,眼神冰冷,就这样盯着林断剑,脚步未曾移动分毫,身躯挺拔,若一杆长枪。 “不好意思,出于你刚才那种危险的行为,我不得不先把你绑起来。”伊莱对仆人稍微表示了一下歉意,不过看上去动作挺敷衍的,更像是在走一种流程。 胡地简单招了招手,杨诞手中从精灵偷盗者那里夺回的装有三枚精灵蛋的背包,缓缓来到了它的手中。 振,好几次想跟舒律师开口说,但又怕她担心,也不想耽误她和卓总的出行计划。 这位神情看起来异常庄重的训练家的口袋里……也响起了精灵图鉴“滴滴滴”的声音。 宋端午笑着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心道这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对付这些人物,并不需要陆震亲自出手,东方靖又有心占据功劳,能自己搞定的就尽量自己搞定。因而和助理一番商量后,便确定了首要目标。 虽然他留学那段日子与她分隔两地,但那段时光却是在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背靠背,寐影和他的龙卫,双手平举张开,又牢牢的反握住。随着一阵深蓝的旋风冲天卷起,他们的前后,以‘激’光扫‘射’的速度,炸出两条深蓝的冰晶狂龙。 现在菲尔普斯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了,不但希望中的情况没有出现,反而把事情给搞砸了,这下子他可就两面不是人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道美丽的身影,想看清她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一瞬间,他失去了任何感觉。没有烦恼,没有痛楚,有的只是无限的永恒的宁静。 刚打开门,一个身姿挺拔、梳着斜朋克发型的男人便映入她的眼帘。 即便是李彦给四位剑尊强者加持“疾行术”,以他们的速度也不可能跟得上风影花豹的速度,追都追不上,那就更谈不上围困了。 古登之所以想要让联军参加这次的佣兵行会交流会,估计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现在联军成员的实力还不够资格参加这样的战斗,但两年后呢?四年后呢。 宋执钺一愣,心想是什么人能送把枪过來,而出身行伍的他自然一打眼就能看得出,这还是柄土造的玩应。 熟悉的嫌弃声让柏严一惊,不由得回头,身着高定黑色礼服,妆容精致的温尔梵正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 徐助理也担心这么急着去怕他们顾总真的出意外,这次倒是没有附和他们顾总了。 好吧,确实像我的风格,只是我就死随口那么一说,你们这么认真干嘛。 他们本就是借着夜色逃亡,这孩子的哭闹宛若明灯照亮他们,让他们无迹可循。 宫晴其实也想置屠兴于死地,毕竟屠兴当年取代的就是宫氏一族的位置。 林芸梦一开始确实有些不顺畅,毕竟她自穿越来就很少和别人过手,那日的刺客她也是一击毙命,丝毫没有像现在一般对峙。 怎么跟不久前被他们追杀干掉之后,显出了原形的那只雀妖长得那么像? 一个个开始说出自己此时的愿望,心中仅存一丝信念,希望能够借此鼓舞自己继续前行,不要倒在这个鬼地方。 事后凤凰组织若对此事有了足够的重视,大阳商旅团的危机将会直线上升。 原来那天晚上逃跑的时候,匠人曾与柳正打斗了一番,这摔下悬崖那一刻,胡乱的从柳正身上扯了什么东西下来。 第七十四章 元让叛变?这不可能! 惊讶过后,林欣欣越发紧张了几分,她知道之前沈家父母对她的印象似乎不太好,希望今天他们能改变这种看法。 不过让他有些好奇的是,神念四及,竟然没能锁定邪神、杨乱胜、焰圣、天机子、龙绝明等人的气息,这让古风很诧异。 海盗强森再深吸一口气,键入一个坐标,摁下虚拟确认键,迅速切换到了另一个登陆点。 微微一惊,古风似乎沒想到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才能炼化主宰至宝,要知道,炼化天道灵气也仅仅只需要百万年的时间而已。 最后损失的是刘伟,但是他们这些操盘手可就在经济界臭大街了,以后还有哪个老板会在找自己?所以吴明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为了刘伟许诺过的天价酬金他都要加倍的努力。 一些原本和唐怀礼合作的企业几乎是第一时间如同墙头草一般倒向了寰宇集团,唐怀礼的实力迅速缩水,对整个k城的垄断计划也被迫夭折了。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里有了这一幕,然后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而杨曲也在下一刻挽着贾落的胳膊离开了……在过安检的时候,她又和贾落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盼望。 唐无心看林欣欣这么执拗,百般劝说也没有什么效果,无奈之下干脆也不劝了,有句话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或许在林欣欣冷静下来之后,就不会再继续这样没有意义的举动了吧。 听到王馨的话,刘伟也愣了下,然后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这都成每天的习惯了。 鬼舞对他们的情况相当的熟悉,所以随口说来,听到鬼舞的介绍之后,叶飞也感觉事态严重。 对于这个轮空的名额众人可谓是充满着期盼,毕竟,能轮空一轮的话好处多多。当然了,能否抽到轮空的名额,那就要看众人的运气了。 现在的张婧初不是通过顾常卫几部电影锻炼出来的那个实力派演员,而是不折不扣的新人,还需要多磨练才行。 秦明的名头这段时间传遍了整个周天星宫,整个星宫都知道有一个来自大盛王朝的人打通了万象白玉塔,为此甚至还惊动了掌教,只是一直没有多少人见到秦明的真面目而已。 福伯本来是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但是却没想到,林烨居然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困扰了他最近半年来症状。 “这是什么?”仇恨海这才发下白羽的脖颈上有一条细细的银链,而上面是一个豆大的玉,这东西最近一直掩藏在白羽的皮毛下,所以仇恨海没有发下,但是经过白羽刚刚不断的摇头,仇恨海看出了端倪。 众人听到梁司令的一阵怒骂之后,悬停的直升机上,就垂下来了一个绳梯,五十米的高度,相当于十几层楼那么高了。 但他们的理智和无能为力,以及这个世界的残酷,让他们感到悲哀。 加上在禅寺之中,慧觉也没有任何知己的朋友,于是他也没有回苦陀院,而是直接往禅院的正门去了。 “哼,现在才明白,倒也不算晚。姐对你好吧。”绿儿回头微笑道,得到人的理解,她就高兴。 范韦跟冯逺征是来客串的,戏份并不多,大约是三分钟左右的篇幅,实际上的拍摄时间并不是很长,两天的时间就把戏份拍完了。 没想到郭品晟竟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可见他的侦探能力不比警察差。 短短时间里。他们已经接连拿下诸多城堡,最后清军只得被包围在辽阳、沈阳等几座大城之中。 “过去吧。”萧如拉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徐钰莹走向宗政婉凝,然后扶着她徐钰莹坐下。 而那个‘通道’就是纪云从空间内进入天剑大陆和大夏世界的那个白色光圈,只要能维持住通道的稳定,足以支撑走进其他高等级位面空间。 六阶初级妖兽,若是强悍一点的,以慕芊雪七品玄侯的实力,对上根本没有胜算,逃亡下玉佩掉落了也不是不可能的。君云卿虽然不全信她,但去看看也无妨。 纪云说完,便后退两步一脸戏谑的看着于抚云,看她怎么办,如何收场。 苏弥动作利索,两三分钟在酒店客服处要来了一套新衣物。从衣服到达郭品晟手中,再换好,中间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脚步声在后面响起,表兄祖泽润来到他身边。海风呼呼的吹着,两人却都很兴奋。 彩云笑而不语,半剪自己想了一会儿想不过,索性就不理了,高高兴兴地去和壮壮一起玩,他还有话要和明珠说呢。 这种蚊子模样的星元兽离央有遭遇过两次,它们的隐匿性极高,即便是拥有灵识,只要这种星元兽不动,也发觉不到它们。 在此之外,作为战役前方指挥官,郭成可根据对己方有利的原则,就战场上敌我力量对比情况,审时度势,及时对有关方向上的兵力做出调整,并决定对周边敌军或攻或守。 第七十五章 曹操:妙才,你会叛变吗? 好在,此时裴锦箬心乱如麻,却也是顾不得这些,抬步,便要越过他离开。 “皇上,这样的话还是别跟我说了。我从不奢求会有怎样的人爱我,况且现在的生活已经背离了我之前所想的!”凤羽摇摇头,并不打算要和韩宁远长久下去。 “魔族被挡在三门峡外,纵然与之联手又能如何?”慕云澄知道鹏王爷并非苏铁马的对手,三门峡固若金汤,魔族被挡在外面根本难有作为。 不过他为人和善,手底下的那些人也并不怎么敬畏他,只是稀稀拉拉地答应下来。 据说,靖安侯也受了重伤,因而,燕崇特意先行一步,将靖安侯与燕岑先行送回了凤京城。 “皇贵妃娘娘,皇上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还请您不要怪皇上。”向阳临走时看着凤羽说道。 “张嬷嬷,你怎么白天就来了,我不是说让你夜里来吗?”韵姨娘坐在主座上,满脸的不悦。看的张嬷嬷心里直发毛。 所以呢,这次有关于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她要为父母好好的策划一下。 安瑶随手拿起一个,也跟着剥起来,然后,将果子塞进庞飞嘴里。 “集火攻击,摧毁掉它!”林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下达了攻击指令。他现在并没有处在前线位置,而是在后方缓慢飞行中的防御要塞中,所以他目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从前面拍摄回来的。 看那模样,似乎郑梓辛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顿时引起了林杰的兴致。 近半年未见,独自在外领兵的马清秋成熟了不少。身上披了一件大红僧袍,坚毅的目光透着一丝睿智,脸颊隐隐有了一丝高原红,连颔下的一缕山羊胡也修剪的颇为精致。 众人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一只巨大的龙爪死死地抓住了狮王虎前爪,两者在空中相互较量,完全是力量的比拼。 此刻,李三对着叶辰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就好像一条哈巴狗一般,哪里还有半点老大的样子? 一晚的畅谈,使迟华、晓飞再次面对众人时顿感亲切。闫杰开始处理狼肉,将不能食用的头、尾、内脏全部去掉,只留下狼皮和躯干上的肉,其他人也纷纷过去帮忙,罗志刚则再次弄旺了篝火开始为大伙煮粥。 眼见阎天判还要继续向外取,同时眼见西门羽面若凝霜、眸泛菱雾,西门冥知道事情到此当真也就差不多了,是以当即出言道。 妙玉楼里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涉及谋反,就算是无辜的人也跑不了,必须查清之后才能在做打算。 陆离虽然送了她簪子,但陆家还没请媒人上门,这亲事实则是八字还没一撇。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不会再让父母同意旁人的求亲,除非是陆离前来跟她说个明白,或者等到陆离某天成亲的消息传来。 其八道直属分身,已经纷纷冲击到了第一百三十多米的距离,尤其是空间属性分身,更是脱颖,稳立于第一百三十八米的位置。 一个一瘸一拐的老头一边骂着一边来扶,却反倒被黄毛一脚踹在地上。 看了看后视镜,刘勇不知道该不该多嘴,笑了笑,问了地址,向春早不说什么他也不问什么。只有交通台的主持人报着路况,好像是哪个路口出了交通事故,提醒过往车辆避让。 又和豪杰哥聊了一会儿,到了下午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我便回来了。 “你……”冷雪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咯咯的作响,一张脸都狰狞起来,人便要打过去。 龚瑞妮气鼓鼓的看向赵旭然,“你干嘛又要揉我头发。”真是不懂她的头发有啥好的。 听了萧疏月的话,怀安一脸黑线,带着几岁的孩子逛这些花街柳巷,真的合适吗?而且……貌似自己还是个孩子,唉,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干什么的,似乎对这些一点都不担心。 树林深处,依稀可见一些激烈的喊杀声,显然他们已经逼近的目标。 两人学了半个多时辰,朱相如便可顺利将埙吹响,但要想吹曲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事。 “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大汉顺着青年的目光望去,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地方乃是他们的禁地。 “马上就拿,马上!”田忠后背出了身冷汗,赶紧让戴慧君把资料递给他,他像躲避瘟疫一样,嗖的一声,就消失不见。 虽然由于高空跌落,许多沙果都已经摔坏了,但依旧不影响它的口感。 可惜的是暴雨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个核心玩家是剑士,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战天者,不过还要看看MM们的取意。 急忙起身,却发现凌雪已经离开了,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头,从所未有的平整。袋子里的手机和车钥匙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凌雪拿走了。 特效:全方位攻击,由于是一团液体,因此不存在背后,哪个方向都能发出攻击。 而媚娘的身形却是在同一时间飞退而去!面对九级中期修为的老菜头,媚娘可不想去硬碰!虽然在发过顶级风系魔法之后,老菜头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但没到万不得已之时,媚娘并不打算冒险。 说完,凌天一个一个闪身站在秀儿旁边,一脚踢向旁边的一名樱花成员,樱花成员抬起武士刀劈向凌天踢来的脚,凌天的脚转了一个弯,踢在武士刀的刀身之上,庞大的力量震得樱花成员退出数十步,扶住墙才站稳。 “哈哈!已经晚了!裁决会你们不是很叼吗?你们是找不到这本武决会在那里的!”哈哈大笑的声音,有最后一撮,他脸煞白失去了血色。 “可是前辈,您的寿命未免也太过长久了吧?”被对方数落了一句,展飞鸿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但仍旧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第七十六章 曹操:臣,大汉忠良也,定是有人造谣 可是立阵法器不能不换,否则缺失的一角会让阵眼中的人危险加剧,另外换阵也必定失败无疑。 江天接过了手机,和祖同说了几句,他让祖同给自己提供了一个银行账号,答应马上把钱给他退回去。 但龙剑飞却不是这个意思,哥还用得着这个嘛,笑话,天大的笑话。 “可是……”周天扬还想说什么,当看到季月脸色时还是没出息的怂了,他泄愤般的“切”了一声,转身拉过吴明去了旁边柜台。 一觉醒来,王若茜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漆黑。她这才知道已经到了晚上,便急忙打开了电灯。 不过龙剑飞却沒有理他的话,而是拍了拍孩子,但让他有些不解的是,这孩子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捡食着。 “这酒也喝过了,你看是不是把这箱子交给你了,这样也就沒我什么事了。”熊大说道。 “怎么了?”游仙察觉到应该是海盗们的问题,可他什么事都没有,赤练却仿佛十分痛苦。 谈恋爱这种事情,似乎在25岁左右的年龄就会出现明显的分水岭。 九头火鸟长颈一昂,口中烈焰直喷而出,白幕上波光流转,缓缓映显着。五头金狮长啸一声,身子一纵,巨爪拍向白幕,“嗤”的一声便撕开一道道白痕。八十头巨蛇身形游动,口中一道道毒雾喷向白幕。 而它的下方,白铮所化的那条白龙,正奄奄一息倒在海底,而身上的金光,也黯淡直至看不见了。 北景兆勃然而怒,面色阴鸷得可怕。屋内的温度,徒的降了下来。 起身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一下之后,孟子恒就把衣服穿起来,路阳芊虽然不明白孟子恒为什么突然间对自己这么冷漠,但是她也只能躺在床上不敢问。 接下来的几天李精致该吃吃该喝喝,只是不敢去想黑染,连带着连叶晓柔她都不敢去想,因为只要一想到叶晓柔,她就不可避免的想到李醇孝,接着自然就是黑染了。 夫妻俩同时拿到最佳配角奖让他们又一次上了新闻头条,现在大家在新闻上看到他们都已经很淡定了,刚开始还会说他们炒作,但他们得了奖项就是对实力的证明,这样他们常常上新闻就只能说他们发展的好了。 陆离透过观后镜往后看,一辆车银色商务车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似乎已经跟了有一段距离了。 牛鼻子和康华太二人正要有样学样,却被唐桥一手揪一个提了起来,直接就往飞机跳了下去。 先前这绿毛等人,听到我说话,以为我是在吹牛逼,是在装逼而已。 “紫妍,你说什么?洛琪怀了其它男人的孩子?”初听到这个消息,霍淑云的脸刷就白了。 说到底,在轩辕红降的心中,夜雪不过是一个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在了练功上的黄毛丫头。 “我们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照着我们的口味给你们买了饭菜,你们将就着吃点吧。”谢林晨边说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病房的茶几上。 寒夜想不通,尚羽为什么那样在意名分,母妃那样过一生多好,一点都不比皇后差,她怎么就不行了呢? “也亏得一个月就这么两次,要是多来几次,我们家得造反。”刘团长心说,他们家做的菜太香,弄得他们家吃饭的时候都没啥味道。 “土法,第五十四道,龙晶枪!”卡梅隆便是深受重伤,仍旧喃喃念出。 夜越发的深沉,枕着巨剑躺下的塞伯也渐渐进入浅眠,若有若无的呼吸融入月色渐渐无声,就在月上中天,临近半夜之时塞伯的门外隐隐传来一个非常轻的脚步声。 “今天下午我跟薇薇去看你们拍摄吧。”在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孟轻云提议。 男人这才肯松开她,傅悦君抬眸看着他,他的眸底,已经布满了血丝,犹如野兽一般骇人。 冷墨曦想起了一件事,这次京城出事,她就更是担心了,所以,这件事还是让冷七七知道的好。 世界万物排除那些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之中的大能外,均是在三界五行之中。 不过魔噬者不管在哪里都是种不容于世的异类,就算在这天鼎空间中也是样,假如有人知道这个红炎的存在,恐怕马上就会安排大军前来征伐!天禄风铃院首脑之子暗暗叫苦,现在想逃也逃不掉,只能和这个家伙硬抗。 被一位警察同志拦住要求出示身份证例行检查,可在酒店谁没事带个身份证在身上? 第七十七章 天子:朕的袁大将军,竟行此无君无父之事? 宾神医深知易显星的性格,他俩伉俪情深,堪比并蒂芙蓉,易显星绝不能够忍受自己的死去,而独活于世,宾神医想要易显星活下去。 “别开玩笑了,我是很严肃的在问你。”孟青之急切地想知道秦缇的能力,是否可以借助秦缇的帮助,堂而皇之地探入暗部。 当黄恺靖在金孔雀酒店里接到齐烈出门一起吃夜宵的邀请时,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因为肚子确实有些饿。但现在看到桌上的“美味”时,黄恺靖却没了胃口。 它之所以珍稀,并不是因为它的外观,而是因为羊肚菌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含有人类所必须的七种氨基酸,以及多种维生素,并且,羊肚菌的生长环境也比较独特——通常大山发生山火之后,会有这种菌类的出现。 伊瓦的空军成立到现在,因为战斗、平常巡逻和训练失事的飞机数量已经超过了十数架次,可即便如此,这些的姑娘们,依然义无反顾的冲向天空,为她们的王国和亲人守护这片不安宁的天空。 “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稍微用力想撑起身体来,却是通体一阵难言的剧痛,爆裂的痛楚如他这般意志坚韧的人都微微色变,皱起眉头。 奥运村里建有能容纳5000人的大型餐厅,从水果到炸薯条,从世界各地的风味食品到英国美食,应有尽有。 三个大领主,还有原住民的那些人,此时正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完全没有了动弹的力量。 “喂喂,不会吧,真的传送走了?”一个海贼恐惧的望向四周,本来还拥挤着满满的居民,此时都消失掉了。 “咳,那什么,你们先自习。”副教授面色尴尬地说了一句,急匆匆走出教室,高跟鞋踏的咚咚响。 也不知道几度春宵,一直到了晚上12点多,柳馨月才不得不阻止了林海的又一次猛攻。 乔米米如今已经被收拾了的干干净净的躺在了床上,这时候的她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般吓人了的伤势了,只是一张脸上有那么四五个地方是青灰色的了。 秦宇撇了眼那愤怒的强者,淡然道:“当我没说,走,和我去城外一战。”秦宇说完,不等睚眦之王回答,便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已经是血帝古城之外。 “你个天杀的妖怪,这么多人不杀偏偏认准了我家师兄!”盗天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他的轻功身法在这一刻远胜从前。 “你竟然让我滚?”祁心雅身子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若是其他时候,秦宇或许会适当的隐忍,但之前交出三壶猴儿仙酿后,那淡蓝色道袍男子的话让秦宇不喜。 紧抓着绳索,顺着下坡的石壁往下滑动,周围还有湖水不断的往下流淌,如果不是那倾城身手了得,早已经跌下去了。 现在人困马乏,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壶关内驿舍,就是刘凡今日的目标地。 还有另外一种路子,银行放款给担保公司,担保公司再放款给企业。转一次手,要比直接从银行贷款,利息至少高30%,那些担保公司多多少少和银行有牵连。 嗷呜?真是本皇的老爹?黑虎惊讶的看向傲天神皇,慢慢的,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恍惚,仿佛想起了什么东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黑虎仿佛历经了无尽的沧桑,一下子变的沉稳了许多。 老者仔细审视了一番石头,又拿起来细致的雕琢起来。良久后,他才把石头放下。 我们的水已经喝完了,现在缺的就是水,淡水是不可能找到,只要有水就行了。 早有热心的人,准备了一辆车,送方尘他们去徐阳市人民第一医院,没有办法保全苏培元,苏培元的夫人一定要照顾好。 在以往的五年,没有记忆,没有朋友,没有值得记挂的人,张夜从来不思念。 管理租船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一脸的疲惫。一副沒怎么睡醒的样子。说起话來慢吞吞的。不知道是在考虑遣词用句还是准备随时睡过去。但是态度还是挺和气的。 张二牛拆地雷和高压电网的手法堪称艺术,就连跟他一直不对路的楚六箱,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张二牛的这个家伙确实有一套。 在一番的论功行赏,还有对社团的一些规章制度进行了明确之后,天门众人一个个的脸色红润,神色兴奋,显然是对未来和以后的发展,有着十足的憧憬和信心。 “不敢想象。这是就是鬼才也不能拿來称赞了。只有魔才了。”符老这时候也说道。 不知道紫衣能否听到,但张夜每天都去说一遍,识海中的光和鲜花更灿烂了,绝美的紫衣却依旧沉睡。。。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应该告诉我关于巨龙的所有事情了吧?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在没有什么能够扭转战事的东西,那么我们就真的玩玩了!”项宇做到沃利贝尔身前,不咸不淡的说道。 第七十八章 袁术:天使何行此大礼? 丛杰,工作能力放在那里,他便是认同他了。只是,丛惠芳,你肚子里怀着郑琛珩的孩子,你接下来要利用这点,到底想要怎么做呢? 吕树倒是觉得这王黍离做事好像挺大气的,不过别人的好意他也没必要非得拒绝,旅途之后大家就天南地北了,一辈子还能再见一次都未必呢,何必太当真? 看起来田埂镇上的人好像更多一点,而且贵族老爷是个三品高手,可问题是,相比真正的军队而言田埂镇上的可战斗力量就像是粗鄙的民兵团一样,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也不怎么会团队协作。 就在艾莉西亚和艾莉妮公主相对而坐,默默无言的时候,宫廷总管墨洛温大人的到来,打断了庭院的平静。 艾莉妮轻轻的半靠在沙发之上,以手支颌,漂亮的睫毛随着故事的情节起伏而微微颤抖着,显然听的十分入神。 如此一来,郑琛珩和郑熙晨的行程就要转变,还是直接回国的好!既然这回国,林原自然是要和他们一起的,虽然吉恩万般不舍也阻止不了什么,只能难受着为他们收拾着行李。 想到此,丛惠芳开车离去,回到家中看着自己的父母,格外开心的一笑。丛家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看见她走进来,向着厨房嚷嚷着要林然为她准备晚饭。 “怎么回事,闹别扭了?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们的私事,而影响了工作,你们全都给我去美国,再也不要回来了!”郑琛珩看着一脸悠然的陈骏,挑起俊眉冷然说道。 没有陆哥,他奶奶早就一命归西了,他也早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就是为陆哥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好吧!您老不嫌麻烦我也省了车马费!”说完我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上。 宴请的地点自然是摆在自己家里的楼子楼外楼里,这该省的银子总是要省的,况且这楼外楼中的特色菜东坡肉更是京中负有盛名,在此请客绝对是对得起这些大佬们的来头了。 威威上下打量着我,似乎觉得我没有什么威胁性,就算先放人谅我也不敢怎么样,于是对旁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几人会意的朝林阳走去,然后在他身后忙活了一阵林阳身上的绳子就解开了。 “既然我们没有因此而分开,那么想必会共事很久!”说着,他笑起来。 重要的是,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所以在杨晨眼里自然就觉得奇怪了。 “糟糕!”许逸轩心里大惊,想必现在整栋楼里的人都已经染上了煞气,按理说这么大的煞气,被感染的人早就死了,可这里的人身上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除了都透出一阵奇异的寒意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最近自己好像是有点不正常了,怎么思绪老是被这个男人婆左右着呀!? 蔚言本来还在担心玉流苏因为追击清心欲不知所踪,现在却又忽然听到了这么个重磅消息,怎叫她不心生讶异? “呀!唐可儿一块放开老大啦!这样她会死的!”艾琪扯着唐可儿的双臂,说。 那些音波巨浪掀起之后,化为狂风骤雨席卷而来,卷向整个仙凰涧。 若是修为深厚的话,圣品龙族完全能凭借自身天赋神通,碾压同等级别的古帝境。 “别摸它们,会攻击你的。”叶星冰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于冷儿的动作戛然而止。 主堡中的守卫大多都出去抵挡来敌了,只有二三十名守卫守在主堡的门口,并且有五支队伍不断地在四周巡逻。众人既然要进去,那就必须是从主堡的门口进入,所以不管如何,门口的那二三十名守卫都是要杀掉的。 伴随着锣鼓的声音,龙灯不停地随着前面的龙珠翻舞,灰原镇的上元灯会也进入了高潮,寒冷的天气完全阻止不了人们的热情。 主持人:下面欢迎大一九班的慕容月璃同学为大家演唱,彼岸花。 要知道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人肉了,虽然在荆棘城之中的人类非常的少,他也没有开荤。 而相反的,毛伟人和朱总他们的脸色当下就变的难看了,这些条件很明显,把他们看成了腐败无能的清政府了,还当他们是‘东亚病夫’吗? 沈覃凉没有说话,眸光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她背在背后的手,随后朝着一旁的床铺走去。 这三方面的人有了,最好还得有当兵维持秩序,虽然苏州卫指挥使苏远清以及金彪都死了,但是现在周泰应该能够调得动兵丁,一出动兵丁,那就威风了。 第七十九章 城北徐公孰美? 在阴苍漠然走出来时,一眼便是看到不远处的萧炎,后者的两手处各有一团火焰,此时,两团火焰在后者的控制下,正缓缓道向着一处融合而去。 只见那墙壁之上已经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缺口,仿佛被人用一把大的电锯切过一般。 而在孙了了这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在孙了了不顾一切的攻势下,她的身周五米范围内简直就成了炼狱般的危险之地,就连刘莎莎都不愿意被孙了了近身。 只是人生充满着大悲大喜,儿子在音乐这条路上可谓是一帆风顺,却不料儿子十五岁那年被发现酗酒,还染上毒瘾。 阎云一用力翻身把沈梦媛放在床上,两人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们早有想过,却一直未实施。 “没事,我的血能治尸毒,即使真被它们咬上一口应该也不打紧。”李东笑了笑。中途这一打岔,他的恐惧心理也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了。 面对这些尸体,此刻众人都有些害怕。不过因为担心那黑木棺材内的东西,所以他们此刻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谈起新产品电子芯片的那个引发手机爆炸的风波,严部长也是心有余悸。 同一时刻,端木玉眼中只有冰冷,他不需要背叛自己的人,右手已是再度抬了起来。 萧炎怎么笑了笑,当初的厉弦峰,仅仅凭借一道虚影,便可以和冥域的一个执法者激斗不休,本身的实力,绝对可以通天。 的确,没有两把刷子,这家伙怎么可能常年派遣一具分身坐镇绝望世界。 这是一个不断削弱对手并且强大己身的战斗过程,也难怪安必森能独居地狱94层静默腐壤,和93层的卡特·古斯塔沃做邻居。 万世争魔体上的那一缕神念,虽然强大,却似乎在天地经的镇压下,已经消散无形,就算江寒想找都找不回来。 不过鳄王毕竟是四品高阶的兽王,即使遭到重创,也没立即身死,迈动粗壮的四肢逃进了河中,鲜血染红了河水。 事实上,费姆顿所具备的死亡之力,也的确是洛克起初计划的侵入敌后战争计划的重中之重。 青岩这时向燕云城解释起来,原来现在正是早训时间,兵院所有弟子都必须出列,这是兵院常规教学中的一项。 不等姜邪操控,就自己化为一道虚无缥缈的烟雾钻进了凌的体内。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期待已久的巅峰对决,到现在双方一共都没有出几拳,不少学校前来观战的学生都不免有些失望。 又想到江寒最后的那句话,如果江寒刚刚同意,那她还真要成为江寒一年的妻子。 “这里远离青龙王城,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我们可以安静的坐在这里,欣赏良辰美景,放飞自我。”灵儿笑着道。 不然普通人敢用出这样的租金租种村里的田地,那肯定是脑袋被驴踢傻逼了,那可是要亏到姥姥家了。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说说我如何提升境界,你如何的提升战力吧。”夏宇道。 但是现在不是检查仪表的时候了。哪怕是已经被毁容,也只能回去再作考虑。 听到他这句话的陈薇又微笑起来。她灿然的眼眸看向罗彬瀚怀抱里的婴儿。当罗彬瀚瞧见她那别有意味的神情时,他意识到她多半已认出了宇普西隆。 这把枪,据检查过它的莫莫罗判断,属于能量武器中相当原始的种类,其内部电池仅能提供大约十发的射击,足以保证罗彬瀚在面对绝大部分紧急情况时当场去世。然而在经过神奇雅莱的改造后,它顿时变得焕然一新。 像是风暴狼王霍克这种幻兽,平时需要镇守城堡,自然没有时间去森林中捕猎。但是金簇耳猞猁尼德霍格本就是野性幻兽,也没有镇守领地的任务,有大把时间去可以森林中捕猎,自己养活自己。 李研也看到了闹成一团的四人无奈的摇摇头,感叹年轻就是好,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飞扬青春的自我,不必考虑别人的看法。 “什么,你要去中心黑洞,据说那黑洞旋力连混元帝尊都能炼化,只有元神才有机会进去。 赵县长明白像他这样的神医可不是简单用钱就能够请动的,知道可能很难,但是报酬一定要想办法筹集。 二人一阵唏嘘,最后依然随着众人鱼贯而行,绕过玉京峰朝三清观悄悄前进。 而此时,柳香兰也已经梳洗已毕,见到齐青云时,显得比几天前突然相见那一刻、反倒还更加的不自然起来,一直都有有意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其实索卜拉也是个明白人,细想想她的话、觉得也确实说的在理,便也由着她。 席祯笑道:“沈三娘的蚀骨香的确是男人的克星,可惜我心无邪念,你的蚀骨香也不能奈我何。”说完,席祯单手拦腰抱起沈三娘,双足在轿子顶上一点,就要向两旁林中飞去。 虽然它们惨烈了点,但为了还能留着这一条猪命,它不得已这么做。 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柳白都在城市里玩着、吃着,专门体验这异界风情。 苏千洛坐在了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热茶,轻轻的吹了一口,开始细酌起来。 “各位都来了,席某久等了,有失远迎,各位还请包涵。”席祯没有抬头,依旧闭着双眼做吐纳状说道。 柳白抽了抽手,发现有一股莫大的气力相阻,他还一下子抽不动。 第八十章 纪灵在此,料也无妨! 可是,他不能不来,如果晋亲王真的如他所料想的那般,想要让他就此丧命,可能性不大,一旦他逃过此劫,回头清算,他也绝对逃不了干系,所以,他不能不赌一把,而且,若是赢了,对他也将又莫大的好处。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将自己困在这片虚无的灵力之海有何意义?莫非这是一种测试?还是另有玄机? 没一会儿,四周围的光芒变得更为炽烈,即便是韩锋也无法再坚持下来,只得运转功法护住自己的身躯。 现在时机到了,韩锋这才动用这部分资源,正好可以以此为契机,来整合天龙门,让他们全体进入祖符世界。 隧道之外,迦定大师和苦济大师看到从雷池而来的金雷由一道变为了数道,汹涌而来,直奔隧道而去,便知道这是清霄祖师接手雷池、操控雷池了。 巫溪国太子却是没有反驳,也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绯红皱眉,皇帝这是要干什么,既然是致歉,不就是好好的讨好她么,怎么就管起她来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 “老子跟你拼了。”那男子的闻言这话,大吼一声,就要对着刘澄宇打下去。 龚嬷嬷推门而入,恭敬而端方,“王爷跟姑娘可是要水?”她很了解靖婉的习惯。 沧离的唇温暖而热切,他反攻为主,狠狠的抱住阿桃,霸道而热切的禁锢着她,吻着他,温热的唇搅动着她冰冷甜蜜的唇舌。 不一会儿,已经沾了一些酒渍的纸上,出现了一台有着标志性V字天线的机器人。 可好景不长,两只羊驼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窜到了邻居家里面。邻居家也是有钱人,养了条藏獒。 豆豆来不解多想,拿了自己的衣服和车钥匙就从家里跑了出去,到了医院凌佳怡已经在等着她了,拉着她上了军总那边派来的车上。 “那还是你儿子呢,自己的孩子自己看着,别麻烦我老婆。”程宁远说着就挂了电话。 打架是野生猴子必备的能力,更是深深刻入在它们血脉中的天赋。就算是智商不高,几百年几千年打下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进步的。 莫离还想问什么,但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问她好不好?这个问题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确定无误了?视频里的人,是你曾经的师弟?”天冥的声音,听来没有丝毫情感,却如同一记响雷一样,深深震撼着人的心。 用手揉捏着下巴,神雕王似有意无意的,往郝宇藏身的大雪松那里看了一眼。 “南宫先生,不知道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情呢?”我略微有点不悦的说道,和慕容燕儿在一起好好的,可是却没有想到被南宫天打搅了我们。 程墨羽抬头看了看时间:“一会去。”还有几分钟,还来得及把儿子给喂饱,留给豆豆喂,不知道给喂成什么样子呢。 睡在当年的厢房中,里面的布置设施全都一如既往,仿佛时常有人来打扫,连一层薄灰都未曾蒙上,她躺上久违的床榻,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梦中他们还在墨府。 可修真炼的都是仙器,不是凡品,所炼之物借助的原料也不是凡间寻常之物,所用之火得是自身的混沌之火。 墨子离冷冷地笑,突然带着西王母后退数百丈,直接隐没在身后的崖壁上,长乐一惊,正欲追上去,面前便被无数仙人挡住去路,东皇漠羽位于众仙之首。 白天与黑夜以十二时辰划分,六个时辰为白天,六个时辰为黑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意识再度恢复时,周围已经传来了成片的哀嚎声。 绵若无骨,这是金发光的第一感觉,他将手指在宋词的手心里轻轻按了按,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微笑。 在周笑简单的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后,昌茜茜一阵后怕,同时对周笑也是十分的感激。 许问还指望从他身上拷问欲经,如何能让这鬼修逃走,许问操控身外化身,一闪之间,万炼神钢剑便压在了这鬼修的头上。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长老团总堂,每一道球形神雷都足以将他们任何一个轰杀。五个弟子各自施展道法,全力抵抗。一时间,荡茫峰的强大剑气和玉星峰的采星元气纵横交织,不断爆发。 这人一上岁数,莫名其妙就会让人觉得对方一定很稳重……也可能是因为明朝没有碰瓷抢座插队的老头老太太吧。 “帮我接通黄眉老祖!”鲲鹏想了想,自己目前帮手少了,冥河就是悲剧,大鹏那是个傻逼,蛇妖估计完蛋,自己的手下全没了,只能找人合作,找谁合适?一般的妖王可不行,必须要有来头的。 即便是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楚留仙依然清醒,眼角余光扫过,便察觉到一桩奇异。 王俊先跑到底角,然后往中路跑位,两个内线一起给他挡人。卢克看王俊反跑了,近距离把球传了过去。 “公子为何会这样问?难道,公子不是我们东灵下州的人不成?”面容温和老者开口,惊愕说道。 “我们还是同事!”王母下意识的补充一句,那句朋友说的她有点不自然。 只需要把房间归整了就可以。br/br/这边武烟就能安心养伤。不过让几个副门主都有些纳闷的是。 莫说是叶伽手下再寻常不过英雄级战士,就算恶灵古堡军团的三名吸血鬼战士,在恶夜荒原玩家眼里也是绝对牛叉的存在了,不纠集个上百人的队伍根本不敢前去挑衅滋事。 陆无双聪明伶俐见他脸上抹满了泥土笑的时候只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这时也领悟到了阳钢是想鱼目混珠。心中只暗暗祈祷希望李莫愁别看出来低头把脸凑在碗上哪还有心情吃饭。 之所以没有推荐安妮·海瑟薇,主要是因为夏天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第八十一章 袁氏豪门,拿钱砸城 两个青年人听到那些病人看好神针馆的两位镇馆之医,脸上也觉得很光彩,腰板挺得更直,看向叶辰的目光也变得更加不屑。 既然他要见自己,不去不过是自取其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人可以说“不”。 “你贵姓?”沈子默一手轻拍着沈敏娟,抬头像是无意的问了李平一句。 在二院忙了一天,下班后叶辰就朝着笑笑家走去,路上的时间还在想着笑笑见到自己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喜,自己又活着回来啦怒,怪自己这些天没能照顾她。微微一笑后打开了房门。 却说另外一边,秦素素当真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日醒来时,眼角的疲倦之色很重,起床之后,如往日般,在院中散步着,偏巧此时,欧阳瑾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沈锋虽然早已知道“鬼命之矛”出了事故,却也不妨“鬼命之矛”会因为刚才的剧斗,将要炸开。 丹朱神情郁郁的出去了,东篱微微皱眉:“她这是怎么了?你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徐立倒抽凉气的声音。因为,他看到自己轰击出去的力量,竟是直接被吞噬了。犹如泥牛入海一般。 “你作保直接成为长老会成员,可是你自己不是长老会中地位最低的一个吗?你有这么资格吗?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忽悠我!”徐洪不以为然道。 “那好,其它我们也没什么事了,而且我们跟朱司其也很熟也就不需要多说。你明天准时到就行,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吴浩办事干脆,不愧是做刑警的,马上起身道。 但王大可却抓着他的软胁,他可以清楚的知道那三张牌被他藏在身上的什么地方?所以既然现在牌局片于僵持阶段,王大可准备主动出击。 可是他却不曾想这刚一来。就让高西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是相当不好,这心里头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冯习见状急忙说道“此乃非常时刻,孙先生便不要再客气了~~你那给拿个主意便是~~”。 傅燮神色一变,刚想要说话,皇甫嵩一挥手道“好了,我意已决,尔等休要多言,现在公与敢冒险前往,我又何惜一支令箭”。 虽然是详细的回报,但是,关键词也就仅仅几个,偷听的内应,不可能将七王子和郑卓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完。 当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想起你,并且如此热切地寻求你的帮助,这应当是一件荣幸的事情吧。 按照约定,皮耶罗会再照顾三匹马一两天,等高西准备好了回去之后,再将马给他就是了,反正高西之前就给了比较多的钱,草料钱肯定是够了。 这话猛的说出来,呛的薛冰险些将口中地饭食全都喷了出去。 不过虽然未喷,却也搞的狼狈不堪,好不容易将食物咽了下去,然后便开始大声的咳嗽了起来,直将一白面周瑜,呛成了红脸关公。 路卡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将不得不和理查德合作——因为当理查德真的控制王国后,大局已定,即使再不愿意,格雷尔公爵之名使得他有责任顾全那XX的大局。 丁琪琪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仿佛这样病人们就找不到她,看不到她。 “梅儿,你带三姑娘先走,我断后。”高士纪一声低喝,惊醒了愣神的长安,这个节骨眼上被吓傻了可是会要命的。 待斯蒂芬妮说完,她在一阵嘘声中离开,不过她不在意,脸上依然挂满了笑容,精神奕奕。 陆羽笑着点点头,信息已经差不多够用了,剧情应该还没有开始,一会找掌柜的再了解一下就能彻底的确定了。 时间长了,齐妈妈也慢慢习惯了亲家的这些做派,齐妈妈懒得跟她计划。没有跟她计较,乔妈妈自己反倒消停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何,最近十来天,乔妈妈却反倒又开始折腾了。 哥舒翰在等待密卫们换衣服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这些理念跟李隆基和高力士讲完了之后,他们两人都皱着眉头,看向对方。 家里多了个祖宗,陈凡只好接受地位下降的现实,可是令他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只不过它的深度、恒温装配,再加上人工配置的温泉水勉强符合了它温泉酒店的名字。 而到了天黑之时,当整个东市都在各种颜色的灯笼照耀下的时候,她们的购买欲,那就更加强烈了。 阎云一行人退出聚集地,和其他队员准备商量对策,只是还没开口沈梦媛就一脸犹豫的迎了上来。 “赌你爸会不会亲自到场,来救你这个心爱的儿子,如果你赢了,你的腿就可以恢复原貌,输了,一辈子就要这样了。”崔斌轻轻笑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神的口风很严,一点儿也不会透露。对手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是很了解的。 “冷吗?是不是生病了?肾虚了吧。”庞龙看着解枫脸色越来越黑有些得意,在旁边嘲讽着。 人多嘴杂,嗡嗡嘈嘈,皆觉着光明宗自顾不暇,十魔会各行其事,机会绝佳。 第八十二章 天不假年 心中数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杨叶默默的取出了白日里杀了傀三的三清噬魂剑。 “这个嘛,我只想好心告诉您一声,也许举报的人是在故意污蔑TC集团呢。”叶晓向后看似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说到。 和安娜的这次见面这么结束了,我拿了药,付了钱,坐了许诺的车。 听车夫那般说,这皇上也是个厉害的角色,皇宫内定也是守卫森严,他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她? 若非那些桃花瓣的模子是依着附着的原有物的颜色雕刻的,恐怕到处都是一片粉色的海洋。 虽然公鸭嗓还没有识破他的身份,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永远不会识破。 白日与师傅身体交缠的情景还在脑海环绕,师傅那宠溺的目光让她沉沦其中,差点想要与师傅一同回天界,若非手腕上一点痛楚都没有,提醒了她她现在的身份,她只怕又将决心作废。 东部战场的另一边,三道光芒炸响,一团火焰,一团寒气,一道雷光同时向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喷去。 而在此刻,天空已经彻底的乱了起来,堕天使战队,地狱军团,两方人马大打出手,青光与粉色的光芒在天空中轮番炸现,青光是地狱军团手中的兵刃,粉光是堕天使战队里的恶魔的兵刃。 “是。”贝恩霍勒郁闷得点头,而后身后双翼扬起,蝠翼将他的身体包没,而后翩张消失在原地,而桑拉则孤身一人大步向前。 说归说,向东还真的仔细听了一下然后把窗打开也听了一下,但是没听到任何音乐声。 她吃惊的是,自己面临妖魔,完全慌不择路,误打误撞进了死路。 林灵想要为林叶抢下其中一个就可以,九幽冥火与雷神心火相比,九幽冥火更适合林叶。 “下面有什么?古神的尸体怎么样了?”在上飞的过程中,伯瓦尔的隆呼声越来越清晰。 至于那些离岸公司的具体资料,又怎么能够轻易让人能够查得出来,所以阿里也不知道引进的这些投资人,最后股份都会落到沈平的手里,当然,知道阿里未来会带给自己大量的收益,沈平也没有干涉阿里控制权的打算。 但此时邢瘴一身凄白妖甲,竟现出一道道巨大裂痕,紧接着一块块掉落在地。 到那时候,作为曾经为孩子们树立起“好榜样”的我们,又会有谁来管我们的死活? 如今魔渊外告示不少,告示上的悬赏这么高,动心的人肯定不少,那定是不少人知道月儿的模样,若要继续赶路,得想点办法才行。 林叶走下魔海石王座,他觉得跟黑蜘蛛说话没必要高高在上的坐在宝座上。 随后走进来的三位大仙都是白衣飘飘,其实整个葬花宫都是白衣飘飘的。 随后,一番骂战开始,其他的媒体也纷纷进入到这场骂战里面,然后,刘璘以一敌百的情形再次出现。 “血蝶宫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我保证端了它的老窝!”木星冷冷地说着。 “什么东西?”面对空荡荡的实验室,江岚和迈克都奇怪的望向了他。 其实,刘璘也给徐家流发了邀请函,毕竟,双方的关系还算不错,只不过,徐家流因为上面有事,所以没去。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标准的满分动作。肯尼史密斯在打分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两秒钟都被嘘了一通。 感觉到了其中的独特之处以后,叶梵天忍不住的想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按耐不住那种好奇的想法,随后开始迅速的朝着其中催动着心神迎了过去。 空荡荡的街道,垃圾和废铁到处都是,街角吹过来的风阴冷冷的,爱德华甚至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他打了个冷颤,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是自己先利用了唐唐,现在却爱上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的? 就好像刚才他说的这句话,他到底是希望自己将进攻轴心交给加索尔呢,还是不交给他呢?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连续追赶了三天时间,雨果和艾萨克之间的距离竟然没有任何缩短!难道雨果的魔法战士们都是铁打的?白天黑夜都不停的移动? 华玉夜在计亮渝完全起身之后立刻前冲,计亮渝一改之前的对战方针,开始变攻为守。 一声脆响,依稀间,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他踏碎了一样。原本弥漫在他周身的灵魂气息,已经完全隐入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越来越强的肉身。 当然,圣域的变态们王维到现在还一个都没见过,那些不在讨论的范围之内。 最后,就是嘴唇了。槿玺特地挑了一支能提升唇瓣晶莹玉润的樱红水彩唇膏,绕着唇线上下一抹,行了,十五分钟简易化妆法,就轻松完成了。 第八十三章 南阳纪灵,天下无双! 于洋想了一番后,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被这上官婉儿麻烦给解决掉。 现在是九月,也算是最热的月份了,可是,车子开到这谷平之后,气温明显的就变得寒冷了起来。 呵,一个可以当她爸的人,垂涎她的美色和身体,这也能算福气? 赵维明见他还有骂人的兴致这才稍稍放心,忽道:“你住的地方被查封了,那我阿姨呢?”他问的是赵玫儿的母亲。 萧如月也不为难他了,径自打开手中的寒玉匣,暗金色的胖虫子从里头跳出来,一下子就循着血腥气钻进大将军的领子里去了。 大地上,烛龙化身为一个黑衣男子,冷峻的表情带着邪笑,紫黑的魔气化成一杆魔枪,被他攥在手中,尺长的枪芒透发而出,遥指唐夜。 明个是集市,上午赶集,下午就要去县里准备县里支摊子,所以时间还蛮紧迫的。签子虽说剩下这个集市够用的,但是以后还是捉急,她娘和于瑶两个趁着功夫,做了一天的签子,有事消毒有事煮又是晒的。 楼棉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还未反应过来,她便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道带着戏谑的轻笑声。 那士兵又抖了一抖,惊恐地往杨俊达的方向看去,又迅速低下头,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窝在梁锐怀里的梁诗禾,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前也成了一片黑暗。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的少爷都八星斗者了,我比他年长几岁,斗师境界不是很正常吗?”赢苏理所当然的说道,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觉得的,眼前这个少年估计用不了一年就能突破魂师。 江晓芬老师这么一说,大家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拉着拉杆箱往候机大厅方向走。 “不用客气,恰好我也还有事情要和你说,到我那边我们就可以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情了。”戴里克一笑,然后继续带路,带着夏佐往莉卡默斯的深处走去。 “陆辰远你说什么呢,现在受害者是我。”傅瑶紧攥着裹在身上的床单。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后,几乎九成的人,脸部肌肉开始变得逐渐狰狞,而且额头也开始冒出汗来了。 在逼得萧恒远完成这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之前,冯太后可以等自己的儿子慢慢长大,有能力与萧恒远一较长短。无论萧恒远的南征进展如何,都是替自己的异母弟弟做嫁衣。 话还没说完,卫子夙就哭丧着脸一把抢过了陆眠手里的电话挂掉。 “秦朗,你放开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好了。”李飞扬无奈地说道。 “难道说……他们的报告真的没有问题吗?”巴萨罗并不愿意相信,但至少,直到现在,巴萨罗除了觉得夏佐他们可疑外,并没能找到一个可靠的能证明夏佐他们有问题的证据。 大周虽然算的上有些家底,然而与幅员辽阔人才济济的大齐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的。 当两人造近时,可以看到一位穿着礼服的英国人,正在向将军们和武官们展示着“履带车 ”,同时,向众人解释着“履带车”的作用。 吕布原来是温县侯,若加升一级,便为温县公,简称温公,吕布觉得听起来很是不妥,又因为温县距离邺城较远,便干脆放弃了原来那个响亮的温侯。 作为一个王,他自然而然的要为自己的人民着想。之所以来英雄联盟,绝对不是像很多所谓的英雄那样,单纯的为了杀戮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和艾希一样,他希望通过在英雄联盟的竞赛,为自己的人民赢得更多的生存空间。 看了眼对面,赵轩才笑着打开电脑,那些事他不打算插手太多,现在难得悠闲一下,也可以上上网看看失乐园论坛有没有什么新动态。 “既然信仰源自灵魂,那我们的灵魂肯定先接受信念,是吗?”她又问。 而根据赛尔的讲述,郑奇从话语中猜测到了一点,他们依旧没有停止对核材料的浓缩,依旧想要制造核弹。不过这种事情一旦继续大白于天下,恐怕以s列和美国不得不去对付他们。 ——最不显眼的,可能就是走在最后面,一副绅士模样的苍蝇王美男子白楚了。 情势是如此的一面倒,转眼间就有近万名曹兵被zhōng yāng军自上而下的箭矢飞石滚木搞死搞伤,若是任由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等曹cāo逃出山谷时,曹军恐怕要在这谷里面折损四万多人。 “实在不行,就让我的子孙后代遍布全球。老子搞一个八国联军!”刘镒华看着远处的那辆豪华的宾利车咬牙切齿道。 胡启点了点头,陈怡这一张牌到现在算是彻底废了,陈妍他是万万不敢想。虽然徐铮将她放回了陈府,但是胡启敢保证,只要他敢打陈妍一点心思,徐铮绝对会举旗造反。 不是,你对我眨眼干嘛?我又不喜欢男的。徐铮一脸狐疑,装傻充愣起来。 “算了,我让大军退出三百里,到时候老夫亲自面圣!”关鹏沉吟了一会,终究觉得这个办法最妥当,想必大王也会放下戒备。 陈景也是受排挤之人其中一个,见得徐铮走了出来,旋即笑意满满迎了上去。 苏琴气得两眼发黑,差点晕了过去。努力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压制下心中滔天的怒意,一把扯下了脸纱。 “好。”那名研究员也明白规矩,将挂在脖子上的证件从衣服内掏出来,然后递给对方。 仙帝宫的地面,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随着成叔的描述,唐骏驰的大脑一撇一捺的勾勒出了一个轮廓来,最后凝聚成了一个熟悉的人。 第八十四章 纪灵:关云长,不在我之下! 也许他们是怕绮烟随手胡乱翻找,弄坏了东西,罪责自然又要算到他们身上吧。看着他们走远,苏谧暗道,是自己太多疑了。 奇正八卦阵接近万里遁形烟的时候,突然猛地一加,就yù把那道灰色遁光包围进去,就在此时一声震天的声1ang传来,万里遁形烟突然消散了一部分,显现出一只由元气聚集成的猛虎形状。 一阵细碎的声音传过来,随后一个身披银粉色斗篷的纤细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苏谧把斗篷的帽子摘下,捋了捋头发,看着安坐殿中,对她的出现恍如未闻的枯叶禅师。 “哥,听说最近花间和花术两伙人关系又闹僵了,不会殃及池鱼,拿我们撒气吧!”一个瘦弱的少年,毕恭毕敬的向面前男人说道。 另外,他的众生熔炉也有损伤,之前镇压天火雀就十分艰难,此刻都能感觉到天火雀在冲击众生熔炉,仿佛要打破熔炉出世。 听司徒雄大吹牛皮,一众人也是听得入神,听得津津有味,而司徒雄,也是赚足了存在感。 毕竟大家都是武圣,而北莫锋却是早早就有了算计,更是突然使用出天级身法‘缩地成寸’,直接出现在萧朝的身后偷袭。 “怎么,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墨央不解道,这次他同样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发现任何的杀气,难道自己想错了? 不过,这么多的飞行器聚集在一起,是一个很大的目标了,如果不是看到李道然刚刚将这里的野兽清空,这些飞行器是不会聚集到一起的。 就这样美因克的代表默默离开了竞技场,仿佛这场盛会从一开始就不曾跟他们有任何关系一般。 汤汁的香味顿时传了出来,整个餐厅内,瞬间传遍了汤汁的香味。 黄和贤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切换了几个镜头,都是被感染的参赛选手。 鸡窝头显然被杨逸的气势和二号恐怖的表现吓到了,被杨逸这么一问,只是犹豫了几秒,便顶不住了杨逸身上如潮般的压力。 活体傀儡,他已经在妖兽的身上研究成功了不少,而且,对于活体傀儡,唐明有着更深的了解。 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身上被火侵袭的地方传入大脑,在第一个照面肖毅竟然直接受到了伤害,这在他到达这个世界之后尚属首次,紧皱眉头将一瓶药剂打开淋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让跳动的黑色火焰逐渐消失。 不,不行,这样成本就太大了,炼制一个紫金环要花费太多资源,根本就不合算。 之前拜访黄龙的时候,展鹏恨不能亲手揍黄龙一顿,而黄龙对莫辰、展鹏的态度,也是非常冷淡、恶劣的。不知道黄龙今天是抽的什么风,竟然想到邀请莫辰二人。 现在听到叶无天说他也遇到了,自然大吃一惊,因为能从青鸾手中逃命,若是没有几分本事,那是逃不了的。 可若是有皇命呢?那就大大的不同了,即便我去将某家勋贵赶尽杀绝,其他的勋贵除了有点兔死狐悲的心态,也绝对不会怪我的。 土灵松如遭雷击,浑身寒毛炸起,刚准备说对方没有出手,转眼对方就来了。 而且这一战他们也有所收获,想来认真的参悟一下,说不定会再次提升实力。 “当然是为了那颗灵珠了,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的藏品吧。”亚当斯先生十分有兴致。 “他们真的会走?可是这是我们南汉几代所积累呀!”刘鋹有些心疼的说道。 八月的开封,酷热依旧,但会仙楼中的雅间,莲出半夏,此刻却凉爽怡人。 基地中,帝火还在办公,每天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其实这是因为帝火不熟悉的缘故,等再过一两个月,帝火应该就会适应,那时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忙。 赵柳蕠知道刘若说得没有错,如果对方知道自己想要换工作,肯定是早就已经和自己接触,这个事情自己连郭采都没有说过,刘若不知道很正常。 不过,还有更加可怕的是,据说今天从其他星域远渡而来了一位天骄,想要向上官嫣然提亲。 花独秀缓步走出场外,和花钱等人眼神相接,一抹淡淡笑意浮上嘴边。 苏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沙发,杜卡奥也不客气了,便坐了下来。 宣染尘不知道顾北北平时称呼莫夜朗什么,反而十分开心的受了这声哥哥。 她低头看向对方的胸口,直接一把拉开了他胸前破布条一样的衣襟,果然一块通体洁白的玉器露了出来,那玉十分奇怪里面隐隐还能看星星点点的微光,有规律的移动着,像是活的一样。 这般想着的时候,白明轩耳边便传来某人嘿嘿笑着的猥琐声音,登时间脑海中便多了一幕画面。 第八十五章 使术有子如...... 就算我们两情相悦怕是不能长相厮守,我连自己身份都不能澄清,而他也有父母之命的一纸婚约。我胡思乱想了一番,夜不能寐,命绿萼打开了窗户,今晚月色很美。 于是晚间返回时,酩酊大醉的之心,在范程扶持下又唱又叫,向着大树喊“之行“,对着矮桩叫“宝儿”,唯一没有认错的,是他家娘子。 墨凡带着过秦,一个腾跃便是闪出了十余丈的距离,他高超的身法在一刻被彰显无遗。而一边的呼延博雷却是要狼狈了许多,忽然失去了视力,这让他在一时半会儿之内根本无法适应。 注:战国时期,巨商吕不韦将自己有孕的侍妾献给秦世子,后生嬴政,扫六合,一天下。两个故事都是都是窃国夺权的范例,为后世许多狼子野心之徒津津乐道。 偶然想起今日是巧常在的生辰,如今她怀有身孕,永琰决定为她庆贺一番,将家宴设在了颐和轩。 为了不惊走那几只大家伙,陈虎选择在一百多米外的灌木前听了下来,紧随其后的伊莎贝尔也踩下刹车,随后从天窗口探出身子,开始了记录工作。 “妙常在不用害怕,陆太医只给你瞧一下,没事的。”我温和的说,连我自己都觉得假惺惺的,我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原本是想让陆从勉拆穿她。 “朕己无大碍,不必如此费心。”皇上从皇后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看来身子的确恢复了八层,一言一行己无丝毫病意,倒流露出壮年豪迈之态。 地洞外面的结构,经过陈虎的再次挖掘后,有些类似于楼梯,总共两个台阶,上面一层是地洞,下面一层是燃烧区域,青烟出现后,开始上升,在微风的帮助下,立即飘进地洞中。 “从现在开始,我会对你们进行特训,到时候,就能超过二班了,所以,你们尽力学就是了。”唐重道。 此人,正是那个平云山妖族二公子,现在,他正在寻找易寒,要报仇,此时平云山来了不少妖族强者,所以青年便不再忍了,之前因为八仙门的缘故,一切都忍了,但现在无需忍了。 上官云道:“好了,现在没外人了,你说吧!”上官云平时也有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要与老鸨商量,对他的仆人,他还是有些信不过的。 要是华夏不尊儒术而尊墨家,闻起航相信我们的民族起码会领先世界民族之林两千年。这些只为了私欲的当权者,只因为利于自己的统治就扼杀了后代子孙独占世界鳌头的机会。 此时,仙味楼前,聚集了不少修士,一个个好奇的看着,易寒真的在仙味楼吗? “大帅,您应该先问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旁边有士兵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 李逵、鲍旭两人抱拳后就战在了一处,如同两只公牛打架,拳来脚往,打的非常激烈,碰碰,碰碰。拳拳见肉。 万重地狱之中的修士,晋升为神尊境之后,可不会飞升到神界去,而是留在地狱之中。 晁盖大笑着飘然而去。朱明怔怔的看着晁盖的背影,心里一阵翻腾,看来晁盖也看出了宋江的打来对他的地位带来了极大的威胁,不知他来青龙峰在自己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是什么用意,要拉拢自己来对抗宋江么。 高丽人这次几乎征召了所有耽罗勇士,浩浩荡荡的加起来,一共将近四千人,看起来声势极大。王守城不再着急进攻,每日里分派出人员打造兵器,同时编练壮丁,演习攻城。 “天赋,戮神。”林飞羽的眼中,寒光闪烁着,双手握住了裂阙飞剑,体内血脉之力奔涌,尽数灌注进入了裂阙飞剑之内,原本看起来堂堂皇皇的剑光,居然是一下子变成了灰暗的颜色,带着无比压抑的气息,剑光纵横而过。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梦竹使劲挣扎。司徒萧像发了狂般的将她两手反住。。几个盘扣散落在床上或地上。 “难道在离心雷塔附近修炼还有副作用吗?”萧炎忍不住的问道。诸位长老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在他们眼中萧炎和白痴一样,他们实在不知道作为唐府弟子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大灰狼!”雪海一撅嘴一跺脚,瞪圆了眼睛,脸上却已灿若桃花。 钟藜这下可终于怒不可遏了,以往的袁修缘对她都是言听计从的,可是现在的状况是她不仅面临强敌当前,就连自己的杀手锏袁修缘都有了点背叛的感觉,这又怎能不让她为之一时气结? 万千镜像谷,谷口的魔物的实力差不多在王级左右。林仙儿让圣兽白泽,在前面开路。白泽一路杀了不少魔物,二人没碰到什么危险,就走进了谷内数里之地。 第八十六章 公孙伯圭,勿谓言之不预也! “右相既然来此,看来是之前的提议,不周接受了。”百里春秋道。 “你别来这套,我不会管你的,一会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用魔法变的能吃,我估计你这老吃货也不会走的。”张教授没好气的开始放花椒和胡椒。 听到江越风那略显狂妄,却又自信十足的话语,徐明道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好歹还是一位圣丹大师,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他怎么可能去顶一个这样的名头? 早在数百年前,栗千阳就是可以在三大家族的主殿之内来去自如的存在。 这么大的一个嗜血狼王如果直接开进江北城中,会不会将那些路上的行人,还有那些城门守卫给吓死? 但是不可置疑的是,此时的八大山人,也绝对是一代大师,绝对不是冒辟疆冒大公子所能相提并论的。 想要这个阵型完全有效,你的军力起码要是对方的三倍到五倍以上,才能形成有效的合围。 ‘队长’两个字,穆念雪加重语气,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烁着滔滔怒火。 另一边,隐春秋与禅仙雪隐各自虚晃一招,跳出宋影战圈,尽心篇、天下篇共助赤命二人。 天色大好,许久不曾见过的暖阳终于出现,温暖和煦的阳光落在了皑皑白雪上,让阴冷的罕都有了暖意。 不一会儿,这大颠国的士兵就来到了大颠国前锋大将军的所在房间内了。 登堂入室,果真也没有人理睬自己,她们各司其职,到了里面,玄十天就感觉到了一种肃杀的气概,好像外面与冷漠截然不同。 平日里她都十分早起,怎么今日就……想来想去,寒烟尘还是觉得昨日的事情定是伤到她了,她昨夜肯定一夜没睡,所以今日才睡得这么晚,想到这儿,他心中有些愧疚,于是他顿了顿,走近了床榻,来到了凝夕的身边。 柳怀永笑了笑,说道:“我怕你会跟安雅抢糖葫芦吃。”众人一听此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这一次大颠国的求援之事,大颠国的皇上和宰相也都是抱着非常大的 希望了,毕竟,每派出一名援兵就给出一两黄金,这样的高价是没有任何国可以轻易抵抗的,诱惑力实在是非常的大的。 “这里唯一没有损害的就是这里了,这里好像冥冥中有什么神力在保护似的。”二妹透过长明灯,看着绕公主,绕公主是妖族。 “楼上有KTV,老师我们去唱歌好不好。”孟灵儿高高兴兴的起身去拉陈楚默,不过陈楚默没动。 在刚开始跳水时,叶子峰并没有出手,当三菱公司的股价跌到700日元关口时,他发现有整整近六百万股的买单,在下方托住三菱公司的股价。 只是多了一个“可”字,然后一个是疑问句一个是肯定句 ,可这里面的差距,大了去了。 秦烈顺着火山巨人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下方有一片颜色漆黑的湖泊。 有了徐阳的资助,每个灾民都分到了五六十斤粮食,感动得他们纷纷跪倒谢恩,高呼红花会是救命的活菩萨。 特别是在金陵城再次相遇,他几乎恨不得粘在自己身边,天天都看着自己。 秋水灵垂眸看着窝在她怀里睡着的慕容晴莞,她回宫不过一个多月,就遭遇了家族巨变,亲人非亡即离,这诸多的苦难倾轧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她怎能不惶恐害怕? 即便是在“铁指门”这样的华夏最强门派之一,二十多头的年轻人,能进入内门的也只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是在尘世,在灵气匮乏的魔都了。 再说,既然不是亲的弟弟,冷月最后说不定还有可能会娶了他,以自己对欧阳弃的观察,他怕是早就将一颗心放在了冷月的身上。 迎春这才想通三老爷今日为何如此大胆,原来是将唯剩的牵挂藏了起来。 猿灵心中震惊,这一幕他并不陌生,通过分身记忆知道当初狂虎和雷克特战斗的时候赫然就是这一招,且到现在为止他每次回想起来都毫无头绪,不知道狂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所周知,近一段时间里,康奈利·福吉部长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人们去找他汇报问题或者签字的时候,总能看到魔法部长板着一张脸,这直接导致了,部里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氛围都变得压抑了许多。 且几百年的前的事了,莫说季云,便是印象最深的季保都已经遗忘的差不多,那影子也越发的模糊了。 流光并不明显,但配合着她一身浅紫色的纱裙,却格外的灵性动人。 至于自个老爹所定下的‘宦官不得干政’的祖训,早被永乐帝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就是做了一个检查,怎么身体比之前看起来还要差,真实会装。 武圣倒是不怕打架,但也不会闲得慌去找架打,还是找那种打人下死手的狠人。 沈秋水推衍到了什么无从知道,但是在明知道推衍的结果不能作为“因果”去参与的时候,沈秋水依然毫不犹豫的参悟了。 等到坐下来后,哈利习惯性的看向教职工餐桌,却惊愕地发现,餐桌上少了许多人,邓布利多教授不在,麦格教授以及弗立维教授还有其他几位教授都不在那,布雷恩教授同样缺席斯内普仍然厚颜无耻地呆在自己的位子上。 回到牢房,沈今安第一时间去陪岁岁安安,被抛下的顾宴清,无奈的看着她和她怀里搂着的两个孩子,好看的薄唇轻抿,握了握掩在袖中的手,像是在回味什么。 趁着谢尔比-乔丹绕前将对方传给莫里斯-皮特森的球拍出界外,死球了,亨利-毕比叫暂停,用格兰维尔和李敖,替换特雷帕格尼尔和白曼巴上场,内特-海尔、谢尔比-乔丹、布鲁森塔尔继续打。 第八十七章 苍天为证,白马为鉴! 不消半刻钟的功夫,演武场中的所有人皆登上了墨玉飞舟,圆脸老道随后也化作一道赤光进入了飞舟舟首处,一道印诀打出,墨玉飞舟瞬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你一个大男人进来这么不适合,先出去。”安夜绝年过四十,怎么说也比风冥大辈份,进来就皱着眉头看着他。 故作威严的王兴新在正厅门口接受了这些仆役的效忠后挥手让他们下去之留下秦勇一人。 而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附近的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了上前来,并且一阵低声议论。 挥手让身后跟着翟长孙派给他的护卫来到面前王兴新让那护卫去叫正光着膀子操练的黑娃和程处默。 何青川来得急,注意力都放在几名弟子身上,再加上离央收敛了修为气息,虽察觉到边上还有人,但并未多加留意。 耗费了七条性命,林妙嫦似乎摸出了‘诛妖连弩’的规律,只要不被锁定,箭矢就不会发出,但这样一来,她的速度更摆脱不了连海平的追击了。 不过刚好陆行儿、陈十一等人要让步,所以到了午间,终于表态,可以退步让吕师囊为王,但要求其余众人全部封王封侯,并且吕师囊不得擅自调动自己。 拖延的时间实在是有够长了,在不速战速决就不是谨防有变的问题了,而是一定有变。反正林家仁让他们所述的也是事实,最多稍微加工了一下罢了。 “你到了地狱,自然知道为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跟着一支附带着火焰的箭矢,钉在托奥的脖子处,跟着爆裂开来,托奥的身体整个超后仰去,接着身体缓缓瘫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而周瑜则是受不了自己一张帅脸这副模样,将大部分的士兵都派去寻找治疗之法。 见安叔过來,司徒辰乙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迫切的望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安抚,阿离,不可能有事他好好的,怎么会有事。 那人接过卡片,在一个长方型的条盒里刷的一下,手在那里不知按了什么,然后就见水婉怡的学信卡上少了一千金币。 而在人族各国正忙着对抗天妖帝国,大陆强者都关注禁封之地,与月华帝国神城现世上,任谁都不会料想,在大陆最南方无尽大海中,依然是冷天之前进入古界的那个岛屿,那一处的空间却是发生了天地异象。 抱着阿离,看着未央的眼皮轻轻的动了两下,司徒辰乙相信她能听到自己说话,司徒辰乙冷冷的说道,阿离对她來说是最重要的,他就不信她还不醒。 “沒有。只不过张得胜每天又工地。又村里的忙。有些顾不上厂子里边了。玉莲姐我们两个也不知道这两个月做的怎么样。就拿过來让你看看。”刘兰诺诺的说道。 “是的,罗局长!现在我们要不要让林风的担保人过来,对林风取保候审呢?”叶亚茜问道。 他从没有爱过她,以前的包容纵容,不过是他觉得她有新鲜感罢了,得到她的身体之后,就开始变得不耐烦,开始嫌弃她。 而且对于长门而言真的会去这么完成,这其实也是真的能够去这么做好这些改变。 一时间,洛瓦斯山脉中的所有火焰山脉在一瞬间顿时迸发!像是一个个喷射的火枪,带着一串串爆裂的火花。 林萧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莽撞蛮牛,眼前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一样,疯一样的朝着那个蛇状生命空间内大踏步奔去。 若馨抬头看着应宁王,看着他慵懒幽深的眼底带着不可错辨的欲望。 而尚思听到平离的叫唤之后,则有些诧异地看向始终面带微笑的若馨。 楚河还真的吃了一惊,想不到甘宁的龙筋虎胎丸竟然如此厉害,早知道自己再给他打多两掌,看能否再敲多一些出来。 “不是去逛街吗?怎么不开心?”靳光衍的声音平静,眼底深处却有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担忧。 实力越低的兵士,得大军血气加持效果越好,被对方军势血气的镇压的效果越差,实力越强者,则是相反。 而她和他留下原地,把身中子弹的坏人绑住,用刀子在人家腿上一阵乱挖,硬生把子弹挑出,那人不断求饶,痛醒又痛晕过去几次,血喷了她一脸,也不见她心软一下。 出了肖家会议大堂,王致纲本想去看看杨昌震的,但是转念一想,梁鼎名那边会替自己搞定,在加上自己这个时候身份的确有点敏感,所以也就没去检察院。 基本上,美以双方的这次联合斩首行动可谓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萨总没搞定不说,反倒是给对方送了一波大大的筹码过去。 要不是有程斌事先各种警告在,楚邢还不知道能玩出多少花样来——自爆兵什么的毛毛雨啦。 自从柴进春走后唐逸就让向杰通知情报科留在处里的人员协助调查,狗腿队长自然领命去了,唐逸自己则实在是扛不住了回休息室歇着,整整一夜激烈的战斗加上紧绷的神经已经让唐逸疲惫不堪了。 第八十八章 雷簿、陈兰在此,谁敢一战? 那股深邃的阴冷不但能够使人僵化,而且其中还含有着还有一种诡异的毒素,此时那毒素正在悄无声息地解除着陆清宇的最后一丝武装防御,让他变得愈來愈无力。 燕飞无奈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才被重剑士凯恩摸过的地方一定要洗上几十遍,然后就把这个刚才占他便宜的家伙揍成猪头,燕飞暗暗的发誓。 现在自己的事情自己都沒有办法解决了,妈咪居然还在这个时候闹成这个样子,冷厉天真的有些愤怒了。 ‘魔刀’很简单,只有3层,可是每层都很难修炼,修炼到最后,甚至能和仙人较量,可谓非常霸道。 墨凉在内室里面一听,亦是楚虚华这般的反应。只是,她实在是不能出声。这样子憋着,真的是很有可能会憋成内伤。她都不知道,这个太皇太后也真是太会联想了罢? 牧牧觉得黑子非常好,他不想刚吵架就绑架为暗恋的关系,这会令自己更加狂躁不安。 经过了短暂的休息,众人的气息明显平稳了一些,状态也都略有好转,于是都重整旗鼓,准备向着最后一道关卡进发。 “不是那时候的科技能力差吗?清政府腐败吗?”唐明月疑问道。 牧牧捏紧自己的拳头,兴奋从脚底源源不断地用上头顶,贯彻到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金銮之上,太子依旧是拿捏着架子,依旧是高高在上,只不过语气里却是不见了方才的杀气,变得亲切柔和了起来。 “咋地啦?”楚名扬一脸懵逼,林星辰也没工夫跟她废话,一边跑一边给物业打电话,把防盗门换了,就一鼓作气,跑回了江山如画一期,亲娘的房子。 “嘿嘿,这还要多谢你上次送我的那至强一拳,帮我打通了一处重要穴道,令我的实力突飞猛进。”赵子龙坏笑一声,故意刺激郝俊说道。 而看这个样子,那个老人的实力大概是和正常的五阶冒险者无异的,毕竟现在老人就算还没有进入五阶,都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了,那么这个老人要是真的进入了五阶的话,那么力量到底是怎么样的程度呢。 而就在她踏出洞府一刻,一阵阵刺耳的笛声却响彻了整个百花谷的天际,那般急促,那般的频繁,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入侵百花谷一般,让刚刚出关的百晓绯不由玉容大变,二话不说便冲了出去。 如果我这样做,我想捏造的故事就太曲折了…不过…会不会前面一直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想编的故事太直白呢?或许曲折、离奇的故事,弱智神探反而会买账? “什么?卖了?卖了是什么意思??”何夕震愤交加地微信里问噗噗个噗。 如今,圆空虽然死了,徐帆心中最大的一口气出了,可还有三位仇人完好无损的活着。 “是,是这样的吗?那应该是我哥看到有面试官不认识你,所以后面才特地加上去的。”宁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有这样的细节。 罗锋甚至都不屑多看两眼这两头雌性动物,在她们化形之前,既没观赏性,也没有什么培养价值,浪费精力在她们身上根本没必要。 “这与我何干?”世界将要怎么办,其实在陈锋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在意,修真时代又如何?上古远古又如何。 洛伦拼力挡去,只觉魔力调动的别扭之极,就好像在喘气的空隙被人生生堵住一样,上气难接下气。 “这个测试只是简单的验证是否满足要求而已,所以没有精细的数据。”莉莎悠悠道。 包括崇祯帝也是这个心思,一句话允你全权做主,胜则有功,过则背锅。 我师叔这么好心?你不是在骗我吧。难道是捞够了钱,不打算要车了?那怎么行,你们捞够了我还没捞到一点。 两个月时间,陈锋想了想。现在宗门的事情,有苏玲和赤木打理着,是可以放心的。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了。 正义警察们纷纷闷哼一声,狼狈退后,当力量不足以伸张正义的时候,即便是正义也一样有可能被邪恶吞噬。 ‘咔擦’,门应声而开,星轨步入其中,只见场地宽阔,深度足有三四十米,此时正一片空旷。 话还没说完,达米安就把折叠平板电脑亮了出来,打开了视频页面,视频内容正是国际新闻报道“木叶基金会”与尼日尔共和国签约承包比尔马大沙漠准备沙漠绿化项目的画面。 因为两块山壁之间的距离更窄了,两边崖顶有一种好像随时都会压下来一样的感觉,让人看着脊背发寒,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你知不知道,我有一枚天机硬币!凭借这枚天机硬币,我抢先得到了心相指环? 还有一点就是,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埋人铲,是不是像系统说的那么厉害。 第八十九章 朕有上将雷簿,可敌关云长 杨昆轻哼一声,手掌一张,一道耀眼的能量光束如霹雳般击中岩石异人的躯干。 在金家的日子很安宁,安宁到她会放下一切的警惕,虽然这样的日子是她梦寐以求,但金芸同样知道,不该如此。 爆炸声接连不断,两人从虚空中打到擂台上,再由擂台上打到虚空中,大的难解难分。看上去,两人现在都是天梯巅峰势均力敌。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身上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彩虹桥的尽头是一个大大的甬道,看起来像个超大号的滚筒洗衣桶,锤子哥第一个走了出去,然后是他的四个军团长和相爱相杀的弟弟洛基,杨昆和塞巴斯蒂安这两个米德加德人最后才走了出来。 如此也好,虽然无法挽回,只要还有时间,他便能逃出去,金家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这里,他们一家在外韬光养晦几年,再回来便是。 李勇被沈夜点破心中所想,脸色略带一丝羞愧,当下便是大喝一声,朝着沈夜发动了攻击。 虽然对方只是一伙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武器低劣的山贼,但黑金军也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佛魔神色不变,在看到她全身涌动着的狂暴灵力之时,也不过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在见得众魔将差不多要无法支撑这种本源魂力消耗时,黑馗眸光一闪,便是停止了牵引魔力。 只见这名雇佣兵此话一出,这堆草垛中顿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诸葛亮点了点头,羽扇一甩,三颗法球直接飞向墨子的屏障。 果然南宫琉璃并没有将郭杰赶走。本来,她对于异性,还是十分抗拒,可此人,却是秦静渊的室友,她应该考虑一下秦静渊的感受的。 他暗骂自己冒失,生怕后座上的病人孙雅雯有什么闪失,赶紧抬头看了一眼倒后镜。 “诶你等等我。”逐梦之音看到逐梦之影直接跳了下去,说了声便跟着逐梦之影一起跳了下去。 “焰龙,老实回到熔岩之地,王者峡谷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如果不回,那么死。”身影冷淡道,两道不同的声音从拿到身影里传出。 环境也各色各样,你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赌,也可以一边按摩一边赌,甚至可以一边享受最顶级的服务一边赌。 “请问你办理什么业务?”戴着金丝眼镜的银行出纳员很是不爽的问道。 叶曦对于自身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灵境九品的修为,对付一步不到二十五岁的三大家族的人,还不是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索伦哈哈大笑,接着一个又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被踢除。 苏馨是吃准了封承暄爱着她,打死也不会忍心将她再一次推到被人指责的风口浪尖。 因为,肖涛没有斩杀钱峰的意思,钱峰虽然心术不正,处于可杀可不杀,肖涛决定不杀,自然不能让钱峰发现千军之力的秘密,否则就无所谓了。 “也没有。”对于跟赫启默一起将钧盛从濒危破产做到如今的房地产大亨,顾梓璇唇线更轻抿。 谁的儿子坏,她的儿子都不会坏的!何况她想再生一个,也不全是因为云绅管不住。 不多会儿,两人就交手二十几个回合,虽说李腾云的功夫差了些,但是林云青只要不施展秘法,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赢了李腾云的。 “不错,你怎么会知道我?”肖涛的双眼微微一睐,打量起那巫师来。 只不过他还没有走出队伍,肩膀便是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给按住了。 慕容天雪盯着那个炉,黛眉紧皱,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就是想不起来万剑门的地方会有这样的一个炉,慕容谷也从未提起过,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两位好久不见,计划进行的还顺利吗?”最高领袖一来就客客气气打招呼,但在气势上完全压住魔尊和魔君,就是告诉他们两个,我和你们客气,你们最好也注意一下态度。 一切搞清楚弄明白之后便去后院看看,厨房的厨娘正在剥河蚌取珍珠。 当然了,本性不坏并不代表梅超风是个好人。就冲着她为了给陈玄风报仇就滥杀无辜这一点,梅超风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报仇没问题嘛,但是滥杀无辜就不对了是不是。 康王礼贤下士多次了,他都没有心动。当然康王也不着急,还没真正起兵,再等等吧。诸葛天象又在摆弄木马牛了,早晨临近的猎户送来了一只兔子,他打算中午做来吃了。他可不是迂腐之人,有好东西送上门一定不会拒绝。 是了,他们同时做了个奇怪的梦,同样看到了阿花解脱,投胎去了。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拿到阿鹿体内的那一块式神碎片,阿鹿就会死。是吗?”陆少琛敛下眸子,目光幽深的看着她精致白嫩的笑脸。 那只毒蜘蛛怎会给她喘息之机的?她带着这个疑惑,向着毒蜘蛛所在的那一片黑烟望去。 “他这作为,的确可当‘巨侠’二字。”待到队伍护送着棺椁出了城门之后,元十三限突然开口道。 “凤皇殿下怕是认错人了,她是我的爱妃阿宝,并非什么熙宝。此次也是慕名阿房城的美名,特地陪我走一程。”分离许久,历经生死,紫琦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清雅模样,外面的腥风血雨似乎一滴也没有沾染到他。 第九十章 陈兰在此!久慕使君之德! 想到雪域之巅那一幕,赵沐在心里苦笑。虽然没亲眼看到什么,一顶帐蓬已经说明一切。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进入黑暗世界,就算是心有余也是力不足。正焦急不安时,电话响了。 我听夏莹莹这么一说就知道这个贱货算是吃定了我了,尤其是这件事不单单是关系到我自己还关系到鲁修和王林,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估计我们三个都够呛了。 说完,真人走了出去,白狐也跟了出去,只留公冶浩淼一人。天边挂着圆月,今日是十五,月亮很圆。月光透过殿门,照在公冶浩淼的身上,如此的明亮。 更是让大家心里肯定,他魔乐是一个靠着背景横行的废物,没有背景,他就是死人。 这是天魔无法面对的问题,修成不死之身后,碰到的居然是这样的问题。 雷龙妖灵气得浑身直颤,他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恶气?元灵这话,简直就是将他当做上门乞讨的乞丐,一副乱棒打狗的语气。 总不能因为你们家要接亲,把整条线上的其它列车都调整一下吧?最后还是决定包机。 月夜正要翻白眼,东灵就道:“我宫中还有几盏血燕窝,你要是叫的我高兴,我就让他们给你炖了吃。”一听到燕窝,月夜就想起那天吃的,立即就猛吞了两口口水,很没有出息低下头去,用细如蚊子的声音叫了声爹。 规模化带来巨大利润的同时,这种利润又立刻转化为技术优势,大量的买进购入高级武器装备的图纸,提升我们的制造业档次级别。 这时邹芹一手捂着额头,苦笑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此刻她的身上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浑身上下连衣服带人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今天无风,自然也就没了波浪,这对于冲浪爱好者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战国天下也知道,他的村庄已经实力大损,威望大跌,失去了对其它村庄的号召力,只能集中全力加强自己的防御。现在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水涨船高,自己升官了,老婆庞雨琴的诰命夫人当然也就随着上升,奉为四品恭人了,父母也相应地追封了官职。心想一千年后的老爹老娘知道被宋朝皇帝册封,不知要乐成什么样子。 当然,有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活动放在这里举办未免太过显眼。可是这一次的拍卖会背后的势力太过强大,竟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举办。 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阿蛇。在这个世界上倘若有人能从阿蛇的嘴里撬出一些秘密,那大概只有十二生肖的老大金毛鼠了。 所以为了能够获得能够复仇的力量,同时也为了给宗门增加一份强大的战力,华元真人放弃了夺舍,而是选择了附身于归元观珍藏的一座息壤傀儡中。 “别扫兴,时间还早的很,既然有人请客,来,咱们使劲喝。”酒吧吵闹的环境下,只左近的王京雨听清了楚贝贝这话,扯了下她的衣袖,忙掩盖似的又塞了杯酒到她手里。 叶凡是急得抓耳挠腮,自己练功正练在兴头上。现在当着陈永旭的面,你偶尔那么抓一下人家还当你活动筋骨,要是连抓个把钟头,还就那么一个动作,非把当神精病不可。 就在两人欢笑着离开了机场不久,一个男人站在了他们刚才的位置。 梦琪见洛亲王世子对自己如此和善,更为欣喜,看见旁边只是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自己绣花鞋的梦语,更是嘲讽地一笑。 杨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我没什么钱,但是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我还是能尽量满足你的要求的。只希望你能别藏私。 李凌回头看了一眼,那广场之上已经是混乱无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是有着六只远古的魔兽复活了,这基本上就相当于六只九阶巅峰的魔兽们围攻两只九阶初期的魔兽。 “贵人到底怎么样?”纳兰兰儿此时没有心情的追究那些旧账,她只想知道云子晴到底怎么样了。 他蜷缩着身体,忽然就不明白,自己用了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叫贝斯塔,来自天罗域,和罗武德一样。”贝斯塔看见李凌眼中的敌意似乎是减弱了一分,白石继续说道,想要让李凌听从子的劝告,和自己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林殊然点了点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夏穆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索性就将床头的台灯给打开了,灯光的照耀下,一具白皙没有一丝瑕疵的身体就那么躺在自己的怀里,一丝青丝遮挡住了她身前关键的部位,绝美的脸庞带着红晕,满是羞涩之意。 后者只不过是加上了一种特殊的金属,让着能量在其中能够得到保存而已。 “不行,跪完半个钟头才能吃饭”阿诚哥还不犹豫,一口给拒绝了。 王守财隔天就看见了跟在萧镇身后去打水的洛裳,他眯了眯眼睛,昨天竟然被她给跑了,只是,萧镇到底对这件事儿知道多少?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千年轮回,等的就是你。”叶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头上就出现了一个救世主的称号了,反倒是兰坤和圣尊,圣尊就跟听故事一样,兰坤则在认真的听。 沈铜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回了学校,那天他对科洛发了一条消息。 谁知,听完苏珺的话,菲莉茜雅居然没有反怼苏珺,反而是认真的思考解决办法,这反倒让苏珺有些不适了。 “爸,真没事,我一会就把你家大儿子给您送回去,还不行吗?”沈云没等沈耀青说话便挂断了电话,将沈铜扶上车后她开着车带着沈铜离开了。 第九十一章 汝必诈降,断不能信! “难道九兄不在考虑考虑?九兄可别忘了,你还有个逍遥盆地在HX的腹地之中,那里可是有着逍遥帝国不下千万的子民,同时也有着逍遥帝国不少的心血。”左丘凌云看着老九淡淡的说道。 “等等。。。你们是哪的?”何海阔作为这里的老大,自然要询问清楚这宴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原先他以为这里没人,他们只要坐等宾客过来就行,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对于逍遥帝国在内陆的疆域来说,几乎对HX是不设防的,一旦HX对逍遥帝国翻脸,那么没有准备的逍遥帝国,一定会损失惨重,从而实力会造成严重的削弱,使得帝国根基不稳,这也就给其余帝国造成了可乘之机。 处置好五人尸体之后,看着全身麻痹昏死过去的许佶,提在手中,直接朝着一个方向离去。 宫本千叶嗲声嗲气的声音传入老九的耳中,让老九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本来脸上猥琐的表情,直接就定格了。宫本千叶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胸前划过,让老九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在喝下药剂的同时,叶天一也将手机闹铃设好,将铃声调成了震动,以便于自己及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撤退。 此次他们去往叶族,最主要的事是为了探知叶族族长真正的死因,所以在说到这个时,祁阵有些犹豫,不知道南何会不会同意。 “其实我们在乎的,都只是过程而已,以后,只希望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就好。”百里飘雪也是微笑着说道。 “你说呢?整个富家这次算是完了,她这次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的。”米渡盯着老九说道。 难怪姗姗后来一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估计就是发现了红梅给儿子零花钱的叮嘱了。 阿发坐在车厢里,顺便掌着背篓,背篓里一切可都是他这一周维持生命必不可少的东西。知识和吃饱饭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正当准备施令时,忽然发现个个战士眼神怪异又显得兴奋盯着他,心更是低沉,不因别的,只因自己也无法掌握三千米风速偏差,以为战士们都知道了他掌握不了三千米射程,对他失去了期待。 便在这时,含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见竟然是是肖涵素那里打来的。 俩人就屁股对屁股围着圆蒸笼转,各自干着手中的活儿,转着转着,竟转在了一起。 身后的土拉格与黑铬心里莫名颤抖,鼻子一酸,眼泪汹涌而出。刘明德攥紧的双拳突然松下,对着众人道:“大家都回去吧,红冬流、菲安武,你们俩送尊敬的奴义纳伯导师回镇!”“是!”二位组长点头答道。 但也有人想,埋在大松树下不一定是好事儿,但就是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狼宏翔,没想到你既然隐藏在这里。”一声冰冷声音传出,莫君鸣已经看向狼宏翔,以他们这么多人都是为了狼宏翔而来,但却没有人发现狼宏翔既然在他们身边。 看到狼宏翔等人就要冲出通道,吴良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寒意,手中一把短刀祭出,二话不说已经一刀劈了下去,以他五星圆满位的境界,狼宏翔他们战力再强也别想逃走。 “不……只要你饶老夫一命,我……我愿意终生为奴扶持你。”墨龙惊恐地跪伏在他面前,压下心底的怨恨,低头哀告。 紧接着,白骨幡一个晃动,有如实质的怨气滚滚而出,将方圆十丈的地域笼罩在内。 秦浩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顿时对于这个荷官的技术也钦佩了起来。不仅洗牌技术这么高超,而且连安排的心机,都这么深。 老王一马当先,其后是阿尔弗雷德和龙,再往后是卡兹维托,蜥蜴人有一双大长腿,但还是跑不过有四条腿的古拉守护兽,更别说是宗师境界的老王了。 “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兰登问艾维娜,眼神有些奇怪,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要挑战艹翻至高创世神的人。 见状我也就没有多说,开口道:“我探查了大部分识海,没有神识创伤。”识海很大,但若是真的发生过战斗,留下的痕迹也会十分明显,剩下的地方不看也能推断出来。 “有这么夸张么,好了,想看就去看吧,东西先放外边。”兰登似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但是脸上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骄傲神情却是轻易出卖了他。 他这一喝,花蝴蝶顿时微微一愣,而秦浩已经抽出了湿巾,轻轻的擦去了花蝴蝶嘴角的血迹。 却看泰勒,她毫不慌张,就在水龙扑咬过来的时候,连续往后翻滚了两下,躲过了水龙的摆头侧咬。 此时,海军本部,某间会议室之中,海军最高规格的会议正在召开,气氛一片沉寂。 相比于将名额分配到各个长老手中,再由长老决定将手中的名额给谁,还不如举行一场宗门内部的比斗,来确定名额的分配更好,也更加的公平。 人家一个公主一样的人,拜入你们青云宗,就像是公主下嫁给乞丐,不赶紧答应,还问为什么? 徐缺已经想过了,这个任务反正还有几天的时间,就算尸体被有关部门收走,顶多也就是任务失败。 想来,露露也是高兴的,许忘卿还不算完全的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林青青虽然受伤,但是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反而她在寻思着回去后应该买一个更好的身体。 这时候,人们才知晓,那恐怖的陨石,竟然是因为月亮出了问题。 第九十二章 满朝尽忠天子,何有不臣之人? 江城策借着后视镜,看着原地未动,不断凝视自己驱车离去的巫琳娜,直至自己渐行渐远再也捕捉不到她的落寞的身影。 然而,当南宫寒点开手机的那一刹那,却无意间戳进了相册,而相册中的照片,竟都是江城策上次带着允儿和金素妍在迪士尼游玩时的照片。 这么一分析,大家才恍然大悟,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种,情况,于是,就连一向反对的糜竺也变得轻松起来。 可吴建设是吴青的亲爹,动作上却一样凶狠,连父子亲情都没有了,这间旅馆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以至于让人能不死重生,枉顾所有的感情? 叶凡一直冷眼看着柳举胜的神情变化,他看出此人非但不是天命者,甚至连炼体者也不是。 这城主的府邸之中,究竟在举办着什么样的活动,竟能引起这般哄动,只怕外面的那些兽车,就可知前来聚会的人,至少不下千人。 甲板上,炎龙参赛队的人们聚在一起,多日的激战,这些少年,可谓是身心俱疲。 那哪吒三太子则肩挂乾坤圈,身缠混天绫,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朝着那狮驼王杀奔而去。 姜山也似乎有些吃惊,旋即摇了摇头走了上去,没有想到皇城中还有这样一位公主,看样子得收集下资料了。 林逸看看她们斜上方半空中凌立着的一个高瘦男,他一身黄袍,四十来岁,全身散出一大霸气。 所以前一段时间当其他江西官员纷纷投靠淮南时,宋平身为宋齐丘的父亲却是一点行动都没有,只让一个远房族人来礼节性的拜访了一下。 事到如今,白肖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反正在他看来,叶浩川两人即将变成死人了。 结果许德勋一开始的态度是那样的配合,给众人一种“此人有意投降”的错觉。 一刹那,他内力飚升,与紫若初对抗的一掌,一把推开她掌,打中她肩膀。 叶浩川突然沉默了,他虽然很是愤恨这家伙陷害苏映雪,但是这家伙并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可原谅。 叶浩川替窦鸣喂下一颗极品神丹,这还是最近缴获的东西,他最近事情太多,还真没有时间和机会炼制高级丹药。 凤凌月对这样的一个感觉非常郁闷,不过总有机会她是能够找出这个矛盾点在什么地方。 “反败为胜的机会?”身为教练,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球是输定了,关键就在于输多输少的区别,现在有球员跟他说可以赢,他到也是比较好奇,究竟如何能赢。 叶浩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诡异的蚊子,一时竟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谷雨只能把动作放得更轻一些,一点一点将淤青揉开,做完这些,许雨菀疼得出了一身汗。 “需要研究成果的是谁?需要帮助的是谁?需要提高生育率的是谁?是我们么? 拓跋容张开丹唇,胸口处送出一气冷笑,说道:“我不知道如何帮你,再说了,帮你之后,我又怎能确定你是在总裁夫人位置我带来多大好处。 离开这栋大厦,柴元泽七拐八拐,又回到阵线之上。混乱的阵线经常打着打着就走散了,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异常。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给阿兹克写信了,虽然不像克莱恩那样得到了阿兹克铜哨,但林若还是有召唤阿兹克先生信使的仪式的,自然有事没事就会写一封信,加深一下感情。 龙族的话,格雷特没有详细做过实验,没有去实际解剖过龙族生殖细胞、没有取那些什么什么酶之类的进行化验,分析其成分。 在那些装备精良的战士间,有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大光头的样子和华夏人不像,反倒像是战斗民族。 而林若能在众多神明与天使之间游刃有余,也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且切实的做到了让自己的每一个朋友都不亏本。 直到这时,比赛的结果仍未公布,裁判们依旧还在激烈的讨论着,甚至隐隐还分成了两派。 仔细看不但没有好,反而好像恶化了,有些地方还有铜钱大的溃烂。 玄点点头,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牵扯到家族忍者的,她大多都不知道。 “对,我肯定,我说的就是天理!千真万确!”程珍妮咬牙切齿的说道。 “准备好。”二哥看了一眼那个微微开着的红木门,对哑巴说道。 说完,把对十字架使用了一丝魔力,大十字架瞬间就化为了一片齑粉,刷刷的四散开去。 但是他不会去看,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没想法,他倒是会用一些很怪异目光看着自己,那种古怪的眼神,实在是有些让自己不适应,若不是因为有玉纱遮挡,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红起来。 战猿看向他,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无法阻止,而且若是在多说什么,指不定长老团会有什么决策。 他在端倪山谷上下來來回回兜转了几圈,确认沒有遗漏的地方了,方放下心來。 “好奇怪耶,今天他们怎么突然全不见踪影了。”罗天雅搔头,似乎怎么想都想不通。 昊南眉头一皱,滴血认主,就是与神兵契约的过程,神兵从一个无主之物成为有主之物的过程。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朽木拓依然举着长刀冷冷的站在那里,李逍逸不可置信摸着胸前温热的血液,可是这片鲜血不是他的,那是。。。 雨哗哗的下,淋湿了黑鹰的羽毛,翅膀上的血迹顺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淌成了一个血泊。 林若白的手指松了开来,她手中那滴血的长剑缓缓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月下来,营业流水翻了几倍,那一半的上座率超过百分之百,客人们为品尝十二席排起了长队。网上也开始流传云夏十二席的美丽传说,甚至有人将云夏坊的开创视为一个地区性的现象,深度剖析它的精髓。 第九十三章 吾儿伯符何在? 凌峰不置可否,摊了摊手,那副淡然的摸样,当真让那些踏空镜强者气得吐血。 我有些愕然,我捏的那个决是往他背上而去的吧…怎么还中途绕道打到了他胸口? 很奇怪,这汁液一和那热流汇合后,那股灼热的气息就立刻消失不见,相反的,他此刻反而感觉到有些清凉的感觉。 只不过,我没说的是,凡间的灵气远不如仙界充裕,修炼起来,十分艰难。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屋里有动静,她马上醒了过来,看到是杨昌发,“我吵到你了?”杨昌发正在脱衣服看到肖月醒了就问。 想到这里,瑶瑶只能是摇摇头,咬牙放弃了两个,旁边那个手里拿着折扇的男子,长得也不错,身上的衣服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满脸的笑意,看起来很好打交道,因此她就选择他了。 这句话说完,他继续观察胡成的表情,他希望看见他脸上哪怕一瞬间的害怕,可是他失望了,胡成一点的反应都没有。 胡成也是知道好歹的,虽然心惊沈钦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但是现在确实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赵宏图觉得很窝囊,压力也很大,给人民日报送了一万多元,以后不发稿对不起公安局,但此后公安局确实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题材,赵宏图再也没有从人民日报发过稿。 巨木兽和裂山虎他们脸色微微的一变,他们都是这蛮荒森林的强者,几乎可以说是占山为王的强大存在,很少有修士和魔兽敢和他们这么说话,这样的态度,要是换做以前,哪里还会和你继续的啰嗦,不打死你才怪。 她手下的人对她是又恨又爱,恨的是她工作上的不近人情,爱的是她的工作能力,她们部门是全公司奖金最高的一个部门。 “受教了,净尘,你会炼制丹药吗?“见净尘对丹药如数家珍很熟悉,可她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仙人,菲菲才有此一问。 “王署长,请坐。希望通过这件事你能明白,发现错误要有纠错的勇气,否则就是懦夫行为。“菲菲见王署长一脸怔忡,斟酌说道。 所以,许欢颜在刚接手夜氏的时候,苏安好就和她深谈了职场之道,让她受益匪浅。 脸带一面鬼脸面具,手执一柄玄光萦绕的宝剑,剑梢还滴着鲜红,墨色的鹤氅不知道沾染了谁的血迹。唯见凌墨澈一双暗紫瞳眸充斥来自地狱的狠戾嗜血之光。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们在里面的情形,但是即使看见了,或许他也不会在意吧。 赵钰白狂翻了个大白眼,好在冬天穿得多不疼,也不阻拦她施虐的行为。 每次碰到,她的身边都有男人围绕着,对她过于旺盛的男人缘除了愤怒就是厌恶。 “不知死活!”一声冷哼,白轻羽一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成掌。刚刚接触到男人的衣服,那男人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倒退,直到撞倒了一堵墙才停了下来。 而坐在洛基的对面是一位满脸稚气的少年,黑发,黑眼,还有肤色,怎么看都是黄种人,仅凭这几点就引起了洛基的好感,看年龄和莉莉差不多大,此时也一脸好奇的盯着洛基看。 作为儿子的比助可以不吃晚饭冒雨赶来看望生病的大雄。而大雄呢,虽然十分舍不得比助,却依旧会用恶语相对,为的是逼走比助使他安全。 情势所逼,李元霸只能打起了游击,每次驱动奇点异力吞噬一些世界本源后,就会立刻转移阵地,在世界示警之前离开,他一改之前凶狂霸道的风格,把猥琐发育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日子一天天过去,犹里十九岁生日的时候,言之陪他去坐了一次摩天轮。 水母系列的初级型号只有两条触手,可对于这些新手来说,想要熟练的使用这两条触手也需要锻炼很长的时间。 区区一个童康而已,在散修的眼里或许是了不起的存在,可在修仙门派的眼里,那只是一个儿戏。 如今包括陈国在内的四大帝国同时进攻大唐,大唐四面开花,已经数次征兵。但就算如此,也依旧没有败北之迹象,让林子凡不得不感叹,大唐的确强横万分。 算了,不管是不是,有情绪就很正常,总归比抑郁好,他不抑郁就是万幸了。 也许评委团在选的时候,也或多或少的考虑到了这些因素在里面,谁知道呢!?毕竟,在外人眼里,其实陶江、齐朗和许伟三人的作品差不了太多。 只是,当看到面码的时候仁太眼里,仁太流露出却不是那种见到玩伴打搅自己玩游戏的不爽。 “雪儿现在已经能同时施展多种控制手法,这一点连我都没有想到。”青依微微点头。 似乎到现在,他才明白苏瓷为什么那么担心,东方少卿这个主子的原因。 田世昌的态度和老佛爷差不多,颇有一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意味。 “钱老哥,在家不?咦——”李大富看到了地上的衣物,他蹑手蹑脚过去,伸出两根手指拎起衣物。 温如言没有防备,一下子甩了一脸的水,满脸的泥沙和鱼腥味,她下意识的就像呸两下,用袖子擦擦脸。 他就是要做足了翩翩姿态,让慕微希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好,后悔不该错过他。 十三号铁青着脸,好像硬憋笑意,王朗面容带着嫌弃,韩梦娜有点手足无措。 “我以前练习太少。要不,你跟我比一场?”嘉荣想到一个主意。 南楚的主簿要升职必需要得到上司的举荐,否则就只能呆在原位。 但大家都被她的歌声感染,慢慢平静下来,好像自己变成了婴儿,正在母亲的怀抱里,感受着温暖,幸福无比。 第九十四章 南村孙郎欺我马无力 声音很好听的树皮说完这句话便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她蹦出来的那颗大树跟前,然后做出拥抱的样子,孟起就看着树皮又重新和大树融为了一体。 因此他可以在这里大肆的掠夺一番,到时候就算是那个强者回来,他也有足够的方法离开。 哨兵一听,心中更是肃然起敬,裁决所的人可不是他这种看门的虾兵蟹将可以比。 再者,李恒也不想领悟什么更深层次的剑意,更不想去追求剑道。 而他因为修炼的太乙真经,所以法力十分雄厚,以法杖为自己的武器那是非常合适的,这法杖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李孝立刻去寻找林总捕头,正好林总捕头陪着安王世子一行人,李孝干脆直接上前禀报了起来,全程十分镇定,从情报到布局,从可能产生的反馈,到突发状况的应对等等,侃侃而谈,一派大将之风。 坐在原东寝宫前一夜,终于等到了月亮升起,无边的黑暗被驱逐。 典华打算再次进行实验,不过鼠部落的所有人已经接受过了梦幻之瞳,失去了实验的资格了。 雷辰这一脚的力道有些大,陈子安荡在半空中,双手捂着脸惨叫不已,鼻孔流出来的血又倒灌回去,呛得陈子安直咳嗽,没一会工夫,鼻血被他从嘴里吐了出来,弄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异常凄惨。 “谢谢志哥!”混混提着包屁颠屁颠出了房间,在走廊上兴奋得差点大叫出声。 说实话他心底也萌生退意,只是眼下的良机不容错过,与大隋一战在所难免,但若让他与眼前这支河东郡兵厮杀,他却没有太大的把握。就算是最后能取得成功,恐怕也会是惨胜,到时候反而便宜了其他权势。 暮夜用融力控制着陆奇的身体,慢慢将陆奇从藤条解下来,平放在地面上,接着便回到巨剑里。 旁边的字母君,也是怀着同样的情绪,脸上也浮现出了——恍然大悟,悔恨,羞耻与说不清的苦涩味道,不过,他还未细细体会,就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看着她的模样,明显打定了主意,而叶空也解释不了真相,于是,他直接凑近了叶白,并努力睁大了眼睛。 以往南荒的灵气都是被封印魔皇的大阵给吸收了,而在大阵崩溃之后,南荒的灵气正在以一个喜人的速度恢复着。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退散,龙首原上有些白茫茫的。马车就停在右军营地外面,秦王府的护卫石进站立在马下,焦急地张望着。 要知道,他的肉身在经过灵力的强化后,已经可以和修炼肉身的破碎境三重的弟子比拟了,但没想到,李玉芸的肉身竟然也达到了这种境地,这让他如何能不吃惊。 若是旁人通过圣皇法相与圣皇交流,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那叫向圣皇忏悔。但乌恩奇不同,他与圣皇早就熟识,而且他不需要向圣皇忏悔。 话刚说完,一直呆在赵行枢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上前来,朝着杨浩拱手行了一礼。 如果将踏空术练成,不仅是学到了一门实用的招式,更是增强了对融力的掌控,以此可以创造出更为强大的融技。 荷兰队的阵型为532,这是一个防守阵型,以前的荷兰队都是全攻全守,大开大合,范加尔上任以后,让荷兰队更加注重防守,也使荷兰队更为强大了。 叶随云纳罕道:“你连我祖母的闺名都知道?”奶奶全名叶桂香,这世上除了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当然在刘洋说出上句话之前,叶随云是这么认为的。 “什么!?”堂堂黑龙会的大首领,此时此刻霍然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的大张起了嘴。 这是盾垒的专属技能,回旋枪刃,通过这道很细的线能把丢出去的枪刃给拉回来。 侯雨的脑子明显有点不够用了,如果说斗将的本名叫陆雨萱,这他是能够理解的,可是罗菲公司最强战力三将星之一的斗将,摇身一变成为律师,还是崔牛的律师,这就让他想不通了。 两人闲逛了一阵后回家了,梁艳的父母已经睡了,只有梁茹卧室里的灯还亮着。两人悄悄地走着,梁艳现梁茹靠着床睡着了,悄悄地给她盖上被子。 但是她低估了张一鸣的智慧,用飞刀取一个高手的性命,几率就和中五百万差不多,所以他采取了猥琐的作战策略。 众学员,那副骄傲的神气再也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凤凰和杨杰还不知道张一鸣到底有什么计划,不过见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就知道现在的情况肯定不会很危及。 费尽金钱和精力构建而成的1号拍卖大厅被毁,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就达到了至少二十亿扶桑币,现在同样是花重金打造而出的二楼诸多贵宾室遭到损毁,更是几欲让他心疼欲狂。 老八咽了口唾沫,将船桨伸到那死尸的身下,用力一翻,随即将那死尸翻转过来。 第九十五章 袁氏兵法:兵马所至之地,基建所到之处 连续半个多月无休止的炼化和输送仙力,这对于辰寒来说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后面那段时间齐仙儿修为暴涨,所需要的仙力超出了他的极限。 虽然每一面盾牌都比钢铁巨猿本身还要沉重,然而在钢铁巨猿特别强化过的肢的力量面前,却好像臂盾一样轻若无物。 “呵呵,迷雾谷就是这样,等到了四大家族的领地,情况就会好了!”慕容风淡淡的笑道。 “解决了一个,二个也来了!”奥尔德里奇向着前方扬了扬下巴,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嗤笑。 常宁心里明白,今天这么一闹,就等于向那些对手们正式示威宣战了,郑家也好,方天正也罢,甚至是他一直不以为然的朱永军,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总是要被后浪推翻淹灭。 常宁心里有数,于建云是洪涛的死忠,是个先认人后认理的主,有了他这个常务付局长,公安局的地盘,还跟洪涛当家时一样,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说,情报部有没有解析出来,他到底是什么能力?”陈弈一边持续射击压制,一边在随身电脑开启的通讯频道里面询问。 天上仍是雨云交加,灰暗一片,视线几十米外就是迷迷茫茫的混沌世界,常宁义无反顾,纵马冲入了风雨之中。 收了龟甲,九青收了斗篷,准备休息,天色已晚,明日还有要事,既然那费仲言明日所见之物,对自己的占卜修行大有裨益,那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物。 铁锤的重量对她来说是个挑战,每一次挥动都需要她用尽全力。但一个时辰过去了,铁皮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正了八经的修行,需要经历炼气期,筑基期,等累积足够的底蕴,打下足够深的基础,才会尝试突破到结丹期。 沈歆然则是若有所思,镇上修士居多,而修士看重的是丹药和法器。 深宫内苑,是容易待的方吗?荣安公主刁蛮任性,姑子说是皇后,但产后身子虚弱,与她生疏,亲近前头的太太,能照看儿子分? 接着,林决明又问我妻菊苣要来一个塑胶盆,把竹子的枝叶给切下来放到盆里。 等忙完这一切,沈歆然对着楚博简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就背对着众人,将自己画的符亲手撕掉。 原来,自从她有了儿子后,家里的经济变的有些拮据,余大军就动起了出门打工的想法。 “玉虚宫一见,我早就注意到姜道友,所以想请道友到我的地盘去主持封神榜。”顾惜墨昂首说道。 毕竟,周方先将他这位元子送来,他的父亲安排国中事宜,让大子接任后,也将亲自来商出任。 莎莎大笑着扑入圣徒怀里,她亲了圣徒的嘴唇,这一次圣徒并未躲避。 接着视线又转移到自己的鞋子上,那里有一点点方才蹲着,蹭到地板时擦到的红色痕迹。 偏偏姜总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也没办法让他老人家伸出援助之手捞自己。 这里是海尔辛大师训练殿卫的地方,但我记得所有的殿卫都已经死了。 吴辰初听这节奏有些悦耳,常听之后,却发现气血有逆行的趋势,刚稳没多久的五气再次出现暴动。 慕容珏下楼的时候,早已没了阿鸾的踪迹,问及街对面的柳千行。 季末的行李不多,多半都是与工作相关的东西,但是不管她身在何处,凌墨白的画本一定会带在身边且永远被她用心的珍藏。 这些年来她始终一人,若问她寂寞不寂寞?不过都是冷暖自知。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报告,说场地已经清理好,没有危险,黎阳和林曼筠闻言便跟着走了进去。 她方才身后有一个狗洞,趁着男狐仙看不见的时候,她就地来了个驴打滚,钻进狗洞里去了。 “你有没有大胆的想过一种可能……”一峒想了一会儿之后,淡淡的对采灵子说道。 “这,就是被咬了吗?”童宁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身体传来的痛楚。一股比烂鸡蛋还要恶心的臭味,迎面而来,紧接着鼻子一痛,满耳都是吵闹的嘶吼,兴奋的丧尸蜂拥而至。 “咚咚咚!安静!”乌瑟尔用裁判锤敲了敲诵经台,他洪亮的声音就像是教堂整点撞的钟一样洪亮,在这个不大的房间中来回回响。乌瑟尔看相巴瑟拉斯的目光十分的不友好。 “等一下!”洛奇突然叫到,在芙蕾雅和他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身着精良装甲的人类。 周边人的目光都在打量着顾西西,窃窃议论之声像一根根钢针扎在顾西西的身上。 吉安娜猛吃了一惊,这个熟悉的声音把她从难受的恍惚中惊醒过来。乌瑟尔。她朝这声问候的方向转过身,心中感到一阵奇怪的轻松。乌瑟尔总是让她有些心存畏惧,他是那么孔武有力,而且对圣光那么坚定不移。 落地的希尔瓦纳斯没做任何的停留,直奔会议室,李察他们都在等待她的侦查报告。 毕竟乔医生故作紧张的一出戏,使得顾西西明白了陈寂然内心的想法,另顾西西知道,即便真的有那一天,陈寂然也不会抛弃自己。 “是,李察大人。”普利马蒂斯朝奥汀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奥汀怎么办。 他的手游走在我的身上,熟练而游刃有余的脱下我的外套,指尖缠情的跳跃在我光滑的肌肤上。 昭明帝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呵呵,一个个的,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收的那些贿银,日子过得比朕都滋润,休想。 “拘留,进行一星期的教育,罚款一千元记过一次。”警察毫不客气道。 风离痕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相爷饶命,在下知罪。”他心肝狂跳,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朝臣听着这话,无不震惊,心中皆尤为好奇。他们也想看看叶倾城治国的才能,看看她究竟会带给他们什么样的惊喜。 第九十六章 大耳贼,攻守易形了 仅仅只是这句损有余而补不足,就是一种天地的隐藏法则,而实际上,正是当初江云的种植法则。 这个办法它们暂时做不到,因为这要进行手术,还要人工智能配合。还有一条下策,就是用特制的电锁链锁住它们。这种方式只能限制它们的行动,不能指挥它们做事。 允儿终于知道为什么十点的行程,经纪人要不到九点就把她们带过来了,光是拜会前辈就让她们连;练习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只能祈祷彼此的默契够深,在台上不要出错了。 叶欢心里一激灵,这就能被识破,果然是做教育的,生就一双慧眼。 看到苏扬直接闯入了客厅之内,三位首领立即脸色一变,一个挪移之后,瞬间出现在了刘姓中年身前、拦在了苏扬的前方。 路人甲:“可是我确实挺想赚钱的,学业当然不会落下。”以他的精神力来说,课本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湖底,苏扬猛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强横的力量,马上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抵挡,随着灵魂微微一颤之后稳稳的挡住了进攻。 专辑的质量和销量让网上无数的黑粉和唱衰剪影的人都偃旗息鼓,当然像权重娥这样的一生黑并没有打消针对杜佑家的计划,只不过是暂时的撤退而已,权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他的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神之中却有一股百折不挠的意志。 所以,即使洛阳市的经济发展并不理想,但依旧受到了国家的高度重视,甚至在洛阳市这里还有着一个军区。 孙石熙点点头,对于丁诚的态度很满意,有什么说什么,很真实。 段有此时心中仍充斥一股狠劲,但冷静而迅速,将段玲背起,顶张羊皮挡雨,悄无声息岀了羊圈,摸黑冲向雨中。 点开信息,第一次的看见了那个名叫杜晨的人,只不过他已经死了。 八年前,段府惨遭巨变,几至满门被灭,唯段有、段景逃出,段有远避大漠,段景从少爷一夜之间沦为乞丐,均举目无亲,现今见面,尽管并非血亲,总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故尔激动不已,抱头痛哭。 居然是死路,顾嫦曦不愿意相信自己要被困在这处矿脉中,而且因为灵石都被她收完了,所以整个矿脉陷入了黑暗之中。 "什么?饥饿游戏?"蝴蝶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努力的活在这个世界,凭什么让别人决定我们的生死? 如果等到幕后黑手动手,不管是谁,就直接灰飞烟灭被秒成渣了。 段有说:“既是此人所说,当不会有误,吕隆恶贼,我当亲手宰了你!”眼中已现怒火。若非吕隆,父母不会枉死,玲儿不会至今仍无下落。即想九月九丐帮成立后,前赴长安,说不定玲儿诚如魏纪猜测,被吕先生带去长安。 可惜她的意见不能让众位长老参考,任何一个血脉都是珍贵的,更何况顾离海这一脉已经有了两个大乘期修士,顾嫦曦可能是他们这一脉唯一的三代,不如族谱,这两人也不会答应。 然而在我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居然又回到了这里,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害死他儿子的幕后主使人“叶鸿”却不在,那怎么可以? 梦丹尼尔拿着听筒,走向北庭宇,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后,便看到北庭宇点点头。 也是,当阮绵绵看到自家的宝贝顶着一张满是口红印的大脸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 不一会儿,柳浪察觉自己的胸口被浸湿了,竟是叶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流出的盈盈的泪水。 这件事她也是刚刚在来医院的路上才知道的,要说怎么解决,她还真是半点都不清楚。 “说吧,你为什么害人,如果有仇,我可以帮你,如果无怨,那么我就把你打的灰飞烟灭。”姜飞冷冷的说道。 柳浪听到嘲讽,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精神却有些颓然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一盒泡面。 “北庭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云思思的话里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哭腔。 日后,每当陶行知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他都无比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付天来参加这场秀。如果那个时候,他拒绝了这一场宣传自己的机会,那么他的演绎生涯,也不会止步于此。 白苍狗堵住了孟姬的嘴,把她扒了个精光,然后按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上,不管不顾地驰骋起来。 我曾帮师弟精心卜算过,在卜算中发现师弟会有大难,可我数次卜算都帮他解不了灾厄,也提防不住,算到可能让他受难牵累之物,就是我师尊送的一只丹炉。 每一张都画的入木三分,紫色涟漪的眼眸,鲜艳欲滴的桃花型胎记。 连忙摸了摸手提包,确实没有手机,转头,看到莫子键正优哉游哉的靠在办公桌旁,她的手机正在他的手里晃悠着。 这紫苏冰梨果非凡品,也怨不得仙界大费周章寻找。菲菲在打坐时就发觉冰梨化成的仙液极其纯净,不但对修为有好处,甚至对神穴帮助更大,菲菲捕捉到更加神秘的力量,是超越天地规则的存在。 却说吴美子回到家中的时候,还以为家中遭贼了。她当时吓得找来了邻居帮忙,谁知家里出了家具和门窗被破坏,倒也没缺了什么。 王语嫣毕竟在商场上混迹已久,眼睛毒辣,半夏的动作她看在了眼里,只是不动声色。 子萱穿着自己的服装站在团队中开始照相,而后迅速地跑到凌霄的身边拉着他和她一起合照,压根儿都不看半夏。 她冲着镜子看着自己,对自己的想法大吃一惊,不会吧!为了搞清楚真相,她捋了捋发型,然后昂首挺胸地从杜仲身边走过,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第九十七章 刘备未逢其谋 长得好看的人比比皆是,现在又是一个整容疯狂的时代,只要你想,长成什么模样都不是问题,可是那样的‘好看’,只可以匆匆一瞥,时间久了,就会有种‘也就如此’感觉。 说起人族当中善于用火的家族,除了诺亚一族之外,再想不出第二了。尤其是如此大面积的纵火,实在难以想象是少数人为之。 她得找办法从猊吼的身后袭击。其中一个不慎受伤的人被猊吼作为了攻击目标,正拼命逃窜。很好,这样她就好办了。但是却被大山抢先一步上前。 黑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此时此刻,就像是划过咽喉的刀锋,而这把刀锋只有两个字。 “好吧,你那么想见鬼,那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说完,许逸轩又现场画了一张‘阴符’,放在桌上晾干。 唐义看着遥远的他,灿烂的笑容从那张轮廓稍略开始不分明的脸窝上绽起,其中多多少少还带着些许得意。 正在几名老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远出几辆消防车以及警车呼啸而至,几人见警车赶来,赶紧隐去身向山口组总部赶去。 吹几声,音调特别的口哨,七号信鸽几乎是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别让本城主再说第二遍。”森冷的气息萦绕在大殿之上,此时的璞玉子面色黑沉了几分,即将临近暴怒的边缘。 “这…”易水军自然相信史子强的话,只是他现在找不到台阶下,一下愣在那里。 青石陡然回神,他正在空中坠落。万米之底的脚下,就是无尽大海。湛蓝色海洋没有丝毫风浪,根本看不到尽头。 “可是阿姐她现在有阿舅做靠山,她应该已经不想依靠你了吧!”陈沅轻声道。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开口说话,沉默地等待着鉴定的结果。只要结果出来,就能证明宋夜雨的话是真是假了。可是,我看宋夜雨现在的状态,她恐怕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简简单单就打开了房门,房门才打开,听到里面林半夏的声音:“枫哥,你是什么东西忘在家里了吗?”说着,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手还是湿漉漉的,她正在洗碗。 “阿沅,那两个贱婢胡说八道的,你怎么也信?”尹长宁赶紧拥住她低叫。 想起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林嫂泣不成声,她没有否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长日久,她都以为自己要忘记曾经自己身边还有过一个叫翠羽的人了。但是现在,她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发现一个问题,在我和吴俊交往的时候除非只是简单的牵手不然我都会推开吴俊,而在欧阳志的怀中我却是没有这样的想法,想的更多的是,不能惹他生气。 擂台之上,冰儿本想要再偷袭林枫,纵然,她知道自己不是林枫的对手,可“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已经失去理智的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只想着杀了林枫给师父红衣报仇,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这个鬼魂看上去似乎死去有几天了,不再是懵懂的游荡,已经有了一丝的念想,能够听懂我说的话,但是它好像被我们几个的强大气息给吓到了,状态很是不稳定,身体微微发颤,听到我的话也没有回应。 有了足够高的智商,这就是一种本钱,然后他就可以借助九头蛇的力量,不断地获取自己想要的资源。 想到,要不是陆北骁的帮忙,或许,她的好姐妹已经失身了,再说,她那晚,也看到她跟一个男人鬼鬼祟祟说着什么。 当然,以他的身手,想要避开是轻而易举之事。只不过,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躲开罢了。 末日的进程,随着大雨,又向前进了一步,如今的局势,岌岌可危,身为五级异能者的零点,一下子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那样的轻描淡写之外,是怎么样的血雨腥风。她不是笨蛋,就算是没有经历过,可是上辈子,她看过那么多电视,那么多报道。 “哥哥,你看这个姐姐的手链,我在那个死掉的姐姐手上也看到了呢。”唐清再次说道。 耳边传来呼声,迫胁感涌上心头,虽然体内已经没有了异能,但白菲还是靠着身体的反应,往右一翻,躲过了足以致命的一槌。 三人再次上路,翻越了雪岭,他们竟然看到了一个宛如冰封了千年的雪之神殿。 林间渐暗,每人提着一根插上雉鸡或兔子肉的树杈在火上烤,火光红红灼灼。 “拔剑吧。这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可别把姑娘家诶弄疼了。”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晁悦举着瓶子做出时刻准备撒药的模样,直接把最糟心的拔剑部分丢给了专家卿子烨。 第九十八章 来都来了 张辰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足够心狠了,已经不会再谈论感情了,低头看了一眼,也感受到了身下这一位的颤抖。 而现在对于这黑云也是吸收的津津有味,现在感受到自己道心在全面复苏,只要再给予一定的丹药与高级灵石,那么自己道心能完全苏醒过来。最终自己的修为也会提升不少。 我又递给她第二碗。效果:解除疼痛,黑紫不消,半炷香后,复发。 “那仙尊愁的是什么?”拾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就挨着柳让,这回她可是立马就接了话,省的柳让抢了话茬又开始句句夹枪带棒的了。 虽说何婉脸上挂着郁郁的神色,凭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情,只是陈立也不忍再看她明明心里忧虑得很,还要强颜欢笑,拉她到包厢门外的楼梯口,将钱万里中午跟他提的条件告诉何婉。 “老药先生他还好吗?”尹长聂撑着伤痛又扶着桌子坐在白容月身边,他听见她讲起了老药,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幸亏老药先生是被救了。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之前管道里的石像,是你做的吧。”柯枉右手握着风剑缓缓走向毒蛇。 果然没有多久,一道道火石丢了进来,整个房屋被点燃,没有一会,整个屋子都消失不见,这的官家对付瘟疫最直接的办法,这样的办法最干净彻底,也没有后顾之忧。 管他秦凡有没有死,反正他只追求他的长生之道,顺便保护一下秦家的人,不枉秦凡传他修行法门就行。 “不过如此!”天行宗弟子原地转体三百六十度,也是右腿一轮,两条右腿在空中相遇。‘砰’这一次声音极大,无真被弹回,天行宗弟子脚下的青砖也是应声而碎。 那个使臣果然没有欺骗曦月,一个月之后,白盛泽安排好了大樱国内的事物,就直接来到了曦国。而曦月见到他的到来,自然是以最高的礼仪去招待他的,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白盛泽这一次竟然是来投诚的。 突然,他神识一动敏锐的发现,临近的乱七阵旁的石柱居然绕到了乱七阵东北方位,另一根则是西北方位,而乱七阵则是由原来的四十九步改为了‘新四十九步’。 杨悠何在这里打坐一下午,她不知道,天庭因为火烧归墟的事情,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恐慌之中。 无心也看出来了,按照剧本,世界意识要是不把Z省刘家让主角灭族这事就不算完。 宫铖憬好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给高兴坏了,他知道,曦月这是答应自己了,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高兴地有一些不知所措。完全没了平时商业精英的样子,傻傻的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的锁。 哮天犬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情况?敖寸心咋还时在时不在的? 一个尊者的承诺,江平十人中有人听得呼吸急促,待发觉才收敛了紊乱的气息。 而黑袍的白棋,他一直就站在一颗大树旁,看到凌晨掌心的魔法后,立马就躲到了大树的后面,闪电打在树干上,顿时飞溅起许多焦黑的木屑。 可是如果按照大商的宗门定品,寺中几乎九成的弟子, 都要被驱逐出寺。 此时的空间前所未有的寂静,甲板之上,雪玲白色的身影从船仓内走出。 棘手的事情转眼间就推给了皇祖母,李禹心中轻松了,他不由看向阮绵绵的方向,她又帮了自己。 听说灵银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天然而成,空银在灵气浓郁之地沉寂了数百年,才会形成灵银。 天陨抬头望着天空中残酷的画面,身下的灵气步伐迈起,准备与灰兔交涉一番。 这一炮避无可避,只能硬接,硬接的话又要被那枚飞针刺中,几乎是死局,除非靠实力碾压,要么直接轰散壮汉的这一“炮”,要么有瘦子这样的速度和手法接针躲针。。 期栩双眸清明地说道,虽然她想安稳低调地从一而终,可龟缩起来的生活也不像她,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放开那些不必要的束缚肆意一些? 这一弹指,宛若刀割般疼痛,若非他知道朱雀不会伤害他,恐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手弹回去。 听到这阴阳七宝丹,乃是法相境修炼用的丹药,赤童天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雪幽兰双眸冷厉,自然看出他想要杀死月影大陆的修士,来再次激发矛盾。 周坤对于奎恩敷衍的态度一点办法都没有,沉迷于农药的孩子不好教,巨龙也是一个道理。 夏增全程一言不发,彭玉走到赵梦身边坐下后,他直接坐到彭玉的对面,覃阳牵着暖艾坐到中间一条凳子上。 杨奇一掌击了过去,施展的乃是神碑掌,这门绝学极其精深,他领悟的东西也不多,但是逐渐觉得这门绝学实际上是最厉害的掌法,每一掌拍出去,天碑神碑降临,埋葬诸天铭刻人的命运。 更有甚者已经偷偷的打开了手机的摄像机,准备记录一会儿发生的事情。 莫晓静坐在沙发上,刚想热情的打招呼,可还未说出点什么,沈南言带着怒意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办公室。 第九十九章 温水煮青蛙,杀机蕴无形 庄轻轻等待了很久,却依然没有任何霍凌峰的反攻,这可太不像平常的他了。疑惑期间,慢慢想要转头看看这个刚刚才怒气冲冲的男人,怎么突然没有了声音。 此言一出,亚历山大也不禁眼前一亮,相比起拿下比萨人的纳夫普利翁,在这里一举击溃希腊人主力无疑更加有吸引力。 而沿途走去,还有种种精妙至极的阵法,让人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色都不尽相同,除此在沿途的每一株树木花草,也都是顶级的药材,在外面千金难买。 他却不知道,陈矩是周楠的学生,也不知道这考题最后落到哪个考生手里。 而这位伯爵吵吵嚷嚷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便立即被查士丁尼不客气地给打断了。 当然,为了增加“弹弓”的美观性,那时的孩童,往往还会在“弹弓柄”上,用橡胶电线丝一圈圈的缠绕,以增加弓身光滑度,甚至还会在弓肚中放点“荧光粉”,为的就是夜色霭霭时,能盈盈闪亮,以增加自身逼格。 想到自己可能被马匹踏成肉泥的样子,庄轻轻就忍不住冷汗直流。 金钰澜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被宫少顷搂在怀里的夜紫菡。 纵便靠成神酒侥幸成神,多活那么一点岁月,又能怎样?不历劫数,难固神基,纵便成神,亦难成器,去了神界恐怕也只能任人欺凌了。 唐宁现在也顾不得什么求生欲了,他认为自己应该在下课后跟赫敏开诚布公的谈一谈选课的问题了。 叶笙现在只想远离储庆这个大嗓门,他低下头,平静说:“因为我觉得有问题。”就抬步,往前走了。 原本他们还担心发布会推迟展开,评论和弹幕会有节奏,但现在看来,完全是无顾之忧。 如果他拿到了第十个拼图碎片,那么第十一个拼图碎片……最好换人去拿。 从外表看上去,他毫无异状。只有安室透自己知道,他葶心脏在一瞬间加速跳动。搏动葶器官将血液泵向四肢,他能感受到那股激烈勃发葶热度。 门铃响起,罗轻荞踩着拖鞋去开门的时候,见到比昨天更憔悴,却还是勉强离开病床,赶过来的赵嫣。 叶笙是秦家秦老爷子冲喜的未婚妻??宁微尘虽然和秦家没血缘关系,但真按辈分,也要称秦老爷子一声外公。 却腐朽不堪;只消轻轻一碰,便会从内而外悉数崩塌,化作阳光里一丛蓬松散落的粉尘。 静心符的效果是:排除心中的不安、焦躁、烦躁等负面情绪,同时大幅度提升专注力,使人保持在聚精会神的状态。 “1号房果然是所有房子中最好的,我们赚大发了!”她兴奋的看向晏鹤秋。 就在张不凡成功通过铁索桥到达另一边的地面时,智能扫描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陆晏瑾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从不会为自己留后患,而今却把顾笙留下来了。 不敢等待,在破开石门的那一刻,季漠几人便是闪身进入到了石室之内。 计深年直接伸手将轮椅拉到自己面前,微微起身就扣上了唐曼曼的后脑勺。 男人冷冽视线扫过郑婉清,看得郑婉清毛骨悚然,仿佛她犯了错似的,她连忙举起手像犯人一样摇头。 赵晓燕:真是嫉妒你们这些有钱银,我明天还要跟我妈一起看店。 对于肖然,对于覃子萧,保安都是不陌生的,肖夏微也就开门见山地问他了。 固然这人的属性并不被姜唯放在眼中,但是姜唯却仍然对那宋果非常客气,毕竟此人抓住了李郭汜,也算是为本人除了一大害,否则的话一旦让他们逃回西凉,说不准什么时分又能纠集起一支人马,对本人的长安形成要挟。 “好弓。”姜唯伸手接过,只觉得手一沉,一股幽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姜唯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弓。 这套客房比较豪华,其中不仅有宽敞的卧室与卫生间、客厅,还有一间影音室。 傅瑾辰的嗓音本来就十分低沉薄凉,现在却不经意的浮绕起一抹戏谑蝼蚁之意。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在那坟场的一幕,至于他背后的什么老大什么的,完全是这家伙为了吓唬我们瞎编出来的。 “这就好,这就好,谢谢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最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我伸手去晃了一下她,没有半点反应,兰陵王妃就此故去。 亲热的拉起郝幼潇的手,沐雪晴眉开眼笑的攀谈起来,不时还对李初一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也不知是在赞他福气好还是夸他眼光高。 江天捂着嘴巴,强压住胃部的不适想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一百章 不坠青云之志 德妃是聪明人,她早就料想到了舒莺公主的结局,却利用她的耿直而想顺带着将她除去。只是没算准的是,舒莺公主失败了,姚楚汐中毒不深,后期又有年太医开方子给温调着,使得她与皇子公主都平安降生。 “谁呀,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会有黑眼圈的”趴在床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可是同知毕竟现在还是府衙的一把手,大家既不能得罪同知大人,又不能和同知关系太好,鬼知道新知府来了之后会不会把你当做同知一伙的,而后收拾你。所以都是阳奉阴违的支应着。 “里面的人听着。我现在派大夫过去。顺便给你送点吃的过去,你们也饿了吧。”米兰说。 “庆妃她本就是激我,而我明明就知道她的用意,却非要如她所愿,赌就赌在这儿!输也是输在这儿!”罗美人气急败坏的用力打着自己的脸,将头上插着的珠翠首饰全部尽数扯了下来,头发都散了几缕。 刹那之间,郭念菲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已经超过了赵斌半个车头,与此同时,右脚放在了刹车上,高频率的点刹,这样的话,能够保持车速,也足够做出漂移动作,在刹那之间,猛地打方向盘,车轮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独孤舒琴一愣,似乎没料到林鹏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进过一番思量后,还是对对方讲了。 “是呀!不过你和萧薇到底什么情况呀?”左轮把话题成功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杨宫朝着赵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后,慢慢退了出去。他显然真是欢喜得颠了,连走起路来也有点不稳。 “豆包豆包,你遮住我的眼睛了啦!”火儿走了两步,往潭子里一滚。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流血还是因为害怕,再加上屋子里到处都开着冷气,她觉得好冷好冷。 “如果你没空的话,那你的秘密……我也不会帮你保守了!”颜晨在那边似乎没有丝毫惧怕的样子,开口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紧接着,他又仔细打量起了手中的储物戒指,只见它却是黑黝黝地毫不起眼,便用力一挤,也滴了一滴中指精血在戒指上面。 端着水杯里的红糖水,林樱桃闷闷不乐地去上学了。她坐着公交巴士上,谁也不理,杜尚一头雾水。来了学校,在走廊上迎面撞见了蒋峤西,林樱桃仿佛见了鬼,扭头就走。 皇甫夜,确实是长生不老之身,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永远是这样的容貌。 他熟练的到处翻了起来,忽然眼前一亮,却是看到了一本心禅归一诀的修炼秘籍。 貂蝉看出来她的担心。对她说道:“嫂子,如果你喜欢穆达部长,就多与他接触。峰哥专门和我谈论过你的事情,他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彼此喜欢的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韩东来到我和大海的侧面,韩东和我比了个大拇指。 而我此刻看到我的账户都VIP9了,也就是说大海无聊的情况下都在我的账户里砸了两万块。 他太渴望姜姗姗,有时候也会觉得她离自己很遥远,看得到却触摸不到。 大家也都学着跪在了地上将手贴在了地上,之后看着杰瑞顺时针地旋转。 其实刘天还真的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几滴精血的凝聚让刘天身子发虚罢了。 明明也是零食盒,里面也确确实实放了零食,但偏偏多了一把特别违和的刀。 “卧槽,古代的姑娘们就已经有了如此惊奇的脑洞了吗……”刘天在心里惊呼道。 而其他三位则是领省三峡水电站调来的老领导,虽然他们说了算但似乎他们根本不管事情。 霍启枫,再度睁开了眼睛,原来……那并不是夜袭,只是霍启枫做的一个梦。 "张家良,中纪委的到来已经表达出了一个意思了,上面那人对宋程程出事很是不满,这是要对付老訾了!"常光伟感叹道。 叶璟珩挑眉,听她叫的这么亲切还真有些不习惯。也越发觉得老太太这次来者不善。 因为是欧廷抱着的孩子,医生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一看,直接惊呆了。 之前傅老师就想好了。顾筱筠不来上课,作业又是找枪手帮忙的,那么考试成绩肯定会很差。这样他就能借机质疑她的作业。作业都是满分,考试却不及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疑吧? 白如霜很瞧不起这种贪生怕死的富家子弟,她冷哼一声,直接启动玄力,冲了上去。 素意下意识的摇头,她疑惑了一下……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可是等反应过来了,首先哀叹的不是planb的内容,而是她竟然连和芳芳达成瞬间默契的这点反应力都在丧失。 "刚刚我在这里被他们的狙击手袭击,那么就说明这附近有着一条队伍!"洛天幻看着周围的废弃大楼,这些大楼都已经废弃,窗户加起来一共有上千个,要是对方的队伍全是枪械类玩家,一轮扫射下来肯定损失惨重。 本来学院安排这次历练,是为了拉拢二等世家的人,在天启塔之争上支持他们。 听到徐锋提出的条件,这一刻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徐锋的话切入了重点,大概他现在提出的这两个要求,才是他真正的关键。 不是因为伊瑞星比他们强大,而是因为联邦和百约之间的内斗。尤其现在,距离Z0星门最近的柯米娅星域脱离了联邦,而且尤其的混乱贫穷。 由于张大山的身份特殊,无法对他采取监控等技术手段,如此一来,所有的路便被堵死了,根本无法继续往前走了。 顿时,那两个尊者直接就被拦阻在了外面,而在我领域之中的天元尊者,更是不堪,他在我猛烈的攻击之下简直要坚持不住。 他其实也是在赌高飞会突破先天武者,毕竟高飞刚才都已经那么的信心十足,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先天武者的实力。 我打开了囚室的门,张木易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在监狱里一段时间,他看起来居然比当初我在美夜子的空间里看到他时要更胖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一介书生,三尺微命 “规矩如此,自然可行。虽然这次是我们的情报有误,但混乱之主已经尽心帮忙了,我们自然没理由怪你。 三条担生巨蟒没有灵智,不知道这覆海天珠的厉害,无所畏惧的向蛟魔王咬去。蛟魔王却一脸淡然的托着覆海天珠,冷冷的注视着猛扑而来的担生巨蟒,仿佛在看三条死尸。 郑重微微一愣,随后马上运起功法,整个手臂紫光大盛,随后那层霜花就此缓缓退去,不过那丝冰彻肌骨的寒气依然源源不断的从晶体内传出,就连身为结婴中期的郑重也不得不连续运起功法抵御此等寒气。 而一旁围观吃瓜的众人则表示,狗粮已经够多的了,求轻点虐,谢谢。 按说以自己的脚力,一分钟就是两千米也出去了,怎么现在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竟然要用一分钟,而且,自己好像距离山洞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那上面赫然写着催情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有些刺眼,让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剑便是东皇剑诀的起手式,第一式代表着出剑,剑客出剑的那一招往往是战斗的关键,而孙悟空和大鹏的对战同出的第一招,也是最后一招,因为仅仅一招已经足以分出高低了。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空间,不能坐以待毙。”张浪想要落回地面,用力挣扎着,不管他怎么用力,身体像是不在属于他的,就是没有办法移动。 变了颜色的骨兽,却是气势骤增,一声无声的咆哮,从其意识核心处传来。 最后的这骨兽实力,应该是达到了御空境后期的程度,那可是极为恐怖的。 唇上的疼痛无不在提醒着她,她看好的弟弟此时此刻在做着怎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日月发光,山河苏醒,二楼的异象丝毫不弱于一楼,甚至更加惊人。 见墨殇目光扫射过来,那个断腿蓬莱仙宗弟子顿时吓得面色煞白,身体筛糠般哆嗦。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怎么连轿子都不会抬,给我拖出去斩了!”头上一阵疼痛,被打搅了的邵景上来就是一声吼。 “启禀陛下,奴才的西厂在帝国四周的数个国家以及建立情报机构,奴才会加紧完善情报情况。”王瑾回报道。 接近着以陈莫为中心,周围的整个空间发生扭曲,一道刺眼的光芒将整个魔门大殿笼罩住,然后形成一个正方形的区域。 墨殇也站起身来,就看见远处,人影幢幢,一阵阵蹄声响了起来,远处的沙丘上,人影如潮水一般的涌了过来,杀气阵阵。 大陆上三大势力只有水月宗对外招收弟子,想要进入并获得机缘比另外两大势力容易,但名额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火箭浣熊一路追踪,最后来到山达尔星。这里有新星军团坐镇,火箭浣熊原本强抢的打算被打消。 不过荆无道也清楚,随着自己的修为不断提高,以后提升修为的速度将放的很慢。 “我们矮人是最好客的,你去你我一定保证让你带着尽可能多的战士回来!”罗伊骄傲的对林夏道。 “这两尊石像可是我们部落花了上百年的时间才一点点的雕琢而成的!”罗伊的脸上有着自豪的笑容,对林夏他们道。 身为皇级巅峰的吉毕尔清楚的感觉到脑海中那层薄膜,不过他却不知道那却是异族对地球人的禁制。长时间的不能突破,让他还一直以为他自己已经到了人类的巅峰,地球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对他造成伤害。 那么,林枫自己看就不算占便宜了吗?呃……这个,林枫的理由是,他是为了治病。 能令半米厚的钢铁瞬间燃烧,洛思涵现在所施展出来的闪月舞其温度可想而知!领悟出阳火凝身之后,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当当的达到了阳皇后期。 所有人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都是一愣,最开始一些人还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是否应该听他的。 “哼,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敢看不起我天地盟,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官场行走,最需要的是理解能力,从云山雾里的官话和看似无意的行为中,能发现实质问题,这是一位成功领导的必备素质。 “呵呵,这点萧宗主应该问洛公子。因为炎玉令是洛公子当初得到后归还给我们神阳宗的。”阳明笑着看了看洛思涵,说道。 见雷托布恩决心已定,司木议员也不再反驳,反正自己不过是一位议员而已,比起作为长老的雷托布恩来说差了一级,自然没有权利反驳。 昨天晚上,她有好几次都想要给薛辰打个电话问一下,可是最终她都没有勇气去打,因为她害怕。 陈良裕刚才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万万没想到,波国的杀手竟然能够伪装成自己的情报人员,并且没有被自己发展,就差一点,死得就是他,而不是那两个倒霉的警卫。 “让她先回去,本王随后就回去!”靖王只在前院见过十二弟,正想了解下淑妃,在后院的动向,再说苏依乔是个聪明人,也许有什么新消息。 “跟你说了只能让你们瞎着急,好了,老爷我已经准备妥当,只等那个刺客上勾来袭。”陈良裕自信满满的说道。 “那你进去跟她说吧,我在车里等着。”说完,就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杜鹃正在里面对账,见到我们非常的惊喜,大声的喊道:“霞子!”她倒是一点也不显老,还是和记忆里面一样,做事儿和说话都很爽利。 “我来了,赶紧解决了吧,我还要陪着杰克去看工地呢。我说你……”她的话没说完然后就见到了刘斌,然后张大了嘴巴。 做为业务部,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每个业务员的脸上,却仿佛都写着一个“愁”字。 ”装载程序运行完毕。“一道有金属质感的声音传遍整个监控中心。 第一百零二章 乱世妖瞳,孽龙入世 ...... 关、张斩了无名小将后,刘备引军杀散了追兵,总算挽回一些士气。 及至扶乐县,城中已有一两支来得早的部曲在等着汇合,皆是衣衫褴褛,满身风尘。 刘备重整了这些部曲后,便在扶乐城中休整。 许是因为刘备此前许诺了战后满饷的条件,是以时不时便有溃兵来此汇合。 毕竟直接 这个叫叶千狐的家伙似乎在说着什么,狐狸已经听不清了,曲折的一生在一瞬间从脑海中闪过,忽然感到好累,幸好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安心在这里休息几天吧,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是挺漂亮的,这艘飞船,也足够提供生活的需要。”叶千狐说道。 随着星芒隐去,荒山野外的夜色变得更加漆黑,偶尔传来的鸟兽吼叫在这空寂的夜里幽幽传响,足见夜色之深邃,荒野之渗人。 袖衣、秀戎刀化成的粉齑飘落飞舞中,凭空升高的海水倏然间绽开,形成巨大的水花满天溅射,水里包裹的游鱼化作肉雾,混裹在水花中洒向四方。 但此刻自山巅而落的一剑,去让自己想起了一位先贤登幽州的诗。 目光所及,都是鲜血与魔气遍布,安哲眼神中凌厉闪过,悍然杀向了魔人大军。 再拿起松软的边缘一咬,果真是又松软又有一点点韧劲,然后是番茄的淡淡酸。 亭子的边上种植着大树,有鸟儿在大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秋风微凉,树叶枯黄。 陆进以武力打败其他对手,成为第二个上峰城的人,面对即将进行的恶战,陆进也表现得非常淡定。 据说,因为纺织这一行业,竞争太激烈,丝纺集团现在只是勉强维持着生产,能发得出工资,但资金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 说真的她有不是什么圣母,难道必须要关系那些家伙的生死吗。如果不是扬天也来了,恐怕一开始就已经溜之大吉。 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两名酋长,但对方语言不通起初没有反应,直到翻译过后,才勃然变色。 想到就做,张燕重新找回信心,恢复斗志昂扬的飞燕张燕,狰狞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冷静慎重。 一路直追而去,越来越多的支援,也在这一时间赶到。是驻守在另外对方的守军,和一些军事学校即将毕业的学生们。 如此说来,其实人无完人,她动手能力上的缺失,也让她沾染了许多人间烟火气,没有那么多距离感,其实也算的上是一件好事。 最终还是杨薇出马,将大部分没用的东西都给扔了。然后,将所有能用到的东西,正和成两箱。也就说,她们四人一共两箱,还是没装满的那种。 说完这才手心一紧,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果子。果然一道白色光瞬间就笼罩住了三人,下一刻直接消失在了神域之中。 “陈先生,你回来了。”杜叔看到陈战之后,恭谨的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最喜欢用什么招术,在遭遇某种情形的时候通常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大家不说一清二楚算无遗策,八九不离十还是知道的。 四皇子此时坐在府内,看着皇后分发下来的请柬,这宫宴名是为了团圆,但是在这宴会之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清楚,此次宴会只有皇上与后宫诸人,还有这几个皇子,他看着鎏金的请柬,一直在出神。 第一百零三章 三人成虎,万人成谶 ...... “小王岂敢?” 刘宠心里暗骂你都搁我王座上坐着了,你这忠良之名,哪里还用着我来陷害? 面上只是陪笑,一脸乖顺之相。 “袁公大汉忠良之名,世所共之,小王何敢言害? 实是大汉衰微,天下分崩,仰赖袁公一力匡扶,当今若无袁公为天下先,世间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你……你敢!”张倩果勃然大怒,扬起玉手又要打人,紫嫣连忙冲上前来将她架走。欧阳国栋的生死可全都在这儿爷身上挂着呢,你这样蛮不讲理的把人揍了。靠谱吗? “亲爱的,别着急嘛?到房间咱们慢慢玩…”,向阳却是轻轻一把推开了她,微笑着道。 虽然有妖狐气团暂时护住了自己,可自己还是能跟清楚的看见,锋寒锐利的匕首,不断在面门前试探攻击着。 “呵呵,我想施主是误会我万空了,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为了香油钱来的。而是给你带你想要知道的消息来的。”光头和尚万空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庞,好似乎,林晨的态度根本改变不了他的态度一般。 “所以,现在我们的第二目标就是怎样击退剧场的守军,然后打进大厅。”狄璐卡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 “这下面在干什么,怎么那么吵呀。”吃了一会的九叔听到了楼下吵闹的声音。 天才这种生物多少都会有一些怪癖,这两天观察对方的操作,也知道这人确实也有傲气的资本,要真挑这句话里的问题,还真找不出什么刺儿来。 那天,离开鬼城的最后一刻,是她推开了自己,替自己挡下了致命一击,最终她被留压在了鬼城,而自己则活到了现在。 陈勃做完这一切后,并没有再去找田娇和葛慧莲,此刻的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袁天罡在这一块,的确是有很大的天赋的,所以呢,他就进入了一个房间里开始摆弄一个龟壳,然后在一些乱七八糟的操作之后,就听到砰的一声,龟壳碎开了,他掐指一算,却发现,叶檀的问题比较严重。 夏末不以为意,一会宣布结果的时候,就可以知道最后是什么情况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尤其是清清的身体还那么虚弱,肚子里的孩子胎像也不怎么稳妥。 “回娘娘,奴婢叫钏儿,刚刚去太医院找吴太医,可是他们说,因为河南等地水灾加鼠疫,需要调集全国各地的大夫前去应急,太医院也必须出十个太医前去领头,这吴太医,就被支出去了。”钏儿见我和气,终于不再紧张。 “为何苦苦相逼到这个地步?你若对我不喜,我可以离开。”半晌后,沫舒沉痛的抬起眸,直直的看向夏侯霏,显然是经过她的思考,仍然坚持己见不愿多说。 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些,从前不知有多少人这么说他,尤其是忝弑那个家伙。不过胆敢侮辱他的家伙,早已经闭了嘴。但是今天乍一听到,本是早就习惯了的,但是为什么突然心痛起來? 根本无需郑秀珠派人去请,苏静卉便自动上门慰问来了,顺便道个别。 而白狼王皓月、凤妖纸鸢更是直接表示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把眼光都集中到了仍旧处于沉思状的阎王身上。 “什么意思你还能比我不清楚吗,何必跟我也开始卖弄手段。”一说完这话,我便有些后悔,本是记恨他越发与我生疏,所以说出这种话想要刺激他,说出口才意识到,也有可能此话一出,我们之间会更生疏。 第一百零四章 联姻吕布,此疏不间亲之计也 ......陈王殿中,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当听主公言说又是奉孝的计策,满座群臣寂然无声。虽然对这位名唤奉孝的军师,所有人都素未门面,但常闻其名。且从主公得到传国玉玺后的转变,一路走来的算无遗策,也都让众人对他的计策深信不疑。微微抬眸,扫过在座群臣,袁术看向自家麾下第而且,这点东西,萧炎还真的看不上。当然,既然有他萧炎的,他自然也要领取的。如今,横图铜须早已退役,变成了一个曾经的传说,灵性托比昂也从此销声匿迹,直到今天,张指导赫然在无鞘身上看到了铜须的影子。抓住那护院头子的棍子,李昂手腕一抖,在半空里划了一个圆圈,街上的路人只听到棍棒相击的声音,那些冲向那个冷峻公子的护院打手统统捂着手腕扔了棍子,震天介地喊起了疼。她只是欠身行礼,意思是自己会奉命完成,剩下更亲近的话她也不说了,因为她知道这会的纪宁会有些“不近人情”,说了也是白说。三方大军袭来,而背后的密林内,也传来了细碎的枝条碎裂的声音,可以想象,这些人是雷安排的,从那些防线上调集来的大队人马,直接跟着比蒙的脚步冲杀过来的。他身边的大批联军士兵连忙冲了上去,砍下许多的树干树枝开始敲打火头,结果又有几十人踏中了陷阱,丧失了战斗力。两年前的泰坦事件后,新冬妮娅城获得了世界级的关注,大佬们纷纷入股,重新整合之下,原始股自然被稀释。他催动了黄泉图,又有里面上千万天魔的相助,吸收纯阳之气的速度还达不到楚阳的万分之一。不过半天时间,她头顶上就出现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正是命运长河,在这里,她竟然突破了。楚阳眉头微皱,却没有进入古树中,而是返回身,盘坐在被杀的众多强者尸身旁边。就听见那人不停的喘息着,一边呼吸着,右手还一边拖着那长条物体。从飞升到神界,除了在飞升池得到了些好处,他还没有从神界的天地中得到任何的帮助,被师尊炼器老人带到‘混’沌空间,只是得到了‘混’沌的力量,并不算神界的力量。这带头的都蔫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说一句废话,这些人还都是有点眼力的,一看吴俊和王翰那副摸样,就知道是干什么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是在心里祈祷着两个煞神赶紧滚蛋。据可靠消息,卡巴迪此人以前是C级佣兵,后来因为某些事情退出了佣兵这一行列。当年以一双坚硬无比,穿金裂石的手指,战出了赫赫威名。惊喜还没有结束,萧灵接着看到青年把苗苗的画板拿了过去,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面,接着就跟那些在街上画人像的年青人没什么区别开始吆喝了起来。只是在柳飞的方法被不断地验证是有效的情况下,他们还这样诋毁柳飞,只能说自取其辱,名声丢尽。“没有?!田胖子,你不要跟我在这儿打哈哈,好好想想,有没有一个叫刘爽的人!”豹哥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的寒气。不配合又能怎么样,中年人到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点了点头,同意了王动的意思。刑楚向西北方向疾速而去,金康、玄夜、姜泓升三人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蛆,紧盯着不放。 第一百零五章 玄德异日成就,不可相负 ......徐州,治所下邳。兄弟三人策马来,望着远处熟悉的下邳城,神色皆有感怀。“大哥,我不愿见吕布那厮,引军往小沛助子仲防备袁术去了。”刘备微微颔首,“也好,三弟你性子冲动,此行我等有求于人,或遭羞辱,确实不便见他。”待张飞引兵而去,刘备关羽对视一眼,催马来马俊摇头嗤笑一声,暗道,青龙幽姬虽然是鬼王下属,但鬼王没有疯狂之前,多数与他们一直都是朋友相处。你这个蛮横的少主,平日里被他们按照后辈关照也罢,想要命令他们?我早算到了存在的因素。在谁也未曾注意到的地方,晶层的裂缝悄然扩大了几分。山体内部的空腔中,那道忽明忽灭的荧光自此平静下来。一阵咚咚的闷响声在晶石深处激荡开,声音虽然细弱,却如鼓点般深沉而稳定。“像是一口咕咚咕咚地往外冒白烟的深井?”秦水谣拄着下巴思索道。一位身材枯瘦的哥布林被两个兽人从一间石房内拖了出来,他的样子非常枯瘦,双眼无神显然是被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话音未落,石浩再一次强突了瓜尔达多,在孙兴慜回防前交给维拉蒂,自己继续往前跑。然后在禁区边缘接到维拉蒂的直塞,用左脚一脚弧线球吊门,差之毫厘。在地球和潘多拉上,都弄出了大新闻的马俊,已经完成位面掠夺的任务,也就是说,阿凡达这里他可以随意的进出了。有句话叫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是毛都见不着,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了。中场休息时,石浩再度被换下,宋德胜在下半场可以更加安心地试验新的阵容配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但身体似乎就是想做这个动作。他绕着球场跑了大半圈,来到己方替补席的时候,看见了披着厚厚的运动衣在那龇牙咧嘴的君英志,便停了下来,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中国足球未来十年的希望”,“中国留洋球员的领军人物”,一时间呼吁国足召入石浩的呼声不绝,什么阿谀奉承之语都出来了。方浩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就觉一道凉爽的感觉从咽喉一直往下延伸,在胃里激发出气泡,从里面直冲出来,令他打了个嗝。阿方索斯。萨尔瓦曾告诉赫鲁纳公爵说,原属葡萄牙王国最东面城市的巴达霍斯,在被西班牙占领之前,就是天然橡胶在欧洲最大的交易市场,他从马德里购买的橡胶大都来自巴达霍斯。“这绝不可能,绝不!”内森无视德赛投『射』而来的凌厉目光,他的态度异常强硬。约瑟夫愣了,他实在想不到贝尔蒂埃元帅居然使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明示自己将进驻里斯本的窝棚,而不是第二首都的王宫。这,是陈羽凡最后的底线问题,并不牵扯到爱与不爱在乎不在乎的关系。“唔?真是不错的气息……”看向某处方向,成以上的意识都保留在妖分身上,现在郑易就跟换了个身体差不多,要去看看吗?随着多宝鱼不断地前进,此时身在海族城市中的海族顿时震动了起来。要知道,同时遇到数十强大对手这种情形,那可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此时数十个大魔头对自己发起攻击,这既是挑战,同时也是机会。 第一百零六章 珪闻将军死至,特来吊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得刘备举筷顿住,不禁泪眼潸然。吕布忙问其缘故,便听其言。“将军有所不知,备得朝廷敕封为豫州牧,又蒙天子称一声皇叔,如何不尽心竭力,为匡扶大汉以效死乎?近得天子诏,言说袁公路私藏传国玉玺,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备惊闻此不义之事,遂兴兵讨木婉清捂着自己脸不让陈锋看见其羞怯的模样,或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不着片缕的状态面对。“呵呵呵,现在怎么就没戏了?”赵丽丽看着这张露出颓丧表情,微皱眉头的帅气的脸,高兴的问道。这大男孩儿真是纯粹,连一点表情都不会隐藏。经过这几年段坤的努力经营,如今对王楼在洛阳城中早就是久负盛名的顶级酒楼,档次高,来这里的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e国的鲤鱼体型疯长,六七米的随处可见,湖面上泛滥成灾,严重扰乱生态环境。一股医术的信息流猛地灌进了自己的脑海中,他有些绷不住了,闭上了双眼,无力的靠在苏利亚的怀中。胖子看见他们两个后,看了看红绿灯,没有过去,因为现在是红灯,他向杨成和宇佳招了招手。“不,你很干净。比任何人都干净!”永浩君抬眼看向贺显晖认真的说道。海辰弯弯曲曲的给巨龙套了上去,褶褶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好玩。隐猫虽然知道眼前这只狼不会真的把自己吞了,但还是忍受不住二哈热切的目光,那个凶残的人类回来之前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结果,说不定一怒之下直接把自己给宰了,然后把自己当作这只狼的点心。他的心里面有一个大的猜想,那就是,脚下的这个星球,随着白光生物的增多,越来越大。战士在与强大的魔法法战斗的话,要是被降低移动速度,完全就是输了。婉辞安静的吃着,直到十分钟后,李言策的电话响起,接听后那边哭哭啼啼的声音不用开免提也听得见。“将军且稍待,俺也來了。”当即就有人哭着出声,手上的动作沒有丝毫停顿的挥刀在脖颈间划过,随即抽搐几下扑倒在地。在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圣域塔石头人全部被击杀了,众人个个都获得了超高的经验还有看起來完全沒有多少金币的金币以及几件好又不好的装备,还有大量的石头材料这是最让人震惊的东西。谢半鬼的笑意无异于在火上浇油,本就暴跳如雷的狻猊,顿时杀机陡升,将原本打算拍向谢半鬼的双肩的手掌在空中撤了回来。左手掌心打赏右手手背,双掌并在一处再次力,直奔谢半鬼面门而去。“好,我累了,爸妈,奶奶,你们都回去吧。”唐艺香闭上眼。这么些年,她毫无长进,李成墨却逐渐成了她触不可及的样子,这就是他要的吗?为了20%的股份,将她豢养成个傻子。朱寿得势不饶人,杨家棍法·将军开道劈出,一招之中包含挑、崩、拦、撩、砸多种变化,可谓步步紧逼,气势如虹。俞升和欧阳雪这才留意到在潭边的石峰下面坐着一个老者,他正看向俞升二人。俞升明知道对方是看守人员但他还是把精神力扫了过去,惹得那个老者微一皱眉。 第一百零七章 往好处想,外戚大将军,犹未可尽知也 ......”将军请思之。拒绝我主联姻之事,对将军无有任何好处,那么谁会劝将军来做这样的事呢?必然是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的人!”是啊!那么谁会从自己拒绝跟袁术联姻之事中得到好处呢?吕布顺着韩胤的话想下去,很快心底就浮现了贤弟那张忠厚无害的脸。“你是说.“我没问题,我要帮老师报仇!”听到卡卡西的话,日向休一毫不迟疑地说道。范沧听了卢禅那话,见卢禅真的没什么反应,不由也挑眉诧异的看了卢禅一眼,没说什么,手术过程中需要极大的投入,稍稍分神后,范沧又认真的投入到手术中去了。但神色中明显少了几分不屑之色。上了车之后,萧毅等人便聊开了,虽然已经有够一年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但是他们经常会通通电话什么的,关系倒是没有疏远。何况,李清明最后更是以自己永久退出料理界来为自己鸡汤。这没有十分的把握,是说不出这话来的。那气势,激励出了所有人内心深处的那一抹——良知。而由于涉及到很多人,所以相关部门保密了朴泰西自首的消息,所以这段时间虽然水星娱乐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但是朴泰西却始终没有出现。风之国木叶村基地内,纲手已经被越前和也的影分身接了过来,自来也也已经醒了,伤势在治疗下恢复得七七八八,除了越前和也本体外,木叶村最顶尖的战力汇聚一堂。还有周华健、张国荣和张学友那样的歌坛大佬是那么容易被邀请到的吗?实际上到现在王强压力还是非常大的,场所有了,机器有了,唯一欠缺就是熟练工。“不行?啥不行?”郭胖子先是一懵,接着就立刻反应过来杨爽所说的不行是啥意思。萧毅在一旁没有说话,而是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江宏义,似乎在强忍着笑,杨米前天就已经离开了,她这几天回燕京来,完全是为了沐苒的请求,专程跟剧组请假的,所以已经回到剧组继续拍戏去了。仓乃李松嫡传。虽不开。又如何不知的到来。然仓此刻在生死之路走了轮回。一时间心潮涌动下竟怔在那里。似忘记了一切。毕竟只是刑天的猜测,没有找到帝江之前,任何可能都会发生,如果帝江就铤而走险怎么办?“这么说来,你的资产最少也过十个亿了吧。”高飞一脸惊叹神色。张百忍看着李松那和善的目光,顿时便将那过往的一幕幕涌上心头,若是没有李松点化自己,怕是自己一直要浑浑噩噩的生活到许仙这一世吧。“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凤于飞边说边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四个瓷瓶,赫然是那天阿翔交给凤于飞手中的。听到那一声枪响时,布鲁的心跳都停止了,等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立即就意识到克尔兹八成已经死亡。陈鸾凤坐在巨大的猫头鹰上,他的坐骑相当的简单。便如他地风格一般,只是用着一柄柴刀,简单、明了但是却残酷无比,相对而言,战力稍弱的张紫鹤,一身华丽紫袍,坐在紫色奇怪大鸟上。待得五行真水已经来到面前,嫦娥才幽幽地叹息一声,巧手蹁跹间,那红绣球已然飞向空中,滴溜溜的转动,垂下万道红线,挡在嫦娥跟前。 第一百零八章 公台勿忧,布有妙计 ......昏暗的房间内,吕布与陈宫迎面而立,寂然无声。好半晌低垂着眉眼的吕布,忽然抬眸看向陈宫。“公台,你说玄德贤弟被我夺了徐州,真就会甘心吗?”“绝无可能!刘备素怀大志,欲要成就一番大功业。现在因为将军的缘故,他失去了基业立足,只能身陷豫州泥潭,同袁公蓦然回想起人魔界时第一次穿上皮衣的情况,那时与爆破枪讨论得出了单人格与融合人格的结果,与如今夜风的遭遇非常相似。蒙巍然的秘法他是时刻提防,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认为对方能够同时制住他们三人。而它们的启动速度在10秒左右,加速旋转在15秒左右,30秒时间足够它加速到一个将人吹飞的速度。张总这么厉害一直留在通泰这个不温不热的公司,这么多年没有离开,是有原因的,因为杨建平对其有救命之恩。不过眼下这九叶玄‘花’的香味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叶林所以也紧随其后。以冥猫国国主的力量,明显能轻而易举地消灭狐妖等族,可却不知他为何迟迟不动手。郁楚轩用姜宇轩那个家伙的复印机,把合同复印了一份之后,又在作者签名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下来就是发传真给编辑大人发回去了。笙歌舞乐被艾格甩在身后大厅中,冷风拂面,空荡的庭院分外寂静。内墙城垛上的守卫拉紧斗篷抵御寒意,守夜人转头四顾,找到了少年的身影,向他走去。灵体化的时间足足有三十分钟,但夜风并不打算就那么干等下去,而是决定准备再度对孟妮雅发动攻击。杨浩借助这股力量,身体一个反转,紧握手中赤刀,丹田内玄力迅速凝聚到刀锋上,狠狠劈向冲刺过来的青木。锋锐无匹的刀光撞过来,男子并指前伸,直接夹在刀尖位置,随后两指轻轻一扭,刀光破碎,一瞬间溃不成军。本来墨延玺可以先把蓝秀瑜的储物戒指拿过来再烧了她的,她一个度劫期修士可以想象她身上的好东西定然不少,结果被墨延玺的这把火烧,顿时连灰都没剩下半分。看着肥脸弟子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叶逸并没有什么意外,也是上前一步,轻车熟路的挡住周围的视线之后,才接过玉牌,随后放在怀中。所以沐秋一般寻找好东西的同时,也不忘用神识寻找冷炎等人的下落,在得知传送方位之后,沐秋便猜至于有几人和她在同在明域,这次是一个相聚的机会,至于灵药什么的,都没有找人重要。而沐秋看到一片迷雾的地方,是设了禁制的,共有三层禁制,等沐秋的修为达到元婴期便可解开第一层禁制,那里面有一座灵兽山,到时便可抓一些灵兽签订契约,让灵兽为自己所用。一艘艘能够在世界之间穿梭的、闪耀着黑金色光芒的战舰,从这些打开的空间洞中横跨了出来。“好了,喝茶吧,不然该凉了,尝一尝我们家自己产的茶叶,外面可是买不到的。”时爸爸招呼着简皓喝茶,简皓应允,他伸手扶着时爸爸走路。这一次,时爸爸并没有拒绝。她立即跟宏兴那边的人商谈,她想要让宁静去,可是宏兴那边的人拒绝了她的要求。光影声音沧桑的感叹,一切决定都却决于他,杨浩不会劝说或者安慰什么,因为他知道对方不需要。 第一百零九章 谁敢横刀立马,纪灵当世无双 ......却说另一边,纪灵长驱大进,已抵沛县东南,扎下营寨。按袁术吩咐,昼列旌旗,遮映山川,夜设火鼓,震明天地,一副不灭刘备,誓不罢休的气势。刘备引陈国万余残兵而来,于沛国之中又汇合了糜竺所部数千人,当下共计兵马约莫两万。有了长平的前车之鉴,他再不敢全军守城,虽兵马听到这里,苏静策就完全懂了,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异星那边的情况,她的确是挺好奇的,只不过看男子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她也就没有追问了。“这个我已经考虑好了,你就按照这份名单上报就可以”白泽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可惜,可惜她不爱他,她也不愿意跟他走,更不愿意嫁给他。一腔热血一腔深情尽数毁灭,他选择了离开。而以他对当今圣上的了解,不走就是个死,这也是当初梅战南没有阻拦的主要原因。李慧慧的动作太突然了,而且没有一丝的征兆,谁都没有想到李慧慧会忽然拔枪,并且将枪对准了田耀鹏。墨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当下目瞪口呆。心中不甘,却也无奈,玥姬只好退回到马车一侧,眼睁睁看着车轮转动,呆呆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墨玥简直疯了,她就像一匹恶狼,死死咬着猎物,仿佛不把肉咬下来誓不罢休,即便刀就架在脖子上,也死不松口。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离经叛道忤逆犯上自私自利真是大不孝。轮到董哲回答问题,一名记者站起:“我是每日体育报的阿尔伯托-罗格。零点几秒钟之后,一道杀猪似的惨叫从白影口中传出,手臂上传来的痛苦让他额头上瞬间便爆发出了层层细密的汗珠,双眼翻白,他那本就苍白的脸此时简直就像一张纸一样。“最好是这样,该说的都说了,另外提醒你一点,客厅,从今晚开始就属于我们的公共场合,只要在公共场合,不许不穿衣服,包括上身,明白吗?我在的这段时间,必须检点!”黑蝶看着叶龙提醒道。暗族少帝露出惊惧之色,急忙挥动黑暗长矛对抗神陨剑。长矛和神陨剑碰撞,眨眼间就碰撞了数十次。原本是菜花着迷蒙光彩的洞穴,现在已经变成了带着深邃黑暗的虚空。先前云中郡还处于混乱状态,作为商人的德罗伊人只会观望,不会轻易的去投资姬雅,如今云中统一姬雅的身份和势力自然不同了。灵之有些不以为意,说道:“没有必要,既然她没死反而更好,家父的座下还是需要他们几人来护持的”。一声巨响,一道金光从枪口射出,闪电般地飞向悬浮在空中的古毒晶核。既然能想着法子整自己,又盗了七叔的救命太岁,还那么牛叉的不肯认错道歉,那么就要承担他应有的后果。一旁竖着耳朵正听着的黄老别的没听到,偏偏这最后一句让他听到了,顿时火冒三丈。房间当中,一团紫色和一团火红色的气息漂浮在空中,围着端正盘坐的李道然做着不规则的运动。他手背青筋突起,衣袖似要被揉碎了,却在抬起的瞬间,轻柔触碰她的手背。一股无形能量,通过残破的阵法,以光束的形式,传入废墟之中的霍英飞。 第一百一十章 布平生不好斗,惟好解斗 ......“纪灵?你!!!怎敢如此!”营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吕布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目光越发古怪。有的骇异纪灵天下无双之名,名不虚传,就连吕布大意之下,也一招吃亏。有的则以为纪灵此番戏弄吕布,必死无疑,吕布焉能忍得下一口气,马上将在二人之间展开一场当世最顶远处盯着苏易看的纳兰灵儿此刻眼圈也红了,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没有掉下来。刚刚赶到刘鹏办公室里地乡亲从刘鹏那里等知需要进行学习一段时间才能够出去,当然他们要是自认为有能力应付的话,刘鹏也不做过多的强留。维托里奥立即抓起一把混着黑色粉末的硫磺塞进了钱袋子里,而菲德则从腰后抽出了短剑,靠到了木门边上。可以看到,科塔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了意思错愕,他自认为自己的死神战队获得季军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居然,是那个超时空战队,不过,那错愕的神情也仅仅存在了一瞬间,显然,经过这次的魔法争霸赛,科塔成长了不少。听到大掌柜这般说话,顾华也知道自己是时候告退,于是拱手作揖,退下了。“当然没有,因为环皇子就是我变的!”杜萌大致看清了目前的局势,会心地抽出青玉剑向着瘦道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天空城来这里就什么都没有带来,即使留在住所的也只不过是普通衣物,难道是我带在身边的附魔戒指?”阿维想了想那很久没使用的戒指,那枚老旧的附魔戒指说不定已经失去了附魔。阳光村主任办公室内,刘鹏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不断的从杯口冒出,发出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刘鹏背靠在那软椅上,陶醉般的深呼吸了一口,整个表情甚是轻松。张劲松又单独向徐浩汇报了一次工作,徐浩的态度比较客气,客气也就说明距离还保持得比较远。不过张劲松也不急,他只是一个处室的副职,而且看上去又没什么背景,局领导没摆冷脸都算不错的了。等称完所有的大米,沈知瑶算了算,她总共得了一千五百二十斤。“带方郡也是狼藉一片没有任何的落脚之处,哪里就比这里好了?”蹋顿问。厉明朗摆摆手,刚开始听到顾明烟说的那些梦,他觉得都是屁话,现在越来越觉得是真的了。所以他是知道他的父皇疑心他了,才急忙收敛自己的锋芒,可是帝王无情,即便他收敛了锋芒,还是不愿意放过他。“王兄弟,不是哥吹,在阳潜市,只要你开口,就没有哥哥我搞不定的事。想做就做,沈知瑶在次日没有去卖朝食,一大早便赶着驴车往梨花村去了。黄巾起义时,臧霸从属陶谦,击破贼众之后官拜骑都尉。后来臧霸收兵于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聚合军众,臧霸为统帅,吞并开阳一带,自成一方霸主。话语落地,古铭一步踏出五丈的距离,仅仅几步的动作,就已经消失在了未央宫中。见识了这么多的高手,现在古铭这种缩地为寸的能力,已经让苏玄打不起好奇的心思了。陆铮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一只手上百度搜索:孩子太亲近别人怎么办?今日的长安城内是人山人海,从各地而来的商客,还有前来贺礼的官员,都聚集在长安城内,繁荣空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只识辕门射大雕 ......“布今日设宴,又非鸿门,你两家只管安坐饮酒,勿谈厮杀。至于两家争斗,布当从中说和,为两家解之。”众皆诧异,问之。“何法可解?”吕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手指天,曰:“从天所决。”遂命左右:“取我戟来!”眼看吕布提画戟在金乌分身听的一头雾水,便见对方将眉心的那颗菱形晶石飞向了自己,察觉到里面纯粹的本源气息,下意识的,他接在了手里。姚然看着眼前的人,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让这个聪明人自己想。没有得到姚然的回答和动作,疑惑了一瞬间之后,大雪山的带头人,脸上一惊,一惊苍白的脸更是挂上了一层青色。杀虎口古称参合口,又因明朝征讨蒙古瓦剌,多次从此口出兵征战,故又名杀胡口,清廷当政一来,颇忌讳“胡”“夷”一类字眼,前几年改名“杀虎口”。“”大人,外面的局势相比你已经知晓了,不容乐观,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卢碧娜迫不及待开口道。太子故作不在意的样子,低下头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就在这时,牢头身边的狱卒突然走到牢房前躬身请示。因为手持8星天仙器,所以李风行还是有反抗能力的,这帮追杀者看起来也都没有尽全力,毕竟李风行就算打不过他们,临死前拉一两个下水还是轻轻松松的。他们谁也不想当那一两个被拉下水的。可是如今宫中还未传出关于周帝如何处置太子的任何消息,到底结果如何,她依旧心中忐忑。怎么也没想到唐军竟还有援兵,自知己方无一兵一卒来援的新罗诸将心中发苦,今日他们可能要全军覆没于此也。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用铁丝在整个桶形渔网的每一个等距离的分段上,套上一段,用绳子固定好,就将整个渔网在水里飘荡的时候让其一直都能维持一个桶的形状。总之事情皆大欢喜,有没有人上火发愁不是姚然要管的事情。一场杀戮过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天空中下起了一场蒙蒙的细雨。无崖子是什么身份?与东君仙府里的那位仙君,也正是整个东洲主人几乎平起平坐的存在。话音刚落,柯青云只感觉身上一阵发热,低头看去,她发现自己身上原本是天蓝色的战铠已经变成了赤红色,而且上面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纹路,柯青云不认识,但总感觉逼格高了不少。林逸风和毕然坐在包间里,通过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观看着已经开始的第一次黑市拳赛。如果光是赌石大会,众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若是是沧州城的赌石大会,那就不一样了。战场边缘,史诺宇艰难的挥舞魂器战刀,对付着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邪兵,他时不时起身飞向半空,去探查远处战场中央的状况,看见白君夜的战斗状态,那强大的力量,骇人的杀伤力,让史诺宇不禁暗自唏嘘。说完,所有人就活动起来,有的人开始结交朋友,有的人则直奔吧台而去。毕竟黄油啤酒在霍格沃茨里面难得一见,虽然并不禁止他们饮用,但除了自带,基本没有获取方法。罗伯特的唇角是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看着罗正坤的神情也似乎是在看一个疯子一般无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不可能!我的云长岂会败给纪灵? ......是日也!纪灵一招胜吕布,威震华夏。与此同时,纪灵三合败关羽,刘备于长平惨败,袁术挥师进军梁国等诸多消息。也早就在各路诸侯之间,传的沸沸扬扬。而在西都长安,同样有两波兵马引军对峙。正是行戏志才遗计,决意于李、郭势弱之时,袁术、袁绍又皆被牵我感觉她的气场如此之强大,我要是说不好,只怕她会用强的,直接画符,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我身上贴。“又有消息传来,杨易率领剑客队,再胜一城之龙头,并建立天下武馆,不知诸位,对此怎么看?”掌门高坐剑台,淡淡出声。不过他还偶尔碰上两个数十年未被主人光顾的元气穴眼,其纳元玉瓶早就满溢了内,他才会取其元气,并且置入自己的玉瓶。因为这种数十年都没有人光顾的元气穴眼,显然是前主已经身死,或是将之遗弃了。周扬知道这硬汉一直撑到现在,就是怕影响军心,正打算撕下衣布,帮他包扎止血。一名东胡骑士单手策马来到了王庭之外,一个侧身下马便急匆匆的冲到了辕门外的侍卫面前。今天的李牧和英布的事情,更是刷新了他们的三观,任是谁也想不到当年的赵国军神和如今的项羽悍将竟然都早已经归顺了大秦。当然以它本身的虚弱状态,也阻止不了对方的祭炼过程,最多也只是延长一点时间。所以这个器灵还算是识相,没有心存反抗的念头。最后楚望舒仅仅只花费了两个时辰,便将之祭炼完全。只是以什么样的借口呢?师出有名才行,而且还必须征得两位王爷的同意才可以。我就朝着山下走去,甚至远离了封门村,找到有信号的位置,给司机打了电话,让司机来接我回他们的村子。一阵七彩的光芒闪过,十个A级宝箱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宝箱,上面还不停的有七彩的光芒流转。想到千叶在这里倒也过得不错,千风也有些放心,心想自己自从修行以来,也很久没有联系武艺了,也不知是否生疏。一个打挺便翻身起来,纵身跳到一块空地之上。展开拳脚,便开始练习起来。宋如玉呆坐了一会,正思索着自己这是被软禁了还是真的如那人贩子所说的被人卖到别的地方了,就听外边传來细碎的脚步声,以及门扇被推开的轻微声响。在他们这圈子里,忽然混进来了一个抢肉吃的,被敌视也是正常的。彼时,满院子的人,皆是一副如痴如醉,无不是停下来,聆听那美妙的音乐。“到了妖城自然也就能够接触到妖类的一些物事,妖类大都有种族传承,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比人类好到哪儿去。一般的修士来到了这里,都能够得到一些灵药,丹药。或是学一些妖族的神通,增进自己的修为呢。”无歌道。赵玲遂又说起了自己一家的情况,“去年渠国偷袭,阿爹立了功,现在已经是六品营千总,手下有几百号人管。哪怕现在再如何,她都只能暗暗的出手,一直盯着他们,直到有人向到他们而来,就在这时,裴延尧突然上前与那人对打起来。何志听到其动静,心下一咯噔,感觉前方审视的眼神像是火燎子在他身上烧,一时热汗涔涔。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攸以为,袁术撒了个弥天大谎 ......“我今为之,该当如何?公达可有教我。”见曹操发问,荀攸遂顺势而言,显然方才思虑之间,已有定计。“主公,为今之计,无非拆东墙补西墙而已。眼下袁绍为仲德领四路兵马牵制,大军尽数回援,一时片刻抽不得身。今可调防备北方之曹仁部三万人分兵一万,由曹纯统领驰援木秋韵将目光投向远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没有喜悦也没有排斥,清秀的脸上始终风轻云淡。她这幅样子虽然异常美丽,但把阿牛急死了。这时坐在靠里边的一张桌子上,一个二十多岁,锦衣华服,相貌英俊,周身流露出一股霸气的男子疑惑的盯着贾千千瞧了又瞧。当即双眉皱起,目光中闪烁着如刀的寒芒,死死的盯着华服少年看去。秦焱一步踏出,狰狞的铠甲上,一抹金光再度闪烁起来。于那漆黑色的虚空之中,更为瞩目。路飞就潜伏在他的身后,变可是这个家伙完全的没有发现,路飞感觉到他的身上似乎有一股特别的气息,而这股气息根本就不属于他,这是恶魔的气息。冷洲毕竟是个大老板,大富豪,自我的修养还是有的,立刻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将心中的魔鬼给克制住了。警长的表情没有丝毫恼怒,他好像是习惯了这个样子的克罗克,他也很清楚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亏欠对方,自己的子嗣众多,可是唯一能够成才的却只有克罗克那么一个。此时,保安队长辰哥很是懊悔,要是他相信对方的话,不偏袒东子,那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要你的东西能干什么?鹿知张了张嘴还没发声,只见她真从怀里拿出一件细布包裹的东西。千年血人参的气息已经被他熟悉和记住,所以只要嗅到千年血人参的气息,千年血人参就逃不出他的五指手掌。“他、他真的不杀我?夫人也不杀我?”柳绯红还是不敢相信,世上的人哪有这么大度,可以轻易放过想要杀死自己的仇人的?炼丹最终要的是掌握节奏,想要炼出上品丹药,就要把每一个步骤都掌握得十分的透彻,把握好每一个节奏,这样才能炼好丹。“我下手重了吗?用了几牛顿的力呀?我轻轻地一挥手,就让你带彩了……说明你的抗打击能力不足以保护咱们家的安全,你还有继续努力哟。”语嫣道。鲜红的血从娇嫩的手背流出来,江逸辰心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乐如意,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眶红了起来。林天龙之所以这么迅速的收手,那是因为他的那啥,现在正被张欣儿给用力的握着,稍一用力,便是疼痛不已。“又来……”又一道闪电划过长空,直奔林天龙而来,林天龙只来得及无奈的叹息一声,便是开始闪避的动作。方才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此刻都消声殆尽了,整个椒房殿静悄悄的。“珉,是顾川组织的,你这样带上我们真的可以吗”千时诺有一点担心,怕自己去了会给珉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若你愿意替雲家人还债。便进入这塔内。之后的一切你自然会知晓。”她卖着关子。说话如同云里雾里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乐如意虽然如此机智的提议,但是心里也没底,谁知道二爷是不是让吴晗把太医院里面的太医给收买了?万一要是没有收买,或者是还来不及收买,那不就糟了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奉孝?奉孝!奈若何? ......营帐之中,烛火昏黄,荀攸同曹操对视良久,二人一言不发。好半晌,曹操笑了,他意味深长打量面前之人。“所以公达,你的意思也是以为奉孝可用?可是文若有单独书信于你,给你说了什么?”“与文若无关,是攸观袁术行为分析所得。他越是这般鼓吹奉孝是他的谋主“道友,这二人虽然会给你闯祸,可是这也是前世你欠下他们的因果。若是能早日偿还,大道可期。”孙旭劝道。李察德狰狞一笑,浑然不顾自身身上斑驳遍体的伤势。骨节绽露的手掌以着胜利者的姿态,探手伸出,一抓牢牢的抓住了那半没入坚硬岩层之内的血椎剑。派出所的同志想把录像带拿走,眭阳不让,让他们就着自家的机器找证据。枕溪就见,对方的眼神落在她身后的Lionel身上,空气中好像隐约迸发出刺激的火花。枕溪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搅和到的一起,她没问过,倒是枕琀有许多次带着炫耀的神色想向她汇报,但都被枕溪利落地给怼了回去。伊戈尔和卡迪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到咕噜山的第一件事就噬遇到这么一个难题。此时的北冥心中大惊,自然能感应到外面的情况,看来眼前这老头,的确是有点成了气候,道行还挺高的。她带着林岫往前走,这条路,她比他要熟悉得多。上辈子在皮革厂打工时,这条道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这只是一个反馈,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然而想的太多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细节。不知道,伊戈尔不知道,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虽然时间比较多,但是却很无奈。康熙满怀的痛苦被胤禛这句话刺ji得烟消云散,不被他最看重的儿子理解的痛苦,想要申辩的话语,在胤禛主动滚回京城的恳求下,怎么都提不起劲儿。冯蕲州听着冯乔的话,脸色不断变化,而当她最后说到“朝权倾覆,帝王皇权”之时,脸色已然彻底不复平静。池心妍听说了池家合作计划的取消,这才意识到事情有多么严重。“你还说你还说!”翠云又扑了过去。只是这回子瑞雪没让翠云得逞,她笑着逃开了。还好,尹少桀并没有对去拿衣服这句话有所怀疑,视线只是掠过,就关了微信,转到了手机屏幕上。尹少桀把钥匙放在台子上,正跟谁打着电话,黑眸随意地瞄了她一眼。巨星辉煌过,虽然存在很短暂,但是,也打造出了星蓝还有罗生,至于罗瑛红,她自己本身就很努力,尤其是在巨星后期,那样动荡,她完全没有依靠巨星,而是自己获得了很多资源。此时,深邃的天空中,乌云略微散去一些,月亮也崭露头角,挥洒出一抹清亮的月光。“二姑娘,您一点都不生气吗?”灵玉疑惑看着初见,怎么二姑娘一副闲逸的模样,崔大人生得如此倾国倾城温谦有礼,那大姑娘哪里配得上他。“不,你们不能把我送监狱,我不要去拘留所……”一听到江家的人要把她送去坐牢,范静云吓噗通趴在了地上。“这个……”蓝星星看了看爵之渊的奶奶一眼,随后又看了看爵之渊,心里徘徊不定,不知道该听谁的。普通的修士如果不修精神力的话,比常人要强,但比项峰还差得远,匿凤能感受到精神波动由项峰传向隐虎,但破解不出到底说得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主公可知司马仲达? ......“除之?”荀攸惊异抬眸望向曹操,“主公戏言否?”此刻曹操的眸光却变得耐人寻味,“既然我们想不通袁术的计策,又何必中他算计?无论他是此前一系列布局筹谋为了什么,奉孝无异于是其中关键。既如此,我们何不跳出他布下的棋局?倘使奉孝果真为袁术谋主,他“单说这一项授权费,一张专辑七十万,您看如何?”郑云丰问道。林容深的助理说,陈忠生已经被劝退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松了一口气。之前是听人说起,但是不曾会真的让她太过在意,可现在亲眼见到寒百陌对夏轻萧不同的态度和那眉眼间的一抹温柔,好似一把利刃刺入了心。虽然已经习惯了他总是默默无言没什么反应,可这一刻夏轻萧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准备和他结婚的时候,萧紫甜以为即便是没有感情,但最起码他们之间可以做到相安无事,连着两个晚上令她身心俱疲。而他甚至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依旧在她面前谈笑风生。甚至周末一些上班族也要加班,学生也得上课,也就晚上才有时间。但是他能看到安迪的另外一面吗?安迪的细腻,包容,善良?他看不到樊这样的人的优点,又如何去看到安迪的真性情呢?夏洛走进了vip病房中,田光光还趴在床头,攥着于凤岚的手,一句话也不说。罗珩望着夏轻萧离去的背影,微怔,随即脸上爬上了阳光般明朗的笑容。诗涵说的不错,她的确很聪明。这边皮城执法官又黏住了诡术妖姬,让诡术妖姬没有办法回去支援。“而且要能够交易功德,首先必须有一丝功德业火在身。”电母解释完,就不再说话,静等张易消化信息。“你能帮帮我吗?”张易感觉自己这一刻就像在被烈火焚烧一样,真的忍不住了。可以想象,当太白金星开窍之后,整个天庭又会变得更加的多彩多姿。“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项羽抓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柔声问道。这种传言,会让西府带来十分巨大的影响,影响西府在西域的统治力,所以,不能随意乱说。李长林猜到妹妹可能是在上课,倒也没有纠结,收起电话后,便是走出了卧室。“硬的不行,自然就需要来软的了!”卫阶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道。“好!不过我们好像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要是能帮上忙的话,老三应该会说的。”李泉严肃的说道。如果被狗咬一口就会失忆,那这事情也太玄幻了。叶豪神之所以这样做,其实就是为了自己以后的计划所做的准备。胖子没有等待结果,乔装后直接返回了优尼军方的另一处秘密基地,通过军方飞船转乘一艘护卫舰。黑洞当然不是他制造出来的,他只是不经意间扭曲了空间,将宇宙深处的某个黑洞和这里贯通了起来。这种概率绝不会超过亿万分之一,却让他给碰上了。霍山猛地在一处高大的门庭面前停了下来,那张黑脸上流露出的兴奋之色,让王天颇为诧异。是你自找的,可就不能怪我了。再者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你。有着菱形吊坠的神奇药力,再加上十天的痛苦折磨,王天体内错位的筋骨早已复位,爆碎的经脉也已经由精粹的元力重新凝结。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伯符,你要勉励啊! ......睢阳城外,袁术营中。“好!纪灵一招胜吕布。于吕营之中,应对吕布的偷袭,朕之纪大将军从容淡定,面如平湖,就连脚步都未挪半分,就伤了吕布一手,要教他养个十天半月。果真我之虎将,天下无双。”什么!纪灵一合败吕布?还伤了吕布一手,要让吕布养所以,临砚楼内富豪们的话题焦点,渐渐落在了吴道兄妹的来历上。其它人都不傻,其它的就不说了,就梅落被害成什么样子,简墨当初救人的时候,在据点的人基本也都清楚,就算没有亲眼看到,私底下也提及过。“我们许久未见了,所以我想来看看您。”她低着头,脸颊有些微红。抽时间提前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套晚礼服。陆非凡可不会犯那种穿着休闲装参加别人首映典礼的毛病。博出位也不是这么个博法,何况自己还是个男的,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枭刻为难的攥着拐棍,东方衍虽然年近八十,早已金盆洗手,不再施针。而就在这时,viola诡异地靠近尹希然,那双铜铃般的白色大眼睛看得尹希然有些紧张。一直都盼望着能够在夜晚沉睡在这一片美丽花园之中,今晚终于能够如愿了。他俩都已经这样说了,这个时候再纠缠下去可能适得其反,倒不如就让二老好好想想。“李李李李元,是是是他……是是是他……”尚君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几乎呈惊恐状。殿下不带坑队友的,明明是你被逼婚干嘛把他牵扯上他是无辜的。“好歹我也是病人,你们在我面前大吃大喝的是不是不太好?”罗志辉意图激起他们良心的不安。长出一口气后,安妮娜脸上写满了被你打败了的表情,缓缓开口。按照事先的交待和布置,无忧示意钟严可以给夏咏心双手放血了。钟严用银针在夏咏心十指的指肚上各钆了一针,黑色的毒血顿时涌了出来,滴到了搁在她两掌下方的两只碗里。有些话燕破岳没有说出来,但是聪明才智绝不弱于他的“笑面虎”,却也明白得清清楚楚。对他们这种聪明人来说,演习可以利用的规则漏洞实在太多太多,多得已经失去了比拼强弱的基础。这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只听发动机不断的轰鸣,车身也来回的摆动着,就是冲不出去。毕竟,刚刚解除禁赛,就让陆风进入首发阵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王异之,难道不应该是天凉王破的霸道总裁吗,在西河那样的密林中都依然很烧包的穿白衬衣、蹬皮鞋的人,怎么的现在逐渐开始向逗比进化了呢?顾寒声故意走在唐欢的后面,等唐欢在沙发上落座之后,他才坐下。安德森的防守经验,不是半吊子的萨米能比的。看着贝米带球前来,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挡在对方身前,跟着对方慢慢退向禁区。沙漠的深处也有盐湖,当然,游米他们此行并没有见到。不过,据说沙漠中的盐湖就像一面镜子,将天空揽入其中,让人分不清到底哪儿是天哪儿是地。我们到了大厅以后,赵王妃已经在那里等候着,她的旁边还坐着林芸桥,等我们几人都坐下了以后,赵王妃才说出了叫我们前来的意思。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策:我为义父举大旗! ......“使义父给儿三千兵马为先锋,定破敌军十三万,不破不还。”周瑜/袁术:“......”周瑜、袁术听他这话,面面相觑,好一阵无言。可对孙策来说,管他呢,只要有机会带着人马,那就先跑出去再说。虽说孙家一门上下都在寿春,他自己也被袁术捆绑纠缠,很难洗清身上曾向阳似懂非懂,但是民族团结,他是懂的,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战向春一听,心里也就有了眉目,沉稳的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都说威武侯是个粗鄙的乡下人,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都在东施效颦,惹得高官笑话。故李源推测,这个忘忧茶中一定有着相对应的灵草成分,只是到底是什么,李源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个忘忧茶成分真的很复杂,没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根本是研究不到的。胖子满脸疑惑看向李星辰,他问出一大堆问题,期待李星辰回答。杨雷被留在宅子里,并未被公子带去前线,只是因为怕家中有什么事需要应对,便让他留下来传讯。说罢,李星辰猛拍桌子,为了让秦驴子相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决心。苏眷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心直灌头顶,浑身的血好似凝固住了,冷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沈清笳看着周楠这沉默的模样,到底还是怕他为了自己手上沾血,那样不值得。此时时间已经是七月十六日,距离他上次与铁掌会面又过去了几天。身体一阵酥麻,但是人的意识还是非常的清晰,虚弱的坐在椅子上。正当她准备进一步查看有无线索时,突然眼前的景象微微颤动,随即便消失了。鲨屠的表情也很是严肃,罕见的叫这鱼神“师尊”之名,足够的看的出来,此时的他已经是拿不定注意了。不过龙琳琳和电话里的人聊天内容,张海雄还是听得清楚,当然,他也不是刻意去听。若是别人敬重他,他定然也敬重对方,但若是有人找事儿,他也不会再怯懦,而是勇敢面对,甚至该动手时,还能霸道出手。微微侧头:“皇兄会生气的。”白卓紫眼中清波荡漾,湛湛温柔似水。除了答应那位华夏青年的提议,自己和朋友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因此,她也是大致的明白盘古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准,所以,梦菲菲对盘宇鸿有这么一个老爹感到很震惊。因为他一路上感觉到了不少的危险气息,有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了比自己还要危险的人。这镇子的街上堆满了人头,根据之前那怨灵的说法,就是那无头鬼的所作所为。韩宇这一路上就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等到他来到一个山谷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脚步。“景纯道友,大恩必有重报!”林冉昱说了几句话后,朝墨天微尴尬地笑了笑,又不得不停下服了一枚丹药。蛤蟆嘴面露惊恐,他拼尽全力,想要将手拔出来,但却发觉自己的手就像是长在了好梦使者的肚子里,无法拔出。“你就是我爷爷说的那个高手?”张筱仙歪着脑袋盯着还有看了又看的问到。墨天微受了多重的伤,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可这又怎能瞒过九霄魔主。除了魔劫相关任务,这位执事长老还贴心地将如今各个世界的魔劫形势都附带在任务之后。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袁军“二十万”众,孰能敌之? ......看着面前拦路的两三千袁军,李岑心说哪的功劳不是功劳?去了王燕那里还要平分功劳,自个直接把眼前的功劳吃下,岂不更好?是以毫不迟疑,引本部军马七八千人杀来,与袁军厮杀一处。然而杀着杀着,李岑也感觉不对劲了。明明只有两三千人,结果这么杀了半天,李岑和和麾感受到叶无尘的目光,这几名武府宗师强者,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山洞中不断传出激烈但又有些克制的打斗声,隐隐还有各种术法的光芒闪烁。每个班级都有每个独自属于的练剑场,而李燚听说学院里好像有一百零八个剑场,至于有没有一百零八个班,他倒不知道了。那边抢救的士兵在愤怒中丢掉了沾满血的绷带,掏出手枪走了过来。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玄罡开始关注起那名海潮门长老后面要讲的事项。王子虞很客气的让宋长秋点菜,她倒不客气,直接把店里最贵的点了一个遍。说了这么多,此行的目的终于达到,于是李玉衡也伸了伸懒腰,长吁一口气。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擅卜之人,一眼望去,便可知他人一、二,日后前途如何,皆因此人身上的这股“气”,便可判断。本来是来干正事的,如果说不睡姑娘,那来了,还能做什么?肯定不受欢迎了。这里,只有点姑娘,才能给老鸨带来巨大的收入。叶枝枝夹在姜怀仪与苏启明、苏长庚三人之间,脸上表情冷漠地仿佛是个无情的杀手,周围诡异安静的氛围,令她感到一阵窒息。此时,头顶红鳞赤金冠、身著俗世百样攒花大红王袍、脚踩八万里踏江履的井龙王正两手背负,立于礁石之上。玉瑶出嫁后院子一直空着,空久了,院里东西也落灰了,林老夫人命管家将院子重新修缮,还刷了漆,云汐进去之时还能味道淡淡的漆味。大白天的没有星象,我仰头只觉得太阳辣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林筱雨已经走了过来。分金定穴对我来说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一会儿我却静不下心来,情绪激动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方才还凶态毕露的如风,这会被训得乖极了,走到沈秀兰跟前,规规矩矩对她鞠了个躬。陈屏微微抬手,哪怕是给老太太见礼,也是挺胸抬头,自有一股傲然。可是,面前这个服务员,见陆豪不愿意直接付钱,则是更加相信徐森的话了。若这世道善恶颠倒,是非不分,黑白混沌,那这正义与道义还有捍卫的必要吗?这二公三侯就是陈齐的客人,允许保留祭祀前朝宗庙,世袭罔替,独立于齐朝爵位体系之外。而且,在黑白两道都有很好的名声,在整个洪县,都算的上是一个非常有名的角色。“我才不喜欢这种玩具车呢!”洛雪穹用力噘着嘴,心不在焉的看着前方,内心欣喜无比。当东瀛的太阳落山时,除了网络上的风波还未平息,现实中走上东瀛街头游行的队伍竟然齐刷刷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刚才那个黄光美有意结交自己,结果李玫瑰立马就察觉到了,真是非常的敏感。林昊苍看着自己账户里又浮盈250万美元了,嘴角微微一笑,起身去拿了一杯咖啡。见到对方愣在那里,陌凡也有些懵逼了,她这是干什么了?被我一句话给搞当机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左贤王:你们大汉管这玩意称作袁逆??? ......宁陵县。匈奴人大帐之中,众将围座在左贤王栾提浑突邪下首,面上皆有喜色,显然梁国之行,让他们收获颇丰。听着众将一一汇报此行劫掠的女子、金银、钱粮,栾提浑突邪近日来始终阴沉的脸上也为之浮现笑意。“好!中原富饶,果真不是那些久被我等劫掠的边境之地可比。”如此一来,杨天不但可以将原本神通断绝的死域,变得如外界一般,可以施展神通,也可以修炼。一头长发披肩,精致的五官,虽然是一脸的怒容,但掩盖不了她的美丽,一身米黄色的长裙,给人一种青春亮丽的感觉。察觉到水鸢的修为,暗影门庭的领队眉眼微挑,眼神骤亮,如同发现了至宝一样。但若是明知故问,自己却没有说出实情来,那么像一位魔帝级强者,隐瞒实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黎飞迅速察觉出她的心情和离开前天差地别,估计是怪他派人跟着她吧。可是,鉴于他们俩不正当的关系,哪怕是开玩笑的话,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的给咽下去了。吴忠贤面对时,都是忍不住的惊悚,内心生出了浓浓的惊惧忌惮。她是喜欢演戏,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积攒一定的知名度,好帮助自己找到她当年被人抢走的孩子。自从被孙逸洗劫,逃离之后,他们便是觅地疗伤,偶然的际遇下,闯入了一片残破的密地。整片空间,被金光充满,剑域被笼罩,恐怖的金本源爆发,所有的如意玄金棒幻影,不停的轰击着七九灭天剑阵。头盔铁面背后的双目此刻已经赤红,咬牙切齿的语气也仿若万古冰寒。而大包也正想以步战与柳千帆一绝高低,于是便顺势跳下了战马,直接以双锤对上了凶猛异常的柳千帆。听到楚未央说出,楚家家主心中一震,眼神之中散发这不知何意的光芒。面对这等忠事之人,罗开先也不想听什么感慨赞佩之词,随又说了些话就把人赶走了事。“不是凡人,莫不是神灵?”自己的男人被夸成一朵花了,李姌有些不甘的说道。“趴下,我们来解决战斗!”还有一百多米了,雷东急得大声呼喊。说话的是一名强大的铁血武者。气息滚滚。连他的呼吸中都带着一股炙热的血浆味道。让人恐惧。车面前路上是一顶轿子,抬轿的就是那四个儿童。无情静静在轿帘内看着车,他已经发信鸽要求增援,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音。他心知大有不妙,紧忙睁眼去瞧。只见江紫彦此刻已是面颊凹陷,浑身大汗淋漓,呵然惨笑间,瘫软在了床榻之上。但后来自己在学会了游泳,甚至参加了全国各地几十场马拉松之后,再回想起当时的想法是多么的年幼无知。他仔细观察沈重的每一个动作,说不清楚是不是想要从中学到点什么,哪怕是皮毛也好。以前刘浩宇觉得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是韩紫莹!但现在看来,与铁扇公主比起来,还是稍微逊色一分。这个问题环绕在王赤凤的心头,直到两人迈步出了铁剑门的山门,她才惊醒。黑衣人惨笑着就是不说话,双眼之中的杀意毫不遮掩,仿佛在下什么恶毒的诅咒。但是随后,大姑和二姑提出了一个让父亲都特别恼怒的无理要求,那就是要和父亲分爷爷和大伯留下的家产。 第一百二十章 妾身蔡昭姬,参见大王 ......匈奴人营帐中,大笑声戛然而止。浑突邪的笑意僵硬在脸上,他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那名传讯士卒。“你刚说袁军主力有多少人?”“回左贤王大人,孙轻大渠帅说是...二十万。”这一刻浑突邪只觉天旋地转,汉人果然阴险!曹丞相,您管这玩意称之为袁逆?“琴会?”闻言,宋凡神情一动,林芊芊的琴会他听过一次,犹如天籁之音,动人心弦,的确值得一听。陈怡倩发愣,这事能跟自己扯上关系么。可她不想解释,反正赵紫薇做的,她都觉得可以理解,甚至去勾引章俊。这一整天,她脑子里想的尽跟赵紫薇的那些吻,那些拥抱。对韩水德梁善还是蛮喜欢的,在人世时间长了韩水德俨然成了他的好帮手,有些事情他虽然能处理但交给这样的人却能给他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离开寒冰城进入寒冰海,天诛才算彻底松了口气,镇守傀儡要是不放他离开就麻烦了,好在随着他成功进入天榜,上官家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否则镇守傀儡不会那么好说话。一声霸王吼震惊全场。龙在野哈哈大笑,一把抽出利刃:“我来!”这些高手的兵器,都不是他们自己管惯用的兵器。而是卫磨灭命人专门为他们打造的,使用的是式巨剑的原理,能够轻松破开魔动机甲的防护装甲。“砰!”与此同时,房门被野蛮的踹开,装着依旧朴实的张老瞬间出现在方衍床边,随后方天、青衣老怪等十数个在天星城中的圣人接踵灌入,他们的脸色全都挂满了激动和震惊。然而郑青阳他们又怎么会放这些人离开,马少刚一转身,便被郑青阳摁着脑袋转了回来,正七巧这时电梯门也开了。看了看电梯中没人,郑青阳一脚踹在马少的背上将他踹进了电梯中。周影知道呆下去不是办法,便结了帐。赵紫薇跟珍珍道别后,也离开餐厅。珍珍盯着赵紫薇的背影,两次要追出来,可看到她扭动腰枝的动作,那飘逸的裙子、尖细的高跟鞋,就没了勇气。九星道兵虚空剑仙接受了这个解释再次斩出一剑,但是这一次虚空诛神剑气却化为无数剑光游丝,在虚空不断跳跃出现在六星佛子身边穿透他的身体各处,将体内虫窍和重要的运动神经全部毁掉。李云慧一时间慌乱地解释道。然而她这话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时间众人全都瞠目结舌地看向她。李云慧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已的话歧意太大,俏脸却是羞地更红了,只是娇羞着说不出话来。当然了,妖兽对上人类,通常都是人类能赢的,因为人类拥有智慧,懂得各种战斗之法,而妖兽却只能依靠其强横的身躯,再加上天赋神通而已,较为蠢笨。我单手一招,一股星辰之力透过山体,直接将噬魂剑的空间扩大。几乎所有莽兽军突然仰天一声,然后便将血红的双眼投向了子辛所在。雷鹰长舒口气,终于解决了这个怪物,不然家族这些受伤的子弟将会全军覆没。“不了,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路凡淡淡地道,将酒瓶放回原处。但就算他要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些围住他的魔域修士军需要等待上级回复命令后才能让他出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汉军已至,勿动! ......“近日妾常教大王读史,大王可知韩信故事。”昭姬浅笑吟吟,清冷的眸光仰视主座之上浑突邪。“阿姬又考我?韩信用兵如仙,我岂不知?”“大王果真好学。今日妾身所要讲的破敌之策,便是韩信背水一战所用之法。昔年,赵王主将陈余带二十万大军迎击韩信。过了不知多久,花娘子重新带着人进来,给他们一人灌了一大碗的水。部队是已经在酒宴进行之前就拉回去了,他们象征性的吃了一点酒菜,就算是接受了犒劳,然后和自己的家属们,一起折返回浮山。永安帝挑帘进到寝殿之中,所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活色生香的景致。“恩,你也辛苦了,去歇着吧。”林大夫人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转身,慢慢地走上了台阶,进入了房间。那二百黄巾弓箭手虽然将火检藏在腋下,用布袋遮住,可是在漆黑一片的荒野里,依旧有许多的光线逃脱布袋的遮挡,射向夜空,被眼睛极尖的林闯捕捉到。可是同样的,一个连这样的志向也没有的人,就算真的让他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他又能如何?听到这个提示,叶飞悚然一惊,难道说试炼之塔的第四层开始就是独立空间了?强大的怪物,莫非是?她要撒谎,却还是撒得这般没有含量的谎,叶葵都忍不住替她觉得无力。林宜佳早就听说,从元宵节玲珑郡主被接回京之后,她就再没有回到那个庄子上去。而且没用多久,她的母妃也被接回了盛京。显然,荣郡王对她的惩罚这就算是过去了。提起时政,特别是登州的情形,这些登州的官吏和智识阶层心绪就更坏了。就在寒月乔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更加刺激的事情发生了,寒月乔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空间竟然发生了撕裂,随后寒月乔更是听见了一声声嘶吼。之前变成一只大青蛙,已经让他震撼莫名,没想到现在又变成了一只金翅大鹏,难不成下一刻还能变成一只神龙。和他一起吃饭时压力山大,总是担心会不会一不留神说错了话,又惹怒了他。谭雅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说话。在这仅限的空间内唯一声音的只有那个失去了行动能力躺在地上的男人,他趴在地上嘴里发出的无止无尽的痛苦的哀嚎。摸索着爬上一座平台,却忽听一道“咔啦咔啦”的声音从平台上传来。紧跟着,“呯”的一声,一支骨箭死死的插入脚下的岩石之上。不只是胡强,一旁的王世雄和民警们都是一愣,接着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齐才冷漠的回道,暗中他已经在做准备,随时都可以发动最强一击进行反击。寒月乔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众人眼中都露出好奇之色,只有洛凤的眼神显得有些慌张,不知为何洛凤突然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寒月乔如此自信的样子让她感到十分不安。臼骨,找到自己的战斗方式后,开始从内部锻炼自己,完成脱胎换骨。今天的曹馗似乎特别热情,不知是真心为郁风帮了自己而心存感激,还是另有其它的事情让他高兴。顾祎一直就这么的走着,走了很久才停下来,望着海上涌起的波浪静静的注视着,沈心怡到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顾祎那么的留恋这片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汉大将军袁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东猛虎今犹在,父亲在天,魂佑孩儿。淮南帝业未可知,义父在上,勉励为之。倾大江之水,成鸿鹄之志,公瑾在旁,定鼎天下!”身披重铠,座下玉璃,孙策一人一骑,当先迎着匈奴千骑撞去。弓矢刀剑,难破甲身,长枪横扫,敌莫敢当!一骑破千军!他孙之前那十七个经过血战残存下来的少林精锐,才是他真正看重的。经历过大阵仗,见过血,并且个顶个的都拥有着地榜实力。胡强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张鑫会在此刻推辞,但越是这样胡强反倒觉得此人是与众不同,只见他笑着拍了拍那张鑫的肩膀。罗坤此时在边缘处弯下腰去,伸手试着去动近前的一块地石,谁知地似有什么东西紧紧吸着地石一般,提它不动,罗坤心惊讶,却也不敢运功力去取,以免扰了地象的正常之势,知道这不是自家的本事,便站在一旁观看了。说着又流下眼泪,心道:凤儿,你以为没有了你,我还能活吗?趁着大家正乱的时候,北堂原自己用匕首割颈自杀了,这一下春燕的哭喊声,教众的慌乱整个密室乱成一锅粥了。现在,索加全力控制着项云全身的鲜血,全速流转着,不断的抵消掉来自项云身体最深处的塌陷之力,与此同时,空了出来的右手猛然一探之间,海神三叉戟瞬间在握,对着项云,一连串的滋润术施展了开来。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绝美的容颜映着火光忽明忽暗,身上披着她的狐裘,纤细修长的五指紧紧揪着狐裘领口,鲜红妖冶的蔻丹依旧美得动人。鸡蛋炒饭是很经典,可几乎每天早餐,母亲李秀琴都给胡强做这个,胡强都吃得有点反胃了,所以他琢磨着到了范家,轮到自己下厨了,好歹也要换换样,可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来个洋葱头都没找到。秋海与简良已在此桃林内住了十余日,秋海林将人身的经络穴位尽数指明于简良,以便“无相棋”按穴而施,增著其功。这个一流杀手就是赤手空拳也自然不怕我这个半吊子杀人魔……并且我们澄组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负担。“其实父亲如果愿意,我也想和子欧一起去和浅水清好好较量一番。赵福昕话刚落音信阳城内就响起了阵阵哭喊声,何元庆回头一看,只见信阳城有多处起火,而且都是民房。这次关宸极很合作,似乎很享受顾萌看起来恶劣的服务,那眼底满是笑意,这笑意看在顾萌的眼底,却是一脸的不自在。“多谢老夫人!”孟芷柔向着老夫人微微福了福身,然后便在韩氏的身侧坐下。但更令他想不到的,没想到这位王爷不吃他那套,而且看样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为了自己的官爵,他还是不要虎嘴拔毛的好。凌景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从来没有一次,睡得比这次还安稳。而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顾萌,也看见了这一幕,心里虽然有了丝丝的惊讶,但是却把这样的情绪隐瞒的极好。封柒夜随手轻弹,蜡炬瞬间被点燃,苒苒的烛火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而水梦华在看到封柒夜的时候,脸上立刻闪现出少许的害羞,而当她看到锦流年的时候,眸子中疑惑一闪而过,但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浑突邪:陛下恕罪,我为洛阳伪帝蒙蔽! ......“汉军已至!勿动,动则灭国!”“我大汉有大将军袁术镇压九州,胡人也敢犯我疆域?”“汉军威武!汉军万胜!”......当匈奴人还在被自家溃兵冲乱军阵,其后四千袁军顷刻杀至。左贤王第三子栾提阿骨朵的头颅高高悬在汉军的旗杆上,他无声俯视着仓皇逃窜“这是什么?”妹好捂着嘴巴,惊讶的看着这暗红色的液体,薛冷也感到十分的惊讶。一时间,众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战战兢兢的望着罗冲等人,等着他们的发落。“不好,”齐紫凤搂住了她的腰,“要是将军还没有回来呢,你还不是的用很长时间?”要不,让人把被困的将军引到大齐来?“不想死,就跟我走。”罗冲说着一把拉住了马缰绳,牵着它就要走。叶倩墨虽然比不上叶浩宇的博闻强识,见识深广,却凭借现代的知识,每每都能使他哑然失笑。不过这次,他显然想着事情,漫不经心的,半响才回一句话。天空中争斗的紫金色巨龙发出一道苍凉怒吼,向着对方挥出一爪后,巨大的龙身化作一抹流光没入敖邈体内。蓝生烟转动起手里的酒杯,望着杯里的红色液体慢慢形成一个旋涡,他的眸色也渐渐凝结起來。她心想着今天一定是遇到一个挑剔的客户了,正想着做一个挽救的解释,却见穆羽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眼影盒,营业员一看就是和放在柜台上一样的玫瑰四色眼影,而且包装几乎是全新的。“吼~!”鬼面地狱蛛舔了舔满是血浆的两腿,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当然了,她不知道的事还很多,比如她那张专辑就是面前的少年一手创作的。风师弟没事吧,重伤的步惊云用绝世好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旁边的聂风的伤势也跟步惊云差不多,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怪物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这般场景,就像当初在月之国境内,二尾尾兽玉所造成的毁灭场景。“我不相信唯血统论,她的家族是九头蛇,但我敢肯定她不是…”在这个全世界对九头蛇喊打喊杀的时代,身为全球超级英雄偶像的美国队长居然再帮一名万恶的九头蛇辩护。兽山将全部的灵魂力量都用在了金刚猿身上,金刚猿身上附着淡淡的金光,狂性大发,跑动起来连山体也在颤抖。莫迪内心有点惴惴不安,这是他按照自己家乡来布置的,也不知道两位神使会不会喜欢。他们微笑、寒暄、握手、交际,不时看向评委席,仿佛比选手还要紧张。虽然英雄还是话不多,但是,能够想起来关心自己真的是太好了!尤其是今天又见证到了不一样得顾子安!卖萌的英雄也好可爱!怎么办!她更喜欢他了!顾洋洋又是一阵傻笑,嘿嘿嘿得声音吵醒了一旁病床上睡着得顾水水。余恒心里暗暗称奇,而且他一进入到内谷,和青吞中断的联系骤然衔接,这家伙竟然在一个山洞里大口大口的吞噬石髓。余恒去的地方,正是它所在之地。日暮草太在风中凌乱,愣了一下,歪了歪头,目光中略有几分不解。“比野外强多了,至少有一张床可以睡,我先洗澡了。”我将旅行包一扔,随后走进了卫生间,还好有热水,我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光着膀子就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朕与曹贼何异? ......睢水战场,瞅见左贤王大旗,杀得兴起的孙策,正要冲杀过去,一枪挑了左贤王,以立大功。不想他这还没动手,那左贤王就命人在那喊什么“都是误会”,“绝无敌意”?甚至手里还拎着个美人,一副要献给自家义父,代单于纳贡称臣的架势。孙策:“......”不管怎么说“哈哈哈!”凛捧腹大笑。相对的,姬桩则起身把花摆回了阳台;随后拉上窗帘,打开了吊灯。据说,有一种特殊体质名为药灵之体,这种体质的人炼药时会事半功倍,不管是炼药的成功率还是品质,都会比普通人更好。“毫无疑问,你是我的兄弟!”景祥招出藏象,意欲替钱瀚星挡住一波死侍的进攻。比赛结束后,夕阳很美。他坐在学院的后山山坡上,那里可以眺望整个学院的美景。同时他喜欢画画,将自己看到的美景都画下来。接下来波克比还用超能力摸清了究竟哪把钥匙是打开笼子的锁的钥匙,并直接用念力操纵钥匙打开了笼子,可以说操作全是细节。“他们帮你守城是需要解药为了活命,若我把解药配给了他们你觉得他们还会为你卖命吗?将军对于人性的认知似乎存在着太过天真的想法!”沈轻舞一笑,唇瓣微微扬起着。他们会成为孙泰兴的狗腿,出身和天赋自然一般,身上哪里会有那么多储物灵器?青年人说话颇有威势,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张大夫隐约感觉有些面熟,但就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过说来说去还是他占着理,何况这是医院的规定,所以无需怕他。不过除了直升机,靠飞行系精灵也可以离开,只是想靠乘骑精灵离开的话,不是什么训练家都有那个能力。雷生将他的计划写了出来,然后交给了徐青山,让他第二天就赶紧启程前往雷郡都城了。A组如今分了三个直播间,其中白简和方芷莹都在练习,粉丝觉得是福利,路人觉得很无聊,也就胡鹏飞和余清清有一些看头。他不过二十岁的光景,天选之子,短短一年的时间吸纳几百万粉丝实现财富自由。听陈老太的病友说,从陈老太住院开始,陈旭每天早上给陈老太喂完药和早饭后去上班,中午从公司赶过来给陈老太送饭,自己则是用馒头就咸菜对付两口后,都来不及休息又赶去上班。楚北枳扶着萧佩兰,“你放心,顾峰我绝对不会放过的,楚秋已经被我杀了,接下来,就会是顾峰。惧留孙虽然个子不高,但也昂首挺胸道:“惧留孙。”一板一眼说出了这三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陈芳顺势望过去,那个身影是,节目的制作人,可她不是……林总那边的人吗?这样经过三番五次的折腾,力牧累得手脚发软,气喘吁吁,眼冒金星,浑身是汗。周睿差点陷进流沙里,还好沈越走偏遇到了,要不然姐弟Cp就直接淘汰出局了。这些老道们都是仙人,就是在仙界也是受众仙尊重的。这些被娇宠惯了的仙人,哪里受过这种羞辱,竟然被这个猴子耍得团团转。他们羞愤交加,必致这猴子于死地不可。在她的思绪从梦境抽离的瞬间,沈心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建筑,一个很特别的建筑。 第一百二十五章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蔡琰,没有想象中的风华绝代,更不似幻想中般诗书大家的气质。她一袭染血的宫裙翻着污泥,清秀的脸上泛起淤痕,好似身陷沼泥的白莲,又饱受风雨摧折。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哀怜望着与她一同被解救的百姓。她清瘦的身子比黄花单薄,任雨打风吹花叶凋零,心中自剑心辰的话语吐出,堂内的人也都是大笑点头,确实,方恒的表现,实在是太震撼他们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方恒带给他们的,只有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这当然让他们好奇。等浪头消失的时候,这些还算不错的高手,也都纷纷消失了,彻底被魔力海洋给吞噬掉。那剑煞光华冲到陈海千步之时,骤然一收,一个身穿褐色袍服、中年形貌的男子现出身形来。这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抖动,这宗术,仿佛是天生为他而成。黑芒在吸收两人精血之后,越发黑沉妖异,缓缓变化成一个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形,在虚空之中,将目光投向铁沙门三长老。然而大网虽然撕开一道口子,铁嘴巨鳄想要挣扎出来却是不易,而且吴蒙也没有指望大网能将妖鳄完全困住。是银杯被捏碎的声音,面对一场场残忍的生祭面色不改的议员们,大都哗然。他微微动容,刚才只是稍稍触碰了下而已,根本没用力,但那尸骸却瞬间化作了灰,这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尸骸存在的岁月无比久远,保守也得有十万年。下一刻,随着一道寒芒闪过,原地是多了五具被冻结成冰块的无头尸体。三十六朵莲花一朵一朵渐次升高,无根无莲叶,空荡荡悬浮在空中,大多含苞待放,只有寥寥数朵怒放。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制止,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能把这个贼怎么样。他伸手一个借力!扶住肆竹跟前的桌子,再一个倒空翻,成功避免了危险。因为再次修炼了一天之后,张易连目标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完成,何况是必须完成四分之一。当然,南七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王妃受伤。毕竟瑶依的实力,在王妃之上。所以瑶依看不上王妃。也是因为如此,瑶依才动手。想起来,满满的都是美好的回忆。也有不美好的,他会记在心底细细琢磨,然后反省自身。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下一秒,束渊就看见那双血瞳直直落进了自己眸中。千晚眼神一变,突然一阵刺痛感从肩膀上传来,膝盖猛的受力跪倒在地。演武场上的山呼海潮,持续了足足百息时间,那怕就是灰袍执事,宣布下一场开始的声音,都被压制了下去。报仇?恨自己的人着实也不少,想要报仇的自然也少不了,但是他们谁又能成功呢?罗刹魔神体眉心位置,一道九色灵印,一闪一闪,宛如心跳般,散发着淡淡光芒。听到这话,柳寒露的脸颊瞬间就泛起一抹羞红,宛如一个通红的大苹果,娇嫩欲滴的肌肤,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可是她已经极为坦承了是故意接近自己,知道自己是谁,还准确无误得说出了其他地球人不可能知道的事实。自然是不能的,他还有事儿被沈玲珑记着呢,陈池可不敢借题发挥。余跃龙门忙完医院的事回家。余望天问他晚上情况如何。余跃龙门把酒席桌上的情况跟余望天一五一十地说了。余望天摇摇头并不说话。余跃龙门问父亲,吴迪为何如此嚣张,简直不拿电视台当回事儿。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杨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当车马送走了蔡琰,袁术继续同周瑜调兵遣将。尽管月上中天,袁军已血战一日,可还有三处黑山小渠帅、孙轻、毛玠、曹纯等处,仍在厮杀不休。袁术尽提麾下所剩九千主力杀向第十支黑山小渠帅张平,汇合原本就在与张平部厮杀的袁军三千人,前后夹击,尽灭之。此刻袁术麾下主力再次将老花娘扛到马车上,生怕颠簸,三人慢慢步行,往鱼皮巷的方向走。“二弟,咱来的时候,没让人看见吧?”高个男人警惕环顾四周,漆黑的夜里除了山就是树,什么也没有。天呐,她家王妃太厉害,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古筝,目瞪口呆看着南宫月,南宫月一身白色淡雅的衣裙,配飘落的桃花瓣,显的她如同仙子一般,一瞬间她都愣了神。此人究竟是何人,为何约她去看戏,莫非此人和林阿昭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她倒是要去会会这位。大军的两边侧翼,皆是骑军,此时,正以步骑混旅的方阵,如一条大漠巨蟒,往前急行。话音落下,母暴龙本龙的第七个魂环疯狂闪亮,直接爆出武魂真身,一时间方圆百里都能听到她的怒吼。再加上韩易逃离时喋血不断,已是重伤,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三皇子戴沐白逃离星罗帝国,不知所踪,听到这个消息,朱竹清苦笑着摇头。1月7日,西班牙人在国王杯比赛中2比0战胜西乙球队波利埃吉多。镜红尘发出的那道惊天长虹也狠狠的抽击在了冻气团上,令那团白色冻气剧烈的扭曲起来,似乎是受到了创伤。吴老三用扁担挑着沉重的包袱,左顾右盼满脸警惕之色,头也不回地说道。他那几年在张家做帮佣,虽然每天起早贪黑,但张家两口子待他不薄。纤细身子只着一件黑色男式衬衫,弯腰时衬衫往上卷,露出一大截白嫩的腿,很是惹眼。那即便是签了这贸易契约,他也不可能花费重金,去折腾这什么丝绸布匹了。那家伙说开后宫我并不怀疑,但他绝不是个为了开后宫色令智昏的人。一直以来,高慕容叫叶秋做什么,叶秋就做什么,很是尊重的样子。常新瑞强行提起一口气,手里凝聚出了一柄由灵力汇聚,而成的灵力火焰刀。仗打完了,正因为曾经玄天极的一席话闹心,孙悟空的质问,就仿佛一盆冷水,狠狠让她认清现实。守在前面的人集中精力的对付机关,而叶北冥与方言则是去研究了机关,才让这次的机关落下序幕。兄妹俩个,早已学会了绝大部分的词汇,只要一张嘴,便可以做到妙语连珠。“……”高陌晗垂头不语,或许是不知如何回答,又或许是这其中真的是另有隐情,总之,他是一句话也没有回答。接下来,就是所谓万恶的开业仪式。在主持人的召唤下,学园区的学生们都聚集了过来,把咖啡厅前的路口塞满,旁边几个学校的教学楼和场馆顶上也爬满了人。场面之浩大,阻塞了交通,也扰乱了学院区周末的日常。月亮渐渐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如洗的月色洒落在了百里清风的身上,无声的安慰着他。慕容皓轩闻言,立刻就生气了,非常严肃的、坚决的否决了他的提议。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大梁国和西凉国,就同时对南泽国,发起了全面的、异常猛烈的进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孰忠孰奸,谁又能明辨? ......他们忘了天子东归洛阳一个重要人物,他,杨奉!天子归洛以后,刘繇成了太傅,董承是天子心腹,群臣百官得到了暂时的安稳,曹操得到了天子,颍川人得到了中央权力。可他杨奉在这场政治变革中得到了什么呢?是曹丞相的忌惮,是天子的疏离,还是面前这位身居高位的九卿大员?萧靖川尴尬,生怕此人已折在战阵中,后听长庭之言,方知这名叫李贵之人安然归队,现于兵营处操练,如此才长舒口气,放下心来。许茵跳进院子里,那狗还叫,从兜里摸出来个桃酥,朝着那狗丢过去,顿时狗闻着味就去找吃的了。几家加起来一共六十块钱,在现在农村家庭不算少,但是比起来陆承和龙玉娇婚礼要花的钱,那也是还差一多半呢。豪车打着喇叭,原本也想学着赵峰转几圈,可看到那数米长的迈巴赫横在那后,立刻停了下来。今天不知道咋回事,找了2个婆子,把2人带到一间屋子,里面挺大,生活应用俱全,条件不错。李维就这么跟在那名霍比特人身后,由于这里全是半身人,他的身高就显得特别凸出,必须时刻低头注意身前。姬如雪点点头,也一眼就看到袁青的尸体,还有杀气冲天的袁豹众人。老太心里有些怀疑,但看她真诚的目光还是放过她,目光又落在许茵身上,等着她的回答。虽然他对叶凡没有什么看不起的姿态,但是从叶凡的装扮看来,这明显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而已了。本来站在一旁看笑话的逸仙和御坂美琴都看不下去了,她们是想要看李渔出丑,但是这种涉及到人身攻击的话,就已经不是出丑这么简单了,作为舰娘她们必须要维护自己提督的尊严。“时候不早了,大将军请回吧。”李令月并不答他的话,这就要送客。那条藤蔓显然没有料到沈仗天会砍自己,沈仗天的军刀可谓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更何况是区区一条藤蔓。危难之际,擎天柱真真演绎了什么叫做杀伐果断,什么叫做壮士断腕。上官柔走到屋子中,也没想到会看见楚云,昨晚的一切,再次浮现。说着,陈青目光望向前面正在作业的工程机械,一旁的萧水涵也瞪大眼睛望着周围的一切。如果科尔森听过如芒在背这个成语的话,他一定会觉得这个成语就是为现在的他而生的。挂在墙壁上的大钟,由于房间过于安静,可以清晰听到大钟的滴答声,单调,又枯燥。没过多久,杨怀平一个不留心便被一个根坚韧的藤蔓拦腰缠住,任凭他怎么针扎也是动弹不得。秦宅的院子内,秦素素靠坐在一边,这几日来,她仿似消瘦了许多。“槐‘花’饼?”我微微怔愣,悠悠想起从前十来岁的时候,和阿齐雅议论前朝宠妃做槐‘花’饼的事,彼时刚好被启悯听到了。其实,在林逸风看来,黄克武真正想要向他所传达的信息是,如果你胆敢在秦无霜的面前乱说话,以后肯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郑玉国听着郑爽的话,不住的点着头,显然,老人是真心赞成他们的这番选择的。他看到我,道:“你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吧,今天是我生辰。”他的语气很平静,却不知怎地,我听着竟觉得有无限的悲痛在里面。 第一百二十八章 悔不听杨公之言! ......昔年,谋士田光谓燕太子丹曰:“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今时,徐晃面不改色,领着他麾下四千余人,向着孙轻口中的二十万袁军主力杀来,可谓神勇。是的,他要先救孙轻,因孙轻兵马最盛,只要救出孙轻,则牵一发“婆婆,我们借宿一晚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麻烦您去做饭呢,婆婆您歇着,我去。”邓蕊跑了过去,阻止住婆婆,一脸郑重的说。夏鸣风却显得有些气定神闲,不急不慢的跟在身后,身上的皮肤犹如张嘴呼吸一般,在不停地吸收着空中的灵气补给自身。胖子也听见了,立马安静下来,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还是先找条求生之路,离开这鬼地方才是硬道理,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跟那些怪物硬碰硬我们是占不到什么便宜。“那个是无生命体。”宗十郎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把中火御安置了下来,之后只需要让他提供更多有关红咒师和无的情报,就可以展开下一步的行动。杨剑刚想说什么,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这样毫无头绪的追踪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必须保持充分的体力。不愧让乌十方这个世家公子都费那么大心神,便只是水精本身,便已经是上等的灵物,若不是叶拙的境界修为,换个实力逊色些的都未必能直接炼化,而借着玄黄无漏经炼化之后的收获也足以让叶拙满意。林正平脸色惊变就要往后退去,可那一双利爪已经抓在了胸前,瞬间划破了身上穿着的衣服,鲜血瞬间便从身体里面冒出,死尸似乎被刺激的更加兴奋起来。为了不出动静我们也只能用打手语的方式交流,但是我们都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所以都是瞎打,也不管看没看懂反正就是乱七八糟比划一通,尤其是胖子比的天花乱坠的,比划完后对我们打了个“ok”的手势。走在悬崖边上,水无常焦急的等待着,他的眼光向四处瞟去,山涧中只有罡风,没有路,更没有桥。他只能无奈的继续走着,他看到了金芒纹,他想抓到,但距离实在是有些远,隔着黑色的深渊他又怎么抓得到呢?两股力量一出,言雪衣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白衣猎猎作响,青丝不断往后飞扬,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舒云枝忍不住叹了口气,难道这个安君心,真的是奔着清泽过来的?【任务说明】:三天后,所有人在梦想经纪公司门口集合,地狱公交车将带领大家前往噩梦电影院,看一场非常恐怖的猛鬼电影。宋然是她高中同学,两人在高中的时候,关系特别好,但是,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她被送去了国外学服装设计,宋然没多久也进了部队。他们不是天生冷清,只有对没有走进他们心里的人时,才会如此。“……现在没事了,胡不凡和他的那些手下要么被杀要么被抓,一号聚集地已经被我们拿回来了。”柳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甚至前世有一次和邪鬼的战斗中,柳辰虽然幸运的干掉了两只邪鬼,可自身伤势也是极重,若不是侥幸寻到了一个被人遗落的医药箱,恐怕他早就死掉了,根本活不到几年之后。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出寿春,所向无敌! ......与此同时,十二处黑山小渠帅尽灭,袁术麾下主力恢复至一万三千人,即刻赶赴黑山大渠帅孙轻处。此刻袁军四处奔袭轮换,鏖战近乎一日夜,早已疲敝,全靠连战连捷,一口心气支撑。而此时孙轻处亦能鏖战至今,犹在坚持,便是因为他作为黑山贼如今唯一不倒的大旗。同样汇集了随着十四龙看老三这样的虚弱,说破大天也要送他去大医院。最后还是被老三拒绝了。“轰隆轰隆”声中,碗匙筷瞬间被赤子剑剑气击得闪电般的倒飞而回,向忽悠嗜三大将军击去。苍岚之盟的驻地宫殿,此时已经被命名为苍岚宫,作为联盟的核心所在。只见此处四周依然是炫目的白,这里的灵气非常浓郁,空中有淡淡的七彩光雾飘荡,空旷的大厅前面有一个黄玉石台,除此之外别无它物。到这一刻,狼宏翔也是有些无法忍受了,这个王家少爷的目中无人,简直修炼到了巅峰,比起他那微弱的修为简直是天差地别,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放弃的。含笑也是第一次看到纤儿出手,暗暗点头,心想原来这丫头一直隐藏得很好,有她在自己也放心了很多。“对!已经抓获。不过你要是给他求情,就免了吧。”张虎直接回答到。褔缘在冥冥之中天注定,几年后她才明白,今天丢失了什么,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闺蜜的家族,搭上陈星海这条船,乘风破浪,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但龙宇威身为修武,心底清楚每个修武者都会在无形具备一身傲气,最讳忌有人对自自武力质疑,国家对陈星海这么要求,定遭拒绝。声落,会议室人影闪动,分出了两帮人,乌龙帮五堂十门,只有乌龙堂堂主顾飞金,乌鸦门门主顾飞备,乌鸡门门主顾飞鹰、乌龟门门主顾飞虎,四位家族血亲族人护住顾飞绍。舌头神经纤维密布,稍微咬一下,就痛不欲生,这也是为什么有咬舌自杀这一说了,但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足以致命,惨遭风影偷袭的凌靖宇眼泪都掉下来了,幸亏自己反应过来,不过自己就要变哑巴了。林锦鸿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做的不错,做事是该留一手。萧大师能加深领悟白龙吸水,已经很不错了!”孙晓梅听了儿子的话,在他头上敲了下,还没见过这么教育孩子的呢。“堂主,你不是说还有一道美味吗?”凌靖宇装作有些焦急的说道。“我本来不想养它们,可是为了你,我不得不把它们弄到我手里。”董建微微一笑说。肖凡宇感激的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要不是余桂香喜欢自己的话,又怎么会对自己的事情一直这么关心呢?十分巧合是,正好和凌靖宇走了个对面,“你最好向上天祈求,不要和我碰到一起,否则话,我会把你劈成碎片。”刚刚得胜的雷童十分嚣张的说道。“你这么做这也是被周局长和肖族长他们逼的。”苗雅萱娇羞的转过头,不敢面对董建的那双火辣辣的眼神。这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你的身体机能还未衰退,又早早的得到了强大的内力的滋养,所以就能获得长寿。一把长剑突然刺来,趁着波里亚恍然间划过他的肩膀,带起一条血痕。 第一百三十章 杨公大义,何以教我? ......随着孙轻兵败溃逃,袁术再次统合麾下所有兵力,汇合击破徐晃后归来的孙策、许褚等部,共计约莫三万人。全军赶赴毛玠处,汇合袁胤、黄盖所部五千人,轻易击破毛玠。看着被俘虏而来的毛玠,袁术轻笑问之。“毛将军,可愿降我?”毛玠虽为阶下之囚,浑身受缚,但却一脸忠这个依旧是让当初陪着吴彬找房的中介来帮忙联系找一下,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即便是付出一些中介费,当然,总比自己来找要好的多。易玲玲的详细情况,那人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通过青玉牌传给了她。所以,登记很顺利。不管知不知道单节32分是一个什么概念,所有人都会知道nBA有一个中国球员叫做秦阳,取得了瞩目的成绩。再有就是爱菲儿这块儿,金菲儿的规划还是很详细的,详细到了天猫超市的每一个活动,目前在做的每一个单品,后续的具体安排。苏秀秀姐弟弄不明白何勇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他们也看出来:何勇根本就不是图财,更不像是想出名,似乎他只是单纯为了出一下风头而已。除了司马炎的司马家,以及司马炎手里的炎门除外,王莹莹对司马炎虽然不感冒,却没有对司马家出手,也没插手司马炎执政的意图。坦克队队长全身暗绿色光芒缭绕,眼看就一招大招要使出来,何勇还不想暴露自己实力,所以能不动手,他还是不想动手。奥尔曼若琳逼迫琼斯跟她硬砰一招,便让杜美莎出手了,上古神兽杜美莎一出现,琼斯瞳孔一缩,牙目欲裂瞪着杜美莎汗流浃背。“恩,你要是和我玩躲猫猫,我能找半天找不到人。”吴彬想了下说道。走了一会,来到一处精巧的独院前,独院上挂着“紫烟院”的牌子,就在紫烟院门外,红雀正在静静地候着。镜刚才抓住机会用豪火龙之术对大蛇丸所在区域进行覆盖,但是被大蛇丸用水阵壁挡了下来。白光轻笑了一声,他那张看上去就像梦中王子一般,精致洁白的面上似是染上了一层阴翳。绳树举起手,准备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纲手的拳头让他话语咽了进去。怎么办?尚辛瑞着急的走着,偶尔隐晦的透过商铺的玻璃确认跟在自己后面的几个男人依旧在监视着自己。四个警务人员,那他们应该是丢了四把手枪才对,还有一把手枪去哪了!??曼姐知道自己糟了暗算,手刨脚蹬的就想把背后之人掀翻,眼见着秦可卿这么娇娇弱弱的就要压制不住了,谁料她居然直接脱下了漆皮高跟鞋,顾不得手臂硬扛利爪的抓挠,双手挥舞着冲着曼姐的脑袋砸去。在涡之国待了几个月的自来也很喜欢那里豪放的漩涡族人,加上雾生朝阳可能有危险,他也想去支援一下。“哎呀!这个不一样!”北北使劲摇了摇脑袋,原谅他词汇有限,真的无法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去。直播pk输掉不可怕,让人恼怒的是这姑娘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还能够剃人光头呢?即便是国家乒乓球队,实力力压各国,也会礼貌性的让对方赢一分,不会让对方一分都得不到,除非是被惹怒了。“辣目洋子你听我解释,你不能趁人不在你说这话,净瞎说!”郭奇麟被说得哭笑不得。 第一百三十一章 胡言!在场绝无想去黄金台之辈! ......是日也,蒙县,黑云压城,愁云惨淡。在袁术不知何时就会整军再临的情况下,孙轻、曹纯、徐晃、杨奉,几人集结在县衙商议大事。“杨公!袁军将至,目下除了曹将军麾下万人保存完好,我等皆损兵折将,兵无战心,将无战力,一旦袁军再犯,又该如何是好?杨公您倒是给句话所以当王安讲完了这句话之后,对面的于梁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这样对着王安轻声开口。子玉颤声道:“想过,”过了一会儿,又道,“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后半句她语气听上去平和了许多。“这个李俊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沈从容问道,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首先要对目标有所了解。“既然如此,就麻烦帮我安排一间吧。”秦淼淼佯装开心的说道。薛启听到了薛凝的话,马上表示点头同意,秦淼淼也没有说什么。这算是什么消息呢?唯一有用的东西就是欧冶子前辈的精魄,只要是找到了这个前辈的精魄之后,那么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是可以完美的解决了,只是这个精魄现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说真的,这还中恩德是不知道。说完话,魅后狠狠剜了一眼余欢等人,随即身子一转,同样拔空而起。于梁连忙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对面这个姑娘。我依言接过,一看之下也能明白载湉烦恼的缘由,原来这一道奏折是李鸿章呈上来弹劾志锐,以此进而反对载湉建立北洋水师一事。肖白竺远远看着苏珊兴奋地模样,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他居然会向薛龙提出这样的要求,要了头批体检的三百份体检数据,罢了,这算是他最后一次帮她了吧,也算是报答她收留了他这么久。只可怜巴特一阵短暂地发愣后,背心上被吓出来的热汗已经变成了冷汗,湿漉漉地黏在背上,阵阵地难受。心却不禁松了一口气:这事算是揭过去了么?或许吧!希望自己下次还能有这样的好运。其实他是一个心狠的人,可是对她,从来都没有狠心过,但是现在,他看着她因为他的暴怒,而痛苦的神态,心底却浮现了一抹舒服的感觉。体内的气血再次沸腾,黑衣人的脸色从黑变成青,再从青变成红,再从红变成紫,最后停留在灰白的色彩上。捏成拳头的双手,骨头摩擦得咯咯作响。还真是不少呢,足足两三米,萧寒忍着笑,动作尽量轻的将毛线给拽了出来,这么一会儿,身上竟然出了虚寒,脑门儿上也觉得凉飕飕的,这一病,自己就这么虚弱了?云霄的混元金斗,刷向准提道人,硬生生要刷准提道人的法力下来,而赵公明的二十四颗定海珠,同时砸去,再加上杨戬地攻击,三尖两刃刀在空中不停的弹着,不停的加着攻击的重量。有些还睁开眼睛地人,却是惊恐的现,在那三十六冲天宫之上,一个硕大的黑洞正冉冉出现,宛若一轮初升的太阳,爬将上来。尤一天开始调集聚变魔法的能量,不过这一次所需要的能量显然比裂变魔法要巨大得多,幸好魔晶里有的是能量。可两人没注意,他们已经彼此隔开了至少有一百米的距离,虽然这距离对于圣阶强者并不算什么,可他们两人的周围却已经各自围上了五名奥金族战士。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还请公明忍辱负重,入曹营为质 ......勿要互相猜忌,以免中了奉孝计策?杨奉此言一出,孙轻第一个附和。“杨公老成持重之言,不像某些竖子鲁莽冲动,轻易就中了他人算计。”他说着,还拿眼觑向曹纯,其意不言自明。曹纯正要出言,徐晃赶忙拦在两人中间,他亦觉得袁军未至,自家这里仅有的两部兵马还生内乱“也不知道我们这么一闹,海斯泰因那边会怎么样。”艾拉叹气道。凌川性格虽然沉默内敛,但在为人处事上一向周全,平时这种情况,都不用云茉提醒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饶是许清幽和苏梦林这个已经见惯了尸体的人,也不由得惊了一下。房间内四处都是喷散开来的血迹。水池上、冰箱上甚至地上都有被喷溅的痕迹,而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被拖进屋内。捕猎变异野兽,食用它们的肉,这不就相当于玩游戏,打怪升级?“羡慕,wendy很喜欢制作便当这点我知道的,以前我也收到过,不过西点这些也很擅长吗?”某崔氏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这个消息,和刚刚绑定了末世模拟器一样突然,让陈元震撼无比。啧,特意找到这来,其实是为了问她的成绩吧,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过欧尼,今天的会议,要说新社长的事情吗?”林允儿又问。今天倒是在客栈拍了许多照片,如何巧妙的全都融入其中是个问题。等他们进入场地,已经看不见老爷子跟姜慧兰的身影了,姜一阳只好带着裴珠泫一起,去跟那些企业家们打交道,顺带着也介绍了下裴珠泫给他们认识。以武管局的大数据和满街道的摄像头,顺着长相查到身份和住址,易如反掌。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岳州,而且是来到了数万里外的陌生城池,但是他心中没有半点忐忑,反而满是兴奋和激动。实际她内心在谋划着,多给李嫂些好处,后续或许她能主动为自己所用。经过特殊改装的摩托车就那么倒着加速,以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姿势冲进来铁球。“大师兄,我还不知道,这三年的守孝。我先在家复习着,师兄这次怎么来了闵县。”沈晨翔问着消息。秦烈看了一眼消失的三位金品斩妖师,随后目光也转向了魔渊深处。“这就是婴灵?”王权着实有些惊讶,他能感觉到,这道婴灵出现的时候,白彦两的魂魄便与这婴灵合为了一体,魂魄波动也变得异常强大。结婚的事需要花很长时间筹备,他每一步都打算做到最好,倒是也不着急。此刻,夕阳倾洒而下,孩子们乖乖在校门口排队,等着各自家长来接。一定一定要把最好的服务态度拿出来,招待那些大山里出来的孩子,和大人。朱振国看着离开的路飞,总感觉这个家伙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对自己说,可是却没有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那会是什么事情呢。“海兰尼塔——你改变主意,我随时等你。”她在谢雨娇的肩上轻拍一下,起身告辞。这种浓烈的感情发泄方式给苏暖的感觉就像是即将燃尽最后一丝光和热的火焰——仿佛知道自己就要陷入无尽的黑暗,所以要拼尽全力焕发出最绚烂的光彩。很盛大,很美丽,却让人心惊,不敢靠近。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逆境中的袁绍集团 ......就在袁术于梁国同联厮杀的同时,北方坐拥冀、青、幽、并的袁绍也在率军回援之后。在沮授、田丰、许攸等众谋士的指导下,着手打算将程昱引来针对他的联军逐个击破,一步步缓图占据胜势,逐步收复失地。当四州生乱,联军肆虐,百万黑山贼如蝗席卷,大业如野火焚烧,一兮倾塌之际。过两天就是开学的日子,林子瑜给院长打了电话,将明筝的履历表发给了陆院长。只知道他的琴声非常动听,只是,不管弹什么曲子,隐隐都略带伤感。她灵动清亮的眸儿在溜溜地旋转着,前话还是温柔的,忽而横了过去的就是又堵心又堵肺的提示。从那以后,梁暮澜就把林暖织的那两条围巾放进了衣柜最深处,避免再让林苒看到。只见她纤长如玉的手指,不紧不慢的解开大衣的口子,直接将大衣脱掉砸在他的脸上。“是她,我刚刚看见她在看这一款衣服。”其中一名顾客指着慕晚的方向说道。“那么所以,你们到底是以什么罪名请走了我的丈夫陆津楠,至今不允许家人和律师探视,也不给出任何理由?!”白晓年语气咄咄逼人。迦叶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就连最爱的布偶猫过来撒娇,她也都懒得抱它们。萧秦暗自咬牙,身子不怕影子斜,他又没干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心虚什么?一大早的,皮儿就不知哪里去玩了,还没做饭,夏初晓只能自己做,做好了皮儿倒是及时回来吃。周夏和众位演员还有其他幕后工作人员,在早就定好餐的酒店吃了饭之后,大概准备之后,便到了帝都怀柔影视城,早就搭建好的摄影棚开始拍摄一些绿布戏份。看看离园子街不远,狠狠一踩油门,七手qq嘶吼两声,冒着黑烟就往家跑。可没走两步呢,手机梆梆梆梆地又响起来。离开自由之城神风学院,翻越了十万大山以后,周玄和辰南一行人便来到了西方大陆的地界。目前来看,学生们对于还在参加第一场考核的前田花子颇为不屑。重力炮是泰坦战舰的招式,一炮下去说摧毁台湾岛那么大的岛屿有些夸张,但一炮毁城还是很轻松的,先前一炮将不死鸟机甲轰灭,耗掉了对方的复活能力。果不其然,一身红色礼服,盛装打扮如王后一般的糖糖就在门外。眼见得又是两位天道境界的修士骤然出现于大殿之中,轮回尊者当即怒不可遏的指着周玄大喝道。“……本来你想要神奇宝贝朝北鼻身上的指北石,这对于其它人来说或许是难事,但我们因为工作性质,这类物品自然收缴了不少。”,眼镜男家久笑了笑,双臂放于胸前,双手十指紧扣。但当她们知道今年的华润富豪榜种,周夏光是凭娱乐产业的财富已经排到了华人第二,她们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正如郭靖所料,这一次反击,招致叛军力度更猛的攻击,城头上的战斗,前所未有地炙热起来。再转头看看汉武帝君臣,已经看不见踪迹,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潜伏起来了。就在这时,视频突然停顿,信号断了,然后之前发生的一切开始重放,所有人再次见证了神迹……新的一轮洗脑开始了。两大善尸伸手抵挡,瞬间一阵刺痛,如同火烧盐侵,不由得又是眉头一皱。 第一百三十四章 郭奉孝,你今日必死无疑! ......“主公宜从速决,勿再迟疑。”见此群臣难得团结一心的场面,袁绍果然也不再迟疑。“诸公所言甚是,岂有不从之理?我已决意反攻,诸公何以教我?”沮授缓缓为之分析:“今当以强击弱,先易后难。青州田楷兵力最弱,可先破之,其次匈奴,再次公孙瓒。叶窈窕立刻止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邱志浩,只见他的额头被砸破了,血迹沿着他的面颊流下来,一直流到下巴处,整张脸看起来血淋淋的,有些触目惊心。众人都看着李白,等他评价,没想到李白喝完后,什么话也不说,马上又给自已倒了一碗。“都是一家人,说麻烦二字让人笑话,再说你这集资,不伦不类,自家人有钱,何必把好处都让外人拿去?”崔源有些不高兴地说。那种信任说不出来,就连之前一直信任天宏科技的她,都因为王卫宫的话产生的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痕。先是诱食修士之人,后又因为一时之气,就吐业火涂毒整个山谷的生灵,种种行为,令人发指。算哪门子的神兽?只能是孽畜!魏清尘原本对上界是相当之敬畏的。这回是真的被惹怒了,直接骂上了“孽畜”。“我就知道!”楚荧收起笑容道“好了,吃点东西,早点睡吧”说着,将凉掉的盒饭递给我。“死掉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我见掩藏无效,便主动提出疑问。李隆基御驾亲临,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行礼迎接,郑鹏、绿姝、林薰儿、崔源还有到了的客人,纷纷到大门接驾。何勇在路上一边开车一边皱眉思索着,看来系统任务不给他完成,是因为他将棒子国的敌人招惹过来了。邪魅说话见,徐浑已经陷入了兴奋之境,而李素素则是不断的后退,可不一刻,上百只花妖邪魅同时吐出了一口红雾,将李素素紧紧裹住送向了徐浑。到了洞窟口,远远的苏决便见杨威与天残等人正在坑底狐疑的看着四周。被丫头扶着,脸色苍白步履艰涩的掀起帘子进入内室,很明显她背上的伤还没好透。她手指只微微一缩,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不着痕迹的挣脱了宗政钥的钳制,屈膝跪了下去。啪!巧香的左脸颊顿时红肿起来,李殊慈骂道:“贱蹄子,你是要疼死我吗!”巧香这几天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莫名起来的打骂,捂着脸立刻跪了下去,而此时,外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那间屋子里,季然的气息太浓厚,浓厚的他一刻都不想多呆,多呆一秒,就多提醒自己一秒,他的阿黎,从前和季然,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联系。柳云心中这般打着算盘,可尹俊枫完全不知道。究竟柳云到底又有何难处?他之前的目标,显然就是想着风雨城进发的,他上前与尹俊枫攀谈,会不会是看中了尹俊枫的修为?“辰辰,你不爱我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哼,早知道我就是个大电灯泡我就不来了!哼,坏人!”苏皓边往自己的脚上套鞋套,边哭诉着。这些耀眼的神圣光芒,其无比的圣气在接触血魔的血浪的时候,就开始了侵蚀他的血气,使得他不断地连连嚎叫怒吼,引起血池一阵阵剧烈的血波震荡。血魔之上,他更是感受到了无限的痛苦,面目扭曲狰狞,恐怖之极。 第一百三十五章 郭嘉:到底是谁在算计我? 当初秦风在和指挥官商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秦风从出生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之中的感情自然也是没有的。“三哥,不,是大哥才对,怎么弄成这样了,我们还要继续合力击杀大哥的。”凝荫强阴声冷气说道。“什么?”敖智直接被宁哲的话给惊在了原地,就连冷月华和敖天宇等人也露出了一丝惊诧,纷纷转头看向了宁哲。月莲的眼睛,缓缓的闭上,脸上带着欣慰的神色。可目光,一直痴迷的落在景琛怀里那个发颤的身影上。“萌萌哒,主人,又得了三个储物袋,你打算怎么奖赏我呢?”虎子邀功道。随即,客栈里的工作人员赶忙将掌柜的扶起。掌柜的虽有怨气,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帝泽笑看她一眼,再次出手,只听吱吱啦啦几声,原本陡峭的峭壁蓦地凌空多出一条斜斜的石阶来。查看了一番之后,宁哲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以他的见识和修为,自然能够看出来这些东西的价值。秦风收起结金丹,至于三年后的夺丹大典,他还是要参加的,一颗结金丹的价格要比其他丹药贵上好几倍,在拍卖会上自然可以卖的好价格,秦风可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千云璃不理会屋子里其他人的想法,径直走到了盼盼的身边,认真温柔的替她整理好她凌乱的发丝,那温柔的举动,仿佛像是在保护瓷娃娃一样,与对待千府其他人的无情凌厉不同。松本起身的时候无意之中又是一片春光乍泄,林鸣清了清嗓,鞠森桃这才将松本的衣领整理了一下。“不用了。刚才是我和你弟弟林灭神之间的约定,与你无关!”林枫大声说道。而我只有三阶控灵师的实力,这就好比一只老鼠遇到了猫,老鼠要是能打败猫,那这只得多大的老鼠。端木乐瞪大眼睛,他早已经知道某人炼丹术的神奇,全神贯注注视着某人的每一个动作。毕竟,相对于在跆拳道上浸淫了许久的安中基,石磊有着先天的劣势,乱动往往只会是空门大开,把破绽漏给敌人。“他交给我,你去对付无情圣人!”萧锋朝着太一圣人说完,身影一闪,大道力量滚动,一剑便朝着星辰殿的那位界道圣人斩去。你妹!金元宝真想一把把这零给掐死,闹了半天,你丫是在埋汰人呢?这位家生仆脸上立即堆满笑容,拱手行礼,直接做了个请上楼的手势。紫罗双眸凌厉,她这时又想到天外天秘境之事,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你输了!”将墨菲西斯包裹起来之后,艾丽也松了口气,没想到对付一个天级巅峰的人,身为巨龙的她竟然用上了全力!这冰霜龙炎就是她最高的攻击手段了。此战总共消灭了五十多万头丧尸,丧尸晶体的数量达到了八万多枚。神秘道人这么厉害,朱飞可不敢自己去追,只是来到王沐阳身边问道。“无穷尽的荣耀感算不算?”唐钰双手抱胸,说的一本正经,像真事儿一样。二号分身越战越勇,如果擒下火狐,他就立下了大功,在不死冥王的诸多分身之中也就有了更高的资格。等到的时候夏明朗率先走了出去,许逢春看了看外面,依旧是黑乎乎的,不过大概能分清楚轮廓。李丹在回来的路上还犹豫要不要告诉邱秋关于冷宴对蓝梦的态度,但转念一想,之前在医院的时候,邱秋就跟冷宴说她要自己解决这件事,不想让冷宴插手,并且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冷宴。在向疯的眼里,自己一出现就该是被人恐惧的,但是今天的画风突然就邪乎起来,成了别人泡妞的背景,这就是对他血涂霸刀的侮辱,对他向疯的羞辱。他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嘴里念叨着这鬼城真不是一般鬼能待下去的,也没发现自己走着走着进了一家面馆。也有来这边租房子的年轻人,朝九晚五,骑着电瓶车,早上出去,上了一天的班,晚上才疲惫的回来,吃饭基本上清一色的外卖。我清醒过来之后,之前的记忆立刻像是潮水一样纷纷向我的脑海中涌过来。他的左手边是年纪较大的老人,虽然看上去已经七八十岁的样子,但保养的很久,脸上的痕迹不难看出她年轻时候的风韵。十一人,已经深入葬神岭两千里了,就是这两千里,他们走了十多天。曹偌溪震惊的看着蓝子昊,似乎蓝大哥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难道这件事是真的?苏浩正感受着身上这股奇异的能量,丹田之中,灵根似乎化作了一个无形的东西,但是那东西似乎隐隐有形状,苏浩冥思苦想,他赶紧用意念去探查,可是那若有若我的东西竟然十分模糊。 第一百三十六章 挟奉孝以令曹袁 ......“将军,人已带到。”公孙瓒的大帐中,一头雾水的郭嘉被带了上来。对照画像,见果真就是郭嘉,立足公孙瓒身侧的程昱即刻谏言曰:“公孙将军,此人正是袁绍麾下谋士郭嘉郭奉孝,请立刻杀之,勿要听他多言。只需将人头送往洛阳,天子必有封赏降下。”原来荀攸设王路和谢玲对视的眼里一片浓浓的深情――对各式各样鸭子菜肴的深情。但有了名字,你就是想忘了他或她,那名字也会常常不经意间从心底哪个角落跳出来。李琬对此还是很有几分自信的。因为他目前所能调动起的力量已经不容觑外有藩镇高仙芝、裴敦复,内臣有薛德旺等人,而皇族中的大都皆支持于他,如此种种,皇帝焉敢怠慢?虽然生着闷气,但苏雪却不好意思恼出声来,再一会儿,又听到张灿鼻息略重,似乎睡着了,忍不住又将身子在睡袋中轻轻滚动,悄悄的将睡袋朝张灿身体边挪了过去,然后贴上张灿的睡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挨着他睡觉。李星等人,此刻却是完完全全呆住了,震撼得合不拢嘴吧,就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张大少,不禁摸了摸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由于赛拉姆城外面有很多山丘,以至于只能看见一部分黑暗大军的组成,其余的全然不在视野中,魔法师便派出殇月去作侦查,去查看这支潜伏在元素界的“水军”底子究竟有多么雄厚。蓝思妮怎么哄安然安然都听不进去,无奈之下,她心疼的端着眼窝转身走了出去,每走一步就回头看儿子一眼;待走到门前,白伟在老林的带领下走了上来,蓝思妮一见,带着高贵的笑容迎了上去。“兄弟,你们如果还没拜的话,我可以将你们全收入武当门下!”吴池这话一说出来,那刀疤脸也保持不了镇静了,眉头一跳,开口发问了。“急什么?高手之间的较量往往的一招定乾坤,战斗的时候统共不会超过三秒,你尽管放心便是。”乌利尔头也不回地丢了这么一句大话过后,依旧静静打量百臂巨灵。山顶之上,可见雄伟的如来寺一角,如同云层之上露出来的天宫,神秘莫测。集眼中紫芒一闪,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忽然,山洞里一阵扭曲,那个黑袍男人忽然出现,一把抓住了三人。不过这个效果只能够维持一时,当大陆上面第一徒步作战的诺德勇士加入战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人们只看得一团黑色的物体不停的在空中移动着,这是他们两个的长剑,如果不是说不断的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话,那么人们还以为他们两个仅仅只是在赤手空拳的战斗的。沃特的话让波尔查有些兴奋,在听到了沃特的只是之后,他又接着去探查情报,作为沃特军队当中追查情报的能手,他自然担负起情报长的重要职位。空间隧道里,刚开始很平静,封鸾警惕了下,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便渐渐放下了心,然而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时,隧道里忽然震荡了下,几道雷电从上面劈下。沈暮年进来反手将手关上,瞧她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心里一团火,大步走过去扣住她纤腰。可是在他们的面前是数之不尽的野狼,他们要是想要离开的话,那么就必须把这些野狼给杀掉。 第一百三十七章 郭嘉:公孙将军若敢杀我,袁公天兵顷刻便至! 所以,当厉中河与青儿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一听庞先东说到关于gdp生产总值的事儿,谢继成嘴chun微微蠕动了几下,登时就没了声音,目光就偷瞟了穆湘云一眼。这张脸开始变成一股纯粹的灰白色能量,它以一种绝世难以形容的语言轻声说道。叶庆泉看着对方的神情,先是笑了笑,以为冯淑萍是被自己那句野心大的玩笑话,说的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他就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了。自己就是自私。哪怕以承受所有苦难的借口来到这里,仍是自私。对他们来说,可自己到底做了多少?一走了之的做法又算什么?现在的做法是绝望还是高尚?是面对还是逃避?有什么可委屈的?死亡骑士再一次仓促的招架住精灵王子鬼魅般的突刺,而接着迁跃切割者剑身上的反震力道,精灵王子已经闪现到十码开外,重现矗立在萎顿在地老唐的身前。恶狠狠地双眼中蕴藏着的是仇恨的炙炎和狂暴的怒火。没有像其他的反派那样撂下狠话,地穴领主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誓杀老唐的决心。侦察一排的七辆吉普车以每三辆为一组,成前三角形搜索前进,每辆车的间距在二十米左右,而两组车的间隔严格控制在十米左右,排长宁二的车就在这两组车的间位置。简单的嘘寒几句过后,叶志清拿出一块玉简在大阵前晃了晃,顿时一层薄薄地光膜覆盖在四人身上,这才领先一步往大觉寺飞掠而去。何亚平拼命的鬼吼鬼叫了一声,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摩托车飞起来了,驾驶摩托车的人也同样飞了起来,在夜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公路边的水田里。纪景珩在偏殿处理完伤口后,就一直静静地等着,听到皇上要见自己,赶忙就过去了。能够在大帝境界以一敌多的人并不多,能够以一敌十的更是恒古唯一。振威将军曾对孙太医有过恩情,所以孙太医才劝住了他,皇帝这话再明确不过,他这些话也是暗示振威将军不要冲动,若真是去了寒王府,恐怕整个振威将军府都要跟着受罚。苏岁岁想着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将一些值钱的细软统统塞进包袱里,重点是她自己找到的那本医术,她郑重地放到了最里面,生怕丢了。我他妈的摆个摊,算算命,看看风水,来钱也不慢,也没有风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柏霆脸上的余温还未退去,面前的大公鸡忽然惊声叫唤起来。我正在医院走廊里,周围的几个护士和病人全都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抽搐的梁婷忽然伸出自己的一只手,然后张大嘴巴咬住了自己的手腕。但两人并没有战斗太久,风神卫不断靠拢,叶惊天察觉到局势不利,知道自己不能再被辰岚拖延。“若这条通道真危险,闯入必死,天蛇兽皇何必专门镇守这里?”李源笑道。就在这生死关头,叶洛的声音忽然浮现,大师兄有些愕然,随即,叶洛的身影便是挡在了他的前方。袁姗姗谎称自己是酒店的公关经理,其实她的所作所为是非法的,和酒店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是有心协助天宫鸢,只怕也没能力攻下对方。霎时间,天昏地暗,狂风怒吼,无尽狂暴剑气肆虐苍穹,日月无光。可下一刹,似乎又闻了一口,火魅狐一个激灵的跃起,砰的一下,撞到了房顶。“呀……”夏仟蕊轻叫了一声,身子根据惯性,不受控制的往前压了一些,恰好压在了萧羽的背上。韩秋茗突然对周兴云说道,因为低阶异能者使用异能,受到各种各样的条件限制,所以续战能力是他们的短板,一旦释放异能后,必须满足条件,才能二度使用异能。有一阵儿,他就专门儿盯住了周阳,他也不会让周阳次次都输,偶尔也会让周阳赢两把。“楚凌,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叶盛,你这次的任务,就是陪他回一趟他的家乡清流镇。”太昊长老笑着对楚凌说道,同时给两人介绍。她过去和老太太说了几句吉祥话,过去帮娟姐烧火,灶坑一蹲,看二姑做菜。清洁工心里挣扎了许久,她鼓起勇气,低着头交代一切,她叫邓英,其实十年前她就知道老公出事了,虽然认定是马海所害,但是自己还抱着侥幸心里,她老公杨焯还活着。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子从水泥公路渐渐的就开到了泥土路上,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偏僻。“对,唐科长的推理的准确性达到百分百,给他四个神探的称号都不为过。”秦丹丹也开始对唐龙羡慕,甚至还产生了爱慕,法医能力强悍,推理能力同样强悍,这样的男人谁都会产生爱慕。唐婉儿本是睡着了的,但一听见敲门声便像是受惊了似的猛地跳起来,就算是彻底惊醒了。最后见过这座城,还是在十年前她临盆前几天,没想到这一别,竟长达十年之久。这座城,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起来之后,洗漱一番,她先院子里转悠一圈,走走停停,一边琢磨,一边开始伸胳膊伸腿,就当活动活动筋骨,脑子也顺便先转悠起来。面对袭来的猿尾,唐夜脸色平静,心中古井无波,为了能够隐藏自己,他始终不愿尽力一战,魔猿的咆哮声响彻耳边,一股久违的战意重归身体,唐夜的目光如同骄阳,散发夺目的光芒。 第一百三十八章 徐盛:典将军,可识得我江东铁壁! 虽然嫌弃归嫌弃,可表面上云黎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很淡定的继续走了起来。这也就意味着他在激烈战斗中至多可以使用三到四次瞬移,否则瞬移这台无情的“抽水泵”就会把他抽成人干。一旁的院角外,姚伟和尹天龙两斜七八歪坐在几个散落在地的大石头上。姚伟正在询问尹天龙其和白沐风的进展情况。而另一名看起来有些憨憨的大胖弟子,则是面露一丝敬畏鬼神之说的虔诚模样,是急忙的朝着他身边的朋友讲道。还在雪豹轻骑兵中苦苦支撑的塔盾重镰手见到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他们丢弃精铁重镰,慢慢向大地跪下,沉重的塔盾装甲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采佩什说话的语气十分严厉,他深知此行凶险异常,没必要让弗拉迪斯跟着一起涉险。常昊无奈只好想了个办法,用神识催动御剑术,把三根树干当做剑使,三个猛男坐在树干上,常昊以一己之力带着三根粗壮的树干和三个猛男御空飞行,其中艰辛也只有常昊自己能体会了,一路上差点把常歌笑晕过去。岂不是说对方的手术水平比他还要高?不对,应该是说对方的手术初级基本功比他还要扎实?这个一米九的纹身大哥说手术几成把握,他们副主任医生说八成!对方顿时就不肯了,所以他们干脆把这个麻烦转移算了。这种混江湖的,还是不要惹的好。雷苍云乃是风雪营副将,这一次夜袭边关,便是雷苍云提出的计划,得到了乔道清、许贯忠等人的支持之后,从风雪营、伏虎营、龙纹营三营兵马之中选出精锐士卒,作为夜袭先锋部队。元笑一听高泽同意了,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压根不想高泽公司里需不需要用。并不是她习惯了高泽的宠溺,而是高泽更是说过,他习惯元笑习惯自己的付出。嬴隐被元笑惹毛,提着元笑来到餐桌前,元笑这才看到碟子中金黄的简单,和被子里温热正好的牛奶。得!我点了点头,拉着太阳走进了神殿,这话回答和没回答是一样的!倒是他那显得有些为难的声音让我觉得很奇怪。这是真的,她不会游泳,淹死什么的她倒是不怕,林亦凡不会见死不救,只是她需要给自己的谈判增加一些砝码。她不会游泳却会答应林亦凡的要求,她这是拼了命了,那么她便也有一个附加条件。我此刻别说脸了,怕是连身体的皮肤上也全是红色的了吧,就在我吼叫着好不容易让他和我保持了一段距离后,我差点把想亲手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挖了,他居然没穿衣服!没衣服!纵每吐亡。床榻上的美人儿微微蹙眉,幽幽睁开眼眸,看清面前的奢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入了宫。“抱着我,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夏侯舞扑在洛英的怀里,叶贞差点生产而死,对夏侯舞来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他的父亲,是我的义父。”至善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朝着花未落解释道。见楚良娆还是要去,老夫人也无话可说,索‘性’便端了茶杯,表示送客。看到谷星月的满身血污,他的眼神依旧很是淡漠,轻轻的看了过去,又淡淡的移了开来。而自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的老仆从卫叔,花白的胡须猛地颤抖了几下,显示出内心极度的激动。“天冷长老,能否寻找到星尊的踪迹?”望着极其震撼的战争场面,城主天山的内心也掀起一阵波澜,望着天冷长老,问道。体质职业者们集中于两侧,依靠着盾牌的防护,抵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怪物们,而最前方的力量/敏捷职业者,合理击杀着前方的怪物。敌人在变幻成第二形态之后,其身上的庞大幻兽在顷刻间摧毁了不少房子,弄得人们不停外逃。这更把南疆人吓得忧心忡忡,一个月一个天部,一年后南疆可就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黎明雪的能力备受质疑。南无乡的闭关不出更让南疆人失望至极,开始有后悔帮他推翻大先知的传言流出。按说这城门很结实,但那是在没有破绽的情况下,现在连城墙都被轰塌一角,城门都被打的歪歪扭扭了,又如何谈得上结实呢?“魔大为什么不杀你,甚至在战斗的时候还拼命保护你?”郝天玄问道。次日,武灵便派人继续打探有关神秘人的消息,势必将其抓回惩处。等他将第二把五十枚灵气丹塞进嘴里。完全吸收之后,就感觉一股磅礴的灵气突然从哪丹田处生出,直冲头顶。于是两名长相都是艳冠倾城色的大美人占据了半边山坡,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这个想法有待实践,如果结果如她猜想的一般,就落实了她的变化皆来自于于玉灵。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若敢来犯,定教你大败而归 ......眼看曹军自以为中伏,仓皇后撤,他当机立断下令!“打开仓库,征发百姓。曹军已至,此战若败,屠杀焚城,你我有死无生。不怕死的,仓库军械自行取用,同我杀出去!袁公大方,淮南尽知,封爵赏地,就在今日!”徐盛一声令下,百姓皆怦然心动,你说要让他们拿着“他做他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我们彼此不相干,能怎么样?”童欣然不经意的说道。“怎么样——话说的那么漂亮,怎么就怂了——哈哈——我杜密怎么可能看错人,这样的人也就是来当配角的。”杜密不断地奚落着周瑜和程昱。“好了,我该走了,你继续忙吧。”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瑜儿,这不是山楂麽?娘亲怀你的时候可没有少吃,现在想想都能酸掉牙,不吃了!娘怕酸!”周夫人一想到当初吃了好多的山楂,一直好几年都不能吃酸的,一看到就感觉牙都酸倒了。他一剑劈开了一条鸿沟,随后以肉身与黑化古王硬撼了一击,直接撞得他倒飞。这场战争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了一整个月,到了这个时候陈牧之拿下了北雁郡。陈牧之不知道的是,昔日两人几乎同时渡过参道大劫,因为自己抢了仙液池,导致青龙子渡劫之后只得到一滴仙液,被他视为奇耻大辱。井底之蛙永远觉得自己比他人看到的要多一些,因此无所畏惧,而真正懂得多的人反而会心存敬畏。这种事情,在擎苍界其实并不算罕见,所以张玄接受了这个说法。老顽童很少露出这般郑重的表情,因为他乃是一位神灵的弟子,眼界太广,看过太多东西,可此时也失态了。原来对面的孩子,已经把满满一瓶酒灌倒了嘴里,闻着飘来的酒味,他知道根本瓶子的酒和自己手里的一样。财阀们过的日子也不都是单纯地吃喝玩乐,穷鬼们过的日子也不都是乞讨要饭。悦姐神情大变,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紧紧的把着马车壁,直到马跑离了官道,一直往树林里冲去,马车撞在树上,悦姐的身子也控制不住的在马车里乱撞起来。“木,他知道三日月蹴和弯刀蹴,这次的比试我就不跟你争了。”杰克说道。这道声音如同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之中一般,震得所有人心神摇曳,眼前出现幻觉。“……”众人同时无语,这姑娘的脑子和一般人果然是不一样的。他见江流正和刘得常等人说话,忽然心生歹念,这时也顾不得他无常剑客的名声了,双掌集聚功力,猛然间击向江流后背。不过红军战士却没有理会,看鬼子跑得近了,就飞速的旋转起手柄。公司的结构规划本就是散打,自由搏击,泰拳,无限制格斗。每一种拳馆,都需要最好的教练。原著之中,大蛇丸能够凭借杀气让宇智波佐助失去动弹的能力,而此时的佐藤秀中就杀气而言,比之原著中那个时候的大蛇丸丝毫的不差,做任务时与在砂隐战场上,死在他手中的忍者数量是以千计算了。绝明知道这会引起空间连锁崩溃,但还是决定引动这个导火索,她以监察者的身份把徽章交给了一名普通的轮回候选者。 第一百四十章 盛,江淮之虎臣,可为我第三义子 ......“有我徐盛在此,今敢来犯,定教你大败而归!”见士卒皆畏惧不敢前,徐盛当即拍马杀来,典韦见掷出的小戟被他挥刀挡开,遂取大戟迎之。只交手一合,徐盛便知敌将厉害,他握反的右手,被震的生疼,虎口都已崩裂。赶忙催马退回自家阵中,他眸光凝重,深望阵前一人引军断后的典韦楚昊然嘿嘿一笑,这一个星期,他除了完成白菲菲交给的任务之外,没事闲着的时候,也做做防外星窥探一号,这一个星期做出来的空间币,楚昊然又买了二十万的炼狱军团精英,所以这二十万他已经不在乎了。这时,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陈阳拥有双重职业的事情,表示欣然接受了。“没……十几分钟而已。”白求安略皱眉头,稍稍离远了些穆谢星,好像忽然很嫌弃的样子。于是他不行官道,脱下神官服,换上布衣与商人一同走路进去,谁也认不出此时的老麦,毕竟见过老麦的人不多。悍匪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别说是朝廷正规军,这一点忌讳这些悍匪都明白,不能在森林中扎营休息,不能在河岸下岸休息扎营,万一来了一个大水,全军覆末。见状白奇瑞一个点步双手张开迅速后退躲开了攻击后,随后他立马打开手中软扇迅速甩出,折扇如同回旋镖一般在空中绕着纪烨晨转一圈后直面纪烨晨的头部袭去。但话语刚说一半,却见江怀随手一弹,一道白炙火焰瞬息脱手而出,迅疾无比的打入到怀德道长身上。一路上都是荣宸在下面走,言灵在天上飞,因为逐风部落是在凶兽山林边缘,附近除了逐风部落也没有了其他部落,这里可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想要到另一个部落,基本全靠脚走。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拥有着荆棘之盾保护,陈阳不可能再对他发动攻击,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那样的话,只会浪费荆棘之盾这个技能。现在摆在交易行上的白板装备,基本上都是几金币起步价,有些低级的,甚至都只能卖几十银币了,这也算是一种游戏里的通货膨胀。因为苏冥的关系,除了负责接待客人的管家、领班等人,就连山庄的现任主人萧凌、少庄主的妹妹萧墨玉都亲自来到山庄脚下迎接他们上山,可谓是非常重视苏冥这位贵客。一时间,唐程身体周围立刻升起一道风墙把唐程四周全部笼罩起来,被笼罩住的玩家脸上立刻‘露’出了无力的笑容,在面对唐程这一个玩家的时候,几百个玩家居然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闻言。剑僮不说二话直接冲入海中。双手猛的一定。自身紫灵爆射而出。直接轰其一道水柱。飞洒四溅。在雨露落下的瞬间。暴动的神海便有些平复。却仍是摇摆不稳。"完颜萧,那是菱角吗?"颜月问得有些不确信,因为在颜月的记忆中菱角只是深秋才会成熟,现在才八月份便有菱角了吗?但菱角一向是颜月喜爱,因此颜月自认不会连菱角都会认错。野哥见坐在大堂之上的沧州县令把惊堂木砸得震天响,于是便更加来了兴致,索性并不辩解,而是把双臂往胸前一抱,一脸嬉笑外加嘲弄地盯着此时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县令谑笑。“没出息!”慕容炎从鼻子发出一声音轻蔑地冷哼。一纵身飞跃到那马背上,随着一记响亮的鞭子,那马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镇北将军夏侯惇 想必他现在第一位被四把火焰大刀攻击的修士,而且还是死的最不光荣的修士了。还没进洞,张天赐的笑声便传了进去:“哈哈!虫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声音落地的同时张天赐也一步跨进了洞中。“没关系,我只要三样东西,一把剑,一件铠甲,还有一只手镯。”张天赐面色平静的说道。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因此他也没有过分强求,不过他还是耍了个心眼,将那只还没有爆的手镯说了出来。撇撇嘴,徐方坐直扫了眼车头,连块漆都没掉,冷笑一声开车走了。这个时候,崔浩源这个傻棒子打来了电话,一口一个杨哥的,那叫的可亲热了。又是二十分钟,催针也施展完毕,此刻的徐方,不仅仅是额头,就连身上也已经被汗水浸湿。但是身处的环境和眼界不同,也让买梦醉和玩家的交际并不多,他的关注点在控制白使这些人,玩家那种下线就没影子的人,并不在他的权力范围内。对于这些心怀不轨之人更是鄙夷之极,为了得到心中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鲁伊生平最讨厌这种人。经历叙述完了之后,冷月目光不由凝望远处天际,轻声叹息了一下。烈火城,是修真界十大著名星系其中一个星系里面其中最大的一个城池,在修真界十大城池排行榜之上排名第九,驻扎在这颗有着几千亿修真者人口的星球之上。只见,李洁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而眨眨眼睛,看上去心情格外的舒畅,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开口了。男人清冽冰冷的声音落在常乐的耳中,像是有魔力一样,顿时让她想起了昨晚令人羞耻的一幕。黑衣墨杉的男子也没有顾他的敷衍之色,仍是一个劲的喋喋不休,言语间满是自豪的神色,好像他家公子真的是世间顶顶的好男儿,无人可比的存在一般。苏青本是瘦削单薄的身子豁然似膨胀了一圈,那是因为身上的袍子都鼓了起来,像是有一股风自肩背吹向浑身四肢百骸,涟漪暗生。柳家大院客院里,许志恒安静的躺在一棵树下的躺椅上,双目微闭,感受着夏日午后的阳光微醺。而柳若依就坐在他一旁的石台前,缓缓开口道。天盛保证吃了碧落之后绝对不冒犯西秦一丝一毫,而西秦着保证一定不出兵援救碧落。纪筠容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见她出来之后,就绕过她,拿着衣服进卫生间洗澡去了。御史虽然不错,但是哪有苏家和季家有用?再不济,还有莫家,怎么就轮到萧家了?卡雅怒从心起。疯狂地拍打着笼子,恨不得冲出去将木风碎尸万段。某组织医院,一间病房中,昏迷了半个月的陈石,苏醒后的第二天。“噗通”一声,嗜血狂化的效果结束,虚弱感涌上心头,再加上浑身严重的伤势,慕笑呵呵一笑,同样的倒在了地面。我身子向旁边一闪躲了过去,紧接着一个箭步来到他的身后,再接着一个旋风无影脚就把他踢趴下了,我趁机骑在他的腰上,照着他的脸打了十多拳,鼻血都打了出来,但是我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只好如此了!”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后,满脸苦笑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不过这也就足够了,尽管玄水丹对使用者有次数的限制,依旧还是阻挡不了广大魂师对它的狂热。萧叶双手握拳,脚下一踏,仰天怒吼一声,一股无形威压,在他的胸口形成。那是生得一个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白皙无比,精致如玉的脸蛋上,根本没有一丝的怒意和羞赦,而是落落大方,一副大掌门的模样。卖身契不是那么容易签订的,大康这样的社会里,卖身为奴就是连性命都不是自己的,主人可以随意处置,也是这个社会上真正连基本人权都没有的最低等人。“不会的,不会的,欧阳毅,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重新战会巅峰的,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何雨想要安慰欧阳毅,因为她知道他不能再被打击了。“凑凑热闹就好——”慕笑呵呵一笑,清泉流响清空之后,他的身家就只剩了军方任务给的一千金魂币奖励与一株形似七星草的灵药了。此时陈天秀正回味着刚才自己的手放在人家那……敏感之处,那无比销魂的触感。此时听到戴佳敏的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一套的确是行云流水,之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狮子狗买了真眼。”七音符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黎兮兮胡乱猜测,那赢鱼已经离黎兮兮的身形越来越近。一身血红色长袍,上面绣着一些奇怪花纹,张牙舞爪,在他的面孔上海浮现一只青色纹痕,从额头侧面太阳穴处,一直延伸到左边脸颊腮膀,看上去妖邪无比。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故人所赠,怎可轻弃? ......其实说打下几座营垒,若能据之而守,也能同样恶心对面的袁军。问题是袁军的营垒,背后有县城倚靠,只需消耗县城中的粮草仓储,而无粮草转运之麻烦。曹军之粮草却需从兖州运来,一路之上但凡被袁军断了粮道。那他们空有一身据营垒而守的本事,也不过在颍川沦为待宰的羔羊,等死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还有线条流畅的下颔,以及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并不愉悦。现在到了仙界,丹田里的仙力便完全活跃了起来,这种力量绝对不是人仙级别的。几招之后,两人的战场从御龙堂内转到了外面的院落之中,众人连忙起身跟了过去。但是,刚刚翻到两支球队的比赛页面,比赛的结果却让楚阳大失所望。风雷帝国伟大的雷帝,昔日只不过是可怜的孤儿,甚至曾经讨饭为生。不待大黄反应,刘一统一把抓住大黄的一条后腿,就离开了脑海深处。纵然如此,许忘卿却没有出声打搅她,许筱星此刻的情绪太过低落,许忘卿能够察觉到妈咪不好的情绪。又据说,后来圣后的隐卫还探查过天王府,结果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第二天所有隐卫的脑袋都被削下来,挂在了天王府府外的院墙上。这一刻,七位人皇,三位人祖震惊,还有不少人族精英弟子震惊的望向了三皇五帝殿。而除此之外,星龙帝国的手脚已经扩展到了银河系之外的其他河外星系了。大黑狗分身不停的哈哈大笑,不停的扯开破锣一样的嗓音狼嚎,声音传遍整个中央神山。玄真倒在了地上,他浑身血肉模糊,两条手臂炸开,只剩下半截,白银之手也不知所踪,显然刚才撞击,让那灵器彻底碎裂。第二天,冠礼结束之后,按制当邀请宾客谢礼。当赵雍来到大殿之后,发现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这种敬畏,是一种弱者出于本能的警惕性。他知道,昨天的效果,非常好。随着吞噬,青林身体鼓荡,体内不断传出闷响的嗡鸣之声,其体外更是赤芒闪烁,在时间推移当中,再次有星点,开始了连接。法缇娜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举起好像火焰喷射器般的魔杖对着岩石一阵轰击。就在一只烟的功夫,她用魔法轰出了好像玻璃般的奇怪模型。坐在床上的巧珂莉特睁大了眼睛望向了套着奇怪绳子的束身服,当这个东西被加娜硬套在身上的时候她立即后悔了,并开始挣扎起来。如果将她杀死取出晶核的话,自己未必就能利用她的晶核造就出像她这样实力的强悍手下。轻轻取出玫瑰,灰原的俏脸带上一丝惊喜之色,原本清丽的面庞配着玫瑰,更显得异常美丽。“师父可有办法?”面对一个强大的天尊,信天自己是没辙了,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酒葫芦身上。就连一旁的李嫣然也是感觉今天的赵静雯好像有些不怎么的对劲,不知道赵静雯为什么要突然与陈旭分房而睡。实则入道的这些人动机并不单纯,而太清宗也知道这些人入道不是为了参天悟道,济世救苦,所以这些人哪怕被选中也只是普通弟子,最高只能授箓大洞法师,接触不到顶级的玄妙法术。“被任何人隐瞒起来的那个她么?酒皇曾经遇到过桃雪沁,他便一直忘不了桃雪沁,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太冥邪帝的神色有一些复杂。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夏侯惇,你竟是这样的人 ......“镇北将军,既是故人所赠,何不穿上一试?”夏侯惇闻言色变,怒视杨弘。“杨军师这是什么意思?”说着,他吩咐左右。“来人啊!速为本将军将此物烧了!大胆乐进,安敢如此辱我,容我出营一战,定斩他项上人头!”“镇北将军说笑了。故人所赠因为部门职能的调整,市场部负责售前及售中服务的同事,开始往三楼业务部门搬迁。可是尽管如此,苏轩那漆黑的眼眸中,仍旧是异常凝重,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轻松、得意的神色。她一头雾水,想起先前郁晚晚的话,更觉得五年前的离婚可能另有隐情。王家乐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由他去了,这样对吴倩倩或许是最好的。很多时候,亲友帮你,并不是真的觉得对你好,而是他们认为这样对你好。他都不想让饕餮知道自己是他的徒弟,更别说让他亲自跟着找饕餮了。“她有了我的孩子!”韩一鸣声音洪亮,让祠堂中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话音刚落,蕾娜抬起右手,同时一道浓烈的金色光束从掌心迸发,‘刷’的一下命中了孙悟空的胸口。见到老者发怒,戴沐白脖子一缩,魂帝级的魂师打一个喷嚏,他戴沐白也受不了。但是蓝孔雀的师父却是一个新派人,他完全不能接受生活在一个穷乡僻壤一辈子,一天只有两顿饭,穿着兽皮来来回回,就带着一些家里面有点底子的摆彝族人逃了出去。在城市里面生根发芽了。天气已近酷暑,很闷热,就像是人们焦躁不安的心。天蒙蒙亮,刘府的客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来到主院,向府内身份最高的梁王和公主请安了。冷缔尘的身影和轮廓渐渐消失,她无论抱着孩子怎么喊怎么叫,也再没看到他的身影。“荆无伤,孤让你去做一件事!”项央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淡淡的说道。范凌雁的心都要裂开了。他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断木上,血花乱溅。“我说过,她是不是伤心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冷缔尘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没等南宫倾城踩下去,王冬就直言叫她那个妞,凭着他和南宫雪的关系,这个霸气的妞不至于对他动手吧。“行,那就先去银行。大头大团,走一起,待会儿直接吃过饭再回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银行应该已经开门了,于是就直接朝着那边说了一句,直接就起身,一起朝着银行方向走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教你一套另外的拳法,比起你这猛牛拳要强一些。”青水笑着说道。山‘洞’走廊向前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一处无比广阔的地方,这是一个地下‘洞’‘穴’,很大,很大,青水就是感觉好大。我没想到他忽然这样问,而且是问的这样直白,这个问题似乎与我也没多少关系。因为不是周寒的法宝,他感觉到无比厚重,沉重的定海神针铁使得周寒拼尽全力,也无法拿起来。[罪洁双镰]生平杀过无数的人,但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自己杀过的人给盯上。“也好。”林芸梦点头,见许卿柯很君子的背过身去,林芸梦飞速将衣服换下。裴沂目光落在她笑得僵硬的脸上,神色未名,言语间带着些许调侃。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既分高下,一决雌雄 朱允熥听到老朱如数家珍地将九大家说出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听到这一消息的周佳凝,在心中为叶轻舟惋惜了三秒之后,对她的位置更多了一份志在必得的底气。由于内心牵挂着事情,这一晚余泽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更是早早就起了床。易阳上车拉起手刹,然后下次,搬来千斤顶,跪在轮胎旁边,俯下身子看了看底盘,找准位置,把千斤顶推了进去,随后插上撬杠,一下一下地将千斤顶打了起来。毕竟选择每天躺着被人喂食,还是选择辛辛苦苦自己去找吃的,有脑子都会选择第一种好吧。有了叶轻舟昨晚发布说自己有男朋友的朋友圈,外加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强势出现之后,今天给她送花的人少了很多。盛万渊恢复的非常好,气血没有那么虚,面泽红润,就是现在还不能出去溜达,需要在家静养身体。于是,接下来的比赛时间里,易阳接连抢断五班的球,或传或自己攻,一下子就将比分追上来了。“阿承,你桌上的纸太香了,下次用无味的吧,你看狗子最近都不太主动靠近你了。”叶轻舟轻嗅着指尖残留的香味儿,提醒道。慕柒柒时不时会照顾他一下,和他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让他有了些许参与感。亚瑟也是在通过这次贷款来转变自己的思想观念,他也希望通过这一次的经历,以后变的向银行贷款成为了家常便饭,花银行的钱做自己的事,让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黑龙盟还是真是厉害,竟然炼制了如此多的死妖,修为还都是这么强悍,不简单。”九尾狐话锋一转,谈论起周围的死妖。给中华再加一个大省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望着墙上的世界地图沈星看的有点出了神。“夫君,要不奴把狗儿找来!”超敏一眼就看穿了沈星的心思。“你们也觉得我想打印度了?”沈星笑嘻嘻的问道。“嘿嘿,你就这点能耐?”曹戟低笑道,眼中的藐视之意浓郁无比。而在医院柳寒冰的病房里,桂叔安排好一切,就重新推门进入房间。燕柒在雪洞外徘徊了一会儿,又在雪洞口窥探,没见陈君月进去。温如卿突然感觉自己的愿望就要破灭了。而白庆岩雀氏突然眼前一亮,因为从前寒月是从来不会穿这么鲜艳的衣服了,难道这次是升级成功了?看着火红衣服的韩月白,清颜觉得有点不像韩越想热月了。他此刻真不知道是郑森不喜欢如梅还是自己神经太过敏感了,难道大明朝的男子除了自己都是大男子主义吗?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六十多名匠师的全力赶制下张寒等人也如期领到了所需的装备。郑熙晨出门去找吉恩,郑琛珩在身后看了他一眼,想要和他一起过去,想了想还是作罢!当林原准备了还算丰盛的午饭,并且拿出红酒启开,刚好熙晨带着吉恩走了进来。店里的人一看自己老大被人撞伤后逃跑了,顿时就怒了,二话不说拎起王天贵就揍了起来,一干人更是将店内的东西砸的稀烂,所有的蔬菜水果物品全毁了。江萧去找了碧甲城的城主,这是一条黑龙,在神羽城彩玉的介绍下,黑龙倒是把一些消息告诉了江萧。西方,灵山,八宝功德池之上空空如也,甚至连池水都完全干涸点滴不剩,在八宝功德池外,接引准提满脸苦楚盯着八宝功德池,另一侧太上与元始却暗带笑意不言不动。此处湖水较深,看不清水下情景。含笑慢慢收线放线,看到浮标向湖中间拉去,便慢慢引着令其沿着湖边遛。“哼,没出息的东西,还能当兵?你也不看看他是不是那块料。”父亲斜了王峰一眼,很不屑的说道。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使冲到近前的其他修士都急急止住了身形,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敢再向上迈进一步。“咦,你们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武卫军统领?”有人好奇道。棒出如山,啸声如雷,黄色的光芒闪处,从狼牙棒上砸出了一团圆形气刃,呼啸着涌向柳随缘。他一走,佟佳氏明白到了太皇太后歇午觉的时辰,于是也回了自己宫里。燕绥是去与姜家表面和平解决此事的,怎么可能贸然杀人?再说燕绥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直接持刀杀人?巴毅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越过障碍之物,见玉醐正搂着那狍子问东问西,并喊初七拿她的药箱过去,是准备给狍子包扎伤口了。“我想,应该是早就发来的,只是因为关机不能接收,所以在你开机之后,运营商第一时间把堆积的信息发送过来。”老岳想了想说道。因她的脸埋在手臂中,朱攸宁无法看清她的脸,自然就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不是朱攸安。唯一没有陷入议论中的,就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了,只有他们还在认真的听着黎天的歌声。由于巨大的撞击,龙夏三人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力道,无法控制,一下将金属本源灵液所变化的绳索,从岩壁之中拽了出来。而且作为一个装逼天才,黎天瞬间就看透了教师这个职业的本质。 第一百四十五章 告诉父老乡亲,俺不是孬种! ......“进攻!进攻!进攻!破袁,只在今夜!”望着不远处,才刚刚撤出的营垒,此刻已土墙列阵,壕沟尖刺,重新沦为袁军的防御阵地。典韦一声声的下令,急命士卒抢攻。“典将军,麾下伤亡实在太大了。”乱军之中,一名身着将官服侍的副将,满身是血,按着自己中箭的严瑾有些绝望,这段时间所承受的一切压力和所见的一切惨象,压在心里的郁结,都被慕清绾这一番举动彻底点燃。“那行,我打电话问问。”我听罢,立刻同意,于是拨通了刘怡然的电话号码。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人,是大陆最边沿的地方,显得没有生气,所以,就连魔兽都没有见到几头。“你说什么?她醒了?”龙惊天一诧,有些呆愣,忍不住再次确认一遍。“此子除掉也好,要不然日后必然是大患。”一老人接口言道,非常的尖酸刻薄,没有像萧乾那般有些许怜悯,对于魔头,他们是恨之入骨。大概是因为我身边的老一辈的,就像我叔儿跟婶儿,他们两人分别了二十来年,,依然互相爱着彼此,依然能够走到一起,所以我羡慕向往这样深浓的爱情。“什么?你们,你们来自千年后?”苏婉婉跟洛一宁都猛然睁大眼睛,异口同声的朝我们愕然问道。李长熙原以为此行只要说服了李南柯同意,那殷君定会被李南柯所倾倒,而应允婚事,却不想还有这一出八字不合之说。李南柯得见萧何,心中便有不舍。看到这一条吴昊忍不住想笑,回道:我们也没想到红军会如此的狡猾,故意给我们假情报。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火焰兽王咆哮声在熔洞中回荡不绝,同时,它的气血也在不断缩减着。而且,如果是非保守的泳衣还好,偏偏何天珊给她的这一套布料实在太少了,自己看见都会脸红,更何况是别人?这份认可来得有点突然,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不太真实,就像在发一场梦一样,所以我赶紧掐了自己一把,也痛,痛完了手上还拿着票子,看来是真的。“没关系,我想你。”秦落凡不怒反笑,直接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飞鹰的喻意是希望夏家人各个都能够展翅高飞,不畏艰险,更有飞鹰一样的视觉和利爪,为自己开创出一条康庄大道来——这是夏氏一族的家训,也是他们对于自己未来的一种期望。听到我这套理论,策划部的几位年轻同事不禁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大笑起来,连着说“有理有理”。这个老太夫人今年八十几岁了,是苏太傅的母亲,是先帝的乳母。本来,这样一来,我们兄妹几人都算有了最终归宿,但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我后院失火,半路离婚了,这样一来,我父母又开始为我殚精竭虑起来。但……他实在无法想象,季青主一旦听到云中邪的名字会是什么反应。四贞如今的身份,岂能当众表演这些,戴家的人这样做,无非是扯虎皮作大旗,想在别人面前显摆跟她的关系亲近,刚才田氏说的时候,她就等于婉言谢绝了一次,没想到这戴月娥见自己给她几分好脸色,又来试探。萧别离,南宁萧氏家族嫡子,天才剑客,三年前他感受到自己的剑术有了瓶颈,于是抛下宝剑前往北冥剑派,在琴圣古灵门下学琴两年,回来之后剑术大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典将军,有胆你就上来一战! ......【张副将亲冒矢石,已经殁了。】惊闻副将死讯,原本因偏将惑乱军心,而勃然大怒的典韦默然片刻。他叹了口气,幽幽吩咐。“既然副将已死,你就是副将,回去带上人马,务必猛烈进攻,勿让前人的血白流!”然而这名偏将既没有因升官而欣喜,也没有听命而行动,他只是深深\t这他妈的更加邪门,居然要控制自己的意志,什么人这么歹毒,要把自己控制成傀儡。“那后来诚王在船上找到你,说你衣不蔽体遭人强暴,也是明璋所为了?”出岫一针见血。可当三道妖力即将攻击到李明泽的时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倩已经挡在了李明泽的身后,随手一挡之下,鬼气仅仅飘出了几丝就将妖物的妖力彻底击散了。然而创伤更添狂性,刀天下一双眸子圆瞪,看着远处的慕同风,长啸一声。除了这些之外,清水也跟韩东林说了一些他离开蓝海星之前修真界的基本情况,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字:乱。\t梁心芝是从白山赶过来的,只是为了跟自己吃一顿饭?秦风心里忽然有点感动,一肚子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眼间,来到浣洗房已两个多月,新年也在揉搓着大堆衣裳中度过。出岫看向自己的双手,如今已是充满疮斑、红肿不堪,再不是从前那可以抚琴弄弦的柔荑了。“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放开我!”叶凌君双手死死撑在韩东林胸口,试图最大限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于他们这种老牌贵族家族来说,身份大于一切,一个多年在外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为何却能压过桥本富山三个嫡子,继承家主之位?桥本家族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我刚刚说了几句,宋先生就睡着了,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吕洪摇摇头,摆弄着一个树叶,一脸的无奈。他不信,他不信化魔剑这么重的连续攻击下她会没事,但是他不敢靠近,不敢赌,杀心也消退了许多。叶弦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在他转过去的脸上,却是稍纵即逝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而宋朝则是赢得了尊严,自从靖康之耻后,尊严沦丧,此刻救回了二帝,收复了一些领土,算是得到了一些可怜的尊严。虽然河南,山东等地,被打成了白地,需要大量物资去重建,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先不管这个,马上回龙族,无影神尊至今还未出现,不要被那混蛋有机可乘!”龙天魂说道,虽然天命神尊离开了,但是无影神尊若是这个时候出现的话,那后果就很严重了。看到一路走过,很多提前穆浩一批入门的修者都要和齐轩点头示意,穆浩就知道,齐轩在紫云宗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来得高一些。狂然突起,白鹤扇动的翅膀带来飓风,飓风象长了眼睛般出现在场中,飓风还带来了雷电在广场上空咆哮,风将所有场中的东西卷上半空,却奇异的不殃及周围的观众。也许她抓的魔兽级别不低,最起码会超出她目前的水平,所以她契约不了,若是品种真的不错,他倒可以想办法领她的魔兽发狂,然后当场契约掉,顺便让所有人看看召唤师的契约阵法。阵法本就与空间有关,对于三眼牛这头能掌控空间的云兽来说,阵法只是入门级别。 第一百四十七章 鏖战 ......“贼将有胆,可敢上来与我一战!”典韦:“......”有本事你倒是下来与我一战?我怕你趁我攀墙的时候又偷袭我。“既是袁公义子,何不下来与我堂堂正正,公平斗将?”这要是寻常不知到他典韦的厉害,陈到自诩勇力,也就应下了。可不久前三弟徐盛夜幕下,周涛轰然倒地,身子蜷缩在一起,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被踢断的脚裸,哀嚎不止。听到纳兰明珠主动邀请自己到闺房一见,林枫心中暗暗兴奋,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找吴瑞瑞,不要放松,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谢震英在电话里向红娟交代好了一切,埋怨这老头子怎么突然发疯似地叫自己回去。要不是把他不把兴达交给自己,早就不在理会这个将死之人了。王继昭无奈,只好留下,告诉李二虎,全营进城,拉起吊桥,闭了城门,放下拦门石,队伍就在城下,整装待令。金如楠把他拉远了一些,不让他和张明靠的太近,这俩人一见面必能摩擦出来火花,不动手不可能。原来,在上一次抓捕猎犬魔兽时所使用的麻醉导弹,具备的破甲能力根本奈何不了猎犬魔兽。撒格并没有像以前来接任务的人一样热情,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微微一惊,铁木云立刻冷静的了一下,刚才自己一生气就毫无章法的打了起来。把南蛮老人的这一手绝技给忘掉了,当初自己就是被这样困住的。“轰!”萧岳再次和黑暗一号硬撼,他一拳轰穿了黑暗一号的胸膛,而黑暗一号一掌将他的右肩击碎,可谓惨烈无比。虽然林秋雅已经猜到结果,但她还是想问一下,想听到叶东城亲自说出来。“这不是考试,不玩什么突击,更没有临时抱佛脚一说,猛虎队最后招去的人,肯定不是突击准备的人,而是经过长久训练,经过实战打磨出来的精英,没有捷径。”左立斌道。在接下来和一年的时间里,沐秋辗转到各大陆去寻找那味药材,只是一直让她失望的是一直没有找到,沐秋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只不过她从来不敢在师尊面前表现出来,基本尽量哄他开心。蓝多在一旁的球筐当中挑拣了一颗手感比较不错的篮球,一边拍打着一边向场地中走去。虽然心间思绪万千,但叶逸手中的动作却并不慢,步伐转变之间,便向这匹扑倒躲避杀招的超强妖狼,追杀而去。然而步伐刚刚舞动,令叶逸目瞪口呆的一幕却是再次发生。这是老司机叶征第二次使用系统黑洞赋予的【低等空间意志试用权限】。看宫无邪真是不想管的样子,那些大臣松了口气,但是却再也不敢像刚刚那样造次了。既然陆柳芸明显还在有所顾忌,他可不敢赌有着“妖兽毒蛇”称号的黑暴猿,会如此不堪一击,万一真有二阶黑暴猿隐藏在背后,他被盯上就真的危险了。“这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要是不想孩子,那才让人寒心!”李艳阳道。没人或者在宫无邪面前,她是原来的模样。但若是有人,她就使个幻术。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一个样貌清秀、身材不错的村姑。也幸亏原来空间里面有不少灵药存货,偶尔缺少的,也能在这里附近的山上找到。而且沐秋平常也会收集灵药幼苗,种在空间里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可请镇北将军出手,曹军顷刻破之! ......“典将军,上次一败,竟还敢来犯?盛,必击而破之!”典韦闻听此言,那真是新仇旧恨呢!“徐盛小儿,也来受死!”当即振奋余勇,攻势愈烈,陈到哪怕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都隐隐有所不敌。所幸此时此刻,徐盛也已率众赶到战场。“陈二哥,少歇。这份工作是她工作以后待遇最好的,领导也是最好的,同事之间也没有恶意竞争。身为本体的辛如音,也是在韩立的好运气带领下,一下子就找到最近的海岛所在地。其正是魁星岛。“你在干什么?”杨浩一愣,这噬星青春期到了?一句话没说好就动手?驰跃在乡下养了好久的猪了,到现在一个角色都没有接到,他很焦虑。还是刘宝根最后给一个贪钱的大妈塞了点钱,才问到些有用的消息。叶晓娇的眸子暗了暗,这下刚才对陈颖的猜测,也就不攻自破了。她本来看徐川和龙门长老起了冲突还有些担忧,正想出言调解呢,没想到徐川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顿时让她变得不知所措。叶晓娇表面上不动声色,照旧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免得打草惊蛇。像一开始杨浩的神体还在恢复的时候,噬星龙王因为吞吸了海量的无尽熔岩,他的身体不仅恢复到巅峰,还进行了重塑境界提升。“我睡多久了?”他记得他是在那天受到蝶太妃第二次攻击的时候,才一直昏迷过去的。“想问的我都问完了,你还是回去吧,一会儿我再让你带歪了说话扳不过来咋整?”天初叹了一口气,都懒得批评他了。玄虚子老道的信到底还是来了。十年之约已满,了尘也已金丹有成,到了该履行约定的日子了。只是了尘一直都看不清那老道的深浅,此去万里,更不知道玄虚子为何一定要拉上自己。罗锦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绮红打个哆嗦,把后面的话咽进肚子里。“其实我就只看见了一眼,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因为那个时候我差点就死了,根本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又到哪里去了。”云真有些无奈地说道。与人主动去战斗黑十三肯定是不会去做的,只能说这种感觉让黑十三舒服了很多,甚至连加护后遗症的头疼都减缓了不少。剃德老人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长叹一声,又缩回座椅,不再多言。所以驱魔大阵一驱动开来,周遭大量亡魂立即如遭重击,纷纷发出惨烈的嘶吼声,这一幕看得青阳口中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王阵师的手段,当真是强横无比。“该怎么办……”幻梦的身体还是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真哒?谢谢璎姐姐~~那我挑啦`”刘玉荷大大的杏眼水眸瞬间闪亮,看到水头很好的玉珠,不管真假马上开心的说道。今天的陶府很是奇异,府外充斥着大量马车跟军马,府内却见不到人。看着秦羽那自然的表情,向逆羽就知道秦羽并没有说谎了,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阴沉了起来,渐渐的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见他的脸承托的宛如魔鬼。他会把超神公司的主营业务放在智能机器人领域,可穿戴技术领域,大型的盔甲机械领域,以及海洋与军事领域。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乐将军,莫要自误 界壁不断的碎裂,白起依稀能够看到远古的一角,无数白朦朦的灵气呈黏稠状在游走。“走。”魔莲拉住已经疯狂想要冲上去报仇的魔玉,抱着两人迅速的离去,眼角有泪水划过。“要,当然要了,我们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李新看着对方说道。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云未央不只能够轻易化解,而且居然还能弹指间改变它的方向,转而让它去攻击其他的人。“呵呵,卡尔将军,真对不起,今年又不请自来了,不过,今年我倒是送来了一份礼物给您呢。”毕德凯凝视着卡尔将军说道。结果周三晚上忽然接到了周莉的电话,电话里周莉兴奋的不行,大声嚷嚷着有重大发现。爱美忽然感觉眼前的这位年轻豺狼陌生的可怕,她原本一切的猜测一瞬间全部被推翻,既能知道她的身份,又知道深雨,难道他不是豺狼?还是人族阵营的人?在她的面前,云想容正挽着风瑾睿的胳膊款款走来,身上已然换上了一套粉红色的拽地长裙,唇角微翘,姣好的面容上全是得意与高傲。“这个自然,所以我把宝全部压在袁维尔身上,另一方面努力讨好雷吉,这样一来,他们叔侄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会将龙鳞让给我的。”深雨自信满满的说道。过了几分钟后,苏馨兰顿时觉得有东西进入了自己嘴里面,而李新重重的吐了口气,有点脱力坐在椅子上。深吸口气,吴昊慢慢冷静下来,就此放弃可不是他的品性,他定了定神,开始继续全力以赴的攻击,寻找着每一点可能的机会。林岚的情况,沈碧云曾经和柏彦伟提及过,柏彦伟多少了解一些,他多年从政,对于商界的情况比较清楚。大罗刹宗主被“雷兮天地碎”正面击飞,受创不轻,这时才终于缓了过来。南宫世家,在上一代是南宫逸为家主,也就是南宫问天和南宫问菜的亲生父亲,东方雄的丈夫。要是真和他们对上,不强行提升战力是不可能的,那样一来,可真就没有根基可讲了,就算胜了也得后悔死。和当初的牛头一样,梅飞白的积累同样远远不够,一旦提前渡劫,他也有九成九的机会渡劫失败。“砰”的一声,这便又当场将我震飞了出去,口中大口咳血不止。“哎呀我去,我赖八是那人吗?啥时候给你办事儿我要过钱?我他妈说资料,关于偷你夜明珠的人所有的资料,不然你让我怎么去给你查?”赖八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恨不得直接打张峰一顿了。随着紫雷真罡与神兵精华的不断灌注。封闭符阵渐渐的越来越亮,直到其中能量满溢而出,漫到青龙戟之外。“走吧!哪有大盗在大门口说这事的。”林霜笑着迈步,玩笑过后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我这法子虽然缓慢,却最是安全,一旦筑基,便可直指大道,你莫非又更好的法子?”江临仙问道。地面上有近百只鼠尸,地下还不知有多少,大家赶忙破腹取丹,捡回剩下的弩箭,食虎磨子的皮毛、牙齿虽然也有用处,但时间紧迫也只能忍痛割舍了。雷鸣冲到灌木丛前,他身上的衣衫本就褴褛不堪,再从灌木枝条里挤过,顿时百孔千疮、衣不蔽体,好在还有下衣,才免了裸体之羞。这一潭水比前世游泳池里的水只多不少,石宝竟然能喝的干干净净,这厮是个吃货,幸好它不是活物,不然还养不起。郑荣延挽留不住爱妻,只好伤心意绝,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返回黔西营地,却不料在途中遭遇清军的追杀。雷军自然嘴里说着没事,何况本来就没事,这么好的艳福,那个男的遇到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夜大哥,只要你答应我几件事,就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了,你答应吗?”冰兰盯住那双碧绿的眸子,目光极为恳切。八年后,王涛之老母寿归正寝,其料理丧事毕,于家中焚香沐浴,换冥衣冠,静坐于大厅候之。夜色朦胧,远处鬼影重叠,忽见众鬼散开两侧,中间一顶官轿现之,数鬼抬轿,缓缓而出。李祥定睛视之,见轿两侧众厉鬼瑟瑟抖之,满面惊恐,显而见之,众厉鬼已被祥云拦路,寸步难行矣。林就没说话。大难临头,保全手下所有人,的确是星流一直以来的愚善作风。墙壁那边的苏巧玉,尽管心不纠结,但两眼却是紧盯着墙上那一道缝隙。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素净的、似曾相识的天花板。阳光从旁边照射过来,她看到了窗外平静的湖水。自从知道庆忌和梼杌有危险,他就觉得哪怕一息的时间都不能耽误。能量也都不一样,这时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都拿出了本事。“出口商的订单,已经过来了?”吴潇将灌水好的水壶,往电磁炉上放,就看着杨经理问。“这个没有问题!我会亲自督促办理准备的!”史迪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绝代看到这本奇门遁甲,总是会想到放在游戏空间里的那个水晶盒。这两样东西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微妙的联系。接到命令的特战团的战士立刻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就看到一个个白色的伞状物从天而降。就在日军特种部队落地的一刹那。于德奎指挥着特战团杀了出来。声音是从落尘的头顶方向传过来的,落尘朝着上面看了过去,一只硕大无比的翅膀,出现在了落尘的面前,落尘的心中也不免惊讶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章 夏侯家的妙人 ......【汝剑锋利,我等之剑,难道就不锋利吗?】这一问,于寂静的碉堡之内,震聋发聩!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小将军,你说的对!来时乌泱泱三万之众,到眼下就剩我们几个了,都已穷途末路,他以为自己是那统率千军万马的乐大将军不成?麾下只剩我等五百人,充汤辰的家庭条件的确是好,所以,一开始汤辰的态度一吊儿郎当再加上她那时候本身就很年轻气盛,不知道为什么骨子里就觉得他是个不靠谱的富二代,居然就没怎么拿正眼瞧过他,如今这么一想,也挺佩服自己的。凌晨和杨尚觉得宇浩阳说得对,于是三人在原地绕着圈子,并不主动出击。柔和端庄的音乐响起,秦世锦与童安从红色地毯玫瑰花搭建的长廊另一头走过来。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从容地走向了他,而后自然地往他腿上一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楚良娆瞧差不多了,便请人入了席,这才点了戏单子,早就准备好的戏班子领了单子便上台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但没睡多久,又被吵闹的声音吵醒了,翻过身去,身边也是空空的,商煦风不见了。秋凌央醒过来时,脑袋还是沉沉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卫宗则坐在旁边。员工们看见他们来上班都很激动,褚总回来了,他们就有了主心骨。目送卫宗则走出房间,闵鹏弈立即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电话号码。林萧和柳絮退了出去,并且将门关上,这里的屋子早先就被设置过,能进来的人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画中呆上两千年,如果是清明上河图也就罢了,起码还有闹市有人烟,陶弘景这画里,除了竹子还是竹子,这黄羽嫣在画中呆了两千年,能坚持下来也着实不容易。石鼓岭上都是一些松软的红土,植物也长得非常茂盛,又是杂木,又是竹子,又是灌木丛。当初32军坚守石鼓岭的时候,也是把好好的一座山弄成了这里一处断崖,那里一处断崖,增加进攻的难度。这里的空气,交错流动着炎与冰两种截然相反气息,使人如坠冰火两重天的境地。不过这还不算糟糕的,糟糕的是韩青的这句话引起了公愤,其他五人立刻把目光齐刷刷的对准了他,真想上去把他摁倒在地上暴扁一顿。阎宁的出现,果然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周无双和宫川千穂知道这个房间里住着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连巍墨都要客客气气,她们甚至曾经怀疑过房间里住的就是阎宁。老叟这一番说话,众多修士却心中狂震!尤其老叟一副志在必得的气势……!竟无视魔教各大高手的存在。“主人,为什么不问我,灵芊才是蜃灵珠的幻体,沐雨是木灵!”灵芊一个飞扑,悬空趴在芸仙面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吃味和控诉。思考了一会。谷辰阴狠道:昆仑弟子?我看你的功法并非昆仑心法?避水珠总共涉及五种法符,其中前三种用于材料精炼,后两种才是炼制关键。他也不奢求什么了,只希望叶上秋在面对他的时候,下手能够轻一点。白茂直觉得通体生寒,当即咬破舌尖,心神恢复清明,身子陡然激射而出,险之又险的与雷球擦身而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夏侯霸:家父天子,汝欲谋逆乎? ......营垒东门。遍地尸骸,填平沟垒,金铁碰撞交击,血火厮杀不休。“自出寿春,所向无敌,曹军不堪...不堪一击......”“无敌你娘,给老子死来!”一名袁军声嘶力竭的高呼口号,将长矛刺入一名曹军的身体,边上另有两三名曹军已抢身上来,同样一矛贯穿他的胸口。龙鹰虽目注前方,可是他魔种的灵应,却令他拥有全方位的触感,所以生出如斯曼妙的感觉。更狠毒的则是任天堂以3000万美元的代价,获得了雅达利的“专利授权”,变相的承认了第二代家庭游戏主机的专利权,是雅达利独家所有。能在近身搏击里逆势而行,实是扭转下风劣局的奇着,绝不易办到,连龙鹰也不明白他是如何办到的。中午与市委办和市府办的同事们在酒桌上大战了一场,楚天舒提议不要和白酒了,喝点啤酒,意思到了就行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少杰基金”稳定的增持和记黄埔公司的股票。龙鹰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为何军方直至今天,仍寻不到大江联总坛所在的位置。虽然被轰飞了不止一次,但是再怎么说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英雄职业。被利器如此近距离的指着眉心,不论如何也感觉到下意识的威胁和惊恐。“净说胡话。”爱丽丝摸了摸雀斑查理的脑瓜,然后嫣然一笑,离开了场地。可是幻行不一样,幻行太诡异了,跟幻行比起来,身体的强大真的是不入流了。车辆疾驰狂风大作,此时还是永冬季节,棉花一样的雪花缀满肩头发丝。“肃静!今天这里不许吵闹,谁要是敢在这里闹事就立即开除,废掉他玉虚圣地弟子的身份。”一位中年人的声音在此处的天空中响起。晓梦的确天赋不浅,年仅十八就成为道家天宗掌门,她确实有着如此的资格。但许春秋确实感受到,十颗金丹的存在,在体内造成了无与伦比的风暴。十几年后,将为九秘道统带来灭宗之灾,他自己也死在了那场灾难中。台子已然摆好,各路看官皆已到场,这没有明确时间规定的赌局便至此开始。这样的神仙日子是以前凌破天想也想不到的!待得以后打入长安,抢下李建成的帝皇之座,天天都能享受这样的日子。嫣然郡主嫁给瑞王,形同两国联姻,这会涉及到两国的邦交友好,即便嫣然郡主不同意,她父王的信都写到这份上了,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无数上官世家的年轻一辈聚集在此,想要见证这场领军人物之间的决战。跟个疯狗一样追着自己不放,而且还用球偷袭自己的后脑勺,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吧。“喂,你就比我们大三岁,别总是倚老卖老行不行。”夏悠然气道。项飞宇本来只习得一招神龙剑法——一气化龙,虽然厉害无比,但是也仅有一招而已,其他的常规剑法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学习。马教授虽然诗词储备十分丰富,但毕竟年纪大了,思考的时间比诸葛强要长一些。“各位叔叔爷爷,我景天纵代表景家向大家道个歉。”说完,景天纵便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夏雨有口难言,啥叫事无巨细,这便是了。夜麟面面俱到,什么都考虑替他周全,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照做而已。 第一百五十二章 征北将军,忠义侯,夏侯惇 ......“三军勿乱!犹记得方才徐盛高呼乐进已败之事否?乐将军分明未败,其便如此高呼乱我军心,袁军狡诈,可见一斑。”典韦的话语同样有士卒随之呼喊,如此对曹军喊完话,见军心稍定,这才言道。“夏侯霸,乃背主之贼夏侯惇之侄,其二人一丘之貉,素无忠义之心,定是他背叛了乐将军“太子皇兄。”端木衢说着,便上前,直接将手放在了他的跟前。“您打算宰了他们?”优秀的狙击手都具备非凡的观察力,范·奥卡敏锐的发现了威尔压抑的跃跃欲试。长公主立刻被身边的丫鬟扶了起来,向着门口迎去,看着江扬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样式简单,一看就不是珍贵之物,但是却被自家外孙紧紧的抱在怀里,这样长公主有些好奇。三天后,唐玥珊顺利拿下了10米气步枪第二名,正式入选国家队,开始了自己更光辉的新征程。然后大家的脸上的笑容都会更加灿烂几分,更加高兴,回去也肯定会多多宣传一番,完全比出售带来的效果要好得多。格陵在远处看着,内心一阵柔软。这是多么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姑娘呀,她就像是四月里的微风,轻轻拂走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路奇不得不承认威尔的正确,毕竟费舍尔·泰格是鱼人族,大海是他的天然主场,一旦入水,他的机动性、隐蔽性……他们真的无可奈何。墨菲疑惑的看着精灵王。但精灵王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可以问鼎巅峰,可竟然在霎那间失去了所有。试问一个废人,又如何能胜任教皇之位呢?所以,廖司是闻不到断魂冥花气味的。因此,他堂而皇之的将断魂冥花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邢少这批人并非新手村所有玩家的全部。也只是占到了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份额。但这批人移动,瞬间就有许多人汹涌而上。在这个初春,中国和世界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绝大多数中国人还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不仅仅影响了中国了,也深刻影响了世界。几十年后,人们回过头来才知道,原来,变化从这个时候便开始了。方浩面对他的夸赞,只好笑笑应对,心想我伤了他的儿子,他就这么大度?如果他真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干嘛黑子他们那么忌惮这位楚司令?比武台上,一个进攻,一个防守,但都施展出独特的拳法,进攻者刚猛无可匹敌,防守者诡异玄妙莫名。“都这么晚了,欣姐一定着急了,走走走!”说着,安甜甜用力推购物车向前。年青人迟疑了,就这一会功夫,勇子金刚即驱赶着王勤他们出了医院,出了医院,医院保卫科便管不了这事,归派出所管了,楚明秋很高兴的和年青人握握手,对他们的支持表示感谢。在路上,楚明秋问虎子,琼瑶得的什么病,虎子也不知道,就知道早上起来就发烧,爷爷奶奶赶紧送到医院去了。随着巨响,星光东边百米外的地面猛然爆裂,大量的灰土漫天飞舞,接着一条宽广的入口出现在星光的虚拟屏上。“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来,刚才我不是说有位神秘嘉宾要来的么?她现在已经来了,正在换衣服和化妆,我带你去看看,认识一下她,包你不亏此行。”不等冯奕枫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客厅走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梁国,袁术还没等来杨弘那边帮他把平东将军乐文谦送来,反而先等来了一封来自北方的书信。县衙书房内,袁术稳坐帷幕之后,涎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腾。他眸光晦明莫测,看向进来回禀的陆逊。“伯言,你是说我儿伯符今日抓了一个细作,那细作只高呼要来见我,言说有奉孝军师的书信龙傲觉察到了族人的低沉气氛,只能暗自叹气,把一切的希望只好寄托在下场战斗了。“其实是你们自己家里面吃的多了,第一次吃我们家的粗茶淡饭,所以你才感觉到不一样,要是你天天吃这些东西,你绝对不会说这个东西好喝的。”赵国栋说。看着眼前的身影,王杰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因为眼前的人影几乎就是自己十四五岁时的第二分身,没有任何两样。“你们看着办就好,我先去看看她。”说完,就转身往锦瑟的屋里走去。“你们先稍等,容我先去禀报当家的在座决定。”大门上面闪了一下人影就没有动静了。王杰静静的盘坐在床榻之上,双眼缓缓睁开,随着不断调息,这段时间不断赶路所带来的那种疲劳感也是一扫而空。“哼!找到你了,卡罗特!”拉蒂兹的目光紧盯着龟仙岛上的孙悟空,急速的降落到了龟仙岛上。狂风来的是如此突然,翻卷着大漠的风沙拍打而来,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荒芜。狂风卷起的沙尘重重地打在锦瑟脸上,细碎的棱角磨得脸上的皮肤生生的刺痛。虽然这一击,范晓东将其重伤,但范晓东知道自己在那一霎,体内的能量消耗也是极其严重。随着异族大军进入阵中,飞行优势见长的空中煞鹰族,首先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只是没有及时的汇报。“这一次,我必须得出道!”龙俊亨,许嘉允和全智允纷纷在心底立下誓言。为了踏上舞台,他们答应了Loen提出的合约转移,与一直以来接受辛苦训练的朋友道别,各奔东西。面对这一局面,杜门骤然出手,其双掌一扬,神秘黑洞骤然出现,将这些陨石给全部吞噬吸收。随后一道黑暗波动从手指射出,对准了一处特殊的宇宙力量集中区域。刚刚李少扬虽然说他和玛丽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那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可是华帆对此只是半信半疑,如果不是她心里还有一丝期待,对于李少扬的话只怕连一半信任都没有。可是君谨言的脚步依然没停,还在朝着男人走去,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大夫是救死扶伤的,某种程度上当然能改变生死。但这句话却不能这样说,也容易造成误解。贺欣然依照连烁的吩咐把韩连依送到一个美国西部的乡村。那里有很美的田园风光,空气清新宜人,远离城市的喧嚣,很适合居住。乡野田间,闲然自得。这些是贺欣然告诉韩连依的,可她却并不关心这些。“掩护我。”尼克莱低声对身旁的卡洛斯说完,趁众人并没有注意这里的一瞬,矮身躲进直升机的机舱。“阿姨,我先去忙了。”黎威假装看不见求救的大囧,对郑阿姨说道。谢柔嘉哈哈笑了,三下两下的咽了口里的菜团子,再次大口的咬上去。接下来就是“航海之王”亚洲区团体赛决赛,亚洲最强舰队将在大汉凌霄舰队和印度新德里舰队之间决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古来君臣相得益,莫过袁公与奉孝 ......在陆逊的引领下缓步走入书房,这是赵云第一次来见袁公。香灰沁染,云雾缭绕,掩映珠帘垂落之后,一道高深莫测的人影。那人好似独坐云端之上,眸光晦明莫测,面目在云烟缭绕间看不真切。唯有那一袭素衣白裳上,一条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自云雾间若隐若现,那双黄金竖瞳漠然俯视着火炎此时正在担心着离茂,他这时看到远处,有一团黑气向着他家的方向飘了过来。但是如果他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帮助r国来杀他,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只是她故意营造的假象而已。“皇兄若喜欢,拿走便是!”封柒夜在赌,赌他的不在意,会让封亦晗有所收敛。刻意说出如此轻薄的话,只想着如何对付封亦晗,却忽略了一侧陷入沉寂的冷月。曼瑶也就是龙晴微微一笑,说罢就跟上了冷月,而冉钰看了一眼沈落依后,悻悻的耸耸肩,眸子中闪着好奇的色泽也旋身走向了凉亭。顾萌咬牙切齿的对着关宸极说着,刻意强调了“宋熙铭儿子”这五个字。然后,顾萌立刻牵起宋御宸的手,扭头就走。不知为何,见到封柒夜的时候,冷月明显感觉自己脸颊微热,水眸竟也不受控制的左右流转,有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心虚感油然而生。就连已经回府的明氏和贺兰冷春,都还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一厢情愿的认为她在卓家的日子应该不错。夏侯策也没想到接下来看到的一切那么神秘可怕,不管是光幕的形成,镯子的光芒,以及之后宋依依用舌尖血献祭起誓,都让他感到震惊。于佑嘉还是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等他几乎要走到车道旁边的停车位时,天皎终于忍不住发声。看到崇云城城主出现,赵定远和邴安林等人显得十分恭敬,赵定远和邴安林两人,是三言两语,一番夸夸其谈,便和那城主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出来。既没有从后部喷射出致命的火舌,也没有射出能够在这封闭的斋堂中收割近百性命的火箭弹。如今看着宝儿十指落在琴弦上,慕容雪儿却紧张得几乎连呼吸也忘了进行。一旦功力全部输送掉,人到了功散的时候,任谁也保不住其性命。“妈,你真是太好了,我爱死你了!”柳如溪紧紧的抱着刘芝兰,别提多高兴了。施润尤其羞愧,本来就接受不了白天和他这样,加上孩子和妈妈就在隔壁,她被他欺负的头晕脑胀,喘丝连连无力再做抵抗。寻易没再催促她,转回头又对着帐顶一下一下的眨起了眼,仿佛没刚才那回事般。那青年指着自己的脸道:“就是我就是我!我这是用灵符易了容了,现在还不能恢复过来,你看!”他说着催动灵力,在背后张开了那面千少盟的大旗。巨人这种生物的类别判定比较特殊,在灵魂方面他被判定为非人型生物,他的灵魂可以被普通灵魂石装载。但是爆东西的时候,却是违背了非人型生物不出装备的特律,巨人是有可能爆出装备的。“无可奉告!”日本人轻哼一声,把脸歪到了一旁,不再搭理叶向天。虽然他浑身上下每一寸,尤其是某一处,根本不见丁点老的痕迹。关剑握紧了火云仙剑,借着另外一只手上传来的火光,他看着下方的师姐一步步往下走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使术有子如子龙 ......“子龙,若是一半白马义从,皆着此甲具,可破袁绍乎?”听闻袁术的问话,赵云脑海里不由浮现数万白马在自己的统率下,一半仗着速度骑射与敌游斗,一半着重甲攻坚,无坚不摧的场面。虽说此前白马主力皆战死界桥,可幽州别的都缺,唯独不缺马。数万白马凑不出来,数万杂色马可谓邪神将与轩泞再次同时退后,他钢铁般的身体此时已经出现了部分破裂。这是一个试探,他只想确定这些骑士的目标。一想到狼首格罗斯,他和怀特、布拉克总是恨得有些蛋疼。甘泞的死,理论上来说,此刻的殷落尘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但不知为何,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在流。“哎,许峰,你在干什么呢,怎么和这个被虫子寄生的人说话,他怎么不吃你?”王志鹏满脸笑容的举起手,和许峰打招呼。而陈远也正要要留一人,是比较熟悉皇城的情形,帮他掌控皇朝,所以便没有出手。“算了吧,她们两个的事情,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就这么因为被修改了设定爱上了我,我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听到了时崎狂三的话以后,李兴便有些忸怩地说道。利夫不知道他心中很无能的zBy军队要对自己出手了,要成为zBy政府平息华国怒火的工具。他记得“光头”克罗克当初面对就职等级不到Lv10的玩家时可是非常趾高气昂的,说是嚣张跋扈也不过分,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记忆中的那一形象重合起来。刹那间一股比之前更加刺目,甚至有些炽烈的明亮月光,从老者双手之间陡然绽放,化作一道摧毁万物的圆月,燃烧着森然冷冽的白火,狠狠朝着墨尘压去,沿路带起一道深深冰覆,大地都被轰出一道宽大数丈的沟渠。天才都是疯子,那么一个拥有执拗脾气的火爆将军就是一个杀人魔鬼。洛婠儿乃是天生神力者,如今修为臻至灵动境后期,精神力更是强大无比。一眼望去,便是一片寒冰世界降临。五层空间的战斗傀儡虽然拥有灵动境中期的战力,但在她面前,完全不堪一击。这种磨合的过程已经完成,他也不想再继续和这些修士纠缠下去,阵阵龙吟之声从他身上传出,叶家主脉修士所独有的朝苍龙血脉毫无保留的绽放,周围那些叶家修士身上很多宝物感应到这种气息之后,全都是猛然一顿。幽君说的很对,想要成为阿灵腹中孩子,必须要有牵着转世者和阿灵的缘,可阿灵与那个孩子的前世之身根本不认识,既然如此,那个孩子是怎么转来的?好吧,人家怎么着也是银龙公主,圣者领域强者,平时都是被仆人服侍的存在,做不出仆人该有的样子很正常,不过有的是时间嘛,调教一头巨龙应该会有成就感吧。天权,位于斗柄与斗勺连接处,是斗勺的第一颗星,也是叶家所在的一颗星球。红品晶石无比珍贵,就算是秦骁,现在也只有一颗,还是从风之岚手中拿到的。而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洛的嘴角多出了几分苦涩,他以为他已经很清楚叶里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实力了,可现在才发现,他始终没有逼出叶里真正的底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声义父,生死相随 ......“使术有子如子龙,于公孙将军麾下,统率重骑纵横北方,夫复何求?”这一次,面对袁术这个唐突的请求,赵云显然没有一开始果决。他犹豫再三,还是本能的婉拒。“袁公厚爱,无以为报。然,云只是公孙将军麾下一小小军侯,哪有资格统率此等重骑?类似的话,袁公不仅仅是烛九阴为这里的一切而沉醉,那共工祖巫同样如此,仅仅只是稍微地打量了一会而,他们则是感受到自己的境界有了一点点的突破,由此可见这里的一切是何等的了得。当这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后,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三千余年的时间过去了,在整个地星之上信仰已经很少了,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再相信那所谓的神话,可是这一刻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神话时代终于要来临了。“不会吧?这种事情您都知道了?”林鸿飞心里还真的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觉:自己不过是随便和人抱怨、或者说是唠叨了两句,也没指望着这事儿能成,怎么就传到了自己家老头的耳朵里面去了?南安普顿打完后,阿森纳迎来了一场重头戏,主场迎战红魔曼联,这是积分榜第一与第二的榜首大战。在这个时候许多人心中则是无比的后悔起来,当初自己就不该去找地府的麻烦,这下好了直接把烛九阴这个杀神给惹出来,这可怎么是好,这些人一个个都苦丧着一张脸谁也不敢喘大气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但,适才真的是有一道真气隔空而入,难道,轰出这道真气的人,是一个修为深厚得连步惊云也无法感到的高手?一分钟之后,金光突然消散,而李夸父和迪卡则各自后退了三步。郭拙诚开始准备点头,但听了最后一句话,连忙把脑袋止住了,有点惊讶地看着虞罡秋。“是……剑舞……干的?”他无法相信,也不忍心相信,曾为他连续弄了六天猪肺汤的剑舞,会干出这样的事,更于掉他一生最好的朋友。如果继续被对手这样追赶着的话,那么这一场比赛他们都是会显得比较的困难了。而克利夫兰骑士队肯定是不会希望在整场比赛里面,都是被对手给死死的追赶着的。最后还是姚翦抓住曹青换气的这个功夫才逃出魔掌,重新立于马背,重剑插在地上,曹青未曾上马,只是再度提起银枪等姚翦策马而来。她还没有跟顾煜城要电话号码和微信呢,要是就这么放他走,那以后估计是没有机会见面了,今年能够遇到他,估计也是花了自己一辈子的好运才换来的。紫萱为什么要在自己的世界和林雪之间选择了林雪了呢?紫萱有必要抛弃了自己的世界,为的就是林雪的开心了吗?平常时候,在贵妃身边做事的人还能与淑妃身边的人争锋相对,但遇见了赵沐春这个到处通吃的公主殿下谁都不敢得罪,惹了她找自家主子去反而还得挨一顿打骂。就算是曾郁倒霉,以后没能问鼎状元之位,凭着他的才学,还愁以后不能养家糊口?还上别人资助他的那点银子,又怎么不可能?星星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的料了,也不再坚持,然后躺在床上发呆,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一看,樱九歌以及牡丹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杨公忠义,诚不欺我 一条无比庞大的土黄色飞龙腾空而起,随即虚空中传来阵阵回音。晏知当然肯定,能继承大统的人就算比逢京差点也不会差的太远。他买了一艘豪华的大船,命沐乐笙护送沐花音、程松雪以及夏星然走水路,在七百里之外的别院与其会和,再一同回宫。但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她这是真的,而且沐花音下手还不轻。余祐微偷瞄了一眼魏然,又伸长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忽然发现最近自己格外喜欢翻白眼,都怪她身边的人总是招惹她。如今,那摔成几个碎片的杯子,就如同他在江北报社的前途一样,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顾长安一开口,云锦便阴白顾长安的意思,这是让她前往翊坤宫借琴。一阵夜风自遥远的天际吹来,隐约带着那街市上的鼎沸人声掠过耳边,与四下寂静的摘星楼恍若两个世界。一路上,随着韩可儿的要求,夜清落难得纵容了一回,什么都依着她,不停的变化着火苗的形状,惹得地道里欢笑声就没停过。她要是知道外面比家里更好玩,更好看,想来就会打消回森林的念头了吧。现场一片肃静,我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性。卫阶心中一震,雨蝶这是在给他挖坑,脑海中念头急转,同时也明白了此前心中那怪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李新微微一笑道:“穿好衣服出来吧。”说着,他便率先走出了密室。仅仅是一样臭豆腐,就让无数的神仙为之疯狂,让自己流连忘返,感觉余味无穷。蓉蓉眉头一皱,立刻处于防备状态,身后二十双雪白的翅膀瞬间出现,慢慢的拍打着,随时准备抵挡着来自未知的攻击。本来郭守敬晚年还有下篇,但是没成想撞在了阿秀的身上,本来我们一直往前走,没想到竟然回到了原点。说实话,李长林的这两单标的,也是让她赚了好几百的提成,杜欣雨是打心里感激李长林的。面对激动如昔的司马曜,卫阶的表现自然也是一贯的淡然,仿佛从始至终就没有真的把司马曜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虽然梦魂武道学院占地面积极大,但在胡傲和秀儿来看,将校园转遍一圈也并不是什么问题。向无头苍蝇般在校园内转了一阵儿,两人便来到了a区宿舍。到了峡谷的入口处,百里西负手站在不远处,见蒙通抱着丘狸回来,丘狸十分听话的缩在他怀里,眸子忍不住眯了起来。让大家惴惴不安的是,苏蔓蔓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事实,她从清醒过来很平静,乖乖地让打针打针,让吃药吃药,程玉见亲自下厨做了她最爱吃的饭菜,苏珊喂她,她一口一口的吃。不论是四大海族,还是其他的龙族,都纷纷向着林皓雪的方向而来,恭敬地对这龙族族长行礼道。青鳞兽虽然喜水也会游泳,但是它只生活在江河湖泊中,还是生活在淡水区域,至于海水,能进去扑腾一下,却不能一直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泡在大海中。况且,大海风大浪大,更有无数暗流,不是青鳞兽能够应对的。慕璟寒亲自下的命令,还是全行业,这基本断了罗智远在国内大型公司找到工作的可能。他对自己的解释是:既然蔓蔓这么介意秦雪茵,那么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让她胡思乱想才是。“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萧真人对于他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而是继续问道,有点不舍,毕竟虽然是师徒的身份,但这么多年来,唯一理解他心愿的,也只有眼前的这样青衫青年。百里西看到丘狸也愣住了,眉眼是艳丽的,一身衣服又清淡如水,但却不觉得突兀,反而让人觉得出尘。这正说着话腹诽吐槽呢,战神突然从原地消失,紧跟着旁边传来一声沉重的重物砸地声响,一条大概有三四米长的巨型铁背毒蜈蚣被战神压在身下。真软,真滑,这是白嘉轩此刻第一感受,他也不客气,拉着对方的手掌,肆意地摩挲起来。赵大赵二收不回燕云十六州,赵家的后人更收不回,但这些跟他骆永胜有什么关系。林墨还不想暴露太早,先静看情况,如若实在不行,再行离开,毕竟要是林墨现在就展现实力,那么之后的行动就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因此先观察再说。许军和刘颖说了结束词后,关闭了直播信号后,就朝着陆恒川扑了过去。就算攻下了武宁又如何,骆永捷现在就在洪州,两个军都全军覆没了,仅凭他们兴国一军,能破城?至于原因,很简单,白嘉轩这些年限制了大伙的发展,禁止全村人发展乱七八糟的副业,大家虽然有吃有喝,但是几乎没有富户。林斯鱼软着身子,感觉到唇上仿若还残留的触感,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心里莫名一股委屈就袭上心头。想了一晚上后,黄老板终于决定,还是选择面对,先探一下陈真的口风。二皇子白宏焰看到太子白宏烈的那一瞬间,脑袋如同被雷劈过一般。在此之前又有谁能够想到,徐阳的宠兽,竟然还拥有能与烛龙掰手腕的能力呢?不得不说吕玄很聪明,他要是真的控制狼妖的思维,肯定会叫狼妖感知到。就在王有财正和徐丽红亲热不止时,徐丽红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个不停,可王有财不让她去接。一阵剧烈运动过后。王有财便搂着徐丽红,两人竟然睡了过去。午饭后的这个时间,正是睡觉的最好时间。吕玄头脑有些不灵活了,轻微的眩晕感产生,可这都不是重要的。虽然这个房间隔音很好,但外面可是兽中之王的老虎,其敏感度不是人可以比拟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龙胆冲阵! ......此时此刻,于这座互为掎角之势的蒙县县城与曹军营寨之外,平地一声惊雷,响彻各怀鬼胎的众人之间。“吾乃袁公义子,常山赵子龙也!谁敢与我一战?”......城中相安无事,勉强维持到今日的杨奉、孙轻对视一眼。杨奉心道有了!若能将这孙轻坑死在张岩的安保公司在楼下有个很大的拳击场,主要是为了锻炼公司的保安们。湿润的粘液被分泌出来,卷走土石,蛇人体表的坚硬鳞片反射着烛火的微光,背后的钢叉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说完,宇智波带土直接将自己转移到神威空间内,不过在这一瞬间卡恩伸指射出一道雷电,好像擦过了正在转移的宇智波带土,轰倒了后面的树木上。实在想不出来,仅仅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感情就能够达到这样的地步了。顺着云河,两方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神社,不过还没进去的时候,他们便见到原四大神官浑身绑满了绷带,正在门口充当护卫。孟修远闻言,心中暗自摇了摇头,他不愿出手可与什么门户之别无关。叶瑄帮忙击杀了几只丧尸,看没什么危险,绕过搬东西的战士,找到郑鹏,提出来自己想去楼上的服装区看看。干完这些事,三人抹了一把汗,拿着可怜巴巴的几包饼干和两瓶水上楼了。回想这些天在谷中转悠,孟修远好像没有见到生长这“仙桃”的桃树,想来应该是生在其他隐秘之处了。古尘走的头也不回,看似缓慢,但是话音落地时,已经不见了踪迹。所以这次贝拉索尼能够到自己的地盘,这个城主发誓,一定完成这个任务。“麻烦个jB,他要真想卖,咱找人给他办!!不收手续费就完了呗!!”刘洪江的话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狂妄。在三泉镇,那他就是老特拉福德球场的贝克汉姆,主场无敌。我想狠下心走,事实上安安也不停的催促着我回去,但一杯杯红酒,从她红唇中涌入胃里,我又沒法说出走的话。刘长老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右手,而地上,赫然是四根血粼粼的手指。做到大堂的时候,凌鸢转过身子,特别是听到了活动两个字,几乎警觉了起來。不知道多久以前,她似乎也是这么來的。郭浩夹着包,叼着烟,在院里就溜达了起来。这楼房盖的不错,墙壁都用瓷砖帖的,虽然他没进屋,但从窗户往亮着灯屋里看,里面的装修也挺不错。这样说,凌鸢就明白了一点,原來自己的线索沒有找错,果然就是华岚,她揭穿了华岚,让华岚暴露了本性,但是王媛却杀了华岚。从某种角度來讲,这次的游戏,他们都完成了一半。伍惠萍这话一经出口。沒等苏柏瑞瞪她。她自己倒是反应过來了。她慌忙看向孙振皓。不禁后悔地捂了捂嘴巴。伯廷大魔导士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靠,装什么沉默勇士!”冷月恨恨的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卷轴随后也出了前殿。顾恋看看手机,又发了一条确认渔庄具体位置的信息,不一会儿就有消息过来。老闵已经组织人手准备上路了。顾恋心里有了底,松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九章 城破之日,执此劝降书信,可于袁营领饷 ......当孙轻啸聚万众来斗将之时,袁术都为之一愣。无他,要说斗将,袁营在他的领导下,在大将纪灵起到的表率作用下,已经足够不讲道义了。像什么此前陈到、徐盛两个年轻人,居高临下欺负人典将军。其后发回的【典韦不敌,遂败逃】之类的军报,已经不会有人觉得意外了。可像太后的心腹嬷嬷锦秀应诺,转身出殿,没多久,端着一碗汤进来。精美的玉碗,清亮的汤色,香气四溢香味,一看就知道这汤非凡物。说着,她对着云泽笑了笑,她觉得,如果神明是这样的话,那可真傻。意思就是,才休掉发妻的第五天,渣男就迫不及待地要另娶他人了。夏霜闻言红了红脸,暗道,“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就和草原里的风吹过草地一样。撩人。当然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可能依然抱着骗光你身上所有钱财等不怀好意的目的,但这份激动还是确确实实的。独孤信露出了一个笑容,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白色牙齿,慕容若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此刻只是锦瑟开口,东北王等人立即就开口答应了下来,只要交好秦皇,届时,他们将会是这一次拍卖会最大的收获。凤梧宫内,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娘娘病习惯了,下面的人也伺候习惯了,如今,娘娘已经喝了药,烧也退下去了。青丝走后。刘紫月用了半碗稻米粥,又睡了一觉。这一觉她再醒来时,便已是午后。歇了一觉,她稍觉得好些,靠坐在床头听孙嬷嬷描述柳千展与柳国公府的几位舅夫人在前头主持晨哥儿百日宴的情形。咔嚓一声,天地之间徒然大放光明,仿佛无尽的黑暗被创世神一剑斩断。确定方位之后,模拟成像功能就会在三秒钟之内把整个房屋的布局进行模拟,包括各种家具,以及阻挡子弹弹道的障碍物等,都会模拟出来。“雷昊,听你这说法,这拳师很厉害,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云菲菲说道。淡淡的六个字,从林帆口中传出,却令人生不起一丝生气的打算,因为说这句话的是林帆,爆法无怪,异界第一高手。听完了清风的这一句话,白刃随即就带着十分坚定的语气向这清风说道。而本门的灭魇府是独立于各个本门之外的一股特殊力量,一切行事只对两位教主负责,而本府一共分为四个等级,从上而下依次为府主、魔戬、鬼面、火煞。“是的,如果领地能够多出一项收入,我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大公储殿下不会是不舍得吧?”月影用上了激将法。孟莲莹此般自命清高之人,被他一打,心中大怒,但触及他的眼光,她不敢发作,一行人迅速去上了他们的车,追着十一而去。停立在空中的元神,此刻已是宛如生人一般,除了没穿衣服外,其他方面与肉身毫无区别,虽说此刻房间内并没有异性,元神的脸上仍是忍不住微微一红,忙匆匆飞向了地上的肉身中。叶少看着那些被出来的不雅照片,摸了摸鼻尖,突然想到了秦芳。乐意看了,也走到路虎车上,将车窗给打碎了,伸手抓起那驾驶员,狠狠地一拳朝他的脸上打了下去。林志国被气得一个倒仰,高高举起的拐杖再次落在林谨容后背上。 第一百六十章 杨公为众人裹挟,无奈入了黄金台 ......“杨公怕是还没看清眼下的局势吧?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袁军势大,不可力敌,以当下城中之人心,杨公强要坚守忠义,只怕又有几人会听您的呢?”然而面对这些黑山小头目的层层逼问,杨奉笑了。”好好好!奉今日为诸位头目所逼,无奈而降,实所共鉴!”众黑山头目:晚饭的时候,服部平次嘴里虽然说着“我要开动了”。但是语气漫不经心,时不时的瞅着长桌对面的皋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停的翻着其他几个月寄来的信封。果不其然,上面都是田中太郎。听到他的话,安琪拉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身上,化作黑烟,进入了幽冥通宝里。就是人连续不断的走山路,也会累的气喘吁吁,蘑菇这东西娇滴滴的,到了镇上蔫了坏了,根本就没办法卖是不是?不过系统也是公平的,也要给慕寒机会,如果慕寒成功了,将有巨大的收益。这阵法非常好,直接将城墙上的东西都给弹开,连云梯都靠不了。此时那悬挂楼梯间的窸窣也停下了几十秒钟。十几秒过后,脚步声就如暴风雨中的雷一样震耳欲聋。可深知她脾气的孟南珺却不敢说里头是蛊虫,毕竟这种东西对于柳云绮而言实在陌生,估计就连话本里头都没见过。王怀仁为了坚定百姓们的信心,直接宣判了崔国伟死刑,立即执行。可是现在的麻烦就是,琴酒派了格兰利威在暗处与她交接。如果任务万一失败的话,会由格兰利威亲自动手杀人。“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总部么?”萧卿童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尹修。“我也希望我在做梦!”千秋一屁股坐在韩子矶身边,眼神僵直。萧天兵大有监视我的意思,我的心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老蔡是死还是活着,只是这个消息一直送不出去。这次的事情,公孙泰已经原原本本给了他,不管是因为云家千金,还是三联会的事情,刘正泰都坐不住了。确定罗洋没在公司,慕夏打通老唐的电话,“老、老唐,洋洋不在公司,她、”一开口,她就急的哽咽了起来。慕夏终于看到她了,也看到了抱着她的人。本来要上前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看着对方的脸,慕夏的身体却仿佛被冻住一样。此时的苏荆沛躺在地上,原本紧紧攥在手里的那盒臭豆腐,被甩开在几步开外,变成了一坨不堪入目的垃圾。而且黑色土卵在萧家村后山消失,这事情要跟我没关系,打死人也不信。这一次,就连江忘真,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些,不再那么害怕了。一道低沉的爆炸声,巨掌按下的那一片区域顿时塌陷,混沌大爆炸,那一个隐蔽的空间节点也是一阵颤抖,最终在灵魂大手的接连轰打之下爆碎。听到这话之后,秦俊熙就明白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这个时候乔峰他还没有被人给认出来。语气挚诚,声凋温和,一改他平日的冷静肃杀画风,显然,对于同仁馆再添两员新将,他比谁都高兴。老人冷冷地闷哼一声,也不再多说,继续打扫屋子。其实屋子不大,家具也没多少,只有一张床,几张桌椅,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老人也不知道打扫了几遍,反正他只要闲下来就会去清理,仔细地,不放过一点污渍。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奉孝都承认了,文若你还有何话说? ......在如段煨等地方势力,响应朝廷号召,及时拨乱反正下,讨伐李、郭已成大势所趋。曹操携汉相之名,执天子剑以讨不臣,这段时日以来,大小战争数十起,可算攻破长安。大体上剿灭了本就于天子东归洛阳事件中,历经消耗折损,势力大不如前的李、郭余孽,安稳了大汉东西两都。接下来现在婷儿不在,什么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还真有点不适应起来。他听到电话那头,从来淡漠冷酷不容置喙的霍家掌权人,他的爸爸霍沉令先生忽然说了五个字。但是,大长老和青衣男子听到星怜的话后,顿时变得脸色慌乱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嫉妒你,也会有人恨你,甚至是想方设法想要踩你一脚的。酒足饭饱后,根据之前的安排,进入我更加期待的重点节目,去理发。发廊里,一个学生妹打扮的理发师非常礼貌热情的将大虾迎进去。直接朝钱医生的办公室冲去。以内心的火喷,该是一脚踢进去的。但想想又不妥,这姓钱的与我其实没有瓜葛。他并不是第三者,当年是娃娃脸自己变的心。霍奶爸尝了一口,味道虽然比不上亲妈的手艺,至少不是齁咸或者乱七八糟的味道。“你过来就知道了。”看着婷儿今天穿的一身工作制服,白衬衫超短裙,林辰忍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林辰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就知道白白肯定不是一个坏人的。”她本来还在为要选谁而纠结呢,现在发现不用选了,朵朵一脸欣喜地说道。这个时候,如果把所有资产汇总一下,苏明哲的实体资产都超过两百亿美金了。“我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你一个大男人对这种东西肯定不在乎,毕竟,每天待在学校里面的人不是你。姬德信也了解过喜马拉雅山是从海中冒出来的,在喜马拉雅山上可以找到很多贝壳以及海里动物的骨骼。即使他现在的声望很高,又在忍界大战时救下不少日向家族的忍者,但也难成为日向日足的带队老师。“后续我再向大家解释解释,相信他们会理解的。”胡仙儿笑道:“璞玉楼之事,刘公子不必太过上心,不过,还是多谢了。”说着,就要绕开刘裕。茯苓诧异看向玖辛奈,她先前跟晴树在一起时,全部是在宿屋吃的饭,故而不知道。想一想自己走到今天所消耗的所有资源总数,郑烨的脑袋一阵胀痛,想要升下一级需要十倍的资源。在监狱暴动、大木智请愿后,他就调查过事情的原委,虽然只有蛛丝马迹,但也看出了晴树的影子。人虽然聚的多了,但是被关了这么多年,这些人中争高争低的心气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居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冲突。万红梅也跟着望过去,发现了源头处,好几匹惊慌失措的马儿,正在街上横冲直撞,伤到了不少人。带土说的这句话没有什么破绽,但和卡卡西战斗呢?是否会真的如他所言呢?半透明得光华将骨皇全身笼罩,一个巨大得虚幻影子在他身后凝聚,就像是连接了天地一般将周围得光芒笼罩,狂暴得气息更是将周围全部覆盖。秋水仙跟逆命组织三首领封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秦修远跟大首领逆也是同样的情况。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典将军何故归来? .....读罢此信,荀彧喟然一声长叹。他虽然总觉得此间诸事,似乎隐隐还有蹊跷,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已晚了。既然郭嘉都已经被逼到了这一地步,此时此刻在公孙瓒营中的郭奉孝,究竟是不是袁术谋主已经不重要了,他眼底浮现一抹冷冽,谓曹操曰:“公孙瓒穷途末路,黔驴技穷,行此下策第二天,是民俗清明节,唐枫照例早起,跑完步回到鹤山南路六号孙志辉的住处,孙志辉已经安排完公司的事物并准备好了早餐,热豆浆加油条、茶蛋。唐枫客气的和两位握了握手,不卑不恭的说道“既然贵宾到了,大家就先入席吧,等坐下再给各位介绍我的诸位朋友”唐枫说完,众人按主次落座,潇潇叫完菜坐在于经理夫人旁边。“时信,毛毛去哪了?”本来异常担心的郑母听到柳时信说话后,紧张情绪一扫而空。“你是朕为太子挑选的人,也立下了大功,想要朕赏赐你什么?”皇帝的目光投向了李昂。“无妨,这些事儿你与刘县丞仔细商量,全县的耕地,随便挑”潘睿袍袖一挥,如释重负。席间,赵承龙下午有课要提前告辞离席,唐枫借口相送和赵承龙走出酒店。“糟了!我被坑了!”郑秀晶突然回想起来,之前姐姐在ins上上传过做料理的照片,直播的时候好像也做过料理,只不过刚才她一时忘记了,现在想挽回已经没有了希望。海水说道:“是姐姐告诉我的,她被院长安排和你们一起去参加八大学院魔法大赛。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嫌我烦吗?”说着眼中泛出了一层雾气。当然了,这个投资是分批次进行的。毕竟公司所描述出来的前景太过远大,一次性拿出足以支撑如此庞大计划的资金,即便是对他们那样的财阀家族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那时不有秦宗言在吗?”另一人含糊的说,现在秦家被陛下收拾了一半,柔然不趁机过来咬一口才怪。石破云可从来没见过有人突破武者境闹出如此动静的。还有那恐怖的灵力涌入量,要是石破云自己恐怕都受不了。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特殊技能,他不会炒菜,就算是做的出来,也肯定没老江这些专业厨师做的好,反而是他能做的,很多人都可以做。所以,秦奋猜想他一定也是练出来了什么名堂,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强悍?诗语彤转身对薛浩说道,虽然不抱希望,但也还是要客套一下的。南居益铿锵有力地说完了这番话,抬眼见崇祯皇帝接连点头,心中已知皇帝心意。“我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住着,每天看看海、养养花、晒晒太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谷雨涵看着远方出神道。大明朝的科举制度,对于最后得中进士的所有人,按照名次分为三榜,也叫三甲。可惜,片刻之后,秦奋无奈的睁开了双眼,根据清凉之气的反馈,老太太体内没有任何可能存在某种东西。“那赌点什么呢?总不能太随便了吧?”秦奋笑呵呵的收起了手机,他就知道梁定坤不敢冒险,而半龙王又不能做主。说白了,秦奋很神秘,越是神秘,越是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底。这就更加让她好奇了。难道说自己想要回去很难?看这厮一脸慎重的表情就知道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黄金台上三千客 ......未几,忽听人报!“乐进降袁,为黄金台上三千客,袁术称其为乐毅之才,上表其为平东将军!夏侯霸被夏侯惇劝降投敌,为袁公路第四义子,深受信重!颍川兵败,典韦惨败于袁术第二义子陈到,第三义子徐盛。夏侯惇坐镇袁术北境,守颍川大捷,袁术表其为征北将军,请旨封忠“张……张大师?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杨立明清醒过来,他背后的浩瀚力量消散,双眼恢复了清明。其府邸秋水山庄自然也是仅次于王家府邸云顶宫殿的江南市第二豪宅。这下子野狗村更没人敢接触她了,就连她生下来的孩子都被视为厄运。不要说灾民了,就连官员看了心里面都来气,如果不是身边有人,说不准还会有灾民心里不平衡,冒死也要踹她两脚。你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露出这种纯情少男一样的表情,你骗哪门子鬼呢?换做平时,哪怕是青妩敢拔他头上的羽翎,炎婪也要好好与她打上两场。如果将你们安排到汉东省京州市参加我妹妹的婚礼,被那些有心人士认出来的话,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在他眉心,一个指印深深嵌入皮肤,甚至都已经有了烧焦味道传出,如同重锤砸在李春林内心。白龙尊者解释道,当年为了安心让大夏皇族在五国联盟中安心的支持天龙王朝,天龙王朝的国主才娶了大夏的公主。随后萧尘微微用力,恐怖的肉身之力爆发,那龙蟒之气在萧尘手中,居然直接被捏碎了去。除了这个因素,林维也考虑到了自身掌握的巫术情况。他现在修习了两种巫术,暗化之瞳以及暗星流沙。公家、娘家也都上阵,是软硬兼施,但是株叶晴柔死不松口,后来听说是一位贵人相助,才终于将事情平息,两方顺利的和离。那么霸道的毒药,黄三郎若是真有的话,怕当时自己就不是那么好收拾他了。马奈是法国的油画家,挺出名的。他从未参加过印象派的展览,但他深具革新精神的艺术创作态度,却深深影响了莫奈、塞尚、凡高等新兴画家,进而将绘画带入现代主义的道路上。但这世上的规律往往是越不想发生就越是会事与愿违,不多时‘噗’‘噗’声陆续响起,已经失败的同学此时严重怀疑肖毅本节课的主题其实是‘烟熏口味的速成反应’。肖毅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光明正大,尤其是关于炼金师的责任一说引起了在场众人的重视和思索。全麦坚果面包配椰奶肉汤,醇香的风味不失温和,让胃部被温暖全面抚慰,时刻准备好体验下一道佳肴的冲击。不过没有关系,在天眼之下,这两个凝血境学子的情况,清楚的落入楚河眼中。这十二个修士在用出合击阵法之后,李道然就感觉这已经是和自己同层次的存在了,他用出十分的力气,却发现难以撼动这十二个修士的合击阵法。这价格并没有把人吓到,角落里,有人继续出价。现在不像刚才可以在旁边看戏,必须动真格的时候,军爷把这火挑了起来,真正下决心把宝物拿到手的,都不敢轻视他这个对手。高临枫转身而去看到身后的摆琴,心中寻思了几番,“我想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了,血祭大多都在最高的山石洞中。”说罢大家离开了琴音雅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请诛九族,以儆效尤! ......“曹丞相来了?曹丞相快请!天子准您剑履上殿,见帝不拜。”“臣,谢陛下隆恩。”及至步入崇德殿,曹操环视在场,便见满座文武群臣,皆冷眸看他。大多面孔他也熟悉,皆以太傅刘繇,太尉杨彪为首的帝党一系。若非眼下北面袁绍,南面袁术,皆强横非常,使他腹背受敌,饱见大家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此时的韩阳也不禁开始滔滔不绝的,炫耀着自己的“军事才能”。张亮自然没有陈长生想得那么玄乎,对方不知道他身上怀有系统这种bug,自然无法理解。再一脚横扫,“轰”地一声,便踹中另一头鬼物,那鬼物也极为可怕,猛击林浩头部,是然林浩肉身强横,遭受重击,林浩头部也感觉到了昏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没有太多的胆怯,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事情,很麻烦的事实。本来,她打算不要这个孩子。想到这可是一个生命,于是最后抗着父母的反对,旁人的白眼,毅然地留下了这个孩子。随着魔都儿童刊物的宣传,林若枫的童话故事作家的身份,也开始水涨船高,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少的热议。看到他们这样,风晓天嘴角微微翘起,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不过只是几分钟之后,他的那丝笑意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听他‘阴’阳怪气的语调,段处长老脸一黑,不过他此时却不敢说什么,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就把眼神转到了别的方向。要知道只有结出斗婴和魔婴成为皇级强者,才能把虚幻的灵魂凝聚成形,就算是这时皇级强者身体和斗婴或魔婴都死了,但他的灵魂还是能存活在斗魔世界中。不过如果灵魂再被毁灭的话,那他就彻底死亡了。看着秦风一旁一名周军斥候手中燃烧起淡绿色的火焰时,那妖类用无比惊恐的语气诉述着,整个身躯都向后倾仰,可惜却无法挪动半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出手如电,于剑光缝隙之中探入,屈指一弹。林焕被突然钻出来的哥哥阿吉撞了个满怀——阿吉头上正戴着林焕想说的狗头头套,因为他冲撞的力度很强,狗头的鼻尖撞在林焕的弟弟上,让他再次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扭曲表情【QQ】。便在此话落下,钟步七的神魂之躯几近虚无。而后,平地而起,他的身躯四周烟雾乍放如缩,云雾蒸腾,一道虹光直冲天际。吕初笛同学,又一次开启了我我我我循环模式,脸上已经满是委屈的样子,眼看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哎呀,凡凡人挺好的,现在指不定被何老大那帮人吓成什么样子了。要不然,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说着,张薇已经开始收拾台面上的东西了。何辰双手解脱束缚,多少有了点自保能力,说话底气也足了几分。“姐,眼光放高一点,放远一些。鱼饵的买卖,做不长的,技术门槛太低了。不说别的,红明村里走出来的人,谁都会做这个,早晚会开始恶性的价格竞争,到那个时候,这条路也就断了。”张巍苦笑着说道。“铛!”吉良吉影稳稳的踩在那根露在外面的钢筋上,像是马戏团里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一样,如履平地的走进屋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光着脚走进来的,不知道鞋子跑去了哪里。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袁术狂悖无道,请丞相发兵讨之 ......其实曹操这也是被袁术逼的没办法了,凡派去打袁术的,去一个降一个。甭管他们是真降假降,这玩意发展下去,那也不叫事啊!到时候只要和袁术交战,众将皆想着,反正投降也没事,大不了去黄金台。这仗还怎么打?以后的仗还能打赢吗?可以说夏侯惇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来杀光我们呢,可现在,他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应该也没有要杀我们的打算。只是,他们虽然归顺了昭雪国,却也依旧保持着桀骜不驯的姿态,所以他一直视三族之事为重中之重,因为三族的安定与否直接关系到昭雪国的安宁。“哈哈……”龙一飞眼睛露出胜利的光芒,并谨慎地操控着他的“亡灵勇士”,并且说道:“我们正愁不知道怎么样突破他们的防守,现在他们竟然不知死活地冲过来,看来等一下我们是赢定啦!”。盯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弄雪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想抗议,奈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根手指就可以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只听一声强烈的呼响,黑暗漩涡霎时逆转,将吸入的箭雨如数飞甩出去,反射向牢房外的弓箭手等人。楚天泽无奈摇头,说实话,不周山上这种禁制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闭上眼睛。”他凤眸魅惑愈深,暧|昧地轻咬她唇瓣,嗓音迷人勾惑。“七星续命灯真的存在吗?”萧江南几乎是本能的为之质问了一句。别说模样了,外人能看到的,只是一个金色的大圆球,好似太阳一般,让人无法直视。不是说历史上没有人超越金仙修为,据说这个世界最初之时不仅有金仙,而且还有诸如大罗修为的修行者存在,他们可以自由进出这个世界,甚至到别的世界去遨游。“是!因为所有肉食者都有颗善良的心。”洛瑶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宋宁星有点儿理想主义,比起当官做官攫取权力,他更愿意利用官僚权力做一些实事。可要是不把信息告诉他,没准他真敢会闹得人尽皆知。无意间放跑了通缉犯,洛云峰顶多是批评教育。没准他还能拿四人计划对付他的事情脱身,而事情闹大的话,前程就全毁了。沿途随处可见战争留下的痕迹,起初贾巴尔有些疑惑,但是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些都是亡灵留下来的。“那么现在,弑君者,你有什么诡计呢?”希尔瓦娜斯饶有兴致的看了琼恩一眼,同时她的手抓住了背上长弓。因为陆林熟知剧情,再加上周星星和吴猛达等人的完美配合,可以说,这部戏是陆林至今为止,拍的最轻松的一部戏。他发现这块活人碑似乎和记载中的活人碑不太一样,上面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而且看起来并非是原本就有的,倒像是后来加上去的。“怎么会这样?这些玩意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六韬军神额头见汗。外界,山灵晴面色突然一白,猛地低头看向那尊古朴的石碑,其上都是模糊的字迹,难以看清。但现在上边却是有一个突兀的空白,一个本该有字存在的地方,被抹去了字符。寿山是个当机立断的人,当即下令向虎庄撤退,至于伤员,那是管不了。寿山下令撤退,众人立即向山下狂奔,武器全部都丢弃在山上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请袁公发兵五万,进誓灭曹贼! “刘太傅,何必着急?”曹操笑对天子,目视群臣。“臣所言者,刘荆州怀有异心,不尊天子诏之应对也!若果为汉室宗亲,有匡扶之志,忠贞之心,其发兵讨伐袁逆,安天下以图正朔,复何言哉?使能平定淮南,以除国贼,保社稷,则陛下许臣之上柱国请封予表,以他为国之柱石,来朝任相,匡国辅弼戚家世代控兽,而六道古兽更是被家族世代推崇,就价值而言,还远在大力神猿之上,现在难得一次过看见两只这么稀有的妖兽,但是又无法出手,你说戚家长老不心痒难耐什么的就是怪事了。单体宇宙巅峰级别的实力,甚至多元宇宙级别的大门也已经为他打开,再加上无限宝石之中心灵宝石和空间宝石的力量,都作为他在面对行星吞噬者时跃跃欲试的资本。与此同时,在外面的几辆停在路边的车子,发动了起来,随后毫不犹豫的驶离。不过,天京基地拥有新型冷兵器,东海基地拥有高威武器,相互配合之下,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应该不成问题。看着满天漂泊的大雨,方辰恨恨地指着天骂了几句,他可没有想到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对那老天爷感激涕零帮他找到百草宗。这般变故,饶是梁榆经历了不少厮杀,也是为之一愣,不知道如何是好。史蒂芬·斯特兰奇有种哭笑不得的怪异感觉,不过事到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认命。李少凡一声大吼,整个身体突然的爆裂而来,一颗硕大无比的世界之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一圈圈的绿色波浪瞬间的弥漫出去,一根根硕大无比的树根渗入到地下,蔓延开来。也就是说,苏寒仅仅凭借一些手段,便是将那大树给击倒,足以说明苏寒有多么的强大了。一方面是陈深知每天都要为生活奔波,另一方面则是叶天全心全意沉浸在了学习中,所以,两人这段时间基本上没见过面,只是偶尔用qq联系一下。东方神韵终于开口说道,从进入别墅开始,他就始终听着两个爷爷在那里说话,始终未曾插嘴。对于这一切,出岫都已做好心理准备。况且云辞教她不必担心,她便信他。因而回府之后,对于一切别样的目光与刻意的接近,出岫都恍若未闻。说实话,天生被老头说的越来越迷糊,还是不懂,因为既然是老头创造出来的空间,那么老头就自然拥有带领任何人进入这个空间的能力,就像当初自己的师父为自己单独创造的空间一样,想带谁进入就带谁进入。王东也是疑惑额看着他,不就是一个监狱吗?用得着这么惊讶吗?可怜了原本打算一展雄风的葛玉天,却没想到被陈琅琊打的满地找牙,嘴角带着血,鼻子跟眼睛全都中了,青一块紫一块,事实上陈琅琊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能给葛玉天出丑,还能够解解气,让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太后娘娘恕罪,微臣是奉圣上之命前来。”岑江的声音冰冷无波,恪守着最后一丝礼节。龙惊天第一个从树上落地,本来都好好的,然而头上的青诺第二个掉下来,砸在了他的身上。薛覃一脸茫然,低声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重新焕发光彩,自暴自弃,那么她当初就不会进入娱乐圈,而后成就如今风生水起的一线娱乐明星薛筱筱了,这是她的艺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名称八骏,威震九州 ......夏侯惇看着手中的乐进书信,久久无言,他张口想骂,想到乐进九族尽诛,却又欲言又止。其实他明白乐进寄来这封书信的意思,现在他已决意降袁,图谋报仇。无奈袁营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孤身一人在此势单力孤。纵使想劝袁公即刻让他领兵伐曹,也如他此前求见袁公的那次,根洪炎被何云间肉身弹射出来,十大神剑谱上的神兵,在其身上,也只能留下一道道血痕,根本难伤要害。“你……”苏玲璐顿时一脸愤怒,扬手就想把纸巾丢到那张充满贱笑的脸上。只见到,这个时候,魁星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红色光芒,一阵阵强横的能量,就这样缠绕在魁星的身体外围,不断地渗入他的身体里,进入他身体的经脉当中,化成一股只是属于他的能量。在这里,自然没有什么一对一的说法,戈战倾尽全力来进攻带走了一半人的天墉城,柳毅无论用什么办法干掉他都不算过分。饮墨于是接过剑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拿到这黑玄,就有种和自己惺惺相惜的感觉,好像这把剑等待了千年就为了自己出现一样。但是,这种圣洁的气息,却不让人敬畏,反而是诱惑着你将之浑身的衣服都剥光,然后让这张圣洁如观音,美若嫦娥的脸在自己身下呻吟。诛仙古剑上一阵的光芒闪烁,片刻之后,无数凌驾在中空之中的气剑,夹带着无比凌厉之势,冲了下来,直向魔教之人冲去。这里是一个方圆三四里,高约百丈的空间,里面没有任何照明之物,却是流光飞转,整片空间通亮。就连班上最调皮的男生,也都是非常认真的听讲,一天下来其他班老师也真的是有点无奈。激烈的战斗愈演愈烈,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鼻之极,一具一具的尸体倒下,又在瞬间被力量波及破碎,墨绿色的血液与猩红色的血液混合,如同稀泥似的和在一起,触目惊心。尤一天知道贝塔姆是卡显帝国边疆之地,军队既然向这个方向走,那就说明一点“奇儿,为什么军队会向贝塔姆挺进?难道说你们这是要回国了吗?”虽然明知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尤一天还是要确定一下。“不过倒是因为它是蛟龙,所以才能够产出这龙涎香来。”释还是喜不自胜,那龙涎香的力量无穷,对它的好处简直是不言而喻。大公主的话让坐在议事桌旁的众人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就连最后才到达的罗伯托侯爵也自言自语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在赞同温莉思的直接还是反感。“我上师府还用得着防备吗?对了,你如今可是朝廷虎贲军中的上将了。”连生将目光从花上移开,看着眼前的姚曦。精神力已经二阶巅峰,只要不是一级巅峰的异能者,远距离是不会察觉到异能波动的。虽然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但这样的冒险还是值得的。而选择安响,主要是因为安响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毕竟是熟悉,就算是他有着什么样的底牌,大家也都是能够得知。无敌估计,这是灵气和这十一个狂战士超常素质的身体共同作用的结果。可下一刻服部半藏翻身腾空收腰仿佛落地的时候,竟然直接踩在了空中,熟练的在空中一阵奔走,感受着周围能量的流动,原本刚才能够威吓的大魔王织田信长都避而不战的恐怖气势突然消散不剩分毫。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卿言伐袁,甚合我意 ......“子柔提及传言之事,定然也是在我为思谋解决之法。”刘表说着,一脸温和谓蒯良曰:“子柔所言,表如何不知?近日里亦为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卿既出言,不知何以教我?”蒯良长袖轻甩,侃侃而谈。“此事易也,既然天子诏命,奉诏讨贼可也!”闻听此看着,秦扬等人远去的背影,李茂娟心情复杂的回过头来看了看楚燕。这三个武者一开始挣扎的倒还有劲,但是随着血液的流失,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些绳索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被困住之后,就连体内的金丹都无法运转。泰瑞真想学表弟托马士,去他的绅士风度,最好能揪住韩水青的脖子,让她明白恐惧的滋味。啪的一声脆响,血灵恶魔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爆体而亡,一块晶莹通透的血魄落入了阿伦的手中。他真心赞美葡萄园,她没得反驳。只是望着那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觉得他说话的音调不同以往。大好光,仿佛有些悲凉。现在想想,他从下车后就偏沉默。晚上,带了些食物回去,本来南宫雪因为100级可以五转想早一点冲上去争取第一个100%的机会,所以想要连夜练级,不过被吴杰否决了,要升到120级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游戏虽然重要,可玩命就不值得了。暗金器套装,而且等级这么高,这种装备可以说是有价无市,于是公会频道里开始沸腾起來了。想到这里我迫不及待的去按手机的电源键,但是手机空电太久,刚充上还无法开机。“青青,吃过饭就回去休息吧。”可怜的孩子,连筷子都捏不住,云老爷子过意不去。那器灵听黑蛖说完,开始岑思起来,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事情,不过灵黑蛖和萧羽出乎意料的是,这器灵竟然肯定了黑蛖的谎话,连连点头称是。风芊芊无语地躺在床上,张氏是想在祈秋宴前多抓住一个把柄呢,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打算来个鱼死网破呢?一顿热闹之后,宁晏才发现骆驼的主播等级居然才70级,距离100级满级相差甚远。瞧这都开始跳伞游戏了,还是能看到弹幕在刷‘今天道歉了吗……’之类的。她并没有对十一不好,也不打骂,而是告诉了十一十妈妈怎么死的。穿梭空间的金属盒被称为智囊,在除了当做空间定位之外,还是联络方式,它能够进行定位通话,这样马洋就能够随时联系到自由区。而秦雪打算留在自由区,继续学习精神力的运用,并且当看到博士递给她的那份检查报告。随着赵天忠的话音落下,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声怒吼夹着着绝望的“不”响彻天空。许静下午两点继续回来上班,看病之人依然是人山人海,她一直忙到下班时间才从办公室走出,当她下班刚出医院门口,就老远看到夏宸光的车子,和他本人出现在她视线当中。朋友没了,真·一个都没了,说话的对象也没了,真·一个都没有。老家还有只猫,回去后得多看看。“说说你的条件。”知道贪婪的源氏不会随便出兵,平田大野有心里准备。随着寿辰的时间开始,很多人都送一份礼物给何教授,收了礼物的何教授自然是满脸喜悦,他们的会议是决定在何教授寿辰过后在举行,算是在饭桌上边吃边聊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张勋:纪灵?不在我之下 ......庐江郡,郡治舒县。此刻担任庐江郡太守和郡尉的分是,当初袁术在曲阿大封江东世家时的世家代表顾雍与朱桓。这段时日以来,原本在刘勋治理下民不聊生的庐江,在顾雍这等宰辅之才接手后,很快便民生安定,欣欣向荣。不得不说,在袁术给自家治下各郡,换了一批如顾雍、张昭、张纮全场惊悚,只觉得许辰的话太夸张,但又有一股源自内心的真实,好像,真的就是这样。可惜,之术在张仪与苏秦逐渐就衰弱了,不过,张仪和苏秦应该感到庆幸的是,它们的事业至少没有绝后。在2月6日当日,绍城城内的土地出现了盐化,虽对传承者并无影响,但城内的变异植物却是遭受到了巨大打击,三代变异植物在一天内全部枯萎。刘彻打定主意,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将此事廷议,顺便试探一下大臣们对于胡人的态度。一句话让君墨轩的脸上不停的抽搐着,放下手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蓝星儿。而星儿此时的脑袋里更是被十八层水泥加钢筋给摔死了,愣是不明白她什么时候认识皇上的。他在这本源之地里也算游历了很久,什么巨兽、机皇一类的生灵见过很多了,但从未见过什么魔冥一类的生灵。安峰转头,橘红‘色’的光芒照在她身上、脸上,配着她的一颦一笑,此景也不比天上的彩霞差,情不自禁拉她到身前,低头便‘吻’在那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吮’吸,落日在他们背后投下一道长长‘阴’影。一趟九王爷府,见着了新婚燕尔娇艳盛放的韶公主。两人本即是挚友,如今皆是远嫁,更觉亲近,执手叙话了两个时辰,用罢晚膳方依依作别。作为两个部落的头头脑脑,他们却是最紧张的时刻,帐外人心惶惶,就像是一片等待点燃的草垛,稍微不慎,就容易引火烧身,而真到那一刻,局面就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奕凡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放下瓷坛,右手虚空一挥,火苗立即消失不见,白玉般的手掌安然无恙。龙傲天被这一大堆信息,弄得有些懵。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混沌一片。冰儿坐下后,环顾四周,看到金城坐到正间的主桌,金城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冰儿这一桌,冰儿看到他‘挺’直的后背。晒月光?真是闻所未闻的治疗方式,要不是知道陈正算是靠谱的人,局长肯定会以为陈正在戏耍自己手下最出色的特工。与严老降低的火力不同,萧疏寒几乎释放出了几乎全部的红莲妖火,体内的灵力一般化作红莲妖火的燃料,壮大火焰,一半法力催动风火引,鼓动火势。总的来说,这个奥玛财团身上并不干净,陈正上次的报复之所以没有波及它,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时间上不充许,要不然以他当时的盛怒状态,很难说不会报复。当然,严打这股风已经过去了,至少到二零一七年不会再出现,所以李擎不可能吃枪子。虽然这种特殊的战斗机性能似乎比死灵战机要强出不少,但数量上差太多了,光是靠堆都能将对方堆死。理想和现实差距太远,不过这次却是反过来的远,白时鸣等人只觉得脑袋里面乱成一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章 父爱如山,云敢不以死相报? ......张勋自带了两万丹阳精锐入庐江,虽守城有余,却进取不足。其实也不是说不能打,反正丹阳兵们一天天嗷嗷叫嚣,扬言杀出城去,时常趁着敌军攻城之机反攻。但大将张勋却显得极为稳重,即便荆州兵已显溃败混乱之态,也坚决严令士卒不得出城去追。其用兵之法,简直稳如乌龟,逼得文当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高甜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嘴巴。“李长老,到齐了!”他们立刻回答,整装待发,那雄纠纠气昂昂的气势宛若是要远赴边疆上阵杀敌的将军。“武爷爷原来有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先找武海谈事情吧。”黄丹说道。“你……你自己不是说某某法师吗……”某某终于在呕吐间得到了喘息:“都某法师了,你就随便拉一个去呗……呕。”一句话还没说完,某某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呕吐中。湖边,洛汐张开双臂,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样的空气,这样的环境,熟悉而陌生,是自己喜欢的感觉。我固执的拉着理拉德的衣角,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希望他离开。不少人无力地坐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担忧。窦建德这时冷冷地看着被围在核心的幽州军步兵,心中愤怒不已。他才建成的万骑兵,几乎就已经溃败完了。不过好在很多马匹还活了下来,此战之后,他仍然可以组建骑兵部队。曹坤也不是吃素的,他猛的晃动了下身子躲过姚大海的攻击,接着一脚踹向姚大海的腹部,姚大海本能够躲开,但他硬是没躲开,挨了曹坤结结实实的一脚。“清儿,请你记住,这一辈子,我只爱你。”这一句话像是在山谷中说的一般,回音在她的脑中不断回旋。到了下午新兵再次被拉到操场时,原本92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了56人,医务室内人满为患。君慕清迟疑了一下,她虽然想离开这地方,但是同样,她发现了在这样的时代里面,权利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东西。直升机缓缓落地,众人走出机舱,一位陌生男子立刻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陈默的双手。记者一阵狂拍,这种事他们向来捕风捉影,谁会去管真实性有多少。这便是制药公司所有的研发人员,专门负责研发各种配方,然后提供给制药厂那边,让工人生产售卖。说话声音很熟悉,虽然戴了面具增添了几分沉闷,但周芙辰还是听出来了,这人正是侍卫清明。周芙辰并未为难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听人命令行事的,何必与他们计较,反而给自己拉仇恨。况且,那个住持肚子上还流着血,虽然刀口不致命,但也是需要先止血的。所以她并不打算饶过二人,但既然周芙辰提出了蹊跷之处,自己还是得彻查此事,否则会落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治罪的名头。而且霍正丰回家是请武道宗师下山对付江帆,也算是为他们萧家报仇。“但是,把那东西放在他们自己的嘴里,就有些令人发指了。”魏仁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副场景太恶心,而现在躺在红色床上的这个男人,要不是魏仁武和岳鸣及时赶到,恐怕今晚他也难逃这个命运。他平常是爱忽视我的,我也直接忽视他的话,将筷子插在他的面条里面,开始动手吃自己的,其实我也有些饿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王朗:阎公放心,两军阵前,我定然骂死敌将! ......听着赵云的慷慨陈词,看着他微微湿润的眼眶,阎象心下已知事情稳了。果然蛊惑人心之事,往八公山上请那于吉老道来操办准没错。就这万民敬仰,殷殷期盼的大场面,谁碰见不迷糊?见赵云已有表态,阎象也便顺势言之。“象正有一桩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可是一部无数人评价都很高的动画电影,号称动画电影之中的经典之作。风儿躲在王芝芝后头,有些不敢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王芝芝瞧着他并不动,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风儿怕她生气,便在那低着头良久,又缓缓从王芝芝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盯着我们,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了过来。柚子发现这个软件和自己之前玩的消消乐和贪吃蛇不太一样,点进来之后都是一些图片,图片点进去后竟然变成了视频了。萧凡转头看去,发现这赖皮四还真的是一点都不死心,通过初级透视术萧凡吃惊的发现,赖皮四的第三条腿居然坚强的挺了起来。薄景宸现在满脑子都是今中午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和苏轻语的那番对话。宁玉的面相是属于桃花泛滥那种,加之背景不凡,人一准儿觉得他肯定是玩字榜首。身下的两匹马可没他们那么幸运,早就被巨块砸中,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已经血肉模糊。说着就转过身,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一眼薄景宸,便直直的往门口走去。他比的太狠,元天霖为了自保,只能拉出一个儿子来当挡箭牌,这才选了元茂。那之后,聂焱就是再怎么忙,每周都会在周末的时候,抽时间带着梁柔跟安安去室内游乐园玩。“很多事情,我不需要知道,我知道你可以就行了!”百里独行放下茶杯。果然听到九婴奶奶出口喝道:“闭嘴!”语声尖锐,把白衣和紫衣俱都吓了一跳。苏扬紧紧盯着对方,不管对方是不是要诈自己,他这都绝不可能是随意一问。火焰熊熊,迎南异因为这片刻的愣神,没能躲过七叔的攻击。七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挥出一圈,砸在迎南异的前胸,几乎要令他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了。一拳毫无征兆的打了过去,围观诸人甚至都没看到司寇成仁动手的痕迹,长孙康伯立即便面色一白,胸口情不自禁的往后凹去。“进来吧。”听到回声,林雷推开石门,走了进去。里面有着两个黑衣人,全都带着白色面具,衣服上画着一枚鬼面纹。听到左君的回答,药老点头道:“这也只是我与你师尊的猜测,并不能确定,此时说出去不仅没人信,更怕是会打草惊蛇,你记在心中就好!”说完将引气卷抛还给左君。带着一丝恍然与不甘,千令景的枪败了。他的枪无法阻挡夙沙,因为这一拳充满极意,而且还是比千令景的枪意更为深刻的拳意。“你是谁?”生凌强压下直接动手的欲望,同时还悄然发动了个精神系魔法,来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谷秋灵观察了一下,确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其他人跟着谷秋灵,慢慢向里走去。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打水的弟子,谷秋灵直接上前制服住那人,问出饲养灵蛊的地方后,便将那人打昏,然后众人朝着后山而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老将军,可识得常山赵子龙乎? ......是啊,倘使见援军被击溃,张勋难不成还能安坐城中,岿然不动?换句话说,别人好心好意来支援你,结果因此而被伏击。你却在城中隔岸观火,坐视援军覆灭,果真如此,那么以后还有谁会来,谁还敢来支援你张勋?若因此而再无支援,孤城难守,文聘反倒是真要跟他耗下去了。眨眼间,林无情和潘成义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范晓东便是已经逃了二百多米了。墨绿色的双眸微微眯起,沈枭的眼中闪过冷酷,等宴会结束,他自然会好好的照顾她们一番。“里面的人出来!”陈工头还没走呢,外面就响起了这么一句大吼。“呀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只是随口说说的。”见比鲁斯为了兔子两个字而发火,缔造者尴尬的笑了笑,急忙自主否定掉了这个称呼。“那你们呢?今天跟我一起来,我一律请客。”邓超微笑着对着赵可儿以及秦缘说道。“不瞒娘娘,奴婢整日都在琢磨着如何能做好娘娘喜欢的食物。”夏漓也不隐瞒自己恭维的心思。我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吃起來。等我终于吃饱后。才靠着椅背缓缓吁出了一口气。此时,在天朝大酒店的后门对面楼顶上,一名全身黑色休闲装的青年趴在天台边儿上,狙击镜内已经出现了那五名剑神弟子的身影。“呃~~哈哈。妈,我们两个关系好着呢,我们上一边去联络感情,你跟爸过两人世界。”拉蒂兹一听母亲发飙,顿时变了一样,一胳膊搭上悟空的肩膀,拉着悟空离开这里。我闭着眼睛啃得正是起劲,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再然后我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发出极大的尖叫声。杀人不过头点地,康阳的心性却委实太过恶毒了些。从当初用那种东西来对付她,到反咬五皇子一口将他送上绝路,再到今日为了换亲而算计端敏,无一不说明她为了自己简直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夜色渐渐深了,天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大院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那必须在紧绷身体与紧绷精神的战斗之中,空条承太郎才能窃取世界的力量。杨衍看着那两人神仙眷侣一般的背影,心中痛的狠了,一拳锤在边上灰扑扑的石墙上,关节顿时擦出一片血痕来。毕竟,这些死去的人之中,都是长年累月和虎子住在一起的,以前有说有笑的,现在就突然没了了,谁想着不伤心呢?安雨桐本来就因为做了个恶梦心情不太好,现在有人过来找茬当然不能怪自己了。看着安雨桐睡着时嘴角微弯的可爱样子,他也轻轻的笑了。亲爱的,好梦。“呵呵,黄涛有人举报你在这儿私自抬高进出的价格中饱私囊。我正好就赶过来看到你很威风嘛!”这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的看着黄海。这让他很是有些胆怯。左首施展出了金龙拳,使得在场之人,惊讶,诧异之后,旋即猜测议论,道。可当他们听到要带一个孩子飞升的时候。这大脑直接就宕机了。这可以吗?这个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而且好像……他们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的进行作答了。他顿时有些激动,这人看起来定然不凡,等下他交代完事情经过后同这人一起,一定能杀了叶南风,替自己死去的那些兄弟报仇。 第一百七十三章 黄天当立! ......“蒋统领!”得知面前这员大将,就是将一路护送自己与物资返回幽州的蒋钦,赵云执礼甚恭。“此行有劳统领护卫。”虽则面前这位将统领看上去匪里匪气,但赵云也不以为意。他昨天还带着两万黑山贼众大破文聘呢,此人既能被义父拜为水军大将,想来于水上必有独到之处。“我也不知道。”陈默菡苦笑,想起昨天晚上秦某人说的话,她又吓了一跳,这个男人该不会是想带她出去玩吧?因为我看到刘婷婷的目光里面,有着距离感,有着冷漠感,还有一些我以为是错觉却左看右看还是存在的气质,那是跟周佩玲一样的气质,那就是无形之间透‘露’出来的高冷傲慢与虚伪。四贞转眸看向已经悠悠醒转的金氏,见她虽在啜泣中却哀而不痛,再把前后事情联系思量,便明白了几分。四贞想到自己从前在宫里时,每年进贡的蒙山甘露还有三五斤,而这蒙山黄芽不过两三斤而已,更觉疑窦重重。一觉醒来之后她只是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却又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那修为境界固是要紧,可强力法宝与无上玄功,亦是缺一不可,若想真正成为一位实力强大的仙修之士,可谓是极难了。海瑞安要塞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人类的军队从城里流出,注入战场。这座依山而建,城市的城墙建一个弧形,整个城市面向艾斯却尔山的方向只有一个城门。杨可馨就那样冷冷地注视了我一秒钟,然后转过头去,给了邓良一个媚态万方的微笑,轻声答复他道:“好的,咱们走吧。”就这样,他们俩人就向着邓良那辆黑色奔驰轿车走去。而这正元土地大老爷,是管理着人死后的生魂,有个俗话是这样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土地保一方人,说的便是正元土地大老爷。“胃里空,这些要少吃,先喝些清粥,配一点点肉尝尝味就行了。”秦嬷嬷说着,扯了点肉丝丝拌进白粥里。“好!”巨人也似乎长长舒一口气,随即将意识完全锁定传承空间。“对了,大罗金身保命符。”说着,我从胸口摸索了一会儿,只摸出两张来,因为其中一张已经化为了纸灰。“刷——”危急时刻,信天将自己的底牌之一,伴生光门御出,挡在自己的面前。坐上马车之后,长乐开始咳嗽,咳嗽分两种,一种是清脆的干咳,一种是掺有杂声,后者通常是风寒生痰,也不打紧。前者是肺腑有伤,不可忽视。长乐就是清脆干咳,几番咳嗽,竟然咳出血来。东子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看着桌上的鱼缸,他突然想到白天自己的异能了,是不是只要大喊一声,时间就会被静止呢?“云兄!这只是一只鸟!”青岚不乐意了,扇扇子的度简直是飞,光一般的度。八爷果然寻来了,八爷刚到,老白也带着胖子到了,老白能够闻嗅气味,循着气味就能找到他。祝宽说的正起劲突然长叹一声说道“只是,阵法虽强却只能在积雷山”。手艺人就是如此,对于自己的行业是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特别是涉及到新知识的时候,他们都会激动异常,林枫所述的标准,只要是内行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优点,简单却又实用,所以掌柜对林枫非常感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有一人,说出他名,吓汝一跳! .....“朕意已决,班师回朝!”此言一出,没等周瑜再说什么陆逊已挺身上前。“老师英明!此以退为进之计也!当下老师所以被曹操、刘备乃至于刘表围攻者,盖因连战连捷,群雄束手,引起诸侯之忌惮。诸侯所以合纵者,畏惧老师如六国畏惧强秦也。诚如公瑾所言,“齐策和杨浩这边好像起了点争执!哎呀,这场比赛开场就失误频频意外不断,场上球员们心态也难免有点变化,齐策这边一直拿不到球,估计踢得也比较别扭。”刘建红有点担心的说道。诺维茨基将功补过,将球顶出,伊万施茨则冲向足球,刚刚接到便用全身的力量大力甩脚传球,足球直接飞往前场。“你是护城军的将军你怕啥?”李晨继续说道,就等着看他笑话呢。“皛儿,你可算是来了,舅父可是等你都等的心焦了。”杨广居然没有呆在宫殿里,而是跑到了大殿外面等着的。由此可见,这老色鬼的色心,是有多么的强烈。其实知道来人说的意思,装作没有听见一样,已经打过两次就到了。这姑娘看起来也不丑,只是太土了,模特需要高雅的端庄的气质,听到她开口说话,就知道从农村来的。人家张大雷也是从乡里来,普通话就圆润的多。“没关系,不要着急,也不要担心,她很聪明的。”司熙安慰着说道。脸色煞白,眼神怨毒的王成,在如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声中,终于败下阵来。至于那百余个歪瓜裂枣,在他们的眼里,跟死人没什么两样。送给他们,估计他们也不会要,还要嫌她们浪费自己的粮食,占用自己的地方。冥界的这种职权任命都是要经过他许可的,老孟婆的心老了,把阮迟迟的信息报上来,他没有见到她的前世,却有些熟悉感。但林冲万万没想到,如今栾飞竟然当面亲口许诺他有朝一日帮他报仇。听闻此言,林冲岂能不立即为之震惊呢。淫,七出里最不堪的一条。姜玉姝百感交集,暗忖:世上有极恩爱的夫妻,一方去世后,另一方哀伤缅怀,余生不再成亲;也有感情一般甚至淡漠的,一方去世后,另一方守完礼法所规定的时间,即可续弦或改嫁。柔娘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觉得呢?”为什么男人都那么自信?柔娘百思不得其解,这大约就是阿姊说的,性别自信吧,因为他们是男人所以自信。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半个身子浮在潭中的一块岩石上,半个身子还在水里泡着。“有些金粒,五颜六色的,还挺漂亮的。”果儿抓了一点彩色金属进罗方里,她打算用这些金粒制作一些机械。他们三个都通过神魔之井并且出现在地府,彼此有什么联系也说得过去。念及于此,如今张涛哪里还敢与栾飞作对,巴不得立刻修复栾飞,甚至是让他即刻跪舔,只要栾飞能够从此原谅、接纳自己,张涛也是求之不得呢。谁知,擦了蔷薇硝之后,非但未能缓解痒症,脸反而越来越肿,吓得她坐立不安,赶去正房求救。虽然他的语气奶凶奶凶的,说的话冷嘲热讽的,但他其实是关心我的。秦家的亲卫实力足以让柔然骑兵胆颤,这些没经历过风雨的羽林卫自然也被陈军将杀气腾腾的模样吓住,他们惊恐看着亲卫们封闭城门、将整个驿站围起来,同时一寸寸的搜索附近的痕迹。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术:以黄天之名,敕十方鬼神! ......“黄忠算什么?我知道一人,说出他名,吓汝一跳!”“哦~?”闻听此言,不仅在座群臣,便是高居主位的刘表也对他口中人物来了兴趣。“能得你如此评价可不容易,不知这吓我们一跳的,又是何等人物?”“正是零陵上将军邢道荣!”蔡瑁话音掷地有声,响彻大殿,崔军搬来的,是一些没有标签的酒,显然是处理过了的,在某些场合,按照规定是不允许超标接待。不过,有时候,也很难为情,领导来了,你只上一些工作餐,低价酒,也是说不过去的。“好,我马上去调查。”刘永利作为一个攻坚克难的突破手,定然会有办法。景光荣板着脸,早已在客厅等候多时,见到景甜儿回家,眉头更是紧皱起来。这段时间,宁佳佳一直本本分分地什么为也不敢做,她还以为她这样会让陆战昔对她回心转意,所以她尽量把自己重新变成陆战昔喜欢的样子。“见过父皇,谢父皇赏赐。”李思思夫妻二人等他们客气完了之后,才上前同时行礼道。“我不记得了。”白卿晴不想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别人,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了。而醒来之后,就感觉到了楚泽在自己的身边,而且看着他的情绪是有些不对劲。维奇只觉得天一下子塌了,他和子妍之间一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奖励你的。”李思思笑着走过去,在他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回了一声,便接过了洗脸盆,回去洗脸去了。看着层层叠叠的砖瓦角楼,能想象到原先的琼楼玉宇模样,只可惜鬼魅侵占,蹂躏着那华丽纯洁的美,变为阴森诡异的世界。林母感恩戴德,在房间内给儿子的主家立了长生牌,每日供奉香火,求菩萨保佑这位善心人平安。以前赚的银子,都投入到药厂之中还不够,爷爷攒的养老钱,也贴给她不少。现在,酒厂还没开始起步,以后用钱的机会多着呢。顾夜虽然心中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收下了契纸。金佛已经沐浴在了血水中,有不少红色的粘稠液体,正在从它的头顶流下。滑过它眯着的眼睛,滑过它挑起的嘴角,落到地上。季雨悠想到岳凌寒,想到和他在一起后相处的一点一滴,想到自己画下的那副画。一大清早,司马昭的营帐之前便是有着热议不止,昨日偷得空闲的司马昭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偏叫这些人给吵醒了。两日后,打从成亲后便只请安时前来点个卯的明烨,果然一反常态的撇下卫卿卿来陪睿太妃用午膳。慕容依依持剑一滑,剑与枪分开,紧接着就是横剑划出,那种剑气寒气波动迫使南宫羽退后,而南宫羽持枪不敌,只能后退,退数十步后,双脚刹住,顿时持枪拄地,一道裂缝便蔓延开来,裂纹越来越大向着慕容依依而去。“你可知道,以你如今的实力,在我的手里,只怕走不过三招!”毕竟身为九阶巅峰强者,而那楚逾不过方才八阶后期,即便他拥有着最强大的陨能,在绝对的等级面前,这些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至于武器,那就厉害了,比如一根法杖,在时装武器的变换之下,就能瞬间变成一根棒棒糖,或者是一束鲜花等等,至于近战武器,那就会变换成一根巨大树根,或者青龙偃月刀什么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离九霄而膺天命,御四海而哀苍生! ......“桓公,刘表要杀我。”暗室幽篁,一灯即明。桓阶迎上烛光下张羡狰狞面目,压下心中惴惴,试问之曰:“府君何处此言?刘荆州名称八骏,威震九州,贤名广布四海,仁义流传九郡,怎会行此嫉贤妒能之事,有失宗亲体面?况乎府君之才,人所共知,久治地方,人心归“好啦,接着上纪之国宁宁的甜点吧!”薙切绘里奈摆了摆手,说道。如今对方只是几滴凤凰真血,瞬息之间便已落地生根,火树成林。其他释放出意识力的异兽,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都恨不得暴打秦烽一顿。柳轻轻有如梦呓一般,似是弥留之际,只是顷刻,身上的气息便已急速流逝。“非常感谢您,尊敬的神明,山达尔永不忘记您的帮助!”以新星军团的指挥官为首,全体新星军团的成员对高坐于王座之上的江宁,致以无上的敬意。当然,此时杨明还自我良好的以为,他可以将花火培养成理想的服务员。木质笼子里面,老鼠斑斑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安,它东张西望着,似乎在寻找逃跑路线。“而且,我们只需完成主人交待的任务就行。其余的不要管,难道你能够面对三百年的寿命,无动于衷吗?”卡莱尔问道。虽然自己也可以频繁后撤带球推进,但远离球门就意味着攻击能力的下降,瓦尔迪更愿意直接面对对手的球门,而不是把体能浪费在频繁的后撤中。不过张鲁没有带军队,他弟弟张卫和庞德还有王平,带领着汉中张家的军队直接去了洛阳,他们是走汉水出汉中在南阳登岸步行北上,张鲁则单独先去邺城然后从邺城北上觐见皇帝陛下。一想到马家鑫在寒月笙和众人面前说出的那番话,洪家主相信,绝对是后者。“有,看你救我命的份上,我舍得分你一份。至于你不是才吃了晚餐?”冷司皓看着霍恩,怪异的扯了扯嘴角。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炼药师,天赋只是一个方面。更加难得的是这孩子这种宠辱不惊的沉稳气度。欧阳墨冰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慢慢的朝后退,似乎苏逸苒手里面拿的不是手机,而是枪。神原朗是本间正治的人,这次神原朗被杀掉,正是长谷英夫顺利拿下平野高中的最好时机。“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为你们姓墨的卖命!”大胡子一声嘶吼,双拳紧握,脚下狠狠一迈,身上的筋肉瞬间绷紧。阳光照射在桌子上,剑身再一反射忽然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她刷的又将剑柄推回去。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之中,恰好相见。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慕潇潇醒来的时候,嗓子渴的厉害,她意识浅薄的伸着手,胡乱挥舞着。带着情伤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努力的拼命,这才留下这么多的伤疤,想到这里,她的手就打在他的胸膛上。这时,他突然一惊,因为他想到了天梯的一条规则——天阶以外的空间,禁止元气使用。“不对,是梦,一定是梦!”我呢喃了一句,自己竟然,梦到这么逆天的画面,自己的想象力也够丰富了吧。于是我索性继续闭上眼睛,继续睡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二公再现,天下大吉! 恰恰相反,龙明认为这次游历越隐秘越好,因为他不想引起皇城和地方官员的注意。龙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扮做商人去游历比较合适,但是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商人的帮助。林墨寒走进电梯,心情无比烦躁,“泱林的地皮还没拿下来,又出这事,股市盘位起伏不定。”真是一个烦字了得。心想这个便当盒里炒的青菜,肯定是男朋友做的,为了不辜负男朋友的心意,就算再难吃也不能辜负了。冥想中的古凡感觉到了帐外的三股气息,环绕在周围,呈守护状,脸上不禁流露出会心的笑意,沉下心,完全进入了修炼的状态。“这块魔法石还在你这里吗,事情都已经了结了,这不用交上去吗?”食堂中,尹欣坐到了郁风旁边,冲着一旁把玩魔法石的郁风问道。今日卫凝没有跟他一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好吧。”尹子夜眉眼含笑的看了徐雅然一眼,笑了笑就应下来了。“你想的真多,我们的确可以航海到其它帝国去,难道我们以后靠海军征服其它帝国?”赫连紫云打心里佩服龙明。“哼,龙坤不是有一支精锐部队吗,两国联军都能击退,怎么现在却攻不下悬音关?难道真的是要保存实力,密谋造反?现在大量招兵,恐怕真的是为造反做准备吧。”钦差大人大声说道。苏瑾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脖子突然被人给捏住让苏瑾喘不过气来,苏瑾整个脸颊都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不只是李益岚不想和南宫宇寒发生冲突,南宫宇寒现在也不想和李益岚发生突冲。事情最好是可以和平解决,这样是最好不过了。见装不下去,道士只好硬着头皮缓缓睁开眼,装出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到下方的姜宇,还以为是山自己长腿了。饶是心性如秦轩这种人物,此刻也是当场痛苦的发出了痛苦地嚎叫。被踹了一脚的余火,委屈的揉了揉屁股,一溜烟的朝着众人跑去。黑濑泉微微眯起因光线直射而来感到刺目的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刚一抵达前衙,就看到前衙广场,七八个江湖汉子扑倒在地,一动不动,身前还散落着刚刚筹到的银两。接二连三的箭雨让戎骑气势一挫,经年累战的将领又怎会放过如此良机,玄甲鬼面的重骑缓缓奔跑起来,速度越来越迅捷,直至和北戎的骑兵撞在一起。兴许是第一次出宫,裴度对周遭的一切都表现得很是好奇,东看看,西问问,捧着个糖人都能乐呵上半天。本该是脸的地方没有出现五官,偏偏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那么的惟妙惟肖,二者相加在一起,构成一种特殊的矛盾却和谐的美感。一念到此,秦轩依然还是握住手中长剑,不断与那漫天长剑做着厮杀。崔行舟跟他们解释了北海蛮荒瘴气弥漫,到时候他会跟朝廷说,钦差们集体得了瘟疫,一起死绝了,因为怕传染就地火化就是了。到时候,他们的尸骨都别想入祖坟。左涛明让下人准备饭菜,高云霄,陈东海,林萧钟,钱云高,秦风在郡守府内吃过之后,方才缓缓离去。第二天一早,崔行舟来给母亲请安时,楚太妃才从身边婆子的嘴里知道了昨晚的一场恼乱。可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地明白了,阿爹对妹妹的宠爱,并非好事。而且,苍山对陈玄的灵魂力量了解很多,所以,他一上来就是使用全力,绝对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食尸鬼重重摔倒在地,楚歌趁机抓住它脖子上的项链,把钥匙用力扯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黄衣之印到底有什么用,但是黄衣之印却多次救了他。一是在镜中世界的酒店,二是在黑水村外魔鬼洞窟,三则是刚才黑山羊幼崽的触手抓到了他。慕容阙见慕容晓菡着急了,不禁笑了笑,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低下头饮茶不说话。说完,夜叉王起身来,将孩子和王孤独用身体隔开,昂起头看着王孤独。“说完了么?”顾祎扭头朝着沈心然看着,声音冷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的那样,沈心然一下就心凉了半截,站在楼底下浑身上下冷了个透,说什么也没想到顾祎拒绝的这么干脆,干脆的她是想也想不到。展修一直特欣赏低调扮猪吃老虎的做法,所以这一下子被父亲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总觉得特别别扭,更没有因为在世人眼中从白痴到神武的转变而得意。“鬼托梦吗?”这次轮到那个自行车男提问了,他起身来擦了屁股,提起裤子,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不过在大首领的带头下,没有人去抱怨,除了少量吃饭的时间几乎是丢下饭碗就有人拿起了简陋的工具,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中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黄巾军死灰复燃? ......“天公虽死,英魂不散,海公当替天行道!”“国祚将亡,天下分崩,龙公请大汉赴死。”“汝辈食民脂、靡民膏,可知有今日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朐县之外,随着一声声喊得震天响的口号,县衙之中,县令早已面如死灰。这一刻他仿佛又一次回忆起了,数年“……”她不与景枫说话,垂头安静像个娃娃,与往常的司徒青怜没有一点共通处。原本,如果按照李卫和天草的战力,根本不集要浪费之间,只要将守卫在这里的圣骑士都杀光就好了。而卓基塔克,原本就有些发青的老脸上,浮现出一层阴鸷的,极为不健康的色彩,他目光深邃如渊,一声不响的坐在那里。比喝酒,当初大家回到花满楼的家里,已经比试过,这位林大剑神千杯不醉。“怎么会,普智神僧怎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齐昊满脸吃惊的道。可谓一举两得。之后么,待西川平定,时机成熟,圣上北伐也可,西征亦可,如要北伐,河西势弱力孤,又已受到朝廷鞭廉,但存一分侥幸,必不会拴惹是非,甘为辽国先驱。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二人都是深得要领,专门攻击对方的一个魔法,一个一个将其打到消散为止。内部,果然是一部精密的仪器,一个红灯一闪一闪的,似乎是在搜索信号,而几分钟后,红灯突然变绿,接着,一个声音从仪器里面传了出来。在不断斩杀丧尸的过程之中,他们也竖立起来了对战胜丧尸的信心。“不是吧?”齐晓赛吐了吐舌头,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该问这个问题,便不再言语,心里面却是腹诽着马良——哼,真不够朋友,魏姐当初对你一片真心,不曾想你一走了之,到现在竟然都断了联系。粮仓被毁这在两军交战中可是大事,如果对方的将领今天不能砍杀林家庄几百人向上面交差,恐怕他的帅位都会不保。边上,董卓看着李当之的动作,只觉得心中没底,倒不是他对其的医术心有怀疑,董母的病在眼上,搭脉能够搭出来?这一招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来的,秦铮若要再使力,这一鞭子能把人直接给刷死,但让死亡削弱,就变成了无尽的痛苦。如果他们真的乱说话,那等陈冬生跟朱青回来后,她第一样要做的事,就是搬离南渔村——这样凉薄的村民,还是不要的好。燕北的行军何止是大张旗鼓,简直接近莽撞,两万有余的兵马直接铺开在汴水以东。虽然这样行军的确很霸气,一时间望着道旁林间郁郁葱葱,到处都是高举大旗的士卒。不久他们都赶到了医院,诺珉宇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护士不时地会从手术室里进出。我看了下爆出来的的钱和药,全部检钱,看得幻月和月如认为我没钱似的,很想说,你不是有3400金吗。萧亦荪道:“这阮姑娘是被那乔洛愚乔兄弟给救出来的,却不知他人在哪里?这打伤阮姑娘的人,又是谁?”这话一出,钟梨蓦和心昭都立即竖耳倾听。张圭当时见船爆炸,便开始施救,那爆炸船上有很多刀斧手,可由于他们是湖广人,自幼熟习水性,所以大多数都被救了上来,然而那张天阡由于不会水,落入海里后呛了不少水,被救上来之后便昏迷不醒了一阵。 第一百七十九章 鹰视狼顾 ......见陈宫读罢诏书,脸色变换阴晴不定,吕布轻笑谓之。“公台你也看见了,非是我故意拖延,不答应联姻之事,实在是陛下他给的太多了。想当年在洛阳救驾之时,陛下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布本是匡国保驾的忠臣,岂可轻易附逆?况且说袁术虽许我女儿嫁他嫡子,然我常听人言:术谓策曰‘林峰应答了一声,问道,林峰这么问,自然是因为苏菲月的关系,因为据林峰所知,其实苏菲月并不知道,苏洁云现在所从事的工作,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周泰的关系。对付张昭这样古板的人,来不得半点虚假。将军的称呼还则罢了,刘青州这称呼,是说刘备具有青州刺史或者青州牧的官职——这官职可不能妄称。讪讪的回了一句,炎鼎天又看了一眼正偷瞄着自己的紫菱,他恍惚间有一种错觉,紫菱怕的好像并不是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秦枫也不是太在意,虽然系统公告一次一次的透露出他的名字,但是拥有伪装面罩,他也不担心有人可以认出是他。林跃满口的答应了下来,他也算是二次进宫,不过一次比一次坦然。等着盼着,终于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猛一听到这句话时唐松嘴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干。秦轩伸出了手,与一块巴掌大的晶片触碰在了一起,立刻那晶片像水一般,融入了他的身体,秦轩立刻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很柔和,蕴含了强大至极的生机。幻视-狂暴即兴曲发动后,前方立刻有十几名兽人停止冲锋的身形。普通战技的话已经融合进平常的移动和普通攻击当中了,特殊的奥义话‘九星连珠’各种拆开来使用也相当方便,不过对于源能配合肉身的武技还有源能配合精神力的灵技,李轩却是感觉有点不够用。要不是前锋线把握战机的能力很一般,陈浩南差点上演了助攻帽子戏法。今日在这大明宫里,唐玄宗又一次在重复着这个套路,极力想要向剑晨证明,你认为的大恶人,其实是大英雄,你认为的事实真相,其实恰恰相反。刚刚的感觉颇为微妙,林雨神识触碰到黑蝎之时,神识之上竟出来一股真实的触感,开始林雨还以为是错觉所致,直到黑蝎被自己“揪”出之时,他才意识到刚刚的感觉都是真实存在的。目光陡转,望向剑晨声音传来之处,却见他左手持着千锋,而薄如蝉翼的逐风剑已然握在右手中。肖毅对现场的反应很有经验,一边维持着现场一边讲解规矩,同时作为解答者直接开始了‘点将’。故此,不论是金石宗,还是三大家族,抑或浮出水面的“神主教”,下属都有不少通过“溹浮”或者圣水控制的手下和门徒,只要配方制法控制得好好的,也不怕他们日后会生出什么异心。只此一人,如同吃饭饮水一般随意,就双掌一推,将紧闭的关卡大门打开。“当然是直接进去,既然已经到家门口了,那就不怕他们跑了!”叶龙摊了摊手说道。在贞观一朝,马周堪比商之傅说,汉之萧何。如此才德兼备的人才,在落魄的时候,秦风自然不会放过。顾墨尘大怒,手下突然加力,锋锐的缺月琉光直抵着隐魂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切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章 司马懿:曹公可取蜀中以自用! 方荡伸手将冷容剑拦在怀中,嗅着冷容剑发丝上的淡淡幽香,方荡忽然有种感觉,一种即将失去的感觉,一种他说不明白的忧伤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众人顺着他的柳条移动,听着王源口中的讲述,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一片迷茫。林轩辕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整合轩辕一脉的资源和前往美国这两件事已经在时间上起了冲突,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的后果就是只能暂时先把轩辕一脉的事情放下。确切来说,这是任何一个团队,集团,军队,甚至是国家都不能接受的体制。乡路曲折,在田间蜿蜒,行约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外有围墙的乡里近在咫尺。“这个办法倒是不错。陆军开始扩编之后,尽可能的先从关东平原招募军队吧。”寺内正毅说道。孙坚追彭脱至思善,咬上了彭脱的尾巴,一日两战,两次大败彭脱,彭脱所带之数千人马星散溃逃,最后只剩下了百十骑护着他仓皇逃走。通常而言,郡国的长吏行县多在春天,故行县又被称为“行春”,而且在行县时还得仪仗齐全,像荀贞这样微服私行、不讲究汉官威仪的,如被州刺史奏报给朝廷,是要受到惩处的。轩辕清尘开口问道,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叫出主人这个词汇,他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毕竟大荒虽然贫瘠,但是总会有那么几颗种子,能够绽放异彩,茁壮成长。“而且,我去调查的时候,我发现我妈去世和厉氏集团有关系,所以……”秋寒熙没有继续往下说。怅然的跌坐在地上,她如何下得了手将白郡送到这里来,归根究底还不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连累了他。丫丫看着这个粉丝的微博,就确定这个家伙应该不是狗仔媒体什么的了。至此之后浣衣局的人便安分了许久,看到玉旋寻也是毕恭毕敬的没有了先前的隔离,在人手分配调度上也积极配合着。这些时日专心处理事物上也顾不上去德仁宫看玉夫人,于是拜托若眉给她们送一些换洗的衣物。沈落樱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叶静澜,而叶静澜却无视了她的眼神。姬天和北斗看着那渐渐消失的火焰,双双松了口气,这个大卫教皇真是太可怕了,要不是这边也有个同样级别的雷切尔教主撑着否则他们两个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这下两人才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半神级别。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刀鞘的薄唇抿出一条冷硬的线条,任谁都看的出这个男人在生气,非常生气。“哼!轩辕北斗,老子不去找你,你倒主动找上门来了!也好,今天就让本波尔大人来好好教训你吧!”波尔气得浑身发抖,双手一张,居然凝结出了两朵晶莹剔透的蓝色冰花,吸引住了周围的一切目光。既然已经知道李家老爷子中的是降头。可是,欧阳朗压根不知道降头该怎么解。他的目光看向玉竹。玉竹可是茅山弟子之一。“没事。”云霆举起茶杯,便想饮一口,结果发现里面已经没有茶水了。“急有什么用,我已是废人,强求不得。”项昊淡淡的传音,虽然,他也很想参与进去,与巅峰天才对决,可是,他知道,对上那些强到近乎妖孽的天骄,自己只靠现在这个阶段的‘肉’身战力,几乎不可能晋级。众人正在说话时,半空中突然传来风啸声,观灯的游人纷纷走避,都说是佛爷前来观灯了。八云星主虽死,但是,当年围攻他的那些老牌虚境,却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闹了一场空。老朱脑袋一偏,躲开长枪,手中的七星枪却刺在大剪刀的钮合处,一下把老蟹连人带大剪刀震退到几十米外。“你的剑招就这点威力?还是没有发挥好?要不要我再给你机会试试?”尘埃未散,一句冰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同样是凌空瞬移,崔府道一步可过百星,如此神速让林奕感觉到真正的差距。那名刺客,脚才刚刚准备踏上马车,胸口处便一凉。低下头去,胸口被破开的一个大洞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颠倒起来,陷进了黑暗之中。他与吕布相视一笑,既然决定了,那么就到了开始进行的时间了。少年更是脸色大变,见到项昊的这等手段后,他知道自己要败了。“将军,还没决定下来吗?”夜辰的前方,宋佳笑道,比起刚来的时候,现在的宋佳倒是轻松了很多。但兰雯又是最美的,而且还跟自己心灵相通,自己不管想什么,兰雯总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邪血老人?”秦凡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虽然时隔千年,但是对于这种成名已久的魔道大宗师,总会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哼!事后交待?这就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过,我可不想刚刚树立的威信,就此结束。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总抱怨警察无能,哪回都得等到一切事情发生过了,该死的死该跑的跑了之后,警车才姗姗来迟,那时候只觉得,剧情需要。至于男性兽人,准确的来说,应该叫雄性兽人,因为长得……哪怕是类人族,但是在淮刃眼里和人类看猴子差不多,可能天赋都点在了勇气上面,所以长得稍微让人反胃了一点。龙五高举着宝剑,向左右跑动,然而无论跑向哪个方向,一只比蒲扇还大的手爪印始终跟着他,停在他的头顶。他迅速从纽扣中拿出一包装着硫磺的网包,向着孤云高抛了过去。就在他震惊的时候,冷凝霜动了,只见她徐徐点出一指,寒霜之气在指尖上萦绕着,所过处,连虚空都被冻结,漫漫天地,竟刹那间陷入冰凌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且看烽火染荆襄!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三年让他从稚气未脱的少年变成了令北地逆贼闻风丧胆的少年西戎王。“只能说和老贼合作这步棋走对了。”他哈哈一笑,在萌芽的游戏里,无论哪个游戏角色拿出来都会让人疯狂尖叫。“大丫她妈,如今打孩子有什么用,还是得想办法把事情解决了。”旁人拉住她劝道。众夫人看在眼中,皆以为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此一来更体现任南卿的嚣张跋扈,难以管教。只是如今断了跟西戎的联系,无法得知西戎那边的情况。好在十二万大军,早在攻下主城后便让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所在地,加上布诺将军的那八万兵力,便是西戎的底气,可保整个西戎无虞。江氏显然也不是别人说啥她就信啥的,她哭着喊着求原谅,也不敢再说把儿子们留下了。“我呢,为什么下棋能戒赌?”英雄联盟的负责人歪着脑袋,一脸迷茫的样子。——恭喜玩家亲手熬制出清心丹的药膏,用时20分钟,请玩家将膏剂揉搓成丸药装瓶保存,注:丸药状态将最大程度的保持清心丹的有效时长。白猫“嗖”地一声飞扑过来,利爪直接抓住毒蛇的七寸用力一甩,瞬间化为灰烬。他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看向他身后,露出‘你懂我懂’的表情。她见过那双眼眸,如血色一般殷红,即使现在她只能透过电脑屏幕去看到他,但那双眸子,那每次都能捕捉到的嘴角,她怎么会陌生。所谓惹人厌的家伙们自然指莱斯博士、掠夺者雇佣军团的头目唐纳德以及x-24。这一刻,聂婉箩终于明白,那个胎儿的失去与乔能与秦智星都无关,是自己的过错,她保不住自己的孩子。“韩宝华?怎么回事?”司轩逸没听明白,韩宝华不是在村后的芦苇荡里自行了断了吗?难不成是老爷子着急说错话了?李都司不防有此一招。刑具到处,但觉大腿一麻,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响动。塔齐布松开两手,顺手把清德腰间的短枪拿下,把清德掼倒在地。报社可谓是如获至宝,这可是目前最热的新闻,能拿到这些东西可以加刊号外。但是唐青英已经不想再跟他生气了,毕竟这个弟弟的脑筋确实比自己灵光,如过再跟他纠缠不休,他有一百种句话回敬你。“你想多了,作为兄弟你们都无可挑剔,但毕竟我们都是有理想和抱负的人,忠于国家一个政党和一个领袖是我的原则,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去考虑,如果是兄弟,尊重我的选择。”李思明说。其实梁山好汉们外表看着光鲜,但其实个个都是悲剧英雄,有着悲惨的过往,还有悲惨的结局。苟日新微眯起双眼,却感觉到黑白无常身上的寒气愈来愈浓。看来,这三人之间,意见也没有统一。他心里冷哼一声。不过现在他经历了太多离奇的事,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人们看到的那样,各种离奇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他对周长生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怀疑。足足过了十几秒钟,那三十六名赌场老板这才爆发出一声欢呼声。任以诚横刀封挡,巨响声中,长生气劲贯刀身,震开幽灵魔刀,跟着身形旋闪,刀气留形。“行了,你两就别再那里推来推去的,再推都要到镇上了。”刘哲宇看不下去了。“没事,这里可是圣武学宫,他们方家再牛逼,敢在这里动手?”苏牧冷笑道。“可不可以只让我儿子看见我的脸,不要让他看见其他的东西。”警方也答应了他的要求。刚才金闪闪对阵防·圣盾降临的时候,有几把武器打出了暴击效果,直接打破了光盾,从而让其他武器顺利将巨人族司命打败。姬冰云的气机早已经遥遥锁定了叶远,根本不可能给他半点逃跑的机会。“是有些类似,但有些又不一样。因为,地磁元光是可以干扰你的进攻的。一旦你的身体处于地磁元光之中,会让你的情绪极不稳定。甚至,进入疯狂之中都有可能。”唐霞儿说道。我瞬间就不动了,不是冷静下来了,而是也蒙住了,大凤的下身穿着牛仔裤,但是血整个把她大腿根部的裤子给沁透了,这些血沁透了裤子好像并不罢休,还在不停的往外流着,蹭的我们家的地砖上到处都是红呼呼的一片。华哥说道,他心里想着对方知道父亲是一把手,居然没什么表情,男子对方势力很大。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松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圣贤之道以教化苍生,太平盛世由万民墨染 对于他们来说,此时真的是无比害怕了,从来没有想过敌人竟然会如此的可怕,他们真的是长见识了。随后,几人与何鑫分开便回了洞府,等待着接下来“登门”的“客人”。“他身上有我留下的咒印,你凭此镜就能找到他。”曦将镜子交给炉心魔,镜上南无乡的身影一变,竟成了一个箭头。送走了金战天,李玉芸就服用了血元丹,并盘坐于床上,开始疗伤。“再说了,到达中州之后,你手上的贡献点有没有用都不知道,还不如现在拿出来孝敬我呢。”李玉芸再次说道。第二天下午,薛仁贵带领高顺,还有现在陷阵营的将士们,来到了东郡附近的一片山上。其实伊乐并没有来过几次游戏厅,所以游戏厅内的这些游戏设施他也并不怎么熟悉,不过靠着敏锐的反应力与学习能力,伊乐还是玩的不错,如果不是不想引起注目,伊乐感觉自己能破这些机器的历史最高记录。当肉盾都不敢上前抗伤害,就意味着,整个团队距离着‘溃败’也不远了。眼前的陨石实在是让人震惊,这样强大的陨石武器,完全是爱资哈尔帝国的人没想到的。伦也这货情商虽然低,但是智商还是蛮高的,瞬间就明白了伊乐话里的意思,他不禁有些纠结。放弃难得的周日去什么游乐园?不行不行!伦也摇摇头。一听说沈潇然明天又要去出任务,慕清妍的心立刻软了,什么防线也没有了,原本僵硬的身体也即刻软了下来。她回头痴痴看着他,泪水慢慢低落。他们都挺期待的,也不知道当凌修竭尽全力的拼命的时候,会有多厉害呢?光有一张好看的脸,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没有让人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实力,做什么都是枉然。手里握着手机,仰着脑袋不由自主的幻想,她要我做的棘手事,对着空气不停的摇头。仿佛,我们真如陌生人一般。往事忽如眼帘,在哪里只有熟悉和欢乐,而今却只剩下陌生。似乎他一生下来就被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必须使自己变强,成为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而这,却必须从他看到这世界的第一眼开始。丁秀芳不懂她为何这样说,怕说错话,不敢应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她。赵蕙放学回到家里,她边写作业边想:李掁国的笑很特别,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叶易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知道了,萨德只是统帅,而眼前这个,就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听到这声音,秦浩心中却是陡然惊讶了起来,他总觉得,这一种声音,怎么那么像是蜜蜂的声音一样!薛碧婷、冷伢等人瞠目结舌,这家伙发起狠来,太可怕了,简直就像一尊修罗,收割生命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走出一段路,棺材连着棺材,竟有数十具之多,身在这丧洞之中,阴气森森,寒气逼人。其实当初汉国内乱之际,楚国方面就在出兵北进的军略上有过犹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忌惮北堂庆。随着徐长胜攻击的加强,三公子跟方警官也都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老丕平这才露出难得的敬意,这才是罗桐柴尔德家族的骑士,强悍到可以永远独行。萧兵在和胭脂洗了个鸳鸯浴之后,换上了衣服,和胭脂一起离开了红粉佳人俱乐部。那淡淡的言语间,交织的生命与冰冷又是否将曾经的记忆染成鲜血一般的殷红?众人开始不约而同地深思,一些因为天赋而习惯了自负的年轻人试图反驳,却徒劳的哑口无言。萧兵眼神凝重,能够险些让高飞丢掉性命,证明对方的实力确实是非常的可怕。这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你攻我守的斗了差不多有几十个回合后,却见欧阳主任突然伸出了食指与中指,并且紧紧的并拢在一起,形成一招剑决式。本来召唤师技能只是辅助功能,但如今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将此转换为了攻势。“别笑,严肃点~”龙刺咧着嘴想笑又笑不出来,三号郑重其事地指着他怒道。江珀冷眼瞧着卢虓,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剑招剑势不变,便愿让卢虓的肉掌碰到自己的剑身。然而北斗认为十分客观的一句话却惹来了所有强者们的愤怒,他轩辕北斗就算抬抬手就能杀掉娘鞭子,可是这番话也欺人太甚了!他们好歹都是超级强者,怎么可能乖乖地去留遗言?“我也不知道这些龟孙,是什么鬼?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一脸懵逼的看着李妍昕,冲她回答道。现在他主动送上门了,不出去见见,有违礼数。“咱们下楼。”麦培叶侧头,对着身后的几位保镖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血染荆襄,鲸吞九郡 “好,我相信你,你是我最为的士兵,将来等我成为世界之主,我就让你做领域之主,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划分一块土地,在这片土地上,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哈哈哈。”松岛依旧疯狂。归属镇就是第一次进入的镇子。比如红叶镇就是邵寒等人的归属镇。她现在也不知道天天走在忙些什么,三天两头的见不着人面。我现在真的怀念以前她动不动就往我家跑,来家里蹭饭的美好时光。血屠夫的惨叫更甚,不远处几十名兄弟大怒,一催战马,便想杀过来。“银月,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怎么会掌握如此之多的秘密。”青修询问道,以前银月知道金之森的很多强者。青修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可这等千年一现的神殿他都知道。我有点茫然,她是后悔,还是在告诉我人生只经历过一次就行,假如有下一次,还是换另外一种方式生活?虽然进入了树洞。可阿兽也沒自大的要将所有的猴酒全部取走。只要能够分得一杯羹他便心满意足了。这可是比极品灵酒都要珍贵的猴酒。贪心不得。关键是阿兽即便想要全部取走。恐怕这些猴子们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二人不好就此回去,正在为难,突然听到一处军营里传来一阵狗叫。这名漏网的修士正是刚开始对阿兽叫嚣的那个瘦子,战前被黑星猝不及防下一巴掌抽晕了过去,没想到最终却是所有人中死的最窝囊的一个。爸爸给我介绍,我看看许微的妈妈,她倒像是没见过我一样,很热情的握住我的手。晚上回到家,一切回到往常,吃饭,聊天,看电视,陪孩子,洗澡,睡觉,只是想起今天乔薇说的那八个字,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既然乔薇都那么提醒了,那么一定就是有关系。叶修怔怔的看着在自己身边‘笑看武神风云变’款款而谈的苏南,不由得正了正色。一行人到了岛外发现了浑身伤痕的白灵,气息微弱却仍然在不断地撞击着阵法,连忙将其制止。司仪说了什么,她依稀仿佛没听见,只感觉乔安明的五指将她的手掌包拢,握紧,那么坚定。奥姆帝国的首都在帝国中心,一个叫‘钻石之城’的跨恒星系大都市。“开门,开门,开门。”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砸门声响彻了整条大街。屋内很安静,傍晚夕阳的余晖通过另一侧的阳台洒在整个客厅,看起来很是祥和。说话的时候,黑玫瑰站在打印机室门口,一双棕黑色眼睛紧紧盯着张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真相来。将一切燃烧,将自我的一切生活成本源之力,也是能让他使用自己四大第九魂技的最根本。项生本来也没打算把王雨诺怎么样,他只是想吓唬一下王雨诺而已。当身体完全暴露在橘红色的宇宙射线中,安恒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陌生却温暖的能量,从全身各处涌入了自己的身体。但是人类终究是分属后天,并不是完美无缺的,真实的情况时人的身体内只有一千一百九十七个大窍,另外九十九个大窍并不在人体之中,而是在天地之中。它并非树木,有点像草,碧绿枝叶一簇簇,顶端点缀血红色花朵,花朵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过距离太远周辰看不清。彪哥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胆气,更加没有从刚才的场面中反应过来。而他体内依旧在不断自动运转着道决,灵气似有若无的游进苏子墨体内。因为九月去做别的任务了,苏子墨在黑月岛无聊也是无聊,所以就驾驶着暗夜极影带着破军、琉星、十月、贪狼三人,前往与破军的老婆接头会面。“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没……没想到你正在上药。我,我待会再过来。”率先反映过来的江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敢再看那如凝脂一般的雪白肌肤,低着头退了出去。擎天大力战神铠,强悍的防御能力,恐怖的力量提升,疯狂的战意加持,还有最重要的战神信念,那种面对千军万马也不退缩的信念。“既然如此,我来帮你们加一把火吧!”看着手中地图,徐成笑着低声说道。冷家的护卫刚听到一点轻微的声响,还没来及去查看情况,就被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抓在了脖子上。高旭一边说着,一边把椅子搬的和杜雪旻近了一点儿。他的手还不忘在杜雪旻的肩头上游走,把她弄的咯咯笑个不停。卢怡的忠告在顾莹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搅乱了她的思绪,宝宝到底要不要?这是因为他们一出世,在生命本质上,其实就相当于凝聚金丹的散仙。东西呢?东西呢?她双腿蜷起,痛苦的面容拧到了一起。昨晚被人用药迷昏之后,盒子就从她的手中滑落了。她不清楚盒子的去向,到底是丢在了家门口的马路边,还是被那伙人给带走了。他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一直想要搭上自己的吴昊,或许他可以在京城帮自己拉拢朝臣。 第一百八十四章 程昱:请将军速杀郭奉孝! 又来了! 对着这满座群臣,袁绍纵有千般怒火竟无处宣泄。 审配审正南! 河北柱石,为人刚正不阿,坚如磐石。 自随他起兵征伐以来,每逢军机要事,必据理力争,虽言辞激烈,却字字肺腑,实乃忠直之士。 其为自己治理冀州时,严律法、整吏治,将冀州十郡打理井井有条。 时人称之为豪强敛迹,民生安定,此等才干,放眼天下亦不多见。 你要说忠心,有几人比他审正南更忠心?郭图说触死大殿,或许还只是一时话赶话被逼上架。 可他审正南素来刚直,不堪受辱,说触死殿前以证忠心,若没人去拦,他今日便真敢面北而死。 郭图郭公则! 虽品行操守有缺,为人狡黠,私心甚重,然其智谋有余,能言善辩,常有奇思妙想,于帐中出谋划策,参赞军机,以为良辅。 要说忠心,若大厦将倾,覆巢之下,他或许会见风使舵,保全自身。 但眼下他袁绍天下三分有其一,王图霸业近可期之时,郭图之忠心也毋庸置疑。 审公、郭公,当时人杰,各有所长,乃是他可堪大用的股肱之臣,眼下又忠心有余,并无二心。 可就是这样两位忠心之臣,能臣智士,却在他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扬言触死殿前。 关键争吵的还不止他二人,以他二人为首,辛评、逢纪,荀谌等争执不休。 他袁本初早生大志,时人称为英主,天下名士争附。 英明神武如他,怎看不出麾下一团乱麻的根源? 然而冀州派、颍川派的党派之争,加上他两个儿子之间的夺嫡之斗。 他麾下群臣盘根错节深陷其中,各自都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口舌早已不单纯只是他们一人之口舌。 这等根深蒂固的利益争夺,大汉因此积弊了四百年,都未得解法。 他袁本初又如何解得开这千头万绪的利益交织? 此刻他推翻了桌案,站在高高的大殿之上,逼视满座群臣。 那一声“够了!”看似压的群臣鸦雀无声,又何尝不是深陷泥潭之人,望着那臭秽不堪的利益污泥,正一点点漫上来,要将他吞噬淹没,化作那众人用作争夺利益的泥胎木雕前,最绝望的呐喊。 他喊的振聋发聩,他喊声嘶力竭,他说够了!他希望这一切能停下,他多想回到当初渤海之时,他还只是个刚从洛阳逃难来的太守。 那时候常有贤臣来访,名将来投,他们称赞他袁本初怒斥国贼的忠义,仰慕他四世三公的名望。 所有人都有在献计献策,每个人都为他筹谋辗转,他们勠力同心,为了一个相同的理想和未来努力奋进。 从渤海太守到十八路诸侯讨董盟主,再到冀州之主,至而今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天下莫能与之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起,他麾下智计百出的谋士,开始计起了个人私利,他帐下智珠在握的贤臣,总在算计家族得失? 大抵是从界桥那一战开始的吧? 一战打碎了公孙瓒的脊梁,自此整座北方再没有他袁本初的对手! 独霸北方,虎视中原,倾大河之士,拥百万之众,天下如在掌中,唾手可得! 袁绍眸光怅然,望着堂下这些他曾熟悉到骨子里,如今又陌生如初见的面目。 他们低眉顺首,没有一个敢与他这位主公对视,然而那一张张低垂的面目下,他看不见的阴影之中。 群臣心底计较的人心与利益,无时无刻不再化作丝线,将他这位缠绕拖曳,化作党争的剑。 默然良久,他抚须长叹,神色凝重,谓之曰: “诸公所言甚是! 黄巾之说,张角之四弟、遗腹子之流,实乃无稽之谈。 然,袁谭我子,绍自深知,其并非不晓轻重,谎报军情之人,青州之事,犹待详查。 审公,汝方才言,有你辅佐,青州田楷,一年可灭。 这样吧,便由你往青州一行,辅佐袁谭,覆灭田楷,再来复命。 同时调查黄巾之事,究竟为何,以备不测。” 审配闻言微微一怔,他是要请命亲往青州,剿灭田楷。 可那是辅佐袁尚,立下功业,这过去费半天劲,帮袁谭立功是怎么个事? 但他为人确实忠心,闻听袁绍已经下令,也只得幽幽一叹,奉命行事,领兵告退,自往青州去了。 倒是郭图见状欲言又止,袁谭是他们这一派系要扶持的公子,让一个敌对派系的审正南跑去辅佐算怎么个事? 他会尽力吗?不说故意坑害袁谭,便是拖延剿灭田楷的时日,也会降低袁谭公子在主公眼里的好感,认为他没有能力。 眼看主公已有决断,审配领命而去,情势已无可挽回,郭图赶忙请命。 “主公,图亦有灭楷良策,请命同去相助袁谭公子,必叫田楷不出半年,便要覆灭。” 袁绍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让审配去是知道审配为人刚正忠心,哪怕心向袁尚派系,但碍于自己的命令,办事也会一丝不苟。 可让你郭图也去?让你过去在袁谭面前继续跟审配吵架吗?到时候袁谭喊一声够了你们听吗? 争来吵去的,别说灭亡田楷,指不定下次传回的军报,就是青州丢了。 袁绍冷冷瞥了郭图一眼,谓之曰: “怎么?郭公以为谭儿也和尚儿一样年纪尚幼,担心他没能力掌控住局面,也会被审正南所把持,挟之以令青州吗? 是以,你这是急着要手把手去教他吗?” 这话郭图哪里敢接?赶忙俯首告罪,“主公误会,图绝无此意啊!真是有心为主公速灭田楷,想尽一份心力。” “没有最好。” 袁绍正欲在敲打两句,便听士卒急报。 “报! 主公,渤海郡出现黄巾之乱,有黄巾大贼首自称海公将军,乃张角之四弟也,二贼首自称龙公将军,张角之遗腹子也。 此二贼拥兵万众,高呼以黄天之名,替天行道,要为冀州刺史韩馥复仇之名,四处喊杀劫掠。 渤海郡告急!” 此急报一出,全场寂然无声,唯有郭图挺身出列。 “主公,你看,图先前就说大公子不是信口雌黄之人,果然有黄巾贼啊!这才多久,都打到冀州来了。” 袁绍有好气又好笑的瞪他一眼,这时候,是争论袁谭谎没谎报军情的时候吗? 黄巾贼这都杀来了! “此非争论之时,黄巾已至,郭公可有破敌良策教我?” 这伙子黄巾军跟神兵天降似的,忽然就从青州杀到了冀州,不明底细之下,郭图也不敢空谈误事。 郭图沉吟片刻,进言曰: “眼下敌情不明,图可与淳于琼将军领兵一万,亲往一行以探究竟,再言破敌之策。” 当下审配告退之后,也没人同他争执,袁绍遂从之。 望着他领命而去的背影,袁绍幽幽一叹。 “只恨沮公领颜良以阻公孙,田公领文丑以抵黑山,不在绍侧,否则何愁无有良策,以被黄巾贼所欺。” 不想袁绍这话说完,群臣之中便有一人,大大咧咧嗤笑之。 “若依本初此言,是瞧不上攸为你出谋了?” 袁绍闻言眼神一亮,忙上前紧握其手。 “子远说的甚话?你我自小玩伴,我怎不从你之计? 如有良策,何不早言?” “依攸所见,郭公则此去,必不成功,而冀、青沿海之患,自此始矣!” 袁绍闻言微微蹙眉,“愿闻其详?” “主公,可试想之。 为何黄巾兴起之地,皆是沿海郡县?又为什么不过短短时间,这些肆虐的黄巾,就已经从青州闹到了冀州? 要知道自青往冀的一路上,皆为我当郡县,黄巾贼众焉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意渤海诸县?” “子远的意思是,这些黄巾贼来自海上?” “我听说南方有大船,高十余丈,载百千十人,规模浩大。 传闻其渡海如平地,我原自不信,世上焉有此等覆江倒海之大船乎? 今陆上别无他路,想来便是以此船,自海上而来。 但到底来的是不是黄巾,可就未必。 主公可曾见过,能造此等海船之黄巾贼乎?” 袁绍闻言悚然一惊,这等高十数丈,渡海如平地的大船,连他都造不出来。 区区黄巾贼匪,不过是些村夫农汉,啸聚而成,怎么可能会有海船? 当今天下能造此等大船者. “江淮袁公路,荆州刘景升! 刘景升向来明哲保身,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莫名其妙的不可能来犯我疆界。 这么说来,必是我那位好弟弟所为了。” “主公英明。” 许攸拱手一礼,“这些黄巾贼若有海上为退路,郭公则此去不过望洋兴叹,徒呼奈何耳。” “既然如此,卿何不早言?” 袁绍得许攸提点,心下又气又急,忙要命人把郭图喊回来。 许攸劝之曰: “主公恼怒审公与郭公相争之事,故攸退而避之,适才不敢与之争。 况且黄巾之事,不过攸私心揣度猜测,未有实证。 郭公此去即便无功而返,想来也定然能有相关线索作证攸之猜想。 诚如是,则来日这些黄巾必去而复返,届时攸引淳于琼将军提前于沿海诸县埋伏,必大破之。” 袁绍闻言心底好一声长叹! 好好好! 什么叫我恼怒审配与郭图相争,所以你许攸不敢说话? 以前田丰、沮授他们都在的时候,吵的还要热闹呢,我难道没发怒吗?也没见那时候你许子远不敢说话呀? 此时的袁绍哪还不明白,许攸这分明是要让郭图先无功而返吃个亏,到时候他把这批“黄巾”平定了,方能显得他许子远的能耐。 偏偏眼下许攸说的也有道理,此前所言不过届时私心揣测,并无实证,有郭图先行过去打探一二也是应有之理。 想他袁本初也是英明神武之人,奈何麾下尽是世间有数的智谋之士,若无压盖众贤臣,挥洒自如的才情,他又要如何否定这每一条说起来都极为合理的计策? 心底只有一声长叹,袁绍面上浮现那个众人熟悉的笑容,紧握许攸之手,谓之曰: “子远所言甚是! 若非子远,恐为郭公则所误。” 许攸见状,傲然昂首视之,“本初有我良计,平黄巾易如反掌!” 幽州,右北平郡。 由于赵云在南边帮袁术参与了数次大战,沿途又跟着蒋钦四处劫掠,是以拖延时日。 反倒是曹营距离近些,虽走陆路,送来的物资却先到了。 公孙瓒于城楼之上,望着城下连绵不绝,由匈奴右贤王去卑所部,跨越大漠押送而来的曹营物资,怎不喜不自胜? 他紧握程昱之手,满面堆笑。 “先生真乃信人! 若非先生相助,瓒此刻还在易京之中苟延残喘,何来今日之盛况?” 经过上次两家通吃一时,程昱哪还不知公孙瓒其人?哪里还相信这话,默然抽出衣袖,冷笑谓之曰: “如今粮饷已至,军械备足,将军所求之物,昱已如数奉上,可见我家主公之诚意。 事已至此,将军还不杀郭奉孝,更待何时?” “这” 公孙瓒面有迟疑之色,“赵云还未归来,只怕袁公所奉之物还在路上,若他也尽依某之所求。 届时你们两家都应诺守信,我若不杀奉孝,便是失信于曹丞相,若杀奉孝,便是失信于大将军。 诚如是,瓒也着实难办。 先生不如再等几日,若是赵云归来,袁公未有应约送来物资,再杀郭奉孝不迟。” 程昱闻言不由冷笑,“将军休做大梦了!且不说淮南据此不知其几千里也,横跨数位诸侯,袁公路之物资要怎么飞过来。 便是将军派去的那位赵云,眼下也已成了那袁术的第五位义子,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怎么此事?” 见公孙瓒惊异,程昱的话语越发刻薄。 “只怕是公孙将军还未听闻难道的消息,你麾下这员小将,竟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为报袁术收为义子之恩,一人一骑于万军从中七进七出,连斩一十八将,取上将首级。 此等骁勇之士,竟被郭奉孝借机送给袁公路,未曾想他对袁公路竟有此等忠心。 明知必死之局,拼却性命不要,也要为袁公路谋得勇将,此等鬼谋之人,公孙将军不速杀之,真的能安心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公孙瓒:这就是四世三公之阔绰吗? “此等鬼谋之人,公孙将军不速杀之,真的能安心吗?” 公孙瓒为程昱咄咄逼问,默然良久,唤严统曰: “去,将奉孝先生带上来。” “唯。” 未几,郭嘉被带至近前,当他看见公孙瓒身侧眯着眼,浅笑吟吟的程昱时,心底便知道要遭。 待在看见城楼下鱼贯而入的一车车物资,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一劫,若是应对不好,只怕身死当场,也不用再等什么袁营的赎金了。 其实按照郭嘉的算计,袁术若要出钱来救,那么多的军需物资走陆路绝无可能,想要运来唯有海运。 若果真走得海运,一路畅通无有诸侯拦阻,虽然路途遥远,但怎么也该比在陆地上想办法绕路来幽州的曹营快才对。 可偏偏现在曹营的物资都运来了,袁公哪里却渺无音讯。 这被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在海上遇到了风浪? 此时的郭嘉是怎么也没想到,袁公的海船却是没遇上诸侯阻道。 但他们一边走,一边出去打劫诸侯,沿途还要向当地百姓分发粮食,宣扬袁公与黄天的名声,自然也就拖延时日,走的慢了。 虽然不知个中详情,眼下却也别无他法,郭嘉心底幽幽一叹,只盼袁公不要真是个鼠目寸光之辈,为了些许物资钱粮,就不管他这个“心腹谋主”的死活。 当下他也不再等押解之人催促,自行就来至公孙瓒身侧,长施一礼,急谓之曰: “将军! 嘉还是那句话,无论曹营给多少,我主给的起码是两倍,乃至三倍。 我主的财力您知道的,届时来的物资军需只多不少,只是淮南距此旅途遥远,眼下怕是还在路上,请将军莫要心急,且在宽限些时日。” 然而公孙瓒一双阴沉的眸子,只是冷冷盯着他。 “奉孝先生对袁公真是赤胆忠心,私底下做得好大事。” 郭嘉悚然一惊,强颜欢笑,“将军说的甚话,嘉不过阶下之囚,受缚之人,生死皆操于将军之手,又能做何等大事呢?” “奉孝先生,你为袁公谋夺我麾下赵云之事真当我等还被蒙在鼓里吗? 眼下赵云已是袁公第五义子,为其冲锋陷阵,斩将擎旗,在淮南不知有多大的功业。 莫说是袁公送来赎你的物资,怕是连赵云也要舍不得淮南富贵,一去不归。 先生当真是好算计,明知落在我手中,已绝无幸免之理,便是拼却这一身性命不要,也要为袁公再谋骁将。 如此忠心,倒真是令瓒叹服。” 公孙瓒说着叹服,实则声音冷冽,眼中杀机已现,他当然不会只听程昱一面之词,便信以为真,是以此刻才唤来郭嘉试探一二,也看他还有何话说。 郭嘉呢?他这会子却是骂死袁公的心都有了!好好好,袁公路,你个鼠目寸光,目光短浅的鼠辈。 世间的传闻果然是假的,枉我还以为你能坑我郭嘉至此,也算枭雄英主,哪里想到这简直就是把他往死里坑啊! 书信里不是都教你教的很明白了吗?送物资来保住我,让我在公孙瓒这能跟程昱一样有点话语权。 等我慢慢为你谋划,到时候赵云是你的,公孙瓒的遗产也是你的,何至于心急至此呢? 那赵云是送去给你看的,不是给你直接收为义子的啊? 这下物资、赵云都没了着落,这还让他如何再在公孙瓒前,与程昱周旋? 果不其然,没等他应对呢,一旁的程昱已经冷笑出声。 “想来奉孝先生做下这等事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今天。 眼下既已事发,昱以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奉孝先生今日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放心,你主在南,我们会让你面南而死,史册昭昭不失一代忠臣之节。” 郭嘉:“.” 我主在个鬼的南啊? 我现在再说我其实根本不是袁术谋主,和他根本没关系还来得及吗? 心下虽慌,但郭嘉知道眼下自己绝不能露怯,只坦然视之,镇定自若,谓之曰: “信口雌黄,含血喷人,程仲谋,为了除去郭某,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先不说袁公收了赵云为义子,是否是你编出来哄骗公孙将军的,便是确有其事,又与我主公是否会送来物资赎人有何关系? 说不定我主公就好收义子,看见子龙青年才俊,一时动了收子之念也未可知。 但子龙跟随公孙将军多年,其忠贞臣节,义之所在,生死相随的情意,岂受你之挑拨?” 郭嘉怒斥程昱间,随即朝公孙瓒拱手一礼。 “将军明鉴,说不定子龙眼下已带着十倍于曹营的物资,正在赶来的路上。 你今日若是杀我,岂不中了程昱奸计,顺了曹营心意,与我家主公反目,使亲者痛,仇者快乎?” “笑话!” 程昱被他斥责讥讽,怎受此辱?嗤之! “赵云为袁公第五义子,为他于蒙县城前七进七出,斩将擎旗,天下皆晓。 此乃此行来送物资之匈奴右贤王去卑亲口告我。 只是路途遥远,消息滞涩,暂时还未传至幽州罢了。 程某不才,还不至于用些一查便知的可笑伎俩虚言哄骗?” 不想郭嘉闻言却是眼前一亮,忙谓公孙瓒曰: “将军你看!此事眼下在幽州,只有他曹营中人知晓,又要如何辨别真假? 万一到时候将军调查出来此事有假,奈何嘉已经人头落地,将军也被他们绑上曹营战车。 届时他程仲谋一声:适才相戏耳! 嘉问将军,又该如何应对呢?” 公孙瓒闻言悚然而惊,越想越觉得有理。 万一程昱真这么不要脸,拿谎话欺骗,恐怕都不用等自己查出真相,只要郭嘉一死,他便坦诚方才尽是虚言。 那时他人都杀了,已经被绑上战车,又还能拿他程昱怎么办呢? 【苍天为证,白马为鉴,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想起白马义从的誓言,想起赵云当年那批追随自己奔赴界桥战场后,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老人了。 他真的会背叛自己,仅仅是去淮南见了袁术一面,就当了他人义子吗? 疑虑的种子一旦升起,这一下子公孙瓒看程昱的眼神也越发危险而古怪起来。 “程军师,依瓒看来奉孝先生说的也有道理,你若真有把握,何不等瓒的探子,探得南方情报,看是否真有此事,再言其他呢? 此刻要杀奉孝先生,只怕为时过早吧?” 程昱:“.” 赵云就是袁术的第五义子,这事南边都知道了,按理说他根本不怕查。 可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他是真不想就此被郭嘉颠倒黑白,又让他逃过一劫。 毕竟眼下杀不杀郭嘉,已经不仅仅是之前要除掉袁术谋主的单纯之事了。 牵扯至今,杀不杀郭嘉已经是公孙瓒的阵营立场问题。 杀了,他就彻底是曹营的人,送回淮南,他就彻底是袁术的人,不杀也不送,便是两面骑墙,蛇鼠两端。 为曹公计,他当然是希望能让公孙瓒早作决断,就此彻底倒向曹营。 因为迟则生变! 淮南、幽州之间,路途不知其几千里也,横跨数位诸侯。 对于袁术如果真要运物资来幽州赎人,唯一的办法,便是走海运这件事,曹营的众多军师当然也都有猜测。 只不过那等高十数丈,渡海如平地的大船,他们这些北方人,也都只听说过传闻,还从未亲眼见过,因此则拿捏不准。 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让公孙瓒速除郭嘉才是。 然而没等他再开口,便见一传令士卒急急来报! “报! 禀将军,赵军侯回来了! 同行的还有十几艘大船,高十数丈,列分五层,小的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现在大船就停靠在辽西郡的临渝县沿海处卸货呢,其上的物资堆积如山,搬都搬不完。 听赵军侯说,袁公高义还支援来了八百精锐骑士,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勇士! 奈何船上运马并不方便,急命小的来向将军讨要八百匹马,要去奇袭袁绍军呢。” 当此传讯报来之刻,郭嘉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实则心底狠狠的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袁公还没放弃我,可算活下来了。 程昱则面色阴沉,咬牙切齿,“也不知此人说的真假,袁公路今时不同往日,再某人的调教下,其腹黑诡谲,心思难测。 即便果真送来物资,也未必安的什么好心,公孙将军可切莫再中了某人算计。” 提到某人之人,程昱目光不时瞥向一旁镇定自若的郭嘉,其义不言自明。 郭嘉:“.” 我调教袁公?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你们眼中的我,隐于袁公背后,智珠在握,鬼神莫测,相助袁公,独战天下诸侯,百战百胜。 实际上的我,受缚公孙瓒营中,几次三番自鬼门关前逃生,险些被袁公坑死。 不过此时的公孙瓒已经顾不得这两位军师之间的勾心斗角,脸上满是喜不自禁之色。 论纵横天下,英杰之辈,还得看我公孙伯圭啊! 一计挟奉孝以令曹袁,是当世两大诸侯,为了他公孙瓒明争暗斗,不惜送来大批粮草军需。 有了这些物资,有了两大诸侯暗中相助,他何愁不能大破袁绍,以报界桥白马之仇? 此刻大喜之下,闻听袁公还有八百精兵相赠,兵马虽少,情意却重。 而立下如此大功,带回这许多物资的赵云,所提的要求仅仅是为这八百人配上马匹? 他公孙瓒真是什么都缺,就剩下马了。 他的马多到甚至可以挑挑拣拣,专门捡白马组成白马义从,此刻区区八百匹马,当然不被他放在眼里。 当即命人就近调拨马匹给赵云,让他先代自己安置好这些自袁营来援淮南义士。 随即他打量着脸色难看的程昱,轻笑谓之曰: “程军师,你先前还要赵云不会回来,要我速杀奉孝先生,眼下赵云不仅归来,还带回这许多物资,你还有何话说?” 简单敲打了程昱方才借曹营送来物资之事,进言逼迫自己强杀郭嘉之言后,看在曹营送来的物资也络绎不绝的份上,他还是出言安抚。 “不过程军师所言有理,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正巧那传闻中十数丈高的大船,瓒也未曾见过,正想长长见识。 这传报之事具体如何,二位不妨随瓒同往临渝一看便知!” 于是留下严桐打理右北平郡诸事,公孙瓒领着一行人当即引兵出城,策马急往临渝而去。 与此同时,幽州,辽西郡,临渝县。 此地位于幽州东部沿海,靠近渤海,乃是便于海船停靠卸载物资的上佳之地。 此刻临渝沿海,整整十数艘大船随着波涛起伏不定,其势如庞然巨物,令观者无不惊异。 其上络绎不绝数之不尽的物资军需不断搬运下来,很快堆积如山,令小小的临渝库房都要装之不下。 那可不,蒋钦带着人一路过来,沿海抢了十余县的府库、豪强,劫掠物资数不胜数。 甚至多到船上装不下,都要分给当地百姓,给袁公扬名了,这数量,又岂是临渝一县能装得下的? 再观此时的蒋钦、赵云,早已摘下了面上黄巾,哪还有半点昔日海公将军、龙公将军的风采。 就连麾下一众士卒,此刻在来接收物资的公孙军面前,也是一副乐善好施运粮队的和善面目。 谁又知道他们不久之前,面上黄巾一覆,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便见沿海诸县,无不闻风丧胆? 是日也,当公孙瓒带人过来,亲眼见证了临渝县堆积如山的物资钱粮,怎不紧握蒋钦之手,倾诉他对袁公的仰慕之情。 说实话,公孙瓒一直知道袁术,但从没想到袁术这么富呀! 原来郭嘉口中扬言的曹营出多少,我主出双倍、三倍的居然不是在虚言哄骗? 这都不是三倍了,这完全是曹营送来物资的数倍不止! 这就是四世三公吗? 袁公家里的钱粮物资,都不要钱的吗? 地主家这也太富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公孙瓒:子龙,你这骑兵(?? ??)?!! 其实这也不怪曹操送的少,毕竟谁家的钱粮不要钱,大家伙都紧巴巴过日子,自己都不够用呢。 这也就是看在还需要公孙瓒拖住袁绍的份上,否则一旦袁绍腾出手来,大家日子很不好过,这才勉强匀出来一些运给公孙瓒。 就这一路上从漠北过来,路途的消耗打点还得折去不少。 可袁军不一样,他们一路过来不仅没有折损消耗,甚至拿的船上都装不下了。 送来的也都是其他诸侯的物资钱粮,袁公自然半点不心疼,甚至回去的路上还能再给淮南运一批钱粮回去。 官家的大船,官家的军械,奉大将军之命,行黄天之道,他蒋钦干了一辈子水贼,就没打过这么富的仗。 谁能想到呢?这都投靠了袁公,受了招安,还能有机会干回老本行。 且说公孙瓒这里,看着袁公如此豪横霸气,眼睛都乐开花了。 他快步上来,紧紧握着蒋钦的手,连道三声好字。 “袁公高义啊! 这一路上有劳蒋兄,想必船上颠簸辛苦了,瓒这便为蒋兄接风洗尘。” “不辛苦,这有什子辛苦的?” 蒋钦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唯手熟耳。” 公孙瓒:“???” “哦?蒋兄经常像今日这般替袁公运输物资?不曾想蒋兄精擅统领水军,还是一位主管后勤的人才?” 面对公孙瓒收到厚礼后的商业吹捧,蒋钦只得面有讪讪之色的应下。 他管个嘚儿的后勤?后勤这玩意不就是抢到多少,算多少嘛? 恰在这时,看着临渝县堆积不胜数的物资,程昱脸色铁青。 他就不明白了,如此血本,便是你四世三公,淮南之富甲天下,也经不起这么败家吧? 这么多的钱粮,就这么白送给公孙瓒?你袁术就不心疼吗? 可事已至此,他更不能让袁术把人赎走,走至公孙瓒近前,似不经意提起。 “却不知赵云赵军侯何在? 公孙将军先前不是怀疑程某需要哄骗吗?眼下也不必派人专门调查了,既然赵军侯回来,是否为袁公义子之事,将军何不一问便知?” 说着他眸光瞥向郭嘉,意味深长。 “如此也好与我当面对质,还昱之清白,免得凭白被人说我巧言诈去,要哄骗将军。” 此言一出,公孙瓒原本满面堆笑的脸上,也浮现一抹难看之色。 既然程昱都敢将赵云叫出来当面对质,只怕袁公义子之事,确有其实。 不过当着蒋钦这位刚送来十数船袁营物资的送财大将的面,公孙瓒也不好发作,只谓之曰: “蒋将军,不知子龙何在?我听说他是跟着一块回来了吧?还问我要八百匹马呢。 今八百匹雪色白马,已命周围马场调拨送来,不知子龙可有取到?怎还不来与我一见?” “将军是要问袁公收子龙为义子之吗?” 蒋钦闻言,哪还察觉不出此间机锋,大大咧咧开口。 “这事啊您都不用去问子龙,我亦知之矣。 将军啊,子龙这可都是为了您啊!” “哦?此话怎讲?” 闻弦歌而知雅意,一旁的郭嘉听见蒋钦此话,当即上前告罪曰: “将军要怪便怪嘉吧。 诚如程仲谋所言,让赵云拜袁公为义子,确实是嘉的谋划。 然而这却并非只是为了我主袁公,同样也是为了公孙将军您啊!” 公孙瓒:“.” 他的眼神越发古怪起来,莫名打量着郭嘉,“你也是为了我? 这些事奉孝先生早就知道?那你此前还斥责程军师所言为虚” 有了袁术此番送来的这许多物资,郭嘉这会倒是不怕了。 这样多的物资钱粮公孙将军你下回还想要吗?想要的话,你动嘉一下试试?袁公分分钟断了你钱粮供给信不信? 既然袁公已经豪掷千金,为自己卡住了公孙瓒的命脉。 那么与他“君臣相得”的郭嘉,自然也心照不宣,要主动扛下此事,替袁术保住赵云。 反正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钱粮做后盾,无论是自己这个袁公谋主,还是赵云这个袁公义子,公孙瓒轻易也动不得,他郭嘉要做的,不过是安抚下这位公孙将军的情绪罢了。 是以,他轻笑谓之曰: “适才相戏耳! 使子龙袁公义子,正是嘉为公孙将军所谋之前途。 试问如此多的物资钱粮,袁公怎可能轻易就许给公孙将军?但若有子龙为纽带,作为袁公义子从中调和,则不然。 袁公所赠之物资,非与公孙将军,乃资助其义子子龙也。 如此两家做一家,哪怕送来千金万金,我家主公又何惜之有? 子龙者,将军白马义从之军侯也,久随将军,履历战阵,其忠心勇力毋庸置疑。 今他得袁公资助,倾四世三公之家财底蕴,必可相助将军,力破袁绍。” 郭嘉这话说的漂亮,但听在公孙瓒耳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对他而言,谁就跟袁术是一家人了?我明明是拿你郭嘉的性命威胁他交赎金好不? 可郭嘉的话语虽是告罪,威胁暗藏,那意思分明是现在袁公跟你是一家人,所以大力资助,倘若你公孙瓒给脸不要脸,不想当这个一家人,后果自负。 那公孙瓒眼下能不当吗?当然不能! 虽然曹营那边同样有物资钱粮送来,可对此袁术目前送来量。 倘使再多来几趟,别说赵云了,他公孙瓒都想舍下面皮不要,拜袁术为义父了。 喊几声义父,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粮白送,何乐而不为呢? 脑海间念头纷乱,思虑间公孙瓒已明白了郭嘉的意思。 【在眼下这个时候,在您最需要袁公支援之时,公孙将军,您真要杀了我,或赵云,从而同袁公翻脸吗?】 这个抉择毋庸置疑! 图一时之快,得眼下之钱粮,又哪里比得上源源不断始终有钱粮自大海上送来? 由是公孙瓒满面堆笑,“奉孝先生何罪之有呢?让子龙拜袁公为义父这很好,往后我与袁公就是一家人了,幽州、淮南俱为一体,何必见外?” 蒋钦见公孙瓒态度如此之好,也便适时出言。 “既然赎金已经送到,两家俱为一体,不知公孙将军能否容钦将吾家奉孝军师接回去? 许久不见,我家主公对军师可是思念的紧。” “这” 公孙瓒正犹豫间,铁青着脸的程昱已经冷笑出声。 “公孙将军可莫要上了他们的当,倘使郭奉孝不在手中,将军以为袁公还会继续送这许多物资来吗? 将军不会真以为袁公路是什么脾气和善的仁厚之辈吧? 昔日截杀他军师谋主,若非袁术顾忌郭嘉,又路途遥远难以出兵,他岂容将军到今日? 若是就此放了郭嘉回去,怕不是赔了子龙又折兵,到头来一场空,剩了片茫茫幽州真干净。” 程昱说这些话,当然不是为了公孙瓒考虑,完全是担心他就此倒向袁术,使之势力更盛。 可他说的道理,公孙瓒又岂不知? 眼下袁术之所以会咽下这口闷气,还好心送来物资的原因,正是为了郭嘉。 一旦将郭嘉送回,自己手中岂不是失了把柄? 至于说赵云,他前些天可还是自家麾下,忠心耿耿的白马军侯。 这等凭白认了没几天的义子,死便死了,分明是袁术用来恶心自己的,又能付多少真心? 是以公孙瓒比任何人都清楚,郭嘉才是他真正的筹码,绝不可轻放。 然眼下袁营已把他要的物资钱粮送来了,怎么既能继续维系这段资助联盟的关系,又还能留下奉孝作为筹码,他也得斟酌下言辞。 略一沉吟,公孙瓒这才出言。 “依先前所言,袁公既已给付赎金,奉还奉孝先生于淮南亦无不可。 只是我们当初之约定,谈好的可不仅仅只是赎金一项,出于联盟之义,还请袁公出兵征伐袁绍,已证诚意。 袁公发兵之日,奉孝送还之时!” 在公孙瓒想来,幸好他当初谈条件的时候留了一手,额外加上一条还需向袁绍出兵。 否则今日这关还真不好过。 至于说袁术是否会为了郭嘉而征伐袁绍,他愿不愿意且不说。 就九州诸侯的势力盘踞之上,袁术和袁绍之间隔着曹操、刘备、吕布等,他想出兵也打不着。 而若是袁术真能一路杀穿数位诸侯,及至袁绍面前,那么其势大至此。 他公孙瓒也没必要再管他要挟钱粮,两家一起覆灭袁绍便是,届时送还郭嘉结个善缘也无不可。 可令公孙瓒没想到的是,听了他话中如此明显的推脱之意,面前这位袁营水军统领蒋钦,不仅没恼,反而轻指那些送来的物资军需,爽朗一笑。 “出兵袁绍?这有何难! 我主已经做到,将军不信,且仔细一观便知。” 公孙瓒不明其意,略一皱眉,拿起那些送来的军需粮饷仔细端详。 仅仅看了几件之后,便悚然而惊。 他与袁绍争斗多年,袁绍营中的兵甲武器制式如何认不得? 这些东西虽然都姓袁,可竟然不是袁术之物,而是袁绍之物! 更令他为之心惊的是,就这些东西里,他竟然还看见一根箭矢的箭杆上,雕刻了一个【吕】字! 好家伙! 他说袁术咋这么大方,能送来这许多物资,更不要钱似的。 合着真不要钱啊! 你们怕不是一路抢了不知多少诸侯,劫掠过来的? 蒋兄,你这哪是什么水军运输大队长,你这分明是攻城掠地的一员上将啊! 见公孙瓒脸色数次变化,显然已认出了东西来路,蒋钦目光逼视,坦然自若。 “将军不必多想这些东西的来路,只这许多的战利品,你就说我家主公有没有出兵攻伐袁绍吧。 那么现在,正如将军此前所说,我主攻伐袁绍之时,将军奉还奉孝军师之时。 现在可还有话说?” 公孙瓒被蒋钦这这一番抢白逼得,一时竟无言以对,可他又清楚的知道,郭嘉绝不能放! 事已至此,他正不知作何应对间,只听一旁程昱阴恻恻开口提醒。 “公孙将军将军莫不是忘了,先前我主曹公可是同样也送来了许多物资。 按照约定你可是要替我们速杀郭奉孝的,现如今我主东西你都拿了,可切莫食言而失信于天下!” 蒋钦闻言勃然色变,怒斥之。 “怎么?我家的东西,公孙将军可是同样收了,且给的远比你们要多! 现如今不食你家的言,难道还要食言我主不成?” “蒋兄弟误会了,程军师你也少说两句。” 得程昱这么一点醒,公孙瓒也反应过来了,是呀,他刚才可以借袁营的势,威逼程昱,以拒绝他杀郭嘉的提议。 此时反过来,同样可以借曹营的势,拒绝蒋钦。 真不愧是自己灵光一现想出的,挟奉孝以令曹袁的惊世妙计,简直进退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当即,公孙瓒做一脸为难状,谓蒋钦曰: “蒋兄弟你也看见了,不是瓒要食言而肥,实在是曹公同样出了不少钱粮,要买奉孝先生的命,我这里也是实在难办呀。” 早料到公孙瓒会是这样一番左右逢源作态,毕竟想让他就这么放了郭嘉几乎不可能,蒋钦也不再逼迫,转而退了一步。 “既如此,我主出的这些钱粮可能保住奉孝先生的命?” “自无不可。” 公孙瓒赶忙答应,蒋钦却摇了摇头。 “可蒋某不信! 公孙将军你营中有人对奉孝先生常怀杀机,你我皆知,我主实在不敢放心。 这样吧,将军不如将奉孝先生交由您麾下赵云看管。 届时他为我主义子,将奉孝先生安置于他营中,也不算您违背约定。 而赵云所部军马,皆在公孙将军您的麾下听从调度,自也不必担心。 诚如是则将军放心,我主安心,将军以为如何?” 对啊! 公孙瓒眼前一亮,如今赵云是袁术义子,将郭嘉交给赵云,也算完成了奉还袁营的约定。 况且在此之前,他本来也是把郭嘉交给赵云看管的。 而赵云麾下只得袁术送来的八百人,这些许兵力,完全在他公孙瓒的掌控之下,也不会因此就失去了他对郭嘉的控制,使曹营觉得自己要彻底倒向袁营。 可赵云虽然向来忠心耿耿,眼下却成了袁术义子,骤然一朝富贵也不知心是否还在自己这里。 正念及至此,便听一阵马蹄声踏破,扬起漫天尘杀,八百骑滚滚而来。 当先一百零八将,正是甲骑具装,其声势浩烈,撼天震地不休,见者无不胆颤。 随着勒马止步,领头一人翻身下马,揭开面甲,朝公孙瓒单膝跪下。 “军侯赵云,率所部八百人接收马匹完成,因此姗姗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公孙瓒:()?!!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守株待兔 其实对于公孙瓒来说,之所以要捏住郭嘉,除了要吊着袁术,更多的便是要稳住曹营方面。 别看现在袁术送来的物资钱粮远胜曹营,可身边这位程军师才是如今他公孙瓒能在袁绍攻势下,勉强维持局面的根本。 除了青州田楷,是他自家麾下,无论是黑山军,还是匈奴人,都是他这位四州反袁联盟总军师,作为纽带维系。 因此眼下虽然有了袁术提供的物资,也不能就此把曹营推开。 倘使果真把奉孝还会淮南,那这个政治倾向就太明确了。 届时曹操必然要重新跟袁绍结盟,才能抗衡在南方势大难挡的袁术,这是很显然的政治形式,也是他们之前的联盟。 当初以二袁为首,想抗衡的联盟,便是袁术,他公孙瓒,陶谦,对抗袁绍、曹操、刘表。 只不过因为陶谦之死,以及曹操私自抢夺天子以令诸侯,致使曹操与袁绍之间关系破裂,联盟行事也有所改变。 眼下曹营之所以想和他公孙瓒结盟,便是为了让他拖住袁绍,以图自身在南边发展的时间与空间。 而曹操在南边最大的对手与敌人,正是袁术。 一旦他公孙瓒彻底倒向袁术,曹操不可能在帮助资助他最大敌人的盟友。 而就眼前形式,他想要在南边击败袁术本就力有未逮,而袁绍也难以在短时间覆灭得到袁术支持的自己,加上一个在袁术身侧,自觉立于危墙之下的刘表。 三者之间重新联盟,已成必然,届时曹营必定全力操持南方之事,不再管他这个袁术盟友的死活。 那么程昱这个说服了黑山贼与匈奴人,促成四州联盟的纽带一去。 就像曹操会作为盟友,替袁绍在南边抗住袁术一样。 他公孙瓒便要作为袁术的盟友,以一己之力在北面硬抗无有后顾之忧,集冀青幽并四州于一身的巅峰袁绍。 他疯了吗? 这活给多少钱都不接啊! 他捏着郭奉孝拿捏两家,是为了让自己打袁绍能更轻松点的,不是给自己上强度的。 那么,也是同理,他公孙瓒同样不可能就此杀了郭嘉,彻底倒向曹营。 因为如此一来,政治形式同样明朗。 正好袁绍在北面被自己拖的难受,袁术在南面也为曹操所阻。 二袁就此结盟,一个北灭他公孙瓒,一个南灭曹操,之后再一争天下便是。 届时他的盟友曹操在袁术的猛攻下自顾不暇,他同样要以一己之力,独抗巅峰袁绍。 所以与程昱、郭嘉说了多少话术言辞无关,始终捏着郭嘉在手,挟奉孝以令曹袁,本就是他公孙瓒当下的最优方案。 不是他公孙瓒想要去当这个墙头草,而是墙头草才是当下这个大环境中的政治需要。 只有以墙头草的身份,他才能够通吃两家,集两大诸侯之人力物力,抗衡袁绍。 因为只要没到最后一步,无论曹操、袁术都需要他公孙瓒来遏制袁绍的发展。 如非必要,谁又希望养出一个巅峰袁绍,再与之一争天下呢? 眼下有他这个墙头草,在北边拖住袁绍,曹操、袁术就可以心无旁骛的在南边发展自身,一决胜负。 至于他公孙瓒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墙头草罢了。 反正也没什么称霸天下的野心,到时候曹操、袁术谁赢了,他就投靠谁,南北夹击袁绍以复白马之仇。 其实公孙瓒不清楚这样的政治形式,能持续多久,但就目前而言,这已经是最有利于他的诸侯间政治格局。 而这才是他挟奉孝以令曹袁的核心。 杀不杀郭嘉?送不送回袁营? 郭奉孝在这整件事中,始终是一个政治问题,而不仅仅是一个人质。 既然明明有着坐拥两大诸侯资助,以拖延袁绍,最后南边谁赢了,他就投靠谁,这等立于不败之地的上策。 他公孙瓒又岂会在此决断郭嘉是杀是送,轻易下注呢? 无论程昱、蒋钦怎样言辞,他无非都是借一家之言,堵另一家之口。 其结果,始终都会将郭嘉死死捏在手中,这既是让公孙瓒自己放心,也是为了让曹操、袁术安心。 这点不仅公孙瓒知道,程昱与郭嘉同样清楚。 是以在看到袁营同样能送来钱粮支援,认清了接下来几方诸侯间的政治格局后。 程昱所提醒的,也不过是让他公孙瓒不要送回郭嘉,以致彻底倒向袁术。 而郭嘉所求的,也不过保命而已。 当然,这是公孙瓒原本的想法。 直至他见到了赵云! 以及赵云身后,那八百骑如一道钢铁洪流,扬起漫天尘沙扑面而来。 “军侯赵云,率所部八百人接收马匹,姗姗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公孙瓒:()?!! 他目光灼灼望着赵云以及夜照玉狮子身上的全副甲胄。 不仅仅是赵云,居然连他身后整整一百零八骑,都是甲骑具装。 若是这等钢铁洪流直冲敌阵,其杀伤力与冲击力,公孙瓒简直不敢想! “子龙啊,你这骑兵.” “回将军,此乃义父袁公所赠,云此前命传讯之兵给将军说过的。 他怕我于战阵之上,遭遇危险不测,特此赠云,以保万全。 父母之爱子,莫过于此,云不敢推辞,因而受下,还望将军,莫要见怪。” 见怪? 公孙瓒这还见什么怪?你之前是说过了,但你光说袁军精锐骑兵能以一当十,没说是这个当法呀? 合着所谓的袁军精锐,就是纯用钱砸吗? 我麾下精锐,有一身皮甲的,都是什长,百夫长了。 结果你不仅全身重甲,甚至奢侈到给马都穿上定制甲胄了? 犹豫了半晌,他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子龙,你这人马身上的甲具不知.” 与公孙瓒有些想要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不同,赵云坦然答曰: “将军,这正是义父用以支援将军的物资之一。 义父说了,这只是第一批,只要结盟同好,接下来像这样的甲具,还会源源不断自淮南送来。 他让我代转告将军一句: 【王侯将相,只在一念之间,伯珪勿负我望!】” 什么! “这样的甲胄还会源源不断的送来?” 公孙瓒震撼之余,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袁营物资,一时竟无语凝噎。 “袁公是个厚道人啊! 彼君子以诚待我,小人又何欺他以方?” 阖眸一叹,公孙瓒谓蒋钦曰: “形势不由人,身后一众兄弟,偌大家业,瓒亦身不由己。 将奉孝先生送回淮南,实在为难,但若依蒋兄所说,送入子龙营中,由他看管,我这便允了。” 言罢,他向郭嘉伸手一引,“奉孝先生,这便请吧,这段时间于瓒处如有怠慢,还请海涵。 今日我不负袁公,还望你与子龙也莫要负我。” 直至此时此刻,郭嘉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终于活下来了。 “公孙将军与我主联盟,乃合则两利之事,你我两家皆求之不得,又何谈辜负。” 他们这边相谈盛欢,那边的程昱却觉得自家十分多余。 偏偏公孙瓒也确实没有将郭嘉送回去,只是留在赵云营中看管,虽说赵云如今是袁术义子,可他毕竟还在公孙瓒的眼皮子底下听从调度。 且幽州、淮南相隔几千里,只要派人盯住了赵云的动向,与蒋钦的海船,他就算想偷偷私放郭嘉也难。 是以这个态度也表明了公孙瓒依旧摇摆不定的立场,他仍然打算继续在北方拖着袁绍,坐看南方成败。 程昱深知自己此时出言,改变不了公孙瓒的决意不说,反而还容易逼迫的他彻底倒向袁术。 一番话堵在心口发泄不得,只得闷闷阴沉着脸。 倒是赵云拱手请命曰: “回禀将军,我与蒋统领来的路上,见青州的田刺史,得大贤良师张角之四弟海公将军及一众黄巾义士相助,占据了袁谭不少城池。 今已得了消息,不久之后,海公将军又会率领黄巾义士再次劫掠渤海诸县。 彼等只劫财货,不占郡县,云请命效仿田刺史之旧事,率此八百骑出征,为将军大破袁绍,占据渤海郡县。” 公孙瓒:“.” 此刻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袁绍军械,他那还不知道这个海公将军与黄巾义士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回去的路上还要再抢一遍,送物资回寿春是吧? 你们还真是运输船永不空舱。 其实等他们抢完,像田楷在青州一样,让赵云白占几座城池也是好事,不过 公孙瓒眼巴巴望着那些甲骑具装的骑兵,几欲张口欲言: 带我一个! 恰在这时,早已观名场中局势因由的郭嘉适时出言。 “子龙,嘉以为只你所部八百人并不稳妥,需得请公孙将军领大军同行。” “奉孝先生,此事云.云颇有经验,已手熟耳,无需劳烦大军” 赵云斟酌着用词,有些尴尬解释,然而郭嘉却轻笑间摇了摇头。 “正因为不是第一次了,袁绍营中又非庸人,你若再去,其必有防备埋伏。 此时若有公孙将军率大军杀出,必能大破袁绍军。” 闻听此言,不待众人多说,公孙瓒断然言道: “奉孝先生所言甚是! 子龙你今为袁公义子,让你只率八百人去,我岂能放心?” 说着公孙瓒当即走至赵云身后甲骑具装的一百零八人中,原本赵云自幽州带来淮南,又一同乘船返回的十八骑之一那人面前。 公孙瓒就这么淡淡站在他身前,也不说话,只微笑凝视着他。 这员小将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下马卸甲。 公孙瓒心满意足的换上了他的甲胄马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去,喊上周边几个郡里的全部弟兄,但凡有马的,皆随本将出征。” “唯。” 未几,当蒋钦大船返航,往渤海路过之时,换上全副甲胄马铠的公孙瓒,挺槊在前,朗声大笑。 “复白马之仇,就在今日,弟兄们随我杀尽敌军!” 言罢,他如同一个战将般,匹马当先,冲锋在前。 当即领着赵云共一百零八具重甲骑兵,轻骑五千,直奔渤海。 冀州,渤海郡,章武县。 “公则兄,许某久候了。” 搜了周围几个县,根本没找到所谓黄巾军蛛丝马迹的郭图,本就憋了一股子闷气。 此刻乍然看见许攸,不由皱眉。 “许子远,你来此作甚?” “公则兄久查无果,主公命我带张郃将军所部万人,来接管你与淳于琼的兵力。” “怎敢如此?” 郭图怒视许攸,“许子远,你趁我不在,敢向主公进谗言。” 对此,许攸却是笑了。 “比起我,公则兄还是好好想想多日搜查无果,在主公面前要怎么交代吧。” 郭图见此亦是冷笑出声,“许子远,若我所料不差,你亲自过来,定然也是为了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黄巾吧? 那你可要失算了,依我这些时日的调查,他们只有可能自海上而来,如今早已渡海高飞,查无踪迹。 面对茫茫大海,你许子远又能比我强到哪去?主公面前,我等你一同请罪!” “哈哈哈” 许攸朗声而笑,“请罪?我吗?” 他高昂着下巴,俯视郭图。 “公则不妨仔细想想。 先前青州、后是冀州,他们截了这许多钱粮,下一步会去哪?而在这条前进路线上,谁又最缺钱粮?” 郭图悚然,喃喃自语。 “幽州,公孙瓒?” 许攸朝他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看来公则兄已经想明白了。 所谓有来有回,有去就必然有返! 这些贼寇,屡次得手,早生骄狂之心,自以为背靠大海,来去自如,无人可制。 试问此时此刻,空船而返,这些屡次得手,丝毫未损的贼寇如何忍得住? 公则兄,攸便在此与你赌上一赌,现今张郃将军与淳于琼将军,合计两万人听命于城外暗藏,埋伏他一万假称黄巾的鼠辈。 你我这些时日,便赌他守株可能待兔?” 与此同时,淮南,寿春。 金榜题名日,诸葛瑾怔怔看着榜单上高居榜首的:【鲁肃,鲁子敬】几字怔怔出神。 鲁肃这个浓眉大眼的看着老实,天天拉我出去玩,使我疏忽大意。 实则他指定半夜三更在那废寝忘食的苦读,我不知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听闻爱卿二弟名亮,字孔明,朕甚爱之 “子瑜兄,可找着你了。” 见到诸葛瑾,鲁肃一脸笑意的迎上来。 “恭喜子瑜兄,贺喜子瑜兄,喜得一甲,金榜第二,真是羡煞小弟了。” 诸葛瑾:“.” “同喜,同喜,子敬兄不鸣则已,一举夺魁,状元榜首,以小天下,才真是羡煞旁人。” 鲁肃依旧乐呵呵笑着,他仿佛是才刚听闻这个消息般,面上浮现愕然之色。 “小弟不学无术,才疏学浅,怎配担任榜首,以居子瑜兄之上,这定是运气使然,或批卷有误。 子瑜兄莫要误会,小弟这便陪你去见主考,定要将此事问个明白。” 鲁肃伸手就要去拉他,其亲昵熟悉与往日一般无二。 那张老实憨厚的笑脸,是如此熟悉,一时间竟教诸葛瑾都分不清他是真厚道,还是假考试。 可是既然见了金榜,看见了他诸葛瑾是第二,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鲁子敬才是第一? 念及至此,诸葛瑾也笑了,他不曾如往日那般顺着鲁肃这好友的力道,被他拖往哪里,便去到哪里,而反向拉住了他,面上的笑容越发热烈。 “子敬兄,你已是状元之身,今时不同往日,可休要胡言才是。 金榜已开,天下皆晓,如今去寻名次的不是,是要瑾置袁公的取士政策于何地?置主考的名声官职于何地? 一时排名前后,不值一提,来日方长,子敬兄莫要自误才是。” “子瑜兄所言甚是。” 鲁肃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这才浮现一抹不好意思的尴尬之色。 “既如此,这开科第一位状元之名,小弟愧受。” “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在意这些,反倒为此生分。” 诸葛瑾笑着,反倒主动拉着鲁肃行去。 “子敬兄,你刚才说的正是,大考结束,合该大醉一场。 这场酒,你这状元,可得请了。”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鲁肃亦满脸是笑,二人把手同行,“愿十年之后,你我在袁公帐下同殿为臣,还能如今日这般,把臂同游,大醉一场。” “理当如此。” 当袁术的传令侍者找到醉春楼时,这届的新科状元与榜眼,早已在酒桌上喝的眼花耳热,手舞足蹈。 侍者一见此景,不由心下着急,“袁公有旨,召新科榜眼诸葛瑾入寿春宫觐见。 诶呦喂,我的榜眼郎快别喝了,喝成这样可怎么见圣呀。” 当下酒桌之上把酒言欢的二人,无不悚然而惊,酒意都散了几分。 诸葛瑾尚有些醉意阑珊,犹自不敢置信,“袁公召我,不是召鲁子敬。” 侍者忙堆笑言之,“诸生答卷之中,袁公最喜榜眼之作。 无奈个人喜好不同,主考官已定下了名次,状元郎的佳作同样上乘,袁公也不好凭一时好恶行事。” “上人不以喜恶决断大事,不由心意擅动规矩,袁公是要做大事的人,学生心悦诚服。” 听闻袁公最喜自己的文章,诸葛瑾怎么欣喜,赶忙便要起身随侍者而去。 鲁肃忙递来一碗醒酒汤,“子瑜兄,醒醒神在去,袁公面前,切莫失态。” 诸葛瑾接过醒酒汤,此前心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爽朗饮尽。 “子敬,待我回来,你我再痛饮一场。” 见侍者就要领着诸葛瑾离去,鲁肃忙上前拽住侍者衣袖,暗奉金银。 “我兄酒醉,如有失仪之处,万望帮扶担待一二。” 侍者笑纳,不忘谓鲁肃曰: “状元郎切莫挂怀,袁公对你亦有安排,且安心静候便是。” 鲁肃答谢之后,待他们离去,他看着杯盘狼藉,满座空无一人。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子瑜兄,你我来日方长。” 他拿起酒盏,仰天一饮而尽。 “母亲,您见到捷报了吗? 孩子今得状元,名震江淮,当扬鲁家门楣于天下。” 在寿春宫的云烟缭绕中,在侍者敲响的铜罄声声里,诸葛瑾缓步踏上长阶,当他整理衣冠,推开宫门,俯首下拜时,见到的是他一袭道冠龙袍的衣角。 “学生诸葛瑾,参见大将军。” “起来吧,上前些,见我无需局促。” “唯。” 诸葛瑾抬眸望去,唯见道冠华服,云烟缥缈,面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大将军,好似真如将民间传闻里,他是黄天应元显圣道君信以为真了般。 慵懒的坐在蒲团上,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好似漫不经心打量着自己。 可诸葛瑾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前这位看似僭越,看似好大喜功,看似崇道贵虚的大将军,却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真龙。 龙偶尔会斜睨着它那双惑世妖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打量你。 它平易近人的幕后是将淮南群臣、世家乃至于百姓民心,操持于掌心的帝王权术。 这一点,只有深入淮南亲身体会过得人,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位袁公的可怖。 在万民眼中,他是奖励农耕,分租田地,推行了曲辕犁与筒车的太平道君。 在世家眼里,他是推行新纸与印刷,开科取士给予世家更多入仕机会的袁家家主。 在群臣眼底,他是高居云雾之后,虽看不真切面目,却一手把持军政大权,乾纲独断的无冕之王。 在外人眼下,他是篡逆悖上,图谋不轨又强势难挡的汉大将军! 在他的不同义子眼中,在他的淮南老臣眼底,在他的新晋亲贵眼里,面前这位袁公好似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人千面,因人而异。 此所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乘时变化,因人因事因时而易,高深莫测,应天应命应运而生。 此谓之真龙天子也! 他诸葛瑾,此来寿春,为得正是重振诸葛门楣于天下,而所用方法,正是:扶龙! 诸葛瑾猜到眼下袁公待自己平易和善,定然是因为自己于考场之上所答的那番策论。 由是挺身上前,刚要试为袁公言之。 “荆州诸事,学生烂熟于心,眼下正是明公进取荆襄,豪夺九郡之时” 然而自以为成竹在胸的诸葛瑾,却见那云雾间大袖飘摇看不真切的人影,朝他摆了摆手,笑意吟吟。 “此事不急,诸葛卿,听闻你有一位二弟,名亮,字孔明,常自比管仲乐毅,小觑天下英杰。 怎么此行没随你同行来寿春赴考呢?是觉得寿春不比中原繁华,还是瞧不上朕,以为朕这淮南不能长久吗? 真是可惜呢,朕甚爱他之才,若来寿春,当收之为义子。” 一句话,问的诸葛瑾惊骇欲死,背上汗水已浸湿衣襟。 此前只是听说,是猜测,是感觉,直至此时此刻,直面真龙这一瞬! 诸葛瑾才深切知晓,袁公到底是凭什么,压制淮南群臣,将那么多心思各异,利益迥然的贤臣名将,操持于掌心的。 见面仅仅一句话,就让他自负才情的诸葛子瑜慌了心神。 自从琅琊逃难至南阳,要说他诸葛瑾活跃于荆州,尚可探查情报。 可自家二弟,始终在茅庐隐居读书,还尚未出世彰显名姓,他的才华也就三五好友,与他这个亲哥知道。 袁公远在淮南,甚至于此前一直在北伐曹刘的乱战之中,他又是如何知晓,自家二弟名姓,甚至连他轻狂时节,自比管仲乐毅之语都一清二楚? 细思极恐,诸葛瑾只觉脊背生寒。 难不成袁公始终能压住天下大势,料敌于先,百战百胜,靠的根本不是什么鬼神莫测的军师奉孝,而是遍布大汉一十三州,其势远胜绣衣的眼线细作? 而袁公询问自家二弟为何不来大考所说的【中原繁华】,【以为淮南不长久】,【要收他为义子】之语,更是让他心乱如麻,不敢轻易作答。 诸葛瑾怎么也没想到,他自负献上荆襄九郡的大礼,自以为足以动摇袁公心意,自信文章被袁公所喜,沾沾自喜来至寿春宫觐见。 迎来的第一句话,便如当头棒喝,将他脑中美梦,直接砸醒! 脑海中思绪纷飞,心慌意乱的诸葛瑾只得谨慎言之。 “愚弟年幼,尚在隐居勤学,故此未能来此参与大比,还望袁公勿要见怪。” 铜罄声响间,那云端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诚如是,更应来寿春学宫求学才是。 我寿春有新纸,有印刷的藏书每日不绝。 我近日更以新纸与将学说印刷万册,传之后世为名,以遣人延请郑经神来学宫讲学,想来不日便至。 如此好的学术氛围,孔明不来求学,反在家中闭门造车,你身为兄长理应劝之。” 诸葛瑾:“.” 我那是没劝吗?我劝不动啊! 等等,我明明是来向袁公谏言,血染荆襄,鲸吞九郡之策的,这怎么光在说自家二弟了? 诸葛瑾拱手一礼,忙应下来。 “明公所言甚是,瑾回去之后,便写家书劝之,只是孔明自幼便极有主见,即便是我这兄长之言,只怕也” “无妨,子瑜不是已献取荆襄之策吗? 若是令弟不肯,待尽取九郡,北上南阳,朕亲往卧龙岗请之。” 诸葛瑾:“!!!” 见鬼了!袁公怎么连卧龙岗都知道? 自家两兄弟难道从始至终,一直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成? 未等诸葛瑾反应,便听那云端的声音,继而言之。 “至于尽取荆襄之法,你策论里写的不错,以你为使,我也放心。 这便可带着我的大将军令,持节往长沙一行。” 诸葛瑾没料到,他真正要与袁公商讨的荆州大事,竟被这一番轻飘飘的话语定下了。 使得他酝酿了满腹,远比策论里详尽的细节,以说服袁公,使他相信张羡会反,荆南三郡会倒向他这边的话术理由,胎死腹中。 似乎是见到诸葛瑾那仿佛准备了半天,但一拳打到棉花上的表情,袁术轻笑谓之。 “张羡会反之事,卿不必多言,我亦料定他将反,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反。 以卿之才,此去荆襄,当可促成此事,我无忧矣。 今,只有一人、一信教你。 张羡若反,必问计于桓阶,桓阶者,文台兄之旧部也。 此乃吴夫人手书,卿至长沙,可持此书先寻桓阶则大事必成。 另文台兄有次子名权,年少稳重,能操大事,可与你同行长沙,届时孙家于长沙之旧势,必倾力相助。” 桓阶? 张羡谋反必定会问计于他吗? 他诸葛瑾于荆州浮沉多年,也只能猜到张羡会反,反观袁公虽远在淮南,却连张羡谋反的细节,都能预测如心。 这要是没有一个远超绣衣,罗网天下的情报机构,真是打死他都不信。 这难道就是四世三公袁家所留下的底蕴? 且于长沙之事,袁公虽放权给他自专,但仅仅叮嘱的孙家之事,便比他原有计划更为缜密。 二弟啊,你真该亲眼来淮南看看的,一句折人臣,一事定人心,这若不是明主,试问天下诸侯,何来明主? 不过,孙坚的次子权吗? 诸葛瑾转念至此,不由微微蹙眉,此子名声不显,年纪又小,也不知能否帮自己完成此等大事,别到时候忙没帮上反而拖了后腿。 由是则诸葛瑾不由出言试探,“袁公安排,瑾不敢有疑,只是随行人选,不知伯符公子可能同行? 伯符公子为袁公第一义子,名满天下,若能同去长沙,不仅可向张羡昭示袁公诚意,且长沙孙家旧部,定欣然而从。” 在诸葛瑾想来,孙策在袁公帐下几经沙场,又扬名天下,有他同行办事,显然比自己稳妥。 然而袁术闻言,脸色一黑。 就孙策那个一身反骨的好大儿,给他放回长沙,岂不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受羁绊了? 到时候说孙策带着荆南三郡自立不可能,可别说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了,就算他始终听命行事,可只躲在外面不回来了,也是个麻烦。 反而孙权不同,派他过去,要是真敢倒戈作为敌方的统帅,那才是他袁公麾下,真正的大将“孙十万”啊! 有他出马,必破敌军十万。 而他要是安心办事,以他的权谋,帮助诸葛瑾完成荆南之事,料已无虞。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公孙瓒在此,谁敢战我? 冀州,渤海郡,章武县。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为了大贤良师!” “开万世太平!” 当黄巾军的呼喊声,再次于这座沿海县城之外响起,在那些面覆黄巾的精锐士卒,又一次兵临城下。 这一次城中的百姓在没有惶恐惊惧,只因有过一次经验的他们,已然知道外面这些黄巾士卒,不仅不会伤害他们,甚是会分发粮食,为他们带来太平。 要不是碍于城中尚有守城甲士,百姓们都恨不得打开城门出去,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了。 城外如此大的动静,城中甲士自然也已被惊动,传令士卒焦急冲进县衙,急呼: “报!黄巾军杀来了。” “好好好,知道了,不就是些黄巾嘛慌什么?” 听见答话的传令士卒显然更慌了,只因他面前那位将军,早已喝的烂醉如泥,甚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惊闻黄巾来袭,他只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站起身,嘴里嘟囔着。 “等了这么多天,可算来了,这小地方连好酒都没有,要是再不来,我都以为许子远料错了,打算跟主公请命回去了。” 慵懒的摆了摆手,这将军喝令上下。 “取我五丁开山斧来! 众将听令,随我上城头会会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看看他们有甚得本事。” 甲士们尽管担忧自家将军的醉酒状态,可这位淳于琼将军就这么半醉半醒的上阵也不是第一次了。 眼下敌军来犯,情势紧急,周围众将也只得忙到了一声,“唯。”急忙领命整军。 然而当淳于琼领着甲士来援,刚要走到城墙脚下的时候,便听见上面传来“轰”得一声震天巨响,漫天碎石稀稀拉拉的散落下来,城头之上一片惊呼之声。 “发石车?” 这一下别说城头士卒了,淳于琼的酒意都好悬没被这一下给吓醒了。 此刻哪还不知道城头情势危急,也顾不得凶险,当先率军就朝城上而去。 可才刚一上城头,迎面便是从数丈高的吕公车上直接跳上城墙的黄巾军。 见鬼! 这些黄巾军准备的到底是有多周全,对于操纵这些大型军械攻城又得有多熟练? 他淳于琼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敌军攻上城头,比他守军来城头支援还快的。 眼下哪还顾得上其他,高呼一声,“众将士休慌,淳于琼来也! 所有人听令,随我将黄巾贼赶下城去。” 幸好大战才刚刚开始,眼下上了城墙的人还不多。 守城士卒们又得了他这支生力军来援,当即奋力杀敌,眼看就要在淳于琼的指挥下,将还未在城头站稳脚跟的黄巾军赶下去。 城下指挥大军攻城的蒋钦惊见此幕,如何能忍? 他所率“黄巾部众”自出海以来,攻无不克,眼下这区区临海小县,不想还有这等大将驻守,阻他破城。 按理说,往日里只要赵云登城,似这等负隅顽抗的小将,必为他所斩。 不过眼下,也只有他亲自出马了。 众人随即便见“海公”大旗迎风飘扬,那位指挥若定的海公将军竟然亲自等上了吕公车,找准了城头所在,一跃而下。 “淳于琼休的猖狂,且看我海公将军张海,前来战你。” 见自敌军吕公车上,突兀下来的一员大将,直奔自己而来,淳于琼也不甘示弱,挥舞手中五丁开山斧,仗着酒性迎上蒋钦来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淳于琼、蒋钦二人才一交手,互相便已知晓对方绝非易与之辈,短时间内皆拿之不下。 然而对蒋钦而言,他麾下弟兄干这活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谓熟能生巧,眼下他只要牵制住这员敌军大将,稍微拖上片刻,使守军失了指挥中枢,不消多久必破此城。 况且公孙瓒与云公子率骑兵急急赶来接手城池,不久便至,所以时间在他这里,越拖对他越有利。 而对于淳于琼而言,他城上所率的五千守军足以暂时拖住这些黄巾,反观许攸与张郃领着一万五主力就埋伏在附近,早已恭候多时。 当下鱼已咬钩他同样只需拖上片刻,待许攸与张郃率众合围而来,便是瓮中捉鳖,这群奸滑黄巾必死无疑。 是以他同样乐得与蒋钦拖延,于是乎互相都想着拖延,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二人,在城头之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一时竟谁也拿不下谁。 未几,章武城在黄巾军的攻势下岌岌可危之时,离得最近,早有准备的许攸、张郃部率先杀来。 乌泱泱一万五袁绍军精锐合围,配合着城头五千守军,蒋钦所部一万人,当即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若是此番临行之前,未得奉孝军师提点,此刻遭逢如此变故的蒋钦,定然骇然失色。 只道一声“中计了!”,即刻便会领兵急撤,只想及时止损。 不过目下早已得知这次劫城,可能会遭遇埋伏的蒋钦与他麾下一众黄巾,倒是并未慌乱。 毕竟渤海郡毗邻幽州,他们自幽州一路上沿海过来,常与赵云所派骑士互通消息。 情知己方援军就在附近,是以遭逢埋伏之后,蒋钦所部虽惊不乱。 但此刻腹背受敌,也不是在城头继续攻城之时,蒋钦找了个机会,一刀隔开淳于琼,如同水匪一般吹了个嘹亮的口哨,高呼一声。 “风紧,扯呼!” 当时是一众黄巾贼匪,极为老练的又攀上他们来时的吕公车,而淳于琼率众再想追,却被吕公车内不断刺出的枪矛所阻。 有吕公车之助,蒋钦率军轻易撤回了城下,可城下士卒遭逢一万五袁绍军精锐合围,情形并不乐观。 他赶忙下令,命众将士据城而守,依靠着背后城墙,摆出一个半圆形的守势,一时间他这边的一万人,竟暂时拖住了张郃部一万五千人的攻势。 而城内的淳于琼,已经率三千人下了城头,想要出城来战,以腹背夹击蒋钦部。 不想这些攻城的黄巾贼,竟不要脸的用出了本该守城军用的堵门之法。 一辆吕公车,还有一众投石车上的巨石,沉甸甸在外面堵着门,搞得城内的淳于琼气急败坏,都恨不得命人找辆冲车来冲自家城门了。 “该死的,刚才就不该守这么严实,早知道让他们撞开城门得了,也方便两面夹击。” 情急至此,好歹淳于琼到底是一员大将,并未因着急而误判局势。 他一面命人想办法弄开城门,同时又上了城头,就要呼喝士卒朝城下放箭,扔滚木礌石,要驱赶蒋钦部。 然而才刚上城墙,便已察觉不对,原来此前攻城之时,蒋钦已经命士卒将吕公车、井阑这类此城墙还高的大型攻城器械推到了城墙近前。 此时趁着淳于琼率众一上一下的闹腾一番,城头上的守军力量大幅衰减之际,在外攻城的蒋钦部,反而已经借助这些大型军械占据了高度优势。 眼下他们正不断在吕公车与井阑之上,朝城头放箭,扔礌石,守城士卒只能躲在城楼之内,根本无法冲上城垛。 淳于琼真是见了鬼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到底是你在攻城还是我在攻城啊! 为什么我明明是守城的,结果放箭的是你,扔礌石的是你,堵城门的还是你? 他自被蒋钦这套打法恶心的不行,然眼下大事为重,他还是只得命士卒拼死强攻这些大型攻城器械,以夺回城墙地利。 另一边,他又命人自其他三门率军而出,打算汇合张郃部,一并合围这支黄巾。 城头上淳于琼被蒋钦气的不行,可城下的蒋钦也并不好过。 堵死的城门终有被撞开之时,而大型攻城器械也不似城墙般坚固,一旦城上的淳于琼命士卒拼死击破他临时布置的防线,与张郃部一万五千人腹背夹击他这一万人,他今日可谓必死无疑。 时间,眼下一切就是在抢时间! 而这沿海一路过来路上的相处,也让蒋钦知道,他永远可以信任常山赵子龙! 这位主公的第五义子,从不使人失望。 终于,当蒋钦率众咬牙坚持,抵御着张郃进攻之际。 他远远看见北方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奔,五千马队的冲锋之势,令整座大地都在震颤。 可出乎蒋钦意料的是,当先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他熟悉的白马亮银枪,与那一声“龙公将军张龙在此!” 而是随着一声爽朗大笑,只听那持槊在前的将军,朗声高呼: “哈哈哈 白马将军公孙瓒在此,贼将谁敢与我一战。” 蒋钦:“.” 公孙将军,那个啥,虽然叫您一声将军,可您怎么也是一方诸侯的主公啊! 哪有主公在前冲锋陷阵的?您的武艺已经能和吕布吕奉先相媲美了嘛? 蒋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袁公这次挑选的盟友,好像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可别一切计划的好好的,结果公孙将军哪天兴致上来了,出去跟人斗将被砍了,那可上哪说理去呀? 此时此刻的公孙瓒,可体会不到蒋钦的这些想法。 他从率领白马义从征讨异族,到当上白马将军以来,临阵讨贼,他公孙瓒哪次不是冲锋在前? 当年虎牢关下十八路诸侯斗吕布之时,他还上去跟吕布交过手,过了两招呢! 眼下新得了重骑甲具这样的好东西,他那颗临阵冲锋的心,哪还忍得住? 当即冲得比赵云还快,领着一百零八甲重骑直接如一击重锤,撞入匆忙防御的张郃军。 然而重骑兵的冲势,张郃麾下的普通步卒又哪里挡的住? 全然磕着就死,碰着就亡,短短时间便已倒下了一片。 而有了重骑兵冲开防御阵型,破开的口子,其后五千轻骑简直如虎入羊群一般。 “苍天为鉴,白马为证!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混杂着杂色马的五千轻骑,高呼着当年白马义从的口号,再一次追随着他们的白马将军,纵横在这片北方大地之上。 他们要教敌人胆寒,要教千军辟易,要夺回那曾经属于他们得一切。 只因那位身骑白马的将军,仍然冲锋在前! 另一边的张郃军中,许攸惊见如此变故,不由讶然失色。 他不是没想过公孙瓒所部可能会率军来援,可有沮公与在幽州前线主持着大战,公孙瓒即便能抽调兵力过来,也决然不多。 他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向主公请了张郃将军又领了一万人来和淳于琼汇合,为得便是应对公孙瓒抽调过来的军队。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淳于琼竟然如此不堪,他领五千人占据了城池,居然能被攻城方堵在了城里。 于是两面夹击的战略无法实现,使得蒋钦部在保存了大部分实力的情况下,坚持到了公孙瓒所部来援。 可真正令许攸失算的,却是他以为来的不过是公孙瓒麾下抽调过来的部队,那样纵使都是骑兵,也必然数量不多,战力不强。 可为什么?为什么公孙瓒会丢下幽州前线的战事,只率五千人,亲自跑来渤海? 身为一方诸侯,如此轻率行事,他疯了吗? 听到公孙瓒那声高呼的时候,许攸便已经知道要遭。 毕竟若是公孙瓒这个主公都到了,那来袭的就不可能只是寻常部队,定然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白马义从。 可虽然他也一直知道白马义从精锐,但眼前这支骑兵的精锐程度,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支骑兵居然一瞬间就洞穿了张郃布置的防御阵型,并且冲势不减,正把口子撕得越来越大! 要知道寻常情况下,只要枪矛列阵,盾甲齐备,轻骑撞上来,即便能冲开阵型,自身也必然马死人亡,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他们眼前所面对的这支骑兵,居然甲骑具装,铠甲森严,撞上枪矛阵列的时候,就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撞了上来。 士卒们磕着就死,碰着就亡,血肉之躯,又怎么能抵挡? 许攸:“???” 就公孙瓒那又穷又破的幽州,什么时候都能打造重甲骑军了? 第一百九十章 公孙瓒:感谢榜一大哥的大力支持! 局势并不会因为许攸的震惊而转移,在他为公孙瓒亲自领着骑军的突然到来而惊异时,张郃已经在留下部队断后,准备撤军了。 这种战局已经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要是那个所谓海公将军的这支黄巾军被杀散了,那张郃率队入城,定然能将公孙瓒此行无功而返。 然而此刻因为淳于琼被反困在城里,海公将军所部不仅没有被击败。 反而死死堵住了城门,致使张郃所部不得不在野战之中,遭受公孙瓒骑军屠戮。 眼下继续强攻这些黄巾军,腹背受敌的反倒成了他们自己。 无奈留下一队人马断后,张郃率军在公孙瓒的冲杀下,往章武城的另一处城门逃去。 然而步兵在骑兵的追杀下,其一路死伤自不胜计。 也就所幸逃过来时,于半路刚巧碰上了淳于琼先前命人从这些门出城,要来合军围剿黄巾军的部队。 这些人数量虽少,只得两三千人,但能在追杀途中,得生力军来援,总算为张郃部提振了些许士气。 况且此时此刻,所有人也都知晓,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逃入城中,眼看畅通无阻的章武城门大开,随着张郃高呼。 “生路在前,唯有死战,众将士随我冲锋!” 当即在他的这一声呼喊之下,众军士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自家的城池发起了冲锋。 终于,一番绝境冲锋之下,张郃部残军与刚被淳于琼派出来,甚至还没赶到既定战场的两三千人,一路杀至章武城中。 直至带着军师许攸一并逃入了城,张郃依旧未敢松懈半分,他紧紧盯着城门之外,匹马冲锋的公孙瓒还在那里嚣张的大笑。 “张郃小儿休走,速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好让天下人知道,我公孙瓒也是河北名将!” 张郃:“.” 张郃那个理他呀,眼看公孙瓒的骑兵碾压着自家后军就要冲来,他的眸光前所未有的冰冷,高声命令这段时间收拢整合的弓箭手们。 “放箭!” 眼看着射程之中尽是自家弟兄,弓箭手们略一迟疑,换来的却是更加严厉短促的两声。 “放箭! 放箭!!! 违令者斩!” 张郃说着,亲自上前斩了一员犹犹豫豫不敢弯弓搭箭的箭手,顿时人头滚落,血流如注,严令至此,众人无不寒, 而张郃身边一众亲兵皆拔出了刀,目光冷冽盯着这些弓箭手。 甚至于其他已经逃入了城中的士卒们,也暗自窥伺着这一幕,眸光诡谲。 在死别人,还是死自己之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弓箭手们有的冷着脸,有的闭上了眼睛,但手中的箭矢却再无迟疑,朝曾经的同袍射入。 这样的弓箭来袭,对甲骑具装,冲在最前面,追的最紧的公孙瓒等人很难造成多大的杀伤。 但对于毫无防备,只想逃回城中的袁绍军剩余部队来说,却是致命而绝望的。 在这样士卒临死前不可置信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来自曾经同袍的满天箭雨。 而有了这些人的死伤与躲避,原本疯狂涌入城门的人流,顿时为之一阻。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张郃当即立断下令,“关城门!” 这三个字是他近乎咬着牙喊出来的,然而根本不用他喊,眼看涌入城中的人流一断,那些已经入城的士卒们,自发就有人冲单操控城门的机括旁,一起转动枢纽。 当沉重的大门缓缓阖上,被关在门外的不仅仅是公孙瓒的马队,还有那些来不及入城的袁绍军卒。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真让公孙瓒的骑兵重入城中,其势再不能挡。 届时不仅章武城必丢,所有人都还得再去和那些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们厮杀。 可城门的这些人不想死了,那么只能请城外的兄弟们.去死了。 这也就是张郃反应迅速,在判断出被黄巾贼盘踞的城门,短时间内无法同行之后。 第一时间率军撤往最近的另一扇城门,否则真要在野外碰见骑兵,步卒的防御阵型一旦被冲破,几乎就是全军覆没,十死无生。 因为人是逃不过马的。 不过即便如此,短短时间的交锋,张郃所部一万五千人,也损失了近万人马。 其中一开始与黄巾军鏖战死伤近千,遇到骑兵袭击后,分三千人阻拦公孙瓒追击,三千人断后阻拦黄巾军,直至最后入城之时,将三千被公孙瓒碾上的后队抛弃。 仅此一战,来援渤海的张郃部与淳于琼部彻底被打断了军心脊梁,只能勉力据城而守。 也就蒋钦此行是来劫掠的,没必要替公孙瓒攻城,这才放过了这座“重兵”把守的章武城。 不过有公孙瓒和赵云领骑兵在附近,死伤惨重,军心溃散的张郃、淳于琼也绝不敢再轻易出城支援他处。 反而应该说整个渤海郡的袁绍军主力,都被关在了章武城。 于是海公将军又一次大闹渤海,轻易攻破了沿海的几座县城洗劫一空,将大船又装的满满当当后,飘然而去。 至于那些被黄巾劫掠后的城池,自然是如青州交给田楷一样,交给了公孙瓒占据。 县城之内,白马将军公孙瓒一边分发着米粥,一边指着他身侧如同一个标志物般矗立的赵云,向万民们介绍。 “他,便是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第五个孩子! 现在他带着黄天的意志,来相助于我,万民呐,你们当信我,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信仰着黄天,你们口中的袁公,是我公孙瓒平生最尊敬的人。” 那可不得尊敬吗?又送钱粮,又送甲具,最后还帮自个大破了一次袁绍军,送了好些城池来。 这一刻,即便是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当墙头草的公孙瓒。 在自家榜一大哥袁公的这番连番打赏之下,也觉得脑袋晕晕的,心中的天平不断倾斜。 反观此地百姓,在听说眼前这位发粮的将军,居然也跟他们一样信仰黄天,不由觉得亲切起来。 再加上在北方,白马将军公孙瓒抗击异族,保护边境的英名本就不小。 又逢此刻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第五义子当面,百姓无不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碗碗下发的米粮,高呼黄天,俯身下拜。 在那一声声对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祈祷的祝词里,公孙瓒尽收渤海民心。 当这些事迹传回临近的章武城中时,张郃等人怎不大怒? 奈何上次章武城下一场大败,使他们失去了兵力优势。 眼下也只得据城而守,死死堵住公孙瓒继续进取入侵的路线,又哪里还敢出城与他的骑兵野战。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许攸长叹一声,“我棋差一着,反中了他人算计,这便和淳于琼将军回去向主公请罪,让他再增派兵力来援。 张将军你为人稳妥,此地防守就交给你了,已经丢了不少沿海县城,切记不可再让公孙瓒更进一步。” 张郃见局势突然糜烂至此,也只得无奈到了声“唯。” 淳于琼自知自己上次喝酒误事,贻误战机,更低着头不敢反驳。 与开始守株待兔的期待不同,几人各自分别,显得颇为消沉。 冀州,邺城。 “够了!吵吵吵,一天天的夜吵到明,明吵到夜究竟有什么用?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主公啊!臣有一言不吐不快,请裁撤沮授,由郭公接管幽州战事。 公孙瓒不过强弩之末,沮授率八万大军陈兵幽州一县,初时连战连捷,数日便破一城。 可眼下方打至右北平郡一带,没来由就战事不顺。 三天两头这前线发来的战报不是说公孙军有新式军械,就是公孙军有新募骑兵来援。 靡费数日不见成果,依评看来,其必是养寇自重,要独揽幽州大权,自领幽州牧了。” 辛评说完,辛毗也赶忙接话。 “兄长所言甚是! 主公啊,沮公与城府极深,又深得人心民望,孰忠孰奸,您又怎能明辨? 便是他没有心怀鬼胎,主公也不得不防,便是派郭公去当个监军,督促战事也是好的。” 辛评、辛毗两兄弟说话之时,郭图只是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可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贯彻的都是郭图的意志。 没办法,颍川派这是着急了。 河北派的沮授在幽州执掌大权,以抗公孙瓒的军队,田丰在太行山一代执掌大权对付黑山贼,审配在青州以辅佐袁谭的名义同样握有极大的权柄。 甚至就连那个目空一切,瞧不起任何人,和两派人关系都不好的许攸都去渤海郡执掌大权,打黄巾刷功绩去了。 而他们颍川派还有什么呢? 有的是郭图前些天领兵出去转了一圈无功而返,灰溜溜的被许攸劝退了回来。 是!战事之时,大局为重的道理他们也知道,可眼下这个局势不对劲啊! 河北派全面执掌大权,再这样下去,哪怕袁绍打赢了,和他们颍川派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些人我一个算一个不是明确支持袁尚,就是有支持袁尚的倾向。 这样下去可不行,别到时候大局没倾覆,他们颍川派的小局先要倾覆了! 眼下他们已经是不争也得争! 此时此刻河北派说得上话,在袁绍面前比较有话语权的几人都不在的弊端就显现了。 他们虽然都外放出去执掌了大权,可在袁绍面前就没有能帮他们说话的人了。 于是面对麾下谋士难得的众口一词,说的居然是沮授要拥兵自重? 说沮授要自立,袁绍是不信的。 可眼下面对颍川派谋事们振振有词的劝谏,他也是不得不重视。 因为平衡! 自家势力内部的平衡一旦被彻底打破,他作为主公也必将遭受反噬。 况且他此前咬碎了牙往肚子咽,不顾一切凑出整整八万大军交给沮授,是信任他,指望着他能一举覆灭公孙瓒的。 此刻前面都打的好好的,一路势如破竹,偏偏战事打到一半,沮公与你告诉我,突然就打不动了? 闹呢? 心底既有疑虑也有烦闷,此时将郭图派去监军催促,似乎也是应有之理。 正在他思虑一番,微微颔首,要道一句“所言甚是”之时,之听殿外一人朗声大笑,缓步走来。 “鼠目寸光,才疏学浅之辈,也配在主公面前献策?” 人未至,声先到! 于殿外走来时听了这些许,原本自领着淳于琼来请罪,心情沉郁的许攸,已然高高仰起了下巴,一副成略在胸的架势。 他清楚的知道,因为自己上次去渤海夺了郭图的权,此刻若是示弱请罪,必然会遭千夫所指,从此在袁营之中一蹶不振。 但眼下则不同! 因为沮授也在打公孙瓒一事上受困了。 显然在自己于渤海被公孙瓒击败之时,幽州前线上,公孙瓒麾下的大将严桐定然也在程昱的谋划下,给沮授添了不少麻烦。 那不就得了! 他沮授领着八万大军,攻公孙瓒麾下一员大将,尚且不能取胜。 我许攸正面牵制住了公孙瓒的亲自奇袭,以章武县筑起防线,硬生生将他拦在沿海几县,不能更进一步,分明是有功无过啊! 最主要的是,眼下为什么公孙瓒能突然强势,不仅在幽州抵御住了沮授的进攻,甚至还能外渤海郡发起奇袭反攻的核心情报,目下只有他许子远知道! “鼠目寸光,才疏学浅之辈,也配在主公面前献策?” 随着这一声传来,殿内众人循声望去,便见许攸昂首挺胸而来。 惊见他回来了,几人不由愕然,因为那份有关渤海战事的军报,此刻尚且捏在许攸手里,他快马加鞭赶来,正是为了亲自将之递交袁绍。 毕竟没有比袁绍营中的这些谋士,更清楚袁绍善纳人言的品性,与周围这些同袍落井下石的为人。 倘使自己不在,军报先至,他许攸今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没个准数。 反正传送军报是需要快马加鞭,可他许攸就是军报本身,他忧心大事和传送军报的士卒同行而来,亲自汇报军情,谁又能说他的错处?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袁绍:阿瞒!公路!汝等背刺我! 当时是,郭图打量着走来的许攸,眼底闪过中一抹思虑之色,冷笑试探之。 “我道是谁,这不是《韩非子》云:宋人有耕者,守株而待兔的许子远吗? 怎么?突然回来,这是兔不可复得,没等到那些黄巾贼,而要为我等笑了吗?” 面对郭图的试探,许攸昂着下巴,蔑然视之。 “吾有良略在怀,鼠寸之辈,也敢言笑?” 无视了郭图,他坦然迎上主座之上袁绍的视线,只因才学满溢,是以有恃无恐。 如此强势的一幕,把同行而来跟在后面的淳于琼都看呆了,那个.军师,您不是说带我来请罪的吗? 怎么现在一副问罪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不懂,反正眼下跟许攸牵在一根绳上,他也不敢多话,只低着头看许攸眼色行事。 大殿之上,许攸迎着众人疑窦的目光,袁绍审视的视线,缓步来至正中,拱手一礼,言之曰: “沮公河北名士,海内人望,乃主公之左膀右臂,肱骨之臣。 今言其罪,乃居心叵测之语,枉称拥兵,更是分裂内衅之辈,攸请杀之,以安前线人心。” 辛家两兄弟一听这还得了,你许攸以前是河北、颍川两派人,你都瞧不起,大家当你中立,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现在是要彻底倒向河北派了是吧?前次刚夺了郭图的权,今次一回来就扬言要杀我等? 简直狂妄! “主公,许攸徒有虚名,一狂生耳,其久在渤海,不知内情,也敢妄言幽州战事。” “臣等句句忠心,日月可鉴,反观他许子远,奉命于渤海主持沿海黄巾一事。 眼下未得传诏,突兀来归,还带上了淳于琼将军,恐怕是渤海出事了,也未可知。” 袁绍闻言也是略微错愕,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许子远是沮授的铁杆支持者? 其他人说了沮授几句坏话,你就扬言要杀之? 袁绍并未理会几人争吵,只眸光逼视许攸,问之曰: “沮公之事,我自有决断,可容后再议,倒是子远你为何归来,且先道来。” 许攸微微颔首,面上无丝毫惭愧之色,反而一脸自矜功绩,答之。 “我奉主公之命,按计划于渤海设伏,以待黄巾。 果不出我所料,不日前便有一支万余黄巾,由海公将军所率,来袭章武。 一切尽在吾良计之中,有淳于琼将军暂时抵住攻势,我与张郃将军率主力袭之。 此番腹背受敌之下,黄巾焉有生理?” 袁绍闻言颔首,若依许攸之言,以两万人埋伏一万人,夹击之下敌军必破。 这么看来,许攸带着淳于琼这次是过来领赏来的?想要自己当面夸奖他? 要是其他谋士指定是干不出这事的,但是许攸跟自己打小一块长大,袁绍还不了解他吗? 他许子远就好这口啊! 尽管心生无奈,但毕竟也立了功,也算是眼下局势之中,难得的好消息了。 袁绍如此想着,面上挤出一抹笑意,便要出言夸奖。 “好!子远助我大破黄巾,有子远在,沿海可无忧”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听许攸紧接着唤住了他。 “本初,你绝想不到我接下来碰见谁了?” 袁绍:“???” 许攸似乎也没准备让他猜,直接自问自答说出了答案。 “公孙瓒!” 此言一出,在场无人不惊。 满意于众人脸上的震撼之色,许攸这才将真相娓娓道来。 “公孙瓒率五千铁骑,奔袭数百里之遥,弃了幽州前线,于我包抄合围黄巾军时,偷袭于我!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关键他骑兵之中,出现了一百多骑精锐。 这些精锐人马皆着重甲,冲阵无坚不摧,张郃与淳于琼两位将军拼死奋战,尤不能止。 面对公孙瓒亲身领兵来攻,攸只得与两位将军死守章武一线,将公孙瓒据之于沿海诸县,使他未能寸进一步。 然久守易失,实不相瞒,主公,攸此行是来求援的。” 袁绍:“.” 听了这半天,可算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好家伙,你打了败仗是吧? 许子远,你一副我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公孙瓒的进攻,立了大功是怎么回事? 眼看袁绍听明白怎么回事后,脸上满是愠怒之色,似乎要斥责自己? 许攸先发制人,嗤之。 “本初,你还不明白吗?” 袁绍:“???” 我明白什么?我明白你打了败仗,还来我这里搅动唇舌,搬弄是非。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再刺激下去袁绍指不定真要发火把自个砍了,许攸赶忙出言解释。 “本初,你想想吧! 在沮公的压力之下,公孙瓒为什么敢抛下幽州前线的战事不管,反而抽调骑兵来袭渤海? 为什么我刚把那些黄巾埋伏,他便恰到好处的杀来? 又为什么他幽州贫瘠苦寒之地,却能拿出一百零八具重甲马铠? 还记得攸此前临行之时说了什么吗?主公当慎思之,不得不防啊!” “你是说袁术?” “正是! 若非袁公路支援,公孙瓒无粮募兵,无钱发响,缺兵少将,如何敢抽调主力离开前线? 若非与这些黄巾军一丘之貉,同流合污,又岂能来袭的如此恰巧,刚好破我埋伏? 若非袁公路自淮南富饶之地运来,公孙瓒又哪来的财力,组建重甲骑军? 主公啊!此非内斗之时,沮公与处绝不可轻动。 若袁公路全力支援公孙瓒,则此战胜利绝非易事,我等当勠力同心,不可再内斗自耗,互相指责过错!” “呵,公路他这是生怕我比他先一步一统北方。” 情知公孙瓒与袁术联合,自己如不能速胜公孙瓒,就将被拖在北方战事的泥潭里。 袁绍眸中泛起神采,对许攸之语深以为然。 “子远所言甚是,此刻当同舟共济,齐心协力,绝非指责内斗之时。” 见袁绍就此下了论断,低着头假装没人看见自己,乖巧跟在许攸背后的淳于琼都看呆了。 不许互相指责?那咱们渤海那事,好像就这么混过去了? 见状,表面成竹在胸的许攸,暗自也松了口气。 就像袁本初了解他一样,大家打小一块长大的,许攸也同样了解袁绍。 这番话将自己于渤海兵败之事,同沮授在幽州受挫之事绑定,提出不是他们办事不力,而是公孙瓒得了强援! 再提出袁公路威胁论,是袁绍感受到眼前的困境于速灭公孙瓒的迫切,当即振作英明起来,将心思重点放在如何击败公孙瓒上。 一旁的郭图等人哪容许攸、沮授这么轻易就混过去,正要出言,不想袁绍已抬手打断了他们。 “不必多言,郭公之意,我已尽知。 我将再领两万兵马亲征幽州,督促前线战事,沮公与拥兵自重之事,可无忧矣。 至于沿海之患,不过纤芥之疾,但也不得不防。” 袁绍说着目光已盯上了低着头跟在许攸背后的淳于琼。 “仲简,章武兵败之事,暂且不论,你即刻于周边郡国,征调一万兵马驰援张郃。 务必戴罪立功,守住沿海一线,若再有差池,二罪并罚!” 淳于琼赶忙拱手应是,“唯” 难得在许攸一番袁术威胁论下,有了危机意识的袁绍重又英明神武起来,整座冀州的兵力都在他的亲征下快速调动起来。 然而当袁绍领着两万人来援,汇合沮授所部,总计十万人倾大势碾压而来,公孙瓒却并未如想象中般,被势如破竹的击败,反而如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 不提在渤海过了把瘾后,就带着赵云一同回到前线的重甲骑军,便是如同士卒也跟源源不断一般从后方运来,杀了一茬又有一茬。 不说公孙瓒哪来那么多钱粮募兵发响,便是兵器军械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每到守城之时,那些箭矢礌石之类的,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扔。 直至军中细作打探到近来公孙瓒营中多了的那只重甲骑兵正由赵云统领,并且还多出来一支匈奴骑兵,领军之人正是右贤王去卑! “什么?赵云?去卑?” 当听见赵云和去卑这两个名字,袁绍真是气的险些当场骂娘! 久攻不下? 难怪自己久攻不下! 谁人不知赵云乃袁公路第五义子,去卑更是在天子东归一路上勤王保驾最是忠于洛阳朝廷。 “袁公路!曹孟德! 一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一个和我打小一块玩到大的好兄弟! 你们竟敢如此背刺于我?真当我袁本初的宝剑,不够锋利吗?” 他这会是真的咬牙切齿了! 一个假扮成黄巾军,一个更是派出了匈奴人,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不是你们干的了? 简直掩耳盗铃,不当人子! 好好好,他在这里拼了命的死攻公孙瓒,结果袁术、曹操,当世两大诸侯暗戳戳的不停给公孙瓒回血。 早知道幽州乃边境苦寒之地,常年面对异族的劫掠侵袭,人人尚武,多擅骑射。 眼下公孙瓒有钱有粮有军械有马匹,反正有着曹操、袁术不断送粮过来,极端一点他甚至都不要耕种,只往死了募兵! 以白马将军在幽州的名声与号召力,倾一州之青壮,跟自己血战到死。 袁绍简直不敢再深想下去,这样的公孙瓒就是个疯子,谁粘上他谁倒霉。 不说要花多大代价才能打败这样不需考虑后勤,只管穷兵黩武的公孙瓒,便是打赢了,剩下一个没有青壮劳力,只剩老弱妇幼的幽州拿来手里,是要拖死自己吗? 疯了! 这个大汉疯了吧! 为什么几个月前还在不死不休的曹操、袁术,眨眼之间竟又倾力合作,神不知鬼不觉联手打造出了公孙瓒这样一柄专门用来杀他的利剑。 是的,这样穷兵黩武的公孙瓒只针对他袁绍,不说眼下的幽州只能打到他,而是这样全民皆兵,举州而战的模式,一旦他背后的曹操、袁术断了供给,公孙瓒顷刻就得被反噬覆灭。 这就是一头被铁链栓住脖子,放过来啃完他的猎犬。 念及至此,袁绍眼底浮现竟浮现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惧之色。 这样的公孙瓒,跟他打,要拼掉自己半条老命,就算打赢了,还能拖累自己半条老命。 偏偏以公孙瓒和自己的仇怨,绝无罢战言和的可能,只要公孙瓒没有被覆灭一天,他就会不死不休的进攻自己一天。 拖累到死,无法摆脱。 当想明白,理清楚这一切的瞬间,他仿佛顷刻从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天下三分有其一的北方霸主,跌落泥潭。 袁绍目光幽怨,望北而叹。 “此等针对于绍的绝户之计,究竟是何等鬼谋之士想出?” 他心怀期冀看向满座群臣,“如此局面,生死存亡之际也,诸公勠力同心,何以教我?” 袁绍能想明白的,群臣显然也都想到了。 大家都不明白,自己一伙人就在家里打打闹闹的,也没招谁惹谁,大好局面怎么突然之间,竟要被公孙瓒的不惜一切给硬拉下水。 郭图思虑之间,皱眉言之。 “主公倾十万精锐而来,公孙瓒本自难挡,今所以未灭者,乃其穷兵黩武,强征兵力,逆天理而为人事。 此所以能维系者,皆赖曹操、袁术之供给也。 今只需断其供给,公孙瓒不供自灭。” 然而此言一出,许攸当即嗤之。 “此小儿之言也! 阿瞒以匈奴右贤王去卑走漠北,袁术假黄巾之名行海上。 郭公言断供给之策,是要主公发兵远征漠北,还是征发小船与大海之上,同那海公将军一战?” 郭图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反问! “我是小儿之言?想必你许子远已有成略在怀,不妨试言之。” “公孙瓒所仰仗者,骑兵也,主公可仿效袁公路,于邺城打造重甲骑兵,若得数万重甲,公孙瓒虽一州之力,顷刻可灭。” “数万重甲?” 郭图冷笑,“许子远,你莫不是上次被重甲给打怕了?重甲打造之艰难,你岂不知? 要造数万重甲,怕不得倾尽一切钱粮,至少耗费十数年之功?” 第一百九十二章 袁绍:我避他锋芒? 见郭图、许攸二人又要争论起来,袁绍脸色难看的问向沮授。 “沮公于此同公孙瓒相持多时,不知可有良策教我?” 沮授低眉垂手,直至听见袁绍询问,这才瞥了郭图、许攸一眼,淡淡开口。 “公孙伯珪今得曹操、袁术之助,其势酷烈,锋芒毕露。 我军若与他正面相争,纵使得胜,亦有损伤,徒为操、术之流,做嫁衣耳。 主公,依授之见,今且暂避他锋芒。” 袁绍闻言一怔,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沮授。 “我避他锋芒?” 我亲率十万大军,来此覆灭公孙瓒,是为尽吞幽州,结果你现在让我避他锋芒? “正是此理。” 沮授微微颔首,耐心为他解释。 “此前我等集合全力为之,乃公孙瓒其势强弩之末,正可速灭公孙瓒,不给他喘息之机,尽得幽州,以震天下。 然时移事易,今彼等得操、术之支持,再无钱粮后顾之忧,幽燕之地多义士,又饱受异族袭扰。 以公孙瓒多年征伐异族的名声,辅以大量钱粮招募,其兵力源源不绝,主公为他一人,而图耗钱粮兵力,智者不为也。 今不妨以退为进!” 沮授说的道理,袁绍当然也知道,此刻听他详细言说,不由也来了兴致。 “何为以退为进?” “其实此前主公未亲至此地之时,我空率八万大军而久未寸进,非不能也,正是在以退为进。” 沮授侃侃而谈,“曹操、袁术两家所以支援公孙瓒者,便是为了让他与我等拼杀,以消耗主公实力,制约主公发展。 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么要顺他们的意,继续同公孙瓒拼杀下去? 相反,一旦我们收缩兵力,一味防守,公孙瓒就不得不进攻。 因为曹操、袁术支援他,便是为了让他和我们消耗,即便公孙瓒不想打,曹操、袁术也会逼着他打,否则钱粮供给,自会中断。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公孙伯圭收了钱不办事,曹操、袁术供给的钱粮又不是白拿来给公孙瓒发展自身的。 届时公孙瓒若是不打,他们所谓的联盟便不攻自破,而他若是来打,则攻守易形也。 主公只需以部分精锐兵力,死守住这半个幽州,如同应对边患的异族入侵一样,抵御公孙瓒。 自此便可在冀州腹心之地发展自身,无论是先于青州灭田楷,还是解决黑山贼之内忧,亦或者如许子远所说,打造精甲军械,以强自身。 待冀、青、并三州皆定,兵马足备,军械精粮,届时再倾全力北上速灭公孙,方为万全。” 听到沮授此策,郭图不由冷笑,“沮公常在幽州,不同消息,真照你这法子,迁延时日不说,要守得就不单单是幽州一线。 前些天,咱们的许公刚把渤海郡丢了三分之一出去,那里也得牵制我军不少兵力用以防守,以备公孙瓒又一次奇袭。 然久守必失,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依我之间,既然断不了公孙瓒的补给线,不如直接釜底抽薪。 他曹操、袁术不是敢支援公孙瓒吗?袁术咱们打不着,曹操还打不着吗? 他与袁术并非一条心,我们若掉头打他,他顾忌袁术落井下石,必不敢全力于我军一战。 届时只要把他逼得狠了,自身都要难保,自然不敢再支援公孙瓒。” “荒谬!” 听郭图说要打曹操,许攸笑而嗤之。 “今幽州战公孙瓒未竟全功,青州田楷前些日借着那些黄巾反扑了几个郡县,冀州黑山贼,并州匈奴人的战事,也至今未能消停。 这个时候去打曹孟德?郭公则,你安的什么心思?生怕主公四面开战犹自不够,还要往京畿之地,再开一处战场? 出兵曹操说的轻巧,眼下四面开战,不对,算上劫掠沿海的那些黄巾,我们已是五面来战,群敌环伺。 怎么你郭公则是有经天纬地的智谋能再开六面战场的情况下,匡扶主公成就大业吗? 果真如此,攸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郭图冷笑反讽,“五面开战?你许子远莫不是忘了,渤海那第五处战场,是因为谁的战败导致的。” “笑话!难道没有我许子远,黄巾就不来劫掠沿海了?难道没有我许子远,公孙瓒就不会奇袭渤海?” 听见他们又在吵吵嚷嚷,互相指责,袁绍只觉一阵头疼。 “好了,别争了。 就依沮公所言安排吧,我累了。” 当幽州因为公孙瓒一手挟奉孝以令曹袁,忽悠来大量物资,把北方大地搅得天翻地覆之时。 南方,淮南,寿春城的城门处。 诸葛瑾与鲁肃在短暂的相识相交后,很快便在此地分别,将要踏上各自不同的命运。 鲁肃被袁术表为新任陈国相,将往陈国辅助纪灵治理地方。 至于原来那位喜欢替袁公斥之的陈国相,因为跟着陈王被带回了寿春,自然也就无法执行他治理一方的事务。 而诸葛瑾更要回到他熟悉的荆州,持节长沙,亲手完成他交上的那篇《血染荆襄,鲸吞九郡》的答卷。 “子瑜兄!” “子敬兄!” “子瑜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相逢。” “子敬兄状元魁首,得任一国之相,当真羡煞旁人,今后历代科考,恐怕都会传为美谈。” “我不过于地方混些日子,怎及子瑜兄得袁公召见,耳提面命,授之以大事呢?” 二人互相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互叙离别之情。 然而相逢是短暂的,分别是常有的,尽管二人面上浮现再多的不舍,这段短暂同行的路,已是走到了尽头。 车辚辚,马潇潇,行人弓箭各在腰,鲁家护卫们此刻已换上了袁营的制式装备,他们将作为国相亲卫,护送鲁肃前往陈国治政。 鲁大回头忘了几眼,快步走到鲁肃的马车身侧,掀开车帘,谓之曰: “看方向,诸葛先生这是往荆州去了,他身边那个童子的身份也调查清楚了,正是孙家二郎,名权,字仲谋。” 鲁肃略一皱眉沉吟,“持节往荆州吗?还带上了孙家人。 看来袁公图谋荆州的谋划,就落在子瑜兄身上了,只可惜我于荆州内情,并未有太多了解,这等大功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此去陈国看来还得挣出些功绩来,否则下回寿春相逢,岂不是都要被子瑜兄压过了风头? 所幸陈国有那位袁公麾下第一大将纪灵在,以他一招伤吕布,三合败关羽的实力,有他相助,立个大功,料也无妨。” 另一边,诸葛瑾这里的人员就显得极为单薄,仅止书生、童子二人。 看着身侧沉默不语,恍如小大人般的童子,诸葛瑾笑问之曰: “怎么一言不发?见了子敬兄的车马随行,赴任一国之相的风光,可觉得我这冷落了?” “机事不密则害成。 我随先生乃是要为袁公办大事的,荆州乃刘表地界,人员一多,只会坏事。” 孙权语气平淡,眼底满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筹谋。 “比起这些,先生不妨多想想怎么替袁公将此事办好。 若是在荆州一旦泄露出事,别说风光了,你我怕是都要葬生于长沙。 届时权不过落叶归根而已,倒是先生免不了要客死异乡。” 诸葛瑾:“.” 这死孩子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 可没办法呀,这一路上就两个人,也就眼前这死孩子能陪着说两句话,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路风餐露宿赶赴长沙。 “其实我一开始跟袁公举荐了你大哥,只不知为何” 然而没等诸葛瑾话音说完,小小的少年居然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他做了一件十分犯蠢的事。 诸葛瑾讶然,不明其意间,话语不由顿住。 “袁公是不会放我大哥去的。” 孙权淡淡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全袁营的谋士都知道。” 诸葛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被鄙视了,被这个半大的孩子。 那目光好像在质疑,你真是袁公的谋事?袁公糊涂了吗?怎么会把这样的大事,交给你来办? 诸葛瑾敏锐的从这些细节中,察觉了袁营内部似乎隐藏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隐秘。 这不是因为他不如其他谋士,完全是因为刚来袁营,还没彻底的融入这里,目下唯一的好友,也就是鲁子敬。 偏偏鲁子敬也和他一样,是个刚来的,对袁营内部的隐秘一无所知。 而此时此刻,虽然眼下这死孩子说话难听了点,但作为袁公第一义子孙策的弟弟,久居寿春的孙家二公子,必然深知诸多内情。 诸葛瑾这会盯着他的眼神都亮了,除了到长沙完成既定任务,一路上这孩子还是个宝。 家有一小,如有一宝,诸葛瑾忙追问之。 “我知听说袁公甚爱伯符公子,却不知仲谋此话何意?” “甚爱?” 孙权眼底浮现一抹莫测,只笑着附和。 “确实!袁公甚爱我大哥,这等孤身入荆州的危险之事,他又怎么舍得让我大哥去呢?” “是这样吗?” 诸葛瑾皱眉,总是隐隐有哪里不对。 “既然你也知道此行危险莫测,为何” 少年仰起脸,朝他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微笑。 “母亲常言袁公于我孙家有大恩,权便是以死报恩,亦死得其所。 就是可惜了先生,满腹才情,一朝身死,如一颗石子砸入长江的浪花般,消逝的无声无息。” 诸葛瑾:“.” 死孩子你就不能念我点好? 咱就是说,我们就不能去了之后,一举成功,然后谁都不用死吗? 二人如此说着话,走走停停,一路上扮作书生书童隐藏身份,是日也,终于来至长沙郡治所,临湘城前。 一身风尘仆仆,望着近在眼前的城门之上,上书【临湘】二字,诸葛瑾不由感慨良多。 “一路走来,行程多艰,然大丈夫扬名立万,就在此时。” 边上少年深以为然的微微颔首,“先生说的是,每一个身死族灭,泯然于众的人,都是跟先生一般想法。” 诸葛瑾:“.” 没理会身边这总是莫名悲观的死孩子,他排队到了城门前,打赏了些许银钱,过了守门士卒的盘问,二人总算入得城中。 此时也不好就这么直接去找长沙太守张羡,诸葛瑾略一犹豫之间,想到袁公临行前的叮嘱,忙问身侧孙权。 “仲谋可识得桓阶?” 提起桓阶,少年眼底浮现一抹追忆,语气低沉。 “自然认得。 当初爹爹的尸身,便是桓公冒死往刘表处求回。” “如此甚好。” 诸葛瑾一听连孙坚的尸体,都是桓阶不惜性命,亲自找刘表讨要,便知其与孙家关系之密,当即眼神一亮。 桓家亦是当地大族,诸葛瑾于周围行人询问一番,便带着孙权来至桓府。 待守门下人上前询问之时,诸葛瑾一指孙权,告之曰: “此子,桓公故人之后也,今走投无路,前来投奔。 还望通禀一二。” 他说着握着下人的衣袖,暗奉金银。 下人点了点衣袖里的重量,面有喜色,匆匆往府内而去。 未几,桓阶出迎,本来不耐的神色,在看见孙权的一刹那,瞬间变了脸色。 他几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神色复杂,道了句: “速速进来。” 说着赶忙拉着孙权进府,直到驱散了周围下人,到了一间暗室,这才开口。 “我听闻袁公收少将军为义子,待之若亲子,今孙家在淮南地位显赫,何来走投无路一说? 二公子,今所为何来?” “非是我等走投无路,而是你桓阶走投无路,犹不自知。” 没等孙权回话,诸葛瑾便冷声答之,同时他自行囊中取出暗藏的符节、文书,捧起一封诏书,高高在上谓之曰: “昔任尚书郎桓阶,今天使驾临,汝还不奉诏接旨!” 什么! 天子诏??? 我桓阶有一天也能接到天子诏了?不是,应该说,天子也知桓阶之名? 桓阶大惊失色,茫然不敢置信,但身体已经本能的跪下。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术以眇身,嗣守神器,夙兴夜寐,惟念黎元 【陛下德薄幼冲,受帝业以来,先遭逆臣董卓之乱,后逢李、郭长安之祸,今又为国贼曹操把持。 使大汉四百年之基业风雨飘摇,四海分崩,九州板荡,陛下辗转流离,未得片刻安寝。 臣,大将军,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身处淮南亦未尝一日忘兴复汉室之心,失再造炎汉之志。 今以眇身,摄政朝野,临朝称朕,代天行诏,嗣守神器,匡扶社稷,夙兴夜寐,惟念黎元。 朕观荆州牧刘表,包藏祸心,僭越不臣,罪恶昭彰,天人共愤,其罪不诛,天理难容! 刘表本叨沐皇恩,忝居州牧之位,理当效犬马之劳,守境安民,拱卫王室。 然其背信弃义,心思叵测,不思洛阳勤王,反生怀异之志,联盟国贼曹操,以讨忠义股肱之士,污蔑国朝栋梁,行拥兵自重之实。 于朝廷有难之时,坐视不救,置宗庙社稷于不顾,是为不忠; 眼看荆州百姓困苦,仍征兵无度,穷兵黩武,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是为不仁; 结党国贼,讨伐忠良,打压清白勤王之士,阻断贤臣北上之路,是为不义; 征发地方兵员,扩充甲士,妄图割据一方,破坏天下一统之局,是为不臣。 此等不忠不仁不义不臣之徒,实为大汉之蠹虫,天下之公敌! 朕虽处淮南,亦闻张羡、桓阶二卿,忠义满怀,素有报国之心。 今特代陛下以发此诏,命尔等即刻举义旗,率义兵,兴大义之名,伐问罪之师,讨伐刘表,以昭天日。 望尔等上下一心,奋勇杀敌,无需后怕,义兵起日,朕当亲率王师,平定荆襄。 若能克成大功,必当黄金台上高坐,待天下有变,裂土封侯,光耀门楣,犹未可尽知也。 诏书至日,即刻起兵,万勿相负,否则十万天兵将至,尔等死期亦至! 陛下所赐摄政传国玉玺,以证此诏,钦此。】 当诸葛瑾开始宣读这封诏书,茫然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桓阶,面上表情几次变化,眼神越发古怪起来。 这诏书.? 你要说它是天子诏吧,桓阶怎么越听越是一副淮南袁公的口吻? 可你要说它不是天子诏吧,它里面一口一个【朕】字,还盖了传国玉玺,指不定比刘表此前领到的洛阳天子诏还真呢。 可.这叫个什么事啊! 按理说傻子都看的出来,这封诏书分明就是淮南那位大人物,演都不演了,搁着堂而皇之矫诏乱命。 但偏偏就这么一封假的不能再假的诏书,他桓阶得认! 无他! 他前两天刚被张羡强行拉上了贼船,这会子正惶惶不可终日呢,就怕哪天谋反的事发了,被刘表诛了九族。 眼下淮南袁公这样一位强援递来的橄榄枝,他桓阶怎么可能不接? 因此管他这封诏书写的是真是假,至少在长沙地界,或者说荆南三郡,它必须是真的。 这便是他们持之以抗衡刘表的大义! 吾等非谋反,乃奉诏讨贼耳! 脑中思绪不过转瞬之间,未有片刻迟疑,待诸葛瑾念完,桓阶已上前接过诏书,恭恭敬敬下拜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将军千岁千岁九千岁! 臣,前尚书郎桓阶,领旨奉诏!” 如此顺利的一幕,便是宣读诏书的诸葛瑾都呆愣一瞬,心下暗吸一口凉气。 不由自忖:袁公于南方的威势名望,竟恐怖至此? 要知道就这封诏书的口吻,他诸葛瑾自己宣读之时,都深感汗颜。 暗道袁公这也太着急了,临朝称朕,私发诏书,如此口吻,置陛下于何地?置大汉于何地? 这桓阶当初好歹也曾是御前尚书郎,便不是那等忠义风骨的慷慨之士。 乍闻此等狂悖诏书,哪怕他其实与刘表离心离德,可怎么也得严词推拒一番,以示臣节。 此时的诸葛瑾已经在思谋,一会怎么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以袁公大势相逼晓之以理,借孙权情意相劝动之以情,说服桓阶,以彰显自身本事了。 可他哪里想到,此时此刻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还没有开口相劝,桓阶也未曾彰显半点士人风骨,直接就跪了? 这. 难道这就是袁公的大势人心吗?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根本不需要劝诱说服,类似桓阶这部分荆州士人,已经默认了袁公临朝称朕,将取天而代之心? 比诸葛瑾更加震撼的便是孙权了,诸葛瑾尚且不知桓阶为人,或许还以为他本就是那等毫无风骨的软骨头之辈。 可孙权当初是亲眼看着,在父亲孙坚死后,桓公迎着万军而行,只身入见刘表,讨要孙坚尸身。 其一身风骨,慷慨激昂,连刘表都为之折服,是以将孙坚尸体予桓阶收敛带回。 可是今天 桓公,你还是仲谋当初仰望的那位带回父亲尸骨的义士? 怎么连你也轻易拜倒在袁术威势之下? 这让情知大哥为袁术压制,如入樊笼不得脱身,家族为袁术利诱,如缚蛛网千丝缠绕。 是以得知自己能有机会暂时脱离袁营往长沙一行,孙权临行前便得了周瑜耳提面命的各项叮嘱。 正打算趁此时机,在孙家的长沙为大哥发展势力,以为将来脱袁之机做准备。 可此情此景,只让孙权惊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桓公已经是长沙之中,对父亲孙坚最为忠义的旧人了,如果连他都是闻袁色变,纳头就拜的话,他孙仲谋还能在长沙发展什么呢? 万一他在长沙刚有所动作,结果被他视为心腹的孙家旧人,转头就把情报卖给淮南,以求进身之阶,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害了孙家上下? 心腹? 小小的孙权心中惨然而笑,如果连桓公都已经不能信任了,他在长沙又还能相信谁呢? 袁公威势,竟至于斯? 公瑾,我们真的还有脱身之日吗?大哥,有没有可能你继续安心当他的义子,才能保住我孙家上下呢? 桓阶不知道,他面对这样荒诞狂悖的天子诏,毫无犹豫二话不说的一跪,使袁公之威势,深深震撼在诸葛瑾心头。 使孙家诸兄弟之中,唯一能理解孙策,帮助孙策的孙权,也渐渐倒向了吴夫人与其他兄弟的立场。 可对桓阶而言,这只是他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 毕竟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刘表忽然就要自荆南三郡调兵,张羡为图自保不得不反。 而这不得不反四字便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还没准备好! 这也是自上次他与张羡在暗室密谋至今,已过去一段时日,荆南三县却迟迟未反的原因。 张羡眼下能彻底掌控的只有长沙一郡,另外的零陵、桂阳两郡的太守,虽然是张羡旧部。 可谋反这等掉脑袋、诛九族的大事,也不可能张羡书信了喊一声: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诸公随我举大计,死国可乎?】 然而两郡太守就跟个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跟着他谋反吧? 像谋反这等大事,此前没跟两郡太守提前商量,将事情准备周全。 此时突然就要叫他们同举义兵,零陵、桂阳的两位太守显然不能仓促决断。 毕竟眼下明显刘表势大,谋反恐难成功,你张羡遭受刘表忌惮想要除之,已经没有退路,他们却未必没有保全自己的机会。 拖延至今的这段时日,便是张羡在利用自身影响力,于书信中痛陈利弊。 大抵就是些商量事成之后的利益分配于条件,摆明自家优势与刘表的劣势,给予他们能打赢的信心,以说服他二人起兵的过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谁也没想到突然就到了要谋反的地步,其实按张羡的计划,他原本是还需要几年时间慢慢准备。 一点点利用自身在荆南三郡的影响力与旧部,蚕食架空三郡大权,暗蓄兵甲,积蓄武备,说不定连附近的武陵郡也能拉入联盟。 届时一朝发难,定教刘表焦头烂额,措手不及。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哪里想到刘表居然抢先动手发难,且时机比张羡的准备早了数年。 眼下只得暂且以各种理由拖延给付兵力,以拖住刘表的征兵调令,一面张羡不断书信零陵、桂阳二县太守,责令他们同盟起兵。 然而二郡太守一面是张羡旧部,一面又畏惧刘表威势,始终犹犹豫豫,却把他桓阶给害惨了。 他此刻对张羡真是失望透顶,你说你那天言之凿凿的说要谋反,我也给你定下了计策,那便即刻动手啊! 要是真觉得准备不周全,还不是谋反时机,那便暂且隐忍,交出兵权。 结果当下反又不反,忍又不忍,进退失距,真教桓阶近日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谋反事发,刘表在长沙的大将黄忠就带兵杀进来了。 惊惶至此的桓阶,今见此天子诏,怎不如见救命稻草一般,恨不得五体投地,跪迎大将军王师? 因为他知道,有了这封天子诏,原本就犹犹豫豫的桂阳、零陵太守,将彻底倒向他们的老上司张羡。 不是因为天子诏的大义,而是这封天子诏背后所代表的大势! 若得袁公相助,他们与刘表之间的成败胜负,便攻守易形了。 长跪一礼,双手如获至宝般捧起这封天子诏,桓阶起身看向诸葛瑾与孙权,都不用他们吩咐下一步的计划该怎么办。 桓阶便已主动开口,谓之曰: “不必多言,大将军之期望,尔等之来意,我已尽知。 眼下时间紧迫,事不宜迟,长沙已显风雨欲来之势,左近尚有那逆贼刘表的大将黄忠窥伺在侧。 你们即刻换一身行头,扮作我府上小厮,我这便带你们去见张羡太守。” 诸葛瑾\孙权:“.” 二人茫然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古怪之色。 到底你是袁氏忠良,还是我们是袁氏忠良? 怎么积极性这么高,感觉你比我们还着急呢? 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我们来说服你,然后告诉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吗?这怎么还反客为主,给我们安排上了? 不过他二人来见桓阶,本就是为了能方便见到太守张羡,眼下桓阶主动帮忙,虽然仓促了些,可也没有拒绝之理,自然应下。 未几,诸葛瑾与孙权扮作小厮,很快便在行色匆匆的桓阶引领之下来之太守府。 当真正见到那位他们此行风尘仆仆而来,只为寻觅的太守张羡之时,二人皆心下一惊。 盖因此时在他们眼前的张羡,目眦黧黑,神色憔悴,已现形容枯槁之相。 见到桓阶过来,张羡才像是提起了些许精神,无奈谓之曰: “桓公又来催我?莫急,莫急,他们已有动摇之意,再给我些许时间” 他说着惊见桓阶来与他商量大事之时,竟未曾屏退左右,居然带着两名小厮就径直而来。 张羡大惊失色,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不知泛起了多少念头,神色骤然阴沉。 “桓公这是何意?” 不料桓阶朗声而笑,“府君,您今日忧思操劳,已生了心病,阶带药方来医你。” “故弄玄虚,我若出事,你也.” 没等张羡说完,桓阶便轻笑着打断了他,“此非谈事之所,府君请往当日暗室一行。” 张羡神色一怔,似乎也没觉得桓阶带两个文弱小厮就能威胁到他,反而想看看桓阶今日葫芦里的到底卖的什么药。 略一沉吟,他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待一行人起身往暗室行去之时,张羡见桓阶居然还把这两个小厮带在身侧,没有丝毫避讳之意。 心底疑窦丛生,打量三人的眼神越发古怪起来。 待到暗室大门关上,此地烛火昏黄,张羡再忍不住发问。 “桓公,你今日此举,究竟为何?” 桓阶只轻笑间,将他方才领了得天子诏递还给诸葛瑾,俯身下拜长跪。 “府君,既见天使,还不行礼? 奉诏讨贼,就在今日!” 张羡:“???” 天使?就这个小厮? 哪有天使驾临要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 还奉诏讨贼?洛阳的天子诏都给刘表去了,哪轮得到我这小小太守? 第一百九十四章 孙权:人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今以眇身,嗣守神器,夙兴夜寐,惟念黎元。 荆州牧刘表,包藏祸心,僭越不臣,罪恶昭彰,天人共愤,其罪不诛,天理难容! 诏书至日,即刻起兵,万勿相负!】 当听诸葛瑾将诏书读罢,张羡哪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包藏祸心,僭越不臣,天人共愤,天理难容? 袁大将军,您确定你这诏书里写的不是你自己吗? 尽管心中腹诽吐槽,然而表面上张羡的动作却极为熟练,都没等诸葛瑾反应过来呢,已经五体投地跪伏在地,仿佛一个虔诚多年的袁氏忠良一般,双手将诏书捧过头顶,朗声曰: “臣,长沙太守张羡,谨遵陛下诏命,诚奉大将军之令,即日起兵,奉诏讨贼,剿除刘表,以匡大义!” 言罢,张羡起身,那双密布血丝的眼睛盯着诸葛瑾,如获珍宝一般,紧紧握住他的双手。 “先生放心,羡久慕大将军威名,恨不得侍奉左右,今得此诏,必不使大将军失望。” 诸葛瑾\孙权:“.” 如此一幕又是让他二人好一阵无言! 与赋闲在家的桓阶不同,张羡可是大汉的实权太守,久治荆南,深得人心。 这样一位荆南大人物,居然也久慕袁公威名,闻听诏命,纳头便拜? 袁公王霸之气,恐怖如斯? 这让打算用自身三寸不烂之舌,挑拨游说的诸葛瑾,深感无奈。 这趟过来他还以为自己身负重任呢,结果现在碰见一个人,一个人就纳头便拜,奉诏讨贼。 这样根本显不出他的能耐啊! 到时候就算大事办成了,他诸葛瑾和天子身侧负责传旨的黄门郎有什么区别?这活随便派个宦官来都能干。 而孙权呢,便是对袁公威势越发惊惧了。 连长沙太守都是袁术的仰慕者,直接纳头便拜了,他还能在长沙搞什么事呀? 总不能直接倒戈投靠刘表吧? 与诸葛瑾、孙权再一次被眼前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不同,此时的长沙太守张羡,紧紧握着手中诏书,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都焕发了生机与神采。 “好好好,诏书至日,即刻起兵! 诸葛先生放心,有此天子诏在手,羡有把握一封书信,就能说服零陵、桂阳太守与我同时起兵。” “嗯府君说的是。” 诸葛瑾面色古怪的微微颔首,老实说,不光张羡有把握,两次见识了这封诏书威力的他。 眼下对此事简直信心十足,脑海里已经浮现零陵、桂阳太守闻听诏书之后,当即纳头便拜,高呼奉诏讨贼的画面了。 “不过眼下起兵虽易,然而有一人不得不防。” 张羡眼底浮现一抹莫测之意,谓诸葛瑾曰: “眼下这长沙郡中,有刘表大将名黄忠者! 长沙万余郡兵虽听我号令,然黄忠麾下亦有三千兵马就在左近镇守,且他于军中多年,勇力过人,深得长沙军心。 眼下又有刘表之调兵诏令,我若直接起兵,难免不被他蛊惑人心,使麾下部众倒戈来阻。 今既奉袁公召令讨贼,合该除之,只他武艺惊人,打遍长沙未有敌手,正不知如何是好。” 诸葛瑾:“.” 这也太积极了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已经在计划着甘冒风险除掉刘表大将了? 袁氏的门生故吏都没你这么忠“君”保国的。 然而没等诸葛瑾说话,边上的孙权似是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挺身出言! “此事易耳!” 他回忆着大哥孙策曾经给自己这唯一一个能理解他心意的弟弟所讲述的那场噩梦,为之娓娓道来。 “府君只需以应允刘荆州之政令,请黄忠入府商议调兵一事为由,将他赚入府邸。 届时暗藏五百刀斧手,皆备弓弩,辅以烛影斧声恫吓之。 不怕他黄忠不惧怕府君威势,倒戈来降,便是其果真忠义,也可弓弩齐发,五百刀斧手围攻,纵使他武艺通神,也得身死在场。 届时黄忠或降或死,府君于长沙郡中还有什么好忌惮的呢?” 孙权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寂,这番谋划说来简单,出自一个少年之口又有不同。 诸葛瑾是惊异孙权小小年纪,行事竟这般果决。 桓阶则是暗自皱眉,心道孙老将军行事光明磊落,一身勇猛纵横天下,无人不服。 不想这二子,竟是个玩弄阴谋权术的,行事如此阴诡,想来黄忠将军一世英名,到头来竟要死于小儿之计。 而对张羡而言,这般除去黄忠的计策,他不是想不到。 此前不这么做,只是还没有做好直接跳反,跟刘表来战的准备。 毕竟此事一旦做下,成与不成不说,他长沙张羡在刘表面前,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此刻由这名随天使同行而来的少年开口又有不同。 张羡当下早从桓阶口中得知了少年身份,乃是袁公第一义子孙策之弟孙权。 这等身份与天使同行来此,显然是代表着袁公的意志,提出这等计策,说不准就是怕他张羡阳奉阴违,领了诏书却长沙拖延时日。 因此才暂替袁公开口,要自个拿黄忠的人头当投名状,表明即刻起兵的决心。 然而此刻的张羡穷途末路,早恨不得给袁公自证忠心,闻听此计哪还带犹豫的? 阴暗密室内,只见他嘴角浮现一抹森然,如亡命之徒般恶向胆边生,用力一拍桌案。 “好!此计甚妙,我这便派人前去军营,诏黄忠入府。” 孙权仔细思虑大哥提及这个噩梦时的细节,忽得想到当初那袁公背后可还站着纪灵这等绝世猛将,这才压的大哥孙策不敢奋死一搏。 此时他环顾四周,张羡、桓阶、诸葛瑾,好像加起来就没一个能接黄忠一招的。 这时候如果再调大将过来,容易让人起疑不说,联想到张羡此前那句:黄忠打遍长沙无敌手。 孙权眸光微眯,适时开口补充。 “府君帐下若无有能匹敌黄忠的大将,要行我这计策,还要以防万一。 今可于黄忠所饮用之茶水中下药,以备万全。” 诸葛瑾:“.” 这死孩子脑子里这么多阴谋诡计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桓阶:此子不类父! 张羡却深以为然,颔首曰:“此计甚妙,今日黄忠绝走不出此城!” 未几,城外黄忠本部军马驻扎的军营之中。 “报! 黄将军,张太守说他眼下已经准备好兵马交接之事,请将军入城一叙,他会将长沙郡的调兵虎符于各项事宜尽数交接。” 然而这件拖延了许多时日的大事,终于有了结果,得到传讯的黄忠面上却无半分喜色,淡淡吩咐。 “好,下去吧,告诉太守,我已知晓,一会便至。” 等传令兵下去,黄忠才看向大帐屏风之后,轻笑曰: “拖延了这许多日子,我们这位张太守终于等不及了,蒯先生,您怎么看?” 话音落下,自屏风之后,走出一人,不是蒯越,又是何人? 只见他抚须而笑,“比预料之中,竟晚了这么多天,造反都拖拖拉拉的,以往倒是我们高看了他。 当初我们向主公献此调荆南兵的计策,本就存了试探张羡的意思,他若果断交出兵马,主公宽仁,或许还给他个闲散官职养老。 若是猝不及防,乍然而反,我等也难免措手不及,让他逞一时之凶。 可眼下反又不反,交出兵权又不肯,只以各种理由拖延了这许多时日,他张羡的心思,谁还猜不到。 不过我们在等主公将荆北兵马调拨过来,争取一举覆灭,以免消耗折损,给淮南可乘之机。 他张羡又在等什么?等死吗?” 原来此刻黄忠军营之中,早已不止本部三千兵马。 而是由蒯越断断续续偷运了五千人马过来,只为一举解决,若是再有些时日,兵马只会更多。 闻听张羡之语,黄忠也是略一沉吟。 “大抵是在等零陵、桂阳太守的表态,张羡久治荆南,在三郡深得人心。 拖延了这许多时日,他今日突然就反了,难道说零陵、桂阳已答应了他一同起兵?” “这不可能!” 听黄忠提起这个猜测,蒯越断然否决。 “蔡瑁亲自去了零陵,上次予我书信曾言,零陵上将军邢道荣听说主公对他颇为信重,以他为第一大将,当即欣然应允。 近日里正日拉着蔡瑁将军整日饮酒设宴,酒桌之上甚至激动到袒胸露乳,拍着胸脯保证他对主公的忠义。 黄将军,你知道的,整个零陵郡从将校到军侯,哪个不是邢道荣将军的仰慕者?都是邢将军喝过酒的过命交情。 目下我方已得邢将军倾心相助,零陵太守是得多么看不清胜败形势,还会答应跟着张羡谋反? 至于桂阳郡的陈应、鲍隆不过猎户出身,得了主公加官进爵的许诺,又有我大哥亲自去说,早已动摇。 有他二人相助,便已得了桂阳郡半数兵马,桂阳太守便是相反,也得掂量成败后果。” 黄忠明白蒯越这番话的意思,拖延了这么多时日,张羡早已失了谋反的先手,显然败局已定。 零陵、桂阳两郡的太守,哪怕再糊涂,也不会拎不清形势,跟着必败的张羡谋反。 可既然如此,他张羡还哪来的底气,敢直接动手的? 黄忠皱眉之间,隐隐有所不安,问计于蒯越。 “今日张太守相请,恐怕图谋不轨,欲除黄某于后快。 蒯先生,何以教我?” “张羡黔驴技穷,此小儿之谋,可将计就计。” 二人一番密谋计较,黄忠得了计策,这便领八百人往临湘城而去。 及至城下,当即有士卒于城门口拦之。 “黄将军止步!” 黄忠持刀立马,冷眼觑他,“我奉张太守诏令,赴约而来,何以止步?” 士卒忙告曰: “外军不得入城,太守之请了将军一人。” “笑话!我乃主公亲封中郎将,他张羡亦是主公麾下太守,我与他同殿为臣,何来内外之别?张太守于长沙坐拥万余之众,眼下莫不是还疑黄某,要以区区八百之兵,夺城谋反不成?” 士卒哑然,竟无言以对,只焦急催促,“黄将军少歇,且莫要为难小人了,待我回禀太守请示何如?” 黄忠略一皱眉,似在犹豫,好半晌才微微颔首。 “也罢!你便去告诉张太守,黄某问心无愧,若他心中没鬼,便让某家带兵入城。” 这小小士卒如蒙大赦,赶忙小跑着往太守府传递消息去了。 太守府中,张羡已备了毒酒与五百刀斧手,正等着黄忠上门,这下骤闻黄忠要带兵,众人怎不惊疑。 “不好,他怕不是已有所察觉?眼下该当如何?” “不过区区八百兵马,大不了增派五千刀斧手,一不做二不休,他一入城,即刻动手?” “其武艺高强,或被他逃出城去,恐为不妥。 今可准他带十数亲随入城,已试探其心,若他不肯,便是事情有变,大事已被他察觉。” 这几人与太守府中商议之时,城门口的黄忠已等到了时机。 正是不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那由蒯越率众赶来的七千兵马! 见此后援已至,城门处众士卒皆惊疑的望着这支突兀出现的兵马,不知所措之时,黄忠已骤然发难! 只见他朗声高呼! “张羡谋反! 某家黄忠,奉刘荆州之命,讨伐叛逆,挡着视为叛党,同诛九族,诸君莫要自误!” 说着他已挥舞大刀,率麾下八百之众,抢攻城门! 惊见此景,周围士卒之中,自有忠心张羡的将校反应过来,急忙率军来挡。 然而黄忠武勇何其惊人,率众守在城门处,一把大刀舞得水泼不进,如一夫当关,挡着披靡! 不久等蒯越领着七千人赶到城门支援,张羡军再难抵挡,很快便被杀入城中。 当下,太守府中,惊闻噩耗的四人,怎不胆战心惊? 他们还在这里埋伏刀斧手谋划黄忠呢,那边黄忠就带着大军要杀进来了? 其中最为惊惧的,莫过于孙权了。 因为这整个计划都是他提出的,长沙之大好局势,为他毁于一旦。 大哥误我啊!这烛影斧声,怎么和你告诉我的不一样? 完了!人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坏了荆南大事,袁公岂能容我? 第一百九十五章 孙权:无需救出大哥,我将超越大哥! “张羡谋反,黄某奉刘荆州政令讨贼评判,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只诛首恶,降者免死!” 随着黄忠一把大刀纵横冲杀几乎无人能挡,又有身后蒯越带来的七千兵马与刘表大义为名,临湘城的反抗越渐低迷,很快就渐渐失守。 而在黄忠领兵一路杀来的路上,太守府中密谋的几人得了消息,怎不惊惶逃窜? 便是原本信心十足的诸葛瑾,也没想到这张羡办事竟这般不堪,他堂堂一郡太守主官,在黄忠眼里居然连这点信用都没有。 可他又哪里知道,张羡根本不是今天看见他来了才谋反的,而是早就谋反拖延了许多时日,让荆州方面都有了准备,哪还有计策能成功呢? 于是好端端一个赚人入城的计划,却逼得黄忠直接兵变。 他们甚至像一群傻子一样调集精锐来了太守府中,反教城门之处空虚大开,让黄忠将计就计有了可乘之机。 所幸将兵马集中在太守府也不是没好处的,比如逃跑的时候。 几人当机立断,以太守府的五百刀斧手为基础,在得知黄忠自北门杀来后,遂率众往南门逃去,一路上收拢心腹的兵马人手,弃了临湘,头也不回出城而逃。 所幸张羡是太守不是将军,兵败一次,失了治所主城虽然伤筋动骨,但只要人跑出去了,还不至于一蹶不振。 长沙一十三县之中,他还实际控制着其余一十二县,既然黄忠都已经撕破脸来攻打他了,他也便不再藏着掖着。 当即高呼袁公所发天子诏,怒斥刘表天理难容的累累罪行,是日也,长沙一十三县,十二县皆反! 张羡在诸葛瑾的辅助下,收拢十二县郡兵,汇合在临湘带出的兵马,合计七千人与黄忠所部对峙。 黄忠所部在得了蒯越带人来援后,已有八千人,现今攻下临湘又有着刘表这个荆州牧的大义。 在斩杀了临湘城中张羡心腹将校的首恶之人后,轻易就收拢了原本临湘城中张羡的兵马近万人。 如此合计一万八千人,猛攻张羡所部。 兵马又众,又有黄忠这员大将,很快就杀得张羡节节败退,长沙郡各地县城接连丢失。 而在这其中立下大功的,就不得不提到荆州军中的一名新兴小将,正是孙权! 当日临湘城破,众人情急之下仓皇逃命,唯独孙权。 他思及自身铸下大错,袁术又向来对他和大哥这样怀有异心的孙家人存在偏见,只是为了维护他仁德的脸面才优待之。 今次若等到袁术过来,有此大错在前,怎不借此除自己而后快?恐怕绝无生路。 一念之此,不如一错再错! 既然大哥已经是笼中鸟,网中鱼,受笼网之羁绊,再不得脱身自立。 那么他孙权既然有机会逃了出来,为什么不借此成就一番大功业,不负先父英灵呢? 大哥承义子之名,受袁公厚恩,已经脱身不得,那便无需再救出大哥,我将超越大哥! 上承父兄之志,权亦可称为成为孙家家主,脱身自立,重振长沙孙家之名! 念及至此,有些不敢回去面对自身铸下的大错,又思谋未来之路,心神恍惚犹豫之间,脚下步子难免慢上几分。 逃命之时一步慢,步步慢,黄忠重点追得便是张羡带头逃跑的这支人马。 一阵冲杀之下,虽没擒获张羡这贼首,倒把孙权这碧眼紫髯,看着就像敌方重要人物的少年擒获。 孙权:“.” 数日之前,临湘城,太守府。 黄忠、蒯越一看这少年碧眼紫髯,气度非常,就知他身份非同凡响,即便不是张羡之子,也是一条大鱼。 细问之下得知他是袁术第一义子孙策的弟弟,更觉大功一件! 然而听闻孙权的一番投降说辞,二人对视一眼,目光逐渐古怪起来,诧异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受缚而来的少年郎,最终还是蒯越先开口相问。 “你便是江东猛虎孙坚的二子孙权?你说你有袁营机密相告,主动要给我们投降?” “当然!袁公路僭越犯上,枉称摄政,藐视天理,漠视王法,天日昭昭,世所不容。 权自有受父亲教诲,世受皇恩,亦食汉禄,今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为了大汉,为了陛下,权万死不辞,誓要将袁公路之丑恶行径公之于天下,匡社稷之将倾,续炎汉四百年之国祚!” 其一双碧眼,凛然清正,一身大义慷慨激昂。 蒯越:“.” 黄忠看着他有些怒其不争,似乎骂他江东猛虎怎生出如此软骨头的儿子,我们都没开始威逼利诱呢,你半天挣扎都没有,主动就要投降? 可偏偏孙权这话说的大意凛然,他是为了忠于大汉,忠于天子,眼下他黄忠也是尊了刘表的命令,为了天子而奉诏讨贼呢,根本反驳不了孙权的言论。 欲言又止了片刻,他这才斟酌着用词,问之曰: “可是我听闻袁公待你孙家厚遇有加,视你大哥如同亲子,你为何.” 然而根本不等黄忠说完,就被孙权义正辞严的打断! “休要提我那大哥! 我父亲一世英名,没有他这个儿子! 家父为了大汉征战一生,蒙国朝大恩,天子眷顾,受封乌程侯。 不想我那大哥,不知忠义为何物,视仁孝为糟粕,竟认贼作父,拜那国贼为父,助纣为虐,乱大汉社稷,祸国朝江山。 此等无君无父之人,权羞以为伍,我没有他这样的大哥!” 孙权明面上慷慨陈词,骂的激烈,实则心底暗自对大哥孙策说了声抱歉。 这里倒不是他不想把大哥受制于人,早有怀异自立之心说出,实在是没人会信啊! 以袁术如今给孙策第一义子的待遇,全天下谁不知道袁术厚爱孙策,视之为亲子,以为左膀右臂般重用。 而孙策也知恩图报,为袁术数次征战出生入死,履历战功,甚至他身后都已经聚集了一批以孙家人为核心的势力,要助他争夺嫡子袁耀继承人的位置。 这样一对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亲密父子,现在他孙权跳出来说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 谁会相信啊! 指定把他孙权的投降,方成故意过来设计陷害的细作了。 关键这个计谋还是有先例的! 当年夏侯惇和戏志才就是上了这个当,以为孙策受制于袁术,早有反心。 结果约好的出兵之事,遭受孙策背刺,一场大败以致颍川大局就此崩坏,连夏侯惇都投降了。 此等先例在前,他孙权要是再敢行此说法,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而对孙权来说,眼下他铸下大错,毁了袁术荆南三县谋反,血染九郡的大计,回去袁营怕不是就是个死。 而眼前眼前慷慨激昂一副袁氏忠臣的架势,刘表也容不得他。 此刻他唯一的活路,便是大汉忠良! 唯有做出一副早就看不惯孙策与袁术狼狈为奸的忠义之士,无奈此前一直受制于人,眼下得了机会,便要拨乱反正,才有一线生机。 况且这也与他此前思谋的自立之事,不谋而合。 借刘表之势,以抗袁术之威,趁长沙之乱,兴孙家门楣。 当下有刘表这个高个子挡着袁术,他又身处长沙,只有所机遇,未必不能借先父英名,重现江东猛虎之威势! 孙权各种所想,黄忠、蒯越自然不知,只是对于他这套大汉忠良的说辞,黄忠一时间找不到什么错处,竟无言以对。 反而蒯越眸光诡谲,深深看了孙权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 “孙家二郎,你怕不是忘了,你父孙坚,正是死于我家刘荆州之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现在说你要来投靠我们,谁又会相信呢?” 然而孙权年纪虽小,却心思缜密,关于这点也早有应对,其面上之正气,浩然长存! “大义尚可灭亲,国朝君父在前,又何言私仇? 蒯先生莫要小觑于我!今天下分崩,九州离乱,天子有旦夕存亡之危,黎庶有水生火热之急! 值此四百年炎汉,处将亡之兆,四千万黎庶,有丧生之难。 权虽不才,三尺微命,安能坐视? 当此之时,岂为家父之私仇,陷苍生之于不义? 袁公路之心,路人皆知,其朝可着龙服,暮则食九鼎,出即乘六马,令以下诏命! 此等狂悖行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刘荆州,虽与我有私仇,然其大汉宗亲,救国保民,名称八骏,威震九州,权亦有听闻。 今当先公后私,先国后家,先奉天子而诛袁逆,再孝先父以报私仇。 此间种种,句句属实,我之投降,日月可鉴!” 孙权如此一番表明心迹,却见蒯越始终一言不发,似乎无动于衷,知晓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会轻易相信这些鬼话。 是以,他嘴角浮现一抹轻笑,谓之曰: “蒯先生可知今日是谁让张羡猝然发难,要招黄将军入府,又是谁先策,是张羡将心腹精锐集中于府,在城门处给了你们可乘之机?” 蒯越皱眉看向孙权,“孙二公子的意思是” 孙权傲然昂首,淡然而笑,“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黄将军今日能一战平定临湘,皆是我的功劳。 我还知道袁营的情报,本届寿春大比第二的诸葛瑾,现今就拿着袁术的矫诏跟随在张羡身侧,待他矫诏到日,只怕零陵、桂阳很快也会随之起兵。 不久那袁逆大军亦将到来,蒯先生你们会需要我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大哥。 我还可以用孙家的名义,在长沙当地招募兵勇。 想想我的父亲与我那大哥吧,权之才不在他们之下,不日便可再组建一支孙家兵,与刘荆州共抗袁逆。” 黄忠\蒯越:“.” 黄忠被他说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倒是蒯越眼底浮现一抹耐人寻味之色,深深看了孙权一眼。 “我道张羡忍了这么多日,怎么突然发难,原来是中了你的算计,这么说孙小将军倒是与越之计策不谋而合了? 如此也好,袁营势大,我们如今确实需要联合一切抗袁实力。 这样吧,孙小将军既然诚意来头,可先随我军侧,以你孙家的影响力,助我收复长沙,以观后效。” “多谢蒯先生。” 待孙权走后,黄忠才诧异的看向蒯越,“先生以为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蒯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全然是假话,你倒是信也不要信。” 黄忠哑然,“那先生为何答应” 蒯越见此笑着为他解释,“似他这等莫名其妙的投靠之人,越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 但看在他是孙策亲弟的份上,将他投降之事大似宣扬出去。 纵使不能是袁术、孙策这对亲密无间的父子,就此离心离德,也能在他们之间埋下一根怀疑的刺。 今时今日,看似无用,将来未必不能发芽抽枝,使父子反目。 再者孙家在长沙的影响力着实不小,带着他随我等身侧,确实有助于接下来收复长沙。 至于诈降背刺之事,我本就未曾信他,又岂会为他所骗?提防算计之下,兴许还能将计就计!” 临听了这些聪明人之间的心思算计,黄忠叹服。 “军师深谋远虑,主公大业可成!” 接下来几日,自孙权投降传扬出去不久,他便以孙家的名义,在长沙招募了子弟兵千余人为黄忠助战。 蒯越和黄忠见他只有千人,不足以危害自身,便命他作为先锋攻打张羡,以试探其心。 其实说第一次领兵作战,他心底还是挺慌得。 但没办法,他这次出来是打算自立的,而不是来给刘表当谋士的。 麾下若无兵马,又要如何自立?而有了自家兵马之后,除了他自己,也没有人能领兵。 可没想到,孙权惊讶的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特别有领兵作战的天赋。 往往大将黄忠尚且需要久攻不下的城池,在他面前轻易就能攻破。 往往蒯越都无计可施的死守,在他面前恍若土鸡瓦犬一般。 渐渐地,孙权恍惚的发现,原来像父亲、大哥一样纵横沙场,百战百胜,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不久之前,当他投降刘表的消息传回淮南,寿春宫里隐隐有袁公的朗声大笑传出。 谓之曰:“十万天兵莫自牢,千军万马避仲谋。” 第一百九十六章 少年若有凌云志,一朝可怜白发生 寿春,孙府。 公元197年,建安二年春。 新春佳节的喜庆刚过,寿春城似乎还沉浸在不久前袁公多施新政与寿春科考大比的热闹里,满目欣欣向荣之景。 作为袁公的第一义子,袁营明面上的第一新贵,追随袁公征战南北,履历战功的孙策府上。 这些时日里,来人络绎不绝,现一时显贵之相,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袁营第一相,寿春辅政大臣,阎象! 名满天下,海内大儒,寿春学宫院长王朗! 江东二张,满腹经纶,两郡太守张昭、张纮! 袁家、朱家、步家等世家俊杰贤才 迎来送往,一一接待送走这些曾经孙家难以企及的世家名流,孙策都不由有些恍惚。 好像父亲孙坚努力了一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大汉上流阶级,他近乎不费出灰之力,轻而易举就已经踏足。 没有人比他这位父亲最年长的儿子更清楚,曾经的父亲孙坚,拼一腔血勇冲进乱世,拿起手中一把古锭刀,杀得人头滚滚,无人不怕。 世人称之为江东猛虎,为一时之英雄,实则不过是与一帮子老兄弟,拿性命搏一场富贵。 而这样的富贵,在这高不可攀的世道里,恰恰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最瞧不起的。 当了长沙太守又怎样,封了乌程侯又怎样,当父亲双手染血,满身淋漓的冲进这大汉官场。 不过是他们眼里一把带血的刀,一把染血的剑! 当下贱的人们不听话了,便要拿起刀剑来杀人,而贵人们双手干净如新,不沾污秽。 可再锋利的刀剑,又能有多显贵的地位呢? 孙策至今都记得那个雨夜,当时他少时任侠,仗着家父乌程侯的声望,结交好友,行侠仗义,江湖豪杰无不敬服。 然而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父亲自外征战回来,找到了正同豪侠游玩的自己,就那么静静看着,面无表情。 他当时怕极了,因为父亲腰间刀上的血被雨水打湿滴落下来,那怒其不争的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的失望。 当孙策以为父亲要拔剑砍了自己这些狐朋狗友之时,默然良久的父亲转身而去。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外面的仗还没打完,他这把剑还得去杀人。 后来他的好友公瑾来劝他,说父亲大抵是不希望自己走上他的老路,希望他多结交像他周家一样世家门阀,文人士子。 然而当时的孙策对此却只有苦笑,一代代当刀剑是没有前途的,策又如何不知? 可是公瑾啊!你不明白,除了你周公瑾这个兄弟。 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端坐九重云,视苍生为刍狗的世家贵人,又有哪个会瞧得起他孙郎? 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了,从他声名鹊起,意气风发,前往拜访陆康,却被拒之门外的那天,他就再清楚不过。 那个雨夜,父亲眼底的失望不仅仅是对他孙策,更是对他自己。 太守的官职没用,封侯的爵位没用,除非一刀一剑杀尽洛阳公卿骨,否则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上品世家与下品豪强间难以逾越的阶级鸿沟! 举孝廉,需要有名士吹捧,当大儒,需要有名士吹捧,选官任职,需要有名士吹捧,就连卖官鬻爵也要名士为你吹捧造势。 而名士吹捧名士! 大汉四百年之弊病,已经固化了一套世家与名士的共生体系,荀家出生的,就必定是荀氏八龙,袁家出来的不是英明神武,也能是任侠义气,孔家出来的便是让梨之贤,陆家出来的便是怀橘孝子。 可难道偌大的大汉天下,只有他们这样世家门阀里,才出孝子,才出贤人吗? 寻常百姓卖身葬父无人问,门阀一朝让梨天下知。 他孙策便是怀着这一腔不愤,拼着一把刀剑也能杀到贵人前的血气,在缺兵少将的境地里,硬生生顶着寿春的压力围了庐江两年,亲身杀至那位少时高不可攀的贵人太守陆康面前! 一枪一剑,杀尽陆家血,让天街踏遍贵人骨。 他原以为,他这一辈子,就会这么杀下去,像他的父亲孙坚一样,杀得尸横遍野血犹腥,杀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也要低头俯首,直到杀出一片孙家天下!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了,好像是自那烛影斧声的夜,从他拜袁术为义父的那天。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不用刀剑架在他们脖子上,也会低头。 原来这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存在,也会像少年孙策仰慕他们一样,仰慕现在的自己。 原来人都是会变得。 在互相吹捧的言辞中,送走了这些来访的世家门阀,孙策默然走回里屋,为正在为自己纳新鞋的妻子披上一件裘衣。 袁氏手里的活计不停,只回头倾慕的望着他,精致的脸上巧笑嫣然。 “夫君,贵客们都送走了?他们都是父亲倚重的重臣,你要多多与他们结交。 趁着年节,明日备了厚礼,我再去纪将军府上拜访。 他远在陈国不能归家,你更要替他照顾父母妻儿,他知道后会念你的好,你亲自去有勾结大将之嫌,我一个妇道人家过去就可避免这些。 还有黄老将军他们,他们虽是孙家的旧部,感念孙家的恩遇,但若没有人情往来,慢慢也就淡了。 父亲常说,要你勉励,我一介妇人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即便不能让所有人都支持你,也该让大家尽量不要厌恶你。” 看着妻子又为自己亲手纳鞋,在自己出征在外时,又始终操持府上与各府的往来,人情联络从未怠慢。 娶妻取贤,孙策都不知道若不是取了袁门贵女为妻,凭他手中一把染血的枪,又如何处理的好与这一众世家贵人间的人情往来。 孙策默然良久,只看着窗外云天,天上剩一只孤雁长吟,在风雪的摧折中奋力振翅,找不到归家的路。 “天冷了,莫着凉。” 幽幽一叹,他最终只道了这么一句。 原来人真的是会变得,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少年时自己最痛恨的贵人。 他,是高高在上,俯视九州的袁家孙郎! 他是大汉第一显贵的顶级门阀之子! 曾经他少年时仰望的世家大族们,尽皆匍匐在他脚下,仰望他四世三公的门楣!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拜访陆家,会被避而不见的孙策了,而是陆家尽管心底对他恨之入骨,也得憋着,乖乖的来拜访他。 “夫君,过年省亲的时候,我听父亲在和族老们商议,要将你过继为子,让你改姓袁,看来他是真的甚爱你。 虽然族老们还没答应,但你知道的,父亲一旦有了决断,他们拦不住。 不过,夫君你的意思呢?你愿意吗?” “我的意思.?” 他极目远望,天上那只大雁已被风雪打湿了翅膀,云雾眯了眼目,他还在奋力飞着,可刺骨的寒风,已让他翅膀无力,心底一片冰凉。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鸿鹄又拿什么与天地风雪,同命运相抗争呢? 过继为子,袁公厚爱? 这份爱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或许在旁人眼里,这是通天之阶,是袁公在兑现当年那句【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的承诺。 只要改了袁姓,则偌大江淮之地,未必不能由他袁策来继承! 莫说旁人了,就连他的妻子都对他孙策寄予厚望,在为他网罗人脉。 可只有孙策这个当事人,才清楚的知道,袁公对他的不是爱,而是深彻入骨的忌惮。 袁公越是要将他绑定亲密,便越是对他忌惮入骨。 【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别提多可笑了! 袁公在世一日,谁又能从他手上夺权? 而袁公一朝身死,必是他孙策死期! 无他,袁公甚爱他,黄泉路也舍不得他,定是要与他携手同行的。 所谓的过继为子,所谓的继承可期,不过是袁公做给外人看的。 以一份前途无量的未来为饵,让从他孙策到周瑜乃至与孙家一系的上上下下,都被死死绑架在袁营这辆战车上脱身不得。 而袁公待他孙策越好,给他越高的待遇,将他捧的越接近继承人的位置,孙策便越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死期。 他跟袁公之父子,真的是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同生共死,千古父子之情,莫过如是。 可他又能怎么反抗呢?又或者说今时今日的自己,还能反抗?还想反抗吗? 一旦过继为子,今后怕是袁公真给他三千兵马领兵出征,他也再无自立之机。 大汉四百年之礼仪孝悌,会如一道沉重如山的枷锁铡刀般,死死压在他袁策的头上。 一旦自立不孝,则千夫所指,众叛亲离,偌大的大汉九州再无容身之地。 “袁策?袁策。” 孙策无声喃喃,“父亲,您曾经仰望的、失望的、渴望的一切,策儿如今唾手可得。 但您在九泉之下,是会像母亲他们一样为之欣慰呢,还是像那个雨夜时一样,看着孩儿默然无言?” 恰在此时,只听一声箭吟声呼啸破空,划过孙策眼底那一抹血丝密布的鲜红。 长箭径直命中天上那在风雪中挣扎的大雁,其翼如折翅燕雀,眸光最后望一眼天上九重宫阙,无力葬于风雪。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 今无九万里之长风破空,策又怎能背负青天,直上九重宫阙?” 孙策眼眸随大雁而垂落,口中呢喃低语间,屋外传来三弟孙翊爽朗的大笑声。 他金弓银箭,提着一只死去的大雁兴冲冲跑来,欢呼雀跃的向他显摆。 “大哥!你看~袁公赏我的弓箭就是厉害,我居然射下了一只大雁诶! 袁公还夸我有大哥你的风范,等我再长大几年,就能跟大哥一样,追随他奉诏讨贼了。” 孙策深深凝视着他手中的大雁,默然无言。 “大哥?” 孙翊有些诧异,孙策收敛神色,欣慰的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谓之曰: “三弟为人刚猛,有父亲江东猛虎之风范,策,远不及矣。 将来可切莫学我。” 孙翊昂首仰望这位带着孙家自低谷之中杀出,走出前所未有之辉煌的大哥。 他倾慕的望着他,如同当日孙策在雨夜里倾慕仰望着孙坚,却怎么也读不懂他眼底那抹无言而复杂的失望。 然而所有的一切,眼前幻灭的安宁美好,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支离破碎。 一袭甲胄按剑的黄盖急急赶来,他此刻再没了往日里一方大将的镇定自若,眼底只有那从未有过的惊惧与彷徨。 黄盖惶恐无地的破开屋门,见了孙策,只有从喉头哽咽出来的几个字。 “少将军,跑!” 孙策皱眉看他,不明其意。 “黄老将军,何事惊慌至此?凡遇大事有静气,临危不乱者谓之将,这还是小时候您教我的。” “孙家完了,全完了!” 这位只身转战南北,百折不挠的老将军虎目含泪。 “二公子仲谋,他他反了。 寿春内外的军队紧急调动,程普、韩当他们尽力给我争取了个脱身报信的机会。 少将军,快跑吧,我只有片刻时间,现在就得回去,否则整军听命之时少了我,程普他们遮盖不住的。” “什么!” 待黄盖讲明了详情匆匆离去之后,孙家上下,无不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二哥他为什么要谋反?” “仲谋,他疯了吗。” “完了,袁公若要杀我们,孙家上下岂有活口?” 在全家人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唯有常伴袁术身侧多时,饱受义父手段针对的孙策,察觉到这其中的古怪。 他久被袁术算计操弄,纵使没有周瑜的才情,可也经历的多了。 正如拥有丰富挟持经验的大汉天子,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朝中谁想图谋挟持他一样。 被义父厚爱的次数多了,孙策也隐隐对此事深感疑窦。 以义父的心机与掌控力,他孙策尚且被拿捏至此,如笼中鸟,网中鱼,仲谋又是凭什么能脱身自立? 若是自立谋反这般容易,他孙策早就反了,哪轮得到他孙权? 除非这一切都在义父的算计之中,是他故意的。 心底隐隐冒出这个念头,他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双云雾缭绕之上,俯瞰九州的乱世妖瞳。 孙策只觉背后一阵发凉,不寒而栗。 第一百九十七章 攀上云端,忽坠下来 “袁公待我等厚恩深重,权哥儿为何要反?” “二哥,害苦了我们啊,眼下可如何是好?” “仲谋向来是个懂事的,许是造谣陷害,小人谗言?定是我孙家近来蒸蒸日上,动了贵人的利益。” “事已至此,不如殊死一搏!” 听着耳边族人胡乱的议论声,孙策只觉眼前一阵发昏,那条端坐云端的孽龙探首,冷冽的竖瞳睁开,仅仅投来一道森然的目光,就能让已现显贵之相的偌大孙家,在顷刻间轰然崩塌。 他能收我当义子,赐孙家晋升上品门阀的通天之阶,就也能让权为谋反,将所予一切化为乌有! 这一夜孙家惊魂失措者有之;收拾细软逃难者有之;拜访结交之家求一线生机者有之;花费重金买通内臣以获消息者有之;甚至还有联络旧部,妄图殊死一搏者.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晴空万里的寿春城上空,仿佛有孽龙垂眸,其兴云布雨,黑云摧城,在闪电劈落之前,雷鸣已震于九霄! 君王一怒,天地之威,已至于斯,凡人又怎不惊惧? 唯有孙策,他没有理会妻子关切的眸光,错过母亲担忧的神色,漠视全族混乱的景象。 这一夜,他一人缓步走至父亲孙坚的灵位前,抚摸着早已锈迹斑驳的故刀古锭,湿了眼眶,双目难暝。 策,熹平四年,生于吴郡富春。 少时任侠,仰先父之英名,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白马长枪,意气风发,为求士林之名,谒庐江太守陆康,不见。 故常怀怨,立志以手中长枪平乱世,一腔血勇定江山! 年十六,父坚死于乱战,家道全然中落,如顶梁崩折,前路迷惘。 策承先父遗志,以少年之身,奔走四方,家国天下,只肩来扛! 然,结交豪杰,豪杰轻视,广纳贤才,贤才讥诮,举目失望,钱粮空耗,徒废年华,而一事无成。 当兵吃粮,养兵用钱,而他不仅无有钱粮,甚至连安身立命之基业也无。 那时策才明白,原来这世道,空有凌云壮志,满腹才情,是成不了大事的,原来在这冰冷现实里,报国无门,壮志难酬,才是常态。 在这风云变幻的乱世,战火纷飞的年间,局势波谲云诡,孙家倾覆只在眼前。 家父一把长刀厮杀一生挣来的这点家业,这份功名,就要断送在他这个长子手上。 为了维系家业,为了让孙家兵之英名不堕,他在母舅吴景与堂兄孙贲的劝说下,像当年的父亲一样,拜在了袁公殿前。 可此时的孙家早已分崩离析,孙家兵马也已被袁公打散整编,收回己用。 对此,他没有一点办法,当兵吃粮,而恰好袁公又有钱又有粮,这等境地,他还拿什么来号令孙家兵呢? 靠父亲留下的那点人情?余荫?还是靠他一张嘴,空口白牙,就要大伙抛弃发钱发粮的袁公,跟他一个毛头小子赌上命来,拼一份未来? 当是时,别说孙家的旧部兵马了,就连母舅吴景与堂兄孙贲都不看好他。 他决定凭自己非凡的胆略与卓越的军事才能,打出一份英名! 父亲的旧部犹在,母舅吴景与堂兄孙贲仍掌握着一定的兵权。 只要再给大家一个希望,只要让众人能在他身上看到父亲孙坚的影子,只要大声的告诉所有人,江东猛虎今犹在! 为了一个共同的梦想,为了曾经同有的追忆,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追随在他身后,就像他们曾经追随父亲。 他会像他的父亲孙坚一样,凭手中长枪,在血与火的厮杀中,杀出一条血路,拿命博一个未来。 于是,他为袁营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从未落后于人,所到之处,敌军闻风丧胆。 他策马扬鞭,恰似猛虎出山,他勇略过人,常奇袭敌营。 终于他等来了一个机遇。 袁公答应他,只要打下了庐江,就表他为庐江太守。 那一天,他仿佛已经预见,占据庐江为基业,收拢孙家旧部以图未来的光景。 然而,命运却总在他意气风发之时,生出波澜。 庐江?庐江! 陆康老儿,你为什么不降! 一座庐江城,靡费无数钱粮兵力,他打了整整两年,打的寿春不断催他回来,甚至再无兵马粮草支援。 打到他弹尽粮绝,打到他才刚彰显的名将之资,此前出身入死才博来的英名之相,骤然消散。 原来江东猛虎孙坚儿子,是个打一座没有外援,缺兵少将的孤城,要打整整两年的庸将。 新仇旧恨!陆康! 在我白马金枪,要以乌程侯之子,搏士林名望的时候,你要阻我,在我血染长枪,要扬名将之名的时候,你又阻我? 老匹夫,真当策手中的长枪不够锋利吗? 那一夜,大火在庐江城中点燃,彻夜不熄,长街踏尽公卿骨,曾经他高攀不起的陆家贵人们,在他的长枪之下摇尾乞怜,人头落地。 可等他挟攻克一郡之功回到寿春,得到的不是嘉奖和夸耀,而是众人对他打了整整两年的指责与讥诮。 曾经袁公允诺的太守之位,也被随手安排给了心腹刘勋,而他孙策呢?他像个笑话一样,浪费了整整两年青春,一无所得! 他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寄人篱下者,受尽白眼,冷暖自知。 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他将父亲用命换来的玉玺献上,求来三千兵马,以渡江救母为名,要去江东立业。 袁公甚爱玉玺,似乎一切都将照他的预料发展,而他也将迎来崭新的未来。 可命运与现实,又一次将他戏耍。 出城之日,袁公率铁骑赶来,亲救母,看孙郎。 自此一入袁门深似海,他被袁公收为义子,表面光鲜亮丽,为世人艳羡,却如笼中鸟,网中鱼,不得自由。 袁公以爱为名,将他牢牢掌控,他几次挣扎,谋求脱身自立,可越是挣扎,就缠绕越紧。 他成了袁家子,他取了袁家女,他为袁公出生入死,连战连捷,他袁氏孙朗之名,扬于天下,袁公爱他之情,举世皆知。 慢慢的,他已如那离群的大雁般,抬眼望儿时梦想,却在风雨的摧折中,折翼坠落。 少年空有凌云志,不负男儿三尺躯,然鸿鹄振翅九千里,举目而望,有几根铁骨,禁得揉搓? 剩一声长叹,刚要放下,时逢幼弟谋反,举族将诛! 不坠青云之志?这样的世道与现实里,真的有人能百折不挠,不坠青云之志,不论面对怎样的绝境,仍矢志不渝追求那遥不可及的理想吗? 倘使真有这样的人,当他面临这相似的境地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走出怎样的未来呢? “呵哈哈哈.” 先父灵位之前,烛光摇曳之下,映照他沧桑的脸,泪怆然而下。 世事蹉跎,早生华发,年方廿二,心却已老。 “袁策?袁策。 从今往后,我名袁策袁伯符。” 他小心翼翼将锈迹斑驳的长刀,还于灵位之前,俯身三次叩首,起身离开暗室,往寿春宫而去。 经过孙家厅堂,看着慌乱的众人,迎着妻子担忧的目光,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青年那沧桑眸子,前所未有的平静,世事总让人磨平棱角,曾经少年那团天真而炽烈的野火,又怎么将江山照遍,把世道染红? 四百哉光阴流转,无数的英杰,无数的志士,想改变这座名为大汉的天下,而他们才情,他们理想,他们所缔造的一切,化作无数斑斓颜色。 最终都在这世道里杂糅成了同一种黑,那是深不见底,将人吃成白骨的黑。 而现在,他孙策也要去同流合污了,天亮之后,他将是高高在上的袁氏贵胄,四世三公长子,贵人袁策! 牵着妻子的手,步至母亲身前,孙策俯身长拜。 “孩儿去了。 娘,别怕,弟弟们会好起来的,孙家也会好起来的。” 话音落下,他孤身一人离家,迎着夜色,踏过霜白月华,敲开了寿春宫的大门。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无比清楚的知道,以袁公的掌控力,若真要孙家覆灭,他会在床上骤然而死,举族皆诛,甚至临死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程普、黄盖等孙家旧部,皆在重点监视之中,又怎么可能有机会通风报信? 袁公和袁氏族老商讨大事?江淮两岸,不过他一言而决罢了,口含天宪,又哪来族老不允?更不可能恰好被一个嫁出去的袁氏女听见。 眼前幻灭的场景,又让他浮现那场噩梦,族人的慌乱吵嚷,母亲妻子的忧心目光,与当夜寿春宫灯花爆开,照亮的烛影斧声又有何不同? 而他孙策,一如既往的毫无反抗之力,这么看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不,大抵还是变了的。 这一次他不再咬牙切齿于心底发狠,曾经那对鸱得腐鼠不屑一顾,一心翱翔于九天的凤凰。 终于在饥寒交迫的世道里,攀得云高,忽坠下来,携燕雀同飞,与鸱鸟同食。 一切终又在袁公的算计之中,又只是算计的一部分。 孙策能感觉到,孙权谋反这样大的一个局,绝不是单单只为了逼他彻底就范臣服,可正如那龙隐雾中,能升能藏,能大能小,变化莫测。 他久处局中,能看清孽龙探出的只鳞片爪,可迷雾缭绕,又难窥大局全貌。 “宣! 讨逆将军,袁公义子孙策觐见!” 随着近臣通传,袁公果未寝,于殿中静候。 孙策亦步亦趋,走至殿中,随着铜磬声响,高台之上,云雾缭绕,那人如坐云端,垂眸似孽龙垂首。 “吾儿伯符来了,为父久候你多时。” 似曾相识的话语,似曾相识的境地,两年之前烛影斧声,收为义子,两年之后,滔天之祸,过继为儿。 孙策于殿下长跪,俯身叩首。 “孩儿绝无反心,常感义父厚爱,无以为报,今求义父开恩,过继孩儿为子。 袁策愿今生今世,侍奉父亲,同生共死,结草衔环,绝无怨言。 只求父亲放过孙家。” 是的,今时今日,时移世易,不再是袁术逼迫,而是他来求袁术,也只有他来求袁术,才能为孙家挣一线生机。 袁公养仁德之名,收孙家之心,正常情况下,是做不出灭孙家满门之事的,这会使孙家旧部离心离德,袁营上下惊惶难安。 可偏偏孙权投敌谋反,送了他口实,亲手将杀尽孙家满门上下的剑,递到袁公手里。 这种事可大可小,小则如夏侯惇降袁,夏侯家毫发无伤,大则如乐进降袁,乐家举族皆灭,生死存亡,只在一念。 孙策不知道仲谋是怎么想的?只听说他被俘落入刘表营中。 或许是宁死不屈,如夏侯惇般生不由己? 又或是生死间有大恐怖,屈膝求饶? 再或者是像效仿袁公当年之旧事,只要在寿春的孙家举族皆灭,他孙仲谋就是举着复仇大义的孙家家主? 长拜不起,唯见那双高深莫测的眸子,自云雾间淡漠的俯视自己,君罚如律,雷震百里。 “袁策? 伯符我儿,人这一辈子,可以犯无数个错,但有的错误,只要犯一次,就能让父母长辈几代人的积累,于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恰巧你弟弟就是这样的人,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仲谋他为你们孙家闯下了个滔天大祸!” “父亲! 策儿愿改为袁姓,此生追随父亲,相助大业,至死方休,只求父亲莫要牵累孙家。 至于仲谋?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孙家也没有一个叫孙权的族人! 我已将他开革出族谱,断绝一切关系,从此他再非孙家之人。 至于他所闯下的滔天大祸,由我来还! 策请命出征长沙,为父亲收复荆襄九郡,亲斩仲谋之头,悬之于寿春城门,以消父亲心头之恨。 父亲!孩儿求您。 仲谋他耽误了荆南大事,丢了几个郡,几个城,策夺双倍来还! 此去荆州,戴罪立功,血染九郡,不破不还。 求父亲成全!” 铜磬声阵阵,叩首声连连,袁术漠然俯视着,堂下口口声声求着要拜他为父的袁策,一如初见。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似一切皆已改变。 第一百九十八章 零陵上将军邢道荣,果真天下无双! 那无言的沉默,在铜磬声里,在云雾绕中。 那高坐云端的贵人,垂眸凝视堂下长跪不起的青年,沉吟良久,轻声笑了。 这一笑,似天开月明,云销雨霁,如雷霆化作雨露君恩。 “我儿说笑了,此去荆南多险阻,为父又怎么舍得你孤身犯险? 孙权小儿忘恩负义,枉顾天恩,朕当亲征擒之。 寿春兵马已经整备,明日一切从简,为你举行了过继礼。 待到三军集结,为父即刻起兵十万,征伐刘表。 你我父子当勠力同心,携手同行。” 一如两年前同行渡江救母,一举平定江东,父子二人将同往荆南,血染九郡。 孙策长拜一礼,泣首告曰: “儿从此后,跟定父亲,相助大业,万死不辞!” 翌日,当孙家人心惶惶,各大世家坐看好戏之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袁公大宴群臣,于众人的见证下,过继孙策为子。 三拜九叩礼成之后,孙策执古淀刀斩断桌案,宣布他将与孙权不共戴天,孙家亦同孙权势不两立! 于是,袁公之爱子的名声更甚,天下无人不晓。 而惊惶失措,一夜难安的孙家人与孙家旧部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他们之中没有不感念袁公宽仁厚爱的,更没有不痛骂孙权无耻鼠辈的! 黄盖追随孙策表态,斥之曰: “仲谋此子,少有城府,心机深沉,碧眼紫髯,盖观他非人臣之相,恨不能早除之。” 程普亦附和,“为一己之私心,弃家国于不顾,早知如此,普当杀之以正天下,免得牵累他人。” 就连吴夫人也满脸含泪,紧握袁公之手,泣曰: “我儿不孝,险些遗害家族,幸得袁公英明,未受小人所惑。 孙家忠心,天地可鉴,袁公大恩,无以为报。 仲谋他.妾身全当没有这个儿子!” 当是时,对孙家上下而言,无论心里作何感想,至少在明面上,骂孙权就是政治正确。 而经此孙权投敌谋反一事,随着孙策过继为袁策之后,袁术与孙家之间不仅没有离心离德,反而使原本还有所隔阂的孙家旧部彻底归心。 袁术也当即表示,发兵十万,讨伐叛逆,兵马集结齐备之刻,便是起兵之时! 唯有一人,全程沉默寡言,默然看着整场过继礼仪,直到结束都不发一言。 终于当明月高悬,宾客皆散,满座只剩一人之时,孙策在酒桌上找到了披头散发的他。 此刻的周瑜哪还有曾经的白衣风华,雄姿英发? 他举杯饮尽,望着过来扶自己的孙策,冷冷发笑。 “伯符?呵哈哈哈,瑜以后是叫你孙伯符,还是袁伯符呢?” “公瑾,你醉了。” “我没醉,我虽然喝了酒,但我清醒的很,你没喝酒,却已醉死在这温柔乡里。” “公瑾,别喝了,策送你回家。” 周瑜一把甩开他来搀扶的手,那双密布血丝的眼底里,满是怒其不争的失望。 “昨天事发之时,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来问我?这是个圈套,这是个阳谋,他在算计你。” 孙策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我知道。”说着继续伸手去扶他。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来问我!他根本就不敢杀孙家满门!他是仁德满江淮的袁公,他是为百姓谋太平的黄天应元显圣道君,他更是当今四世三公的世家魁首! 他不是被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投降逼到歇斯底里的曹操,更不是穷途末路的公孙瓒。 时至今日,你还看不清吗?他是最计较利益得失的人,为一个孙权,就杀尽孙家满门,对他来说弊大于利,会失人心的。 而失人心的事,他从来不做。 可.可你一旦过继为子,改了袁姓,将来就再难有自立之机。 至于说【幼子多疾,汝当勉励】更是一句笑话,袁家上下谁会把你当自家人,别说其他人了,他对你之忌惮,就从来没少过。” “公瑾,我清楚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就像当夜寿春宫的烛影斧声里,他真的不会杀我吗? 今时今日,你是没看到昨天孙家上下的恐惧惊惶,我的母亲、我的妻子、我的弟妹,他们都眼巴巴看着我呢。 是,失人心的事,他向来不做,可只要他做一次,孙家就满门皆灭。 公瑾,我赌不起,我.也累了。” 孙策说的这些,周瑜又如何不知?他满饮杯中酒,任由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打湿衣襟,已泪流满面。 “忆你我在江东初见,豪情满怀,壮志凌云。 兄长言说若非受制于袁术,恨不能尽取江东六郡八十一城,开创不世之功业! 弟为兄长之鸿鹄远志所折服,虽身在袁营,可理想从未坠下,即便世事艰难,依旧勉力为之。 不世之功,江东霸业,你我始终如一,砥砺前行。 纵使受尽袁公算计压制,遭受他忌惮排挤,终不坠青云之志,可是现在,兄长你告诉我你累了? 呵哈哈哈那我们此前所做之种种努力,谋划之殚精竭虑,又算什么? 孙策!孙伯符! 你知道周家也是袁家的门生故吏吗?我叔父当初的丹阳太守就是受他所表。 这两年以来,家族里有多少次劝我尽心辅佐袁公,为周家谋取晋升之阶。 我只以你是袁公最爱的义子,拿着袁公曾对你说过【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为托词拖着他们。 并假意以你未来未必不能继承袁公的事业为名,为你罗织党羽,收拢人心。 明面上同袁耀派系相争,实则图谋将来率众反正之机。 你知道我这些年扛着多少家族的压力,又多少次与陆伯言在殿前斗法,在为了你初见时给我描述的理想与大业而夙兴夜寐? 早知如此,当日你我早投他袁术,与他一心不就好了?” 周瑜的酒一杯接一杯饮尽,面上也不知是哭是笑,只那双迷蒙的醉眼打量孙策,似熟悉,又陌生。 “当初兄长借兵三千渡江救母,你我志同道合,立誓脱立袁术,立业江东以图天下! 可是今日之兄长,还是兄长吗? 义子不够,为婿不够,到今日过继为子,还不够! 兄长的未来在哪里?瑜看不清了啊! 忌惮之人,受之高位,攀得云端,终坠下来,兄长站的越高,越是脱身不得,而他终有容不下你的一天。 我仿佛已见到,兄长为他陪葬,死期将至之景!” 看着酒醉失态,倾诉衷肠的周瑜,孙策将他搀扶起来,揽过他的肩膀,扶着他亦步亦趋的送回周府。 月华之下,只有他们肩并肩的影子,越拉越长。 “公瑾啊,昨日的孙策已经死了,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四世三公,袁公长子,袁策! 少年应有凌云志,可人不能永远是少年,我们该长大了。” 是日也,寿春城外千帆过,蒋字大旗迎风飘扬! 正是蒋钦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十数艘沉甸甸满载而归的大船。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蒋钦这一回来,直接把出征十万大军所需的第一批粮草物资都给备齐了。 于是乎,刚准备把船上满载的物资卸下来,找主公请功讨赏的蒋钦,迎面就接到了调令。 责令他无需下船,直接带着粮草物资,同十万大军一道征伐荆州。 蒋钦:“???” 不是,主公,我刚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船都不让我下,这对吗? 不过有了蒋钦送来的物资,正在整备十万大军的寿春,当时就是兵马齐备,粮草皆足! 当日,汉大将军袁术,即刻举大义,发天子诏,昭告天下! 【汉贼刘表,枉称宗室,拥兵自重,僭越犯上。 其罪昭昭,天理难容,倾长江之水不足洗清,罄南山之竹难以书就! 长沙太守,羡,久治地方,忠君爱国,不忍表之暴行施虐乡里,不堪表之征发穷兵黩武。 故奉天子诏以讨不臣,为万民之生计而伐刘表,无奈刘贼势大,独木难支。 臣,汉大将军,术,不忍忠臣之仗义死节,以助张羡讨贼之义举, 今,上奉天子,下顺民心,倾百万之众,投鞭渡江,平万民之怨,以救荆襄。 凡九郡之民,当早归王化,王师至日,尽享太平!】 檄文念罢,袁术登台号令点兵,先发由黑山贼所组建之黑山军两万。 由大将张勋统领,汇合庐江郡尉朱治之庐江兵,以庐江太守顾雍为谋主,进伐江夏。 又点水军两万由蒋钦统领,游走长江,策应各方,应对荆州水军。 最后自领去年归来北伐军两万、丹阳兵两万、黑山军一万与招募的新军一万,倾主力兵团驰援长沙。 合计总兵力十万,号称百万,水陆并进,两路齐出,征伐荆州,就在今日! 此时此刻的荆州,虽然黄忠与蒯越谋划得当,一举占据了长沙治所临湘,又伙同孙权夺回了不少郡县。 可张羡毕竟久治地方,深得民心,征发百姓死守城池,以待大将军来援,抵抗的尤为激烈,始终未能尽全功。 而张羡已高举天子诏,表示袁大将军就站在我们身后,号召零陵、桂阳两郡起兵同反。 两郡太守本就是张羡旧部,始终犹豫不决也不过是担心刘表势大,张羡不是对手。 今见有百战百胜,以一己之力,力敌天下诸侯而不败的袁大将军为后援,双方胜败攻守之势易也! 当即躬身下拜,即刻奉诏讨贼! 一时间,荆南三郡皆反,荆襄震动。 所幸由于张羡此前的拖延时日,襄阳方面对此早有准备。 零陵太守刚举起反旗,便碰上了一位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对手。 零陵上将军邢道荣! 邢道荣上将之名,也非浪得虚名,可以说是打遍零陵,没有对手。 偏偏零陵大小诸将,又常和他喝酒,畏惧他的威名,今更握刘表之命的大义在手。 很快啊! 在零陵太守还没反应过来,疏忽大意之时,追随他麾下的郡县,就已经接连被邢道荣所攻破,大小历经三十余战,未尝一败。 甚至不用十数日,零陵诸县,已尽数被邢道荣收服,就连零陵太守最终也只得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邢将军,何故变心?” 邢道荣朗声而笑,“我忠刘荆州,岂与你这叛贼同流?” “放屁!他刘表才是反贼,我等奉天子诏,得大将军之命讨贼。 你今日杀我,来日大将军天兵至日,尔等死期将至!” “哈哈哈~” 邢道荣仰天大笑,“袁逆也枉称大将军? 他不来便罢,若真敢过来,凭末将手中这把梨花开山斧,定教他有来无回!” 笑罢,梨花开山斧落下,太守人头落地! 不过十数日,便收复了造反的零陵郡! 要知道这个时候,长沙的黄忠还在和张羡焦灼,虽有优势,但短时间也难以攻克。 而桂阳的陈应、鲍隆更是不堪,他俩在桂阳军中的威信远比不上邢道荣,本事也不过猎户出身,论打虎或许有些能为,但打仗却是一窍不通。 在桂阳太守的反攻下,这两个不通兵法的已现败退之势。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当这等情报送回襄阳之后,刘表震动! 十数日收复零陵全境?零陵上将军邢道荣,果真名不虚传,天下无双。 恰逢此时惊闻袁术发兵十万,号称百万来攻荆州,众人这回虽惊不乱,再无上次满座言降之态。 一来呢,自从上次文聘兵败之后,众人便已料到了这一天,此前也为此做出了诸多调兵征兵的准备。 再者说,上次没打过,那是因为没有能匹敌张勋的大将,而这回他们有了十日平一郡的上将军邢道荣。 刘表当即给邢道荣加官进爵,同时调集他这段时日从各方征调的兵马五万,由刘磐率之,前往汇合邢道荣的零陵兵一万,以邢道荣为大将主帅,总督荆南战事。 又命文聘领剩余的两万兵马,以新招募的壮士魏延为副将,死守江夏,以防张勋。 没办法,虽然眼下荆州所有人都知道张勋的厉害了,但是袁术的主力兵团,显然比张勋更可怕。 而上将军邢道荣只有一个。 当下也只能苦一苦文聘,期望他能在江夏顶住压力,死守不出。 第一百九十九章 袁术:我于荆襄最忌惮者,黄忠也! 至于说如何应对蒋钦的水军方面,对刘表来说,蔡瑁、张允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也一向用着顺手。 不过眼下虽说零陵战事,已经被上将军邢道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平定。 然而对于这员外将,刘表也不可能全然信任,眼下既然令他为主帅,执掌数万大军,总督荆南战事,大权在握。 正可让此前去劝说他的蔡瑁,继续跟在他身边,以做监察报信,有这位小舅子看着,刘表也能安心。 况且听说蔡瑁此去零陵,常和邢道荣把酒言欢,为邢道荣口中的辉煌战绩所折服,引以为生死之交。 恰好让他替自己继续拉拢结交这员上将,辅佐他平定荆南。 也因此水军统率便少了蔡瑁,只得张允一人,不过此前派人往蜀中水脉拉拢甘兴霸一事,尚未知成效。 若是甘兴霸愿领锦帆贼赶来相助,则于大江之上,也不再惧怕淮南水军。 如此荆南邢道荣、江夏文聘、水路张允,一一应对之下,襄阳即刻便对袁术的此次进犯做出安排。 另外以防万一,刘表更是派出他麾下有名的高才名士祢衡为使节,前往洛阳,面见曹操求援。 长沙郡。 随着袁字大旗迎风飘扬,六马的车架缓缓驶来。 张羡见此几欲热泪盈眶,他几乎小跑着来至车架前,俯身长拜。 “袁公啊! 羡日盼夜盼,朝思暮想,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您不知道,这些刘表麾下的逆党,一个个奸诈狡猾,目无王法,根本就没把您把天子的诏令放在眼里。 他们不讲武德,他们偷袭!我都没准备好呢,一时大意,竟为他们所趁。 失了长沙大半地界,有负袁公厚望,羡惶恐无地,实在无颜。” 袁术亲自下了车架,亲手将他扶起,宽慰之。 “张太守何至于此? 当今适逢乱世,九州裂而社稷崩,苍生乱而豪杰起。 蔑视天子,窥伺神器者,不可胜数,使天下没有朕,早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当此之时,像张太守这样,愿意随朕一起再造炎汉,奉诏讨贼者,可谓少之又少,已为天下大义之表率。 今不过为敌所趁,失了一二郡县而已,朕又岂会因此些许败绩,就责罚像你这样的义士呢?” 张羡心中暗骂这一口一个自称为朕,却半句不离三兴炎汉,匡扶社稷的厚颜无耻,面上却为之动容,满是终于得见明主之情。 “今见袁公,如见陛下亲临,为匡国保民,伸大义之于天下,羡万死不辞。” 袁术微微颔首,满脸堆笑着将张羡与他还剩下的六座县城与五千兵力收编麾下。 张羡之后是诸葛瑾,他此时也是一脸愧色,缓步来至袁公近前,惭愧请罪。 “袁公临行寄瑾以厚望,今瑾无能,不仅使荆南之大好形势,毁于一旦。 更是未曾照顾好袁公托付于我的孙家二郎,使他落入敌手,背义投降,此瑾之过也。” 然而袁术轻笑间扶起他,紧握其手。 “子瑜何过之有?不仅无过,还有大功! 你此番只身入长沙,不仅说服张太守与零陵、桂阳一同弃暗投明,拨乱反正。 更是为我找出了孙仲谋,这个隐藏极深的贼子。 若非子瑜,我尚不知身边竟隐藏着如此一位野心勃勃之辈,今日他既背义投敌,显然早有脱身自立之心。 子瑜切莫因为他人之过错,归咎己身,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孙策在其后闻听此言,心中真是既无奈又苦涩,您会不知道您身边隐藏着想要脱身自立的人?再没有比您这位袁公更清楚的了! 可这袁营内部个中的弯弯绕绕,初入袁营,刚来就被派来长沙出使的诸葛瑾尚且不知。 闻听袁术此言,怎不感动的眼圈红润,俯身一拜,高呼:明公! “明公厚爱,怎敢相负?虽赴汤蹈火,瑾万死不辞!” 将接受张羡之长沙的事务处理妥当,袁术领六万主力汇合张羡之五千守军入驻长沙诸县,同黄忠所部约莫一万八千人相争。 其胜败之势,显而易见。 原本节节败退的长沙军反攻诸县,收服失地,而黄忠所部的荆州军只得失地退守,等待援军。 临湘城下,眼看袁字大旗飘扬,乌泱泱六万五千人合围而来,即便是蒯越亦面有难色。 “黄将军,那张羡援兵已至,如今袁术大军在前,我等如何对敌?” 黄忠持刀立于城上,远眺城下敌军,见袁军军阵俨然,士卒调度有方,不露丝毫破绽,也不由叹曰: “人言袁公北伐百战百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忠素闻其人轻佻傲慢,原本不信。 今日一观,方知袁营之中,亦有能人,江淮兵马,何等雄壮。 眼下别无他法,也唯有死守临湘,等待支援。” 二人说话间,便听见城下士卒替袁术喊话。 “术,久慕黄将军之名,知黄将军武勇,天下罕有,哪怕是那九原吕奉先,也未敢言胜。 今日我麾下大将纪灵不在身侧,只怕难敌黄将军兵锋。 还望黄将军早日弃暗投明,助我等奉天子诏,以讨不臣之人。” 黄忠闻言,远远望着那座六马车架上之人,眉心紧皱,只觉古怪。 他不明白那位如今名满天下的淮南袁公,这是何意? 哪有兴冲冲带着六万兵马来,结果临至阵前,未战先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所幸身侧的蒯越略一沉吟,似已看穿了这番计谋,笑谓黄忠曰: “哈哈哈 此小儿之谋也!” 见黄忠诧异望来,他淡淡为之解释,仿佛已看穿此计。 “黄将军,有所不知。 我久闻这袁逆所以能北伐数位诸侯,摧城拔寨,攻无不破者,唯擅攻心也! 纵观与他为敌者,夏侯惇、毛玠、杨奉、夏侯霸、乐进等,无一不降。 盖因攻心离间也! 今日所以言此者,无非铺垫造势,离间你与主公,为他将来收降黄将军做准备。 黄将军请放心,无论他放出何等言论,我定上书主公,一心一意以你为将,绝不相负。 只要我等勠力同心,便不会给他离间的可趁之机。” 黄忠恍然,为之叹息。 “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今袁逆以心为矛,攻城拔寨,是故无城不破,无寨不摧,大抵正是这个道理。 蒯先生放心,既然你已点破他之计谋,我等同心协力,必教他无功而返。” 言罢,黄忠与蒯越商量后,同样命士卒喊话曰: “欺君罔上,狂悖无道,忠从未见厚颜无耻似袁公者。 刘荆州,大汉宗亲,为国镇守疆界,久治荆襄,士民殷富,威震九州。 袁公为一己之私欲,无端犯我疆界,此逆天理,悖人望也! 其矫诏乱命,枉称摄政,实为逆贼! 忠羞于为伍,恨不能取你首级,献之于洛阳,报之于陛下,岂会弃明投暗,降你麾下? 要战便战,有死而已,劝降之语,休要再提!” 话音落下,两军就此对峙于临湘。 袁军倒也没有即刻攻城来战,毕竟行军远道而来,自然要休整一日,才好攻城。 而黄忠军人少,以不足两万之众对敌六万余人,他也不敢放弃守城的优势,趁袁军立足未稳,出城夜袭。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以如今袁大将军打出来的威风,出城之后,夜袭不成,反而中伏,为他所趁,岂不正中袁军下怀? 是以,以黄忠的稳妥谨慎,还是决意守城为主,只要他自己不犯错,袁军就打不进来。 反正他也和此前的张羡一样,只要拖延到援军赶来即可。 然而当夜的袁营大帐之中,火光彻夜不熄,唯见袁公紧紧握着桓阶与张羡的手,委以重任。 “此计策就仰赖张太守与桓先生了。” 张羡、桓阶拱手而拜:“袁公放心,我等久在长沙,深得民望,办成此事易也!” 当夜火光大作,喊杀声震天,就在黄忠还以为袁军攻城,赶来城墙之时。 唯见漫天箭雨裹挟无数封书信射入城中,黄忠想到白天蒯越所看穿的计谋,不由大惊失色,心道果然来了。 “此必是袁贼蛊惑人心之计策也!” 于是他即刻命人严查书信,不许私藏,然而当一封封书信被收缴上来,黄忠同蒯越一同观之。 不想读罢这些书信,蒯越打量黄忠的眼神逐渐古怪起来。 黄忠当即涨红了脸,拍案而起,“蒯先生!勿忘今日之言!您不是已经看穿了嘛?此必是袁贼离间攻心之计策!你我勠力同心” 蒯越赶忙抬手打断了黄忠,微微颔首,“黄将军不要激动,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这些书信,也着实古怪。” 他说着目光放在书信上,久久难以挪开视线。 原来这些信件上所写的如出一辙,近乎都是: 【百姓们,将士们,袁公在荆州最畏惧的人,就是黄忠! 请你们看在我这么多年治理长沙,没有恩惠,也有辛劳的份上,千万不要在让他继续担任主将。 否则袁公之王师难以攻克临湘,淮南之太平如何能抵长沙。 ——张羡】 【世家们,老友们,我于袁营之中,常听袁公言:若黄忠在,则荆州难克也! 请你们想方设法,离间黄忠与襄阳,让刘表将黄忠调离,否则虽临湘一县,便能挡十万大军。 ——桓阶】 就这些书信,让蒯越怎么说呢? 如果袁术果真畏惧黄忠的话,不应该随便说个人,比如说前段时间连战连捷,以区区一千人连克数县的孙权。 说他多么畏惧孙权,若以孙权为将,那袁军就寸步难行了。 如此仿效长平赵括之旧事,等着我方把黄忠换掉,然后再大破孙权。 这样的计谋,他蒯越是能看得懂得。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蒯越眼下愣生生看着袁军射来的这些书信,他迷糊了。 别看他眼下镇定自若,好像是在思谋良策,实则他内心已经慌乱如麻。 因为他看不懂了,而当一个谋主,完全看不懂敌方的计谋时,他估计自己大抵就是中计了。 蒯越眼下古怪的视线,倒不是如黄忠所想的那般,因为这些书信,他就开始怀疑黄忠了。 他这个满是疑虑的眼神,他其实是在怀疑自己。 见了鬼了,以他蒯异度的智谋,怎么就看不明白袁军这个计策了呢? 这些书信图什么呢? 袁术以秦国对待赵括的方式对待黄忠,总不能是希望我们更加坚定的以黄忠为主将吧? 可若说要袁术,他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就是要让我们看穿这是在反用赵括的计策,他越是说忌惮黄忠,其实就是越不忌惮黄忠,从而让我们把黄忠换掉,那就更可笑了。 分明是你袁术越是如此做,越是这么针对黄忠而使用这样的计谋。 不就越说明你对黄忠果真忌惮无比,生怕我们继续以黄忠为将。 那么问题不就又绕回来了? 袁术越用这个计策,我们只会越重用黄忠,越发坚定的以黄忠为大将,所以袁术还是希望黄忠为主将? 可他若果真忌惮黄忠,又为什么要用这个只会起到反作用的计谋呢? 无论蒯越怎么推论,都只能得出,袁术这个计谋的唯一结果,只会导致他最忌惮的黄忠,更加坚定不移的坐在主将的位置上。 而一旦得出这个结论,蒯越就被彻底绕糊涂了。 所以袁术到底忌不忌惮黄忠? 他如果忌惮的话,又为何要行此计,使我方重用黄忠? 可他不忌惮的话,又何要用书信言说他忌惮黄忠之事,以此来针对黄忠。 可书信所言,皆是敌军射来祸乱人心之语,岂能轻信?所以他其实不忌惮黄忠? 蒯越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怎么也绕不出来,百思不得其解的诡计迷宫里! 他隐隐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但他就是想不通。 袁公忌惮? 袁公不忌惮? 袁公希望黄忠为主将? 袁公不希望.? 这几个念头不断在蒯越脑海中互相驳斥,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了。 第二百章 朕纵横天下,尚且未逢敌手,何惧于你? 烛火幽幽,长夜难明。 静对案前纷飞书信,满纸尽是荒唐言。 蒯越,这个自负荆襄才智,谋国可定江山的高才名士。 他平生第一次,居然觉得自己在智谋上技不如人,可是他真的想不通啊,袁公的这些书信究竟意欲何为? 面上他只得维持镇定自若之态,好似成竹在胸,谓之曰: “黄将军勿慌,书信之事,不过袁营计策罢了,我等切莫为它扰乱心神,反为敌军所趁。” 黄忠:“???” 我没慌啊! 反而是蒯先生你这状态,怎么好像很慌的样子? 凝眸打量了蒯越一眼,黄忠试探着宽慰之。 “蒯先生无需多虑,依我看这些书信,其实很简单。 袁贼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这城中定然还是黄某为将。 若他无惧黄某,何需再做这些?之所以做了,显然他就是畏惧黄某! 未曾想黄某一介武夫,上无匡扶社稷之能,下无平定四方之力,竟被他独战诸侯的袁大将军如此忌惮。 此战便与他一决生死,无论胜败,也算大慰平生。” 不想蒯越眉心依旧紧皱,对此却无半点松懈之心,叹了口气,耐心为黄忠解释。 “黄将军,你不是谋士,你不明白的。 这件事的问题就出在这了! 正如你方才所言,袁公什么都不做,你是主将。 他做了这些,只能得出你方才所言的,他忌惮你的结论,你越发是主将! 那他还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忌惮你,害怕你,所以要让我们更加坚定的以你为主将,与他为敌? 他疯了吗? 想不通这点,才是令越所困惑的。 而真正令我所恐惧的,是我在这个过程中,看不清袁公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么做,必定有所图谋,而他的图谋,不可能是告诉我们,他忌惮你,要我们以你为主将吧? 只有他不怕你,才会行此计,而他若行此计,便证明他怕你! 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蒯越垂眸,眼底血丝密布,他扼腕长叹曰: “此城之中,以我为谋主,而如果当谋主都看不清敌方的图谋之时,恐怕我们就要中计了。” 黄忠闻言,悚然而惊,只暗自揣测之。 “许是他想要借此让黄某镇守城中,不敢妄动,趁机分兵袭夺其他郡县?” “敌兵势盛,而我军兵微,若出城去救其他郡县,必为他所趁。 这正是他所期盼的,又怎会行此计,让我等越发紧守城池。” 见蒯越言至此处,这下连原本不为此事头疼的黄忠,也为此心乱如麻。 正如箭在没有射出去的时候,是威慑力最大的一样。 当你明知道敌方用了一个计策,偏偏你又不明白敌方用的是什么计策的时候,才是最令人惊惧难安的。 更何况此刻与他们对敌之人,还是在北边百战百胜,用计如鬼神莫测的淮南袁公。 “以心为矛,不战而敌自溃矣,古今之善之善战者,莫过如是。” 黄忠叹了句,只得以期待的眸光看向蒯越,“蒯先生,今当如何?计将安出?何以教我啊?” 蒯越举火将这些书信付之一炬,烈焰翻飞间,明黄色的光晕映照一张忧惶的脸。 “不能自乱阵脚! 黄将军只安心镇守,我等且静观后效,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现今也只能如此。” 黄忠微微颔首,可安心镇守?明了此中详情,忧惧袁公搭在弓弦上箭矢何时射来,又会射在何处,而心乱如麻的二人,如何还能安心。 翌日,尽管夜里黄忠已经命人收缴书信,可黑灯瞎火之间,袁营射来的又多,怎么可能全然收缴? “听说了吗?袁公在荆襄最畏惧的人,就是黄忠!” “没错没错!只要有黄将军镇守此处,我等可高枕而无忧矣!” “传闻黄将军的武勇,连吕布都远不及他,唯有纪灵才可与之一战。 偏偏眼下纪灵不在袁公身侧,偌大袁营,虽百万众,再无黄将军一合之敌!” 很快袁军畏惧黄忠的流言甚嚣尘上,百姓们、将士们都如同四百多年前,赵国的臣民们仰望赵括一样,仰望着黄忠! 那一道道期待而炽热的目光,黄忠虽半百之年,何曾面对此景? 他只沉默着低下了头,越发用力的握紧手中长刀! 他高高站在城墙之上,每时每刻警惕着袁军来袭,他忙碌的身影从未懈怠片刻,如同一位被世人仰望的战神般,矗立在迎敌阵前! 未几,袁军来了。 依旧是熟悉的喊话,那士卒高声于城下呼喊。 “黄将军?想好了吗?你是我主在荆襄唯一视作对手的人,你若愿降,我主愿以国士待之! 你若不降,即便你再强,我等也唯有奋死一战了!” 这一次,黄忠没有答话,只挽背上雕弓如满月,箭如流星,矢贯坚石! 一箭将喊话士卒洞穿倒地,宣誓着他此战的决心。 袁营之中,众皆哗然。 六马车架之上的袁术惊见此景,一手捂心,痛心疾首。 “此间众将,我之子民也! 黄忠老儿,安敢杀我子! 快,取我缟素来! 今日纵使此城有他黄忠镇守,术哪怕不惜一切,必破此城,誓报此仇!” 言罢,袁术摘下头上发簪,怒掼于地! 只听铮然一声,玉簪四分五裂。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今日朕亲自为尔等击鼓,当奋勇争先,先登破城! 誓为我子王虎,报此血仇! 敢不用命者,有如此簪! 杀!” 高呼一声“杀”字,袁术再次披上了那件熟悉的缟素白袍,其披头散发,击鼓而鸣,似状若疯魔,恍若痛失爱子的父亲。 三军见此,无不掩涕! ”袁公之爱我等,如爱亲子!” ”袁公竟然还知道他的名姓?王虎?若是我的名字也能被袁公记住,纵死何妨?” “是啊!只盼我等身死之日,也能得袁公缟素悲哭,击鼓而鸣! 果真得此厚遇,纵魂归九泉,亦复何恨?” “为王虎报仇! 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杀!!!” “公以子待我,我以命报之! 杀!!!” 六万余人齐呐喊,杀声震天犹未休! 此情此景,惊见六万余人血红着双眼,冲杀而来。 城楼之上,黄忠都看得呆了! 不是,我我不就射杀你一个喊话小卒吗?这至于吗? 怎么搞得好像我把你最看中的那个叫孙策的义子射杀了似的? 望着那一位位悍不畏死,冲杀上来的袁军士卒,这一刻哪怕是黄忠,也感心有余悸。 人言道哀兵必胜,可袁军这何止是哀兵?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君视六万人为亲子,则子侍君如生父! 这不仅仅是袁术方才那一番话所致,而是早已酝酿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之中。 袁公发的粮饷从未拖欠,袁公许他们杀敌分田封爵,袁公让他们死后葬于英烈园,家族满门从此都是英雄之后,每年受国祭大礼。 如此恩遇,纵观古今之国主名将,何至于此?他们又夫复何求? 死战之心本就深藏将士心底,此刻被袁公一袭缟素,散发鸣鼓而彻底点燃! 父子君臣勠力同心,这六万江淮子弟兵,试问你黄忠拿什么来挡? 吕公车、投石车、井阑、攻城弩,以及三百甲斥巨资打造的重甲步卒先登而战! 我江淮两年来改革治政,寿春重工积累之物资军械,区区临湘小城如何不破? 喊杀声撼天震地不休,投石车轰鸣如雷似天威罚世,磕着就死,碰着就残! 攻城弩矢似电闪而鸣,摧城拔寨直贯城楼,所过之处血肉模糊! 井阑之上,万箭齐发,箭矢如雨而下,大雨之后,滂沱血洼一片! 三辆吕公车上,径直走下三百重甲步卒,其盔甲俨然,刀剑难伤,手持一盾一刀,于城上齐步而行,挥刀恍如一人,久未经战事的荆州兵卒,又怎么抵挡? 数十辆冲车前赴后继决死冲锋,哪怕只一辆冲至城前,也是一声声訇然作响,城门几欲中开! 云梯一架架攀附,宁为玉碎的六万将士,蚁附攀城,如蝗席卷,前死后继,杀之不绝! 喊杀声、巨石砸落声,弩破惊雷声,箭如雨下声,破门轰砸声,无数的声音交织战场上,一幕幕生死于大地上演,而为之伴奏而鸣的,正是袁公的击鼓声! “咚!咚!咚!” 鼓如雷震,雁阵惊寒,他披头散发,举鼓而歌。 “我本是豪门贵胄,为一腔肝胆来平乱世! 想那日北伐亲征,想那日霜角辕门。 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 帐前旗,腰后玺。 天子马,白龙服。 望神州,家国罹难,苍生何辜? 盼杀我九州臣民,盼杀我天下太平。 盼杀我淮南孤臣,盼杀我奉诏讨贼! 石如雷,箭似雨,会挽雕弓如满月! 亲临阵,忆当年,洛阳花暖,海晏河清! 六万万人齐呐喊,可怜天下何处是神州!” 高歌唱罢,袁公将鼓槌置于地上,披重铠,着缟素,亲拔长剑斩红缨! 他披头散发,在许褚、周泰与一众亲卫的护卫下,挥舞着长剑,高呼: “杀贼! 杀贼! 杀贼!!! 朕今日奉诏讨贼,奉旨讨逆,挡我者死!” 城下之袁军,惊那披头散发,冲阵而来的袁公,只觉涕泪横流,贵人为天下太平不惜甘冒矢石,他们这苍生百姓,淮南子弟,又何惜一战? “杀!我淮南子弟,何惜一战!” “来来来,请袁公亲看我取敌首级!” “杀!岂能让袁公亲染污血?我等之战线,绝不能落于袁公之后!” “杀杀杀!” 连绵不绝的攻势,无穷无尽的敌军,黄忠一生戎马,从未见军心军势,有盛于此者。 为了那一双双仰望着他,对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他在城墙上奔走杀贼,未敢有片刻懈怠。 然而东城之上,有敌军杀入,他赶赴杀敌,西城之上又有敌军杀上城头,他急命后备兵力去拦,可北城很快又来敌军,他只得命亲兵去挡! 未几,南城也有敌军杀来,黄忠东奔西走,如同洪水倾泻之下,带着人马拿命去填堤坝一般,举足无措。 敌势如天地之威,似洪水倾城而下,凡人以血肉之躯又怎么能抵挡? 按理说他有将近两万人守城,对敌六万之众,足以! 可正常的敌军攻城,上面滚石落下,士卒要么被砸死,要么四散奔逃,一波攻势也就化解了。 可这些袁军呢? 你扔礌石下去,下面的人推开上面被砸死的二三子,继续往上爬。 你倾金汁下去,下面的人顶着满身金汁,任由身体被烫的皮开肉绽,如地狱恶鬼般攀上城头。 你砸滚木下去,一排人被滚木砸死,然而后面的人踩着滚木与前人的尸体继续攀城。 更遑论敌军投石、箭矢、城弩同样杀得城上守军为之胆寒。 其攻势连绵不绝,如抽刀断水,如何能挡? 这等煌煌天威倾轧而来的攻势,黄忠闻所未闻,这等视死如归杀意滔天的敌军,黄忠生平仅见。 这一刻,他真想仰天发笑! 袁公忌惮我? 淮南人马,如此雄壮,他袁公路纵横天下莫能与之敌者,又何需忌惮我? 很快,黄忠连奔忙四面城墙,抱薪救火的机会都没了。 只因一个绣袍金甲的男儿杀上城头! 他手持霸王金枪,横眉冷对黄忠,那眼底的平静仿佛压抑着他这一路走来的不甘、心酸与那恨天不公的滔天之怨。 “黄忠?就是你俘获我弟,害他投降,险些令我孙家举族皆灭?” 男儿忽得笑了,“正好拿你头颅,献予父亲,全我戴罪之功!” 言罢,也不待黄忠答话,长枪已霸道扫来,黄忠只得举刀相迎。 未几,黄盖攀上城头,惊见孙策正与之交战,勃然大怒! “你这老贼,定是黄忠,就是你擒了权公子,孙家险些因而血脉断绝。 今日若不杀你,黄某有何面目于九泉之下再见孙老将军!” 说着,提刀杀来! 接着程普、韩当也上得城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一齐杀来。 当时是,曾经的孙策,现在的袁策与孙家三将勠力同心,齐斗黄忠! 第二百零一章 年少万兜鍪,坐断长沙战未休 在那尚未发生,也终将不会发生的长沙之战时。 年老的黄忠年逾六旬,尚且能同胯下赤兔马,手持青龙刀的关羽大战150回合,未分胜负。 何况此刻的黄忠才四十余岁,正是武力巅峰的当打之年。 其勇力难当,虽独斗四将,然一柄大刀舞的水泼不进,竟只是稍微落下风。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依旧未曾战胜,孙策、黄盖等四将看着还在他们的攻势下左支右绌,苦苦支撑的黄忠,眼底隐有骇异之色。 难怪袁公那些书信曾言,黄忠是他于荆州最为忌惮的对手,原来并非全然诓骗这些荆州人。 这玩意说的居然是真的,能在他们四人围攻之下坚持至今,此等勇力恐怕唯有请大将纪灵回来,才能战而胜之。 不过虽然黄忠这里拼上一腔血勇,勉力暂且挡住了四将攻势,然而少了他四处救火,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又如何能守? 更何况随着袁术亲身杀来,他随行身侧带上了张羡、桓阶,命他二人登上井阑,众士卒一齐为之呼喝。 “某家是长沙太守张羡\桓家家主桓阶,汝等莫要死战。 袁公已答应,此战之后汝等可重回我等麾下,饷银待遇等同袁军,战后校场发饷。 今又何必为荆州而赴死,不若与我等同享富贵,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袁公还许诺,此战之后,无论敌我,皆可持荆州兵首级,寻他累积功勋,封爵赏地! 二三子,何不随我等反正,共谋富贵?” 临湘城中有约莫近万士卒,本就是张羡旧部,日前他遭黄忠突袭,匆忙逃窜之下留在城中,后被黄忠以荆州刘表的大义收为己用。 这些人若是跟随黄忠,能打胜仗,倒也不至于生出异心。 可眼下局势倾颓,抬眼望袁军好似杀之不绝,临湘眼见终不能守。 此刻闻听老上司在敌军阵中喊他们投降,降过去之后,老上司都帮他们把前路铺好了。 只要此时投降重归麾下,就能等同袁军待遇,战后直接领饷?甚至倒戈之后,还能直接拿首级换爵位。 当时是,这些张羡旧部们有的心生动摇,刀势都弱了几分,有的心思保命,已生退却之心,更有的心下发狠,为图富贵,直接倒戈友军。 惊见此景,张羡也知道今日自己立功表现的机会来了。 当即带着一队喊话士卒,在四面城墙外的井阑上上下下的喊话,动摇人心。 临湘守军总计不过一万八千人,其中将近一万长沙旧部,被张羡说的心生动摇,心思各异,甚至反正倒戈! 如此自身内乱的情形之下,又要如何再挡袁军连绵不绝的攻势? 而杀上城头的袁军士卒,得反正友军与怯战降军之助,更是杀得荆州兵节节败退,再难抵挡。 乱战之中,黄忠只听身后士卒不断急声呼喝,“黄将军,北城上有袁军杀入我等顶不住了。” 未几,又有士卒高呼:“黄将军,南城告急,袁军的攻势太猛了,那些刀枪不入的铁人,我们触之即死,磕着就亡。” 片刻,再有士卒来劝:“黄将军,西城已失,蒯军师命你切莫恋战,临湘已经守不住了,我们撤吧!” 撤? 黄忠闻听此言,只能回以苦笑。 他眼下哪里是在恋战?面前这四将一个个恨不能取他首级而后快,哪里肯放他从容退走? 他双拳难敌四手,勉强支撑至此,已是倾尽全力,想撤又谈何容易。 眼下他也只得发狠下令,“汝等先撤,掩护蒯先生速速出城,我来挡住他们!” 众荆州兵为之动容,急将他的号令传于蒯越,蒯越闻言也是幽幽一叹。 但他也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得分一部兵力与黄忠一道断后,亲率三千精锐出城急奔而逃。 却说东城之上,黄忠以一敌四,早已伤痕累累,浑身浴血。 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可想到白日间仰望着他,相信着他,期待着他这个袁公最为忌惮之人,能守住临湘的军民百姓。 他仍然咬牙坚持着,奋命着压榨着最后一分力气,同身侧断后留守的士卒与敌决战。 然而渐渐地,他身侧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满目都是敌军。 随着一声,“策儿!且慢动手!”的命令,孙策虽心有杀机,也不敢违逆袁术的命令,只得领黄盖等人,后退戒备。 随着围攻他的四人渐渐退下,众敌环伺之中,走出一白衣华服之人。 不用猜,已知面前之人身份,黄忠横眉冷视于他。 “要杀便杀,袁公又何必戏弄羞辱于我。” 袁术笑谓之曰: “黄将军误会了,你之武勇,当世罕见,确实是我于荆州最忌惮之人,术又何曾戏言了?” “罢!能得袁公如此看重,黄某也算不枉此生。 成王败寇,袁公,动手吧,要某投降,却是不能。” “是吗?” 袁术眸光晦明莫测打量着他,嘴角泛起一抹诡谲。 “城破之后城中百姓会经历什么,想来久经沙场的黄将军不必我提醒。 黄将军久在长沙,此时此刻,你难道要对那些相信着你,期待你能守护他们的满城百姓,无动于衷吗?” “这” 黄忠骇然看向眼前之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不可能!您可是淮南袁公,黄某虽在荆南也早闻您爱民如子,仁德之名满江淮。 你.你绝不可能行此等事,败坏名声,休要又戏弄黄某。” “两年之前,你还听说我为人残暴,征伐无度,使淮南百姓苦不堪言呢。” 然而袁术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冷冷谓之曰: “当时你看错了我,今日你又看错了。 暴虐是我,仁德亦是我,我袁术是何等人,只取决于我想要成为何等人。 话已至此,黄老将军你当真不降?” 闻听此言,黄忠怔然出神。 是啊,过去的袁公、现在的袁公,眼前的袁公,他袁公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黄忠不过听过传闻而已。 眼前才是第一次初见,又怎么能想当然,觉得他是个仁德的人? 回想那一双双仰望自己走上城墙,憧憬而炽热的目光,黄忠满心纠结,张口欲言又止。 也没等他开口,面前之人那阴沉的脸色乍然一变,如云开雨霁,似天日之表。 他朗声而笑,“不过黄将军有一句话说对了,术确实是个仁德的人。 而今日也用不着你降我。” 他说着,抬手唤来诸葛瑾,道了句:“念!” 诸葛瑾会意,当即捧着一份诏书宣读: 【朕以眇眇之身,承高祖之业,临御四海。 本可与天下臣民共享太平,奈何董卓死后,李郭生乱,李郭灭亡,又有国贼曹操,包藏祸心。 其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把持朝野,号令诸侯,纵兵肆虐,残民害物,致使生民涂炭,汉室衰微。 每念及此,朕痛心疾首,夙夜忧叹! 近闻长沙黄忠,武艺高强,忠义过人。 大将军术荐之曰:忠之勇略,不下古人。 今大将军麾下大将纪灵,受命于危难之间,阻敌于陈国之外,时刻欲与曹贼决死而战。 朕遂依从大将军摄令,加黄忠为平北将军,望卿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即刻奔赴陈国,同纪灵将军共抗曹贼,共克时艰。 破曹之日,朕当裂土封侯,以酬卿之忠勇!如有迁延观望,逗留不进者,国法具在,决不轻饶! 匡扶汉室,仰赖诸卿,望尔等勠力同心,朕于洛阳翘首而望。】 诏书念毕,黄忠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袁术打量着他,轻声而笑,“陛下有诏,平北将军,还不领旨谢恩。” “可这.” 黄忠想说这玩意摆明了是矫诏,演都不演了是吧?陛下远在洛阳,怎么能听你袁术的举荐? 然而没等他迟疑,袁术已冷声斥问: “黄忠,汝是汉臣?还是他刘表之臣?你是汉将,还是他刘表之私兵?” “自是汉臣,自是汉将!” “那现今天子诏书在此,传国玉玺为证。 术更是陛下亲封之大将军,有总督天下兵马之权。 今国贼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僭越之心,昭然若揭,不臣之念,路人皆知。 陛下特传此诏,术亲发调令,征汝往陈国,以兴北伐之志,救天子于水火之中。 此所谓降汉不降袁也,而今你还在迟疑,莫非是要抗旨不遵,为他一己之私,置家国大义于不顾。” 黄忠:“.” 袁公,您跟曹操百步笑五十步的,还有脸说人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不过黄忠眼下还真被袁术这番话说的有些无所适从,他本来是不打算投降的,可现在人袁术也没让他投降啊? 袁公直接发天子诏与大将军令,命他去陈国前线讨伐国贼。 他这根本没给自己拒绝投降的机会,拒绝之后直接是于国不忠,抗旨不遵。 再念及袁术此前言说自己错看了他,与满城百姓相胁之语。 他久在长沙驻守,与当地百姓岂能没有感情,黄忠清楚的知道,若袁术一味威胁相逼,他也只能无奈投降。 可他没有,反而还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降汉不降袁,他黄忠没有投降,只是被天子诏与大将军调令给调走了。 甚至还贴心的把自己调往了陈国战线,不必同荆州同袍对阵厮杀。 表面是一封矫诏乱命,可其间降汉不降袁的体贴关怀之处,纵观此前降袁之夏侯惇、乐进等人,何人能及? 既保全了忠义名声,又保全了自身性命,更保全同袍情意与这满城百姓,念及至此,黄忠怎不动容。 “忠没有看错,袁公,您是仁德的人。” 他说着放下长刀,躬身一拜,“平北将军忠,愿尊天子诏,奉诏讨贼!” “好,将军快快请起,往后匡扶汉室,剿除国贼,还得你我勠力同心才是。” 不想袁术话音落下,黄忠却长跪不起。 “望袁公勿怪,黄某眼下尚有一个不情之请,若袁公应允,这边拍马上阵,驰援纪灵将军。” “哦?” 袁术眸光阴晴不定,面上仍存浅笑,“将军且说来一听。” “刘荆州待黄某有知遇之恩,还望袁公.” “哈哈哈” 袁术闻之摇头而笑,“将军未闻前扬州刺史,今当朝太傅刘繇之旧事吗? 昔日他于江东拥兵自重,苛政虐民,术奉诏以讨之。 其兵败被俘,术尚且未取其性命,今刘表虽妄自尊大,尚怀篡逆之心,但念其大汉宗亲,亦曾有功于社稷。 届时若襄阳城破,术将之送往洛阳,表他个当朝太师,同曹贼相争,以匡汉室,兴炎汉,也未尝不可。” 黄忠闻言舒了一口长气,“诚如是,则忠于陈国愿效死力,身先士卒,万死不辞。” 袁术这边拿降汉不降袁劝服了黄忠,另一边蒯越身边只剩三千人正要出城而逃。 不幸却遭遇了袁军杀出城中的近万人围追堵截,眼看要受困城中,几无生路。 不想此刻斜刺里杀出一部人马,那为首小将,不是旁人,碧眼紫髯,正是孙权。 这兵马虽只千余人,然他们这一路上跟着孙权连战连捷,未尝一败,气势正是鼎盛!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百人敌,千人敌,勇猛难当,虽前有万军,吾往矣。 那带队来追的袁军将领李丰,惊见碧眼紫髯,当即回想起袁公私下的那道命令。 【十万天兵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紫髯!】 知晓这是自家计策,毫不迟疑,当即开始演。 于是乎,震惊蒯越的一幕就在他眼前上演。 孙权越马冲阵,身后千人相随,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这个少年却指挥自若,视千军万马宛如等闲。 年少万兜鍪,坐断长沙战未休。 他竟率区区千人,破开敌阵,挡者披靡,其剑下竟无人敢与之一战,恍如江东猛虎再世。 当被孙权带着一同杀出城来,此情此景,对比坐拥两万受军,才一日不到就被袁军破城的黄忠,蒯越恍然! “悔不该多疑三思,越中袁贼之计矣!” 第二百零二章 祢衡:国贼!安敢冒充曹公,玷污忠魂! 碧眸紫髯,长枪铁马纵横! 指挥若定,千军万马谁敌? 少年应有凌云志,自诩人间第一流! 蒯越看着前方引军冲阵,杀出一条血路的孙权,怔然久久出神。 这些时日里,他也常听闻孙权胜绩,然而此子麾下不过千人,纵有得胜,也无关大局,是以他还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一切的过往军报传闻,都抵不过眼下这一刻,真实上演在他面前的冲击来的大。 年少万兜鍪,碧眼紫髯的少年越马阵前,指挥千军若定,视万马如等闲。 千人虽少,然士卒器仗行军无不整肃,所过之处,敌军皆作鸟兽而散,几无一合之敌。 要知道在另一个时空,便是久任汉相,大权在握的曹操,都要被孙权带兵的这幅卖相所迷惑,生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叹惋,又何况是此时此地的蒯越呢? 于绝境之中,那道碧眼紫髯的身影,好似一道划破黑夜的利剑,照亮他前行生路。 对比拥两万之众据城而守,反被袁军一日破城的黄忠,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及至此情此景,蒯越怎还不恍然大悟! 哪来的什么忌惮黄忠! 袁术一直想隐藏的,哪怕宁愿对阵黄忠这样一位强劲的敌手,也不愿真正面对的,分明是他眼前这位恍如军神的少年。 所谓多谋者多虑,袁术先前分明就是最简单的一个仿效昔年先秦赵括的计策。 可却利用了自己的多虑疑心,利用了自己深知黄忠绝非碌碌无为庸人的固执己见,反而多想了几层,正中了他的计策,上了他的当! 是啊!他怎么早没想到呢?此前困扰自己彻夜难眠的难题解法,是如此的简单。 碧眼紫髯,天生异相,此子绝非常人!分明就是恍如我大汉冠军侯再世的少年军神。 明明只要派来孙策,就能更好的号召长沙孙家旧部,且绝无二心,可为什么来的会是孙权? 定然是为了出其不意,此子暗渡长沙,定是袁术为荆州准备的一把刺穿心腹的利剑! 只是因自己与黄忠猝然出手,又侥幸俘虏了孙权,恰逢其竟也对袁术心存二心。 这一系列的巧合,才使得这把刺穿荆襄心腹的利刃,落入自己手中! 当时是,有如此想法的远不止蒯越一人。 纵观麾下还心向刘表的荆州臣民,他们在短短时间内信仰崩塌,见证了战神黄忠的猝然兵败。 这一败,败得实在太快,袁军大势似洪水滔天而下,沛然莫御。 可就在这绝境之中,他们见到了新的希望! “孙权! 孙权!! 孙权!!!” 蒯越与孙权合军共计约莫五千人,高呼孙权之名,以势如破竹之军势,冲开层层险阻,杀出城来,往零陵逃去。 城楼之上,袁术远眺孙权策马扬鞭的身影,轻笑间接过孙策递来的蜜水轻啜。 “父亲,为何不允策儿去擒杀那背义投敌的贼子?坏我孙家忠义之名,岂能容他苟活于世。” 袁术闻言抬眸打量着他,他不知孙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至少表面上,眼前已经成为袁策的他,可算有了几分忠心模样。 略一摇头,袁术谓之曰: “不急,饵才刚放下,线不拉长,又怎能钓上大鱼? 仲谋不是赵括,虽有父辈的名声,可他在荆襄毫无根基人望,凭空要将他一降将推上神坛,绝非易事。 唯有旧神陨落,才能有新神诞生,而只有绝境之中,人们才会把心交给希望。” 为什么蒯越百思不得其解袁术的计策,盖应他之计策不在当下,不在黄忠,而在将来未发生之事,着眼于当下的蒯越又如何能看清龙隐其间,这层层云雾缭绕? 孙策略一思量,试探开口,“父亲是说黄忠?确实,有今日临湘一战,那.仲谋他足以接手黄忠在长沙的声望。” “黄忠?” 不想袁术竟嗤笑出声。 “黄将军本事是有的,但即便有我助他强推一把,可这名望上还是差了点。” 说着他抬眸凝视孙策,“知道昔年赵国为什么会把希望交给赵括吗? 因为绝望! 赵国上下全部的青壮,近乎全在长平! 国中的土地已长久无人耕种,粮食却要源源不断的运往长平,长平之战却一日又一日的拖延,仿佛没有尽头。 谁都清楚,拖下去,廉颇足以挡住秦军。 可谁又不明白?拖下去,赵国拿什么耗过奖励耕战,坐拥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又占据巴蜀粮仓的秦国? 正是这份温水煮青蛙的绝望,明知必败的绝境,才促使殊死一搏的赵国,把心和希望寄托在一个初生牛犊的年轻人身上。 而现在.” 他抬眸远望孙权奔逃的方向,一把饮尽杯中蜜水,谈笑曰: “走,袁策,随为父出征! 此去零陵,彻底打断荆州的脊梁,让他们在深彻的绝望之中,祈求希望。” 【可这份希望】 想到自家那位二弟,孙策只觉一阵不寒而栗,他深深低下了头,心底暗叹。 【正是父亲您,为他们亲手送上。】 当日,袁军攻破临湘,因不计消耗强攻城防,袁军死伤近万。 不过入城之后,有太守张羡收降旧部万余人,四舍五入之下,好像没有损失? 未几,太守张羡发书各地,长沙其余郡县,无不望风而降。 收复长沙后,休整五日,袁军兵进零陵。 与此同时,洛阳。 祢衡至,下马被侍者引入丞相府,见众皆端坐,为首一人,身长七尺,细眼长髯,不是曹操,又是何人? 祢衡遂放声大哭,众皆讶然,由曹洪问之: “贵使方至,何以哭之?” 衡曰:“吾奉刘荆州之命,以地方使节之身,入朝觐见。 今入朝无有天子,想来必是国丧,衡久食汉禄,如何不哭?” 为首的曹操闻言就是脸色一黑,不好,有脏东西。 刘表送来这使节是个啥玩意,传出去还以为我把天子弄死了,赶忙示意曹洪。 洪大怒,斥之! “狂言!我大汉尚有圣天子在朝,此乃丞相府也! 尔这狂生,安敢咒杀君父?” 祢衡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抹了把眼泪,茫然四顾。 “原来陛下无事?实属万幸。 可我来朝天子,何引我至此丞相府耶?” 曹洪冷笑,“你出使何来,吾等尽知矣。 汝主所求之事,寻天子无用,唯求之于丞相,才有一线之机。 莫在巧言令色,坏了你家主公大事。” 衡大怒,亦斥之! “吾乃汉朝之臣,吾主大汉宗亲,吾等只知大汉天子,不知丞相何人!” “好胆!汝这狂生,竟敢在丞相府大放厥词,口出狂言? 莫不识得洪手中之刀?” 见洪欲杀之,曹操赶忙出言相劝。 “子廉勿恼,他一狂生耳,何必与他计较。” 曹操说着,露出礼贤下士之态,笑谓祢衡。 “天子坐看九州,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事事亲力亲为? 我等做臣子的,当尽力为他分忧才是。 祢先生莫要着急,凡事有先后,你且先将刘荆州派你所来何事一一讲明。 事后本相自会上禀天子,请天子斟酌汝主之所求。 若先生果真要见天子,待你我先将大事办妥,等天子闲暇之时,本相亲自带你入宫觐见,也未尝不可。” 对曹操来说,带祢衡见天子事小,入朝事大。 因为刘繇、杨彪、徐晃等人时常在朝会上掣肘,所以曹操眼下应司马懿提出的计策,如无必要,他直接就不召开朝会! 连朝会都不开了,天子政令无从下达,纵刘繇、杨彪有通天的本事,也无用武之地。 凡国朝大小诸事,他于丞相府与荀彧、司马懿等丞相府属官自决。 这里面是两套不同的官僚体系,而在眼下的洛阳,是丞相府领导朝廷的,丞相府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这就像袁术在淮南,别看夏侯惇、乐进、黄忠等,封了四征、四平等大汉显贵的将军职。 可明眼人都清楚,挂在袁术大将军府名下的属官如纪灵、张勋等才是江淮真正的大将。 而名为寿春主簿,署(代理)大将军府事的阎象,便是江淮实际意义上封无可封的袁营第一臣。 因此对曹操来说,能在丞相府解决的事,就没必要到朝会上去商议。 毕竟刘表再怎么说也是个大汉宗亲,眼下这使臣又一副慷慨忠烈的架势。 闹到朝堂上,万一他跟刘繇那些人看对眼了,不是没必要的多生事端嘛。 是以,他也是尽量摆出了宽和友善的态度,让祢衡有事说事,大不了咱们事情商量完后,再私下带你入宫看一眼天子的死活。 也好教你知道,曹某人把天子养的白白胖胖,也没虐待他,人活得好着呢。 出去以后,别乱传天子被我弄死了的谣言。 然而祢衡似是完全没有领会到曹操的好意,他一双冷目,死死盯着这位高台主座之上,身长七尺,细眼长髯之人。 在他至清至纯的目光下,一生征战多年,到今日执掌朝纲的曹操,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只见他慨然起身,只听他朗声而问: “衡早年曾听说,我大汉有忠烈之士,姓曹,名操,字孟德! 昔年董卓乱政,祸乱朝野,其把持朝纲,挟持天子,使天下之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敢怒而不敢言。 有义士名曹操者,忠肝义胆,于群敌环伺之中,持一把七星宝刀,单枪匹马,入府刺董。 无奈势单力孤,事败而逃,其逃出洛阳后,为董贼天下搜捕,不知所踪,久未得音讯。 衡闻此事,悲从中来,亲设灵位以祭之,上书:【汉骁骑校尉曹操之灵位!】 于其灵下立誓,衡一介书生,虽无曹将军单刀刺董之豪情,但也要像他一样忠肝义胆,不为强权低头!” 祢衡言罢,朗声而笑,“先将军曹公在天有灵,衡誓不与汝等囊虫同流合污! 今日要我与你们沆瀣一气,共议大事,绝无可能!” 此番话说完,高台之上的曹操早已涨红了脸,眼底隐含杀意,荀彧见之要遭,赶忙出言相劝。 “衡先生谬矣! 汝所言汉骁骑校尉曹操,已是当今大汉丞相,正乃堂上所坐之人! 衡先生许是没见过曹公,又久在荆州,未闻北方消息,家中之灵位且速速撤下。” 然而祢衡不仅没领会荀彧好意,反而大怒斥骂! “奸贼狂悖! 汝这国贼,安敢冒充曹公,玷污忠魂。 若骁骑校尉曹公犹在,必持七星宝刀,如刺董般,刺你于午夜梦回!!!” 曹操霎时面如死灰,张口竟不能言。 荀彧急止之,曰:“明公勿恼,他一狂生耳,何必与他计较? 此等狂生,杀之空污吾等刀斧耳。” 祢衡披发于殿上,仰天大笑犹不能止! “吾为狂生,尚知忠义,汝等真不忠不义如猪狗耳!” 曹操气的咬牙切齿,恨声道,“沽名钓誉,狂生找死,本相今日就成全了你!” 荀攸见之急劝,“明公!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于盟友乎? 今刘表与您为盟,遣衡为使,为求援也。 若斩其使,必失其心,倘使他认为您无有救援之心,兵败倒向袁术,后果不堪设想。 且衡虚名甚大,杀之,恐天下认为您不能容人。” “联盟?求援?” 曹操气极反笑,眸光冷若冰寒。 “天下间有他刘表这样的盟友?古往今来有他刘表这样求援的吗? 派此獠为使,分明是他刘表毫无结盟诚意,故意以之气我也!” 众人生怕曹操真杀了祢衡,使时局无法挽回,赶紧几个人上前,亲自将这狂生拖拽下去。 还待再劝曹操息怒,不想司马懿竟然接上曹操的话,与他四目相对,微微颔首。 “主公说的对,刘表就是故意的。” 曹操:“???” 这下别说曹操了,众人也愣怔片刻,只听司马懿为之娓娓道来。 “祢衡自荆州而来,刘表岂能不知他性情? 谁都能来求援,独独派此人前来必有深意。 一者,表达他刘表身为大汉宗亲,这段时日以来对主公的不满,提醒主公收敛一些,以大汉天子为尊,是联盟的前提。 二者,许是他刘表也苦恼此人,又碍于他之名望,不想杀他以失人心,故送之来洛阳,欲要借主公之手杀之。” 第二百零三章 曹操:直取寿春,覆灭袁术,就在今日! “表达对本相的不满?刘景升狂妄!” 想到方才祢衡一句句诛心之言,如芒在背,曹操就恨的咬牙。 “他凭什么?他就不怕本相故意不出兵,拖延时日,坐看他与袁公路两败俱伤? 若无我出兵相助,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袁术的兵锋下支撑到几时!” 司马懿对此淡然而笑,“明公会出兵的。” 曹操默然,那满含杀机的眸光与他四目相对,司马懿却凛然无惧,拱手曰: “请明公以大局为重,莫因私废公以损大业之基。 明公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绝不能坐视袁术据有荆襄,而恰好刘表也清楚您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仲达以为,明公乃当世英雄岂会拘泥小节?” 沉吟良久,直到听见司马懿这句明公当世英雄,曹操才幽幽一叹,话语间仍不免怀恨。 “话虽如此,难道本相就得咽下这口气?” 退一步海阔天空,想一想越想越气! 脑海中祢衡那张慷慨激昂的脸,那一句句笔锋如刀,仿佛要将他身上这件虚伪的相皮,硬生生扒下。 露出其内如董卓般臃肿不堪,被权力支配的朽躯。 犹记二十年前,他举孝廉,时任洛阳北部尉,以曹家门楣,结交袁氏,一条康庄大道近在眼前,汉征西将军曹侯的理想仿佛触手可及。 可当那个心存忠义的少年,攀上九重宫阙,所见得却不是为国为民的朱紫贵人,分明是一群分食天下的乱世硕鼠。 洛阳宫阙上那条腐朽的大汉金龙,已被他们啃食的白骨累累,鲜血淋漓。 为什么会这样? 举孝廉选出来的不都是品行高洁的有德之士?为什么那一场场朝会,恰似满座硕鼠分食天下的盛宴? 当时的他不明白,小小的洛阳北部尉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做了!不计后果,做了他能做之事,只盼为这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立五色大棒于衙门口,申明禁令、严肃法纪,宣称有犯禁者,不论平民官宦,皆棒杀之。 时年,先帝宠幸的宦官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少年毫不留情,将其用五色大棒处死。 当时是,京师敛迹,无敢犯者! 但那个少年也因此被宦官集团明升暗降,调离洛阳。 犹记得十年前,他再一次回到洛阳,时任骁骑校尉。 见董卓乱政,祸国虐民,满朝文武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徒呼奈何。 青年胸怀吞吐天地之志,欲扶汉室于倾颓,于是他又一次不计后果,毅然决然持七星宝刀刺董于榻前。 此一行,虽未成功,却彰其勇烈! 当时是,天下皆闻其不惜自身、以命诛奸的事迹,于乱世中,如一盏星火明灯,划破阴霾。 然世道如晦,诸侯割据,汉室衰危始终有如累卵,大势倾颓社稷之于倒悬。 当此之时,非雄才不能定乱,非大略不能济世! 南征北战,一路征伐,白骨露野,苍生流离。 此时此刻,他于洛阳高座,置君如尧舜垂拱,大权尽操于己身,好似他真是董卓在世,与李郭之流无甚分别? 错了呀! 你们都错看我曹操! 袁公路篡逆之心路人皆知,袁本初独霸北方占半壁江山,如吕布、刘表、刘璋之流更是割据地方,早生不臣! 使这天下没有我曹孟德,谁还能来匡扶汉室! 若这朝堂无有本相独揽大权,仍旧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又何倾举国之力,以敌天下诸侯? 可祢衡他真的看错了吗? 扪心自问,随着祢衡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声声入耳,董卓,袁绍、袁术、吕布、刘备. 他这一路走来,一位位故人如在眼前,一幕幕往事跃然纸上。 而在他们身后,一位少年缓缓走出,他细眼长髯,侯服翩跹,及至近前,风骨凛然。 他一手执五色大棒,可打满朝奸邪,一手持七星宝刀,可正清寰宇。 正是大汉征西将军曹侯! 【曹孟德!少年时的理想,还是你现在的理想吗?】 言语如刀,诛心杀人! 曹操恍惚间,只觉一阵头疼眼晕,以手扶额,长长一叹。 “罢!且放祢衡去吧,他不是要求援吗?既瞧不上我,送去玄德处便是。” 闻听此言,司马懿当即拍手叫好,“明公妙计,纵刘备能容他,吕布也必不容他。 此借刀杀人,既不伤明公之德,亦可泄心头之恨。” 曹操:“.” 你小子怎么尽把人往坏里想呢? 他轻揉着额角,眸光似明似灭,谓之曰: “休提此人。 无论祢衡如何,刘景升之求援已至,诸卿皆天下智谋之士,对此次袁公路出兵荆州,有何良计教我? 何不说来与诸君共议?” 见曹操发问,荀彧为首表态曰: “可命兖州之军出陈留,以攻梁国之乐进。 在联刘备、吕布攻陈国纪灵。 主公再亲起大兵攻颍川之夏侯惇! 如此三路齐出,只要有一路攻破防线,必使袁术首尾不得相顾,引兵回援,则刘表之危局,其自解也。 纵使无有大胜,无论于颍川或陈国,我等得一城则占一城,得一郡则据一郡。 趁袁公路主力不在,明公收复失地,总有收获。” 荀彧说完,荀攸为之补充。 “文若老成持重之言,虽然稳妥,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一正一奇,相辅相成。 文若之计,稳妥有余,可一切都仰赖刘景升能抵住袁术之兵锋。 可若是袁公路顶着我等压力,使刘景升猝亡,再兴主力之兵回防我等,则虽得几座县城,于大局何益?” 荀攸一番分析,众人虽觉得刘景升名称八骏,威震九州,又坐镇偌大荆襄,兵精粮足,不至于顷刻败亡。 但联想到此前袁术与他们作战,去一个大将降一个大将,且百战百胜的战绩,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听荀攸继续为众人娓娓道来,“且夫袁术于颍川,五步一堡,十步一壑,虽倾万众之军,难克城艰,靡费时日也。 至于陈国、梁国之镇守兵力,袁公路未动分毫,又有大将纪灵、乐进为将。 此二者皆世之名将,绝非庸碌之辈,其若一味死守,则纵有兖州之军联合刘、吕,想要取胜,也绝非易事。”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荀攸一番话居然把荀彧的计策驳了个七七八八,正暗自惊异,只听为首的曹操朗声而笑。 “公达言之凿凿,必有奇谋良策,还不道来,更待何时?” “主公明鉴。” 荀攸微微颔首,拱手出谋曰: “今可兴兖州之兵攻梁,另遣一将攻颍,皆引少量兵力,尽是佯攻! 届时有刘、吕之军倾力攻陈,足以威慑袁术,让其以为我等主力便是按文若之计,用求稳之法以援荆州。 而实际上” 荀攸微微一顿,眸光与曹操对上,轻声吐出四个字来。 “假道南阳!” 假道南阳?在场之人闻之不由骇然失色,荀攸乃为众人解释。 “纵观袁术于边境各处之防线,以庐江最为薄弱。 盖因其所备之刘表,主力尽被袁术牵制于长沙,故于庐江,只张勋令两万人佯攻江夏。 届时我等主力若假道南阳,直插江夏,尽灭张勋所部,则庐江唾手可得! 庐江既得,寿春在望,届时莫说逼袁术回援,若是攻势顺利,趁袁术主力在外,一举覆灭寿春,未尝不可? 诚如是,则袁术纵使不亡,亦遭重创,再不为主公所忧虑之。” 此言一出,满座哑然,近乎落针可闻。 我们难道不是在讨论袁术起大兵攻伐刘表,我们怎样才能救援盟友,以稳住南方战局,不使袁术坐大吗? 你这一套直捣寿春,覆灭袁术,就在顷刻的计划,是怎么捣鼓出来的? 不过别说!你还真别说! 众人这么细思深想下去,颍川的夏侯惇兵团三万人,梁国的乐进兵团三万人,陈国的纪灵兵团三万人。 出兵江夏的张勋兵团两万人,同荆州水军争夺长江控制权的蒋钦兵团两万人,再加上袁术征伐长沙的主力兵团六万人! 袁术军之总兵力已达十九万! 若是整整十九万兵力在外被牵制,纵使袁术再怎么兵多将广,寿春又能有多少守军? 只要击破张勋,庐江不过些许郡兵,庐江近侧,便是袁术的淮南腹心。 届时直捣寿春,便是不能破城,在淮南杀戮劫掠一番,也定教袁公路伤筋动骨。 最绝的是荀攸此计是奇谋,假道南阳! 纵使袁公路与他麾下谋士神机妙算,又如何能算的到曹军能神兵天降一般,越过南阳,驰援江夏,随即直抵庐江? 可奇谋之所以是奇谋,便是因为它有着致命的弱点。 在旁人震惊于荀攸的奇谋高妙,仿佛已经预见到攻破寿春,败亡袁术之未来时。 司马懿已挺身而出,朗声呵斥! “荀公达,如此弄险,汝欲置主公于不义乎? 假道南阳?说的好听,可刘景升与我等名为联盟,实则心思各异,一旦他别有所图,将南阳门户一关,则主公与数万大军,皆因你一言而死无葬生之地!” 不想对于司马懿的驳斥,荀攸似乎早有所料,他意味深长,轻声而笑,谓之曰: “仲达所虑,我岂不知? 只是谁说假道南阳,就一定要受制于刘表?” 看着荀攸面前耐人寻味的莫测笑意,司马懿皱眉深思,不由诧异。 “宛城张绣?你有把握说他?” “仲达明睿,虽不中,亦不远矣。” 话至此处,荀攸也不再藏着掖着,将一封书信奉上递予曹操。 “此张绣谋主贾诩贾文和与我暗通之书信也! 诸位不知,贾文和信中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心向汉室。 实则在攸看来,此人最擅自保存身之道。 他眼下见洛阳安定,朝堂稳固,便又想回到大汉中枢。 毕竟待在天子身侧,无论外间诸侯如何争霸,打的风云色变,他也能安之若素。 眼下贾诩已有入朝为官之心,虽张绣还未被他说服来降,但若我等只是假道南阳,其必应允。 有贾诩在其身侧为谋主,则我等无忧于后路也。 倘使果真能一举击破寿春,携大胜之势而归,兴许能就此慑服张绣,再得南阳,犹未可知。 若非得了这封密信,有了十足把握,攸何敢行此险谋,置主公于危难?” 荀攸说着,又看向主座之上的曹操。 “主公明鉴,这贾文和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时候来了这样一封密信。 攸私以为此计他亦能想到,故意借攸之口献于主公,乃其投名状也。” 荀攸这样一番话说完,众人之中纵使司马懿也难生反驳之言,但依他本性,依旧觉得此计弄险太甚,不够稳妥,叹而言之。 “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公千金之躯,何置身于险地? 依我之见,遣一大将,提一支偏师,假道南阳,恫吓袁术回军,解荆州之危局足以。 明公实有稳策,何必用奇弄险?” 司马懿说着也取出一封书信奉上,“此汉中五斗米教之教主张鲁与我互通之密信也! 信中言说其早有归附王化,重回汉室之心。 不过懿顾忌他欲假借朝廷之大义,实则图谋进取益州。 故而此前未曾献上,打算待此事有更为稳妥之时机,再将之献予明公,以尽得蜀中地界。 眼下恰逢时机合适,其实明公未必要用公达之险策,懿还有第三条计策献上! 明公可假意行荀彧之三路齐出,佯攻颍川、梁国、陈国,暗度偏师行荀攸之奇谋,进逼寿春以迫袁术回援。 趁此南方大乱,诸侯一片混战之时机,明公尽起大军兵发汉中,联合张鲁,共取益州。 如是,则南方诸侯混战一场,皆有损耗而无所得,反观主公借张鲁之手,能自益州有所收获。 此诚敌消我涨、稳中求胜,徐图霸业之良策!” 然而司马懿此策献上,曹操却久久无言。 半晌,他忽得朗声而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本相征战南北,戎马一生,只知富贵险中求! 袁术势大难遏,若不出奇谋用险,何以胜之? 今天赐良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第二百零四章 邢道荣:反反得正,必破袁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意已决! 假道南阳,宜速不宜缓,贵精不贵多。 由本相亲自领兵,夏侯渊、典韦、荀攸、司马懿、曹洪、曹昂、曹安民等随军,于三军之中精选三万精锐,随我直取庐江,不破寿春,誓不回转! 另命于禁、李典各自引兵一万,多征辅兵民夫,佯做数万大军,佯攻梁国、陈国。 另使祢衡携我书信,赶赴刘玄德、吕奉先处,为他主公求援,以攻伐纪灵。” 如此一番安排议定,曹操微微颔首,“余者如曹仁、段煨等各自率本部军马,谨守地方,以备不测。 我出征之后,朝中大小诸事,悉听文若调遣,诸君万勿有误。” 荀彧得此大任,赶忙躬身下拜,“定不负主公之托。” 其余人等,也各自悉听奉命,唯有司马懿,皱眉凝思之际,还是觉得稳一手。 眼下这个假道南阳,奇袭寿春的奇谋,是荀攸所出,他若跟着过去,除了平白担上风险外,打输了要一同受罪,打赢了也没多少好处。 这正是司马懿与曹营众谋士本质的不同,似荀彧、荀攸、程昱等人,哪怕有私心,可本质上还是先以曹营这个势力能变好,能更好的发展为基础,而出谋划策的。 但司马懿不同,他应对每件事,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对自身的长远发展有怎样的影响。 而眼下,类似这种平白冒着可能被人打死的风险,孤军深入敌后,实际上对自己又没多大好处的事,他向来是不做的。 因此在众人悉听奉命之际,唯有司马懿挺身而出。 “既然明公不从我之计策,以汉中之事为主,荀攸之奇谋为辅,今不妨反过来。 前事皆从明公所言,率三万主力精兵奇袭寿春,然亦可使懿一只偏师,往汉中以图后事。” 言罢,见曹操眸光莫测,目露思索之色,司马懿遂乘势言之。 “初平二年,张鲁受益州牧刘焉委派,与别部司马张修击杀汉中太守苏固,自此占据汉中。 兴平元年,刘焉死,其子刘璋软弱无能,张鲁遂脱离刘璋,在汉中建立五斗米教,自号【师君】割据一方。 此前懿为图明公入蜀之大计,与他联络,其所以奉书信者。 盖因朝廷尚未正式任命其为汉中太守,张鲁虽已掌控汉中,然其有实而无名。 眼下不过假意归顺,以博取汉中太守之名,实则其自立一方,早生异心,前可叛刘璋,今又如何不会叛我等。 其更常年同刘璋所部对峙交战于边境,视益州为囊中之物,常怀以蛇吞象,以臣噬主之心,不失为一代枭雄。 今明公引大军与袁术交兵于南,正可松懈其戒心。 将计就计,由懿率一只偏师,携朝廷之任命诏书,明面上使其为镇民中郎将,领汉中太守,通纳贡献以安其心。 假意与他同盟联手,以共图西川,实际上由懿暗中打探汉中及益州之山川地理,说服汉中忠义有识之士,悄然打通明公入汉中之通途。 届时明公携攻破寿春,威震天下之胜势回转,由我里应外合,引明公入汉中,一举降服张鲁,再图进取益州之机。” 待司马懿献策毕,曹操沉吟良久,似在思谋其中利弊,半晌才颔首谓之。 “仲达深谋远虑,所虑者,乃图将来也。 便依你此计,由你领兵五千入汉中,发朝廷之任命,与他结盟入蜀。 你不妨假意告诉他,只要他能尊奉天子,纳贡称臣,待平定西川之日,可任他为益州牧。” 在曹操想来,司马懿这支偏师也不是去和张鲁打仗的,人太多容易引起张鲁警觉。 五千人就在汉中,容易被张鲁轻视,又具备一定的战力,想来足够司马懿为将来入蜀之事布局。 然而令曹操没有想到的事,当此之时,司马懿竟躬身一礼,谓之曰: “懿此去汉中还需一物,请明公赐下。” “且说来一听?” 只听这少年郎吐字清晰,不过寥寥一语,便如荀攸此前那句【假道南阳】一般,令全场鸦雀无声,不寒而栗。 只听他道: “为求稳妥,请赐【封刘璋进位蜀王之诏书】以备不测!” 在场诸人,无不悚然而惊! 司马懿你要干什么?刚要了封张鲁为汉中太守的诏书,现在又来要封刘璋为蜀王的诏书? 疯了嘛?你真是去伙同张鲁打刘璋的吗? 还以备不测,你这是被的哪门子的不测啊? 生怕张鲁是个狂悖无礼之人,敢擅杀朝廷天使?还是怕你在汉中的私下谋划被张鲁发现,你能直接反复横跳,再跑去益州保命? 未虑胜,先虑败,是你这么用的吗?你是不是还怕到时候刘璋不保你,直接拿出封蜀王的诏书砸晕他? 这玩意是不是有点稳妥过头了啊喂! 就连曹操,眸光也饱含深意的凝望着他,“进位蜀王?仲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自然清楚。” 司马懿浅浅而笑,似乎成竹在胸。 “昔年太祖高皇帝杀白马而盟天下,立誓:【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今益州刘璋,大汉宗亲,其为刘焉之子,当今陛下之堂兄弟也。 封其为蜀王,一者,未违太祖高皇帝之白马盟约,二者,当今乱世天下分崩,虽无王爵之名,已有王爵之实,更生王爵之心。 与其等彼等自领封王,王爵之名再无殊荣之高位,不若先封刘璋这暗弱无能之人,以为明公图谋益州之地界。 且夫懿求此诏,只为有备无患,非实不得已之处境,未必用之。” 见司马懿如此说,想到曾经与他初见时,那篇取益州连关中,成秦皇、高祖之业也! 曹操揉了揉额角,沉吟良久,颔首曰: “我会去向陛下请此诏书,仲达当慎用之。” “蒙主公厚爱,懿定不相负。” 零陵,郡治泉陵。 当孙权匹马当先率众护卫着蒯越逃出长沙后,每有袁军围堵,亦被孙权率众杀退。 蒯越沿途时也常考校孙权,以试探他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虚有其表。 不曾想孙权上承父兄,博览群书,兵法韬略,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蒯越每问及精深之处,孙权对答如流,常有一般人所想不到的“独到”见解。 尽管这些“独到”见解从未实践过,但蒯越听其言之凿凿,说的头头是道,心中大异之。 更见其碧眼紫髯,绝非常人,他私下已动了收其为学生的念头,遂每日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不想孙权果能举一反三,学习进度远超常人,越心甚慰。 未几,蒯越、孙权一行听闻刘磐公子带五万大军,于零陵郡治泉陵汇合上将邢道荣麾下一万余人,在泉陵县广募兵勇,誓要将袁术之兵锋扼杀在零陵一线。 二人闻之,赶忙引军前往汇合,及至他们抵达城中,泉陵已经聚集了整整七万兵力,与袁术即将抵达的六万余兵力对峙。 闻听参与长沙一战的重要人物蒯良来了,众人忙将他们与孙权一众高级将校引入议事大殿,商议大事。 泉陵县议事大殿,此刻膀大腰圆,膘肥体壮之人高居首座,他高昂着下巴,傲然蔑视在场的所有人。 在他两侧,刘磐居左首,蔡瑁居右首,众人依次列座,审视着缓步入内的蒯越等人。 向来与蒯越在刘表面前争斗的蔡瑁已看着他,面上浮现一抹讥诮,明知故问。 “蒯先生,主公命你于长沙,说服黄忠反正,并收服长沙诸县。 今日不好好于你的长沙坐镇,怎生得跑了出来?莫不是置主公之令于不顾,惊闻袁军大举来袭,畏敌怯战,便逃了出来?” 不等蒯越答话,这些跟着孙权自血战中杀出的将校,就已经不甘心的抢声作答。 “畏敌怯战?孙将军带我等,视数万袁军于无物,纵横来去,未有一合之敌,何来怯战一说?” “就是,袁军攻势甚烈,兵马之雄壮,岂是汝等于零陵欺负那些孱弱郡兵能比?” “若非黄忠无能,空享大名,累死三军,早让孙将军为将,长沙何至于一日便被袁军攻破?” 听着这些前线将校议论纷纷中带回来的敌情消息,满座众人无不胆寒。 “一日破城?怎么可能!” “那黄忠也非庸碌之辈,拥两万之众,坐守坚城,何至于此?” “袁军果真如此酷烈?攻无不克,战无不取,这样如何抵挡?” 倒是另一侧的刘磐,从这些言说袁军攻势之烈,黄忠难以匹敌的话语中听到了另一层意思。 他眸光落在场中仿佛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陌生少年郎身上,见其碧眼紫髯的天生异相,已是慎重三分,斟酌着开口问之。 “你便是他们口中的孙将军吗?就是你带着他们一众残军,杀穿袁军数万人的围堵,一举逃至此地?” 蒯越见状赶忙为之介绍,“磐公子,此乃江东猛虎孙文台之子,孙家二郎,名权,字仲谋。 其用兵之道,颇有独到之处,深得其父遗风。 越所以能逃出重围,再见磐公子,悉数仰赖其之用兵如神,每料算袁军用兵,无一不中,其料敌于先,宛如兵仙在世。” 蒯越说着,一一将孙权如何被俘来投,如何凛然大义,如何连战连捷,如何率众来救等大小诸事一一说之? “哦?” 刘磐闻言甚异之,叹惋曰:“所谓虎父无犬子,我亦知孙文台江东猛虎之名,不愧为一时英雄。 未曾想他生得两个儿子,一位被袁术收为义子,人称小霸王。 一位竟知大义,晓大体,弃暗投明,降于我父,更能的蒯先生一句小兵仙之称,果非常人。” 言罢,他垂眸看向孙权,谓之曰: “今可归我帐下,任一偏将何如?” 孙权见此,自无迟疑,拱手而拜。 “近闻我大哥认贼作父,过继袁术为子。 权愿在将军帐下,只求讨灭袁术,擒杀那无君无父之人,不破不还!” “好志气!此战袁军威名太甚,正需要仲谋你这等无惧袁营之人。” 刘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孙权见之,回首望向蒯越。 蒯越颔首,“去吧,我失了长沙,已是戴罪之身,回襄阳见主公之后自有话说。 你无需管我,同磐公子守住零陵,便是大功一件。” 那边厢蔡瑁闻听刘磐话语,不禁嗤笑出声。 “袁军威名虽盛,然我军亦今非昔比!” 他说着一指上手膘肥体壮之人,“我们邢将军,可是力敌万人的勇将! 今集结七万大军在此,只要邢将军肯拼死一战,袁术必败无疑,又何惧之?” 邢道荣闻言,朗声而笑,“蔡将军过誉了,要胜袁军,只我一人之力可不行,还要诸君与邢某勠力同心才是。” 他说着,眸光不屑的看了眼那些自长沙逃来,不断言说袁军如何厉害,一日破了黄忠防守的士卒。 “汝等方才撤回,便随刘磐将军在这城中镇守。 近闻袁术先锋军三千人衔尾追来,已至城外二十里处。 我料定他们劳师远征,早已疲惫,而我军则以逸待劳,状态旺盛。 今日便趁其立足未稳,由本将率万人出城,破他先锋,先灭其锐气。” 不想他这番话一说完,才刚站到刘磐身后的孙权就一挑眉,出言相劝。 “邢将军,袁术非无谋之辈。 我久在袁营,深知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大军之前,放三千先锋以为诱饵,实则只要支撑片刻,其后大军顷刻便至。 只是他此计策,已用了数次,至今还尚无中计之人,将军还请三思,切莫成了第一个中计之人。” 不想邢道荣闻之,不惊反喜! “诚如是,本将正可出其不意。 他久用此计,至今未成,显然要疏忽大意。 趁此时机,本将猝然杀出,待他反正过来,率大军赶来,本将已尽灭其先锋,飘然而去。 此所谓反反得正,将计就计也!” 说着,他命士卒取来大斧,挺身出城。 “诸位莫慌,凭本将手中这柄梨花开山斧,区区三千先锋,等不到他主力来援,便要大败而归!” 第二百零五章 巧舌如簧邢道荣 零陵郡,泉陵城外。 一行人马缓缓行进,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为后面的大军开道。 为首一面“袁”字大旗下,孙策绣袍金甲,领兵而行。 时隔多年,他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三千人马为先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袁术还是命许褚随他身侧。 这支袁术给孙策暂领的兵马,皆是他精挑细选出的淮南心腹精锐,家眷老小皆在寿春。 若孙策敢有异动,别说这些兵马不会听从他,届时许褚一声令下,还能顷刻之间拿下孙策。 但只要孙策不做出格之事,一心一意扮演好他袁家继子的身份,这些忠心袁术的士卒,就将是他最勇猛精锐的麾下。 此时此刻,大军逶迤前行,“袁”字大旗迎风飘扬,不想却见一面“邢”字大旗招摇,一彪军马足有万人朝他们围杀而来。 孙策久经战阵,小霸王之名也非浪得虚名,虽惊不乱。 既见敌军来势汹汹,遂同许褚一道摆明阵势,布置防御阵型,显然是准备等待援军。 未几,便见敌军之中,一道膘肥体壮的庞然身影越阵而出。 正是邢道荣! 此刻他身披玄铁锁子甲,胯下追风踏云马,手持一把梨花开山大斧寒光凛凛。 身后万余人马列阵成林,斧钺刀枪,旌旗蔽空,将孙策这支先锋军围在中央。 “反贼!也敢侵我疆界? 来者何人?某家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邢道荣勒马横斧,声如洪钟,不说别的,只这一身卖相与大嗓门,若是寻常人马,早被这威势震慑心神。 孙策见此,也不敢小觑其人,只冷声答曰: “家父袁公路! 吾乃袁公之子,四世三公门楣,袁策袁伯符也。 你这莽汉,既知我家世,还不纳头来降,不日悔之晚矣。” “笑话!” 邢道荣说着就啐了一口,嗤笑出声。 “我道是谁,原来你就是那孙家小儿口中,那个认贼作父,无君无父的大哥。 吾不识得什么四世三公,袁家门楣。 我只知昔年长沙太守孙坚,江东猛虎,一世英名,不想虎父也生犬子,为你毁于一旦。” “贼将!安敢辱我?” 孙策气的提枪纵马,杀出来就要与之一战。 “速速通名,也免做我枪下无名之鬼!” “哈哈哈” 邢道荣闻之朗声而笑,“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吾乃零陵上将军邢道荣! 今日杀得便是你这袁家继子,来日莫说是你这小逆贼,某家还要生擒袁术,献于我主,以彰我英名! 至于你.? 就此受死!” “受死?” 孙策都气笑了,“你可知昔日我于陈国战关羽,纵其温酒斩华雄之勇,亦败于我手。 梁国曹操引十数万大军南下,我引兵冲阵,枪挑匈奴左贤王之子栾提阿骨朵,生擒匈奴左贤王栾提浑突邪。 追亡逐北,破敌军一十三万! 今日,就你这无名之辈,也配叫我受死?” “夸口!!!” 一声夸口,邢道荣朗声斥骂! 他怒目圆睁,挥舞着大斧,涨红了脸。 “休要在此胡吹大气! 谁人不知,陈国之时,关羽关云长三合败于纪灵,指不定还有伤在身,这才为你所趁。 至于梁国大破十三万大军,乃是袁公路调兵遣将所致,与你这竖子何干? 还枪挑匈奴左贤王之子,生擒匈奴左贤王?什么时候我等汉家儿郎,杀些区区异族之人也值得拿来说道?” 策大怒! “是否夸口,看我一枪挑了你便知!” “挑我? 还敢夸口!待邢某取你狗头,再去踏平袁术小儿!” 话音刚落,孙策已杀至阵前,只当邢道荣也要拍马出阵,与他做过一场。 不想敌军阵中突然金鼓齐鸣,随着邢道荣一声令下,其麾下万军一齐朝孙策杀来。 孙策哪里想到,对面这敌将,口气说的如此之大,居然不敢斗将。 眼看敌军万人冲来,孙策不敌,一边气得骂娘,一边竟在邢道荣面前缓缓后撤。 反观邢道荣,他隐隐将万军护至身前,口中洋洋得意。 “贼子,汝中我计策矣,尚不自知,还想枪挑于我? 说你夸口,你还不信,今日定要叫你晓得本将厉害!” 眼看邢道荣不讲武德,派大军杀来,许褚赶忙率军来救孙策,一时间两方人马,便厮杀一处,战做一团。 袁军虽少,但皆是袁术精挑细选的精锐,又有许褚、孙策两员猛将带领。 而荆州兵虽众,却久未经战事,又无猛将来挡住许褚、孙策的杀伐。 一时间,局面竟陷入僵持,唯有两方麾下的人马,不断在厮杀中死伤。 如此景象,看的始终将部将护在身前,因此斧下无有一合之敌的邢道荣,都微微皱眉,暗道不好。 他本以为一万人打三千人,应该轻而易举,纵使不能尽灭敌军,打跑也很容易。 毕竟敌军士卒见他势众来围,心知兵败身死就在眼前,顷刻就该溃逃才是。 只要袁军一跑,他就立刻坐实了这场胜仗,回至泉陵城中,就可以继续宣扬他邢上将军的威名。 可眼前这支袁军怎么回事?你们三千人看见我一万人杀来,不仅不跑,反而还敢反打? 见袁军居然硬顶着惨重伤亡,要将自己拖在此地,情知迟则生变,袁术主力将至的邢道荣,心里已经焦急的催促: 【跑啊!你们倒是快跑啊! 三千人打一万人,耗也能耗死你们的,还挣扎什么呢? 见鬼!伤亡都接近两成了,你们居然还不跑?】 然而在场面上,他只镇定自若挥舞着大斧,口中喊出来的话却是: “汝这认贼作父的小人,还不滚出来受死!” 此刻被万军团团围住,根本杀不到邢道荣近前的孙策:“???” 邢道荣:“袁策小贼!你在哪里?快给我滚出来!” 孙策:“.” 邢道荣:“袁策莫逃!众将士冲啊!莫要走了袁策,随我生擒此子,献于主公!” 孙策:“!!!” 孙策一张脸气的通红,手中长枪接连挑飞冲杀来的士卒,双眸却死死盯着远处的邢道荣! 终于,双方鏖战至今,只听周围一声鼓响,黄盖挥舞着大刀自左杀出! “少将军莫慌,袁公大军已至,盖这便来救!” 几乎是同时,程普银枪如雪从右包抄,口中急呼。 “少将军休惊,老臣来也,今日必助你擒杀此獠!” 邢道荣惊见此景,知是袁术主力已至,心中一凛,遍体生寒。 面上却仍不失颜色,自顾自引麾下亲兵朝来路冲锋,假作挥斧迎敌之状,大喝一声。 “来得好!贼将且与某斗上三百回合!” 邢道荣作为零陵第一大将,名满荆州,别的不说,至少手中那把梨花开山斧,胯下那匹追风踏云马,绝非浪得虚名! 邢道荣恃之纵横零陵,未尝一败。 如此一幕看得程普、黄盖怔怔发神。 程普\黄盖:“???” 你要斗上三百回合,你到是别跑呀! 我们倒是想和你打,但我们的马追不上啊。 所幸有袁术主力大军源源不断杀来,敌众我寡之势,易也。 有了大量友军相助,孙策终于腾出了手,他红着眼,急催胯下战马朝邢道荣追去。 孙策胯下可是此前同关羽一战之时,袁术所赠之宝马良驹,别人见邢道荣马快追之不上,他可不怕! 有着程普等人率军牵制,加之孙策已盯死邢道荣奋命而追。 两人一逃一追,越行越远。 眼见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马上就能一枪挑了邢道荣,孙策冷笑出声。 “邢将军,别跑呀!你不是扬言要生擒于我吗?且来一战,以分生死!” 及至此刻,邢道荣依旧不失大将风范,只见他陡然回马,举斧高呼: “某家零陵上将军邢道荣,汝难道真以为我偌大威名,只会仓皇逃窜? 此前一切不过是为了诱你孤身至此,小子,你已中计,犹不自知,九泉之下,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膘肥体壮的邢道荣,高举大斧,巨大的阴影压来,好似大斧绝杀将至。 孙策悚然一惊,难道是类似回马枪的回马斧?大斧也能使出这招吗? 孙策悚然一惊,赶忙勒马欲躲。 可他勒马躲避之后,眼前哪里还有邢道荣挥舞杀招的身影? 这人已经趁机奔逃,再次拉开距离。 孙策:“.” 眼见如此一幕,孙策真的要气的跳脚骂娘。 荆州是没人了吗? 怎么会有如此的上将军? 他越气,就越追,见他越追,邢道荣就越逃。 好容易再次追上,这会邢道荣好像是真的黔驴技穷了,只得拿出真本事挥斧来战! 斧枪相撞,火星四溅。 不想邢道荣虽然跑技一流,但他毕竟膘肥体壮,倒也力大如牛。 这把上百斤的梨花开山斧竟也不是胡吹大气,沉重异常,每一斧都势大力沉。 这要是一般对手,被他胡乱抡上几下,指不定就已骨断筋折,葬身斧下。 只可惜他碰上的对手是孙策,还是策大怒状态,枪走偏锋,专寻破绽。 不过三板斧下来,邢道荣眼见不敌,竟往下一跳,佯做跌下马来,抢声急呼: “今日失足坠马,此天亡我,非我不敌。” 孙策更气,挺抢就要将他刺死,不想邢道荣梗着脖子,只道是: “我有大计,告予袁公,汝受袁公厚爱,尚未回报,今若杀我,有负袁公大业,悔之晚矣!” 袁公厚爱? 邢道荣不提这个还好,越提这个孙策越发来气,正要一枪将他捅死。 邢道荣大惊! 这怎么和他设想的不一样呢? 你袁策不是袁公最爱的继子吗?你不是一心忠于袁公,要报之于大业吗? 这怎么不为所动,还要杀我? 所幸邢道荣一生行事,就凭一张嘴,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我还知道孙权在刘表营中的近况!” 长枪顿止! 虽然孙策也恼怒孙权此前背义投敌,险些害死孙家满门。 可他不清楚这其中有多少是袁术的算计,更何况孙权毕竟也是他从小长大的亲弟弟,哪能真个无情。 不过面上,他依旧大义凛然,恨声道。 “孙权贼子! 几害我满门尽绝,我恨不能取其首级,悬之东门!” 邢道荣闻言惊骇欲死,只觉自家倒霉,连着猜错两次。 然而惊惧之间,便听孙策话音一转,“不过父亲深恨此子,对他尤为忌惮,若有他的消息,这便带你去向他汇报。 父亲面前,汝若敢再像此前那般巧舌如簧,有半句虚言,我必杀汝。” 邢道荣连道“不敢。”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快了,他长舒一口气,暂时活下来了。 暮色渐浓,邢道荣的开山大斧被收缴,寒光黯淡,邢道荣本人也被绳索捆住,由孙策押往袁术军帐。 及至帐中,见上首一人头戴平天冠,身着代表土德的明黄色龙袍,其人龙章凤姿,目光凛冽。 邢道荣不敢对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五体投地拜倒在地。 “荣于零陵,久战四方,只知诸侯乱战,未见圣天子也! 今见袁公,如陛下亲临,始知圣天子近在眼前。 使袁公不登临帝位,则天下离乱,苍生何辜? 望陛下以苍生万民为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营众人:“.” 你一个俘虏,对我家主公称帝之事,怎么比我们还积极? 袁术也是当即勃然色变。 “狂悖无礼! 朕,大汉之忠良也! 汝这俘虏安敢胡言乱语,离间君父,将我与曹操那等篡逆国贼混为一谈? 左右! 拿下此人! 叉出去,斩首示众!” 邢道荣:“???” 传言里不是说袁公路称帝之心,昭然若揭,路人皆知了吗? 而且你一口一个朕,一身的龙袍冠冕,到底是哪门子的大汉忠良能长你这样啊? 传闻误我! 今个是怎么回事?自己这张百战百胜,从未失手的嘴,居然接连失措? 所幸邢道荣的嘴,临机应变,能言善辩,此刻虽惊不乱,赶忙改口。 “荣征战半生,未见忠义如袁公者。 我听闻您好收义子,若公不弃,荣愿拜为义父,里应外合,相助大业,将零陵举郡献上。” 第二百零六章 邢道荣: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哦?里应外合,举火为号?我又如何信你?” 听邢道荣说了一通鬼话,袁术垂眸冷笑,打量着他。 “若袁公不信我忠义,荣愿愿入赘袁家,为岳父大人鞍前马后。 荣还有把握凭嘴上这条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城中诸将,届时里应外合,举火为号,为老泰山之大军打开城门,尽取零陵。 对!我.我久在荆州,威名日盛,且熟悉荆州山川地理,可为向导,为岳父大人引路,夺取荆襄九郡,若有我之助力,必能事半而功倍。” 大殿之中,邢道荣跪伏在地,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哭嚎求饶,愣是快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主坐之上,袁术的脸色却越来越黑,没等他发话,一旁孙策已出声驳斥。 “好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父亲义子?阶下之囚,也敢妄想攀龙附凤,登上我袁家门楣? 父亲,此人油嘴滑舌,策观之嘴里没一句实话,请速斩之。” “义父饶命,荣还有用,我能助你们收降零陵,尽取荆襄九郡,我.我好歹也是零陵第一上将,我久经战阵,于零陵未尝一败,极擅带兵打仗之能,一定能帮到” “凭你也配言带兵?休要多言,还是听父亲的,将你叉出去.” “够了。” 袁术淡淡两个字,将二人打断,“邢将军,我之义子,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义父开恩.” 邢道荣心下一片冰凉,还要再求,就听袁术轻笑一声,谓之曰: “不过若你果能依照计策行事,举火为号,于夜里为我打开城门,我寿春黄金台上雅座空悬,未必不能有你一席之地。” 先惊后喜,邢道荣赶忙叩首谢恩。 “老泰山放心,邢某今夜必出生入死,擒下城中众人,举郡来降,定不相负。” “好!姑且信你一次。” 袁术言罢,便要命人松绑,放邢道荣离去,却闻孙策开口。 “父亲,此人说他知晓仲谋那贼子在城中的消息,不妨让他一并说来?” “对对!荣晓得的,那孙权小儿” 邢道荣闻言,哪疑有他,赶忙将孙权已得了蒯越看重,如何入了刘磐麾下等事一一道来。 袁术对此不发一言,只眸光越发阴沉,待邢道荣将之说完,他面上才浮现一抹莫测的笑意,低声谓之曰: “此贼子竟敢背我投敌,邢将军回至城中,务必第一时间,为我诛杀此贼,以泄我心头之恨。 事后有你好处,万勿相负。” 邢道荣连连点头,见有人为自己松了绑,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这贼子竟敢背叛义父大人,老泰山放心,小婿回去就杀了他,今夜便将他人头献上。” 袁术眉头一皱,眸光陡然转冷,“速去,再敢胡言乱语,便将你叉出去斩了。” “袁公勿恼,小荣这便去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邢道荣说着,拿上了他的梨花开山斧,骑上追风踏云马,逃也似的往泉陵城奔去。 帐中,望着那膀大腰圆的肥厮遁去,孙策不解,问向袁术。 “父亲,您就不怕他一去不返?策看这厮油嘴滑舌,嘴里没一句实话,只怕今夜不会依计行事。 况且仲谋那贼子.不是事关父亲大计,如何又要让其杀之?不妨待孩儿亲自擒杀了他,斩他首级,悬之东门。” 都不用袁术开口,侍立袁术侧后,只管谋算如何为袁术调度大军,始终不发一言的周瑜,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都知道这个邢道荣表里不一,不会依计行事吗? 以你之谋略都能看的出来,袁公又岂会不知? 袁公越要他杀孙权,则孙权越不会死,瞎操心什么,还不去挑选精锐,准备今夜破城。” 孙策一愣,“刚不是说那邢道荣不会乖乖听话,依计行事吗?今夜还如何破城?” 周瑜都有心把这家伙踹出大帐,还不赶紧走,我给你个台阶你都不会接? 所幸袁术见此不仅没动怒,反而莞尔轻笑,谓之曰: “无妨,公瑾多虑了,仲谋毕竟是策儿从小一块长大的亲兄弟,他多关心些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你知道的,朕甚爱伯符,不会与他计较这些许私心小事。” 说着他又看向孙策,“其实无需在意邢道荣到底是是虚情还是假意,今日一败,纵有些许溃兵逃回泉陵,此间守军也不过六万余。 以六万对六万,同等兵力之下,我百战精锐的淮南锐士,难道还怕他邢道荣统率的荆州兵不成? 下去准备吧,今夜你带三百虎豹骑,许褚带三百玄甲军为先锋,只要他邢道荣敢打开城门,便杀入城中,管他什么埋伏陷阱,通通一举扫平。 毕竟只要打开了城门,还能有什么样的埋伏,能比他率六万之众,占据守城之力,要我军强攻破城来的更难以攻克呢? 出其不意,使我等没有防备,他突然倒戈围杀而来,那叫埋伏。 可我已明知他的埋伏地点在泉陵城,埋伏时间是举火为号,埋伏人数是六万,他这就叫被埋伏。” 孙策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领命告退。 与此同时,泉陵城中,议事大殿。 蒯越、刘磐、蔡瑁等一众人等,坐在此处焦急等待。 “邢将军出去作战已有许久,不知眼下情形如何,怎么还没有军报传来?” 刘磐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放心吧,磐公子,有邢将军出马,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的本事,您也是知道的,他这定是冲杀敌军杀的兴起。 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送回消息,我等只端坐此处,等着他率凯旋便是。” 蔡瑁老神在在坐在太师椅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看不妥。” 蒯越摇了摇头,叹之,“邢将军只说去冲杀了先锋敌军,便速速回来,不会与袁术大军交战。 眼下至今未归,只恐出了意外。” 孙权闻之,当即请命。 “不妨由我再率一只兵马出去? 若邢将军已然得胜,我与他一道回来,也无甚损失。 若他不幸被袁军主力缠住,我也好及时接应他回来。” 不想蒯越听闻此话,还是摇头,“若是邢将军还在与袁军焦灼,你此行过去,猝不及防之下突然杀出,确实可以将他救回。 可若是邢将军已然被灭,全军溃逃,你再领兵马杀出,反而要中了埋伏。” 蔡瑁对此就听不下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就是蒯异度你瞎担心。 要我说指不定一会,邢将军就得胜而归,到时候看你还有何话说。” 然而蔡瑁这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队衣甲残破的士卒,跌跌撞撞哭嚎着跑来,口中高呼。 “不好了,邢将军没了!” “败了,大败,袁军引数倍之大军围杀而来,邢将军力战不敌。” “邢将军兵败被擒,袁军只恐顷刻将至。” 殿中众人,无不骇然。 毕竟邢道荣这段时间,已经在袁术的威势下,被誉为荆州第一大将,乃是荆襄九郡孤注一掷的最后希望。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大战才刚刚开始,敌军方至,邢将军也只是引兵去杀破其先锋而已。 这怎么的?好像大战就已经结束了,邢将军都兵败被俘了?荆州第一大将,刚出门就败了,眼下这仗还怎么打? 众人之中,对此最不可置信的就是蔡瑁。 不可能,自己跟邢道荣喝酒的时候可是聊的好好的。 当时,邢道荣一口烈酒下肚,各种应对袁军来袭的计谋盘算,都说的头头是道。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这说好的许多计划谋算都还没有实践用上,提出应对袁军之法的邢将军,你就已经兵败被俘了? 他气的当即起身,一把揪住那士卒衣领,咬牙切齿。 “老实交代,邢将军到底是怎么败的?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敢遗漏一个字,我斩了你。” “将军饶命。” 那士卒告饶一声,赶忙与其他人七嘴八舌将当时情形道来。 “起初我们按照邢将军的命令,截住了那支袁军先锋,将他们团团围住,杀得他们溃不成军。” “可谁也没想到,袁军主力的支援来的如此之快。” “邢将军说是迟,那是快,亲自去引开了那位力败关羽,名满天下的袁术继子,小霸王袁伯符。” “对对对,我们当时被袁军围住,只管冲杀突围,看不真切。 只看见邢将军殊死一搏,引开了袁策与他捉对厮杀。” “最后只远远听闻邢将军一声悲呼: 【失足坠马,此天亡我,非我不敌。】 真是令我等扼腕叹息,若非马失前蹄,有邢将军擒了这位袁公爱子,说不定还能带我等再杀将回来,大破袁军。” 闻听此言,怎叫蔡瑁不痛心疾首。 “邢兄弟啊!你怎么就失足坠马了呢? 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主公把张武座下那匹神骏非常的卢要来给你,何至于今日之祸也!” 见这荆州最后的撑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零陵上将军邢道荣,就因此天意坠马,猝然崩折。 荆州众人,哪怕是蒯越亦为之黯然神伤,心道莫不是果真天要亡我荆州? 否则为何邢将军早不坠马,晚不坠马,偏偏这等紧要关头坠马失足? 众人之中,唯有孙权对邢道荣的名望没有什么感觉,他适时站了出来提醒。 “诸位,邢将军被俘,今或降已,我等当早做准备。” 蔡瑁和邢道荣可是从零陵太守谋反起,就一路喝过来的交情,加之孙权又是他的政敌蒯越带来,对此怎不勃然色变。 “小儿,安敢有辱邢将军威名? 邢将军忠义,蔡某深知” 没等他说完,孙权就无奈一叹,为之解释。 “我亦知邢将军忠义,可他再忠义,能比得过夏侯惇对曹操的忠义吗? 蔡将军有所不知,那袁公路无耻之极,最擅让人被投降,因此无论是谁,落入他手,无有不降者。” “竟竟有此事?” 众人正为此震撼议论,只听一声轰然乍响,一把沉重的梨花开山斧掷于殿上。 一道令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庞然身影,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自外间压迫走来。 “是谁.说本将降了?” “邢邢将军???” 眼睁睁看着这道缓步走来,膘肥体壮的身影,如一道庞然阴影般压迫而来,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失声。 邢道荣冷笑,“本将对主公之忠义,天地可鉴,日月可照,虽死不降! 说啊!继续说啊!方才是哪个言之凿凿,说本将投降了的。” 孙权:“.” 孙权也茫然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不对吧? 从夏侯惇到毛玠、乐进,哪个不是落入袁术手里,不降也降的? 眼前这个邢道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为什么他都落入袁术那个魔鬼的手里了,居然还能再杀回来? 以前荆州这帮人,给他胡吹大气,说邢道荣有多么厉害,孙权只当他们是在夸口。 可眼睁睁发生在他面前的这一幕,真让孙权对邢道荣惊为天人。 以袁术对袁营上下那恐怖的掌控力,怎么可能有人能逃出来,这个邢道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忽得,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孙权猛然间灵光乍现,反应过来。 “邢道荣,你不是被投降,你是主动投降! 诸位小心,他已主动降袁,此刻回来,定是为了里应外合,覆灭荆州六万大军!” 众皆悚然,不敢置信望向邢道荣,全场鸦雀无声。 不想在这近乎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邢道荣竟朗声大笑。 “好!不愧是袁逆要我回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擒杀之人。 一眼看破此计,孙仲谋,难怪你会深受他的忌惮。” 孙权还想继续指责邢道荣果然降袁,可听他这话语里的意思,怎么怪怪的? 不待众人疑惑,邢道荣坦然逼视在场所有人,反问之。 “你们就真以为事情会如此之巧,刚好那袁策追我而来,我便失足坠马? 我故意的! 又或者你们不会以为,凭我邢道荣的偌大本事,会想不到袁军主力及时赶来,我来不及覆灭袁军先锋的情况? 我故意的!” 邢道荣轻笑出声,谓之曰: “诸位勿慌,这一切都是邢某故意为之,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第二百零七章 今夜一战打断荆州脊梁! 什么? 他故意的! 众人闻听此言,无不骇然失色,可随即恍然。 是啊,这下一切就都说的通了,原来.他故意的! 难怪邢将军的马早不失蹄,晚不失蹄,偏偏在此等紧要之时,让他失足坠马。 也难怪邢将军此前明明听闻了孙权的提醒,袁术大军可能就在近侧埋伏,却仍要一意孤行,引兵出战,结果顷刻兵败。 难道被荆襄九郡寄予厚望的上将军邢道荣,会是个出门就被俘的废物吗? 难道荆州最后的大将邢道荣,会不知兵法韬略,从而在有人提醒的情况下,依旧中伏兵败吗? 可若说这一切原来都是邢道荣的算计与计划的一部分,就都说的通了。 大殿之中,邢道荣正色肃容,坦然自若,见众人皆面露思所之色,显然已对自己的说辞信了三分。 他赶忙趁热打铁,信誓旦旦,为之解释。 “没错,我故意的。 正如诸君所想,邢某就是故意被袁军擒获的。” 众人闻听此言,暗自犹疑不定,蔡瑁忙问之。 “邢将军,你这是为何?你如何就要故意被袁军擒去?” 逃回来的一路上,早都想好了说辞,邢道荣面不改色,从容答之。 “方才我引万军奇袭袁军先锋三千人,不想袁军战力之强,属实出乎预料,心知此绝非久未经战阵的荆州兵所能敌之。 眼见不能速胜其先锋,而袁军战力又强,我等虽拥兵七万于此城拒守。 只怕也难抵袁军兵锋,哪怕侥幸胜了也要死伤惨重,恐为其他诸侯所趁。 是以,荣心生一计,故意示敌以弱,在与那小霸王袁策对战之时,某虽可轻易取他首级,却假意失足,故意被他擒获以面见那袁逆。 待到得中军大帐,说出吾名,吓他一跳,那袁逆竟也知我威名,谓我曰:【使术有子如邢将军,夫复何求!】” 当邢道荣说至此处,在场众人无一不惊,“什么?那袁逆竟要收你做义子?” “正是!” 邢道荣义正辞严,凛然而大义,“邢某当仁不让,直接就拜他为义父。 他当即大喜,许诺放我回来,要我今夜举火为号,与他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举郡来降。 此事若成,他便答应将女儿许配于我,让我来做他的女婿。 邢某欣然答应,此所以能回到此地再见诸位也。” 这整件事一说完,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什么!邢道荣,你既已认了那袁逆为义父,今还敢回来,在这里大放厥词?欺我荆州无人吗?” “好好好,卖主求荣,邢道荣,我等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想要举郡降袁,换你袁氏女婿的富贵,也敢这般堂而皇之?” 所幸蒯越在场,当即打断了这些人的胡乱议论指责,他朗声呵斥。 “休要胡言乱语! 你们仔细想想,若是邢将军果真要做那袁逆的义子女婿,暗中谋划,里应外合便是,又何必当中说出。” 一句话喝止住了众人,他这才看向邢道荣,眸光之中浮现一抹激赏。 “邢将军,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故意如此为之,为得就是今夜举火为号,将袁军人马诱来埋伏? 此前蔡瑁将军总说你于如何对付袁军上,有些许多计划谋算,我还只当你是一介武夫,未当回事。 今日一见,能想出此等假意被俘,诈降投敌,佯作里应外合,实则埋伏大军,要一举剿灭袁逆的计划。 邢将军还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智将,荆南有你,主公于襄阳可高枕而无忧矣。” “蒯先生无愧主公智囊,一眼便道破了邢某计划。” 可以说邢道荣此刻的计划确实如此,虽然这计划不是他最初自己想的,但一步步到了如今他也别无他法。 没这个里应外合的理由,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也就无法活着离开袁营。 同样没这个埋伏袁军的理由,他根本就解释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逃回来的,也就无法活着走出这座议事大殿。 至于说到底是里应外合,还是假意诈降,且看今晚之成败。 若袁军攻势难以抵挡,他便是袁公义子邢道荣。 若埋伏大胜,袁军溃散而逃,他便是力挽天倾,以保荆襄的零陵上将军邢道荣! 邢某此计,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就在他见众人皆信了自己的鬼话,正自得意间,却见孙权越众而出,谓蒯越曰: “先生,勿要轻信于他。 袁公路之狡诈,我深知矣,其绝不会轻易放人离开。 虽则邢将军现在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可谁又知道,他不是已经降袁做了义子女婿? 现在所言,也不过是故意借此博取我们信任,为他的举火为号,里应外合做准备。” 蒯越闻言,也不禁皱眉深思,“仲谋所言也确实不得不防.” 没等他说完,邢道荣已勃然色变,“竖子,我若降袁,今日回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依袁逆之命杀你,又何来你眼下站在此地,咄咄逼人? 你可知道,那袁逆临行前对我唯一的交代,就是回到城中,便杀了你。 今日见你有此等谨慎多谋,也难怪袁逆对你甚为忌惮。 不过邢某此计一举破袁,就在今夜! 荣已倾尽劝力,诸位若信得过,便来与我同心埋伏,若是信不过我,邢某这颗人头尽管拿去。” 见邢道荣如此慷慨激昂,大义凌然,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蒯越安慰了孙权一句。 “事到如今,袁军大势难挡,不依邢将军之计,奇谋弄险,只怕也难以破敌。 仲谋你且安心,埋伏之事我等与他一同为之,命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纵使他包藏祸心,也绝不给他机会。” 蒯越说着看向邢道荣,“邢将军,你身上通袁的嫌疑还未洗脱,应该不介意吧? 倘使今夜袁军果然依你计策,入城被伏,届时嫌疑自然洗脱,待庆功之宴,越再向你把酒告罪。” 邢道荣本来也没打算整什么幺蛾子,倒也身正不怕影子斜,面不改色应下此事。 此情此景反而令孙权更加疑窦丛生,他此前久在袁营,又常听大哥抱怨,乃是此地对袁术了解最多之人。 按他的想法,若是邢道荣没有真心投袁,以袁术的掌控力,怎么可能放他出逃? 可若说邢道荣暗中通袁,他又怎敢如此堂而皇之,任由蒯越安排监视,一副问心无愧的架势? 可事已至此,眼下之荆州众人,早被袁术的滔天凶威压的喘不过气,此刻听闻邢道荣提出一夜破袁的妙计,如何还忍得住? 况且只要将有嫌疑的邢道荣盯紧了,埋伏之事皆由他们亲自操持。 到时候哪怕邢道荣果真怀有异心,他们也不过是布置了一个陷阱,在城中埋伏了一波,就算不中,又能有什么祸事呢? 面对如此局面,孙权人微言轻,就连蒯越都没有听从他的建议,他哪怕说再多也是难以改变大局。 最终他向刘磐提出,若是众人皆行邢道荣此计,便由他来以防万一,应对不测。 刘磐也以为多一手防备,总也无甚坏处,遂许孙权五千兵马以驱驰。 夜半三更,泉陵城外。 袁术领大军衔枚疾走而来,伏于城外,静待时机。 孙策借着月色,望城上一片黑灯瞎火,不由问之。 “父亲,邢道荣会依计行事,打开城门吗?” 袁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事成最好,便是邢道荣不肯举火开城,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其实计划在邢道荣回到泉陵城后,便已然成功。 毕竟再没有什么比放邢道荣回来当他们的主帅,更有利于我们打下零陵的了。” 孙策闻言,想到几次和邢道荣交手时,对方的操作,也是不由扶额一叹。 父亲说的对啊,把邢道荣这样的主帅俘虏了,或是杀了,那简直就是在帮荆州刘表除去一害。 未几,父子二人正说话间,便见零陵城墙之上有一人高举火把三下,那正是他们和邢道荣约好的暗号。 袁术也不再迟疑,领大军近前,却始终保持在城上弓矢射程之外,缓缓等待。 他心知若所料不差,泉陵城中已布置好了埋伏等自己,那么此刻着急的就绝对不是己方。 那些布置好了陷进的猎人,看见猎物停在陷进外不往前走的时候,心里指定比猎物着急。 反而自己这时候表现的谨慎一点,似乎并没有全然相信邢道荣,心中起疑的样子,才更显得是猎物的真实反应,使城中之人不会生疑。 毕竟他这个猎物抢先生疑了,城中之人所想的当然是如何取信于他,好让他赶紧跳到陷阱里来。 又怎么还会怀疑他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甚至在担心会被邢道荣蒙骗坑害的小小猎物呢? 果不其然,对于袁军的忽然驻足,泉陵城中的众人此刻已吵翻了天。 蔡瑁急道,“这怎么办?他们怎么不往前走了?要不我们打开城门,以示诚意?” 蒯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袁公路自得玉玺后,为人谨慎多疑,眼下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他心中生疑也属常理。 你要是平白无故直接大开城门,黑夜之间,城门大开,寂然无声,谁还敢进来?” 蔡瑁被怼的无言,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反驳,只问之: “那眼下可如何是好?他若不过来,埋伏还如何施行?” 不想被众人派人看押盯着的邢道荣,此时轻笑出声。 “要我说,此事易也。 袁逆所以生疑,无有取信者也。 我曾答应他,回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斩下孙权人头,以泄他心头之恨。 若蒯先生将孙权人头斩下丢出,袁逆必深信我等。” 他说着眸光玩味打量蒯越与孙权,虽说今夜这是他自己的计划,只要成功埋伏了袁军,他邢道荣就将清者自清,成为力挽荆襄的大功臣。 可他也着实没想到,众人为了以防万一,居然防备自己到了这等地步。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我为荆州立过功!你们就是这么防备提出一举灭袁计策的邢大将军的吗? 要蒯越将孙权人头丢出去,当然不可能,他略一思量,深深看了邢道荣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邢将军,证明你对荆州忠心的时候到了。” 紧接着,暗中被无数弓弩手指着的邢大将军就亲自上了城墙举火。 黑夜之中,火把的光晕照亮他的脸,随着他亲自举火向袁军打出依计行事,这里安全的信号,泉陵城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望着眼前黑暗幽深的城门,仿佛巨兽张开择人而噬的巨口,袁术眸光冷冽,古井无波。 那么便来试试吧,今夜到底是谁埋伏算计谁,而谁又才是真正的猎物,终究还得做过一场。 “我儿伯符何在?” “策在!” “今命你与许褚分别率三百虎豹骑,三百玄甲军入城。 入城之后率先清理其埋伏之弩手,乱其军阵。 另外城中诸将,旁者无关紧要,唯有刘磐,务必擒杀,不得有误。” 根据邢道荣白日被俘时透露的情报,眼下这座泉陵城中仅剩的大将。 除了邢道荣、孙权这两个坑货外,蔡瑁是领水军的,也就刘磐还有带兵之能。 今夜一战,泉陵城破,数万荆州兵沦丧,邢道荣无论生死,都不可能继续担任大军主帅。 一旦刘磐被擒杀,文聘他们又被张勋拖延在了江夏,那么刘表除了孙权,将再无一大将可用! 孙策、许褚当即领命,道了声,“唯!” 见他二人领兵而去,袁术再次吩咐。 “程普、韩当、黄盖何在?” 三人齐道,“末将在!” “命你三人各率精兵三千,分三次入城,务必夺下此门,为我军掌握。” “必不失袁公厚望。” 三人退下,袁术再次传令,“周泰何在!” 袁术身侧,周泰挺身上前,拱手行礼,“周泰在此!” “命你领兵两万,抢攻奇袭北门,破门之后,即刻赶来相援,与我主力前后夹击此门敌军。” “泰领命!” 见众将一一吩咐妥当,袁术这才笑吟吟看向身侧羽扇纶巾,风流倜傥之人。 “今夜有劳公瑾,在我身侧调度余下三万余主力,于此处牵制城中敌军,待周将军破城之后,与我们里应外合,一战打断荆州脊梁。” 第二百零八章 动手! 泉陵城门大开,眼看着孙策、许褚带三百骑兵,三百步兵进来,城中埋伏的诸人不由面面相觑。 蔡瑁蹙眉问之,“这这眼下可如何是好?我们动不动手?” 刘磐也幽幽一叹,“袁逆在北边打出偌大声名,果非浪得虚名之人,不想有邢将军为内应,他竟还能如此沉得住气,谨慎至此。” “动手?才进来区区六百人,如何动手? 我们就是将这六百人瓮中捉鳖,把他们全军覆没于此。 于袁逆的七万大军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对我等目前的局势不会有任何改善,反而邢将军不惜身入袁营,为我等谋求的这个战机,就此错失。” 蒯越不得不再次把眸光看向邢道荣,“邢将军眼下也唯有见证你对主公日月可鉴的忠义了。” 他说着环视一圈,见周围几人。 蔡瑁,他一个水军大将,蒯越实在不敢将如此统率步卒陆战以尽灭袁军的大事,交托给他。 孙权?虽然已经在过往战役之中证明了自己,蒯越也相信他的能力,但他眼下名望不够,实在不足以压住威名久镇荆襄邢道荣。 最后他还是把视线停留在刘磐身上,谓之曰: “磐公子,一会由你看着邢将军,且率众去稳住这些入城的袁军,以给城外的袁逆造成城中安全的景象,诱他入城。 届时你只管随机应变,无论是邢将军,还是这支袁军,一旦有所异动,你即刻号令大军,紧闭城门,将入城之敌军尽数覆灭。 既然袁逆如此谨慎,我们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说能埋伏多少,是多少了。” 刘磐对此自无不可,倒是邢道荣对于蒯越居然如此不信任,他这个今夜埋伏战的最大功臣,而颇有怨言。 但眼下他才从袁营归来,身上嫌疑尚未洗清,因此而受制于人,也无可奈何。 未几,当孙策、许褚二人入只城中,便见邢道荣率一彪人马足有五千人赶来相应。 在蒯越想来,不算他们这些周围埋伏在侧的弓弩与大军。 有这五千人在侧相护,哪怕邢道荣前面说的全是鬼话,临阵倒戈向袁军叫破了埋伏。 入城的敌军也不过区区六百人,刘磐也足以应对任何变故,紧急关上城门。 到时候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们今夜白忙活一场,斗智斗勇算计了半天,就消灭了袁军六百人的有生力量。 随着两方接头人马距离越来越近,夜色之中人影绰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双方接触后的结果。 “邢道荣?” 待走近之后,看清对方为首之人那膘肥体壮的典型身材,孙策一语道破身份,低声喊住。 邢道荣闻声望去,见是一道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也是压低了声音,激动道。 “义兄!” 刘磐:“???” 孙策:“.” 眼下局势紧张至极,孙策也没心思理会邢道荣那油嘴滑舌的称呼,忙问之。 “城中如何?可曾依计行事,控制城中局势?” 此时邢道荣方才那一声仿佛见到亲人了般的义兄,好悬没把刘磐的心吓到嗓子眼,差点拔剑。 他此刻紧盯着邢道荣的回话,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仿佛只要邢道荣说出告密之语,就会即刻挥剑下令,将邢道荣与入城的六百袁军尽数杀绝。 邢道荣被他与孙策两双灼灼视线盯上,只觉背上寒芒在背,冷汗已浸湿衣襟,只故作坦然答之。 “蒯越、蔡瑁等人皆在郡守府中酣睡,今夜城门由我值守,别的地方不敢说,至少眼前这座南城门处,尽数都是我的人。 请义兄速命人通传义父大人引大军进来,占据城池。 届时再由小婿引路走一条小道直抵郡守府,必能出其不意,将蒯越、蔡瑁等人杀之于睡梦之中!” 孙策闻言当即派了一名士卒出城,似乎果真是去传讯袁术进来,面上却再问之。 “不知我那不孝的弟弟孙权” 提到孙权,邢道荣赶忙陪笑,“义兄莫怪,非是小弟不遵从义父大人的命令,实在是以我的身份,实在不好回城就动手斩杀此贼,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如此.也好,合该由我亲自清理门户。” 二人各怀鬼胎,言辞之间已相视而笑,唯有一旁紧紧盯着这一幕,时刻防备着如有意外就动手的刘磐,他按剑的手心里早已满是冷汗。 忽得,似乎是孙策先前的传讯有了作用,城外已分出了三千人由程普率领入得城中。 于是乎,被寄予厚望负责随机应变的刘磐,又一次陷入了困扰。 动手?不动手? 他们乌泱泱五六万人埋伏三千人指定能赢,但就算打赢了,忙活了这么久,费这么大劲,难道就为了杀伤三千袁军吗? 这玩意对袁逆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啊! 可若不动手,眼下的三千六百人,刘磐带过去五千人可不一定压制的住,倘使出了变故? 看着同孙策侃侃而谈,似乎难辨忠奸的邢道荣,刘磐心生无奈之感。 你要说袁逆没中计的话,他们也实实在在埋伏到了三千多人。 可要说中计的话,光埋伏三千多人又有什么用? 位于同袁军对峙的最前线,刘磐犹豫了片刻,就在他已紧张的不行,决定当机立断,动手以防不测之时。 不想却又听他率众而来的程普,来至孙策近前,谓之曰: “奉主公令,我与韩当、黄盖将各率三千人,入城相助少将军。” 他说着又看向邢道荣,“邢将军,主公说了,既然你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入城之人太多反而不便。 今便由我等万人随将军走小道奇袭郡守府,只要趁着夜色将蒯越、蔡瑁等尽数擒杀,零陵郡唾手可得耳。 他将率大军于城外恭贺将军凯旋捷报!” 听闻这样一番话,刘磐拔剑的手顿时又一次被止住,他一边在心中暗骂袁逆果然老奸巨猾,根本不敢亲身涉险。 一面他看着城外似乎还在靠近过来的程普、韩当所部也不由心动。 若是城外袁军主力过分谨慎而不敢入城,到时候只要等韩当、黄盖这些人一入城,即刻大门一关,埋伏尽出。 诚如是,虽不能如最初设想般,一战平定袁逆,但也能剿杀近万袁军,怎么说也是一场提振士气的大胜了。 念及至此,刘磐眼睁睁看着韩当所率三千人已经走入城门,而黄盖所部也在缓步靠近。 他仿佛正盯着猎物一步步落入陷阱的猎人,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而周围在暗中埋伏的蒯越等人,他们此时没办法当着入城袁军的面,与邢道荣、刘磐互通消息,以免惊扰了猎物。 而在他们从旁窥伺者的角度看来,既然亲临阵前目睹邢道荣和袁军交谈的刘磐都没有动手,那么便似乎说明一切顺利? 毕竟,刘磐生为主公之子,总不能也通袁,为袁军打掩护吧? 而之后从程普、韩当到黄盖所部,源源不断的入城袁军,仿佛也更证明了这一点。 就连蒯越也满意颔首,“看来邢将军果真忠义,已经顺利取得了袁军信任。 我等只需稍等片刻,待近半袁军入城,即刻关闭城门,全军杀出。 如此猝不及防,一可杀袁军一个措手不及,二可将剩余一半袁军拦截城外,在城中形成以众凌寡的局面。 如此尽灭半数袁军,则主公荆南之后忧患,解已!” 众皆称“善。”仿佛局面正按照他们期待的大招,形式一片大好。 可此时于城门附近,邢道荣与袁军之间已结束了对峙交谈,双方之间,似乎正由邢道荣领着众人走向一条通往郡守府的小道。 而没走两步,双方之间其乐融融的氛围却陡然转冷,一切只因为孙策似有意无意问起。 “对了,邢将军,你刚才言说蒯越、蔡瑁等人皆在郡守府,却不知那和刘表之子刘磐,是否也在呢? 我料想此人乃此城之中,最不可能投降之人,若是不能一并除去总有后患,不如也分出一支兵马,将他擒杀?” 刘磐:“.” 此言落下,在邢道荣身侧佯做小卒的刘磐冷汗涔涔而落。 他手紧紧握着腰间剑柄,深怕邢道荣一眼不合就将他出卖了。 邢道荣闻言也一怔,余光瞥见刘磐腰间那把仿佛随时就要拔出,高呼除贼,诛杀自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单单这座城门附近,荆州方面就足足埋伏了将近五六万人。 而袁军至今就连一万人都没入城呢,一旦刘磐挥剑为号,埋伏大军猝然杀出,自己与这区区几千袁军必死无疑。 是以他眼下也唯有坦然自若,一本正经骗之,“刘磐当然也同在郡守府,义兄不必多疑,且随我来就是。” 然而这一次,孙策却没有在继续跟上,他只是眸光有些古怪的打量邢道荣身侧始终按剑而行的刘磐,话语耐人寻味。 “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刘磐心下咯噔一声,虽慌不乱,故作镇定答之,“小将第一次跟随邢将军行此里应外合之事,心中自然紧张。 但请将军放心,小将绝不敢耽误袁公大事。” 然而已经晚了。 眼下信息不对等的三方,孙策等人明知此地有埋伏,已经准备动手! 刘磐因为知道袁军主力过分谨慎不会进来,所以还在等着黄盖所部的三千人入城。 暗中隐藏的荆州埋伏众人,却还以为他们谈拢了,计划尽行顺利,再等更多的袁军入城,再骤然发难。 信息差导致时间差,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情况下,袁军竟然抢先动手了! 刚刚走过城门的韩当军三千人骤然回头,与城外刚刚走近城门的黄盖军里应外合,六千人直接抢夺城门。 而孙策、许褚汇合先入城的程普军,更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 直接将手中的长矛利刃刺向方才还要领他们走入小道的刘磐所部五千人。 任谁也没有想到,被埋伏的猎物,居然敢抢先动手! 眼见刚才还好好说话呢,孙策居然面不改色谈笑之间,直接一枪刺向刘磐。 刘磐当即拔出腰间准备许久的长剑,似乎想要高呼些什么,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杆血淋淋的枪尖,正是洞穿他胸口的长枪。 此时的孙策,当然不知道他枪下刺死的,正是方才谈及的刘磐。 之所以问起也不过是因为袁术提过,今夜务必要杀死刘磐,所以在动手之前,最后跟邢道荣确认一下刘磐的位置,也免得他走脱。 毕竟他也不知道邢道荣回城之后,处境居然如此难堪,还会被人盯着,只当今夜之埋伏,都是邢道荣在布局呢。 他只是见韩当、黄盖已经抵达里外呼应,以抢夺城门的地点,随便找个由头动手罢了。 因此无论刘磐紧张还是不紧张,他此刻都是要动手的,毕竟也不能真跟着邢道荣走进小道里去。 而正好这名小将,看上去像是这五千人中除了邢道荣外,地位最高之人。 不同于邢道荣一会还能排上用场,当下立威之际,不杀他杀谁? 且不说刘磐死的憋屈,边上邢道荣眼看着这一幕,几乎当场都被吓傻了。 他见孙策刚刚提及刘磐,然后当场就把刘磐杀了,怎不惊为天人? 还以为所有一切尽在袁公所料,全然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眼见那孙策又携三百重甲骑兵冲杀而来,骇得邢道荣当即朗声高呼。 “义兄枪下留情,邢某都是被逼的呀! 我对袁公之忠心,天地可鉴! 对对付,我还有用,此地已被荆州大军埋伏,我可为义兄指明道路。” “巧舌如簧,嘴里没半点实话。” 孙策直接一枪抵在邢道荣咽喉,“埋伏的弓弩阵在哪?再敢有半句虚言,父亲处绝不饶你!” “小荣不敢!” 邢道荣赶忙将荆州大军的埋伏点位一一告知。 于是孙策、许褚、程普这些被埋伏的猎物,反而分别向各地的埋伏点冲杀而去。 而随着刘磐身死,邢道荣投降,五千荆州兵即刻群龙无首,邢道荣见此眼神一亮。 “事已至此,二三子,何不随邢某为袁公效死? 拨乱反正,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荆州兵:“.” 第二百零九章 邢道荣:我乃淮南上将军! “不好,底下出事了!” 周围在暗中埋伏的荆州众人,都还在眼巴巴等着袁军继续派更多的人入城落入埋伏,然后他们再一起杀出,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落入埋伏的袁军居然敢抢先动手! 他们怎么敢的? “怎会如此?为什么这些入城袁军直接动手了?他们怎么就能笃定城中有诈,邢将军不是真心投降?” 蔡瑁难以置信的望着城下的袁军,直接将刀剑插向毫无防备的刘磐军,不由怒目圆睁。 “难道是邢道荣?难道他竟然真如仲谋所言,早已暗中通袁,这次回来的说辞,皆是在诈我们?” “未必,或许那位袁逆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邢道荣,对他而言,不管今夜邢将军是真降假降,他都准备直接动手,根本不给我们埋伏算计他的机会。” 蒯越摇了摇头,脸色已极为凝重,“况且事已至此,眼下出了此等惊变,邢将军对我们到底是虚情还是假意,已经无关紧要。 对他而言,刘磐身死,算计被破,袁军重甲铁骑近在咫尺,若还想要活命,便直剩下假降变真降,假戏真做一条路了。” “不可能!凭邢将军武勇,区区三百铁骑,只要他肯拼死一战,凭他手中那把梨花开山斧” 然而蔡瑁话未说完,便见城下的邢道荣已经改旗易帜,高呼“袁公义子”之名,号令四方,要拨乱反正,奉诏讨贼。 “逆贼好胆! 邢道荣!怎敢如此?枉我与主公那般信任于他,未曾想他竟是这样一位不忠不义的奸贼。” 蔡瑁这里气的喝骂,那边蒯越哪里还管这些,忙于其他荆州众人一道,号令埋伏士兵放箭,同时命城门士卒即刻关门。 可事到如今哪里还来的急? 埋伏于周遭的弓弩手放箭,却迎面见到孙策率三百重骑冲来。 箭矢射将上去只会发出叮当金铁碰撞之音,极少有能杀伤者。 反而弓弩阵型,被这些铁骑一冲即溃,血肉之躯,还是负责埋伏的弓手,又怎敌钢铁洪流? 虽然孙策麾下虎豹骑人数虽少,只有三百人,可一旦冲乱了荆州军的阵型,即刻便有程普麾下士卒咬上来厮杀。 另一边,那些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的士卒,也被许褚所率三百重甲玄甲步卒盯上。 此地虽然骑兵难以冲将上来,但重甲步兵却是横行无忌,有许褚为锋矢破阵,其后一名以袁公义子自居的零陵上将军邢道荣,一边喝令荆州士卒投降,一边又率已经投降士卒倒戈友军。 而城门之处的争夺,更是血与火的绞肉场。 当蒯越发现事情有变之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关上城门! 然而他的反应足够快了,却架不住韩当和黄盖所部离的近。 他们一个刚有过城门,一个刚走近城门,里应外合之下,硬生生顶住了城门,不让关闭。 于是一方要关,一方要开,双方角力之下,不断有兵马涌来厮杀。 此情此景,城门口内外一片乱相,算计了一切自以为今夜智珠在握的蒯越,怎么也没想到。 明明他是来埋伏袁军的,可被抢先动手之后,加之邢道荣倒戈之下,一时间竟陷入乱战,片刻之间还真难以将这一万袁军,并邢道荣收服的五千人赶出城去。 但也无妨! 为了一战打灭半数袁军,使袁术夺取荆州的战略以成空想,今夜他在此地埋伏了足足五万余人,只要继续调集大军,一起杀出! 于是 “放箭!放箭!放箭!!! 增兵!增兵!增兵!!! 务必夺回城门!夺回城门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随着埋伏在周围的荆州兵涌来越来越多,漫天箭雨朝袁军呼啸而下。 数量差距太大,即便袁军奋死而战,纵使在孙策、许褚、邢道荣等局部战场是袁军占优。 可以大局而言,袁军也已然节节败退,几乎要在潮水般荆州兵攻势下,被赶出城门。 然而,没时间了! 城外袁术大军本就距城不过一箭射程之距,眼见城中孙策等人动手,哪还有迟疑? 最先便是三千轻骑冲入城中,沿着开阔街道,剿杀所遇见的荆州兵。 其次便是整整三万步卒,在周瑜的调度下,次第入城驰援,同蒯越派来的荆州兵战作一团。 虽则荆州兵众,然而两方于城门这狭小处厮杀,都难以直接倾大军一拥而上,反而是互相添兵争夺城门,于城门处成血流成河。 而论起操数万之众,于狭小之处调兵遣将,蒯越远不如周瑜,且袁军将士百战勇锐,荆州之兵却一边打,一边还在不断被邢道荣收降。 对邢道荣来说,既然今夜埋伏的计划,已经被义父老泰山看破。 接下来荆州方面必定认定自个通袁,表面鬼话连篇,实际和袁营里应外合,绝容不下自己。 那么唯一的生路,便是假戏真做,配合袁营的表演,立下大功,表现自身价值,以求一线生机。 所以这一次,他这偌大嗓门,真是卯足了力气,发挥自身能言善辩的长处,蛊惑荆州军投降,以作自己的投名状与晋升之阶。 而以他邢道荣在荆州的威名,又是此间主将,不消说,还真蛊惑了不少士卒倒戈。 此消彼长之下,蒯越统兵又不及周瑜,因此虽是三万对五万,却反而是埋伏于此的荆州兵隐隐有不敌之势,全靠者兵力优势,还在勉励死撑。 惊见这一幕,蒯越怎不心力憔悴? 该死!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分明今夜是于此请君入瓮,准备埋伏袁军的。 可为什么打着打着,直接演变成了攻城战?还是已经进入到城门被破,敌军已然进城,这等最终阶段的攻城战? 在这样的攻城战里,守军已失去了城池防守的优势,有的只是刀刀见血的厮杀,要拿命筑就新的城门,将敌人赶出城门之外。 可偏偏他蒯越不是大将啊! 他虽智谋高绝,略通兵法,可毕竟不是专门带兵厮杀的大将,打奇谋埋伏尚可。 可这等到了最终阶段,最为激烈的攻防守城,却令他捉襟见肘。 每每他安排人堵上一个缺口,另外一处便又有人杀来。 最令他头疼的是,为了加快城门争夺的烈度,城外的袁军已经架起了云梯,推来了吕公车,还要从城墙各处蜂拥杀来。 这个时候,蒯越正是无此怀念孙权,想到他昔日率一千人,带自己杀出重重包围,千军辟易,逃出升天的场景。 蒯越不由心道,倘使有孙仲谋统率大军,领兵冲阵,未必不能解此困局,将入城袁军尽数赶出。 然而偏偏在这等紧要关头,孙权竟不知去了何处,事急至此,蒯越也只得强要蔡瑁这名水军大将出来挑挑担子,负责城墙之上的防守。 然而双方焦灼混战的场面并未持续多久,蒯越便惊闻一桩噩耗,几乎心丧若死。 只听士卒来报! “蒯先生,北门有袁军杀来,守军已不能抵挡! 请求支援!” “什么?” 然而都没等蒯越反正过来,再要做出安排,这士卒背后另一位传讯士卒近乎是紧赶慢赶,追奔着前一位而来。 “北门城破,不必支援! 袁军杀来了,蒯先生速撤!” “什么!!!” 蒯越:“???”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南门这里心力憔悴,顶住袁军攻势,还要应付邢道荣的收降攻心之局。 未曾想他这里还能勉强支撑住局面,反而是北门率先城破,甚至城破之速快到他刚听闻消息,连派兵支援都赶不上。 原来为了今夜的埋伏,本就抽调了大量军队暗藏附近,方才一阵焦灼混战,又是不断抽调兵力而来。 眼下城中六万余士卒,五万有余都集中在此地通袁军厮杀,剩下一万人分守三面城墙。 加之城中已更无哪怕一位大将能抽调出来指挥,北门些许守城士卒,又如何还能挡得住周泰率两万袁军精锐猛攻? 周泰其人更是身先士卒,身中数箭,仍然先登破城,浴血厮杀。 北门守军见他身上插着箭矢,血流不止,犹在砍杀他们如屠猪狗。 其人简直恍如魔神恶鬼,守军无不骇得心胆俱裂,哪还敢战? 反观袁军见自家将领,悍勇若此,更是悍不畏死,蚁附攀城,气势如虹。 于是乎,北门的三、四千守军哪里还能抵挡,不是被周泰吓到,就是被涌上来的袁军杀害。 此地又无大将驻守,那个镇守此门小小的偏将,眼见周泰这浴血魔神朝自己杀来。 而袁军两万来势汹汹,城门已不能守,忙率着亲兵向城内奔逃。 偏将一逃,其余士卒更无战心,溃逃一旦开始,城门近乎顷刻被迫。 此刻,听闻北门城破,要自己快撤的消息,蒯越面上唯有苦笑。 “撤?” 时局凭颓至此,他还能撤到哪里去? 若将这主公好容易凑出来的七万抗袁大军,尽数交代在此,则他一人就算能撤出去,又还有什么意义? 况且当下也根本没有他抉择的余地,几乎是追着那两名奔逃来此的传讯兵。 在城门处浴血厮杀的袁军与荆州兵北面,自城池之内,【袁】字大旗飘扬,一彪袁军正急急杀来。 那为首之人,身被数箭,浑身浴血,却恍若没事人般,冲杀在前挡者披靡。 其后整整两万军心士气鼎盛的袁军,追杀着数千自北门逃窜而来的溃兵,直至装入荆州兵军阵。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仿佛插翅难逃! 这才是真正的里应外合! 荆州众将士卒,惊见从自家后方城池之中,杀出这样一支敌军,无不同蒯越一般,心生绝望,不知今日要如何还能杀出升天。 当此之时,表现最为惊艳亮眼的居然是零陵上将军邢道荣! 只见原本两方焦灼,势均力敌之下,纵使邢道荣再怎么能言善辩,也只能偶尔稀稀拉拉的说服一些荆州兵弃暗投明。 可当此之时,城池已失,两面夹击,荆州兵心生绝望之时,邢道荣几乎是一挥手就能收降一大片,膘肥体壮嗓门又大的他,吸引了战场中心最瞩目的视线。 特别是那名被周泰从北门追到南门的镇守偏将,他和他麾下溃逃的士卒,硬生生被周泰这浴血魔人追了一路,早已是惊弓之鸟,亡命奔逃。 此刻好容易逃来南门主战场,迎面便见老上司上将军邢道荣搁这高声劝降,还说他已是袁公义子,要带领他们奉诏讨贼什么的。 这个逃了一路,一心求活的镇守偏将,哪疑有他? 刚逃到南门战场,就带着麾下人杀向了毫无防备的荆州友军,同时朝身后追来的周泰朗声高呼。 “我乃袁公义子,淮南上将军邢道荣麾下北门镇守陈观! 后面那位将军,别追了,友军勿伤! 我跟你们袁公的义子邢道荣将军还喝过酒呢。 你若误伤了我,邢将军身为袁公义子,定不轻饶了你。” 周泰:“???” 听到这话周泰都愣住了?不是,你丫的刚才还在城墙之上,阻我攻城呢? 我是身上插的这几箭你看见没?是不是你让人射的? 你这玩意算哪门子来的友军? 还有邢道荣? 他是不是我家主公义子,我身为主公亲卫副统领,我还不知道吗? 不过看这厮守城时唯唯诺诺,杀起荆州兵来却重拳出击,毫不留情的份上,周泰还是引兵改道,暂且绕过了这支“友军”,杀向了其他还在奋力抵抗的荆州兵。 而如此一幕,挥手间收服一名偏将,劝降三四千人倒戈,战场中央淮南上将军邢道荣之能,令荆州、袁营两方无不惊为天人! 尽管有周泰自北门杀出里应外合,有邢道荣弃暗投明,劝降众人,可毕竟荆州于此地埋伏囤积之兵力足有五万有余。 眼下虽已陷入绝境,节节败退,仿佛败亡覆灭已经注定,可袁军想要尽数吃下这些人,也非片刻之事。 血与火的厮杀还在继续,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前赴后继的杀来。 厮杀从未改变,改变的是对负隅顽抗的荆州兵,两面夹击的袁军已全面占据优势。 第二百一十章 刘表:什么?袁军越剿越多? 眼看袁军里应外合,两面夹击而来,腹背受敌的荆州兵仿佛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问题。 明知败亡将至,纵使此城墙上指挥大军,身为刘表妻弟的蔡瑁,亦不时拿眸光瞥向邢道荣,语气意味难明。 毕竟谁也不想死,特别是他蔡瑁,要知道他和摇身一变,成为袁公义子的邢道荣,这些天相处下来的关系,可是怎么都比那个北门镇守陈观深厚。 既然陈观都可以,他蔡瑁也未必不行? 就在蔡瑁心生降意,蒯越无力回天,荆州众人悲观绝望之际,只听一彪人马,齐声高喊,自泉陵城中杀来。 “诸君勿慌,我来冲阵破敌! 荆州众将随我身后,我们杀出城去,才有生路!” 却见火光之中,为首那人碧眼紫髯,不是孙权,又是何人? 他还不是自己率军来的,只见其军阵之前,牛、驴、羊等在前。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卒举火将牛羊驴等尾部点燃,牲畜发狂之下朝着前方围堵荆州兵的袁军一阵乱冲,倒把周瑜精心布置的军阵给一下冲散了。 火牛阵? 蒯越原先还道不知孙权关键时刻跑哪里去了,若是他在身侧,岂容袁军这般猖狂? 原来是他早看出今夜局势倾颓,居然在大战之中,跑去搜刮牛羊牲畜。 此等纸上谈兵,生搬硬套,举一反三,能气的田单棺材板都压不住的计谋,该说不说也只有孙权能想的出了。 而他也果然没让蒯越失望,只见牲畜冲乱敌阵之后,孙权率领此前刘磐交给他指挥的五千生力军,强势杀来! 这五千人中,竟还有将近三千骑兵,可见方才孙权不仅趁乱抢了许多牲畜,甚至把满城的马匹,也一股脑的掠走。 而又由于袁军早得了袁术安排,是以眼见孙权冲阵,真如千军辟易一般,随着孙权在前面胡乱挥舞长剑,袁军竟如分开道路一般,孙权所到之处,根本无人能挡。 有他在前开道,一行人很快杀穿一条道路,再一次来到蒯越面前。 孙权赶忙停马驻足,探手下来,高呼一声,“老师上马。” 这一声老师,蒯越几乎热泪盈眶,又一次!于绝境之中,居然又是孙权赶来救了自己。 他赶忙连滚带爬扶着上了马,指挥剩余还在听命的荆州兵都跟在孙权之后,万众一心,杀出城去。 就连城墙之上的蔡瑁,眼见逃命有望,哪疑有他,紧赶慢赶率众撤下来,高呼“仲谋等我!” 因孙权一人,剩余各处的荆州兵们,因此而聚集在一起,为了逃生的机会,他们气势如虹,直奔城门,袁军竟不能挡。 不过袁军本来也没打算要挡! 毕竟十万大军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紫髯,可是袁公轻自下的军令。 不过避得也只是你孙权! 当时是,战场之上,孙权一勇当先,他杀到哪,袁军就自行退避出一条道路。 看似好像是他神威无敌,无人能挡,恍如项王在世。 可你孙权,我们要避让,但你身后的一众荆州兵呢? 要知道,荆州缺马,即便泉陵城聚集了七万之众,但孙权搜刮内外也只得了不到三千匹。 换句话说,就算我们让开道路,让你们跑,你孙权带着三千骑兵能跑,后面跟随的数万步卒,又如何能逃? 是以,孙权近乎是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众人逃出城外。 这等纵横自如,视数万大军为无物的本事,早先在长沙亲眼见过的蒯越也便罢了,其余蔡瑁一行人,对此简直惊为天人。 就这碧眼紫髯的家伙,他还是人? 然而出城之后,杀出了袁军包围,孙权这些有马的冲在第一线,其次是跑的快在前面的,再然后便渐渐将队伍越拉越长。 而此时,袁军精锐才衔尾追来,一口接一口,从后往前,吃掉这只亡命溃逃,毫无反抗之力的荆州兵。 若是早先在泉陵城门,双方血腥鏖战,蒯越心生绝望,已决心殊死一战。 而乌泱泱数万荆州兵困兽犹斗,拼死一搏的话,纵使能覆灭这支荆州兵,但袁军也会因此付出不小的伤亡。 可因为孙权这近乎胡闹一般的操作,带着荆州兵杀出城去,是,他们这些骑马是能跑了,可落在后面已没了死战之心的荆州步卒,已成了袁军砧板上的鱼肉,要切多少,只看袁军愿意追多远。 双方一路追亡至天明,可算跟着孙权甩开了袁军,蒯越此时再看身侧追随之人,收合流散之士,竟然只剩不足万人。 遥想昔日襄阳城中,如何谏言主公征调兵力,好容易凑出的七万大军,怎之一夜之间,便十不存一? 孙权也叹了口气,上前安慰,“老师莫要太过自责,此战实在是谁也没料到,上将军邢道荣,居然会为了袁逆义子的身份而背叛我等。 想来从邢道荣孤身回到泉陵,向我等诉说如何坑害袁军之时,他心里定然已算好了一切。 他背叛之后,不逃反回,不惜深入我营,甘冒奇险,也要为袁逆一夜覆灭我等,以作进身之阶。 邢将军果真不愧为荆州第一大将,此等奇谋弄险,还被他成功了,是谁也料不到的事,老师莫要太过自责。” “我非自责。” 蒯越摇了摇头,一声长叹。 “实在是连邢道荣都叛去当了袁逆义子,又一夜将兵马精锐近乎覆灭。 越实在不知该如何抵挡袁军兵锋,又怎生还得脸面,回襄阳再见主公?” “这有何难?” 不想蒯越在这长吁短叹,边上死里逃生,自觉重见天日的蔡瑁却朗声大笑。 蒯越勃然色变,“蔡瑁!平日与我争斗短长也便罢了。 今日今日,都落到这般地步,主公大业倾颓,就在眼前,你竟还有心思笑我?你竟也笑的出来?” 不想蔡瑁只看着他,摇头而笑,“我笑你蒯异度自诩智谋过人,怎生今日如此少智? 我笑你平日里慧眼识珠,怎地今日明珠近在眼前,你竟不识?” 言罢,也不等蒯越发话,他已一指孙权,谓之曰: “常言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往日里是蔡某错看了邢道荣那白眼狼,还把他当成荆州庭柱,指望着他能抵挡袁军兵锋。 可事已至此,我等虽遭他算计,蒙此大败,但失去了邢道荣,我等还有孙仲谋! 蒯越,你也不想想,昨夜仲谋不过率领三千骑兵,就能大破袁军数万之众,纵横敌军,如入无人之境。 那倘使给他三万呢?五万!乃至十万! 试问天下,莫说袁术了,又有谁还能挡他孙仲谋?” 蒯越闻言,不由苦笑,“仲谋之能,越又如何不知? 只是先前兵马在手之时,他不过新降之人,资历年纪又浅,邢道荣、磐公子在前,又如何能让他服众,以统率大军? 眼下邢道荣背义投敌,为袁逆义子,磐公子也遭袁军偷袭身死,有你蔡瑁首肯,他自然是得以统领大军了。 可此情此景,你我又哪还有大军,能任其统领?” “眼下泉陵已失,兵马尽丧,零陵势不能保全,不如退往桂阳。 趁着袁逆收服零陵诸县之时,在桂阳配合陈应、鲍龙覆灭桂阳太守的叛军,合兵之后,能有两万兵马。” 蔡瑁说着,眸光深沉凝视孙权。 “至于其余兵马,无需你等操心,我自回襄阳,劝说主公为你等征发兵力。 荆州不似中原乱战,自主公入荆以来,富庶多年,久未经历战事。 当下不过一时兵败,且待我劝服主公强征兵役。 此番纵使耗尽荆州底蕴,民怨沸腾,我蔡瑁也宁背此恶名,为仲谋再募数万兵马来援。” 他说着,紧紧握住孙权的手,言辞恳切。 ”此番定要阻敌于荆南,绝不能让袁逆染指襄阳,仲谋,勿负我望。” 孙权哪里想到,平日里看似小人的蔡瑁,居然也有这样慷慨忠义的一面?赶忙用力回握。 “蔡将军放心,我与袁逆不共戴天,此番不灭袁贼,权誓不回还!” 两人别过,蔡瑁就此只身策马径直往襄阳逃去! 是的,逃。 荆南太危险了,我要回襄阳。 昨夜一战可着实吓坏他了,要不是孙权及时杀出一条出路,他险些真要在城墙之上被前赴后继的袁军围杀至死。 见鬼了,他好端端一个水军大将,为啥要在陆战城池之上,与人搏命厮杀? 可算找到了理由,脱离此战前线,他要即刻就回襄阳,保护自家主公,至于荆南的袁军? 阻挡袁军这样困难的事,当然要交给有能力的人! 昨夜孙权冲杀敌阵,千军辟易的一幕,也确实惊到他了。 既然这个孙仲谋的实力如此之强,抵挡袁军他简直当仁不让,至于他蔡大将军自己,就负责在后方提供兵力支援就好了。 孙权能打过最好,就算实在不敌,被袁军打到了襄阳,他蔡瑁也就可以直接劝说刘表投降了。 反正只要跟着自家主公一块投降,就不算不忠不义。 反观袁军这边,追着孙权杀了一路,又有邢道荣这面金字招牌负责招降,基本上追到哪降到哪。 虽说一路上有逃有散,可足足数万荆州兵,也着实让袁军吃了个饱。 鏖战一夜,原本六万五千袁军,伤亡近万,只剩五万五千人, 可邢道荣却足足收拢了将近三万余荆州兵,虽然这些荆州溃兵战力堪忧,但两相合计,将近九万人。 结果袁术在荆南不仅势如破竹,兵马还越打越多,不声不响又快凑出十万大军。 也不知当襄阳之中的刘表,从火急火燎逃回来的蔡瑁口中听闻此讯,又该是什么心情? 却说袁营之中,泉陵城议事大殿。 许褚侧立袁术身侧,身上缠满了绷带,还在渗着血的周泰,恍如没事人般站在另一边。 堂下孙策、周瑜为首,下立左右文武,而堂中下跪一人,不是淮南上将军邢道荣,又是何人? 他此时泪流满面,竟涕泪横流,以头抢地。 “义父!小荣好悬就见不到您了,您都不知道,蒯越、蔡瑁那些荆州人,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 他根本就不信任我,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只要我稍有逾越,即刻便是弓弩伺候。 若非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能言善辩,险些.” 邢道荣滔滔不绝说着,眼神却偷偷打量高台之上,见袁术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赶忙改口。 “幸得义父天命所钟,庇佑孩儿。 小荣幸不辱命,哄过了荆州众人,里应外合,实现了义父所图谋的大计! 今日只需我发书各地,必使零陵诸县望风而降,方不失当日答应义父举郡来降的许诺。” 高台主座之上,闻听此言,见邢道荣这幅表态做派,袁术也是微微皱眉。 里应外合? 谁不知道里应外合的是从北门杀进来的周泰? 若非早料到了你邢道荣嘴里没一句实话,完全就没安好心,昨夜的计策反而不能成功。 毕竟如果荆州兵没有埋伏,邢道荣果真是来带路的,结果孙策当场倒戈,背刺了邢道荣,两方人打了起来。 泉陵城里那些荆州人,睡着了都得被这事给闹醒。 虽说城门大开,打下泉陵是一定的,但如果没有因为提前埋伏,而使大军被堵在城门,腹背受敌。 蒯越一心带人要跑,大军逃去其余郡县重新布置防守,袁军也就没法取得昨夜这般战果。 由此可见,邢道荣相助埋伏反水的事,是一定的了。 本来袁术正打算就此借这个名义,将之叉出去斩了。 反正彻底失去了荆州方面信任的邢道荣,已经毫无用处了。 可谁能想到,这邢道荣见机如此之快,昨夜事情刚一生变,他便当机立断再次反水,高举袁公义子之名,大肆劝降收服荆州兵,一晚上居然足足被他收拢了三万人。 如此一份大礼献上,反倒让袁术不好直接下手了,毕竟那三万人都是邢道荣劝降来的,他现在就斩了邢道荣,这些人不得胡思乱想,以生兵变? 第二百一十一章 青云虽高,矢志不渝! 看着邢道荣,袁术眸光晦明莫测,那沉默的压抑,压的邢道荣深深将头伏在地上。 他沉吟片刻,忽而轻笑出声。 “想当朕的义子,可没这么简单。 这样吧,邢道荣,暂且让你名列黄金台,你麾下收降之三万荆州士卒,也暂归你统领。 命其名曰奉天军,其意奉天靖难,为这乱世平定祸乱。 今后便由邢卿为主将,临阵在前,高举奉天大旗,以讨刘逆!” 袁术说着,又看向身边一身是伤的周泰,谓之曰: “幼平昨夜先登破城,功劳不小,便由你为奉天军副将,【协助】邢卿掌管大军。” 分明昨夜周泰立下如此大功,可却只得个副将,名位更在这个滑头的邢道荣之下。 可周泰面上却无半分不满之色,反而面有喜意,急忙躬身下拜,道了声,“唯。” 无他,在袁营之中,副将挟持主将,这是自家主公拿捏人的老传统了。 没看主公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了,你邢道荣,每临战阵,只需高举奉天大旗即可。 主公继子袁策此前已经为众将亲身演示过了,在袁营之中这举大旗,并不是个象征意义的行为,而是个实际意义上的动作。 有了主公这番话,这支三万人的奉天军,基本上就是落入他周泰之手。 往后他也就脱离主公亲卫的身份,转而成为纪灵、张勋那等执掌一个兵团大军的大将了。 虽说在主公身边当亲卫,也是个亲近主公的贵职,可在他之上,毕竟还有许诸这个总能压他一头的亲卫营正统领。 再者说比起时常镇守主公身侧寸步不离,他也是更喜欢去战场厮杀,建立功业。 是以他周泰对主公的这份安排,可以说是求之不得,甚为满意。 而对袁术来说呢,这些人都是邢道荣收降来的荆州兵,数量又着实太多。 无论打散收编,还是动邢道荣这根他们的主心骨,都不是能急于一时之事。 眼下急着追击荆州溃兵残党,继续收取荆州之地,着实没有功夫处理降卒之事。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将这些荆州兵驱策在前,以荆州兵,消耗荆州兵。 有邢道荣在前高举大旗,无论收降,还是震慑荆州人心,都有大用。 而袁军则坐镇在荆州兵后压阵,如有逃窜不效,临阵则斩。 如此只要这支见袁则溃,内战则重拳出击的奉天军,在前方不断收拢荆州流散之士,雪球越滚越大,则平定荆襄九郡之事,易也! 如此看来,这邢道荣也有邢道荣的用法,在覆灭荆州一事上,他或许还真能打出一代名将的风采。 得此妙人之助,又何愁大业不成? 至于说反复横跳的邢道荣会不会又背叛自个,跳回荆州阵营?袁术对此倒是并不担心。 不说他身侧有个随时能砍了他项上人头的周泰盯着,有了昨夜之事的前车之鉴,就算他邢道荣还想再跳回去,荆州又哪还有人再敢信他? 众人之间这般心机谋算,邢道荣却毫不自知,他只听袁术让他名列黄金台,还能统率三万大军,高举奉天大旗,便喜不自禁的领命称是。 恍然不知,袁术让他举大旗,就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举大旗。 不过对于邢道荣的话,听说是这等毫无危险,就能坐收名利的工作内容,他就算知道了,或许也会偷着乐。 与此同时,沛国。 建安二年,春雪初融,春风裹挟着融雪的凉意,呼啸着掠过小沛城头。 祢衡一袭青衫,竹杖芒鞋轻胜马,独自站在城门下仰望着“沛县“两个大字,神色莫名,口中喃喃自语。 “刘玄德? 天下皆称其人以为仁,不知却比那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曹阿瞒如何? 今日便让衡来亲眼看看,你究竟是一心匡扶汉室的仁德君子,还是也作那乱世称雄,假借刘氏之名的奸贼!“ 祢衡自言自语道,仿佛没有丝毫顾忌,说着便抬手一指守城士卒,谓之曰: “去! 告诉刘备,就说祢衡来此为刘荆州求援。” 城门士卒面面相觑! 求援?你管你这态度,叫做求援?你家刘荆州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求援的,真的不会想打死你吗? 不过见他胆敢如此狂妄,或许真有本事?众人也不敢小觑无视。 立时,城门士卒之中,便走出一人,匆匆跑向城中通传,其余人等也各执兵器,隐隐拦在祢衡身前,暗自戒备。 祢衡对此根本不以为意,视之如无物般,昂首蔑视诸人,安静立于门前静候。 却说小沛城中,刘备听闻祢衡代表荆州刘表求援而来,叹之曰: “我听闻祢衡,乃天下名士,今我之身侧,几无一出谋相商之人,若能得他辅佐,大业可成。” 言罢,便要亲自出府相迎,张飞见之,满脸不忿。 “此人狂妄! 竟敢在城门之前,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非议大哥! 这等狂生,俺老张最是清楚不过,大哥你越是礼遇他,他就越是觉得大哥你人善好欺,愈发的狂妄无忌。” 他说着一把拦住刘备,“按我说,大哥你且安座。 容我老张去迎他,管他什么名士狂生,一通鞭子下来,保管服服帖帖的为大哥出谋划策。 到时候若大哥你怕人议论,只管推说俺老张喝多了酒,管束不住便是。 反正当今天下,谁人不知我喝多了,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今天这事我干的越是出格荒唐,他们越是要相信。 保管叫那祢衡苦口难言,百口莫辩。” “三弟!不可啊!” 刘备大惊失色,赶忙去拦,不想张飞力大,拉扯不住连连望向关羽。 “二弟,速速拦住三弟,绝不让他胡闹! 祢衡天下名士,岂容这般轻慢?果真如此,往后这大汉九州,哪还有名士高才,敢来拜访于我?” “大哥!你不懂,这是俺老张苦心琢磨袁公路琢磨出的道理。 你看看他,管他什么刘烨、夏侯惇,名臣还是武将,逮入了他袁营,就是他麾下的谋臣将相,无有不从的。 看来这世道已经变了,还得是俺老张的这通鞭子管用。 大哥在此安座,只管放心,我今天定让那祢衡辅佐于你,叫他不从也从。” “胡闹!” 刘备又气又急,所幸关羽到底持重些,赶忙上前一把按住张飞,狭长的丹凤眼微睁,冷眸凝视张飞。 “三弟,休要胡闹了,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你要气坏他不成。” 见关羽也如此说,张飞仿佛失去精气神般颓然低下了头,纵有一身纵横天下的武艺,眼下却化作一声无力长叹。 “大哥之心,小弟如何不明? 小弟只是太憋屈了啊! 从徐州打到鲁国,再到豫州,从陈国厮杀到梁国及至眼前的沛国。 我等兄弟三人相互扶持,一心匡扶汉室,未敢有丝毫懈怠。 可从徐州丢到鲁国、陈国、梁国,一路的失地逃亡,损兵折将,见陪伴大哥一路的简先生与孙先生也接连身死,而我们除了兵败,就是兵败。” 他深深低下的头猛然间抬起,眼底早已潸然。 “大哥,这样的坚持真的还有意义吗? 既然他袁术称帝之心,昭然若揭,都能纵横天下莫能与之争,可见当今之世道已经变了。 群雄逐鹿,终究是强者为尊,既然谁实力强,谁就是道理,那我张飞今日拳头大,如何不能是他祢衡的道理?” “三弟啊!” 刘备一身素色长袍,眼神柔和望着张飞,抬手轻拭他脸上泪痕,只淡淡反问了句。 “难道没有意义,我们就不坚持了吗?” 张飞怔住。 刘备目光灼灼,眼神坚定凝视着他。 “青云虽高,望不可攀,难道我们便要自甘堕落,沉溺于泥沼之中? 志存高远,遥不可及,难道你我便要甘于平凡,流连于杀猪织鞋之业? 三弟,你可还记得你我初见时立下的誓言吗? 一刀一枪,效命疆场,要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大业,立不世之功。” 刘备说着自己也自嘲一笑,“是,我知道,咱们戎马半生,流离失所,到而今仍旧一事无成。 当年年少之时许下的理想,立下的豪言壮语,在这乱世现实之中,仿佛永也无法实现般荒唐可笑。 但是难道因为做不到,就要放弃吗? 匡扶汉室! 这四个字,说的轻,却重逾千钧,知易行难。 是,你说的对,当今乱世,时代变了,似袁术这等实力在握,狂悖无道,却无人能治。 若曹操那般大奸似忠,把持朝政,却敢怒不敢言。 像袁绍那样,割据一方,国中之国,使天下畏之如虎。 好像只要有实力,就能胜过一切,好像匡扶汉室这四个字,轻如鸿毛,似袁术、曹操、袁绍之流,都能将之挂在嘴边,自诩忠良。 眼前的现实,过往的惨败,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说明一个赤裸裸的道理: 【我们三个小人物的坚持,微不足道。】 可天下诸侯都这么做,他们的行为便对吗? 若我们三个人的坚持,毫无意义,那我们便要放弃了吗? 非也!” 刘备越说越激动,仿佛也要似先前张飞一般,将这段时间接连战败,困居一隅而积蓄的压力与心里话,宣泄而出。 “正是因为这天下间,有太多人,畏惧他们实力,认为这样的坚持毫无意义,觉得所有人都这样,我这样也没错。 于是心安理得的放弃,才使得大汉天下倾颓至此,使袁术、曹操、袁绍之流,无人能治。 试想一下,倘使天下有识之士,坚定匡扶汉室之志,不曾动摇,则无论袁术、曹操、袁绍麾下,都会有前赴后继的仁人志士,不惜仗义死节,怒斥他们于大殿之上。 则天下苍生万民,争相怒斥他们为国贼,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视其等与董贼何异! 昔日董贼巅峰之时,坐拥三十万西凉铁骑,纵横天下,虽十八路诸侯联手,亦不能战而胜之。 可仍遭天诛,顷刻败亡身死,盖因天下有识之士,心向汉室,为诛董而兴王事,前赴后继,矢志不渝也! 今所以不能者? 董贼之后,还有李、郭,李、郭其后又是曹操、二袁,天下久不慕汉室之德,似你一般以为坚持匡扶汉室毫无意义,是以人心思变,此天命更易也。 备所为者! 逆天而改命,为汉室续复兴之机,匡扶汉室,三兴炎汉。 只要备高举匡扶汉室之旗帜不倒,则天下心怀汉室之人,就不会彻底失望,则万民苍生犹记大汉之名,天命亦不会彻底更易。 是以,我等坚持虽小,我等颠沛半生,虽一事无成,却仍得坚持下去! 三年、十年,乃至百年身死,只要我刘备不死,则大汉不亡!” 说罢,刘备紧握关羽、张飞之手,眼圈早已通红。 “事到如今,这份名为匡扶汉室而又遥不可及的志向,两位兄弟,可还愿与我同行?” 关羽红着脸,紧紧反握刘备之手,“大哥,说的甚么话?当初桃园结义之时,关某便已然立下誓言。 关某之躯,便是刘兄之躯,关某之命,便是刘兄之命,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张飞亦为之动容,“俺也一样!” “仁德无双! 刘使君果如传言一般,见面更胜闻名。” 却在此时,只听一阵爽朗大笑,一人持竹杖,踏芒鞋,缓步而来。 张飞勃然色变,怒斥之,“我兄弟三人叙话,谁敢偷听?” 随着刘备三人抬眸望去,便见这人身侧跟着的一行城门士卒,低着头汇报。 “回禀玄德公。 这人狂妄至极,好生无礼,才等了片刻,见玄德公未曾出来迎他,便骂骂咧咧,一边骂,一边要强闯进来。 我等知他是荆州来使,又是玄德公要见的名士,不敢伤他,是以被他强闯过来。 请玄德公责罚。” “此事与你等无关,是备怠慢了贤人。” 刘备说着安抚了士卒,便朝祢衡拱手作揖行礼,“久闻正平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备之幸也。“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青云可攀,扶摇登阶 料峭寒风,竹杖芒鞋,祢衡迎风而立,上下打量着刘备。 见他双耳垂肩,双手过膝,确有不凡之相。 关羽一张红脸,站在刘备身后,丹凤眼微微眯起,对祢衡傲然视之。 张飞更是怒目圆睁,瞪着祢衡,钢针般的胡须都竖了起来。 当真是三人满面英雄气! 祢衡心底暗赞一声,面上却依旧冷笑嗤之,继续试探其心,谓之曰: “玄德公仁德无双,却怎么有这么一个不通礼数的弟弟? 还狂言要将衡绑来?现在衡就站在此地,不知张三将军绑是不绑?” 张飞本就对他在城门非议大哥刘备,现在又偷听强闯之事有气,此刻受他一激,哪还忍得住? 吹着胡子,须发皆张,就要动手,“莫说你在此地,便是在你家主公刘表面前,俺又如何不敢?” 祢衡倒也硬气,梗着脖子上前,面对张飞丝毫没有害怕畏怯之意。 “来来来!张翼德你只管动手,只会逞一时之气,误了你大哥功业大事,怕是失徐州那次你还没长了记性。”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张飞更是又羞又恼,就要上前擒拿此人。 幸得关羽识得大体,他虽然心底也暗恼此人不会说话,仿佛是来寻衅滋事的一般,但还是探手拦住张飞,眼神示意他看刘备脸色。 “大哥面前,休要胡闹。” 张飞见刘备脸色已黑的如同锅底,哪还不知道这会是真惹恼了大哥,赶忙闭了嘴,只恨恨瞪着祢衡,再不敢多话。 倒是这祢衡至此,竟还不知收敛,他见关羽拦住了张飞,倒把目光觑向关羽看去,嘴角擒起一抹讥讽,轻笑之。 “衡常闻那淮南袁术麾下,有大将纪灵者,武艺盖世通神,可称天下无双。 其曾于临阵斗将之时,不出三合杀败关云长,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可有此事耶?” 真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张飞面前说他丢徐州,于关羽当面问他不敌纪灵之事。 要知道那日陈国一败,可是关羽这些时日以来最为恼恨之事。 若非纪灵滑头,久不出战,大哥又忌惮袁术实力,决意暂时隐忍,不想主动挑衅,招致覆灭,他早就要亲临阵前,将那纪灵阵斩马下,为自己正名。 当下被祢衡以讥讽的语气,言及此事,关羽都忍耐不住。 他松开了拦住张飞的手,冷声曰: “三弟,关某以为你此前说的那些话里,至少有一句还是对的。 这些狂生名士,自诩名流,狂悖自大,或许还真要你那一通鞭子下来,才会拿正眼瞧我等。” 这会却轮到张飞小心翼翼的拿眼神看向一旁,脸色阴沉吓人的刘备,小声劝之。 “二哥,忍住啊!别误了大哥大事,你瞧大哥都气坏了。” 关羽:“.” 刘备此时确实气恼,但出乎意料的事,他并未一如以往的温和有礼,以彰显自身礼贤下士。 反而一反常态,铁青着脸色对着祢衡,冷声道。 “祢先生,备素闻先生文采风流,海内名望,窃心慕之,今日得闻先生到来,得以一见,何等欣悦。 先生若是瞧不上我,理所应当,毕竟备久历四方,饥馑流亡,兵败各地,而无一日安寝,碌碌无为,更无立身之基。 诚如是,备亦德感先生,以礼相送,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先生今日,以徐州之事,讥笑翼德,失去徐州,备都未曾多说我三弟一句,以伤他之心,先生何敢? 借纪灵之胜,讽刺云长,殊不知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日备必亲提大军,以讨陈国,使我二弟手刃纪灵,以正声名,又何需先生在这里摇唇鼓舌?“ 令刘备恼怒的并非关羽、张飞二人,而是祢衡。 他这番话也说的很直白,你瞧不上我刘备,骂我、辱我都无妨。 他本是流离失所一孤客,骂他辱他乃至弃他而去。 刘备都能理解,并且以礼相送。 可你祢衡在这里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揭我两位兄弟短处,这不行! 祢衡看向刘备的眼神愈发深沉,他脸色微寒,冷声斥之。 “大耳贼! 衡乃天下名士,士林众望,日前我于洛阳丞相府中,当庭斥曹操为国贼,他也得受着,不敢驳斥一言。 眼下不过说了这马弓手、步弓手两句,你就要赶我离去?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知道今日衡这一走,便能将此事传的天下皆晓,叫你刘玄德不敬贤才的名声宇内共闻! 从今往后,士林贤达,再不会有人踏入你这小沛一步。” 然而刘备对此,不为所动,只是拱手一礼。 “先生好走,备不送。” 如此一幕,怎不叫关羽、张飞为之动容? 他们一左一右,紧紧握紧刘备的手,语气哽咽。 “大哥待关某若此,却教我怎不舍生相报,以全恩义?” “俺也一样。” 刘备只用力回握,温和而笑。 “你我兄弟三人,相约义结金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又何谈恩义? 不必理会这些,只要你我兄弟三人勠力同心,矢志不渝,备坚信着,青云可攀,扶摇登阶!” “大哥!!!” 正当兄弟三人情深义重之时,只听一阵爽朗大笑,自身侧传来。 张飞环眼一瞪,见是祢衡,怒目而视,“你这文生,好没眼见,我大哥话已说尽,怎地还不走,搁这讥笑我等? 莫非还等着俺老张的一通鞭子,亲自赶你不成?” 不想,这位自来时便眼高于顶,话语间不断找茬,以寻衅滋事的祢衡,居然恭恭敬敬朝兄弟三人行了一礼。 “玄德公重情重义,兄弟三人,义气千秋,衡今日拜服。 仁德无双,义薄云天,小沛一行,衡足以慰平生。” 他说着又朝刘备稽首长拜,“先前所言,皆是衡试探之语,如有得罪之处,衡自去领张三将军的鞭子,也未尝不可。 今愿留小沛,共商匡扶汉室之义举,还望玄德公不弃。” 对祢衡这番作态,关羽傲然昂首,冷哼一声,不去看他。 倒是张飞闻听此言都乐了,他长这么大,用鞭子抽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主动找抽的要求。 所幸刘备赶紧拦住了他,“翼德,先生方才戏言耳,怎可对他不敬?” 得知祢衡方才是在试探考验自己,并非真心讥讽自家兄弟三人,刘备也放下了心结,朗声而笑。 “祢先生将备气的好苦,今夜必得浮上三大白,方才消气。” 说着他抢步上前,将祢衡扶起。 “今得先生,备求之不得,何敢言弃。” 祢衡同刘备双手紧握,也跟着笑了。 “当今乱世,汉室倾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 假匡扶汉室之名,行篡逆割据之实者,不知凡几。 孰忠孰奸,衡实难明辨,不得已行此下策,以试探寻找忠君报国的仁人志士,还望玄德公勿怪。” “先生谨慎,一片忠义之心,满腔慷慨热血,备心生敬仰尚且不及,又何来见怪?” 二人执手而笑,引以为志同道合。 当晚,刘备设宴为祢衡接风,席间,众人共商匡扶汉室之事,祢衡为刘备言之。 “玄德公,衡所来何事,想必你亦有听闻。 淮南袁公路,狂悖僭越,枉称摄政,自发天子诏而昭告天下,发兵十万,以讨伐荆州。 实不相瞒,荆州刘景升,名称八骏,威震九州,实则虚有其表。 其枉为大汉宗亲,只知明哲自保,却视大汉四百年之天下倾颓为无物。 衡常言其过,指摘其失,是故在刘荆州处,亦遭见恨。 实则其自备十万大军以抗袁术,私以为万全,于求援之事并非急切。 所以令衡出使洛阳而求援者,乃欲借曹孟德之手杀我耳! 衡自不惧,当庭斥骂国贼,视之死生为虚诞,但要叫我改口,对曹贼假相之名,挟持天子,视若无睹,却是不能。” 祢衡这番话说完,张飞第一个击节叫好。 他直接满饮一杯酒下肚,豪爽道了声,“好”字。 “曹操那奸贼,数次假天子诏,对我大哥呼来喝去,俺老张早看他不爽了。 此前倒是俺有眼不识泰山,敢在他的丞相府当庭斥骂,祢先生虽是文生,其慷慨忠烈却是相当当的一位义士。” 祢衡笑着拿眼觑他,“怎么,张三将军这会不拿鞭子抽我了?” 张飞面上一阵尴尬,讪讪而笑,“俺老张是个粗人,祢先生就别和我计较了,这杯酒敬先生,此前抽鞭之事,切莫再提。” 祢衡将酒饮了,继续为刘备分析。 “此前我在洛阳,曹操也忌惮我的名声,不敢杀我,所以送我来小沛继续为刘荆州求援。 乃其知衡性情,欲借刀杀人,既假玄德公之手除我而后快,又可败坏玄德公在士林的声望,使天下贤才皆弃之而去。” 祢衡将这来因去果言罢,这才问之曰: “今袁术发兵十万,进取荆州,刘荆州亦陈兵十万以拒之。 今我求援各方,曹操虽心思莫测,大抵也会出兵,于诸侯共讨袁逆之事,不知玄德公作何之想?” 刘备叹了口气,谓之。 “袁公路之心,世人皆知,其矫诏乱命,征伐四方,比之昔日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匡扶汉室,备但有实力,恨不能杀入寿春,尽斩其首,以震天下不臣之人。 然而沛国地少,小沛兵微,备虽举绵薄之力,倾而尽之,也难破纪灵镇守之陈国。 劳民伤财,徒劳而无功,纵使备倾尽全力,纪灵一力挡之,也不能使袁公路回援,而解景升兄之难。 非不为也,备有心无力,实不能耳。” 祢衡微微颔首,“今刘荆州拥兵十万,纵使不敌袁术,自保有余。 玄德公确实无需为此,徒耗自身实力,至于曹操让我带来,命玄德公出兵之天子诏。 依衡所见,今且让关将军引一支偏师,往纪灵城下搦战,想来他必如往日里般守城避战,如此也算全了奉诏联盟之义。 玄德公正可趁此诸侯混战消耗之机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以图将来,匡扶汉室之时。” “先生所言,正合备意。” 几人说话之间,不想却听一传令士卒急报! “报!玄德公,吕将军引兵杀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不惊! 此时的小沛城外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共计八百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者头戴紫金冠,身披百花战袍,胯下赤兔马,手提一杆方天画戟,不是吕布,又是何人? “玄德贤弟何在?” 吕布在城下高喊,“故人来访,还不速速开城来见!” 刘备闻报,连忙率众出迎,祢衡也跟了出来,站在城楼上冷眼旁观。 见吕布只带了八百人来,刘备长松一口气,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却还是看向身侧祢衡,“祢先生可有教我?” 祢衡轻笑言之,“既是故人来访,玄德公何不一见? 其只带了八百人来,小沛又是玄德公大军镇守所在,更有昔日三英战吕布之事,今日何惧于他? 依衡浅见,其必是听闻袁术尽起大军讨伐荆襄之事,以为豫州空虚而无后援,欲图之陈梁耳。” 刘备闻言,不由诧异,“我常闻吕布欲嫁女予袁术子,两家联姻,以结同盟,今其不助袁术,已是万幸,怎欲图之?” 祢衡朗声嗤笑,“吕布小人也,其反复无常,见利忘义。 只要有利可图,义父尚可杀之,又岂会在意什么联姻同盟? 玄德公只与他一见,听他言说,便见分晓。” 二人议定,城门大开,刘关张三人带着祢衡,领兵出迎。 吕布打量着刘备,刘备亦不以为忤,以目视之,拱手曰: “吕将军久未相见,今日一会,备喜不自胜,有失远迎,只不知将军今日,所为何来?“ 吕布对此只笑而不答,“昔日通家之好,今贤弟何必见外?为兄风尘而来,也不领我入府于宴上叙话?” 于是众人入府,宴席上,吕布望着刘备,颇为神伤。 “忆往昔我与贤弟把酒言欢,情深义重,不想今日杯盘依旧,你我却不负当日之情。” 第二百一十三章 纪灵:危! 闻听吕布此言,刘备略一皱眉,轻笑言之。 “吕将军昔日待备之情,怎敢忘怀,当日于纪灵面前,辕门射雕之情,到今日备还犹记。” 吕布闻言故作动容之状,“既贤弟与我兄弟同心,如今袁术势大,发兵十万讨伐荆州,此你我趁势进取豫州之良机也。 我听闻刘表所遣求援使节,已入小沛,何不请来一见? 你我联手,借此共图大业何如?” 这番话说完,刘备尚未答话,祢衡突然冷笑出声。 吕布循声抬眸望去,见此人似从未在刘备府上见过,问之曰。 “汝是何人?我与贤弟说话,汝方才何故发笑?” 刘备赶忙为之介绍,“这位正是吕将军口中提到的荆州使节,祢衡祢先生。 祢先生高才雅士,天下皆晓。 他先至洛阳见了曹操,后曹操命其携天子诏至此,正欲请备出兵救援荆襄。” 吕布闻言略一挑眉,说话也多了三分礼节。 “原来是祢先生当面,布有眼不识泰山,万勿见怪。 既祢先生先至洛阳,不知可曾得见天子?自昔年长安一别,布对陛下甚为思念,也不知他在洛阳近况如何? 更不知今时之洛阳有何人物,与布当年去时有何不同?” 祢衡抚须淡淡而笑,“不曾得见天子,唯有大儿曹孟德,小儿荀文若对衡执礼甚恭,除此二人,洛阳之中,别无人物。” 吕布闻言悚然,对祢衡更为惊异,问之曰: “想来祢先生高才傲物,见不得凡夫俗子,却不知洛阳人物,比我何如?” “将军似狼生白眼虽有勇力,恨其噬主。’ 霎时间,满座皆惊! 吕布原本殷勤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中青铜爵已被捏得变形,冷冷看着说话之人。 ”先生这般大放厥词,口出狂言,就不怕我与贤弟因此而不出兵以救援荆襄,使汝主刘景升命丧九泉?” “你这厮见利忘义,反复无常,纵你要救,刘荆州只怕也不敢消受。” 迎着吕布阴沉的脸色,祢衡毫无惧色,凛然起身,直视言之。 “先事丁原,后投董卓,叛而杀之,不是狼生白眼,又是什么? 就你也配同玄德公讨论情意? 昔日你走投无路,来至徐州,乃是玄德公不顾旁人非议,接纳收留的你。 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深受恩遇,不思回报,反而巧取豪夺,强占徐州! 玄德公仁义,不同你这反复小人计较,你今日竟还不知廉耻,敢提昔年情意? 衡从未见过似你这不忠不义,不知廉耻之人!” “狂悖小人! 我与贤弟言谈攻伐袁术,救援汝主荆州之事,你不来相商大事,反在此绕唇鼓舌,巧舌如簧! 汝为他人出使,丝毫不念使节大事,只管胡搅蛮缠,胡言乱语,是生怕刘荆州不失地丧命不成?” 说着,吕布已猛地站起,“留你在此,只会坏了联盟出兵之事,不如杀之,为刘景升清理门户。” 刘备见之,急忙拦在中间,一边谓吕布曰: “奉先息怒!祢先生吃醉了酒,就爱狂言乱语,万勿当真?“ 一面又赶紧劝阻祢衡,“祢先生,徐州之事,实与吕将军无关,乃备自感身无才德以居高位,自愿让之。 吕将军几次要还,实在是备推拒不受,这才作罢。” 吕布犹自气恼,还不罢休,“又是吃酒?昔日你三弟屡次辱我三姓家奴,你便总以吃酒推说。 眼下来了这人,你还说吃酒? 刘玄德,你莫非一直花言巧语,实则心底正如这厮所言一般,暗自怀恨我夺你徐州,始终在此哄我不成? 诚如是,这徐州牧的印玺,吕某还你便是!” “吕将军息怒,休说气话,备绝无此想。” 吕布这里不依不饶,那边祢衡也不见饶,怒斥之。 “玄德公,他既给你,本就是你的东西,你便收下又如何? 何必为了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受气哄他。 今日关张皆在,小沛又陈大军,即刻号令士卒弓弩,乱箭将此人斩杀于此,以谢天下。 其后兵入徐州,尽收诸郡,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 “祢先生,莫再说了。 吕将军信任备,这才亲身入城,今若借此杀他,夺他地界,备何以面对天下人心? 人心若失,汉室何兴?” 刘备苦笑连连,夹在两边,两厢劝之。 吕布却已怒极反笑,“刘玄德,你让开! 存心收留这等狂徒,是为了故意羞辱于我的吗? 今日若不斩杀此人,布恐为世间英雄所笑,将来何以立足天下?” “说得好像现在天下人,不笑话你吕布是三姓家奴一般。” 祢衡推开刘备,梗着脖子,“来!杀我!衡今日就站在此地,等你来杀,你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吕某怕你不成?” 吕布暴喝一声,正要动手,只听刘备一声怒喝! “够了! 三弟将祢先生带下去,二弟请吕将军出城,备今日酒后失礼,不便待客。” 关羽、张飞各自听令上前,张飞提溜着祢衡将他带了下去,只远远传来他那大嗓门的嬉笑之声。 “祢先生,俺老张之前真是错看了你,你是个人物,这些话我早就想骂他了。 你只管高声骂他,在这小沛城中,且看他能如何。” 闻听这些言语,只令吕布的脸色更黑,不过此时关羽已拦在他与刘备之间,府邸内外因为有甲士调集的脚步声。 吕布心中虽气,但也不可能在小沛城中与刘备反目,为了一个祢衡而刀剑相向。 倒底是咽下一口气,与刘备的联盟不欢而散,恨恨离去。 夜凉如水,刘备至祢衡处,但见他竟因此事与张飞性情相合,正把酒言欢。 刘备苦笑一叹,谓之曰: “吕将军粗鄙之人,不在乎什么天下名声,先生又何苦气他?” 刘备的意思很明白,吕布他跟曹操、刘表他们不一样,可不会在意什么名士之名,心生顾忌而不下杀手。 他算是发现了,难怪荆州刘景升没事要把祢衡推出来出使,故意借曹操之手杀之。 这人是才华横溢不错,但留在身边负面影响太大了,说的好听点叫心直口快,难听点,这不是无端招惹祸事吗? 然而祢衡只抬起醉眼,朦胧看了他一眼,一句话就让刘备怔然无声。 “玄德公不是说,想要兴复汉室,但碍于地少兵微吗? 你方才正错过了一个兴复汉室的良机。 若那吕布在堂上杀了我,则他必失天下名士人心。 那么玄德公同样在堂上杀他,为衡报仇则名正而言顺。 届时尽取徐州,便不会折损玄德公名声,再无一人会因此而指摘半分。 诚如是,则汉室幽而复明,衡亦含笑之于九泉。 这正是我见到吕布毫无防备,竟敢带区区八百人入城赴宴时,而为玄德公出谋的第一道计策。” 刘备怔然良久,近乎不可置信,上前紧握其手。 “先生何至于此?若要以先生之性命,换取徐州,则备成了什么人了? 此事,备绝不为之!” 祢衡幽幽一叹,“正是知道玄德公会作此想,是以衡此前才未敢言明。 衡舍此生,非为徐州,更非为你刘备,乃为匡扶汉室也! 昔年董卓乱政,若伍孚刺董身死,仗义死节之汉臣不可胜数。 时年李、郭大乱长安,百官多避战兵,独种拂挥剑而出,高呼: 【为国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贼兵刃向宫,去欲何之!】 遂与乱兵交战而死。 射声校尉沮俊,于战乱之中被创坠马,李傕亲自下马问之: 【可愿活否?】 沮俊高声骂贼: 【汝等凶逆,逼迫天子,乱臣贼子,未有如汝者!】 遂遭李傕杀害。 自先帝驾崩以来,尔来八年矣,我大汉尚有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不惜性命。 眼下,既能助玄德公夺回徐州,使汉室有再兴之机,衡三尺微命,何惜一死?” 刘备动容,与祢衡对坐掩涕。 “先生大义! 然我汉室倾颓至今,便是似先生这等大义之人,接连仗义死节,致使小人当道,奸佞遍野。 望先生务必保重己身,莫使备于匡扶汉室之上,大道独行。” 当夜二人惺惺相惜,秉烛而谈。 自此刘备为自己得一贤才而喜悦,祢衡也为终于找到匡扶汉室的明主而欣慰。 然而好景不长,自荆州传来的一则消息很快打乱了此地的平静。 “什么? 袁术在长沙大破黄忠,黄忠归降,长沙诸县望风而降。 于零陵大破邢道荣,零陵上将邢道荣归降,零陵诸县传檄而定。 现今刘荆州七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袁术剑指桂阳,荆襄九郡,人心思变,此诚危急存亡之时。” 刘备不可置信的念出这份军报,对此就连来自荆州的祢衡,也感到难以想象。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刘荆州不惜聚集了整整十万大军,早做准备,就是为了拒袁术于荆襄之外。 黄忠,忠勇之人,邢道荣,号称荆州第一上将,他二人怎会归降? 七万大军!那可是七万大军啊!才一夜之间,就近乎全军覆没?荆州贤才都是猪狗不成? 蒯越!蔡瑁!一群酒囊饭袋的囊虫,枉我在襄阳时,还见他们人模狗样的为刘荆州献计献策,自诩足以无惧袁术,而今看来,着实可笑!” 对于祢衡的怒斥,刘备也只得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苦笑言之。 “祢先生未曾与那袁公路交手,不晓得他的厉害。 昔日在陈国,备自以为拥数万丹阳精锐,足以恃之横行天下,同样自诩能拒他于豫州之外,现今之结果,先生也看见了。 梁国一战更是足足十三万大军南下来援,也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可见袁公路之用兵交战,不可以常理度之。 现今长沙、零陵已失,袁公路兵进桂阳,刘荆州有旦夕之危,为今之计,先生可有教我?” 祢衡扼腕一声长叹,“我原以为刘景升雄据荆州多年,民富兵强,纵使不能言胜,固守也足以抵挡袁术,因此对求援之事,并不上心。 只未曾想荆州众人虽偌大名声,却皆是碌碌无为之辈,才短短时间,时局竟糜烂至此。 眼下无论如何,绝不能使袁公路尽取荆州,否则其坐镇东南,天下莫能与之敌。” 祢衡说着,朝刘备躬身一拜。 “为今之计,也唯有请玄德公发兵相助,若能攻破陈国防线,以临淮南,或能进逼袁术大军回援。” 时局至此,刘备自然知晓轻重,无有拒绝之理。 眼下情况与先前刘景升足以挡住袁术的情形不同。 为了不使其尽取荆襄,坐大难治,刘备虽兵微将寡,也唯有拼上全力,勉力一试。 祢衡微微颔首,继而言之,“要做成此事,单凭玄德公之沛国一地,难如登天。” 欲言又止间,他还是叹息一声,“谁又能料到事情竟至于此?玄德公,此情此景,我等要做成此事,唯有请吕布联兵讨袁。” “吕将军?” 提及吕布,刘备面上也不由浮现尴尬之色,毕竟不久之前,吕布主动来结盟讨袁,正是被祢衡骂了回去,当下却反要求他相助? 二人皆面有讪讪之色,恰逢此时,只听一传讯兵来报。 “玄德公,吕布麾下军师陈宫有书信至。” 刘备拆开一瞧,面有喜色,谓祢衡曰: “公台是个明事理的,他已应下会说服吕将军,要我即刻整兵,准备一同出兵伐袁,以正天下大义!” 祢衡颔首称:“善!” 几天之后,吕布与刘备响应曹操的天子诏,同盟出兵伐袁,围魏救赵以援荆州刘表。 不过有了此前宴会之上的嫌隙,他二人同盟之间,终究是生了隔阂。 他们并未亲密无间的合兵一处,而是兵分两路。 由刘备率三万兵力攻陈县,吕布率五万兵力攻长平。 而此时,陈国之中,纪灵惊闻此讯,怎不慌乱? 别看他被称为天下无双的大将,好不威风,可论起真本事来,吕布、关羽、张飞,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打不过。 现在前仇旧怨,所有人加起来八万大军一起打他一个,陈国却只有三万兵力防守,真叫他有苦难言。 第二百一十四章 鲁肃:纪将军,大功已至,你去擒杀刘关张! 然而惊闻刘备、吕布共举八万大军,联盟来攻的噩耗。 除了纪灵故作镇定,心底慌乱之外,陈国的其他人,只道是: “有大将纪灵在此,料也无妨。” “我家纪大将军横刀立马,天下无敌,哪怕是吕、关、张三英来战,又何惧哉?” “纪灵将军视十万大军如同草芥。 今敌军只八万人来袭,我方只需派出纪灵将军,似刘备、吕布之流,还倒欠我们两万!” 纪灵:“.” 闻听这些流言,纪灵真就是有苦说不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有机会收获当年吕布的待遇。 围殴天下第一,不算围殴。 主公哇,您当初教我如何成为天下无双的名将时,可没告诉我还有这一茬呀? 眼下这可如何是好呢? 眼看着刘备、吕布分兵而来,距离陈国越来越近,纪灵忽得想到一人! 今年寿春科举第一人,状元魁首,如今治陈国的鲁肃鲁子敬。 自鲁肃来陈后,治理地方颇有政绩,纪灵与他配合,也算相得益彰。 眼下时局危急,不去问计于鲁子敬这等高才,更待何时? 然而当纪灵找到鲁肃之时,与纪灵不同,此时的鲁肃一脸喜形于色的样子。 未等纪灵开口,鲁肃就放下手中未处理完的政务,一袭墨色居家常服,兴冲冲迎上来,谓之曰: “纪将军来的正好,肃正要去找你呢,听说了吗?吕布和刘备联合八万大军打来了。” 纪灵面色凝重,微微颔首,“某家正为此事而来,此等大事,非同小可,合该找子敬商议。” 鲁肃紧紧握着纪灵的手,将他拉入房中,深以为然的重重颔首。 “说的是啊!如此大功,送上门来,你我确实要好好商议,唯有一举覆灭刘、吕,为主公尽取徐州六郡,才显你我本事。” 纪灵:“???” 诶?这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那个.子敬有所不知,吕布武艺当世仅见,刘玄德仁德之名遍布四野,关羽、张飞亦非等闲之辈。 此次彼等更是联兵八万而来,子敬可切莫小觑他们。” 鲁肃以目示纪灵,浅笑言之。 “吕布、关羽之流又算什么?有纪灵将军在此,料也无妨!” 纪灵:“.” 别无妨了! 谁懂啊?我自个怕的要死,你们却一个个的都以为我能打过? 深吸口气,勉强维持住了自己镇定自若的人设,纪灵尽量摆出一副大将风范的姿态,沉声曰: “话虽如此,可纪某虽强,到底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 若是彼等不要面皮,围攻于我,纵是纪某,只恐也难以言胜,深感有负主公重托。” “纪将军言之有理,彼等人多势众,届时八万大军一拥而上,我等只有三万守军,却要镇守一国之地。 即便有纪将军在此,足以力挽狂澜,守住陈国料也无妨,只恐也要损兵折将。 若是兵马折损过甚,于我等接下来趁势夺取徐州六郡不利。” 鲁肃倒是颇为重视纪灵的话,居然真在纪灵胡扯的三英战纪灵的局面上分析起来。 反观纪灵听到此话,就先为自己捏一把汗,守住陈国,我拿什么守住? 现在还是仅仅损兵折将的问题吗?损兵折将就能守住陈国的话,我纪灵就谢天谢地了,还反攻徐州六郡? 咱们就三万人,对面八万?你要我反攻过去,为主公尽取徐州? 真把我纪灵当十万人算是吧?对面倒欠我两万? 可偏偏这些话纪灵还都只能憋在心底,当所有人都这样深彻着相信他的时候。 他要是跳出来说我很弱,我其实根本打不过吕布、关羽,那陈国众将的人心,才真是彻底沦丧。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继续装出一副视吕、关、张如插标卖首的架势,问之曰: “正是如此! 敌军来势汹汹,依某家之见,咱们行事还是稳妥为主。 不说立下什么大功,守住陈国的同时,能为主公尽量减少些损失也是好的。 不知子敬,何以教我。” “确实。 泼天之功虽好,却也要稳妥行事。” 鲁肃略一思量,这才开口言之。 “今当请纪灵将军集结全部兵力,奇袭刘备!” 纪灵:“???” 稳妥呢?咱说好的稳妥呢? 见纪灵不解,鲁肃轻笑间,为之娓娓道来。 “若刘备、吕布同盟一心,或还可有些威胁。 可将军有所不知” 鲁肃说着,将先前他手中那份政务递予纪灵,原来其上记载的,正是此前祢衡痛斥吕布,刘、吕二人不欢而散的情报。 待纪灵看罢,他继而言之。 “刘备、吕布此前因徐州之事,早生嫌隙,所以未反目者,盖因刘玄德之隐忍也。 此番祢衡一场痛骂,将此嫌隙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刘备说他不记恨徐州被夺之事,可吕布他敢信吗? 眼下所以联兵同来攻我,皆为主公于荆襄一路高歌猛进,诸侯畏惧他的威势,而不得意联兵伐陈,以援荆州。 当下,我等若分兵而守,则被其分而击之,若攻吕布,则以刘备之仁德,必来救援。 可若倾全力攻伐刘备,则以吕布之反复,必然不救。 此正是你我取胜之机也!” 鲁肃说着,眼中满含期待,望着纪灵。 “以将军的武勇,只要将军肯拼死一战,什么关羽、张飞之流,如何抵挡? 奇袭敌营,万军之中取刘备项上首级,刘营灭亡,就在眼前!” 纪灵:“!!!” 他真想说鲁子敬,不愧是状元魁首! 若攻吕布,则刘备必救,若攻刘备,则吕布必不救。 此间拿捏人心,计谋算尽一切,覆灭刘备之大功,仿佛真的就在眼前。 可唯一就是漏算了一点,那就是.他纪某人的实力。 杀穿关羽张飞,于万军之中擒杀刘备? 真当我一招伤吕布,三合败关羽是吧?我上哪去有这个实力呀? 真要照此计策,我这到底是去奇袭刘备的,还是去送人头的? 对此纪灵心底唯有苦笑,面上只绷着脸做沉思状,好半晌才道。 “此计虽妙,然我若率全军出击,吕布那边如何应对?只恐不太稳妥吧?” 鲁肃只朗声而笑,“将军所言,肃如何不知? 然则吕布所攻之处,乃长平,此地尚有昔日主公围刘备时所留营垒深沟无数。 届时只请将军留五千敢死战的精锐给我,我亲自带领他们在第一道营垒前死战不退! 身后又不断添加灶火,树立旗帜,布置疑兵。 吕布对我军的战斗意图本就不强,无非是见主公大军主力,被牵制在荆襄,想来攻破几座城池,打些秋风罢了。 若见抵抗顽强,背后尚有营垒大军无数,自觉难以攻克,必不强攻。 只需稍微拖延时日,待将军于刘备处有了战果,肃自有妙计叫他不战自退。” “不战自退?” 纪灵闻言,当即眼神一亮! 没跑了,就他!他要的就是这个不战自退啊! 只要能不打就让吕布退却,他天下无双的一世英名,就还能继续维持下去,甚至更胜往昔。 至于奇袭刘备,跟关羽、张飞拼命什么的,谁爱去谁去。 无他,去了刘备哪里,一旦野外碰上,甭管他想不想打,关羽必定找他拼命,躲都躲不掉。 可前往长平,抵挡吕布,虽然兵力悬殊,看似危局,但只要守城就好了。 那吕布当世英杰,纵使再厉害,难不成还能亲自下马爬云梯上来,跟自个斗将吗? 只要不斗将,他纪灵就依旧是天下无双的大将! 况且在长平,就算兵败溃逃,他以五千对敌五万之众,兵力差距悬殊之下,即使真的输了,大家也只觉得正常,不会因此就认为是他纪灵不行。 反观奇袭刘备那里,没打过那就是真不行啊! 念及至此,纪灵险些都要开口说:【子敬,就由去奇袭刘备,我来挡住吕布。】 转念一想,这不坑人嘛! 他一个文弱书生,守城尚可,让他去奇袭刘备,跟关羽、张飞阵前厮杀,这仗不输就怪了。 这.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到底该派谁去呢? 忽然之间,纪灵脑海中浮现一号人物,险些拍案而起。 黄忠! 对了,自个怎么把他给忘了? 据荆南的军报里写了,这个黄忠,一人独斗孙策、程普、韩当、黄盖四人,久战不败,武艺惊人! 虽说如今袁营的军报有着某些特殊传统,不可尽信。 但问题是这封军报里的黄忠,当时还是个荆州敌将。 就算按袁营的传统,吹嘘战绩,也应该是孙策他们吹,哪有给敌将吹嘘,败自家威风的? 由此可见,这位黄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只不过因为他是降将,且降汉不降袁,因此与陈国众将格格不入,纪灵也并未重用于他。 可眼下,岂不正当其时? 想通这些,仿佛念头通达,纪灵近乎喜不自胜,执鲁肃手谓之。 “子敬有王佐之才,乃主公将来之左膀右臂,匡国保驾,治理九州。怎少得你? 纪某又怎敢让你亲身涉险?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此人绝非浪得虚名,即便是我也不敢轻言胜之,子敬仅率五千人与其五万人死战,又叫纪某如何安心? 休要多言,我意已决,纪某将亲率五千人与子敬一同赶赴长平,阻吕布于陈国之外。” “可是.” 鲁肃张口欲言,就被纪灵打断,“没什么可是的,子敬,在主公心里,你的安危,绝对比区区一座陈国重要。 纪某相信,就算是主公亲自在此,也会做出和纪某一样的决断。” 可不得一样嘛! 纪灵心说,主公可是最清楚我实力的,他只要不傻,就不会真让我去跟刘关张死战,这玩意就是单纯去送死去了。 但对于这些,鲁肃可不知道啊! 他眼下既感动于纪灵如此重视自己安危的温情,同时也有担忧,急着再次开口。 “可刘备那边,若无将军亲往,关羽、张飞,谁能敌之?” “黄忠可以!” 心头计较已定,早有准备的纪灵当即恢复了往日自信,侃侃而谈。 “主公曾亲口言说:长沙黄忠,乃是他于荆襄九郡,唯一忌惮之人。 其武艺惊人,甚至不在我之下。 眼下纪某早已成名当世,不再需要这些大败关羽、张飞之流的虚名,是时候多给像黄忠这样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一些机会了。” 鲁肃:“.” 可是那什么黄忠是主公在荆襄唯一忌惮之人什么的,不是主公编出来哄骗那些荆州人的吗? 这怎么纪将军,您还拿这话骗到自己人头上了? 虽则心底颇为不情不愿,奈何纪灵才是军中主将,主揽军事大权。 当他一心有了决断,鲁肃一个管内政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得颔首应允。 于是乎,纪灵与鲁肃这边领了五千精锐,浩浩荡荡杀奔长平,想法子布疑兵唬住吕布。 另一边,自从来了陈国之后,就因为降将之身,不受重用的黄忠怎么也没想到。 纪灵将军不用他则已,一用他就如此重用! 陈国总计不过三万守军,直接拨给我两万五,然后要我去干掉刘关张? 黄忠:“.” 对此,纪灵倒也不怕他一个降将,带着大军整出些什么幺蛾子来。 因为黄忠新来,又不得人心。 陈国大军之中,除了他纪灵和黄忠之外,也还有不少杂号将军、偏将、校尉等人。 这些人也都久经战阵,黄忠若安分去打刘关张还好,敢有异心,他麾下这支淮南军,第一个诛杀的就是他。 毕竟新降的黄忠,在袁术军中可是半点心腹根基都没有。 于是乎,虽然不明白纪灵为何这般重用自己,但听命行事的黄忠,还是率众朝刘关张杀去。 与此同时,袁术在荆南大破荆州兵七万,连战连捷,长沙、零陵争相归附的消息,也传至曹营。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吕布、刘备联兵伐袁的消息。 曹操心知时机已到,当即分两路疑兵,佯攻颍川、梁国,牵制夏侯惇与乐进。 自己则亲率主力,假道南阳! 第二百一十五章 曹操:我从未见过刘景升这么弱的诸侯 “刘景升!”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曹操简直咬牙切齿! “荆州此等富庶之地,竟为他所有,实在暴殄天物!” 曹操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当世的一方诸侯,可怎么能有人弱到刘景升这个地步? 长沙两万大军,一夜破城。 零陵更是足有七万大军,然后呢? 邢道荣是白天出城抵挡袁军先锋的,而零陵郡治泉陵,是当晚就丢得! 整整七万大军啊! 哪怕你是七万头猪,袁军杀也要杀半天吧? 结果呢,一个照面都没挡住。 更别提,先是黄忠,后是邢道荣,但凡刘表派去抵挡袁术的大将,去一个降一个! 虽然说到这事,曹操自己也没脸,但不管怎么说,他派去的夏侯惇,乐进,那都是正经和袁术有来有回坚持了一段时间,才兵败投降的。 哪像刘表派出去的,这都什么人啊?一天都没挡住,几乎见面就投降了! 送的比他赶去救援都快,并且打着打着,还让袁术的兵马越打越多了。 曹操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弱的。 但再气也没办法呀,刘表他是不得不救的,总不能看着袁术尽得荆襄九郡吧? 所幸荆州方面形式一片大坏的同时,沛国与徐州方面,接连传来好讯。 “刘备和吕布都出兵了?那个祢衡不仅没死,反而成了刘备的座上宾,为他一心一意出谋划策,对刘备执礼甚恭?” 曹操微一皱眉,情报里这个祢衡,是他先前认识的那个祢衡吗?这怎么和在丞相府上认识的不太一样呢? 不过区区一个祢衡的生死,对此时的曹操来说也并不重要,反而他居然还真请来了刘备与吕布的联兵,令曹操大为惊喜。 “好! 刘备出兵三万攻陈县,吕布出兵五万攻长平。 眼下袁公路远在荆南,纵使那纪灵果真如传说中般强横,也绝不可能在对战云长的同时,还能抗衡张飞和吕布。 届时纪灵麾下才区区三万战兵,必然要向淮南求援,我之大事可成!” 言罢,曹操吩咐下令,“于禁、李典何在!” “末将在!” “你二人各自引兵一万,佯做数万大军,佯攻梁国、颍川,以牵制夏侯惇与乐进,使彼等无法轻易调动支援” “唯!” “夏侯渊、典韦、荀攸、曹洪、曹昂、曹安民何在?” “末将在!” “你等随本相出征,即刻于三军之中精选三万精锐,假道南阳,直取庐江,不破寿春,誓不回转!” “唯!” 众人见曹操已有决断,及刻发兵赶往南阳。 因忙着直取庐江,攻克寿春,生怕袁术察觉之后,引兵回援,成王败寇,只在顷刻。 是以曹操率众假道而行,一过宛城而不入,并未与张绣人等相见。 此举既是为了让借道的张绣放心,自家没有假道伐虢的意思,也是真的时不我待。 袁术连战连捷的进度实在太快了,要是在他打下寿春之前,似刘表、刘备、吕布这些盟友就先撑不住了。 那可就不是他直取庐江,攻克寿春,而是千里奔袭而来,却被袁术关门打狗,堵在江夏。 所幸他手中正有一名快速行军,擅长闪击战的高手夏侯渊。 他依夏侯渊之法急行,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火速赶往江夏。 此时此刻,江夏郡治夏口城外,有一人不断指挥众将士在挖沟建垒。 此人正是张勋,他奉袁术之命带了两万人来此已有多日。 大将张勋,秉承着他过分慎重的带兵方式,敌不动,我不动,只要他自己不出手,就没有人能是他的对手。 他所建之营垒,与袁术还有不同,袁术挖深沟,建高垒,那是为了包围敌军,凭借强大富庶的后勤,压倒敌军。 张勋则截然不同! 他建这玩意是围住自己,主打一个以保障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过分慎重。 从庐江过来这一路上,他几乎是五里一垒,十里一营这么建过来的,堪称是步步为营。 对于张勋来说,怎么打仗算是得胜呢? 不是杀了多少敌军,更不是打下了多少地盘,而是是否达成了本次出征的战略目的。 而这趟出征,袁术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牵制文聘! 对于这个战略目标,张勋表示太简单了,已经成为过去的荆州第一大将文聘嘛,他张某人的手下败将罢了。 甚至文聘这个荆州第一大将的名头,都是他张勋亲手打下来的! 于是乎,张勋欣然领命,随后慢吞吞的赶赴江夏。 一路上几乎就是建城,推进十里,再建城,如此一番做派,已经被文聘麾下的荆州兵嗤笑为乌龟将军。 确实也没错,这行进速度堪称龟爬,但胜在是真的稳妥。 反正主公给他的战略目标,只要他这个人能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就成。 毕竟他这么大一个袁公麾下第二大将搁这杵着,文聘还能对他视而不见不成? 只要文聘敢带兵离开江夏,前往支援荆南,那说不得他这个乌龟将军,就要顷刻出手,夺取江夏,进逼襄阳! 可文聘不走,又拿张勋这一身乌龟壳子,没有啥好办法。 毕竟刘表集结的主力兵团,都在荆南抵御袁术,他这里不过两万偏师,又拿什么来打破张勋的乌龟壳呢? 总不能他主动带人出去,攻打张勋的这些营垒吧? 关键是就算这么做了,他此前又不是没领教过张勋的守城之能,以两万攻两万,他也难以攻克。 可以说,张勋这一套绝不出手的乌龟打法,居然还真就硬生生拖住了这员荆州真正的大将文聘,使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打也不是,至于说守? 张勋根本就不打他,天天搁那造营垒,就战略威慑你,搞得文聘真是骑虎难下。 夏口城中议事大殿,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目似朗星,似关云长模样之人。 正是义阳人也,姓魏,名延,字文长! 此人乃是上回襄阳议事之时,众人举荐的勇猛之士。 刘表请人招募来后,自诩荆南有零陵上将军邢道荣在,无需多虑。 反倒是文聘这里,曾是张勋手下败将,担心他抵挡不住张勋这员不在纪灵之下的名将。 是以命魏延在文聘麾下听令,辅佐他镇守江夏,文聘见他武勇过人,倒是带在身边,颇为重用。 此刻,大殿之中,见文聘脸色难看,显然是收到了不好的消息,魏延忙问其缘故。 文聘幽幽一叹,将手中情报递给他,语气不免悲怆。 “败了,又败了! 继黄忠和长沙之后,邢道荣也败了,眼下怕是零陵也要丢。 零陵既失,桂阳何以保全?荆襄危矣。” 待魏延读罢军情,不由脸色气的涨红! “胡闹!邢道荣出城一战,兵败降袁?回城又假作诈降欺骗众人,最后连夜打开城门,引袁军入城,整整七万大军尽溃? 简直胡闹!” 魏延不明白,这仗怎么能有人打成这个样子?就这玩意,他会打仗? “那可是七万大军啊!” 魏延扼腕叹息,目视文聘,“倘使刘荆州不因传言而误信邢道荣,始终使您为大将,统率此七万大军,局面何至于此?” 面对魏延的叹息,文聘摇了摇头,“一个张勋,都已让我骑虎难下,进退不得,何况于袁术乎? 纵使我去荆南,也不过多撑些时日罢了。” “张勋!” 又是张勋,提及这个这个名字,魏延就恨得牙痒痒。 他本来这次被刘表征辟出山,正准备大展拳脚,建立一番大丈夫的功业。 可怎么想到?出山之后遇到的第一位对手,居然是一门心思做乌龟的张勋! 这却教魏延纵有一身通天本领,也如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武之地。 念及至此,他忽得拱手一礼,向文聘请命曰: “眼下黄忠、邢道荣接连投袁,长沙、零陵诸县尽皆沦丧,七万大军几欲毁于一旦,此成危急存亡之秋也! 唯有将军回去主持大局,或能力挽狂澜。” 文聘闻言苦笑,“文长所言,我又如何不知? 然而荆南需要我主持大局不假,眼下江夏又怎么离得了我?使我一走,张勋来攻,谁人当之? 江夏一旦有失,张勋进可进逼襄阳,退可援助荆南,进退自如,再无人可制。” 文聘说着,似是想到什么?眸光深沉看了一眼魏延,轻叹谓之曰: “我亦知文长能为,可你毕竟新来,眼下有我在此,尚可镇压诸将,对你委以重任。 使我一旦远离,哪怕我同意将这江夏予你镇守,军中诸将如何心服? 届时上下尚且不能一心,军中不能令行禁止,假若张勋来攻,纵你武艺惊人,一人又怎挽狂澜?” “将军谬矣!延岂是此等趁虚而入,讨要兵权的小人?” 魏延勃然色变,为文聘解释。 “我有一计,定破张勋! 事到如今,袁术兵力同样捉襟见肘,当下只要我等能击破张勋,尽灭其部众,则江夏无忧矣。 江夏无忧,将军自可前往荆南,稳定大局。” “哦?你有良策,以破张勋?” 文聘愁苦的面上浮现喜色,赶忙催促。“既有良策,文长还不速速道来?” 魏延也不卖关子,微微颔首曰: “今张勋所以难破者,盖因其龟缩营垒,从不出手。 彼等易守而难攻,将军若出城去攻,反到合张勋心意。” 魏延说着,面上浮现一抹笑意。 “张勋此法,看似牢不可破,实则却有一个最大的弊端。 首尾不得兼顾! 其从庐江一路建营垒而来,倘使我率一支奇兵,绕过其先头部位,直击其尾。 张勋畏惧后路断绝,必然回首而救,当此之时,将军再带大军掩杀而来,当能击溃其军,乘势进取庐江。 若能打下庐江,进逼淮南,则袁术大军必然回援,荆南危局,不攻自破。” 文聘闻言也对魏延此计颇为惊异,他沉吟苦思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此奇谋弄险,恐为张勋所趁,再者,眼下城中两万士卒,皆被张勋斥候盯梢防范,又如何能发一支奇兵,而不被袁军发现呢?” 魏延闻言也是深沉一叹,他本想说,事已至此,拖延不过等死,眼下不如放手一搏。 然而注意到文聘那日渐憔悴的脸色,显然已是为了荆州之事,操碎了心。 没办法,两万荆州兵,都被袁军盯上,倘使想要调动兵马偷袭的话,必然会被发现,又哪里能弄来一支奇兵呢? 恰在此时,只听一声传令兵报曰: “曹丞相亲帅朝廷援军三万自南阳而来,已抵达附近,遣人询问城中情况。” 此言一出,殿中两人眼神齐齐一亮,对视而笑。 奇兵已至! 文聘当即命人将城中近况回报曹操,并将魏延方才的计划告知。 曹操本就是为了直取庐江而来,眼下竟得了魏延这等奇谋妙计,哪有不肯的? 当时是,他便与文聘一拍即合,趁自己新来,还没有被袁军发现,继续昼伏夜出,隐匿行军。 直到兵马抵达张勋所建营垒的尾部,曹操当即下令出兵强攻。 张勋此刻大军都在前方防备文聘,此地又能有多少守将?很快就已岌岌可危。 另一边张勋听闻曹操率重兵杀到自家后方去了,简直惊为天人。 他不明白,这样一支朝廷大军神兵天降,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这许多,急忙率军回援,决心赶在曹军攻破庐江之前赶到。 然而他这才刚一动身,原本同样龟缩城内的文聘便提大军杀将过来。 两相交战,文聘也不和张勋拼命,只维持着张勋又能逃,自身又能不断追击的节奏进攻。 偏偏张勋心急庐江,又不得不退,这种心急如焚却始终被拖着的感觉,好似和先前被乌龟战法恶心的文聘般,似曾相识。 终于紧赶慢赶,当他赶到庐江之外那几个自己最初建立的营垒,里面果然已经被曹军占据,正对自己严阵以待。 退路被断! 张勋深深叹了口气,他从未想过这些一开始自己亲手建立的营垒,会成为隔断自己退路的天堑。 第二百一十六章 回援?挥师转进,直取襄阳! “张勋小儿,看你还能往哪里走?让我夏侯渊再来战你!” “张勋?听说你号称纪灵之下,第一战将,来来来,让典某会你!” “张勋休走!今日你死无葬身之地,我曹洪来也!” “吾乃大汉丞相曹操之子,曹昂是也! 张勋速来,与我一战!” “吾乃大汉丞相曹操之侄也! 曹安民在此,兀那张勋,速来让我堂兄曹昂战你!!!” 一声声呼喊,振聋发聩,张勋又哪里敢战? 他自己的本事他自个知道,也就那个喊着要让堂兄来战的曹安民,他或许能欺负欺负。 见鬼了!曹操亲自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他麾下最为精锐的主力兵团,堪称猛将如云,战将如雨。 此刻前有曹军,后有文聘,张勋只觉天高地迥,哪有生路? 眼下唯有逃窜!!! 刚躲过去夏侯渊,又逃得了典韦,刚避过去曹昂,迎面来了个曹安民! 张勋眼神一亮,这个他敢战! “贼将,可识得我淮南张勋?” 曹安民哪里想到,面前这个见谁都跑,四处逃窜的敌将,看见自个杀来居然不跑了? 眼见奋起全力,向死一战的张勋已杀至面前,看着他手中那把在成名之后特地打造的,纪灵同款三尖两刃刀! 三合败关羽,一招胜吕布的,那是纪灵。 可眼前这位淮南第二大将,传闻不在纪灵之下。 纵使传闻夸大其词,但夏侯渊能挡住,典韦能挡住,他曹安民啥本事没有,全凭讨伯父欢心,才有今日地位。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挡住奋死力的名将张勋吗? “安民!拦住他片刻,堂兄即刻便来助你,今日便要让这袁逆手下大将受死,断他一臂。” 耳边传来堂兄曹昂焦急的呼喊,可曹安民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同张勋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一般,曹安民同样清楚自己的本事。 跟着大军混一混战功还可以,上前挡住张勋这等比肩纪灵的大将,他不要命了吗? 眼看着张勋怒目圆睁,那血红着眼的狰狞面目,曹安民近乎胆寒。 他也想跑,可想到自家伯父的无情军法,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退后的脚步。 “安民!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拦住他,典某,马上就到!” “安民!绝不能走脱了张勋逆贼,别怕,夏侯叔叔就在你身后。” “安民,支撑片刻,洪叔护你周全。” 耳边一声声催命的呼喊,近乎让曹安民耳朵发闷,脑袋发涨。 护?你等又不在我身侧,拿什么护?届时张勋是挡住了,我却死了,我曹安民的命,又谁来还? 见他畏怯不前,就连远处的荆州兵团之中,都有一众军士,奉文聘之命齐声高呼: “曹营的友军,务必挡住! 我等已杀散了张勋后军,即刻赶来相助,切莫走脱了张勋逆贼!” 曹安民:“.” 身后更有一声令他亡魂皆冒的死令响起。 “后退者死,勿负我望!” 正是向来最喜爱他的伯父,曹操! “张贼,受死!!!” 多方压力之下,曹安民似乎抛下了一切顾忌,他心中大恨,兀那贼子张勋,明明四处拦截你的敌将这么多,怎么就偏偏非要选我这里突围? 说时迟,那是快,曹安民策马而来,怀恨一刀向张勋杀去。 张勋大叫一声来的好,同样一刀迎上!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双方兵器金铁交击一下,曹安民竟双腿一蹬,好似被一股难以匹敌的巨力击中一般,借着胯下战马冲势,被“打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足足滚了十数丈之远! 能不远吗?摔近了怕被张勋顺手补刀。 甚至沿途“击飞”之中,曹安民更是狠心咬破舌尖,硬生生喷出一口血箭来,堪称演的淋漓尽至。 如此一幕,惊天伟力,从曹军到荆州军,乃至袁军,无不骇然失色,全军哗然。 “张将军,不愧是我们淮南唯一能比肩纪灵将军的猛将!” 袁军对张勋惊为天人,军心大振。 “这就是袁营第二大将的实力?不在纪灵之下,淮南张勋,果真盛名之下无虚士。” 曹军对张勋心生畏怯,除了夏侯渊、典韦等大将外,少有敢战者。 此刻别说旁人了,就连张勋自己都懵了,我.见鬼的,原来我这么强? 一招! 才一招我就把人打飞的滚出去十数丈远? 难道我真是那什么,像纪灵一样,天下无双的大将之才? 放屁!年纪大了,我张某人这两年提个石头墩子都费劲。 张勋深深看了一眼,已经滚出去十数丈外,重新被曹军保护起来的曹安民,没再去追,而是趁势高呼: “突围!!! 三军将士,今不奋死,更待何时?随我突围!!!” 曹军原本天罗地网的围追堵截,就这么被张勋凭借一腔“神力”,杀出一个缺口。 张勋再不敢回头,亡命奔逃。 曹军汇合荆州军从后掩杀溃兵,双方一追一逃,直至庐江城郡治舒县,提前得了消息的郡尉朱桓,开城接张勋残部入城。 其后,朱桓一面聚众拒敌于庐江之外,一面急往寿春方面与袁术处求援告急。 当袁术收到相关军报之时,张勋的江夏逃窜战,已落下尾声。 被文聘、曹操共计五万大军前后夹击,围追堵截,张勋麾下的两万人近乎全军覆没。 张勋率众突围,兵马损失惨重,仅已身免,现今与庐江太守顾雍,郡尉朱桓汇合,共守庐江。 由于张勋出征之时,本就抽调了庐江兵力,眼下哪怕朱桓紧急征调,也只得凑出了三千人马,与张勋剩余的两千残兵加一块,也不过五千人。 庐江这座淮南之外的最后屏障,仿佛岌岌可危。 而袁术手中军报的其中一份,正是张勋言辞恳切的请罪书。 同时送来到他手中的,还有吕布、刘备联兵攻打陈国,于禁、李典分兵攻打梁国、颍川。 一时间烽烟四起,诸侯围攻,从淮南腹心之地,乃至势力边境,到处都在交战,大好局势,仿佛一朝倾颓。 袁术中军大帐之中,氛围压抑的令人心头发寒。 自兵进荆南以来,大军所到之处,连战连捷,从黄忠到邢道荣,主公兵锋所指,敢不臣服?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此等大好形势之下,居然危机暗藏,诸侯围攻,谁人挡之? 见众人都不说话,身为谋士的诸葛瑾,诧异的看了眼左手为首,好似袁术心腹谋主的周瑜。 见其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不为所动一般,诸葛瑾这才挺身而出,出谋曰: “主公!依瑾之见,此败也不能全然怪罪张将军。 曹军天降江夏,这是谁也不能提前预料的事。 当下刘表、曹操、刘备、吕布,显然已经联盟相助,四路诸侯其攻,要一举覆灭主公。 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回援寿春,我军一撤,刘表此时损失惨重必不敢追。 没了刘表牵制之后,我军主力只需分兵两路驰援,挡住曹操、刘备与吕布的进攻即可。 至于颍川和梁国,瑾料定,此前连番兵败于主公,曹操麾下兵力捉襟见肘,此举必是佯攻,有夏侯惇、乐进将军镇守足以。 此番出征,尽夺长沙、零陵两郡,只要接下来守住这次的诸侯反扑,便是大胜。 至于荆襄其余诸郡,今日夺五城,明日伐十城,时间与天命尽在主公,且看他刘景升下次又拿什么来挡。” 他这一番话说完,落针可闻。 在场的袁营老臣们,都以一种看新人的眼神关爱着他。 而诸葛瑾也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周围诸人,包括那位看似谋主的周瑜,从始至终都不说话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特别是当蒋钦都亲自在幽州见过了郭嘉,时至今日,众人对袁术的态度早已改观,而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主公他好像从来就没有那个所谓的谋主,或者说主公他自己就是袁营最大的谋主! 好家伙!别人家主公还在招贤纳士,寻求顶尖谋主的辅佐,自家主公呢?他压根就不需要! 他自身就是天下有数的智者,玩弄人心的旷世谋主。 正是以这样一位谋主为主公,配合他随身必带的统率周瑜,加上武将孙策,肉盾许褚。 辅助如此前的蒋干、邢道荣之流轮着换,辅以兵精粮足的富庶淮南为后勤。 如此一个顶尖配队为核心,这才打出来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绩。 因此,献计献策?多余了,咱们袁营可已经是有成熟的主公了,他会自己给自己出谋划策。 话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众人不由又一次回想起自家主公得到传国玉玺的那天,看来果真是天命啊!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在诸葛瑾说完对策之后,高高在上的袁术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为什么要怪罪张勋?张爱卿,立有大功啊!” 诸葛瑾:“???” 中了敌军包围埋伏,两万士卒近乎全军覆没,导致庐江岌岌可危,寿春危在旦夕。 此情此景,主公你管他叫立功? 见他不解,袁术一指挂在身后的荆州舆图,谓之曰: “假道南阳,抢攻庐江,进逼淮南? 曹孟德可真是自寻死路。 回援寿春?又或是继续攻打荆南三郡最后的桂阳?非也!” 当初点将出征,分兵作战之时,就属张勋实力兵力最弱。 但因为庐江临近之地,只有江夏和汝南,除了文聘以外,张勋根本遇不到其他厉害的对手。 而荆州的大军主力,必然被自己在荆南牵制,没了兵力优势,文聘基本上很难奈何张勋的乌龟战法,足以实现战略牵制。 可就连袁术也没想到,曹操居然会假道南阳而来,直取淮南腹心? 南阳? 念及至此,袁术都笑了。 “三军听令,放弃桂阳,大军挥师转进,直取襄阳! 我要生擒刘表,断了曹操归路!” 当初定下优先攻打荆南三郡,就是因此三地有着张羡的人望,更得人心。 且因为张羡造反,荆南三郡聚集了大量荆州精锐,如不攻克,只恐威胁后路。 可眼下时局有变,既然荆南三郡之中兵力最盛的零陵兵团,已被邢道荣一朝断送,曹操来的又急,那便正好,直取襄阳,将刘表、曹操之流一网打尽! “至于庐江?” 话音至此,袁术眸光陡然转冷,“传我诏令,以张勋为主将,朱桓为副将。 命朱桓便宜行事,悉决大小军事,庐江上下具都听令,不得有误!” 众人闻听此令,相视一眼,不由看向新来的邢道荣,以及他身侧的周泰。 这熟悉的感觉,没跑了,是咱们袁营熟悉的:副将比主将大。 没等众人多想,就听上首袁术的声音越来越冷,直教人不寒而栗。 “告诉张勋,用他那乌龟战法给我死守! 庐江守不住,就守淮南,淮南守不住,就守寿春,寿春守不住,那他就死在寿春! 告诉淮南,他们没有援军,有的只有攻克襄阳,来与他们前后夹击,将敌军瓮中捉鳖,一战覆灭曹操、刘表的凯旋之师!” 话音落下,众将拱手行礼,皆称:“唯。” 唯有诸葛瑾,毕竟新来,细思此计之后,不由大着胆子提出异议。 “主公此计甚妙,只是还有缺漏之处。 单单攻下襄阳,恐怕难以实现此瓮中捉鳖的战略。 纵使寿春能挡住,可倘使曹操得知襄阳已失,必然心生畏怯,若他原路返回,自南阳而走,岂不功亏一篑?” “来不及了。 南阳不似刘表,麾下有大将孙仲谋,不过冢中枯骨耳。 反观南阳,武有张绣,谋有贾诩,难以速胜的话,寿春撑不了那么久,反而得不偿失。” 袁术说着,眼底泛起一抹耐人寻味,浅浅而笑谓之曰: “且兵法云:围三阙一,给曹操留条退身之路挺好,也省的他困兽犹斗,与我拼死一战。 至于南阳,他若不去还好,他若入了南阳,只怕全军覆没,麾下众将伤亡惨重,就在眼前。” 诸葛瑾闻言诧异不解,却见周围袁营众人,皆是一副理所当然的颔首。 诸葛瑾:“.” 袁营老臣:咱们主公谋主能事事料敌于先,你不知道? 诸葛瑾:“???” 第二百一十七章 瑁举荐一人,足以挡住袁逆十万大军! 襄阳,议事大殿。 “主公!最新接到豫州战报,祢衡不负众望,刘备和吕布已经被他说服出兵,共计八万大军,齐攻陈国! 以八万对三万,如此兵力优势之下,只要他们能击破纪灵防线,逼进淮南,袁军主力必然后撤回援,我等可不战而敌自退矣。” 已经回到襄阳的蒯良,捏着最新战报手捻长髯为刘表汇报。 “好!好啊!刘玄德是个厚道人,吕布更是忠君爱国的典范,这世间还是忠于我大汉的好人多啊!” 刘表近乎连道三声好字,天晓得在蔡瑁逃回来,告诉他寄予厚望的大将邢道荣投敌,跑去当了袁术的义子。 好容易辛辛苦苦凑出来的七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时,他内心得有多绝望。 这不完了嘛? 面对势如破竹的袁术,自己的覆灭好像就是个时间问题。 所幸就在他心灰意冷,深感绝望之际,刘玄德!吕奉先!特来相助! 不说击败袁术,只要他能拖住,拖到刘备、吕布打进淮南,袁公路除非是疯了,否则绝不可能拿寿春,来跟他的襄阳对换。 希望! 这种只要再坚持坚持,我还有机会的希望,对刘表来说太重要了。 好消息还不止一个,只听蒯良翻看着手中军报,继续为他娓娓道来。 “朝廷也出兵了。 大汉丞相曹操,奉天子诏,急令于禁、李典领兵出征,兵分两路,讨伐梁国、颍川。” 说着这些接连不断的好消息,就连蒯良也颇感振奋。 “朝廷出兵的可谓及时,有此两路大军牵制,则夏侯惇与乐进兵团就不得轻动,纪灵再无任何支援。 只待刘备、吕布齐头并进,击破纪灵,便是袁术退兵,主公您重整旗鼓之日。” “好!好啊!” 刘表泪目,当陷入绝境之时,看到这种自身有难,八方支援的场景,是怎样令人动容。 “陛下还是记挂老臣的! 自朝廷命我牧守荆州,自出任以来,久历地方,还未曾见过陛下一面。 想陛下幼年登基,命途多舛,老臣能力有限,有心无力,从未能帮上什么忙。 不想时局危难之际,还是陛下与朝廷出兵,救援老臣! 陛下啊!!!” 刘表老泪纵横,简直听着伤心,闻者落泪,好似他是什么忠心天子的大汉忠良一般。 可实际上,在座谁人不知,这所谓的天子诏与朝廷大军,完全就是曹操一手把持,与其说是天子要救刘表,不如说是曹操要救。 但,政治正确。 身为大汉宗亲的刘表,无论何时都是不可能感念一个挟持天子的国贼的。 然眼下双方既是盟友,荆州更指望曹操发兵救援,除了已经被送走的祢衡,大抵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把窗户纸捅破,指着曹操斥骂国贼。 反而有了刘表这番表态,等于其身为一方诸侯,已经承认了由曹操把持的洛阳朝廷正统性。 天子诏自然就是天子的意思,朝廷也还是大汉的朝廷。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毕竟这时候的刘表是真的很急需曹操救援。 至于说实际上,曹操到底有没有挟持天子,把持朝政?与他刘表何干? 反正大汉天子生来就是要被挟持把持的,这是他们自大汉中兴以来,两百年里的老传统了。 不是被外戚把持,就是被宦官挟持,现在的曹孟德嘛?一个阉宦之后,就当他是宦官好了,让他把持一阵子朝政合情合理。 反正等天子成年之后,不是天子把曹操弄死,就是曹操弄死了天子,然后换一个天子,继续上演着大汉中兴两百年以来的循环往复。 这些中央朝廷里狗屁倒灶的破事,和他一个封疆大吏的大汉宗亲有什么关系?只要天子还姓刘,这大汉的天,就塌不了。 从先前绝望,到此刻充满希望,原本神情萎靡,面上一脸灰败之色的刘表,仿佛再次充满了活力。 恰在此时,蒯良手中的一则则消息,还没念完。 只见他双眸紧紧盯着手中情报,握着的手近乎都在颤抖,见他这幅神情,刘表的心一下就悬了。 “怎么了?异度,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是桂阳也丢了吗?不妨事的,你且说来一听,我现在撑得住。” 在刘表想来,事情怎么可能一件接一件都是好消息呢,越是这样他这心里怎么越七上八下的,隐隐不安呢? 可他没想到,居然还真是好消息。 只见向来沉稳的蒯良,居然喜形于色,他快步上前,将这份情报亲自递到刘表手中。 “主公,大喜啊!!! 荆州得救了。” 是得救,不是有救。 只因这情报上写的正是,曹孟德瞒天过海,亲领主力兵团,假道南阳,奇袭庐江,配合文聘在江夏尽灭张勋所部。 曹孟德现已汇合文聘,总计五万大军,将欲强攻守军不足五千人的庐江。 庐江这道最后屏障一旦击溃,其后下淮南,抵寿春,几乎一马平川!!! 现在甚至都不用等刘备、吕布攻破纪灵防线了。 因为在淮南左近的庐江,已经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兵力缺口! 这种局面之下,他们荆州这里估计都不用再打了,袁术只要还没疯,就必然得倾主力回援,以填补这个足以直达寿春的兵力缺口。 就连自零陵回来,就一直心有余悸,心神恍惚的蔡瑁,得知此讯也兴奋的快步上前。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天佑荆襄! 只等这道消息传至袁术手中,他就必然撤兵,或许他情报来的比我们还快,已经撤兵了也说不定。 荆州保住了!” “是啊,荆州保住了。 好!好啊!” 短短五个字,道尽刘表心酸泪。 从袁术这个近邻崛起,时刻威胁荆州,四处人心惶惶,到孤注一掷,筹集兵马以防备袁术,结果将张羡逼反,致使大战一触即发。 从文聘、黄忠乃至寄予厚望的邢道荣,一败再败,损兵折将之下,仿佛看不到半点希望。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皇天不负苦心人,荆州,他刘景升保住了。 虽说丢了长沙、零陵,但荆南那几个郡,本身就听调不听宣,丢了也不疼不痒。 襄阳等腹心之地还在,未来就还有崛起之机。 除了刘表,荆州众人闻听此讯,无不长舒一口气,要知道在今天之前,他们可都准备劝刘表投降来着。 第一大将邢道荣投降,七万大军十不存一,零陵郡治一夜沦陷,这仗还怎么打的下去? 哪怕再能凑出来七万大军,众人也没有信心了,因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荆州这些久未经战阵的人,根本不是袁术的对手,反而会让袁术的兵马越打越多,这还打什么呢? 所幸友军给力,时移事易,当下如果只是拖延一二,就能令袁术撤军,从而“大胜”,那他们荆州人,还是很擅长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随着一骑八百里加急,快马入城,传讯士卒跑着冲进议事大殿。 霎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他们面上的笑意,仿佛还凝固在脸上。 只因这军士高呼: “八百里加急,前线蒯军师紧急军情! 袁术大军转进,现已舍弃桂阳,约莫九万大军,径直往襄阳而来! 他与孙权将军,已经诛杀了叛乱的桂阳太守,汇合了陈应、鲍隆两位将军,凑足两万人马,急急赶来驰援,但只怕兵微将寡,难抵袁军兵锋。” “什么!” 这一刻的大殿,落针可闻,只有刘表的喃喃自语,清晰无比响彻众人心头。 “不可能! 为什么? 袁公路你疯了吗?我又没招你,又没惹你,明明一直是你在打我啊! 现在得了零陵、长沙两郡我也不管你要了,你就回去嘛。 至于吗?就非得跟我玩命?” 是的!玩命! 袁军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九万大军转进襄阳,比一比襄阳还是寿春,谁先沦陷! “疯了?疯子! 他袁公路就是个疯子,大家都是一方诸侯,坐镇地方,天高皇帝远的,你好我也好的享享清福不好吗?怎么就非得拼命?”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所有人心头如蒙上了一层阴霾般,压抑难言。 九万大军! 还是九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袁术核心主力! 就算刘备、吕布能击败纪灵,就算曹操能攻破寿春又如何? 一旦襄阳城破,荆州沦丧,袁公路占据着襄阳,尽收荆襄九郡与江东六郡连成一片,必将再起,其势更烈! 可他刘表还剩下什么呢?一无所有。 满座荆州重臣,神情压抑凝重,心说:要不还是按第一个方案,劝主公投降吧? 到底还是蒯良叹了口气,缓步上前。 “主公休要慌乱,当下最主要的是挡住袁术! 接下来会是袁军最猛烈,但也是最后的一波攻势了。 局势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袁术麾下,大多都是淮南子弟兵,淮南更是他根基所在,他是绝不能失去淮南的。 只要我等能稍稍拖住其进攻的步伐,撑到淮南、乃至寿春告急的情报传来。 则其大军必然回撤,绝不可能以自身之根基,来对换主公之襄阳。” 似乎在蒯良平静的出谋划策里,刘表稍稍定下心神,回过神来。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挡住袁术,对!异度你说的对! 传我军令,命文聘即刻回转,回援襄阳.” “不可!” 然而没等刘表说完,蒯良已经抢声打断,“主公,文聘将军此刻至关重要,正是此战成败的关键,无论如何,都不能撤回文聘将军啊!” “不可?” 刘表双眼已密布血丝,怒视蒯良。 “有什么不可的?襄阳都要丢了,还不让他回援? 若是襄阳丢了,他就算打下了寿春,又有什么用,曹操在那呢,寿春能是我的吗? 只有襄阳,才是安身立命之基业!” 然而对此,蒯良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文聘将军能撤回来救援,但绝不是现在。 主公,我请问您一句,调回文聘将军,能打退袁术,让他撤兵吗?” 刘表默然,纵观袁军此前的战绩,答案已经不言自明,谁也不对文聘能打退袁术这件事抱有希望。 蒯良似乎也没真要刘表将这个答案说出来,只是自顾自继续为之解释。 “但继续让文聘将军抢攻庐江,进逼淮南,兵临寿春,却可以令袁术退兵! 眼下袁术孤注一掷,他和我们都在抢时间! 三万人和五万人对淮南方面的压力是决然不同的! 若是撤回文聘将军,只凭曹操的三万人,纵使能攻克庐江,但也要耗费时日。 五万人则不同,看似只多了两万人,或许就是压死庐江五千守军的最后稻草。” 刘表闻听皱了皱眉,语气不似先前强烈,只苦恼谓之。 “纵使如此,可眼下缺兵少将,若无文聘,谁又能担任大将,往前线拒袁术于襄阳之外?” “这” 这一句话,倒把蒯越问住了,眼下荆州大将死的死,战的战,又哪里还有大将,能统率大军,对敌袁术的? 他眸光四下在殿内中人逡巡,在场之人无不垂手低眉,不敢与之对视,生怕会被选上的。 忽得,他眸光定格,落在一人身上,不由轻笑谓之,“时局艰难,蔡将军可愿为主公分忧?” 正是蔡瑁! 刘表是名士,结交的也多是高谈阔论的风流之辈,是以眼下议事大殿之中,想挑个会打仗的都难。 水军大将蔡瑁,落在在场这群人里,简直是鹤立鸡群,他不上,谁上? 闻听此言,刘表也将目光落在蔡瑁身上,似乎深以为然。 在场之中,若非要挑个能带兵打仗拖住袁术的,除了蔡瑁,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特别是蔡瑁还是自己的小舅子,在刘表看来,更没有人比他值得信任,让他带兵,总不至于如邢道荣般无端端的背义投敌,跑去当了袁术义子。 然而此时的蔡瑁,恨死蒯越的心都有了。 泉陵城一战,他可是亲眼见证过袁军战斗力的,让他去挡住袁军,那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只见蔡瑁大义凛然,挺身而出,“为主公分忧,在下当仁不让。 瑁举荐一人,足以挡住袁逆十万大军!”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瑁举荐一人,定能挡住袁逆!” 话音落下,蒯良讶然,刘表也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不明白都这时候了,你这亲舅哥不出手帮我,还举荐什么呢? 纵观满座诸人,有比你更能带兵打仗的吗? 迎着众人目光,蔡瑁昂首视之。 “主公有所不知。 长沙、零陵一战,看似我军大败亏输,实则败中有胜,万军皆溃,独一人得胜,视袁军如同草芥! 长沙城下,黄忠败降,三军溃散,有一人,仅率不足千人,突出重围,于袁军之中匹马纵横,如入无人之境。 零陵城中,邢道荣投袁,三军心死,有一人,引火牛冲阵,率众突围,在袁军之中挡者披靡,堪称千军辟易。 也正因还有此人在,我等才能一次又一次,自袁军重围中得活,险死还生。” “我军之中,竟然还有此等人物?” 刘表简直难以置信,他不敢想,自个跟袁军打仗,结果已经输成这样了,结果军中居然还有个打起袁军来,就跟袁军打自个一样的狠人? 他皱眉催促,“蔡卿,军中既有此等人物,你何不早说?若早将他统率大军,零陵一战,何至于此?” 对此,蔡瑁唯有苦笑,“主公啊,非瑁不言,实在是若非零陵之战,我也只以为那邢道荣便是无双上将般的人物,足以保我荆襄,哪还有旁人得以入眼? 然而也正是零陵一战,邢道荣背义投敌,三军心丧若死,唯有此等穷途末路之际,才见能力人心。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江东猛虎孙坚之子,孙家二郎,孙仲谋! 当夜泉陵城门,其人单枪匹马,杀散袁术数万大军,千军万马,避之不及,瑁亲眼所见。” “竟是此人?” 刘表闻听这个名字,眼底喜意消散几分,颇为疑虑谓之。 “孙仲谋此人,我亦有听闻,然而不说其人是否果真有你说的这般厉害,便是当真如此,又如何敢深信于他? 孙家在淮南如今是什么地位,你又不是没听说过,特别是他那大哥孙策,现都过继给袁术,成了袁策,孙家威势,只会更盛。 这样的人,你敢相信他是真心来投?蒸蒸日上的大哥,淮南鼎盛的家族,他这些都不要了?” 见刘表迟疑,蔡瑁赶忙趁热打铁,“主公多虑!你在考虑这些的时候,唯独忽略一件事,少年志气!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孙仲谋他还是个年轻人,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纪。 此时让他得见袁术自孙策手中拿了其父孙坚用命换来的传国玉玺,孙策更是认贼作父,改姓为袁策。 此情此景,他正值血气方刚,如何能忍?” “话虽如此,但孙坚之死,毕竟” 刘表话音微顿,再没有说下去,可在场谁都知道,孙坚之死,和他们荆州,或者说和他们的主公脱不开关系。 这个时候去指望孙坚之子,来力挽荆襄?未免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可蔡瑁对此,似早有准备,一指蒯良,朗声问之。 “主公,你信不过孙权,难道还信不过蒯子柔? 蒯子柔可以为孙权作保!” 刘表:“???” “主公有所不知,那孙权已拜了蒯氏兄弟中的蒯越为老师。 对他究竟有无本事,又是否忠心,再没有比他们蒯氏兄弟更清楚的了。” 蔡瑁说着,抬手示意蒯良,“子柔,别愣着呀,快给主公说说,我此前所言,可有一句作假?” 蒯良:“.” 蒯良对此也唯有苦笑,朝刘表拱手曰: “蔡将军所言,倒也并非虚言。 从异度寄来的信看,孙仲谋却有其乃父之风,颇类江东猛虎。 至于说能否信任之事,此前因其被俘投降,脱袁自立,误了袁术于荆南布局一事,淮南的孙家人险些为此而举族尽灭。 眼下他在袁营之中,已无存身立足之地,可以说蔡将军投降的可能,都要比他来的大。” 蔡瑁:“.” “休说胡言,我同主公乃是一家人,岂会投降?莫名提及此事,我看莫不是你蒯子柔想投降了。 “那先前我举荐蔡将军之时,将军怎不敢死战?” “我这不是为了主公大计,举荐更合适的人吗?否则我身死是小,坏了主公大局事大。” 眼见都什么时候了,二人还在争吵,刘表摇头打断他们,谓之曰: “袁军势大来袭,我尚且不能自保,心存投降苟全之念,又何况于诸位乎? 此诚时穷局困之时,表不敢言诸君勠力同心,但至少请诸君与我共战至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绝不轻言放弃。 襄阳不只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刘表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不管是蔡瑁所代表的外戚阵营,还是蒯良背后的世家阵营。 倘使襄阳真的丢了,为袁术执掌,无论你们这外戚还是世家,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谁还能保住你们现在惬意的生活和地位? 果然,此言一出,蒯良和蔡瑁也收敛神色,不再争执,刘表见此,这才出言: “这么说孙仲谋果真可堪一用?” “据异度所言,孙仲谋之战力,只怕不再纪灵之下。 此前所以接连失败,盖因以兵微将寡,对敌万胜之师,焉能不败? 不过我还从未亲眼见过其人,所见所闻,皆从异度书信,主公若要尽知其人,只怕还得等异度归来。” “等他回来,哪还来得及?” 蔡瑁大手一挥打断,“眼下危急存亡之时,何需顾忌小节? 主公!孙权的本事是我亲眼所见,今又何必迟疑。” 刘表默然,半晌才欲言又止。 “事急从权,若要用他,倒也并非不可。 只眼下袁术麾下大军已气势汹汹而来,纵使任用孙权,又要如何应对?” 为了不自己上战场,蔡瑁早就为此想好了一切,胸有成竹。 “主公放心,孙仲谋与蒯异度,现今本就在驰援襄阳的路上。 距袁术大军抵达襄阳,中间还有不少仍在我们手中的郡县,以之拼死一战,多少也能拖延一二,有此迟滞,足以令沿途畅通无阻的孙仲谋他们,及时赶回襄阳。 届时他们带回两万精锐援兵,我再为之多多征发兵士。 倘使能有数万,乃至十万天兵在手,交由孙仲谋统领,不说让袁军有来无回,至少坚持到寿春告急之日,总来得及。” “征发士卒?数万,乃至十万大军?” 刘表闻言愕然,茫然谓之曰:“上次才征发过一次,这才凑足七万大军于荆南,不想才刚征兵备全,结果就被邢道荣一朝断送。 眼下如何还能征发,只怕民怨沸腾,反生内乱。” “哎呀,我的主公啊!眼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意您那名声。 这一战,若是撑不过去,就没有以后了,你还管他的民怨沸腾? 这些兵马此时不征,难道还留给袁术吗?” 刘表真被问住了,是啊,如果没打赢,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襄阳都要没了,哪还管这些? 若是打赢了,那民怨再怎么样沸腾,哪怕怨声载道,也总比被覆灭了强。 刘表深深叹了口气,这位名士自始至终都放不下那副自命的清高,下此等败坏名声的政令,当即一言不合,甩袖而去。 “好好好,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那便尽依你们的便罢。 此间大小事宜,尽数交予蔡瑁、蒯良操持,是胜是败,我不管了!” 且不说刘表走后,蔡瑁是如何为孙权筹集兵马,准备多多益善的。 与此同时,庐江。 “文聘将军留步!” 曹操几步上前,紧紧抓住文聘的手,谓之曰: “当此之时,剿除国贼,毕其功于一役,只在顷刻。 正值功成之际,文聘将军怎可轻易离开,致使讨袁大业,功败垂成?” “讨袁大业,功败垂成? 昔日你我所以一同夹击张勋,私以为兵进庐江,便可迫袁术退兵,以解荆州困局。 然而眼下,局势不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袁术主力转进,直取襄阳。” 文聘语气坚定,话语间冷笑出声。 “襄阳若丢,荆州沦丧,别说庐江了,哪怕我打下了寿春又有何益?届时怕不是还得投在曹丞相麾下,寻求庇护。” 曹操被点破了心思,也不尴尬,正要开口再劝,恰这时魏延抢步进来,将手中军令急急递给文聘,脸色涨的通红。 “襄阳的最新命令,将军,不撤了! 主公命我们拼尽全力,强攻庐江,直抵寿春,这一战会震惊天下的。” 对于魏延来说,襄阳丢不丢,刘表又是生是死,关他什么事? 他才刚被征辟,对刘表可谓毫无半点忠心可言,之所以来此,便是为了建立一番前所未有的大功业,而还有什么功业,比得上奇袭淮南,攻克寿春的? 乍然闻听此讯,曹操怎不惊喜? 他非要留下文聘,倒也并非全然为了他这员大将,主要是文聘手下剩余的两万精锐荆州兵。 三万兵力攻城和五万兵力,根本就是全然两个概念。 眼下所有人都在抢时间,而一旦文聘走了,他进攻庐江、乃至寿春的进度也会骤减,给袁营喘息应对之机。 当下得知此讯,曹操朗声笑之。 “刘荆州还是个明事理的。 怎么样,文将军,现今有了你主公军命,可还要回援襄阳吗?” 文聘默然。 襄阳告急,可主公好像不需要他了? 唉!糊涂啊! 若是自己能回去,尚且还能挡住袁军一时片刻,可眼下没了自己,就襄阳城中哪些人,又拿什么来抗衡袁军呢? 沉吟良久,文聘最后之淡淡道了句: “三军集结,攻城!” 见文聘心急之下,已经急着要发动今日份的进攻。 曹操也不藏着掖着,吩咐三军,“全军配合文将军进攻庐江,天亮之前,誓破此城!” 庐江保卫战,第十五天。 “这已经是最后的箭矢军械,兵马也所剩无几,守不住了。 朱副将,撤吧,退往淮南,还” 然而没等张勋说完,朱桓已满目狰狞的瞪着他。 “撤?后面就是三军将士的亲人故土,淮南! 这里不仅仅是淮南的最后一道防线,更是我同顾雍数年来的心血结晶,岂能言弃?” 他说着高举右首刀剑,朗声呼喊! “今日,我等与那曹贼不共戴天,不胜则死! 主公纵横大江南北都未尝一败,其百战百胜的战绩,绝不能因我们而断送。 没有箭矢了,就用滚木,没有滚木,就用礌石,礌石也没有了,就随我拿起刀剑,冲杀敌军! 今日我与诸君同生,亦与诸君共死! 大不了众将士随我杀出城去,直面那位大汉丞相,同曹军主力一较高下。 我死之后,主将张勋继之,主将死后,偏将继之,偏将死后,校尉继之,如此以至什长,伍长,诸君亦当奋勇向前! 为了身后淮南家国,诸君,你我九泉相见! 杀!!!” 张勋:“.” 你还知道我才是主将呢? 不过有了朱桓的带头冲锋,袁军士气一振,勉强又挡住了一阵进攻,然而好景不长。 荆州兵才退下,曹军又至。 敌军山呼海啸而来,连绵不绝,反而自己身边,人数越来越少。 已经十五天了,对于袁军来说,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乃至于守城军械,都已到了极限。 眼看周身只剩不足五百人,张勋同朱桓相视一眼,这会不用人提醒,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而也就在这濒临绝望之刻,只听一声声高呼,由远及近,响彻战场。 “帝星北辰,振宇策而抑长空! 诸星萤火,携众生以证黄天!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生黎庶,我等来援,助袁公挽天倾,匡大业!” 无数百姓,漫山遍野,执锄头镰刀,头戴黄巾,蜂拥蚁附而来。 当先一人,一身道袍飘扬,正是太平道,于吉! 黄天不死,大贤良师,旗帜不倒! 万民心中向往太平,黄天信仰永世长存! 既然袁公带给我们太平,那么敢动袁公之黄天大业者,便是在坏我等太平根基。 则万民虽死,前赴后继!!!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然韭亦有腥辣之怒,雄鸡一鸣天下白! 你们最大的错误,便是将战场选在了淮南! 第二百一十九章 请大汉赴死! 十数日之前,寿春。 看着手中一封庐江急报,一封主公袁术传回的死令,阎象陷入了沉默。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万万顷良田里,茁壮成长的新苗,田野间是万民百姓一张张期待丰收喜形于色的脸。 有了曲辕犁,有了筒车,甚至是已经更新换代,准备等秋收就投入使用的耧车,所有人都知道,今年的粮食收成将远超以往。 而对平民百姓而言,一口粮食一口命。 特别是这两年通过对世家使用土地兼并,与对百姓分租田制度的大规模推行。 不少人都分到了袁家的租田,已经是淮南第一世家袁家的佃农。 身为袁公的佃农,他们当然也是要交租子的。 可问题是,如今淮南的天是太平黄天,而淮南的袁公正是黄天之子。 于是乎,分到袁家租田的百姓们忽然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 给袁公交租之后,可以得到免税卡,袁公来了不纳粮。 身为高贵的袁公佃农,他们享有特权,交租不交税。 虽然表面看上去,好像交租子和纳粮交税没区别,但这其中的差别便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地是袁公的地,交得是袁公的租,地主老爷们再也没办法来强买他们的土地,让他当佃农剥削他们的粮食了。 今后再碰见来抢田地的地主,直接就是一句,“我耕的是袁公的地,要买地你跟袁公去谈。” 就能把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主老爷们,逼得没脾气。 至于说这些地主老爷们用其他手段欺负他们? 不好意思,咱现在可是高贵的袁家佃农,是袁公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 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自这批分到租田的百姓,试点性的改税为租之后,淮南税制清明了不止一星半点。 毕竟税收里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弯弯绕绕,藏污纳垢之甚,想要查清整顿,实在太难。 从世家大族,但地方小吏,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是这利益链中的一环,想要把他们整顿了,堪称大汉四百年来之难题。 但袁公居然另辟蹊径,交租不交税! 给部分特定人群,颁发免税,减税的特权,这玩意是有先例。 当年太祖高皇帝称帝后,对沛县父兄说: 【“游子一想到故乡就感到伤悲,我虽然在关中定都,死后我的灵魂还是乐念沛县。 而且我是由沛公的地位来诛暴讨逆,才得到了天下。 因此要把沛地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沛地百姓的赋税徭役,大家世世代代不必纳税服役。”】 当年的太祖高皇帝,是大汉的天,而如今袁公就是淮南的天。 所以当那天袁公在寿春大朝会时,以手掩涕,谓之曰: 【“家主一看到手中的粮食,就会想到为此而辛勤耕种的佃户。 我虽然从不耕耘土地,但我的心里始终惦念着耕耘这片土地的百姓。 因此免除袁家佃农的赋税,使他们不必因既交租又交税而生活窘迫。”】 于是,群臣皆称此举为善,天下皆称袁公以为仁。 没办法,口含天宪,自称为朕的袁公,他要淮南颁发免税特权,几乎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没有理由啊!拿什么阻止他?实际身份相当于淮南天子的袁公,根据个人喜好发放点免税特权怎么了? 只不过得到这些特权的,不是他的乡亲,不是他的门生,不是他的亲友,而是一群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佃农。 而当淮南因此而实行了交租不交税之后,原本在收税方面神通广大,几乎无人能治的一整条利益链上的人,当场就傻了。 收租子这玩意跟他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根本就插不上手。 袁家的田,袁家的佃农,袁家的租,而管理这一切的正是铁面无私,拿着佩剑专斩贪官污吏的袁公大管家阎象! 这玩意,他们连伸手进去过问的理由都没有。 至此,袁公于淮南,名非天子,实为天子。 因天子者,收租天下者也! 土地袁公化,交租不交税,自从没了中间商赚差价,百姓们发现自己不仅能吃饱饭了,甚至手头都有余粮了。 这世道让百姓饿殍遍野,甚至卖儿卖女的,从来不仅仅是天灾,而是层层盘剥的人祸。 自此革清了税收,整顿了吏治,分发了土地,改良了农具,淮南的天前所未有的清明,而所有人都相信着,太平就在眼前! 那个由张角所编织,耕者有其田,百姓丰衣足食的太平幻梦,仿佛真的有可能实现,哪怕这一切渺茫而遥不可及,哪怕所有的美好都将如昙花一现般逝去。 可至少现在,苍生黎庶,他们正在田野青苗间,祈求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庇佑,让来年风调雨顺而喜笑颜开。 显圣道君啊,哪怕您只是带我们做了一场名为太平的流离幻梦,我们也宁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而这一刻,城楼之上的阎象俯瞰着这一切,目光好似遍揽淮南治下万民,轻笑摇头。 “主公要我死守寿春?可敌军都入不了淮南,我又该怎么死守寿春呢?好难办呢。” 话音落下,他即刻命人去八公山上去请于吉老道。 现今约莫二十万常驻兵团,分别在陈国、梁国、颍川、庐江、荆州,同各路诸侯作战。 曹操无论是时机拿捏,还是战略判断,都卡的很准,现今之寿春,精锐士卒连一万人,想要征发出来都够呛。 不过虽然没有精锐士卒,但在这片以太平道为国教,以袁公为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土地上,黄巾军是要多少就能拉出来多少。 于是乎,第二天,身为于吉弟子的太平道人们,就在这片太平道的土地上,开始奔走四方。 “什么?朝廷的大军打来了?那些地主老爷又要来让我们交税了?” “这朝廷天子,怎么就见不得我们好?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就要来打我们?” “不行,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位大贤良师,现在绝不能再失去黄天应元显圣道君!” “身为高贵的袁家佃农,我将誓死捍卫袁公的土地! 想来抢袁公的地盘?先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在于吉与他徒弟们的蛊惑下,百姓的情绪还是很好调动的。 毕竟就算不论其他,不为别人,但为他们自己。 他们现在都是袁公的佃农,一旦袁公败亡,他们的土地也就没有了,免税的特权也得不到朝廷的承认。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于吉就给阎象招募来了十万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信徒。 一个个的斗志昂扬,只因在他们眼底,今次一战是神圣的! 是淮南与朝廷,是苍天与黄天,是苍天之子刘氏,与黄天之子袁公之间的封神大战! 他们都是要作为天兵,载入后世太平道书里的。 就这人数,还是在踊跃报名之后挑挑拣拣,抛去了老弱妇孺之后的情形。 不过光有人数没用,乌泱泱乱冲一阵,敌人没打死,自己去先踩踏死伤了。 有了天兵之后,还需天将! 阎象又将眸光投向了寿春城中,一处金碧辉煌之所。 正是黄金台。 杨奉!夏侯霸!毛玠! 跟襄阳居然会陷入无将可用的境地不同,他们寿春是有后备隐藏人才储备的。 至于说这些人不一定值得信任?会不会临阵倒戈? 没有人能在十万黄天信徒面前,倒戈他们的黄天应元显圣道君! 而有了这些人作为统率主干,加上这些年在军中立下战功,领了爵位,就退伍赋闲的大量老兵,充当枝叶。 一支十万人的黄巾军当即被拉了出来,虽然说黄巾军的战斗力属实堪忧,并且即便是寿春重工,一时间也难以筹备如此数量的武器军械。 因此阎象从吩咐于吉去招人后,就早早吩咐了,全力准备一件武器:弹! 《弹铭》记载:【昔之造弹,起意弦木。以丸为矢,合竹为朴!】 不像弓箭,不仅制作困难,还有使用门槛,普通百姓都用不了, 弹,这玩意不仅制作简单到可以让百姓自备,也没有任何使用门槛,简直是天生适合黄巾军使用的武器。 毕竟别看这十万黄巾军人数虽多,但确是不能和正规军打硬仗的。 看前车之鉴张角,其一举反旗,遂八州皆反,百万黄巾,何等壮烈? 然而一被朝廷正规军围剿,很快便覆灭陨落,因其只有心中一口胆气支撑,顺风依然愈演愈烈,倘使近身交战,因为见血死伤而胆气被夺,黄巾军的弊端就会暴露无遗。 所以在阎象的设想里,这十万黄巾是不近前打硬仗的,就远程用弹,发起进攻。 届时十万颗石弹砸将下来,也崩管准头了,曹军就算不死,也得被砸个踉跄。 关键这玩意射速还快,弹药近乎无限,就地随手就能补充。 由此,当寿春方面,将一切都准备就绪,庐江便上演了当下这一幕奇景。 望着眼前乌泱泱蜂拥而至,一望都望不见尽头,无数头戴黄巾的百姓。 曹操:“???” 文聘:“.” 历史仿佛隔空变换在眼前,我怕不是还活在十年前? 这嘛玩意啊? 张角复生?黄巾军卷土重来? 这股仿佛无穷无尽,头戴黄巾的汪洋大海,曹操只在十多年前跟随名将皇甫嵩镇压黄巾时见过。 “帝星北辰,振宇策而抑长空! 诸星萤火,携众生以证黄天!” 于吉一身道袍飘扬,向军中那面【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大旗,拱手一礼,请出一剑来。谓之曰: “今苍天余孽,妄图赴死! 太平道弟子于吉,向显圣道君,请太平剑,以开杀戒!” 言罢,他高举手中之剑,朗声高呼: “谢黄天赐剑! 万民呐!此乃显圣道君佩剑,他正看着我们呢! 谨以袁公此剑,开万世太平!!!” 话音落下,万民齐呼: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于是张弓搭弹,十万石块弹丸,如雨而落,砸得正在攻城的曹军头破血流。 一脸懵逼的曹军,被彻底砸蒙了。 纵使弹的威力远不及弓箭,但胜在量大。 十万颗石弹,胡乱抛射之下,当真砸死了不少曹军,剩下没死的,也头破血流,被砸了个踉跄。 活见鬼了! 十万远程兵?谁想出来的鬼主意? 曹操当即反应过来,比远程他们这就只有几千弓弩手,几千支箭矢在十万弹药面前,简直如螳臂当车一般可笑。 遂第一时间下令大军调转进攻,全速近身接敌,只要能近身,这十万远程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定要让那个想出来十万远程兵的混账,知道知道什么叫兵法,哪有人这么用兵的?简直暴殄天物。 可其实对想出这玩意的阎象而言,甭管远程不远程的,反正没打过仗的黄巾军本身被近身之后,也是待宰的羔羊,还不如远程能多打点伤害。 只可惜让曹操没想到的是,这帮子远程兵的射速极快,毕竟比起弓箭还要张弓搭箭不同,这玩意把石弹放上去就射,咻咻咻的。 每一轮都是铺天盖地的十万石弹,砸将下来,完全就是一整片弹雨,谁冲的过去啊? 关键它虽然伤害不如弓箭,但侮辱性极强。 搁弓箭,你一箭把人射死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何等肃杀肃穆,气势俨然。 可现在呢? 前面的战友不仅没死,就搁前面被砸得嗷嗷怪叫挡路,这上哪说理去? 后面的人看前面的疼成这样,心生畏怯,还更加不敢上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弹这玩意攻击距离短,曹操眼看士卒冲不过去,遂命夏侯渊,典韦率队,举盾冲锋! 有两员大将带队,又有盾牌相互,曹军终于杀入敌阵,但同时也陷入了十万百姓的汪洋大海之中。 是,正规军杀黄巾军,是如杀鸡宰羊一般,无数的百姓前赴后继而来,又前赴后继的死去,如同送上刑场的囚犯般,一颗颗大好人头滚落,一具具死尸倒地,血洒当场。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十万万人齐赴死,只为他许下的那场名为太平的黄天大梦。 纵使十万鸡羊,亦能殊死一搏,百姓手中的锄头镰刀,不仅能种地,同样也能杀人! 那一日,庐江城下,于吉一袭黄天道袍,看数万万百姓赴死!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黄天大纛飘扬,今日请大汉赴死! 这正是当今天下之人心,烧了整整四百年的野火! 第二百二十章 对峙汉水,半渡击破袁军? 惨烈,太惨烈了。 凡被夏侯渊典韦率军突入的地方,往往都是屠杀。 普通百姓聚集起来的黄巾军,在面对正规军时,几乎是一面倒的战局。 所幸袁术治下早早就推行了军事演练,这些人又都是精挑细选后的青壮。 在面对曹军的屠刀之时,不少人因那血腥一幕,而心生畏怯,恐惧后退。 但也有人握紧手中武器,选择了反抗! 如果这支大军是征发兵役,或者裹挟百姓而来的话,此时此刻,在夏侯渊、典韦率军杀入之后,早就该如曹操所预想的那般在血腥的杀戮下,四散溃逃,顷刻败亡。 但并非如此! 他们自愿来到这里,在来之前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向家中交代了后事。 他们追随黄天的大旗,所以赶赴此地,为了不是强征兵役的恐惧逼迫,而是心中信仰的那场名为黄天太平的大梦,而是身后誓死也要守护,正于家园安享太平的家人。 他们的家园,黄天许下的太平家乡,淮南! 就在他们身后,而他们身处的庐江便是淮南最后一处屏障。 如果君王视臣民如草芥,以刀剑强行征发民夫,以死亡逼迫他们抵达战场。 那么臣民视君王为仇寇,两军交战之时,当同样面对了死亡的威胁,他们轻易就会溃逃。 因他们为贪生惧死而来,面临生死抉择之时,自然求生。 但若君王视臣民如手足,以优渥的条件,远胜四方的太平生活来照顾他们,使百姓因爱戴他而自发赶来参战。 那么臣民视君王为仇寇,两军交战之时,即便面对死亡的威胁,他们也不会轻易后退。 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面临生死抉择之时,念及身后的家园无亲人,他们不惜求死。 因此,当曹军杀入,有人贪生怕死,亦有人向死而生! 支撑曹军的,是发下的军饷,是许下的富贵,是为了建功立业,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渴望。 可支撑这些黄巾的,却是家中的余粮,亲人的安逸,是已经得享太平者对现有生活的守护。 当曹军还在追求功名利禄之时,这些黄巾信徒来此为得却是信仰和守护,对抗的是入侵者的不义之战! 死! 无时无刻不在死伤,头裹黄巾的尸体一具具倒下,献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大地。 可一如那首歌谣: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他们命贱,可正因命贱,才能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通红着双眼顶上,而曹军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当曹军一次次将兵锋刺入他们身体的同时,只要有一次失误,镰刀锄头同样也能是杀人利器。 尽管如此,在典韦和夏侯渊领兵杀进来的战场上,黄巾百姓们也依旧是几乎在以数比一,乃至十比一的战损比,挡住曹军的屠杀。 可也仅止于此了。 能举着盾牌跟典韦、夏侯惇杀进来的曹军毕竟是少数,在更广阔的战场上,数量众多的曹军,面对着那毫不停歇,近乎是从天而降的弹雨,几乎无能为力。 冲进去哪怕不死,也要头破血流,伤筋动骨的,这谁愿意冲? 根本就走不到敌军面前,自己先被砸个七荤八素,关键是这等十万数量级的远程攻击,躲都没法躲,只要往前冲过去了,几乎不死也残。 这要是弓箭,还有前面的人冲第一波,后面的人就可以趁机赶紧杀过去。 但弹这玩意几乎就是不间断射击,你不管什么时候冲,都要被砸个半死。 就算派骑兵冲锋突进,冲一半战马被砸个兜头满脸,当场就要应激发狂。 而派弓箭兵对射呢?这次过来就带了几千弓兵,虽然弓箭距离远,但弹是可以跑射的。 一轮几千支箭射进十万人里,石沉大海,弯弓搭箭没等射第二轮的功夫,人已经跑过来十万石弹铺天盖地下来了。 但兵种有相克,因为弹的攻击威力与距离不如弓箭,像方才典韦、夏侯渊带着冲过去的盾牌兵,很轻易就能杀入敌阵,展开屠杀。 可曹操是带人来奇袭庐江的,轻装急行都嫌不够,上哪会准备那么多盾兵? 因此没有盾牌,着甲率又低的曹军士卒,可遭了殃。 弹这玩意极其轻便,黄巾军漫山遍野铺散开来自由射击,一边追一边射,十万数量级的漫天弹雨砸得曹军近乎抱头鼠窜。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曹操打了一辈子仗,就没受过这屈辱,被一群刚拉上战场的百姓,拿着弹追了一路。 “气煞我也!真真气煞我也! 盾兵呢?举盾,给我杀!” “丞相!我军所有的盾兵,共计三千人,已经都跟典将军他们陷在敌阵之中厮杀。 此行千里迢迢,疾行奇袭,实在带不得太多的沉重军械。” “真真岂有此理,难道就看着他们如此猖狂?” “可以就地打造!” 见曹操给气的不行,头风病都要出来了,荀攸赶忙上前献策。 ”丞相莫急,敌军所用之弹,伤害有限,我军只需就地伐木,制备些简易木盾。 三军上下一齐动工,不过一日就能各备木盾,届时持之以杀入敌军,此黄巾人数虽众,可轻易破之。” “好!” 曹操看了远处敌阵之中,典韦、夏侯渊虽然带着人如虎入羊群一般展开屠杀。 但毕竟人数有限,三千人陷入十万人的汪洋大海之中,不断消耗,再深入下去,也有被合围耗死的风险,因此恨恨瞪了黄天大旗下,那名太平道人一眼,咬牙下令。 “鸣金收兵!” 这边厢曹军回去砍木伐树,制备防具,待明日再来厮杀不提,张勋、朱桓赶忙开城相迎,将于吉与一众黄巾请入城中。 之前不开城,是因为曹军五万大军合围,四面攻城之下,若不能暂且击退曹军,打开城门曹军进来的只会比援军更快。 待见到了张勋,于吉老道可算是松了口气,拱手谓之曰:“将此新军送至将军处,老道此行可谓圆满。” 于是几人叙话,于吉言说阎象要他们拒敌于淮南之外的要求。 朱桓也提出可以连夜拆除城中房屋石料,十万人在城上投石以阻曹军的方案。 至于张勋?不管谁提的建议,他也不管听没听懂,只当即拍板,口称妙计。 与此同时,袁术九万大军兵进襄阳郡,先克华容、枝江、其后进取当阳,宜城,一路连克十数县,普通郡县根本难以抵挡。 反而这一路上,有邢道荣高举大旗招降,奉天军扩军直四万。 于是乎,整整十万大军进逼襄阳城,威势一时竟无人可治。 好在有这些沿途郡县拖延,孙权与蒯越,总算率领陈应、鲍隆等两万人赶至襄阳城外汉水。 孙权当即整顿兵马,临河布置防线,建立营寨,准备待袁术大军渡河,对袁军实行半渡而击的计策。 “孙将军,眼下袁逆已攻克了当阳,聚兵十万,离我军近在咫尺,不知眼下可如何是好?” “是啊,我等只有两万兵马,即便半渡而击,又真能抵挡袁逆十万之众吗?还望将军早做决断。” 面对陈应、鲍隆二人的问询,孙权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也颇为紧张。 毕竟众人称他为一代名将,守住荆州的最后希望。 可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前连战连捷,都不过是率领几千人的突围战。 这等拥兵数万,排兵布阵的正面战场,他还是第一次。 不过,紧张归紧张,孙权却对自己有着莫名的信心。 无他,通过这段时间的遭遇,他已经明显察觉出来了! 这袁军之中,绝对有他的内应!!! 没错!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打仗神乎其神也便罢了。 孙权自己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一人冲阵,千军辟易,自己那大哥小霸王孙伯符都做不到,自个在家又不是没被大哥揍过,何德何能来了荆州竟有此等实力? 不消说,定然是敌军之中,有他的内鬼! 而这个人,除了公瑾,孙权在想不到别人。 而如果是公瑾的话,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全天下除了自己,也就公瑾一门心思想帮助大哥,摆脱袁术的控制,脱身自立。 眼下既然大哥被袁术过继为子,断然不能脱身。 那么帮助自己立足荆州,将来倘使袁术有个万一,完全可以由自己出奇兵,作为外援,里应外合帮助大哥夺取袁术家业! 不愧是公瑾妙计,能想出此等足以布局十年的奇谋。 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孙字,公瑾又是大哥的好朋友。 想自个当初去长沙,也是得了公瑾嘱托,要为大哥的脱身自立做准备,现如今局势至此,他不帮我孙权,还能帮谁? 而久在袁营,亲近孙策、周瑜的孙权,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袁术领兵所以能百战百胜者,真正统率大军的公瑾功不可没。 今时今日,能让暗中操控大军,让自己连战连捷,挡者披靡的,除了公瑾,孙权想不出第二个人。 甚至连近日来那些不断为自己造势,将自己吹成神乎其神小兵仙的,定是也是公瑾的手笔。 毕竟大哥和公瑾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知道自己的本事,可那袁术老贼总共都没见过自个两面,定是不知道自己真实实力的详情。 公瑾这样明着给自己放水,袁术老贼定然察觉,可若将自己吹的神乎其神,大军由皆由公瑾统率,他再故意放水。 于是,他一骑当千,如入无人之境,就显得合情合理,此番里应外合,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想通了这一切,孙权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真的真相了,要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变得这般厉害。 而这也是孙权凛然不惧,接过这个旁人唯恐避之不及荆州大将之位的底气所在。 敌军实际意义上的最高统率,是我内应,敌方冲阵的主将,是我大哥,就问这仗,我还怎么输? 此刻陈应、鲍隆询问怎么办? 他哪知道怎么办?到时候两军开战,等着公瑾给自己演呗。 不过他对此也是多少做了些准备的,因此故作淡然,回复二人: “两位将军勿忧,日前蔡将军书信问我能掌多少兵马,我谓之曰:【多多益善!】想来不久襄阳便有大量兵马送来。 趁袁军半渡,我等率大军掩杀,必能得胜。 届时还需仰仗二位将军效力,随我大破袁军。” 闻听此言,陈应、鲍隆面上忧色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显忧虑。 “多多益善?孙将军领兵之能,我等自无疑虑。 只这荆州上次征兵之后不久,眼下真的还能筹集出足以对抗袁军的大军吗?” 孙权闻言略一皱眉,冷冷看他一眼。 “大战在即,安敢在此乱我军心? 兵多有兵多的胜法,兵少也有兵少的战术,如此对敌,本将自有定计,何须你在此摇唇鼓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小将不敢。” 见孙权生气,陈应赶紧拱手行礼,连连告罪,“应只是见敌军十万之众,忧心战事,绝无心怯畏战之意。” 其实孙权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编不下去了而已,毕竟此间内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对他来说,兵多兵少无所谓,反正有公瑾配合,哪怕只有一千人,他也会像往日里般,暗中放水,使自己得胜。 但那样的放水,就显得太假了,很容易被袁术看穿,他之所以管蔡瑁要【多多益善】,是心存为周瑜打掩护来着。 几人说话间,只见传令兵闯入进来,朝孙权回禀。 “报!蔡将军来了,他还自襄阳带来了漫山遍野的人马。” “好!” 孙权微微颔首,忙领几人去迎。 军营之外,蒯越正同蔡瑁叙话,显然已经在清点造册这支兵马。 在他们身后,乌泱泱的人海络绎不绝,足有数万之中。 但显得颇为古怪的是,这支兵马竟由约莫一万人的精锐押送过来,其身上手铐脚镣鞭痕累累,令人侧目。 见孙权出迎,蔡瑁朗声大笑谓之曰: “襄阳城最后的守军一万,押送荆襄刑徒劳役七万,就交给仲谋了。 合计你麾下本有的两万大军,共计十万人马,抵挡十万袁军,莫负我与主公之望!” 孙权见之皱眉,“将军上哪找来得七万刑徒?” 蔡瑁笑了,眼底冷意意味深长。 “胆敢抗拒兵役,不是邢徒,也是邢徒。” 孙权:“.” 蔡将军你莫不是要害我? 讲道理,要不是知道对面公瑾会给我打假赛,你给的这兵我哪敢用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时建安二年春夏之交,积雪消融,春雨绵绵,化作滚滚汉水东逝去。 刘表以孙权为大将,领兵十万屯于汉水之北,欲拒袁术于南。 然,看着蔡瑁强征来的七万刑徒,其皆心怀怨愤,军纪涣散,将校虽严加约束,士卒仍多有逃亡,众人无不以为难堪大用者。 唯有孙权,不知为何,似乎心中早有定计,对此不以为意,反而信心十足。 众人问其缘故,有何应对之法,权只笑而不语。 蒯越为此心中忧虑,遂在孙权议事大帐,召众将商议。 “袁术兵精粮足,麾下孙策、许褚、周泰皆万人敌,可谓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自兵进荆州以来,攻无不克,难有抗之者。 今我士卒皆强行征发而来,人心未附,不如临汉水而深沟,建高垒,待其师老兵疲,拖到寿春有变,其自退之。” 众人皆称善,以为老成谋国。 孙权心思要和内应周瑜配合,打一场大大的胜仗,一举击溃袁术呢,闻听此计,当然不喜。 深沟高垒?这种呆傻的攻城战,周瑜就算想给自己送可都没机会。 毕竟这种呆仗,硬仗,怎么打,打的什么样,几乎一目了然,周瑜就算想配合自己都没机会。 是以没等蒯越继续说下去,孙权已经摇了摇头,“老师谬矣。 正因袁术攻无不克,是以其骄横非常,所谓骄兵必败者,是此理也。 其必轻我兵少,草率进军,若待其渡江半渡而击之,可获大胜! 若能将袁术大军尽灭于此,我等可高枕而无忧矣。” 孙权沉吟良久,将之娓娓道来。 蒯越听此计策,也是皱眉深思。 “半渡而击?袁术用兵多年,近年来更是常有胜绩,我等能想到半渡击之,他如何不知?倘使他不中此计?” “他会中计的。” 孙权对此似乎信心满满,“他若不中计,他就过不来,我们就成功将他挡在了汉水之外。 可他只要渡水,又不可能一次将十万大军都送过案,必然就会被我等半渡击破! 至于他猜到?他猜到又如何,此乃阳谋,他还能不渡水不成?” “话也倒是此理。” 毕竟那么大一条汉江就拦在中间,只要渡水必然会被半渡而击,孙权硬要这么说,蒯越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得暂且压下心头忧虑。 见蒯越神色不佳,孙权又不好向他明言周瑜为内应之事,只得再做吩咐。 “虽权已有定计,但老师老成持重之言,也不得不听。 我意趁袁军未至,在准备半渡而击的同时,命刑徒多造营垒,以备不测。 届时倘使半渡而击,真有意外,我等亦可退守营垒,以御袁军,如此可保万全也。” “如此甚好,两手准备方可万无一失。” 见孙权当上荆州第一大将后,还是重视自己这个老师意见的,蒯越颇感欣慰,而有此两手准备,众将也为之心安,人心稍定。 见计策众人皆已应下,陈应、鲍隆之流,更是对自己马首是瞻,孙权当即下令。 “陈应、鲍隆何在?” ”末将在!“ “令你二人各引两万大军,伏于江岸两侧,只待袁军半渡,便万箭齐发,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随后引兵杀出,奇袭其两翼,将袁术十万大军,拦江截断。” “喏!” 孙权颔首,谓之曰: “你二人只需暂且纠缠住袁军,其余众将随我亲率六万大军随后杀出! 今次定要一举击破半数袁军,使袁术老贼伤筋动骨。” 众将以为然,拱手行礼,“谨遵将军令!” 与此同时,袁术营中。 诸葛瑾拱手告曰: “回禀主公,汉水之后便是襄阳,孙仲谋已摆明了是要半渡而击。 此计阳谋,恐难以破之,今唯有多遣精锐士卒,渡河结阵而守,待坚持到大军尽渡,再破敌军。” 对于诸葛瑾所言,袁术深以为然。 就当众人以为他要挑选一名无双上将,率领精锐渡河破敌之时,谁也没想到,他的目光居然落在了邢道荣身上。 只见其轻笑谓之,“邢将军乃零陵上将,号称荆州第一人,自入我营中,却未有大功立下。 不知今次可愿精选麾下奉天军八千人出战,为我抢渡汉水,击破敌军呢?” 这一声问话,别说旁人了,邢道荣自己都懵了。 我? 袁公您没听刚才那诸葛瑾说吗?孙权已经摆开阵势,准备半渡而击了。 这时候无论谁先渡河,那必然是要以少量精锐兵马,顶住对面十万大军合围的压力。 就这种活?您让我老邢,和那帮子奉天军去? 不管是他还是一门心思投降的奉天军,他们加一块又有什么战斗力? 就这您还不让我把奉天军都带去?就带八千人过去,这不送人头吗? 不过都没等他答话,周泰就抢着应下。 “谨遵主公之命,主公放心,邢将军保证完成任务,定不使主公失望。” 邢道荣:“.” 周泰都帮他应下了,他又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当即满脸堆笑,拱手称是。 “义父大人放心,凭小邢手中一把梨花开山斧,定教那孙权之流,人头落地。” 袁术满意颔首,“邢将军乃是天下无双的勇将,只要你肯拼死一战,此战可无忧矣。” 言罢,他这才吩咐周泰。 “奉天军皆来自荆州,当有多擅水性之人,你精选八千水性最好的,到了对岸,若敌军杀出,便率军结阵而守,等待援兵。 若敌军不动,就原地挖深沟,建高垒,为大军渡河打造桥头堡。” 袁术此言一处,诸葛瑾不由拍案而起,“主公果真妙计! 只遣八千人先行,孙权若动,只能半渡击此先行部队,待其伏兵一处,我等大军随后渡河掩杀,当不会受制于人。 孙权不动,眼睁睁看着这八千人挖深沟,建高垒,搭建桥头堡。 则其所谓半渡而击之计,不攻自破。 此计定教他进退不得,不知所措!” 袁术对此只笑而不语。 因为蒋钦的水军仍在与张允的水军对抗,甚至因为锦帆贼与甘宁的加入,使得他陷入劣势。 如今勉强挡住荆州水军不来捣乱,已倾尽全力,实在没有能力再分兵支援。 是以,袁术一面吩咐众人搜山检海,大量寻找船只,准备渡河,一面却暗中留下许褚,谓之曰。 “仲康,自谯县相见,你随我已有多年。 可惜以你之才,却始终束缚于我之身侧,多有埋没。 还记得当日我对你的承诺吗? 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今日我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做,以成你千古功名。” “自随明公,成就大业,褚无怨无悔。” 许褚脸色郑重肃穆,自来营中,贴身护卫,从来一丝不苟。 “明公但有所命,尽管吩咐。” “好!” 宽敞的大帐之中,只剩他们二人,云雾缭绕间,袁术隐现的双眸陡然转冷。 “我要率万人借搜集船只之名,潜伏上游,掘开汉水,待我一声令下,水淹十万大军,彻底击溃刘表再战之心。” 水火无情! 春雪消融之际,春雨绵绵,正是汉水会有所上涨,却有不会像夏秋暴雨洪涝之时,太过伤及无辜。 用兵征战,风雨雷电,山川火海,草木之灵气,皆可为兵。 许褚此时哪还不知道,什么邢道荣,什么八千渡江先锋,什么在对岸挖深沟建高垒,让孙权打也不是,退也不是? 合着全是骗人的! 难怪要让邢道荣挑八千个擅水性的,到时候被淹了还能救上一救是吧? 主公真正的目的,居然是掘开汉江,水淹襄阳! 水淹十万大军,一举成名,许褚心中震骇间,赶忙拱手称是。 “主公放心,褚必不教您失望。” “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袁术说着,继续吩咐,“刘烨最是擅长此类天文地理,奇技淫巧,你带上他一块去,让他计算一个最合适的决口。 从旁再准备分流与泄水的掘道,待第一波水势冲过去,就掘开分流,分批次将余水引会汉江。” 虽然说刘烨贼心不死,心在曹营,但眼下自己的对手是刘表而不是曹操,他就算想跟对面暗通消息,里应外合也没有门路。 而现在让他做的,也是拯救亿万生灵黎庶之事,他没理由不尽心尽力。 对袁术而言,让刘烨带着许褚看着点掘,泄一波水淹一下,吓唬吓唬孙权就行,他可没真想把襄阳淹了。 毕竟过不了多久,这就是他治下的襄阳了,真打烂了也不太好修缮治理。 虽然这样做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水淹襄阳对当地的伤害,但也算尽力而为吧。 实在是曹操那边逼得太紧,有关庐江送来的最新军报他都看见了,那所谓组织起来的黄巾军,除了第一波出其不意,打了个措手不及。 其后完全就是在拿百姓的人命来拖时间,现在每在襄阳多拖延一天,庐江那边就多一天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袁术不想自家的淮南百姓,血洒庐江,用鲜血筑起最后一道城防,那就只能对不起面前这些拦在自己兵锋面前的襄阳百姓了。 于是,许褚领命而去,袁术也暗中将部分舟船不够装载的大军,趁夜转移至地势高处,岸边营寨里只多设灶火,多立旗帜,每天鼓噪声势。 反正荆州兵知道了,也只会以为,他把兵马都派出去搜寻船只了,不会因此而起疑。 而很快,袁军广撒人马在南岸到处搜集船只的事,就传到了北岸孙权的大营里。 众人对此不以为意,甚至以为袁军这是果然准备强行渡河,是时候用孙将军的半渡而击,给他们以迎头痛击! 终于,探马来报: “袁军已备齐船只,开始渡河!” 众人心道一声来了,遂同孙权一道向南岸眺望,果见对岸战船林立,百舸争流。 只见袁军在邢道荣高举的奉天大旗下,井然有序地登上战船,朝着汉水北岸进发。 战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旌旗飘扬,鼓角齐鸣,气势恢宏而来。 然而一见此景,蒯越先道了声不好,忙谓孙权曰: “仲谋,事情有变!” 孙权不由诧异,“老师何出此言?” 蒯越抬手指着先锋大将邢道荣所率上百艘轻舟小船,为之解释。 “你看,来者只是这些轻舟小船,而袁军的大船呢?他们搜山检海数日,为何一艘大船都未曾见到?难道是没找到吗?” “这” 此言一出,众人惊疑,这事说来确实古怪,孙权凝思片刻,试探着分析。 “难道他们是打算从别处暗中渡河? 届时等我们半渡而击,与这支先锋兵马交战之时,再突然杀出,反将我等埋伏伏杀在此?” “如今看来,也只能是如此了。 袁术用兵,岂能不知半渡而击之理?必然有所防备。” 得知袁术真正的大军还未出手,甚至可能不知道会从哪里出手,众人的心头不由浮现一层阴霾,隐隐不安。 而同样的,在他们对面高举大旗,领兵过来的邢道荣,心底实则慌得一匹。 只有他知道,身后那个袁军大营根本就是个空营! 这些天主公每天都会把一批人调走,至于去了哪里,邢道荣根本不知道。 眼看着所有人都走光了,就剩下自己这点人去进攻对面十万大军? 特别是当昨天晚上,就连他的副将周泰都走了,还是带着剩下的三万两千奉天军走的,说是主公另有重任给他。 邢道荣:“???” 完了,完了,主公不是要卖了老邢我吧? 听说淮南那边好像也打的厉害,难道主公是把我丢在这牵制敌军以混淆视听,实际早就统率大军回援淮南去了? 眼看着脚下轻舟不断驶近北岸,邢道荣便越发的心下难安,只觉好像有什么大恐怖之事将要发生一般。 主公?义父啊!你说好的援军,可不能骗老邢我啊! 心中慌乱如麻,要不是眼下即便他高举白旗,言说投降,对面吃过一次亏的蒯越、孙权也指定不信的话。 惶恐难安的他,都恨不得再拨乱反正一次。 可事已至此,他也再没了后退余地。 邢道荣咬了咬牙,奋力挥动奉天大旗,邢道荣朗声高呼: “渡河!上岸!!!” 第二百二十二章 掘一江之水,倾大河之怒 然而当邢道荣挥舞着梨花开山斧上岸之时,想象之中敌军半渡而击的袭击却并未发生。 此时荆州营中尚还在纠结是否命伏兵尽出,剿灭这支渡河部队之事。 正如诸葛瑾此前分析,当袁军只遣八千人渡河,荆州兵反倒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打吧,暴露了自身位置,又陷入了战团,此时遭受袁军后续部队来袭,反遭大败。 可若是不打的话,所谓的半渡而击就成了个笑话。 众人正迟疑间,却见那邢道荣见没人来打他,居然带着麾下当场挖深沟,建营垒,打造起临时营地来。 得见此景,荆州众人再按耐不住,陈应忙劝说孙权。 “孙将军,不可再犹豫贻误战机。 若任由这些人将临河营寨打造完成,届时袁军渡河再无阻碍,我等麾下尽是强征刑徒,恐难抵挡。” 然而没等他说完,鲍隆便反驳道。 “不可贻误战机,谁人不知? 问题是眼下袁军只派出了这区区八千人,其后九万大军还未有动作。 若是其暗中从别处渡河,趁我等埋伏尽出,陷入战团之时,奇袭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我等十万大军,在此埋伏多日,只为这区区八千敌军?岂不笑话?” “这” 陈应被问的哑口无言,也只得看向孙权,“不管如何,总不能在此空耗时日,任由敌军准备万全,还望将军早做决断。” 早做决断? 此刻的孙权哪有什么决断? 在他想来,按照自己和周瑜以往的默契,自己半渡而击的意图都这么明显了,周瑜不应该主动配合一波,先送个几万袁军过来,让自个一如既往的千军辟易,打出威风? 这只来了八千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和以前那些给自己刷人头,刷战绩的打法不一样了? 难道是公瑾怕自己牙口不好,一次送来太多会吃不下?打算八千、八千的来,小口小口的喂? 想想也不可能啊! 这种对面以前拿脚跟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突然之间就换上手了,不仅换手了好像连对手人都换了的感觉,令他心底隐隐浮现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安。 怎么回事? 难道公瑾之前那几场战役里,暗中配合自己做的太明显,被发现了? 难道他已经被袁术老贼抓起来了? 遥望对岸的袁军营寨,一片死寂之中,却仿佛一只吞噬人心的巨兽,不由让孙权回忆起那几次直面袁术的恐惧。 那道端坐高台,云雾缭绕的身影,从来都是这样,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而正是这份捉摸不透,才最是令人恐惧。 是了! 孙权想起来了! 只派了八千人不明觉厉的过来,这种看不真切对方目的,却又极度令人不安的感觉。 是直面袁术时的感觉! 周瑜出事了。 孙权不知道袁营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对手确实换人了,换成了那条盘踞在淮南大地之上的乱世孽龙! 当认清了这一点,这个碧眼紫髯的少年长长的深呼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当下他再没了对面有自己内应周瑜,从而连战连捷的优越感,反而恭恭敬敬朝蒯越行了一礼。 “事已至此,不知老师可有教我?” 蒯越一捻长须,皱眉深思,“袁军此举,形同钓鱼。 无非以这八千人为饵,吸引我等注意力,借之从其他地方渡河登岸,又或者等我们伏兵尽出,与之交战之时,再从正面渡河强攻。 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不得不防。” 他分析一二,为之定计出谋。 “为今之计,无非加派士卒,快马巡视汉江上下,以备袁军渡河,若有发现,即刻调派大军前往截杀。 其次,眼前这八千人也不能不管,否则其一旦将渡河之桥头堡建城,我等恐将再难拦截袁军。 而若要应对袁军趁我军伏兵尽出与之交战时,派兵奇袭或者渡河强攻,此事倒也不难。 袁军可以分兵,我等亦可! 今敌军不过八千,仲谋你只需派陈应将军所部两万伏兵杀出,足以将之剿杀。 我等其余八万人依旧暗藏埋伏,届时无论袁军是从别处渡河,又或者要引出伏兵,再抢渡登岸。 我等皆可从容调兵应对。” 孙权闻言,深以为然。 “老师所言,正合权意!” 他当即命埋伏在左侧的陈应,率两万大军杀出,合围邢道荣。 一时间汉江北岸,鼓角齐鸣,伏兵杀出。 不料邢道荣见此,竟还强装镇定,显露一副早有防备的架势,对着率伏兵杀出的陈应,朗声大笑曰: “陈应小儿,汝中吾之计矣,今日必死无疑!” 言毕,八千人在他挥舞的奉天大旗下,向陈应麾下发起冲锋,打出了气势。 陈应此前听荆州众人之分析,早就觉得袁军此举必然有诈,却不知诈在何处。 此时惊见此景,哪疑有他? 一时间被邢道荣吓住,竟不敢轻举妄动。 可谁曾想,他忌惮的袁军不知会从哪里杀出的埋伏,并未出现。 反而是面前的邢道荣,已经趁势率领士卒冲杀到了自己面前,手中那把百余斤重的梨花开山斧,被他舞的虎虎生风。 “兀那陈应,你邢爷爷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陈应:“!!!” 人的名,树的影,桂阳郡就在零陵郡边上,他平日里可也没少听零陵上将邢道荣的大名。 此时一时不查,被邢道荣冲至近前,光看着那柄大到夸张的梨花开山斧,他便已心生退意,只急命士卒挡住。 那边邢道荣麾下的奉天军,本就仰慕邢道荣的大名,此时惊见邢将军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武勇,杀得对面敌将不敢应战,更是军心大振。 反观陈应麾下,不过是些强征而来的刑徒之流,尽管仗着人数优势围住了奉天军厮杀,但一时片刻之间,也没能占据绝对优势速胜。 这边见陈应被自己吓得到处乱窜,邢道荣乐了! 好!逮住个孬种,这波稳了。 这才是他邢道荣在零陵打出上将之名的战法,先积攒一波名望,随即吓住对面,借此杀败敌军,而自身名望也会因此更盛! 这正是他邢道荣如滚雪球般越战越勇,名声越来越大的无敌威势。 只可惜敌将不止陈应,敌军也远不止这两万人。 此刻吓住了个孬种,他还能勉力支撑一段时间,可若是拖得久了,必然败降。 要知道他麾下这支奉天军,跟对面也是半斤八两,没强到哪去,不然又岂会被他轻易说降。 因此一边挥舞着大斧,继续呼喝吓唬陈应,一边邢道荣也只能期盼袁公许诺的援军尽快赶到战场。 这一套吓唬流打法,他自个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陈应这边被邢道荣追着打,两万人杀出,居然一时间还没能杀败那区区八千人,如此一幕不由让荆州众人面面相觑。 “这” 鲍隆略一犹豫,还是为自己的多年同袍开脱。 ”邢道荣将军,果真不愧是荆州第一大将,以八千敌两万,不落下风,实力恐怖如斯。” 是的,这绝不是陈应太弱,而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一定是邢道荣这个荆州第一大将太强。 众人:“.” 不过陈应带两万人去,依旧没能拿下邢道荣,孙权不由再次看向蒯越。 没等他发问,蒯越已叹了口气。 “邢道荣之能,竟为袁逆所用,实乃我荆州大患。 眼下也唯有加派兵马,尽快将之除去,以逼袁军后招。”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他们此刻最大的难点,便是不清楚袁军的目的意图是什么? 唯有吞下邢道荣这支兵马,逼袁军继续出招,才能应对。 孙权颔首,又吩咐鲍隆,“请鲍将军率两万人从右侧杀出,配合陈将军,务必击破邢道荣。” “将军放心,我与陈将军配合多年,联手对敌之下,当不惧邢道荣。” 随着鲍隆也领命而去,杀入战团之中,没等众人看他如何与陈应联手,杀败邢道荣呢。 便见一骑快马来报,其上士卒神色惊惶,正是此前派出,于汉江上下打探袁军是否另觅渡河的斥候。 “报!将军,速撤!速撤!!!” “怎么了?慢慢说! 可是袁军趁机另觅渡河之处,已经上岸杀来了? 不要慌,我等对此早有应对,大不了躲入此前建造的深沟营垒之中,足以拒敌。” 面对孙权的宽慰,士卒脸上惊惧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声嘶力竭的大喊,惊惶无措的哀嚎,仿佛一个清醒的人,在喊醒一群做梦之人。 “逃! 快逃! 大水来了! 龙王爷发怒了!!!” 龙王爷? 什么鬼? 大家伙不是在和袁军交战呢吗?让你去打探敌情,你怎么打探到龙王爷那了? 众人茫然无措间,只有蒯越像疯了一样扑到孙权面前,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 “水攻?临江低洼列阵! 你为何在此地列阵,你你在此列阵,居然还没有派兵每日巡视上游,以防备对方水攻?” “什么临江低洼列阵?因为袁军在对岸结寨,我等在此半渡而击,以截杀袁军。 老师这不是咱们早就商量好的计策吗?” 孙权一脸茫然望着蒯越。 这是一个只有他这种从未真正担任主帅,从没有带领十万人之军,对阵打仗之人才会犯的错误。 孙权以前所率之军马,不过千余人,从来不用考虑这些,因为不会有人用大河之水,来对付他这区区千余人马。 而在他当上十万人之主帅以后,碧眼紫髯威严,登台号令从容,加上他此前打出来的那些光辉战绩。 即便是蒯越,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去追问孙权每天都下了怎样的命令,做了多少安排。 说到底,他们这些谋士、偏将,主帅问到你或者给你下令的时候,你再答话,哪有他们对主帅指手画脚,事无巨细教主帅如何带兵打仗的? 因此这些人不说有没有人能想到袁军可能用水攻。 便是真想到了,也没人想到被吹成多多益善小兵仙的孙权,居然对此没有丝毫防备。 直到此时,听闻此斥候传讯,众人才真的慌了。 这会也没人还顾忌等着孙权下令了,赶紧自己一边跑,一边喊着麾下士卒一道跑。 还剩下六万大军的大营一时间就此大乱,踩踏挣命者不计其数。 唯有蒯越徒劳的瘫坐在地上,双眸无神注视着面前的孙权,惨然而笑。 “纸上谈兵,累死三军,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令袁术真正‘惧怕’的人,根本就不是黄忠,而且你孙仲谋啊! 原来他竟从那时候起,就在算计我,我早就身处他的局里,犹不自知。” 他说着说着望向袁营方向,几乎落下泪来。 “袁公啊!越心服了!愿亲自入襄阳劝说主公将荆州献上,求您! 越求您了! 我蒯家于荆襄苦心经营多年,难道要就此毁于一旦乎?” 水火无情,龙王一怒,洪涝千里! 个人身死他不怕,面对袁军的十万大军,他也不怕,可一想到那大水倾覆,家族千年经营尽成泽国的一幕,他是真的怕了。 可他的这些话,袁术终究是听不到了。 而到了这一步,孙权哪还不明白要发生什么,什么邢道荣,什么八千兵马,什么渡河来战,全都是假象,全都是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骗局。 半渡而击? 别可笑了! 袁术根本没打算渡河,而是要裹挟一江之水,倾龙王之怒。 想明白这些,孙权赶紧牵来一匹快马,拽上蒯越。 “老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岂能向袁术老贼投降? 你别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权绝不因一时之败而消沉,待我们逃出生天,重整旗鼓,再来与袁贼一决高下。” 看着此时还记得拉上自己一块跑的学生,蒯越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傻孩子啊,还不不明白,你就是袁贼最喜欢的对手,他怕不是巴不得你为天下诸侯带兵,一家一家与他征战。 孙权大营里的乱局,当即吓坏了正在岸边交战的邢道荣与陈应、鲍隆。 原本邢道荣被他们两人不讲武德,率四万大军围杀,已经坚持不住,眼看败亡身死,只在顷刻。 惊见此景,他当即灵机一动,朗声大笑。 “吾早言汝等中我之计,犹不自知,现今悔之晚矣!” 陈应、鲍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生子孙仲谋,文台当含笑于九泉 “吾早言汝等中我之计,犹不自知,现今悔之晚矣!” 陈应、鲍隆二人,闻听邢道荣此言,又见自家后方大营之中的乱象,怎不惊惧。 “该死?难道袁军主力早已从别处渡河,眼下已经奇袭孙将军的主营不成?” “若非如此,大营岂会大乱?面前这个邢道荣就是个诱饵,实则调虎离山,我等当速速回援孙将军!” 眼下即便能全灭邢道荣这八千人,对袁军也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而一旦孙权那的主力六万人被袁军击溃,则大势去矣。 是以陈应、鲍隆也不敢迟疑,率众急急回援相救。 他们这里回来要救,孙权营里的出来要逃,拥堵之间又是一阵踩踏。 直到陈应、鲍隆也从出逃乱军之中,听闻大河将至的消息,当即骇然失色,用远比刚才赶回来更快的速度向外逃去。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掘一江之水,倾大河之怒! 天威之下,凡人如蝼蚁仓皇逃窜。 当时是,只听得万马争奔,震天动地。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好似天河崩塌,震地撼天,众人遥望汉江上游,只见浊浪排空,似银汉倾泻,水势汹汹,若地维绝裂。 其浩浩汤汤,如白龙走水,正是龙王之怒! 滔天的怒浪,裹挟泥沙,沿途的树木连根拔起,顽石亦为之奔徙,发出雷鸣般的怒吼,自天边地平线上席卷而来,威势越来越盛,沛然莫御。 蓄积已久的汉水咆哮着、怒吼着倾泻而出,刹那间,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向前,所过之处,摧城拔寨,摧山崩岳。 “发大水了!龙王爷发怒了!” 凄厉的呼喊声如惊雷般响彻孙权的军营,正磨刀霍霍,衣甲齐备准备埋伏袁军的士兵们惊恐地回头,皆见那滔天巨浪宛如一堵接天连地的高墙,铺天盖地压来。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处奔逃。战马嘶鸣着挣脱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帐篷被狂风卷起,兵器丢弃一地,人、马发足狂奔。 孙权大惊,面色惨白,他与蒯越奔命于马上,回头望去,洪水的咆哮声、士兵的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的十万大军在洪水将至的恐惧中苦苦挣扎,凄厉哀嚎。 大水骤至,三军乱窜,大水未至,而踩踏死伤者已不计其数。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只因为一个失误,一个他自认为第一次身为大军主帅都应该会犯的小小失误。 只不过他这一次失误的代价是十万大军! 可现在,他也没时间懊悔和哀怜士卒了。 逃,所有人都在逃命,主营里的孙权大军在逃命,主营外刚回来支援的陈应、鲍隆也在逃命,甚至还在岸边好容易摆脱包围的邢道荣所部也在逃命。 此时早没了什么袁军、荆州兵之分,再没了主帅、小卒之别,天威之下,只存在一种分别,活人或者死人! 而区别这个分别的,便是挣命! 有马的将军骑上马就要奔逃,没马的士卒扑向马身,抱住马腿,拖拽马尾也要抢夺这过命之机。 而马上将军的神色一冷,将手中大刀砍向了这些麾下的士卒。 大营彻底一片混乱。 岸边的邢道荣看着天边滚滚而来的怒涛,更是彻底懵了。 “义父啊!您说的援军不会是它吧?这不是坑老邢我吗?老邢我为袁氏立过功,流过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嘴里抱怨着,但他这里比起孙权大营里那些人逃起命来还是有优势的,袁术并没有完全就让他们来送死。 首先他麾下都是袁术让他精选的水性绝佳之人,其次他们有船! 刚渡河用的船就在他们身后,这可太重要了。 只要上了船,随着上游巨浪袭来,他们也会随波逐流被往下游推去。 虽说这等情形之下,区区轻舟,容易倾覆,恐也难保万全。 但到底比那些只能靠双腿奔逃、或是骑马逃亡的强上许多。 然而水火无情,天发杀机,随着怒涛接天连地而来,白浪滔天,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哀鸿遍野,惨叫嚎哭者遍地都是。 在袁公手执玉玺,号令天威倾轧之下,孙权大军有的被巨浪瞬间淹没,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有的抱着残破的木板或兵器,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拼命呼喊着救命;还有的士兵相互拉扯,却被无情的洪水裹挟冲走,转眼便消失在茫茫水幕之中。 孙权与诸将这些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的,又皆乘快马,得以各登小山避水逃命,十万大军却在他们脚下随水漂流,莫不丧命。 望着那巨浪滚滚而过,平地水深半丈的恐怖场面,众人无不心有余悸。 水中上下,此起彼伏的呼救声传入孙权耳中,眼见他亲自率领,恃之欲与袁术老贼一决胜负的十万大军,就此毁于一旦。 他心痛如绞,却又无能为力。 洪水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惨状,襄阳大地已成了一片泽国。 所幸袁术在命许褚决开汉水之时,便已命刘烨随行,提前开掘了泄洪分流的水道,此时又非夏秋大雨倾盆之时,是以当许褚那边在上游又决开分流之渠,倾泻而出的汉水在第一波最盛的水势冲垮孙权军之后,水势渐小。 而在这洪水过后,水势渐渐趋于平缓的泽国之上,随着战鼓雷鸣响彻,一众楼船、轻舟,自上游绵延而来。 孙权抬眼望去,只见无数蒙着玄色帆布的楼船破浪而来,桅杆大旗猎猎作响,绘五爪龙纹,上书一个“袁”字! 龙船之上,袁术道袍鹤氅,大袖飘摇,啜一杯蜜水,谈笑间俯瞰战场。 他身侧侍立许褚、周泰两员魁梧大将,身后各处楼船合计数百位赤膊上身,头戴黄巾的黄天力士,擂动鼓声如雷。 这些船只一一将各处小山上的荆州残兵败将围住,随着袁术挥袖示意,楼船上万箭齐发,火箭飞矢如蝗掠过水面。 将高处山头之上,洪水未能触及的枯木杂草瞬间点燃,火蛇翻滚,烧灼滔天烈焰,水火无情的绝境,震慑荆州众人心神。 在这洪水翻滚于焰浪席卷之间,他将杯中蜜水轻投掷于地,轻笑谓之曰: “袁军已至,勿动! 动则死。“ 其后自有袁军士卒将袁术的意志传达,各处小山之上,似陈应、鲍隆等将。 其等见水火双重围困,四下无路,左右止有数百人,料不能逃,齐呼: “愿降!愿效邢道荣旧事,拜袁公为义父!” 袁术脸色一黑,怒斥之,责令尽去衣甲,收押入船舱。 独孙权并身侧近千人,立在山头之上,踌躇不降。 孙权自忖世人皆可降袁,独他不能。 盖因他这些时日所做之事,袁术断不能容,今降亦死,不降亦死,举大计何如? 心中怀此死志,孙权望向周身,从蒯越到普通士卒,所有人无不眼巴巴望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投降? 孙权:“.”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别说自己是小兵仙了,此等绝境,哪怕是项王在此,也得折戟成沙。 所幸恰在这时,袁术的船只靠近过来,其上那道头戴平天冠,君心莫测的身影,居然朝他笑了。 “仲谋做的好大事! 此来荆襄,不负我望,为朕立下如此大功,今能一战平定荆襄九郡,皆仰赖你之功劳啊!” 孙权:“???” 孙权这里茫然失色,不明其意,可周围似蒯越与其他荆州人等看向孙权的目光却彻底变了。 蒯越失望痛心,凝视着孙权,话语近乎声嘶力竭。 “孙仲谋!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以你这等连行军打仗的常识都不知道的水平,却能每次连战连捷,一碰到袁军就能千军辟易。 难怪以你孙家在淮南的地位,却投降如此之快,丝毫不顾及可能会牵累孙家满门皆灭。 原来是你,从始至终一直在欺我! 甚至你此前几次救我,定然也都是有袁军配合,否则岂会每次都如此顺利?为得就是借我之口,将你推上大将之位。 是我蒯越无谋,错信于你,误我荆襄。 我明白了,你定是要报孙文台当年万箭穿心之仇! 以我荆襄黎庶百万之血,雪你一人杀父之仇,好,孙文台当真是虎父无犬子,生了好儿子。” 说通了,全都说的通了! 孙权:“.” 察觉就连自己最亲近的老师,周围这些跟随自己一路逃命至此的亲兵,都隐隐拔出刀剑对准了自己,孙权心丧若死,只是无力呢喃。 “我不是,我没有!” 然而事已至此,又有谁还会信他? 袁术乘势也赶紧吩咐孙策登岸。 “你弟弟今次立下如此大功,我儿还不上去将我们的大功臣迎回来? 眼下伯符你已过继我名下,这样吧,便封仲谋为乌程侯,继承文台遗志,赐寿春豪宅一座,终生受享荣华。” 闻听袁术此言,荆州众人哪疑有他? 试问如果孙权果真背叛袁术,对袁术恨之入骨,那袁术怕不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又岂会受此封侯之赏? 事情还不够明显吗? 他孙权就是故意的! 假意投降,其后一直和袁军配合,直到袁军将荆州能打的大将一一剿除,最后不得已以他为将,一战倾覆十万大军。 此时此刻,从蒯越,到周围众将,无不对孙权深之入骨,要不是被袁军万箭指着,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 而这等被误认为背叛,被之前最亲近之人深恨,又根本无从解释的诛心之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特别是袁术的那番封赏,蒯越这些荆州人听不明白,久在袁营的孙权却是再熟悉不过。 什么赐寿春豪宅一座,终生受享荣华?分明是要将自己终身圈禁。 至于所谓的乌程侯,继承先父遗志,更是用心险恶。 为得就是将自己假意诈降,牵累荆襄九郡,将十万大军毁于一旦之事坐实。 只要此事一旦坐实,试问就连他孙权这样,降敌之后,履立战功,口口声声跟袁术不共戴天,甚至用杀败袁军的行为,证明自身忠心的人。 都能是袁术草蛇灰线,从久远之前就巧妙埋下的暗子。 试问天下诸侯,还有谁敢用,敢信袁营投降之人? 因为无论这个人杀败了多少次袁军,立下了多少功绩,都有可能是为了更深远的图谋。 当其在关键时刻揭开面目,一朝反水,便使千秋大业一兮倾覆。 袁术这是要借自己为榜样,彻底断了袁营上下所有人的投降之机! 因为没人知道,眼前投降之人,会不会又是袁术布局深远的算计。 孙权此刻当然可以大声斥骂袁术,乃至以死明志,破了袁术的计策谋划。 可这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眼下同样也是袁术给他的机会与交易,是选择配合袁术完成布局,从此当个被圈禁的乌程侯,在寿春了此残生呢? 还是选择死。 孙权当然不想死,他才十几岁,他还没娶妻生子,还有大好年华没有活过。 今时今日,孙权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大哥在直面袁术算计时,那种束手束脚的无力感。 他此前总瞧不起大哥,觉得他认贼作父,甚至过继给袁术为子,而不知道反抗。 可.是不想反抗吗? 他孙仲谋可算体会到了,轮到他头上,也是一样。 操弄人心,如提偶绳,困兽囚笼,如蛛结网。 非不愿反抗,实不能耳! 这个心比天高的少年,在蒯越、亲兵这些曾经相信他,如信神明,如今憎恨他,恰似厉鬼的怨恨目光下,一夜之间从少年长大了。 他低下了高高昂起的头颅,在大哥亲自过来的迎接下,朝楼船之上的袁术长拜一礼。 “得蒙袁公厚爱,权.幸不辱命。” “仲谋无需多礼,我与你父旧交为友,眼下文台已逝,其妻子,吾当养之。 今日有你之助,倾覆荆襄九郡,以报之血仇,想来有子如此,文台兄在天有灵,亦能含笑于九泉。” 孙权在孙策的搀扶下起身,兄弟二人相视一眼,也不知似哭似笑。 “大哥,你说父亲知道了,他会欣慰吗?” “仲谋.我们回家。” 第二百二十四章 袁公路,威震华夏! “好!有伯符、仲谋你们两兄弟倾力之助,何愁大业不成?” 由孙策接回了孙权,袁术这才将眸光落在一副对孙权失望透顶的蒯越身上,轻笑谓之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蒯先生何作此女儿态? 成王败寇,今刘景升败局已定,术久闻先生高才,名冠荆襄,眼下何必为一冢中枯骨而效死力,空负一世匡国辅政之才情? 纵使先生果真忠义刚烈,目下襄阳已成泽国,成千上万的百姓尚在水生火热之中。 先生一己之名节,比之苍生何?还望先生以襄阳黎庶苍生为重,辅佐我救济安民,以保荆襄。” 蒯越:“.” 袁术这一番话说完,蒯越那表情极为复杂,看向他的眼神的古怪起来。 襄阳一片泽国?百姓水生火热? 是吧,襄阳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这玩意是谁导致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现在你拿这玩意道德绑架我投靠你,来帮你救济灾民? 越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此人之厚颜无耻,居然比之邢道荣更甚! 他此前以为,邢道荣已经是此道高手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难怪邢道荣只是义子,您是义父了。 似乎注意到他古怪的眼神,袁术脸不红心不跳,淡然视之。 “水淹襄阳,非我本意。 此刘子扬之谋也,术实不知。 竟敢私自谋划此等毒计,蒯先生放心,待尽取荆襄九郡,吾必斥之,让他绝不许再做这样的事。” 袁术说着,抬眸看向跟在身后文士间的刘烨。 术大怒,斥之! “刘子扬,枉我对你如此信任重用,未曾想你竟背着我私自做下这样的事,你.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记住,下次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再行此等毒计。 这次嘛,就贬你为救灾一小吏,负责此次水患赈灾事宜,亲力亲为救济每一位百姓,以赎前罪。” 刘烨:“???” 好好好!难怪何时堵塞水路,何时掘开河道,许褚一人即可完成,他还说袁公为啥非要让自己一块过去。 还美其名曰计算分流泄洪之渠,以减少百姓伤亡,让自己不好拒绝。 结果原来在这等着自个呢? 袁公路!此等过河拆桥,坑害谋臣之举,你就不怕我因此寒心,从而生出异心吗? 等一下! 他自个好像本来就身在袁营心在曹,本就满怀异心来着? 这次不过是被他用苍生黎庶所绑架,这才勉为其难帮他操持汉江决口之事。 嘶~袁公路这家伙好像根本就有恃无恐,已经怀有异心的就根本不怕生出异心,我刘子扬这个哑巴亏,难道还吃定了? 不止如此,自己好像还得继续帮他救治灾民,以安荆襄人心? 至于说故意在救治灾民之事上添乱? 想要这些百姓都是因为自己而沦落到这帮境地,念及那一双双望着自己祈求活命的眼神,他又哪还下得去手?又怎不尽心竭力,以安良心? 可恨!着实可恨! 合着自个不仅被他坑了,还得给他擦屁股。 袁公路,简直欺我太甚! 烨回去就写书信发往寿春,接下来袁耀的学业功课加一倍,不!两倍! 等打完仗回去,老师我就亲自抽查! 不提刘烨这里敢怒不敢言,甚至都不敢怒视袁术,只低着头咬牙发狠,要把怒火宣泄在袁耀的功课上。 却说袁术说完,便重又看向蒯越,谓之曰: “如此惩处,蒯先生可还满意?再有疑虑,先生尽可说来。” 满意? 袁术将之推得一干二净,他蒯越还能说什么呢? 话都已经被他说尽,刘景升冢中枯骨,而良禽择木而栖。 即便是背义投敌,影响名节之事,袁术都贴心的为自己准备好了理由。 他蒯越不是自己要投降的,而是为了襄阳之中水生火热的苍生黎庶而投降的。 就连条件都已经摆明,眼下的一片汪洋泽国的襄阳,他袁公路还需要自己一身匡国辅政的才能,辅佐他治理,如此想来蒯家也能保住。 甚至于就连自己投降袁公路这么一个水淹襄阳大魔王的负面影响,袁术方才一番话,也已给出了明面上应对舆论的说辞。 仁义如袁公,岂会行此等丧心病狂之恶事?都是刘子扬误我! 袁公毫不知情,袁公也是受害者啊! 蒯越:“.” 想通此间因果内情,对此人之厚颜无耻,他几无言以对。 袁公前后两番话,已经将自身、家族、名声、条件,安排的明明白白,他蒯越只要不是那等愚忠邀名的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而他是吗? 蒯越惨然而笑,此身从非他一人之有,他也从不是单单之代表自身的蒯越,而是蒯家蒯越。 蒯越可以为一时气节意气用事,但蒯家不行,代表了蒯家千年传承的他,得权衡利弊,凡事以家族传承为先。 最终他还是幽幽一叹,朝袁术拱手长拜。 “蒯家蒯越,拜见主公。” “好!今不喜得荆州,喜得蒯异度耳。” 袁术说着忙让人将他请上船来,待站定袁术身后,与早来一步的孙权相见,这对师徒四目相对,好不尴尬。 孙权:你也来了。 蒯越:仲谋误我! 至此,此战大捷,正当大喜之时,不想耳边却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喊声。 “义咕噜咕噜父! 义父咕噜咕噜救.咕噜救我! 义.咕噜父.” 袁术:“???” 这是我哪个义子,正在唤我? 众人寻声找去,很快便在楼船之下,寻见一人正抱着轻舟撞毁的残木,或沉或浮,不是腆着大脸自领袁公义子的邢道荣,又是何人? 袁术:“.” 这都不死?也真是算你命大。 看在以后再有这种九死一生的立功机会,还可以派出邢道荣,与敌军行同归于尽之策的份上。 毕竟这等活还非他不可,你看像周泰、许褚之流,派来执行今日这般的任务,万一死了,岂不痛心疾首? 可若派些没有名气的无名小将,又难以吸引住敌军。 偌大个营寨里,连个叫的上号的将军都没有,敌军只要不傻,都知道你们跑的有问题。 但邢道荣不同! 世人皆知他威名,都晓得他是足以坐镇一方的大将,有他留下吸引敌军,敌军就不会起疑。 到时候,任务完成,要是活着,就可以下次再用,就算一不小心用死了,那也不亏。 对于此等不要面皮的反复小人,袁术用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甚至于还不用担心他会因为危险而临时反水,背义投敌。 盖因等此番荆襄之战的详情传出,以他反复横跳诈降的名声,加上孙权与他分别“诈降”的前车之鉴,试问天下诸侯,谁还敢用他邢道荣? 谁又不怕他邢道荣,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而专门布置的后手呢? 念及至此,感觉再某些特定场景之下,邢道荣高低也是一把拉着敌军同归于尽的利刃,袁术还是微微颔首,赶忙吩咐众人将之救上来。 才来到船上,也顾不得剧烈咳嗽,邢道荣一身落魄,急急来至袁术面前叩首。 “义父老大人,小邢差点又见不到您了! 小邢幸不辱命,以八千兵马,牵制十万敌军,不曾动摇,没有让义父您失望。” 看他这浑身湿漉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德性,袁术哪还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眸光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啊笑了。 “小邢啊,你此事办的不错。 可要说怎么奖赏你呢,想来四征、四镇这样的将军职,你也瞧之不上。” 什么!!! 四征?四镇? 邢道荣就差激动的都要打断袁术,告诉义父他不挑,他瞧得上,哪怕是个四安,四平他也没问题啊! 然而只听袁术继续为他娓娓道来,“你心底最想要什么,我已尽知。” 邢道荣:不,你不知道,我就要刚才的四征将军之一就可以。 然后他就听见,袁术信誓旦旦的告诉他。 “你心中所最渴望的,无非就是成为我的义子。 看在你这次功劳卓著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邢道荣:“???” 四征将军?他的四征将军就这么没了?所以是自个天天叫嚣着义子,把自己坑了?但要是真能当上袁公义子的话,好像不仅不亏,还能血赚? 可没等他乐呵谢恩呢,袁术已经话锋一转。 “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要知道想当我之义子,可并不容易,你可想好了吗?” 这些话听在边上的孙策耳中,翻白眼的心都有了,是,可太不容易了,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人当义子,不想当都不行。 而邢道荣呢?听袁术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可能这时候拒绝说不想了,只能俯首叩地,涕泪横流。 “小邢拜谢义父大恩,从今往后,跟定义父,相助.” “别拜这么快,我说了,只是一个机会。” 袁术一面命人将邢道荣扶起,一面将一本撒上金粉的五色笺纸中的金色纸簿示意给邢道荣。 “此册今后便是你的专属功劳簿,专门记载你累积成为我之义子的功劳进度,代到功成圆满,便是你我父子相认之时。” 周瑜:“.” 这会是边上的周瑜听得愣神,不是,这玩意我怎么这么熟悉呢?这和我先前累积进度,辛辛苦苦要上伯符自立,好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累积进度,每次都会差一点,攒着攒着伯符就成袁公继子,再也用不上了。 而邢道荣呢? 虽然对比能直接成为袁公义子,略有失望。 可这叫什么?袁公义子候选人! 总比此前一直被袁公一口回绝,有了盼头,至于说累积进度嘛? 想来以他邢道荣的本事,多立几次功勋,也就攒够了,料也无妨。 周瑜:“???” 见邢道荣这幅信心十足的神情,此前持有专属功劳簿的前辈周瑜,对此存疑。 了结了邢道荣之事,袁术率舟船四处营救类似邢道荣这般被冲在水里浮沉的士卒,待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拨船转向,朝襄阳进发。 是日也,水淹十万大军,兵进襄阳,袁公路,威震华夏! 此时的襄阳城中,被汉水倒灌,冲的水泄不通,洪水滔滔,城内不少的房屋被淹,街道变成了三尺深的河流,各种物品在水中漂浮。 群臣已急急逃窜至刘表议事大殿处商议,无人脸上神色不惊惶的。 “主公!完了,十万大军又没了! 顷刻就没了! 他有天命在手,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主公,袁术已击破孙权,孙权、蒯越皆已投降,十万大军不日便至,请早做打算。” “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但凡能拉出去打仗的,全被蔡将军征发尽了。 眼下城中只有五千守军,并老弱妇孺无数,还早被先前的洪水吓破了胆。 眼下四面围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都没地方逃,你告诉我,主公他还能有别的打算吗!” 听着殿内一众名士议论纷纷,刘表神色恍惚,几乎不可置信。 又没了? 那可是整整十万大军啊! 一个又字,几乎道破他此间心酸。 关键不止是大军,从黄忠到邢道荣,乃至此刻的孙权。 为什么?只要他寄予厚望的大将,去一个就降一个,这仗他到底还要怎么打下去? 忽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计于众人。 “对!还有曹操!还有刘备联军! 诸君,虽然只有五千人,可能否在守上一守?寿春那边一定也不好过,只要坚持到曹操攻破寿春,我们我们还有机会的。” 他喃喃自语间,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蔡瑁。 “蔡将军,你力挽狂澜的时候到了!这等关键时刻,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是蔡瑁深深低下的头,以及那轻描淡写的一句。 “主公,降了吧,我们已经败了。” “败?不!我没败! 我还有盟友!曹操、刘备、吕布、张绣,这些九州诸侯,乃至天子都站在我这一边。 况且荆襄九郡我也只丢了三郡,还有六郡尚在我手! 只要不惜一切,我还能再征十万大军,誓与袁贼一决雌雄! 降?你也要降?蔡瑁!就连你也要背弃我,弃我而去不成?”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主公,您误会我们了,我们可都是忠良啊! “主公啊!非臣不忠,实在是今时今日,不若早降,还能得袁公礼遇厚待。 倘使襄阳城破,再要言降,只怕生死性命,尚不由人。” 蔡瑁以头抢地,泣首告曰: “瑁之一片丹心,可昭日月,所言降者,实实在在,是为主公之身家性命考虑。 倘使有半分不臣之心,便使我此时此刻,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以证清白!” 话音落下,众人竟真见蔡瑁一头往大殿石柱上撞去,不过对此,大家也没有意外。 毕竟真正撞死在大殿上的人,是不会提前朗声高呼诸如:“我要撞死”之语的。 是以此刻,大家提前得了蔡瑁提醒,本身见袁军势大难敌,也都有劝降之意。 自然也就配合蔡瑁,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拦住,同时悲哭哀告,谓刘表曰: “主公!事到如今,您难道还要怀疑蔡将军之忠心吗? 当年您单人独骑,孤身入主荆州,独木难支,幸得蔡将军许妹以配。 多年来一力匡扶,征战于大江之上,保您荆襄安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您都忘了吗?” ”主公啊!眼下,若您连蔡将军这等股肱重臣之心,都要怀疑,那我们又算什么? 是否我们今日劝您一句降袁,便也各个都是通袁之人? 果真如此,还不如今日我等同蔡将军一道,触死这大殿之上,忠心以昭日月,清白以留青史,不失为一桩千古名臣美谈。” ”主公啊! 倘使荆襄还有一战之力,莫说是您,便是我等,谁又安忍降袁,将家族千载传承,寄托此野心狂悖之辈? 实非我等心向袁氏,实在城外十万天兵顷刻便至。 如今满城洪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区区五千,谈何言胜? 若您一意孤行,也不过是使荆襄之血白流尽,万民之泪何时干? 此刻不降,悔之晚矣,还望主公早做决断!” “莫说今日之襄阳,已招不出十万守军,便是果真有十万人守城,袁公面前,又有何用? 长沙两万人,一夜破城,零陵七万人,一兮败亡,便是不久前襄阳城外,十万大军,亦不过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纵再有十万人,难道就守得住此城吗?切莫意气用事,还望主公早做决断。” “望主公早做决断。” “望主公早做决断!” “望主公早做决断!!!” 望着大殿之上,一位位要以头触死的忠臣烈士,看着那众人劝阻拦着的一片乱象,耳闻那一声声“要他早做决断”的呼喊。 群臣俯首掩涕,长拜不起,刘表又怎不动容? 败了? 我真的败了? 败的如此之快。 刘表惨然而笑,群臣触死大殿,以证忠烈?这哪里是在劝他,分明是在逼他! 真要走到这一步,你们是成千古名臣美谈了,可我这个逼死一众忠臣义士的主公,在青史上该成什么了? 望窗外月光长长长,照遍襄阳,初春晚风冷冷冷,寒凉刺骨。 刘表潸然一声长叹,将最后希冀的目光望向蒯良。 “成王败寇,今诸公皆欲弃我而去,子柔也与他们同行吗?” “若襄阳没被大水围困,臣见主公百折不挠,只幸甚得遇明主。 一时之胜败不算什么,荆襄九郡大半犹在主公之手,臣携主公退往南郡。 届时倾主公久治荆襄之人望,号召六郡人心以讨贼,平叛讨逆,良愿随主公亲冒矢石,重整河山。 然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已将一切断送。 围水困城,以天地为兵,四门尽是袁军舟船,巡视内外,即便护主公轻舟出城,也是明晃晃的靶子,如何能逃? 而若主公失陷襄阳城中,四面围水,内外隔绝,消息不通,我等纵有荆襄六郡,徒呼奈何? 主公已失,即便荆襄倾万民之死生,再征百万之众,又有何用? 至于主公先前所言,似曹操、刘备、吕布之流,岂不闻远水不解近渴?人之将死,难道还指望千里之外的水井,能打上水来? 况且若良所料不差,袁公水淹十万,兵困襄阳之事,足以威震华夏。 惊闻此讯,曹操只恐早吓得的坐立难安,恨不得插翅而逃,又哪里还会再有进攻寿春之心? 当下不逃,待袁公收拢襄阳诸县,兵进南阳断他归路,他这大汉丞相,也得若今时坐困愁城的我们,成瓮中之鳖,只剩困兽犹斗罢了。 曹操一跑,刘备、吕布之流,又还有什么能指望的呢? 所以啊,主公,非臣等降袁,实在是.真的败了。” 蒯良诚心实意一番话说尽,缓步走至群臣之首,与众人一同拱手长拜。 “非是弃主公而去,而且臣等携手与主公.同行!” “好好好你们说的都有理,你们都对。” 刘表此刻已是涕泪横流,回想他当年奉诏以镇荆襄,孤身一人单骑入荆州,左右逢源执掌大权,到而今已历七载寒暑。 他一心治理地方,偏安一隅,谨小慎微,除了孙坚私藏玉玺之事,他身为大汉宗亲不得不出手。 从董卓到李郭,乃至天子出逃,他从不敢真正涉足中原争霸,只图自保,以享晚年。 今次若非袁术势大,又在左近,且侵略意图,昭然若揭,他也不会出手。 可谁想到只是出手了这一次,他这位如履薄冰,明哲保身了一辈子的荆襄之主,便失去了荆襄。 “从文聘、黄忠到邢道荣,乃至孙权! 表自入荆州已历七载,虽薄德匪躬,上无匡扶社稷之能,下无保境安民之德。 致逆贼袁术直逼襄阳,此皆尔等诸臣之误我也! 今降,而无面目见陛下之于洛阳,更无颜面见先帝之于九泉。 今诸卿皆可降,唯我大汉宗亲刘表! 誓不从贼!” “主公不可啊!” “主公怎能意气用事?” “主公当以大局为重!” 群臣闻听此惊人之语,怎不如丧考妣,哭嚎相劝。 刘表默然不语,他最后再望一眼殿外月华如水,流照世人。 想昔日初来襄阳繁花锦簇团似锦,此刻剩满城积水,断景颓垣,唯百姓哭嚎怨诉,沸反盈天。 更闻城外擂鼓声响,火光映天,只听士卒一声是水,急急来报。 “报!回禀主公! 袁贼令大将邢道荣,率奉天军之死士,驾火船顺流而下,直冲襄阳南门城防。 霎时间,城外水面火光冲天,城防各起大火。 其子袁策、其将周泰,更身先士卒,率精兵重甲,趁乱暗渡,绕至襄阳东、西二门,突然杀出。 我军无大将指挥,因而顾此失彼,阵脚大乱,袁逆十万大军乘势掩杀,城门已不能守。 我军闻袁色变,见敌势凶猛,纷纷弃甲溃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还望主公早做决断。” 群臣趁势再拜! “望主公早做决断,悔之晚矣!” “诸公且去,自谋前程富贵。” 刘表之惨然闭上双眸,唉声一叹。 “大汉倾颓至此,天下分崩难宁,僭越狂悖者众矣,以至有篡逆如袁术者! 自袁逆兵出寿春以来,未闻有为讨袁而流血之大汉宗亲,此所以其能自诩忠良,而天子不能举国之力以诸此獠者也。 今叫他为天下共击之,背乱臣贼子之名,自表始也!” 说至最后一句,刘表已满目狰狞,咬牙切齿。 ”诸公皆从贼,独我刘氏,宁死不降!” 是,他是只想明哲保身,是,他可以对董卓、曹操之流把持朝政视而不见。 但那是因为无论这些权臣如何轮转流换,中兴二百年来,这大汉天子始终姓刘。 说实话,如果袁术也是以大将军的身份,在中央朝廷把持朝政,刘表根本懒得去管。 因为大汉二百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袁术也是人,是人就会死。 他再怎么大权在握,执掌朝纲,也不过十几、二十年光景。 而刘氏哪怕一个接一个,只有幼年天子,可数十载后,如袁术、曹操、董卓之流死日,这天下依旧姓刘。 这样的事情二百年来发生的多了,也就不足为奇。 但现在的袁术不一样,他公然违背了大汉中兴两百年来的潜规则! 不在中央,而是以地方之身,携大军之势,驾六马之辇,着五爪之服,口含天宪,矫诏乱命! 袁公路之心,路人皆知! 更何况今时今日,刘表亲身试过了袁术之军力,何等强盛难敌?他是真切感觉到了,刘氏之大汉,有倾覆之危。 就像当初他明知江东猛虎孙坚之名,知道他打遍诸侯难逢敌手。 可当得知他竟敢私窃传国玉玺后,刘表不惜亲启战端也要将之明正典刑,让他万箭穿心的誓言成真。 今时今日! 似袁术这等欺君罔上、横行海内之、败伦乱纪之逆贼!狂贼!国贼! 他刘景升纵死也绝不让他好过! 主要也是在刘表想来,自己就算降了。 满座诸臣都能在袁术麾下再谋富贵,唯独他这等大汉宗亲,纵使不死,圈禁终生也绝跑不了。 甚至不知什么时候,或是毒酒、或是白绫、乃至于让自己猝然“病死”。 这等生死不由人的可悲境地,他堂堂大汉宗亲,一州诸侯,还不如给自己个体面。 届时青史之上,他刘景升之忠义,与这满座降臣形成鲜明对比,必成千古美谈。 他刘景升名称八骏,一代名士,若不留名青史,安受逆贼之辱? 可他这番态度,却急坏了荆州这些群臣。 刘表是名士,他麾下幕僚重臣也多为名士。 就像先前他们一群人言说触死大殿,以证忠烈,成千古美名一样。 他们成美名了,刘表就是恶名。 现在局势倒过来了。 你们不是要投降吗?你们投降好了! 你们都去投降,我这个主公宁死不降,以证忠烈,成就美名。 这可就坏了呀。 刘表成美名了,他们这帮降人就是恶名。 大家伙这会可急坏了,赶忙或抱、或护着相劝,生怕刘表当场死这了,那他们的名声可就臭了。 “主公切莫如此!” “是啊,是啊,不要意气用事。” “主公,您真是误会我们太深了。 我等誓与主公共存亡,绝不弃你而去以求富贵。” “说的对!主公你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局势不一定就到了这地步。 蒯子柔,你平日里点子最多,快想想主意,不能再这样下去,外面的袁军可就要打进来了!” 被点名的蒯良真是苦笑,他哪里不明白众人的意思。 方才群臣以命死谏,想用名声绑架刘表投降,哪里想到刘表跟他们在荆州斗了这么多年,可太懂他们了。 直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忠烈殉国之名,反向用名声绑架群臣。 这些招数对不在乎名声的人,丝毫作用没有,可偏偏今日之大殿上,从主公到群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名士】! 真名士,自风流,刘表真要这样做了,那在场的名士,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得在赔这里跟着殉国,这成什么事了?何至于此啊! 刘表与群臣就搁这僵住了。 就带着这么一帮人,蒯良心累啊! 袁军都要打进来了,还在这里玩名士游戏,荆州上下若此,真教是不败都没天理了。 他一边帮着众人一道劝说刘表冷静,一面趁乱凑近在场唯一一个不是名士,不用顾及名声的家伙。 正是蔡瑁。 耳语谓之曰: “将军,我且在此拖住主公,今主公与众臣之性命,皆系于你一人之身。 在场只有你能无所顾忌,出迎袁公入城,届时只将殿内之事尽数告知。 我荆州上下非不愿降,实为声名牵累至此。 乞袁公给一两全之法,成全主公与群臣之名声,则荆襄九郡,我等双手奉上。” 蒯良言罢,犹自叮嘱,“话出我口,入得你耳,将军自去办事,事后这些言语,良是不认的。” 蔡瑁:“.” 什么叫在场只有我能无所顾忌,出迎袁公入城? 得,你们都是名士,你们都要脸面,就我蔡瑁,是个不要面皮的是吧? 但转念一想,第一个开城喜迎袁公,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在袁营还能借此投名状,混个体面官职与袁公的好映象? 念及此间实际好处,蔡瑁欣然从之! “子柔兄放心,主动投降这事找我,你可就找对人了。” 对,没错! 蔡某没有面皮! 第二百二十六章 难不成袁公路,他还真是大汉忠良? 襄阳的城墙屹立在荆州大地上,不动不摇,千百年来如是,今朝亦如是。 城上是翻腾的火海,是刀口舔血的厮杀,杀到人头滚滚,杀得仓皇逃窜。 城下是汹涌的洪涝,是一具具尸体从城上倒下落水,是裹挟着满城的鲜血滚滚东去,是流血漂橹,亦是血流成河。 文聘败了,黄忠降了,邢道荣降了,孙权降了 从对上袁军开始,荆州兵们就从没听到过任何好消息,但凡被他们寄予厚望,推上神坛的将军,只会让他们一次次失望,乃至于绝望。 今时今日,水淹襄阳,当袁军顺江而来,火船映红了襄阳半城穹天的时候。 这些荆州儿郎们,刘表恃之以拒袁术的最后守军们,他们又哪还有战心斗志,敢与袁军为敌? 心丧若死而无丝毫斗志,恐惧惊惶以至于失望透顶。 在襄阳城迎接袁军兵锋的,已经不再是曾经刘表麾下最精锐的将士。 现在的他们,只是一群挥舞着武器强装镇定的待宰羔羊而已。 城破的很快,几乎在蔡大将军骑马渡过三尺高的积水,一路涉水而来尚未赶至城门时,襄阳成就已经破了。 这座荆州第一大城,坚城,囤积军械粮草无数,兵精粮足,哪怕剩一座孤城,也能坚守数月乃至数年的荆州治所,就这么基本没什么抵抗的就破了。 水淹十万大军,满城洪涝满安,几乎谈袁色变的荆州士卒们,又还能拿出什么,来抵挡面前这支一次又一次,击败他们心底信仰军神大将们的袁军呢? 从文聘、到黄忠以至于邢道荣、孙权,他们不是没有拿起武器反抗,可得到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既然反抗已经毫无意义,既然城外已经用十万人的鲜血书就袁公威名,那么他们也只能接受。 或降或逃,袁术很轻易就让邢道荣收编了这些襄阳守军,随后在他们的指引引路下,乘轻舟率军往城内的州牧府行去。 而在半路上,迎面撞上了正在策马艰难渡水而来的蔡瑁。 惊见龙旗招摇,白龙鱼服的贵人乘舟而来,蔡瑁赶忙在马上行礼拜见。 “荆州水军都督蔡瑁,参见袁公。” “竟是蔡将军当面?” 见到蔡瑁一身是水的的狼狈模样,袁术都笑了。 “怎么?蔡将军这会才想着要赶来守城是不是来的也太迟了?” 他说着挥手就要下令,“我儿伯符何在?替为父将这位姗姗来迟的荆州最后守将斩了,以尽全功。” “孩儿在此!” 孙策在船上挺抢出列,“谨遵父亲将令。” 什么? 一听袁公见面就要砍自己?蔡瑁当时就慌了,不是这剧情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对了! 自个心里是计划着出来开城投降的,但袁公不知道啊。 都没等自个开城呢,人已经打进来了,看自己这一副火急火燎赶去城门的架势,还以为是忙着守城呢。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眼见孙策已经挺枪朝自己刺来,蔡瑁又哪里敢接? 好忙高呼求饶,“伯符公子枪下饶命,袁公误会啊! 瑁对袁公倾慕已久,身不能至,心向往之,恨不能随侍袁公身侧,甘为义子,相助大业,跟定袁公,至死不渝! 我之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天地为证,瑁赤胆忠心,私自逃出了州牧府议事,特来为袁公开城,以迎王师。” 蔡瑁一边喊一边躲,“伯符公子,我是自己人,不要误伤友军,枪下留情。” 蔡瑁这番话说完,别说旁人了,袁术自己都无语了。 得,又一个来拜义父的。 把我这当什么了?垃圾回收站吗?咱也不是是个人就收啊! 不过往好处想,这不也正体现了他淮南袁公已经深得人心,众人争相拜为义父。 想到才刚被拒绝的邢道荣,老这么拒绝的话,未免寒了心向于自己的人心,但收又不能都收。 确实不能这样下去了,袁术略一沉吟,谓之曰: “义子之事不急,最近要拜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决定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义子候选人的考评。 具体积累功勋的细节,你一会去问邢将军,我刚给他讲过。 等你报名拜义父了之后,领一本和邢将军同款的功劳簿,到时候你们还能互相砍拉一把,加快累积功勋的速度。 总之你们之中最先累积满功勋进度的,才有拜我为义父的资格。” 是的,丢去一块当候选义子拼义父,拉一把吧。 不仅省事,并且有竞争,有压力还能调动积极性。 很好,以后再有这种乱七八糟也要拜义父的,通通丢进去拼义父。 袁术这边对自己这个方案感觉心满意足,蔡瑁那里却闻言一怔! 什么? 原来邢道荣还不是袁公义子? 搞半天他也只是个和我差不多的什么义子候选人,在积累功勋进度阶段? 虽然蔡瑁这里听得半懂半懵的,但有一个意思他还是听得再明白不过了。 眼下之时机机遇,大有可为! 说不定功勋进度积累的快,他蔡某人还能奋起直追,超到邢道荣的前面去,当他的义兄。 脑海中已经浮现自己当上袁公义子后的种种好处。蔡瑁一下就充满了干劲。 只见他抬手朝袁术躬身一礼,朗声谓之。 “袁公明鉴! 若是如此说的话,瑁此来正有大功一桩,要献予袁公。” 说下他就把先前襄阳城议事大殿上,荆州群臣与刘表间的一桩桩一幕幕为袁术细细道来。 待前事言毕,蔡瑁更进一步,继而言之。 “袁公,今众人皆有降意,只面子难堪。若能全之颜面,则荆州群臣,无不箪食壶浆,以迎袁公。 而得众人之助,无论是后续传檄而定其余六郡,亦或是接受荆州事务,救济灾民灾情等,都将轻松方便许多。 荆襄九郡,举州而降,袁公既来,我等拱手相迎。” 听完蔡瑁的阐述,袁术不由嗤笑出声。 “荆州刘表,宁死不降? 区区一个冢中枯骨,马上为我所擒,也敢大放厥词? 我竟不知,他刘景升还有这志气胆量,这等刚烈?” 蔡瑁见此,赶忙要劝,“主公,刘荆州他” 袁术:“.” 他抬眸看了这个不动神色之间,就自觉成了自家臣子的家伙,配合的营业式笑了。 “好了,蔡卿的意思,我已尽知。 不管刘景升是真是假,以他那名士的傲气,不去管他的话,就算他本来不想死,也会为名声所累,被逼上绝路。 他要是死了,等于就是在逼着荆州群臣一同仗义死节。 事情真要这么演变,不得不说还真有些麻烦。 毕竟术也不是什么坏人,这一来荆襄就逼死了大汉宗亲和他麾下群臣的名声,可好说不好听。” 他话音一顿,意味深长看向蔡瑁,“蔡卿,你说,他们要都是仗义死节的忠烈义士的话,我成什么了? 拥兵自重,割据地方的反贼吗? 嗯~?” “当然不是。 主公大汉忠良,公忠体国之心路人皆知。 刘景升此等污名化,魔王化主公您的行径,简直天理难容!” 嘴上如此说着,蔡瑁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偷偷往城外瞄。 还什么您不是坏人?城外十万将士可还在水里泡着没干呢。 好似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袁术冷若冰霜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他耳畔。 “蔡卿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然而根本就不用他问,袁术就主动开始解释了。 “城外大水,非我所愿。 此刘子扬之谋耳,术实不知。” 蔡瑁:“.” 主公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蔡瑁当然知道怎么做,当即拍着胸脯恨声表示。 “瑁以为刘子扬此等行径着实可恨,败坏主公名声,简直天人共愤! 主公放心,瑁回去就要将此事公诸于世,让荆襄九郡的百姓都知道是谁害了他们,绝不教刘子扬好过!” 袁术拍了拍蔡瑁的肩膀,以示亲近。 “很好,像这样的事,还是蔡卿这样的地头蛇来办,令我放心。” “相助大业,万死不辞!” 刘烨:“.” 那个,我还在呢,你俩密谋的时候,就不能小点声? 寒心了,真的寒心了,曹公,烨来的时候,您也没说当卧底这事,还要被千夫所指,万民共愤呐! 袁营太难活了,我要回曹营。 襄阳,议事大殿。 当蔡瑁辞别袁公,领了任务,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 他已经不再是什么刘表麾下的荆州水军都督,而是高贵的袁公义子候选人。 看着大殿之上,群臣夜哭到明,明哭到夜。众人拉拉扯扯,要死不死的乱相。 蔡瑁清了清嗓子,朗声喊话曰: “大将军有诏,罪臣刘表还不近前接旨?” 一瞬间,原本还又哭又吵,闹哄哄的大殿顷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望向他。 蔡瑁旁若无人,只自顾自宣读: “【奉天承运,大将军诏曰: 朕闻天日昭昭,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人臣之道,忠君护国,守土安民。 今荆州牧刘表,背德弃义,天人共愤,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其身为宗亲,值此天下分崩,大汉衰微之际,上不思匡扶社稷以保宗庙,下不为勤王事而奋义举。 坐拥荆襄九郡,营图享乐,置宗庙安危于不顾,视黎民倒悬如罔闻。 穷兵黩武,徭役频兴,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年久失修,疏于水患,以至汉江泛滥,哀鸿遍野。 目下百姓之苦不堪言,民生凋敝,皆刘表之过也。 】 荆州众人:“.” 刘表:“???” “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刘表气的涨红了脸,奋力甩开众人。 “诸卿莫要再拦! 年久失修?疏于防水? 是我耽于享乐,以致荆州今日之民不聊生? 袁公路你欺我太甚,不当人子! 诸卿千万不要再拦我了,我为大汉刘氏,宁死不降。 我今日就是死,也绝不让他好过,你们都记住了,是袁公路害我死!” 荆州群臣:“.” 就在众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而刘表碍于名声,好像真的要走上绝路之时,就听蔡瑁犹自宣读。 “【虽则荆州牧刘表,据守荆州,自置官吏,私设武装,隔绝朝廷,不通内外,割据一方,藐视君王,名为汉臣,实怀不臣,裂土分疆,大逆不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众人听闻这一段的时候,心底莫名有种熟悉感,袁大将军,你确定这说的不是您自己? 而很快,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众人的表情,越发古怪。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蔡瑁的宣诏声义正辞严,振聋发聩。 “然我大汉尚有圣天子在朝,其仁德宽厚,如日月照临。 天子念表忝为大汉宗亲,不忍加诛。 今特降恩诏,着刘表即刻赴洛阳面圣请罪。 若其诚心悔过,天子当既往不咎。 朕犹以为可委以重任,表之为太师,未可尽知也。 望卿痛改前非,恪尽职守,以报天子圣恩,勿负朕望。” 这段又是天子又是朕的诏书,听得大家表情都古怪的难以形容。 咱们大汉朝现在是有两个天子了是吧?并且你俩感情还老好了,凑一块探讨怎么处置刘表是吧? 你说天子既往不咎,他就既往不咎?还给表为太师? 好家伙,合着打了这么半天,咱主公还高升了。是不是还得谢谢您? 当众人聆听这封除了传国玉玺的盖章外,假的不能再假的诏书之时。 “天日昭昭! 欺人太甚!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诏书,都不敢如此儿戏。 无君无父,无法无天!!!” 刘表气的高声骂贼,宣读完诏书的蔡瑁,却已缓步走至他身侧。 “主公,领旨谢恩吧。 大将军有句话让我告诉你: 【你现在死了,就是白死了,有没有你,诸侯都会对他群起而攻,此乃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存亡可易也。。 相反,你活着,才能做些有意义的事,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大汉的病是坏在根子里的,你与其跟他争抢树上腐烂的果实,不如去洛阳,到天子身侧辅佐他治理病根。】” 刘表闻言,皱眉不解。 这语气,这口吻,难道袁术真是大汉忠良? 可是,这怎么可能!!!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人若无心,犹可活否? 襄阳大殿,烛火昏黄,人影摇曳。 袁公路是大汉忠良? 不可能,此事绝无可能! 那他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刘表迟疑之间,便见一人持剑,携众甲士入殿。 其人龙章凤姿,锦衣华服,不是袁术,又是何人? 惊见来人,蔡瑁赶忙躬身下拜,赔笑答之。 “刘荆州犹豫不前不愿接旨,瑁办事不力,区区小事,还劳主公亲临,有负主公之望。” 袁术抬手示意他起来,不必多礼,随即一双冷眸,已然盯上了迟疑踌躇的刘表,冷笑谓之曰: “景升兄抗旨不遵,篡逆耶?谋反耶?” 话音落下,其后一众甲士刀剑出鞘,寒光凛然。 群臣噤若寒蝉,莫不敢言。 刘表亦看得心底发怵,可为了自家面子,毕竟前面还要慷慨赴死,总不能袁术一来,就纳首言降? 果真如此,世人将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他?倘使这般丢了脸面,那他还不如立时就死了一了百了,也绝不能受此奇耻大辱。 因此,尽管已然怕得要死,刘表面上仍故作镇定,犹自梗着脖子,朗声斥贼。 “抗旨不遵?我抗的是谁家旨意,谋得又是谁家的反? 袁贼,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花言巧语,任你口舌如簧,纵使苏秦张仪再世,要我同流合污,与你狼狈为奸,绝无可能!” 不想,见刘表如此大义凛然一番表态,袁术没忍住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击掌赞曰: “好一个大汉宗亲,汉室贵胄,景升兄之慷慨忠义,果然没让术失望。 如此看来,你我才是同道中人,只恨景升兄为那曹贼所惑,对术误会至此。” 刘表:“???” 谁跟你是同道中人? 你都自称为朕,明发矫诏了,我跟你之间,还能有什么误会? 见他不解,袁术轻笑谓之,“景升兄可敢听我一言?” 刘表看了眼周围团团围住的甲士与刀剑,咽了咽唾沫,兀自强撑,“有何不敢?” 袁术面有悲意,一声长叹,为他娓娓道来。 “君不见殷商末年,天下大乱,九州离散,亦如今朝。 国之将乱,必有妖孽,时年有妖狐入朝,假后之名,挟天子以令诸侯。 名相比干,大商宗亲,有力挽天倾之志,怀济世安邦之才。 妖后忌之,挟人王命,借比干七窍玲珑心一用。 比干素来忠义,自剖其心,问之曰: ‘人若无心,犹可活否?’ 答:‘人无心则死。’ 比干遂死,以全臣节。 其得以名垂青史,流传之于后世。 惜比干一死,妖后祸国,再无人可治,殷商就此灭国,岂不哀哉?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千载之大商,如今时之大汉,乱世之妖后,恰今日之曹贼! 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假王命而号天下,祸国殃民,把持朝政,使国将不国,与妖孽何异? 若汝刘表,大汉宗亲,汉室贵胄,经纶满腹,韬略满怀,岂不似昔年之王叔比干? 使君空有一身力挽朝纲,辅佐天子,三兴炎汉之才情抱负。 却若为一时声名所累,以死全节,图逞一时之快,与大汉何益? 正如太史公所言,此之谓,死如轻于鸿毛者。 至于汝所言术之为贼者,盖因天下人不惮以恶意度之,实误会我之深矣! 试想纵术尽得荆襄九郡,坐镇东南,半壁江山,划江而治,又能如何? 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以臣侍商。 今术虽累世恒昌,未若有周之盛,时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 使圣天子能重振朝纲,王命行之四海,政令下于九州,术安敢不臣? 倘使不臣,则天下人心,亦使我败于顷刻,身败名裂焉能长久? 由是观之,灭殷商者殷商也,非周也;亡汉者汉也,非术也。 嗟乎!使王命出之于朝歌,行之于四海,则诸侯不敢妄动。 使人王亲贤臣远小人,攘除奸凶,还世太平,则殷商再兴四百载可至千秋而万世,谁得而国灭也? 商人不暇自哀,而汉人哀之;汉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汉人也!” 袁术泪眼潸然,好似真情流露,紧握刘表之手。 “景升兄,比干曾问:‘人若无心,犹可活否?’ 今术也问你一句,国若无心,尚能存否? 京畿中枢,洛阳朝廷,已败坏至此,妖孽横生,人心沦丧,才使有今朝。 试问你我之相争于荆州,无论成败,于大汉何益? 使景升兄慷慨忠烈,为社稷不惜一死,又何惧入朝除贼? 景升兄,为己身之名节,汝欲效殷商之比干,以死全节,而至国灭否?” 袁术一番话句句在理,甚至引经据典,以史为鉴,乃至于声情并茂,刘表怎不动容? 未等他细思其间真意,袁术以目视群臣,当即便见荆州群臣对刘表一拥而上,连声劝谏。 “主公,大将军所言甚是! 国中妖孽未除,当先以京畿天子为重,何需在意地方小节?” “正是此理,我大汉尚有圣天子在朝,只是近年来似董卓、曹操之流,妖孽频生,以至有此乱象。 当此国朝倾覆的用人之际,主公与其仗义死节去,不如苟且图社稷。” “所谓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此前事之师也! 使比干能忍辱负重,暗中积蓄力量,剿除国中妖孽,再拨乱反正,辅佐圣天子以御四海,政下八邦。 则九州宾服,虽以周之盛,犹未能反。 主公何必争一时之气,轻置死生?” “以主公之才,可再效此前单骑入荆州之事,孤身闯洛阳。 匹马单枪,匡国保驾,天子见之,怎不大悦,以为股肱?” “诚如是,主公上对得起大汉江山社稷,下亦可见历代先帝。 留待有用之身,以图日后,岂不比今时死日,更传之于后世?” “这” 刘表本来是打算,不管袁术说什么,他都要怒斥之! 然此刻听袁术剖心之言,闻群臣苦劝之语,他亦越发迟疑。 刘表本以为落入袁术手中,今日哪怕不死,也逃不过终身圈禁,受一世之辱。 可哪里想到,袁公路不仅不杀他,还要放他回洛阳,行比干之事,相助天子,匡扶大业? 他难道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就不怕得自己相助,天子果真执掌洛阳,尽吞关中,持大义称霸北方,再拥百万北地甲士,席卷南方,来找他报仇,讨伐他这个叛逆? 这不可能啊,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又岂能不怕?袁公路应该还没这么愚蠢。 还是说,排除了一切错误选项之后,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其实是真的。 袁公路真是大汉忠良?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怕,甚至乐见其成! 所以他不怕自己当那王叔比干相助天子,更不怕天子在北方做大做强。 因他本就忠良,又何惧大汉强盛? 难不成他所谓的口称朕字,矫诏乱命,僭越不臣等等诸般罪状,其实都是一片苦心? 他是故意如此,只为聚集乱臣贼子于身侧,恃之以无敌之势横扫诸侯。 最后再主动败亡,被天子一举击溃,将乱臣贼子悉数送走,成全三兴炎汉的匡国伟业。 他宁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全袁家四世三公忠贞之节? 惊! 若果真如自己所想这般,袁公路之大汉忠良,简直令他这个大汉宗亲,为之羞愧汗颜。 此等气节,虽商末隐居于首阳山,耻食周粟,采薇而食之伯夷、叔齐亦莫能至。 可是话又说回来,世间真能有这等忠义之人,为了挽天倾,孤身逆乱世,筚路蓝缕,宁满身荆棘,只为成全大汉? 嘶~ 回想此前袁术所发表的每一封矫诏里,都自诩忠良,言说其匡扶社稷之志,保驾勤王之心,刘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对此,诸侯嗤之,只以为笑谈。 可转念一想,以袁术如今坐镇东南,横扫天下的气势。 甚至袁公路之心,早已路人皆知,他又何必行此小儿言行,贻笑大方? 除非他说的其实都是真的! 否则刘表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放过自己这么一个心腹大患,放虎归山,让他去洛阳匡扶天子,成为后患。 特别是方才一番剖心之言,堪称苦口婆心,鞭辟入里! 世间但凡有识之士,谁都知道,今日之大汉早已沉疴难返,可这病不是坏在各镇诸侯这些九州枝叶。 而是坏在京畿,病在洛阳腹心。 试问:【人若无心,犹可活否?】 再问:【国若无心,尚能存否?】 刘表默然不语,答案不言自明: 【国无心则亡!】 是啊,在这里和袁术争荆州一时一地之短长,于大汉何益? 便是袁术未曾攻来,此前荆襄九郡一直握在他的手中,大汉天下之倾颓,便能好转吗? 非也! 唯有入洛阳扶龙,剿除国贼曹操,还政天子,王命行之四海,政令下之九州,才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念及至此,刘表最后将目光望向蒯良。 蒯良见他眼底有询问之意,知主公已然心动,赶忙趁热打铁,劝之曰: “主公无需忧虑,袁公所言并非诓骗之语,此事是有先例的。 主公犹记得扬州刺史刘繇吗? 刘繇亦是大汉宗亲,人生际遇与主公之今日不尽相同。 其也是与袁公征战于扬州,兵败被俘,袁公感其忠义,送其入洛阳请罪。 不想时逢李郭大闹洛阳,一人挟天子,一人质公卿。 其后天子出逃,刘繇一路上匡国保驾,力挽狂澜,可见忠义。 最后天子入洛阳,更拜其为太傅,事事相询,以师侍之,乃是中枢汉臣对抗国贼曹贼,一面不倒的大旗。 以主公之才,若入洛阳,地位当不在刘繇之下。 又得袁公表荐,升任太师,待剿除国贼曹操之后,为国之柱石,代天子辅政朝野,重整九州之天下,犹未可尽知也!” 刘表闻听此言,眼神一亮! 此事居然当真不是袁术虚言哄骗,还是有先例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他刘表当然也不会求死。 既然不仅不会被圈禁,甚至还能在洛阳大有可为,那么好像也不用为之拼命了? 一旦去了洛阳,成就匡国大业,若袁术果是大汉忠良,在忍辱负重而背负骂名,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即便不是,哪怕他包藏祸心,今日说的都是假话。 那待自己相助天子,重振朝纲之后,也可以举国之力,再讨伐他! 大不了跟他做过一场,再论个输赢。 反正自个也没投降,乃是兵败被俘,像刘繇一样,被送去洛阳请罪的,于名声丝毫未损。 甚至等自己大业功成之日,忍辱负重之举传出,名声只会更上一层楼。 脑海中念头纷至沓来,刘表从蔡瑁手中接过诏书,朝洛阳方向,下拜行礼。 “臣荆州牧刘表,领旨谢恩!” 见此一幕,荆州群臣,纷纷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不用跟着主公仗义死节了。 便是袁术见此,也满意颔首。 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倒也不是不能强杀刘表,但没必要。 别说刘表了,便是一个名士祢衡,就让刘表、曹操投鼠忌器,杀又杀不得,留着又头疼。 而刘表呢?他又是名士,又是大汉宗亲,等于一个大号祢衡。 今时今日,袁术将刘表送去洛阳之举,简直和当初刘表送祢衡入洛阳,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等颇为麻烦的棘手人物,就该留给曹阿瞒杀,反正他名声屠徐州那会就臭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反观袁术对刘表说的这番剖心之语,看似真心实意,实则是留了坑的。 让你效殷商比干,不要一死全臣节,而是重振大商。 这前提是,你真有当比干的能力。 否则,不过冢中枯骨! 即便天子果真攘除曹操,执掌朝纲,那他重用你刘表,亦不过又一孙仲谋耳,袁术笑都来不及,又有何惧? 更何况去了洛阳,光曹操这个坎,首先就过不去。 也不指望别的,若曹阿瞒果如所料的兵败宛城,景升兄你能发挥股肱忠臣的作用,多给他添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毕竟在曹操和刘表之间选一个对手,当然是选景升兄你了。 可这其中辛秘,各中内情,刘表一无所觉。 人就是这样的,总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别人不能在洛阳匡国保驾,有一番作为,辅佐天子,重掌朝政,那一定是因为我刘景升没来! 区区比干,又算什么? 我刘景升之才,当远胜于他! 第二百二十八章 血光映天三万里,扶摇直上太平天! 荆州一战,袁术败黄忠,降邢道荣,擒孙权,水淹襄阳。 自他入荆以来,共计约莫二十万大军被他尽数击溃,关键是时间。 从长沙到零陵乃至襄阳,所过之处,哪怕易守难攻的坚城,即便是数万乃至十万的大军,一位位被荆州名士鼓吹封神的名将你方唱罢我登场。 无一例外,一触即溃! 攻无不克,所向披靡,袁军于荆州之威势,犹胜于此前在豫州。 自正月荆南三郡反叛,袁术出兵相助以来,眼下刚近五月,襄阳已经沦陷,刘表举州而降。 大将军之军威,竟至于此,荆襄九郡,敢不惊惧? 整个长江沿岸,因为袁公兵锋之威,而躁动不安。 除了已入袁营治下的长沙、零陵、襄阳三郡。 南郡、桂阳、武陵、章陵四郡,即刻上书请降,纷纷响应袁公的号召,表示愿尊摄政大将军诏令。 除了尚在文聘手中的江夏,与握在张绣手中的南阳外,荆襄九郡传檄而定。 是日也,大将军,术,威震华夏。 数月之间,尽溃荆州二十万大军,决大江之水,倾覆襄阳。 如此滔天凶威,即便是犹未纳首受降的江夏与南阳二郡,惊闻此讯又怎不胆寒? 庐江,这座曾经抵挡了孙策整整两年的坚城,又一次染得满城鲜血。 整座城墙上,到处都是血渍与坑洼,彰显其这段时日所经受的摧残。 城外军营,血战至今,曹操咬牙冷笑。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刁民!贱民!反民!!! 这群反民真如杀之不绝,除之不尽一般。 这些时日以来,我们攻城杀多少,寿春就会送多少人来送死!” 他是真的来气,在就地打造完盾牌与攻城器械后,曹军以刀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列阵杀敌。 连日来可谓杀得这些没见过血的乌合之众们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可再怎么能杀,也架不住寿春那边能送啊! 今天杀三千,明天来六千,天天杀,天天来! 这玩意就像你是在砍一个不会动的城池血条,可曹军这边砍多少,寿春那边奶多少,甚至曹军越是杀,庐江城这血条还越奶越多。 这事简直就没天理了! 人这一生可能经历过许多次绝望,但人可能不知道,这份绝望才刚刚开始。 兴冲冲千里奔袭而来的曹操,此刻就在这座久攻不下的庐江城下,切实的感受到了绝望。 他也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始终在此地拖延不前。 可寿春送来这人海般的黄巾军,在他们的朝廷官军面前虽然不堪一击。 但若是他们始终不惜性命,硬生生拿人命来拖延时间。 在占据守城之利的情况下,即便是曹军也拿他们没什么好办法。 当然,时间若是拖下去,曹军这样每天成千上万的杀,几个月就能把江淮的人口杀尽杀绝,杀得袁术底蕴尽溃,再无征战之力。 问题是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双方都在抢时间,这也是袁术哪怕决汉江之水,不惜襄阳糜烂,也要在最短时间击溃孙权那十万大军的原因。 寿春臣公,自阎象以下,江淮臣民,自贩夫走卒以上,为了支撑他抢攻襄阳的战略,所有人已拼尽全力,乃至拼上性命。 而他淮南袁公也绝不能让淮南臣民失望。 此时此刻,水淹襄阳,刘表奉诏受降,入朝请罪的消息已经在传来的路上。 尽管曹操当下还没有收到襄阳方面的消息,可细数袁术往日战绩。 他亦知道情形绝不乐观,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心念至此,他不由催问众人。 “诸卿皆善战之将,智谋之士,目下困局,可有速破庐江之策?” 夏侯渊闻听此话,当即拱手答曰: “回禀主公,庐江城池虽坚,但已无精兵强将相守,所依仗者,不过黄巾民夫,悉乌合之众耳! 只要我等继续强攻,多杀一些,杀得这些人胆寒,杀得他们畏惧。 没有人不怕死,这些刁民反民,最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杀得他们怕了,此城不攻自破。” 然而他这番话才刚说完,就遭荀攸反驳。 “谬矣。 使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夏侯将军此法,对付那些离散在九州各地三十六方渠帅领导的黄巾军,可轻易破之。 对付面前这支黄巾,不行。” 他说着抬眸望向庐江城上迎风飘扬的那面黄天大纛,眸光幽沉深远。 “夏侯将军,你也曾追随主公参与过昔年讨伐黄巾之战,可知黄巾与黄巾亦有不同。 不过是些从未上过战场,拿着锄头镰刀,不着甲胄,更不通兵法,不知列阵的乌合之众罢了。 当年张角高举黄天大旗,号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一时间大汉一十三州,八州皆反,贼兵以百万计,声势浩大,远胜于今。 可结果呢? 各州各地之叛军,在朝廷精锐的围剿之下,不过是功劳簿上的数字罢了。 一群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拿什么抗衡兵甲齐备的朝廷天兵?” 荀攸自问自答,语气越发低沉。 “拿命! 在天下八州百万黄巾都挡不住汉军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却挡住了。 正是张角所在的巨鹿! 一群从未上过战场,未曾见过血的普通百姓,其防守之烈,进攻之悍勇,教人胆寒。 以一城一地与名将卢植麾下的大汉精锐对峙数月有余,不落下风! 当时攸忝为黄门侍郎,近在先帝身侧。 当年的先帝也和将军你此刻一样感到困惑。 不就是一群【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的反民吗? 只要进攻,强攻!杀到他们怕,杀得他们逃,不就行了? 为什么天下八州之黄巾,在汉军面前尽皆溃败,唯独你卢植久攻不下? 于是卢植被调回洛阳受审,董卓接替卢植负责冀州地区与黄巾军的战事,征战巨鹿。 是的,就是那个凭借西凉铁骑,纵横天下,对阵十八镇诸侯游刃有余,祸乱天下的太师董卓。 然而,董卓败了! 以朝廷精锐之师,强攻张角麾下一群绑上黄巾的草民两月有余,久攻不下,同样回洛阳受审。” 因为曾追随曹操多次讨伐黄巾,且在青州轻易平定过百万黄巾之乱,所以从未将这些头绑黄巾的泥腿子放在眼里的夏侯渊与曹营众将们。 此刻,真正听闻荀攸这位于黄巾之乱发生时,近在先帝身侧的黄门郎,细数当年旧事,才感到一种无言的震撼。 一帮没有兵器,没有甲胄的泥腿子,正面硬抗大汉精锐数月不败,甚至连败卢植、董卓两位大汉名将? 可是,他们只是一群泥腿子啊?他们凭什么? “许是胜败乃兵家常事,卢植与董卓应对黄巾时用的战法不对? 我听闻在董卓之后,朝廷又换上了皇甫嵩将军接替战局,很轻易就平定了黄巾之乱?” 听闻曹洪此言,荀攸忍俊不禁,他以目视众人,话语里的深意却叫人不寒而栗。 “皇甫嵩比起卢植、董卓又哪里强了多少?他能平定黄巾之乱,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 见众人不解,荀攸话语幽幽,娓娓道来。 “是的,运气好。 因为董卓前脚刚走,恰好张角就病死了。 张角一死,巨鹿黄巾没了信仰支柱,败亡本就是时间问题。” 曹安民闻听此言,眼神一亮,当即拍案而起。 “军师的意思我明白了,夏侯将军今日攻城,你就找机会射杀那个于吉老道! 只要那老道一死,这些贱民没了信仰,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荀攸:“.” 没好气的白了曹安民一眼,他摇了摇头。 “没用的,眼前的淮南黄巾与当年之事不尽相同。 于吉老道不过是这份信仰的代言人,而今时之大贤良师,正是犹在抢攻襄阳的袁公路。 你是能指望刘景升奋发神勇,阵斩了袁术,还是盼着我们也运气好,能赶上袁术病死? 倘使袁术不死,单杀一于吉,又有何用?” 话已至此,荀攸这才向曹操长施一礼,躬身请罪。 “主公,攸未能料想袁公路于淮南之人心大势,比之昔年张角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以一时失察,提出假道南阳之策,以致今日之祸。 如今庐江城中有于吉道人妖言惑众,蛊惑众生。 我听闻近日城中守军,提倡为黄天而殉道,死得越惨烈,越能得黄天庇佑,死后升太平之天。 其更有诸如:【身受重创,流血而死是挂红升天;斩首而死是披大红袍升天;满城浴血厮杀乃至血流成河,是红光映天三万里升天】的说法。 类似的还有:【黄天信徒得应元显圣道君庇佑,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之能。 若是死了,便为不虔。】之语。 此等歪门邪道,只恨满城愚民,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如夏侯将军所想的,将他们杀怕、杀退,几无可能。 他们面对你的刀剑,不仅不会逃,还会为了能获得无上荣耀,得以挂红升天,永享太平,而跟你血战拼命。 而如攸所料不差,当年张角能以一众百姓,力敌汉军精锐而不败,亦是此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 闻听此言,夏侯渊怎不惊疑斥骂。 “这些百姓疯了吗?这等鬼话他们也信?愚昧!愚蠢!果真贱民,愚不可及!” 荀攸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抹震撼与揣测。 “如此浅显的鬼话,或许骗不了人。 但可能他们.大抵是愿意去相信的,因为他们所渴求的太平不在天上,而正是他们身后的淮南。” 言毕,他朝主座之上阴沉着脸,不发一言的曹操,再拜曰: “主公,退兵吧。 淮南上下皆存死志,以我军目前之军力,强攻此城别说打上十天半个月,便是拼上一年半载,恐也难破。” 曹操默然,他只凝视着荀攸,眼底意味难明,冷冷道出一句。 “公达,汝亦向袁否?” 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噤若寒蝉。 是啊! 诸将仔细一想,你道是,向主公谏言,驳斥了司马懿的求稳之策,引精锐大军甘冒奇险,深入此地的,正是荀攸。 结果呢? 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过来了,才攻城没两天,结果你荀攸又跳出来,说什么: 【此城难破,就算打上一年半载也破不了,我们回去吧?】 在这里长他人志气,乱我军心? 闹呢! 说来打的是你,说撤回去的还是你,好赖话全给你一个人说了,立于不败之地了是吧? 一时间,众将看向荀攸的目光都颇为古怪。 众人想法荀攸又岂能不明? 此刻他也颇感尴尬,问题是来之前,他也不知道袁术麾下还能拉出来这么多无甚战力,但就是能拿命拖延时间的黄巾军啊! 尴尬羞愧之间,正要出言解释,以证清白,不想主座之上的曹操忽而笑了。 “公达勿需多想,适才相戏耳。” 荀攸:“.” “不过我大军千里迢迢,劳师远征而来,若是一无所获就无功而返,恐为天下笑。 还望公达能出奇谋,多少有些战果,于刘表、刘备乃至于陛下处,也有交代。” 荀攸苦笑,正要为了曹操的面子,出谋划策以取得些说得过去的战果,不想却听不远处的庐江城中,万民欢呼雀跃,声闻于天。 只远远听闻,好似是什么: “道君大将军神威,以通天道法,倾天河之水倒灌襄阳,挥袖间,十万大军尽成齑粉!” “这就是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的神通道术,传闻当年大贤良师能驱雷掣电,我等已惊为天人。 未曾想大将军仙法之下,教千里之地,顷刻化为泽国。” “真龙一怒,伏尸百万! 此非天命,谁能当之?” “城外曹军,不过冢中枯骨耳,待大将军凯旋,神通之下,汝等败亡,只在顷刻!” 曹营众人:“.” 这帮子黄巾军,到底是些什么鬼玩意? 从当年张角的驱雷掣电,到前段时间海公将军的飞天遁地,现在越传越离谱了。 什么天河倒灌,真龙发怒都出来了? 转念一想,这都是群要红光映天三万里升天的狠人. 嘶~那没事了。 然而没等他们惊疑,随着一则荆襄最新战报传来,曹营众人陷入沉默。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此谎弥天! 当袁术水淹襄阳,威震华夏的消息传来。 这一刻,曹营众人终于知道庐江城中那些人在欢呼什么了。 刘表败了? 依袁军此前的战绩来看,这并不意外,可问题是怎么会败的如此之快? “刘景升!” 出乎意料的是,令曹操此时最为咬牙切齿的,竟然不是袁术,而是刘表。 他是真恨呐! 他不恨袁术太强,唯恨刘表太蠢! 当初派祢衡来求援之时便是,自诩准备了十万大军,无惧袁术,求援都派出祢衡这等恶心人之辈。 可结果呢? 十万大军一夜败亡,袁军尽取荆襄之势已势不可挡,逼得自己不得不采取速胜之策,假道南阳,进逼淮南。 仅仅是如此,也还罢了,毕竟抢攻寿春之策一旦能成,足以重创袁术这个心腹大患。 可现在呢? 他还在这里费尽心机,要和庐江城里这无穷无尽的黄巾军鏖战。 尽管荀攸已经言明庐江难破,他也仍然没放弃,还在努力想办法。 偏偏他这里没放弃,求他过来救援的刘表居然先投降了? 彼其母之! 早知道你刘景升弱成这样,还等什么袁术?自己之前也别去打什么徐州,直接来荆州,荆襄九郡尽归我曹孟德得了。 这一刻的曹操深感心累,只觉自己这一路走来真挺难的。 当年和袁绍一起帮何进除宦官,结果何进身死,引来了董卓,不得不抛弃大好前程,刺董之后逃离洛阳。 发矫诏会盟十八路诸侯讨董意气风发,结果联盟中道解散,自己孤军追击董卓,还落得全军覆没。 前段时间打个徐州,白费半天劲,半点好处没有,自个家还差点被吕布所夺,结果被刘备捡了便宜,不费一兵一卒,白得徐州六郡。 再看袁术呢?董卓之乱时,他早早得了个后将军的官职,跑去了南阳圈地。 诸侯讨董后,他成了袁家家主,尽吞孙家兵马。 前段时间又在颍川、梁国杀得自己节节败退。 好容易这次以为刘表能和他有一番龙争虎斗呢,不说打赢,至少刘表也能消耗他一些实力吧? 可谁能想到,所谓名称八骏,威震九州的刘景升,不过是外强中干,好似银样镴枪头。 袁术刚打没两天,刘表就被攻破襄阳,直接降了。 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曹操甚至都要怀疑刘表怕不是收了袁术给的好处,专门来坑他的。 你说被袁术打了,要我救援。 好,现在我千里迢迢冒大风险跑过来救你,转头你就投降了? 这还打什么? 你怕不是专门来送人头给对面刷战绩,送钱粮兵马的? 为什么自己一路走来艰难困苦,换了袁术就顺风顺水,得荆襄九郡如探囊取物一般? 等一下! 这一瞬间,曹操脑海里好似有个念头炸开了般,头风病也不疼了,顷刻间头脑无比清明,因这个一闪而逝的灵感,他隐隐好似抓到了什么。 从何进到讨董乃至于今的诸侯乱战,袁术的阴影好似伴随他一生走来。 可他分明从未将这个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冢中枯骨,必为自己所擒。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下接连兵败的是自己,而那个从未被放在心上的冢中枯骨,却似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自己身前? 换句话说,难道刘表真的就这么弱吗? 果真如此,他也不可能于乱世之中活到现在,荆州亦早为他人所得。 荆襄九郡都丢了,刘表跟袁术串通演戏就更无可能。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也只能是真相。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袁术他真的很强! 不是兵马,不是家世,而是他袁术这个人,强的可怕? 细数往事,一个令他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浮上心头。 曹操的脸色,一刹那间煞白! 就在他脸色惨败,几次张口竟说不出话之际,曹营众人已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为这消息而骇然失色。 “什么? 袁术决汉河之水倒灌襄阳,孙权败降,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荆州大半地界已尽数沦丧,襄阳已失,刘表受降?” “这不可能!袁公路岂有此等实力?就算是那鬼谋郭奉孝也不行。 此前在颍川,还能说是郭奉孝提前设局布置,故意引人上当入局,所以能事事料敌于先。 可荆州之战,绝不可能。” “是啊,荆州之战,实时发生,因时变化,凡人肉眼凡胎又岂能算尽? 那郭奉孝先前在颍川之战所以能料敌于先,盖因其数年布局所做的准备,早已事先算尽变化,等着人入坑。 此举大抵类似提前摆好了棋盘上的死局,随后将算好的棋谱路数告诉袁术,再等一个倒霉的有缘人罢了。 可他再多的准备布局,此前颍川之战早已用尽。 其人眼下遭我等算计,被阻于幽州,更有程仲德盯着。 千里之远,沟通困难,仅靠书信往来,就能帮袁术算尽一切,短短时间覆灭刘表,其人当真是仙人手段不成?” 正如这些言论所说,仅仅是当初的颍川之战,他们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甚至都用不着书信往来,当世顶级谋主提前算计好一切,给主公留三个锦囊,按时拆开就能破敌的境界,他们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但荆州之战就恐怖了,这玩意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范围之外。 在颍川之战辅佐袁术大胜诸侯联军,用尽手段之后。 人还远在幽州,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布第二个局。 仅靠着书信往来的滞后消息,就能指挥袁术打赢荆州之战?还打得刘表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也别鬼神莫测郭奉孝了,直接和外面的黄巾军凑一块,高呼:仙法通玄郭奉孝得了。 “够了!” 众皆哗然吵嚷之际,曹操脸色已然苍白如纸,他语气又惊又怒,好似为了宣泄脑海中那个疯狂的念头般,大声斥骂。 “愚不可及! 无可救药! 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什么谋主奉孝,什么被公孙瓒绑在幽州回不来,都是骗人的。 哪怕是太公复生,张良再世,也绝无可能隔着千里之遥,策定乾坤。 我们都被过去的成见与固有印象给骗了,袁术他.不一样了!” 一边骂醒众人,一边喃喃自语,曹操好似也借此想通了许多事情,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难怪志才死前遗言说袁营多出了一位绝世谋主,可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多出的一个人。 因为根本就没有多出人来! 人不能凭空多出来,但是身份可以重合。 如果有一个人,既是当世明主又是绝世谋主的话,此前所有的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是啊,若郭奉孝果真如此重要,又怎么可能有人不把他带在身边?甚至对他身陷幽州,不管不问?” 曹操眼底满是心有余悸之色,声音分明不可置信,语气却又坚定无疑。 “操此刻回忆半生,只觉毛骨悚然! 这分明就是一场足足布局了数十年的弥天大谎,袁公路他欺骗了当世所有人。 他分明有着绝世谋主的智谋,却自小隐藏不露,甚至以任侠仗剑,来伪装自己。 更是从小就表现得目中无人,纨绔无脑,让所有有识之士都觉得他这个袁氏嫡子,当世第一贵胄不是明主。 可实际上,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示敌以弱,故意让大家不把他当回事吗? 细思极恐! 这分明是在扮猪吃虎,以四世三公嫡子的身份假装肥羊,暗中却要食人! 诸位!想想吧,一个当世顶级的智者,从始至终假装纨绔,数十年隐藏在暗中,潜伏于身侧,是何等恐怖之事?” 仅仅听曹操简单形容,众人看着袁术这段时间以来的显赫战绩,再想象着他可是打小就跟自家主公以及袁绍是发小玩伴。 可却从小到大一直伪装成那副目中无人,不学无术的纨绔架势,从无一人察觉。 果觉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空怀惊世之才,隐忍数十年如一日,简直惊世骇俗,骇人听闻!!! 更恐怖的是,曹操越是回忆,越是觉得有理,一桩桩令人细思极恐的往事,自他口中娓娓道来。 “如此想来,大汉天下会有今日社稷倾颓,九州分崩之局势,每一件大事都有他袁公路的影子潜藏,分明就是他在幕后操纵! 当年大将军何进谋诛宦官,看似是我辅佐袁绍的手笔,可那时候的我与袁绍不过是西园八校尉,掌管京师附近一些兵马罢了。 可当时的袁术呢? 他已是虎贲中郎将,负责统领虎贲禁兵,主掌宿卫,是先帝身边的亲军首领,负责保卫皇宫和先帝的安危。 他同样也跟在何进身边全程参与此事,甚至说如果没有他掌控的虎贲禁兵。 无论何进想要诛杀宦官的谋划,包括我等在何进死后,想要打入皇宫,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可事后呢?何进身死,董卓进京,我与袁绍还在洛阳直面董卓的滔天凶威,没搞明白局势呢。 他袁术已经第一时间升任后将军,逃离洛阳,跑去占了南阳这块九州膏腴之地。” 嘶~ 众人闻听曹操此言,怎不头皮发麻? 是啊!西园八校尉总共有八个,当年何进之事,哪怕没了曹操,也有袁绍,没有袁绍,甚至淳于琼之流也可堪一用。 唯独时任虎贲中郎将,执掌皇宫禁军的袁术,是整件事中最不可或缺的角色。 而事后,除了董卓外,他又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甚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在袁绍这个明面上何进之死,董卓进京整件事的主导者,都还在洛阳跟董卓比比谁的剑更锋利呢,他袁术就已经跑去南阳抢占地盘了。 试问天下诸侯,有谁的反应跟他一样快? 偏偏所有人都因为此前对袁术的固有印象,把他这么一个整件事的核心关键人物,自然而然的忽略了。 这种料敌于先,抢占最大好处,明明算尽一切,却还要推个挡箭牌,假装不是他干的既视感。 没跑了,这很袁术! 纵观前尘今朝,当年的袁绍,岂不是和此前的郭奉孝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默默帮袁术扛下了所有,背尽了骂名。 单只此事,就已经让众人惊恐莫名,而曹操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众人心胆皆颤。 “再看当初十八路诸侯会盟讨董,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盟主袁绍身上,可袁术这个负责诸侯粮草的副盟主,才是讨董必不可少的关键人物。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拿捏着诸侯粮草,我等十八镇诸侯百万大军,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不打,只在他一念之间。 想想吧,十八路诸侯讨董联盟,是因为什么事件,而有了解散的预兆?” 众人咽了咽唾沫,答案不言自明! 【袁术断了孙坚粮草!】 “再想想吧,十八路联军讨董之后,我们得到的结果又是什么?” 【诸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孙坚得传国玉玺,身死。 孙家军尽入袁术掌中,传国玉玺亦为他囊中之物。 洛阳袁氏满门尽灭,袁术为袁家家主,尽享四世三公之余荫。】 满座群臣:“.” 此时无声胜有声,满座群臣仿佛被堵住嗓子眼般哑然无声。 恐怖如斯! 袁公其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关键是这些事,居然从来没有人发现乃至于察觉。 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到大的隐忍,数十年如一日始终一副目空一切,纨绔子弟的做派。 此谎弥天! 数十年间,这样一个绝世智者,始终以一个纨绔子弟的身份,出现在大汉倾颓的各大事件之中,片叶不沾身。 明明主导了一切,谋取了最大好处,却始终隐藏于幕后,不为人所知。 甚至于近来,他已经逐渐展露自身绝世智谋,世人也不敢相信是他所为,再次因此前固有印象而为他所欺骗,导致一次又一次的惨败。 示敌以弱,扮猪吃虎。 明明强的可怕,却偏偏要以一个纨绔蠢货的身份,出现在各大事件之中。 汝是人啊? 袁公的心是黑的吗? 人心怎么能坏成这样? 如果说当初的赵云,匹马单枪,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是让世人在武力上感受到了非人的境界。 此时此刻,经过曹操这一番“鞭辟入里”的艺术加工,世人第一次在智谋上,直观感受到了非人的恐怖。 惊世智慧! 袁公之智有大恐怖,岂是人力可敌? 第二百三十章 唯怀不可告人之秘,暗藏吞吐天地之志! “主公所言,合情合理,我等仔细想来,当真细思极恐啊!” “是啊,我等此前竟未起疑,眼下想来,袁家四世三公,代代皆出人杰,底蕴深厚,岂会培养一目空一切的纨绔子弟为继承人? 经主公这么一番分析,隐藏暗中,城府极深的惊世智者,才符合门生故吏便天下的袁家门楣。” 确实,像弘农杨氏从杨彪往上数,杨彪之父杨赐、祖父杨秉,乃至高祖杨震,有“四世太尉”之称,甚至杨彪之子杨修也有神童之称,可谓代代皆出人杰。 袁家也是一样,从袁术、袁绍往上数,父辈袁逢、袁隗,祖父辈袁汤,曾祖父辈袁京、袁敞,高祖父辈袁安,四世三公,人杰地灵。 其他如荀家,上一代有荀氏八龙,这一代也有荀彧、荀攸叔侄俩。 诸如陈家、周家亦复如是。 盖因如今这个时代,人才悉出世家大族,世家大族也有深厚的底蕴,有专门的人才培养。 除非真就倒了血霉,继承人天生智力有缺,否则但凡能走出来当继承人的,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关键当世的名声舆论又掌握在这些世家大族的手里,因此也不用这每一代的继承人真就各个都有超凡脱俗的智谋,只要能力勉强说得过去,自然就能被吹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反观袁家这一代呢?确实颇为古怪。 法理上应该为继承人的袁术,唯一能值得拿出来吹捧的居然是他任侠义气。 不是?你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四世三公袁氏的继承人,优点是任侠义气? 反而是袁绍被传的神乎其神,英明神武,为一代英主。 可曹操麾下这些人大多都是荀彧好友,自然早已从荀文若这个自袁绍处来投之人口中知晓。 袁绍果然就是世家那一套名声吹捧出来的,实际为人见利忘命,优柔寡断,并非明主。 可既然袁家能吹出一个袁绍,袁术这个继承人反而不行? 很显然,所谓英明神武的袁本初,不过是袁家推在明面上,作为隐藏袁术的挡箭牌! 要说此前,众人还会怀疑或许袁术就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类型,实在没什么优点,袁家想吹都吹不起来。 可眼下在一份份赤裸裸的战绩面前,谁还敢再小觑这位淮南袁公? 所有人都知道,智谋这种事,是长时间从小到大积累而成的。 人不可能一蹴而就,突然就从一个蠢货,变成旷世枭雄,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啊! 至于说什么得了传国玉玺,天命所归,所以脱胎换骨,恍如换人了一般。 这等说辞更是只能骗骗庐江城里那些头绑黄巾的愚昧百姓,他们真要是信这个,那还不如连袁术会仙法神通一并信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曹操方才所言的唯一一种可能了。 袁术从始至终,都在藏拙! 而什么人需要这般隐忍数十年的隐藏自己? 【唯怀不可告人之秘,暗藏吞吐天地之志!】 这是一个持续了数十年,阴谋布局天下的弥天大谎。 数十年来,袁术一直以各种各样的身份,隐藏在历史进程的关键节点之上,作为大事件的幕后推手。 作为何进身边的心腹幕僚之一,暗中推动何进谋诛宦官的是他。 执掌皇宫禁军的虎贲中郎将,传递消息引导十常侍诛杀何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身为袁家嫡子,操控庶出的袁绍,假他之手实现董卓进京,断大汉根基的还是他! 任十八路诸侯副盟主,掌大军粮草,假董卓之手,消耗孙坚实力,操弄联盟解散,给刘表传递传国玉玺的消息,导演孙坚之死,最终吞并孙家兵,掌传国玉玺!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一点一滴,一场场阴谋布局,惟愿请大汉赴死,再造袁家天下! 恐怖如斯! “我听闻当年王莽篡汉之时,便是如此! 传闻其在篡汉之前,孝亲恭俭,为当世道德楷模。 广施仁义,收买人心,有匡扶之志,时称其为救世贤才。 可篡汉之后,原形毕露! 如今细思袁公往事,其假做纨绔,隐藏自身数十年如一日之举,与王逆假做谦恭,同样隐藏了数十年。 此等行径,不能说是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摸一样! 可恨!可悲!难道我大汉每隔两百载,凡历十二帝,就得出现一位似王莽,如袁术的乱世妖孽不成?” “此等妖孽之心机城府,恐非我等常人能以理揣度。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当年先帝久不立储,常在弘农王与陛下之间犹豫,便有此人手笔!” “呵!我看昔日王美人之死,何太后与董太皇太后之争,未必没有他的算计。” “不止!十常侍之乱,几次党锢之争,定是此人主导,以奠定袁家权势,为后事布局。 否则为何当初满朝诸公,不是被贬黜,就是被诛杀,反而他们袁家的核心人物,以领导群臣,抗衡十常侍为由,在朝中地位越发稳固?” “要这么说的话!张角的黄巾之乱,定是他所为,目的就是为了祸害我大汉天下,为了实现他那称帝的野心。 否则你看庐江城里那些百姓,就算张角复生,惊见此景,都要怀疑自己和他,到底谁才是黄巾正统。” “还有李郭之乱! 怎么就那么巧,李郭刚一大闹长安,他就把刘繇送了过去,天天在那鼓吹他袁术是大汉忠良? 若非主公出手迅速果决,救陛下于危难,否则天子已落入他手,为此贼子阴谋得逞。” “此獠亡我大汉之心不死,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着实可恨,可怖,可畏!” 众人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就好似所有一切的坏事,都是袁术阴私谋划。 以一己之力,一步步推动天下大势,谋划数十年,将大好汉室天下,算计成当下九州分崩,诸侯争霸的局面。 甚至他袁术已是当今第一诸侯,足以南面称孤,此等布局能力,智谋算计,简直骇人听闻。 可怖!可敬!可畏! 现在大家伙也明白为啥袁术总能先人一步,料敌于先,压着天下大势滚滚向前了。 经过众人这么一分析,当今之大汉九州局势,之所以会演变至此,完全就是袁术一手促成。 作为当今天下局势的缔造者,能压着天下大势,料敌于先,不是理所当然的应有之理吗? 倒也不是没有人有不同意见,比如也有人提出党锢之祸时,袁术年纪尚幼。 当时还不过是个少年人罢了,焉能操弄袁氏,提线天下如偶绳? 然而这等不符合主流,没有政治正确,更非大众所喜闻乐见的言论。 即刻就被众人嗤之! “汝不闻先秦甘罗十二岁拜相?” “汝不见当今陆逊十四岁已掌梁国,力抗我军?” “便是杨家杨德祖也有神童之名,据说杨彪和刘繇在朝中几次给主公添乱,便是出自此人之谋。” “似袁术这等王莽再世,我大汉二百年一出之妖孽人物,岂能以凡人常理度之?” “就是,换了你,你能身怀旷世韬略,却数十年如一日隐藏自己,而不为人所知吗?” 面对一阵嗤笑反驳,怀有不同意见的人,即刻被说的怀疑自己。 他们很快也就被说服,也加入了主流的袁术阴谋论之中,继续为袁术在这数十年间可能做过的阴谋布局添砖加瓦。 就在这番政治正确的认知认同下,很快曹营众人就喜闻乐见的达成了共识,朝曹操躬身下拜。 “汉室倾颓,苍生离乱,竟为此妖孽祸国! 当今之世,恐怕也唯有识破此人伪装的丞相您,才平定乱世,力挽天倾!” “是啊!我等必将此人妖孽行径,公诸于世,好教世人都知道此人祸乱大汉的鬼谋行径!” “对!必将揭露袁术的真面目,好教天下人所知!” 众人言罢,荀攸上前,躬身一礼。 “今事事急至此,丞相切不可在淮南耽搁,当速回洛阳,将此贼行径,诉诸朝堂,告知天子于满朝诸公!” 曹操颔首,“今非不敌,而是此事事关重大,诸公所言甚是,当以回朝向天子揭露此人为要。” 是的,之前打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撤兵,劳师远征而一无所获,有损他大汉丞相军威。 再加上朝中本就有刘繇、杨彪之流,处处跟他不对付,果真兵败回去,洛阳朝堂难免人心浮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袁公路这个王莽再世的妖孽,回朝之后,必将同仇敌忾! 因为政治正确,得知大汉之所以会有今天这个局面,都是袁公路一力祸害,哪怕是天子,也得被彻底绑上讨袁战车。 而九州向汉之士,当天下共诛此獠! 见曹操应允即刻撤兵之事,荀攸进而言之。 “目下襄阳已为袁术所得,荆州皆向袁逆。 为今之计,主公唯有自江夏退南阳以归。 而一旦荆襄尽为袁术所得,南阳便是我等抵御袁军至关重要之屏障,如此要地,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曹操闻言,眸光微沉。 荀攸的意思他明白,有了刘景升这个前车之鉴,实在是不能再相信这些队友在袁术面前的战斗力了。 张绣镇守南阳,看似能以为屏障,隔绝袁术。 可荆襄九郡那么偌大的屏障,短短时间就被袁术打没了。 真要指望张绣,指不定哪天袁术发起进攻,然而张绣败降,南阳尽失,袁术直接就兵指洛阳了,这上哪说理去呀? 现在这些盟友,是真指不定靠不靠得住,这等至关重要之地,还是得自己握在手中为要。 曹操对此只略一沉吟,心中似乎已有计较,但不适合由他这个主公来说,遂问之曰: “公达所言甚是,不知何以教我?” 荀攸轻笑开口,为之微微道来。 “假道伐虢! 此前我等假道,秋毫无犯,此行返归,张绣定然毫无防范。 城中谋主贾诩,或能看破此计,但其人心向朝廷,不仅不会提醒张绣,说不定还会暗助主公。” “善。” 而就在曹营上下达成袁术阴谋论的共识,匆忙撤军之际。 只见一队兵马赶来,打出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文”字。 正是文聘赶来,求见曹公,曹操允之,及至近前,行礼拜曰: “丞相何撤军之速也?” 毕竟是同盟友军,不想不靠谱的刘表,文聘和他一路上杀败张勋,合作还是颇为愉快的。 此时仓促撤军,被友军问及缘由,曹操面上浮现悲戚之色,正要解释刘表兵败之事,不想文聘已经泪眼潸然,抢先开口。 “丞相不必多言,我主兵败受降一事,我已尽知。 然此事定是他受袁逆逼迫所为,言降绝非我主本意。 大汉倾颓,天柱崩塌,还请丞相出手挽天倾! 请兵发襄阳,解救我主于危难,相助我主夺回荆襄九郡,聘当悉听号令,我等与袁逆再战不迟!!!” 曹操:“.” 还救? 都坑成这样了,还救他个鬼? 若是再救他刘表,万一过两天传来袁术一战破南阳,张绣败降的消息。 到时候荆州、豫州连成一片,把江夏围在中央,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直接得把自个这支孤军一块搭进去。 但毕竟眼前这是位,手握两万重兵的荆襄最后一员大将。 况且江夏还在文聘手里,真闹翻了,别说回洛阳,自己连江夏都过不去。 暂且压下情绪,曹操对文聘连声哀叹。 “文将军啊。 此事非我不愿,实不能耳。 汝主已经投降,据说袁术并未杀他,而是将他送往洛阳向天子请罪。 眼下消息传到我们这里,刘景升说不定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此事去救襄阳,不说坚城难破。 只我等孤军深入,无汝主刘景升于荆襄做后援,便是打下襄阳,也是一处飞地。 皆是四面皆为袁军所围,坐困愁城,徒乎等死耳!” 曹操将难处道出,文聘也非不同兵法,不明事理之人,可事已至此,主公都降了,他这在外大将实在无所适从,不知何去何从。 曹操猜出他心思,不由大喜,但也知眼下还不是直接收服文聘与他麾下兵马之时机,心生一计以徐图之,遂谓之曰: “既然景升兄已去洛阳,文将军不如随我同返洛阳,寻到景升兄,再做计较。 文将军放心,当今有圣天子在朝,更有我这丞相作保,朝中岂能认那袁逆所谓入朝请罪之语? 待寻到景升兄,我等养精蓄锐,将来未必没有兵出南阳,反攻袁逆,收复荆襄之时。” 在他想来,眼下把文聘哄去了洛阳,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说刘表?他都弱成这样了,到了洛阳不就是个任由揉捏的软柿子?真要有能耐,他能被袁术打成这样? “去洛阳寻主公?” 文聘略一寻思,只觉有理,当即颔首。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久闻曹贼好人妻,将军可敢试探人心? 荆州,南阳宛城。 听闻袁术水淹襄阳,数月以来连破数郡,横扫荆州,共计杀败荆州兵约莫二十万,荆襄诸郡望风而降,威震华夏! 当这个消息传至张绣耳中,其人怎不惊惧? 要知道此刻袁术大军就在襄阳,离南阳已近在咫尺,随时可能来犯。 见周围其他州郡已接连上书请降,唯独自己这边迟迟没有动作,张绣可谓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袁术一怒,兴大军来犯。 说实话,他心底也有投降之意,只是几次问贾诩计策,他都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告诉自己再等等看。 其言语间似有奇货可居之意,张绣这才暂且按耐不动。 在厅堂内来回踱步,眉宇间愁眉不展,张绣心底焦虑难耐,忙吩咐侍者。 “快,速去请贾先生来。” “唯。” 侍者退下,未几,来人身着一袭玄色广袖长袍,垂坠如墨,不是贾诩,又是何人? 他眼睑微垂,嘴角噙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负手上殿,朝张绣行了一礼。 “将军,昨夜可曾安好?” “贾先生,您可来了。” 张绣赶忙上前,扶之落座。 “如何安好?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袁术十万雄兵,就在左近,我又岂能安寝? 倒是先生,为今之计,究竟如何? 绣几次问你,你只道静待天时,这数日时间过去,却不知天时又在何处?还要几时能到?” “将军莫急,诩自有计较。 先将军与我相交多年,以为信重,将军每临大事,亦对我唯命是从。 如此恩遇,诩又岂会坑害将军?必为将军谋一场富贵钱财,只眼下时机未到,切莫着急。” “时机?又是时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那曹操过去,当下悔之晚矣,只教我追悔莫及。 眼下袁术大军在侧,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你却教我如何不急?” “将军.” 贾诩正要开口,为他继续解释劝说。 不想此时,只听侍者急急来报! “将军! 喜事!大喜啊!!!”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事已至此,存亡只在旦夕,又哪来的什么大喜?” 见侍者不顾体面,匆匆忙忙跑进来大呼小叫的,张绣当即冷声呵斥。 侍者遭这一斥,似乎冷静下来,赶忙恭敬行礼,回禀曰: “数日之间,唯见将军愁眉不展,小的虽不通天下大势,却也知将军在忧虑袁兵。 将军勿忧,城门来讯,言说袁公使者,其意似要收将军为义子,两家通好,再无兵祸。 将军此前便为那刘景升镇守南阳,眼下不过换成为袁公镇守南阳,小的私心以为两者并无不同,窃为将军喜之。” 什么! 袁公路的使者已经到了? 还要收我为义子? 张绣大喜! 太好了,不仅不会因为私放曹操过境而遭受袁军报复,甚至还有一场泼天富贵等着自己,他又怎不惊喜? 他不由紧握贾诩之手,朗声而笑。 “原来如此,先生所言之天时已至! 原来先生不让我如其他郡县般,主动上表请降,竟是为了等袁公派人来劝。 如此主动权在我等手中,便可谈更多的利益与余地。 先生果真大才,此计我已明了,绣这便去了。” 贾诩:“???”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乱来啊,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反应过来,正要去拦。 可张绣已为此焦虑多日,一时惊闻喜讯,本身又武艺高强,龙行虎步,他一文弱儒生,又哪里能拦? 眼见张绣已焦急出了府,往城外迎接使者,他也只得急急追去。 宛城,城门。 蒋干在此等候通传,不久,便见一面容冷峻的将军,龙行虎步而来。 “敢问可是骠骑将军张公之侄,张绣将军当面?” “正是张某,敢问先生?” “在下蒋干。” “哦~可是那在颍川行盗书计,一计害志才的蒋先生当面?” 张绣满脸堆笑,他本就有意结交袁营使节,此刻更是绞尽脑汁,为之吹捧。 ”先生之才,将曹营谋主戏志才,骗得吐血三升,不治身亡,相助袁公,夺取颍川。 此事迹绣早有听闻,对先生可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蒋干:“.” 咱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不提这事咱们还是好朋友。 那玩意是我骗得吗?我纯纯蒙在鼓里,别说的我好像故意当内奸,背叛曹营似的。 当年之事,我也是受害者,谁为我发声啊! “那个.” 蒋干斟酌了片刻用词,勉强维持一抹笑意,答之曰: “此皆主公之功,干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张绣闻言,面上当即浮现一抹“我懂”的微笑,你们谋士都这样,这套路我熟。 贾先生也常这样,每次靠他出谋划策,然后打仗赢了,他就都说是我的功劳,和他没关系。 你们就喜欢隐藏在幕后,深藏功与名,我懂得。 “先生谦虚了。 袁公英明神武,天命所归,所以有先生这样的大才帮扶,我亦知矣。” 蒋干:“.” 算了,感觉自己故意坑害旧主的名声,在张绣这里是洗不清了。 蒋干遂摆手,转而言及正是。 “将军有所不知,我此来南阳,正为救将军性命。 此前我主奉诏讨贼,明奉天子诏,以诛不臣,讨伐刘表,以安荆襄。 将军不相助大义,反欲从贼,私放曹军,奇袭庐江,是欲谋反乎? 试问将军兵马之盛,比刘荆州何如? 再问将军钱粮之富,比荆襄九郡何如? 三问将军南阳城坚,比襄阳城何如?” 话音至此,蒋干神色已陡然转冷,斥之曰: “三者皆不如,而刘表已受缚请罪。 将军今稳坐南阳,是自诩精兵强将,欲以一郡之地,抗袁公天威,携一城之民,拒江淮百万之众乎? 将军死期将近,而身将大祸临头,犹不自知,干为将军哀之!” 蒋干为江左名士,辩才无双,这正是舌辩之才,出来谈判,开场的常用伎俩。 讲究一个先声夺人,出言恫吓,然后不出所料,面前这位张将军即刻便要大怒,呵斥自己,用鼎烹来威胁。 接着自己只要表现出一副不惧死生的气魄,凛然大义的为他娓娓道来。 最后张将军动容,被自己的慷慨忠义所折服,听从自己的劝降。 正常来说,他们这种出使就是这么各流程,史书上都是这么教的,他蒋干打小就为之学习努力。 上次去袁营出使,完全就是意外,那袁公他不讲规矩的,都没见面呢,入营就要把自己烹了。 然而就在蒋干信心满满,备好了说辞,准备按照多年苦读学来的说客教程走的时候。 不想他面前的张绣不仅没有大怒,他.他居然紧握自己的手,潸然而泪下。 “先生所言,我岂不知? 袁公天威,威震华夏,荆襄九郡,莫敢不从,绣兵微将寡,居一城之地,苟且安身,又岂敢冒犯天威? 先生不知,我亦为曹贼所欺,放之通行,非出本意。 今日得见先生,如见亲人,绣可以安心矣。” 蒋干:“???” 书里都是骗人的吧? 我还没劝呢,威胁一句,你.你就降了? 不过总算能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也是好事,蒋干事先准备大义凛然的脸色凝固在脸上,勉强挤出欣慰的笑意。 “善。 将军能有如此觉悟,甚好。 未曾想将军这般深明大义,通情达理,早有投袁之意,倒是干枉做小人,白跑一趟。” “听闻先前先生谓侍从曰:袁公欲收绣为义子。 不知可当真否? 降袁之后,南阳之郡县兵马,可还归绣统辖? 果然如此,则相助义父,成就大业,绣莫敢不从。” “义子之事,涉及主公,未得应允,干岂敢虚言? 至于南阳所属嘛” 此刻双方意向一致,出乎意料的顺利,不过接下来谈及利益分配,蒋干眸光微沉,语气也耐人寻味起来。 “将军若为主公义子,镇守一方,牧守南阳也未尝不可。 不过麾下兵马嘛.” 见张绣神色有异,蒋干赶忙解释。 “非是强夺将军兵权,而是我家主公麾下兵马,自有规矩。 其军纪严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为百姓子弟兵,为守护百姓而战等等。 将军麾下尽是昔日董卓带来之西凉兵,恐难遵我家军纪军法,需调之寿春,接受主公所言之【思想教育】,严加训练,为期三月。 训练期间,主公会新调同等数量的袁军精锐于将军麾下,暂且镇守南阳。 待训练期满,将军麾下,当完璧归赵,如数奉还。” 当蒋干说出此话,都不由于心底暗叹主公高妙。 张绣南征北战,为一方军阀,强要夺他兵权,其必难从。 但眼下并非是夺他兵权,只是他麾下士卒军纪不好,暂且调过来训练一番。 届时以这些兵马为质押,张绣麾下又尽是袁家兵马,管他真降假降,却是不降也降! 至于说三月期满了怎么办?根据蒋干这段时日对自家主公给邢道荣、蔡瑁他们的那份功劳小册子来看。 这三月之期,恐怕总会差点什么?诸如训练不合格,先把训练通过的千人还你,剩下的人再等三月,看你表现。 如此三月复三月,三月何其多? 而倘若张绣连区区调兵三月都不答应,那也不用谈了,回去喊主公派大军来吧。 此人毫无诚意,必是假降。 蒋干心中所想,张绣自然不知。 本来听说袁公要调走他的兵马,张绣心下便是一沉。 其后闻之,什么?只调走三月? 具体思想教育之类的是什么意思,张绣也不懂。 但大抵就是严加训练,严明军纪之类的,区区三月,那不眨眼就过去了吗?这能叫事吗? 张绣欣然,正欲请蒋干入城,设宴详谈细节。 恰在此时,便听一声冷笑,朗声答之曰: “请归谢袁公路,兄弟不能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 蒋干诧异,张绣色变,二人视线望向来人,正是贾诩。 蒋干冷眸视之,“敢问先生?” “在下贾诩。” 蒋干悚然,此人可是临行前主公千叮万嘱之人,他当下又怎敢大意,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主久仰先生大名,常叹曰:使术有谋士如文和” 没等他说完,贾诩嗤笑之。 “袁公路【使术有子】之大名,诩亦久仰,今哄我家将军为义子不成,莫不是还要哄我?” 他说着,眸光冷冽如刀剑,寒声道。 “假训练之名,调兵三月,袁公路是欺我军中无人,戏耍我家将军不成? 只恐有去无回,有调无还,而以一义子之名,将我家将军之身家性命,尽系于汝一篡汉之辈,来之死日,犹负天下骂名! 况且,汝主袁公路,连他自家兄弟袁本初,尚且不能相容,又岂能容天下英豪? 挟义子之名,假孝道以令英雄,我家将军若入袁营,从此怕是命运不由人。 他袁公路之谋,哄得了天下人,却哄不了我! 再不离去,今必斩你!” 蒋干被骂得哑口无言,只抬手怒指贾诩,讷讷无言。 忽而,他眸光变化,眼前之景,岂非主公临行前叮嘱的另一种情形。 当初主公一共教了他两种应对,一者张绣愿降,自然皆大欢喜,便是方才那番所言。 二者,张绣不降,自有另一重应对。 念及至此,蒋干心下顿时不再慌乱,小小贾诩,可笑可笑,狂言看破主公之谋,实则已入主公之局,犹不自知。 蒋干遂继续故作勃然之色,问张绣曰: “张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张绣看看蒋干,看看贾诩,犹豫不决,满脸陪笑。 “那个.蒋先生莫恼,贾先生他不是这个意思。 贾先生你别急,要不我们再谈谈?” “将军休听他妖言惑众,诩受张老将军重托,为你谋划前程,还能害你不成?” 言罢,呼喝士卒,驱逐蒋干。 蒋干见此,便知主公另一种应对的时机已至,一边被驱逐,一边怒喝之。 “贾诩不从我主,必是心向曹贼! 张将军为其所害,悔之晚矣! 我久在曹营多年,深知此贼秉性,最好人妻。 今闻张老将军遗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风华绝代,美艳无双。 诚恐为曹贼所欺,使将军有负于叔父,一世英名将为天下笑。 届时图谋南阳是小,图谋将军叔母美色是真! 将军不信,尽管与那曹贼一试! 尽管一试,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先生何故迟疑?莫不是心向曹营! 荆州,襄阳。 “主公,干有负重望,为贾诩所阻,未能说服张绣举郡来降。 ” 云雾缭绕的静室内,蒋干恭敬下拜,将不久前于宛城下发生之事,一五一十仔细道来。 袁术对此似乎不以为意,微微颔首请蒋干起身。 “蒋卿不必如此,请你往宛城一行,不过稍作尝试。 话带到便好,接下来我当亲启大军,赶赴宛城便是。” 他说着,吩咐蒋干退下,心中对贾诩、张绣之事,早有所料。 虽则贾诩此人,最擅自保,可袁术从未想过,单凭自己如今横扫南方的威势,便能让他改变想法的。 要知道历史上,于官渡之战前兮,袁绍横扫北方,独霸天下,同样连战连胜,拥数十万之众,未有能敌之者。 他发信要张绣共讨曹操,张绣因此前宛城之仇,欣然应允,却亦遭贾诩所阻,力劝他降曹。 可在官渡之战前,莫说旁人了,连曹操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赢。 在官渡前双方实力差距如此之大,袁绍又向来有英明神武的名声,这种情况下,贾诩依旧要力劝张绣降曹。 袁术眼下自然也就不对凭借自身军力威慑,就能迫使贾诩主动来降抱有期待了。 说到底从董卓、到李郭、乃至于后来各种劝张绣心向曹操,就可以看出一个规律。 贾诩可不管你是用胁迫、威逼、绑架等等非正常手段,反正谁控制中央朝廷他就跟谁。 何也? 因为造反是个高危职业,就算强盛如王莽,开辟新朝,一朝事败,党羽尽数株连。 但跟着中央朝廷却不一样,从董卓,到李郭,乃至曹操。 不管他们是如何挟持天子,哪怕是他袁术真打过来了,要行篡逆称帝之事,总也得走禅让吧。 既然是禅让,就不会清洗所有人,反正见风使舵的快,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别头铁,一般意义上基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安全。 说到底无论是董卓、李郭,还是曹操,他贾诩从来就没真心投靠过谁,不过是他托庇于中央朝廷,自保存身的工具人罢了。 不过对付这类一心自保的人,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了。 云气升腾间,袁术嘴角噙着笑意,眼底晦明莫测。 只要攻破了宛城,将之擒于帐下,想来刀斧加身,文和先生还是很愿意心向大袁的。 毕竟比起反贼株连,当然还是颈上寒光,更来的直接有效。 至于说此行所以让蒋干走这一趟,一来是尝试一二,万一张绣真降了呢? 二来便是为了蒋干最后就给张绣的那番话。 当下时移事易,若张绣果真降曹,袁术也不能保证接连惨败的曹操。 他是否还有兴致,会像历史上一样吩咐曹安民在城中搜寻妓女,导致宛城惨案的重演。 这多少得赌一点运气成分在里面,而袁术向来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他让蒋干给张绣留的话,大致类似于某闺蜜给女主谏言曰: 【我听闻你男友有不轨之举,恐怕并非良人。 什么?你不信? 你不信让我来试他一试!】 而人心往往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于是惨案就此发生。 此计唯一的破绽,便是张绣对曹操足够信任,他们之间的羁绊经得住考验,未起试探之意。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对仓促被贾诩撮合的主臣之间,能有个鬼的信任? 主上疑臣,臣亦疑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哪怕这计策被贾诩看破,他也不可能拦得住张绣的疑心。 毕竟试探一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曹操是好人,自然皆大欢喜。 而一旦曹操中招,果然对他叔母下手,那好! 那我可就试探对了! 幸好我试探了! 否则焉知你曹孟德是此等禽兽不如之人?今日方降,便无所顾忌对我家淑母下手,显然没把我张绣放在眼里,来日在曹营之中不知还要受多少折辱。 脑海中思绪纷飞,袁术嘴角笑意越来越浓。 “文和先生,我这可是一片好心,在帮张绣将军择选明主呢。 你就算明知此计,也教你满盘算计,无处施展。 毕竟试探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当我好心好意的站在张绣这边。 文和先生你要是还拦着,破坏此事。 可就彻底站在了张绣的对立面,小心被他当成心向曹营的细作,而使张绣彻底倒向于我。” 与此同时,宛城,议事大殿。 张绣惊惧,满脸苦涩,谓贾诩曰: “先生何至于此? 就算不从袁公,也没必要将使节驱逐,暂且请入城中,好生招待一番,留有余地也好。 今事至此,再难缓和,袁术大军不日便至,又当如何?” “将军所言甚是,为今之计,不如降曹。 袁兵若至,自有曹兵来敌。” “降曹?” 张绣闻之,不由诧异。 “如今袁公常胜,而曹公常败。 袁公势盛,而曹公势弱。 先生何以劝我弃胜而从败,降弱不降盛哉?” 见张绣问起,胸有成竹的贾诩这才为他侃侃而谈。 “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名正言顺,降曹非降曹,乃归顺朝廷也。 反观袁公,矫诏乱命,篡逆之心,路人皆知,降袁非降袁,乃从反贼也! 此其宜从曹公者,一也。 术势强盛,天下莫能与之敌,扬州、豫州、荆州,连跨三州之地,三分天下有其一,兵马二十万众。 将以两万之众,携一郡之地从之,其必不以汝为重。 至于义子之名,我听闻那荆州邢道荣,乃至蔡瑁,亦有机会争夺,实在有名无实。 将军天下英杰,难道要和此等于荆州拥十万之众,却背义投敌,导致刘表一朝倾覆的草包同为义子吗? 曹公则不同,正因曹公势弱,其得我必喜,将来必以将军为重,所谓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之理也。 此其宜从曹公者,二也。 前者假道南阳,已罪袁公,今闻庐江城外,淮南民众为阻曹军而死者,不可胜计。 纵袁公怀霸王之志者,愿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 然淮南百姓,皆怨将军,倘入袁营,岂能善终? 此其宜从曹公者,三也。” 将此间谋算,一一讲明,贾诩才幽幽一声长叹。 “如此三者,诩煞费苦心,皆为将军谋之。 望将军无疑!” “如此说来,倒也有理。” 经贾诩这么苦口婆心一劝,张绣倒也被他说动。 确实啊,袁公现今如此强盛,降了也不一定用的上自己。 别说历数袁营大将如纪灵、张勋等,便是排义子,都不知道得排到多少位去,怕是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反观曹营这些年损兵折将,自己降了,便是雪中送炭,定然得到重用。 何况自己和袁营还有此前放曹军假道南阳的血仇,此等深仇大恨,可不是单单袁公说不计较,便能轻易化解的。 “当真是我此前想的浅了,还是先生心思缜密。” 张绣微微颔首,转念思及蒋干临行所言,复又言道。 “不过那蒋子翼所说,曹公最好人妻,我若归降,其便要辱我叔母? 不知先生可知此事?” 贾诩眉头微蹙,显然亦为此皱眉不解。 “我亦不知此间有何用意,想来曹公当世枭雄,岂会偏好此道? 为一女子而失将军,绝非明主所为,依诩之见,曹公断不会行此道。 至于蒋子翼临行之言,恐是胡言乱语,要乱将军心神,让将军与曹公生出嫌隙。” 张绣闻言,深以为然。 “先生所言甚是,我亦如此想! 只此计端是歹毒,若无先生点醒,绣险些中他算计矣。” 正当贾诩闻听此言,刚要松下一口气时,却听闻张绣微眯的眼缝里,泛起一抹冷冽。 “只若是其所言为真,曹公来后,果对我叔母下手,又如何? 绣以为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亦不可无啊! 先生以为呢?” 贾诩:“.” 见鬼的你险些中他算计矣? 你现在这副态度,分明是已经中他算计了啊喂! 清醒一点啊!绣将军!!! “嗯?” 张绣冷眸微睁,诧异的看了贾诩一眼。 “先生何不发一言? 是觉得绣之所想,不对吗? 莫不是以为我就该不做丝毫防备,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供他曹公予取予求,连自家叔母也要献上?” 贾诩:“!!!” 嘶~贾诩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暗道一声坏了。 只试探着谓之曰: “将军所言有理,些许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要不我们将邹夫人隐藏保护起来,不为曹公所知,也就无此忧虑了。” 张绣闻听此言,连连摇头。 “不妥!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入曹营,非是一时一日之功,往后数十载,皆在曹公麾下。 叔母艳名,连那蒋干都有听闻,又何况于曹公乎? 倘使来日稍有疏忽,叔母岂不为其所趁?” 张绣说着,盯着贾诩,脸色越发阴沉。 “况且贾先生以为,绣所忧虑的,当真只是叔母之事? 我所虑者,唯曹公也! 若他欲欺我叔母,使绣蒙此大辱,岂非根本就没将绣放在眼中。 果然如此,则先生此前所言,雪中送炭之语,不过笑话! 我又如何还能在曹公麾下得到重用,有所作为呢?靠进献叔母吗? 绣堂堂大丈夫,如此晋升,断不为也!” 张绣言罢,双眸已陡然睁开,冷冷盯着面前贾诩。 “绣欲行试探之举,以试曹公之心,望先生为我谋之。” “这将军何至于此啊! 此袁营之谋也,将军如此行事,岂非其计策? 今一切不过私心揣度,事情未必就会走到这一步。 将军且容诩再想想,或另有破局之策” 然而这回没等贾诩说完,张绣已然打断了他。 “犹犹豫豫,踟蹰不定,贾先生,这可不是你平时作风。 我欲试探曹公,又非埋伏曹公,岂不闻古语有云:君择臣,臣亦择君。 这只是一个考验,若曹公果真明主,没有丝毫歹心,自然会通过试探,则绣诚心来投,自此君臣相得。 可若曹公没能通过考验,那便是他本就包藏祸心,如此岂不是幸好我试探了一下,否则岂非为他所害? 此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先生何故迟疑?莫非先生也知曹公好人妻之事,以为他通不过此试探,所以在这里为他遮掩? 果然如此,则先生此前坏我投袁之事,又力劝我降曹,恐非为我谋之,而是先生心向曹营! 贾文和! 你为我张氏两代谋主,叔父与我皆对你言听计从,今不为我谋之。 汝究竟是我之谋主,还是他曹操之臣?” 见张绣眼神越来越冷,话语一句比一句严厉。 贾诩这会冷汗都下来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此计歹毒! 也不知道是袁营哪位谋主杰作,此计之阴险歹毒,竟然让他贾诩都感到难以招架。 只因此计,算在人心,完全站在张绣的立场上谋划,操张绣如提偶绳。 他贾诩就算看破此计也半点反驳不能,他总不能劝张绣不要防备,给曹操当鱼肉吧? 毕竟张绣也不是主动要去谋害曹操,他行此计,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自己而已啊! 只要曹操没有歹心,能对张绣的叔母保持尊重,张绣自然感他诚意,纳首来降。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袁营信誓旦旦,敢堂而皇之行此计谋,又教贾诩如何不慌? 这?该不会曹公真好人妻,把持不住吧?这却教他如何是好? 偏偏这时候他还不能跟张绣反着来,否则他贾诩在张绣眼里成什么人了? 【你为什么劝?你是不是知道曹公德性,故意瞒着,要哄骗我去投效曹公?】 张绣此话一问出来,他根本就无言以对啊! 【那曹操要是好人,他根本就不怕试探,你又何必劝我? 你越劝我,曹操越不是好人,我越是得行此试探之计,并且你贾诩好像心怀鬼胎,做贼心虚!】 以贾诩之能,诸如以上这些,张绣从一开始话语温和相询,到现在冷言冷语,语气坚定的心态变化,他猜都猜得到。 可问题是,越是猜到,越是无解。 他越是劝说,张绣越是怀疑,就越不会听他的,越要中袁营算计。 可他要是不劝,张绣直接就中袁营算计。 甚至贾诩发现,自己连通风报信,提醒曹公的机会都没有! 在场密谋这个试探计划的,就他们两人。 一旦消息泄露,张绣都没有别的怀疑对象,指定就是他贾诩走漏的。 那还说什么呀? 他直接要被打成曹营走狗,而一旦张绣将他看成心向曹营之人,那么他此前劝之投曹的所有说法,都将站不住脚。 因此,察觉被骗的张绣,就必然投袁。 歹毒! 竟不知袁营之中,还有此等毒士? 明明是阴谋诡计,却用的比阳谋还堂皇正大,让他贾诩,明知此计,竟生无力之感。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适才相戏耳 却说曹操自得知袁术占了襄阳后,哄过了文聘同归洛阳。 双方共计四万大军,弃了江夏诸县,急急撤往南阳。 所幸张勋麾下尽是百姓簇拥之黄巾军,人数虽多,但守城尚可一战,出城野战追击,却是不能。 遂急往袁术方面送信,一面待曹军撤后,其每撤一地,便占一地。 曹军不知张勋底细,见他追来,诚恐被他拖住,倘使袁术合围之前,尚未逃至南阳,则上下尽成困兽。 是故张勋追之愈紧,曹军逃之愈急,于短短数日之间,竟被他依次占领江夏全境,一副撵着曹军仓皇逃窜之势。 于是,捷报频传,称张勋于正面击溃曹操、文聘联军,曹、文逃窜,江夏大捷。 张勋防守反击之能,名传天下,世人皆称其以为善守。 是日也,曹操大军行至淯水河畔,曹操立马河畔遥望宛城,谓荀攸曰: “我等兵马劳顿,需入宛城劳军的书信,可已送至城中? 张绣方面可有回应?” 提及此事,荀攸微微颔首,笑答之: “回信尚未送来,但听闻不久前袁术也派使者来此,却被贾诩骂出。 又有明公此前一过宛城而不入,秋毫无犯的先例在,想来此事不难。 目下我等已至城外,只稍待片刻,想来张绣必派人来迎。” “如此甚好,看来这贾诩倒还是个忠心之人。” 曹操眸光微沉,语气颇为凝重。 “我等自庐江铩羽而归,此行无功而返,反而仓皇逃窜至此,军心士气已入低谷。 当下切不可同张绣军久战,当趁其迎我等入城,毫无防备之时,骤起发难,一举将之击溃!” 说着,他忙唤来典韦、夏侯渊等,安排埋伏事宜,约定三军众将以他拔剑为号,务必看他眼色行事。 众将无不称:“唯!” 未几,忽闻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报!” 一名传讯士卒滚鞍落马,高声回禀。 “闻主公将入城劳军,张绣并无推拒之色,现携贾诩已出城来迎,还请主公入城。” “好! 众将听令,随本相去会他一会。” 曹操浓眉一挑,挥手下令,即刻率大军前行,果在宛城城外,见一员大将,银枪白马,率众来迎,不是张绣,又是何人? 见张绣满脸堆笑,率众迎上来,看似毫无防备。 曹操心知时机已至,他眼底寒光一闪,手指轻叩腰间剑柄,正要拔剑为号,责令三军动手! 此时此刻,典韦、夏侯渊也已暗暗率军,到了既定位置,目光紧紧盯着曹操按剑的手。 似乎只等他拔剑出鞘,发号施令,立马就发起冲锋,趁势斩下张绣首级。 然而恰在此时,只见张绣下马而来,行礼参拜。 “骠骑将军张济之侄,建忠将军绣,拜见曹丞相。 久闻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绣仰慕已久。 今特率南阳上下,愿举郡归顺朝廷。 若蒙明公不弃,绣愿为先锋,讨伐袁术,以死效命! 此后为王前驱,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曹操:“???” 他按剑的手顿住,周围如典韦、夏侯渊等险些都要率众杀出了,一时间曹军上下,静默原地,气氛一度诡谲。 曹操这会是真有点懵。 不是,我正假道伐虢,打算埋伏你呢,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先投降了是怎么个事? 但不管怎么说,能不费一兵一卒,达成战略目标,总也是件好事。 不过张绣突然就要投降,曹操也不敢直接毫无防备的下马相迎,万一诈降要生擒自己呢? 是以他索性高居马上,朗声答曰: “张将军何至于此? 久闻骠骑将军为天子东归一事,呕心沥血,死而后已,操本还有所不信。 今见张将军之忠义,方知你张家满门忠烈,世代忠良,是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将军既欲重归王化,此皆大欢喜之事,岂有不允? 想来天子得知,必然大悦。” 曹操这一番话也算投桃报李,以朝廷的名义,把张济护送天子东归,结果半道甩下天子自个跑了之事揭过,将张家定义为满门忠烈。 不想张绣心底本就因蒋干临行之语,对曹操怀有疑虑,此刻又见他高高在上,端坐马背,更觉他毫无诚意,对自己没有丝毫尊重。 特别是余光瞥见典韦、夏侯渊不知何时,以暗中率军,隐隐将自己围住,似有动手之意。 他不由警兆大响,大惊失色,手指二人,怒斥之。 “曹丞相! 张某诚心来投朝廷,举郡而降王室,一腔热血,满怀忠烈。 丞相这是何意?欲取某项上人头,而寒天下人之心乎?” 曹操:“.” 本来按理说,他这个时候,早该拔剑出鞘,责令大军合围,斩杀张绣首级来着。 但莫名其妙被张绣抢先一步投降,他还真为之尬住。 现在杀肯定是不能杀了,人好端端的来投降,趁机把人斩了这叫什么事呀? 天下人该怎么看他曹孟德,以后哪还会再有人向他投降。 况且之所以要杀张绣,也就是为了夺南阳,当下张绣既献南阳,更无杀他的理由。 因此曹操也只能厚着脸皮陪笑,勉为其难给张绣解释。 “三军跋涉多日,急行至此,休憩之心甚切。 我谓之曰:将于宛城犒赏三军,酒肉管够。 于是三军再生力气,不觉疲惫,此乃我【望宛止累】之计策也。 今宛城在望,众将士心急,故越过我等走的快了些,此人之常情。 将军勿疑。” 曹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同时不断以目视典韦、夏侯渊二人。 二将得他眼色,自知如何行事,当即命士卒故作丢盔弃甲等懒散之状,只鼓噪生事,言说要入城犒赏之语,继续往城门拥挤而去。 曹操见此,趁势吩咐张绣。 “想来张将军也看见了,这支兵马疲于奔命至此,其中半数更是荆州文聘之兵。 其等此前得我许诺,当下怨气已生,唯犒军可解,即便是我也难以强令之。 既然将军已降,何不放我等开城劳军?” 张绣闻之,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曹操话已至此,说不定真是一场误会,他也不好当场发作。 反正之后已经准备了试探计划,足以试曹操之心,此刻也不必急于一时。 是以张绣面上继续维持着虚伪的笑意,主动将曹操等人迎入城中。 而曹操本意就此趁机斩杀张绣,控制宛城之军,偏偏张绣主动来降,具体宛城军队如何处置,还得容后协商。 他此刻同样也不好急于一时,直接就要夺张绣兵权,果真吃相如此难看,只会将人当场逼反,好事反成坏事。 于是曹操、张绣二人都等着从长计议,各自笑脸相迎,又各怀鬼胎,携手共入宛城。 宛城,曹营临时府邸。 “你们说张绣小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还没动手呢,他又怎会突然投降,莫不是以诈降之计,诱我入城,打算埋伏于我?” 大殿之中,曹操来回踱步,面上困惑之色欲甚。 他不觉得天上有掉馅饼之事,眼下越是顺利的出奇,他就越觉得不安。 荀攸却抚须而笑,“主公,何须忧虑?果真有埋伏,在我等入城之时,便已然杀出,又何需等到现在? 况且贾诩早有归顺朝廷之意,前些天又骂走了袁术使臣,想来张绣彻底得罪了袁术,走投无路之下,被他说服也说不定。” 曹安民因上次走脱了张勋之事,为曹操所不喜,闻言也顺着说些好听的话,出声讨好。 “是啊,叔父有什么好忧虑的? 当年刘备尚且能白得一徐州,今叔父白得一南阳又如何? 依小侄看,此是好事,乃叔父威名之声,德被苍生所至。” “汝等所言有理,只我到底心里不安,总觉不妥。” 见曹操面上终有疑虑之色,荀攸劝之。 “既然主公不放心,何不将那贾诩唤来,届时张绣为何投降,主公一问便知。” 曹操颔首,称:“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绣府邸,张绣同样在殿中踱步,于贾诩密谋。 “今我观那曹操,倨傲非常,只在马上与我说话,只怕未必真心将我放在眼中。 且那典韦、夏侯渊二将,行军诡异,恐有害我之心,果真不得不防。 先生此刻,可还要劝我乎?” 张绣此前因蒋干之语,本就对降曹之事怀有疑虑,此刻又逢曹军举止诡异,警兆大生之下,贾诩已知其心意,自己又哪还劝得住他? 当下也只得深深叹了口气,心下暗自期望曹公能经得起考验,不负枭雄之名。 面上则对张绣长拜一礼,“诩受张老将军托庇之恩,又得将军信重,每临大事,言听计从。 今时今日,到了我还张家恩义的时候了。 请将军放心,此前劝将军降曹,只为替将军于朝中谋一处安稳前程。 袁营此时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虽能博一世富贵,但其成败尚未可知,或可腾蛟起凤,亦或忽坠云端,终究并不安稳。 罢了,罢了!既然将军已决心试探,接下来且听诩安排。 他曹孟德到底是龙是蛇,你我且试他一试。” 张绣闻之大喜! 这段时间以来,贾诩在劝说他,他又如何不在劝说贾诩? 毕竟这等试探人心的诡计,他张绣又不擅长,由他亲自来难免疏漏,交给贾诩,必然无虞。 这里面唯一的问题,就是得说服贾诩真心帮他,而凭着张家两世在贾诩这积累的人情,可算成功说服这位先生帮自己这一次。 于是,宛城这盘棋,便已然成了袁术落子布下大局,贾诩操盘以控小势,张绣为白,悉听配合,而曹操执黑,大龙将困,犹不自知。 毕竟无论荀攸再怎么心思缜密,又怎么能想到,近来常与他书信往来,言说要劝张绣来投,甚至已经让张绣做出假道南阳,举郡来降等实际行动的贾诩。 居然在因缘际会之下,配合袁术布局,里应外合,合伙试探曹公? 恰在此时,只听殿外侍从来禀: “将军,曹营那边邀贾先生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张绣微微颔首,看向贾诩,贾诩会意。 “将军放心,诩知道该说什么,今晚便能安排好一切。” “得先生倾力相助,我无忧矣。 先生放心,绣亦知自己才薄力微,非先生久留之地。 只待先生助我这最后一次,若试出曹操果真明主,则你我诚心降他,先生可自入曹营,勿以绣为念。” “张家两世恩遇,诩必不负将军所托。” 贾诩长拜一礼,起身往曹营而去。 曹营临时议事大殿,惊见一儒雅文士缓步而来,曹操凝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亲手扶其手。 “文和先生大才,曹某早有耳闻!今得相助,如虎添翼!” “曹公大名,诩如雷贯耳。” 二人互相吹捧寒暄一旦,曹操这才提及正事。 只见他轻抚长髯,凑近贾诩耳畔,忽得低声相询。 “张绣假意来降,实欲还是诈降图我?今已被我识破,贾先生来此还不直言相告,是于那张绣同谋乎?” 贾诩万分诧异,神色间惊骇欲绝。 “我家将军诚心来投,曹公何出此言?” 曹操故作冷笑,“汝等与他袁术使者,演苦肉计,假意骂走,实则同谋害我。 此袁公路之惯用伎俩耳! 恰巧近来我营中上下,无论文武,皆深研袁公路之用谋,已熟他秉性,是故此计已为我等看破,先生休要再装。” “可是有小人蛊惑,欲离间曹公与我家将军?不妨将之请出,诩可与之对质。” 贾诩诧异非常,皱眉不解,斥之曰。 “无端揣测,当有凭证,望丞相将理由一一道来,容我辩之。” 曹操仔细辨他神情,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好似真没与那袁术同谋要害自己,这才朗声而笑。 “适才相戏耳!” 贾诩:“.” 见贾诩冷了脸色,经常跟他通信的荀攸赶忙笑脸相迎。 “实在是张绣将军无端投降,我等心下不安,这才试探一二,绝无害人之心,还望先生勿怪。” 贾诩面道“无妨”、“理解”之语,心下已然冷笑。 我亦无害人之心,今当试曹公,不过相戏耳,亦望汝等勿怪! 第二百三十四章 此等绝世凶人,诩疯了上汝等贼船? “丞相多虑了。” 待荀攸道明因果,贾诩心中虽另有计较,却面不改色,只拱手作揖,将自己先前劝说张绣归顺朝廷之三大理由一一说出。 “. 如此三者,张将军信之。 再者袁术使臣此前已为我喝骂驱逐,张将军深罪袁公,终日惶惶,今不降曹公,又有何出路? 前因若此,张将军降会选择归顺朝廷,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因为这些确实都是真实发生过得事,贾诩每一个字,没有半句假话。 曹营众人细思之下,也觉合理,面上倒是并未起疑。 况且就算他们起疑调查,贾诩也丝毫不怕,因为他说的这些,本来就都是事实。 果不其然,曹操对此朗声而笑。 “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吗?贾先生果真是心向朝廷的忠烈义士。 先生放心,待此行安稳回朝之后,本相必然上表天子,让先生入尚书台,匡国治世,满腹才华,不至于埋没。” 然而贾诩对曹操许诺的好处与未来,似乎并不在意,只谦逊道: “无才无德,寸功未立,安敢受此恩遇? 诩性子惫懒,不敢奢求高官显爵,当一富家翁,安享晚年足以。” “先生说笑了。” 曹操眼底闪过一抹隐晦,什么意思?性子惫懒?不肯为我出力? 何况你这等大才,携劝降张绣如此大功,回了洛阳就当一富家翁? 这已经不是出不出力的问题了,对比袁术对降臣降将动不动四征将军级别的封赏,以及寿春那座黄金台的恩遇。 我要只给你当个富家翁,往后谁还来降我?全降袁术去了。 真要只想当富家翁,此前又何必劝张绣?怕不是想当富家翁是假,以此威胁谈条件是真! 是觉得尚书台的条件太低了,没看上?也是如尚书令,尚书仆射等尚书台核心要职,必然是荀彧一系老人,不会轻动。 他一个新近降臣,即便入了尚书台也进不了权力核心,所以果然没看上! 曹操只略一蹙眉,自以为猜透贾诩心思,遂许之。 ”大丈夫空怀济世安邦之才,而不为国家出力,与朽木腐草何异? 此事不急,待回了洛阳,天子自有定夺,以先生之才,纵不得三公之位,亦当领九卿高位。” 贾诩:“.” 你这人.我.我是真心想当富家翁啊!!! 不过眼下曹操以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多言。 而解开了张绣无端投降一事的误会,以贾诩之能,自然八面玲珑。 众人又皆知他早有降意,等回了洛阳,定了职司,便是曹营一党的自己人了,遂也未曾防备。 于是从荀攸、夏侯渊到曹昂、曹安民等曹营众人,也很快与他互通两方消息,相谈甚欢。 曹操只安静笑看此幕,此举也算是让贾诩与曹营众人熟络,好尽快融入。 不过曹营众人却不知,贾诩他今日可是奉了张绣将令而来的,心怀鬼胎之下,透露的都是些寻常消息,并未引起众人在意。 可从曹营这里得到的消息,却令贾诩惊骇欲绝,说实话,踏入此地之前的他,是打死也想不到,今日会听到这般劲爆的消息。 单论这些消息的劲爆程度,骇得他恨不得堵住耳朵,剜掉双目,只当今个未曾来过。 张绣将军,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我怎么就听信了你的鬼话,要来曹营执行那什么计划,眼下听了这些隐秘,真真悔之晚矣。 见贾诩目光呆滞,似在出神,曹安民犹自滔滔不绝,为他分析。 “贾先生何不发一言?料也是为此隐秘所惊骇吧?想当日我初听叔父分析此事,也觉通体冰凉,有毛骨悚然之感,许久未能缓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自个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被吓个半死。 可曹安民此刻说出这些隐秘,见贾诩也和此前的自己一样,被骇得目光呆滞,怔怔出神。 忽然他也就不怕了,甚至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的兴致勃勃,信誓旦旦。 “先生有所不知! 其实当年的十常侍之乱,乃是那袁公路在背后阴似谋划。 他凭借执掌皇宫禁卫的便利,私通何皇后,淫乱宫廷,十常侍为其爪牙,满朝文武皆袁氏旧臣,为其羽翼! 所谓的党锢之祸,不过是其自导自演,用以蒙蔽世人,使天子权威沦丧,令大汉失大义于天下之开端!” “什么?怎有此事? 袁公路?这怎么可能!” 贾诩震惊! “说出来先生可能不信! 那袁公路其实是一位隐藏极深的旷世谋主,只他最喜示敌以弱,扮猪吃虎,为人极其险恶! 当年” 见贾诩疑虑不信,曹安民继续把众人这些天讨论下来,越来越完善,已臻巅峰的袁术阴谋论为他娓娓道来。 其中列举的诸如黄巾之乱,张角只是袁术推出的代言人,十八路诸侯讨董,袁绍只是他手中的挡箭牌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毕竟以现在淮南黄天太平之景,就算张角复生,站在袁术面前,也不敢称自己一句大贤良师。 在最初的怀疑、不信之后,即便是贾诩也被这套近乎无懈可击的袁术阴谋论说的神思恍惚。 怀疑袁术、理解袁术、认同袁术. 嘶~贾诩忽得暗吸一口凉气,他好像知道那个一句【请试曹公】,就逼得自己竟无还手之力,只能照着张绣的命令,来此布局的谋划是谁的手笔了。 若袁术果然如此妖孽,有祸乱大汉,颠倒乾坤之能为,那自己被他一条计谋压住,好像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就都说的通了。 在加上主座之上的曹操,对这些袁术阴谋论不发一言,似乎默认。 而从曹安民口中得知,此番袁术真相的最初揭露者就是曹操! 要知道,在袁家满门于洛阳被灭口之后,大汉九州之地最了解袁术过往,和袁术的过去走的最近之人。 除了袁术的庶兄袁绍外,便是眼前这位自小和袁家两兄弟一块长大的曹公了! 这番袁术阴谋论出他之口,贾诩又对照自身经历,与当下时局之中袁术与过往判若两人的变化,只觉此事岂能有假,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而当确认了袁术阴谋论的真实性后,贾诩顿时感到一阵心慌。 完了! 知道了如此多得隐秘,袁公岂能容我? 好好好,难怪曹公对曹安民之举不发一言,似乎默认,原来是要借此拖我下水,拉我上你们这艘必亡的贼船? 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曹阿瞒,你简直用心险恶,实在歹毒。 要说之前,贾诩心向朝廷,只以为袁术不过是一介反贼。 当下诸侯争霸,袁术能不能真正成大事都不一定,况且就算真成了,也离不了中央朝廷为他治理天下,贾诩只要混在朝廷,当一小官,自保无虞。 可现在呢?在袁术阴谋论的描述里,袁术从党锢之祸,就开始操弄天下如提偶绳,使万民遭水深火热之难,令大汉失大义于天下。 随后假张角之手,传教天下,携太平之愿,撼一家王庭,使九州分崩于诸侯。 接着又借宦官之手除何进,为何进报仇除宦官,以袁绍背负董卓进京之罪,从此大汉中枢动摇,王命不能行于四海,联十八路诸侯兵进洛阳,彰大汉衰微之相,离散九州人心! 最后收孙家,得玉玺,讨刘繇,退曹操,败刘备,吞刘表,一步步促成今日他连扬、豫、荆三州之地,尽得大江以南,三分天下有其一,足以南面称孤的局面。 如此数十年如一日,伪装纨绔之隐忍,此等凭一己之力,为称帝之志,布局数十年,分崩大汉一十三州的绝世凶人! 你们现在告诉我,我们的对手,是这样一条乱世孽龙??? 昔二百载前,王莽隐忍数十载布局,一朝开辟新朝,大汉为之离析。 今二百载已逝,大汉又出一王莽,而世祖光武皇帝,而今安在哉? 若无世祖皇帝戡平乱世之能,此等绝世凶人,谁能敌之? 讲道理,贾诩现在已经想跑了,主要是他才刚体验过【请试曹公】这一计的厉害。 本来光凭这一计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再加上曹营这里绘声绘色,有理有据的给他分析袁术阴谋论,他焉能不怕? 其实这也不怪曹营这些人,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贾诩一天天的这么热情想来投靠他们,居然是为了进朝廷混个闲职苟命。 看贾诩又是来信言降,又是主动劝说张绣归顺的,表现得这么积极,还以为他真是那等心向汉室的忠烈之士。 况且他贾诩还是有先例的,当时李郭之乱,天子险死还生,幸得贾诩隐藏在李郭营中营图反正。 天子好几次得他出谋划策,才得以自保。 后来天子能成功在李郭手底下脱身,东归洛阳,也多赖贾诩出力。 这样一个人,你说他不是大汉忠良? 而此刻他们言说袁术祸害汉室的累累罪行,也是想投其所好,引得贾诩这位大汉忠良,对袁术同仇敌忾。 这也就是贾诩不知道曹营众人对他误会之深,否则: 【贾诩:你说李郭之乱?别提了,那俩坑货险些害死我。 我当时是李郭谋主,倘使天子真死他俩手里,诩今日焉有命在? 贾诩:你说天子东归?当时可吓坏我了,李傕叫我帮他出谋打郭汜,郭汜喊我为他划策揍李傕,偌大长安,一片乱相,几无诩立锥之地。 要不是跟着天子一道逃出来,险些小命都交代了。】 不过此时此刻,贾诩也确实是这么演的,虽说他惊惧袁术凭一己之力,倾覆大汉的屠龙之能,心下已拉满了求生欲。 面上尚且不能表露出来,毕竟投靠朝廷营图苟命这种事实在不好对人言。 做戏做全套,他当下在众人面前,也不得不表现为一位地地道道的“大汉忠良”,跟着曹营众人一道怒斥袁术恶行。 终于,见时间差不多了,贾诩言说告辞之意。 对于他这位跟刚才大家站在一个战壕里,痛骂袁术祸乱天下的战友,曹营自无不允。 临行前,贾诩谓曹操曰: “犒赏三军之时,张将军已经吩咐下去,将于城中大摆宴席,供曹军将士们恢复军心斗志。 宛城防务,暂仍由我军负责,待宴席结束后交接,曹公不必担心。” 曹操闻言,眸光微凝,深深看了贾诩一眼,但未发作,只道了句。 “张将军有心了,此间事宜,本相皆会上表天子,待回了洛阳,自有封赏,不负他望。” 贾诩颔首,这才道出此间真正来意,轻笑曰: “张将军久慕曹公之名,有幸得见,斗胆今夜,于府中略备粗肴,敢请丞相大驾,幸垂清听,言谈南阳诸县归顺之具体事宜,无有不从。” 曹操忽而笑了,颔首答曰: “张将军有此厚意,本相求之不得。 今夜定当赴约,共谈国事,同赏风月。” 这是没办法的事,贾诩既然说了张绣要于今夜晚宴上商讨归顺细节,便有暗藏逼迫曹操不得不去之意。 毕竟张绣都已经投降了,请你吃顿饭,商讨一下之后的细节,真要是拒绝不去,张绣不得胡思乱想? 到时候真降,也得被逼反。 见目的达成,贾诩拱手而退。 “诩告退。” 望着贾诩离去的背影,曹操眼底晦明莫测,问之荀攸。 “公达,你以为此人所言,几分真,几分假?张绣此人,归顺耶?诈降耶?” 荀攸略一沉吟,轻笑答之。 “降耶?诈耶?今夜赴宴,一试便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一场鸿门。 我等既已入城,兵力两倍之于张绣,只要提前有所防备,此间此此已容不得他张绣不降。” 曹操领会其意,当场吩咐众人。 “传令下去,警惕张绣送来的酒食,三军上下今夜假做饮宴,如张绣军有所异动,即刻动手来援。” 最后他又看向典韦,问之曰: “恶来! 今夜领八百锐士,披坚执锐,可作吾之樊哙,护我出此鸿门?” “宴会之上,五步之内,张绣敢有异动,典某飞戟顷刻之间,取其项上人头! 主公勿忧!” 第二百三十五章 袁伯符为之,我袁绣未必不能! 宛城,月凉如水,洒满庭院。 张府灯火通明,宫灯夜宴。 张绣恭敬侍立门前静候,贾诩从旁作陪。 未几,长街之上,马蹄滚滚,便见一队骑兵整八百人,踏破烟尘而来。 那在一众将领簇拥之下,锦绣衣冠者,不是曹操,又是何人? “劳张将军久侯,今来迟耶?” 曹操下马,昂首阔步走来,典韦贴身随行,手隐袖中,按戟不发。 张绣讶然,见曹操率八百人披坚执锐,兴师动众而来,心底闪过一丝阴霾,只按下不发,面上言笑。 “丞相愿来,府中蓬荜生辉,何言迟也?” 说着他目视曹操随行的典韦与八百甲士,故作戏言,明知而故问。 “只不知丞相来此,兵马齐备,樊哙在侧,视绣西楚霸王耶?太祖高皇帝耶? 可需绣将麾下项庄请来,于宴上舞剑助兴?” “张将军戏言! 你我同归朝廷,来日同殿称臣,何必如此见外。” 曹操笑着将此事揭过,“这些将士乃是此行伐袁,随我出生入死,久历战功之人。 今夜将军有宴,故带他们不请自来,只为同享荣华,共赏风月。 将军言太祖高皇帝之旧事,实错看操之深矣。” 张绣:“.” 喊你吃个饭,你带这么多人来,咱俩到底是谁在见外? “丞相想与麾下同享荣华富贵,绣安敢不允? 只绣府邸狭小,诚恐容之不下。” “见外了!将军见外了!” 曹操言笑晏晏,丝毫无有尴尬之意,吩咐众将曰: “汝等分三百人与我随行入府吃酒,五百人在府外静候,届时张将军自有酒肉送来与你等吃食,只管席地而坐,不必与张将军见外。” 言罢,他这才看向张绣,轻笑问之。 “张将军以为,这般安排,府中可能容否?” 张绣:“.” 在我府门口席地吃酒?稍有风吹草动怕不是就要破门而入? 丞相大人,您这可太不见外了! 他暂且咽下这口气,只陪着笑。 “只三百人,倒也容得,既是丞相有命,绣安敢不从?” “善。” 两方相谈甚欢,入府之后自有小厮引曹操等人入宴会大殿。 于殿前,曹操麾下三百人又分出二百余人,在殿外张府临时摆的露天席位安座,随时侧应大殿动静。 只典韦并三十六位精锐之士,随曹操入殿落座。 而张绣、贾诩则假托安排这些意料之外的甲士饮宴之名,暂且脱身。 待离开曹营众将视线后,张绣拉过贾诩,附耳言之。 “所谓持身正者,不怕影斜。 今我已举郡而降,倾我之所有以归王化,曹公却仍防我之甚,何也? 必是做贼心虚! 否则绣已言降,他若别无所图,何必防我?” 从曹营归来之后,贾诩这次也不似先前那般顾左右而言他,意欲缓和两方。 他微微颔首,似对张绣之言,深以为然。 “将军所言甚是,但请放心,诸事诩已安排妥当。 只按定计,观他后效便是。” 二人密谋议定,遂出暗室,缓步来至席间。 此刻,宴会大殿之内,已摆满了丰盛酒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张绣入,见操陪客席,故作骇异,忙请操上座。 曹操推辞不过,无奈受之。 众人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操见时机合适,言及关于张绣投降诸般细节事宜。 其间隐隐有要求张绣率军随他一同北上洛阳,等候天子安排。 至于南阳则留给夏侯渊,由曹军分兵驻守。 张绣这边自有贾诩帮忙应答,多以虚言哄之,大有拖延之意。 宴会之中原本热烈的气氛,仿佛戛然而止,在双方谈之不拢,氛围骤降。 张绣举酒敬曹操,“绣既已降,丞相何急于一时? 今夜良辰,莫辜负了美景佳人,绣特地为丞相准备了歌舞助兴,投降事宜明日再议不迟。” 言罢,随着他拍手示意,当即便见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女,轻盈步入殿中。 曹操本就当做鸿门宴来的,自然也没觉得今晚上就能把事情谈妥,见张绣已上了歌舞,遂从之。 “如此也好,今夜本相与张将军只谈风月,莫论国事。” 随着悠扬的钟磬,一众舞女翩翩起舞,其中为首一人,寒纱遮面,绣衣罗裙翻酒污,纤姿婀娜,一曲舞罢歌声绝。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引得众人目不转睛,曹操亦看得兴起,神思为之摇曳,但他自以为这是场鸿门宴,一直在等着对方出招。 是以当下小命为重的曹操,还是强自压下遐思,不动神色,与典韦暗自戒备着张绣随时可能的出手。 不想宴会笙歌不绝,一曲接着一曲,只有好酒好宴,直到月上中天,都不见张绣动手。 曹操惊疑! 可这种事他又不能明着询问张绣:你怎么还不动手? 按耐不发间,却见张绣忽得起身,举杯握在手中,曹操眼神一凝,暗道一声,来了! 反正从殿里到殿外,乃至府外与城内大军,他皆已有所布置,此刻丝毫不惧,只以目视典韦。 典韦会意,于案下执小戟握于手中,只等张绣敢有摔杯之举,便一戟取他项上人头。 千钧一发之际,便见张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绣,敬丞相! 今既请降,日后于天子面前,绣人微言轻,还望丞相提携。 今天色已晚,绣不胜酒力,就不耽误丞相安歇了。” 曹操:“.” 曹操本来目光死死盯着他握杯的手,紧张了半天,好悬没被气死。 不是,你 这你不动手?你到底还动不动手? 要说你降,结果我跟你谈投降细节,你说明天再说。 可要说你不降,等了半天的鸿门宴,其实是我自己吓自己? 所以你今晚上到底喊我过来干嘛的?总不能真就是吃顿饭喝顿酒吧? 尽管曹操心中疑虑横生,百思不得其解,但张绣都已送客,他也没理由再留。 于是,一夜无话,吃好喝好,各回各家。 翌日,曹操一觉醒来,令他大无语的事件发生了。 贾诩又来了,又是和昨天一摸一样的说辞,张绣又要给曹军发酒肉犒赏,又一次请曹操赴宴商谈大事。 曹操:“???” 我昨天到底过没过? 不敢疏忽大意,当夜曹操又领八百兵马,典韦随行,小心谨慎来至张府。 按理说,你张绣今天可算要跟我讨论投降事宜了吧? 可回应他的,只有张绣满脸堆笑的举杯,“丞相,喝酒!莫谈国事。” 曹操:“.” 那你今天总归是鸿门宴了吧? 可直到吃好喝好,再度回府,张绣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好似真的只是找他喝酒一般? 于是,第三天,令曹操更无语的是,贾诩又来了! “丞相,将军请您过府饮宴,商谈大事。” 曹操:“.” 就此,曹操在宛城的生活就便成了。 【一日:应邀往张绣府赴宴。 二日:应邀往张绣府赴宴,酒宴乏味,唯张府舞姬,尤美。 三日:赴宴,那美人今日多看了我一眼,想来也听过本相威名。 四日:赴宴,美人。 五日:连日赴宴,或以声色,或赏美人,不妥! 此必张绣使我疏忽大意,或将暗藏杀机,今当警之,不可如此! 夜,率八百精锐.赴宴! 六日:赴宴。 七日:已久赴宴,竟不知美人何名,今当再赴。 八日:通宵赴宴。 九日:荀攸劝之,我以为然。 今与众臣相戒,不复赴宴。 夜,绣不见我至,亲自来请。 遂,赴宴。 十日:赴宴,邀之同饮,美人从之。 她必也心许本相! 】 如此十余日,张绣日日相请,曹操夜夜赴宴。 曹操始终警惕张绣杀机,不敢疏忽大意,每临张府,必带八百锐士,典韦随行,以备不测。 可张绣十余日都没有动作,也确实让他愁眉不解,遂谓来劝阻他赴宴的群臣曰: “张绣此举,必有深意,且容我赴宴,以试其心,本相绝非沉溺声色之人。” 群臣:“.” 丞相啊!曹安民都给我们说了,您近来让他打探那位张府美人的身份名姓,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可他曹公,只是去赴宴和张绣商谈大事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群臣又如何能劝? 另一边,张绣、贾诩也互相对座,面面相觑。 “我观曹公好像除了每次赴宴,都要带一众甲士,特别警惕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坏心思? 难道真是我为蒋干所欺,多虑了?” 贾诩亦蹙眉,“未必!我近来察觉,曹公麾下,名曹安民者,整日于张府附近,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似在打探邹夫人名姓。 且再看几天,左右不过多花些酒肉,置办宴会罢了。 若其果真枭雄,不为美色所动,我等当诚心降之。” “善。” 是日,曹操赴宴而归,酒醉,退入寝所,惊见一人,探头探脑,不是曹安民,又是何人。 安民知操意,不待他问,乃密对曰: “小侄连日打探城中消息,已知叔父所言美人,不住张府之中,乃居张家馆舍之侧,生得十分美丽,艳名远近闻名。 问之,即绣叔张济之妻也。” 操闻言,朗声而笑。 “难怪连宴十余日,绣皆不动声色,只一味教我赴宴。 我此前始终不明其意,今日观之,原是这个缘故。” 曹安民诧异,问之。 曹笑答之,“其必欲将叔母进献本相,以讨朝廷封赏,又不好明言。 试问以他张济之侄的身份,麾下尽是张济旧部,如何明为此事? 故假作美人,十余日献舞,乃请本相自取耳!” 曹安民恍然,只以为有理! 曹操早就迫不及待,碍于不明白张绣什么意思,连忍了十余日,没想到竟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 在他想来,此美人既是张绣叔母,若张绣果真在意,又岂会让他假做舞姬,为自己连舞了十余日? 如此行径,不是在暗示进献叔母,以讨好自己,还能是什么? 遂令安民领五十甲兵,往馆舍取之。 却说馆舍附近,早有张绣安排耳目,等了十余日,可算等到了曹军要来拿人,赶忙回禀。 张绣方入寝,闻知此事,急请贾诩商议。 绣大怒! “十余日无有动作,险些真当他是个好人。 曹贼可恨,明知邹氏乃我叔母,仍敢强掳之,果未将我放在眼中,袁公诚不欺我!” 贾诩闻言,虽然心下觉得被你拿邹氏这样的美人,连续勾引了十余日,好像. 不过他亦知自己劝不动听了袁营之言,始终怀有成见看曹公的张绣。 当下曹公果然中计,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再多张绣也只会觉得自己试探对了,幸好多试探了几日,否则曹公居然隐藏如此之深,又怎看穿他禽兽本性? 所幸此时的贾诩,此前听了那骇人听闻的袁术阴谋论,本就没有再与袁公为敌之意,故顺着张绣的话,进而言之。 “此事不可张扬。 所幸这十余日间,我等早已布置妥当。 十余日来,将军天天犒赏曹营军士,彼等初时谨慎,心存防备。 今十余日无事发生,渐渐尽饮酒肉,营中松懈。 反观我军将士,早已等待多时,只待将军一声令下,顷刻便能大破曹军!” 张绣颔首,决意即刻举事,救出叔母,人赃并获,使曹操为天下笑,以泄心头之恨。 乃传偏将胡车儿,随之引军,急攻曹营。 那胡车儿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乃异人也。 当下献计于绣曰:“只可惜典韦勇猛,急切难近,而他因每日陪曹公赴宴,为亲兵护卫警惕非常,未能饮酒。 否则,趁其酒醉,取其双戟,杀之如探囊取物。” 绣亦为之蹙眉,“今其未醉,奈之若何?” 贾诩笑之,“任他武力通神,不过一人耳。 若曹公全盛之时,率十数万大军而来,我等猝然偷袭,不过一击之力,倘为典韦所阻,则事难成。 然今时不同往日,今曹公屡战屡败,兵疲将溃,总计不过四万之众,其中两万还是文聘所部荆州兵,一旦事发,只图自保,必不救援。 其余两万,于营中大醉,插标卖首耳。 届时曹军尽溃,典韦一人虽勇,何敌我两万大军? 况且今欲杀者,亦非典韦,命人引开困之即可。” 张绣称:“善。” “若能取曹贼项上首级,献于袁公,绣或可为袁公继子,一步而登天! 常听人言【幼子多疾,汝当勉励】。 本将自诩武艺才情,不弱于人,袁伯符当之,绣未必不能当之。” 贾诩:“.” 好好好,我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原来上次我劝了你袁公义子众多,当了也排不上什么。 结果你倒是听进去了,搁这惦记上当袁公继子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宛城之战 须臾,邹氏被取到府中,操见之,大喜! 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 烛火光晕昏黄,曹操仔细端详美人,轻笑问之。 “夫人可识吾否?” 邹氏答: “久闻丞相威名,今夕幸得瞻拜,如何不识?” “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宛城上下,尽屠矣。” 邹氏恭谨有礼,拜曰:“宛城上下,实感丞相再生之恩。” 曹操对她恭顺的态度甚为满意,图穷而匕见。 “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 今宵愿同枕席,日后随吾还都,安享富贵,何如?” 邹氏:“.” 无端被绑来此地,她自然知晓曹操的意思。 反正张济死后,她寡居久矣,今得与闻名天下的大汉曹公,同享鱼水之欢也未尝不可。 但问题是现在不行。 作为张绣、贾诩他们计划的主要执行人。 她再清楚不过,当自己走出馆舍之时,大汉曹丞相的所谓威名,就已经步入尾声。 这个时候她疯了能答应曹操干这事,到时候让张绣捉奸捉双,岂不全完? 至于说提醒曹操也来不及,不说张绣是夫君张济之侄,是亲,曹操一介外人,所求不过一晌贪欢,是疏。 便是满营曹军,大多都因连续十余日的酒肉安逸而松懈。 贾诩亲自操刀,杀机隐于潜移默化之间。 十数日布局,从张绣到贾诩,乃至胡车儿等心腹将官,日日夜夜陪着曹军饮酒笙歌,只为一朝事发。 昔日张飞一醉失徐州为天下笑,又何况于今乎? 但也不能彻底激怒曹操,否则从张绣拿自己来试探曹公,便可见其心。 他大抵会帮自己报仇,而不会帮自己保命。 说到底他张绣在意的也只是叔母是否为人所欺的名声,与是否能得曹公看中尊重,将来在曹营的前程罢了。 是故,邹氏心知出馆舍之时,张绣便该得了消息,当下兵马随时将至,只需虚与委蛇,拖延片刻即可。 她拜谢不受,恭顺答之。 ”妾乃张济之妻邹氏,残花败柳之身,何承丞相天恩? 恐污了丞相身子,有损丞相英名。” “夫人多虑! 夫人身份,我岂不知? 本相甚爱夫人,岂会在意小节。” 听邹氏提及此事,曹操都笑了,我的夫人呀,优点你说了,那么缺点呢? 见曹操听闻此事,丝毫不在意,甚至更为意动,探手过来似要动手动脚。 邹氏惊了! 故作受惊小鹿之状,步步后退。 “丞相,馆舍之中,有下人照顾妾身起居。 见我久不归,绣必生疑,倘来要人,无端为我一女子,令你与我家侄儿生了嫌隙。” 曹操朗声大笑,就要将邹氏揽入怀中,“夫人连日为我献舞十余日,尚不明张将军深意乎? 诚恐其早欲将夫人献之于我,闻之此事,乐见其成也。” ”丞相误会。” 计划持续了这么久,为保小命,邹氏早已准备了应答脱身之词。 “此乃妾久闻丞相威名,心向往之,遂自荐献舞。 尝谓绣曰:由妾亲自献舞,可表降之诚意,遂许之。 然今夜之事,绣毫不知情。 丞相有所不知,我那侄儿是个急性子,眼里最是揉不得半点沙子。 倘使听闻你我之事,大怒之下引兵来攻,如何是好? 丞相不如放我回去,来日与你从长计议,可好?” 邹氏说的楚楚可怜,但都这个时候了,曹操怎么可能放她走,冷笑斥之。 “他敢? 既然夫人与操同心,又何惧之? 他不来还好,倘若敢来,操当尽灭其部,血洗宛城。 方才所言,为夫人故,特纳绣之降,不然尽屠宛城上下! 夫人犹不信乎?” 曹操话语里,已有威胁之意,逼她不得不从。 “那好,既然丞相如此说。 倘使绣儿大怒之下,果真杀来,丞相可要保护妾身。” 见邹氏屈从,曹操怎不大喜? 至于其所言张绣是个急性子,大怒之下会引兵打来?他是真没把这话当回事。 急性子?我跟他喝了这么多天酒,我怎么半点没感觉出来? 大怒之下引兵来攻?张绣能不能发现都不一定,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一定会为了你一个妇人,就敢和我开战。 就算他真气不过要开战,仓促之间他又哪来的时间安排调度兵马? 就算他真调兵来攻,在这城中,我足有四万兵力,张绣只得两万,他也不一定打的过我。 所以曹操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出于素来的谨慎,他还是吩咐殿外看守的曹安民,传令三军小心防备,警惕张绣来攻。 然而哪还来得及? 以有心算无心,提前布局这许多时日,即便再警惕,曹军的反应也根本跟不上张绣军杀来的速度。 都没等曹安民跑出去传令,在府邸大门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荀攸。 这个文弱书生,一把擒住了曹安民的衣领,面目因紧张而尽显狰狞。 “主公呢?主公何在?” “叔父他” 知晓叔父将要做大事,不好叫人打扰的曹安民还想帮着遮掩。 哪里想到他只一瞬间的犹豫,面前这位自家军师,居然顷刻拔出了腰间那柄装饰用的佩剑,冰凉的剑刃直抵咽喉。 “主公可是与那贱人在一起? 他果真绑了张绣叔母?” 安民不答,但从他的眼神里,荀攸已确认了猜测,不由怒斥之。 “汝不知,那张绣冲关一怒为叔母,大军顷刻至矣。 贼子!安敢坏江山社稷,千秋霸业将毁于汝手!” “我正奉命欲通传三军防备,怎.怎来的如此之快?” 惊闻此讯,曹安民吓坏了,这口滔天黑锅,他可不背! “是叔父强要我做的! 叔父有命,安民不得不从。 且夫打探美人之事,诸公亦有听闻,昔不谏之,今欲罪之于我乎?” 荀攸似被他这一语怼的哑口无言,是啊,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曹营上下所有人十来日间的逐步松懈,都有责任。 “我等怎知你为主公寻的美人,是他张绣叔母? 汝既知她有如此身份,早该报我来劝!” “报你?” 事已至此,打定主意不背这滔天黑锅的曹安民也是梗着脖子,冷笑曰: “汝为相耶?叔父为相耶?” “事急矣,攸没时间同你争论! 主公何在?” 曹安民也知不能再逼急了荀攸,忙指明方向。 荀攸掷剑于地,恨声道。 “难怪阵前汝不堪张勋一击,今尚不敌我一书生耳!” 言罢,荀攸匆匆而去,急切推开曹操寝所大门。 “荀攸,你大胆!” 曹操先前被邹氏欲拒还迎拖延了许久,这会正欲撕扯她衣裳呢,忽然间房门大开,怎不惊怒? 然而荀攸只冷冷一句话,便让他如兜头浇下一盆冷水,通体冰凉。 “张绣顷刻杀至,主公且随我避他锋芒。” 曹操:“!!!” 邹氏你乌鸦嘴吗? 见鬼的说打来就打来啊?要不要这么快? 曹操惊问详情,只见荀攸一边拉着他出逃,一边忙答之曰: “据说张绣刚欲寝,惊闻安民劫他叔母,遂大怒。 当即尽起宛城之兵以攻之,夏侯渊诸将酒醉惊厥,仓促之间毫无防备,为其偷袭所趁。 今满城厮杀混战,我军酒醉酣眠,营中诸将只来得及调集身边左近兵马仓促迎敌,根本来不及整军。 现今,将寻不见兵,兵寻不见将,我军抵敌不住,已节节败退,死伤不可胜计。 主公若再迟疑,绣恐将至矣。” “所言甚是,当速走矣!” 然而早由贾诩算计好一切的张绣,怎会放他出逃? 已分兵率小队精锐人马,摆脱了夏侯渊等曹营大军,奇袭曹府。 当时是,只听外间一声怒斥。 “曹贼! 汝不当人子! 十余日来,绣以诚心待你,举郡而降。 今汝见色起意,强掳我叔母,欲行苟且之事,实在欺人太甚! 纵绣能忍,叔父之于九泉,亦不能忍! 我必取汝首级,敬告灵位,以谢叔父在天之灵!” 眼见府门之外,银枪白马的将军率众杀来,不是张绣,又是何人? 而曹操因欲行隐秘事,今夜守府的大将,正是曹安民! 这.光看曹安民指挥近卫士卒冲杀,在府外拦住张绣军马时,那握剑的手都在发颤,便知他抵挡不了多久。 曹操骇然间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喃喃自语,急问荀攸。 “这可如何是好?”;“怎来得如此之快?”;“这张绣怎如此性急刚烈?” 恰在此时,邹氏缓步而出,谓之曰: “丞相因我而招致此祸,此妾之过也。 然绣儿左右不过一时冲动,他与丞相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妾愿为丞相说之。 今我只推说来为丞相献舞,并未行他事,一切都是误会,或可消弭兵祸。” 当下张绣都杀到眼前了,曹操焉能不允? 总不能当面杀了邹氏,这也没有意义,况且这就真的再无缓和,结下死仇,张绣必杀自己。 所幸也因张绣来的太快,曹操确实还啥也没来得及干,说不定真能糊弄过去? 时局至此,曹操也只能心存侥幸,指望邹氏了。 “操之性命,皆系夫人一人。 曾许洛阳富贵,万勿相负。” 邹氏拜曰:“曹公放心,妾必不负。” 言罢,邹氏知事情紧急,情急之下小跑着出府。 曹营兵马自然不阻,张绣麾下听她道明身份,也不敢拦,两军厮杀血战,竟一时为之消弭。 见到此景,曹操不由心底生起希望,邹氏更是动情,跑到张绣近前,泪眼已潸然。 她手指曹操,朗声曰: “妾既已为人妇,岂能再侍他人? 此贼子将妾强掳至此,欲行不轨,幸得绣儿赶来相救。 否则为全清白之身,妾已自戕以寻亡夫去矣。” 绣大怒! “曹贼!汝还有何话说? 欺我叔母至此,绣必杀汝!” 曹操:“.” 艹!!! “三军听令,擒杀曹贼首级者,可为我张绣义子! 待我当上袁公继子,汝便为袁公之孙矣!”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赏赐的也不过钱粮官爵。 但现在张将军拿出赏赐的是什么? 袁公之孙? 这是他们这些底层士卒能指望的吗? 这是一步登天啊! 张军士卒如同打了鸡血般,死死盯着曹操首级,眼冒红光。 曹操怎不惊怒。 “张绣尔敢! 原来你早有降袁之心,故意使贾诩来诈我。” “笑话! 分明是你这曹贼,辱我叔母在前,绣不堪受辱,决意弃你而去在后。 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曹操:@*#&! “叔父!此地近卫士卒不多,府门将不能守,今当何为?” 眼看府门将要失守,曹安民第一个撤回来,隐隐将叔父护至身前。 曹操瞪了他一眼,抢过他手中长剑,“事已至此,唯死战耳。 安民,你带人护着我突围。” 曹安民:“???” 不是,叔父! 你没看见吗?那张绣他骑马来的。 您让我步战护着你突围? 嘶~ 要不咱跟张绣再商量商量呢? 没等他多话,曹操已率众突围,张绣见之,厉声曰: “操贼休走!” 一枪直刺操前胸,操急闪过,右臂已中一枪。 府中近卫皆贴身死士,不顾性命抢过曹操,护之再逃。 张绣欲追,只听一人急呼: “休伤我主!” 随即一只小戟飞掷,待张绣反应,已避之不及,险之又险,抬手去挡。 他左手将飞戟握住,掌心已鲜血淋漓,冷冷望着来人,恨声咬牙。 “典韦!汝欲替曹贼而找死乎?” 来者面目狰狞,形同古之恶来,正是典韦。 其所率八百精锐,每夜陪同曹操赴宴,警惕非常,不曾饮酒。 若非曹安民欲献张绣叔母,乃机密事,他本该在府内护卫。 可即便暂离,也在曹操左近,是以事发之时,最先赶来。 “典韦在此,主公速走!” 曹操赖典韦率精锐挡住府门,乃得由曹安民护着,随荀攸从府后上马逃奔。 “休要管他,不可走脱了曹贼。” 张绣率众欲丢下典韦不顾,急追曹操,典韦见状大急,一人杀入敌军,挡者披靡,近至张绣身前。 “欲杀我主? 我先杀汝!” 言罢,一双铁戟,急取张绣。 绣骇然,急呼: “胡车儿何在?” 第二百三十七章 北地枪王,枪法通神,百步飞枪,名不虚传! 此时典韦持双戟杀来,又不曾饮酒,端的厉害非常。 且随行八百甲士,乃每夜护持曹操赴宴之精锐。 反观张绣,只引一支奇兵,急切来取操首级,大军仍在后方,正不断杀溃曹兵,逐渐汇聚而来。 虽于大局之上,张绣军胜势已定,久战之下,典韦已陷死地,可在这一时片刻之间,只以他当下手头这些兵马,相要速胜典韦,却也不能。 正因知晓此间情形,是以张绣才决意暂且丢下典韦,速追曹贼为要。 可又哪里想到,他想放典韦一马,典韦还敢不知死活,贴身杀来,及至近前,竟想凭一己之力,于军阵之中,杀败他这位北地枪王? 特别是看典韦来的仓促,居然连匹马都没有! 张绣都笑了。 步战入我阵中,还妄想万军取首? “找死!” 尽管典韦持一双铁戟,好似挡者披靡,在自家阵中,杀的人头滚滚,浑身浴血。 但张绣自恃马力,又有枪法傍身,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也好! 既然你不惜拼死也要救那曹贼,便由你先留下命来! 据闻袁公名下陈到、徐盛两位义子,多赖你成就威名。 今日正取你首级,以向袁公邀绣无双继子之名。” 话音落下,张绣跃马横枪,杀向典韦。 可他哪里知道,今时之典韦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当日与陈到等人交战,典韦身为大将,心中顾忌颇多,一来顾忌着战局胜败,二来顾忌着麾下士卒性命。 他既要为曹公赢下战事,又要尽力保全曹公兵马,对于他这样不擅统率的人来说,与自缚手脚何异? 是故当日陈到要他上来一战,典韦不敢,非不能敌,唯虑一旦失策,使曹公精锐尽毁耳。 无论是面对徐盛,还是陈到,典韦当时想的都是如何保全曹军,不使误了曹公大计。 正因如此,反而让他心存顾忌,难尽全力。 但今日之典韦,截然不同。 战事倾颓至此,他已无所顾忌,所思所念者,唯: 杀死张绣! 更快杀死张绣! 最快杀死张绣! 这一刻,他仿若枷锁尽去,唯剩: 彻底疯狂! “为救曹公性命,典某何惜一死? 杀了你,主公必能反败为胜! 张绣,汝死期至矣!” 说时迟,那时快,迎着张绣刺来的长枪,典韦竟不闪不避,任由枪尖刺中左肩,随即右手连抽三枚飞戟,以间不容发之势急射张绣。 绣惊惧! 忙要提枪来挡,竟提不动。 原来典韦右手竟死死握住他的枪头,将枪尖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任由鲜血淋漓滴落,朝张绣狰狞冷笑,形如古之恶来。 “死吧! 你死了,就再没有人能伤害主公,此战大局乾坤,由典某只手来逆!” 他竟是要以伤换命,于顷刻之间,速杀张绣,借此颠覆战局。 绣骇然无地! 一时抽不回长枪,他堂堂北地枪王,一身武艺竟无用武之地,张绣又惊又怒。 所幸他也是果决之人,眼见飞戟来势愈急,又是三连齐发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他索性弃了长枪,将双臂挡于身前,在马上尽量蜷缩起来,护住面门胸腹等要害。 “铛!铛!” 三戟之威,力透甲胄! 一戟命中大腿,一戟命中左臂,唯有一戟被张绣的蜷缩动作,险之又险躲过。 也幸有甲胄阻隔,飞戟虽扎得他鲜血淋漓,到底只是皮外伤,他张绣征战多年,这样的伤没受过几十处,也有十余处。 就此也想杀我?简直狂妄! 躲过性命之危,张绣长松一口气,暂且忍下伤痛,正要再寻典韦晦气,命大军围杀他,以泄心头之恨。 可典韦人呢? 张绣抬眼一扫,浑身汗毛乍起。 近!太近了。 原来典韦出招,早有后续。 见张绣弃枪,典韦仿佛不觉疼痛一般,直接用手拔出枪头,于浴血之中抢身而上! 等张绣看来,他已至近前,根本不等张绣反应,抬手一戟便斩断他座下马腿。 战马吃痛,胡乱挣扎倒地,将张绣摔下马来。 惊变猝然,都不等张绣从地上爬起,那个浑身浴血,形同恶来的怪物,已持双戟,朝他一步步走来。 每行一步,都有张绣麾下甲士涌来相救,但在那双索命铁戟面前,只有一个个人头落地,化作他脚下殷红血水。 他双眸似血鲜红,欲血的恶来踏在血河里,双戟滴答渗血,那一路走来的血脚印,正是张绣性命的倒计时。 典韦杀得太快了,沿途的甲士根本挡不住他片刻,张绣甚至都来不及起身,长枪也早不在手中。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张绣在北地纵横无敌,自诩也是一代枪王! 可北地根本没有这样的对手! 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恶来,他脑海中不由再次浮现那道击溃他全部信念,恍如魔神的身影。 当年他追随叔父张济,同李、郭反攻长安,那个被称作吕奉先的男人,就是这般跨下赤兔马,一杆方天画戟,杀穿了他们西凉十数万大军,扬长而去,无人能阻。 可纵吕布之勇,也要骑马的吧? 为什么你连马都不骑,就能强如怪物?这你要是骑上了马,岂不是比吕布还强? 若是典韦知他心中作此想法,必要冷笑嗤之:【马?此等累赘,要之何用?今日可算解脱!】 此时此刻,面对典韦越来越近的步伐,张绣只得徒劳抽出腰间长剑,使出他身为北地枪王的最强绝学! “胡车儿救我!” 那胡车儿,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乃异人也。 此时见张绣命危,其实不用他喊,胡车儿也早已急急赶来相救。 “将军勿忧,胡车儿来也!” 只听一声大喝,便见一人推一辆大车,其上满满当当,垒满了守城时所用的礌石,目测不下四五百斤,径直朝典韦撞去。 如此惊人一幕,便是彻底疯狂的典韦也为之心神骇然,再顾不得杀张绣,不得不暂避他锋芒。 你道如何? 原来那胡车儿惊见典韦于乱军之中,步战杀来,也能取上将首级,神挡杀神的一幕,亦为之惊惧。 他情知自己虽然天生力大,但武艺不精,对付寻常好手自然不在话下。 可真碰上典韦这等绝世猛将,也没有万全把握,自觉难以言胜。 倘使仓促冲上去,不仅救不得张绣,反而还可能把自己交代了。 所幸他这人向来脑瓜子转的就快,决心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方才久未至,乃推大车也! 这样一车四五百斤礌石,被胡车儿以日行七百里的全速推来,顺着惯性劈头盖脸倾倒而下。 纵使疯魔如典韦也难抵他锋芒,霎时间节节败退,足退出去数十步躲避礌石,仍有不少避之不及,被砸的青一块紫一块。 见典韦被这一击逼退数十步,命悬一线的张绣可算缓过口气。 胡车儿一面搀扶他,一边嘟囔抱怨。 “将军啊!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典韦无双戟,双戟不可敌。 按我说咱们就不用着急,且先等他一日,待我明朝将他灌醉,偷出双戟,何至于此?” 张绣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语重心长。 “胡车儿啊! 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只你总是太过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没有万全把握就不出手。 可行军打仗,战机稍纵即逝,岂能顾惜己身,而贻误战机? 临阵于前,绣尚且不顾死生,与之血战,何况于汝乎? 速去,斩典韦首级,悬之东门,莫负我望。” 胡车儿眨了眨眼,似乎被张绣说动,深以为然! “将军放心,此等凡夫,怎敌吾千钧之力? 胡某一刀下去,五百斤的功力,他如何抵挡? 将军自去追曹贼,此地典韦,交由我便是。” “好!” 张绣等的就是这句话,正好这段时间此地也不断有麾下部队支援赶来,张绣当即分兵,换了匹马,再引一军,急追曹操去了。 且说胡车儿这边,见张绣走远,这才长舒口气,好似也松开了某种枷锁一般,冷眸看向典韦。 而典韦呢,眼见张绣要去追曹操,愈发疯魔,不断在重新围上来的张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沿途血衣血水翻飞,好似魔焰翻腾。 所幸胡车儿对此,早有定计。 正如张绣所说,他胡车儿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若能提前偷了典韦双戟,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自有另一番准备! 至于说凭自己一把子力气,上阵与典韦血战厮杀? 不妥,不妥,太危险了,胡某不为也! 只见随着胡车儿一声令下,百骑军马,各挺长枪,抢攻而来,直刺典韦。 典韦陷入疯狂,奋力向前,持戟砍死三十余人。 马军方退,步军又到,两边枪如苇列,典韦复杀数十人,几无人能挡。 然典韦虽勇,也只他一人,这两波攻势下来,他左近曹军,已死伤殆尽,无再战之力。 且也因这几波攻势,典韦身上的甲胄也有多出破损。 胡车儿见时机已至,这才淡笑吩咐曰:“放箭!” 于是张军远远以箭射之,箭如骤雨。 典韦身被十数箭,死战不止,欲只身杀入弓箭军阵,却为阵前刀盾兵所阻。 典韦奋力杀入,与刀盾兵战作一团,弓箭乃止。 胡车儿见之,又调长枪兵来围,一时间斧钺刀枪,不断围杀而来。 典韦兀自死战,身被数十创,乃大喝曰: “主公! 典某再不能护持左右,为主公奉诏讨贼! 唯愿主公霸业,千秋万世!” 遂,血流满地而死。 却说曹操在曹安民的护卫下,自后门取了马匹,仓皇逃窜。 无奈宛城之中,曹军大溃,满目皆是流窜的小股张绣军。 众人又杀又逃,且战且退间,逃不多远,便听身后一声大喝。 “曹贼休走! 敢辱我叔母,留下命来!” 不是旁人,正是追来的张绣! 他此时虽受了典韦两飞戟,但都不是要害,匆匆包扎止血,念着杀曹贼,当上袁公继子的大功,也不顾身上疼痛,一心急急追来。 曹操大惊,忙命曹安民去阻! 曹安民:“???” 迎着曹操血丝密布,恍要杀人的眼神,曹安民哪敢拒绝? 叹了一声,“叔父,侄儿去了!” 曹操默然。 却说那边张绣,陡然间,又见一员曹军大将,不要命般浴血杀来。 有了此前典韦的心理阴影,张绣念及自身伤势,一时间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都还没等他想好,要怎样出招以应对这员将欲死战之敌将呢。 不想双方犹距百步之外,对面这员曹将竟好似陡然间被一枪巨力刺中一般,朗声痛呼。 “北地枪王,枪法通神。 百步飞枪,名不虚传。 安民再不能随侍叔父左右,侍奉汤药。 唯愿叔父霸业千秋,天下归心。” 言罢,他被“击飞”,滚入街道角落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张军见此,惊异之,气势大振,齐呼: “将军枪法通神,神乎其技!” 张绣:“.” 曹操远远闻听此言,怎不惊惧? 诚恐为张绣百步飞枪所杀,只一味仓皇逃窜,不忍回头再看。 有了曹安民的“牺牲”,张军士气暴涨,几乎没有丝毫阻碍,就继续追击曹贼,距离越来越近。 张绣眼看距离合适,当即弯弓搭箭,以射曹贼! 不想他因为先前左臂为典韦所伤,射之不准,只射中了曹操胯下马匹。 战马吃痛之下,反而速度暴增,带着曹操猛然逃出去老远。 张军皆以古怪的视线望他:【将军何不以百步飞枪,斩杀曹贼?】 张绣:“.” 而曹操这边呢?也正叫苦不迭。 虽说战马吃痛之下,速度暴增,暂无被那百步飞枪斩杀之忧。 但很快战马就因血流不止,力竭倒地。 曹操只得弃马步行,眼见张绣追之愈急,且手持长枪,已近百步之内,似乎随时就要飞枪斩他,简直吓得肝胆俱裂。 只觉天要亡他,今日死期将至。 “休伤我父,曹昂来也!” 千钧一发之际,便见曹昂引一军赶来相助。 见父亲受伤无马,曹昂乃扶操上马,自己步战来阻张绣。 曹操泪流不止,掩面而走。 第二百三十八章 无人扶我青云志,义父代我踏山巅 “竖子,找死!” 有过先前曹安民的经历后,张绣也大抵放下心来。 毕竟连曹安民这等派出来不仅不能阻碍敌军,甚是会壮大敌军声势的“上将”都派出来。 可见曹操当下是真的穷途末路,再不会跳出一个典韦之流的怪物来阻挡自己了。 由此,重拾信心的张绣此刻再看面前这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也敢步战挡他的曹昂,心中杀机已生。 真当我北地枪王不要面子的吗?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步战杀我? 众将只见他长枪在手,眼神轻蔑,道了声。 “着!” 接我百步飞枪! 说实话,他张绣会个屁的百步飞枪,但没办法,三军将士都看着呢,大家都期待着他能再露一手此等神乎其神的枪术。 张绣:“.” 百步飞枪什么的咱不会,但百步丢枪,绣还是有两下子的。 当然,这一手也是他张绣的试探。 若来者果然是个如曹安民似的废物,自然会被这飞枪扎死。 而倘若一旦失策,来的是个能接住飞枪的高手。 有了此前碰见典韦的前车之鉴,他堂堂北地枪王,将不会再给此等凡夫近身之机。 他会立刻拍马冲锋,将大军护在身前,等此人被乱枪捅死之后,再来取他首级。 所幸,正如张绣所料,尽管曹昂的本事比曹安民强出一筹,但并不多。 毕竟作为曹操继承人,曹昂虽然也能征战沙场,但明显和曹操一样,虽然会一点,但也并不以武艺见长。 因此在曹昂看见此“百步飞枪”后,大骇! 他哪里想到,两军交战,尚未短兵相接之际,先把主手武器丢出来的打法? 就不怕万一我躲开此枪,没了武器,你又如何再战? 可惜,没有万一。 尽管曹昂已尽力去躲,可他只是步行而来,张绣的百步飞枪却有马力相助,可以说才看见飞枪,就已至眼前。 曹昂勉强躲开了要害,仍被一枪贯穿左腹,枪尖透体而过,将他钉在地上,枪杆微微震颤。 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痛的曹昂几乎要痛呼惨叫,然而多年来身为曹家长子的教养,却绝不允许他在敌军面前如此失态。 最后那声嘶力竭的惨号,变成了一声近乎扭曲的呼喊。 “骨肉之恩,当以骨肉报之! 倾孩儿之血,筑万世霸业! 父亲,一路.走好!” 曹操闻此噩耗,泪不能止,急摧胯下曹昂战马,掩涕而遁。 反观曹昂,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鲜血沿枪杆淋漓而下。 未等他气绝,白马银盔的张绣已策马而过,顺手握住枪杆抽出,继续追击曹操。 整个过程,一套百步飞枪,可谓行云流水! 引得张绣麾下大军朗声齐呼。 “北地枪王,乱世不败! 百步飞枪,谁与争锋!!!!” 听着这一声声呼喊,张绣表面不发一言,好似只道是寻常。 实则冷汗都下来了,好险,差点就被他躲过了。 不行,今当引以为戒,以后这招百步飞枪,除非碰见曹安民那等层次的对手,否则绝不可轻易示人。 对!还要在背后多背几柄短枪! 果真如此,今后每一位临阵对敌之人,畏我飞枪,心生忌惮之下,未战我已胜上三分。 而有了张绣再现“百步飞枪”之战绩,此消彼长之下,曹昂带来的阻截部队,又怎是张绣军的对手? 随着他们很快杀穿曹军,急急追来,不久之后,曹操又一次听闻那熟悉的索命之音。 “曹贼休走! 诸军奋死,休要走脱了曹贼!” 曹操正慌走间,正南上一彪军到,乃夏侯渊引军来救! “主公速走,有我在此!” 夏侯渊这支兵马,乃是整合流窜之士,为当下宛城之中,最大也是最精锐的一支曹军。 他本来在大营之中,与张绣突袭来的主力厮杀,可越打越觉得古怪。 分明张绣军奇袭而来,使曹军大营彻底大乱,杀伤无数。 可对方不仅没有趁势尽灭他们这支曹军,反而进攻力度越来越小,仿佛兵力不断流失一般。 试问值此时机,张绣军还能去哪? 夏侯渊几乎立刻判断出,对方必定不断分流兵力,要去截杀自家主公。 夏侯渊即刻率众不顾一切突围,分出曹昂、曹洪等众将,一路赶往救援,四处寻找曹操。 先前撒出去的曹昂久不传回消息,夏侯渊还以为是他遭遇张绣军主力,匆忙赶来相救。 不想急匆匆过来,没找见曹昂,反而发现了正被张绣追杀的曹操,夏侯渊哪还迟疑?当即赶来相救! 他毫不迟疑,从自己这支临时拼凑的精锐之中,凑出百骑给曹操,掩护他遁逃。 自己则率合兵之后的所有步卒,截住张绣去路。 曹操又悲又喜,再次别过夏侯渊,领百骑仓皇遁逃。 眼看曹操有骑兵相护,这次恐怕真要逃出去了,张绣哪里能容? 偏偏夏侯渊拦在身前,将他死命拦住,死战不退,气的张绣尽一身枪法倾力厮杀,就差用出压箱底的百步飞枪了。 恰在此时,忽然一军从巷子中冲出,乃张绣侄张先也! 其手挺长枪,来刺夏侯渊,夏侯渊眼快,侧身避之。 张绣逮到机会,趁势逼退夏侯渊,急命张先曰: “好侄儿,你来拦住夏侯渊! 待我成就大计,汝当为袁公之侄孙!” 言罢,见曹操骑兵走远,张绣弃了步卒都留给张先指挥,亲率五百骑继续急追曹操。 望着他丢下自己,如闪电般追袭的背影。 张先:“.” 不是,叔父,我来帮你一把,结果你让我打夏侯渊? 尽管心底发苦,但眼见夏侯渊已经要调转回去,再阻张绣。 张先咬了咬牙! 是啊,若能擒杀曹贼,相助叔父成就袁绣之位,我便是袁公侄孙! 诚如是,未来这袁家天下,未必没有我张先一席之地。 念及至此,恶向胆边生,张先当即朗声下令! “诸君何不死战? 助我取夏侯渊首级表现最优异者,无论生死成败,可为吾之义子! 来日叔父大计功成,袁公入主宛城,汝等便是袁公之曾侄孙也! 有袁公当汝等老祖,四世三公之门庭,天下奇才半数出其门。 祖坟青烟,当在此刻,光宗耀祖,就在此时! 一步登天,千载难逢,错过今日,追悔莫及。 吾与汝等皆过江之鲤,鱼跃龙门,何惜一死!” 众将士:“.” 袁公继子之位,对他们来说可望而不可及,但帮张将军一把,凭曹公首级,张将军好像大有可为? 可成为张将军义子,同样可望而不可及,但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张将军之侄,帮他一把,好像大有可为? 即便如此,可成为张先义子,好像也并不容易? 但大伙努努力,先凑出一个张先义子出来,好像大有可为? 再然后,只要拜这位张先的义子为义父,亦或者拜张先义子的义子为义父,既可实现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壮丽景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先一席话,简直如拨开云雾见青天,给众人眼前呈现了一道大有可为的通天坦途。 这是扶摇直上青天的通天大道啊。 无人扶我青云志,义父代我踏山巅。 这叫什么? 先义子带动后义子! 只要张绣将军,先成就,无论得的是继子还是义子之位,接下来自张先将军往下,他们这一整条义子链都将集体飞升! 世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袁公将是他们所有人的老祖宗,每一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更何况张先已经许诺,表现最优异的人,今日无论生死成败,都能当他义子。 那么就算自己不幸战死,只要表现出众,死后被收为义子,家族也能从此攀上袁氏高门。 而后面一整条义子链也将拜自己这个死人为义父,自己身虽死,却直接成为袁公、张绣、张先之下的四代老祖,父母家族定可借此一起飞升。 他们从没有这一刻,觉得张先将军说的话可太对,他们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侄孙、曾孙、玄孙,义子可复收义子,而义子何其多? 此真乃鱼跃龙门,千载难逢之机遇也!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通天大道,就在眼前! 吾等草芥,何惜一死?” “富贵险中求,搏命之日,当在此时!”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吾等今日,必助张绣将军登位,挡我者死!”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汝等曹军,休想拦张将军分毫!” 夏侯渊:“.” 这会别说夏侯渊了,就连张先都惊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许下的一番话,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这会夏侯渊别说去救曹操了,在这群自诩未来袁氏义子前赴后继,不惜一死的表现下,在他们为登通天大道的壮志面前,他竟隐隐有所不敌。 张先:“???” 未曾想我张先收义子,也能有这般大的魅力! 另一边,曹操正在百余骑精锐的护卫下逃窜,沿途虽仍有流窜的张绣军阻道,但众将以身体掩护曹操,仗着马速一冲而过,可算一路冲杀,拼死逃出了城门。 然而没等曹操刚缓口气呢,张绣索命般的呼喊,梅开三度,再次响彻他耳畔。 “曹贼休走!!!” 操大骇!!! 这怎么还在追啊QAQ! 于乱军之中,曹操之只听身后张绣军大叫: “没穿衣服的是曹贼! 休要走脱了曹贼!” 操惊惧! 这才反应过来,他当时正和邹氏在一起,突然被荀攸打断,随后张绣就杀来了。 仓皇之间,竟连衣衫不整都顾不上。 听闻张绣军呼喊,他急忙令身侧甲士脱下甲胄。 他于马上一边逃窜一边穿上,总算混入了甲士之中,不再显眼。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呢,又听得大叫: “长髯者是曹贼! 快抓曹贼!” 操慌乱! 急掣所佩刀断其髯,再度隐于人群之中。 不消片刻,那索命追魂的呼喊又至。 只听闻身后再呼: “短髯者是曹贼! 擒杀曹贼,就在今日!” 操大骇! 当即扯旗角包颈而逃。 于是: “旗角包颈者是曹贼! 曹贼,休要挣扎了,敢欺我叔母,今日你必死无疑!” 曹操:&*#@*! “张绣! 贼子反复无常,欺我至此,来日我必杀汝!” 咬牙切齿间,曹操急忙将包颈旗角扯下,弃掷于地。 “欺天了! 非我反复,实乃是贵军难容,欺我太甚! 那可是我的至亲叔母啊! 曹贼!事到如今,汝还想颠倒黑白不成?” 张绣见此,催马愈急,朗声大笑。 “三军听令,短髯者是曹贼! 速杀曹贼,生死勿论。” 操气急败坏! 情知即便以手捂脸,张绣也定会再喊什么捂脸者是曹贼,就此被锁定目标,恐怕无论再逃出多远,仍旧难以脱身。 等一下!!! 捂脸者是曹贼? 这一刻,生死危机之间,曹操脑中灵光乍现,当即和张绣一样下令! “三军听令,随我捂脸而行,不得有勿!” 霎时间,前方百余骑,尽皆捂脸而遁。 其中除了有一个被脱了甲胄的,其余人皆是同样的甲胄,同样的低头捂脸,又是夜色之间,根本难辨曹贼。 没等张绣再想出办法判断,曹操的第二道令已下。 “诸君听令! 三、五人一队,共分三十队,各择一方向四散而走!” 顷刻间,令张绣目瞪口呆的一幕上演了,上百个捂脸曹贼分成了三十队,四散奔逃,根本难辨东西。 张绣暗骂一声曹贼狡诈,只得自己挑了个最像曹贼的,也分兵追去。 终于!!! 见张绣往另一队人马追去,曹操长松一口气,太吓人了,可算摆脱了这声梦魇般的曹贼休走。 至于身后追兵,没了张绣为首,只是些寻常兵卒,就好应付多了。 七拐八绕之下,惊见远处一队军马急急赶来,见其悉着张绣军衣甲,皆呼:“曹贼休走!” 操惨笑三声,不亦悲乎。 “为一女子,毁王霸之业,操今亡于此!” 言罢,正要拔剑自刎,不想那身着张军衣甲的为首之人,焦急呼喊。 “主公休慌,洪来迟矣!” 曹操:“???” 原来沿途到处都是流窜的张绣军,曹洪焦急寻找曹操,常被阻截,多有不便。 后来他灵机一动,率众换上张绣军衣甲,再齐呼:“曹贼休走!”;“不要走脱了曹贼”之语。 竟然就此光明正大的加入寻找曹操之列,不仅没人拦阻,甚至还有人给他们通传曹贼消息。 眼下果真借此找到了曹操。 曹洪:“!!!” 难我天? 第二百三十九章 曹操:天下英雄唯术与操 “子廉?” 当看清面前来人,曹操犹不敢置信,随即惨笑作长笑,眼角犹盈泪痕。 “想我昨夜美人在怀,宛城在握,笙歌夜宴,酒醉方眠。 哪想得今朝晨光未升,月华天宝,已是血染衣甲,子侄皆丧,诸将离乱。 只恨那奸妇作局,我一时鬼迷心窍,致而今东奔西遁,丧家之难,生死危如累卵,性命难得苟全,唯身侧二三子,追随至今,仓皇无地。 今得遇子廉,乃天幸也!”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握曹洪之手,不忍分舍。 “洪无能,让主公受苦” 未等曹洪说完,只听远处一声“曹贼休走”,乍响耳畔,正是此前分出来追击曹贼的数十骑。 曹操悚然而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怕?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有子廉在侧,他麾下约莫千人兵马相护,我还用怕你们区区几十人? 追了本相一路,攻守易形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都没等曹操反应,曹洪嘴里说了一半的话顿时改口,朝着那些追来的张军朗声大喝! “曹贼在此! 他是曹贼! 曹贼跑不了了! 曹贼已为我所擒,诸公可为我见证。” 曹操:“???” “子廉,何故变心?” 怎会如此? 这不可能! 终究是连曹洪都要背弃我了吗? 曹操难以置信! 另一边追来的张绣军见此,哪还生疑? 没见那个被他们追了一路的曹贼,已经被人抓在手里死死不放,再无逃脱可能了吗? 见此大功告成,他们满脸带笑,迎上来就要和这位擒获了曹贼的小将分一杯羹。 毕竟这曹贼可是他们一路驱赶到此地的,若没他们在后相追,你能擒捉曹贼立此大功吗? 然而也就在他们越走越近,几乎就要以自己张绣亲卫骑军的身份开口,跟这员运气好的小将讲一番道理之时。 忽得隐隐好像感到有哪里不对? 这员小将怎地如此面生,好像未曾在军中见过? 怪了,如果不在自家军中,那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将? 不好! “遭了,曹贼狡诈,今中曹贼之计矣! 速撤,将此间情报,回禀张将军。” 但哪还来的及? 时局危难之间,遂听曹洪一声令下,他亲率埋伏好的千余人,围杀张绣亲兵马队二十三人,尽灭敌军,使敌全军覆没,救回曹操。 当此间最后一个张绣军被长刀斩下首级,人头滚落,他犹自死死盯着曹洪,死不瞑目。 畜生啊! 率一千人打我们二十三人,你还要穿上我军衣甲,虚言哄骗我们进入包围圈,最后埋伏我们???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张将军,非我等无谋,实在是曹贼狡诈,这种率一千人来骗、来偷袭我们二十三人的惊世计谋,根本防不胜防,谁能想的到啊。 另一边,见曹洪率众围杀了这些追兵,曹操情知虚惊一场,缓过神色,正以异样的目光打量曹洪。 患难见才情,板荡识谋主,未曾想子廉竟还有此等惊世智慧?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家伙刚才都干了什么! 一千多人用计谋坑杀了敌军二十三人? 曹操:“.” 此等计谋只能说这很曹洪了。 “局势危难,洪不得以行此计,以免这些贼兵走脱,走漏了消息,引得张绣大军来此。 使主公受惊,洪罪该万死。” “英雄所见略同,操也是这样想的,当此之时,正需谨慎。 子廉与我心意相通,方才受惊,不过演之以诈贼兵耳,何来受惊? 今幸得你救我于危难,我又岂会怪罪于你。” 曹洪:“???” “主公演技入木三分,洪竟未看出丝毫破绽,得主公此谋算计,这些贼兵,也算死得其所。” 曹洪言罢,随即发问: “今张贼环伺,四处都是撒出来搜寻主公的张绣军,恐难出逃,今当若何?” “确实,目下我军离散,而张贼势大,恶来、妙才、公达皆与我走失,生死未知.” 曹操正分析着,忽然抬眸诧异的看向曹洪,对啊! 当下都这个局面了,大家都被张绣军追杀,各个都历经血战,生死未卜的。 你曹洪凭什么能光明正大,集结军队,甚至麾下千人部众,秩序井然,近乎完好无损一般? 霎时间曹操的目光就落在曹洪那身张绣军衣甲上,联想到方才曹洪极为熟练的将自己擒获,以及那身“曹贼休走!” 曹操眼神一亮! 果然,听闻曹洪讲述自身如何打入张绣军内部的经历后,曹操看曹洪的眼神都变了。 难他天! 正常情况下,想要混入敌军绝地易事,但现在张绣军跟曹军从城里打到城外,四处散成小队,追索寻找自己,又是夜色之中,根本难以辨认。 心中计较已定,方才被埋伏身死的二十三人,即刻被脱下了衣甲,曹操甚至贴心的命人将曹军衣甲给他们换上,斩下首级,佯作战功。 反正他们也不是真要找张绣领功,但万一碰见盘问的,还能拿出这些“曹军首级”,以证清白。 死不瞑目的张绣军:【这是人啊?】 于是乎,在四散寻找抓捕曹贼的队伍之中,竟多出了这样一名短髯者,其高举【张】字大旗,高呼“曹贼休走”极为积极。 他们这支部队,沿途碰见张绣军人数众多,就秋毫无犯,碰见数十上百人,即刻高呼“曹贼休走”,予以重拳出击。 上千人打数十上百人,还连蒙带骗带偷袭的,又有曹操统兵,曹洪为将,上当受骗者往往无一活口,即刻被当成曹贼斩杀。 事后再极为熟练的给他们换上曹军衣甲,取其首级,以作京观,用以震慑曹贼! 由是,每逢有人起疑盘问,他们当即指着那座“曹贼”首级所垒的小京观,彰耀功绩,斥之曰: “我杀的曹贼比你见过的还多! 我为张将军立过功,我为张将军流过血,现在你居然怀疑我是曹贼? 欺天啊!” 盘问者当即被问的哑口无言,毕竟这么能杀曹贼的,怎么可能会是曹贼? 而见他们杀曹贼厉害,便有更多人来为他们通传消息,或是与曹贼交战,请求支援,或是曹贼逃窜,请求围堵的。 曹操见之大喜,继续打着杀曹贼的名义,趁机收拢流散的曹军,整合军力。 未几,当夏侯渊被张先军前赴后继杀败,仅已身免逃出宛城,不想迎面撞见一支得了消息,在此围堵的张绣军。 当听得那一声“曹贼休走!” 夏侯渊以为死期至矣,正要拼死一战,不想却见那敌军为首之人,笑吟吟看他,谓之曰: “吾于此侯汝多时,汝这曹贼,今入我瓮中矣。” 夏侯渊:“???” 面前这一口一个曹贼的,不是自家走丢的主公吗? 主公身侧那挥舞大刀,要杀曹贼的,不是曹洪吗? 夏侯渊感觉隐隐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似乎要长脑子了? 于是擒杀曹贼大队,又添一员大将! 不想众人没走出多远,还准备再干下一票呢,便听暗林灌木丛中,传来一声幽幽冷笑。 “汝等是张将军麾下哪支部队,我怎未曾见过?” 话音落下,便见来者只有一人,身着张绣军衣甲缓步自暗林走出。 众将悚然皆惊! 曹洪当即将他们汇合了夏侯渊,从他口中得来消息,从而发现的最好用之身份大声报上。 “家祖张公讳先也! 吾乃张先将军义玄孙,家祖乃张绣将军之亲侄也! 汝这曹贼,竟敢假扮我军,颠倒黑白,污蔑你家张爷爷?” 话语间自证身份,占据了大义,曹洪便要上前杀人灭口,不想却为曹操所拦。 曹操虽惊不慌,仔细打量来人,忽而笑了。 “公达何相戏也?” 来人仰起脸,抬了抬头盔,不是先前逃跑中失散的荀攸,又是何人? 荀攸也笑了。 “攸本自藏匿不显,忽而听闻张绣军中多了一支部队,追拿曹贼极为积极,甚至还以曹贼首级立京观,私下已猜到是主公。 毕竟真正的张绣军,无需如此自证身份,多此一举,特来相会。” 他说着,脸色陡然凝重,语气急迫。 “主公,凡有诸事,过犹不及,所谓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正是此理。 攸能猜到,只等贾文和听到消息,必然也能察觉。 今主公之动静已然颇大,此地绝不可再留,当速走矣。” “可是典将军他们” 没等曹洪异议,曹操已抬手阻拦,“公达言之有理,今事急矣,不可因小失大,当速走矣!” 众将幽幽一叹,悉听奉命。 曹操此时残兵已聚集至三千众,悉着张军甲胄,继续高呼着:“曹贼休走!”急急往北而行。 行之不远,却见迎面一支两万大军,拦在前路。 众人无不绝望,只道原来张绣主力竟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所幸大军之中很快立起一面大纛,上书一个【文】字。 原来张绣趁夜奇袭,以曹军为主,未惊动文聘兵马。 然文聘见城中乱相,不明真相之下,也不敢疏忽大意,只急急整合自家兵马出城避祸,沿途虽有折损,但大抵得以保全。 此刻见有张绣军小股兵马追来,即刻便打出旗号,提上大刀,要引兵来战。 曹操见之大喜,急呼:“文将军切莫动手,乃操耳!” 文聘哪里想到,这个打着张字大旗,身着张绣衣甲,高呼:【曹贼休走】之人,居然是曹操? 愣了片刻,皱眉斥之。 “汝这短髯小贼,安敢诈我? 孟德兄乃长髯之人,我岂不识?” “文将军,真是操啊! 你再细看看。” 曹操说着,又上前一些,摘下头盔,举火把照面,文聘乃识。 二人之间,有先前于庐江同讨袁术之情,加上此番哄文聘回洛阳,曹操本有将他收入麾下之意,是故一路上也多加笼络恩赏,刻意结交。 文聘则念及自家主公刘表,乃是被送去洛阳问罪,今后天子面前还要多仰仗曹操,也和他相谈甚欢。 因此二人此前相处不错,颇有英雄相惜之感,此刻患难再相逢,自是各自唏嘘,互道短长,合兵往洛阳去了。 朝阳初升,曹操最后回望一眼宛城,面上似悲似喜,痛心疾首。 来时意气风发,振长策而御宇内,亲身履危,倾国祚以覆淮南。 天下自北往南,司州、兖州、徐州、豫州、荆州,尽五州之甲士,难灭黄天。 大汉左丞相曹操,徐州牧吕布、豫州牧刘备、荆州牧刘表,合四路诸侯,齐天下之心,未能克复寿春。 反而打他曹操全军覆没,刘表遣送洛阳! 念及失陷宛城之中的典韦、曹昂、曹安民,曹操慨然而悲。 未曾想竟连张绣、邹氏、贾诩都是袁术埋下的暗子,细细想来,昨夜这局专门针对他的杀局,哪里是匆匆布下? 分明是从当初贾诩送书信开始,就是在故意诱我假道南阳,一点点博取信任,只为昨夜,一朝事发。 这般布局之深远,润物于无形,使他仰首而望,终不见天。 唯见那道周身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只如阴霾般遮蔽大汉一十三州,操弄众生如偶绳,几欲凌驾炎汉之上的身影。 曹操咬牙含恨,陡然间仰天长笑。 “祸乱九州,以奠帝基。 挟持天命,以就霸业。 使天下英雄,舍术与操,谁与!” 如月之落,曹操走了,离开了南阳这片伤心地。 如日之升,袁术来了! 实则大军齐备,袁术早就能抵达南阳,所以久不至,便是在等张绣动手。 与曹操心目中那个布局深远,早就要收张绣为义子,故意借假道南阳算计他的假想敌不同。 袁术仅仅是让张绣试探了一次人心而已,而在试探出结果之前,张绣的立场,实则居于摇摆不定之间。 所以他在事发之前,还不能来。 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如果袁术来的早了,迫于他十万大军压境的压力,还没看清曹操真面目的张绣,未必不会在贾诩的劝说下,同曹操联兵抗袁。 但也不能来晚了,否则贾某人大概率会跑。 因而早就在守着听消息的袁术,惊闻宛城之变,即刻率军如闪电般到来,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 第二百四十章 文和,你在做什么? “还没找到曹贼?” 张绣衣不卸甲,人不下马,身上早已被鲜血染尽,可见这一夜之血战厮杀。 他抬眸看向提着典韦人头缓步而来的胡车儿,以及空手而归的张先,不由皱眉。 张先面有讪讪之色,“那夏侯渊逃后,小侄带着人马衔尾而追,甚至传讯命人堵截。 如此前后夹击,无路可逃之境,也不知是怎么被他逃了。 实在是曹贼狡诈,非是小侄无能!” 胡车儿拱手答曰,“将军,文和先生命我告你,要小心曹贼趁乱混入我军。 今夜宛城大乱,将军又命大军四散各地搜寻抓捕曹贼,文和先生以为可能会反被曹贼所趁。 倘使曹贼皆着我军衣甲,仓促混乱之间,恐难分辨。” 张绣闻言一怔,恍然一叹,“我道如何天罗地网之下,遍寻不得曹贼,其必是行此计策,隐于我军之中。” 说着,他抬眸看向张先,“汝为人伶俐,又与营中大小诸将皆熟识,今当率众严查我军内部,绝不可走脱了曹贼。” “唯。” 见他躬身奉命,张绣这才有些诧异的询问胡车儿。 “文和先生在做什么?何以命你前来带话?何事不可当面见我?” “属下亦不知,只见文和先生叮嘱我这番传话后,便回房休息了。 许是今夜大战,多劳心力,先生有些疲惫?” “这个时候休息?” 听说胡车儿的解释,张绣眼底疑窦更深,然而没等他再问,只见传令兵赶来,急声高呼: “报! 将军,宛城之外来了漫山遍野的敌军,已将我等围得水泄不通。” 张绣骇异,“可是曹贼的援兵到了?怎会如此之巧?也没听洛阳最近有调兵之消息传来。” “未见得是曹军,我等只见其上打着一面龙纛,具体上书何字,夜色难明,未能辨清。” “龙纛?“ 张先大惊失色,“难道是天子御驾亲征来救援曹贼不成?” 不想张绣对此却是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他已心知来人是谁,当下也就不慌了。 当世能打龙纛者,唯两人耳,一者洛阳天子,二者淮南袁公。 此刻兵临宛城之人,不是袁公,难不成还真能是那天子亲征不成? 张绣摆了摆手,谓之曰: “休言什么敌军,那必是袁公来了。 诸将奉命,随我携一众曹贼首级,往迎袁公,作投名状。” 长夜将明,战火止熄,十万袁军如黑云压境,铁甲凛冽,戈矛如林,将宛城围住。 战鼓轰鸣声中,袁术高踞六马车架,绣龙长袍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随着他冷眸俯视宛城,自有诸葛瑾代为高呼。 “摄政大将军,奉旨莅临,宛城郡守诸将,何不开城奉迎!” 城门随之缓缓开启,张绣已换了一声干净衣甲,带着一众部将徒步而出。 及到车架前,张绣参拜行礼,眼圈含泪。 “大将军来了! 求大将军为绣做主啊! 那曹贼狡诈,果真无情无义,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之人。 绣此前为他虚言哄骗,不识他挟持陛下,篡逆不臣的险恶用心,只当他是朝廷丞相,这才受他蒙蔽。 哪里想到,他竟欺我良善,于城中又吃又喝不说,甚至还居心叵测,对我之叔母怀有歹心。 今幸得大将军使蒋先生点醒于我,这才未让此贼得逞。 曹贼实在可恶,其所到之处奸淫掳掠,为非作歹,百姓民不聊生。 只求大将军以诛曹贼,救天子,还洛阳,保社稷,为末将,为陛下,为苍生万民做主啊!!!” 张绣的意思很明显,反正就是: 不是我张绣不降袁,实在是被曹贼蒙蔽!不是我张绣要和袁公作对,实在是曹贼狡诈欺骗了我。 我也是受害者,曹贼实在是太坏了,苍生万民都等着袁公您来主持公道呢。 袁术自然明白此间深意,且不露声色,只抬眸打量了他一眼,颔首谓之曰: “善。 浪子回头,为时未晚,将军能看清曹贼真面目,则南阳幸甚,宛城幸甚。 天子几次传诏,要我讨灭曹贼,救他于洛阳虎穴。 术更是公告之于天下,彰显曹贼恶行,奈何诸侯对朕误会甚深,常与操为盟,发兵讨我。 此助纣之为虐,为虎之作伥,使天子蒙难,国将不国。 今有将军,晓大义,明是非,使南阳重归王化,万民得沐黄天,此古之贤明君子也。” “戴罪之人,怎配君子之称? 绣久慕大将军威名,愿举郡而降,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话音未落,他身后张先已手捧南阳一郡之人口、赋税、山川地理等册高举过顶。 随即张绣再拜曰: “若大将军不弃,绣愿拜大将军为父,从此随侍左右,悉听奉命,相助大业,无有不从。 此间曹贼党羽之首级,以资拜礼。” 言罢,又有胡车儿率众举典韦、曹昂等一众曹营高层之首级献上。 一开始,听说张绣要拜袁公为父,众人还不以为意,毕竟这样的人,大家伙最近见得多了,只当是又来一个邢道荣。 甚至有眼力见的,已经把袁术最近专门为这等事准备好的【义子候选功劳簿】拿出,打算以此打发了,让张绣去和邢道荣他们坐一桌。 毕竟举郡而降的功劳虽高,但想靠着这些功劳,直接当主公义子那还差一些。 毕竟似邢道荣、蔡瑁之流,哪个不是举郡而降,哪个又不是身在敌营心向袁,为袁公立下累累战功? 可当看见胡车儿拿出的那两个人头,众皆默然。 典韦!曹营第一大将!其一身武艺在曹营的地位,就相当于纪灵在自家袁营的地位。 曹昂!曹营第一继承人!其受曹公之喜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程度,就相当于袁策在自家袁营的地位。 天晓得张绣是怎么做到的?抄了曹操老家吗?你这是就差把人曹营核心人员,一锅端了是吧?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家第一大将纪灵,或袁策公子被敌将所斩,主公该有多难过伤心? 以主公的性子,岂不是得当即痛心疾首,心丧若死,然而全军缟素,即刻开始战无不胜,直至打下几个州,才能泄此心头之恨? 由此可见张绣对曹营伤害之大,估摸着除非把曹操的首级献上,否则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功绩了。 泼天大功! 泼天富贵! 众人再看向张绣的眼神已经变了,暗忖难道今日我袁营之中,果真又要多出一位公子不成? 人群里唯有孙策打量张绣的目光既古怪又复杂,他不明白,怎么会还真有人要来跳这个火坑? 你要说你像邢道荣他们一样,努力争取拜个义子的,倒也罢了。 真要拜袁公为父,当他的继子?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信了他那句【幼子多疾,汝当勉励】的鬼话吧? 以孙策这些年下来对袁术的了解,临死前是绝对会把他们这些厚爱的继子一块带走的。 没办法,父亲太爱我们了,舍不得我们的。 就这么一个明晃晃的火坑,居然还愣有傻子往里跳。 “相助义父,匡扶社稷,披肝沥胆,纵死无悔! 求父亲成全。” 见众人无言,袁术不语,张绣谨再拜! 说实话,他这会心里也有些没底,按他一开始的计划,若果真能得来曹操的首级,这事估摸十拿九稳了。 可眼下走脱了曹贼,只有曹昂首级,到底是差了一些。 袁术仔细端详着俯首不起的张绣,忽得放声大笑。 “今日合该朕喜得麒麟儿。” 张绣闻之大喜,就要再拜,袁术却抬手制止了他。 “吾儿莫急。 以你今日之功绩,当术名下义子足以,若要更进一步,绣儿还需努力。” 袁术说着,将此前邢道荣等积累功绩以得义子名份之事,告之张绣,并给了他一份近乎同款的【继子候选功劳簿】。 张绣未曾想到,原来现今要拜袁公为父,已经有了这么一套成体系的上升制度了? 当即被说的眼神火热,俯身三拜。 “义父大开方便之门,供我等凡夫得进身之阶,德被苍生,功盖千古。” 他张绣就不怕什么还要再立功,此事有难度什么的,他怕的是没有机会。 否则同样是拜义父,大家为什么都喜欢来拜袁公,而不是直接去洛阳拜天子,或者拜曹操、拜袁绍? 盖因袁公名下有袁策这个表率! 其他莫说天子、曹操之流,愿不愿意收不说,毕竟不是谁都跟袁公似的,以好收义子,享誉九州。 袁公收义子,是已经打出袁策等招牌,有公信力的。 其他,曹操、袁绍之流,名下亲子都排不过来,就算当了继子、义子,又谈何地位? 袁公则不同,虽有一子,但早有幼子多疾的流言传出,甚至连袁策都能在继承顺位里名列前茅。 那不就来了!大家都是继子、义子,你袁策当之,我等如何不能当之? 收下张绣为义子后,袁术寻思发一个也是发,发两个也是给,顺手又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孙策,上书: 【世子候选功劳簿】 抬手重重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谓之曰: “策儿,仍需勉励啊!” 孙策:“.” “谢父亲厚爱。” 看着孙策一脸古怪,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谢恩,袁术笑了。 后面还有【藩王功劳簿】、【太子功劳簿】、【监国功劳簿】,使天下英雄尽为朕之义子,就不怕你等不拼死卖命。 至于说兑现承诺? 【笑话! 袁公路答应你们的事,和朕大仲皇帝有什么关系? 休要多言!国家神器,苍生万民,系于几张薄纸,岂非儿戏! 还敢忤逆不孝,汝欲谋反乎?】 诸事言毕,张绣赶忙要将袁术迎进城中,不想袁术打眼一扫,似在他身边寻找什么人,随即皱眉问之。 “术久闻贾诩之名,今怎不见文和先生?” 张绣这才响起方才胡车儿提及的贾诩有些古怪。 这下被问起,他念及贾诩此前对袁术的态度,以及一向的作风,张绣当即心里一突,小心翼翼答之曰: “夜间仰赖文和先生筹谋,与曹军大战一夜,先生许是累了?在房中休息?” 这话张绣自己都说着心虚,可要他说出来贾诩现在在哪,除了胡车儿最后见他休息的屋舍外,他也不知道啊! 所幸袁术本也没指望他,只冷笑一声,也不进城,就这么在城外闭眸假寐起来。 众皆悚然,莫不敢言。 不消片刻,便见一队精骑如洪流般涌来,为首之人正是许褚。 他拍马来至近前,拱手回禀: “禀主公,不出您所料,果见一鬼鬼祟祟之人,趁夜出城。 其专门走那深林野地,若非我们人多,又得主公提前吩咐,早就于各处布满眼线埋伏,险些还真让他逃了。” 袁术这才抬手下令,“走,随朕去会一会咱们的文和先生。” 另一边,都没等袁军已至,张绣大开城门以迎袁公的消息传来,贾诩心不在焉的安排完最后一条严查曹贼混入的命令后,就已经准备跑了。 跟张绣、袁绍、曹操、刘表等不同,诸侯就算再怎么割据一方,厉兵秣马,那明面上怎么也是大汉之臣。 他袁公路呢?虽然口口声声,自诩大汉忠良,但朝廷只要没瞎,就知道他是反贼! 一旦事败,朝廷肯定要清算其党羽,到时候自己作为袁营谋主,能讨的了好? 若事成呢?事成就更惨了! 就他贾诩此前听到的那些袁术阴谋论,此人简直多智如妖,狡诈如狐,阴诡如蛇,潜隐如龙。 君不见太祖高皇帝之旧事乎? 这等人物,倘若事成,行将就木之前,必定清扫一切隐患。 而很不巧,像他贾诩这样的人,说不定就是要被除去的隐患之一啊! 所以还是得赶紧跑! 不过当下曹操那是入不了了,袁绍那估计得被他麾下那群谋臣排挤死,还能去哪呢? 真的是,想我贾诩所求,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怎么就如此之难呢? 就当贾诩正于深林野地之间,行路艰难,苦思天下之大,不知往何处去时。 只听背后马蹄声响,一道声音好似云端传来,响彻耳畔。 “先生,你在做什么?” 诩汗流浃背,几不能言。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明公有德,当王天下! “先生,你在做什么?” 诩汗流浃背,几不能言。 他长叹一口气,平复了面上情绪,回身而望。 果见一人身着锦衣绣龙华服,衣袂飞扬,好似那踏马游街的纨绔,扬起马鞭轻指自己,眉眼含笑,目中无人。 好一位洛阳贵公子,谈笑轻鸿儒。 若不是他身后那甲骑具装,如一道钢铁洪流般追随而来,明火执刀,杀机凛然的马队。 谁又会将面前这位僭越不臣的膏粱子弟,与如今虎踞东南,俯瞰九州的淮南袁公联系起来? 这一刻,贾诩才直观感受到了他在曹营听闻那所谓的袁术阴谋论之奇诡震怖。 太坏了! 袁公是黑了心吗? 整天一副妄尊不臣、目空一切的纨绔架势,愚弄世人,实则谁要是信了他的邪,这辈子算有了。 抬手一揖,请大汉赴死,玉玺在手,为江山扶龙。 作为操弄大汉天下三十年兴亡沉浮,最大的幕后黑手,您天天就这样一副装傻肥羊的架势出行在外,谁碰见谁不被坑? 贾诩原以为自己平素装老实人已经够阴了,好好好,眼前有个更阴的装了几十年傻子。 王莽谦恭未篡时,袁公轻佻执玺前。 “先生,怎么了? 既见于术,何不发一言,是不开心吗?” 贾诩:“.” 开心? 我可太开心了! 蝇营狗苟,苟且半生,不过是求于乱世得一隅安生之地。 然,世事无常,从不由人,躲了半生,避了半生,逃了半生,我贾诩今朝,终入贼船。 心底无声长叹,他面上渐渐勾起一抹笑意,随即这笑意越来越盛。 贾诩朝袁术躬身而拜,执礼甚恭,答之曰: “昨夜有曹贼作乱,诩助张将军平之。 听闻曹贼狡诈,流窜至此,诩特亲身来此,为明公擒杀曹贼,以资进身。” “哦?竟有曹贼逃窜至此?” 袁术闻言都笑了,显然不信,“诚如是,先生何不告知绣儿,同他引军来擒? 孤身犯险,何不智也。” “不敢瞒明公,张绣仰慕明公久已,其贪功冒进,一心攀龙附凤,要以曹贼首级,为拜父之礼。 诩所以孤身犯险,畏其抢功也!” 张绣:“???” 就连袁术听闻贾诩诌出来的这个理由,也有些忍俊不禁。 文和你这求生欲是有多高?怕张绣抢你功劳,也亏你想的出来。 然而没等袁术再要呵斥,贾诩已深深一揖,长拜到地,朗声曰: “当今之大汉,自北从南,无一汉臣! 今时之天下,九州诸侯,窃居社稷。 威如先帝,困守阉宦之间。 贵如少帝,废立御阶之上。 当今天子,堂堂光武之后裔,竟沦为曹贼之玩妾。 紫薇隐耀,显炎汉将亡之兆,帝星失辉,司涂高代汉之象。 明公亲身履危,怀非常之志,坐镇东南,有匡扶之能。 睥睨四野,诸侯无敢犯者,兵锋北向,万民慕归太平。 今诩不才,请明公即王位,正大义,安民望,定四海,划长江之东南,尽归王化,揽三分之天下,以霸诸侯。 此齐桓之旧事,西楚霸王之业也! 枢机理政,以治黎庶,厉兵秣马,且待时机。 旦夕天机将至,兵出南阳,勤王天子,还于旧都。 携百万之众,横扫北境,跨万乘之国,以牧万邦。 敬天礼地,以受禅位,土德代火,万世永安!” 一礼言毕,贾诩久久不起。 “袁公有德,当王天下!!!” 周围见机得快,似张绣者,即刻拍手称是! “义父,文和先生说的是啊! 眼下天下大乱,万民皆慕太平,黎庶心向黄天。 值此之时,义父拥三州之地,揽九州之人望,若不进位称王,岂非有负苍生? 绣儿不才,请父王进位,以称吴王!” 有张绣起头,其余袁营之中称帝党,早就有心,恨不得劝袁术即刻登基,有此时机,怎不相劝? “文和先生所言甚是,主公今败尽诸侯,天下无敌,早该进位,以安众望。 臣请吴王即位,摄政称制。” “文和先生真是说出了臣等的心里话,袁家养三公之人望,主公奋四世之余烈。 奉诏讨贼,以定万邦,当今之天下,若无主公一人,尚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如此功盖当世,社稷柱石,若不能当王位,天下孰人当之? 微臣斗胆,请吴王即位,以安人心。” “诸公所言甚是,请吴王即位!” “臣等亦觉有理,请吴王即位!” “请吴王即位!” “请吴王即位!” “请吴王即位!!!” 当时是,诸公皆劝进,你不劝,就是不臣,就是政治不正确。 人海如潮,一齐拜倒,劝进之声,山呼海啸。 呼之曰: “袁公有德,当王天下! 吴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在这潮水般拜倒的人海之中,袁术一人独立。 于这千呼万岁声中,袁术默然不语。 他只眯眼瞧着身前贾诩,眸光半明半暗,似那升腾云雾,隐介藏形的真龙,无人猜透他的心思。 良久,待众人呼声渐熄,万民匍匐在地,他这才冷笑一声,谓之曰: “文和先生,做的好大事。 初一见面,就送我如此大礼,裹挟众人之望,以立身家,得享从龙之功,而全臣义。 今日,我若应下这一声吴王,怕是就再难跟你翻前帐了吧?” “臣惶恐!” 贾诩俯跪无地,朗声曰: “吴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术冷眼看他,也是奇了怪了,这贾诩见了自己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一心劝进吴王,既是直接加入劝进党,刚见面就和袁营众人打成一片。 其次携从龙之功,以保身家性命。 最后以此作为投名状,彰显自身一心要上袁营贼船,甘为心腹,绝无二心。 但这不对啊! 你把朕当什么人了? 我袁公路有这么可怕吗? 才一见面,能把你贾文和吓成这样? 见贾诩一声不吭,就一心劝进保命,俯首高呼万岁,偏偏周围人也都跟着起哄,一副自己不答应,他们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唉” 袁术喟然一声长叹呐! “你们真是害苦朕了! 朕本大汉忠良,岂能僭越称王? 且夫太祖高皇帝,立下白马之盟,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朕生为汉臣,死为汉鬼,岂能为此背盟之事?” 贾诩再劝: “明公称王,非为己身,乃为天下也! 明公背盟,非怀不臣,乃匡社稷也! 汉室衰微,若无明公进位,以扶北辰,炎汉怎续宗嗣? 九州离乱,使无吴王救国,勤王保驾,万民何享太平? 使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亦感念吴王为国之柱石,三兴炎汉,又何以为罪?” 群臣亦跟着劝进,不想袁术接连摆手推拒,答之曰: “诸卿之意,朕如何不知,只是你们实在是误会我之深矣。” 这话一出,不说别人,就连贾诩都心中生疑,奇了怪哉。 三辞三让都过了,还不顺水推舟?还说什么我们误会他了? 不是吧,不是吧,别告诉诩,你这个汉室将亡之幕后最大黑手,着龙服,戴帝冕,佩玉玺,架御辇的当世第一反贼,要当着面告诉我,说你其实是大汉忠良吧? 却闻袁术那缥缈轻佻的话语,如惊雷乍响,话音不大,却响彻在场众人心间,只听他言: “术乃大汉忠良,称王之事,岂可自专? 我大汉尚有圣天子在朝,今当上书洛阳,请陛下圣裁。 我袁家四世三公,世食汉禄,世为汉臣,自领王爵,岂是人臣之道?” 袁术言罢,亲自上前,将贾诩扶起,亲切唤之曰: “此事既由先生提起,当由先生为之。 便请文和先生,为朕写书上表洛阳,以匡国之功,请封王爵。 再者,吴王这个封号,一看就是怀异之徒,朕不喜也! 朕为大汉忠良,生当作汉臣,死亦为汉鬼,今当以【汉王】号之天下,彰三兴炎汉之志,显匡扶社稷之心。 先生以为呢?” 贾诩:“.” 黑!太黑了! 谁会信了你的邪,觉得你是大汉忠良啊! 还要我亲自给你上书洛阳,以【汉王】的名号,羞辱天子、曹操、以及满朝群臣? 完了呀! 如果只是加入袁术,当他的从龙心腹,将来事败清算的时候,自己要是投降的快,携大功以作投名,兴许还可能有那么一点机会,能继续苟全性命。 但现在? 一旦一封上书发往洛阳,公诸朝野,我贾诩就是袁术第一心腹,叛汉首臣。 这玩意,是要上青史留名,遗臭万年的! 史册昭昭,一旦袁术败亡,就算只诛贼首,也得把自个斩首夷族,以震世人,绝不容恕。 今后怕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指望着袁术百战不败,相助他成就大业,执掌史册,才能得享美名,流传千古。 “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方才不是先生要劝朕进位汉王,以安众望吗? 现在朕许了你,今后你我君臣,筚路蓝缕,相辅同行,先生还不开心吗?” 贾诩勉强笑了声,用力回握袁术之手。 “谢汉王隆恩! 夙兴夜寐,以资大业,殚精竭虑,相助大王!” “好! 今得文和先生,如太祖高皇帝得陈平,朕心甚慰。” 袁术满意颔首,又谓众人。 “今朕将登王位,不幸帝星失辉,洛阳伪朝廷挟持陛下,愚弄世人,使国将不国,汉室失统。 即刻命人传讯令阎象将陈王、梁王、沛王、鲁王,请来寿春。 朕尝闻致君尧舜上,无为治天下。 待朕回朝,当请诸王共商,开摄政王庭,以我等诸王议会,票决国事。 自今往后,凡洛阳伪朝之诏书,皆曹贼挟持天子之伪诏乱命。 九州万邦当以我等汉室诸王,摄政辅国,三兴炎汉。 等迎回天子,还都洛阳,再还政于陛下。” 袁术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众人脑海中轰雷乍响,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特别是贾诩,早已面如菜色,惨白如纸。 欺天了!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不就是劝进个王位吗?怎么整出此等惊天大事? 洛阳伪朝廷? 已经不是矫诏了,而是斥洛阳朝廷为伪诏? 汉室诸王议会摄政? 不是,你整这事,让他们跟你一块摄政,梁王、陈王他们不害怕吗? 再说就他们几个被你绑来参会的架势,他们真的有投票权吗? 而且你袁术算个鬼的汉室诸王,总不能因为你自封的汉王封号上带个汉字吧? 完了呀!全完了! 我让你进位王爵,没让你直接在寿春开辟新朝廷啊! 怎么说? 袁公路之心,路人皆知久已,可袁术早不称王,晚不称王,偏偏一见了我贾诩,当天就称王了! 连称王上书都是我贾诩写的,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袁公篡逆谋反,昭然若揭,可偏偏早不造反,晚不造反。 一见了我贾诩,当天就把洛阳斥为伪朝,于寿春开诸王议会,另辟新朝,摄政大统? 贾诩:我&*@#! 真教人苟全性命了一辈子,一朝半点不由人。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助袁公成就千秋万世之霸业,我贾诩必与他陪葬,共赴千秋万世之骂名。 袁公的心都是黑的吧?这也太坏了! 袁术阴谋论,汉室衰亡最大黑手,曹营诚不欺我。 袁营群臣,虽也为袁术这一番改天换地之壮举而骇然。 到底平日里就天天听他一口一个自称为朕,心里大抵都一门心思跟他当反贼了,倒也尚能接受。 至于新来的义子张绣,一心为了当继子而努力的他,更是全心全意支持义父大业,怎有不从? 倒是诸葛瑾,在这一众狂热的袁营反贼之间,小心翼翼的谏言曰: “回禀汉王,那个.就是说鲁国现在还在朝洛阳伪朝治下,心向曹贼,恐怕鲁王将不尊大王之诏令,不会前往寿春。” “此事易也!” 袁术拔剑出鞘,轻弹手中利刃,轻笑谓之曰: “既然荆州已定,曹军已退,想来各方来犯之敌,也该撤军。 传令陆逊,举梁、陈之兵。 伐鲁灭国! 朕要在回转寿春之时,见到诸王同座列位。” 第二百四十二章 白衣卿相 陈国,长平,军旗招展,厮杀阵阵。 “纪灵小儿,汝不是号称天下无双,言吕某远非汝一合之敌,今怎怯战不出? 速来一战,与吕某大战三百回合。” 胯下赤兔马,手中方天戟,吕布引军搦战。 “吕布小儿,纪某视汝如插标卖首,怎配与我为敌?” 纪灵高居城上,冷眼俯视城下大军,挥手下令! “放箭!放箭!放箭!!!” “无胆鼠辈,也敢妄称无双!” 吕布骂了句,同样下令,“三军攻城!” 于是吕军蚁附攀城,袁军滚木如雷,礌石如雨,箭似惊蝗,抵死守城。 纪灵独立兮城之上,其人渊渟岳峙,手中三尖两刃刀立在一旁,同城下吕布隐隐对峙。 周围袁军尽管死伤惨烈,然而只要仰望着城上这道天下无双的背影,他们就始终军心不散,拼尽全力杀死一个又一个企图攀上城头的敌人。 只因那一句:纪灵在此,料也无妨! 有纪大将军在,城又怎么会丢呢? 他们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幕,前些天吕布忍耐不住,亲自攀城,结果被纪大将军一盆兜头盖脸的金汁,吓得唯恐避之不及,仓皇逃下城墙。 自此之后,只要纪灵在这盯着吕布,吕布再不敢亲自攀城。 可见纪将军哪里是吕布口中胆小如鼠之人?他分明是为了守城大业,不负主公重托,这才不得不忍辱负重,不能出城应战的。 至于吕布?空谈大名!有本事上城来与纪将军一战。 吕布:“.” 纪贼狡诈! 这要是普通士卒泼金汁,扔礌石,以他吕奉先的能耐,自有本事腾挪辗转。 偏偏这纪灵精擅暗器偷袭之道,从不与自己堂堂正正的正面厮杀。 当日先是命士卒一齐放箭,逼迫自己规避躲闪,随即又趁着立足云梯之上,没有足够的腾挪空间,一盆金汁潵下偷袭。 那浑身恶臭,一世英名尽毁的画面,骇得自己直接从云梯上跳下,摔的伤到今日还没好全,真真着实可恨! 念及至此,吕布继续下令三军猛攻,今日的进攻力度,明显比往日强上不少。 城上袁军在纪灵与鲁肃的指挥下,凭着充沛的城防物资,勉力厮杀一日,再一次杀退了吕布大军。 纪灵看着周围不足千人的袁军,与神色惊惶的百姓,他来至鲁肃近前,脸色凝重非常。 “子敬,恐怕要拖不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等已经将陈国各世家的私兵,都尽数拉来,就连上城鼓噪声势,充作人头的百姓,都已死伤大半。 长平之外纵有再多主公当初留下的深沟营垒,可层层丢失之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吕布上次跳落云梯之伤,已经养好。 此前不知我军虚实,不敢轻举妄动的陈宫,似也察觉出我等不过是巧设虚兵,这两天的进攻已不再试探。 若其继续全力进攻几日,则陈国必破,你我皆负主公之望也。” 将在心头憋了数日的话语说尽,纪灵皱眉看向面前这个长剑染血,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的书生,轻声叹了口气。 “子敬,吾知汝非夸夸其谈之辈,至今胸有成竹,显然腹有良谋,事到如今,何不言明?” “事到如今?是啊,也是时候了。” 鲁肃接过士卒递来的绢帕,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微微颔首。 “我此前欲请将军挥师抵陈,将刘备军击而破之,后将军不允,欲亲留长平以拒吕布。 说来倒是我小觑了吕奉先,未曾想他这闻名天下的人中吕布,居然也会亲冒矢石,亲身攀城。 上次若非幸得将军在此,一盆重伤吕布,逼得他不得不修养数日,长平防线,恐怕已然被破。” 鲁肃不着痕迹的吹捧纪灵一句,这才幽幽言道。 “不过既然派去击破刘备的换成了黄忠,我不知此人能为,但想来是不及将军的。 因而肃自然早已虑过他或将得胜,或将僵持,或将战败,此上中下三策。 今他于陈县同刘备军僵持,而不能速破之,今夜当取中策,我欲亲往吕布营中一行。” 什么! 此言一出,纪灵勃然色变,忙劝之曰: “不可! 纪某常随主公身侧,深知他心意。 长平丢了,乃至陈国全境皆失,于主公而言,不过一城一地之得失罢了。 子敬则不同,主公重视子敬,远甚于陈国,子敬若有失,纪某唯死战于城下,与陈国共存亡,再不敢回转寿春,无颜见主公矣。”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且吕将军同主公尚有子女婚配之约,两家姻亲之盟,当无忧矣。” 鲁肃说着,又自衣甲内将一封被血水打湿的信件递予纪灵,笑之曰: “荆州胜了,寿春胜了,曹操逃往南阳,主公威震华夏。 有此军情在手,我当往劝吕将军晓大义,明是非,袁吕联盟,联兵抗曹,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这那三姓家奴,想来无有信义,若他.” “纵使如此,陈宫台总是能说通道理的。” 没等纪灵说完,鲁肃便抬手打断了他,幽幽而叹。 “将军,汝亦知主公信重于我,不惜以一国殉之。 然,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君以一国殉我,我当何以报之? 肃来袁营久已,碌碌无为至今,每日如履薄冰,深恐行差踏错,有负袁公之望。 但,我想为人臣者,并非只是为了苟全性命吧? 昔日董卓废立天子,祸乱朝纲,那一位位仗义死节,血洒御阶之人。 难道他们不是贵极人臣,坐享富贵? 难道他们不是匡国辅政,国士之才? 难道他们不是受先帝恩遇,无以报之? 汉统失辉,汉臣殉之,今袁公创业未半,尚未有袁臣而殉道者。 肃无功受禄之身,又何惜一死?” 迎着鲁肃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那抹炽盛而夺目的光彩,纪灵长叹一声,终不再劝。 ”若吕布果真无信杀我,乃肃智谋不足,败而无怨。 将军自可退守陈县,与黄忠合兵一处,等待主公回援。” 伴随着他轻笑疏狂,见证着他书生配剑,纪灵望着他白衣出城,道了句。 “活着回来,主公还等着你,当他的白衣卿相。” 鲁肃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也不知是否听闻。 纪灵依旧如铁塔般伫立城墙之上,好似他一人的无双之名,便是这陈国铁壁。 夜,月华满天。 陈宫正于营帐演算布阵,这些天交战下来,他已探明长平城外深沟营垒虽多,但兵马不足。 缺兵少将,不过空城虚设,接下来只要再有一两天的全力攻城,破城就在近日。 这时却闻传讯兵至,报之曰: “吕将军有请。” “奉先?” 陈宫皱眉,“奉先不安心养伤,此时寻我何事?” “小的也不知,但似乎长平城里来了个书生,狂言要劝吕将军投降。” “笑话! 吾等倾一州之兵,破城就在眼前,他恐将做阶下之囚,犹未可知,竟也胡吹大气,狂言劝降? 莫不是个祢衡似的狂生,真以为自己是苏秦、张仪再世? 这等无关紧要之事,也来问我?” 陈宫说着,正要提笔执册,再思破城之谋,忽而怔住。 “不对,奉先不至于为此等笑谈,专门请我。” 他抬头直勾勾盯着那传讯兵,讶然开口。 “莫不是奉先真听信了此人狂言,真有投降撤兵之意?” 传讯兵面有尴尬之色,讪讪无言。 陈宫哪还不明其意,心里骂了句:愚蠢! 宫正筹谋死战破城,奉先何故先降? 情知事情紧迫,他也顾不得别的,只急忙起身,匆匆赶往吕布大帐。 当陈宫掀帘而入,大帐之内,早已笙歌夜宴,觥筹交错。 坐在上首的吕布,正满面红光,和一个陌生书生推杯换盏,一副相交莫逆之景。 陈宫蹙眉不解,正要发话,吕布已抬眼看见了他,笑着给他介绍。 “公台来了? 快,来见过鲁子敬。 子敬可是个好人啊,幸得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否则布险些同姻亲反目成仇。” 陈宫:“.” “奉先,你喝多了。” 冷眼瞥了吕布一眼,陈宫这才缓步来至鲁肃身前,冷冷发笑。 “先生虚言哄骗,巧舌如簧,玩弄奉先于股掌之间,是欺我军中无人,视宫为无物乎?” 没等鲁肃答话,一身酒气的吕布,赶忙笑着圆场。 “公台,你误会了。 子敬最是老实人,以他之厚道,必不哄我。” 陈宫:“???” “将军,知人知面不知心,您才与他初次见面,怎知他老实厚道? 您越是这般说,必是被他拿些虚言蒙了心,宫不问亦知,他是不是又说些袁公登基称帝,汝为外戚大将军之类的话哄你?” 说着,他当即呼喝下令。 “来人! 主公已受他蒙蔽,速将这个妖言惑众的贼子,拖出去斩了。” 吕布情知陈宫误会,忙要阻止,不想鲁肃不惊不慌,淡笑问之。 “公台先生既要斩我,何不先听我一言? 言辞说尽,倘还要斩,肃死亦无悔。” “哎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公台你先听听子敬要说什么嘛,他真的是为了我好啊!” 陈宫:“.” “也罢! 宫今日便看看你这妖人,有何话说。” 鲁肃执手作揖,“后学末进,久闻公台先生大名,今日良辰美景,江山入怀,有请先生倾耳听! 君不见大河汤汤降离乱,一怒倾尽襄阳水。 君不见百万黄巾齐呐喊,敢教苍天换黄天! 汝等联五州之地,兴四镇诸侯,奉洛阳伪诏,犯我主疆界。 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到而今,刘表俯首,曹操逃窜,刘备困顿,剩将军一己之力,纵破长平、得陈国,又若何? 倘使我主怒而兴师,挥军北向,起三十万大军,伐国灭徐,将军何以挡之? 今刘表失其地,曹操失其兵,刘备失其时,当此之时,我主若兵犯徐州,纵观天下诸侯,无有能援将军者。 昔四镇诸侯联兵尚不能胜,恃荆襄九郡之富庶,骤乎猝亡。 今以徐州一隅之地,凭将军一家之力,肃敢问公台,何以言胜乎?” 虽是问话,鲁肃却根本没等陈宫答话的意思,为他答之。 “守不住! 吕将军所以能破长平,得陈国,不过是恃诸侯之联兵,趁我主兵力转进之空隙,窃居一城一地之得失。 然放眼天下,我主败尽诸侯,威震华夏,大汉一十三州,莫敢犯之者。 今若为了区区一个陈国,惹恼我主,替其他诸侯作那手中刀,掌中剑。 来日骤乎族灭,身死人亡,勿谓言之不预也!” 鲁肃言罢,陈宫亦为之皱眉。 鲁肃说的这些,他陈宫如何不愁? 本来此次出兵,乃是曹操发起诸侯联盟,共讨袁术以援助刘表,限制袁术发展的。 但现在发起人曹操仓皇逃窜,求救援的刘表兵败受降。 联盟的发起人,和联盟的目的,忽然之间好像就都没有了? 陈宫:“.” 愚蠢!跟这群猪队友在一起就没法玩! 我搁这打了半天,好容易一点点积累优势,要把长平推下来大破袁军了。 结果一回头,队友全没了。 这还打什么? 眼下这个长平,乃至整个陈国,确实如鲁肃说的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拿了烫手啊! 就算打赢了,可要是把袁术的火力吸引过来,难道要以一家之力,抗衡袁术这个庞然巨物? 偏偏刘表已经没了,曹操刚逢大败,这个时候是没有余力支援的。 至于刘备? 就他那点兵马地盘,想帮忙也杯水车薪。 但理是这个理,气势却不能输于人。 袁营派来的使节才一劝说,自己这边就撤军了,吕将军不要面子的吗? 陈宫冷笑嗤之,“汝在威胁我? 当年虎牢关下,吕将军一夫当关,阻挡天下诸侯,视百万大军如同草芥。 今日莫说袁公尚且没有三十万大军,便是百万大军,凭汝一张伶牙俐齿,空口白话,就想我等退兵,简直可笑!” 吕布:“???” 似乎对陈宫的态度早有预料,鲁肃侃侃而谈。 “一者,陈国与徐州并不接壤,吕将军得之难守,弃之可惜。 二者,我主与吕将军并非仇寇乃是姻亲,哪有同仇寇为盟,而攻伐姻亲的道理?” 鲁肃嘴角轻扬,举杯而敬。 “君不见,刘备全军被我牵制于陈,而沛国无人乎? 再一再二何不再三? 既得徐州,何不取沛?”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吕奉先未必不能超越袁术,制霸苍穹! “既得徐州,何不取沛?” 鲁肃此言一出,陈宫都沉默了。 然而吕布显然对此兴致勃勃,“公台,子敬说的是啊! 当下刘玄德之兵马,尽数被牵制于陈,沛国仅有那黑厮留守,不过区区三千人马。 只需我等重演夺徐州之旧事,取之真如探囊取物一般。” 鲁肃也从旁相劝,“凭刘玄德之军力,不过一郡之地,三万人马,就算其惊觉此事,调兵回沛争抢,以吕将军的本事,也足以据敌于外,无需顾忌。 再者你我两家姻亲联盟,前后夹击,或将刘备擒杀于此,永绝后患。 至于所谓我主恐将入侵徐州,夺吕将军基业之语,更是曹营用以离间的无稽之谈,你我两家姻亲之盟,岂会相负?” “子敬说的对啊! 先前徐州之事,我从那黑厮的嘴脸就看得出来,刘玄德表面不说,常怀恨于心。 上次宴会之上,更是任由祢衡这般羞辱耻笑于我,关张皆坐看我笑话,他刘备还假装是个厚道人出来相劝。 一方唱白脸,一方唱红脸,真当吕某看不出来? 这次时机正好,即可除此心头之恨,也好全姻亲之义。” 见吕布同那鲁肃你一言,我一语,倒好像他俩才是君臣谋主,自己是个外人一般。 “再一再二又再三? 罢,将军高兴就好。” 情知再劝不住吕布,陈宫不发一言,拱手作揖,转身而去。 宫灯夜宴,吕布营帐中灯火不熄,直至月上中天。 待鲁肃告辞,手把手将之送出营帐,吕布把着酒盏醉眼迷离来至陈宫营帐。 见帐内灯火通明,吕布脚步略顿了顿,唤了句:“公台。”随即掀帘而入。 帐内只见一盏将要烧尽的烛火,发出微弱的光,案几上,一封封政令文书堆积如山。 突然之间,决意要改变战略目标,从陈国转为沛国,陈宫需要处理的事务,显然更多了。 听见吕布进来,陈宫只埋头落笔,似乎忙的都没工夫抬头看他,只嘴里冷冷道了句。 “将军来了? 怎不请那位厚道人鲁子敬抵足而眠,秉烛夜谈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陈宫听到了一句缥缈好似醉话般的呢喃。 “先生,可是对布很失望?” 陈宫讶然,抬头而望。 吕布高大英挺的身姿就站在门口,他一手执帘,眸光清冽如水,哪有半分醉意。 “鲁子敬,袁臣也。 布与之虚与委蛇,何谈秉烛? 反倒是先生,近年来与布久未谈心,倒是生疏了。” “虚与委蛇?” 陈宫瞳孔骤凝! 谁能想到你吕布也会虚与委蛇的骗人?这要是坑起人来,岂不是一坑一个准? “将军入木三分,惟妙惟肖,倒是将宫也骗过了。” “若连这份逢场作戏的本事都没有,昔年丁原、董卓又岂会信重于布,给我拨乱反正的机会?” 吕布轻笑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盏轻掷于地。 陈宫:“.” 好嘛,有战绩的,果然一坑一个准,只不过被坑过的都死了,没人发声。 “那对鲁子敬今夜所言,将军真正的意思是?” “自然是从他所言,撤出陈地,奇袭沛国!” 陈宫:“???” 所以你这是虚与委蛇了个啥? “先生莫要着急。” 见陈宫神色不解,吕布忙为之解释。 “从鲁子敬之言,是因他说的有理。 今刘表已败,曹操遁逃,此时取长平,只会引起袁术怒火,激得他兴兵来犯,而我等左右又无援军,此百害而无一利也。 取沛国则不然,一者向袁术表示我等联姻恭顺之意,让他先攻伐其余诸侯,我等可暂且保身。 其次,此番劳师远征,怎可无功而返?若得沛国,也不算白来一趟。” 陈宫一开始听吕布居然能说的头头是道,还寻思他什么时候,竟也有这般头脑,直到听到了最后一句。 得!来都来了是吧?这很吕布。 叹了口气,陈宫正要开口,“将军有所不知” “先生不必多言,布知道。” 没等陈宫继续说下去,吕布已抬手打断了他。 “袁公路狼子野心,称帝之心昭然若揭,势要横扫九州,一统天下。 徐州早为他的眼中肉,砧上鱼,窥伺在侧,觊觎已久。 莫说姻亲之盟,便是布拜他为义父,他若不尽取我徐州基业,也绝无罢手之理。 此所以布响应曹操之号召,此番同诸侯联兵伐袁也。 只可惜,刘表、曹操,鼠辈而已,竟非袁公路一合之敌。 我等尚在死战,彼等或降或逃,果真视之如同草芥,不堪一击。 既然联军已败,也唯有暂同袁营虚与委蛇,暂避锋芒,营图自守。” 随着吕布侃侃而谈,陈宫看他的目光渐渐变了,隐隐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奉先,你.” 可没等陈宫动容,就听吕布接着说道。 “况且,我今日听鲁子敬说的有一句话,非常的有道理,再一再二何不再三? 那么再四再五,何不再六? 上次刘备同曹操大战,我等尽得徐州,这次刘备同袁术大战,我等尽得沛国。 那下回曹操再同袁术大战,我等岂不是能重操旧业,再得兖州? 将来袁绍同袁术大战,我等大可继续效仿此事,抢他的青州! 如此虚与委蛇,伏低做小,暂避袁术锋芒,反复纵横于诸侯之间,壮大己身。 长此以往,何需再畏惧袁术?布将超越袁术! 纵使没了刘备,没了曹操,天下再无诸侯为援又如何? 到那时,布将制霸苍穹,凭一己之力,营救天子,匡扶汉室! 三分天下,布有其一,北拒袁绍,东抗袁术,三兴炎汉之大业,还得看我吕奉先!” 陈宫:“.” 见鬼了,我居然真的相信奉先能有什么惊世智谋,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好家伙,原来是上次偷徐州,这次偷沛国,给他偷上瘾了。 反复横跳于诸侯之间? 就没见过这么馊的主意,但不得不说,这很奉先。 “假天下之乱以资自身,持讨贼之志而兴炎汉。” 陈宫皱眉凝思,表情越发古怪,因为他越想居然越觉得吕布这个馊主意虽然馊,但只要操作的好,好像真他娘的能顶饿。 “依将军所言,当今之天下,袁术势大难治,且窥伺诸侯,随时都有兴兵北进之志。 如此时局之下,纵使将军反复,但因袁术的压力在前,诸侯纵使恼怒,只要将军能参与同盟,出兵伐袁。 那么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抽出兵力,来进犯徐州。 至于袁术,倘使我等每次进攻的都是鲁子敬,每次都跟他或真或假的打上一场。 其后再像今天这般虚与委蛇,跟他这个厚道人好好说话,重伸姻亲之盟。 诚如是,则将军之谋未必不能实现,只是这其中变数太大,我等必须保持住这个微妙的平衡。 既不能让诸侯被袁术速灭,使得他快速壮大,我等每次反而还都必须攫取最大的利益,以资己身。 另外在袁术那边,还得能维持好姻亲盟友的形象,不能让他先来攻我。 此间诸侯之算计,袁术之态度,天下之局势,世间变数操于掌心,难度实在太大。” 不想吕布闻听此言,神色一喜。 “有难度,但不是不能! 公台之才,经天纬地,旷世难寻,布生平仅见。 我相信公台的能力,请为布谋之。” 陈宫:“.” 那你可太相信我了。 见陈宫不应,吕布幽幽一叹。 “公台中牟释曹操,引以为志同道合,后见相负,何也? 因你看出他的狼子野心,宁负天下,绝非汉室忠良。 袁公路坐拥三分天下,俯瞰九州,公台仍欲取长平,引兵而战者,何也? 因他乱世枭雄,僭越不臣,称帝之心,路人皆知。 布虽穷苦陌路,得先生相助,先兖州,后徐州,征战南北,不离不弃,何也? 盖因布刺董勤王,平生立志做那天下兵马大将军,乃大汉之真忠良也! 今董卓虽死,内有国贼曹操,外有枭雄袁术,此大汉生死存亡之秋。 帝星矢辉,将星拱之! 若不行此计,火中取栗,布安能于乱世之中壮大己身,窃诸侯之火以饲炎汉? 汉室失统,书生补天! 若不行此计,与虎谋皮,先生又要如何救天子,保社稷,续汉统,兴王业于四海,伸大义于九州?” 吕布谨再拜,一揖倒地。 “请公台为我筹谋,以挽天倾!” 陈公台仰天而叹,“也罢.也罢! 袁公路坐镇东南,袁本初独霸北方,更有曹孟德自领中枢,挟天子以令诸侯! 悠悠四百载之大汉,倾颓至此,也唯有此计行险,助将军与我为这大汉殊死一搏!” “好!得公台鼎力相助,此计成矣。” 吕布上前紧握陈宫之手,唯有陈宫眉宇间的愁绪,久久不散。 沛国,小沛。 有了此前徐州之事,张飞虽不能彻底戒酒,到底吃一堑长一智。 他只每日大清早起来,趁着精神矍铄,痛饮一番,反而还能兴致高昂,抖擞精神的亲自在城上巡视。 及至下午到夜间,他是再不饮酒的,以保证再有突发情况,可以随时应对。 至于酒后无故鞭打士卒? 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的张飞,已经不会再酒后无故鞭打士卒了。 他只会在大清早喝完酒出来巡视城防的时候,仔细端详每一位守城士卒。 凡敢有差错者,比如站岗睡觉之流,被抓到了,他就可以有故鞭打士卒。 有理有据,众不敢言。 于是沛县之城防,秩序俨然,无敢疏漏者。 因为一旦偷懒犯错,张三将军是真抽你鞭子。 是日也,大清早的张飞刚喝了酒,兴致勃勃的上城墙查岗,检查城防。 士卒皆目不斜视,瞭望远方,生怕被他揪到错处,然后 当即便有眼尖的士卒,遥指远方军马,报之曰: “将军,那个方向有兵马过来了,上书一个【吕】字,难道是吕将军撤回来了?” 张飞当即就是一鞭子,“什么吕将军?给俺叫他三姓家奴!” 他说着,即刻命令三军戒严,准备箭矢、礌石,不得有误。 有偏将谏言曰: “将军何必如此紧张?那吕三姓家奴,现今和玄德公同盟讨袁,乃我军之盟友也。 近来听说刘荆州兵败受降,曹操也已撤回南阳,眼看伐袁之事无以为继。 说不定吕将军也是撤军回来,大抵玄德公也在路上了。” “说的甚胡话?” 常理之下,这偏将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张飞这人,对吕布有成见! 不管吕布是不是来打他的,他都觉得这三姓家奴,反复无常,必是来图谋大哥基业的。 是以当吕布引军至城下,向着城上喊话。 “翼德可在?出来见我! 伐袁事败,我与玄德贤弟相约退兵,途径此地,还望翼德放我等入城休憩,于小沛共等贤弟回来,再从长计议。” 不想对吕布所言,张飞冷笑嗤之。 “汝这三姓家奴,若要等我大哥,于城外等着便是。 要开城放你,却是不能! 我怕你又来夺我大哥基业,前车之鉴,不敢或忘!” “你这黑厮,好生不讲道理。 徐州之事,布早已与玄德贤弟言明,乃是忧心你整日饮酒,守不住徐州,这才来帮他暂领。 事后我几次要还徐州,贤弟固辞不受,你如何倒来怪我?” “休要多言! 三姓家奴,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你张爷爷! 若要入城,安生在城外等我大哥回来再说。” “好好好! 布今日便破了此城,替玄德贤弟好生管教你这黑厮,沛国之事,待贤弟回来,我自还他。” 言罢,吕布当即下令,“三军攻城,给我擒杀黑厮。” “怕你怎地? 三姓家奴,我听说你在长平城下,被那纪灵吓的不敢上城一战。 怎地,今日可敢上城墙来,同你张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吕布不答,只咬牙下令,“三军速速攀城,先登破敌者,赏千金。” 与长平不同,作为盟友的吕布,清楚沛国虚实,无需试探,上来就是全力进攻。 而沛县之外,又无长平城外层层嵌套的深沟营垒以作屏障。 是故,连攻数日,只有区区三千守军的张飞,很快就兵败城破。 于是,不久之后,在陈县大营之中的刘备、关羽,又一次见到了仅以身免,逃来负荆请罪的张飞。 刘备\关羽:“.”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声云长,温酒作陪! 陈国陈县城外,袁刘两军已交战数日,双方兵马数量相差无几,刘备军想攻城破寨,束手无策。 而只凭黄忠一人,想杀将出去,大破刘备、关羽却也是难事。 是日也,关羽往城下搦战。 “黄忠老儿何在?可敢来与关某一战?” “汝这红脸汉子,不过是纪灵将军手下败将,黄某视你如插标卖首,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未几,随着城上一声斥骂,便见一将出马,手持一杆长柄大刀,背着铁胎弓,正是黄忠。 “汝也敢言插标卖首?关某今日特来取汝首级!” 言罢,横刀立马,来斗黄忠,黄忠冷笑一声,也不惧他,提刀来战。 两马交锋,好一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足足斗一百余合,难解难分。 见双方斗至二百余合,黄忠全无败相,甚至越战越勇,刘备恐二弟关羽有失,遂鸣金收军。 各自退军回寨,关羽同刘备于帐中商议。 “这黄忠也不知是袁逆从哪招来的打手,竟生得这般厉害。 这段时日来,弟与他每日皆斗二百余合,其人刀法全无破绽,甚至犹有余力,想要胜他,恐非易事。” 关羽说着,也是搞不懂了,似这等强人,难道不应该才是袁营第一大将吗? 那个纪灵他到底是凭什么沽名钓誉,担任大将的? 暗自压下心中对纪灵的恼恨,关羽思绪重回当下,谓刘备曰: “若想常理胜之,诚恐不易,明日我欲使拖刀计,背砍赢之。 届时倘使得胜,还望大哥不要迟疑,即刻率众掩杀。” 刘备应允称是,二人正商议间,便听士卒来报,“三将军来了。” “什么?”关羽讶然,“三弟,缘何来此?” 却见此时的刘备不发一言,只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关羽大惊,忙扶之,急呼,“大哥?大哥!” 刘备紧握其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勉强挤出话来。 “蹉跎浮生三十载,备凭手中双剑,纵一身肝胆,欲挽天倾。 怎叹大势之下,今如累卵,悠悠黎庶,不见苍天。” “大哥!!!” 没等关羽反应,只听一声急呼,自帐外传来。 随即便见一赤裸着上身,负荆请罪之人,已然滚了进来,急急来扶刘备。 刘备被他二人扶着,抬手指了指张飞,几次没说出话来。 “你你.哎.” “大哥,我又让你失望了。 那吕布背信弃义,又一次背盟来攻,我不敌他,小沛也丢了。” 听闻张飞过来的时候,刘备便已然猜到,他摇了摇头,泪眼潸然。 “我非失望你丢了小沛,备同你二人自起兵以来,一十三载寒风苍雪,我心顽石,矢志不渝。 纵使流离失所,纵使无家可归,一十三载风霜雨雪,与今日有何不同?不过迈步从头越。” 刘备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备失望的是这座大汉天下! 今刘表受降,曹操败逃,若是吕布背盟,而备又失了基业立锥之地。 那么,试问这天下诸侯,还有谁,能阻止他袁公路的狼子野心? 划江而治,独霸江南,他这是要分裂大汉,使我四百年之基业就此沦丧。” 刘备痛哭流涕,泪不能止。 关羽闻言也一腔郁气,愤懑难平,他气红了脸,目视张飞。 张飞没等他说话,抢答之曰: “我没喝酒! 至少这次丢了小沛跟我喝没喝酒可没关系,那吕布背信弃义,领着五万大军就杀回来了,小弟只得三千守军,实不能守。” 关羽略一顿住,张口欲言,不想张飞又声答道。 “两位嫂嫂,我这次可都安然带过来了,上次未能救回嫂嫂,飞引以为憾,今次怎可重蹈覆辙?” 关羽:“.” “眼下非是纠结此事之时,小沛一丢,沛国无兵可守,当已尽为吕布所取。 今陈县难破,后无立足之地,何去何从,犹未可知。” 刘备打断二人,轻拭泪曰: “休再多言,随我寻军师议事。” 关张二人躬身领命,随刘备往祢衡帐中一行。 及至帐中,便见祢衡似因天气渐热,衣襟敞开,袒胸露乳。 一手执樽饮酒,一手提笔处理军中政务,待听到脚步声响,抬眸便见刘备脸上泪痕未干,叹之曰: “先生,今汉室倾颓,大业难成,还望先生教我?” “主公何至于此?发生了何事,衡可试言之。” 待刘备讲明了因由,道明沛国已失之事,祢衡也不由扼腕长叹。 “此天欲亡我大汉乎?” 刘备泪眼潸然,执衡之手,“先生,我今为之,如之奈何?” 祢衡无奈摇头,“今若攻陈,彼有黄忠镇守,难以速胜。 而我军后无基业,孤军漂泊,不过等死耳。 若回沛国,则前有吕布,后有袁术,此前狼后虎,两面夹击之势,必死无疑。” 祢衡皱眉苦思良久,试言之。 ”今不若且投曹操,以图后计。” 刘备惊异,“尝闻先生言,曾当庭斥曹操为国贼,欲兴汉室,今何投曹?” 祢衡轻笑,一饮杯中酒,为之解释。 “此一时彼一时,今言投曹,非投曹也,乃投汉也! 今天子初长成,已非董卓之时。 陛下常为曹操把持,政令不出宫门,又岂能甘心? 适逢曹操兵败而归,势力大损,此时若得主公领三万百战之兵,赶赴洛阳勤王,相助天子,匡扶大义,岂非正当其时? 况且衡还听闻,当今太傅刘繇,一力匡国保驾,乃天子心腹。 刘荆州虽败,但闻袁逆感念其甘心受降,特将之遣送洛阳,保举为太师。 若此时主公假意投曹,实则于洛阳等待时机,请天子敕封为太保。 如此太傅、太师、太保,得汉室宗亲拱卫相助,圣天子未必不能破开樊笼,一展宏图,驱除国贼,恢复汉统,再现中兴之业! 诚如是,则主公理政中枢,外讨诸侯,匡国辅政,社稷之福也!” 刘备惊了! 还可以这样的吗? 趁着曹操和袁术大战兵败,自个直接兴兵回转,赶赴洛阳,寻机夺权? 等等,这个计谋.怎么那么熟悉? 他眼前隐隐浮现一道手持方天画戟,睥睨天下的身影。 刘备颔首,对祢衡这个自己亲身体会过实践战绩的计谋,深以为然。 “今非背盟,乃勤王也!” 刘备遂依祢衡之言,寻小路投洛阳。 未几,忽见尘头蔽日,一彪大军来到,旗帜上各书一个“曹”,一个“文”字。 刘备询问,乃知是曹操之军,正是方自宛城逃出,同文聘一道回转洛阳的曹操军。 刘备茫然四顾,不知该以何人为使,言说投曹之事。 祢衡见刘备逡巡的目光,已明其意,自告奋勇上前。 “衡愿望,今当斥曹贼,定不负主公之望。” 刘备:“.” 张飞拍了拍胸脯,“大哥放心,容俺老张去,定将曹贼绑来,不怕他不从。” 刘备:“???” 备漂泊流离至今而一事无成的原因好像找到了,我这身边就没一个靠谱的吗? 心底幽幽一叹,刘备不得不将目光看向关羽。 “二弟啊,此次出使曹操,就指望你了,勿负我望。” “大哥放心。” 关羽径至中军旗下,一捋长髯,与曹操相见。 操见来人,英姿挺拔,红脸长髯,不禁失声,惊呼曰: “来者可是云长?” 关羽渊渟岳峙,也不下拜,凤眸微眯,昂然视之。 “正是关某!” 操大喜,跃身下马,赶忙命人温酒。 及至近前,他将酒盏递上,握云长之手,仰天大笑。 “天不负我曹操! 今失典韦,复得云长,夫复何求?” 关羽没有接过酒盏,只淡淡将手抽出,表情平静。 “丞相误会了,非是关某来投,而是我大哥来投。” “刘备!” 操心底咬牙,暗地计较如何除之,面上不露声色,只笑曰:“玄德世之英雄,他若投我,操喜不自胜,何不请来一见?” “关某代大哥谢丞相收留。” 关羽领命而退,同夏侯渊等迎接刘备入营。 曹、刘二人久别重逢,今朝可谓相见恨晚。 “玄德!” “丞相!” 刘备当即具说吕布背信弃义,以至失沛城,损兵折将来投之事。 操亦为之下泪,言说张绣背信弃义,以至失宛城,损兵折将乃归之事。 操为刘备骂吕布三姓家奴,备为曹操骂张绣居心叵测,二人难兄难弟,无不掩涕。 言及兴致起,曹操当即摆酒一桌,为刘备接风洗尘。 酒宴散罢,各自归营。 操正欲归帐下榻,不想掀帘而入,竟见帐中一人,正是荀攸。 “公达?深夜寻我,所谓何事?” 荀攸拱手劝之。 “主公,备乃当世之英雄,岂肯甘为人下? 吾等几次三番,抓还生怕抓不到他呢,此番他自投罗网,真乃天赐良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今不早图,后必为患。” 曹操闻言叹曰: “刘备者,雄才大略,胸有大志,腹藏锦绣,现今困顿,只因未逢其时,一朝得势,其必如大鹏展翼腾九霄,潜龙入渊遨四海。 此非人臣,操岂不知? 然操若想平定天下,匡扶社稷,自当广揽天下英雄与能人志士。 今刘玄德之名,享誉海内,天下皆闻。 他走投无路,兵败来投,我若不仅不礼贤下士,反而要是直接把他给杀了,天下人必以为我不能容人。 那么事后,听说了这个消息,还有谁会愿意再来投效我呢? 我听闻袁公路所以能百战百胜,无往不利者,乃其能容人也。 无论是我麾下的夏侯惇,乐进,还是刘表麾下的邢道荣,蔡瑁,只要愿意降袁,无论善恶私心,他都会委以重用,何也? 此乃他胸怀天下,私以为能掌控天下之英杰也! 今袁公路容之,而操不容之,袁公路用之,而操杀之。 长此以往,天下必为他所得也!” 曹操长长一声叹息,仿佛道尽近日心声感慨,见荀攸似还待再劝,他摆了摆手,继而言之。 “再者说,如今我等穷途陌路,仅靠文聘的荆州军庇护,终非一心。 反观那刘备,引三万精兵而来,兵强马壮。 只欺彼等方至,不通此中内情,以为文聘已降我麾下,是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我今夜邀请他们入营赴宴,也只得刘备、关羽二人来见,其已暗中提防,未曾给我机会。 今若强图之,其三弟张飞必来攻我。 我于宴上听云长提及,其三弟本领不下于他,有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之能。 倘使开战,文聘是否同我等一心死战不说,便是倾力相帮,以两万敌三万,彼等又有张飞为将。 此战纵使能胜,也必定艰难,今损兵折将,好容易自南阳归返,切不可轻举妄动,横生枝节。” 荀攸闻言,深以为然,“主公所言甚是,今当徐图之,事缓则圆,不可急也。 不过眼下,我等两万兵力来自刘表,三万兵力来自刘备,若这般回转洛阳,只恐动摇中枢,神器不稳。” 曹操亦为之颔首,“眼下既然吕布反复,强夺沛国,刘备逃难至此,想来豫州战事已难以为继。 我当发书命于禁、李典自颍川与梁国撤军回洛,再命段煨领西凉军往北面,同曹仁换防,将曹仁军调回来以固中枢。 且文聘、刘备所部兵马,当再做安排,绝不可使彼等进驻洛阳。” 他说着,忽得抚须而笑,“适逢新败于袁术,诚恐其引兵来攻,而我等兵力不足,难挡其锋芒,操常为此而头疼着恼,恨无良方。 今正可以此二军为盾,拱卫京畿,解我燃眉之急。 我欲归洛阳后,大加封赏文聘、云长二人,加以笼络,随后命他们各领本部军马。 一者陈兵武关,以阻袁术自南阳东进攻洛之道。 二者守轘辕关,以绝袁术自颍川北上攻洛之途。 有此二军在外为门户,我于中枢挟刘表而令文聘,持刘备而号关羽,南拒袁术,西图蜀川,则大业可期,大事可成。” 荀攸拱手而拜,“圣明莫过主公。” 二人计较已定,乃各自安寝。 翌日,复见刘备,曹操与之携手而行,同归洛阳。 与此同时,洛阳。 一十八骑袁氏家臣护卫,一辆囚车装着一人,身缚枷锁镣铐,缓缓行入洛阳城门。 不是刘表,又是何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举目见日,不见洛阳【8000字求追读!求求惹QAQ】 举目见日,不见洛阳。 囚车摇摇曳曳,驶过洛阳城门,街道鳞次栉比,恍如曾经的繁华再现。 可受枷戴铐,披发缭乱的刘表,望着眼前这座巍巍宫城,却不见他记忆里的洛阳。 是啊,曾经那座大汉神州,天子御极之所,已被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原来这是座曹姓的洛阳城,难怪他刘表看着眼生。 望想当年名称八骏,威震九州,白衣轻骑下江南,少年倚剑,看大江映日,富贵乡里,作锦绣华章。 叫世家俯首,同享笙歌夜宴,看烽火山河,不染江南春水。 问平生肝胆,有几根忠骨,禁的揉搓? 俯仰愧苍生黎庶,举目叹不见洛阳。 这大汉九州,诸侯纷乱,偏是他这个最想明哲保身的,最先出局。 ”老臣刘表,愧对先帝,无颜见洛,不忍见陛下矣。” 辚辚车马,囚车摇曳,穿过洛阳新铺的青石街道,沿途百姓纷纷低头避让,却闻那囚车之上,披头散发的老人,举目望日,仰天而歌。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洛水汤汤,长流不止,陛下至此,你要整饬六军,腰配宝剑,千年万年,守我国邦!!!)” 老人悲悼的长歌,哀宛凄绝,响彻长街上下,引得街道两旁,颠沛至今,流离失所的汉人,同感这乱世之恸,天子坐失神器,国将不国之哀! 升斗小民,不识得许多大人物,可这天下之诸侯州牧,他们大抵也还听闻。 更何况刘表治下之荆州,传闻远离中原战乱,士民殷富,是大多数百姓渴望逃难之首选。 至于袁术之淮南,早被曹营妖魔化了,传闻所谓的淮南太平,是一个人相食的妖魔国度所缔造的血腥盛世。 那篇曾经由蒋干带回来的《城北徐公熟没》,更是洛阳脍炙人口的篇章。 与袁术在淮南的政治声望截然相反,他在中原已经被朝廷塑造成了使小儿夜啼的食人魔王。 所以能百战百胜者,盖因此獠麾下之食人魔军,万民若不想就食,唯执剑死战。 “连刘荆州也败了吗?” “神州陆沉,此天悲也!” “大汉最后一片净土,今也沦为魔国牧场。” 念及荆州沦丧,朝廷大军又一次兵败,家家户户出征之丈夫、儿子又不知能回来几人? 得见刘表悲歌之哀,于是渐渐有人跟着哼唱这首洛水之歌,为一去不回的亲人,哭之!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 他们身背离苦,亲离死别,自颍川被征发往洛,身负沉重的劳役重建洛阳。 朝廷连年征战,丈夫、儿子一个接一个被拉上战场,却再没有一个回来。 他们渴望洛水庇佑,渴望天子至此,能带来福禄同享。 是时也,万民同感悲苦,这十数年来乱世无依,生死离苦,化作此起彼伏的一声声歌谣,传唱洛阳内外,正是那一声。 “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天子万岁,请保我家国,不再受乱世之苦。 举城悲哭不绝,声闻九重宫阙! 未央宫内,少年天子与他的皇后执手望这重楼宫阙,深宫闭锁,举目洛阳,终不见天。 忽闻得凄凄惨惨,戚戚悲哭,天子蹙眉问之,“此何声也?” 已经高升侍中的董昭,随侧答之。 “万民鼓噪生事,荀令君会处理的,陛下请安享富贵,不必为此忧虑伤神。” 天子眸光渐冷,斥之曰: “万民何事鼓噪?朕乃天子,不得治万民乎?” 董昭恭顺俯首,为之传令曰: “陛下有饥,当传午膳。” 周围侍臣皆称:“唯!” 天子大怒,执手中印玺掷之,“以臣欺君,汝等大逆不道,皆当死!” 董昭不敢避让,任由印玺砸破额头,虽血流满面,仍恭顺有礼,吩咐周围侍从,重新传令。 “陛下有疾,当传太医。” 侍臣皆称:“善!” 天子气急,惨然而笑。 “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君子非万年,何以保家邦。” 他颓然跌座龙椅,唯有伏皇后静陪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抚慰。 未几,等来的却不是午膳与太医,而是一声声宫门外的急呼。 “我为当朝太傅,天子师也! 荀彧,你敢拦我?” “太尉杨彪,求见陛下!” “少府孔融求见陛下!” “车骑将军董承求见陛下!” “执金吾徐晃求见陛下!” “荀文若,汝拦吾等见陛下,欲谋反乎?” 荀彧淡淡而笑,温润有礼,答之。 “陛下有疾,不便见人,汝等强要觐见,欲行刺耶?” “胡言乱语! 陛下龙体康健,何需太医?” 面对杨彪的驳斥,荀彧只拱手一礼。 “太尉近来见过陛下吗?何言康健? 彧见过。 陛下自昔年落水之后,留下隐疾,常年卧病,不便见人。 非我隔绝内外,离间君臣,实在是忧心尔等冲撞了龙体圣驾。 况且昔日刺杀一事,没头没尾,至今尚未查清。 倘使放你等进去,焉知此间没有混入昔日刺杀的反贼,若是被他行刺了陛下,我大汉国祚,岂非就要亡于今日?” 说者无心,荀彧这番话只是单纯阻止他们见天子。 毕竟丞相在外远征兵败未归,又适逢刘表进京,万民鼓噪生事,这其中要是没有幕后黑手,暗中推动,他是不信的。 眼下不过是随意诌个刺客名头,阻止这些人见驾,以免多生事端。 然而听者有意,这番话听在刘繇耳中,就别有另一番意味了。 因为他真和上次天子落水的刺杀有关! 所谓做贼心虚,刘繇不由紧张,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荀彧为何突然提起刺杀之事?难道他已经查到我头上了? 这一刻,他深深低着头,脸色几经变换,就差命徐晃、董承拔剑出鞘,挥军杀了荀彧,冲进宫门,大喝: 我不是刺客!谁说我是刺客?谁!谁是刺客?!! 所幸没等他紧张惊惶,焦虑不安,便听厚重的宫门里传来阵阵脚步与争执声。 “天下事在朕,朕见群臣,有何不可? 董昭,汝今拦朕,莫以为朕剑不利乎?” 这一刻的董昭,看着执剑在前,面目狰狞的天子。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中平年间,见到了那道让满座群臣战栗不敢言的身影。 像,多像啊! 毕竟是在那位太师手中带大的天子。 他或许也可回一句: 天下事在丞相,在诸位大臣,我剑也未尝不利? 但他到底不是袁绍,就像此前他不敢躲避天子掷来的印玺一般。 为人臣者,岂能对天子动刀兵? 闹将起来,丞相回来都护不住他,毕竟现在能为丞相办事的人可太多了,到时候丢他一个董昭出去平众怒,再换一个上来看着天子便是。 以他对自家丞相的了解,或许还会紧握自己的手,留下一句:【昭,且安心去,汝妻子吾养之。】 董昭不想丞相来帮自己养妻子,于是他叹息一声,终究退开了。 便见宫门大开,天子执剑而行。 董昭在后相随,朝荀彧拱手告罪一礼,表示自己尽力了,但实在拦不住。 荀彧,君子也,自然不会为难他,而是亲自上前,拦在天子之前,责令周围拱卫宫室的甲士拔剑出鞘。 他们不将刀剑对准天子,而是对准刘繇、杨彪等来见群臣,逼迫他们退后。 “荀卿也要阻朕吗?” 荀彧拱手而拜,执礼甚恭。 “陛下,今有乱臣贼子,或与此前刺杀案有关,今假做忠良,混入群臣之中,欲行刺也! 为陛下之安危,为大汉之社稷,还请陛下回寝,将养龙体。” 天子:“.” 天子又气又急,然而他先别急,有人比他还急!!! 刘繇:“!!!” 乱臣贼子,或与此前刺杀案有关,今假做忠良,混入群臣之中? 你就明说是我呗!!! 刘繇勃然色变,挺身上前,指着荀彧的鼻子。 “逆贼!反贼!狂贼! 我等绝非刺客,汝这贼子安敢在此颠倒黑白,蒙蔽圣听。 我等之中,非是三公九卿,便是当朝三师,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天子亲信。 纵有反贼,又岂有可能混入我等之中?我等绝不可能是行刺逆贼! 反倒是你,荀文若,隔绝内外,贼喊捉贼,我看你才是那个挟持陛下的乱臣贼子! 董承、徐晃!呼喝左右将此贼子拿下,营救陛下,匡正朝野!” “正是此理!” “理当如此!” 徐晃、董承喊了句“陛下稍待,臣等即刻来救。”便号令麾下士卒上前,眼看就要冲入宫门。 荀彧见此,也是蹙眉一叹,号令甲士,宿卫宫禁,绝不许此等反贼冲撞龙体,行刺天子。 眼看两边人根本就视自己这个天子为无物,自说自话就厮杀起来。 天子恨声上前,“住手!都给朕住手!” 然而一边喊着,“陛下莫急,臣等马上就救你出来。” 另一边则是,“拦住这些反贼,休伤了天子。” 反正就是没一个听他话住手的。 天子气的脸色发白,双目泛起血丝,径直冲入人群,挥舞手中天子剑胡乱挥砍。 两方人自顾自厮杀,没有一个敢伤他的,于是天子所过之处,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硬生生被他砍开一条通路,视万军厮杀如同草芥。 荀彧\刘繇:“.” 我们正打着呢,不是,陛下,你真上啊? 众皆无言,谁也没想到,竟真被天子砍出一条通路,直抵刘繇身前。 沿途荀彧喝令曹军甲士拦阻,然而面对那把杀人不沾因果的天子剑。 众将又不能对天子动刀兵,不敢伤到天子的情况之下,竟阻拦不住。 毕竟被天子砍了,伤了白伤,死了白死,真要把天子捉住了,不一定有功劳不说,说不定还要祸事临头,这谁拦的住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阵胡砍乱杀之下,冲至两军阵前的天子,回头看自己生凭一己之力,杀穿的血路,神色莫名,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这神情只出现一瞬,他即刻收敛情绪,故作怒状,斥责他最亲密的心腹,太傅刘繇。 毕竟别看这次他是冲杀出来了,但这整座洛阳城里,满城尽是曹兵。 特别是前些天还在归途中的曹丞相,一纸书信将段煨调走,把死忠曹氏的曹仁精锐调了回来。 此时的洛阳城里,可谓满城尽忠曹氏,固若金汤。 一但任由刘繇带人同荀彧交兵,等曹营来了支援,可谓必败无疑。 到时候他们不敢伤着自己这位天子,但剿除刘繇这些忠良羽翼,还是轻而易举的。 是以,大事还需隐忍,尚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再苦一苦太傅了。 天子剑指刘繇,怒斥之。 “刘公贵为太傅,公忠体国,安能如此有辱国体,行冲杀宫禁之事? 纵使朕明白你的苦心,知道你是忧心国事,可此等不知轻重,莽撞行事,又教天下人如何看你?” 说着,都没等过来的荀彧开口,他已即刻当着众人的面下令。 “刘太傅当罚奉三年,以儆效尤,诸公以为呢?” 众人自然明白陛下这是在为这次冲撞宫禁的事定性,明罚暗护,当即百官俯首称:圣明! 刘繇更是叩首领罪! 此时众人才看向从另一边缓步走来的荀彧,天子问之。 “荀卿以为呢?” 荀彧:“.” 你们都商量好了才来问我? 天子亲自下令,百官见证称是,荀彧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真要揪着刘繇冲撞宫禁的事不放,那人家还要来论一论他隔绝内外,挟持天子的事了。 见众人心照不宣的揭过此事,荀彧拱手再拜。 “近来或有反贼图谋不轨,宫外并不安全,为陛下安危计,臣请圣驾回寝。” 身为当今天子,拥有充分的当傀儡经验,刘协自然明白自己虽然冲出了宫门,可洛阳城不过是个更大的囚笼。 真要是闹掰翻脸,两方交兵之下,不过是重演李郭大闹长安的旧事,而在洛阳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曹军,必胜。 念及至此,刘协走近两步,亲执荀彧之手谓之: “群臣冒死来谏,此事急矣,朕若贪生怕死以避之,非圣天子也。 今当听群臣之所言,酌情处置,事毕方归。 荀卿可全程随我身侧,事事提醒,矫朕之过,何如?” 这就是在谈条件了,要朕回去可以,但朕出来一趟,来都来了,也不能白来一趟吧? 荀彧闻听此言,幽幽一叹,虽说曹公奉天子以讨不臣,但天子毕竟是天子。 刘协暂且不想跟他们翻脸,他们又如何敢跟天子翻脸? 更别说眼下群臣在侧,众目睽睽之下,该有的尊重还是得给。 这回天子都允许他贴身相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荀彧身为汉臣,又还能说什么呢? 彧谨再拜,言辞恳切,半是警告,半是恳求。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圣天子口含天宪,莫负臣望。” 天子满意颔首,这才看向刘繇,问之。 “太傅日理万机,却不知此番所来为何?” 刘繇赶忙行礼作揖,“回禀陛下,乃为荆州牧刘表入京受审一事。 大将军袁术,上表称荆州刘表,割据不臣,忍看九州烽火,不知勤王保驾,穷兵黩武,使治下民不聊生,辜负陛下厚恩。 是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代陛下出手,出兵讨之。 今荆州之地,重归王化,得享太平,此皆仰赖陛下之恩德。 至于这罪臣刘表,毕竟也是大汉宗亲,他不敢越俎代庖,所以送来洛阳,请陛下圣裁。 另外他还称刘表虽然治理地方,营图自保,无甚功绩,但他在中枢,或可用谋机辩,堪当大任。 是以,若陛下不杀刘表,以儆效尤的话,他愿表举刘表为太师,让他戴罪立功,发挥余热。” 刘协:“.” 听闻刘繇这番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自相矛盾的话,刘协都沉默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某大将军术的精神状态。 还说什么刘表割据不臣,你这位大将军就差明着造反了,你当朕不知道吗? 居然你还看不下去了,代朕出兵讨之?脸呢? 荆州之地重归王化,得享太平?懂了,你又把荆州吞并了,朕还得谢谢你这位大将军是吧? 还有脸说刘表是大汉宗亲,什么不敢越俎代庖。 你还知道他是大汉宗亲啊!你代朕讨伐荆州的时候,可咋不这么说? 最后,你居然还好意思举荐刘表为太师?见鬼了!不是你刚给他定罪,然后打了一顿吗? 这会刘表又成大汉忠良,可堪重任,担当太师了? 信息量过大,导致刘协默然无语,都不知道对袁术的这封上表说什么好了。 说他大汉忠良吧,他无端矫诏,私自攻伐州郡。 说他僭越不臣吧,他还贴心的不敢越俎代庖杀了刘表,巴巴的把抗曹人才给自己送过来,保举太师。 见天子沉默良久,久久无言,刘繇不由出声提醒。 “陛下,刘表已然入京,此前洛阳城之声势,正是苍生黎庶皆为其忠肝义胆,渴望陛下励精图治,保我家国的心念感染。 万民齐呼悲歌,声闻于天,何等慷慨壮烈。 至于其割据不臣,穷兵黩武等,盖因袁逆为夺其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故此臣等特此前来,请陛下宽宥刘表之罪。” 刘协颔首,他明白刘繇的意思,甭管刘表是怎么来的,犯没犯事。 来了洛阳,就是他们抗曹大业又多一员大将,袁术这是给他们送人才来了。 抛开袁逆妄图称帝的僭越事实不谈,单把刘表送来,保举为太师这件事,对他们帝党可谓是一大助力,妥妥的大汉忠良行径。 没办法,时局艰难,对于政令不出宫门的天子来说,可太需要刘表这样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帮扶。 至于说袁公路这个反贼嘛?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袁术打来了,自有大汉丞相曹公奉诏讨贼,拒敌于外。 而想通了这些的他,自然也明白刘繇等人为什么如此急迫的要来找自己了。 因为他们想要的,必是曹营厌弃的。 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天子出面,袁术的这份诏书直接在尚书台就会被荀彧驳了。 不仅刘表的太师之位遥不可及,甚至说不定还会照着上书里的罪名给刘表定罪。 顶多看在曾经盟友和大汉宗亲的份上,留他一命,但想在洛阳发光发热,基本上是与表无缘了。 刘协略一思量,心中已有定计,无论是刘表大汉宗亲的身份,还是他名称八骏,威震九州的名望。 对洛阳暗中的抗曹大业都举足轻重,不可轻言放弃,何况刘繇等人好不容易,才为自己争取来这次出行的机会,自当好好利用。 于是他即刻下令,“诸公,随朕同迎刘荆州。” 群臣皆称:“善。” 惊见此情此景,董昭忙扯荀彧衣袖,“荀令君,事情有变,可要请曹仁将军带兵过来平乱?” 不想荀彧只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在场皆大汉忠良,何言平乱?” 董昭讪讪低头,不敢再言。 荀彧言罢,也随行跟上。 先前天子居皇城之内,倒也罢了,眼下既然天子已然和群臣碰头,天日昭昭,众目睽睽,岂能再做得如此过分? 请曹仁带兵过来平乱?平什么乱?当众砍杀朝廷百官,挟持天子吗? 那和李傕、郭汜有什么区别?非要就此把大汉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撕下来? 淮南那个等着称帝的,只怕会拍手称快,然后看他们的笑话。 反正他把刘表这么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累赘送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洛阳内斗,损耗曹公实力? 在荀彧想来,只要之后天子还愿意回皇城安生待着,区区一个刘表,还不值得为此大动干戈,和天子撕破脸。 别说刘表能不能当上太师还不一定,便是真当上了又如何? 他要真有那【名称八骏,威震九州】的偌大本事,能在荆州连战连败,溃不成军? 其兵败之快,投降之速,牵累的曹军不得不兵败撤军。 帝党费尽心机拉了这么一个坑货入伙,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长街之上,囚车缓缓而行,车上老臣声嘶力竭哼着歌谣,嗓音早已沙哑。 他此番作秀,自然不仅仅是心血来潮之下有感而发,乃是昨晚于洛阳城外,一个钟灵敏秀的少年郎所授机要。 也是从那个少年口中,他才知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洛阳局势,于帝党而言已经恶劣到了何等地步。 早不似当初刘繇赶上那会,黄巾余孽都能身居高位把持朝政的好时候了。 袁术许诺自己的所谓太师之位,根本就是个坑! 正常途径之下,外界消息,根本就送不到天子手中。 而若无天子金口谕命,朝中大小诸事,荀令君一言而决,不趁机给自己定罪都算好的了,又哪来的太师之位? 也是因此才有了今朝入城的一幕,按照那个少年郎所说,就算做到这一步,他此番太师之位是否到手,也只在五五之数。 成也荀彧,败也荀彧,事成事败,汉耶?曹耶?只在荀彧一念之间。 刘表对于这种极度不靠谱的计谋,自然是不满意的,然而他一个身负镣铐,困于囚车里的戴罪之身,也没什么话语权就是了。 那个少年将事情交代了,也不管他答没答应转身就走。 那轻蔑的态度,让刘表甚至感觉对方特地连夜出城一趟,在乎的根本不是自己。 可他不明白,若是不在乎自己,又何必费这么大心力,为自己能否当上太师一事而出谋划策呢? 至于这少年郎的身份,更是令刘表惊疑不定。 【家父杨彪,小子杨修字德祖,拜见刘公。】 便是昨夜见面之时,那个少年为了取信自己所说的第一句话。 大汉九州天下,名列袁氏之下第二门楣,弘农杨氏,太尉之子。 特别是看到杨修和那个负责看押自己,领队而来的袁氏家臣【袁三】相谈甚欢,甚至给了他些银钱,将之买通的时候,刘表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真真是天下何人不通袁? 没想到你们杨家也是这样的人! 虽然也可能只是为了来跟自己说话的正常打点。 但作为已经亲身降过袁的刘表,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通袁的。 毕竟只要大家都通袁,他身上降袁的污点,也就不算什么了。 此时此刻,刘表已经被囚车拉着绕洛阳城游街两圈了,天上烈日炎炎,口中口干舌燥,实在是要喊不动了。 他此刻都不由心生绝望。 从派文聘去攻打庐江,导致黄祖被杀开始,自己就跟走了霉运一样。 从文聘到黄忠、邢道荣,乃至孙权、蔡瑁,就没有一个不坑自己的。 没想到啊!这都降了袁公也一样。 骗鬼的太师之位! 从袁术、到杨修,你们就没一个靠点谱的吗?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求袁公通融通融,放自个去黄金台享福得了。 然而也就在此时,刘表愕然的发现,周围百姓纷纷跪迎。 净水铺街,黄土垫道! 正是天子亲临! 当看见那名龙章绣服,领一众群臣来迎的少年天子。 刘表老泪纵横,倾尽全力,仰天悲呼。 “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老臣临死,得见天子圣颜,死而无憾。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叔与朕才相见,何言死乎?” 刘协急忙命人将刘表自囚车中解救出来,看着他眉眼带笑,吩咐侍臣宣诏。 【“朕闻乾坤神器,赖元辅以安社稷;帝王御宇,仰高德以镇家邦。 昔者伊尹辅商,吕尚佐周,皆以匡国治世,光昭史册。 今有镇南将军、荆州牧刘表,字景升,蒙袁贼兵威,殊死相争,受游街之辱,犹念汉祚。 汉室苗裔,世笃忠贞,公承累世之沐光,称八骏之贤名。 少习文武,常怀济世,处荆襄之地,而忧庙堂,揽中枢之政,则忧黎元。 朕德薄幼冲,多遭蒙难,赖公等藩屏,得安宗庙。 夫太师之位,上公之尊,掌邦典,统百官,非卿为之,孰能当之? 当此国祚艰难,汉室倾颓之际,今特策命表为太师,持节钺,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增封食邑万户,赐帛五千匹,奴婢百人,以彰公藩屏之功,慰海内之望。 望卿勉励,勿负朕望。”】 “臣刘表顿首再拜,戴罪之臣,安敢受此殊荣,死罪死罪! 臣本汉室疏宗,资质驽钝,少无经天纬地之才,长无匡国济世之能。 幸赖先帝遗泽,陛下圣明,得牧荆州,镇守一方。 受命以来,夙兴夜寐,惟恐托付不效,以伤陛下之明。 奈何臣兢兢业业,士民殷富,终不敌强邻环伺,虽拼尽全力,未能战胜,以失治下之民。 国祚维艰,臣未能勤王保驾,牧守一方,臣未能保境安民。 戴罪之身,已怀愧疚,今陛下不责臣之罪,反擢以太师之位,臣何人斯?敢配此殊荣? 臣惶怖流汗,俯伏地上,不敢仰视。” 刘表匍匐地上,惶恐不起。 刘协亲自将之扶起,掩面而泣,“今国祚艰难,汉室倾颓,就连皇叔也要弃朕而去,不肯相助吗?” 刘表同感涕零,推辞不过,只得再拜谢恩。 “得蒙陛下厚恩,忝居太师之位,臣庶竭驽钝,难报万一,唯鞠躬尽瘁,死国而已。 诚惶诚恐,不负陛下之望。 万岁万岁万万岁!” 边上荀彧只冷眼看着这君臣相得的一幕,不以为意。 诸公,时代变了。 当今之权力机要,皆在各家诸侯之幕府,昔日大汉之官爵,天下孰人不自领? 太师、太傅,早已是过去式了,天子尚在掌中,又况太师乎? 与此同时,街边一座酒楼雅座,少年郎同样冷眼旁观。 “刘表不重要,太师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 荀令君,身为曹臣,你对天子未免也太纵容了些。 汉耶?曹耶?一念之间。” 时隔两个半月,终于又拿到了一天推荐,今日八千,码了整整一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QAQ 含泪加更,终于有一点点脸求追读了。 因为本书上架之后第一次推荐的效果不好,已经被推荐放弃了,到今天才有第二次。 但无论如何,至少我还没放弃,大家也没放弃。 看到不少大家的催更,我也想多更,但写的没别人快,也没别人好,更恐托付不效,写出不好的内容。 诚惶诚恐,伏惟坚持。 自开书以来,日更4000+,无一天之请假,无一日之断更,往日如此,来日皆然。 相信本书,相信大家,往日不可追,来日继续加油! 求求追读吧,不要又被推荐位抛弃呀QAQ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李典:到底是谁在整我?【5000】 豫州,梁国。 此前李典奉命领军佯攻梁国,负责镇守梁国,由陆逊指导的乐进兵团虽有心驰援他处。 但因梁国广大,各处皆需镇守,而李典采取流寇式的骚扰战术,避实击虚,四处流窜。 于是李典兵少,难以真正攻克梁国,乐进兵团也受他牵制,双方就此在梁国僵持。 直到曹操一封急信,要他撤军,赶回洛阳。 此时的李典,本就已经因为以少量兵力,长期牵制梁国主力兵团而焦头烂额。 在陆逊的排兵布阵,乐进的围追堵截下,他这支流寇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少,辗转腾挪越发艰难,本就自觉难以为继。 适逢得此曹公书信,李典哪有不从的? 即刻拍案而起,引军自当下袁军包围中为数不多的缺口里,挑了一个撤去。 然而陆逊同乐进布局和他玩了这么多天,自然早等着了。 所谓围三阙一,当你察觉自身在一点点被包围时,偏偏留了一个缺口生路,不用想,那必然是敌方所设陷阱。 虽然李典因曹操一封书信而突然的仓促撤军,使得陆逊他们始料未及,所做的布置尚未完善。 但事已至此,自然是能留下多少,便是多少。 当即陆逊也毫不迟疑,除了下令此前布置的埋伏,随时准备动手外,也急令乐进提大军去追。 “将军请走此小道,只要过了前面这处林地,便能回到鲁国。” 望着面前小道,李典心中疑虑重重,围三阙一的道理,他如何不知? 只是当你真正面临围三阙一的处境时,又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此时留给他的,也唯有杀穿面前层层埋伏,杀出一条活路。 略一沉吟,向麾下士卒吩咐了倘使遭遇埋伏,应该如何应对之语,李典定了定神,一马当先率众走入小道。 林深树茂,寒鸦三啼,士卒的脚步踩在枝丫腐叶上,发出细微的轻响,李典始终警惕着周遭动静。 麾下一众曹军,此前得了他提醒,自然也是谨小慎微,处处警惕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众人草木皆兵了一路,居然安然无恙看到了小路出口。 当一马当先的李典,第一个领兵走出小路的时候,他犹自有些不敢置信。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袁军并未埋伏自己?又或者他们的埋伏地点不在此地? 然而就在众曹军一点点自小路出来,心神松懈之时。 只听一声“放箭!”,随即漫天箭雨袭来。 李典急呼喝令! “举盾!快!速速举盾!” 尽管有他及时下令提醒,但也有不少人反应不及,中箭倒地。 也就是不少曹军还在密林里没出来,这才躲过一劫。 然而成也是此,败也是此! 几轮箭雨过后,便是埋伏此地的袁军骤然杀出,此时大量的曹军还陆续挤在身后密林里。 李典不得不带少量兵力迎上在此埋伏的袁军,与之倾力厮杀,守住路口,为身后曹军争取从中出来的时间。 “诸君死战! 典已得了丞相书信,召集我等回转洛阳。 在整片南方战场上,我等是所有攻袁兵马中,少有取得优势,未逢大败的。 丞相于书信中大赞我等有功! 诸君皆有赏,岂能绝归途? 今当死战,随我回洛阳领赏! 只要逃回鲁国,此番战事就结束了,这最后一战,我李典愿为先锋开道! 回家了!儿郎们,你们的亲人,正在家中等你们回家啊!!!” 李典朗声高呼,言罢提刀纵马,匹马单刀朝袁军杀去。 曹军为他之英勇打动,亦知只有杀出去,才有生路,此番不为贵人,只为自己回家而战。 一时间竟奋起血勇,同埋伏此地的袁军战作一团。 袁军占据埋伏优势,又有弓矢劲弩,大量杀伤曹军。 可曹军乃是李典麾下全部兵团,人数近万,杀掉多少又不断有人自后方密林里涌现出来。 而因为李典撤军突然,袁军埋伏圈尚未完备,不知李典会自哪个缺口逃出,因而要分兵堵住几处。 所以此时在此的只是一员寻常小将,领两千人在此埋伏拦截曹军归路。 特别是曹军得李典指挥,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兵马人手,都远胜袁军。 当下有李典亲冒矢石,冲杀在前,后续曹军又源源不断,袁军终究难以抵挡。 在付出了惨重伤亡后,竟还真被李典找到机会,冲入敌阵,强杀了那员指挥袁军的小将。 小将一死,曹军势众,其余袁军当即做鸟兽散,四散奔逃。 明明冲出了包围圈,总算逃出生天,可李典看着死伤近半的麾下士卒,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顿了顿,他才咬牙朝众人挤出一抹笑,道了句:“走,咱们回洛阳领赏。” 然而好景不长,众人才跑出去没多远,只听士卒焦急来报。 “将军,不好了! 追来了,袁军追来了!!!” 是的,因为李典走的仓促突然,袁军还没来得及把包围圈堵死,但前面堵不住,后面可以追啊! 平东将军乐进,已厉兵秣马,怀揣着对曹营满腔的恨意,尽提两万大军,追杀入鲁。 可以说除了还在其他几个缺口的埋伏兵力,以及少量留守梁国的郡兵,乐大将军已经把能带上的家当,倾巢而出,誓要灭尽曹贼! 听闻乐进已然追来了,李典看了看周围排除伤患之后,仅剩的五千余残兵,脸色发苦。 眼看生路在前,已经撤入鲁国,马上就能逃出生天。 此时如果他下令要人断后,只怕没等袁军追来,他们自己便要人心尽散各奔东西。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心下叹了口气,面上继续信心满满的为众人鼓劲。 “诸君莫慌,鲁国薛县就在前方,只要逃入薛县,据城而守,必能迫使袁军退兵。” 众人闻言也是强打精神,提上一口心气亡命往薛县而逃。 后方不远处,袁军打着【乐】、【陆】两面大旗,已然追来。 但行军速度却不似李典所想的那般急迫,反而不急不缓,老神在在之态。 不过就算如此,李典军才被埋伏所阻,刚经历一场血战,此时各个带伤奔逃,又如何能逃得过? 一路碾着李典军追,乐进不由蹙眉问向身侧少年。 “伯言何意?些许曹军,我只大军压上,一鼓而破,又何需这般猫戏老鼠?” 陆逊白衣偏偏,轻笑答之。 “些许老鼠,算得什么? 乐平东,逊今日送你一场泼天大功。 只听我的,咱们控制好追击速度和距离,就要给他们一种我们越追越近的紧迫感。 他此去东逃,必是往薛县而去,而我们就要恰到好处的,在薛县城外碾上他们。” 乐进亦精通兵法,略一沉吟,便知此计妙处。 “伯言是要借这李典为我们赚开薛县城门? 确实,以我等只两万兵马,强行要打下薛城,倒也靡费时日。 此番若能借助李典,就此夺下一县,我等在袁公入荆以来,始终无甚功绩之事,倒也能交代了。” 然而少年闻听此言,忽得朗声而笑,他策马上前,白衣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县之地,又何入我眼? 将军且看,我此计定要叫这鲁国举国狼烟。” 乐进为之不解,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是发现了,这袁营的人,好像有一个算一个,都挺疯的。 听说陈国那边,以三万打刘、吕联军八万,还敢分兵作战。 自己这里呢?总共只带出来两万兵马,打鲁国是攻城又不是守城。 有机会打下一二县城,已是幸事,何谈轻取一国之地? 乐进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只红着眼望着远处曹军逃窜的方向。 计谋什么的他不管,别耽误他杀曹贼就是。 另一边,一路仓皇逃窜,远远望见薛县城墙的曹军,甚至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城墙、活路、酒食、美人,就在城里。 一时间他们仿佛又能挤出力气来,朝那扇远远望见的薛县城门奔去。 也就在此时! 一阵喊杀声响,追了他们一路,越来越近的袁军,也恰好赶上了他们。 “不!我还要回洛阳领赏的!” “我为朝廷立过功,丞相还在洛阳等着封赏我呢。” “娘希匹,俺说好了亲事,回家就成婚,怎么能死在这里?” 这一刻,没有人回头与袁军作战的。 各个带伤,又紧赶慢赶逃了一路,哪个有力气回去跟敌军拼命厮杀? 眼看己方城池在前,当然是谁跑的快谁活命,落在后面的,算你倒霉。 血战厮杀中活下来的喜悦,几次死里逃生的侥幸,被袁军追杀的焦虑恐惧,亡命奔逃至此的求生之念。 此时此刻,在袁军的逼迫下,于近在眼前的薛县城池诱惑中,一起爆发。 这一刻,即便是李典也再控制不住这支求活之军! 谁拦他们活路,便是在要他们的命,谁要他们的命,谁便先去死吧。 于是乎,分明袁军在后碾杀,可曹军在前根本不管不顾,只蒙头朝着己方城池,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及至城下,曹军高呼:“开城!” “总领梁、鲁战事,平西将军李典在此,县尉何不开城?” “我等皆是曹军,速速开城相救!” “见死不救,害死李典将军,汝等欲谋反乎?” 县尉:“.” 我只是一个小小县尉啊! 没办法,李典可是朝廷亲命总领梁、鲁战事,甚至特地为了对标乐进,而封的平西将军。 此刻兵败,逃难至此,他一个小小县尉,怎么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我等在前线死战时,不见你等郡兵,怎么眼下还要在城外坑害我等不成?” “就是,我等为保鲁国血战厮杀,你等却在此地坐享其成。” 眼看城下曹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似乎再不开城救援,不用等袁军来攻,这些曹军先要攻城了。 至于李典,他此时也不敢当这个众矢之的,况且背后足足两万袁军,就在城外除非投降,否则必死无疑。 可有了乐进的前车之鉴,他是宁死也不敢投降呀。 是故还不如放任此事,果真逃入城中,只要能将追来的袁军抵挡在城外,及时关上城门,或许倒有一线生机。 未几,随着城门缓缓打开,城内的县尉组织了郡兵,还想在袁军冲来时抵挡,不想先被这些拥挤抢入城门的曹军冲溃。 李典此时倒是站了出来,毕竟只要入了城,那么接下来挡住袁军才能活命,大家的利益重新回归一致。 他即刻便高声下令,组织守城。 然而城外的袁军碾了他们一路,等的就是这一刻,这等好机会又岂能放过? 当先就是一支千人骑兵,军旗飘扬两个大字【杀曹】! 正是乐进这些时日以来,痛定思痛,苦心孤诣所练之【杀曹军】! 由乐进率领,皆提长柄大刀,千人拖刀在后,扬起漫天尘沙。 随着乐进高呼一声,“杀曹!”众人冲入城门就是一刀拖刀斩。 无可匹敌,无可抵挡! 枪挡枪断,盾隔盾碎,普通士卒如何挡的住这借着马力的拖刀一斩? 一时间城门处无数曹军身体两分,血流成河,目见之者,谁不胆寒? 原本拥堵的城门为之一清,袁军趁势杀入城中。 近身之后,大刀使着不便,乐进当即下令,”换刀!” 于是杀曹军将士,将手中长柄大刀的中段一拧,当即分做一柄长刀,一柄短枪。 众人或持刀,或持枪,配合后面拥上来的袁军步卒,再度厮杀起来。 有先前千人拖刀那震撼人心的血腥一幕,此时又有源源不断的袁军涌来。 这些逃了一路,被杀破了胆的曹军,只觉袁军恐怖,根本无可匹敌,很快就再度奔逃起来。 “诸君随我死战! 只要将这入城少量袁军杀退,再关上城门,我等方有生路。” 李典还在这里奋力高呼,想要整顿兵马阻敌于城外呢,然而很快他就被一众曹军抢了出来,护着他往另一处城门逃去。 于是熟悉的一幕上演了,众人死战得脱,险死还生的逃出薛城,然后李典带着人在前面逃,袁军派人在后面追。 区别的只是李典周围这次只剩下三千多人,就这还是某位陆军师,极力从乐进刀口下保住的活口。 不过这次追在他们后面的袁军,也只得五六千人,毕竟新得了薛城,袁军主力自然要在城中休整整顿。 至于李典麾下这些? 派人盯着就行了,这帮子曹军一路逃命都没时间休息,精疲力竭之下,又能跑多快? 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食水,可别死在路上了。 薛城之中,躺在县府大床上,吃着美酒佳肴的陆逊,忽然想到他可怜的曹军兄弟们日子是不是太苦了? 即刻命人给他们送了点吃食过去。 于是乎,当正在逃往蕃县的李典军,实在坚持不住,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小心翼翼睡了一夜后。 发现可怕的袁军没有追来,今晚是平安夜,纷纷欢呼雀跃,庆幸自己又活过了一天。 只有李典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幕,仿佛明白了什么。 先前逃往薛城,可能是一开始离得远,袁军追不上他们也就罢了。 这会逃往蕃城,他们甚至休息睡了一晚,袁军都没追来,其意不言自明。 特别是当众人饥渴难耐,寻找水源之时,恰好在河岸附近,捡到了不少被人遗弃的腐败食物。 数量不多,刚好能够他们不被饿死。 “将军,多少吃点吧,你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大家伙还指着您带我们回洛阳呢。” 当眼睁睁看着副将递来一块腐败生虫的饼子,李典一掌拍开,气的拔剑出销。 “竖子,安敢辱我!” 他骂的不是副将,而是那个背后算计的小人。 言罢,他便要自刎当场,幸得副将眼疾手快,一面上前拦阻,一面呼喝众人。 待大家一起将李典抢下来,这才心有余悸,没有李将军在,可不一定喊得开蕃城城门,入不了城,活不了命,到时候谁带他们回洛阳呢? 他们之中倒不是没有聪明人猜到眼下的处境。 可对聪明人来说,随波逐流,各安天命或许能活,真没了利用价值,一会袁军冲杀上来,岂不是必死无疑? 等到李典被自己麾下的士卒解了武器,甚至派人盯着,防止他寻死,李典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到底是谁在整我? 未几,一行人逃至蕃城,和薛城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摸一样的一幕上演。 曹军用李典叫开城门,袁军随后杀到,蕃城失守,李典又一次死里逃生。 李典:“#@&*!” 这一次李典身边的人更少了,只剩千余人。 逃往驺县的路上,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使众人意志愈渐薄弱。 那些曾经疯魔般控制着李典,把李典当做救命钥匙的士卒,再一次将希望放在了他身上。 他们仰起面黄肌瘦的脸,深望向他。 “将军,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是啊,他们只是求活,自己答应了要带他们活着回洛阳领赏的。 李典幽幽一叹,“能的!想要活下去,就得听我的!” 终于,时隔多日,他重新拿回了自家军队的控制权。 李典:QAQ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代师巡狩,以牧万方!【6000求求追读QAQ】 荒凉的原野上,星光殷殷,月华流光。 残骑裂甲的李典,独立青石之上,向着他仅剩的千余士卒大声宣讲。 他要把袁军的阴谋公之于众,他要让大家明白,当此之时,绝不能做袁军的手中剑,掌中刀,方有活路。 “诸君,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袁军步步紧逼,所以留我等性命者,盖因欲借我等之手,连破郡县,尽得鲁地耳! 我知道你们之中或许有人觉得这样也不错,觉得若能得条生路,就此降了袁军也未尝不可。 但我李典要告诉你们,我汉庭只有杀敌战死的汉兵,绝无背义投敌的汉贼! 乐进将军前车之鉴在前,想想你们家中的妻儿老小吧,今若助袁为虐,来日莫说尔等,便是本将也必落得九族尽诛的下场。 汉贼不两立,国法不留情,今时今日,你我纵使战死,也绝不降袁。 而若我等不想,那么诸君试想一下,纵使我们就此配合,使袁军尽得鲁地,其后他们就会放过我们,让我们归家吗?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听闻李典这番话,一众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的甲士们,眼露绝望之色。 降袁九族死,不降自己死,天大地大,难道竟不留一条生路给他们? “为什么?将军,你答应过的,要带俺回洛阳领赏的。” “俺和家里说好了的,归家就要结亲的,俺要回家!爹嘞、娘诶!俺想你们了。” “自梁地逃出包围,从林中杀出血路,薛县、蕃县,几次死里逃生,将军,难道我们真寻不见一条生路?” 众将士或掩面而泣,或悲哭哀嚎,或仰起脸期冀望着李典,或拖着伤躯精疲力尽靠在树上,闭上眼就再也没有睁开。 李典默然看着这一幕,眼有悲意,心底同样发苦,但面上却是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之态。 “诸位莫慌! 能活的,我李典既许你们一条生路,必带尔等活着归家。 眼下时局艰难,虽受困于袁军,但只要我等还有利用价值,至少暂时性命无忧,袁军只会驱赶我们奔赴县城,却不会对我等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这未必不是我等机会,你们听我的,今可暂且减缓抵达下一座县城的速度。 袁军此计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一旦拖延时间,被鲁国各地提前收到此间情报消息,此计便决然无用。 或许还可将计就计,待我等赶到之时,守军假意开城,实则设伏坑杀袁军。 此间袁军来攻之众只两万人,于鲁国而言却是主场作战,若提前有所准备,配合我等骤然发难反攻,未必不能给予袁军迎头痛击,将之杀退。” “好!听将军的,到时候给这些狗娘入的袁贼来下狠的。” “兄弟们接下来赶路,且省些力气,反正这些袁狗,也是按我们的速度来,等我们赶到城下的时候,才会杀出来。”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在此间拖得越久,鲁国的兄弟们就能多些准备。” “来,刚捡来得吃食,弟兄们多吃些!吃他粮,干他娘,养好了力气,跟着将军,痛快的杀些袁狗。” 看着听完自己的计划后,仿佛重拾信心,仅仅是为了自己带他们活下去的许诺,便要赌上性命,拼尽全力的士卒们。 李典一言不发,只发狠的咬着副将递来的馊饼子。 可是真的能活下去吗? 其实李典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袁军继续这么顺利下去了。 能尽力拖延时间,破坏那个在暗中做局坑害自己的小人,也是好的。 翌日,随着李典的计划被下达执行,很快察觉前面的曹军越逃越慢,渐渐都不怎么动了的追击袁军,略感诧异,忙将此事回禀陆逊。 收到消息的陆逊,一觉方醒,正在蕃县府衙吃着香喷喷的粟米粥。 惊闻此讯,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的一口气把碗里的粥都喝尽了,这才重重把粥碗扣在桌案上。 “好个李典,真真岂有此理! 我饥一顿饱一顿的给你们养着,含辛茹苦给你们规划驱赶路线,深怕你们走丢了。 现在到好,本将舍下脸面,好容易从乐将军刀口把尔等保下来,你个李典竟也不知恩图报。 你说这明晃晃的计策在那,与我心照不宣多好,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真助我得了鲁国全境,届时老师面前,许也不失了你黄金台上一个座席。 也罢,事到如今,是得叫你晓得了,入我掌中,何为雷霆手段。” 言罢,少年郎甩袖出府,越马而上,号令三军威严。 “代师巡狩,以牧万方! 三军听令,随本将驱策群羊!” “喏!” 于是袁军杀来了! 陆逊策马按剑在后,数千袁军一拥而上,如虎似狼,扑咬群羊。 将李典军自以为袁军会留他们性命的幻梦,撕扯粉碎,也将李典昨夜一番话凝聚人心的苦工,尽付东流。 是,袁军是会留人性命,但除了李典,谁生谁死,又何足轻重呢? 留尔等命是赏,当知恩。 取尔等命是罚,应图报。 陆逊驰在马上,眯眼看李典一众溃不成军,仓皇逃窜,以此前数倍的速度直奔驺城,不由扬鞭而笑。 “九州万邦,为吾师牧场,曹营众卿,何不为吾师以效死命乎?” 未几,李典军逃至驺城,驺城守将大骇,忙开城来救,于是乐进率众杀来,驺城失陷。 当再一次“死里逃生”,被士卒簇拥争抢着逃出驺城时,李典脸色灰白,双目通红。 说实话,他当时真想在城中死战,可奈周围曹军都已经很熟练了,只要带上他,往城外逃,基本上是必能逃出来的。 这等保命神器,岂能让他死战?于是他又一次被缴了兵器,直接被裹挟出来了。 李典:“.” 凝望着身后被战火淹没的驺城,他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只觉心中一口郁气难平。 竖子!竖子啊!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士可杀,不可辱,我李典安能受此奇耻大辱!!! 可被周围这些把自己当成保命符的麾下们看着,他甚至连自刎都做不到。 上次袁军不按道理的突然杀来,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听话的,尚留得性命,不听话的,袁家天兵,顷刻杀至。 而这一刻的无力,也让李典深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和他们.和自己仅有的麾下,已然不是一条心了。 大道理说尽,好赖话说尽,无论嘴上说的多好听,多么慷慨忠烈。 可真正到了生死两难那一刻,是鲜少有人能跟自己一起死战袁贼,为朝廷以死尽忠的。 又或者说,那些真正敢战,愿战的忠义之士,早就在此前几次三番的血战里冲锋在前,血战而死了,又岂会等到而今? 袁军一次又一次的袭杀,既是催逼,也是筛选,能裹挟着自己一路“死里逃生”逃到这一轮的曹军。 可以说不仅仅是贪生怕死,而是个顶个都是贪生怕死里的高手。 李典深吸口气,暂且隐忍不发,他知道像先前那样的宣讲,鼓动军心已经毫无意义。 他要应对的不仅仅是身后追来的敌人,还有近在身侧的“敌人”。 想要破坏那竖子的计划,他唯有隐忍不发,等待一个时机。 而想要这群贪生怕死之人,赌上性命厮杀,也必须打破他们拖过一日,活过一日,苟且偷生的幻想。 唯有一味绝境,方证十方生死! 逃往卞县的路上,李典彻底的沉默下来,他默默吃着每天捡来得馊食,默默跟着众人一起奔逃,他像所有人一样麻木不仁,仿佛已经认下了命数。 终于,卞县城下,袁军杀来。 副将叫开城门,大声高呼: “速开城门! 总领梁、鲁战事,平西将军李典在此! 何不开城?欲陷李典将军于不义乎? 休要迟疑,速速.” 副将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这一刻,他再说不出话。 隐忍多时的李典,趁所有人惊慌于袁军杀来,忙着叫开城门,是以不注意他时,骤然发难。 他一个急扑,从背后抱住了副将,凭自身过人武艺,彻底将他压制住。 奈何手中被缴了兵器,于是他只得用牙一口一口咬断了副将的喉管。 当副将死不瞑目的尸体,倒在地上,自喉头潺潺流血时。 当满嘴是血的李典战起身,抽出副将配剑,逼视麾下千人曹军,狰狞如恶鬼时。 众皆战栗,不敢上前。 李典仰天高呼,“勿开城门,此袁军之计策也! 若我死在城下,此天命也,汝等不必担忧惊惶,守住城池,发信求援,曹公当不罪汝等!” 城上众人见此情景,目眦欲裂,皆呼:“李将军之忠义,当传千古。” 李典朗声而笑,以目视周围手足无措的曹军,冷声谓之。 “今卞县已不会开城,汝等于袁军而言已无价值,死期就在眼前。 若欲降袁者,自去也,李某不留尔等,来日九族皆灭,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典话音落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时便走了数十个孓然一身,无有亲族,或是自私自利,只图活命的。 余下仍有七八百人,一脸茫然望着李典。 “将军,今当若何?” 李典执剑而笑,可算能说出那句他早就想说,却又始终无有机会说出的名言。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 诸君何不死战?” 众人长长一叹,袁军已被坏了计划,岂会在留他们性命?而若降袁,他们又顾念家中亲族,不忍投降。 绝境!此乃李典专为他们所准备的绝境! “果如将军所言,今日必死无疑。 我等愿同将军死战。” “好!” 这一刻,破坏了那竖子的计划,又得了这最后一战的机会,李典仿若这些天来赌在心间一口闷气吐出,仰天一声长啸,何等豪迈痛快。 “今得众将同死,杀尽袁狗,大慰平生。” 言罢,他当即吩咐众将于城下,背靠城门,列阵而守。 又让城上扔下许多盾牌,甲胄等军械物事,更是同时指挥城上、城下两面作战。 城上放箭投石,策应地上,地上则摧毁云梯,拱卫城门。 袁军阵中,乐进远远望着这一幕,不由喟然而叹。 “李曼成军阵俨然,为人稳健,于绝境之中,都能破解局面,不失为一员将才。 倒是可惜了,若非乐某绝了曹营投降之路,李家又是豪族家大业大,否则主公不失为又得一良将,来日乐某又可与他同殿为臣矣。” 乐进叹罢,问计于身侧陆逊,“汝之计谋,已被他破去?今当若何? 若是强攻城池,虽能胜,但也有损伤,我等兵力,可还需回转镇守梁国,不得有失。” “破我计策?” 陆逊笑了,“此早在我计中矣,反而是这李曼成,事到如今才放弃幻想,行此殊死一搏之事,才险些坏我大计。 此番兴兵入鲁,又岂为夺他几座县城?” 陆逊轻笑提醒,“乐将军,将方才派去拦截城中求援信使的人唤回来,我正要他去通传此间消息。” 乐进诧异不解,陆逊为之解释。 “所谓远水不解近渴,朝廷大军远在天边,便是求援,等他们过来,此城也早被攻下。 鲁国境内六县,三县已失,卞县今被我等所围,汶阳县兵少,自保尚且不足,又何谈援兵? 那么乐将军以为,此信该是向何处求援呢?” “鲁国国都,鲁城!” 乐进悚然,直至此时,他才明晓陆逊此前诸般举措之真正深意。 他要的从不仅仅是卞城、薛城这些周边县城,从始至终,他目光所及之地,始终是那鲁王王驾之所。 陆逊颔首,少年白马,衣袖飞扬。 “棋局已定,落子将军。 乐平东,可敢随我刺王杀驾,直取王都?” “哈哈哈” 不愧是袁公高徒! 乐进亦为之仰天而笑。 “有何不敢?” 二人遂留五千兵马,多置旗帜锅灶,佯作两万,兵围卞县,自领一万五千人,悄然离去,往鲁城外埋伏。 于是,卞县城下,刚喊完“今亡亦死,战亦死,何不死战?”,率领城上城下之兵力,摆开阵势,欲与袁军决死的李典,只觉一拳打在了空处。 守不住。 李典也知道自己守不住,不光他在城外守不住,就连卞城也守不住。 一座小小县城,便是不开城门,也难挡袁军兵锋,区别只是能拖多少时日,凭借守城地利,又能杀伤多少袁军,给袁军造成多少伤亡损失。 或是等来援军,或是崩下袁军几颗牙,使袁军难以为继,不能再继续攻伐下一处城池,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就在李典及麾下八百众,以及城上卞城守军,所有人都在李典的忠义鼓舞下,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欲与卞城共存亡之时。 他们看见了什么? 袁军居然在挖深沟,建营垒??? 似要将卞城团团围住? 不是,结硬寨,打呆仗,是袁公惯用的成名打法不错,可也没有这么生搬硬套的啊! 你们足足两万袁军,打我们区区两三千人驻守的县城,你们见鬼的搁这结硬寨,打呆仗,打算围住之后,等我们自己饿死? 慎重过头了啊喂! 要不要这么小题大做啊? “竖子!竖子啊!” 李典真是要被气的无语了! 他好不容易再一次凝聚了军心,打算最后一战,临死前给这个做局坑害自己的竖子来点狠的。 结果这竖子居然挖起了壕沟,要饿死自己。 李典:“.” 就没你这么打仗的! 可要说主动冲杀上去,阻止袁营结寨呢? 自己这边八百人,逃了多日,面黄肌瘦,精疲力尽。 主动正面冲杀敌军养精蓄锐的两万人大营? 他李典虽然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没做好给对面送功绩的准备啊! 至于说喊上卞城守军,一起杀出城来,阻止袁军结寨? 说不定那竖子就是故意做局,诱人出城呢? 城里的两三千守军,加上自己这八百人,出城野战,没了守城之利,顷刻间就会被两万袁军吃干抹净。 这下好了,连卞城也送了。 这一刻,李典绝望的发现自己竟然无计可施? 双方的差距太大了,偏偏对方还过分谨慎。 他竟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在眼前挖深沟,建高垒,等着饿死自己。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奇耻大辱啊! 唯一能让李典安慰的是,所幸卞城之中,粮草还算充沛,足够半年之用。 也能从城上,通过吊桶运些下来,至少不用再吃馊食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李典遂隐忍不发,他冷冷望着远处挖沟建垒包围卞城的大军,暗自发笑。 他就不信了,这竖子还能丢下梁国不管,跟自己在这里耗上半年? 纸上谈兵,生搬硬套,届时粮草无以为继,定叫你这竖子,自取其辱。 与此同时,鲁国国都鲁城。 鲁王焦急的踱步在大殿上,问计于群贤,群臣讷讷不敢言。 “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本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县、蕃县、驺县接连失陷,失陷速度之快,连一日夜都没守住,仿佛袁军才刚抵达,城就破了一般。 你们谁来告诉本王,是这些城池的守将,皆是反贼,欲敌就降。 还是袁军皆天兵下凡,凡人城池触之即溃,根本不能抵挡? 说啊?你们谁来告诉本王!” 群臣俯跪地上,几不敢言。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望向自己,国相张华叹了口气,一捋长髯答之。 “回王上,此事怪哉,然必有其理。 不过此事不急,可从后再议,眼下袁军大举来犯,当速速发信,往朝廷求援,才是今时要务。” “求援?本王难道不知道求援吗?” 见事到如今,这老货还在这里和稀泥,鲁王气急。 “以袁军现在这等一日破一城的速度,不用两三天就打到城下了。 要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如何轻易破城的,鲁城又如何能守? 朝廷援军?莫说洛阳了,便是等到最近的兖州闻讯来援,本王也已作那袁氏家奴矣。” “这” 张华一时之间,竟被怼的无言以对,不由感觉面上无光,所幸他忽得想到一人,不由眼神一亮,谏之曰: “朝廷曾派平西将军李典总领梁、鲁战事,此人麾下尚有一万朝廷精锐。 其人又是熟读兵法,精通军阵的名将,若能向他求援,由他来统率我王都一万守军。 两军合计两万人,与袁军数量相当,又得李平西统率,当不在那乐进之下,或可击退来敌,守住鲁国。” 鲁王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 “国相所言虽有理,然平西将军何在? 早听闻他率军杀入梁国,眼下梁国袁军都杀出来了,却无平西将军半点消息,早已生死不知。 指不定全军覆没于梁国矣,今又如何向他求援?” 国相张华摇头为之分析,“王上,依老臣之见未必。 平西将军兵力聚集一处,以流寇战法袭扰梁国,反观梁国,袁军虽有三万之众,却要镇守各地,处处遭受牵制。 若说袁军能于无声无息之间,尽灭平西将军所部,绝无可能。 平西将军今或是在梁国遭受牵制,又或有些小败,损兵折将,才使袁军能分心出兵。 但最有可能的,此定是袁军围魏救赵之计! 以老臣谋之,其必是在梁国被平西将军的流寇打法折磨的无可奈何,这才出此下策,来攻我鲁国,迫使平西将军撤军回援。 王上只需一面遣人往洛阳、兖州等地求援,一面派人往梁国附近寻觅平西将军线索。 若能与之联络,想来必能知晓这支袁军何以突然杀来,以及连破数城,摧枯拉朽之古怪了。” 鲁王眸光扫视群臣,见也没有其他意见办法,只得叹了口气。 “国相老成持重之言,便依你策行事。” 他说着,看向在场武将为首之人,吩咐下令。 “陈将军,近日城防之事,就托付于你,多加谨慎,勿负我望。” 陈彰领命,刚要退下,不想便听一封急报传来,朝奏九重宫阙。 “卞城告急! 有平西将军消息! 平西将军就在卞县城下,一己之力阻拦袁军,已危在旦夕。 卞城求援! 请王上即刻发兵去救!!!” 第二百四十八章 李典将军您有这实力,您早说啊【5000】 “卞城求援! 请王上即刻发兵去救!!!” 急报奏闻之声响彻殿上,可殿中之人,鸦雀无声。 好消息! 平西将军李典找到了! 坏消息,李典将军问我们求援. 不是,我们还指望跟你求援呢。 鲁王神色复杂,无声凝望着国相张华。 迎上鲁王的目光,刚还提议向李典求援的张华,也是面有讪讪之色。 “此中内情,或有蹊跷,肯请王上将求援使者唤来,询问详情。” 此是应有之理,鲁王遂从之。 待使者上殿,从其口中得知李典军遭袁军埋伏,几次被袁军利用以诈开城门,并李典拼死斩杀副将,正率众于卞城之外死战等事迹。 众人无不赞叹李典之忠义。 “使我大汉人人皆似李平西,何愁这乱世不靖,天下不复太平乎?” 鲁王幽幽而叹,复问国相曰: “张相以为,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当救李典!” 几乎是毫不迟疑,国相张华就给出了论断。 鲁王诧异,抬眸看他,张华只对他微微颔首。 “今平西将军遭伏,身中袁军之计,才使得袁军连战连捷,能数日之间,攻克三城。 可此间道理,我等先前不知详情,或还会惊惧袁军威势,现今既已明了,不过是小道儿。 既然李典将军已经破坏了袁军谋划,凭一支孤军,尚且能于卞城拒守,阻敌前路。 倘使得我大军支援,摆开阵势同袁军一战,胜负之数,尚未可尽知也。” 鲁王闻言,几乎瞪大了眼睛,以一种充满了疑虑,不可置信的眼神打量张华。 那眼神似乎在说,国相,你也通袁了? 鲁王也听说随着当今之世,袁公威震华夏,威势愈来愈盛,天下通袁者众已。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见到的通袁之人,居然会是自家国相? 我城里总共就一万守军,守城尚且不足,恨不得四处求援呢。 你倒好,还让我出兵去救援别人? “张相,戏言否?” 张华答之,凛然而大义。 “汉室倾颓,苍生离乱,为匡扶汉统,保我鲁国,平西将军尚且不惜孤身战于城下,以死相拼。 王上身为汉室宗亲,难道要惜身保命,忍看自家基业,尽为那袁氏所夺? 况且袁军所以未攻伐我等,盖因卞城阻隔在前,此唇亡齿寒之理。 今若不救卞城,来日卞城倾覆,袁军兵临城下,王上又指望谁来救援我等,又要如何抵挡袁军呢?” “这” 鲁王眉头越蹙越深,“张相所言,似乎也颇有道理。 只是我等如今兵力微薄,倘使分兵去救,只恐为袁军所趁,悔之晚矣” 然而没等鲁王继续说下去,张华就抬手打断了他。 “王上的忧虑,我如何不知?无非是担忧李典将军之实力。 目下时局艰难,纵使有我等援手,他也未必能敌过袁军。 届时损兵折将,反招祸事。 依老臣看,我等可先派人往卞城附近打探消息,一来验明情报真伪,二来也探李典将军之生死。 若是李典将军已死,则万事皆休,卞城也必不能久。 我等只紧守门户,等待朝廷援军便是。 可若李典将军犹自能坚持,尚能以微薄兵力,死守一地,同袁军血战。 则说明袁军亦非不可战胜,只需我等速速派兵相助,平西将军定可一举破敌。 王上以为呢?” 鲁王闻言心底越发疑窦丛生,卞城危急,李典之存亡只在顷刻。 若果真要救,必然速速出兵,又如何能拖延时日,打探情报。 可若不救,又何谈救援之语? 鲁王同自家相国相熟十数载,平素知他为人,今见他望向自己的目光饱含深意,情知必有内情。 遂也面上颔首,许之。 “张相老成谋国,便依你言,且遣人打探一二。 其余人等各安职分,紧闭城门,以防袁贼来犯。” 众人称“唯”,皆告退。 待所有人都退下,鲁王也不回寝,只独坐王椅之上闭目养神。 未几,果见国相张华去而复返,鲁王轻笑间屏退左右,复而问之。 “张相所谋者何也?果真要去救那李平西?今可为小王言明否?” “救!那李典必然要救。” 张华拱手而拜,抬手指了指上面,压低了声音,继而言之。 “那李典为朝廷亲命平西将军,总领梁、鲁战事,按职分论,当战事之时,王上麾下都得悉听其调遣。 今主帅战危,安有不救之理? 况且那李典还是曹丞相心腹,据闻自从夏侯惇、乐进二将投袁后,丞相军中值得信任,又可堪大任之帅才,已经少有,这李典便是其中之一。 其人持重擅守,温和稳健,常与人为善,被曹营诸将称为【长者】,军中多有交好者。 这样一位受曹丞相信重,与曹营众将交好之人,偏偏又在卞城之下,上演了此等拨乱反正,死战城下的忠义一幕。 此等忠义之名,战至一兵一卒,尚且死战不退之义举。 足以大振曹丞相如今,因夏侯惇、乐进降袁之后的窘境。” 将此间内情言罢,张华谨再拜,仰面直视鲁王问之。 “有此人珠玉在前,有他于曹营之人脉在后,老臣斗胆问王上一句。 若我等能救而不救,试问曹丞相会怎么看王上?曹营会怎么看王上?” 张华的最后一句话,更是惊得鲁王毛骨悚然。 “王上,您别忘了,我等现今可也还等着曹营派兵来救呢。 今日若做这初一,焉知镇守兖州的那位曹纯将军,会是怎样心思?” “这” 鲁王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忙将张华搀扶起来。 “国相思谋远虑,本王所不及也! 此间道理,孤已明了,这便上陈彰将军.” “慢! 急了,王上,您看您又急了不是。 您从小这个急性子,到而今了,也不见老成些。” 张华叹了口气,拦住鲁王,谓之曰: “王上此前的忧虑,老臣如何不知? 鲁城之中不过一万守军,若出兵救援,兵少了去也无用,兵多了又恐袁军来犯。 是以,此间之事当虑万全。” 见他一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架势,鲁王哪还看不明白张华的意思,当即拱手而拜,执礼甚恭。 “还请张公教我。” 张华颔首,为之娓娓道来。 “能救而不救,是为罪。 可若没等我们救援,那李典已经死了,自然也就不用出兵救援了。 眼下袁军两万来势汹汹包围卞城,根据那使者所言,李典麾下不过八百残兵拒守城下。 此等兵力又不能入城而守,无有守城之利,纵他是天下名将,区区八百人又能在城外坚守几天? 现今虽有一使者来求援,但兵者诡道,我等焉知这使者不是袁军故意为之,用以诈开鲁城?” 张华话音一顿,捋须而笑。 “所以我们得先派人前往卞城附近核实消息,这是合情合理,谁也拿不住错处的。” 鲁王恍然! 他一拍桌案,几欲起身。 “等他核实消息回来,李典早死于袁军之手。” “现今已明了袁军此前一日破城之计,不过是借李典诈开城门。 今既被我等所知,便不足为惧,凭城中一万守军,充沛粮草,面对两万袁军,至少能拒守月余之久。” 张华拱手告退,“王上只谨守鲁城,等待朝廷援军便是。 切记!当让众人皆知您救援平西将军之心意。” “当然!李典将军忠肝义胆,本王岂有不救之理?” 鲁王心底忧虑一扫而空,主动搀扶起张华。 “小王送送张公。” “王上留步。” 于是君臣二人依计行事,城中上下皆知鲁王感李典之忠义,决意倾力相救之心。 然而,就在他们自以为得计,几天之后,随着打探卞城消息的使者回来,鲁王脸上的笑容当即就凝固住了。 “什么?李典还没 嗯,平西将军果真果真非凡。” 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话说下去,“竟能凭区区八百残兵,直面两万袁军,拒守城门数日不败。 虽古之名将,莫过如是。”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里却恨得骂娘。 袁军吃屎的吗? 两万人打八百,李典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据说他还和你们打的有来有回? 鲁王:“.” 他只能再次将眸光看向张华,张华苦笑一声,挺身出列。 他这会也是无语了,李典将军,您要有这本事,您早说啊! 早知道您如此生猛,我们早早就派兵去救你了。 他清咳一声,谏言曰: “我王,这也是好事。 如此看来,此次袁军入侵,不过是平西将军先前身陷梁地,一时大意中了埋伏。 既然现在平西将军不再轻敌,拿出了真正实力,我们也就无需忧虑,只管派兵过去救援。 你想啊,他凭八百残兵就能和两万袁军分庭抗礼,若得了五千甲士,岂不是就能大破袁军,收复鲁地? 至于说分兵之事,更是无需忧虑。 留下五千守军紧闭城门,或许不能坚守长久,但阻挡袁军数日,料也不难。 而有这数日时间,足够李典将军自卞城杀出,赶来解围。” 鲁王这么一寻思,也是啊! 搞半天之前是自个多虑了,有这样一名八百敌两万的旷世名将在,怎么输? 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他救出来,给他兵马就好了。 他复杂的眸光,最后看了眼带回消息的斥候,问之曰: “拿的准吗?李典将军果真活着?独力对抗两万袁军而不败?” 那斥候俯跪不起,以头抢地。 “王上,小的看的真真切切。 漫山遍野的袁军,何止两万人? 他们在那里挖壕沟,建营垒把卞城围得水泄不通。 小的虽未能亲眼看见李典将军,但您想啊,若是李典将军已死,若是袁军能轻易攻破卞城,他们又何必费那功夫挖沟建垒呢? 是以小的以为,李典将军必然还活着,并且领八百甲士,纵横来去,杀得袁军没了办法,这才只能用挖沟建垒的笨办法,想要困死李典将军。 对了,小的还打听清楚了,这次袁军真正的领军人物,并不是那平东将军乐进,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姓陆名逊字伯言。” 众人闻言,也都颔首,虽说不是这斥候亲眼所见,但也确实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袁军为什么要这样做。 况且两万袁军还在卞城慢吞吞的挖沟建垒呢,这也是斥候亲眼所见,也就无需忧虑出兵救援之时,鲁城会被袁军奇袭。 张华蹙眉凝思,像是想起来什么,谓之曰:“王上,这陆伯言我倒是也曾听闻,据说是袁公弟子,不过年纪尚幼,从未有过什么战绩。 这次许是他第一次领军作战,倒也天资聪颖,想出一道诈城计策,接连破我数座城池。 不过眼下此计为李典将军所破,这少年郎到底年少稚嫩,今黔驴技穷矣,所以只得行此挖沟建垒之计。” “原来如此! 张相如此一说,此间之事便全都说的通了。 区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一时灵光乍现,骇得我等惶惶不可终日,也算不负他袁公弟子之名。” 鲁王听说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疑虑尽去,当即吩咐下令。 “陈彰,你领五千精锐,即刻赶赴卞城救援李典将军,一切听他号令。 余者谨守城门,不得妄动。” “唯!” 陈彰领命而去。 另一边,在鲁城之外埋伏数日的陆逊终于听斥候报说,鲁城派的援兵出来了,也是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乐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时不时打量自己的怪异眼神,着实看的他颇为心虚。 他也是奇了怪了,这鲁王难道愣是个贪生怕死的,不惜硬顶着不救友军的罪名,眼睁睁看着李典战死卞城? 那可就别怪陆某明天就让你鲁王通袁的名声响彻朝野,故意不支援而坑死李典,这可是真凭实据的通袁。 所以能算无遗策者,并非真的算无遗策,而是不管出现了什么情况,总可以接一句:此中吾之计策矣。 不过随着那派去打探卞城的斥候回来,鲁王可算派出援兵。 至于说斥候打探到的,卞城之外漫山遍野的袁军,不过是留在那里的五千袁军,征发了些当地民夫,一起挖沟建垒罢了。 袁军周围也有斥候巡视,鲁国斥候只能远远窥探大营,又岂能得知详情? 一万五千袁军精锐,早已在此地,恭候这支鲁军多时。 此刻随着斥候探明这支鲁军的驰援路线,陆逊打眼往地图上一扫,当即抬手落子。 “乐将军,请吧。 时机已至。” 从鲁城前往卞城的一处山道上,陈彰率众警惕着四周。 作为鲁国唯一拿的出手的大将,可谓打便鲁国无敌手的他,拥有丰富的带兵经验。 一路上军阵俨然,始终防备着敌军埋伏。 然而不幸的是,他碰上了乐进和陆逊,以及整整一万五千袁军。 当一万五千人埋伏五千人,陈彰所谓的防备、警惕,根本毫无意义。 而在乐进、陆逊联手的兵法军阵面前,他所谓的军阵俨然,真如稚童般可笑。 一千“杀曹军”冲杀上来,那开场的一刀两断,便杀伤杀残了鲁军至少七八百人。 那白刃如月横空,大刀劈金裂石的一幕,劈断了无数尸首两分,血流满地,也一刀劈断了鲁军的脊梁。 刚见面迎上,便是将近二成的战损,这等滔天凶威,鲁军何敢匹敌? 随着“杀曹军”简单的几次穿刺,一万四千袁军步卒随后压上,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陆逊白衣按剑,策马在后,驱策鲁军,如牧群羊。 不久以后,鲁王宫的大殿上,鲁王不可置信的望着过来传讯的士卒。 “什么!!! 你说陈将军刚出城不久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万多袁军,正在奋力叫开城门? 这不可能!” 话虽如此,尽管心底再怎么不相信,他也知道这就是事实。 骤然之间,鲁城局势,已然万分危急。 鲁王勃然色变,忙把先前那名回来传递卞城消息的斥候喊来,怒目冷冷盯着他。 “汝敢私通袁贼!!!” 言罢,他亲自执剑杀之,虎目环视众人,冷声喝令。 “开城者死!” 谁都知道薛县,蕃县等地是怎么丢得,袁军故技重施,此时绝不能开城,否则必被冲杀入城,鲁国亡矣。 见群臣心思,暂且被自己威势压住,鲁王环视一圈,发现在场之中最会带兵的大将陈彰,这会还失陷在城外呢。 其余的鲁国将军. 矮个子里拔高个,鲁王精挑细选许久,最终看向了国相张华。 “能者多劳,今势危急,有劳张相守城,勿负我望。” 张华:“.” 他也知道鲁国人才稀薄,实在没什么人,只得叹了口气。 “老臣勉力为之。” 鲁国城门。 “王上,开门啊!” “王上,我为鲁国立过功,我为鲁国流过血,您不能不管我。” “王上,守城需要我,没有陈某,城中上下谁来守城啊?” “王上,信我! 就算一时开门,只要陈某入得城去,也有万全把握将袁军杀退,绝不使鲁国沦丧。” 眼看袁军越来越近,陈彰与麾下众军士的呼喝声愈发焦急。 然而有此前袁军以李典诈城的前车之鉴,况且鲁王执剑亲自杀人的血腥一幕犹在眼前。 此时此刻,又有谁敢为他开门? 第二百四十九章 刺王杀驾【5300】 “王上! 开门啊,王上!!!” 阵阵哭嚎,响及城上,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城门,以及身后马蹄声如雷奔。 袁兵已至,挡路者死。 攻城号角奏响,泱泱袁军潮水般涌来。 鲁国上将陈彰眼见袁军杀至,仓皇高呼。 “袁将且慢,我等愿降。” 和曹营军士不同,他们鲁国军的妻儿家小大多就在城里,倒是不怕什么株连九族的罪责。 至于鲁王?指不定一会城破之后,他自己都要投降嘞,这等时候又岂会把事情做绝,自绝于袁营? 况且他倒也不一定是真降,说不定能假借诈降之计,得袁营的云梯回城,再拨乱反正,守城卫国,也犹未可知。 然而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了陈彰的幻想,令他真正绝望的是,他被无视了。 或者说他们这整整五千鲁国精锐,就这么赤裸裸的被袁营视作了草芥。 万众袁军杀来,挡路者死,就这么一边杀戮他们如屠猪狗,一边践踏着他们的尸骨,架云梯,登天阶。 而城上的国相张华,眼见袁军攻城又哪敢迟疑,当即大声下令! “放箭!放箭!放箭!!!” 于是箭矢惊蝗,滚木如雷,礌石如雨,劈头盖脸的砸下,同样无视了陈彰这支尚在城下的友军。 两面不是人,腹背受敌,身为鲁国第一上将的陈彰真是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就是听命出城支援而已,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然而面对一万五千人的袁军压来,顶上去几乎必死无疑,他们这几千被杀破了胆的溃兵,又哪里敢战? 既然往后不能敌,那便只能“勇往直前”。 城里不过五千守军,如能顶着箭矢落石的压力,攀回城去,或还能逃得性命。 于是乎这些鲁国兵们,近乎争抢般抢在袁军之前攀上了云梯。 没办法,爬的慢的,身后袁军手中刀,可是刀下不留情。 驱策敌众,如牧群羊。 无数鲁国兵争先恐后,争在袁军之前,甘冒矢石,亡命往云梯之上攀去。 其敢死之志,仿佛落后一步,就真的会死一般。 而将这些不惜冒死攀城的鲁国军护在身前,袁军攻城之势前所未有不说,自身折损也大为降低。 反倒是城上的守军,眼看自己刀口下,都是昔日的同僚,甚至半天之前,在陈彰带他们出城支援之前,他们还在一个军营里吹牛打屁呢。 因此不由得,都有些拿不动刀。 “二狗子,涨本事了,你敢拿刀杀我? 忘了当年你的刀法还是我教得?信不信我把你第一次杀人后尿裤子的事说出去?” 闻听这熟悉声音,再见城垛口攀城那人,正是自己的老伍长,二狗子握刀的手,略显迟疑。 见此情景,城下那人赶忙趁热打铁。 “二狗子你刚才也看见了,袁军根本就没接受陈将军带我们投降,我们才是一边的。 你且放我上来,等下我跟你并肩作战,一块多杀些袁贼。” 迎着老伍长那张迫切求生的脸,二狗子握刀的手渐渐放下。 可才等老伍长爬上来,刹那间,他的瞳孔便在一瞬间放大,一个枪头从他的背后刺穿过来,倒映在二狗子的瞳孔,触目惊心。 没等他反应,随着老伍长的尸体倒地,几个袁兵已自他背后攀上城来。 二狗子怒目圆睁,骂了声“袁狗”,拔刀上前就要报仇,却很快就被袁兵们乱刀砍死。 尽管些许上来的零星袁军,很快也会被围上来的守军杀死。 可大家都是鲁兵,又皆为陈彰麾下,在一个军营里相处多年,互相多有熟识。 类似二狗子之事,不会是第一起,也绝不是最后一起。 总领守城事宜的国相张华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深明袁军用心之险恶。 可兵凶战危,如今鲁国存亡,系他一人,他必须立刻决断,不得迟疑。 脸色铁青,他近乎是咬牙下令! “攀城者死! 三军听令,攀城者死! 这是在救鲁国,也是在救尔等性命,都给本相下死手,不得迟疑,不得有误。 否则,休怪本相,军法无情。” 言罢,他不得不将本来留作生力军亲兵卫队,尽数撒出去做执法队,专门斩杀对敌留情之人,以明军法。 可这条军令刚下不久,他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哀求。 “老国相,陈彰在此,今日真不得容情乎?” 他闻声望去,便看见大将陈彰,也攀在云梯上,身上几处中箭,正强自与几个守城士卒拼杀攀城。 看那架势,似乎这些守城兵丁,也不太敢与他这位鲁国上将动手,若不是他刚才下得军法,背后又有执法队盯着,早将陈彰放上来了。 这一刻,就连张华都犹豫了。 只要通融一下,将陈彰放上来,鲁城就有了大将镇守,不论指挥守城,还是对麾下士卒的掌控力,总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强。 可自己刚下得军令,就亲自违反,不说军法何在,接下来难以服众。 便是陈彰放了?那陈彰的副将呢?偏将呢?校尉、军侯呢? 旁人要放,自己又如何再拦? 可这里是血战厮杀的战场啊! 战场之上,一瞬间的迟疑,都足以要人性命,袁军和这些鲁兵又近乎混杂着攀上来,满城上下都在拼死厮杀。 这等兵凶战危之时,哪个给你空隙,从容分辨攀城之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放人上来? 箭矢、礌石但凡有片刻迟疑空隙,袁军就会如潮水般涌上来了。 再者说,陈彰方才已言说降袁之意,虽说袁军并未接纳,但焉知不是早在此前逃亡过来的路上,双方便已串通妥当,专门演戏做局? 此前薛县、蕃县等皆因诈城败亡,今日又怎可不防? 即便双方未曾商量,如今眼看鲁城危急,而袁军势大。 又岂知陈彰会不会觉得鲁国必败,因而起了心思,打算上城之后,拿自家首级做投名状以立功绩,也犹未可知。 人心难测啊。 心念电转之间,张华已有了决断。 放陈彰上来,实在是弊大于利。 鲁国上下之存亡,在他一肩上挑着,张华赌不起,也不敢赌。 叹了口气,这位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儒生拔剑出鞘,号令曰: “将军岂不闻李平西于卞城之事迹乎? 汝祖宗食汉禄,世为汉将,今不思以死报国,于城下列阵,阻敌来犯,反要相助暴虐,助敌破城者乎? 王上在看着呢!我大汉二十四朝先帝在看着呢! 老臣奉王令,当誓死守城,诸君奉命,莫敢不从! 攀城者,斩! 临阵后退者,斩! 为袁军前驱者,斩!!!” 言罢,他亦知陈彰武勇,鲁国第一,又久治军中,素有人望。 即刻,将鲁王拨给他守城之底牌,王宫禁卫调来,阻挡陈彰前路。 更急急命人放箭! 陈彰见此,仰天长笑。 “叫我等出城者是你,不让我等回城者亦是你。 临阵而逃,为敌前驱? 整整一万五千袁军,更有精锐骑兵在前,你又让我如何能不临阵而退? 敌军要杀我,也便罢了,今友军也要杀我。 难道我等士卒,拱卫尔等王庭国都,便是天生合该去死的吗?” 陈彰言罢,奋一身武勇,宁中了一箭,强行攀上城头,朗声而呼。 “儿郎们,随我一战,杀破此城,献予袁军,或可求一线生路。” 作为鲁国第一大将,没人比他更清楚怎么防守鲁城,自然也就没人比他更清楚鲁城何处薄弱,又应该从何攻打。 原本只是被袁军驱策,而亡命攀城的鲁军,得他号令,就如同得了主心骨一般,先前只是逃命的他们,攻势大盛。 就连城上守军,也因为大多都是陈彰旧部,时常有倒戈一击,加入陈彰麾下的。 而有了他们在前驱驰,袁军攻势自然从容许多,在乐进、陆逊的调拨下,逼得鲁城越发艰难。 终于,如此血战了两日夜。 少年白衣白马,踏入血迹斑斑的鲁国城门。 马蹄踏过遍地尸骸,直至一人身前驻足。 一道衣甲残破,遍体鳞伤的身影,跪在尸横遍野之间,他抓着头发提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以头抢地。 “鲁国陈彰,斩国相张华首级在此! 乞蒙收录,伏望恩准。” 少年郎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颔首。 “跟上吧,随我去觐见鲁王。” “唯!” 鲁国王宫。 王宫大殿被粗暴的推开,拱卫王宫的甲士死伤一片。 少年郎宽袍广袖,迎风而立,眯眼打量大殿上仓皇惊惧的群臣,以及那位面色惨白,颓然跌坐在地的鲁王。 他不由轻笑出声。 “鲁王殿下,您在害怕什么? 怕我?怕袁军?还是怕我的老师袁公? 果真如此,那我可就要告诉你,你大错特错了!” 鲁王:“???” “吾非寇,乃官也!” 少年郎说着,自广袖中取出一封加盖了传国玉玺的诏书,展示众人。 “本官姓陆名逊字伯言,乃家师摄政大将军术代天子所封之梁、鲁大都督。 国相张华不臣,敢引兵抗拒朝廷天官,现已为忠义如陈彰所斩!” 他说着,极有眼力见的陈彰赶忙趁机将自个提溜一路的张华人头掷于殿上。 百官惊惧,鲁王怒目而视,悉不敢言。 陆逊却似乎对众人神情视而不见,笑着哄道。 “鲁王殿下,您别怕,是好事。 本官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告你,这可是一步登天,并肩天子的大喜事。” 鲁王悚然! 好个鬼!你这破事一听就准不是好事。 却见陆逊冷眸看他,脸上的笑意陡然转冷,敕曰: “跪下,接汉王诏!” 他说着,便有陈彰主动上前,在鲁王的惊呼中,将他按着脑袋俯跪在地,只听陆逊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汉王,诏曰: 盖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 自汉祚中微,董贼窃柄,当今天子德薄幼冲,生性庸弱,宠信奸佞,祸乱朝纲。 董卓起于前,李郭乱于后,使宗庙荒废,令生民涂炭。 此皆天子无德,而天降罪也。 今兆民嗷嗷,思得明主,孤以摄政大将军之位,顺天应人,已承大义,进位汉王。 此彰孤匡扶社稷之心,三兴炎汉之志,当肩苍生黎庶之重,救万民之于倒悬。 自今日始,大汉两都一十三州,孤王一肩担之! 夫王者不孤,必资贤辅。 鲁王刘宣,素有贤名,明达治体,孤甚嘉之。 兹特敕鲁王即日整驾,以赴寿春,与孤共建诸王议会,悉决国事。 集宗室之英,谋安邦之策,摄政朝野,总揽万机。 从今往后,凡天下征调、刑赏、黜陟,皆由议会裁夺,以正纲纪。 又,洛阳伪廷,名为天子,实为国贼曹操把持。 其发号施令,皆非天子所授,尽属曹贼矫诏伪书。 有敢奉其伪命惑乱视听者,以附逆论,诸王共讨之! 孤与诸王,当共秉忠贞,肃清妖氛,三兴炎汉,以牧万方。 望四海之州郡,九州之牧守,明辨忠奸,早归正朔。 勤王效力者,黄金台上座;执迷不悟者,与九族同诛。 勿谓言之不预也!” 此诏念罢,全场寂然无声。 欺天了? 袁术称王了? 也对,尽得扬州、荆州、豫州,天下三分有其一,独占大江天险,足可划江而治,鼎足称王。 士民殷富,兵精粮足,他是该称王了。 唯有被强按在地的鲁王,犹自破口大骂。 “竖子!奸贼! 袁家四世三公,世代忠良,怎出了这样一个不肖子孙? 他怎么敢称王?他也配称王! 太祖高皇帝曾立白马之盟,非刘姓而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尽管被按在地上,他却惨然而笑,大声讥讽。 “袁贼败亡,就在眼前! 待朝廷诏书广传天下,九州诸侯出兵会盟,你这黄口孺子,就等着给你老师收尸吧。” “呵” 陆逊嗤之。 “天下诸侯共击之? 这次家师代天伐荆,曹操、刘表、刘备、吕布会盟而来,堪称南方诸侯共击之。 却不堪家师一合之敌,现今刘表覆灭,曹操败亡,吕布倒戈,刘备亡命。 我且问你,还哪来的天下诸侯共击之? 汝是指望着刘璋能出蜀地,还是袁绍能下中原?” “这” 鲁王一时竟被他问住,无语凝噎。 愣怔片刻,他不由仰天悲呼。 “我大汉悠悠四百载之天下,历朝二十四代先帝之基业,将亡于此逆贼之手乎? 陈彰将军,孤王待你不薄,今可为孤杀贼乎? 诸位大臣,汝等皆大汉忠良,慷慨义士,安忍看此乱贼猖狂,欺我大汉乎?” 陈彰叹了口气,不忍看他,只手上越发用力将他按住。 周围群臣避开他的视线,将头俯在地上,不发一言。 倒是陆逊见此,皱了皱眉,谓群臣曰: “鲁王可立世子?” 众人虽不明其意,但碍于袁军威势,群臣为首一人答之。 “王世子刘瑜,年方六岁,知礼晓义,少有贤明。” “好!这不巧了吗?汉王嫡子袁耀,乃吾之好友,亦是六七岁,常谓我言:【寿春孤寂】。 今鲁王与他年龄相仿,合该前往寿春与他作个玩伴。” “回大都督的话,是鲁王世子年方六岁.” 然而这人话音未落,陆逊淡淡抬眸看了陈彰一眼,只冷冷说了两个字。 “杀了。” 陈彰:“???” 群臣:“!!!” 然而陆逊似察觉不到他的犹豫,默然看着他。 群臣静若寒蝉。 唯有鲁王的惊恐哀嚎,响彻大殿。 “杀我? 本王乃大汉宗亲,世祖光武皇帝之玄孙,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陆逊的眸光不退不避,冷冷凝望。 无言的沉默,仿若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陈彰心头。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城门前的尸海血泊里,少年郎为什么会为自己驻足停步,又为什么喊自己跟上了。 倒戈不够!破城不够!国相也不够! 鲁王才够。 短短一瞬间的沉默,陈彰数不清自己脑海里转过多少个念头。 他只知道到最后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狠心拔出了腰间长刀,一闭眼拎起了鲁王头发,使他脖子仰起。 “逆贼!本王与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 天下共击之,袁氏覆亡,就在眼前.” 陈彰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抹,就像杀鸡一样,世界清净了。 他斩下首级,双手捧着递到陆逊面前。 “鲁王谋反,臣鲁国上将陈彰,斩鲁王首级于此。 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当请王世子刘瑜进鲁王位。 大都督以为然否?” 陆逊颔首而笑,“你很不错,现在我可以将你举荐给汉王了。” 又谓方才那个说话的鲁臣曰: “现在.他是鲁王了,” 那人以头抢地,再不能言。 说话间,自有侍者将鲁王世子刘瑜带了上来。 六岁的孩子,进殿就看见父王无头的死尸潺潺流血,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头,被父王曾经最喜爱的大将亲手捧着。 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群臣之中,有忠义之人,怕陆逊一怒之下,把世子也杀了,忙颤颤巍巍帮着说话。 “世子将登王位,这是太激动了,还请大都督莫要见怪。”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陆逊见之,甚喜。 他笑着上前,亲切将刘瑜摇摇欲坠的身子扶正,执手谓众人曰: “世子刘瑜,性禀温恭,事上以敬,抚下以仁,待人醇厚无欺,孝行著于宗室,仁德播于乡邑。 像他这样的人,才德配鲁王,像他这样的宗室,才得入寿春,列席议会,与我老师共襄盛举,理政天下,以牧万邦。” 群臣:“.” 刘瑜在他手中,如提线木偶,讷讷不敢言,亦不敢有怀恨之色。 随着陈彰于大殿之上,刺王杀驾之事传开,鲁城上下无不宾服乖顺如羔羊。 世井传言,袁营这群人已经疯了。 袁公敢背白马之盟,自领汉王,他的学生就敢当廷刺王杀驾。 大汉天下还有什么事,是这群人不敢做的? 九州万方还有什么人,是这些人不敢杀的? 霎时间,自世家豪族到升斗小民,尽归王化,共尊汉王。 第二百五十章 腾龙起雾,若隐若藏 随着鲁城世家归附,群臣受降,鲁地万民尽归王化,得享“黄天太平”。 暂且安稳了新得之地,接下来要着手的便是汶阳与卞城两县。 陆逊本想挟鲁王命,传檄以定汶阳,不想由于汶阳最靠近兖州,此时得了求援消息的曹纯,正率兖州兵赶来驰援鲁城的路上。 大抵是半路听闻了鲁城惊变的消息,曹军急忙领军撤入了汶阳布防。 若不得朝廷驰援,兖州当下也不过两万地方州兵,还要镇守兖州各地。 因而只带了万人出来支援的曹纯,在知晓鲁城已经彻底为袁军所夺后,也自忖没有能力夺回失地。 是以他就地领着一万援兵于汶阳镇守,也行那挖沟建垒之法,似要将汶阳打造成兖州门户。 有他这样一颗钉子在这里据城死守,陆逊麾下袁军本就不多,几经大战之下,一时也拿他无甚办法。 况且此番倾梁国之兵出征已久,也忧心后方梁国,此时见曹纯一心死守,也便作罢。 他转而将目光盯上了鲁国境内,除汶阳外,唯一未被收复之地。 卞城! 眸光扫过墙上的鲁国地图,少年人轻叩桌案,吩咐曰: “陈彰何在? 唤来见我。” 卞城。 随着城上不断将物资吊下,城下的李典军不仅恢复了些精力,也在城外搭起了简易营帐。 倒不是他们不想寻机入城,实在是袁军离城不过百五十步,刚好一箭之地。 这点距离只要城门打开,没等他们这八百人尽数入城,袁军必然杀至。 且袁营专置哨所,日夜轮替瞭望他们动静,显然只要有入城举动,无论是打开城门,还是将八百人一个个吊上去,袁军便会趁势掩杀。 虽说将人吊上去,不会导致顷刻城破,但袁军杀来,他们这八百人必然立时身死。 李典到没什么,但他麾下这些能活一天就苟一天的贪生怕死之徒,显然不会愿意。 况且真要吊的话谁先谁后呢?先吊的或许能上去,后吊的就会被袁军杀来,届时李典都别说跟袁军打了,他自己麾下就得战做一团。 因此双方也就于此对峙,这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昭示着风雨欲来。 这座小小卞城,便每日都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中,遥望着城外一箭之地,那座人声鼎沸的袁营。 与城中的惊惧萧索不同,城外袁营之中人来人往,挖沟的,建垒的,干的热火朝天。 然而这一片祥和景象,却在一声凄厉惊呼中打破。 “敌袭!敌袭!” 整座大营于顷刻间乱做一团,民夫奔走踩踏,士卒提刀奔忙。 莫说是卞城城上的守军了,即便是在城下的李典军,都能将袁营乱相,看的一清二楚。 “将军?袁营好像出事了? 看这情形,是不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原本百无聊赖靠在城墙上小憩的偏将一个机灵战起身来,凑到李典身侧,脸上满是殷切之色。 “将军,我们要不要动手? 若是相助友军一臂之力,不说内外夹击大破袁贼,便是能暂且杀出一个缺口,接援军进来,趁机一块入城而守也是好的。” 随着偏将话音落下,其余士卒也是一道望来,眼底期许之意,不言自明。 是啊,在这城外列阵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日日夜夜枕刀而眠,生怕袁军什么时候杀来了。 若果真能配合援军,暂且杀退袁军入城而守,不说别的,至少有了城墙依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迎着众人的目光,李典脸色沉静,摇了摇头。 “未必见得是援军,或是袁军假乱,盖以诱敌,不可不防。 且在看看。” 众人闻言,心下虽有不甘,也只得作罢。 未几,但见袁营火起,厮杀声,惊惶声,马嘶人唤哀嚎声此起彼伏。 又见兵卒仓皇抬起一面大旗,上书一个【乐】字,旗下正是乐进拍马游走于各地。 由于袁营距离卞城不过一箭之地,又有大旗招展,他的身影便在李典军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若隐若现,他的朗声高呼也传至众人耳中。 “休要慌乱,列阵迎敌。 来敌不过五千,不足为惧,诸君随我整军迎敌,顷刻破之。” 袁军在他的引领指挥下,渐渐结成阵势,隐隐有将来犯之敌驱逐出去的架势。 “将军,不能再等了。” “是啊,将军,友军冒死来救,我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啊!” “昔日将军率领我等于城下列阵死战,尚且不惧,今日怎么要贪生怕死,眼睁睁看着友军覆灭吗?” 听着耳畔士卒们一声声催促,眼见他们越发急迫焦虑的神色,李典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了。 要说当日逃至卞城城下,众人被自己杀死副将的气势所慑,又情知绝境之下,十死无生,被言辞鼓舞,倒也有了不惜死生,血战到底的气势。 可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袁军当日没有直接攻城来战,却是将这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殊死一搏的气势泄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乌泱泱两万袁军就在一箭之外,随时可能杀来的忧惧惊惶之下,唯一能鼓舞他们坚持站在此地的,便是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援军了。 眼下期待已久的援军终至,正是最后一搏换取生路的时候。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若是继续拦着大家,等到这支援军被袁军击溃,众人守城的心气也便散了。 因此即便心中仍存些许疑虑,觉得袁军是不是假做乱营,实则有诈,可稳妥了一辈子的李典,此时不得不赌一把,拼一次。 心头计较已定,他当即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 “援军已至,今当死战! 杀!” 言罢,他第一个提刀,就朝袁营大乱起火之处杀去, “随将军死战! 大破袁营,就在今日!” “杀袁狗,报血仇!” “友军勿慌,我等来助。” 顷刻间,众人在李典的率领下,冲入袁营,一路提着最后一口心气,拼死血战杀入大乱中心。 果见一军约莫五千人,皆着鲁国衣甲,打一面【陈】字大旗。 为首一员大将,似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般,率众于袁营之中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只听他朗声而笑,仰天高呼。 “鲁国陈彰在此! 谁敢来战?” 袁军似已经被他杀怕了,畏怯不敢近前。 于是陈彰再喝! “鲁国陈彰在此! 谁敢与我一战。” 无人应答,无人敢战。 “退又不退,战又不战! 畏畏缩缩,意欲何为?” 这一声拼尽了全力,似喊破了喉咙,叫破了音。 此声势惊天,竟骇的那名前些天追了他们一路的白衣少年郎脸色煞白,坠下马来。 袁军大乱! 惊!!! 见此情景,李典军上下无不骇异,对陈彰惊为天人! 就连李典也不由讶然而叹,“吾常闻鲁国有上将陈彰,打遍鲁国无敌手,未尝一败。 还道他不过小国上将,未曾见天下群雄,自称上将,徒引人发笑耳。 未曾想竟是李某有眼不识天下英杰,陈彰所以打遍鲁国,非他不敌天下之人。 而是鲁王从未出征,只有鲁国将领能与他一战。 自天下大乱起纷争,前有吕布、关羽,后有雷簿、陈兰,再有纪灵、张勋,今又见鲁国陈彰。 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不可小觑于人。” 李典言罢,见真是陈彰率鲁国援军来了,疑虑尽去,便趁袁军为陈彰震慑大乱,赶忙引兵杀入。 “陈将军,李典在此,赶来相助。” 陈彰见他,也是眼前一亮,忙答之。 “平西将军,陈某奉吾王之命,来此救援。” 二人两相汇合,合兵一处,正要再杀袁军。 不想似乎是因为先前那名白衣少年坠马昏厥,袁军兵权尽归乐进之手,原本松散杂乱的阵势陡然一变,军阵俨然。 更借着此前所建之深沟营垒,似要将他们曹、鲁两军,合围于此营中。 “不好!” 李典见此,道了声,“遭”! “乐文谦带兵之能,果真非凡。 若袁军先前为他统率,我等早死无葬身之地矣。” 说着,他忙谓陈彰曰: “陈将军,眼下袁军合围,只有我方才杀来之处,尚有通路。 今袁军势众,不若暂且随我同回卞城,据城而守,御敌于外。” 李典本来还以为,像陈彰这等万军取首的勇猛人物,必如吕布一般傲世天下。 或要多费一番口舌,未曾想陈彰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彰奉王命来援,我王曾言,来此之后,大小事务悉听平西将军号令。 将军既说入城而守,小将自当奉命。” 说着,陈彰已跃马阵前,沿着李典的来时路杀去。 “陈彰在此开道,将军随后而行。” 这一刻,李典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见陈彰一把大刀,劈金裂石,挡者睥睨,刀锋之下,袁军无不退避三舍,莫敢来战。 有他在前开路,李典等人随后杀回去,竟比来时还容易。 又因袁营大乱,陆逊坠马昏厥,乐进忙着整顿兵马,维持营内稳定,一时之间,根本没人顾得上来追杀他们。 及至卞城城下。 “鲁国陈彰在此,奉王命来援,县尉还不开城?” 这县尉也是认得陈彰的,加上李典也在陈彰身侧,对他叫开城门的举动无有质疑,一时间哪疑有他? “援军至矣。 援军至矣!” 一时间,随着卞城这扇久闭关锁的城门打开,城上城下,被袁军困城兵威压抑了这么久的众人,无不掩涕。 有这五千余人入城,又得李典、陈彰两员大将,卞城可高枕而无忧矣。 大门轰隆隆的阖上,因为陈彰麾下鲁军人数最多,一经入城,他们十分自然的就接过城防重任,作为抵御袁军的主力。 城墙之上,李典第一次来巡视这座他镇守了多日的城池,陈彰恭顺陪在身侧,对他这位平西将军,礼敬非常。 “陈将军,以你之勇武,困居鲁国,屈才了。” 李典似乎对他此番表现十分满意,故作提携之语。 “我此番回鲁,正是丞相急召我回洛阳。 待退了城外袁军,你便与我同行吧,随我回洛阳面见天子,丞相定会对你委以重任的。” 然而闻听此言的陈彰,只在心底发笑。 面见天子?委以重任? 刺王杀驾,噬主之罪,鲁王宫之内,陈某已自绝于天下。 真要是去了洛阳,天子第一件事,就是砍了陈某的脑袋。 等了半晌,没听见想象之中陈彰感激涕零之语,李典诧异抬眸望去,便见一张猖狂至极的脸。 “平西将军此番连诈四座城门,一纸求援破王都,可谓屡立奇功。 此战破鲁,将军当居首功,有此泼天之功,将军若去洛阳,曹公岂能容你? 还是随本将入寿春,汉王必委以重任,不使将军屈才。” 什么!!! 李典大惊,不可思议。 什么求援破王都?什么屡立奇功?什么寿春汉王??? 自己只不过是在卞城下被围了几天,只是几天而已,怎么感觉这整个天下都陌生起来了? “陈将军,你” 然而没等他反应,陈彰已抬手下令。 “平西将军布局深远,今朝大计功成,回返寿春。 彰尊将令,开城,迎王师!!!” 李典:“!!!” 竖子,定又是你在做局害我! 他勃然色变,当即便也率军来战,然而他麾下不过八百,便是加上卞城守军也不过三千余人。 反观陈彰带来鲁军,根本是有备而来,趁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偷袭出手,便已杀伤数百人。 加上城门大开,袁军源源不断涌入,卞城败亡之势,已经注定。 “一朝不慎,竟遭小人算计至此。 人心沦丧,有至于斯。” 李典绝望,仰天悲呼。 “丞相。 丞相! 丞相” 三声丞相,拔剑就欲自刎,陈彰早盯着他了,忙上来夺剑。 奈何陈彰那万夫不敌之勇,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交手几招,不敌李典不说,反而险些为他所伤,再不敢上前。 李典见此,嗤笑之。 “我李典有眼无珠,只把小人当英雄,以致今日之祸,不怪旁人。” 言罢,长剑一抹咽喉,死尸倒地。 陈彰幽幽一叹,道了声“得罪”,上前斩下首级。 不久之后,卞县府衙。 陈彰提着人头至此,俯首而拜。 “大都督,彰有负重托,李典他自刎了。” 然而高台雅座之上,少年郎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无妨,此正吾之算计也。” 陈彰:“???” 陈彰讶然,仰首而望。 啊?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这就是袁公首徒的实力吗? 却见陆逊垂眸看他,轻笑间掷下一张青铜面具来。 “谁说李典死了?他只是于城外袁营大火之中不幸烧伤。 今后,你,便是汉平西将军,李典。” 陈彰:“.” 望着陈彰离去的背影,陆逊以手撑着小脸,慵懒靠在桌案上。 什么叫算无遗策? 李典活着,就把面具偷偷藏起来。 李典死了,就此正吾之计也。 至于推陈彰出去,能不能骗到人? 谎话说的多了,总有人信的,反正一张面具也不值钱。 况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外人越发看不真切我袁营深浅。 亦如老师腾龙起雾,若隐若藏。 第二百五十一章 御万国来朝华夏,治千姓以沐衣冠 另一边,荆州,江水滔滔,浊浪排空,拍打着两岸战船,浮浮沉沉。 南岸的袁军水寨驶出楼船连成一片浩荡压来,北岸的荆州水军也不甘示弱,扬起一面面锦帆。 为首舟船之上,甘宁一身锦衣,横刀昂首,眯眼望向对岸来敌,谓张允曰: “张公何踌躇不前? 且看某家斩此来将,以彰我英名。” 张允陪着笑,只连连称是,实则心底的慌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些时日,他本自在大江之上同蒋钦斗阵,赖甘宁之助,可谓连战连捷,几乎都要将蒋钦赶出荆州水脉,杀至江东地界。 可. 犹自乘胜追击之时,忽闻得襄阳来讯,言说主公错信于人,大军付予鼠辈,十万荆兵丧胆还。 现今襄阳已失,曹操遁逃,就连自家主公也兵败献降,入京受审。 惊闻噩耗,当时的张允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臣等犹在死战,主公何故先降啊! 他只得暂且压着这个消息,没敢告诉旁人,否则麾下乌泱泱两万荆州水军,顷刻不战而自溃矣。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个消息里缓过来,想出应对之策,琢磨当下何去何从呢。 外头原本接连败退的袁军,竟主动杀来。 此时面对一心出战杀敌,誓要斩将擎旗,以彰英名的甘宁。 张允几次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言说。 毕竟这甘宁可是自家派人往巴蜀水脉几次相请,好说歹说才给人劝来相助。 结果现在倒好,人甘宁千里迢迢过来鼎力相助,大小十余战,斩杀蒋钦麾下战将数员,破楼船三艘,艨艟、小舟不计其数。 结果呢?现在告诉人家咱们都白打了,喊你过来求援的我家主公已经先投降了。 这.这不纯耍人玩嘛? 这话说出来,张允都怕甘宁回手一刀把自己砍了,同样也是斩将擎旗,以彰英名。 “甘将军,这次出兵呢” “张将军休要多言,甘某晓得,袁军狡诈,蒋钦水战娴熟,也非易于之辈,我自当心便是。 将军在此安座,且看某家手段破敌。” 张允:“.” 不是,现在咱们的问题,那是破不破敌的事吗? 无奈甘宁也不等张允斟酌措辞,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艘锦帆贼船列雁阵而行。 甘宁踏着船头把手中令旗猛的一扬,上百支船桨齐入水,浑浊浪花拍打船帮,一面面锦帆在风里猎猎作响,水匪号子声混着木桨击水声,悠扬响起。 “锦帆划破水漫漫, 男儿生来当杀人! 千里无鸡人相食, 岸上官爷锦衣还。 锱铢捣碎琉璃镜, 珍馐倾盘水里埋! 龙王爷哎您可睁开眼, 今儿个不是爷娘教的野, 逼上浪尖他就得反!” 最后一句喊罢,数十艘船齐呐喊,一道道钩锁攀上楼船船舷,水贼们将脚一蹬便借力往船上攀援。 更有一众水鬼扑通扑通往水里跳,游到那楼船船底,就要叫他船毁人亡。 此时只听得船上仓皇几声高呼! “误会! 来者可是甘兴霸甘兄弟?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碰上自家人啊! 快些请收了本领,老邢我这水上功夫可一窍不通。” 随即便听得一声冷喝。 “哪个跟你是自家人?” 说着便见一道锦衣人影,腰间铃铛叮当作响,拽着钩锁跃上船来。 正是甘宁! 他抬眸看了眼面前立于楼船船首这人,只见其人五大三粗,膘肥体壮,端的好一员战将。 不由眼神一亮,“来的好!贼将,报上名来,某家今日正要借你成名。” “哎呀,兴霸兄弟,咱们正是一家人。 某家也不瞒你,正是汉王义子候选之一,零陵上将邢道荣也! 汉王曾言,欲收兴霸兄弟你为第七义子,到那时进了家门,可不是一家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吃我一刀! 杀!” 甘宁蹙眉听了个半懂,倒晓得眼前之人竟是那有荆州第一上将之称的邢道荣。 此前早听闻正是此人暗中通袁,以致零陵大败,今个碰上,怎不欢喜。 “荆州第一上将?正可彰我英名!” 他持刀急走,朝邢道荣砍来。 邢道荣哪里想到,居然有人听见汉王欲收义子而不动心,攻击欲望极其强烈,一心只想杀敌的? 他就不明白了,刘表都投降了,你个刚被从巴蜀请来的还这么卖力图啥? 都穷途末路了,你见了本将不上赶着来降不说,还框框一通揍? 邢道荣只得提起梨花开山斧勉力招架,然而他又哪是甘宁对手,才交手三合便已险象环生。 所幸就在他都要拉下脸面,高呼求救之时,才听得一阵呼唤自不远处的船上响起。 “甘将军,且住手吧。 大势已去,张某已是降了。” 甘宁:“???” 当他茫然回头,看见一艘打着【汉】字大纛的楼船急急驶来。 其上张允满脸含笑,与一名身着袁军衣甲的将军携手望来,相谈甚欢。 甘宁:@#&*! 原来与甘宁这处来的是邢道荣不同,那边往张允方向去的楼船之上,正是蔡瑁! 蔡瑁、张允配合多年,二人亲密无间。 这若来的是旁人,张允或许还犹豫踟蹰,故作矜持的等个台阶,凭着手中两万水军拿捏价码。 可谁想到来劝降的,竟是自家好兄弟、亲战友,蔡瑁! 张允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特别是得知蔡瑁在汉王麾下正混得风生水起,也得了份候选功劳簿,正在往汉王义子的身份努力。 当听闻蔡瑁那句:【求兄弟拉老哥我一把,我就差三个小功,就能凑够一个大功。 待来日我为汉王义子,定不负今日之情。】 好朋友,拉一把! 这还说什么呢? 得知自家背后在袁军不是孤立无援难以立足,将来老哥蔡瑁就是自己靠山。 张允当即助力! 引麾下两万水军以礼来降,化作蔡瑁功劳簿上两个小功。 此时乘船靠上来,看见邢道荣被甘宁打的狼狈样,蔡瑁朗声而笑,“邢兄,看来此处功绩已为蔡某所得,邢兄还是再往别处寻摸功劳吧。” 邢道荣自甘宁刀下险死还生,此时看向蔡瑁小人得志的嘴脸,也是一脸憋闷。 袁公这个【拉一把功劳簿】,怎么还带作弊的呢? 这玩意没好朋友主动拉一把,是真不行啊。 还往别处寻? 这段时间随着刘表投降,袁公定鼎荆州,他二人作为荆州数一数二的降臣,早把荆襄九郡里剩余没收复的郡县,呼朋唤友当做拉一把的功绩。 眼下张允、甘宁这里,已是最后一处,过了这个村,往后再没有似荆州这般,让他们能快速拉功绩的宝地了。 念及至此,邢道荣近乎苦口婆心,再度对甘宁相劝。 “兴霸兄弟,你也看见了,如今刘表投降,大势已去,偌大荆州,已无你容身之地。 今又何必为那刘表卖命?不如降了汉王,与我等同登义子之位。 你不是想彰显英名于天下吗?吾私心揣度,将来汉王未必没有封王功劳簿赐下。 今日你拉我一把,将来我也可助力于你,在袁营这里,就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信我老邢这一次,将来定不相负。” 甘宁:“???”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好奇怪啊! 我要回巴蜀! 尽管说甘宁听得懵懵懂懂,古古怪怪,可这玩意他仗打到一半,看见主将张允领着两万水军主力已经降了。 又听说襄阳那边的荆州刘表也早就降了,还乍闻对面的淮南袁公都称王了,还他娘的称的汉王? 甘宁:我还在大汉吗? 兴冲冲的从巴蜀被喊过来帮忙,刚打的正起劲呢,结果队友一片哀嚎,举目一望,全投了。 那他就这点子锦帆贼还打个鬼? 正拔剑四顾心茫然间,被邢道荣这么一劝,到底叹了口气,也只得同行去拜见汉王。 否则这茫茫大江之上,不是袁军,就是投降的袁军,他这区区锦帆贼上下,焉能还有命在? 南阳,宛城。 当邢道荣、蔡瑁、领着张允、甘宁一行回至宛城,通报来见汉王。 及至侍从通传觐见,来路上正好看见一带着青铜面具的英武汉子,领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退下。 众人异之,邢道荣忙问身侧那领路侍从。 “此是何人?邢某此前怎么从未见过?” 由于邢道荣来了袁营之后,也常与众人喝酒,交友广博,侍从也知他威名,不敢轻视,忙答之曰: “此人乃是曹营降将,朝廷敕封平西将军李典。 他身侧之人,更是尊贵,正是当今鲁王。 他此前于鲁国,为王上弟子陆都督所败,归降之后亲领鲁王至此,想来是与王上商谈何时回返寿春,兴立诸王议会之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提蔡瑁、邢道荣二人,便是张允、甘宁两位新降之人,也无不警醒。 毕竟曹营心腹,朝廷敕封的平西将军,现今也降了汉王,更何况是他们? 再不敢有自矜小觑之心,越发觉得此前决定没有做错,降汉王果真是如今天下,匡扶汉室之大势所趋。 反倒是那邢道荣不由低声一叹,“早知如此,哪劳烦李典将军跑这一趟? 邢某合该往鲁国一行,请陆都督拉一把的。” “.” 众皆无言,悄然与他拉开距离。 大殿之上,烛火昏黄。 待几人入殿,唯闻一声铜磬声响。 抬眸便见高台之上,云雾缭绕间,一道朦胧身影闭着眼睛,握住磬杵的手慢慢放下,这才幽幽睁开眼,一双诡谲幽邃的眸子缓缓落定几人。 邢道荣等人心头一凛,不敢仰视,忙行礼下拜,答之曰: “回禀王上,张允已被瑁劝服,今率荆州水军前来归降。”\“托王上洪福,小邢幸不辱命,带回甘宁。” 高台之上,袁术微微颔首,先看向张允笑了。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卿可称俊杰矣。” 张允躬身下拜,“败军之将,愧不敢当。 伏惟汉王,岂蒙收录。” 袁术不答,又看向甘宁,面上笑意更甚。 “兴霸也愿归降?” 甘宁梗着脖子,声音犹自有些不甘,“吾非败,友军皆降,非战之罪。 若得汉王恩准,许我重归锦帆,纵情于江湖之上,恣意于乡野之间,宁不胜感激,绝不敢再犯袁军。” 袁术闻言,嗤之。 “乘则艨艟小舟,行掠于江水之间,归则乡野田亩,声名不显于后世,此大丈夫之所为乎? 夫大丈夫,乘则数十丈,起九层之楼,渡水如平地。 出入江河湖海,万众随行。 入寇一方,诸侯避其锋芒,兴尽而归,万民感怀恩义。 此为海上巨寇,征伐诸岛蛮夷,御之万国万邦来朝华夏,治之千种千姓以沐衣冠。 此身虽死,而名可垂于竹帛也!” 甘宁闻言也不由被袁术口中描述的海上巨寇之功业所吸引,但仍存疑虑,不由问之。 “汉王所言,此为真乎?海上焉有万国万邦?大舟可能起九层之楼?” 袁术笑而反问,“兴霸可知海公将军,龙公将军?” “自然听闻! 海公、龙公以水匪起家,行寇于四海,劫掠于诸侯,分府库之米粮,行黄天之太平。 乃吾辈楷模,宁恨不能一见,心向往之。” 甘宁说着,好似明白了什么,怔怔望向袁公。 袁术颔首,“此海公将军,正是先前与汝交战之蒋钦也。 龙公将军乃朕第五义子赵云赵子龙,可惜他不在身侧,否则得他相助,蒋钦未必输你。” 袁术说着,复问之曰: “今许你海军上将一职,奉诏劫掠不臣诸侯,奉旨入寇叛军逆贼,行之四海,便宜行事,何如?” 奉旨劫掠? 甘宁闻听这事眼睛都亮了,哪有不肯的,忙行礼而拜。 “愿为汉王效死。” “非为朕也,乃为天子,为社稷,为苍生万民,为匡扶汉室。” 袁术言罢,轻笑谓之。 “术久慕兴霸英勇,当世少有。 若使朕有子如兴霸,夫复何求?” 甘宁:“.” 袁公好收义子的名声享誉九州,他也不以为怪,既已加入麾下,也不好再推脱,当即行礼再拜。 “宁,拜见父王。” 其后袁术又吩咐张允为副将,领所部水军辅佐甘宁,重操旧业,负责往幽州劫掠诸侯运输物资一事。 待众人告退,袁术略一垂眸,问之侍者。 “曹安民跪多久了?领来见我。”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这泼天大功,机遇难得,千载难逢! 残阳如血,浸红朱漆宫门。 一人跪于白玉阶下,神色疲惫,衣衫满是风尘。 宫墙巍峨,飞檐啄天,殿内每有钟磬声,他必要仰着脖子向内张望,只盼是对自己的召见。 可每每仰头,每每失望,只剩他伸长脖子的身影被夕阳越拉越长。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汉曹丞相之侄,曹安民。 要说起他来,也是倒霉。 昔日中了张绣一招“百步飞枪”也不知滚去哪里了,竟真逃过一劫。 只可惜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那时间满城都在抓曹贼,他一个现成的曹贼,又能往哪里去躲? 东躲西藏了一阵,只听闻满城尽是高呼:【曹贼休走】的抓曹军,根本就找不到自家伯父汇合。 当得知袁军已至,宛城献降,自己伯父已经领军随文聘遁逃了之后。 躲无可躲,追随伯父脱身的希望也没了,走投无路之下,所幸他曹安民别的本事没有,唯独道德底线比较灵活,当即主动自首,来向袁公请降。 昔年他也曾听说夏侯霸等人投降之时,袁公直接收为义子,名传黄金台。 在曹安民想来,他夏侯霸算个什么? 家伯曹孟德! 有如此身份作为依仗投降,料想袁公即便不倒履相迎,也要将自己奉为上宾,自此在袁营混个风生水起。 可没想到啊! 袁公今时不同往日,对他这么一个曹氏贵胄不以为意。 接连数日将他冷落在此地跪着,只给食水,对他的求见之请,杳无音讯。 轻视!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我曹安民,安能跪受大辱?等得见了袁公,我必要狠狠斥之,以彰忠贞之节,好教他不敢小觑于我。 悠悠钟磬声再次自殿里响起,曹安民猛的一抬头,仰脖往里窥去,瞥见四人撩联袂而出,其人有说有笑,只远远听见些许【海军】、【拉一把】、【定不相负】等字眼。 曹安民又一次失落的低下头来,这样的失望他这些天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才刚低头的他,便见眼跟前缓步踏来一双云底红靴。 “曹安民是吧?起来吧,跟咱家过来,王上传你入殿觐见。” 如听仙乐耳暂明! 曹安民兴奋就欲蹦进殿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不动。 来请他的侍者看了一眼,便吩咐下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几乎是往大殿内抬去。 及至上得殿上,抬眸仰见云端雾绕那道人影,曹安民激动的推开左右搀扶之人。 他今日必要教人知道,他堂堂丞相之侄,曹氏贵胄,是不可以被轻视的! 于是,在没了左右搀扶之人后,他早已麻木的双腿,十分熟练的跪下。 他心底回想自己跪了这么多天,精心准备的言辞,口中大声斥之! “罪臣曹安民,拜见汉王。 愿汉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治下清明,基业稳固若泰山。 后宫衍庆,子嗣绵延如松柏。 宫楼玉宇沐日月,锦衣华盖绣金龙。 文臣尽献安邦策,武将常怀报国心。 岁岁无烽烟之扰,年年有仓廪之实。 威加海内而八方宾服,德被万民是四海升平!” 袁术:“.” “说的甚话?你.你这不是害苦朕了吗? 休要如此,朕如今还未正式受天子册封,汉王之名不过是底下人私下传的,这次便算了。以后可莫要这般。” 曹安民赶忙跪俯称是,“谨遵王命。” 袁术:“.” “你啊!也罢,既然你这般愿为朕的汉王之名出力,朕这里正有一桩对你而言轻而易举的小事,要你去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以说曹安民跪了这么多天,就等着呢。 毕竟如果自身毫无价值,汉王又何必留自身性命,此事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已经想好了,无论汉王是收自己为义子,狠狠落自家伯父面皮? 还是要自己当做曹营投降的表率,引领更多人来投。 他都将倾尽全力,将事情办好,展现自身能力。 于是他毫不犹豫,当即以头抢地,几乎磕出血来。 ”为汉王早日匡扶汉室,还于旧都,安民何惜此身? 赴汤蹈火,万死无悔。” 袁术满意颔首,打量他的眸光半明半暗,意味深长。 “倒用不着生啊死啊的,此事若旁人来做千难万险,可对你曹安民来说轻而易举。 本来朕还担心你年轻,有恐不知轻重,今日一见,我便知了,此事你必能办成。” 曹安民闻言眨了眨眼,心底微微发虚,也不知是何事,怎么还只得自己才行? 但事到临头,也不得不应。 “汉王厚望,必不相负,但请吩咐,蹈死不悔。” “好。” 袁术说着,抬手轻点了案上一封金纸册书。 自有侍从会意,忙上来取了,拿下来递予安民。 安民摩挲着手中薄纸,惊异之。 袁术笑着为他解释,“此乃我寿春轻工坊,于蔡侯纸上,推陈出新,所制五色笺纸。 纸成五色,你手中这份乃是其中精品,以金箔染为金色,正要你替朕出使洛阳,上献天子。” 曹安民闻言心底就是一突,不是,啥玩意?我刚给你这里投降,你就让我又跑回洛阳去? 这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落我伯父面皮,我怕他一怒之下杀了我啊! 虽则如此,但曹安民也知道,若非是这等事,估计也用不着自己,总归能对袁营有价值,还能活下去,也算万幸了。 至于伯父那里 他曹安民向来最懂伯父心思了,想想办法,总能有一线生机。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袁公让自己出使,只是为了给天子献新纸,除了自己降袁之后伯父曹操的态度外,这件事本身倒没什么危险.吧?大概? 然而,当正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的曹安民眼神一瞥,瞄见金纸上所书字样,不由脊背一凉,心底发寒。 【《册大将军术为汉王疏》 微臣诩,自长安与陛下一别,已有多日】 这一眼不看没事,看了一眼,险些没吓得曹安民战立不稳,几欲跌坐在地。 欺天了? 这哪里是打自家伯父的脸,这是要自个跑去洛阳,把整座大汉朝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要命! 也不知道到时候,伯父护不护的住自己? 见曹安民脸色惨白,不再吭声,袁术不由微微蹙眉,眼神微冷。 “曹卿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愿意为朕办好此事吗? 这么说来,方才所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语,也是哄朕的了?” 他话语微微一顿,声音不大,却冷得曹安民浑身发颤,不由自主的战栗。 “你这可是在欺君啊。” 曹安民赶紧双手捧起金纸,诚惶诚恐。 “王上放心,小曹必做成此事,绝不使您失望。” 他面上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叫苦不迭,答应去了洛阳得犯欺君大罪,不答应,当场就以欺君之罪给自个拿下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袁术见状,这才满意,云烟雾绕之间,只听他声音幽幽,莫测难明。 “好好办,去了洛阳,曹卿可莫要忘了,请陛下.三辞三让。” 言罢,他指节轻扣桌案,便又有侍者上前,将三封金纸取了递来。 曹安民拿眼看了,正是三封辞让文书。 这一下,他只觉脑中轰然一声炸响,一片空白。 袁术这话说的隐晦,可拿到手三封辞让文书,他哪还不明其意? 这是要自己在洛阳金殿上,就直接替他走完了“三辞三让”的为臣礼法。 整个过程要尽显汉王“谦谨守礼,为臣表率,为国柱石,匡扶汉室”的大汉忠良形象。 天子赐爵,非臣所求,名正而言顺! 汉王乃大汉忠良,岂会骄纵无礼,强要封王? 领会此间真意的曹安民,真恨不得自己为什么要进来,早知道还不如继续在外面跪着呢。 袁公,您要整死我您就直说,咱没必要这么麻烦。 大殿之上,钟磬阵阵,被委以如此重任,曹安民怎不感激涕零? 他热泪盈眶,“感动”的泪水不争气自眼角滑落,激动的几乎说话都艰难。 “汉王.德操兼备,功盖苍生,如此大汉忠良,世人都错看了您呀。” “曹卿,你很好。” 袁术像是对他越发满意,“若要办成此事,舍曹卿谁与?” 曹安民:“.” 您太看重我了。 “对了,曹卿此去洛阳,可带上各色笺纸百张,分与天子百官。 我淮南之地,乃大汉州郡,非是狼窝虎穴。 朕欲将寿春打造为当今大汉政治、经济、文化之中心,凡百官、世家、九州诸侯,只要交了关税,过了安检,皆可入淮南买纸。 凡入境商队,自有汉军为之护卫安全,不使盗贼乱军来犯。” 这却是这些年连番大战下来,坐吃山空,袁公打算开源了。 今日多赚一分,来日打起仗来他们就少上一份。 反正造纸成本低廉,又卖的贼贵,堪称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 某汉王接下来这些年平定天下的军费,可就指着从这里出呢。 至于说商队来了,会不会把曲辕犁,筒车之类的技术学去。 这等发散到治下各地百姓手中的农具,本来也不可能保密。 反倒是天下就此推行,能多增些产粮,多活下些人口,少些百姓饿死也是好事。 至于造纸术,有严格的保密工坊,却是难以偷学。 诸侯想造纸,也只能各自想办法研发,但很可惜,早在先前寿春研究造纸的时候,阎象就把天下有名的造纸工匠都请来了。 等诸侯把纸造出来抢生意,袁术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却说曹安民,他都已经接下这么一个堪称千里送人头的出使任务了,对于袁术另外的小小要求,自也不会拒绝。 行尸走肉般的行礼应下,就要起身告退。 袁术一看孩子这状态,这不行呀,得把人积极性调动起来,才能办好业务。 于是他在桌案上又翻了翻,从一沓厚厚的,如同名片、广告似的笺纸中抽出一张,命人递予曹安民。 曹安民诧异的翻开一瞧,见其上介绍了从郎官功劳簿、尚书郎功劳簿、尚书丞功劳簿等等,一路升到丞相功劳簿的各种种类。 上面分别列举了小功、中功、大功到泼天大功,介绍了十小功换一中功,十中功换一大功,以此类推等事项。 曹安民讶然不解,袁术则笑谓之曰: “此是朕新设想之官职功劳簿,还在试行之中,机遇难得。 曹卿真是万分幸运,朕甚爱你,见之甚喜。 特赐曹卿丞相功劳簿一册,只需累积十个泼天大功,即可有机会升任丞相。 好好干,曹卿,这次洛阳一行,若是圆满功成,便计你一次泼天大功。 勿负朕望,将来出将入相,取你伯父而代之,犹未可尽知也。” 曹安民:“???” 我?我曹安民也有当曹丞相的一天? 取伯父而代之? 将来伯父半夜出去为我寻觅美妓? 这日子.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一时间既感到难以置信,又有些心动非常的曹安民,根本没注意到袁术的言辞是有机会当上丞相,而不是直接当上丞相。 他此刻脑海里想的只是十个泼天大功! 那这么说,这趟去洛阳回来,自个就是十分之一个丞相了? 这要是多跑几趟? 好像这当丞相也没那么难? 怦然心动! 居然刚好撞上了汉王打算试推行此官职功劳簿,从而有此机遇? 不然平日里,我曹安民何德何能,能跟丞相一职沾上半点关系? 望着曹安民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也不知似喜似悲,但充满干劲,离去的背影,袁术抬手敲了声钟磬,面上的笑意似有似无。 这官职功劳簿,乃是他近日看那些领了义子功劳簿之人,个顶个的充满干劲,满满的立功积极性。 于是转念一想,这等好事,不能只有自家义子享福,这大汉天下也需要更多的人材出力啊! 念及至此,某汉王当即推陈出新。 待曹安民的身影渐渐远去,他自那沓功劳簿里又抽出一张,唤了声。 “诸葛瑾何在?唤他前来。 告诉他,朕这里有一桩泼天大功予他。” 第二百五十三章 孔明年幼顽劣,微臣正当管教 大殿之内,铜磬之声悠悠回荡,袅袅烟雾仿若轻纱,朦胧缭绕。 袁术独坐兮高台之上,他目光如炬,高深莫测。 诸葛瑾缓步走入大殿,他神色恭敬,不敢仰视,对着袁术深深作揖。 “臣诸葛瑾,拜见主公,不知主公唤臣前来,所为何事?” 袁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眸光似明似灭,意味深长。 “子瑜啊,朕上次提及请你劝说令弟孔明出山,辅佐于朕之事,不知办得如何了?” “这” 诸葛瑾闻言就是心底一突,几次张开口,都不知如何作答。 自从打下了南阳,定鼎荆州以来,主公每次见了自己,总要问上一句孔明之事。 一次两次的倒还罢了,自己总能推脱拖延一二,可每次如此,次次皆然。 一次次面对袁术嘴上说着没事,却犹显失落的眸光,搞得诸葛瑾实在是觉得自己有负主公厚望,都不太敢来见袁术了。 也是自家那二弟,打小就极有主见,人又聪明,想也猜到了自己为何找他,现在别说旁人了,连自己这个亲大哥都见不到他,又要如何相劝? 此时面对袁术的问询,他也只得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答话曰: “回禀主公,臣近日去孔明那拜访过数次,均未得见其人。 只听他家中童子言说,他已进山采药去了,不知归期。” 果然,闻听此言,诸葛瑾肉眼可见主公眼底浮现一丝落寞,尽管如此主公也依旧出言宽慰他。 “不想时运不济,令弟既然不在家,子瑜也不必介怀。” 眼见自己又一次令主公失望了,主公现已贵为汉王,不仅不恼,反而出言宽慰自己,诸葛瑾怎不动容? 多好的主公啊,孔明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这一时,信了那些流言蜚语,说什么寻求明主。 可明主在前,你怎么反倒有眼无珠,竟视而不见。 诸葛瑾心底对自家二弟也有些幽怨气恼,但到底是亲兄弟,面上他还是出言相劝。 “主公,孔明他许是一时糊涂,毕竟年纪尚轻,或许不能强求? 您且不必着急,不妨等上几年,届时您执汉王大义以匡扶汉室,汉兵所至则横扫诸侯,使天下形势一目了然。 那时瑾再去劝,必使孔明出山相助。” 袁术:“.” 天下形式都一目了然了,还用得着你去劝? 我是着急孔明肯不肯出山相助吗?我是着急他到时候万一跑出去找了刘大耳那家伙,不是没事给自个添乱吗? 这要不是怕伤了孔明这孩子的心,以后跟自己不亲了,他都要派许褚行张飞之事,将人绑来了。 袁术眸光微沉,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转而念叨着。 “子瑜啊,你说将来朕要是真能匡扶汉室,重建汉庭,咱们是不是也得封上三公九卿? 你说将来这该以什么标准分配,又如何任选,才能让众人都信服呢? 丞相之位又该选谁呢?真是好难猜啊。” 主公何以无故谈及此事? 以诸葛瑾的聪明才智,哪还猜不到那个可能,只是他心中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按理说论资排辈,这个位置怎么也该是阎象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阎公毕竟年纪大了,只要等他干不动了,他们这些人年轻人也是还有机会的。 可主公现在就给他提及此事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没等诸葛瑾惊疑,袁术就命人递下来两封册书,正与他先前给曹安民的一摸一样。 “朕近日苦思选官任贤之法,思得此策,正欲适行一二。 也是赶巧了,碰上子瑜过来,便将此【丞相功劳簿】赐予你兄弟二人。 只需累积十个泼天大功,便得丞相之位,此行你若是能将孔明带回来,便计你一场泼天大功。 一共两份,你一份,孔明一份,若你兄弟二人,皆能功行圆满,到那时汉廷左右二相之位,未必不是你诸葛家囊中之物。” 袁术说着,竟亲自起身,步至诸葛瑾近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谓之曰: “阎公年迈,贤兄弟素有大才,有经天纬地之能,包藏宇宙之机。 今当勉励,勿负朕望。” 即便是以诸葛瑾的聪明劲,这一下也被袁术的大手笔砸懵了。 丞相功劳簿! 一下收了两份! 这可是白纸黑字写了的,将来只要有十个泼天大功,就能来找主公兑换的。 那场景,诸葛瑾都不敢想。 大汉朝廷左右二相,正是他们诸葛兄弟? 一门双丞相,这是何等信重,又是何等门楣? 他们诸葛家这是要一步登天,扶摇直上九万里,从此平步青云了。 主公是必然要登基称帝的,那么他们诸葛家,岂不就能荣升当世第一世家? 叔父!谨做到了! 谨没有让您失望,光复我诸葛家门楣,就在今日! 想到把自家二弟接过来就是一桩泼天大功,诸葛瑾哪还忍得住? 错过了这次,今后哪还有这么简单的泼天大功可以白捡? 念及至此,他当即朝袁术俯身下拜。 “主公大恩,谨纵死也难报万一! 臣斗胆,请主公借臣三万兵马,一月之内,必将孔明请来。” 袁术:“???” 玩归玩,闹归闹,让你请你弟弟出山,你管我要兵马做什么? “这个子瑜啊,你不要激动,毕竟也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没必要的话,还是不要妄动刀兵,伤了感情。” “主公有所不知,舍弟年幼顽劣,正需管教。 他如今躲进了山里,旁人难知踪迹,难觅其踪。 唯有请动大军,搜山检海,将人找出。” 诸葛瑾声色严厉,已跟先前换了一副面孔,一派严父之相。 “只要能见到孔明,如今先父已逝,长兄为父。 谨身为他大兄,必会对他好生管教,让他明是非,晓大义,知道何为对,何为错,何为忠,何为贼!” 诸葛瑾此话一出,就连袁术也怔然无言,好家伙,人是木雕,不逼不行。 这逼一下,主观能动性调动出来,办法不就想出来了吗? 徐州之难后,诸葛家的长辈基本都死绝了,诸葛瑾就是诸葛家主。 加之父亲死后,长兄为父,按照三纲五常来论,父为子纲,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把诸葛瑾逼急了,别的不说,拿出长兄为父,一杆孝字大旗压上来。 在最重孝道的汉朝,诸葛亮除非想自绝于士人,一辈子隐姓埋名,否则就不得不从。 好好好,此前说什么弟弟躲起来了,臣真的办不到什么的,果然是哄朕的是吧? 你个诸葛家主,就是想着鸡蛋不能砸一个篮子里,既然诸葛亮自己也不愿意,你此前也就由着他了是吧? 现在看见朕许了你诸葛家一门双丞相,千古未有之荣华,千古传颂之美谈,当即忍不住梭哈了是吧? 袁术都笑了,他故作犹豫。 “兴动兵马,恐会惊吓令弟? 既然子瑜已有办法说服孔明,何不等他归家,再去拜访。” “主公!等不得了。” 果然,此时的诸葛瑾比袁术还着急。 “迟则生变。 舍弟顽劣,偏又生性聪颖警觉,若不趁他此次在山中采药之时,趁其不备,将之一网成擒. 臣是说,容好言相劝,将之管教说服,诚恐他归家觉出不对,又出门游离四方,再不知去处矣。” 袁术故作勉为其难,一副是你几次相劝,我才点头应下的架势,叹了声。 “既然子瑜先生强求,朕也不好不允,如此也罢。 正好如今邢将军归来,他麾下奉天军经周泰整合挑拣了襄阳兵马,如今已有五万之数。 你便去寻一趟邢将军,告诉他你要拉他一把,做成此事算他一个小功,他必欣然应允,鼎力相助。” 诸葛瑾躬身而拜,道了声,“唯。”充满干劲的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袁术举起桌上蜜水,小口啜饮,眼底眯着笑意,晦明莫测。 倒不是说如曹安民、诸葛瑾都是傻子,对着一份【丞相功劳簿】的文书,奉若瑰宝。 而是这里面,有一个信息差。 在他们想来,这汉王白纸黑字写的【丞相功劳簿】,金口玉言之下,怎么可能不认帐呢? 汉王的信誉、威信,难道都不要了吗? 可这些生在大汉朝,长在三公九卿制下的文武群臣。 任你惊才绝艳,韬略满怀,又怎么可能提前预料到,某汉王将来要推行的是三省六部制。 无论是丞相,还是三公九卿,这些自先秦以来,绵延数百载之高官显贵,只剩这最后一抹余晖。 到那时节,开天辟地,新朝更易,天地未有之时局。 丞相?太尉?三公九卿? 封!都封! 三省六部治世,宰执天下,尔等前朝的丞相,来管朕要新朝的职权? 也罢,谁让朕仁义呢? 天下这么大,到时候全兑现了也不是不行,你是安息丞相,他是贵霜丞相,这是大秦(罗马)丞相。 昭昭大汉,天俾万国,区区一两个丞相如何够用? 与此同时,另一边,洛阳城外。 残阳如血,天边的火烧云将半天天穹染红。 曹操勒住胯下疲惫的战马,遥遥望着前方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郭:洛阳。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身后的曹军稀稀拉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与疲惫。 人马总计不过三千残众,正是曹操亲自带着大呼:“抓曹贼”,好容易自宛城逃回来的最后曹军。 反而是身后的【文】字,【刘】字大旗迎风飘扬,军阵俨然。 正是文聘所部两万荆州兵,与刘备所部三万豫州兵。 说来也是心酸,倒也不是他曹操心大,非要把这两支外军带回洛阳。 实则是他麾下不过三千曹军,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能安稳回到洛阳,都是他绞尽脑汁,借文聘军震慑刘备,又借刘备军震慑文聘。 如此左右逢源,使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又许下回到洛阳,必使天子加封的重利,这才磕磕绊绊侥幸逃回洛阳。 这要是半路上一个不答应让他们来洛阳,真个闹将起来,刘备和文聘谁生谁死不知道。 他曹孟德区区三千甲士,必然第一个出局。 洛阳啊! 等到了洛阳,有了提前调回来的曹仁,于禁、李典所部作为依仗,他也就不用这般虚以委蛇,小心翼翼了。 所幸他计划里,已对文聘、刘备麾下大军的去处有了盘算,一者拒南阳,一者阻颍川,足以作为洛阳门户。 加之这些天里,他每日都大小饮宴,拉拢不断,总算在文聘方面,颇有进展。 虽说云长固执,每次饮宴都要带上玄德,恐难听从自己号令。 但没有关系,只要进了洛阳,把持住天子,以玄德的愚忠,想来必能调走关羽,领他麾下大军,出去镇守关隘。 这般利用文聘、刘备以挡袁术,自己再图谋发展,静待时机,或可还有机会,一争天下。 曹操眯起眼,深深凝望远处在暮色中显出模糊轮廓的洛阳城郭,手中缰绳被他攥得发白。 宛城那夜彻夜不息的火光; 典韦的临死前舍身堵门的怒吼; 曹安民被张绣飞枪斩落的呼喊; 曹昂给自己换马,转身步战迎敌时满是浸染的鲜血。 …… 【典某再不能护持左右,为主公奉诏讨贼! 唯愿主公霸业,千秋万世!】 【安民再不能随侍叔父左右,侍奉汤药。 唯愿叔父霸业千秋,天下归心。】 【骨肉之恩,当以骨肉报之! 倾孩儿之血,筑万世霸业!】 一声声呼唤犹在耳畔,一幕幕往事浮光掠影,即便是一生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 每每想到此番宛城之败,他都不由悲从中来,难以言说。 “恶来!子脩!安民! 你们且等着吧,这千秋霸业,定不相负。” 然而,未等他下令率众回城,便见自远处那洛阳城门内,跑出一骑快马,正急急驰来。 “丞相慢行。 荀令君急信! 荀令君急信,请丞相亲启。” 曹操讶然,拆开一瞧,只见上面笔迹潦草,显然是荀彧仓促书就。 【洛阳有变,主公速回。 切记,不可使大军进城。 切记!切记!!!】 三声切记,看的曹操心底疑窦丛生,望着洛阳城目光诡谲。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朕的丞相回来了? 暮色中,眼前这座洛阳城如巨兽伏野,那扇幽幽城门,恍如它张开巨口,择人而噬。 曹操目光幽邃,一点点将手中信件攥紧,神色阴晴不定。 洛阳有变? 自己已调了曹仁、李典、于禁回援,中枢又有荀彧主持大局,这还能出什么变故? 看着手中触目惊心的三声切记,曹操眸光凝重。 首先不带丝毫兵卒入城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将文聘、刘备的兵马带进去。 否则一旦出事生乱,文聘、刘备脱离掌控,到时莫说在洛阳把持天子,只怕自己都要性命不保。 可若是洛阳已经脱离掌控,自己只带三千人进去,未免又可能羊入虎口,届时同样生死难料。 念及至此,曹操心底已有了主意! 挟刘、文以图自保! 他大可以邀请文聘、刘备各带千人,和自己一块入城觐见天子。 大军则以外军不得进城,恐效董卓旧事为由,留在城外。 这样大军就在城外,又有文、刘麾下各自心腹操持,一旦城中有变,即刻攻城支援,便是一大威慑。 有此威慑在手,文聘、刘备也能有所依仗,随自己入朝觐见天子。 可他二人却是怎么都想不到,现在同本相一同入城,便可以一同分摊风险。 届时一旦城中生变,自己内可以借助他们麾下如云长之类的猛将,一同固守。 外可以借用他们在城外的大军作为威慑,与他们共进退,图存亡。 而倘使城中无事,这城外的五万大军本也不能带进城,可都到这了,也不可能不让文、刘二人见天子。 不如就此顺其自然,将二人带入城中,届时不论是许以重利收服,还是借天子之势打压,总能找机会把大军调去抵御袁术。 就是哪怕二人不从,凭他们身边区区千人,又无有防备之下,自己凭借曹仁等人大军,也可强行将之挟持。 大不了如同挟天子以令诸侯一般,他曹某人今后就多挟持几个,又能如何? 如此思谋一番,自觉这已经是当下最为稳妥之法。 曹操也不迟疑,当即便派人去寻了刘备、文聘,将领千人随自己入城觐见天子一事告知。 刘备大营。 待送走了曹营使者,张飞已忍不住了,当即开口怒斥。 “什么意思? 大军留在城外,只许千人入城? 这曹操还真以为自己领了个丞相的名头,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大哥呼来喝去? 他说一千就一千?俺老张就偏要带着三万大军入城,他拦一个试试? 凭他手底下那区区三千兵马,俺老张一个冲锋,拿不下他项上人头,今后这名字倒过来写!” 张飞说着,眸光期待望着刘备。 “大哥,动手吧,剿除国贼,就在今日。 只要今天让小弟我替你杀了曹操,入了洛阳城,这匡扶汉室的大业,就由大哥来扛。” 直接出手,趁机灭了曹操,入洛阳城,当场匡扶汉室? 张飞这话说的,连关羽都动心了,不过想到这些天曹操天天款待自己,态度非常热情 关羽这倒也不是变了心,他只是觉得老曹人还怪好嘞,这么背刺人家是不是不太地道? 但又念及大哥的大业,道义与忠义在心中权衡片刻,他就此默不作声。 一切且听凭大哥抉择,若果真要动手. 老曹,你是个好人,今后每年的祭日,关某去给你敬酒。 于是乎,张飞不断撺掇,关羽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倒是刘备在帐中踱步两圈,眼底浮现一丝心动,顷刻又消逝。 他闭眸少顷,缓缓睁开,神思再度清明。 刘备缓缓摇了摇头,“不可。 备仁德遍布天下,怀义宣诸九州。 今方降曹,以求容身之所,才抵洛阳,岂能方降复叛,在天子所在,做此小人行径?” 没等刘备说完,张飞就抢着开口。 “可是大哥,咱们这是剿除国贼啊! 若做成此事,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弟,糊涂! 今日你能以国贼之名剿除曹操,焉知来日我等匡扶汉室,不会被那淮南袁术,以同样的名义,斥我等为国贼,派兵剿除? 便真要行此事,也得见过了天子,得了天子诏,再从长计议。” 刘备最后从长计议四字,说的语重心长,可张飞显然没听明白。 在他想来,我糊涂?大哥,你才糊涂。 眼下我等兵强马壮,可一旦入了洛阳城中,满城尽是曹兵,我等只一千人。 攻守易位,岂不是要受制于人,还如何从长计议? 见张飞明显没听明白,边上喝酒的祢衡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三将军,主公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明白? 从长计议。 国贼曹操,轻视天子,把持朝政,衡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若眼下能杀了他,不用三将军你出谋,衡亲自执剑,早已杀将出去。 可眼下是什么形式?天子脚下,城内皆是曹军,随时支援。 便是城外,曹操也有文聘麾下两万大军为援,一旦我们起兵攻曹,他又岂能坐视? 试问以文聘军阵之严整,三将军可还有把握,一战取曹贼首级? 要知道眼下可是曹营腹心之地,一旦稍有差池,你我之性命不算什么,使主公匡扶汉室之基业毁于一旦,又如何是好?” 祢衡说着,饮了口酒,继续开喷。 “莫说你做不到,便是做到了,取了曹贼首级在此,接下来又该意欲何为? 强攻洛阳,和曹军两败俱伤? 果真如此,岂非遂了淮南那位心意,到时候他以为曹贼报仇之名,率军北上清君侧,三将军又要如何抵挡呢? 眼下洛阳局势不明,天子态度不明,主公名不正言不顺,于一无所知之情形,强杀曹贼。 岂非将匡扶汉室之大业,系于一时一刻之成败? 一旦此计未成,杀曹失败,反而兵败身死,又或者两败俱伤,为袁贼所趁,则汉室如何再兴?社稷何以重光?” 张飞被几句话问的哑口无言,不由气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按军师的道理,难道便要只带千人入城,眼睁睁看着大哥受制于人吗?” 祢衡说着,抚须而笑。 “三将军莫急。 我们顾忌这,顾忌那,处处掣肘,难以施展。 可曹贼又如何不是? 我们顾忌两败俱伤,便宜了袁军,可那曹贼又如何不怕我们玉石俱焚,使袁贼得利?” 祢衡话音微顿,抬眸与刘备相视而笑。 “主公,我看这个在城外统领大军的任务,非三将军不可。 此时与镇守徐州不同,世人皆知,三将军性子上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有他在侧震慑,便是主公只领千人入城,也定叫曹贼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也颔首而笑,“先生说的是,有翼德在此,我无忧矣。” 张飞:“???” 虽然感觉你们好像在夸我,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大哥?军师? 这.可是有什么大任要交给俺? 俺老张办事,你们尽管放心,只是到底要做些什么,你们倒是说个明白呀?” 刘备看了祢衡一眼,祢衡会意,谓之曰: “三将军你什么也不用做,做你自己就好,待我们走后,你若是等的急了,无论是鼓噪攻城,还是攻打曹军。 哪怕你作势要写信发往淮南,言说:曹贼扣押玄德公,请袁公这位大汉忠良入京主持公道都行。 你在外越是本色出演,行为举止越是疯狂,主公在内就越是稳如泰山。” 刘备亦为之颔首,“此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若没有淮南那位,备必提三尺剑同曹操分个生死,可今时之大汉,尚有外敌在侧。 纵使我等两方合力,尚且难挡淮南兵锋,今备与曹一决死战,无论成王败寇,也不过徒为淮南做嫁衣耳。 这个道理备明白,操也同样明白,因此洛阳一行,只需三弟为我在城外操持好大军,料也无妨。” 言尽于此,话都说的这般明白,张飞也只得无奈一叹。 “倒是便宜了那曹贼,不过大哥放心,城外有小弟在。 曹贼敢对大哥有半分欺辱,小弟必不与他干休!” 另一边,文聘同样接了消息,不过他却与刘备不同,此来洛阳本就是为寻主公刘表的。 是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把大军托付给一位心腹之人,入城先和自家主公碰头再说。 念及至此,他命人唤来一员红脸大汉。 此人英姿神武,也使一把大刀,颇有几分神似文聘近日所见,那刘玄德麾下之关云长。 正是魏延。 此时只见魏延傲然昂首,缓步走进来,只略微拱手行礼。 “将军唤某家所来何事?” 文聘轻笑谓之曰: “文长,我平日待你如何?” “将军一路提拔,使我随行身侧,延方有今日,此恩铭记于心。” 文聘又问之。 “主公待你如何?” 魏延这次略显犹豫,但还是勉为答之。 “若非刘荆州遣人征辟,延尚是乡野一武夫,此情没齿难忘。” 文聘满意颔首,“我此行要入城去见主公,城外大军便暂交文长统辖。 一旦城中有变,我与主公之身家性命,便尽系文长之身,还望文长莫要相负。” 魏延闻听此事,眼神都亮了! 不是,还有这好事?你们都入城去了,今后这军营里我最大? 他倒不是真有反心什么的,主要是他这人点子多,又不喜欢上头有人管着自己,束手束脚的。 这下主公、将军都进了洛阳城里,他只觉跟家中没了长辈,可以大展拳脚一般。 尽管心中激动,但魏延还是勉力维持表情,只颔首称是。 “谢将军信任,请将军放心,有魏某在此,必保主公、将军在城中高枕无忧。” 待两方都安排了军中之事,刘备领关羽、祢衡,引军一千,文聘则自领一千兵马,来与曹操汇合。 曹操领麾下三千兵马,早等着了,见两方来人,当即笑着相迎。 “是玄德、仲业来了? 快快有请,随本相同入洛阳,觐见天子。” 几人之间互相见了礼,总共凑足五千人,浩浩荡荡往洛阳城门行去。 守城士卒,皆是最近换上来的曹仁军接掌,此时见了自家丞相回来,自不会拦。 他们主动开城,引大军入内,随即紧闭城门,显然是得了命令,要防备城外的刘、文两支大军。 曹操本就不愿此二军进城,自然乐见其成,刘备、文聘,显然也对此早有所料。 应该说作为朝廷中枢,天子所在,对外来的地方军队,没有防备才不正常。 倒是令曹操起疑的是,按理说既然守城的是他最为信任的曹仁军,没道理他这个主公都入城了,曹仁还不出来相迎的。 便是不说曹仁,他自家麾下那么群臣呢,此时竟一个也不见。 想到文若信中所言,洛阳有变,他不由心下一沉,隐隐将刘备护至身前,假做引领他参观洛阳之态。 “来,玄德,你久未来洛阳了。 此前董贼一把大火,将偌大一座洛阳城烧成白地,这是操这些年修缮重建之洛阳城,想来与过去大有不同。 操来介绍一二,请玄德品鉴,如有不妥之处,尽管道来,操回去,定即刻安排人整改。” 刘备:“???” 见曹操堂堂一个大汉丞相,入了他自家掌控的洛阳城中,不仅没有托大,以兵力挟持自己。 反而如此热情好客,将自己引至身前,一一介绍起来。 这般礼遇,让刘备都有些怔然,暗道二弟近日常言,这曹贼人还怪好嘞,难不成还是真的? “如此便劳烦丞相了?” “玄德世之英雄,能来相助天子,同匡汉室,乃是操之荣幸。 今日区区介绍一二,何足挂齿?” 一行人就此一边介绍,一边言笑,往洛阳皇城行去。 面上有说有笑,各自心思各异,却是不为人知。 一路言笑晏晏,直至大街主路之上,心底疑窦丛生的曹操,终于看见了那些未能来迎自己的麾下群臣。 可他同时看见的,还有那位走出皇宫的天子! 刘协! 天子像是瞧见了他,忽而笑了。 “朕的丞相回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诸侯年迈,陛下今当勉励【5000】 幽幽宫城,帝国中枢,其名为洛,千载皇城。 西周建洛邑,光武定东都,秦末遭离乱,董祸焚宫娥。 这一日,洛阳,这座自周公建邑,传承千载,几经荒废火焚,却又一次次浴火重建的宫城,又一次在千疮百孔的边缘徘徊。 此时此刻,在这皇城宫门,曹仁领大军围困皇城之外,以荀彧为首,曹营群臣尽数到场,于此跪迎天子,阻他前行之路。 少年天子龙袍虎袖,大步而行,他的身后,太傅刘繇、太师刘表、太尉扬彪、车骑将军董承,执金吾徐晃. 帝党群臣倾巢而出,相随天子,拱卫而行,其后皇党甲士于皇城林立,执戈握戟,仿佛天子一声令下,大战一触即发。 城内是董承、徐晃等人所凑天子亲卫万人,城外是调回来的三万曹仁军,一万于禁军,以及洛阳原本曹营守军一万。 皇宫城门大开,天子就立在门口,小小一道少年身影,却至高至贵,使双方对峙的数万人伏匐在地,莫敢仰视。 一步、两步. 天子缓步而出,直到那一双玄色龙靴,出现在荀彧眼前。 “荀卿,你又要拦我? 上次殿门外是第一次,这次宫门外是第二次,朕的尚书令啊!” 刘协眉眼含笑,眸光却冷若冰霜。 “荀令君!你还要拦朕几次?又能再拦几次?” 荀彧躬身不起,长袖几乎碰到地上,执礼甚恭。 “人君当神器之重,坐域中之地,当深居九重,以固社稷之根。 今四方未宁,奸邪环伺,宫墙之外,号令不达,恐生叵测之变,惊扰至尊。 此非人臣之所望,亦非宗庙社稷之福。 伏望陛下回宫,垂拱而治,致君尧舜,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然而他这番话,都把刘协听笑了。 “恐非真心实意,荀令君坐尚书台,领九州机要,岂是此等迂腐痴顽之人?” 他叹了声,婉言宽之。 “荀卿,误会朕甚矣。 朕非出宫巡狩,无端轻动国本。 乃听闻丞相曹公将归,欲召百官臣僚,出宫十里相迎。 曹公者,社稷柱石,有勤王救驾之功,匡扶社稷之能。 今为平淮南之乱,亲身履危,替朕戡平乱世,此梁冀、窦武之功业也! 今丞相将归,朕不亲出十里相迎,以彰其功,何显其名耀于天下耶?” 荀彧:“.” 误会? 梁冀,外戚权臣,执掌朝野,先后立冲、质、桓三帝,专权近二十年,无人能制。 后桓帝联合宦官发动政变,梁冀自杀,抄家连坐,九族诛绝。 窦武,外戚大将军,把持朝政,独断专权。 后被灵帝麾下宦官集团围攻,兵败自杀,家族牵连,九族尽灭。 陛下杀心如此之重,你还说我误会你了? 还出城十里相迎? 一旦让你出城跟刘备、文聘大军汇合,一声令下,曹公焉有命在? 此诚危急存亡之刻,曹仁惊闻此事,直接兵围宫城,要不是自己率众赶来拦着,双方险些就打起来了。 荀彧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一旦曹军同天子动手,那曹军还是汉军吗?曹公还能是汉臣吗? 荀彧知道,这一刻只有自己能站出来,他更知道,这一战绝不能打。 身为尚书令,他安忍看大汉之江山社稷糜烂至此? 江南袁公路,河北袁本初,一人执大江,一人控大河,占尽地利人和,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陛下啊,使天下无有曹公,则南方之众出长江,北方甲士下黄河,南北之争,逐鹿天下,而大汉安在哉? 曹公、天子、三刘会聚,他荀文若,便是缝缝补补,也要将这四分五裂的大汉,重整河山。 于是他今日来到此地,跪在天子驾前。 “臣或许错看了陛下,可陛下又何曾没有错看曹公? 容臣斗胆,试问一句。 使朝廷无有曹相,陛下有把握匡扶社稷,再造光武之业吗?” 他说着,冷眼瞥了刘协背后一众群臣。 谦谦君子,嗤笑出声。 “这些人,难道就是陛下横扫南北二袁,匡正天下的依仗吗? 董承,车骑将军,名为国戚,实为硕鼠。 于董卓前奉迎,在李郭下苟且,上无安邦济世之能,下无领兵作战之才。 出逃长安,东归洛阳之时,竟为黄巾山贼所败,使陛下坐受贼辱。 此等囊臣,早该自刎殿前,以全臣节,安敢在此假保驾之名,行夺权之实! 刘繇?自诩太傅,实为鼠辈! 以大汉宗亲之名,坐领扬州,朝廷寄以厚望,天子托为臂膀。 结果呢?扬州刺史,窝居江东,一旦袁术发兵,则溃逃长安。 东奔西走,仓皇逃命奔忙;勤王保驾?不过随波逐流。 此等上蹿下跳之鼠辈,也敢枉称太傅?你要教陛下什么?教他如何逃命吗? 太师刘表,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荆州前后二十万众,一遇袁军尽折腰,坐拥荆襄九郡,顷刻败亡,徒乎曹公整四路诸侯,皆遭牵累。 错信邢道荣,错看孙权,错听蔡瑁之言,错!错!错!!! 陛下又能依靠他些什么呢?依靠他帮你把小人作忠良,将忠良尽诛杀? 余者徐晃,遭杨奉所欺,尽折十三万大军,杨彪更是木雕太尉,风来随风倒,风去不自由。” 一言一句,字字诛心,这个从来温和有礼的如玉君子,竟如祢衡般一一手指众人,手点到一个,便斥得那人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虽说扪心自问,自家曹公同样屡战屡败,但矮个子里拔高个,试问今时今日之大汉,他荀彧除了力挺曹公,他又还能相信谁呢? 总不能相信天子身侧的刘繇、刘表等人,能杀败南北二袁,匡扶社稷吧? 一一说罢,荀彧朝天子拱手,再施一礼。 “陛下,臣斗胆再问! 您的这些依仗,能助您平定天下,匡正祖宗之基业,使汉室幽而复明,社稷得以重光吗? 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地。 陛下,臣斗胆三问! 这大汉一十三州,汉统四百载二十四朝先帝的传承,传到您肩上,您扛得起吗?” 刘协默然无言。 字字诛心! 气势汹汹而来的刘协,竟然怔在当场,他被问住了。 今日来此之前,他一心所想,不过夺回大权,重掌朝纲。 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诛杀曹贼,夺回大权,然后呢? 这传到自己手上,分崩离乱之天下,大势倾颓之社稷,他能力挽天倾,匡正汉统吗? 扬州、豫州、荆州,袁公路据三州之地,巡视大江内外,带甲三十万众,如孽龙昂首,窥伺神器。 冀州、青州、幽州、并州,袁本初镇四州疆土,巡狩大河上下,号称百万之众,似猛虎下山,逐鹿中原。 三分天下,袁有其二,这大汉江山,传到他刘协手上,究竟是袁家天下,还是他刘家天下? 乾纲独断,大权在握,可这大汉一十三州的份量,他这个天子,扛得起吗? 迎着荀彧的眸光,听他这三声发问,那双清澈如水的眼底,倒映自己稚嫩的脸。 这一刻,他领会了荀彧的意思: 【陛下,别天真了。】 天真! 荀文若,你敢孩视君父! 他那一声声嗤笑指责,分明是在说刘繇、刘表等人,但刘协却也被他说的涨红了脸。 他多想迎着荀彧的眸光说一声,能! 朕为天子,当挽江山于既倒,扶社稷之将倾。 他更清楚,只要自己应下荀彧这三声发问,他便不会再拦着自己,甚至可能会相助自己,匡扶社稷。 但刘协几次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 江山社稷,不是小儿过家,人王帝主,更不能任性天真。 刘表、刘繇、徐晃等人,他们不是袁术的手下败将,就是被袁术亲手送来中枢。 他们成为不了自己的依仗,靠着这样一群人,他也不可能战胜袁术,重整社稷。 这一瞬,尽管非常的不想承认,但刘协被荀彧一通当头棒喝给打蒙了,也打醒了。 当从剿除国贼,乾纲独断的幻想里清醒过来,刘协居然不得不承认,那个把持自己如傀儡,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曹操。 居然才是自己真正的依仗,正是因为这座大汉天下,尚还有他曹孟德,自己才能稳坐洛阳,安居帝位。 否则南北二袁,早就将他这个天子,分食殆尽。 就如同当年王公替自己诛杀董贼一般,当时王公和吕布杀死国贼董卓,使朝廷重回正轨,自己有多开心啊! 可随后呢? 李傕、郭汜来了,他们远比董卓还要凶狠残暴,而将自己从董贼手里解救出来的王公、吕布,根本不足以成为自己的依仗。 所以王公自刎坠城,吕布连夜遁逃,落入李、郭手中的自己,远比董卓在时,还要暗无天日。 过往如今,何其相似? 自己像恨董卓一样,憎恨着曹操,刘繇、刘表等人,像王公、吕布一般忠义,要助自己诛杀曹贼,匡正朝野。 可然后呢? 曹操在时,自己起码还是天子,二袁杀至,汉统就此断绝。 “哈哈哈” 这一刻的刘协真的想笑,他不明白如今这座大汉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除了董卓还有李郭,杀完李郭又来曹操,诛杀曹操,更有二袁在后。 忠心大汉的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为自己剿除国贼,国贼竟除之不尽,杀之不绝。 他想不通啊! 明明是在剿除国贼,可为什么越是除贼,大汉越是积重难返。 明明是在攘除奸凶,可为什么杀着杀着,大汉却反而要亡在自己手上了? 刘协来时的坚定,霎时间变得恍惚,他惨然而笑,身体竟摇摇欲坠。 荀彧赶忙起身,将他小小的身子扶住。 小小的人儿在他怀里,眼神迷惘而彷徨,他听见他在喃喃发问。 “朕的尚书令啊! 此天亡乎?” 荀彧扶着他,眼底闪过一瞬间的痛心,借着搀扶,凑在他耳畔,无声低语。 “诸侯年迈而陛下尚幼。 今当勉励。” 短短一语,几不可闻。 待见刘协眼底重有坚毅之色,荀彧执礼,宣而告之。 “曹公三十有四而刺杀董贼,宣大义之于天下。 距今已八年矣,虽四十有二,贵极人臣,仍亲冒矢石,为国除贼! 如此披肝沥胆,忠义为先,陛下实不该遭小人蒙蔽,怀疑忠良。 臣请陛下回宫,用人不疑,垂拱而治。” 结合先前那句不为人知的耳语,荀彧的意思,刘协如何还听不明白? 曹公四十有二,自己年方十六,何必操之过急? 只需垂拱而治,待荀彧辅佐曹公,匡扶汉室,重整社稷之后,自可归还神器,使汉室重光。 然而刘协却并未依言回宫,他或许可以相信荀彧,但不信曹操。 平定天下之后,归还神器? 说的好听,可曹操真的会还吗? 八年前,三十四岁的曹公,是汉骁骑校尉,是刺杀董贼的英雄,是暗无天日的皇城里,照见自己的第一缕光。 一年前,大河江畔,四十一岁的曹公,他是勤王救驾给自己送来第一碗热粥的大汉忠良,也是挟持自己号令天下的兖州刺史,一方诸侯。 而现在呢? 曹公四十二岁,位极人臣,把持朝野,将自己圈禁于皇城,正显国贼之相。 那么再过八年呢? 那时的曹公是汉骁骑校尉?是一方诸侯?是当朝汉相? 又或者.? 刘协不敢信,也不能信,于是他朝荀彧缓缓摇了摇头,道了句: “先生放心,朕知道轻重。” 或许刘繇、刘表等人,难以成为自己对抗二袁,重掌天下的依仗,但绝对可以成为自己,对抗曹操,不做傀儡的依仗。 帝王心术,不过平衡之道,既然曹公是自己对抗二袁的依仗,而刘繇等人又是对抗曹公的依仗,那么事情反倒好办了。 时移世易,年方十六,今时今日,他不愿再做那如董卓、李郭之时的掌中玩物。 刘协龙袍虎袖,大步向前,当他绕开荀彧向前,群臣伏匐而退,万军踌躇不前。 三军辟易,无人可阻他前路。 直至他缓步走至曹仁身前,冷笑谓之曰: “曹将军,你要对朕动刀兵?” “臣,不敢。” 曹仁拱手,连称不敢。 “既然不敢,何不退下!” “臣,不敢。” 曹仁垂首,半步不退。 “是不敢,还是不能?” 刘协摇头而笑,“退下吧。 丞相远征而归,劳苦功高,朕理当出迎,以全君臣之义。 将军若是不放心,可率大军随行,与我同迎丞相。” 见曹仁还在犹豫,刘协淡淡谓之。 “放心,朕,不出城。” 曹仁略一沉吟,念及如果只是在洛阳城里,天子又在自家大军掌控之下。 敢有异动,自己随时都能上手挟持,这才默然让开道路。 是时也,天子在前,百官相随,大军在后,拱卫帝星。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皇门,巡洛阳,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天子出行,至尊威仪。 于是,这样一行人就在大街之上,和曹操一众,迎面撞见。 当时是,听闻那句:“朕的丞相回来了?”目睹眼前一幕的曹操,只觉头皮发麻,隐隐将刘备护至身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天子怎么出来了? 不是,现在已经不是天子出来的问题了。 他居然看着荀彧领百官随行在侧,曹仁率万军拱卫天子? 曹操:“???” 这还是我的洛阳吗? 我就出去打了一仗,家就没了? 霎时间,曹操险些就要跑了,连荀彧和曹仁都能反我?日子没法过了,这洛阳也太危险了吧? 所幸他及时看到了荀彧给自己使得眼色,以及曹仁在对自己微微颔首。 他这才稍微松下口气,尽管不明白天子怎么跑出来了,但曹仁和荀彧好像不是在簇拥拱卫天子,而是在控制天子。 那没事了。 见天子发问,边上刘备、文聘又都看着呢,曹操赶忙“热泪盈眶”,做感动之色,上前行礼。 “败军之将,罪臣无颜来见陛下啊。” 天子见之,主动上前搀扶。 “曹卿何必妄自菲薄? 袁军势大,天下莫能与之敌。 曹卿殚精竭虑,为朕临阵讨贼,何以言罪?” “陛下折煞老臣了。 损兵折将,安能受此恩遇。” 面上一副君臣相得之态,曹操心底却越发疑虑。 古怪! 着实古怪! 以这小天子对自己的怀恨在心,这不当着刘备、文聘的面,怒斥自己为国贼,居然还会跟自己演这出君臣相得? 他清楚洛阳城里,恐怕出了了不得的变故,偏偏眼下却没有实机同荀彧、曹仁交流。 曹操也只得一路同天子虚以委蛇,及至回转皇宫大殿之上。 天子高居龙椅,文武侧立两旁,刘协一个眼神瞥向帝党众人,刘表当即会意,主动出言。 “陛下,纵使曹相劳苦功高,然兵败而归,损兵折将乃是事实! 今若一句劳苦,轻轻揭过,只怕难以服众。” 听见自己被当庭斥骂,曹操反而松了口气,对味了! 刘协要一直刚才那副把自己当股肱重臣的态度,他反而心底发虚。 眼下该来的果然来了,帝党绝不会错过这个向自己发难夺权的机会。 只见他抬眸轻瞄了出列的刘表一眼,轻笑问之。 “这位此前竟不曾见过,敢问你是何人?” “你” 刘表气的涨红了脸,大声斥之。 “本官正是当朝太师,刘表!” 太师? 你? 刘表??? 曹操险些没当庭笑出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 操:此必袁术之计策也! 幽幽洛阳宫城,大殿之上,刘协高坐龙椅,俯瞰群臣,一言不发。 如荀彧所言,圣天子垂拱而治,他不需要说话。 但无为非无为,正如他方才拒绝荀彧,逼退群臣,独步越过曹军,大步向前一般。 乱臣贼子,安敢窥伺神器? 荀彧许下的安坐域中之地,坐等曹公还政的未来,他不信,也不认。 路要怎么走,朕说的才算。 他只是不再天真,不再单纯的以为斩杀一个国贼,便能万事大吉,就能天子亲政,国泰民安。 世间之事,从没有如此简单的。 要说杀曹,如今董承、徐晃控制皇城,自己一声令下,就能以除贼之名,将曹操格杀当场。 但曹操是有儿子的,曹营是有忠臣的,他此刻杀了曹操,下一刻曹仁便能倾洛阳之众,围杀宫城。 一如当年自己一纸令下,杀了董卓之后,李傕、郭汜领他麾下西凉军直接就杀入长安。 当然,如今刘备、刘表的大军就在城外,自己再让他们下令传讯,城外大军也会同时进攻曹军。 双方厮杀一场,胜负犹未可知。 可打完之后呢,无论是曹操赢,还是自己胜,大汉都完了。 荀彧已经把话讲的很明白了,如果假设袁术的军力是10,那么姑且往好了算,当曹操是5,刘备2、刘表2、刘繇2等等。 自己这边的人勉强凑个6出来,能把曹营打败。 可双方血战一场下来,能剩下2还是3都算侥幸。 方才荀彧之所以一一列举自己身后这些人,都是面对袁营的失败者。 正是为了告诉自己一个道理,自己身后没有兵仙韩信,没有冠军侯霍去病,又或者云台二十八将。 更没有可以凭借2、3之军力,挡住袁营,足以成为自己依仗的人物。 当然,这个人,他曹操也不行。 历数曹操迄今为止的抗袁大业,同样是屡败屡战,只不过对比刘备、刘表、刘繇这些输得彻底,他输得好看些罢了。 便是最近听闻的宛城之战,如果不是这位名为“柱石”的曹相自作自受,还是能全身而退的。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现在这座洛阳城里,把这些5啊、3啊、2啊、1啊的,多少凑一凑。 一群袁营的手下败将汇聚一处,才能勉强能挡住袁术兵锋。 这个时候,大汉都快亡国了,还搞什么除国贼的戏码,再演一出火烧洛阳的内乱,简直就是在亲手为大汉送葬。 荀彧那番话,之所以说的他心神摇曳,一时竟站立不住。 便是将这份血淋淋的现实揭开,绵延四百载之大汉已行将就木,而若不能力挽天倾,救亡图存,他刘协便是亡国之君。 所以荀彧才会有那番谏言,致君尧舜上,让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整合刘备、刘表等人,倾朝廷全部底蕴,戡平乱世。 但刘协拒绝了,他越过了荀彧,大步向前。 他答应荀彧,朕知晓轻重,是表明荀彧的道理他听懂了,不会再起诛杀国贼这么幼稚的想法。 他拒绝荀彧,是因为:朕安肯坐受废辱? 你荀彧可以将兴汉大业寄托在曹操,这个你认下的明公身上。 但朕这个天子不会! 既然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以整合朝廷中枢之力,集四方之义士,匡汉扶龙。 那么他这个天子,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他所以和曹操演这出君臣相得,是因为此刻的曹操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曾经恨透的国贼,更是自己依仗他用来抵御袁术的手中剑。 但剑可伤人,亦会伤己,所以他还需要刘繇、刘表等人,为他掌中盾。 斗而不破,党而不争,帝王平衡,存乎一心。 他并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凭借自己平衡各方凑出来的这个大汉朝廷。 与荀彧计划里由曹公集权,万众一心的朝廷相比,哪个更能匡正天下,救亡图存。 但名与器,不可假人,这是底线。 所以他才会和曹操虚以委蛇,言说曹操此行劳苦,兵败无过。 所以他才又会暗示刘表,出言怒斥,弹劾曹操此行兵败之罪。 天子与丞相必须要是君臣相得的,这是大汉朝廷维持正统最后的体面,否则就会像此前,无论是谁都可以斥天子诏书为曹贼伪诏,拒不奉命。 可刘表、刘繇等群臣同丞相必须是对抗的,这是自己从曹操手中夺权,不做傀儡的手段。 是以,无为非无为,圣天子垂拱而治,因有百官臣僚,为他发声。 这一刻,随着圣天子一道目光垂落,刘表挺身出列,弹劾曹操兵败。 “.” “敢问你是何人?” “本官正是当朝太师,刘表!” 听闻此人自称太师刘表,曹操都笑了,随即眸光冷冽如冰。 “祸国之臣,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若非为救你之荆州,我等岂会损兵折将,玄德又怎会失去基业立足? 汝坐享荆襄九郡,拥二十万众,兵败之速,我等救之尚且不及,还敢在此指责兵败?” 言罢,他朝天子一拱手。 “陛下,此等祸国之臣,臣不屑与他同殿。 操请斩刘景升,以安此战士卒亡魂!” 刘表:“???” “国贼安敢欺我?” 刘表怒斥一声,同样向刘协拱手请命。 “此贼狂悖无礼,犹自猖狂,安敢狂言廷斩太师? 陛下,恕臣直言,臣虽远在荆襄,亦闻曹孟德挟持君父,号令天下。 今日只需陛下一声令下,我等忠心股肱之士,便可为国除贼!” 他说着抬手轻指随曹操一同进来之人,谓天子曰: “陛下有所不知,此人便是文聘,乃微臣心腹大将。 城外尚有他麾下两万荆州精锐大军,陛下无需有所顾忌,一声令下,我等即刻为国除贼!” 刘表此言一出,如董承、刘繇等人,本就等着今日除贼夺权,此刻更是群情激奋,当即纷纷出声呼应。 “刘太师所言甚是,曹孟德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请陛下下令除贼,匡扶汉室,就在今日。” “诸公所言甚是,繇亦如此认为,况且今日还有刘玄德在,想来身为大汉宗亲,其必与我等同心。 城外亦有他麾下三万大军,我等军力已在曹贼之上,还请陛下下令,我等一同为国除贼。” 刘繇说着,以目视刘备,“玄德,你我同为大汉宗亲,天子亦称你一声皇叔,事到如今,你想来不会相助国贼吧?” 刘备:“.” 这话叫刘备怎么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洛阳城里之群臣,竟如此慷慨激烈。 自己刚进来,还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怎么就要被裹挟着举兵除贼了? 他只勉力附和了声,“备自然尊奉天子号令。” 见太傅一句话,逼住了刘备这支生力军,帝党的情绪更加高亢激动。 “攘除国贼,匡扶汉室。” “攘除国贼,匡扶汉室。” 众人呼声不绝于耳,另一边曹营群臣也是勃然色变,斥之曰: “乱臣贼子,安敢蛊惑天子!” “丞相劳苦功高,岂能受汝等污蔑?” 眼看众人之间一言不合,方才在宫门前被刘协与荀彧勉强压服下来的矛盾,再次一触即发。 高居龙椅上的刘协,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天真了,所谓帝王心术,平衡之道,哪里是这么容易得? 自己想玩平衡,可麾下的群臣,并非是自己的提线木偶。 明明只是想让刘表打压一下曹操,借问罪之名,削他官职,夺他职权。 可谁想到这整座洛阳城里,早就是个一点就燃的火药桶了。 此前兵微将寡,这些人就想除贼夺权,现在来了刘表、刘备总共五万大军,就在城外支援,他们又哪还忍得住? 毕竟,只要杀了曹操,这座大汉天下,就落入他们帝党的掌控。 至于什么淮南袁术?河北袁绍? 谁考虑那么多,我先掌权了再说。 目睹此情此景,刘协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带着这么一群人,真的能匡扶汉室吗? 眼看群情难遏,刘协的目光不由落在场中一人身上。 正是刘备! 他见刘备虽然也附和众人,表示自己会听命行事。 但眼观鼻,鼻观心,与亢奋除贼的帝党众人格格不入,显然心中另有打算,忙出声问之。 “可是朕之皇叔,刘备,刘玄德。 皇叔久历四方,不知对此事,有何见解?” 见天子发话,群臣肃然,刘繇更是用期待的目光望向刘备,显然希望他也能向天子提议,诛杀曹贼。 万众瞩目之间,却见刘备作动容之状,眼圈都红了,几欲落泪,行礼而拜。 “败军之将,漂泊无依之人,安受皇叔之名? 臣在外征战多年,几次蒙受陛下诏书,授我于州牧,托我以大事。 臣虽庶竭驽钝,难报天恩,今陛下有命,臣当万死不辞。” 刘协:“.”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皇叔! 我问你怎么办? 你把皮球又给我踢回来了是吧? 我明显希望你能带着你那三万人,让大家清醒清醒。 曹操当然要除,但得一点点除,暂且利用他抵挡袁术,我们慢慢发展,直到有能力靠自己对付袁术了,自然就是除曹之时。 这个道理,旁人看不明白,你刘玄德名满天下,也不明白吗? 怎么就成了个只会听命行事的愚忠之人了? 刘协这里被众人裹挟,骑虎难下,似乎今日就只能顺水推舟,先除了曹贼,与曹营战过一场,分个胜负。 而众人看见刘备表示会听命行事后,更是得理不饶人,齐呼除贼,磨刀霍霍向曹操。 当此之时,就连荀彧都已色变,曹操也情知不妙。 他刚还嘲笑刘表,却没想到当下之刘表得了文聘两万大军在城外,自以为大权在握。 直至此时,曹操也大概明白了此间局势。 或许天子还没想杀自己,可得了两万荆州军的刘表,裹挟了三万刘备军的刘繇,没想放过自已。 这帮乱臣贼子,自以为得了兵马,便想行险一搏,将自己诛杀当场。 曹操明白自己必须自救了,龙椅上那位,显然根本不是他在控臣,而是臣在控君。 可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一群热血上头,匡扶大义之人清醒过来呢? 又该怎么样才能让这些一心要诛杀国贼之人,不再把矛头针对自己呢? 答案显而易见! 唯有另一个更强大,更恐怖,足以让众人感到窒息的绝世国贼! 却见在“攘除国贼”的群情激奋下,曹操忽的发笑。 他大笑三声,怒斥群臣。 “愚蠢! 尔等死期将至,我等将为亡国之臣,犹不自知。 还在这里为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 大汉若亡,便是亡在尔等手中。” 言罢,也不与众人对峙,曹操向天子拱手曰: “陛下,臣此行虽则兵败,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臣正有一则惊天密闻,欲告之于陛下。” 只听他幽幽言道: “大汉所以沦落至今,九州为之分崩离析,皆操之于一人耳! 国贼袁术,布局深远,天下受他蒙蔽,诸侯如操偶绳。 昔年党锢之祸起,直至黄巾之乱,乃至何进受诛,董卓进京,皆他一人之谋。” 曹操说着,一一将曹营此前对袁术的分析细细道来,一桩桩一件件有理有据,听得方才还在叫嚣除贼的众人都惊疑不定。 什么!袁术竟与何皇后有染?贼子安敢有辱国母。 什么?袁术才是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替死鬼? 什么?董卓是袁家门生故吏,进京之事,皆是袁术谋划,袁绍不过是他的替罪羊? 什么?十八路诸侯讨董,只是他为了坑杀袁隗、袁基,借此执掌袁家的阴谋? 等等? 我们刚才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诛杀曹贼! 刘繇第一个反应过来,忙打断曹操的滔滔不绝。 “曹贼,休要胡言乱语,祸乱视听! 袁逆狂悖无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便是他罪行累累,触目惊心,也不是你脱罪的理由!” 然而曹操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抬手轻指,谓天子曰: “陛下,此人乃袁术内应!” 刘繇一惊,心下发虚,涨红了脸斥之,“曹贼胡言乱语,安敢血口喷人!” 曹操冷笑! “既然诸位已经知道了,袁术布局天下,谋划之深远,恐怖如斯。 焉知今日之局,非是袁术所谋? 试问今日若杀了我曹操,诸位与我两败俱伤,谁是利益既得者? 是陛下吗? 非也! 谁又是乐见其成者? 舍袁术谁与!” 他轻飘飘的话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诸君扪心自问,今日到底是你们想杀我,还是袁术想杀我? 莫要被袁营内应蛊惑,做了他手中刀,掌中剑,犹不自知!” 他又向天子拜曰: “袁术此人诡计多端,陛下不得不防,今当严查! 在场众人之中,说不定就藏了袁营内应,假做忠义之名,暗图亡汉之实。” 第二百五十七章 汝这袁营内应,还敢大放厥词? 此必袁术之计策也! 袁术内应就潜藏在我们之中! 当曹操道出这些惊天猛料之后,大殿之上,原本吵吵嚷嚷,高呼除贼的众人,隐隐鸦雀无声。 他们互相忌惮的环顾四周,仿佛在各自警惕着先前还志同道合的兴汉义士,深恐中了袁术算计。 要说在此之前,这大殿之上,也皆是当朝股肱,士人菁华,都到这时候了,除曹之事迫在眉睫,又怎么可能收剑归鞘。 但没办法,曹操方才口中所描述之国贼袁术,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边操纵宦官,发动党锢之祸,一边又代表世家之首,维护世人。 一边发动黄巾之乱,推出大贤良师张角,揭开大汉朝廷最后一层遮羞布,一边又参与平乱,以袁氏子的身份,杀黄巾赚取功绩。 一边利用虎贲中郎将的身份,帮助大将军何进剿除宦官,一边又通过私通何皇后的关系,向宦官告密,使宦官诛杀何进。 一边借袁绍之手,调董卓进京,祸乱天下,一边又响应十八路诸侯讨董,借董卓之手,杀死自家洛阳全族,以继承袁家遗产,成为毋庸置疑的袁氏家主! 真相啊! 我大汉十数年之动乱,何以才短短时间,就使得四百载基业一朝倾覆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了! 虽说曹操的这番说辞里,也有一些不尽不实,诸如私通何皇后之类,死无对证,难以证实之事。 但主体脉络,在此前还在江夏之时,经过曹操与曹营众人一步步分析对照之后,还是环环相扣,经得起推敲的。 你要说党锢之祸,可能袁术年纪太小,不是他主谋,但也绝对和他,和袁氏脱不开关系。 正是因为党锢之祸,为了对抗宦官,天下世家才不得不聚集在袁家身后,以袁家为首,为其羽翼。 而黄巾之乱,几乎就是实锤了。 就如今大江以南,那副黄天治世,盛世太平之景,加上黄天应元显圣道君,深受万民传颂。 现在就算张角活过来,都得拜袁术为黄天正统。 特别是在场众人,大多也是经历过那个时期的,当初黄巾之乱那事,发生的本就蹊跷。 张角,一个乡下泥腿子,他幕后要是没有人做推手,他凭什么传教天下,使数百万信徒不惜为之死战? 凭他那句天下太平的口号吗?还是那一碗愚弄世人的符水? 在这群肉食者眼里,我大汉向来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以忠孝礼仪治天下。 若不是幕后有黑手作祟,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爆发此等动荡九州的大乱? 况且当时张角的太平道可不只是愚弄百姓,就连宫里的贵人,这满座的世家豪门,达官显贵。 若不是张角后来当了反贼,可都是把太平道人奉为座上宾的。 这你要说背后没有人在扶持张角,帮他打通关系,显然是没人会信的。 而刚好,身为四世三公门楣的袁术就有这个能力,做张角的贵人。 至于动机嘛. 以前可能想不到,但现在就很明显了:妄图祸乱大汉根基,篡逆称帝! 不止如此,经过曹操这么一提醒,一些知道当年内幕的人,很快就想到一个细节。 按理说,张角联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庭,一声令下,八州皆反,百万黄巾,浩浩荡荡,倾大势压来。 那时先帝都吓得睡不着觉了,可问题是,他怎么就败了呢? 有内鬼告密! 作为张角心腹亲信的弟子唐周,在举事前主动向朝廷告密检举此事,让朝廷提前有了防备。 这事要是放在以前,众人也不觉得什么,可听闻曹操口中描述之袁术做派。 众人怎不细思极恐。 唐周! 那是什么人? 张角的弟子。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你要说黄巾军的外围成员,哪怕是三十六方渠帅,也是良莠不齐,都有告密的可能。 可能成为张角弟子的,哪个不是黄天信徒,并且是所有信徒里最虔诚的那批。 张角毕竟只有一人,而他所以能传教天下,使大贤良师之名遍布九州,信徒广布四海。 他的这些弟子,就是其中最主要的传教者。 这样一位虔诚信仰黄天太平,帮助张角传教,负责蛊惑世人的弟子心腹。 他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会在事发之前,跑来朝廷检举告密?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最大的可能,就是幕后还有黑手,而唐周从始至终都不是张角的人! 正是有人将唐周安插在张角身边,负责监控黄巾之乱进程的。 他在操纵唐周,他既希望张角能发动叛乱,使天下动荡,又不希望张角真的叛乱成功,使天下易主。 而这个幕后之人,除了曹操口中分析得出,隐忍数十年心性之国贼袁术,还能有谁? 特别是这种安排个重要人物过去,到关键时刻,临阵倒戈的。 这很袁术啊! 妥妥的袁术行事作风,这点在众人分析曹操所言真伪之时,太师刘表就主动站了出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之作证。 而后面的大将军何进与宦官之乱,更没得洗。 整件事情如果没有当初身为虎贲中郎将,执掌皇宫禁军的袁术参与,并且作为其中重要一环,根本就难以实现。 他这个执掌皇宫禁军的虎贲中郎将不默许,一帮子太监怎么可能当着皇宫禁军的面,人何进刚进宫门,就被斩了首级? 他要是不放水,曹操、袁绍他们几个西园八校尉才多少兵马,还是先帝新练的新军,又怎么可能短短时间,攻破皇宫城防,直接杀入宫城? 可偏偏如此重要的一个关键人物,在当初那场大乱之中,却好似隐形人般,少有被人提及。 众人只要谈及此事,必说袁绍如何,曹操如何,但分明他袁术当时也在何进府上,每次参与议事,又哪少了他。 这等深藏不露,幕后操控一切的本事,又如何不叫人毛骨悚然? 到后面十八路诸侯讨董无疾而终,反而他借刀杀人,间接害死了在洛阳的袁氏满门,当上袁家家主。 借刘表之手,害死孙坚,又出来装好人,接收孙家遗产,得传国玉玺。 这一桩桩一件件,堪称触目惊心。 看谁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了。 诸侯耗费粮草兵力打了半天,啥也没捞着,反而好处全被你袁术得了。 这要是你袁公路还和以前一样,是个纨绔子弟,大家没人多想,当你运气好也就罢了。 可现在,在袁术展现了真正实力,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袁术手下败将后,谁还敢小觑袁公? 你袁术如此心机深沉,多智如妖,你说这些事不是你在幕后故意算计?谁信啊! 众人如此这般将事情一一讨论,越说越觉得有理,作为袁术阴谋论中受害者之一的刘表,更是主动出言表示。 “文台兄啊!谁能想到,你我当初都是中了袁术算计,使表误杀了你,反教他袁术得利。 只恨那孙氏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各个都认贼作父,不分好歹! 特别是那个孙权,我对他一路提拔,托付大事,哪里想到他竟不识袁术真面目,徒为仇人做嫁衣。” 他说着,主动出言,慷慨陈词。 “今当将袁贼之险恶,公诸于世,广布世人。 便是不能使他伤筋动骨,也可叫他麾下孙氏众人,与他离心离德,脱袁自立。 想来当日之襄阳,仲谋若早知袁术面目,也就不会带着大军尽赴泽国,不惜冒死也要相助袁术,使我荆襄九郡一朝沦丧了。” 杨彪也出言怒斥之。 “未曾想到他竟是此等无情无义,凶残酷烈之人。 我与袁隗兄相交多年,关系莫逆,当初董贼凶残,屠尽袁氏一门,我亦为之悲哭。 不想直至今日,我才知道袁兄一家,竟是死在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叛臣逆子身上。 为家主之位,甚至不惜先灭家族,此等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之人,简直天人共戮。” 众人亦都跟着符合,“所言甚是!” “竟敢借职务之便,私通国母,此贼不杀,何以平民愤,此子不死,先帝安能长眠于九泉?” “原来我大汉所以沦落至此,皆是此子一人谋之。 既通宦官,又领世家,既主黄巾,又平叛乱,既诛何进,又杀十常,既讨董贼,又断粮草。 我大汉十数年间风雨飘摇,竟是此子全程自导自演,左手打右手之伶戏。 真真恐怖如斯,又滑天下之大稽! 竖子,安敢视我等天下世人为掌中玩物,提线傀儡?” “是啊,以此子之能为,布局天下,玩弄众生于股掌之间。 诸位焉知我等今日之行为,不在袁术算计之中,正中他之计策?” “正是此理,恰如曹公所言,袁贼用计,往往发于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不得不防。” “没错,大家别忘了唐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十常侍要诛杀大将军何进时,也是蹇硕麾下的心腹司马潘隐,给何进告密,才有了诛杀十常侍之事。 此前曹公与之战于颍川,正是叛臣蒋干为他内应。 刘公与他会猎荆州,也是错信了内鬼邢道荣、孙权。 徐将军兵败于梁国,正是降臣杨奉,早有通袁之实。 兵马未至,内应先行,或坏人根基,或里应外合,或临阵倒戈,此袁贼之惯用伎俩,正是他的行事作风。 我等当小心行事,莫要中了他的算计。” 眼见众人越分析越有理,越分析越上头,甚至不再万众一心的攘除曹贼,反而互相警惕其内鬼来。 刘繇隐隐察觉不对,赶忙出声喝止。 “诸公! 袁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此等篡逆之臣,我等早晚必除之。 但眼下却不急于一时,今时今日,正是天机已至,攘除国贼,还政于天子的大好时机。 错过今日,让曹贼有了防备,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兴汉大业,恐将毁于一旦!” 众人见刘繇说的动情,也不由为之心动,是啊,这次是大家准备多时骤然发难,曹贼没有防备。 错过今日,下次恐怕再没这么容易。 疑虑之间,只见此前就得了天子封赏,可以剑履上殿的曹操,当即拔剑出鞘。 “一次、两次,汝这袁营内应,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蛊惑群臣,真当曹某宝剑不够锋利吗?” 曹操早已看出,此间情形,就数着刘繇最为积极。 只要罗织个通袁的名义,将他这为首之人斩杀,剩下的刘表毕竟还是个新来的。 帝党众人因此短时间内,便要群龙无首。 他说着,持剑就要去砍刘繇。 刘繇哪里想到,大殿之上,天子驾前,曹贼安敢刺杀重臣? 他吓得脸色都变了,赶忙将刘表护至身前。 刘表暗骂一声,所幸他也是有权剑履上殿的,赶忙拔剑去挡。 周围群臣也赶忙来拦,劝双方冷静。 曹操本想趁机杀了刘繇一了百了,也免得再生事端。 可才回来的他哪里想到,刚升了太师的刘表也被封赏了剑履上殿,替刘繇挡住了自己的致命一剑,结果错失良机。 没等双方再斗,龙椅上的刘协已经面沉似水。 “放肆! 曹卿!刘卿!朕赐尔等剑履上殿之权,便是让你们在大殿之上,以死相博的不成?” 见天子发怒,群臣皆跪地俯首。 曹操答曰: “刘繇此贼,三番两次煽动众人,裹挟君父,要趁机诛臣。 陛下,试想一下,使洛阳无有臣,洛阳将是何等场面? 使司隶无有臣,中原又是何等景象? 此贼挑拨离间,妄图祸乱中央,使朝廷内斗,为袁术北上提前布局。 此黄巾之唐周,何进之潘隐,颍川之蒋干,荆州之孙权也! 此等袁术内应,今不杀之,更待何时?” 刘繇涨红了脸,勃然色变,“曹贼,安敢胡言乱语,污蔑重臣? 我乃汉室宗亲,一路勤王保驾,更是陛下腹心之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汝此等言语,才是妖言惑众,要折陛下之手足羽翼!” “妖言惑众?” 曹操冷笑,“那么我且问你一句! 刘太傅,是谁,送你入朝来的?” 刘繇骇然失色! 第二百五十八章 汝,曹孟德,袁氏忠良! “那么我且问你一句! 刘太傅,是谁,送你入朝来的?” 闻听曹操此话,在场众人打量刘繇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些许古怪。 毕竟谁都知道,刘繇正是被袁术亲自派人送来朝廷的。 虽说单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未必不是袁术要维护他自己那所谓的大汉忠良之名,不想担上杀害大汉宗亲,一州刺史的名声,所以送来朝廷免得麻烦。 况且自刘繇入朝以来,向来兢兢业业,带领最后的大汉义士,勤王扶龙,身为帝党党魁的他,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袁营内应? 但联想到曹操口中,那个隐忍数十年,潜藏幕后,挥袖间使大汉分崩离析,弹指间断炎汉四百载国祚的袁术形象。 众人便深感不寒而栗。 想想张角弟子唐周,蹇硕至交潘隐等人,在其发作背叛之前,哪个不是视为心腹,股肱重臣? 便是曹操麾下夏侯惇、乐进等人,在其降袁倒戈,助纣为虐之前,哪个又不是赤胆忠心,功勋卓著? 往近数,刚来的太师刘表,可才刚被袁术送去的孙权坑害。 可在其坑害十万大军之前,哪次又不是冲锋陷阵,屡立奇功? 往前历数大汉纷乱的十数年间,袁术每次出手,都可谓鬼神莫测,每一个内应发作,在事发之前,也根本无迹可寻。 因此尽管今日大有曹操在往刘繇身上泼脏水的嫌疑,但就他是被袁术亲自派人送来这点,也不得不防。 试问,以袁公路算计落子,布局天下之智谋,又岂会做无用之功? 他总不能真是个把刘太傅送来,派他整合帝党,匡扶天子的大汉忠良吧? 见原本齐心协力的帝党,被曹操一番袁术阴谋论动摇人心,刘繇怎不又气又急。 眼看众人打量自己的眼神渐渐泛起疑虑,刘繇又岂会坐以待毙? 他不由冷笑出声! “曹操!无凭无据之事,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是被袁逆送过来的,我就是袁逆内应? 那这样说的话,刘太师同样是袁逆送回,他也是内应了?” 刘表一听矛头被引到自己身上,暗恼这个刘繇是怎么回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把自己护至身前? 不过被他这样点明,刘表不得不站出来,毕竟他身上的政治污点和刘繇是一般无二的。 曹操今日能说刘繇是袁营内应,明天就也能把自己当内应斩了。 他当即挺身出列,站至刘繇身前,颔首称是。 “刘太傅所言有理! 老夫自己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是袁营内应,曹丞相所言在场有袁营内应之事,或许有理。 但判断内应的依据,岂能由你空口白话,一言而决? 若照你这般分析,徐晃将军的老上司杨奉已经降袁。 他又是此前在梁国领十三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的主帅,那他岂不是也和我此前麾下之孙权一般,有故意葬送大军的嫌疑? 太尉杨公与袁家几世交好,便是那袁逆见了他也得口称一句世叔,岂不是也有通袁嫌疑?” 徐晃又被提及了他此生引以为耻的这场大败,脸色微沉,一言不发,但也站到了刘繇、刘表身后。 杨彪听了刘表之语,更是连连口称不敢。 “刘太师折煞在下了,那袁逆向来目中无人,篡逆无道,老臣何德何能,岂敢担这逆贼一声世叔?” 他先一句撇开了自己,同时也明白了刘表的意思,接下来也一一点名了朝堂上袁氏的门生故吏。 这一下倒好,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天下英才半数出其门,可算是一下点了火药桶了。 在朝堂上的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袁家门生,就是袁家故吏,要么是和袁家有姻亲关系,不然便是与袁家几代通好。 于是乎,方才被曹操挑拨,互相提防忌惮,怀疑内应的众人,又一次站在了统一立场上,并且乌泱泱一群,势力比原先的帝党还大。 大量原本中立的朝臣,也不得不因为曾与袁家牵连,而被裹挟站在了曹营的对立面,反对起曹操那番袁营内应的说辞。 刘繇得见此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等变化,暗道一声遇事不决护刘表是真的好用。 眼见大势在我,他赶忙以帝党领袖的身份站了出来,接过众人的话语权。 “曹贼!蛊惑人心,造谣生事,污蔑我等朝廷重臣,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我是袁营内应?我还是说你是袁营内应呢! 按照你的话说,你此番领兵出征,得天子信任,将国事托付。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在宛城狎妓,强抢张绣叔母,以至损兵折将,将朝廷精锐付之一炬,何等荒唐可笑? 有辱斯文,丢我大汉丞相之颜面,繇羞与你为伍。 况且真要论起来,你此等行径,与孙权一般无二,将朝廷大军白送给张绣,以作其进身袁营之功绩,更将已经收服的南阳重郡,拱手相让。 岂不正是你口中唐周、潘隐之流? 再看汝之麾下,如蒋干、夏侯惇、毛玠、夏侯霸、乐进之流,他们到底是朝廷之臣,还是袁氏忠良? 对了,你或许还没来得及收到消息吧? 兖州刚送来的最新军情,你麾下心腹大将李典也已降袁,鲁国失陷,鲁王生死不知。 历数几次战事,曹丞相麾下简直遇袁便降,以一家降袁之人,比肩天下诸侯,堪称潜藏在朝廷之中,最大袁臣窝点。 汝这袁营内应头目,安敢在此贼喊捉贼,污蔑我等汉室忠良?” 言罢,刘繇大袖一甩,朝刘协请命。 “陛下,无需犹豫了,此等袁氏忠良,死不足惜。 臣请斩曹孟德!” 曹操:“???” 我.%#@&! 欺天了啊! 我能成袁氏忠良?你们还有脸说我欲加之罪? 曹操真是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一面倒使帝党众人互相疑窦猜忌,不再铁板一块的局势还能被推回来? 他的眸光不由盯上场中一人,正是刘表。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刘景升打仗的本事半点没有,但团结士人,明哲保身的本事堪称一绝。 而更令他惊疑的,是刘繇口中提及的另一件事。 李典! 李典也降袁了?并且还使鲁国就此失陷? 不是吧?我都已经三令五申,降袁者九族皆灭,李典他怎么敢的? 要知道他李家可是豪强大族,培养李典这么多年,眼下他却为了做那袁臣,连自家偌大家族,都不管不顾了? 他袁公路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李典这般死心塌地,不惜赌上全族性命? 曹操真是越想越气! 这帮人现在为了降袁连家族血亲都不要了,妻儿老小都不顾了,诛九族的罪名都不怕。 他以后又还能派谁出去领兵作战?又还有谁能值得信任呢? 万一下次又出来一个不顾家族上下,一心只想降袁的袁氏死忠,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啊! 李典,袁术到底给你许诺了怎样的好处,让你这般死忠于他? 只可惜现在连给他多想的时间都没有,面对刘繇咄咄逼人抓着宛城之败的荒唐诘问,迎上群臣一面倒的舆论,耳闻那一声声“请斩曹孟德”的请命。 曹操笑了,他忽得惨然而笑,其声凄惶。 “操在外为国死战,一身披肝沥胆,尽忠王室,几次冲锋陷阵,于战阵之中险死还生,九死一生,回到洛阳。 不想他袁公路杀不得我,却要在朝堂之上,被尔等碌碌无为,遭受袁术内应蛊惑犹不自知的自己人,诛杀于朝堂殿上。” 他说着,虎目含泪,朝天子拜曰: “陛下啊,宛城之败,非我故意通袁,实在是中了张绣的诈降之计,遭了袁术算计。” 他言辞恳切,将张绣夜袭之后,自己一次次死里逃生,多少次濒临绝境一一道来。 “若非操之爱将典韦以死效忠,如无操之爱侄曹安民以命断后,倘使不是操之爱子曹昂舍身换马,操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我曹家满门忠烈,臣一生平叛讨逆,护我大汉河山,不想今日竟遭小人诋毁,说我是袁氏忠良,岂不冤枉? 请陛下斩小人,亲忠良,明是非,辨忠奸,否则此行死难之数万汉军,安能夜枕青山? 我曹家数位亡魂,岂不日夜悲哭于九泉之下。” 见曹操说的动容,原本言说他是袁氏忠良的群臣,也不由面有讪讪之色。 这宛城一战,曹操的爱将、爱侄,甚至培养的继承人都死了,这要再强说人是袁氏忠良,明为平叛,实行孙权之实,将南阳拱手相让之类的,也确实有些牵强了。 而高台龙椅之上的天子刘协,见此一幕,可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们终于想起来,要我这个天子来明辨忠奸了。 说实话,刚才曹操拔剑对刘表,两方人险些打起来的一幕,好悬没给他吓坏了。 真怕他们一触即发,两方大军就此大战一场,那样洛阳就完了,他这个天子也差不多做到头了。 特别是听说了那番袁术阴谋论,刘协真是怎么也没想到。 别说自己了,居然连自己的父皇,大将军何进,乃至于董卓那般可怖的人物,都是他计谋下的掌中玩物。 此等绝世凶人,若不能整合大汉九州之能人义士,倾举国之力,孰能敌之? 所幸曹丞相到底是曹丞相,几次三番连拉带扯的,把双方之间的核心矛盾,从剿除国贼上,转移到了袁术可怖,小心内应上,再牵扯到后面的谁才是袁营内应,以及眼下他曹操到底是不是袁营内应。 这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要说他曹孟德是不是大汉忠良,这个还真得存疑。 但说他是袁营忠良,这绝无可能。 本来刘协也有平衡两方实力的打算,眼下这个时机却是正好。 只见他双眸半明半灭,谓群臣曰: “孰忠孰奸,朕尚能明辨。 太傅、太师,太尉等,此皆良臣,忠心汉室,是以先帝简拔以遗朕。 岂可因袁逆算计,猜忌忠臣,草木皆兵,杯弓蛇影,诚恐因小失大,以失汉室人心。 丞相曹操,庶竭驽钝,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命之为西园校尉,此先帝练之新军,欲朕倚之匡扶社稷之期许也。 后因董卓乱政,使西园新军离乱,所幸曹相匡扶汉室之心矢志不渝,于大河之上,救朕于危难,还之于旧都。 胜败乃兵家常事,试问诸公有几人不曾败于袁逆?今又岂可因一场兵败,就断言通袁之事? 依朕观之,尔等皆非袁臣,都是我大汉股肱忠良。 此刻国祚倾颓,更当团结一致,共抗外敌,岂可自生内乱,给袁逆可乘之机?” 刘协这番话说完,这才看向曹操。 “话虽如此,不过曹卿,你此番兵败,实在荒唐,有辱丞相之名。 朕当罢相! 既然曹卿言说朝中恐有袁术内应,且言之凿凿。 今便任你为御史大夫,专司监督朝臣,调查内应之事。” 说实话,依刘协本来的想法,他是打算命刘表出言,借着宛城之败,罢了曹操的相职,然后给个司徒之位,负责民政、户籍的。 反正这块权力,本就握在尚书令荀彧的手里,就算给了曹操,他也还是会继续让荀彧打理。 可今日刘表与群臣裹挟自己的场面,属实把他吓到了。 他是发现了,如果曹操这把剑不够锋利的话,他也还是个傀儡,只不过是群臣操控的傀儡。 因此不如借着这次袁术内应的舆论,让曹操去当群臣的悬顶之剑。 如此既能安抚被罢相的曹操,也能迫使群臣不得不向自己这个皇帝靠拢,更加的依靠自己。 闻听天子的这番安排,曹操心下松了口气,最难的这关过去了。 至于说罢相? 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他曹孟德实际上是不是丞相,又不是你天子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就像天子现在罢了袁术的大将军之职,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袁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该节制南方兵马,还节制南方兵马。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暂且给小皇帝示弱,假意臣服,以谋事后。 心中计较已定,曹操遂长拜曰: “陛下圣明! 操兵败宛城,以至今日,与人无尤。 只是我那爱将典韦,爱侄曹安民,爱子曹昂,皆为国尽忠,死于王事。 他们皆是臣的挚爱亲族,嫡亲血脉。 每每念及他们无名无分的夜枕青山,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操就涕泪横流,悲从中来。” 没等他说完,刘协便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服软了,表示自己可以接受罢相,但还想要点好处。 左右不过是几个死人,刘协也不在乎,当即下令封赏。 “曹卿所言甚是,将士们为国捐躯,朕自不能寒了人心。 今当追封爵位,以彰其功。” 第二百五十九章 《册大将军术为汉王疏》! “传诏: 【朕闻:忠勇殉国者,当载于丹青,骨血卫主者,必荣其身后。 典韦以悍勇侍卫主帅,宛城一战,持戟拒门,身被数十创而不退,其节可昭日月。 今追封武威侯,赐谥“忠勇”,食邑三百户。 曹昂,曹卿长子,礼义彰于内外,仁孝显于生死。 宛城之役,让马救父,殒身乱军,孝勇可嘉。 追封丰悼侯,以其子承嗣,食邑五百户。 曹安民,随阵征战,临难不避,同殒于宛,忠谨可念。 追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赐帛百匹。】 如此封赏,曹卿可还满意?” 明着看是封了三个侯爵,可见天子对曹家之殊荣,可除了曹昂明言了可传子嗣外,另外两人都只是单纯的追封。 这人都死了,还没说能传后人,看似是皇恩浩荡,实则不过有名无实。 不过曹操本就打算暂且示弱于天子,让天子自以为的平衡拿捏住了自己,待先过了眼前这关。 事后汇合了荀彧、曹仁,了解如今洛阳之变化局势,等整合了自家兵马,找到由头发难,便动用雷霆一击,彻底打断天子羽翼。 因此此时自然也是配合着行礼谢恩,“臣曹操叩谢陛下天恩! 曹昂,曹安民等,为国效命,本是分内之责,蒙陛下念其微功,恩赏爵位。 臣怎不感激涕零,以报皇恩,谨忠守节,不负陛下厚爱!” 刘协微微颔首,又看向混迹在群臣之中,不发一言的刘备。 “刘皇叔远道而来,几次奉诏讨贼,从不落于人后。 今朕欲效仿先帝,重建西园新军,欲命皇叔为后将军,统率新军,为将来南下讨逆,以做准备。 皇叔可愿相助否?” “陛下,臣惶恐。 备屡战屡败,有罪无功,安敢任此高位?”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皇叔几次力战袁军,除曹卿外,乃是如今对袁经验最丰富之人。 如今国朝危难,局势倾颓,皇叔难道也要顾惜自身,不肯相助于朕吗?” “这” 刘备故作为难之色,向众人示意这是天子有命,他也是实在不得不从。 这才行礼谢恩,领下职份。 刘协接下来又封文聘为西园新军副统领,刘表对此自然乐见其成,忙眼神示意文聘谢恩。 在天子一拉一踩之下,曹操虽被削了职权,得了三个虚名爵位,但总算躲过一次危机,倒也能接受。 帝党虽没能除恶务尽,但得了实际好处。 于是朝堂在圣天子治下,一片其乐融融,正要为曹操、刘备等人接风洗尘,以现歌舞升平之相。 偏偏这君臣相得之际,只听殿外有传令使者,唱名急呼: “回禀陛下! 大将军袁术使节,新封之都亭侯曹安民至,有奏疏献上。” 曹操:“???” 刘协:“!!!” 群臣:“.” 欺天了? 这刚追封的人还能活过来??? 这一瞬,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为复杂古怪,难以言喻。 刘繇第一个抓到机会,目视曹操。 “曹贼,安敢欺君罔上?” 曹操一时竟无言以对。 刘繇得理不饶人,咄咄进逼。 “曹安民分明还活着,你却说他为国捐躯,欺瞒天子,以骗取爵位,其心可诛!” 他说着,又谓刘协曰: “陛下,您瞧我说什么来着? 从夏侯惇到夏侯霸,从乐进到李典,现在连他曹孟德的亲侄子,都是袁氏降臣。 曹家满门,遇袁则降,断不可信,曹营上下,便是我大汉朝中最大的袁氏忠良。” 刘协:“.” 他知道曹操的野心,都在这里挟持自己以号令天下了,又怎么可能再去做什么袁氏忠良? 可此时曹安民过来,却不失为又送来一个打压曹操的把柄。 他眸光似明似灭,谓曹操曰: “曹卿,曹安民死而复生之事,汝合该给朕一个解释。” 曹操默然。 于沉默中,他正苦思对策。 他也是深感不解,曹安民临阵断后,身中百步飞枪而死,那是他亲眼所见。 这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活过来了? 难道是当时没命中要害,又被袁军救回来了? 救回来就救回来吧,侄儿没死也是好事,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怎么能降袁呢!!! 没等曹操多想,才刚缓和的群臣攻讦也接踵而至。 刘表冷笑曰: “曹御史,表听闻你曾三令五申曰: 凡降袁者,九族同诛,今曹安民降袁不说,甚至还敢出使而来,其招摇过市,不知悔改。 却不知曹安民之九族,曹御史打算如何处置呢?” “是啊,敢问曹御史如何处置?” “此言有理,正好如今李典降袁,其家族还尚未处置。 不如就由曹公把李典之家族与曹安民之家族,一块处置了吧?” 言语如刀,字字诛心。 一人降袁,九族同诛。 曹操怎么也没想到,这条抵制降袁之臣的禁令,有一天会杀到自己头上。 特别是这些人居心叵测,还要把李典之家族与曹安民之家族绑在一块处置。 处置? 他曹操怎么处置? 我杀我自己吗? 曹安民可是他亲侄,一旦处置,别说曹家跑不了,他还得先把自己斩了以儆效尤。 可若不处置曹家的话,李典家族又如何是好? 单独处置李家,如此区别对待,必使三军上下同自己离心离德。 但不处置的话,前面刚三令五申的严令,现在又不遵守了,今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袁贼歹毒! 袁术将这曹安民放回来,简直用心险恶,专为坏自己根基。 默然少顷,面对群臣又一次借机发难,曹操笑谓之曰: “此袁贼之计也,诸公莫要上当。 小侄曹安民,操亲眼所见,其决死断后,身中张绣百步飞枪而死,绝无生机。” “笑话! 绝无生机? 那眼前回来的袁军使节曹安民,难道是鬼不成。” 不想面对刘繇的反问,曹操居然颔首称是。 “此定是袁贼弄鬼,派人假冒之曹安民。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曹安民,我侄曹安民,忠君爱国,宁死不降,绝无降袁可能。 此人定是袁贼派人假扮,假冒曹安民之名,为得就是使操自相矛盾,与麾下将士离心离德,从此再难杜绝降袁之事。” “这” 都这样了,你也圆的过来? 刘繇眨了眨眼,转而斥问: “曹贼狡诈! 凡事皆推诿给袁贼,不是袁贼之计,就是袁贼弄鬼。” 他说着,向天子行礼曰: “陛下,依老臣看,此曹贼嘴里就没一句实话,现在连曹安民都降袁了。 麾下大将子侄,皆是袁氏忠良,他还敢说自己没有通袁? 依老臣看,还是早早拿下的好。” 曹操也谓天子曰: “陛下,臣冤枉。 曹安民早死于宛城,此臣亲眼所见,确凿无疑。 殿外之人,必是袁营派人假冒,专为污臣清白。 还请陛下明鉴,勿中袁贼之计策也。” 刘协:“.” 他深感心累的叹了口气,碰到这种死人又活过来的诡谲之事,说实话也挺无奈的。 遂谓之曰: “诸公不必争辩,孰真孰假,请人入殿一见便是。” 众人皆称善。 未几,便见是侍臣领着一手捧金册,昂首挺胸之人,大步入内。 乍一看,其人同曹操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不是曹安民,又是何人? 来人入殿便拜,“淮南使臣曹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他行礼方毕,都没来得及说话,便见一人面目狰狞,持剑砍杀而来。 曹安民大惊失色,一见那要杀自己之人。正是曹操,慌问之曰: “伯父何故杀我?” 他说话间,如滚地葫芦般,滚地而逃,专往诸位大臣处钻去。 “奸贼,安敢假扮安民,亵渎亡魂? 安民在天有灵,伯父必为你杀了这个冒名顶替之奸贼!” 曹操喊着,也一路砍杀追去。 “叔父,误会! 我真是安民,您再仔细看看。 小侄没死,小侄还活着呢。” 曹安民一路东滚西逃,皆连将刘繇、杨彪等人挡在身前。 “杀得就是你这袁氏奸贼! 假扮安民的易容本事确实高妙,可你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操耳! 今誓杀汝,以慰安民在天之灵。” 曹操说着,持剑挥砍,他本就武艺在身,在场又只有他与刘表能剑履上殿。 此时也比不得方才众人皆护刘繇,可又哪里有人要护他曹安民一个袁氏降臣。 一时间竟被曹操左冲右突,众皆慌忙避让,高呼: “曹公冷静!” “曹公不可殿前失仪。” “小孩子不懂事,你回家教育便是,莫要失了身份。” 见群臣光喊口号了,却没有为自己遮挡曹操者,曹安民心下发苦。 所幸在这慌乱的大殿之上,他见面前有两人纹丝不动,满面英雄气。 一人大耳垂肩,双手过膝。 一人红脸长髯,渊渟岳峙。 他仿佛看见了救星,忙呼之曰: “玄德公救我! 安民久慕玄德公仁德,且夫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 今大汉朝廷,天国上邦,欲殿杀使臣乎?” 他说着,急急逃窜,将关羽护至身前。 关羽蹙眉,抬眸看了眼大哥。 刘备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只微不可察的微微颔首。 关羽会意,挺身拦在曹操身前。 眼看关羽拦路,这个和此前那些文臣不同,曹操可不敢动刀兵吓唬,只冷声道。 “操欲除此袁贼细作,云长要拦我乎?” 不用关羽发话,刘备就笑着迎上。 “曹公如此急切,敢问欲杀人而灭口乎?” 曹操眸光一凝,只冷声道。 “此人胆大妄为,假冒我侄安民之名。 操对大汉忠心不二,问心无愧,何需杀人灭口? 只恐此人假借安民之名,有损我曹家门楣。” 刘备颔首,答之曰: “此人究竟是否丞相之侄曹安民,自可交由圣上事后查验。 眼下既是袁逆来使,我等倒不妨先听听他要做什么,今后也好有所应对。” 曹安民见状急呼,声泪俱下。 “伯父,小侄此番替淮南出使,乃是身负大事,忍辱负重而归。 我有淮南大事相告,伯父何杀侄之切也。” 忍辱负重而归? 曹操略一沉吟,发现这好像也是个不用自诛九族的理由? 曹安民非降,乃诈也! 他微微颔首,这才收剑入鞘,冷眼逼视曹安民。 “且听你这奸贼,还有何话说,若果真降袁,操誓杀汝。” 见廷下骚乱终于平息,龙椅上喊了好几次让众人安静,却根本无人听从的刘协,早已面沉似水。 他是发现了,自己这是当惯了傀儡,以至于现在根本就没人真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遂拔天子剑,剑斫龙案,怒视曹操曰: “曹阿瞒? 你的剑很锋利吗? 汝眼中还有我这个天子君父吗? 太师刘表、后将军刘备、执金吾徐晃、车骑将军董承听令!” 眼看这小天子忍了一天了,居然还来真的了? 你不是已经明白自生内乱,只会便宜淮南的道理,知道咱们之间的默契了吗? 这一刻,曹操心道不好,倒是疏忽了,这少年人的品质除了天真以外,还有冲动。 这位多了城外整整五万权力的陛下,气性是比以往大了些。 曹操赶忙行礼认错,“操见有人亵渎我爱侄地下亡魂,一时怒火攻心,冲动了些,请陛下恕罪。” “孰真孰假,朕自会明辨。 来人,给曹公卸剑履,于一旁冷静冷静。” 这是又夺了他剑履上殿之权。 待曹操退至一旁,天子才抬眸看向曹安民,问之。 “大将军派你此来,有何事上奏?” 说实话,就算不问,刘协也大概猜得到。 无非就是打下了荆州,又来朝廷请封各郡太守的。 对此,刘协也挺无言的,你说这袁逆是反贼吧,他还真是执礼甚恭。 凡给下面人的封赏,无论是郡守,县令,还是将军、爵位等等,他全都要上书走一遍流程,简直比巴蜀、凉州、这些封疆大吏还忠良。 可问题是他上书归上书,从来不管你同不同意的,上完奏疏报备一下,自己在淮南该怎么封怎么封。 然而出乎刘协意料的是,这回曹安民带回来奏疏却是: 《册大将军术为汉王疏》! 群臣:“???” 天子:“!!!” “来人?快! 把丞相的剑履给他穿上! 曹相! 可为朕挂帅出征,戡平祸乱否?” 第二百六十章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册大将军术为汉王疏》 【臣贾诩,顿首再拜。 自长安一别,倏忽数载,臣漂泊四方,每念及陛下之境遇,未尝不感怀而泣下。 今幸闻陛下还于旧都,圣体安康,宗庙有托,大汉有复兴之相,臣虽远在江湖,亦为天下幸甚。 窃以为此天命复归汉室,而社稷有重光之日,幽幽四百载之暗室,因陛下而明,臣怎不喜极而泣,虽远隔千里,亦顿首而拜,举杯遥敬耶? 然。 臣观天下大势,帝星隐耀,汉统失辉,不禁忧思陛下,夙兴难寐。 自董卓乱政之始,诸侯割据,烽烟四起,黎民流离,宗庙蒙尘,臣强主弱,帝王失统,神器更易,天命不垂! 篡逆之臣窃居高位,忠直之士忘身于外,大汉基业摇摇欲坠,野心之辈龙蛇四起,此诚存亡绝续之秋也。 此孟子云:彼一时,此一时也。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有汉以来,四百载余岁矣。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袁公其谁也? 幸天不绝炎汉,淮南尚有袁公常怀匡扶之志,有颠倒乾坤之能。 袁公其人也,雄才大略,久怀忠义之心,厉兵秣马,常存兴汉之念。 奉诏讨逆,百姓归心,近闻荆州刘景升,久食汉禄,营图自保,有割据不臣之心,视陛下之蒙难于不顾。 袁公亲率大军,为陛下讨之,护佑荆襄,收复九郡,有安邦定鼎之功。 今南方以定,兵甲已足,淮南拥百万之众,尽归王化,汉军控大江上下,无有不臣。 袁公实有力挽天倾之能,更兼匡扶天下之志,于汉室危难之际,如建木以撑天,称中流砥柱。 臣以为,当此乱世,陛下需重贤任能,以聚天下之心。 若能册命袁术为汉王,既显朝廷识人之明,亦彰袁公兴汉之业! 进则震慑天下群雄,未敢小觑汉廷者,退则激励袁公鞠躬尽瘁,早率天下忠义之士北上勤王,救陛下于曹贼之手,扶汉室于将倾之际。 如此,则宗庙可安,社稷可保,中兴之望,诚可待也。 诩虽不才,敢以微末之见进言,伏请陛下圣裁,莫负袁公之望。 诚如是,淮南百万之师,皆感陛下之德。 臣贾诩,再拜顿首。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金册诏书上,犹有泪痕斑驳。 紧紧攥着手中金册,刘协目光低垂,仿佛又能看见那位再熟悉不过,有些微微发福,看着自己总是和蔼轻笑的先生。 与荀彧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同,贾先生更像一位邻家长者,富家老翁,总能给自己一种亲切之感。 他看着自己的眸光里没有什么寄予厚望的天命所归,有的只是对一个可怜孩子的小小垂怜。 李傕、郭汜执掌长安的时候,自己的日子远比董卓在时更为艰难,董卓再怎么荒淫无道、欺君罔上,他也是臣。 而李傕、郭汜呢? 他们是匪! 他们远比董卓更凶残暴虐,肆无忌惮,本就是亡命之徒的他们,又哪里会有所顾忌呢? 多少次险死还生,又有多少次,李、郭二人是真狂妄到要杀了自己,亦或是杀了皇后,杀了皇亲,杀了自己最后的身边人? 现今之大汉朝廷,所以沦落至此,便是兴汉义士前赴后继,为这二贼所害。 整整四年啊! 长安宛如一座地狱,让自己奋不顾身也要逃离。 在那暗无天日,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天子,夜里闭上眼,天亮还能不能看见太阳的日子里。 正是贾先生。 每当李、郭发疯,肆虐朝野之时,总是贾先生那微微发福的身影,手无缚鸡之力,却挡在自己身前。 汉臣不行、忠臣不行、小人也不行! 在那两个愚蠢粗鄙,不讲道理的亡命徒面前,只有贾先生能劝他们放下刀剑。 在那暴虐无道,兵灾肆虐的长安治下,也只有贾先生的政令,能给天下万民一线喘息之机。 真奇怪呐! 明明是他,献了计策,使李傕郭汜兵进长安,理应是朕深恨欲除之人。 可也正是他,是朕在那长安地狱里,唯一能依靠保全之人。 国舅董承?李郭鼎盛之时,他麾下那点兵马,连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护不住,又何谈护持于朕? 太尉杨彪?劫天子,质公卿,长安大乱之时,尔等群臣除了夜哭到明,还能做什么呢? 唯有贾先生,几次问计解危局,连夜献计出长安,才有今日之东归。 当年朕不过十岁稚童处深宫,常想依靠先生,每每问计于近前,也曾质问他为何要助纣为虐,使李、郭二贼入主长安。 那时先生之神态语气,朕至今犹记,跃然手中金册之上。 先生顿首而拜,答曰: 【臣德薄才微,未有匡扶天地之能,再续社稷之志。 今万民之所求,不过苟全性命于乱世,万民如此,臣亦如此。 自保之余,稍助陛下一二,臣.已经尽力。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再次看见这十六个字,刘协已明先生之意。 满纸夸耀袁公言,尽是无奈涕泪书。 他知道的,先生所求很少的,不过自保求活,在这之外,尽力而已。 这一刻,刘协眼前那位曾数次站在自己身前的先生,仿佛正朝自己顿首而拜,缓缓告退。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刘协喃喃自语,举目望天,只见幽幽宫墙,终不见日! 他仰首而笑,起身猛的将方才斫几案的天子剑,直直插入案中,锋锐直没剑柄。 “天命更易,朕当改之! 汉统失辉,朕以继之!” 天子握着剑柄,仰天高呼,小小的人儿,脸上仍是青涩稚嫩,然而他目视所及,群臣莫敢仰之。 “来人! 把丞相的剑履给他穿上! 曹相! 可为朕挂帅出征,戡平祸乱否?” 曹操:“.” 没事曹御史,有事曹丞相是吧? 对于天子改口变脸之速,曹操也是深感无言。 说的好听要自己临阵挂帅,讨贼平叛,可这会自己出去平叛回来,麾下兵马死伤殆尽,而天子兵马完好无损,已经窘迫失措。 下次又出去讨贼,打不打得赢另说,关键是方才还听天子说有令刘备为后将军,于西园练新军之意。 可想而知,下次自己回来,和袁术血战厮杀,损兵折将,而刘备在洛阳做的好大事,练了一支直属天子的精锐新军。 此消彼长之下,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再入这洛阳城,都是两说。 派自己去讨贼,于天子而言,胜打灭袁术气焰,败可攻守易形,将自己彻底压制。 而自己带兵离开洛阳,天子于洛阳更无辖制之人,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但自己能得到什么呢?和袁军拼杀,一场不知生死的胜负,以及一座后院起火,尽归天子的洛阳? 于公于私,为曹为民,他曹操都不可能接这道出征之命。 然而袁军威势之下,群臣皆默然,唯他这个被点名的曹相,不得不答。 迎着天子稚嫩而锋锐的目光,曹操重着剑履,坦然而视。 “陛下,兵者,存亡之地,死生之道,不得已而用之。 我军新败,损兵折将,袁军新胜,收拢荆兵。 此时讨贼,犹以溃卵击顽石,柴薪救野火,取死之道也。 今袁军不来犯我,得守立锥之地,已是万幸,何言而讨贼乎?” 他说着,趁势而进,拱手献策。 “依臣之见! 刘太师之麾下文聘将军,稳重老练,久熟战阵,虽历百战,亦未有行差而踏错者。 今可任之为镇东将军,陈本部兵马两万于武关,以断袁术南阳东进之道。 刘玄德之二弟关云长,汜水关下,温酒而斩华雄,一身肝胆,忠义无双。 今可任之为镇南将军,陈本部兵马三万守轘辕关,以绝袁术颍川北上之途。 如此二者,紧守门户,可保一时无虞。 待休养生息,屯粮兴兵,以待天时。 一旦南方有变,臣必挂帅亲征,南定淮南,收复三州,再兴炎汉。” 曹操说的有道理吗? 群臣都知道他所言有理! 自家新败,损兵折将,袁术新胜,兵精粮足。 这时候袁术不来打自家,都算好的,哪有以百败之军,强攻万胜之国的道理? 但天子群臣,没有人能认他这个道理。 这世间之事,本也不是你说的有道理,就对的。 “曹贼! 绥靖袁氏,不敢出征,你还说你不是袁氏忠良?” 这是刘繇。 “滑天下之大稽,悖天地之理! 此等狂贼,今不讨之,天下何以视天子,诸侯何以臣汉邦?” 这是杨彪。 “袁贼何等猖狂,汝为汉相,安忍坐视他窥伺神器? 速速领命,勿负陛下之望。” 这是刘表。 面对这又一次的攻讦,曹操轻笑嗤之曰: “刘太师,吾非相,乃御史也。” 政治正确的道理,他如何不明? 但要他领兵出征,在外与袁术分生死,反失洛阳与天子,这等舍己为人之事,也绝不可能。 坐看这满座群臣,又一次自相攻讦,而无一讨袁者。 刘协幽幽而叹,曹操的想法,他如何不明? 将文聘、关羽调去镇守两关,阻挡袁军,看似万全之策。 然而两军一走,洛阳将又一次沦落曹军掌控,自己也又一次将成为那被挟持的傀儡天子。 可看眼下局势,要调曹操领军出洛阳,以抵袁术,他也是抵死不从的。 这一刻,他端坐龙椅之上,看着满座群臣争来吵去,帝党与曹营两方又在攻讦,竟无一能临阵讨贼,以诛袁逆者。 他要称王了啊! 他明晃晃的发书朝廷,要称汉王啊! 群臣啊!百官啊! 朕的汉臣啊! 汉统失辉,何以继之! 刘协眼底那抹深入骨髓的无奈,与记忆里那位顿首而拜的先生,别无二致。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这便是先生您口中的天命耶? 剿除国贼,欲要执掌洛阳大权时,群臣仗义死节;被帝党责难,向朕倾诉悲哭时,曹家满门忠烈。 可及至临阵讨贼,用人之际,犹在争权夺利,蝇营狗苟! 帝党与曹党争执吵嚷间,只听台上天子,一声悲呼: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谁以继之?” 群臣哗然,仰首而望,便见那位龙椅之上的小小人儿,将插在案上的天子剑拔出,面目狰狞。 “太祖高皇帝有言:立白马之盟,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今丞相不愿奉诏讨贼,诸侯各怀不臣之心。 袁贼猖狂,天理难容! 朕当御驾亲征,讨平淮南!” 群臣无不骇异! 霎时间,无论帝党、曹党又一次立于统一战线,众口一词,齐呼:“不可!” “人君当神器之重,岂可亲身履危?” “陛下当以国祚为重!” “还请陛下慎思之,兵凶战危,倘有万一,汉室何存?” “汉室何存? 便是朕不御驾亲征,安坐洛阳,汉室就得以存续了吗? 他称王了! 今日称王,明日称帝,来日而王天下? 届时诸公皆有来日! 朕还有来日吗? 汉室还有来日吗?” “臣等惶恐!” “陛下言重。” “臣等万死!” 群臣吵嚷,天子一怒,这时节,只见一人容貌端正,一丝不苟,持笏而出。 他朗声道曰: “狺狺反贼,堂而皇之,发文中枢,奏请封王! 我大汉幽幽四百载,未受此辱! 主辱臣死,今天子受辱,尔等不为君而死,更待何时? 陛下言朝中未有忠直者,臣,少府,孔融,来做这个忠直! 汉廷四百年正朔,未必遽绝,而仗义死节之士,自臣而始。” 他回眸目视群臣。 “汉统失辉,我今殉之。 我死,汝等毋为不义。“ 言罢,孔融以头触柱,以全臣节。 虽死,两目犹含血泪,衣冠整肃。 群臣哑然,鸦雀无声。 这一刻,天子、群臣、曹党、帝党,无论是谁,都为这突发一幕,默然无声,无不动容。 “孔北海!” 刘备挺身而出,他望着孔融头破血流的尸身,泪不能止。 他一字一顿,拜天子曰: “臣,汉,后将军刘备。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第二百六十一章 操:总有忠臣想害我 “孔北海!” 刘备跪在天子御阶之前,阶上洒遍滚烫的热血,他眸光望着孔融眼底渐渐熄灭的光彩,泪不能止。 “当年你我北海初逢,孔北海早已名满天下,为当世大儒。 备漂泊半生,碌碌无为,乍闻求援之事,惊呼曰:孔北海亦知世间有刘玄德乎? 当日一幕,备至今犹记,历历在目,不敢或忘。 不想重逢之日,未及饮酒高歌,已作生死两别。” 他悲叹一声,一字一顿,拜天子曰: “臣,汉,后将军刘备。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除刘备外,在场亦多有哭孔融者,他们与孔融为友,相交多年,又哪里想到,这位一代大儒,如此慷慨激烈,一时不察,已是生死两分。 “天命更易,孰能改之? 汉统失辉,我今殉之。 孔北海求仁得仁,却叫我等如何自处?” “何至于此!国事也未必就倾颓到了此等地步?” “主辱臣死? 今孔融为国而殉,当名青史,传至千载后世,却叫我等生人好生为难。” 在场凡有识之士,无有不叹惋而悲者。 好生为难! 正是这为难二字。 【届时诸公皆有来日! 朕还有来日? 汉室还有来日吗?】 天子三句话,将在场诸位汉臣逼上绝路。 与曹操先前只是怀疑在场之中,有袁营内应不同,天子这番话,几乎是在指着群臣的鼻子问: 【尔等,还是汉臣吗?】 而孔融之死,便是对天子这番问话的回应。 陛下既疑朝中无有忠直者,臣就来做这个忠直! 以死报君恩,天底下还有比他孔融更忠直的人吗? 他是在强要【忠直】美谥,他孔北海是要和史册之上那些先秦名士般,名垂青史,流传千古的! 来日哪怕大汉亡了,袁氏果真有改天换地之能,他孔北海也将被列为有汉以来,最后一位忠直烈士,被新朝传颂。 求仁得仁!文臣的最高追求是什么?流传千古的芳名就在眼前,他又岂会撒手? 他孔家上有至圣先师,下有他当世忠直之表率孔融,定可历万朝万代而不倒,虽千秋万世以承嗣。 这其中道道,旁人看不明白,周围世家出身的其余大汉名士,如何不懂? 邀名! 幼时让梨以搏孝悌,临危一死而全忠义! 忠义孝悌,他孔融全了儒家之名,死后是要列传进孔祠,追随在至圣先师弟子之后的。 汉末邀名之风盛行,以至于斯,这些名士们终于不再局限于让梨、怀橘,而是一步步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压上了这场邀名盛宴。 可孔融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落得万世美名,却把他们这群生人,架在火上,好生为难。 他孔融以死报君,临死前回眸怒视他们:毋为不义。 这却教众人能怎么办?追随你孔北海血洒大殿吗? 可先机好处全被你占了,这等邀名之事,向来只有第一个做的才有用。 偏偏同为名士,自有默契,邀名之举是不能互相拆台,还得互相吹捧的。 否则来日轮到你自家邀名,别人也来拆台,他们之间的名士游戏,也就玩不下去了。 这也是当众人看出孔融要做什么,且心存死志之时,没人去拦他的原因。 求仁得仁,今日阻他孔北海邀名成道,来日便是他孔北海生死大仇。 而在群臣名士或唏嘘、或叹惋,或为难之时,对自家名声犹为敏感的刘备,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御阶之前。 悲呼孔北海之名,言说二人北海初见之情,此全朋友之义。 痛哭汉室衰微之实,言之凿凿,要为陛下临阵讨贼。 【袁贼势大,丞相不敢,群臣不敢,他刘玄德敢!】 此诚忠贞之节。 试想史册昭昭,记载大汉最后一名忠直者孔融之时,又是否会再添一笔。 写下他这第一位因孔融之死而动容,愿为国讨贼,戡平祸乱的后将军呢? 好一个忠义无双刘玄德! 然而无论群臣作何想,又以何种眼光看他。 刘备只我行我素,单薄的背影跪在御阶之前,挺直如松。 他因失了徐州,又在豫州几次战败失了基业,走投无路之下,这才来投曹操,寄人篱下。 可他哪里想到,汉室失辉,已至于斯,洛阳天子,竟被群臣逼得不得不御驾亲征,亲讨逆贼。 孔融更是血洒大殿,以一腔热血,唤群臣忠义。 作为在这半生漂泊里,少有的几个不轻视自己的人,他刘玄德自不能让友人之血白流。 今日在这座大殿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都得随备【匡扶汉室】! 汉统失辉,无以继之? 那他刘备便来为这汉室,殊死一搏! 随着孔融一死,刘备一跪! 那一声【臣,汉,后将军刘备。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响彻大殿。 殿上群臣有一个算一个,皆被绑上名为【忠义】的刑架,如受火焚,将他们光鲜亮丽的羽毛一点点烧灼成灰。 只片刻间,便又见两人如早就商量好一般,当即跪在刘备身后,高呼曰: “臣,汉,执金吾,徐晃!” “臣,汉,车骑将军,董承!”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随后是刘繇、刘表! 紧接着杨彪、伏完.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刘备身后的人影渐渐聚成一条长龙。 “臣!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渐渐响彻整座洛阳宫城。 及至后来,大殿内外,从达官显贵到侍臣甲士,无有不泪流满面,跪呼汉室者。 唯有曹营一众人等,立在此间,显得犹为格格不入。 随着曹营众人询问的目光望来,曹操长叹一声,缓步上前,面朝御阶,跪于刘备身侧。 “臣!汉相,曹操!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于是乎. “臣,尚书令荀彧!” “臣,军师,荀攸!” “臣,曹仁!” “臣,曹洪!” “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讨贼平乱之声,不绝于耳,自曹操往后,同样跪下一条长龙。 渐渐的,全场除天子之外,仅剩一人独立,正是曹安民。 望着这满殿慷慨忠义之情,深感自身格格不入,更怕那拿着宝剑的天子,忽然想起自己,也要来砍杀自己。 曹安民缩着头,赶紧混在群臣之中跪下,假装大家看不见自己,口中含糊不清,试探喊着。 “臣,都亭侯,曹安民。 也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曹安民:“QAQ(真挠头)” 耳闻这声声讨贼之声,目睹这跪满整座大殿,及至内外,肉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刘协怎么不涕泪横流,不知是喜是悲? 手中天子剑不知何时跌落地上,他快步向前,走下御阶,一手刘备,一手曹操,紧紧相握。 “丞相!皇叔! 汉室倾颓,逆贼猖狂! 发文中枢,强要汉王之名,此视朕这个天子为无物,更没把四百年汉祚放在眼中。 今不出兵讨之,试问天下诸侯,何以视天子?何以视汉室乎?” 他话语深深,越渐悲苦,眼中更是落下泪来,涕流满面。 “朕,唯愿丞相、皇叔,勠力同心,共讨汉贼! 愿百官群臣,同仇敌忾,共继汉室!” 曹操、刘备回握天子之手,皆是一副动容之相。 刘备早已泪洒长街,哭诉曰: “陛下恩遇至此,今不誓死讨贼,以匡天下,臣枉为汉室宗亲,枉称为人!” 见刘备如此表态,群臣却不敢再接他这话,因为谁都明白,这时候出兵和袁术拼死,汉室的气节是有了,但以卵击石,何以存乎? 这个道理,下至群臣明白,上至天子刘协也明白。 袁术视朝廷如无物,请旨封王,将他这个天子的脸面赤裸裸的踩在脚下。 此时的他,同样是被袁术架在名为“汉室”的火刑架上烤,他不得不表态决死之心,更不得不出兵讨袁。 而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便是把曹操和他麾下曹军派出去同袁术消耗。 如此既全大义名分,又能在后方厉兵秣马,发展势力。 可此等对他这个天子最好的结果,曹操定然不受! 于是才有两党吵嚷,孔融以死明志,刘备裹挟群臣向汉之心,以之迫曹。 这一刻,天子,群臣,在刘备表完态后,所有人的目光压力,尽数汇集在曹操身上。 这个自天子拔剑,孔融邀名,刘备续之,群臣配合的局,从始至终就为这一刻,为逼问一句:曹公,汝,还是汉臣吗? 是汉臣则出兵讨袁,不是汉臣,则群臣讨你! 曹操默然。 他知道这一刻只要自己像刘备一般表态,天子即刻会命他和刘备各自带兵,南下平乱。 届时也不用当真讨袁,跟袁术作战,只打出旗号,各领大军镇守边境便是。 既全了天子讨袁大义之名,又把自己这个曹相与曹军调出洛阳,陈兵在抵御袁术的最前线。 如此,则后方的刘协无人辖制,又有刘表麾下文聘大军,足以掌控洛阳,缓图发展。 反观自己,每年都要抵御袁术进攻,粮草更受制于洛阳,往后只怕真要做个大汉忠良。 曹操悚然而惊,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察觉此间凶险诡谲,远比此前的群臣共诛更甚。 方才局势虽然凶险,可自己与天子之间自有默契,自己还不愿与天子动刀兵,天子也明白此时非内斗之时。 是以双方之间,唯有妥协。 但眼下则不然! 没人要杀他,而是要逼走他! 以大义为柴薪,忠直为炽火,要烧得他亲口请命,领兵出洛,做那汉室藩篱! 双方之间,没有火拼,没有内乱,唯有“自愿”! 汉室不损一兵一卒,而倾举国之力抗袁,兴汉之业可成矣。 以群臣相争架天子,以天子架孔融,以孔融架群臣,以刘备架我! 好一招大义为名,堂堂压来! 即便是他曹操,也是直到这发作一刻,张口欲言,竟答不上话时,才骤然惊觉此计之诡秘歹毒。 是谁在做局害我? 曹操默然无声,从天子到群臣,每一个人都在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出那句被大义绑架,必然说出口的话。 而曹操逡巡的目光,却一一扫过众人。 是袁术? 不对,今日无论有没有那一封请册汉王疏,只要自己回来,帝党、曹党之争,就必然爆发,内部矛盾积压至此,本就无可调和! 是天子? 也不对,只要两党之争,无可调和,群臣争执不下,吵嚷一团。 初得掌权的天子就必然深感国事艰难,为了平息两党争端,不使兵戈相向,以致洛阳内乱,他也唯有拔剑怒斥群臣! 刘备? 更不对! 他今日才跟自己回来,哪知洛阳内情? 此情此景,哪怕无有他刘备,也有徐晃、董承能站出来,将自己逼入眼下境地。 想到这一点,曹操也不由心下暗恼! 迂腐!愚蠢! 这刘玄德分明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主动入局为子,要遂那人心意,跟自己一换一,同出洛阳,以继兴汉之业,匡扶汉室! 曹操一想通此节,看着刘备就来气,世上怎会有人能迂到这个地步。 在对洛阳局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为了孔融一句:【毋为不义】,就心甘情愿,去做人手中剑,掌中刀,以身入局,沦为棋子? 对!就是孔融! 此间一切都是合理发生的,唯有孔融是个变数! 只要自己回洛,帝党必兴诛曹之事,自己不会引颈就戮,两党必然争执不下,以至兵祸将起。 兵祸起,则洛阳崩,汉室颓,天子必不坐视,又无力阻止,唯有以汉室大义之名,质问群臣! 就是在这里! 只要在这里,出现一个孔融,以死报君,全汉室忠直之名,则大义之下,无人可挡。 此时便是无有刘备,徐晃、董承等,随便一人表态,便可裹挟天心民意,和自己一换一,同出洛阳讨贼! 甚至连袁术都在帮他,一封刚好出现的册汉王疏,一个死去活来的都亭侯,将天子群臣心间的兴汉大义,引燃顶点,炽盛不熄! 此局一开始百官齐呼杀曹是假,这一刻,强逼自己主动请缨离洛,去边境血战抵御袁军,才是真正杀机。 是威,也是迫! 这一刻,大义之下,自己若不请缨,那还能是汉臣吗? 若连汉臣都不是,又何必留他? 那么开局最初那场杀曹局,便会化假成真,当廷杀了自己,用大汉国运跟他曹操赌命! 若请缨出征,则和刘备一换一,洛阳必会被天子逐渐掌权,自己恐怕真要做那汉征西将军曹侯。 如果这个下棋人是天子,那曹操没什么不敢赌的,毕竟他拿捏住了天子,绝不愿洛阳起兵戈内乱。 可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他现在连这个要用大汉国运跟自己赌命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敢下注? 孔融绝没有那个血性仗义死节,到底是谁?拿这个以一身死,邀青史千秋之名的法子蛊惑了他? 又是谁?在做局害我。 第二百六十二章 都亭侯拥有灵活的忠义底线 御阶啼血,英雄落泪,天子执手相问,群臣都在等他一个答案。 何以破局? 事已至此,以当世大儒之血,书大义之名,举大势倾轧而来。 曹操扪心自问,何以破局呢? 眸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这个跪在御阶之前,始终不发一言的权臣,又一次笑了。 他发现这局,好像也不一定要破。 那人布的不是杀局,而是困局,将他置身于困境之中,逼迫他要做某件事。 可这不正显布局之人的最大软肋吗? 若要杀自己,何必等此时,而若不杀自己,还想利用自己,又何惧他以命作赌? 即是困局逼迫,无非就是逼自己妥协罢了,那便暂且给你个妥协又如何? 众人瞩目间,沉吟片刻的曹操终于开口,只见他拱手行礼。 “袁逆猖狂无道,欺君罔上,不诛不足以正视听,不除不足以平众怒,今当速发兵以讨之。 举大义而平祸乱,匡天下以图正朔。 然。 后将军刘备,陛下亲封其于西园养练新军,今兵甲未足,新军未成,何以平叛逆乎? 臣虽不才,稍通军事,然身兼御史大夫之重任,今朝中内贼未除,洛阳尚未安定。 臣又岂可轻动?” 曹操一番话把刘协说的一愣,是,刘备要在西园练兵,你曹操也成了御史大夫,都是朕方才金口玉言。 但问题是,此一时彼一时。 人袁术都称汉王了,谁还跟你计较这个? 刘协话音转冷,“曹相是铁了心不愿为大汉出力,欲坐视袁贼尊大乎?” 曹操忙道,“不敢。” “操为汉臣,世食汉禄,今朝廷有难,若不为国家出力,与朽木腐草何异?” 刘协讶然蹙眉,“那曹相的意思是?” “臣麾下有大将名曹仁,字子孝。 其人身经百战,沉勇有谋,昔年陈兵大河,北拒袁绍,皆立殊功,尤善守御。 其麾下将士亦皆精锐百战之士,今国有危难,而臣不可轻动。 臣思来想去,若使子孝领洛阳之三万兵马出征武关,为藩篱屏障。 一来绝袁术自南阳东进洛阳之通路,二可随时征讨南阳,以彰朝廷大义。 另,刘玄德麾下二弟关云长,臣此前荐之。 玄德虽亦不可动,但他二弟正当可用之时,仍命他领麾下本部三万人出征,抵轘辕关。 既绝袁术北上洛阳之路,亦可随时征讨颍川,收复失地。 此二人皆忠勇之士,更兼通晓兵法,熟知战事,必能不负陛下所托。 还望陛下准奏,早定此事,以安社稷。” 曹操此言一出,刘协微怔。 说是出征讨袁,实际不过打出旗号,本质上还是他先前提出的那个派文聘、关羽守两关的战略。 战略确实没错,以如今之洛阳军力,哪怕全部送到讨袁前线上,也掀不起多大浪花。 反而派两员大将,守住两座雄关,足以拒袁于司隶之外,励精图治以图将来。 只不过若按先前之方略,将文聘、关羽之大军皆调走,便是要挟持自己继续做傀儡,自己定然不从。 但现在把文聘换成曹仁,好像局势又不一样了。 原本的洛阳,自己这个天子拥帝党禁军万人在皇宫,曹仁领曹军五万在洛阳,而洛阳城外才是文聘、刘备麾下的五万大军。 如此曹军攻皇宫,则文聘、刘备麾下攻洛阳,互相牵制。 但眼下按曹操这个调法,将三万刘备军与三万曹仁军调去抵御袁术。 那么洛阳局势就会变成,自己的帝党军一万据皇宫,曹操的曹军两万占洛阳,以及城外的文聘军两万。 看似双方都走了三万人,但自己与帝党的压力,却是骤然一轻! 五万人围一万人之皇城,和两万人围困带来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而城外的两万文聘军,同样能对城里的两万曹军带来足够的压力。 平衡依旧维持,而自己这个天子,完全可以在洛阳活动开手脚了。 虽说没能把曹操调走,但刘备也留下来了。 刘繇、刘表、刘备,三位大汉宗亲在侧,还皆是曾经的三大刺史州牧,一齐拱卫自己的帝位。 以一万对两万,城外还有两万人为援,这等情况之下,曹操顶天了也不过是个较大的权臣罢了。 他汉天子刘协将重新执掌朝堂! 对于曹操这次做出的妥协与让步还算满意,刘协微微颔首,亲切的将他搀扶起来。 “曹御史老成谋国之言,善。” 他说着当即便将此事敲定,以防生变。 “传诏: 【逆贼袁术,豺狼野心,久蓄不臣之志,今犯僭越之实。 自领汉王,裂土背德,犯上作乱,视大汉天威如无物,陷苍生黎庶于倒悬,实乃窃国之大盗、汉室之巨寇! 朕承天命,继大统,岂容此等蟊贼肆虐,必欲诛之而后快,以正纲纪,安黎元。 今览御史大夫曹操之所奏,曹仁忠勇冠世,谋略深长,屡建勋功,可堪重任。 特授曹仁镇西将军之职,领三万精兵,镇守武关。 当厉兵秣马,整肃戎伍,相机进讨,扼袁术东犯之途,不使此贼越武关一步,以固京畿西屏。 关羽义烈昭彰,武略超群,素怀匡扶天下之志,久念兴复汉室之诚。 兹封关羽为镇南将军,统三万劲旅,镇守轘辕关。 宜扬威奋武,严阵以待,绝袁术北侵之路,剿除叛贼,捍卫社稷南隅。 望尔等悉遵朕命,戮力同心,讨灭袁术逆党,复我大汉四海升平。 如有迁延怠忽,私通袁贼者,军法必严惩不贷,天理不容! 望尔等早奏捷音,凯歌以还,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诏命宣毕,曹仁看了眼曹操,见他颔首,这才行礼奉诏。 “臣,曹仁,谢陛下隆恩,今当奉诏讨贼,不负陛下之望。” 关羽则眯着眼,丹凤眼狭长,众人也不知他看没看刘备。 但见刘备面无表情,一脸忠厚,而无任何动作。 关羽傲然一礼,领命奉诏。 “臣,关羽,视淮南袁军如插标卖首,此去必阵斩纪灵之首,送呈天子。” 如此一幕看的天子刘协又是一阵微微皱眉,不过没什么,在他想来曹仁这一去,洛阳就只剩两万曹军了。 曹操也被削了丞相之权,只要稍稍给他点时间发育,便是大势在他。 于是他又搀扶起刘备,谓之曰: “今国事艰难,还请皇叔早作征兵,以充西园。 朕欲征新军五万,皇叔为主帅,文聘为副将,其下五名偏将各领万人。 为国舅伏德,为偏将军种辑,为昭信将军吴子兰,为都亭侯王子服.” 见刘协滔滔不绝,就要把自己麾下将要征募的五万人安排完了,可陛下这手底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啥人啊? 靠着这些人,真的能打仗吗? 刘备赶忙出言打断。 “那个.陛下,还有臣之义弟张飞!” “哦!” 刘协一副才想起来的恍然之色,忙颔首道。 “尝听闻其有万夫不当之勇,今当有他一席。” 如此诸事议定,互相妥协,好似终于可以开始为曹操、刘备等人摆宴接风洗尘,继续大汉之歌舞升平了。 却在这时,刘协眸光陡然看见一人,正是都亭侯,曹安民! 每每想到这个死去活来之人,人都已经降袁了,自己还赐了他爵位,刘协就好不尴尬。 始终缩着脑袋,假装大家看不到自己的曹安民,眼见天子终究还是盯上了自己,情知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 赶忙行大礼参拜,仰天高呼! “臣,汉,都亭侯曹安民。 也愿奉诏讨贼,为陛下戡平乱世。” 刘协:“.” 你个袁氏忠良,都跑来管我帮袁术要汉王名爵了,就你还能奉诏讨贼?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刘协都气笑了,问曹操曰: “曹御史,不知此人,你以为该如何处置呢?” 曹安民大惊! 急呼:“吾非降,乃诈也! 伯父,你知道的,你可得为小侄作证啊。 臣,曹安民,窃袁术最新机密乃归!” 曹操:“.” 怎么说呢?曹操这会真就弄死这个侄子的心都有了,但偏偏被自己此前那道【降袁者,诛九族】之禁令尬住。 导致他现在也不得不顺着曹安民的话,打死不承认他降袁之事。 遂朝天子拱手曰:“安民的性子,臣是知道的。 其人忠义勇烈,一腔慷慨,满怀激烈,绝非降袁之人。 恐其真窃袁营之机密,今戴罪立功,犹未可知。 陛下不妨一听?” 他说着,以目视曹安民,眼底杀机毕露。 其意不言自明,想好了再说,若说不出啥机密来,我亲手斩了你。 曹安民缩了缩脑袋,开始苦思袁营机密。 少顷,眼神一亮,答曰: “陛下可知臣所献金册为何物?” 刘协脸色一黑,“自是袁逆猖狂所请之《册汉王疏》! 汝今还敢言它,当真” 眼看不好,曹安民赶忙解释。 “陛下误会,臣说的不是这上面写了什么,而是这承载所书之物。” 他说着,将袁术此行交给他,用来当带货样品的纸拿出来一些,分别呈给天子、曹操与诸位重臣。 这才为之娓娓道来。 “此乃袁营特产五色笺纸,据说是在蔡侯纸的基础上改良所制。 观其质,轻逾帛绢,不费蚕桑之劳,而色泽灿然,五彩相宣,非素帛之单调可比; 论其韧,柔胜羊皮,无剥鞣之苦,而肌理细腻,便于舒卷,非皮革之粗硬可及; 察其用,便过竹简,免剖削之繁,而容字甚多,携带轻便,非简策之笨重能拟。 昔者帛贵而难普及,皮粗以不堪书,简重使难致远。 今有此笺,集轻、柔、便、美于一身,实乃文书之瑰宝,载道之良器,虽往圣先贤亦不能及。” 刘协闻言细观此纸,果如曹安民所言,他先前亦觉此金册有异,然当时为袁术欲称汉王所激,无暇他顾。 此时被曹安民点醒,细查此金册,怎不讶然非常。 其余诸公,皆得曹安民所分发之样品,一摸一品,果觉此非凡物,遂议论纷纷。 曹安民趁势又给他们推销起文房四宝,谓众人曰: “陛下,诸公,请看! 此为笔墨砚,专为书纸所用! 且看我为你们演示一二!” 众人眼见曹安民流畅顺达的在纸上书写,其飘逸洒脱,远胜竹简。 要知道笔墨他们也有,常用于书写绢帛、竹简,然无论是绢帛、竹简,书写起来都不是十分流畅,哪有像曹安民这般,下笔如流水恣意。 当即便有人也取来笔墨尝试,其效果如曹安民所言,轻逾帛绢,柔胜羊皮,便过竹简,众人怎不惊异之。 见众人一时间被自己震住,早就汗流浃背的曹安民稍松口气。 忙朝天子长拜,潸然而泪下。 “此纸,实为国之重器,可历千秋以传万世也! 袁公谋之,私藏淮南,传道士人学子,以收天下人心。 试问若袁公有纸,而朝廷无之。 则世家何以忠?士人何以臣?儒道何以传?文名何以载? 使淮南有之,而洛阳无之。 则圣天子富有四海,竟不得一纸乎? 此等悖逆之事,臣,都亭侯,曹安民,何以坐视? 故私窃纸以来洛阳,将其献之于陛下也! 臣更是假意侍袁,曲意逢迎,暂且博取了袁贼信任,可以权谋私,打通洛阳购纸之渠道。 陛下啊,臣虽身在袁营心在汉,一心一意为陛下操持! 今后朝廷诸公,天下世家,皆可由我曹安民为大家走私此纸,不使此国之重器,为袁贼独享。” 曹安民这一番话说的涕泪横流,也让众人鸦雀无声,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你说他忠心吧,他降袁了,还替袁术做了请旨封王的使节。 可说他降袁吧,他好像真的有在为大家努力诶! 像纸这等国之重器,他居然真为朝廷窃了些许回来,不然我等高居庙堂,尚不知袁逆已有这等新纸。 而且大家伙现在好像还不能动这个曹安民了,不仅不能动,还得把他好生送回去。 没听人说嘛? 已经博取了信任,打通了自淮南到洛阳的走私渠道。 使无有曹安民,我等中原世家,岂非就无有新纸可用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北上而济汉,勤王以清君! 今时今日,能站在这座大殿里,尊享荣华者,不是当世名士,也是世家才学。 以他们的眼光,又如何看不见这看似小小一张薄纸,却是取代竹简之大势所趋。 试想一下,当洛阳还在车载斗量,几百斤、上千斤的从治下各郡县运输竹简,以传递当地人口、政务、民生等各项事宜之时。 在那大江以南,各地只以纸张书写,往来不过背一书箧耳。 更别说世家各族之藏书,往往竹简堆积如山,不论翻阅、查找、抄录、搬运都极为不便,若能以纸张承载,何其便利? 便是尚书台之公务,每日成百上千斤的竹简送来,处理批阅不仅仅是脑力活,更是体力活。 最关键的是,若像以前,大家没有纸,都用竹简也便罢了,最怕的就是淮南有,而他们洛阳没有! 不用想也知道,长此以往,今后天下文化必以淮南为中心,世家学子皆往淮南以求纸。 诚如是,则天下人心何以向汉?神器更易无可挽回! 财力富庶不及淮南,兵甲军力屡战屡败,若连这文风儒生也远逊淮南。 经济、军事、文化,皆以淮南为中心,那洛阳还是洛阳吗?哪里是京畿,哪里又是国都? “陛下!此纸实乃国之重器,不容有失!” “目下幸得窃纸归洛,今后还需仰仗都亭侯。” “敢问都亭侯,不知这购纸渠道,可还稳妥?每斤纸,作价几何?” “斤?” 曹安民闻言就眉头一挑,他这趟可是奉旨带货,就指望着给袁公把差事办好,回去记一大功的。 眼下既能带货,又能借此安身立命,没了生死危急,这些人还都有求于他,以曹安民的性子,他怎不得志起来? 若不将这些富得流油的世家显贵们敲骨吸髓,他的泼天大功又从哪里得来? 当即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诸公,你们知道的。 本侯虽是诈降于袁,但毕竟一届降臣,寄人篱下,常遭白眼。 此次为匡扶社稷,成兴汉之业,以打通商路,走私国器,也是颇为上下打点。” 他这里起个头,周围世家中人都是各中老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等走私国之重器的渠道,必然不是曹安民一个小小降臣能独立完成的,他背后必然有一整条袁营党派,得把上下张嘴都喂饱才行。 众人也是纷纷表示,他尽管开口便是,他们晓得轻重。 曹安民这才捻起一张纸,表示这玩意不论斤卖,而论张,随后便是和众人一阵讨价还价。 天子、曹操等人看着这一幕,也是直皱眉。 虽说能够走私大量新纸回来,也是为了朝廷采购,但这些世家大臣们直接就此和曹安民谈起生意来了,总也不妥。 刘协当即清咳一声,“朝堂之上,谈买谈卖,成何体统! 荀卿,退朝之后,你着专人同都亭侯洽谈采买事宜,若是他敢坐地起价,便是为在袁营谋利,以通袁论处。 朕倒不信,偌大袁营就他这一处买纸商路。” 荀彧领旨,群臣皆称善,再不敢言。 倒是曹安民虽然也跟群臣一块跪得利索,心底实则对天子以通袁威胁,想要压价的行为不以为意。 偌大袁营未必一条买纸商路? 不好意思,本侯可是奉汉王诏命,奉旨带货的。 本侯这可是在帮汉王抬价,汉王又不会拆自己的台,错过我这价,偌大袁营之中,谁敢卖你们? 便是果真有人贪图小利,和你们走私,天下间谁人不知咱们淮南最是闹黄巾蛾贼。 到时候被黄巾贼抢了,你们就知道本侯这里,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曹安民心下安稳,拿捏住这奉旨带货的招牌在手,连通两家,斡旋商贸。 中原各大世家无论想买纸,还是想通商,就绕不开自己,就必然要保自己。 这一刻,连曹安民也不由对当日仅在那烟云缭绕之间,见过一面的汉王袁公惊为天人。 还道说汉王怎么给了自己这等出使送死的危险任务,原来免死金牌,他早在临行前,就殷切叮嘱,交到了自己手上。 恰在这时,却见天子抬眸望他,笑容亲切。 “都亭侯,你此去诈降,想来所窃者,非此一物,可还有袁营机要,献呈于朕,以彰功绩?” 天子笑的亲切,却让方才安稳的曹安民心下一凛。 不够。 他这所谓的诈降走私之语,虽则能让世家群臣为了利益,而忽视他身上的疑点。 而自己的身份,也能让曹操碍于那条【诛九族】的禁令,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他是诈降。 可就凭这点东西,就想蒙混过关,对于没拿到多少好处的天子来说,还嫌不够。 这下曹安民可着了慌,苦思冥想自己还有什么机密能拿得出手,以安天子之心。 可偏偏他在袁营这些天,光跪在大殿之外求见袁术来着,除了跟袁术见了一面外,其他人连话都没攀谈上一句,这又有什么情报机密说来? 忽而,情急之下,曹安民只得把身上最后一物拿了出来。 临行之前,袁公一共给他三物,交托以大事。 一曰:《册汉王疏》。 二曰:淮南纸贵。 三曰:《功劳簿》! “陛下神机妙算,下臣确还有一件机要献上!” 曹安民心下虽慌,面上临危不乱,朝天子微笑颔首,当即便把袁术赐下之《功劳簿》向大汉群臣展示,为之娓娓道来。 “此乃本侯所窃之袁营选官制! 我手中这一份,正是袁逆亲赐之《丞相功劳簿》,其余在袁营还有《九卿功劳簿》,《三公功劳簿》等。 诸位可看,其上白纸黑字,袁公盖玺,只要积累足够的大小功勋,便可直接兑换对应官职。 此所以袁营上下万众一心,百战而不殆也。” 见曹安民把此物拿出来,朝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员们不以为意,可底下想进步的群臣眼神都亮了! 丞相?三公?九卿? 攒够大小功勋,就可直升官位? 这么开明的升官制度,他们还只在先帝时期见过。 只不过那时候累积的不是功勋,还是金银,只要给先帝攒够足够的钱财,无论太守、三公,朝廷官职,任选直升! 这套路他们可太熟了。 只可惜自从先帝崩逝,这样的好日子就一去再不回来。 朝中职位,帝党、曹党,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人不走,下面的人如何进步? 就在群臣心思各异之间,便听曹安民献策进言。 “陛下! 诚可效仿袁逆之策,白纸黑字,累功兑官,则朝中上下孰不殚精竭虑,以效死乎?” 然而对于曹安民这番话,刘协却是脸色难看,管你要袁营机密,这怎么要了个脏东西出来? 真以为他跟淮南那位一样,大权独揽,只手遮天,诏命下达,无有不从? 就今天商议的几件大事,哪个不是得经过帝党、曹党还有他这个天子来回拉扯,最终妥协? 白纸黑子,累功兑官? 他刘协的白纸黑字,曹党认吗?曹操的白纸黑子,帝党又认吗? 况且淮南那边才刚要领汉王位,三公九卿等位置空悬,反观洛阳,早已朝臣满座。 若行此策,那些已经在三公九卿位子上的重臣,老臣又怎么想? 诚如是,必使洛阳官场群魔乱舞,一片乱相。 念及至此,刘协当即斥此为淮南妖政,实乃乱政之根,圣天子所不为也。 然而望着曹安民讪讪收起的丞相功劳簿,在场不乏有渴求上进之臣,目光灼灼。 【若在淮南,连曹安民这等人,都能得一丞相功劳簿,那我上,我也未尝不可。 至于说累积功劳?却不知若将洛阳天子献上,又能得袁公之功劳几许呢?】 一张曹安民拿出来的功劳簿,虽说不能让众人当真为此而有所行动,但一颗想进步的种子,或多或少已在一些人心底埋下。 若是时机成熟,不得不走到这一步,在他们想来,这或许也是另有一条出路。 却说见曹安民一副真的已被掏空的架势,天子也没再逼迫于他,避免他又掏出什么祸乱人心的脏东西来。 而曹安民见没有人再针对自己,这才朝天子复行一礼,小心翼翼问之。 “陛下,小臣此番诈降,虽是借出使之名回来传递情报,但明面上的任务总得有个交代。 却不知那份奏疏,陛下的答复是” 刘协脸色一黑,这玩意你还好意思问? “袁贼狂悖无道,自请汉王,视太祖高皇帝白马之盟于无物! 你回去告诉袁贼,朕不日便集结大军讨他,会盟天下诸侯共击之,他之死期将至矣。” 然而出乎刘协意料的是,曹安民似乎对此早有所料一般,竟再递上一封奏疏,上书: 【术深知陛下身陷囹圄,为人挟持,言语不能自主,诏命不出己心。 此臣之过也! 陛下放心,待朕为汉王,不日便提兵百万,北上而济汉,勤王以清君!】 刘协:“???” 曹安民笑着为他解释,“汉王精擅料事于先,特地多备了几分,让陛下三辞三让。” 三辞三让? 刘协:“!!!” 你管这个叫三辞三让? 正常不应该是我封你为汉王,你推辞不受,来回三次,以显三辞三让? 见鬼的,你强要汉王,朕不许,来回三次叫三辞三让啊? “逆贼!狂贼! 朕安能坐受此辱!” 然而没等他说完,曹安民就又递上一封奏疏。 【陛下,臣知晓。 你被控制了,此前皆非你本意。 但请放心,诛杀曹贼,就在今日,陛下尽管动手! 曹贼若敢弑君,术必诛杀此獠,为您报仇。 陛下且在洛阳稍待,有臣这个汉王做您的靠山,我汉室复兴指日可待。】 刘协:“.” 他都弑君了,你给我报仇还顶什么用啊? 而且你都是汉王了,到时候复兴的汉室,到底是朕之汉室,还是你之汉室? 似乎沉默也是一种推辞,为了赶紧完成泼天大功的任务,曹安民已将最后一封奏疏,或者说这封已不再是奏疏,而是盖有传国玉玺的【汉王诏令】递上! 曹安民向众人露出一个苦笑,提前示意自己只是个送诏书的使节,其上如有狂悖言行,那都是袁贼所为,和他曹安民无关。 却见其上所书: 《汉王告天下以匡汉室诏》 【今汉室倾颓,祸乱已极! 自董卓乱政,国祚飘摇,现有国贼曹操,窃据神器。 胁持陛下,幽禁深宫,政令不出宫闱,言行皆非本意。 朝堂上下,尽是曹贼爪牙,所颁诏书,悉为矫诏乱命。 今天子欲封术为汉王,救黎庶于苦海,匡社稷以兴汉,不想却遭曹贼荼毒。 口不能言心,政不发乎己,此天理难容,天人共戮! 曹贼称帝之心,久已昭然,篡逆之实,路人皆知。 屠戮忠良,欺宗室如草芥,威逼天子,视苍生若敝屣。 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天下之士,谁不闻而怒发?四海之民,孰不见而泪下? 朕,四世三公,大汉忠良,安忍见高祖、光武之基业,毁于奸佞之手。 今幸得鲁王、陈王、梁王、沛王,诸宗亲共襄盛举,聚义立诸王议会。 上怀匡扶之志,下存兴汉之念。 重开社稷,兴续炎汉之微光,定都寿春,承祀黄天之诰命。 自此,大汉九州,以议会摄政天下,四海八方,为诸王总领万机。 代行天宪,以安社稷。 术奉议会之命,以领汉王,兴义兵,诛国贼,厉兵秣马,相救陛下。 凡我大汉臣民,朝廷诸公、各州牧守、郡县长吏。 当辨明真伪,认清伪诏,勿为所惑! 须知洛阳朝廷之命,悉为曹贼逼胁之作,非出天子肺腑。 唯有诸王议会之令,方合天意,顺民心! 传朕诏令:天下州郡,皆当起兵响应,解救陛下,共讨曹贼,天下诸侯共击之。 有不从者,即为附逆,来日汉军兵至,勿谓言之不预也! 有能斩曹操之首而救天子者,计九个泼天大功,官职爵位,按功兑换,白纸黑字,金口玉言! 悠悠黎元,汉祚未绝。 朕与诸王,歃血为盟,攘除奸凶,匡扶汉室!】 第二百六十四章 紫薇殷殷,其灿其煌,天日昭昭,同沐同光! “自古由今,千万载泱泱华夏,未有狂悖如斯! 九州万方,亿万兆生民黎庶,不见欺君至此! 袁贼,安敢倒反天罡,斥朝廷为伪朝,私立庙堂,窃政为国! 紫薇殷殷,其灿其煌。 此身若不诛杀此贼,二十四朝先帝安能魂归后土,含笑九泉? 天日昭昭,同沐同光! 今生若不收复淮南,重整河山,朕何以济世安民,再兴炎汉?” 看罢此诏,刘协咬牙说着,执剑将《汉王告天下诏》一斩两半,斥令群臣。 “衮衮诸公,当以讨袁为要,续光武之志,成兴汉之业! 再有内斗不臣,夺权谋私者,有如此文!” 曹操听罢,抚掌而笑。 “袁贼可笑,陛下分明行动自主,言语由心,此诸君之所共鉴,操又何来逼迫? 今陛下诛逆之志,臣同感于心。 袁贼妄自尊大,竟斥洛阳为伪朝,今日定都,明日称帝,此等狂悖篡逆之徒,天不容诛! 曹仁,不必迟疑,你即刻奉陛下诏令,赶往武关镇守,相机讨贼。 待来年夏至,操重整兵马,再提虎狼之师,直捣寿春,枭其首级,以献陛下!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群臣。 “正如陛下所言,兴汉之业,正需勠力同心。 操忝为御史大夫,朝中若有宵小党同伐异,再生事端,便以通袁论处。 操有言在先,当下时局艰难,国祚有将亡之兆,外贼如虎狼之患。 相忍为国,以安朝纲,一切以诛袁为第一要务,是非忠奸,袁逆死日,我等再论不迟。 有敢违者,便是陛下饶你,操亦不容!” 边上刘备见状,也即刻表态。 “云长,你也即刻出城领兵,赶赴轘辕关,以御袁贼。 待备在西园演练新军,兵精粮足,便是讨贼之日,匡扶汉室,相忍为国!” “匡扶汉室,相忍为国!” 见他与曹操皆有表态,殿上群臣齐声应和,声震九重宫阙。 然而面上勠力同心,私下是否各怀心思,犹未可知。 特别是才听曹安民介绍了袁营之功劳簿体系,只要十个泼天大功,便可得丞相之位。 而观此汉王诏书,若献上曹贼首级,便值九个泼天大功。 群臣:“.” 随着群臣上下万众一心,哪怕曹安民也言讨袁之志,举目一派兴汉之相。 朝政议毕,就此退朝。 不久之后,洛阳城外,日暮西垂。 车辚马潇,皆挂白幡,少年郎在小道送别离人,沿途无不悲戚者。 “孔公子不必太过悲伤,孔公求仁得仁,名垂千古,此非哀事,乃是喜丧。 汝等皆忠烈遗孤,此去扶灵归鲁,定然畅通无阻,一路平安。” “名垂千古?” 孔融之子惨然而笑,“杨公子说的是,孟子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今家父舍生而取义,此古先贤之所为也,我这个做儿子的,当为他高兴才是。” 说着高兴,强颜欢笑,他泪眼迷离,扶灵而去,只口中低声呜咽。 “邀名之人,必为声名所累,将声名看得比性命还重之人,亦必死于声名。 当世邀名之风,自我父而盛极矣。 治则空谈论声名,难则一死报君王。 父亲,孩儿不懂,这个您为之而死的世道,难道是至圣先师所说的礼仪仁义吗?” 杨修望着孔家扶灵车马,渐行渐远,眉宇间也有忧思烦闷萦绕不散。 他布下此局,本想以大义为名,借群臣诛曹之压力,将曹操逼出洛阳。 要行此计,有一人缺之不可,正是荀彧。 曹操不在之时,他为尚书令,代掌朝野,若无他之默许,则此计断不可为,都没等群臣串联,洛阳之详细情报,就已送到曹操手上。 曹仁之屠刀,也会一家一家挥下,他杀不得天子,攻不入皇宫,在宫外的群臣老小,又哪里能逃? 唯有荀彧默许,假作不知,才会有骤然事发之仓促,才能令曹营上下措手不及,这也是上次他之所以要试探荀彧之意。 正因为试出来荀彧虽然与自己立场不同,但向汉之心,犹未失也。 才能有今日之局! 只因对于荀彧的立场来说,是一个回到洛阳,把持朝堂的曹操好,还是一个远征在外,将朝堂大事尽数托付给他的曹操更好呢? 只要曹操远征在外,在天子庙堂与曹操集团的关系上,荀彧显然能处理的更好,更能把持住那个权臣与匡扶之间的度量衡。 而只要曹操远征在外,则有他征袁术,伐袁绍,灭吕布,收蜀中,兴汉之业,正需要这位汉征东西南北大将军曹侯! 是以,今日之局,正是他与荀彧之间的默契,荀彧知道自己是要逼曹,而非杀曹,才会默许。 而在让曹侯出去征讨东西南北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惊人的一致。 可谁能想到呢? 念及至此,杨修也是幽幽一叹。 在这等匡汉有望,汉室将要上下一心之时,偏偏无端生出来一位淮南袁公,将群臣矛头转移。 袁术阴谋论? 简直放屁! 他袁家干了哪些事,没干哪些事,我杨家还不知道吗? 党锢之祸? 这玩意分明是他们一块搞出来的。 倒果为因! 不是有了党锢之祸,才有的世家抱团,袁家执牛耳。 而是因为世家抱团,袁家执牛耳,杨家辅之,诸家景从,揽天下之权以自用,飨九州生民为饕食。 先帝孤立无援,只能依靠宦官,行党锢之祸。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先帝党锢多少士人,接下来上位的也还是他们的人。 所谓的党锢之祸,不过是给陛下发泄,免得他气坏了身子。 但这和他袁术有何干系? 至于说暗中扶持张角为替身,他袁术才是真正的大贤良师,就更可笑了。 黄巾之乱的时候,天下世家死难多少,汝南世家又死难多少?多少高高在上者妻离子散,又多少衣官显贵者破家灭门。 他袁术好端端的四世三公,执世家牛耳不要,跑去挖世家根基,当世家公敌? 至于说现在淮南一片黄天太平之景,不过是他蛊惑万民,借以争霸天下的手段罢了。 他一个四世三公的门阀贵胄,难道还真会为把那些草民放心上?杨修不信! 这也当真,那真是和那些被袁术蛊惑的愚民一般愚蠢! 至于何进、董卓之事,他要真有这本事,以董卓为袁氏故吏之名,借他之手执掌朝野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唯有这最后一件,假十八路诸侯讨董,坑杀袁家。 祭自己满门,以王霸天下,才算是有模有样,像袁术能干出来的事。 对于这些内情,杨修自己知道,曹操肯定也知道。 无端将袁术妖魔化,既可为自己屡战屡败脱罪,又可将内部矛盾转移向外,何乐而不为? 至于朝堂衮衮诸公,要么不懂,要么装不懂。 毕竟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刘繇、刘表、刘备这等屡次败于袁术之手,急需为自己正名的。 就是自家老爹杨彪这类,当年和袁氏同谋,逼得先帝党锢的世家家主。 此间内情本就不好对当今陛下明言,眼见有人出来背锅,自然乐见其成,哪还会跳出来为袁术辩解? 更有甚者,便是些袁家的门生故吏,他们在朝堂之上,地位本就尴尬,跳出来为袁术辩驳洗白,难免有通袁之嫌。 如是,则妖魔袁术,已是众望所归,其余诸人,即便有识之士,明知真相,其言论也如浪花覆于潮水,难阻大势之所趋。 杨修不用猜也知道,今后无论是兵败、徇私、枉法、贪赃等,一旦事发,便要有人跳出来,言说自己是遭了袁术算计,然后罗织一套看似合理的解释。 毕竟袁术如妖似魔,鬼神莫测,能偷偷从国库偷银子不过分吧? 能故意将建造的材料换了,以次充好不过分吧? 能派盗匪袭掠赈济之粮,使灾区饿殍遍野,不过分吧? 陛下,这都是袁贼算计!袁贼手段!目的就是要削弱我们,以夺天下。 哪怕今后兵败而归,也可接一句:袁贼神通广大,非人力可敌。 可以说树立一个妖魔袁贼的形象,简直皆大欢喜,就连陛下也能借此整合天下汉室人心,一致对袁。 “袁贼怎么就这么坏呢?” 杨修轻笑出声,眼底却满是苦涩。 和这群自私自利的囊虫共治天下,修何以匡扶汉室耶? 更别提今日朝堂之上,其后一封《汉王诏》,朝奏九重宫阙,彻底将他的一切计划打乱。 他本意以大义之名,逼走曹操,使他不得不从。 结果袁术就送来一份更大的大义,逼的洛阳朝堂的所有人,都得按他的意志走! 回想着流传而出那封《汉王告天下诏》上的一字一句,杨修眼前不由浮现一道傲然身影。 他睥睨朝野,妄尊天下! 他告天下曰: 【来! 朕称汉王,定都寿春,另开庙堂,斥汝伪朝! 来啊! 兴汉之士们,天子朝臣们,仗义死节之辈们。 白马之盟,天下共击之,朕在淮南等你们!】 每每想到这些,杨修就不由抬手扶额,忧思更甚。 哪还有什么天下共击之? 北边的袁绍愿不愿意打不说,他的地理位置,根本就打不到袁术。 蜀中刘璋故步自封,又相隔蜀道,袁术打他不容易,他出来打袁术也难。 数来数去,天下诸侯,唯一能共击袁术的,居然只有一个反复无常,都不知道能不能相信的吕布。 至于洛阳朝堂,由于此前接连兵败,眼下借着洛阳八关这等天险屏障,守成有余。 可真要被袁术拿这份白马之盟的大义压住,主动出关去送,玩什么天下共击之,那真是取死之道。 所幸曹公在,也有曹公在的好处,到底稳住了局势,只是打出讨袁旗号,派兵镇守两关,没让那等最不幸之事发生。 “衮衮诸公,庸碌自私,唯一能稍有作为的,还是国贼曹操。 这兴汉之业,也太难为人了。” 另一边,好容易忙完这一天许多大事,回到家中,待夜深人静,抱着小妾休憩的刘繇,却忽听下人来报。 “老爷,有人自称故人来访。” 才刚来了兴致的刘繇,略一皱眉。 “大晚上的,不见。 就说我已睡下,让他明日再来。” 少倾,下人又至。 “老爷,那人不肯走,托小的问老爷一句: 【太傅,可还记得昔日千里送长安之旧情耶? 莫非今日高升,显达诸侯,便忘却当年落魄时的故人了?】” 刘繇悚然而惊,身子立时就有些发软,忙呼之曰: “请客人入书房一叙!” 说着,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整冠,来至书房。 那人早已在等着了,昏黄烛火下,果见一张熟悉面目。 正是袁三! 惊! 当年自己兵败被擒,袁术遣一十八骑家臣,护卫自己来长安,一路世道离乱,抵达之日,仅剩两人。 一人便是眼前袁三,当时李郭大乱长安,天子东归事发突然。 刘繇命他携书信,急归淮南,请袁术发兵勤王,以迎天子,自此再也不见。 至于另一人,袁一! 更是刘繇心中梦魇,午夜梦回,时有惊厥。 此时再见袁三,刘繇心底怎不惊疑? “袁三,你怎么” “我怎会在此处?” 没等刘繇说完,袁三就笑着打断了他。 “很简单,正如昔日送刘太傅进京一般,小的不才,正是此前送刘太师进京的护卫之一。 当然,太傅您有经验,小的也就不多做解释了。 您知道的,像我这样来洛阳的袁家死士,身上定然身负家主袁公重任,可是要做下惊天大事的。” “放肆!你敢!” 惊天大事? 想到当初袁一做了什么,刘繇越发色厉内荏,惶恐难安起来。 “你你速速给我出去,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我与你们早就没了任何关系,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莫要再派人来寻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真到了那一步,小心我跟他鱼死网破!” “刘太傅说笑了。 鱼会死,而网不会破。” 烛火摇曳间,映照他忽明忽灭的脸,袁三呢喃轻笑。 “太傅,你也不想,当日参与刺杀陛下的事,被人知晓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衣带诏 长夜无眠,烛火幽煌,唯窗外天心月圆,将对峙中的两人,渐影渐长。 刘繇眸光转凉,声音愈发低沉。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速速离去,近日陛下方任曹孟德为御史大夫,专司监查袁营内应。 你若再敢滞留,休怪我将你献予曹御史,届时无论你家主人有何谋算,尽皆成空。” 然而袁三对此凛然无惧,悠然往书房中刘繇的位置上一坐,淡淡而笑。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这世间之事,只要做了,就必然留下蛛丝马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太傅,你该不会以为,区区两年时间,当年刺杀天子之事,就过去了吧?” 他抬眸昂然与刘繇对峙,谓之曰: “家主让我捎句话给你:时候到了,刘繇,你的报应来了。 现在该你偿还当年曲阿城下的不杀之恩了。” “你放屁!” 见袁三这幅态度,刘繇也不再遮遮掩掩,他涨红了脸,指着他怒斥出声。 “当年那件事,分明是他袁公路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凡我要知道袁一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恨不得提前亲手将他斩了。 若非被蒙在鼓里,我又怎么会波及到你等谋反之事里去? 当日,袁一事败,若非我为他收拾收尾,极力遮掩,你家主公谋逆之事,早传的天下皆知,为诸侯攻讦,又何来今日? 如今他不念我的好,不知恩图报也便罢了,居然还拿这等我事先根本毫不知情,也从未参与过得谋逆之事来威胁我? 他袁公路还是人吗?他还知道礼义廉耻吗!” “呵呵.” 对于刘繇的指责与谩骂,袁三只嗤笑一声,冷冷说着。 “这却有意思了。 若是没有参与,太傅当时又何必为袁一遮掩呢? 何况太傅也不是今天才知晓刺杀天子幕后的就是我家袁公,怎么现在都已过去两年之久,太傅也日日夜夜常伴当今陛下身侧。 若非我等同谋中人,怎么也不见太傅将刺杀他的凶手,告诉你那敬你爱你的好学生听呢?” 他言语如刀,字字诛心,语气陡然低沉,意味深长。 “刘太傅,你说你和刺杀谋逆之事没关系,和我们没关系,这话你说出去,天子信吗?曹操信吗?天下人信吗? 刘繇!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理由说服的了天下世人吗? 史册昭昭,千秋万世,你必冠以弑君之名!” “你你们真真岂有此理! 明明是你们做局陷害,将刺杀之人安排在我身边做护卫,我若不帮其遮掩,又如何说的清! 我若不.” 然而没等他说完,袁三已然打断了他,冷声斥曰: “因为你做贼心虚! 若非做贼心虚,何以帮忙遮掩? 果真光明磊落,早将一切诉诸天子,又何以有今日!” “你” 刘繇脸色苍白,指着袁三的手都在颤抖,几欲说不出话来。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当年真相分明不是这样,汝主就只会颠倒黑白不成? 帮我告诉他,不要逼我,须知困兽犹斗,殊死一搏。 逼急了,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逼你又如何?” 袁三冷冷逼视着他,咄咄逼人。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我告诉你,我家袁公等着呢! 去呀,把一切都说出来! 去告诉天下人,袁公早在几年前就亲手策划了刺杀天子的大案。 当年天子之所以会落水,险死还生,都是因为袁公在幕后暗中谋划。 你去说啊,怎么不动呢?是不敢动吗?” 袁三说着,自己都笑出声来了。 “我今日在太师府上也听闻你们流传出来的那个叫什么? 对,袁公阴谋论来着。 怎么了?按照你们的阴谋论,我家袁公亡汉之心不死,在暗中谋划这等欺君罔上的大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债多了不愁,你就算出去把刺杀天子之事说出来,也不过是阴谋论里再添一笔罢了。 世人信不信你的不说,便是天下人都信你,对袁公又有什么影响呢?” 见刘繇被自己说的讷讷无言,袁三笑着起身,抬手在这位一人之下的当朝太傅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今时不同往日了,刘太傅。 家主已称汉王,定新都,立新朝,天下若有不臣者,尽可一战,他在淮南等着。 倒是你这位当朝太傅,帝党领袖,若是被朝臣士人知晓,参与了当年刺杀天子的大案。 更与我家汉王沆瀣一气,乃是朝中最大的袁氏忠良。 却不知到时候,我家汉王挡的住天下诸侯共击之,而刘太傅你挡不挡得住满朝文武党同伐异呢?” “我不是,我没有! 我是忠于汉室的,我是大汉宗亲啊,我怎么会去刺杀天子呢?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不是你做的? 你是大汉忠良? 别太天真了,太傅。 既然我今天来了,你就别以为你的事还能藏的下去。 当年之前,我敢说大汉九州再没有人能比袁公更能拿出来铁证如山,证明是他自己刺杀的天子。 莫说这件事本就是家主所为,今有袁公阴谋论珠玉在前,便是强要说这事与他无关,我想也不会有人相信。 而只要家主认下此事,那么当时恰好被送来长安,与天子同行出逃,更由袁一贴身护卫的太傅你,就绝脱不了罪!” 袁三说一句就逼近一步,刘繇讷讷无言,竟无言以对,只得一步步后退。 两年来日日夜夜午夜梦回,袁一自陡峭河岸上滚下,浑身浴血。 李乐被杀时不敢置信望着自己,死不瞑目。 天子从水中救起时虚弱的脸色惨白,面无人色。 多年来担心事发,恐惧日生,而伴随自己的一幕幕噩梦景象,随着袁三的一句句责问,跃然眼前。 堂堂太傅,帝党党魁,竟被一家臣,逼的不断后退,几无立锥之地。 “好了,刘太傅,你也别太害怕了,只要你好好做事,将差事办好,我们也没理由将这事揭出来,让你难做不是吗? 如今当年相关之人已被你清理干净,今后只要我们不站出来主动承认罪行,谁又会翻起这些陈年旧事呢? 再者说,今为汉王办差,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都亭侯带来的功劳簿你也看见了吧?放心,只要是为家主做事,哪怕你身在汉营,也是同记功勋。 届时若有天地更易,辞旧迎新的一日,手里握着几个泼天大功,刘太傅心里也有底气不是? 时局至此,汉室倾颓已成定局,太傅当多为自己好生谋划才是。” “休要多言,我刘繇身为大汉宗亲,受先帝、陛下两朝恩遇,若不思报国,枉生为人! 要我迫于威胁,与尔等同流合污,绝无可能!” 刘繇眼底满怀杀意,几乎是咬着牙开口。 如此一幕,就连袁三都愣怔片刻,暗忖这怎么和家主教的不一样? 家主分明交代了,这刘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此来洛阳,很好拿捏。 怎么今日一幅仗义死节,慷慨忠烈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然而没等他多想,便见刘繇声音沙哑,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要我做什么?若是无伤大汉基业之事,我可帮你们这一次。 此事过后,你我两清,我与你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下次再来必将尔打杀在府门之外!” 袁三闻言笑了,面上很快浮现一个我懂的表情。 “太傅说的没错,你身为大汉宗亲,与我等不共戴天,又岂会帮我们做事呢? 放心,你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做完这次,我也再不会上门找你。”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底根本不以为意,使无有我袁三,自有袁五、袁六、袁七挨个找你? 太傅,多天真呐! 做了一次就想收手?不,你只会越陷越深,把柄越抓越大,“心甘情愿”做那袁氏忠良! 入我家袁公掌中,从来命运不由人。 如那扑入网中的蛾子,只会被蛛丝越缠越紧,执玺在手,天命如绳,又岂是人力能违? “好了,你此来究竟要做什么,就明说了吧。 提前说好,若是刺王杀驾,有损大汉之事,绝无可能!” 刘繇压抑着怒火,色厉内荏,沉声问之。 早得了袁公交代的袁三,自不迟疑,将计划为之娓娓道来。 “刘太傅,我接下来说的话,乃袁公得黄天所授之天机,你可记好了。 以你太傅的身份,接下来可以合情合理,时常往天子处走动。 待到时机合适,天子会撕衣袍暗作一密诏,咬破指尖,以血书之,其后令伏皇后缝于玉带之内藏之。 是日也,天子当系此带以见太傅,谓汝曰: 【昔年,太祖高皇帝斩白蛇起义,提三尺剑,纵横四海,三载亡秦,五年灭楚,遂有天下,立万世之基业。 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却如此懦弱,岂不可叹!】 随后他又会亲执汝手,感怀而叹: 【朕想卿西都长安救驾之功,未尝少忘,无可为赐,今将锦袍玉带赠之。 望卿衣朕此袍,系朕此带,常如在朕左右也。】” 袁三一字一句,让刘繇记忆,待他逐句背下,继而言道。 “这段对答,太傅千万记住,将来若有人问起,便以此答之。 并言你随后归家,于夜深人静,将锦袍反复察看,并无一物。 反复寻之无果,直到灯花偶然落于带上,烧着背衬,隐见血迹。 这才急取刀拆开视之,乃天子血字密诏,教以除曹匡正。” 刘繇:“.” 听袁三如此一板一眼,一本正经将故事讲完,刘繇都惊了! 他惊为天人呼之,“袁公果真神人乎?世之料事于先者,竟至于此?果真如此,天下九州,孰能敌之?”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不妥!不妥啊! 今日朝会之后,陛下得刘表、刘备鼎力支持,反观曹操,一失丞相之位,二调曹仁之军外御于袁。 如此时局,曹操如何还能挟持天子?此正当勠力同心,共抗汝主之时。 陛下安能以衣带授我此诏?” 刘繇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天子就算果真要授衣带诏,那也必是以除袁为要! 今袁贼未除,天子也不再被挟持,何以授诏除曹耶? 然而袁三神秘的笑了,声音莫测。 “天子会授衣带诏除曹的,此为我主黄天应元显圣道君,所定下的批命! 不信,刘太傅,请看这是何物?” 刘繇将他神神秘秘取出之物拿来一观,只见其上以血为书,写道: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 近日操贼弄权,欺压君父.】 正是天子以血所书,除曹匡正之衣带诏也! 这一刹那,刘繇只觉通体冰凉,毛骨悚然! 他明白了! 为什么袁术敢定下批命,言说天子必下衣带诏! 又为什么袁三言之凿凿,要一字一句教自己把当日天子之言谈对答一一记下。 这一切之所以必然发生,竟然是因为他自己。 果然,正如刘繇所想的一般,袁三笑谓他曰: “太傅近日可常往天子处走动,待某日时机合适,归家之后,便可将此诏拿出,按我先前所授行事。 其后联络朝中兴汉义士签名为证,以谋共讨曹贼,匡扶汉室。 他们分别是太师刘表、执金吾徐晃、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种辑、昭信将军吴子兰、都亭侯王子服、后将军刘备” 见袁三连人名都定好了,刘繇脸色大窘,一脸为难。 “今天子又未被曹操幽禁,倘使这些人去与天子对峙,今日所谋,岂不穿帮?” “他们不会。” 袁三话语幽幽,继续蛊惑。 “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太傅只需告知众人,此事紧要非常,当暗中谋之,以恐为曹贼所觉,是故不可与旁人言说。 更可提前告诉他们: 【天子身侧,已有曹贼耳目,是故才不得不以此暗中行事,传递机要。 因此就算他们去找天子当面对质,天子也定会矢口否认,否则何必传衣带诏呢? 若有人自作聪明,坏了兴汉大业,使曹贼有了警觉,领洛阳之两万曹军鱼死网破。 便是负了天子衣带诏之厚望,使大汉天下,亡于汝等之手!】 更何况,只要覆灭曹贼,朝廷大权便可落入汝等帝党之手。 剿除曹贼,此乃兴汉之业,帝党大义之所趋,没有人会不乐意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请太傅速速出手除曹! 此乃兴汉之业,帝党之大义所趋? 闻听袁三此言,刘繇微微怔神! 忽然发觉自己此前的为难与担忧好似多余,正如袁三所说,他这是要去剿除曹贼,匡国辅政,又不是在私通袁逆。 就算被大家发现了又如何?即便真有人蠢到去和天子对峙,把自己矫诏之事揭露,又怎么样呢! 刘公我为国为民,一片丹心,之所以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剿除国贼曹操,还政天子,匡扶汉室吗? 天子难道不想杀曹除贼?只是碍于不想朝廷内乱,这才暂且隐忍,与曹贼虚以委蛇。 我不过是把天子想说但不能说的话说了,把天子想做但不能下达的旨意,换了种形式传递给帝党众人。 我之所做所为,难道不是帝党之人心所向? 我之所谋所想,难道不是兴汉之大义所在? 念及至此,刘繇也是发现袁营此计之险恶了。 只要按照袁营所谋的计划行事,他不但不会引起众人怀疑,被发现通袁之事。 反而他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符合自身帝党党魁身份的! 帝党众人哪怕当真发现矫诏是假,只怕也会顺水推舟,当成真的来除曹。 甚至他还可以就此树立一个,我刘繇这么做非为自身,乃为了还政天子,皆为了匡扶汉室的忠良形象。 至于矫诏衣带?那不过是匡扶汉室大业之上,一点小小的运作手段罢了。 我刘繇一生向汉之心,只愿为国除贼,区区手段,何足挂齿? 这个袁术怎么就这么坏呢? 刘繇越想越觉得自己照袁术的安排行事,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倘使果真能聚集众人之力,在不引发大规模内乱的情况下,剿除曹贼,匡正朝野。 想来就算天子事后发现,也不会怪罪自己,甚至还会配合自己统一口径,对自己这个匡国老臣,大为激赏。 可越是这么凡事都往好处想,刘繇就总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袁术他又是威胁自己,又是布局深远的安排了这一出算计。 可一旦此计功成,最终达成的结果居然是剿除曹贼,匡扶汉室? 这怎么想也不对吧? 他袁术废这么大劲图什么?总不能他也是大汉忠良,为了兴汉大业吧? 尽管想不通袁术的图谋究竟为何,但眼下受袁三胁迫的自己,显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反正也是一件有利于自身之事,刘繇也便不再拒绝。 他默然收下【衣带诏】,只再次强调了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袁三满口答应,随即刘繇掩人耳目,将袁三送走,为了消息隐蔽,更将府中今夜见过袁三的下人,尽数处置了。 此后,刘繇隔三差五,便以太傅之名,入宫请见天子,多以教授经义为要。 而这段时日之中,曹仁、关羽皆率军远去,镇守两关门户,刘备也在西园同文聘一道建立新军。 他在张飞、祢衡的辅佐下,召来了天子亲命的一众偏将,种辑、王子服等人,日日操练兵马,似在为来年出兵除袁的大业做着准备。 只不过以大汉如今的底蕴,建立一只五万人的新军,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短短时间,别说将一群百姓操练整肃。 他便是以朝廷的名义招兵买马,也不过才刚征募了不到万人的青壮,还都是些列阵都不会的新兵蛋子,想让他们真正具备一定战力,恐怕还差的远。 而曹操方面,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曹仁走后,他似乎连最亲密的荀彧都不再信任。 甚至有人猜测他是被当日群臣诛曹之事吓破了胆,因此如今每日都只在守备森严的密室接见群臣。 且一次只见一人,而所有从密室中出来的曹营之臣,都对密室之中发生的事缄口不言。 所幸除了变得神神秘秘之外,这段时间以来,众人见他也没有别的异动,这才稍放下心。 唯独就是最近曹营中人出城的次数,远胜以往,且一去不回,还会特地甩开追查,以致没人知道这些曹营之人都去了哪里。 于是洛阳城中的局势,便在这诡异的氛围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帝党一万兵力在皇宫拱卫天子,曹操两万兵力在洛阳拱卫皇宫,城外是荆州兵两万拱卫洛阳。 互相威胁,互相辖制,好像谁都不愿打破这个平衡。 直到有一日,刘繇自皇宫见天子而出,他见洛阳局势稳定,暗忖时机已至。 若再拖延日久,只恐袁三以为他消极作为,反而生变。 是故,他当夜邀王子服入府叙话,言说有大事相商。 此时刘繇忝为帝党魁首,以他的身份来说,半夜秘会向汉之士,商谈大事,是极为合情合理的。 因此王子服几乎是毫不迟疑,就连夜前往。 未几,至刘繇府中,自有下人将他领至书房。 不想才在书房门外,便隐隐听闻有啜泣之声,及至推门而入,竟见刘繇涕泪交流,伏案而哭。 王子服大惊,忙问其缘由。 刘繇自然将此前袁三所授之机要,如何见天子,天子如何说,又如何赐下玉带,自己深更半夜又是如何发现衣带诏之事,倒背如流。 王子服见他说的好似亲身经历一般活灵活现,细节俱全,如何不信? 况且以王子服对天子的了解,那些话确实也像天子的口吻能说出来的。 而以当今这位天子的性格,若果真到了那一步,也确实做的出血书衣带诏之事。 要说唯一令王子服困惑不解的,便是:何至于此啊! “眼下朝中虽两党相争,但得太师与刘皇叔之助,局势以比曾经好了太多。 陛下何止于此?” 对此刘繇自然早有腹稿,答之曰: “皆因我等安于现状,自以为得计,实则早为曹贼所趁,而不自知。 子服,莫非也被如今之平稳安逸迷了眼,真当那国贼曹操,是个不做反抗,坐以待毙之人吗? 曹操者,枭雄也! 这段时间以来,他时常秘见曹氏群臣,暗授机要,定然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安排,而我等对此一无所觉。 说不定,局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倾颓,陛下身边之宦官宫人,已为曹贼掌控。 曹贼现在只是假意维持着局势稳定的假象,只等着他准备完成之后,就要对毫无防备的我等动手,发起雷霆一击! 是以陛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以衣带诏传书。 子服,你可莫要忘了,他曹家祖上,可就是宦官起家,与宦官定然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什么!宦官!!! 该死,竟然又是这群囊虫!” 提起宦官,王子服当即勃然色变,盖因对于如今的士人来说,反宦官也是政治正确。 曹操!宦官!两大他们恨之入骨的国贼凑一块了,王子服如何不怒? 刘繇趁热打铁,将一条被剪开的玉带,与一封血字诏书递上。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 】 王子服将诏书再三观看,早已是泪流满面。 “陛下!臣等无能,竟沉溺于眼前安逸,自以为局势大好。 却不察您于暗中竟又一次身陷危难,急等我等来救。” 王子服放诏于几上,忙问刘繇灭操之计。 “太傅,吾祖宗世食汉禄,今又岂无忠心?若有灭操良策,尽管道来! 共诛国贼,万死无悔!” “汝有此心,国之大幸!” 刘繇微微颔首,按照袁三的交代,他取出衣带诏,翻于反面。 “事不密,则害成。 今当同立义状,各舍三族,以报汉君。” 二人一同书名画字,刘繇这才道。 “如此大事,今只你我二人,恐将难成。 经我观之,将军种辑、吴子兰,议郎吴硕等皆为汉室忠良,或可同谋共事。” 王子服闻言大喜,“吴子兰等人,与吾相交至厚,必能与我同心! 太傅稍待几日,我必将之一一说服。” 又几日,有王子服这个与他们相交亲密之人游说,又有帝党党魁太傅刘繇背书,种辑等人如何不信? 是夜,王子服领众人来至刘繇府中,刘繇便于袖中取出衣带诏来与众人相看。 几人读诏,挥泪不止,言说匡汉之志。 刘繇趁势请几人一一书名画押,随后又让他们继续各自联络可靠友人,过来一同举事,壮大实力。 众人哪有不肯,各自都有推荐。 于是互相联络下线,友人再说友人,刘繇的事业越做越大,人数一天天的越来越多,衣带诏背面的名目,已经密密麻麻。 这一日,众人依旧在刘繇府上集会,商议灭操之事。 说实话,看着府邸里每晚进进出出,人头攒动,刘繇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真是打死他都没想到,这个袁三给的破计划,居然能做这么大。 按理来说,如此大的动静,恐怕早被曹营察觉,两方早就该打起来了。 偏偏没人知道曹操到底在等什么,依旧每日躲在密室里,秘会曹营之臣,似乎对刘繇这边的动静无动于衷。 这种无言的沉默,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让刘繇心底的压力越来越大。 特别是每天在府邸里应付这一群嗷嗷待哺的大汉忠良,更令他感到难以为继,只因: “动手吧,刘太傅,我觉得我们的人数已经够多了。” “就是,太傅,咱们嘛时候剿除国贼,匡扶汉室呢?” “对呀,对呀。 大伙都说您把我们聚集起来,是已经想到了既不会造成内乱,损耗朝廷实力,又能剿除曹贼的计策。 之前您总说时机未到,现在咱们已经有了这么多人,总可以说了吧?” “要我说还管什么计策,咱们这么多人,大势所趋,直接携大义之名,碾压过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曹操要是不肯自裁,便是自认国贼之实。”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面对这么多人头攒动,口中高呼的奇谈怪论。 刘繇表面镇定自若,实际背上的衣衫,早已湿透。 他有个屁灭曹计划呀? 就眼前这计划,还是袁三教他的,问题是袁三当日怎么只教了前半步,我后半步该干嘛呀? 不内乱,不自损实力,就能轻易除曹的计划,我也想知道啊喂! 所幸,就在刘繇被逼问的张口欲言,又不知如何说起之时,忽报车骑将军董承来访。 刘繇大喜,“此亦是兴汉义士,我当迎之。” 刘繇即出厅延接,礼请入内,当董承进来,看见这小小的府邸密室里,居然乌泱泱挤了这么多人,也是大惊失色! 这玩意,见鬼的比朝会还热闹! 董承怒而斥之,“好好好,难怪天子忽然言说: 【近来听闻太傅府上动静颇大,不知是何缘故?】 遂命承来查看,结果这不察不知道,今日一见!” 董承说着,已拔剑出鞘,怒指刘繇。 “刘公啸聚群臣,今欲谋反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刘繇! 【太傅!您不是给我们说,这是天子的意思吗?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天子难道不知情?】 这一刻,压力给到刘繇,群臣的视线,董承的剑! 这一刹那,刘繇感觉自己离身败名裂只差一步之遥,他的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霎时间,绝境之下,求生欲紧逼之间,刘繇只觉灵光乍现! 他一本正经,谓董承曰: “董公,误会! 你没领会陛下的意思。 陛下必是见我久未动手,而曹贼戕害又逼之欲急,故暗示董公来此寻我,以催进度。” 董承:??? 见董承困惑,刘繇忙将衣带诏视之,并把此前忽悠众人的一套说辞又说一遍。 董承不信,斥之。 “放屁!果真如此,陛下何不明言?” “你放屁!” 令董承没想到的是,刘繇的情绪居然比他还激动。 “试想一下,若是陛下身侧宦官,已暗中为曹贼把持,生死尚操于曹贼之手。 一旦明言,曹贼即刻鱼死网破,陛下之生死,命悬一线,又要如何明言? 事到如今,莫说宫里宦官,只怕我等在宫中的兵马,也不知不觉,为曹贼渗透,犹未可尽知也。” 董承冷笑嗤之,刚要反驳,忽得愣住。 他喃喃道,“近来宫中确有曹营中人,联络宦官,为我所阻。 徐晃前日也告我说,他发现麾下一个校尉,收了曹营贿赂,已为他所斩杀,以儆效尤。 难道这些事其实并非个例,不知不觉之中,局势竟已恶劣到这等地步了?” 董承说着,深感难以置信。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在陛下身上,根本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更从未见陛下有对局势紧张的模样。 果真如你所言,如此局势,我等如何会一无所觉呢?” 刘繇:“!!!” 有戏! 第二百六十七章 孔明之阵,瑾岂能破? “怎么不会毫无所觉?” 察觉局势有戏,刘繇当即重燃希望,虽然不知道曹营居然果真派人联络宫中宦官,又或是渗透皇宫禁军,究竟是在暗中有何图谋。 至少这些现象,反而恰到好处的救了自己,刘繇赶忙趁热打铁,谓董承曰: “正是一无所觉,才尽显陛下隐藏之深。 试问如果连你我都能明显察觉异常,曹营又如何不知? 诚如是,陛下岂不危矣? 所谓先骗过自己,方能骗过他人,陛下如今正是此理。 董公,信不信,你若明日拿今日我之所言,去追问陛下,其必故作一副毫无所觉之态,让你难窥半分真假! 何也?虚虚实实,为迷惑曹营,以成兴汉之业!” 刘繇说着,眼神一冷,故作严厉恫吓之。 “陛下所谋深远,非你我能揣测。 董公,我劝你还是不要自作聪明,若是为曹营所觉,坏了陛下大计,则汝虽万死,亦难赎罪。” “这” 见刘繇说的虽然古怪,但好似也有几分道理,若陛下真是所谋甚大,故此演戏,以迷惑曹贼,则必然不会让自己瞧出破绽。 毕竟连续经历董卓、李郭、曹操等历任国贼,当今陛下这等假做为人把持,实则暗中谋划的本事,可是最为擅长。 倘使自己真如刘繇所言,没理解陛下让自己来寻刘繇,相助兴汉大业的暗示。 反而傻乎乎的跑去当面询问,以致曹贼察觉,坏了算计,那可真就是汉室罪人了。 可话虽如此,他却总觉得刘繇这番看似合理的说辞,暗藏古怪,不可深信。 当即冷眉一横,瞪着刘繇,斥之曰: “不对! 诚如你所言,陛下受制于人,正在布局演戏,所以不会对我等明言,故无法证明你所言是假。 可假假真真,实难分辨,若按你所说,陛下正在演戏给曹贼看,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我等又如何能证明你所言为真? 倘使你不过是衣带矫诏,妄图凭一面之词,摇唇鼓舌,在这动摇人心,实则居心叵测,另有图谋,岂非才是坏我汉室根基。” 刘繇闻言话音微滞,没想到这董胖子居然还有点脑子。 按自己先前一番理论说辞,确实避免了自己当场被实锤打假之危,但不能证伪,同样也没办法证真。 想要以理服人,颇为牵强。 所幸他念头一转,当即面露悲戚之色,转而面对众人,泪眼潸然,打算以情动人? 只见他惨然而笑,朗声吟道。 “此身不利己,忧济在汉室。 衣带授机要,辗转夜难眠。 除贼为国谋,匡政老臣心。 赤胆书汗青,一力挽天倾! 刘繇不才,忝为大汉宗亲,一生碌碌无为,本可了此残生。 陛下不以臣卑鄙,寄臣以大事,托付扬州诸郡,以谋抗袁为要。 老臣不效,先失州治,后困江东,屡败于袁,尽失其地。 患难之时,逃奔长安,携帝东归,砥砺磨难。 及至洛阳安定,陛下不以臣无能,仍托臣以大事,拜为太傅,以师侍之。 此古之贤圣先王,莫过如是,繇虽万死,怎报殊遇? 今陛下密谋深远,暗授衣带诏为任,繇自得此诏,日夜难眠,辗转反侧,苦思兴汉之策。 幸得人心所向,诸公皆以汉室为念,这才聚集如此多义士人杰,只为成就除曹大业,还政天子。 哪知今日,我念你董承身为国舅,必怀忠义之心,特此出迎入内,共聚兴汉大事。 不想你进来之后,不论青红皂白,先斥我谋逆之名。 又不信我之所言,认定我啸聚众人,乃坏大汉之基。 那么我且问你! 剿除曹贼,难道是在谋逆吗? 匡扶汉室,难道是在坏大汉根基?” 他情绪越说越激动,指着董承,哭诉斥问! “在场皆忠义之人,同谋尽向汉之臣! 你可以去问问! 这段时间以来,繇除了聚集众人,共谋讨贼救国,有做过任何一件谋取私利,有损大汉之事吗? 大家信我刘繇,皆为匡扶汉室而来,若我所作所为,有损汉室半分,不用你董承言说,诸公皆不容我! 我刘繇费尽心机,所求所谋,不过是力挽天倾而救国,众正盈朝以匡汉。 汝不思同谋救帝,匡国兴汉,反而对我诸多指责,言之凿凿,这也不信,那也不信。 难道非要证明我所言为虚,让大家都不要按照衣带诏除曹勤王。 非要证明你董承才是对的,让那曹贼一日日猖狂下去,使陛下在受制于人中绝望,你就高兴了! 董承!国舅! 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刘繇此言一出,全场为之一寂,随之哗然激愤! 如果说先前董承突然出现,带来天子可能毫不知情的重磅消息,使众人深感难以置信,对刘繇满怀疑虑的话。 其后刘繇与董承的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既不能证伪,也不能证真,已经难分真假,使得众人对他的态度,转为将信将疑。 那么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同仇敌忾,重新站在刘繇一边。 论迹论心,剿除曹贼,难道有错吗?匡扶汉室,难道有错吗? 无论真假,我们所追求的,难道不是追随在太傅身后,剿除曹贼,匡正朝野,再造朗朗乾坤,建立一个众正盈朝的大汉朝堂吗? 目标是一致的,方法是一致的,除曹是一致的,结果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过程它重要吗?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这么多人来都来了,早日商讨出一个除曹良策,力挽天倾才是正理。 你个董承莫名其妙跑过来,各种言辞打压太傅,分明是在坏我等除曹兴汉之心。 说到底,董承你激动个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难道是在密谋颠覆大汉吗? 想什么呢?在场皆大汉忠良,能来的都是经过考验的兴汉义士。 倘有人怀不轨之谋,敢说出来,当场就得被众人群起而攻之了。 听着众人之言辞议论纷纷,眼见大家之讨论群情激奋,董承忽觉一声:遭了! 他成先前的刘繇了,被众人用充满疑窦的眸光盯上了。 这么一想也是,说他们被刘繇骗了,那不是说他们这么多人都是傻子、蠢蛋,被人利用犹不自知? 若是证据确凿也便罢了,现在这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他们自然更信自己先前的判断。 而指责刘繇居心叵测? 他居心叵测了些啥呢?在座皆赤胆忠心,入目尽大汉忠良! 众人聚集在此,每夜辗转难眠,讨论的也都是如何匡扶汉室,如何除曹救国! 董承:“.” 这.这还怎么说人家居心叵测? 人刘繇分明是大大滴大汉忠良啊! 这一刻,尽管董承总觉得刘繇的说辞,隐隐有哪里不对。 但面前之人,已硬生生焊死在了匡扶汉室的道德制高点上,地位稳固如青山,难以动摇。 真要和他顽抗下去,据理力争,董承都怕自己这个皇亲国舅,陛下心腹,能被打成居心叵测,心向曹氏。 所幸见董承进退不得,一时间认下自己这衣带诏也不是,继续打假也不是,刘繇主动释放善意,出言宽慰。 “国舅也是忧心天子,一时情急,诸公也勿要太过苛责。 至于国舅所言,要验我真假,实则易耳!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陛下是否受制于曹,暗中谋事,虽不能明言,但董公可以从暗处旁敲观之。 正如董公曾言,已见过曹营联络宦官之事,也听徐晃在军中查到曹营细作。 诚如是,只怕董公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只需回去之后,在不惊动曹营的情况下,暗中查访。 若果见大量曹营细作,渗透其间,必知局势紧迫,而繇之所言非虚也!” 刘繇这番话,实则是给董承一个台阶下。 毕竟就算他回去之后,啥也没查到,难道还敢来和自己对质吗? 自己反手说他是曹氏忠良,包庇曹贼,要坏我等兴汉大业。 又或者说曹贼细作隐藏极深,不是没有,只是一时之间恐难察觉,他又如何应对呢? 反正他刘繇当下行得端,坐等正,所作所谋,皆为匡扶汉室,大家可都看着呢,他又有何惧? 果不其然,董承寻思刘繇所言,确也有理,也便暂且离开。 送走了董承,刘繇又和众兴汉义士们,商讨了好一阵未来。 诸如待剿除国贼,众正盈朝之后,我等如何辅佐天子,使汉室重光,大家各得怎样的官职之类。 可算将这一夜的危机忽悠过去,其后数日,每夜来刘繇府邸,密谋匡汉之人日渐壮大,就在刘繇也越发头疼,深感难以掌控之时。 这夜集会时,离开多日的董承,居然又回来了! 刘繇悚然而惊,以为他又来跟自己对质,正要将那套斥董承包庇曹贼的言论拿出。 不想董承激动非常,没等刘繇准备好,他上来就紧紧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 “刘公! 天佑大汉,幸有刘公,否则我等死期将至,竟不自知!” 刘繇:“???” 董承说着,还拉过一人,一同来见,正是徐晃! “实不相瞒,自那夜离去之后,承心存疑窦,总觉事有蹊跷。 然忧心万一刘公所言为真,又不敢明问陛下。 翌日便从刘公之言,找来徐晃将军,与他一起暗中展开调查。 不想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哪里想到,诚如刘公所言。 禁军之中,不少大小将校,或被曹营贿赂收买,或被以家人胁迫,宫中宦官,只恐更甚。 我等深怕打草惊蛇,坏了刘公与陛下所谋大计,不敢轻举妄动。 不想时局竟已危急至此,承悔不该当日竟还对刘公心存质疑。 幸而刘公兴汉之心,尤为坚定,不为我所动摇。 否则使大业因我一言而毁,承何以面目见天子乎?” 徐晃也拱手执礼,“晃有负君恩,使军中为曹贼渗透,犹未察觉。 幸有刘公出谋,扶汉救国。 今请除曹之策!” 要说徐晃吧,他一开始对这事那是断然不信的,可谁想到一查一个准。 再加上董承因此而彻底相信刘繇,一直在给他背书。 这一个太傅,一个国舅,还有那么多大汉忠臣,都对衣带诏深信不疑,那还能有假吗? 眼前一幕,怎不教周围聚集在刘府中的兴汉义士们,大快人心? 说实话,前些天出现了董承那一幕,众人尽管因为刘繇从始至终都在匡扶汉室,从而选择相信他,但难免心中存疑。 可现在这一幕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有先见之明,力挺刘公,没有被骗! 看看吧,连前几天跑来质疑刘公,言之凿凿的国舅董承,都被刘公的兴汉义举打动,要来加入我们了。 衣带诏之事,还岂能有假? 于是群臣拱手执礼,谓之曰: “请刘公出谋,扶汉救国!” 刘繇:“.” 见鬼的,我有个屁的谋划呀!!! 他也是没想到了,自己为了忽悠人,胡诌的曹营细作渗透皇宫之事,董承是怎么查出来的? 联想到最近曹操始终躲在密室之中,会见曹营之臣,神神秘秘的不知有何图谋。 刘繇暗道一声不好,天杀的,该不会被自己一语成谶,说中了吧? 自己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在不生内乱,自损朝廷实力的情况下,剿除曹操。 曹操那边却已经做出安排,要在不起内乱的情况下,先解决自己这些人? 刘繇越想越觉有理,若果真如此发展,到时候两边一动手,才发现自己麾下的兵马,大部分都被曹营渗透了。 那确实也不用什么内乱,就能解决问题,重新把持天子了。 面对群臣问计,刘繇暂且压下心中惊疑,先拿出衣带诏,让董承、徐晃书名画押,这才故作镇定,谓众人曰: “当今之计,需再聚洛阳兵马,而若要兵马,当寻刘玄德!” 众人皆称,“善!” 在洛阳局势波云诡谲,刘繇搅动风云,曹操杀机暗藏之时,另一边,南阳。 深山密林之中,无数甲士人头攒动,搜山检海,已有数日。 邢道荣一脸疲惫,看向身边的诸葛瑾。 “子瑜先生,令弟是不是已经跑了?果真如此,咱们就快追吧。 这山里都找这么多天了,连只鸟都没放过。” 诸葛瑾蹙眉道,“将军莫急,此必是愚弟借草木山石所布阵法,故弄玄虚耳。” “啊?” 阵法? 这啥玩意? 俺老邢也不懂啊。 邢道荣抹了把头上的汗,又看了看眼前气定神闲的诸葛瑾,稍松口气。 “既是令弟所布,想来先生必有解阵之法?” 诸葛瑾淡然摇了摇头,“孔明之能,远胜于我,如皓月比萤火,碧玉比顽石,如何能解?” 邢道荣:“.” 我现在感觉你在故弄玄虚!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诸葛亮:到底是谁在害我? 看着麾下士卒进进出出,却始终拿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诸葛亮毫无办法,邢道荣看向诸葛瑾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一抹幽怨。 “眼下可如何是好? 淮南那边已经把几位刘姓王都请来了,不论是定都立汉国,还是开诸王议会的各项事宜,也都在准备之中,就等着王上回朝。 王上不可能还在南阳逗留太多时间,我等也无法一直在此地同令弟耗下去。” 邢道荣说着,也是叹了口气,“子瑜先生,莫说我老邢坏了咱们拉一把的情分,可若是不能尽早将令弟找出。 拖到了汉王回转寿春,我必然是要带着兵马随行拱卫的,届时怕是只能留你一人在这里搜寻令弟了。” 诸葛瑾闻言却是神色不改,似乎对此早有所料,胸有成竹开口。 “邢将军多虑了。 孔明之才,瑾自然不及,若要解开他这阵法,自问没有这等本事。 但破阵之法,又非只有明悟阵理,通其原理一途。” 见他话里有话,邢道荣眼神一亮,忙追问之。 “先生似有良策?事已至此,何不速言?” 诸葛瑾颔首而笑,“孔明之阵,无论再怎么玄奇,究其根本无非也是利用山石草木,借山川地理为阵,迷惑方位感知。 但人力有时穷,即便孔明之能,所能布阵范围,也不过面前这座小山。 只可惜孔明纵有察天时,辨地利之能,却不识人心大势。 今汉王大势已聚,人心所向,岂是山川地利能阻?” 他说着,当即吩咐邢道荣曰: “今你我虽破不开这阵势,却有伐木开山之能! 只需将军率兵马围住此地,再领民夫来此,每日砍树搬石。 区区一座小山,携数万人之力,不消十数日,便将此山上草木顽石夷为平地。 到那时,便是我那个不听话的弟弟,再有改天换地之能,对着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也要抓瞎。” 其实说对付这等奇门阵势,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火烧山。 他诸葛瑾布阵的本事没有,破阵还不简单?一把大火下去,管你机关算尽,也要成灰。 但眼前又不是什么敌军谋主,毕竟是自家弟弟,又得袁公看中,没必要做这么绝。 况且火势乃天威,烧将起来往往不受人掌控,万一伤到了孔明也不叫个事啊。 所以诸葛瑾还是打算费点手脚,用笨办法砍树得了,反正孔明向来是个聪明孩子,砍上两天他知道无路可退之后,自己就会出来了。 砍树? 邢道荣听到这个办法的时候,嘴角狠狠一抽,这么蠢的办法,他险些没笑出来。 但转念一想,别说,还真别说! 管用啊! 你想这山上树全没了,光秃秃一片的一目了然,甭管他啥阵法不阵法的,如何还能再藏住人? 邢道荣当即便要应下,可他转念想到一事,又有些担忧道。 “若只为令弟一人,而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恐伤百姓反令汉王不喜。” 毕竟加入袁营也这么多天了,别管汉王心里到底是如何作想。 至少在明面上,为了维护自家黄天太平的名声,也是极为善待百姓民生的。 若是无端劳民伤财,征发劳役,只怕届时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诸葛瑾闻言却是笑了,“将军所忧,我岂不知? 但谁说发动民夫,就需要征发劳役了? 瑾在寿春,常见有工坊大规模用民夫做活,以铜钱、粮食雇之,百姓争相而来,踊跃报名,无有怨言者。 今我等也可出钱,雇佣当地百姓来此开山伐木,万民当欣喜景从,不但不会影响汉王名声,反更显我黄天太平之相。” 邢道荣恍然,“原来如此,既然先生愿意出钱,此事易也。” 不想诸葛瑾眉头一挑,讶然的看了他一眼,“自徐州患难,家门败落,从琅琊出逃以来。 瑾流离失所,奔波无依,愚弟更是结草庐而居,我诸葛家又哪有这许多钱财?” “啊?那先生的意思是?” 诸葛瑾给了邢道荣一个还得仰仗你的眼神,邢道荣心底一突,暗自发虚。 不是吧,他不会盯上俺老邢的腰包了吧? 雇佣几万人来开山伐木,这得多少钱呀? 所幸诸葛瑾笑谓他曰:“邢将军,我听说你与蔡瑁将军私交甚笃,常有称兄道弟之举。 今我们手上正有一桩泼天大功,何不拉他一把?” 邢道荣当场叫好,“对呀,他蔡家乃荆州豪门,家大业大,这等立功机会,不拉他实在说不过去。” 二人计较已定,相视而笑。 未几,打听到此时蔡瑁正在南阳庞家做客,邢道荣拍马赶来寻找蔡瑁。 见是投降好兄弟邢道荣来找,蔡瑁赶忙出来相迎,然而听说邢道荣口中此番泼天破财之事,蔡瑁当时就是不肯的。 “邢兄弟,不是蔡某不愿拉你这一把。 只是我眼下也有汉王重任在身,正要为他说服庞家公子庞统出山辅佐,一时脱不开身。 虽说庞家比较好说话,不像你那活难做,我没费什么口舌人就松口了,愿意去见汉王一面。 但人家拉了我这一把,我也不能刚办完事,甩屁股就走吧?” “拉不拉的再说,你我兄弟一别数日,今当满饮此杯,邢某先干为敬。” “邢兄弟你这” “唉,看来咱们俩的情意真是淡了.” “这” 蔡瑁的小胳膊,哪拧得动邢道荣这荆州第一将大腿粗的臂膀,无奈被他拉上酒桌。 奈何几杯黄汤下肚,二人便互相吹嘘起来,加上邢道荣以泼天大功所诱,蔡瑁到底是没能把持住,被拉一把入伙。 主要是在蔡瑁酒后一合计,虽说雇人开山伐木花销大了些,但南阳那座山上也都是好木材,这年头谁会愁木材卖不出去? 别的不说,他搁这辅佐甘宁扩建水军的,正愁木料呢。 砍下来,就地造船,荆州多水脉,直接顺江而下。 到时候汉王率军走回去的又费时费劲,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直接在南阳坐他新造的船回去。 一路顺江如飞,回去的速度指定比来时快上不止一筹,到时候给汉王省时省力了,这叫有眼力见。 届时自己主动给汉王分忧,哪里是眼前诸葛瑾分出来的功劳能比? 于是乎,蔡瑁与邢道荣当即拍板定下此事! 诸葛瑾的任务完成能得一个泼天大功,拆开之后价值十个大功,几人商议之下,诸葛瑾得六个,邢道荣和蔡瑁各分两个,这一趟拉一把可算皆大欢喜。 事情议定,邢道荣当即拍马而归,与诸葛瑾一同等蔡瑁雇佣人手过来。 可哪里想到,两天之后,他们等来的不只是蔡瑁,还有庞家家主庞德公,黄家家主黄承彦。 两大家族跟蔡瑁有说有笑,领着一大群佃农、民夫浩浩荡荡就过来了,数目竟不下三万。 若再配合邢道荣麾下奉天军,想来不用十数日,就能将眼前小山夷为平地。 如此一幕,怎不让二人惊异? 诸葛瑾当年常在荆州漂泊,与庞德公,黄承彦也算认识,当即上前相迎。 邢道荣则偷偷拉过蔡瑁,忙问他缘由。 蔡瑁笑了,答之曰: “我蔡家虽家业颇大,但根基又不在南阳,今日之事,过江龙岂及地头蛇? 在下将我那两个大功,又分了六个中功出去,给庞、黄两家。 他们在汉王入主荆州之事上,并未出力,眼下人心惶惶,正愁立功之机,见我给他们机会,怎不千恩万谢?” 他说着,又叮嘱邢道荣,“邢兄,我跟他们说,你们只分了我一个大功,这才这般分成,你可与诸葛先生暗自对了说辞,可莫要把兄弟我暴露了。” 邢道荣:“.” 见鬼的,拉一把还能再拉一把,你搁这中间商赚差价呢? 好家伙,我说那天酒桌之上,怎么看你神色有异,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松口了。 原来打算搁这一分钱不出,白嫖我们分出来的功劳是吧? 不过对邢道荣来说,被坑的又不是他们自己,反正蔡瑁能拉来人头也算解决了问题,他自然不会拆台。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二人又一副酒肉兄弟之态。 见邢道荣果真信了自己的说辞,跑去跟诸葛瑾对口供去了,蔡瑁稍松口气。 他到也没坑邢道荣,只不过他说动庞家、黄家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分出来的功劳,而是伐木造船,帮助汉王乘龙舟而返的功劳。 他也同样跟庞家、黄家统一了口径,以未免邢道荣他们也分一杯羹为由,让大家不提伐木造船之事,只谎称自己分了他们功劳。 如此两方人都怕对方分功,互相统一口径,只有他蔡瑁,吃完上家吃下家,全程只靠一张嘴。 他都怀疑自己是汉王定制这个“拉一把”制度上的奇才了。 不提双方各怀心思,总算在蔡瑁拉完上家拉下家的熟练操作下,开山伐树的大业如火如荼的展开。 另一边,密林山中。 少年人满身风尘,灰头土脸倚靠在一块山石上,生无可恋的咬了一口山果。 哪还有平日里入山采药来,缥缈孤鸿去的潇洒出尘? 半个多月了! 从那天自己好端端在山里采药,毕竟隐居归隐居,在诸葛家轰然倒塌之后,他来这异乡之地结庐而居,也是要谋生赚口饭吃的。 对察天时,晓地理,辨阴阳,明古今,自比管仲乐毅的他来说。 再没有比闲时入山采药,顺手摘上几株价值连城的草药,便能抵一两月吃食用度更轻松的了。 否则若真去躬耕种地,就得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不能大梦谁先觉不说,又哪有时间读书呢? 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啊! 自己好端端的采完药,都准备回去了,却陡然察觉到处都是兵甲士卒,漫山遍野的像在寻找什么人。 诸葛亮:“.” 好嘛,他搁这山里转悠这么多天了,可不就他自己一个人吗? 欺天了! 这是谁这么坏,要来害我? 我还只是个采药童子啊! 所幸他发现及时,在第一时间就逃往了自己以前研究奇门八卦时,尝试着布下的八阵图。 虽然此阵还只是他学习之作,许多地方都未推演完善,但想来借着山川地势,只是在茫茫山林间隐藏他这么一个小小采药童,应该不难。 果然,如他所想,哪怕只是学习试作的阵法,也不是此间之人能破的。 可真正令他发愁的是,这伙人跟铁了心似的,居然赖外面不走了。 他们不走,自己也出不去,这些天可愁坏他了。 “这可难办了,要是这些人一直跟我耗下去,眼下倒还无妨,一旦入冬,万灵尽绝,果子难觅,可如何是好?” 一边咬着果子,诸葛亮越发愁苦,要说想办法吧,他也不是没有。 只要能找机会打昏一个进来搜寻的甲士,换上他的衣服,或许能混出去。 但问题是 诸葛亮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深深叹了口气。 正自发愁间,忽闻一阵热闹喧哗之声,不知又出了什么变故,他忙隐藏身形,往出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见鬼了! 乌泱泱几万人热火朝天的搁那砍树!!! 诸葛亮:“???” 天杀的! 到底是谁在害我? 远远望着那一个个被砍下的树墩子,诸葛亮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咬牙切齿。 人心怎么能坏成这样? 就为了抓我,不惜发动几万人的劳役,开山伐木! 劳民伤财,竟至于斯? 不过气归气,山里来了这么多民夫,倒也给了他一线脱身之机。 甲士衣着皆有成套,不好假扮,可眼下自己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混进这几万民夫里,简直如鱼得水,再不被找到。 情知如此开山伐木之下,躲藏不过坐以待毙,眼下唯有一搏。 所幸这几万民夫都是临时被雇佣而来,本就大多数人都互不相识,以诸葛亮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混入其中。 假装跟着砍了一天树后,终于等到了众人下山休息之时。 诸葛亮混在其中,用土灰弄脏了面目,一路埋头跟着大部队,正要混过甲士封锁线上的例行检查。 可哪里想到,只听耳边一声冷笑,乍得他头皮发麻。 “孔明,我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你骗得过别人,难道还骗得过我?” 诸葛亮:“.” “兄长???” 第二百六十九章 哈基亮,你这个家伙...... . “兄长?” 当见到那个叫破自己行藏之人时,孔明只觉难以置信,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眸光陡然一黯。 “原来如此。” 孔明闭目,束手待毙,而不发一言。 为兄为弟,情意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不是没想到派大军搜山寻找自己之人,正是那位传说中的淮南袁公。 毕竟袁公新得南阳,此时此地除了他也没旁人能派出这许多兵马,搜检自己。 可令他没想到的,这带头之人,竟是自己的亲大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至于挣扎逃跑?如今已暴露了行踪,区区一己之力,如何能从这几万大军手里走脱? 迎上弟弟眼底那抹黯然,诸葛瑾亲自上前握住他的手,为之引路。 “孔明,你也莫要怪我,大哥这也是为了你好。 父亲、叔伯死后,便由我照顾你们这些弟弟,长兄为父,兄长爱你,怎能不为你计深远? 如今天命更易,汉王据三州之地,养大江水脉,执玉玺以号九州,携诸王而政行天下。 此之谓大势已成。 你我兄弟同心,必将扶龙而起,再造诸葛千年门楣。 若再任性执拗,阻道于前,汉军至日,恐成齑粉矣。 与其让你不知天高地厚,将来落入别人手中,还不如眼下,就被我这个兄长擒住。 至少无论如何,我总也不会害你。” 见孔明闭眸不言,诸葛瑾幽幽一叹,”我这也是为了救你,你现在年纪小,还不懂,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为了你的身家性命,将来前程,今日你若要恨我,那便恨吧。” 话已至此,孔明终于睁眸,淡淡看他一眼。 “兄长何必解释? 亮虽年少,但兄长之思谋所想,我又如何不知? 但人与人是不同的,大道三千,你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你认为的好,对我而言未必是好,你认为的对,在我观之未必是对。 天命更易,大势已成? 先秦奋六世余烈,灭六国,合四海,一统天下。 此之谓天命所归,大势极矣,然二世而亡,复失天命。 昔霸王以勇冠绝当世,百二秦关一力破之,挡者披靡而王天下。 此之谓军力盛极,大势所在,然数年间为高祖所败,自刎乌江。 此二者皆王九州,得天命,掌大势,世人逐之以为从龙,殊不知身死国灭,只在顷刻,一叶而障目也。 敢问兄长,今袁公执天命已胜秦皇乎? 再问兄长,今袁公之军勇而冠霸王乎?” 见诸葛瑾张了张口,竟不能答,孔明才幽幽一叹。 “今天命不及秦,军勇不及项,袁公何以敢称汉王乎? 天命?大势? 亮非不识天数,然志存高远,只信人定胜天,只信大势可改,人力为之!” “唉” 好一声长叹,似道尽自己半生漂泊,心酸苦楚。 诸葛瑾深深看着孔明,他眸光深远,仿佛看见了那个刚来荆州,自诩才华,满腔抱负的自己。 少年时,壮怀激烈,心有四海,放眼九天,不登泰山,已小天下。 中年时,步履维艰,高不成,低不就,虽登泰山,望不见天。 老年时,中道崩殂,回望来时路,道一声好走,止步泰山,可惜可叹。 念及至此,诸葛瑾握着弟弟的手紧了紧,语重而心长。 “孔明,你之志向,我岂不知? 以你之才,或有改天换地,一己之力,改命扶龙之能。 然,此行坎坷艰难,行程多艰,是非成败,犹未可知。 你今年少轻狂,自负才情而不知进退,瑾忝为兄长,痴长几岁,安能不为汝谋之? 今有大道坦途,康庄在前,何必舍大道而行小径,弃青云而就沼泥? 依你所言,秦皇霸王,皆因大势而起,复因大势而亡。 可既然你自认为有改易大势,匡扶社稷之能,又何必知易而行难,舍近而求远乎?” 诸葛瑾的话说的很明白,别管是秦皇还是霸王的,既然你觉得自己帮弱的都能改易大势。 今若助强,取天下岂不是探囊取物?何复言他? 这番话问出来,孔明也是一阵无言,他也心累的叹了口气。 “也罢,就像兄长也不认同我一样,我亦说服不了兄长。 大道三千,每个人都走自己的那条,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又何必多言?” 诸葛瑾也叹,“罢了,你还年轻,你不懂得。 这世间之事,知易行难,红尘滚滚,人心易变。 当你想做成一件事时,你的敌人从不仅仅是你的对手。 朋友会背叛,同僚会坑害,纵使阎王好过,亦有小鬼扯你后腿,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孔明冷笑颔首,“兄长说的对,还有家人阻道于前。” 诸葛瑾:“.” “你果然在怨我!” 孔明:“???” “兄长多虑了。 今各为其主,亮无怨也。” 兄弟二人,对视而叹,相顾无言。 不久,在大军护卫下,孔明被送至宛城,来见汉王。 令他惊异的是,来至汉王临时府邸之前,居然还有一位少年早已等着了,正要与他同行觐见。 此人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样貌丑陋。 只见他主动行礼相见,“在下庞统庞士元,敢问来者可是诸葛孔明?” 孔明惊之,此异人也,不敢小觑,答礼见之。 “正是在下,敢问庞兄何事?” 庞统傲然视之,“统自诩才华韬略,为荆襄之最。 不想今闻蔡将军言,汉王命他请我,许一个大功。 但命子瑜先生请你,竟许十个大功? 统深以为耻,汝之才十倍于我乎? 今特在此等你,当试高下,再见汉王,以免汉王轻视于我。” 孔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谁稀罕跟你争汉王轻视不轻视啊? 我巴不得他轻视我,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转身就回草庐睡觉去。 不过他转而看庞统长相,心中已有猜想。 料此人恐因长相,常被人轻视,这才对此事颇为执着,希望以赢过我的名声,觐见汉王,从而得到重视。 于是孔明拱手一礼,答之曰: “庞兄有所不知,我之兄长,今为汉王心腹,定是他常在汉王身侧,为亮美言。 以致亮空怀大名,使汉王对我抱有超出常理的期待,实在是徒有虚名。 亮知此事,深感惶恐,常恐自身才能不足,德不配位,而坏汉王大业。 幸而得遇庞兄,大名久仰。 亮常听人言,荆州有庞士元者,少而才俊,得之可安天下。 今见庞兄,容貌非常,盛名之下,果非虚士,必怀超世之才,胸藏济世之策。 比试之言,不必多说,等会见了汉王,亮当为庞兄正名! 言说庞兄之才,十倍于亮,非我能及。” 却是短短时间,孔明已心生一计! 按理说,他与汉王从未见过,自己在荆州也还没有什么名声。 那么问题来了! 汉王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并不惜派大军搜山检海也要找到自己的呢? 庞统一句十个大功,一语惊醒梦中人! 定是自家那个贪慕功劳的兄长,将自己卖给了汉王,并把自己的能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以赚更多大功。 既然是这样,那事情反而好办了。 汉王又没见过自己,更不知道自己的才情,对自己的了解,就算不是兄长说的,也是听旁人言说。 既然这样,自己只要一会表现得名不副实,远不如这个庞统,甚至连他十分之一的才华都不及。 果真如此,汉王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而看在兄长的面上,也不会杀了自己。 留之无用,杀之可惜,也就只能放了自己,从此天高海阔任遨游。 孔明越想越觉此计绝妙,直接从汉王这个根源上解决问题。 没有人会费尽心机,非要留下一个废物当谋主的! 孔明这里心中计较已定,看庞统如看稀世珍宝,眼底异彩连连。 “庞兄,请你一会可一定要好好表现,无需顾忌我。 我听闻汉王礼贤下士,最喜欢超擢有识之士。 如陆伯言,年不过十四,已是汉王学生,执掌一国之地,为汉王镇守一方。 今庞兄若能入得汉王之眼,说不得就能平步青云,从此让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都俯首见礼。 此机遇千载难逢,庞兄可千万不要藏拙啊!” 庞统:“???” 庞统动容! 他这辈子因为长相丑陋,虽怀济世之才,却总遭人白眼,受人轻视。 哪里想到,前番竟听闻当今汉王,请蔡家家主,水军大将蔡瑁,亲自来请自己出山辅佐。 他庞统此生何曾受过这等重视?当即出山来助! 然而又哪里想到,兴冲冲赶来宛城,没等觐见汉王呢,便听闻大街小巷都在言说一个叫诸葛孔明的人。 大家都在讨论,不知此人有何等经天纬地之才,居然被汉王许下一个泼天大功请来。 庞统当时就气不过了! 既已请我,何必请他? 他脾气上来了,险些甩袖而去。 还是庞家众人苦苦相劝,庞统叹了口气,念及自家家族今在汉王治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他跟诸葛孔明这事就没完,凭什么你诸葛孔明能值十个大功? 他今日就要踩着诸葛孔明的脸觐见,好叫汉王知道,他庞士元一生不弱于人。 可他又双叒叕哪里想到! 他这还没开始踩呢,人就主动把脸递上来了。 此人竟如此有自知之明? 更令庞统动容的是,此人不仅没有因为容貌而轻视自己,甚至对自己的才华大加推崇。 以他庞统这些年遭人白眼的经历,别人若是虚情假意,他轻易就能看出来。 可眼前这个诸葛孔明不一样,庞统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此人是真心实意希望自己能在汉王殿前大放异彩,得到重视。 霎时间,庞统都有些自惭形秽了,我怀恶意而来,他不仅不恼,甚至虚心待我,发自真心的鼓励我。 【诸葛孔明,你这个家伙. 名不副实怎么了?徒有虚名又如何?以我庞士元之能,一人小天下群贤,难道还带不动你?】 心头泛起从未有过的波澜,暗自压下情绪,庞统昂然颔首,轻哼了声。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跟我一块进来吧,待会见了汉王,你不要说话,一切有我。” 孔明:“!!!” “那太好了! 一会见了汉王,可就全看庞兄的表现了。” 二人相视而笑,互相都对对方的态度感到十分欣慰,真是一场令人满意的初见。 二人就此入内,随着一声钟磬声响,殿门大开,有侍者领他们入殿见驾。 “学生庞统,参见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草民诸葛亮,拜见王上。” 二人礼毕,暗自抬眸而望,只见高台之上,一白衣龙服之人,正与一文生执子对弈,旁边还有一位将军观棋不语。 正是汉王袁术与诸葛瑾、蔡瑁二人。 他二人此前命人将庞统、诸葛亮领至府外,便先行一步,来此向袁术回禀此事经过,登记功劳。 此时见二人行礼,诸葛瑾似乎迫不及待的起身陪笑,“王上棋艺精深,瑾实不能及。 既然孔明、士元已经来了,想来王上必有要事与他们相商,我与蔡将军这便告退了。” 蔡瑁也一副坐立难安的架势,“正是,末将不通棋理,就不在这坏王上雅兴了。” “你呀这还未分胜负呢。” 袁术没好气的看了诸葛瑾一眼,一副意犹未尽之态,不过抬眸见殿里庞统、诸葛亮还行着礼呢。 遂微微颔首,“也罢,今日有高才至,便暂且饶你。” 抬手挥退了二人,这位自得大势起,便常隐雾中,难知喜怒的汉王,亲自起身,倒履来迎。 他执二人之手,笑谓之曰: “今得孔明、士元,可以安天下。” 两人连称“不敢!”,虽是同样的话语,不过孔明表现一副惶恐难安之态,庞统则傲然昂视。 袁术笑了,问庞统曰: “蔡卿早至,言说汝欲等孔明同行,以试高下。 今汝二人既来,不知胜负如何?” 先前听说庞统要跟诸葛亮分胜负,袁术也挺好奇的,所以故意纵容,同诸葛瑾下棋以待。 不想没等庞统发话,诸葛亮就抢先开口: “庞兄之才,远胜于亮! 譬犹驽马比麒麟,萤火比皓月。 以亮观之,庞兄实有经天纬地之才,盖天下一人也!” 庞统动容!!! 即使把自己说成驽马和萤火,也要成就我吗? 诸葛孔明,你这个家伙 第二百七十章 哈基统,你怎么可以这样? 【诸葛孔明,你这个家伙.】 压下心头泛起的情绪,庞统以目视孔明,对以眼色。 孔明明白,庞统这是让自己看他眼色行事,不要说话,一切有他。 孔明会意! 当即不再多言,回以眼色:【接下来就看庞兄表现了。】 庞统颔首,二人都对对方的态度与想法十分满意,只觉此番配合亲密无间。 于是乎,只见孔明默然,庞统迎着汉王的目光侃侃而谈,答之曰: “孔明之才,不下于统。 若我为王上之左膀,则孔明为右臂,使我为君座,则孔明为车舆。 今我二人同心同德,珠联璧合,必使大王之基业,千秋永固。” 孔明:“???” 不是,你这个庞统,你在说什么呀? 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 他赶忙出言打断,“庞兄,亮与你萍水相逢,何至于此!” 咱们才刚见面,你别害我啊! 说着他忙谓袁术曰: “庞兄高风亮节,抬举于亮,诚感于五内。 然亮自知才浅德薄,学识鄙陋,只恐耽误汉王大业,怎配与庞兄相衬? 汉王有所不知,此前家兄爱我,或曾于王前美言,实则亮自知己事,实在是虚名过盛,名不副实。 今若有重任,唯庞兄之才,或可担之,亮不添乱,已称万幸,何敢同居高位?” 可这话听在庞统耳中,又是别有一番意味。 孔明你这个家伙,居然因为担心给我添乱,不敢同居高位? 哎呀,孔明,你是没见识过我庞士元的才华,跟我一块当袁公的左膀右臂,我带你一个又何妨? 名不副实?虚名过盛?这有何难? 大不了以后我一人想六条计策,分你三条,暗中传递笺纸,让你说给汉王就是了。 况且做我庞统的副手,跟我一块给汉王出谋划策,要的就不是那种聪明人,再聪明能有我聪明? 要的就是你这种不怎么聪明,但知进退,有自知之明的。 比起以后跟那些轻视我,厌弃我之人共事,孔明,你这个难得的朋友,我庞士元今天保定了。 他当即上前一步,又打断了孔明,向袁术解释。 “汉王,孔明为人谦逊而有礼,恭让而守分。 怀珠玉而自晦,抱神剑以藏锋,此所谓藏器于身,古之君子者也。 若不得重用,与之相辅相成,统深以为憾。” 诸葛亮:??? 谁谦逊了!庞士元,你初见我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哪里去了?你拿出来啊,你继续瞧不起我啊,我不需要被重用,拜托你们轻视我吧。 “庞兄谬赞,亮受之有愧。 卑鄙之身,苟全乱世,安能受此声名?” 见他二人还要推让,一副商业互吹互相拉扯的架势,袁术哪还看不明白? 诸葛亮谦逊?他可是自比管仲、乐毅的人物,又哪里会认为自己不及庞统多矣? 今日此番作态,分明是在藏拙! 这是志不在此,不想为国家出力呢。 袁术笑着抬手打断他们,谓之曰: “不必多言,孔明、士元之才,我深知矣。 术昨夜曾夜梦贤才,见仙人使一龙一凤入我怀中,谓之得一人可得天下。 今日便得汝二人同至,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心存匡扶天下之志,皆可为我弟子,号之卧龙、凤雏! 当名天下!” 此言一出,庞统怎不惊喜。 要知道当今汉王声名之盛,威震华夏,其大弟子陆逊也随之名满九州。 特别是不久之前,陆逊提兵两万,败曹军,降李典,覆灭一国,名彰天下。 世人皆称逊以为“奇”。 今日若拜汉王为老师,得赐凤雏之号,加上那句应梦贤臣,得一可得天下。 以汉王现在的名气,以往默默无名,常遭白眼冷遇的自己,就真要一日之间,名传天下。 这是名士间流行的点评邀名,汉王在用他的名声,为自己造势啊! 今日初见,汉王不仅没有在意自己的相貌,反而举止亲切,平易近人,主动为自己邀名造势。 以王爵之尊位,如此恩遇,夫复何求? 庞统拱手而拜,“学生凤雏,拜见老师。” 言罢,见身边的小兄弟孔明,居然还傻愣愣站着,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一副被这份恩遇砸懵了的表情。 庞统心底暗叹,孔明这心性,还需磨炼啊,幸好今日有我,不然他就要错过此番机遇了。 如此想着,他赶忙拉过孔明一块下拜,还一边给孔明使眼色,“孔明,还愣着作甚?快叫老师。” 孔明:“.” 孔明似无语凝噎,一时不知何以言说,只望着他的眼神十分幽怨。 欺天了?还应梦贤臣?仙人使龙凤入怀?汉王你是张口就来啊? 哪有这么巧的事?到底是谁告诉汉王,我和庞统得一可得天下的? 明明我天天待在家里,默默无闻,究竟是谁让汉王听说了我的名声。 念及自己每日在家读书,能知道自己才能,又有能力给汉王推荐,并且心存贪图功劳动机的,也就只有. 兄长,你就是这么坑害弟弟的? 他本来还想着,臣择主,主亦择臣,初次见面,汉王怎么不得考校一番策论,说一说天下大事。 无论兄长此前给汉王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要在这个时候,让庞统好好表现,自己则一问三不知。 这般鲜明对比之下,自己就可以在汉王眼底树立一个废物的初步印象。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拉着人的手,非说自己一个默默无名的少年郎,是什么卧龙、凤雏,得之可得天下的? 还夜梦仙人?汉王,亮看你挺像仙人的,搁这摸骨算命呢? 兄长!大哥!!!你到底在汉王耳边把我吹成啥了,能给人蛊惑成这样? 见孔明神情复杂,讷讷无言,边上庞统都为他操碎了心,忙向袁术赔礼。 “老师,孔明太激动了,一时无语凝噎,但心里还是敬爱老师的,还请老师不要见怪。” 袁术早猜出孔明有藏拙跑路的心思,又哪里还会见怪? 他看着诸葛亮,笑吟吟开口。 “今日大喜,何谈见怪? 孔明啊,你兄长方才走的匆忙,那盘棋尚未下完,不若由你接替,对弈一局,以试汝之才,何如?” 孔明眼神一亮,心说来了! 才能的考验,虽迟但到! 虽说不考策论考下棋,与贾谊见文帝时,不问苍生问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想到自己觐见的是汉王。 嗯.这很袁术。 管他策论还是下棋,只要有考验,自己的计划就还能顺利进行。 孔明故作骄矜之态,“亮精擅棋道,今当试之。” 他本想故作夸口,实际下棋之时,再显得自己蠢笨不堪,给汉王树立一个眼高手低的印象。 可当真正坐上棋桌,他才知道自家兄长方才为何逃也似的,走的那么仓促了。 汉王的棋艺.只能说一言难尽。 嘶~就算自己已经表现的蠢笨不堪了,这怎么想输也难啊? 怪不得兄长都要跑了,这让都让不过,这叫什么事呀? 偏偏边上还有个庞统,这一句那一句的提示自己,“这个应该下这”,“这个怎么不下那”之类,指指点点,让自己还不能下的太假? 可真为难。 想要下输汉王,比下赢他可难太多了。 孔明费尽心机,好容易以一种势均力敌的方式输掉对局,投子认输。 “汉王棋艺之深,亮生平仅见。” 至于说明明想要表现一番,彰显自己十分蠢笨的孔明,为什么会和汉王势均力敌? 孔明:“QAQ!” 以亮之才,实在想不出更弱的下法了。 孔明藏拙计划2.0,又一次中道崩殂。 看汉王那神情,好似不仅没有觉得自己蠢笨,反而为难得找到这么势均力敌的对手,而感到心心相惜。 只见他看着孔明,甚为满意,微微颔首。 “孔明之才,朕已深知。 果不负朕之望,不愧应梦贤臣,卧龙之名。” 孔明:“.” 我棋都下成这样了,你是怎么还能看出来我有才能的? 臭棋篓子都能称应梦贤才的吗? 这样随心所欲的选拔人才,汉王您能坚持这么多年,势力不但没有灭亡,反而蒸蒸日上,难不成真是天命所归? 见两人终于下完,倒是在边上看了一整局的庞统给急坏了,人是怎么能把棋下成你们这样的? 同时他也不由心道,孔明真是个忠厚人啊,说自己名不副实,就真的徒有虚名。 棋下成这样,才能可见一斑,果然是有自知之明,从始至终都以诚待统。 迎着庞统迫不及待的目光,汉王也没有让他失望,重新摆开棋盘,亦试他的才能。 孔明实在是不想再看一盘“势均力敌”的对弈,趁机告退。 反正现在孔明身侧,自有甲士护卫,他也跑不了,汉王遂许之。 然而令孔明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出了大殿,都没走出去多远,便听身后有人在喊。 回眸望去,竟是庞统已经出来了? 孔明惊异之,“输了?” 这么快?你怎么做到的? 庞统讶然,“孔明何出此言?以统之才,胜之如探囊取物,老师岂是我的对手!” “什么?你赢了?而且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轻而易举的赢了?” “嗯哼~” 庞统傲然昂首! 孔明:“.” 完了,全乱套了。 庞统轻易胜之,汉王定不喜他。 而自己和汉王旗鼓相当,被汉王视为惺惺相惜的对手。 两相对比之下,自己必得重视。 机关算尽,谁能知道汉王居然是下棋取士? 瞧这事闹的,孔明真有些心累了。 果见庞统笑着给他宣布汉王的任命。 “孔明,老师命汝为内阁学士,随他身侧,学习军国政务。 今后凡有政务,皆由你先处置决断,再送来老师处为你批改标红,匡正机要。 这是老师有心指点教导你呢。” 孔明:“???” 啥玩意? 名为学习,可实际上这不就相当于军国大事,悉由我决,而汉王只负责批阅检查? 一时间,孔明甚至有些分不清,汉王这到底是看重自己呢?还是单纯想偷懒呢? “唉 汉王何等厚爱,只是以亮之才,诚恐有负汉王厚望,耽误国事啊。” 深深叹了口气,孔明见庞统昂着下巴,矜高而笑,哪还不知他的想法,配合着问道。 “不知庞兄,是何职司?” 庞统对此早就迫不及待,答之。 “老师惊讶于统之才学棋力,言说自己已经没有能教我的了。 遂命统为军师祭酒,参赞军务,随军历练,望我能在战事之中自学成才。” 诸葛亮:“.” 这不完了嘛? 袁军之中都多少个军师了,汉王果然是更亲近重视自己,这才还怎么跑? 统啊!你的表现太令亮失望了。 一场初见,两盘棋局,不管有人欢喜有人愁,至少明面上二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在袁营之中安定下来。 翌日,随着任命下达,诸葛亮就此帮袁术处理政务。 看着一沓沓五色笺纸记载送来的政务,诸葛亮又生一计! 只要自己在诸多政务决策上,懒政、怠政、错政,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架势。 诚如是,则袁公每日批改的工作量,甚至比他亲力亲为还大。 长此以往,袁公必对自己失望透顶! 念及至此,诸葛亮的第三次藏拙计划,矢志不渝,就此展开。 然后 “孔明兄可在?统闲来无事,找你来叙。” 原来是如今战事早已结束,袁军上下都在准备返程,身为军师祭酒的庞统,自然无所事事。 偏偏他初来乍到,在袁营之中除了孔明这个相熟之人,也不知道找谁,便来他这里拜访。 随着孔明将他迎进府衙,庞统自然看见了孔明“精心”处置的政务,当即就是眉头一蹙。 “孔明兄啊!此乃国家大事,你怎么能如此处理呢? 罢,我倒是忘了,孔明兄常言自己才能不足,不过徒有虚名。 能处理到这个地步也是难为你了。 不妨事的,此事对统来说轻而易举,交给我就是了,你我相交一场,统岂能坐视你被老师责罚?” 庞统说着,便抢过座椅,拿起笔墨替孔明处理起来。 孔明:“???” “这庞兄,这不合适吧?” “不必多言,孔明兄以诚待我,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被老师逐出师门?” 孔明藏拙计划3.0,大失败! 第二百七十一章 昭昭有汉,复我河山! 府衙之中,诸葛亮以手撑着下巴趴在桌案上,看着身侧运笔如飞的庞统,只觉生无可恋。 “这这已经十来天了,庞兄,亮这样耽误你也不合适,要不接下来还是让我来吧?” “你来.?” 庞统抬眸诧异的打量他一眼,那种关爱笨蛋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诸葛亮。 “孔明啊,不要多想,这些事对统来说轻而易举,每天不过花费一个时辰罢了。 你且在旁少歇,待这份公务处理完,再与你畅谈天下大势。” 孔明:“.” 虽然说自己藏拙的计划又没能成功,但这还不是让他最难受的。 毕竟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也就是了,最令他难受的就是每天和庞统畅谈天下大势的环节了。 碍于自己此前塑造的形象,每次畅谈之时,不仅要表现蠢笨,还得配合着附和吹捧庞统。 给长期因相貌而被轻视的庞统,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情绪价值。 于是乎,恶性循环开始了,越是能收获这等愉悦体验,庞统就越是要来,他越是来,自己怠政懒政的计划就越是不能成功。 而他越是这般不遗余力的帮自己,自己也就越是没理由拒绝和他畅谈天下大势,结果越谈庞统越来。 周而复始,日复一日,才入袁营,孔明仿佛就已经看到了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难不成亮从今往后,就要在这袁营之中装痴卖傻,一生跟在庞统身后,如影随形? 志存高远,我心中的志向,难道就要在这周而复始的平凡日子中消磨? 悠悠苍天,在这样一潭死水的日复一日中,人又有几根傲骨,禁的揉搓?】 光想想就令人窒息,身逢波澜起伏的大世,身负经天纬地的才华,却身处一年四季毫无波澜的府衙,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这样的未来,我诸葛孔明,绝不接受! 【快想想计策,未来的我,你可以的!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然而也就在诸葛亮眸光转瞬,思谋良策之时,只听身旁的庞统讶然出声,他对着一份才送来的文书,喃喃自语。 “此前统拜汉王为师,不过图师徒之名,从未想过他能教我些什么。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汉王之能,统今叹服。” 诸葛亮被打断了思绪,不由诧异望他。 “庞兄何处此言?” 庞统将文书递给他,“孔明,你自己看吧。 未曾想汉王竟藏了此等改天换地,颠覆天下的能为。 前算十数年,后一路压着天下大势按他的意志演进。 如此看来,当日下棋,汉王定是藏拙。 所谓没有什么能教我的,也当是哄我。 孔明,你我当想出计策,让老师将他的真本事拿出来教我们,才不负这师徒一场。” 孔明是越听越迷糊,忙拆开文书一看,只见其上写着:洛阳急报! 【《讨袁术檄文》 天日昭昭,汉室煌煌,承天受命,统御万邦。 昔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以定天下,刑白马而盟誓曰: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其言殷殷,昭如日月。 今有逆贼袁术,四世三公,叨沐皇恩,名位汉臣,实为禽兽。 十数年来图谋不轨,四十年间伪作纨绔,实乃汉室倾颓之祸首,四海板荡之元凶! 溯其恶行,始于党锢,朝野清流遭其肆虐,宦官权臣为其爪牙。 挑唆离间,致使忠良被害,暗中构陷,以致义士尽绝。 及至逆贼张角起事,黄巾祸乱天下,苍生为之离乱,生灵为之涂炭。 此亦袁术私授《太平天书》于张角,假黄巾之手乱我大汉,逞百姓之难断我根基。 中平以来,国势飘摇,而袁贼之恶行愈炽。 秽乱宫闱,干预国政,阴设毒计,挑唆何进宦官相杀,巧弄权谋,致使京师朝廷喋血。 昔十八路诸侯讨董,焚洛阳、迁长安,宗庙丘墟,百姓流离。 只为填其欲壑,坑杀父兄,使其满门尽绝,独揽袁氏权柄。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凶残暴虐,罪不容诛! 袁逆之心,日渐骄固,今自恃兵势,僭越称王,名曰“汉王”,实为汉贼! 更有甚者,斥洛阳朝廷为“伪朝”,诱胁刘氏宗王,巧立“议会”,执掌朝纲。 今告诸侯,朕,汉天子刘协,太祖高皇帝之苗裔,世祖光武皇帝之嫡脉。 承宗庙之祀,继大汉之统,天命在洛,四海共尊。 袁贼所立,才是逆天悖理之伪朝! 今其倾汉之心已现,豺狼之志毕露,欲断炎汉之统,裂九州之土,使生民再陷水火,万民重蹈患难。 天日昭昭,天理难容,皇天后土,实所共诛! 朕昭天下: 淮南袁术,国之巨蠹,汉室祸乱之源,万姓涂炭之根。 今布告诸侯、州牧、郡守及忠义之士,即刻兴师,共讨逆贼! 诛袁术者,裂土封侯;擒党羽者,加官进爵。 望兴天下义士,同仇敌忾,肃清妖氛! 昭昭有汉,复我河山! 昭昭有汉,复我河山!!! 檄文所至,如朕亲临,兴兵讨袁,勿负朕望!】 孔明:“???” 这篇檄文,明明诸葛亮每一个字都认识,却看的他默然无言。 不是,现在这个世道是怎么了?这还是亮认识的那个大汉吗? 党锢、黄巾、何进、宦官、董卓、讨董,等等这一切,都是汉王在幕后黑手,操控一切? 这个世界怎么一天比一天的魔幻了起来? 隐忍数十载,布局十数年,颠覆四百年之王朝,谋夺一国之运! 这种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诸葛亮不想相信,可看着这封洛阳朝廷,天子亲笔,昭告九州之檄文,他.又不得不信! 这可是天子亲笔,诸公议定,传颂九州,布告四海之檄文,岂能有假? 可是袁公汉王?亮究竟是拜了何等可怖的存在为师? 难怪明明从未了解自己的才华,却胡诌应梦贤臣也要留下自己。 难怪自己几次三番,想要设计装傻,却连输一盘棋都输得如此艰难。 此刻再回忆往日里面见袁术之时,他深望自己那殷切目光,如贪璞玉,如窃甘霖。 这哪里是一个从未了解自己之人,该有的眼神? 直至此时此刻,与汉王初见至今之言行举止,历历在目,孔明才骤然惊觉! 假象,都是假象,他在诈我! 这分明就是一个了解自己,甚至了解到了骨子里的人。 他不仅了解我,还了解士元。 通过这段时日相处,坐看庞统处理公务,同他畅谈天下大势。 诸葛亮深知若论政务,自己能处理的比庞统更好,而论军事,庞统则更擅奇谋用计。 内阁学士?军师祭酒! 原来一切早已定下,你我皆在他局中。 可汉王与亮、与士元,不过第一次见面,他又是如何看出我等腹中韬略,胸中锦绣的? 难道只凭那一盘不堪入目的棋局? 似人似仙,如神如魔! 原来布局算计,还能这般润物无声,潜移默化,甚至令入局的自己一无所觉,还在傻乎乎的计划,如何装傻充愣,怎样借机脱身。 若不是得洛阳这封《讨袁檄文》点醒,将汉王十数年来祸乱天下之布局揭露。 孔明都可以想见,无论今后自己想出多少次脱身计划,都绝难成功。 只因汉王恐怕早知自己之才能,假意配合,而自己身在局中,犹不自知。 兄长举荐是假,应梦贤臣是假,下棋取士是假 这一刻,孔明眼前不由浮现,自己踏过九重台阶,步至殿中,初见汉王时,那云雾缥缈间若隐若现的执棋身影。 或许真如兄长所言,此天命所在,大势所趋,只不过是人为的天命,人定的大势。 一人谋国,断炎汉四百年之天命,白衣执子,算苍生一十三载大势! “老师,您到底哪一句是真,又哪一句是假? 纨绔耶?汉王耶? 忠良耶?篡逆耶?” 此等洛阳朝廷昭告天下之檄文大事,孔明、庞统自不敢擅自处理。 二人各自压下心底因这封檄文,而泛起的波澜,即刻通禀袁术。 大殿之上,当袁术惊讶于二人联袂而来,从孔明手中接过檄文看罢。 袁术:“???” 党锢之祸,是我干的? 黄巾之乱,也是我干的? 秽乱宫闱,挑拨何进、宦官互相杀伐,还是我干的? 十八路诸侯讨董,坑杀袁家满门唔,这个好像貌似,可能,似乎像是我干的? 不是,怎么什么黑锅都往我身上套啊!!! 孔明、庞统侍立在下,只见台上袁公沉默良久,勃然色变! “胡言乱语,造谣生事! 朕乃大汉忠良,兴汉之业,系于一身,岂受此等污蔑? 这定是朝中有奸佞小人,进朕谗言,污朕名声,构陷忠良,陷害柱石。” 庞统\孔明:“.” “老师,这朝廷檄文,已广发四海,不知眼下,可如何处置?” 话虽如此,可即便是以庞统、孔明之谋,亦觉此事难办。 他们心间或有良策,可不论是怎样的计策,处理此事,恐也难以尽善尽美。 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流言本就难以遏制,更何况还是朝廷以天子名义所发檄文? 今若强行镇压谣言,只怕反而显得做贼心虚,越传越盛。 可若是放着不管,以这篇檄文的劲爆程度,同样会广为流传,使众人深信不疑。 不想面对此等棘手之事,袁术只是略一沉吟,便轻笑出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尔等无需多虑,若我此前于洛阳所谋之事顺遂,想来不日便有人将解铃良方送来。” 庞统\孔明:“.” 他二人只觉难以想象,不愧是提前布局十数年,大汉动乱的祸源之根,就连这种事,老师您都有提前布置吗? 寻常谋士,在敌人用计之后,将计就计。 老师用计,在敌人都还没想好计策之前,就已经将计就计? 与此同时,洛阳。 却说自当日议事毕,众人商议当请刘玄德。 次日夜里,刘繇怀诏,径往刘备府中。 门吏入报,玄德迎出,二人坐定,张飞侍立于刘备侧。 刘备拱手行礼,谓之曰:“太傅深夜至此,必有事故。” 刘繇笑问:“此前陛下命玄德演练新军,以备南征讨袁,不知目下如何?” 玄德脸色愁苦,面有难色,答之曰: “虽领皇命,然国库空虚,上无钱粮拨付,下无饷银发放。 今兵只募得一万,且战力堪忧,只恐难堪大用,非袁军之敌手。” “哦?是吗?” 刘繇眸光意味深长,话音陡然一转,“却不知我若奉玄德这许多饷银钱粮,西园新军,可具战力否?” 看着刘繇递来帛书上所书数目,刘备眸光陡然一凛,“朝廷连番大战,国库空虚至此,却不知这许多钱粮,太傅从何而来?” “此朝中忠义之士,毁家纾难所献! 玄德,你不必管钱粮何来,只说得此钱粮,可能除贼否?” 刘备闻言,心中竟不知作何滋味,国库都空的连一只老鼠都没了,这些朝中硕鼠,却能不声不响之间,拿出这许多钱粮。 可若说他们是硕鼠吧,到了这等关键时候,他们也还算知道要为国家出力,拿出些钱粮来。 这汉室沦落至此,他也不知是喜是悲,只微微颔首,叹了句。 “袁军骁勇,百战百胜,得此钱粮之助,不说能剿除国贼,至少自保有望。” 然而令刘备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刘繇举杯轻啜一口,竟笑问他。 “除不了袁贼,却不知这国中曹贼,玄德除之,可有把握?” 什么!!! 刘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骇然! 好好好,他就说这群硕鼠怎么转了性子,知道要为国家出力了。 原来是朝中党争夺权! 难怪舍得拿出钱粮! 真真可笑,可叹! 压下心底情绪,刘备面如平湖,故作惊疑。 “太傅,何意? 陛下此前才言,我等当勠力同心,以抗袁为要。 今言除曹,是何居心?” 刘繇直视着他的双眸,笑而不语,只从袖中悄然拿出一卷血字诏书,示之刘备,曰: “此陛下秘授之衣带诏也!”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除曹良策是教你了,能不能成汉王就不售后了 刘繇持诏目视刘备,凛然而大义。 “衣带诏在此,玄德身为皇叔,今汉室倾颓,天子蒙难,吾等汉室宗亲,怎不剖肝沥胆以救国。 何以言繇之居心?” 被刘繇拿大义压住,刘备也不好反驳,总不能说自己不想匡汉救国吧? 这下坏了,谁能想到刘繇这老小子,心这么脏,藏着诏书来试我? 既然你有天子诏,开门见山,早让我奉诏讨贼,备岂有不从? 【何言繇之居心!】 见刘繇逼问的紧,刘备知道他是想借此拿捏自己,以占据接下来谈话的主导地位。 果真如此,只怕不光是自己,包括自己麾下西园军,都将在接下来的除曹大业里受制于人。 可方才这话已出口,又要怎么圆呢? 片刻沉吟之间,刘备心间已有定计,答之曰: “恐太傅有诈,除曹是假,为操试备是真,故相试耳。” 刘繇:“.” 见刘备不上套,刘繇也不再多言解释,取衣带诏令观之。 “今天子血书衣带诏在此,岂能有假?” 刘备取诏书观之,见其上天子泣血之语,不胜悲愤。 “备尚不知陛下已为曹贼凌虐至此,为人臣者,君主有难,而不能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他说着忙问刘繇,“太傅既来,可有除曹良策?” 刘繇遂将诏书翻面,出示刘备,只见其上姓名名列,何止百人? 曰:一,太傅刘繇;二,都亭侯王子服;三,偏将军种辑;四,议郎吴硕;五,昭信将军吴子兰;六,车骑将军董承;七,执金吾徐晃 看着其上密密麻麻,足有上百行名姓,刘备蒙了! 不是,这 完,全完! 你这事要能成,就见了鬼了。 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哪有人密谋除曹,浩浩荡荡拉了上百人入伙的? 这里面哪怕有一人心思不纯,居心叵测,兴汉大业,岂非亡于汝手? 更何况这封诏书,更是赤裸裸的证据,一旦落入曹操手中,按图索骥,国朝忠义之士,岂非毁于一旦? 见刘备迟迟不落笔,刘繇不由蹙眉催促。 “今吾等奉诏讨贼,救天子之于危难,玄德莫非不愿效犬马之劳,匡扶汉室?” 刘备:“.” 我能说不嘛,你这不纯坑人吗? “太傅何出此言?匡扶汉室,备平生之所愿也,今日为之,何有不从?” “诚如是,便请书名。” 知道躲不过,刘备深深叹了口气,唯一自我安慰的是,刘繇这法子坑归坑,至少聚集的力量大。 若能骤然发难,未必不能一举除曹,毕其功于一役。 遂亦书:【后将军刘备】。 签字画押,付繇收讫,刘备问之。 “却不知太傅欲以何计除曹?备虽不才,亦可参详一二,查漏补缺。” 刘繇闻言话音一滞,他能有什么计划?他还等着袁三什么时候赶紧来告诉自己下一步计划呢。 不过面上,他到底不动声色,对刘备欣慰而笑。 “尚容繇再去请刘景升,得他荆州兵相助,除曹之事,大计可成。 届时众人齐聚,于我府中再议计策,此时说出,有恐泄露。” 刘备颔首,靠谱! 看来这位刘太傅也不是纯坑啊,他居然还知道上百人列名,机事不密,消息容易走漏,所以刻意压着计策,只等最后动手时才道出。 尽管因此而稍觉心安,刘备还是出言提醒。 “荆州兵马不可或缺,若得太师之助,成事大有可为。 但请太傅速速施行,只恐迟则生变,一旦泄漏,为操所觉,则万事休矣。” 刘繇深恐刘备多问,将事情戳穿,因而故作冷色,“繇非稚童,岂能不知?” 刘备只当刘繇觉得自己轻视了他,遂不敢再多言。 刘繇急着赶下一场,遂辞别刘备,往刘表处去。 太师府。 “听闻太傅在府中做得好大事,独不请表。 侯君久不至,是在轻视我吗?” 二人宾主落座,听闻刘表此言,刘繇面不改色,答之曰: “景升兄误会,我正是因为重视于你,所以才在最后交托你以大事。 在此之前,繇之所谋若泄密,则吾等身虽死,至少不会牵累景升兄,为汉室留下最后一缕香火不绝,为陛下保住最后一位重臣。” 听刘繇如此重视自己,身为名士的刘表对此甚为满意,这才出言。 “却不知究竟何事?劳太傅为之奔走,不惜轻言生死?” 刘繇取出衣带诏,双手捧之,“自然是复兴汉室之大业,救国除贼之义举。” 他说着将诏书递于刘表,“救国图存,在此一举,殊死一搏,就在眼前! 景升兄可敢书名画押,与我等共襄义举,救国扶龙!” 刘表拿过诏书一看,不管心中做何感想,自然面上一副悲怆泣国之态。 “陛下尚且血书,臣敢不以死效之?” 见刘表也书名画押,刘繇也甚为满意。 有了刘备那的前车之鉴,他这次也不等人多问,究竟有何除曹计划,只留了句。 “景升兄且在府中稍待,繇不日将召集众人,宣布除曹大计,届时你我勠力同心,成败在此一举。” 刘表颔首,“我这便让文聘遣人往城外大军传讯,随时一同举事。” 刘繇告辞离去,两相分别之际,谁也没注意到,他悄然与太师府中一护卫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未几,刘繇回到府中,也不入床安枕,径直入书房点灯以待。 果然不久之后,自有下人通禀,故人来访。 看着缓步而来的袁三,刘繇长松一口气,谓之曰: “你此前交代之事,我已做成,却不知接下来,何以收场? 你家主人,安排如此一场大戏,想来定有除曹良策? 请试言之?” 袁三:“.” 啊?除曹良策?我来时汉王也没说啊!谁能知道你不声不响的能把这事业搞这么大? 不过事已至此,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只做一副胸有成竹之态,淡然而笑。 “良策在怀,不过在此之前,衣带诏书名之事.” “且看!” 刘繇说着拿出衣带诏,给袁三一观。 袁三见之大喜,汉王在自己临行之前,所言之衣带诏,其上也不足十个姓名。 可观,刘瑶递来这份,其上列名,何止百数。 此家主尝之曰;超额完成! 现今只需拿着这一份足足列有百人姓名的衣带诏带回去,当可得泼天大功一件。 自此以后,汉室九州朝廷之正朔,当为汉王,天下黎民苍生之枢要,当在寿春。 此天下之大义所在,人心之所向也。 见袁三光拿着衣带诏不说话,刘繇不由催之: “事已办妥,除曹只在顷刻,汝主若有计策交代,何不速言?” 袁三闻之,皱眉微蹙,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想把这份衣带诏带回去,还需得过眼前刘繇这一关。 可除曹良策,汉王也没教我啊? 等等,真得没教吗? 袁三仔细回忆当初汉王对自己的交代,脑海中一句句叮咛关切,言犹在耳。 【汝此去当计衣带诏之事,此诏或天子传之于董承,则可借刘繇之手,令其加入,以太傅之身,谋夺掌管此诏。 若天子不传,汝当传之。】 【此去或有青梅煮酒之事.】 【此去或有吉平刺曹之事.】 对了!就是这个! 需知当时汉王给自己一板一眼,讲解来洛阳之后需要注意之处,以及可能发生之事时。 袁三虽然敬服,心底也不免不以为意。 人,岂能言说未来之事哉? 可当自己真正到了洛阳,才恍然惊觉! 人或许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但汉王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黄天应元显圣真君,降世临尘道君皇帝! 他是天命所归,黄天降生下来取代苍天,应天承命要当皇帝的人。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袁三这段时日在洛阳所经历见证的一切,虽然不少地方与汉王所言有所出入,甚至大相径庭。 但此等预言未来之仙法,能有部分对应,已经让他惊为天人。 念及至此,袁三眼底泛起喜色,从容不迫,将汉王曾给自己讲的故事,对刘繇侃侃而谈。 “汉王自有良策教我,太傅且听好了。 吾尝闻有一人,姓吉,名太,字称平,此医乃洛阳人,人皆呼为吉平,为当世之名医也。” 刘繇蹙眉不解,“此人确有医术,我亦听闻,然此与除曹何益?” “吉平虽是医者,亦常怀忠义之心,素有兴汉之志。 太傅有所不知,曹贼常患头风,痛入骨髓,每有病发,皆召吉平医治。 今只需去寻访吉平,待操病发,只用一服毒药,必然死矣,何必举刀兵? 届时曹贼发病,为医者医术不精所害,与汉室无关,与刘公无关,与群臣无关,便失大义。 纵曹营之人有所察觉,亦因无大义而难以齐心,只需天子稍加安抚,使曹操诸子自相争权。 待其自斗之时,刘公再领名册上书之义士,匡汉扶龙,可成兴汉之帝师矣。” 刘繇闻言怎不惊喜,他哪里想到,让大家困扰许久的除曹而不使洛阳内乱之事,竟然只需一医者,令曹贼自然病死便是。 届时就算曹营众人有所察觉,也只需让那医者自承为国除贼,发乎本心,无人指使,自刎归天。 到那时节,就算有人怀疑,但不知道仇人目标是谁,加上没了曹操掌控,辅以天子安抚,比起寻找未知的凶手报仇,他们自己就要先争权夺利一番。 刘繇越想越妙,忙答之曰: “诚如是,我必掌汉廷之权,与汉王划江而治,两家联盟,永不相犯。” 虽然明知两不相犯,绝无可能,但刘繇眼下自觉如此表示,也可示袁以弱,放松汉王警惕,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袁三对此却毫不在意,无他,因为按袁公给自己讲的这个故事,貌似有小人给曹操通风报信,此计必不能成功。 那还是在衣带诏上就六七个名字的情况下,更何况现在这衣带诏上,姓名足有百人。 不过这等事,袁三自也不可能直接告诉刘繇,毕竟若是明知此计不能成功,他再来问自己要除曹计策,自己又哪来的真计策可以教他? 反正对汉王而言,曹操、汉室,皆敌也! 他们在洛阳自相残杀,大闹一场才好。 于是袁三在拿了衣带诏后,只提醒了刘繇一句: “太傅欲行此计,且小心有人居心叵测,为曹贼通传消息。 令当召集众人,各备兵马,以防不测,免得一旦此计事败,曹贼狗急跳墙,尔等到时候抓瞎。” 刘繇自以为得了妙计,连连颔首,“机事不密则害成,我岂不知?” 见他心中有数,袁三遂收起衣带诏,请刘繇安排他连夜出城,回汉王处复命。 刘繇本也打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眼见双方交易顺利完成,也想赶紧把袁三送走,以免迟则生变,自然不疑有他。 到时候等自己除了曹贼,掌控了朝堂,大权在握,只手遮天,何惧袁营再来威胁? 翌日,夜。 刘繇于府中召开集会,谓众人曰: “今兴汉之士,已然齐聚,除曹之业,正可施行! 诸君当与我早做准备。” 众人忙问他除曹良策? 所幸刘繇还记得此前袁三叮嘱,未免走漏消息,只请了值得信任的刘备、刘表、董承、徐晃四人,言说吉平之事。 几人闻之,未曾想还有此等不费一兵一卒,就可除曹之良谋,皆称刘繇以为:贤! 眼见匡扶汉室,就在眼前,董承主动出言,“这吉平我也认得,也曾为我医治。 今我可佯作重病,延请于他,以试其心,若果为忠义之士,当某此计!” 众皆称善。 这边众人如何各自安排,准备曹操死后,如何举事,如何防备。 而董承归家之后,如何佯病召吉平,梦话试其心不提。 另一边,杨府。 杨彪在府中来回踱步,眉宇间愁眉不展,彻夜难眠。 “修儿,目下之洛阳城中,刘繇所闹之动静越来越大。 今日又有汉室忠义之士,私下为我通风报信,言说其大事在即,除曹只在几日之间。 这等匡扶汉室的大事,我们杨家当真不参与吗? 一旦事成,而我等又未参与,只怕利益重新划分,朝中要职再无我杨家立锥之地。”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日昭昭,其火煌煌! “今太傅举事在即,诸公景从,匡汉之事,或在此一举,杨家荣华,当由此保全。 吾儿聪睿机敏,何不助一臂之力,以效天下之正朔。” 然而对于杨彪的提议,杨修只是悠然端坐于案侧,抬手举起杯中茶水轻啜。 “每临大事有静气,此所以能谋定而后动者,这是父亲您自小教我的。 不过现在,您的心乱了。” “遇事当缓不图急,当慎不弄险,这样的道理,我岂不知? 然,我杨家几代人屡世公卿,朝中大事,我等虽不争先,但也从未旁落。 是以自党锢、黄巾、何进、董卓、李郭以来,我家虽不盛,亦不衰。 每每留有余地,成王败寇,不伤我家分毫。 但这一次,百官相随,兵马齐聚,太傅那边聚集了此等声势,我等若连一丝兴汉之意都不表示。 只怕他事成之日,便是我杨家失势于陛下之时.” 然而没等他说完,杨修已轻笑间打断了他。 “父亲,今时不同往日。 若是过去,朝中权力争斗,我杨家不为鸡头,只做凤尾。 成则同受荣华,败也不至牵连过甚,以此得享富贵,保家族千年基业长盛不衰。 此是正理。” 他说着将手中茶盏往案上轻轻一磕,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却没有明知必败之事,硬往上掺一脚的。 何况,此非以往权臣逐利,党同伐异,而是:.” 他微微一顿,握盏如握玺,眸光微眯似寐。 “曹逆将行悖逆之举,猛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什么?” 杨彪闻言勃然色变,他虽为杨家家主,但在自家这个伶俐儿子,展现其非常人之姿后,在许多大事上,杨修才是帮助他的真正谋事者。 他更是早知杨修从始至终都不看好刘繇,否则也不会帝党忠义之士们几次来请,自己都没去一道书名画押。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看好,已经到了认为刘繇必败的程度,更直言曹操欲行悖逆之事? “可是.何至于此? 太傅麾下兴汉义士,文武官僚,何止百人,更有皇宫、西园、城外共计四万兵马相随? 纵不能胜,哪怕除曹事败,也不过如先前朝堂之上一般,虎头蛇尾,互相制衡。 太傅除不得曹贼,曹贼难道就除得了太傅吗? 至于悖逆之事?曹贼于宫闱之中,安插亲信,在禁军之中,网罗党羽,事情虽做的隐秘。 但在被太傅一语道破天机,大家有心防备之下,也未必叫他成事,如此胜负不过五五之数,何以轻言必败?” “父亲,你们只看的见洛阳城内形势一片大好,刘太傅执天子诏,号令除曹,莫敢不从。 兴汉大业,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你们目光只着眼城内,当所有人都被太傅之事牵扯目光,被这城中风起云涌,动摇心神之时,却唯独忽略了城外。 太傅举事之事,衣带诏列名之人何止百数?洛阳城中风雨飘摇,一片大事将发之态,连你都有人通风报信,难道就无一人往曹营通信? 兴汉之事,始终未有发作,是在等刘太傅口中的除曹良策。 那么您说曹营从始至终,都没有动静,曹公他又是在等什么呢?” 杨彪闻言微怔,被杨修提醒到这个份上,如何还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 “城外?你是说荆州兵恐将生变? 这怎么可能?太师乃汉室宗亲,以极人臣之贵,岂肯屈身事贼,而坏祖宗基业?” 杨修冷笑,“刘景升不会,可他下面的人呢? 荆州军中大小将校,都是汉室宗亲,都极人臣之贵乎? 他们自荆州抛家舍业,千里迢迢来至洛阳,甚至连城门都不得入,心中岂无怨怼? 何况洛阳几经战火,朝中国库空虚,陛下与汉臣所能调动的钱粮,尽数用于刘玄德之西园新军,尚且不够。” 他话语声声入耳,意味深长,却听得杨彪脊背发寒,通体冰凉。 “那么父亲,我想问.现如今又是谁在发饷,使城外之军,还没有兵变呢?” “曹操! 他竟是做的这般打算?” 直至这一刻,随着杨修一语一言,洛阳城中这段时日之乱象,各般无法理解、波云诡谲、不合常理之局势,跃然眼前。 仿佛天光破云,将笼罩于城上,遮盖世人眼前那层层迷雾拨开,一灯既明,照澈满城云烟。 杨彪抬脚将行,就欲出府而去。 “修儿,此等大事,你既已看破,何不早言? 我当速速将此事告予太傅、群臣,否则兴汉大业虽败,来日为时未晚,若帝党菁华付之一炬,则天子旁落,汉室何存?” 然而少年郎单薄的身影,却缓步走至他身前,他抬起脸,那张稚气未脱与杨彪十分相似的脸,肃然与他对视。 杨彪蹙眉,微微顿足,“汉室忠义者上百人名列衣带诏,今若忍视其死,恐汉室将亡于我手。 今大义在前,汝欲阻我乎?” “父亲欲陷杨家数十上百口于死地乎?” 杨修拱手,执礼甚恭,缓缓让开道路。 “诚如是,子当从父,毁家纾难为汉室陪葬。” “这” 明明杨修已让开道路,可杨彪却面色痛苦,脚步难挪,只口中喃喃。 “以汝之才,既早看破,何不早言,以至于斯?” “早言?便是早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群臣能凑足粮饷,还是能越过曹军镇守之城墙,将粮饷送至城外?” 杨修幽幽一叹,“我等早入曹贼之算计,一步慢,步步慢。 当日朝堂之上,不应该是刘玄德站出来,请命出战的,而应该是他刘景升! 刘备军中,上下军校皆慕其恩义,感怀在心,追随他四处漂泊多年,轻易不会背叛。 掌军之人,不是他二弟,便是三弟,有万夫不当之勇,足以震慑三军。 军中更有祢衡为军师,向汉之心,犹为坚毅,若觉曹贼所谋,必有反制! 只恨刘景升惜身误国,白费孔文举一片丹心血洒御阶,竟换不来他一声出征为国。 刘备军远调,刘表军滞留,看似曹仁与关羽各领三万人外镇关隘,洛阳局势为之一清。 实则所谓的互相制衡,不过是曹贼迷惑我等之手段,从提议以曹仁换关羽开始,他心中便是杀心已起,只为除汉臣而后快! 妥协?权衡?利弊? 虚以委蛇,迷惑我等之假象。 他曹孟德眼底只有两种人,天下人与操耳! 在这个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枭雄眼底,我等皆是可负可杀之人,何复言他?” 这一刻,杨彪第一次在自己这个自诩灵秀第一流的儿子眼底,看到些许颓然,他眼神萧索,话音无奈。 “父亲啊,若能早言,修岂不言? 可晚了! 当日之朝会,本是孩儿设计谋算之布局,可他不仅化解此局,更当场将计就计,反制于我。 当你们衮衮诸公,一朝天子,在朝堂上想着怎么和他权衡利弊,互相制衡之时,他心底之所谋所想,只是单纯的杀光你们啊! 朝会结束,随着曹仁与关羽率军离洛,一切就都晚了。 为何曹仁与关羽同行出发?是为了盯住刘备之军远去,免生异变。 你们只看见曹仁走后,洛阳城中只有两万曹军,再难攻破皇城,汉室已得喘息之机。 却看不见两万曹军守洛阳,汉军也根本出不得城,两万荆州军千里迢迢而来,家业离散,无粮无饷,已现孤军之相! 修看穿了又怎样,父亲去提醒太傅又怎样?皇城守军难道还能杀出洛阳,给他们送军饷? 钱粮已尽付于西园,朝中又何来的军饷! 此所以曹操坐视刘备于西园招兵买马也!” 杨修每说一句,杨彪脸色就苍白一分,他仰首闭目,泪沁眼眶。 “天日昭昭,其火煌煌! 幽幽四百载之大汉,将亡于此乎?” 话音悲怆,闻者下泪,而他脚步颤巍,再难挪动一步。 “父亲,我等眼下唯有与太傅、帝党撇清关系,若得保全我杨家,至少还能为汉室留下一缕火种。 待将来时局有变,未必没有卷土重来,匡汉扶龙之机。” 他说着朝杨彪复行一礼,“父亲留步,孩儿去了。” 杨彪清楚他这一去,再无转圜余地,他这汉室忠直,将亲手点起烧灼洛阳满城的大火,把兴汉菁华,付之一炬。 可刘太傅举事在即,那整整上百行名姓,就算杨家不做,亦有旁人会做。 遂只闭眸凝噎,不忍睁眼。 曹府,暗室。 一盏油灯,昏黄的烛火,把人影越拉越长。 杨修缓步来至案前三步,他垂着眼,拱手而拜。 “太尉杨彪之子,杨修杨德祖,拜见曹公。 今奉父命,洛阳当有大事报之。” 曹操伏案继续处理着事务,似乎对他的到来一无所觉,直到将手中文书处理完,这才摩挲着笺纸,意味难明。 “安民曾言淮南纸贵,不想袁公路竟还能琢磨出这等好物。 枉我与他相识近四十载,没想到却是从始至终都错看了他。” 杨修也不怯,轻笑答之。 “袁逆隐忍纨绔数十载,天下人皆错看了他,是以一朝事发,群雄措手,据三州之地,裂天下而治。 今天下人未尝没有错看曹公,却不知曹公于这洛阳城中,幽居暗室,隐忍数十日,待到一朝事发,又该是怎样光景?” 曹操闻听此言,这才将眸光从笺纸上挪开,认真审视着面前少年。 “原来如此,难怪杨家会派你来此。 倒是英雄出少年,杨太尉庸碌半生,窝囊了大半辈子,不曾想倒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太傅刘繇假衣带为矫诏,蛊惑百官,不日将于洛阳举事,妄图颠覆汉室,必是通袁贼臣。 杨家世食汉禄,屡世皇恩,今日来此,请丞相清君侧,剿除乱党,匡扶汉室!” “丞相之名,担待不起,操如今只是陛下亲命之一介御史,可不要将我与那自领官爵的袁贼,混为一谈。” “修失言,还请主公恕罪。” 曹操满意颔首,语气依旧冷淡。 “杨家既然来投,那便说些我不知道的。” 杨修赶忙将刘繇如何得到衣带诏,又如何联络众人之事,一一道来。 曹操闻言就是轻哼一声,“这么多年来,从董卓到李郭,陛下倒也长进不少。 此事自我知晓后,从第一时间起查到现在,在宫中的眼线细作,至今都没给我查出来,陛下究竟是什么时候给刘繇藏的衣带诏。” 杨修:“.” “其实,主公,依修所见,或许就没有衣带诏之事,一切皆是刘繇这个汉贼所谋,陛下或许是无辜的?” “这不可能! 刘繇此人胆小畏怯,惜命如鼠,哪怕得了衣带诏,依旧百日谋反,一事无成,徒造声势而不敢举动。 若无衣带诏,他哪有这个胆子与操作对,为汉室舍生? 况且我了解陛下,衣带诏上所书言语,确实是他的口吻。 非陛下这等亲身经历者,不能感同身受,将之诉诸于血诏。” 曹操说着,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被他眸光盯着,杨修恍然。 “主公所言甚是,这确实是陛下所为。” 不管衣带诏是不是天子所书,曹操却要借此发难,清扫天子身侧宫人。 当然这也是他们二人在密室中说说,在对外的明面上,正如他之前所言: 【此必是刘繇矫诏!】 “好了,衣带诏之事,操自有计较。 至于你,还有吗?” 曹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在他示意下,杨修继续言说刘繇所谋之除曹大计。 曹操闻听此言,也是微微蹙眉。 “这么说来,到还真让刘繇想出来个劳什子的计策,足以在不使洛阳内乱的情况下除了我?” 曹操对此也是颇为讶然,毕竟他自己的计划与准备,也不过是能将内乱的损失降到最低。 可刀兵之战,总是要做过一场以分胜负的,所以他才拖着时间没有发动。 一来,是为了等刘繇将事情越闹越大,把洛阳城中所有反对自己的声音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二来,也是在等城外之事准备的更加周全。 “可知他计划详情?” “刘繇对此颇为谨慎,只与刘备、刘表、董承、徐晃四人交谈。 便是我杨家在其中的耳目,也未曾探明。” 第二百七十四章 玄德不可能真在种地! “是么?” 曹操眼眸微眯,带着几缕笑意打量他。 “德祖既来,必怀良策。 请试言之。” “刘繇此计既然只与此四人言说,则必应在他们之上。 凡所计策,必人为之。 主公只需命人盯紧他们,且看刘繇与他们四人府中,接下来会有何等作为。 蛛丝马迹,必有所觉,纵不得窥全貌,也可见一斑。” 杨修拱手执礼,少年人矜高的言辞,在暗室之中格外清越。 案上笺纸被搁下,曹操抬眸,欣慰颔首。 “好,此事便交你去办,我倒要看看,他刘繇能想出何等良策。” “修,这便去办。” 杨修起身告退,脚步才刚步至门外,便听身后一声问话,冷冷传来。 “孔文举那事,是你做的吧。” 杨修怔在原地,掌心已沁出冷汗,然而没等他想好如何作答,转身回话。 只听那话语已幽幽再响。 “好好做事,本相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杨修把头埋得很低,道了声,“唯。” 接下来几天,杨修每日都会来汇报进度。 “回禀丞相。 现已查明,刘繇依旧在府中聚会;徐晃在军中清理细作,拱卫皇城;刘表命文聘派人传讯于城外,书信已为我军所截;董承忽发恶疾,正在延请名医;刘备刘备” 曹操见他欲言又止,当即眉头一皱,催促之。 “刘备在做什么?速速说来。” 几人之中,刘备本就是他最为关注之人,被他视为唯一的对手。 若论刘繇等人之中,真有什么人,能除了自己,大概率便应在刘备身上。 今见杨修吞吞吐吐,怎不生疑。 杨修被他眸光一逼,也是一脸苦笑答之。 “刘备在家中后园翻土,整日播种打水,像是在种菜。” 曹操:“.” “这不可能! 他们汉室举大事在即,这等关键时刻,你告诉我说他刘备,堂堂汉室宗亲,天子皇叔,正事不干,天天搁后园种菜?” 杨修:“.” 杨修尴尬陪笑,讪讪答只。 “修亦觉此事反常,故不敢言。 然几次探查,刘玄德此人,好像真的醉心种菜,旁若无人。” 曹操冷笑打量着他,“办事不力!再探! 给我好好查,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告诉本相,刘玄德到底在谋划什么?” “唯。” 又一日,杨修来见,拱手回禀曰: “刘繇府中,汉臣群情激奋,大事当就在几日之间。 徐晃加强了皇城戒备,在他上次的清理之后,宫墙守备森严,我们的人,再难探查详情。 刘表与文聘还在派人与城外联军,我们已伪作信件,予以答复,约定起事信号。 董承的话,他的病情得名医吉平入府医治,已经好转,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他的家奴秦庆童与侍妾云英私通.” 曹操听到这里,就是脸色一黑,什么私通不私通的破事也要来报我吗? “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刘玄德,他近来在做什么,可曾查到蛛丝马迹?” 提到刘备,杨修就是脸色发苦,只勉为其难答着。 “禀主公,刘玄德此人好似醉心种菜,近日痴迷于种菜之道,紧闭府门,不理俗务,连刘繇府上的集会,也找理由推脱,不再去了。” 曹操:“.” 他冷冷发笑,“杨德祖,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难道让他在府上种菜,就是刘繇除我之良策? 玄德意欲以手种之菜,毒死操乎?” 杨修羞愧无地,伏匐地上,不敢再言。 “再探!再探!!! 务必给本相查明,刘玄德他到底在干什么,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 “唯。” 又一日,杨修缓步至暗室。 曹操也不抬眸看他,只冷冷道。 “可是查清玄德府上做得何等大事了?” 杨修拱手,“主公,确已查明,刘备确实是在种菜。” “嗯?” 曹操沉吟一声,就要发作,杨修抢声答之。 “主公,我想我们都误会了,刘繇这除曹良策,恐怕确实和刘备没什么关系。 刘备他也当真是在府上安分守己,好好种菜。” 曹操:“.” 虽然对此颇感无语,但曹操也非不通情理之人,见杨修胸有成竹,说的信誓旦旦,也便皱眉问之。 “何以见得?” “主公容禀,自先前您让我严查刘备,却始终一无所获之后。 修也不免生疑,或许这刘繇之策,当真未应在刘备身上,犹未可知。 于是,我便又回去复查其余几人,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查出来了。 不知主公可还记得,我此前所禀,董承府上家奴秦庆童与他侍妾云英私通之事?” “嗯。” 曹操轻嗯一声,不露喜怒,“仔细说来。” “修也是苦查无果,遂命人以此事威胁秦庆童以试之,言他若不说来情报,便将他私通之事揭发。 不想他虽是一小小家奴,竟还真知道刘繇计策详情,真可谓家贼难防。” 杨修说着将此间之事娓娓道来,原来那董承得刘繇授了计划机要之后,回府便要行事。 然而他的身份毕竟惹眼,许多事做起来并不方便,家奴秦庆童在府中多年,忠心可用,又得云英以枕头风荐之,自然就成了他手下做事之人。 于是乎,随着秦庆童被威胁吐露实情,董承如何假做重病,怎样借此联络上吉平。 二人又是如何一番密谋,打算借误诊之名,到时候堂而皇之治死曹操,等等诸事,皆被杨修一一道来。 曹操听得只觉脊背一阵发寒,暗道一声好险! 幸好他近来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犯头风,否则到时发作起来,身死之日,尚不知为何而死。 且若是庸医误诊,便是自己死了,曹营众人想为自己报仇,都难讨说法。 一但这吉平咬死自己医术不精,嫡长子曹昂偏偏又在不久之前的宛城之战身死,只怕曹营还真有争权夺利,为刘繇所趁的可能。 曹操心间暗自警醒,此前竟也小觑了这刘繇,口中低声发笑。 “这天下英杰,还真如过江之鲫,前有袁术,后有刘繇,实不能小觑了任何人。” 他说着,眸光冷冷盯着杨修。 “德祖,你说是吗?” “主公如此高估于我,修只恐受之有愧。” 杨修陪着笑,赶忙转移话题,“主公,眼下既已知刘繇之所谋,是否即刻举兵,肃清帝都妖氛?” “不急。” 曹操语气淡漠,意味满明,“我当称病,以请吉平。” 杨修讶然,“主公是要将计就计?” 曹操颔首,“有一就有二,今次有人请医者害我,下次未必没有。 今当借此震慑众人,以绝后患。” “主公心思缜密,修不及也。” “是不及,还是不敢及?” 曹操眯眼含笑,明明是笑问,话音却冷的杨修心底发寒。 “这等将计就计,以德祖之才,难道想不到?” 杨修眨了眨眼,殷勤答之。 “此所谓英雄所见略同,主公与修心有灵犀,何复言他?” 曹操:“.” “罢。” 他似也失了兴致,只摆了摆手,“刘玄德当真只是种菜,没有别的图谋?” “修无能,属实未能查到。 主公若不信,可再请高明。” 曹操颔首,“刘玄德你不必再查,择日,本相当亲试之。” 杨修:“.” 都查了无数遍了,曹公,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刘玄德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在种菜? 您怎么就是不信呢? 是日也,一切准备就绪,曹操将计就计,诈患头风,召吉平用药。 吉平早得董承暗授机要,愿为汉室舍生取义,就等着这一日呢。 见天机已至,汉室众人也都准备就绪,只等着曹操身死。 待吉平暗藏毒药入府,果见曹操卧于床榻之上,头痛难忍,面色惨白,口吐白沫,已现病危将亡之兆。 曹府上下都为之着急,众子跪于榻前,群臣侍于左右,见吉平到来,无不担忧惶恐,忙令他看病。 吉平见之大喜,自忖今日合该此贼天命将亡! 这番病态,便是一会治死了,也只道一声无力回天,众人必不起疑。 然而当吉平近至榻前,手才往曹操脉上一搭,便道一声不好! 此绝非病重将亡之脉象! 我命休矣! 果不其然,都没等吉平反应,病重难返的曹操,反手就抓住了吉平把脉的右手。 他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双眸紧闭,似鬼似魔。 “吾之头疼非病,乃异术! 可于病中窥人心,知善恶,今汝欲害我乎?” 他说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拔剑出鞘,一剑将吉平刺死。 “吾于病中杀人,此必害我者!” 言罢,他好似病情加重,疼痛欲裂,昏厥过去。 众人无不骇异,忙取吉平尸身查验。 果见其衣袍之中,藏有毒药。 众人惊骇欲绝,呼之:“曹公好病中杀人,其真乃神人乎?” 不过众人虽惊异于吉平之事,然曹公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哪顾得上其他,赶忙再请医者。 再来的这个医者,姓李名芳,自然是曹操提前安排的。 不过众人不知,有吉平的前车之鉴,自然不敢大意,仔细查验之后,确认无误,这才放他近前为曹操看病。 李芳佯作把脉一番,谓之曰:“此症易耳,用药一服即愈。” 随即他教取银铫,当面煎之,亲自为操服之。 整个过程之中,众人在旁观瞧,见曹操毫无异动,似对李芳看症的行为毫无所觉。 不由疑之,暗忖曹公病中,果能窥人心,知善恶乎? 未几,曹操用了药,一时半刻之间,果然痊愈。 骤然醒转,正欲与众人说话,忽见满地是血,躺着一人,不是吉平,又是何人? 佯惊怒之! “此我心腹之良医也! 吉平久治我疾,何人敢杀我良医?” 众人:“.“ 众皆无言,见曹操问之,只得以实相告。 操勃然大怒! “吾视吉平为心腹,彼安敢害我乎? 此必贼人之计策也,洛阳当有通袁之人,欲以此挑拨内乱,使我等自相斗也! 操秉皇命,领御史大夫之职,当肃清妖氛,剿除通袁卖国之人!“ 遂忙命人严查吉平,只片刻间,便有人来报,“吉平近日常与董承往来!” 曹操遂命夏侯渊领兵杀向董府,更有人急急往城外通信,他自己则带着曹洪等一众部将,即刻赶往后将军府,来见刘玄德! 另一边,后将军府。 自从被刘繇逼着签了衣带诏,刘备就心中难安。 依他本意,既签此诏,奉诏讨贼,当即刻动手,趁操不备,一举打杀,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刘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每天领着一群人集会,声势倒是越闹越大,但就是不举事。 每天一大群人夜哭到明,明哭到夜,一天天说起匡扶汉室,比谁都群情激奋,但就是不动手。 可把刘备看的急坏了都! 他现在好像有点理解当年曹操在王允府上,嗤笑滚滚诸公,言说除董之事,他一人一刀即可! 只可惜当年那个只身刺董,为国除贼的兴汉义士,到而今又复行董卓之事,可现在却再不见那位仗义死节的骁骑校尉,愿意一人一刀,入府刺贼了。 要说本来刘备至少也还像其他人一样,对刘繇所谓的除曹良策抱有期待。 可谁能想到! 当那天众人齐聚一堂,刘繇告诉他们四人的除曹计策,居然是派医者吉平,入曹府刺杀。 要说这个计划吧,与当年某骁骑校尉的计划,可谓异曲同工之妙,若一切顺利,未必不能就此匡国兴汉。 但这个计划里,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当年某骁骑校尉,所以能身先刺董,是因为他已取得董贼信任,可以随时入府行刺。 但眼下却截然不同。 医者吉平虽然也得曹操信任,但问题是他要入曹府,得先等曹操生病! 曹操要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生病,大家伙这不都白忙活了吗? 刘备也是真无语了。 刘繇啊!太傅啊! 早知汝欲行此计,只与我等四人密谋相商便是。 哪有人要行暗杀计划之前,先鼓噪声势,恨不得人尽皆知的? 然而他这却也错怪了刘繇,若非用衣带诏拉人头,使袁营满意,袁三也不告诉他这个计策。 只能说时也命也,随波逐流者,非为大势所趋,而为大势所驱也! 第二百七十五章 陛下,如果臣说都是你的衣带诏惹的祸...... . 大势所驱,时局至此,每个人都秉承着心中志愿,却又在内心或彷徨或矛盾的纠葛中,一点点走向最终的败亡。 那些参与刘繇集会,在衣带诏上书名画押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件事的危险吗? 他们知道,但人是勇敢的,当周围志同道合者众矣,当入目所及充斥着同一种声音之时,当兴汉的口号自刘繇府邸唱起,响彻洛阳内外。 从众者们,随大众而行,固执的认为自身行在正确的道路上,内心前所未有的勇敢。 可他们难道不知道,除曹之事,迁延日久,是祸非福吗? 他们同样知道,但人又是怯懦的。 当高台之上站着一位领导者时,当他承载着期望,当所有人对他充满信心时。 他的声音将压过所有嘈杂,他的意志将取代群体的意志,贯彻于众人之上。 人们怯懦,不敢反驳官职地位远比自己高的人,人们慕强,崇拜者的声讨,会将那些真正勇敢者的声音淹没无声。 他们耽于安逸,在府中夜哭到明,便自以为替汉室出了大力。 他们坐享其成,等着刘繇能负重前行,完成除曹大业,众正共享荣华。 如同曹操在王允府上,看清了汉臣兴汉的本质,彻底放弃幻想,腰跨七星宝刀,准备战斗一般。 时隔多年,在刘繇府上,见证同样一幕的刘备,也对这群书生造反,彻底失望。 只可惜他尚还没有取得曹操的信任,眼下更非行险之时。 董承使吉平刺曹,若是侥幸功成尚好,一旦事败,恐使兴汉之业才刚积蓄的力量,就此一兮倾塌。 于是他推辞了刘繇后来的集会邀请,也为防曹操谋害,是以就府中后园种菜,亲自浇灌,以为韬晦之计。 屈身守分,静待天时。 张飞见此,常忧心忡忡。 “今匡汉举事在即,大哥不与太傅、太师相交,反在此兴小人种菜之业,何也? 今忘桃园结义时,你我兄弟三人匡汉之志乎?” 玄德自去挑水,笑答之曰: “潜龙困于渊则化鲤,与鱼鳖虾蟹同食,不以为卑鄙。 飞腾于九霄则跃龙门,行云布雨,泽润苍生于无形,不以为矜贵。 此间玄机,非三弟所知也。” 张飞:“???” “好了,三弟,你这段时间就在西园安心练兵,没有我的命令,切记不能轻举妄动。” 张飞遂领命而去,刘备则依旧每日挑水种菜度日,颇得闲适。 一日,府中护卫甲士来报。 “曹军数百人已将府中内外围住,唯恐欲谋不轨。 吾等当誓死护玄德公突围,往寻三将军,若得与西园汇合,或有一战之力。” 刘备对此似乎并不慌乱,只寻问他。 “可听闻曹公发病,延请医者的消息?” “早间确闻此事,已有一医者名吉平者,被请入曹府。” 玄德闻言,掩面而泣,“此董公事泄,今大事未成,已折我汉室忠义士也。” 言罢,眼见刘繇、董承等人此番败局已定,刘备自思退身保全之策。 今当韬光养晦,静待来日时机,营图天下正朔,以匡汉室正统。 念及至此,他责令府中众人,皆按兵不动,自往后园种菜,亦如平日。 未几,曹操领曹洪等数十将入园中,见刘备浇水,乃笑曰。 “玄德好雅兴,在府中做得好大事。” 刘备脸色惭愧,答之曰: “比不得丞相操持国家大事,备只管我府中一园之事,已经尽力。” 操执玄德手,直至后园,观满园绿植,不由讶然。 “此皆玄德之手植乎?” 玄德陪笑,“少时家贫,故常种菜以为食。 至今尤好一口鲜蔬,故不敢忘。” “玄德今贵为皇叔,任后将军,竟也要为此美味,亲事小人之业?” 曹操被勾起兴致,抚须而笑,“若果如玄德所言之味美?操可尝之否?” “备之荣幸,今当亲为曹公庖之。” 刘备言罢,亲自在后园挑选新鲜果蔬,下庖厨为曹操洗净做菜。 有吉平的前车之鉴,全程都有人陪同刘备以监视之。 杨修来回禀,言说刘备在庖厨尽心做菜,孰无异状。 “禀主公,所谓君子远庖厨,今刘玄德事贱业,从庖事,恐已失心中大志,丧进取之心,为碌碌庸人矣。” 曹操闻之蹙眉,冷眸看他,“德祖岂不闻勾践卧薪尝胆之旧事乎?今当再试其心。” 遂命人取酒来,见刘备端菜上来,邀之曰: “适逢玄德亲手做肴,今操煮酒来陪,你我小酌以宴,岂不畅快?” 玄德哪得推辞,忙设樽俎,与曹操煮酒对坐,开怀畅饮。 酒至傍晚,忽听得城中喊杀起,一场大火,烧灼洛阳宫城,映红半边云天。 曹操遥指园外,火光升腾于落日余晖间,那抹炽烈如火烧云翻滚的凤霞。 “使君可知凤之变化?” “未知其详。” 曹操起身,笑而长吟。 “凤者如火,燃之愈盛,盛极而亡。 盛则云霞满天,翱翔于九天之上,流光溢彩,烜赫一时。 亡则涅槃为卵,此身尽成灰烬,只待点燃一把大火,浴火而焕发新生。 方今之洛阳,几经大火焚炽,犹大汉盛极而衰,待今时浴火之新生也。 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 没等他说完,刘玄德纳头便拜,“唯愿与曹公携手,再造崭新大汉,匡扶汉室!” 他说着几乎落泪,忍泪相告。 “曹公,有一事备隐瞒多日,心中实在惶恐难安,今闻曹公之语,真教那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恍似渺渺蜉蝣拨开云雾见青天。” 曹操:“???” 不是,我正要找机会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借此试探你呢。 你这怎么拜得比我试探的还快? 只听刘备侃侃而谈。 “当今之世,南有袁术,兵精粮足,教群雄束手,饮马大江。 北有袁绍,虎踞四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天下莫能与之敌。 此大汉之盛极而衰,唯英雄如曹公者,能力挽天倾,使将熄之火,浴火重燃! 备悔不该听信刘繇矫诏,被他以大义蛊惑,欲害曹公。 此实非备之本意,乃遭他以天子令裹挟胁迫。 得知此事,备心间忧思惶恐,没有一日不辗转难眠,将欲告发于曹公而不敢。” 刘备说着,将刘繇、董承之谋一一道来,故作惶恐惊惧之小儿丑态。 曹操默然打量着他,冷冷发笑。 “英雄如玄德者,也畏我如虎乎?” 玄德惶惶伏地,“圣人一怒而伏尸百万,今曹公兴怒而来,备如何不惧。” 曹操沉吟之间,只深深凝望着他,不知在思量什么。 恰此时府外有刀剑声响,曹洪来报: “张飞率万余西园军杀至,左右拦挡不住,请主公移步,调大军来剿。” 刘备忙呼之! “备可为曹公分忧!” 直到这一刻,曹操面上的冷色才如骤雨初歇,亲手将玄德扶起。 “玄德当世英雄,今可率军助操,戡平洛阳之乱,以正天子乎?” “固所愿也!” 二人相视而笑,携手来迎张飞。 张飞:“???”(真挠头!) 另一边,城外,荆州兵营。 荀攸见城中火起,知大事在即,来见魏延。 “清君侧,兴汉室,将军当为骠骑!” 魏延一张赤脸,涨得通红,半晌间幽幽一叹。 “公达,你真是害苦我了。” 言罢,他号令三军集结,起身来至将台,心间叹曰: 【文将军啊,非是人心易变,更非延一身反骨。 实在是那庙堂里的天子,能值几何?我麾下这两万张嘴,都要吃喝! 弟兄们抛家舍业跟你来至洛阳,莫说安家之瓦,至今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若不投曹,早生兵变,延这也是为了你好。】 心间念头电转,魏延持刀立于点将台,高呼下令: “今发粮饷! 弟兄们随我攻入洛阳,勤王室,清君侧。 曹公已许我等于洛阳置产业,配妻妾,得以安家落户,再无后顾之忧。” 话音落下,自有荀攸领着人,将装满饷银的大箱,为众人一一分发。 霎时间,这支被丢在城外,冷落至今的荆州军,早已颓废的心间,当即就重拾战心,齐声高呼。 “勤王室,清君侧! 愿为将军死战!” 眼见军心可用,魏延当即率军入城,在荀攸的安排下,配合曹军为天子“清君侧”。 太师府上,刘表一见洛阳火起,一片乱象,情知事情败露,当即急命文聘速召城外大军攻城,以逼迫曹军回援。 然而传来的消息,简直大快人心! 不消一时三刻,居然就听闻城外荆州军已经攻入城中。 听说这个消息,刘表、文聘二人简直面面相觑。 刘表纳闷,“我荆州之军,勇猛至此乎?” 文聘不理解但尊重事实的表示,“入城前,聘将大军交于文长。 此人之武勇,聘生平仅见,只恐不在关云长之下。 或许” 这个感觉,刘表熟悉! 都不用文聘再说下去,他已然拍案而起,朗声而笑曰: “原来此人才是我荆州第一大将,攻城拔寨摧枯拉朽,斩将擎旗探囊取物。 悔不该当初,若早以文长守襄阳,表何至于兵败至此?” 然而二人讨论之间,怎么也没想到,荆州兵已经杀来了。 刘表笑而出迎,“此我荆州将士之忠心护主也! 有大将文长在侧,表何愁不能剿除曹贼,兴复汉室?” 然而他才出府门,便见刀剑列阵,枪矛竟都对准了自己。 刘表:“.” 文聘相随而来,见之勃然色变,怒斥曰: “文长何在? 我待汝甚厚,今何故变心?” 魏延长叹一声,越众而出。 “延非背主,乃窃为将军与主公谋之。 今军士离心,非曹公何以入洛阳? 汉室衰微,孰曹公谁与挽天倾? 延,这也是为了将军与主公好。 非我力保,今日将军与主公,当死无葬身之地矣。” “颠倒黑白,巧舌如簧! 我真是错看了你!” 然而没等文聘再说,同样感觉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的刘表,抬手制止了他。 刘表看着被文聘说的涨红了脸的魏延,回忆如浮光掠影历历在目。 黄忠、邢道荣、孙权、蔡瑁. 好像只要是自己的麾下,终会投敌,难道这便是我刘表的天命吗? 他眼底浮现颓然之色,熟练的阻止了文聘最后的反抗,谓之曰: “带我去见曹公。” 另一边,董承府邸。 当曹操亲自带着刘备来此,此间的战事早已平息。 被绑缚双手,扣押在地的董承,看着跟随在曹操身后,亦步亦趋,执礼甚恭的刘备,勃然大怒。 “刘玄德!汝枉为汉室宗亲! 天子视汝为皇叔,命汝整军于西园,兴先帝未尽之事。 今汝欲从贼乎?” 刘备凛然,以目视董承,四目交汇那一刻,董承好似明白了什么,于是他骂的更为激烈,几欲咬牙切齿。 “奸贼! 欺君罔上,不当人子,汉室列祖列宗,必咒汝于九泉之下!” 见董承越骂越难听,曹操十分贴心的解佩剑递予刘备。 “此贼子不知悔改,犹敢咒玄德! 今当杀之,以儆效尤,玄德以为呢?” 刘备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董承见此骂的更加难听,那坚定如仇深似海的眼神,仿佛只在说一句:动手! 【承今必死,使君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逆贼,不识天数! 备为我汉室二十四朝先帝,杀你!” 咬牙发声,剑没至柄,董承死尸倒地,双眸直勾勾盯着刘备,死不瞑目。 【董公于兴汉之业上,虽未能尽人事,但向汉之心,已尽天命。】 心底默然哀叹,刘备捧剑还于曹操,“备,幸不辱命。” 曹操仰天而笑,连道了三声好字。 亲执刘备手,谓之曰: “这一路,踏尽天阶,步九重宫阙,面见天子。 玄德当与操同行。” 另一边,皇宫之外。 徐晃领一万禁军拼死守住宫门,今日一旦董承事败,就会遭到曹军激烈反扑之事,他并非没有料到。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随着时间推移,皇城外的敌军居然越打越多。 曹军两万,荆州军两万,西园军一万. 徐晃:“???”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块起兵举事,剿除曹贼的吗? 刘备!刘表! 当时可是大家一块在衣带诏上书名画押的! 好好好,合着就我孤军奋战是吧?搞半天,结果是你们一块起兵清君侧? 而在皇宫之中,惊闻噩耗的刘协也紧紧抓住逃亡进来的刘繇,追问之。 “太傅,好端端的,洛阳局势怎么就这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繇:“.” 那个,如果我说都是你给我那份衣带诏惹的祸,你信吗? 第二百七十六章 汉王楼船下庐江,淮南人心就此收 在洛阳又双叒叕要浴火重生,势力格局再次洗牌的同时,庐江。 水光潋滟,碧波万里,一艘艘楼船首尾相接,江面列阵,连帆十余里。 袁术立于龙舟重楼之上,白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身侧恭敬侍立的蔡瑁,颔首笑曰: “蔡卿此番做的不错,这些舟船省却大军奔波劳碌,可记一大功。” 蔡瑁拜谢。 二人说话之间,大船已临江靠岸。 两岸百姓头戴黄巾,扶老携幼而来,密密麻麻朝着楼船位置,伏拜祷告。 他们祈求黄天太平,为生者祈福,为亡者哀哭,就像在家中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家长。 袁术看着他们有的人一身是伤,有的人残肢断臂,可见当初庐江一战,守得是何等惨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命庞统去折一根枝条,孔明去打一碗水来。 未几,庞统打了一条柳枝过来,虽然因为时近年关,枝条已是光秃秃一片。 袁术只略一皱眉,还是让他持柳枝,命孔明捧净水,跟随在自己身后下了舟船。 袁术执柳枝蘸水洒向万民,呼之曰: “绥万邦,屡丰年。 悠悠黄天,佑我万民。 风调雨顺,于以四方,阖家安乐,四海升平。 朕诏于天,日月鉴之!” 百姓凡被洒了净水的,无不欢欣鼓舞,跪谢汉王,而没被洒到的,则久久跪在地上,不愿起身。 汉王也没有半分不耐,这条短短的自庐江渡口,步至城中,快马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他走走停停,亦如当年之大贤良师般,用双脚丈量这些百姓的苦难,使每一位来此的信徒都得受甘霖,心满意足。 庞统与孔明也尝私下讨论此事,毕竟再没有比他们更清楚,这不过是寻常不过的柳枝与净水。 庞统赞之曰:“老师所以名满江淮,并非空穴来风,此得人心之妙方也!” 孔明则看向汉王的眸光,和以往略有不同。 “袁老师他,或许只是想让这些百姓过得开心一点?” 对于两个弟子在背后小声议论自己,袁术不仅不恼,反而第一次拿出身为老师的口吻,教之曰: “人总是要有憧憬的,我现在所做的事,就是在给他们憧憬。 纵观历朝历代,百姓所求的往往很少很少,可若一个国家让治下百姓连这点对未来的憧憬都失去,那么国家就会灭亡。 汝二人皆我弟子也,幼子愚笨,为师死后,这偌大基业,还需汝二人勉励扶持,莫负我望。” 庞统\孔明:“.” 老师啊,咱就是说,咱们俩也不是第一天入袁营了,幼子多疾与袁策公子的故事,这些天都听好几遍了。 尽管心中作如此想,他二人面上还是恭敬执礼。 “定不负老师之望。” 当万民相随,袁术一路步至庐江城外之时,迎接他的正是一众庐江守将。 以张勋为首,顾雍、朱桓、杨奉、毛玠等一众参与庐江保卫战的众将,伏匐在地,跪迎汉王。 “罪臣张勋,有负汉王之望,一路兵败至此,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 今不敢奢求宽宥,唯求伏法受诛,任凭王上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其下众将一看,连大将张勋都如此表态了,自然也尽皆伏拜认罪。 袁术只冷冷看着这一幕,“请朕降罪? 尔等誓死守卫庐江,保我淮南基业不失,此功莫大,何罪之有?” 尽管袁术说着他们有功无罪,可那冷若冰霜的脸色与语气,众人哪敢接话,只深深低下了头,“请汉王降罪。” 袁术这才缓步上前,冷笑谓张勋曰: “张卿,汝既认罪,可知罪在何处?” “罪臣悔不该轻敌冒进,中曹操之伏,兵败退守庐江,贻误战机,险些坏王上大业。” 袁术漠然摇了摇头,“错!曹操假道南阳,连朕都未能预料,面对他与文聘的骤然夹击,你能脱身而退,已是万幸,何罪之有?” 张勋讶然,抬眸望向袁术,在他诧异的视线里,对上的是一双失望痛心的眼神。 “汝罪在眼见十万黄巾百姓来援,却不敢开城配合。 为将者,胆怯如鼠,未敢殊死一搏,竟坐视他们为曹军屠戮。 为这区区一座庐江,几欲伤我十万百姓之命,汝罪尤胜!” 张勋张了张口,他想解释说当时曹军连日攻城,城中兵力捉襟见肘。 一旦出城作战,只恐庐江倾覆,只在旦夕,而庐江若丢,曹军饮马淮南,届时死伤之百姓何止十万? 然而当目光触及袁术身后那密密麻麻的黄巾百姓,眼见他们身上一处处刀疤伤残,张勋口中的万般解释,竟无语凝噎。 这一刻,他明白了,眼前的袁公已不再是袁公,而是万民意志的显化,是那位高居穹霄的黄天应元显圣道君! 当道君显圣之时,真相、解释、缘由已经不重要了,祂要清偿的是这座庐江城上,无数黄巾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再不能回淮南的万民之怨。 张勋默然,他伏匐地上,拜曰: “臣万死难赎,请汉王降罪,勋绝无怨言。” 袁术满意,此可谓心腹之臣也! 遂命之曰:“念你誓死守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今罢职为士卒,随我身侧出战,将来攻城先登,斩将擎旗,以你为先锋。 当重温士卒之路,也好教你知晓,汝麾下之兵卒,每一次与曹军拼杀,皆是在殊死搏命,岂容你这般不吝惜。” 此言一出,袁术身后一众黄巾百姓此前因为赶来支援庐江后,以血肉抵挡曹军,致使伤亡惨重的怨气,就此消散许多。 毕竟那位高高在上,指挥他们这些兵卒冒死作战的大将,马上就要跟他们一样成为小兵,也出去同敌人冒死作战了。 而同样的命令听在张勋耳里,也稍松口气。 汉王果然还是爱我的,虽然暂且革职成了小兵,但得以跟随在汉王身侧,什么时候升回来还不是汉王一句话的事嘛。 张勋之后,顾雍同样拜道。 “臣,亦领罪。” 这一下,见顾雍也要治罪,百姓忙为之求情。 “汉王,顾太守是个好官啊!” “汉王,自从顾太守来了庐江,那些豪强恶霸们,再也不敢仗势欺人。” “汉王,顾太守治庐江,我等再未忍饥挨饿.” 顾雍看着这一幕,见到那些为他而伏拜求饶的百姓,亦不由双眸湿润。 袁术亲切将之扶起,笑问之,“顾卿可明白了?” 顾雍久久不起,只泪眼潸然,再拜曰: “臣有罪!罪在负万民之望,身为太守,却不能护一方太平。” “诚如是,此罪在朕。 朕为汉王,却不能保治下太平,穷兵黩武,连年征战。 万方有罪,当罪朕躬。” 顾雍仰起脸,一双泪眼茫然望着眼前汉王,任他文思巧慧,才如泉涌,这时竟讷讷无言,不知这话可如何去接。 所幸袁术也并未为难他,只用力将他扶起,谓之曰: “战事兵败,此将之罪也,汝一文官何罪之有? 顾卿治庐江数载,兢兢业业,夙夜勤谨,使治内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兴水利,分租田,立法度,兴教化。 境内风淳,老幼相安,生民夜不闭户,万姓路不拾遗。 此功莫大。 今,当治荆州。” 顾雍本来见汉王面色冷肃,杀气腾腾而来,还以为要被降罪了。 结果汉王非但没有治罪,反而这么大一个任命砸下来,他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臣才浅德薄,只恐受之有愧,有负汉王重望。” 袁术却拱手朝他施了一礼,“荆州之民,苦刘表之治久矣。 还望顾卿至荆州,解万民之水火,救苍生于离乱,勿负朕望。” 如此一幕却教刚被革为小兵的张勋,看顾雍的眼神都颇为幽怨起来。 合着锅我全背了,这上哪说理去? 之后是朱桓,他正要跪下请罪,袁术就扶住了他。 “庐江一战的战报,朕全部看过,此城得以守住,皆赖朱卿维持。 便是几次不智之举,也是朱卿人微言轻,诸将不听忠言所致。 所谓锥处囊中,其利自现,人居患难,才德自显。 卿有大才,只叹此前官职低微,军力微薄,否则未必没有力挽狂澜之能。 今张勋既革,便由汝暂代他独掌一军,领镇西将军之职,都督荆州兵马,继续与顾卿相辅相成,勿负朕望。” “臣谨奉王命,叩谢天恩。 蒙此殊遇,桓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王上?” 袁术颔首,对于顾雍和朱桓他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二人家族满门都在江东,才能也是有的,更在庐江几经战事考验,正可委以重用。 之后便轮到杨奉、毛玠等黄金台上将,他们此前因战事急迫,被阎象调之领黄巾百姓出征。 杨奉此时还陪着笑脸,汉王要安稳人心,罪名都给张勋担去了,接下来的顾雍、朱桓全是提拔重用,轮到自己那还用说? 然而乍响在他耳畔的话语,却如一道惊雷,如坠云端。 “你们几个,也别一个个认罪了。 说说吧,是谁给阎公出的主意,让百姓执弹作战的?” 迎着他眸光垂落,杨奉如坠冰窟,讷讷答之。 “此毛玠之计也! 汉王容禀,百姓未经操练,不通战阵,若与曹军正面厮杀,难以克敌。 为守庐江这座淮南门户,毛玠献策,当以远攻取胜。 虽百姓大多不擅弓箭,所幸弹无需精通,有手者皆可为之。 此言句句在理,阎公乃从。 吾等也实以此策,乃破曹军。” “笑话! 阎公不通兵法,为尔等所诈,朕也不通兵法吗? 庐江所以坚守者,盖因一旦有失,后方无有雄关重镇,曹军可直抵淮南,无以拒守。 今既发十万百姓,何不在后方城镇,遏一要道,挖沟建垒,以固城防? 届时弃庐江而撤军,守后方以御敌,整整十万黄巾百姓据深沟高垒以守。 前有守御,后方继续建营,曹军攻势烈则弃守前营,后方我淮南物资充沛,数百万生民为尔等挖沟建垒无穷匮也! 愈攻愈退,愈退愈建,愈建愈守,愈守愈坚,试问曹军何以破敌? 一旦诱之愈深,而朕于荆州关门打狗,曹营一众尽成瓮中之鳖矣! 尔等数人,害我百姓,坏我大事,更复何言?” 袁术此言一出,张勋、朱桓等经历过庐江一战之艰难的人,都听的眼神一亮,面有愧色。 张勋更是汗颜,他常自诩精学汉王挖沟建垒之战法。 不想今日才知,自己只学得些皮毛,只知建垒围攻,却不知以此守御,才是此法奥妙。 愈攻愈退,愈退愈建,愈建愈守,愈守愈坚! 学得这十六字真言,他恨不得让曹操再来一次,与他重新战过,这一回,必打到曹操绝望。 朱桓也是恍然大悟,暗忖此计在别处,靡费人力物力甚大,于任何地方都绝难实行。 唯独在淮南,万众与汉王一心,为护淮南太平,百姓会自发踊跃来挖沟建垒,而淮南物资之充沛富庶,又属九州之最。 汉王今次将此法公之于众,怕是气急了庐江此战,淮南以人命去堆。 似乎在汉王眼里,明明咱们砸钱就能赢的事,你们为什么要用命呢? 而就这样的计策,哪怕汉王明着说出来了,只怕今后天下诸侯,也只会避淮南锋芒,再不敢打此地主意。 淮南钱粮甲天下,黄巾百姓万众心,在所有人都知道汉王守淮南之十六字真言的情况下,远征到这里来跟汉王拼消耗,那真是嫌命长了。 众人汗颜无地,羞愧难当。 而另一边,杨奉等人早已心乱如麻,慌忙请罪。 “王上,此毛玠之计也!” 唯有毛玠自知必死,无需再装,遂朗声而笑,“袁贼!汝强令我降于黄金台,安得料想有今日乎? 恨玠无能,未能相助曹公,攻破庐江,直抵寿春! 袁贼,汝欺君罔上,枉称汉王,迫人投降,愚弄天下!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来日丞相奉诏讨贼,攻破寿春,斩汝首级,玠必诛汝于九泉!!!” “何必呢? 于这乱世之中,得以安享一场富贵荣华,难道还是害了你了?” 袁术眼神漠然,淡淡下令。 “毛玠、杨奉等人,暗通曹贼,使毒计害我淮南百姓。 当千刀万剐,以泄万民之恨!” 杨奉等人急呼! “汉王!!! 此毛玠之计啊” 第二百七十七章 老师定量,弟子执衡 “就是他,使计策命我等拿命来填,听说是个假意投降汉王,心向曹贼的汉奸!” “这等败坏我汉国的汉奸,就活该他下地狱,若非他故意坑害,我们来的许多弟兄,根本就不用死的。” “幸好汉王来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阴谋,若非汉王,我等险为他所害,还不自知。” “汉奸的心都脏,都坏,幸好我等头上有黄天,汉王来了,就是黄天大老爷来了,再不使我等信徒被欺凌。” “没错,汉王给出的计策与十六字方针,咱们乡亲们都记下来了。 下回再有敌来犯,也不用再上战场和那些汉廷蛾贼厮杀,只消动员乡亲们一道挖深沟,建高垒,耗死这些蛾贼,就是在为黄天太平出力。” “说的是,咱们今后就按汉王教的来,定教这些伪朝反贼,有来无回!” 行刑台上,被绑着行刑的毛玠,耳闻这一声声:“汉奸!”;“汉廷蛾贼!”;“伪朝反贼”之语,只觉悲从中来。 “汉统失辉,人间无道,使妖邪坐宝刹,鬼祟立金銮。 这世间黑白颠倒,正邪不分,人心沦丧,有至于斯。” 千刀万剐,血流不止,毛玠的脸色早因痛苦而扭曲,仰天悲呼。 “玠今死日,以馈曹公知遇之恩,魂归九泉,唯咒袁贼不得好死!!!” 凄厉一声嘶嚎,他的瞳孔已几近涣散,只口中喃喃。 “我在下面等着你! 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篡逆称朕,祸乱天下。 袁贼!反贼!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我在下面等.等着” 随着身上的血肉被一片片活剐,毛玠声音越来越低,终是脖子一歪,再无声息。 如此一幕只把边上同样被缚的杨奉看的肝胆俱裂,真正的恐惧与绝望不是砍头刀下来那会。 而是刀还没下来呢,先看了场同伴是怎么死的。 “袁公!汉王!奉冤枉啊! 此.此毛玠之计也!” 然而在群情激奋的百姓面前,他自然难有生路,回应他的只是一颗颗被砸来的石子与污泥。 在这些坑害大家伙的罪魁祸首,在万民面前惨无人道的折磨至死后,万民无不归心,高呼:黄天大老爷! 其后,袁术在将士们战死掩埋之地,设为了八公山上的英烈园分园,以祭祀黄天的礼仪,祭祀了英灵。 命众人携死难者衣冠,与他一同:回家。 至此,军民无不落泪,感怀于此,而自发跟随在汉王的旗帜之后,同归淮南。 至于这其中军民吃住如何安排,秩序如何维护,等等一系列麻烦琐事,则都被袁术以考校学生作业的名义,将之安排给了孔明与庞统。 庞统对此显然十分兴奋,他拉过孔明,谓之曰: “此你我彰显能力,以立功业之时! 这段时日,统常听众人言,于袁营之中想要有所作为,必得互相拉持。 袁营中人,金银不能动其心,富贵不能改其志,美色不能乱其神。 唯有这拉一把的功劳,才是此地唯一流通之物! 今你我当拉众人入伙相帮,以成此间功业。” 孔明:“.” 于是乎在庞统的调度下,邢道荣等派兵维持秩序的派兵,蔡瑁等调船增加运力的调船,袁营上下积极办事,忙的不亦乐乎。 这等掌权者不贪财,为官者不享富,上位者不好美色,所有人忙前忙后,追逐【大中小功】的一幕,看的孔明默然无声,心中之复杂一时竟难以言说。 恰在此时,袁术不知何时至他背后,缓步而来,谓之曰: “孔明以为如何?” 孔明叹服,“老师此制,神乎其神。” “此名之为:量化。 士农工商,凡为国家出力,皆有其功,分其利弊,以定大小。 金银?富贵?美色?乃至于官位,名声。 凡人之所欲,若都可以此功兑得,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好坏功过,皆以量计。 昔秦皇为世间之物定量衡,朕当为天下人心定度量! 此老子名之曰:道;孔子兴之曰:礼;墨子倡之曰:爱;韩非宣之曰:法! 此为人心量衡之标尺,若掌此宝,太平不难。 不过眼下,此制止于雏形,仅试用于众将之间,若需完善,非孔明不可为也! 然,人非圣贤,皆有私心。 朕有生之年,可持此衡,以功为名,称量天下。 朕死之日,非孔明执公,孰以继之?” 他说着将手中那柄为人师表的戒尺,递予孔明,叹之曰: “孔明,汝可愿为天下苍生执衡,开黄天太平!” 孔明默然良久。 他看着眼前将近二十万的军民,在庞统的调度下井井有条。 那些在汉廷时大多欺压百姓的官员,此时却亲力亲为为了百姓的归途奔忙; 那些在其他诸侯麾下,烧杀抢掠的士卒,在淮南甚至会搀扶老奶奶过小道,从未有过的军民一家亲。 这一切皆是因为【功】,从此之后道德准则,行为好坏,都会被量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功】。 做的好,就奖励功,做的不好,就罚为过。 孔明不清楚汉王所设想的制度推行,能维持多久,但至少若果如汉王所言,则在他有生之年,天下百姓的日子确实会太平许多,而他所治之地,也会因所有人积极求功,而欣欣向荣。 很快,他又想到了袁公曾在军中推行的军功爵,想到了他在江淮奖励耕战,奖励工匠发明,以及袁营之中的功劳簿,义子簿体系。 显然,汉王这是准备借着淮南称王之机,将一切都统合为一整套完整的制度,他要量化一国! 然而这其中如何监察,如何计量,如何推行等等,其中问题艰难数不胜数。 而这显然也是汉王会找到自己的原因。 看着眼前递来的戒尺,孔明犹豫片刻,终究叹了口气。 他本来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谁曾想要凭阴阳如反掌以定乾坤? 他发现淮南这片土地上,好像真有点醉人,怎么清醒如他,也会去相信这场名为黄天太平的大梦了呢? 他执礼恭敬接过戒尺,答之曰: “老师定量,弟子执衡。 不负初心,万世太平。” “大善。” 此日之后,一师一徒二人行走在淮南的土地上,每过一县,便送那些战死者的衣冠回家。 同时汉王在当地分善恶,定功过。 好官得功,贪官得过;豪强行善者功,欺压者为过;百姓种地多者为功,荒芜田产好吃懒做者为过。 所过之处,万民无不欢呼雀跃,谓之曰:【黄天大老爷!】 孔明则为“大老爷”座下童子,执书笔一一记下汉王对每一件事的功过定论,为之后开制试行做准备。 有时他们师徒也会为一事的功过之论而陷入争辩,每到此时汉王就会将庞统、贾诩、周瑜、蒋干等人请来问计于群贤。 一路上走走停停,为万民之愿发声,汉王好似真成了那黄天应元显圣真君的在世显化,响应万民之祈祷心声。 每每黄天大老爷才出一县,这县出城相送,下一县远道来迎,夹道百姓无不归心。 如此携民而行,从庐江至寿春的短短一路,竟走了一个多月。 待汉王车舆行至寿春,万民出来相迎之时,城中已张灯结彩,庆贺年关。 “王上,您回来了。” 看着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面上皱纹沟壑纵横,已然更显老迈的阎象。 袁术心中也颇为动容,自己所以能发兵十万,远征在外,而无后顾之忧者。 便是寿春有一老臣名阎象者,鞠躬尽瘁,夙兴难寐。 他赶忙上前亲自搀扶阎象,紧紧握着他的手,谓之曰: “阎公辛苦。” 阎象还要再拜,“老臣不辛苦,老臣有罪啊! 老臣老年愚昧,越渐昏庸,竟听信毛玠之策,几坏王上大事。 此皆老臣之过也! 今当效张勋将军,革职查办,以安人心。” 袁术:“???” 不是,这是听说了我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知道我又有了新的好主意,想想就觉得活会很多,所以想跑? 袁术默然,他倒也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苗头。 从以前自己每每想出一个好主意,阎公就逃也似的下去办事,不愿再听自己更多的好主意,就有征兆了。 阎公忠心是有的,能力也是有的,鞠躬尽瘁也是有的。 唯独就是当下派的任务过多,而感到压力过大时,会出现退缩情绪。 他不是摸鱼,也不偷懒,只要任务下派成功,知道有利于天下万民,他心中的道义就会督促他竭尽全力的去完成。 但在任务下派之前,这头耕地的老牛也会掩耳盗铃的选择性不听。 这次显然就是光听了些新制的风言风语,阎象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于是想抢在自己下派任务之前,革职不听。 这样不好。 袁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笑谓之曰: “阎公老当益壮,何言昏聩?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此正老英雄用武之时,何以轻言革职?” “王上,如今您身侧人才济济,老臣年事已高,有心也无力” 见他还要推辞,袁术皱了皱眉,“此为万世开太平之盛举也,阎公且听朕讲完,其后必然活力充沛,恨不得即刻为之。” 阎象惊惧,“王上,老臣年老失聪.” 二人推推搡搡之间回了寿春宫,再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反观围观之百姓群臣,看向他们的汉王,看着他们的当朝第一臣阎公,就这么生拉硬拽的走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庞统眼神倾羡,谓孔明曰:“老师和阎公的感情真好。” 孔明则双眉紧蹙,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日之阎公,明日之孔明乎?】 寿春宫,议事书房。 袁术紧紧握着阎象的手,将这老臣拉了进来,幽幽一叹。 “阎公,孰多虑也。 这次朕想出来的计划,事务虽然繁重。 但朕也为你带回来一个千载难逢,万里挑一的帮手。” “千载难逢,万里挑一?” 阎象诧异,问之曰: “王上此前派来之步骘,帮辅老臣甚多。 今日之人,比之何如?” 袁术张口就来,“譬犹驽马并麒麟,寒鸦配鸾凤耳,萤火之光,何同皓月争辉? 盖天下一人也!” 阎象惊异之,“果真如此?” 念及阎公也确实年迈,白发苍苍犹忧心家国天下,江淮诸政,一肩担之,袁术还是颔首勉励了他。 “果真如此,绝无虚言。 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阎公还需勉励啊。 接下来便将他带在身边,若能将之雕琢打磨,使他能承继您的职位。 则您虽归乡养老,而天下太平矣。” “此何人也?” “诸葛孔明。”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显然就此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袁术又给阎象讲解了他构想中的黄天太平,命之曰: “朕欲设凌烟阁,功名爵位尽在其中,千秋万世,史册昭昭,当与黄天,同享祭祀。 最上等三十六天罡,其次七十二地煞,其下为周天星斗三百六十五数,再下为公侯伯子男,其后衔接如今二十级军功爵。 天罡地煞与周天星斗,皆只一道爵位,一星对应一人,不同的星位享受不同国家福利。 比如逢年过节,朕会在宫中设国宴,只有星位在身者,可受邀同饮之类。 星位者按功排序,每年更易,高功者上,低功者下。” 仅仅是袁术所言的第一件事,就震得阎象头皮发麻。 天罡地煞?周天星斗? 光听汉王口中描述,他就感觉一阵血雨腥风。 每年根据所累功之多寡,更换星位? 汉王这是一举把先秦军功爵制封无可封之弊端,胎死腹中了。 汉王你.担心大家会升无可升,专门设置了凌烟阁。 以后哪怕你成了袁营论功第一人,也要卖力干活,继续建立功绩,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第二给超过去了。 卷,这也太卷了,立功之事,不进则退,从今往后,谁还敢疏忽大意? 而此等名列凌烟阁,为天罡地煞,周天星斗之名,名传天下,乃至于后世之事。 更会令世间追名逐利者,争相竞逐,难以自拔。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为这东汉末年献上内卷。 “除凌烟阁外,另设功勋殿一座,与之配套。 这功勋殿的规矩,朕先定个大概,阎公同群臣再仔细琢磨完善一番,把该赏的好处都列全了,让麾下众人看得明明白白。 此殿所设宗旨,凡天下之物,囊九州之富,无物不可兑。 下者有免死金牌一面,于凌烟阁位列周天星位者可兑,每人限购一次,价值三个大功。 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持此牌者,只要不涉及大罪,皆可免死一次,以活罪替之。 中者有铁券一道,地煞星位所属可兑,限购一次,价值一个泼天大功。 持铁券者,死罪可免,活罪可逃,只要不涉大罪,皆免一次。 最上者有丹书一份,天罡星所属可兑,限购一次,价值十个泼天大功。 持丹书者只要不涉及诛九族之谋逆大罪,余罪皆免一次。” 阎象闻言眼神微怔,丹书铁券免死令牌? 汉王为了让大家在凌烟阁里往死了争夺星位,连太祖高皇帝想出来的这宝贝都拿出来了? 虽说有太祖高皇帝的先例在前,可见拿着丹书铁券在手里,也不一定真免死。 真逼急了,汉王说你犯得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还得被诛九族。 但这也同样说明了,只要别傻乎乎的非跟汉王作对,把汉王逼得非杀你不可,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足以保命的。 而对于能抢破头在凌烟阁里杀上天罡地煞等星位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他们的命更重要呢? 阎象是真没想到,汉王前面刚说星位高者有福利,后面就拿出这等让人抢破头的福利出来。 然而除此之外,汉王的话音犹未止,只听他继而言道。 “除此之外,以寿春宫为核心在城中设立五环,天罡星可于一环兑换府邸一座,地煞星可兑换宅院一座,周天星斗可兑换一环之购宅资格。 其下爵位以此类推。 另设五德牌号,对应五色黄(土)、白(金)、黑(水)、青(木)→、赤(火)。 不同颜色的五德牌号,可凭此可在寿春城内纵马驱车于五环之内。 黄者可直抵一环,唯天罡者三十六兑之,白者地煞,以此类推。 除这些福利之外,凡珍馐、琼浆、奇玩、宝器,锱铢、琉璃、宝马、神兵,乃至于米粮、精盐、牛马、农具等,倾朕之所有,无需爵位,万民凡有对应功勋者,皆可入功勋殿兑之。 例如一百姓今年多种粮食,奖励一小功,来年若收成不好,便可以此小功换米粮度日。 凡此间细节,皆仰阎公完善。” “汉王您” 光听前面的,阎象也只以为汉王是又想出了很多新鲜名头与事物,让众人争相追名逐利,积极立功。 可听到最后这些,便是阎象也不由动容,汉王这是要掏空寿春宫不成? 回想起从得到传国玉玺之前的汉王,恨不得搜罗天下,据世间之奇珍以充宫室,纨绔之行,远近闻名。 他阎象哪里想到,原来从前纨绔汉王收集珍宝的行为,竟然是为了今天? “凡古之君王天子,无有不取天下以奉一人者。 今王上以一人而奉天下,虽尧舜禹汤,不能及也。” “数月不见,阎公也作阿谀佞臣乎?” 袁术笑谓之曰: “当于功勋殿前立碑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朕享九州而富有四海,则苍生万民,凡有功于社稷者,皆与朕共天下! 朕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跟着朕,求名者得名,逐利者逐利。 名声爵禄、豪宅体面、特权便利,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想成为人上人吗?想一朝翻身做主人吗?想把从前羞辱你,瞧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吗? 那就来立功吧,功勋殿内应有尽有!” 他说着话音微微一顿,看向阎象的眸光都不由怔重许多。 “接下这一处,却是重中之重。 为全凌烟阁,功勋殿之制,需得专设一部,超然于朝堂之外,名为监天司。 监天司者,代朕持衡,监察天下,核算世间功过。 有功者计功,有过者当罚。 阎公老成持重,当为监天司主,诸葛孔明为副司,随阎公身侧辅佐学习。 未免徇私舞弊,朕会专设锦衣卫与东厂,一明一暗,互为表里,互相竞争,只对朕负责,专门监察监天司,两相对照核算监天司之功过。 阎公,这件大事就交给你了,与朕的称王大典一同操办,朕当于祭祀典仪上,昭告天下。” 阎象原本佝偻的身子,此刻越发佝偻了。 我.处理汉王治下大小诸事的同时,我还要操办称王大典,然后还有凌烟阁、功勋殿、监天司,还要核算天下功过? 汉王,你要不把老臣分成几个人用吧? 袁术见他积极性不好,谓之曰: “办妥此事,算你一个泼天大功?” 阎象:“.” “三个!不能再多了。” “老臣觉得汉王您说的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此正当臣用武之时!” 说实话,他才不是为了什么天罡星位的福利待遇呢,完全是倘使将来汉王以黄天代苍天,使土德续火德,开辟新朝。 自己若能得星位第一,那可是和光武皇帝麾下云台二十八将之首般,千秋万世的美名,如何能不动心? 望着阎象也被提起了积极性,兴冲冲离去的背影。 书房之中,袁术默然良久。 幽幽四百载之大汉,已经腐朽的太久了。 如刘备曾与关羽、张飞立志凭手中一刀一剑,匡扶汉室。 可当年他们杀了那么多黄巾,几次冒死杀贼,只换来一个安喜县令,还不得不被督邮逼的弃官而走,岂不教人心冷? 刘备这还是因为他后来成了昭烈帝,才被人看见,而淹没于历史中,那些于国有功,而默默无声者又有多少? 反观何进、十常侍之流,于国家无益,却能身居高位,岂不可笑? 如果他袁术一辈子只当个袁家家主,那么身为世家之首,这样腐朽的大汉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可若他想开辟新朝,成为汉王以后,大汉与世家之腐朽,对他这个天下之主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但腐朽的制度根深蒂固,非一人一力可违逆也,哪怕昔年强如光武皇帝也不得不与世家妥协。 而袁术现在要做的,就是以一场名为功过之名利,将天下人绑上战车。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世家也好,百姓也罢,所有人都得给朕卷起来! 出人头地?富贵荣华? 所有人皆各凭本事! 于国有功者,哪怕一乡间老农,也能身居爵位,高人一等。 于国无功,纵你是世家嫡子,也为下下等人。 关键是如此实行,还不会有任何世家反对,因为袁术放在凌烟阁和功勋殿里的诱惑太大了,没有人会拒绝。 而追随袁术至今的世家们,本身占据优势,此时的他们根本不会把天下百姓看做对手,能当他们对手,跟他们抢夺星位的,只有其他世家。 此正他们争相表现,争名夺利之时! 正如科举制度一样,十年、百年、千年之后,世家之优势会被不断减小,届时便是攻守易形之时。 一家一代之人才,何以同天下人争卷? 或许那时自己与孔明皆死,无论是监天司还是负责监督的锦衣卫与东厂,也会出现腐败。 但正如科举也存在徇私舞弊一般,可无论如何,有科举之后,这天下万民过得总比以前好上一些。 至少卷成这样的泱泱华夏,能把乱华之五胡,悉数化作泼天大功,抢人头杀到他们破胆吧? 朕,袁公路,当为这东汉末年,献上内卷。 书房内静默不久之后,随着侍者来报。 “回禀王上,甘宁公子到!” 随着一声铜磬声,甘宁步至殿中,俯身下拜。 “宁,拜见义父。” 袁术欣慰颔首,一脸笑意谓之曰: “方才阎公从为父这领命而去,你可知他将欲办理何事?” 甘宁茫然,不知袁术为何有此一问,他怎么可能知道,只得配合着。 “宁不知,还请义父明言。” “此事本是绝密,为父偷偷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甘宁看着袁术此刻这副满脸笑意推销的语气,只觉得似曾相识。 是了!每次邢道荣和蔡瑁,要给自己介绍拉一把时,就是这个神情语气。 就在他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守好心神,不能被义父轻易拉去做功卖力时,只听汉王言道。 “今设凌烟阁,最上者名列三十六天罡星位” 甘宁:“!!!” 大丈夫处世,当名天下! 找到了! 自己所以抛下家族给的安稳生活,以锦帆驰骋大江上下,一生汲汲以求的人生目标,终于找到了。 他好锦衣,喜锦帆,要凭自身建功立业者,所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哪里是什么天罡三十六星,这分明是汉王的云台二十八将。 我甘兴霸要的就是这个! 是以都没等袁术说完,甘宁就抢身下拜。 “义父往下之言,不必再说,其余星位更不用听。 宁要么不为,要为,必列天罡。 义父但有所命,尽管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如此志气,不愧是我儿!” 袁术满意颔首,吩咐下令。 “若非此前征荆州,调走蒋钦水军,早该往幽州为公孙将军运送物资。 今荆州既定,吾儿为海军大将,这件事便由你跑一趟吧。 想来这段时间,无有为父之援助,公孙将军过得也相当艰难。” 甘宁闻言颔首,跑船运物资嘛,这事对他来说甚至简单到有些无聊。 当即躬身领命。 “孩儿谨遵父命,只不知往公孙将军处,都要运送那些物资?今当往何处调拨?” 袁术对此只眨了眨,“不用调拨,你什么也不用带,带着兵马开船出发就行。 这样吧,念你还是第一次做此事,便让蒋钦带你一回,跑完这趟,以后你就明白了。 放心,此吾儿之所长,如探囊取物也。” 甘宁闻言,只觉莫名其妙。 不是说让我给幽州运送物资的吗? 哪有人开空船出去运送物资的? 这玩意给公孙瓒的援助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自己的兵马,又不会留在幽州,单纯跑这一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义父,这.” 然而袁术并没有给他多做解释,只补了句。 “对了,自寿春重工处拿一百套甲具马铠,给你义兄赵子龙送去。 另外快过年了,这是你义母为你们几个孩子,年节所缝之衣物。 你接下来要远行在外,便提前给了你,顺道把子龙的也带去。 余下的,便看你此行之表现了。 若表现的好,这趟回来算你一个泼天大功,犹未可知。” 甘宁:“???” 我一个运物资的,又没仗给我打,哪来的表现换取泼天大功呀? 但见袁术并没有给自己多解释的意思,他也没有多问。 反而是接过侍者递来的两个衣物包裹,颇为动容。 在家中也只有自家老母亲,会在过年时为自己缝制新衣,没想到远在淮南,今年竟也收到了新衣。 甘宁俯首再拜,“义母大恩,义父在上! 孩儿此去,定不辱命。” 袁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只临行叮嘱了句。 “切记! 凌烟阁之事,实属机密,非信得过之人,不得外传。” “义父放心,孩儿晓得轻重! 宁绝非大嘴胡言之人。” 然而不久以后,众所周知,有一号说出他名,吓人一跳之人物,最好找人喝酒,而恰恰他又是将甘宁拉入袁营之拉友,正是信得过的人。 于是乎,某日,蔡瑁见邢道荣,诧异之。 “今已近年关,邢兄怎还如此卖力? 连安置流民,都要倾尽家财,为百姓提供屋舍粮草?” 要说在汉王治下,凡做这等对百姓有利之事,都是有功勋记录的。 不过这等功勋,讲究一个量大,得帮助百姓的数量足够多才行。 但问题就是烧钱! 就这事跟烧钱换功劳没区别,大家平日里都不争这个,收入和付出往往不成正比。 那现在邢道荣烧钱换功劳的行为,就显得特立独行,自然引起了蔡瑁的注意。 邢道荣一见是拉一把的好兄弟蔡瑁来了,顿时眼前一亮。 自己家才多少钱,而蔡家家大业大。 遂谓之曰: “蔡兄,我这里有一个绝密消息拉你一把,咱俩一起干。 你可切记不能告诉旁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究竟是什么事?邢兄如此神秘?” 见邢道荣这个大大咧咧的汉子,最近行为一反常态的诡秘,蔡瑁也不得不来了兴致。 要知道汉王收服荆州之后,荆党便以他二人为首,一掌收降的荆州水军被汉王赐名【靖难】军,二掌收降的荆州陆军,被汉王赐名【奉天】军。 奉天靖难,匡扶汉室! 可见汉王对他二人的期许与看中,邢、蔡二人常以此自矜,归淮之前,曾倾力为汉王操持荆州各郡及世家人心安定诸事。 在这个过程中,二人互相拉一把之事数不胜数,可谓互相扶持,互相成就之挚亲拉友。 合作如此愉快,今日又见邢道荣好似真有好功业,要拉自己,蔡瑁哪有迟疑,忙催问之。 “邢兄就别卖关子了,若有好功业拉兄弟一把,蔡某何曾让你失望过。” 见蔡瑁如此表态,念及此前的合作基础,邢道荣这才幽幽开口,问之曰: “蔡兄可知凌烟阁?可知天罡地煞一百单八星位,周天星斗三百六十五数?” 蔡瑁:“???” 这什么跟什么呀? 他眼神颇为古怪的打量面前这大老粗,语气颇为疑窦。 “邢兄还懂天文观星?此非经天纬地之才,不能为之吧?” “想什么呢? 是非建功立业者不能为之!” 邢道荣白他一眼,忙把凌烟阁之事,为蔡瑁娓娓道来。 蔡瑁惊闻此事,只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乍响,好一阵头皮发麻。 “邢兄说的是,此正当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也! 汉王欲行此策,当在称王大典之时,大典之前,便是你我抢占先机的最后时限。” “没错,若能趁此时机,多立功业,排名升上几位,攀得星位在身,接下来便是一整年的人上之人。” “正是此理! 无奈眼下战事皆定,若非汉王亲自召见吩咐,只怕无有立大功之机遇也。” “蚊子再小也是肉,邢某这些时日,出钱出力,安置不少流民,也得了一两个中功。 蔡兄,眼下实非顾惜钱财之时,似你我这样的人,若是错过当下携定荆州之功的功绩最盛一次。 来年,后年,若想超过汉王麾下那些人杰,只怕再无机会矣。” “邢兄所言甚是! 今当毁家纾难,相助汉王大业!” 二人计较已定,即刻各自安排。 翌日,二人再次会面,皆面色难看。 邢道荣质问曰: “蔡兄,邢某好心好意,与你共谋大事。 何以将机密泄露? 淮南之民,本就太平安逸,需要救助者有数。 今各大世家皆出手争相救济百姓,你我家族基业又不在此处,何以争之?” 蔡瑁闻言就是一愣,冷笑曰: “好你个邢道荣,看着一脸忠厚,竟是蛇蝎心肠? 蔡某信你帮你,今日察觉情形有异,正来问你。 那里想到,你竟恶人先告状,贼人喊捉贼?” 邢道荣闻听此话,也是一愣,“不是你泄露的?那能是谁呢? 难道甘兄弟拍胸脯跟俺老邢保证他嘴巴最严,实则是个大嘴巴?” “管他是谁泄露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单凭你我之力,即便倾尽家财,又能安置几多百姓,如何争得过这些当地世家?” 邢道荣皱眉苦思良久,忽道! “某有一计!” 蔡瑁:“???” “蔡兄,既然你我之力,已不能为,不如拉人入伙! 反正机密事已经泄露,那么我们的目光就不能只着眼当前。 今当传讯荆州,拉人入伙,尽荆州世家之力,平定襄阳之战时汉水倾覆之灾! 修桥铺路,赈济灾民,若能安定此患,泼天大功,岂非探囊取物?” “不愧是邢兄,此计甚妙,在拉一把的天赋上,蔡某唯有叹服。 积功莫过消灾,若能一举安定荆州之灾,此功之大,足以众人共分。” “今当速安荆州,一旦汉王称王大典开办,为时晚矣。” 而在一天之前,袁耀书房。 刘晔缓步而来,正要抽查弟子这段时间的功课,不想袁耀整日愁眉苦脸,一问三不知。 见戒尺打了几次手心,这孩子依旧心神不宁,刘晔不由蹙眉问之。 “公子为何事烦心,神思不属?” “老师” 看着面前的老师,可以说是偌大袁营之中,除了好友陆逊外,唯一会真正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小袁耀捂着通红的手心,问之曰: “今父亲爱子众多,称王之后,若定国本世子。 旁人不说,那袁策最会讨父亲欢心,耀只恐我袁家基业徒为他人做嫁衣耳。” 刘晔:“.” 不是,这种事情,你问我一个曹营中人,真的合适吗? 不过他又转念想到,自庐江归来时,曾见汉王那轻飘飘一句:【毛玠通曹,当千刀万剐】。 于是那一日的哀嚎,在庐江刑场上响了整整一日。 刘晔每每想到那日情形,只觉不寒而栗,商君车裂死,董卓弃市亡,已经是他听闻过最惨烈的死刑了。 那里想到竟还想出了这等叫人生不如死的可怖刑法。 一旦有一日自己事发,不会也要沦落到毛玠那样的下场吧? 脑海中各种可怖景象,杂念横生,刘晔眸光幽幽看着面前自己这个弟子,他在扪心自问,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真的是曹营之人吗? 想当初自己所以投奔曹操而入袁营为间者,盖因当时曹公英明神武,有吞吐天地的气象,而袁公纨绔骄奢,有篡逆无道的行径。 可如今时移事易,眼下曹公气数将尽,不过冢中枯骨,汉王不日必擒之。 反观汉王,如日中天,当真有改天换地,开辟新朝的气象。 诚如是,那自己这个太子太傅.好像价值连城? 此吕不韦奇货可居之旧事也! 人这辈子,就是不能钻牛角尖。 有时候换个角度,换种考量,眼前暗无天日之困局,立时就成通天之坦途。 刘晔眨了眨眼,看向袁耀的眸光已从不耐,转化为了欣慰,他颔首谓之曰: “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公子你这一年里大有长进。 那么,你的想法是?你想怎么做呢?” 刘晔循循善诱,为之引导,袁耀坦然答之。 “父亲不久前曾考校我功课,其间言说密事,如凌烟阁、功勋殿等。 当时他眼神失望,谓我曰: 【袁策之才,当列天罡星位,若汝有策儿之三分,为父夫复何求?】 耀以为,若能多立功勋,星位排名在那袁策之上,必可得父亲重视,重拾偏爱。” 说着,袁耀将凌烟阁、功勋殿等事为刘晔娓娓道来,俯身长拜。 “耀年幼,恨不能上阵杀敌,与那袁策一般为父亲杀敌立功。 今当何为,还请先生教我。” 刘晔闻言亦震惊于汉王之手笔,诚如是,不消数年,天下英才已尽入汉王彀中矣。 此谓之:汉王吐哺,天下归心。 霎时间,刘晔再次鲜明了自身立场,曹公?冢中枯骨,没听说过! 晔乃汉王嫡子之师,新朝太傅也! 于是他略一沉吟,已生一计,为袁耀谋之。 “公子所言,却也有理。 吾尝闻汉王好以【拉一把】之策用人,期间各种义子功劳簿,不可胜数,听闻甚至还有【世子】、【太子】功劳簿” “什么?” 惊闻如此噩耗,袁耀只觉得小脑袋瓜嗡嗡的。 【世子】、【太子】功劳簿,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恶毒的东西存在? 究竟是何等险恶用心之人,才能想出这些玩意? 什么?我爹想的,那没事了。 袁耀此刻看向刘晔的目光简直欲哭无泪,他本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不过袁策一人。 哪里想到,此刻袁营之中已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上了这个位置,正暗自为了争夺此位而积蓄功绩。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世子之争吗? 袁耀伸出小手,如握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刘晔的衣袖,“老师,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刘晔轻咳了声,“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见袁耀端正坐好,他这才缓缓言道。 “为师提及此事,非为动你心神,而是要告诉你,你先前多立功绩的想法是对的。 依汉王一贯的做风,凡有功于社稷者,无物不可兑,自然也包括世子之位。 目下战事方止,无有立功之机,汝当效仿【拉一把】之制,拉人立功。 今我等手握凌烟阁、功勋殿等机密,正可趁此时机,以你袁家子的身份,广拉世家入伙。 大家共收江淮两岸治民之功,促民耕种,安置流民,扩充人口,研制发明,沟通水利,增加亩产等等。 一人一户虽小,但若遍及淮南、江东等地,以袁氏子之身,号令世家共争凌烟阁。 届时每拉一家世家,其所做之功绩,都分公子一份,积百川之水以汇成海,凌烟阁星位,必有一席之地。” 袁耀也非糊涂人,得刘晔点醒,也即恍然。 是啊,他身年幼,靠自己做不得什么大功。 但他有身份,有情报,完全可以拉人入伙,大家一起做功,届时作为组织者的袁家子,每个世家分一点功劳给自己没问题吧? 毕竟若没有自己,他们哪来的第一手绝密情报? 师徒俩计较已定,各去安排。 于是乎,不久之后,当孙策自军营久违的回到家中,来见母亲弟妹,不想却看见孙府大门之前,立着一块木牌,上书:放粮救难。 府门之外乌泱泱围了不知道多少穷苦百姓,都是来领稀粥喝的。 孙策:“???” 这门堵的,他堂堂前孙家家主,居然回不去家门。 废了半天劲,好容易挤进府里,迎面便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扑进怀里,甜甜的喊了声。 “大哥~” “想大哥了吗?大哥这趟回来给你带了好玩的。” 孙策抱着孙尚香,笑吟吟的将提前准备的泥人拿出来。 不想孙尚香没去接泥人,反而叉着腰,一副小大人的口气。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买泥人?” 孙策:“???” 啥时候啊?这仗刚打完,也没啥事啊。 见他茫然,孙尚香一张小脸上故作怒其不争的表情,叹了口气。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孙家存亡,在此一举了,大哥!” 孙策:“.” 孙尚香小手拉着孙策,迈开小腿就往议事厅跑。 “母亲,大哥回来了。” 孙策跟着走进议事厅,向吴夫人行礼,却见议事厅内周瑜及众人都在,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孙策讶然失色,“公瑾,到底出了何事?府外施粥放粮是怎么回事?尚香方才言及孙家存亡,究竟何事,局势已危急至此?” 周瑜目光幽怨望着他,“伯符,你怎么才回来,他们抢先动手了。” 孙策:“???” 孙策茫然回望,问之曰:“他们是谁?”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从周瑜口中一本正经的听到这样一个名字。 “袁耀!” 孙策闻听此言,忍不住都想笑,然而见大家都脸色凝重的样子,也只能强忍住,沉声发问。 “不过一七八岁稚童儿,何至于此?” “七八岁稚童? 七八岁稚童能号令淮南世家无有不从?七八岁稚童能使淮南各地无论灾民、流民,还是自北方逃难之民,都在第一时间被各大世家出手赈济? 伯符,你这些时日在军营里还不知道,如今之汉国,已改换了新的气象。 如果你还以七八岁稚童的眼光看他,只怕来日死无葬身之地,犹不自知也。 世子之争,已经开始了。” 孙策:“.” 不是,这世子之争,和我能有个毛关系啊!我和汉王之间的父慈子孝,公瑾你又不是不知道。 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周瑜长叹一声。 “伯符,抛弃幻想,准备战斗,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不管你我心意,只有你死我活。 这不仅仅是你与袁耀,更是瑜与刘晔之间的斗法。 不久之前,刘晔突然出手,以汉王要定凌烟阁,以功绩排星位为由,以袁耀的名义拉世家入伙治民立功。 还是那些世家里有我周家故交,这才通传消息过来。 言说:袁耀不知从哪得了消息,言说此次诸子之中星位排名最高者,有极大概率被汉王顺势册封为世子,以定国本。 此正是我等号召袁策一党,与之争抢立功,以夺星位之时。” 孙策:“→_←”(真挠头) 第二百八十章 世家取天下之民以自用,朕取世家之富以馈天下! 孙家议事堂内,周瑜羽扇纶巾,丰神俊朗,侃侃而谈。 “眼下淮南局势,已被他们抢占先手,所幸我等也非毫无优势。 伯符久在军中,冲阵杀敌,屡立功勋,此非袁耀一朝一夕所能追赶者。 然刘晔不要面皮,竟学那邢道荣之所长,四处拉人下水,以天罡地煞星位诱之,世家无不逐利而从。 舍些许浮财,一争凌烟排位,或许他们不会为此伤筋动骨,只算利益得失适量为之。 但世家数量一多,每家分润袁耀这位拉他们一把的组织者几分,则其功绩只怕不可胜计,非一人之功业所能敌之。 今唯有召集策党众人,舍倾家之才,殊死一搏! 我意当释放私藏户籍,以充人口,耀党以些许财帛奖励,鼓励人口生育之功,短短时间能生几何? 我等若联络党内江东世家,将私藏人口,尽数放之,数天之内,当为汉王增人丁以十万计! 此泼天之功,孰能为之? 此战必胜矣!” 然而周瑜此言一出,周围原本脸色沉重,对袁耀临时抱佛脚以充功绩之事,义愤填膺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如程普、韩当、黄盖等本就无甚家业之人,自然倾力支持。 可其余仅仅是因为袁策在袁术麾下大有潜力,得袁术:【幼子多疾,汝当勉励】之语,而被派来投资的一些江东世家子弟,却一个个欲言又止,面有难色。 就连朱治这等跟随孙策多年的心腹之人,也隐隐避开眸光,不敢与周瑜对视。 即便是孙策的母舅吴景,也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毕竟当世世家私藏人口之风盛行,这些人口不必交税,生死尽操之于手,可谓任劳任怨。 名为人口,实为财富,乃是各大家族之根基底蕴。 若说为帮袁策争位,像袁耀那边的世家一样,舍去些许钱财,帮助一些百姓生计,这都没什么。 反正他们偶尔也会施粥赠粮,博些好名声,何况现今为此事,乃是大势所趋。 既是帮袁策,也是帮他们自己立功争夺凌烟阁排名。 大家伙都是乐得如此,这也是众人此刻聚集于此的原因。 可方才周瑜的提议,却是在动摇他们的底线。 出钱、出力可以,但不能把他们生产钱、生产力的人口弄走了,授人以鱼,不是把鱼竿都拿出来卖了啊! 这以后还过不过日子了? 一众世家子,见他尽低眉。 看他们不开口接话,周瑜冷声发笑。 “各位,别做无谓的幻想了,这是世子之争,生死存亡,在此一博。 人口?以诸位世家的本事,今朝献出来了,来日有的是机会再藏回去。 而世子之位,国本之争,一旦定下,就是满盘皆输! 一旦伯符位居袁耀之下,一旦袁耀展现能力,重拾汉王厚爱,一旦没了袁策这杆大旗为尔等遮风挡雨。 你们以为是袁耀能放过你们,还是他身边那些豫州世家,不会把你们吃干抹净? 别想着什么及时收手,倒戈袁耀,尔等江东世家,他们淮南人、汝南人看得起吗!!! 今不殊死一搏,坐而等死乎???” 周瑜拔剑出鞘,一句话振聋发聩。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今我周家先做表率,愿释放藏奴万人,谁与从之,共就大业!” 话音一落,他以目视吴景,然而吴景却犹犹豫豫,恰在这时,只听一道女声铿锵有力。 “妾身愿代表孙家释放藏奴三千人。 我孙家已失长沙之业,于淮南根基浅薄,只有这些,已尽全力。。” 竟是吴夫人缓步走出,她向众人施礼曰: “吾儿之重情重义,诸位有目共睹,来日若果能承继汉王之业,必不负今日之恩义。 诸公来日方长,何惜眼前之利哉?” “妹妹,你.策儿乃我亲侄,为兄怎会不助他?” 吴景赶忙跟从,叹了口气,“吴家亦释五千人。” 其余人也忙道,“不敢当夫人之礼!”;“夫人何至于此?”;“我等未言不从。” 说着也一一跟从,大小家族或万人,或千人不等,倾力来助,以助袁策争夺世子之尊位。 在场之中,唯有孙策,仿佛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甚至感觉众人口中讨论的那个袁策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从始至终也都没人来问过他的意见。 直到周瑜将诸多大事一一与众人交代完毕,将事前事后的利益议定,这才上前来拉他的手。 孙策看着他拉着自己走到众人之前,看着他长袖善舞一一为众人介绍自己,听着他笑问自己曰: “伯符,今大事已定,当与诸公共谋大业!” 记忆里的好兄弟,眼前袁策党的话事人,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话语,这一刻孙策却听得无比陌生。 他明白周瑜的意思,是时候轮到他这个袁策来发话表态了,可他却几度张了张口,竟无语凝噎。 “策儿?” 这是母亲吴夫人望向自己慈爱亲切的目光。 “贤侄?” 这是母舅吴景看向自己殷殷期盼的眸光。 “少将军?” 这是黄盖、程普、韩当等父亲旧部欣慰自己终于成长到这一步的眼神。 “大公子?” 这是策党群臣盼自己成龙,奇货可居的视线。 “伯符。” 一声伯符,迎上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 他凝望着自己一如儿时初见引以为知己; 他注视着自己,一如渡江相逢喜悦无以复加; 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正如此刻,那眼中倒映的人儿,已不在是他自己。 公瑾? 今日之公瑾,还是公瑾吗? 妖法?邪术?袁术他真是个吞噬人心的妖魔! “伯符? 大家都等着呢,别忘了,我答应过你的,集结袁营忠义之士,助你成就大业!” 可今日之大业,还是昨日约好的大业吗? 袁术实妖魔也。 他的手段,公瑾你难道不知? 世子之位?袁耀当之!旁人当之!独我孙策当之,唯一死耳! “策儿!” “贤侄!” “少将军!” “大公子!” “伯符。” 众人的议论与期盼声,声声入耳。 孙策闭上眼,避开众人视线,只咬牙开口。 “今! 策,当争世子位! 请诸公.助我!” 众人齐拱手,曰: “鼎力相助,倾力为之! 相助公子,承继大业!” 他如同一个木偶般,在周瑜的摆弄下,待人接物,陪众人言谈大事,慷慨激烈。 直到诸事皆毕,将众人一一送走后,他才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颓然瘫在案榻,如同一滩废物。 他眼神惆怅而失望,凝视独自留下的周瑜。 “公瑾欲取我性命,以成大业乎?” 他说着,惨然而笑,一字一顿。 ”策当鼎力相助,倾力为之啊! 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泪流满面。 周瑜幽幽一叹,缓步上前,轻拍他后背慰之。 “伯符,不要多想,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也从没有人要取你的性命。” “放屁! 我若为世子,汉王岂能安坐?” “可你根本就成不了世子。” 映入眼帘的,那双清冽如水,仿佛总能智珠在握的眼底,已是满眼悲哀。 周瑜苦笑言之。 “没有人能成为世子,此汉王收割世家,以馈天下之局也。 每年一次,伯符你总会离世子之位,差临门一脚,与袁耀不分伯仲,仿佛来年再来一次,就能胜他。 当然袁耀也是这么想的。 年复一年,世家收万民以用己身,汉王收世家以馈天下。 你我的命,还长着呢。” “什么?” 孙策怔然当场,只觉难以置信。 “公瑾哄我耶?” “哄你作甚?” 周瑜白他一眼,将其中细节为他娓娓道来。 “汉王为定凌烟阁之事,尝召瑜、亮、诩、干等人共商大计。 你眼下所听闻之凌烟阁诸事,尚有我一分出力,试问我得消息,岂会慢于袁耀? 此汉王谋划天下之计也! 若只以凌烟阁星位诱之,或能使世家拿出一些浮财,但要他们为此伤筋动骨,则得不偿失。 今则不然! 世子之争,从龙之功,成王败寇,殊死一搏。 今时今日,豫州世家扶袁耀,江东世家匡伯符,尽两州之人杰,尽入汉王彀中矣。 只有这有进无退,赢家通吃,利益回报足以将他们所有之付出投资,一本万利的世子之争。 才能让这些世家打破头,争出命! 至于你我? 不过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道君王爷,操持天下的棋子罢了。 吾尝闻孔明言汉王执棋生平仅见,闻庞统言汉王落子,不可言说。 初时不明其意,我今观之,果真棋艺高绝,生平仅见,不可言说。 世家追名逐利,取万民之财以自用,大汉四百载之人杰无数,尽一生之才,而不能止。 今汉王不制世家,以名利驱之,取世家之财,以馈万民。 此黄天太平之功,千秋万世之业也。” 他说着,羽扇颓然,白衣落寞,与孙策四目相对,眼底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生逢汉王,当治天下。 伯符与我,又能如何?” “哈哈哈” 孙策怆然大笑,“生逢汉王,此万民之幸,我之哀也。” 当策党行动之后,大世家带动小世家,互相拉一把言说凌烟阁之事,渐渐的释放藏奴之事,已遍及江东各郡。 短短时日之间,偌大之江东,竟为袁术治下扩增民众人口近三十万。 这当然不是江东世家的极限,却是投靠孙策之世家子们的极限,毕竟这说到底也只是一场投资。 然而仅仅是数日之间,增加人口三十万这数目已经足够吓人了。 当这个消息送至寿春宫时,清坐蒲团与庞统对弈的道君王爷,投子认负,道了句:“善。” 当日赏下三个泼天大功,供策党分食之。 要知道泼天大功难得,淮南世家们又是施粥,又是置民的忙活半天,也不过是一众小功、中功不等。 随着此事传至袁耀处,只听闻在书房得刘晔授课的他,当场砸碎了案上砚台,随即便闻房内戒尺抽打声不绝于耳。 袁耀书房。 衣袍上满身墨点的刘晔,又抽了袁耀几下手心,直抽的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才冷声问之。 “公子,冷静了吗?” “老师! 大好形势,一兮倾塌,耀儿如何冷静? 他孙伯符,不过袁家下人,生而卑鄙,以亡父所遗之玉玺,窃得父亲之爱。 他凭什么得父亲偏爱至此?又凭什么连那些江东世家也都要去帮他? 明明我才是袁家嫡长子,明明此番裹挟一众世家,倾大势压来,他当成齑粉矣! 坐视我袁家大业,为一外贼窃之,耀如何能服? 死也不服!!!” 他双眼通红,强硬伸着被戒尺抽打的有些颤抖的手,直挺挺站着,目光直视刘晔。 刘晔长叹一声。 “江东世家支持的不是袁策,只是不能眼睁睁坐视你身后的豫州世家坐大罢了。 此间事,说是世子之争,实是两党之争,是世家之争。 这天下事,说白了,终究还是世家事啊。” “那就让他们也出人! 江东那些世家们,能给汉国增加三十万人口,咱们就加五十万! 一百万!!! 以我袁家之盛,就不信争不过他”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刘晔只淡淡一句话,就问的他哑口无言。 “可是公子,这偌大袁家,他是你的吗?” 袁耀怔然无声。 良久他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伸出小手,可怜巴巴的拉了拉刘晔衣袖。 “老师,你会帮我的吧?” “袁家之事,皆在汉王,他为天下世家之首,生锦衣,享玉食,岂能纵你胡为,败坏自家根基? 今只得由公子出马,尝试说服袁家亲近支持你之人,私放一些藏奴,我再去游说其余豫州世家,尽力而为。” 袁耀闻言大喜,当即想到一人。 “胤叔最爱我,我今求他,其必从之。” “如此甚好。” 师徒二人计较已定,各自按计行事。 翌日,寿春宫侍者来报: “袁胤求见。” 随着一声钟磬声响,宫门大开。 袁胤越重重宫门,步九层之阶,缓步入殿。 “胤,参见大王” 时隔多年,同样的寿春宫,同样的兄弟二人,那一声堂兄,已再难出口。 第二百八十一章 达则兼并天下! 寿春宫殿灯火辉煌,袁胤伏跪地上,仰望那张云烟缭绕间熟悉又陌生的脸。 “臣胤,参见大王!” “何事?” “耀儿他今日来寻我,言说释放袁家藏奴之事,小孩子见识浅薄,不敢来说与大王。 胤寻思这也是于民有利,于国有功之事,若能为之,稍释一些藏奴,既不动我袁家根本,又能调动世家一道为国出力。 特为此来寻王上,以请恩准。” 袁胤俯身长拜,伏匐在地,等待着袁术决断。 当时天真的袁耀还来求他私放一些藏奴,说什么: 【以袁家之家底,父亲必不查觉,况且就算察觉了,也不定会因这点小事,就处置他们两个至亲。】 可只有切身挨过袁术那脚的袁胤才知道,以他这位堂兄的性子,眼底哪容得半分情份? 孙策和孙家活着有用,他就能让孙策成为袁策,待他比亲生儿子还亲。 毛玠和杨奉死了有用,他就能杨奉陪着毛玠日夜凌迟,对他满口冤情视若无睹。 莫说旁人,便连你袁耀身为亲子,都落得眼下处处受制于袁策的境地,又何况于胤这个所谓的堂弟呢? 可毕竟身为袁耀党最大的支持者之一,他如今能做的,也唯有在汉王处多说些好话,看能否通融罢了。 忐忑等待中,他终闻一声钟磬,有淡淡一字传来,曰: “可。” “谢王上天恩,臣告退。” 袁胤执礼,面朝汉王,趋步而退。 望着袁胤欢喜而退的身影,前来为他添茶的小乔,不由捂嘴而笑, “大王~瞧您把胤弟吓得。 您若要释放袁家藏奴,以增户籍,何不亲力为之? 莫说您动自家的产业,又挨不着旁人,便是真要那些世家一一照办。 只一声令下,妾身看他们谁敢不从?” “小妹,你又调皮。” 都没等袁术发话,正在研墨的大乔,就轻轻一弹指,敲在她额前。 “胡言乱语说些什么呢?大王自有大王的思量,忘了我平日怎么教你的? 莫谈国事。” “阿姊~” 小乔我见犹怜的捂着额头,上来就拉袁术的衣袖。 “大王你看,你出征不在的时候,阿姊她每天都是这么欺负我的。” 大乔:“.” “好了。 在我这谈些国事倒没什么,只别让旁人瞧了去。” 见她姐妹玩闹,袁术也笑着帮小乔揉了揉额头,谓之曰: “一声令下,莫敢不从,这世间事,哪有这般容易? 朕可以定下规矩,善待百姓者、释放人口者、返还土地者,可以得功绩,以利诱之。 如此则是否实行,全凭世家自愿,不屑一顾者有之,而有需要者自为。 但朕不仅仅是这荆、扬、豫三州百姓的汉王,更是袁家家主,天下世家执牛耳者。 朕可以鼓励引导他们释放私藏人口,此类事汉朝四百载并非没有先例,不过是朝廷摆出的一个态度。 但朕却不能亲自站出来,将袁家私藏的人口全放了。 这在世家眼里,就是朕和他们的利益不再一致,是要跟他们开战了。 朕为汉王,要为万民谋福祉,可身为袁家之主,也要为世家衡利弊。 便似这一次,袁家所以放人口,只是耀儿和胤弟的私下行为,所释人口也不会太多。 饭要一口一口吃,做事也要留有余地。” 小乔闻言,连声喝彩,“不愧是大王~就是厉害~” 大乔则微微蹙眉,略有忧虑,欲言又止。 “可是大王.就连胤弟都知道,没有您的意思,根本不敢放人。 万一那些世家里也有能人,将之看出来了” 袁术浅浅而笑,望着寿春宫外,眸光陡然转冷。 “要的正是他们看出来! 否则你以为策儿有什么样的脸面,能让江东世家为他献出三十万人口? 袁营上下,谁人不知,朕甚爱策,而他便代表着朕的意志。 今日纳献人口奖励功绩,可争凌烟阁排名,兑功勋殿特权。 朕已给他们留够了余地和体面,再不听话,可就是他们要跟朕开战了。” 不久之后,随着在袁胤的主持下,袁家带头私放了三万藏匿人口后,豫州世家在刘晔的游说下景从。 于是一封数日之间,为汉国增加人口四十万的答卷,摆放在了汉王几案。 汉王批之曰:“大善!” 赏泼天大功者,四! 当是时也,世家释放人口之风,从颍川吹至鲁、梁、陈,自汝南直下淮南,过庐江而至丹阳、吴郡,下会稽以达东海! 要是以往,这些人脱离世家,或许会失去生计,难以为生。 可偏偏眼下,救济百姓也是功绩的重要组成部分,到处都是施粥放粮的善人。 世家们一边放人,一边救济,一条龙服务安排到位,当场能赚两份功绩。 如此盛景,开太古先民之治,世人皆称汉王以为:【尧舜禹汤!】 百姓得脱世家奴籍,亦自各有际遇,其间: 年老者,半生操劳半身病,一朝见日齐下泪。 青年者,此身往事不堪回,但凭刀剑报君恩。 少年者,今生有幸遇圣王,入得学宫沐书香。 七十万人脱奴籍,两州百姓呼太平! 此之谓:汉王之望,如日中天! 另一边,孙府。 众人齐聚,议事匆忙。 “公瑾,眼下可如何是好?” “就是,谁能想到,那刘晔当真不要面皮,我们释放私藏人口,他们也学?” “所言甚是啊! 豫州这些世家是什么意思? 要比狠吗?来试试谁对自己下手更狠?他们四十万咱们就五十万?” “胡言乱语! 吴景兄,你上头了。 他们豫州世家家大业大,再拿出来百万人口都有可能。 他们玩命,咱们也跟他们玩命?你玩的过吗?” 被当头一声棒喝,情绪激动的吴景也是冷静下来,随即一脸颓然,抱怨着。 “那可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袁耀那竖子,一无战功,二无能力,却平白无故位居策儿之上?” 他说着,眸光不由看向好像心很大,对这些事一点不着急上心的孙策,斥之曰: “策儿,你倒是说句话呀,诸位叔伯都为你着急呢。” 孙策:“.” 他挠了挠头,眼神过份清澈的笑了笑,答之曰: “此计当问公瑾,必有良方。” 众人闻言,不由将目光聚集在周瑜身上,只见他果然气定神闲,一看就是腹有良谋。 周瑜轻摇羽扇,从容答之曰: “既然比人口比不过,这次咱们来个刘晔他学不了的就是了。 今当纳献土地,以投袁公。” “周公瑾!你居心叵测!” “疯了!若然如此,这世子之位,不争也罢!” “依我看,周公瑾私心过甚,已被那凌烟阁星位迷了眼。 袁策之位,我等自谋便是,不必理他。” 随着周瑜这句:【纳献土地】才一出口,当时便是全场哗然,群情激奋,党诛笔伐,言语如刀。 如果说此前释放些人口,倒还罢了,今日放了,以后碰见个天灾人祸的,很容易就又能再藏回去。 但土地,却是他们世家千载传承之根本,一代代人,励精图治,好容易才将家族的土地越搜刮越大,这要他们交出去绝无可能! “诸公,何必着急? 且听瑜一言。” 周瑜目视众人,凛然而笑。 “诸公可知我为何言此事,刘晔效仿不了,又为何称袁公,而非汉王?” 此言一处,众人为之一怔。 确实,若只是纳献土地,不过比狠罢了,他们江东世家能献,豫州世家难道不能? 见众人情绪有所缓和,为了配合周瑜,孙策也只得在心底叹了口气,挺身而出。 “诸位,公瑾非无谋之人,今日不妨听他一言,再做决断不迟。 若其果为我等世家之敌,不用诸位动手,我袁策第一个将他赶出去!” 见孙策给了台阶,众人也便暂且就坡而下,听听周瑜计将安出。 待场中嘈杂争吵之声平息,周瑜这才为众人娓娓道来。 “诸位以为,当今淮南之黄天太平,万民誓死以报汉王者,何来? 瑜所以言此举,刘晔无法效仿,便是因为眼下淮南、汝南等地,已尽无世家之田。 凡所有田亩,已尽数为袁家兼并,便是梁、陈、鲁等地新收复,所还剩下的,也绝无可能与我等江东六郡比肩!” “什么?竟有此事?” “这” 众人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土地被袁家兼并了,这上哪说理去? 他们可以兼并豪强、寒门、以及百姓的土地,袁家作为当世最大世家,自然也可以兼并他们。 虽然眼下兼并得多了一点,但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些豫州世家,何以得存续? 汉王是要绝我等世家之生路耶?” “因为袁公之兼并,非你们所想之兼并! 袁公以国之名,向豫州世家租田以租百姓,土地还是世家的,袁公只是租借而已。” 租田以租百姓? 这话大家怎么听的那么糊涂呢? 字我们都认识,可这事?他是人事吗? 迎着他们疑窦的眸光,周瑜笑着为他们解惑。 “方今乱世,世家之田亩,国税者十抽一。 世家向百姓十抽五到十抽八者不等,其中一成,代以纳国税。 自袁公得玉玺天命以来,这些年间阎公奉其命,执袁公剑,一一兼并汝南、淮南万民之土地。 区区生民百姓,何以阻袁家兼并耶?而袁公则在兼并了两地所有百姓之土地后,再将这些土地租给百姓。 于是,汝南、淮南,现在只存在两种土地形式。 一种是袁家之地,租以百姓,租税十五抽一。 一种是世家之地,同样租给百姓,租税十抽五到十抽八。 到这里诸位是不是以为,袁公租税少,那是他袁家的事。 反正兼并百姓土地,也与世家无关,世家继续抽税自家佃户,利益没有丝毫受损,两者就此相安无事?” 周瑜笑了,他袖袍轻扬,笑之曰: “诸位可知今时淮南、汝南之国税几何? 十抽九! 当然,袁家的地,是不用交税的。” 他抬手轻轻指了指天上,放在唇间嘘了一声。 “咱们上面这位袁公,可是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王爷啊! 世家怎么盘剥百姓的,他就能怎么盘剥世家! 一切都在世家的游戏规则之内,袁家嫡子的他,这些兼并土地,私藏人口的法子,玩的只会比各位更精深。 国税十抽九,世家代佃农交税之后,余一成与佃农共分。 供养不了自身不说,还得供养这些私藏的人口,否则佃农皆饿死,空有土地,可交不起税啊! 不兴刀兵,杀机不显半分,而两地之世家,已至绝路。 当是时,汉王十五而税一,已尽得淮南人心,淮南地处腹心,又不通外敌,世家欲争而无力,欲反而无门,徒坐而等死矣! 所以前有毛玠之事,亦为豫州世家谋之,借其手欲引曹兵至,为最后一搏。 及至曹公兵败遁逃,两地世家之主,齐至寿春宫前,求阎公发书予远征在外的汉王,唯求生路一条。 那时瑜就站在汉王身侧,随之指挥襄阳之战,亲见汉王回书曰: 【今租世家之地,租税与国同休,与民同戚。 愿永结同好,不负此心。】 当租田契书随着书信同至淮南,世家皆欢心,百姓尽欢颜。 袁公兼并两地之田亩,以租百姓,十五抽一,其中租世家之田亩者,则将这部分税收回以世家,以付租金。 如此两地世家虽失了大量田税,却得了与国同休的契书。 汉国在,则世家在,汉国亡,则契书作废,土地依旧是世家的。” 周瑜说着,冷眸扫过周围人几经变换的脸色,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豫州世家与袁家同休,又不用担心我江东世家做大了,会兼并清算他们。 诸位以为,豫州世家又为什么会跟我们比狠,释放这许多私藏人口? 因为用不上了。 那么,瑜请问一句: 诸位今日还不主动纳献土地,相助袁策公子得世子位,承继大业,以嗣大统,是在等什么呢? 等着汉王把在淮南、汝南用过的手段,也在江东六郡一一实行? 届时逼得走投无路,连一块土地都保不住的时候,可别来求到袁策公子头上! 勿谓言之不预也!” 众皆无言,唯向寿春宫方向,拱手执礼,叹曰: “前有朝廷传言阴谋论,谓之汉王操持天下十数载,以至乱世而有今日。 囊者吾不信。 今诚惶诚恐。” 第二百八十二章 父子同心为厚爱,心意相通为已出 随着孙府议事结束,此间消息一一传回家族,一众江东世家也明白了汉王的意思。 趁现在早早纳献土地,不仅能先人一步,换得大量功绩,以争凌烟阁排位,换取功勋殿福利。 更是以帮助袁策争夺世子之位为名,自愿纳献,留有余地。 献多献少,全凭自愿,也不至于就给自家基业绝了根。 若是现在还要偷奸耍滑,不能自觉令汉王满意,等下次汉王亲自动手。 只怕江东六郡,也只能沦落到淮南、汝南两郡之情形,届时江东之地,尽数为袁家兼并,可没机会说理。 就为此事,江东诸世家派出代表,紧急议事,商议应对之章程。 陆家。 见从世家议事大会上回来的陆儁还在为此事而犹豫,陆绩小大人般蹙眉问之。 “事已至此,兄长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呢?” 陆儁闻言叹之,曰: “此前众江东世家,共议纳献人口,以充功绩,争夺凌烟阁之星位。 虽然为兄对帮助袁策争夺世子之位,不屑为之,终难抵江东世家大势。 此时拒绝,只恐有倒向豫州世家,为江东公敌之态,遂不得以而献些许藏奴,只以为破财消灾,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那袁策跟我们陆家的旧帐还没算清,我不去扯他后腿都算好的了。 为他一竖子争位而纳献土地,折损我家根基之业?这种事,那些世家也有脸拿叔伯的身份来压我? 凭什么?” 陆儁越说越气,拍案而起,“小弟,你年纪小,不懂事。 此事不必在说,为兄这就发信往梁国,想来伯言定有良策,维护家族。 我就不信了,伯言才在梁国,立下伐国灭鲁之大功。 为那争位之事,举江东世家之大义,就想欺压我陆家,要我纳献土地? 无论是周瑜、还是袁策,儁必要让他们知晓,找错了对手。” “兄长万万不可!” 陆绩见状,赶忙拱手执礼,拦在陆儁身前。 “此事兄长便是问了伯言,也是一样的结果。 到了现在,您还以为这是袁策的世子之争吗? 兄长以为区区世子之争,他袁策能有多大的脸面,值得我江东世家为此先是共计拿出三十万人口,现在又各家摊派以纳献土地?” “这不就是那个周公瑾在孙府上捣鼓出来的吗?若不为袁策争世子之位,还能是什么? 总不能都是为了更高的凌烟阁星位吧?” 陆绩:“.” 他眼底泛起一抹关切的无奈,耐心为之解释。 “图穷匕见! 兄长啊!天下谁人不知袁公厚爱袁策,视若己出? 你以为何为厚爱?何为己出? 父子同心为厚爱,心意相通为已出。 袁策非袁策,他代表的正是汉王意志之体现,兄长以为江东世家支持袁策,真的是在支持他一个过继子吗? 他们支持的是袁公,是汉王。 否则谁会放着汉王亲子在一旁,倾力支持一个过继子?就为了那一句:【幼子多疾,汝当勉之?】 实在是袁耀出生袁氏,天生与汝南、淮南等世家绑定。 江东世家皆后来之人,若不借袁策表明立场,承汉王意志而行,与豫州世家相争,顺大势而为,何以得存续? 兄长还不明白吗? 所谓袁策,所谓世子之争,不过徒占一名耳,此正是汉王为我等做臣下的所留之余地。 为君为王者,余地、台阶、名义都给我们准备好了,此时不踩着台阶而行,是在等什么呢? 等着汉王给我们亮刀兵吗?” “岂有此理? 纵使他是汉王,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当初是我等世家相投,他才得以据江东,此后东征西讨数载,穷兵黩武,哪次不是我等世家为他稳定江东,提供粮草? 现在他得豫州,占荆襄,难道就翻脸不认人了?说要释放藏奴,我等为他释人口三十万,已尽全力。 现在要了人口,又要土地,予取予求,莫过于厮。 就这样,他还是留了台阶余地? 那若不留余地,他要做什么?把我等世家杀个人头滚滚?莫要忘了,他袁家才是当今最大的世家! 世间岂有他这才吃上了饭,就砸锅的道理?” “兄长,你冷静些。 才遇上些事,就愤青激世,陆家将来,何以长久?” “我陆家为他立过功,伯言还在梁鲁之地为他操持大事,这可是灭国之功啊! 汉王如此不念旧情,却教人心怎不齿冷,让为兄如何能不激愤?” 见陆儁越说越急,脸色涨的通红,陆绩幽幽而叹。 “可你激愤,又能如何? 兄长以为汉王为何会挑这个时候,假袁策世子之争为名,逼压我等江东世家? 方今汉王横扫荆襄,威震华夏,曹公兵败宛城,刘备失去基业,蜀中山高路远,袁绍远隔天边。 唯一还有实力能威胁到汉王的,唯有徐州吕布,可此反复小人,只他一家,真敢犯汉王天威耶? 我等江东,除了东海之外,所毗邻者为荆、交二州。 眼下荆州新定,兵权尽握于邢道荣、蔡瑁,此二人者,汉王之心腹也。 若敢与他二人通谋,只恐我等立时为其义子功劳簿上,两行名姓耳。 可舍荆州之外,难道兄长是想举家搬去交州那等流放之地,披发左衽与蛮夷同流?” 陆绩眼神无奈,小手握住陆儁的大手,劝之曰: “兄长,如今之江东,上不至天,下不接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如此局面,与此前之淮南、汝南一般无二,此所以周公瑾敢坦言,汉王兼并淮南、汝南土地之法。 因其不怕,因此无解。 当真不留余地,他是真能把我等江东世家像淮、汝世家一般逼入绝境,求着他来租田的。 今所以不为者,无非是顾忌豫州之梁、陈、鲁等地世家。 这些地方,毗邻曹、吕,汉王还不想把事情做绝,以失世家人心。 所以才让我等以相助袁策世子之争为名,自愿纳献,献多献少,全凭诚意。” “可这.” 陆儁的脸色被陆绩说的几经变换,好半晌才嗫嚅着。 “可怎么说也拿自家土地,去相助那袁策争什么世子位,为兄心底就是过意不去。 既是汉王的意思,要献大不了,我陆家就给那袁耀去献,反正都顺了汉王的意。 两位公子,我陆家帮哪位不是帮? 听说伯言还和那位袁耀公子私交甚笃,今若助之,其必以我陆家为臂膀” 然而没等他说完,这个想法就被陆绩打断,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兄长,那眼底的失望,痛心疾首。 “兄长欲亡我陆家乎? 私仇、私情,岂可拿来论公事? 我陆家基业,可还都在江东土地上呢! 今若背义投豫,为江东公敌,兄长以为基业安得存续? 至于袁耀公子会以我陆家为臂膀,更是笑话! 他不过一七八岁稚童儿,豫州世家推出来的大义之名罢了。 兄长真以为他能号令豫州世家? 届时江东世家以我陆家为敌,豫州世家又排斥你我。 父亲临终将陆家基业托付兄长,兄长就是这般为他操持的吗? 九泉之下,父亲何以瞑目?” “你长兄如父,昔日怀橘称孝之陆绩,你今日这是在训斥父兄吗?” 陆儁严词厉色,尽管被陆绩一句句逼问的哑口无言。 但被小弟拿出九泉之下的父亲训斥自己,言说陆家要亡于他手,他这个兄长又颜面何存? “兄长.” 孝字为先,陆绩黯然低下了头,赔礼道。 “小弟也是一时情急,还望兄长恕罪。 但纳献土地之事实在不容疏漏,眼下汉王以道君自居,高坐九重宫阙。 在释放藏奴之后,于扬、豫两州之声望已是如日中天,虽上古贤王,未莫能至。 这个时侯正是俯瞰江东,坐等出头之鸟,以杀之儆猴。 我陆家可万不能撞此刀口.” 没等他说完,陆儁就不耐烦的抬手打断,“够了!此间诸事,为兄自有考量。 千叮万嘱,你是父兄,还是我是父兄? 莫非在你陆绩眼中,儁就是那痴傻呆愚之人不成?” 陆绩:“.” 陆绩默然,只答了句,“兄长想多了。” 兄弟二人默然良久,陆儁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询之。 “既然要献,小弟以为,当纳献土地几何,汉王能够满意?” 见兄长没犯糊涂,陆绩欣喜答之。 “要献自然就全部献上!” “什么?” 陆儁难以置信,他都后悔问了。 “你疯了不成?我等又没真到淮、汝世家那等绝境,哪有自绝根基退路之理? 你方才也说了,汉王给我们留了余地,那你便按这余地,估算个数献上也就是了。 哪有人留了余地,我们还不要的道理?” “兄长糊涂啊! 今时之余地是今时,就看淮南、汝南这势头,我们今日留了,将来也保不住。 不如孤注一掷,换个泼天大功,供给伯言。 届时算上伯言此前的灭国之功,足以在星位排名上名列前茅。 兄长,时代变了。 眼下凌烟阁新出,改天换地之趋势才初现端倪。 此时正是这些土地价值最大,而凌烟阁功绩最为便宜之时。 待到局势逆转,凌烟阁新制在汉国稳固,天下之土尽归汉王,以租天下之民。 那时节土地价值大不如前,而功绩有价无市,我们就是想换,也悔之晚矣。 此正天翻地覆之千古大机遇也,我陆家若错过,岂不可惜?” 陆绩一张小脸上满是愁容,说的苦口婆心,陆儁却听得不以为然。 土地价值大不如前?怎么可能! 历朝历代,土地都是最紧俏抢手之物,反而是那凌烟阁的功绩,新鲜出炉。 虽然传的神乎其神,可等眼前的新鲜劲过去,到底值不值价还不一定呢。 “好了,为兄自有思量,用不着你多言。 小弟,我看那个寿春学宫,你今后也少去,尽学些云里雾里的道理,越来越站在汉王那边说话。 我陆家自有诗书传家,供你研读,莫忘了你陆家人的身份。” “我?我站在汉王那边说话? 绩苦口婆心,费力解释,哪一句不是为了我陆家,为了兄长思量?” 小小的陆绩,望着兄长的眼神,越渐失望。 他发现思想的不同,格局的不同,见识的不同,真的能让人连原本最亲密无间的家人,都格格不入,渐行渐远。 几乎与陆家如出一辙的场景,也一一在其余江东世家中上演。 顾家顾雍、朱家朱桓才刚升了荆州刺史和镇西将军。 直到此时族人把书信传来,他们才恍然明白,当日汉王对自己两人突然提拔的根由,竟然应在此处。 这是先赏后要,主君待臣子体面恩义都已给足,我们做臣子的又何惜自身? 此时大权在握,几乎是顾家、朱家执掌者的顾雍、朱桓当即决定配合汉王。 于是顾家、朱家相继拿出自家五成的土地,各献良田三十万亩以租袁氏,为袁策公子争世子位助力。 有了这两家表率在前,又得陆绩提点,陆儁到底是咬了咬牙,也拿出二十万亩良田,一脸不情不愿的喊出助力袁策的口号。 顾、朱、陆、张四大家族已响应了三家,剩下的张家已然没法落后,只得也陪着拿出了良田二十万亩,高呼:毁家纾难也要助力袁策公子! 而当四大家族都已做出表率,剩下周家、吴家又各出良田十万亩,鼎力支持袁策。 江东之大势所趋,已然成型,其余大小世家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各献良田以租袁氏,齐呼助力袁策! 唯一的好消息是,此事明面上毕竟就是大家对袁策公子争夺世子位的投资,是以没有限额。 投多投少,全看各家自愿,愿意的多投些,不愿的少投些,总算没触及大家底线。 况且是租,不是卖,至少土地还是自己的?就当是换份与国同休的契书,怎么也不亏? 众世家们也只能这般含着感动的泪花,安慰自己。 于是乎,随着江东世家一家家来袁家签了租田契约,助力袁策的口号响彻六郡,几乎满江东都在高唱: “我们大力支持袁策公子!” “袁策公子必胜!” “袁策公子定能承继汉王之志!” “继汉王者,非袁策谁与?” 而某听说了这些消息的袁策:“.” 救命,别搞! 第二百八十三章 悠悠黄天,定不薄汝! 一份份江东租田的契书传至九重宫阙,阎象那堆积如山的案牍上,再没有哪一次的任务,比这次更为繁重。 入账共计良田两百万亩,释放私藏人口七十万计! 这个为了寿春近乎奉献一生的老人,第一次看着那好似干不完的公务,充满干劲。 “好好啊! 袁公他要成圣君了。 扫汉廷四百载之积弊,开黄天千万年之太平! 主公,您的霸业就在眼前,象怎不鞠躬尽瘁,倾力以报。” 手中笺纸上的笔迹,被水渍晕开,墨色渲染。 老人泪眼潸然,已湿了眼眶,他嘴角含笑,念念不绝。 “袁公,是圣君了。 开太古贤王之治,这是尧舜禹汤的功业啊! 孔明,你看见了吗? 袁公,当为圣君.” 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老人,孔明一脸无奈的为他端来一碗参汤。 “阎公,如今该称汉王了。” “是啊,袁公已经是王上了,老臣失言了。 孔明,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开心。 你不知道啊,王上他当年,根本就不听劝谏的,越是劳民伤财,他越是要干,越是败坏名声,越干的起劲。 象真是苦口婆心,苦劝无果,只能看着他把偌大的袁家基业,一点点挥霍衰败。 谁又能想到呢?过往种种,竟是大智若愚,千般错处,只为今朝正名! ” 见他滔滔不绝,好似说个没完,孔明赶紧将参汤递到他手里。 “好了,喝了这碗汤,您老就去休息吧。 一大把年纪了,再忙哪有通宵达旦的道理?” 阎象接过参汤只稍稍抿了口,就继续拿起下一份文书,手中执笔,停也不停。 “从前再苦再难,都熬过来了,眼下形势一片大好,正当用命之时! 江东、淮南,寿春,两百万亩租田,七十万人口,凌烟阁,功勋殿,称王大典,诸王议会,诸事繁杂如絮,哪一处能少的了我? 休要多言了,只再将下一批的公务搬来。” 孔明淡淡而笑,将一摞已经批好的公文递上,“这一批,学生已经帮您批完了,还请阎公斧正。” “什么?你帮我批了?” 阎象讶然,接过孔明递来的文书翻看,眸中异彩连连,越看越是惊讶。 “妙啊!以世家治世家,孔明,这些都是你批的?” 阎象将文书放于案上,目光灼灼盯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如同在看某件稀世珍宝。 这一刻,汉王先前的话语交代,跃然耳畔。 【阎公,朕为你找了个帮手。 譬犹驽马并麒麟、寒鸦配鸾凤,萤火之光怎与皓月争辉?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盖天下一人也!】 “好,好啊。” 这位白发皓首的老人,欣慰而释然的笑了。 “后继有人,继往开来。 汉王又得了如你这般贤才,老臣是可以休息了。” 前半程为袁公收拾烂摊子,夙兴夜寐,使身处他暴虐无道治理下的百姓,得一喘息之机。 后半程为汉王推行新政,发挥余热,使身处他黄天之治下的百姓得沐太平。 孔明向面前这位劳碌一生的老人,恭敬一礼。 “先生,该休息了,此后有我。 明朝醒来,太阳依旧升起,汉王新政,当已如日中天!” “哈哈哈去休,去休!” 老人将碗中参汤豪迈饮尽,汤水沿着白髯滴落,也不知是水是泪。 阎象走后,孔明看着桌案上仿佛无穷无尽,不断送来的公务,略略皱了皱眉。 忽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吩咐已从草庐被接来继续服侍他的童子曰: “士元久未见,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童子眨了眨眼,答之曰: “庞公子,听说汉王所建之寿春学宫,人杰地灵,藏书无数。 请来了经神郑玄讲学,有蔡大家任博士授艺,人言:【江南群英荟萃之地,九州文风汇聚之所】。 这些天,庞公子都待在学宫,与诸生论道辨经,传言他摆下擂台,败尽敌手,已连胜三日了。” 孔明闻言就是脸色一黑,冷冷吐出四个字。 “不务正业。” 随即取出一令,吩咐童子: “汝持我监天司副司令,去把士元给我逮回来。 罪名就.寻衅滋事,扰乱学宫治安,哗众取宠,浪费公众资源! 亮念在与他私交一场,幸得这里有一桩戴罪立功的功绩,要拉他一把,免得他被记过处理。” 童子:“.” 孔明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速去,顺便置备好酒菜,待士元兄来了,亮自有话与他说。” 童子领命而去,孔明端坐案牍,继续批阅文书。 未几,只听童子来报,“庞公子到。” “什么寻衅滋事,哗众取宠?孔明在哪?短短时日不见,莫非就已忘却曾经情意不成? 统亲自与他分说!” 人未至,声先到。 孔明赶忙上前相迎,“庞兄何必着急?亮这是多日未曾与兄畅谈天下大事,思念的紧。 故以此为由,将庞兄请来。” 他说着,忙把庞统请入早就准备好的简单席面落座。 看着眼前摆好的小宴,听说孔明要跟他畅谈天下大势,庞统瞬间就来了精神。 他几步入座之后举杯就饮,趁势便将他这几日入了学宫,那些衣冠显贵的世家子,见他相貌是如何瞧他不起。 他又如何言语相激,摆下擂台,连挑三日,竟无人再敢上擂,狠狠落了他们颜面的。 “孔明啊!真不是统寻衅滋事,要说闹事,那也是那些世家子瞧不起人,找茬在先。” “孔明啊!要不是你派人来请,统定要摆他七七四十九日的擂台,让他们再抬不起头做人,看看今后谁还敢以貌取人。” “孔明啊! 孔明?你做什么去?” 庞统正滔滔不绝,给孔明讲述“天下大势”,才刚到兴头上呢,不想孔明竟离席而起,刚要作色。 却见孔明苦笑答之,“庞兄,时间差不多了。 亮这里事务繁忙,比不得庞兄清闲,这案上还有太多公务,未及处理,明朝阎公来了,可是要抽查的。” 孔明说着,装模作样回到案牍前,拿起一份文书如龟似慢的批阅起来。 那动不动愁眉不展,时而蹙眉难落笔的架势,看的庞统直挠头。 “哎呀,这叫什么事? 孔明,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在汉王大帐内,些许公务,有统帮你,不消一个时辰就能做完,着什么急嘛。” 他说着也拍了拍手起身,“罢了,罢了。 且容统一观,顷刻批完,届时你我再畅饮高谈。” “太好了,士元之才,虽案牍如山,不足为虑,得汝相助,孔明之幸也!” 孔明说着,眼神感动的望着庞统,忙把案上公务分了一半给他。 庞统:“???” 看着仅仅是一半,就堆满了半张桌案,足有半人高的文书,庞统都不由愣住。 不是以他之才,确实案牍如山,也不足为虑,但那个前提是用的竹简。 汉王这里用的可是笺纸啊! 信息承载量,完全就不可同日而语。 如山的笺纸,就算是他庞士元也 庞统刚想说话,可迎上孔明那双清澈如水,对他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眼神,拒绝的话却似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当当然。 以统之才,区区这些公务还难不倒我,最多一个.两个时辰,定能完成。” “啊?” 孔明闻言,眼底竟流露出了些许失望失落的情绪。 “连庞兄之才,也要两个时辰吗? 可是一个时辰之后,下一批就又要送来了。” “什么?” 庞统讶然望着孔明,表情竟似见了鬼一般。 “孔明,这是哪里的公务,怎生如此之多?” “此阎公之务,掌三洲之地,大小诸事,关系万民生计,事无巨细。 今世家新献良田两百万亩,人口七十万计,又有凌烟阁、功勋殿,称王大殿、诸王议会等事,是以犹为繁重。” 孔明说着,语气失望,长叹一声。 “没想到即便是庞兄之才,也难以为继。 看来这辅国匡正之业,还是得去把阎公请回,非你我之力可为。” “辅国匡正之业?” 庞统闻言眼神又是一亮,这活计不是汉王麾下第一臣干得嘛? 他庞士元要么不干,要干就干这个! 当即抬手拦住要去请阎象的孔明,“放屁!什么难以为继? 我庞士元的本事,孔明你不过管中窥豹,见我冰山一角罢了。 一两个时辰不够,大不了七八个时辰,总能干完,今日定让你知晓我的能为!” “庞兄有此志,亮当倾力相助。” 庞统本想摆手说不用,转眼看桌案上的事务也确实太多了,遂颔首曰: “也好,孔明,你便挑些简单事务处理,如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 “如有难处,亮定当请教。” 二人说笑间,忙碌起来。 可是越干,庞统越是心惊! 因为孔明处理公务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 一个时辰过去,孔明案上那摞文书已经见底,反观他庞统,才下去四分之三。 他不信邪的去翻看孔明所批之文书,竟字字珠玑,毫无疏漏。 统惊异之! 管中窥豹耶?冰山一角耶? 此时的庞统已经隐隐察觉不对,但他碍于颜面什么都没说,只凭着心中一股傲气,抢过第二个时辰送来的公文,越发卖力争先! 【诸葛匹夫,安敢戏我? 今日若不胜你,统何颜面见人!!!】 而另一边,童子早就奉孔明之命,将此间情形一一报予汉王。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都是袁营机密,若不得汉王默许,孔明也不好请庞统来助。 倒是寿春宫中高坐的袁术,听闻此事,颇感有趣。 没想到印象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丞相,也有摸鱼偷闲的一面? 想想也是,他可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一觉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大梦谁先觉的疏狂青年,变做了六出祁山老臣心? 袁术脑海中不由浮现前世那篇全文背诵千古名篇中的一句话: 【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从出山相助刘备起,到后来三分天下,说得是孔明多智如妖,有经天纬地之才。 可宫中府中,刘营大事,仅靠他一人维持,又如何不是,满目四顾,相帮者少,扯后腿者众矣。 到后来【临崩寄臣以大事,受命以来,夙夜忧叹!】 争教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悠悠黄天,定不薄汝!】 收回飘飞的思绪,袁术眼神晦明莫测,只淡淡问了句: “贾公近来忙什么呢?” 侍臣答曰: “自入寿春之后,贾公惊异于寿春商贸之繁华,每日流连于醉仙楼中,对王上您设计的新式菜品,赞不绝口。 常自叹曰:【得此佳肴,夫复何求?唯愿老死于寿春,幸甚事也。】” 袁术:“.” 好好好,知道你不愿意走啦,咱不杀你,真的是! 他无奈摆了摆手,“速去,请贾公往监天司一行。 就说孔明、庞统毕竟还年轻,正需要他这个老成持重之人,来为他们把关,相助一臂之力。” “唯。” “另外让周瑜忙完了策儿之事,抽空也去相帮,还有诸葛瑾,自家弟弟他不帮谁帮? 对了,让步骘也过去多多学习。 咱们汉国之制,讲究的就是一个互相【拉一把】,人多力量大。 待人集齐之后,你便告诉他们:【都好好干,拉一把组队办事,功绩结算有加成。】” 侍臣:“.” 不久之后,在监天司忙碌的庞统,很快便见到一个笑呵呵的微胖老头。 看着他那中年发福的身材,庞统还奇怪他是来干什么的呢。 这个小老头就在汉王侍臣的示意下,抬手拿过了他桌案上一半未完成的公务。 紧接着便在庞统惊异的目光中,以一种和他近乎等同的速度处理起了公务,凡所阅者,同样无有疏漏,甚至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藏拙之感? 庞统:“!!!” 诶呀,孔明这个坏人也就罢了,你个小老头又是怎么回事? 统今天这个胜负欲,还真就过不去了! 未几,又见一道人影匆匆而至,丰神俊朗,风雅超凡。 第二百八十四章 凛凛然清正之气,浩浩荡阳明之火 周瑜缓步踏至大殿,看了眼场中三人。 一个同样风姿出尘的少年在左,而另一边:一个黝黑丑陋的矮胖少年,一个中年发福的小老头。 周瑜:“.” 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往俊美少年侧坐下,接过他桌案上的公务,谈笑开口。 “你便是孔明吧?我听子瑜提过你。” “曲有误,周郎顾。 亮观兄台风雅超凡,想来定是汉王帐下第一参谋,周郎周公瑾。 亮亦是久仰大名。” 周瑜翻看着手中公务,手中落笔不停。 “孔明之名,才是响彻群臣之间。 迄今为止,你可是汉王唯一愿意拿出泼天大功来换之人。 相当于陆伯言灭国一次,相当于释放人口十万计,相当于纳献良田百万亩。 不愧是汉王口中:盖天下一人也。 你怕是不知道,当我等听闻子瑜回家接了趟弟弟,就值泼天之功时,羡煞了帐中多少人。” “汉王厚爱,亮愧不敢当。 区区卑鄙之人,不过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罢了。 何敢与一国乃至十万人相提并论?还请公瑾兄慎言。” 二人言笑晏晏,手中动作却似争锋相对般,一点不慢。 对面的庞统眼见孔明得了此人相助,速度竟又一次超过了自己这边,自觉没道理我们这边专心致志,比不过你们两个谈笑风生的。 总不能是这间屋子里,来一个就是一个经天纬地之才吧?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庞统的目光不由盯上了身边温水煮青蛙似游刃有余的贾诩,催促之。 “老头,你出点力啊! 处理公务又不是出兵打仗,这种事你有什么好藏拙的!” “年纪大了,手脚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贾诩依旧从容不迫,好似不管这屋子里进来几个人,他总能保持一种不快不慢的平均速度,匀速处理。 这可急坏了庞统,见队友靠不住,只能自己更加卖力,那落笔如飞的架势,手心已经见汗。 他心底也是越发气恼,自己真是一时不察,中了孔明这个坏人的诡计,进了这个屋子,上了这艘贼船。 眼下他再怎么也看出来了,这屋子里看似大家合力批公务,实则却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袁营谋臣相竞逐。 事后今日之结果,必会被汉王关注,臣下之能力高下,也可一目了然。 可偏偏他庞统虽然内政也不差,但最擅长的却是军略奇谋,不想上了某人的当,被坑进这间屋子里来比内政。 只能说诸葛孔明,你的心是黑的吧?统今后半年,不.三个月内,都绝不可能再理你了! 与之相反,边上的贾诩甚至还能悠哉悠哉的亲自去接热水,泡了杯人参枸杞茶,懒洋洋抱着边喝边暖手。 他眯眼看着谈笑间机锋暗藏的瑜亮,以及卖力到身上都出汗的庞统,不由低声轻叹。 “年轻真好。 老了,比不得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偷闲好,就汉王这几个新政的架势,摆明了【能干你就多干点】。 要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汉王是从哪里了解自己才能的,藏拙太过,免得又要被威胁治个欺君。 他是真想把机会都留给年轻人,自己窝在醉仙楼里品酒看雪,不亦乐乎? 一旁听见他这话的庞统,看着他一边泡着茶,一边速度还能追上自己。 庞统:“.” 少顷,又见诸葛瑾携步骘联袂而来,见了场中一幕,诸葛瑾自是往孔明处落座,二人兄友弟恭,互相见礼。 却说庞统眼见这诸葛瑾坐下后,虽然没孔明那般夸张,可处理公务的速度也是一点不慢。 不由把充满压力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这边的最后一人。 “在下庞统庞士元,兄台.” “在下步骘,字子山。” “好!子山兄,你现在是我们这最后的希望了。 此局能否胜过孔明,就看你的了。” 步骘:“???” “汉王只交代了让我来跟几位前辈学习,岂敢言争胜负?” 庞统闻言,眉头紧锁。 “子山,不是统说你,你这个思想就不对。 今日不争,明日不争,凌烟阁星位你争不争?功勋殿奖励你争不争? 汉王新政,本质就落在一个争字上,身处其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争则下。 汉王也交代了,这趟我等组队理政,功绩结算之时可得加成。 但这其间,谁出力多,谁出力少,谁功多,谁功少,周围侍者定有记录,皆会报之于汉王,按劳分功。 子山今日不争,明日亦不争乎? 明日若争,今日何不争耶?” 步骘:“.” 嘶~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反正早晚要争,那么早争早享受,早卷早立功。 况且事情到了这一步,重要的已经不是一会的功绩结算,而是众谋臣因此事得以在汉王心中的顺序排位。 “士元真乃大才,子山受教了。” 庞统欣慰! “你能想通此间道理,自是最好。 你想我等右边若是做的快,等下一批公务送来,就能多拿一些,我们多拿一些,孔明他们就少拿一些。” 步骘连连颔首,“士元所言甚是! 然骘才浅德薄,只恐托付不效,耽误大事” “无妨,你一会若遇上难题,切莫浪费时间苦思冥想,只管来问我就是。” “如此就多谢士元。” 二人几句话间商量妥当,也是快马加鞭开始干活。 可令庞统深感无语的是,这个步骘说得好听,什么来跟前辈学习,什么才浅德薄,托付不效。 结果真刀真枪干起来,速度虽比自己稍逊一筹,但他处理政务恰似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庞统:“.” 好好好!这汉王麾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不可小觑了任何人。 几日之间,随着阎象回归,这七人政务天团处理之下。 什么两百万田亩,什么七十万人口,乃至凌烟阁、功勋殿、称王大典、诸王议会等等诸事,一切都干的井井有条。 凡有上行下不效,把汉王为百姓谋福的政令,偷奸耍滑,阳奉阴违者,一切阴私手段,鬼蜮伎俩。 在这七人天团面前,只如白雪遇阳春,魑魅照天光! 凛凛然清正之气,自上而下,浩浩荡阳明之火,烛照万里。 江东世家租给袁氏的两百万亩田,刚好租给才被两州世家释放的七十万藏奴人口,以及这次大战之后,因功分田之士卒。 而其间安置人口,提供农具等,急欲立功的各大世家正迫不及待。 【先脱奴,再分田,汉王来了不愁粮。 积功业,累爵禄,黄天治世安太平。】 类似这般的民谣,盛传三州两岸,更有激进着高呼: 【代汉者,涂高也! 汉王当即皇帝位,为太平教主显圣道君皇帝!】 百姓安居乐业,万民乐不思刘。 称王大典未办,可汉王的名声已自大江之水北上,传至天下九州。 无数饱受中原战乱的百姓,仰慕黄天太平之治,扶老携幼、拖家带口,顺长江而下,南来汉国。 诸侯边境之军竟不能止,甚至因南下百姓之中有大量军士父母家眷。 在他们的呼唤言说凌烟阁等立功制度之下,竟有兵士当场倒戈,护持家人南下。 而相隔遥远之百姓,则在家中供奉【太平教主显圣道君皇帝】尊位。 他们遥望汉军北定中原之日,期盼有生之年能看一眼那传说中如梦似幻的黄天太平。 九州万民,人心潜移默化间更易,洛阳帝都,大火焚城数日仍未熄。 倘有外邦蛮夷来使,见今日之华夏,谁又分得清,袁汉、刘汉,谁才是汉室正统耶? 另一边,袁耀书房。 刘晔、袁胤面面相觑,愁眉不展,一旁小小的袁耀整个人都萎靡了。 “纳献良田两百万亩?就为了那个区区袁策?那些江东世家是疯了吗?” 他哭唧唧望向刘晔,“老师,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刘晔:“.” 你看我有什么用?你看我像两百万土地吗? 他幽幽一叹,“为今之计,若要胜袁策,唯有孤注一掷! 倾良田三百万,或可有一线之机。” “三百万亩良田?” 袁耀的小手紧紧拽了拽袁胤的衣袖,眼巴巴望着他。 “叔父.您向来对耀最好了。” 袁胤:“.” 你别看我啊!我长的也不像几百万良田啊! 袁胤苦笑答之,“耀儿,非是叔父不爱你,实在是周瑜此计歹毒,我等学之不能。 我袁家之土地,本就是王上之田亩,今难道还能用王上自己的土地,纳献给他吗? 至于淮南、汝南之大小世家,早被王上收纳殆尽,若要土地唯有逼向梁、陈、鲁等国中世家。 然此地皆新附,又毗邻边境,若逼之过甚,只怕别说有功,引来滔天大祸,犹未可知。” 袁耀被他言语恐吓一番,也吃了一惊,不敢再提,只口中嘟囔着: “这可如何是好? 两百万田亩,三十万人口,整整五个泼天大功,便是阎公,也未莫能及。 难道我们眼下就只能坐视他袁策盖压群臣,为父王开国第一功?” “未必!” 刘晔出言宽慰之,“此功虽大,却是江东共分。 如顾家之功推顾雍,朱家之功扶朱桓,陆家之功助陆逊等等。 各大小家族虽皆会分润一部分功业给袁策,却也不至于将他推至开国第一臣的份上。” “便是如此,那也是耀远莫能及的功业。 今何为哉?” 不想却在袁耀一筹莫展,手足无措之时,却听袁胤试探着开口。 “既然正路不通,或走邪道?” 袁耀讶然,惊异之。 “何谓邪道? 叔父竟还有良策?” 袁胤一副为了你小子,叔父我豁出去了的表情,幽幽开口。 “还有一功莫大,至高至上,可称无价。 并且只要送到堂兄心坎上,做起来可谓轻而易举。” “此功何为?叔父何不早言?” 与袁耀的惊喜不同,刘晔却是眉头一挑,听袁胤这番描述,他心中已有猜测。 【只怕这个功业,是那种有名无实,名位极重,说起来可以很厉害,但也可能一文不值,全凭汉王心意的类型。】 果然便听袁胤讪讪言道: “此为开国立后之功,母仪天下之业! 汉王虽纳二乔,然至今未曾立后。 称王典礼之后,若以二乔之一为后,则理所当然,无功亦无业。 可若我等能推出一人,母仪天下,正可谓与从龙相应,此乃附凤之功!” 袁耀:“.” 他一张小脸上,表情极为古怪,难以置信的望着袁胤。 【叔父?我没听错吧?您让我给老爹送女人? 您这邪道,未免也太邪了。 这.这和馋臣、佞臣、奸臣,有什么区别?】 袁胤虽然面上也有尴尬之色,但凛然回望袁耀,以目视之。 【你先别管那么多,就说这功劳大不大吧? 事已至此,咱们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馋臣、佞臣、奸臣又怎么了?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关键时刻,就这法子好使!】 几人尽皆沉默,一种尴尬的氛围在众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刘晔叹了口气开口,“汉王与二乔情深义重,此举只恐得罪.” 没等刘晔说完,袁胤便抢声答之。 “既以称王,当三宫六院,以御万邦。 胤当联群臣上书,采择良家女,以充宫室。” 刘晔诧异的看他一眼,这老小子是都计划好了吧?这是来找我拉耀党入伙? 好好好,什么爱侄子都是骗人的,我看是你袁胤,太想进步了, 你也指望能在星位上再爬一爬,偏偏又找不到自个有能立功的地方,这才想出这么个绝活。 只能说这很袁胤。 他打量着袁胤,冷笑出声。 “想来胤兄心中已有人选,还颇为自信,能自一众良家女之中,脱颖而出?” 袁胤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答之曰: “确有一人。 司隶冯方女,避乱入扬州,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 正值妙龄,容貌倾城,性情温婉,举止娴雅,此大家闺秀之风,母仪天下之姿。” 袁胤提起此女,面上自有得色,虽然现在堂兄当上汉王了,但在这种事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堂兄! 刘晔:“.” 此小人也! 他心底不由为之幽幽一叹,仿佛已看见自人口田地之后,又一场血雨腥风。 这场遍及三州世家间献女争功之战,自汝袁胤始。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们可真是害苦朕了【6000】 当袁胤把这想法提出来的时候,刘晔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了,因为他不做,有的是人做,他不与袁胤合作,袁胤有的是能找到合作的世家。 可以说第一个来找自己,还得谢谢他袁胤对好大侄袁耀的厚爱。 小人嘛,总是有法子拉着所有人一块下水和他比烂。 毕竟你有底线,他没底线,那输得大概率是你。 是以众人不得不一块抛弃底线,于是底线越拉越低,道德就逐渐沦丧,这就是小人的恶毒与厉害。 刘晔默然颔首,同意了袁胤的计划,众人各自去联络世家,鼓吹为汉王采选良家女,以充宫室之事。 此事正符合当下绝大多数世家之利益,于是局面一片沦丧。 在外界万民分租土地,欢呼雀跃之时,一众世家内部,也正为了挑选合适的家族女子,参与竞选而热火朝天。 是日也,月华如水,汉王召袁胤入见。 满脸喜色的袁胤乐呵呵步至殿内,迎面就俯身拜倒。 “臣胤,参见王上! 王上,臣正有一桩大喜事要告诉您” “喜事?” 一道冷冷发笑之音,自身后传来,待袁胤拜毕仰首,面前九重御阶之上,哪还有那至尊高坐云中的身影。 一时间,某种隐隐的熟悉感浮上心头,一幕久违的记忆泛起涟漪。 袁胤也不敢躲,只吓得把身体都团缩成一个球以减免伤害,同时顺着那突如其来一脚的力道翻滚出去以泄劲。 袁术:“.” “王上,真是喜事啊! 臣弟这都是为了您好~” 看着他翻滚出去后,直接趴在地上不起来,似五体投地的袁胤,袁术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只冷笑嗤之。 “为了我好? 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先斩后奏。 胤弟,你莫非真以为念着些许手足情分,朕当真杀不得你?” “王兄,您别着急嘛~ 容臣弟把那冯氏女献来一见.” “嗯?” 冷冷一字,好似天子兴怒,杀机遍布四野,恰如真龙低吟,雷鸣乍响耳畔。 袁胤当即住口,不敢再言,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再说错一个字,汉王是真对自己起了杀心。 此时袁胤心底也是好一阵无奈,按照自己跟堂兄几十年的交情,以往每每自己给堂兄介绍某某美人,堂兄定欣然而从,赞不绝口。 可自从那日得了传国玉玺之后,堂兄连年忙于国事战事,已经快三年没找自己推荐美人了。 这不正常! 也让感觉自己失去了最大作用与立功机会的袁胤深感不安。 【难道真如洛阳所传之阴谋论,此前相伴数十载,堂兄一直在演戏配合自己? 我其实从未了解过这位相伴长大,辅佐至今的堂兄? 原来我所认识熟悉的兄长,只是我心底一道幻影? 孤家寡人。 在拿起玉玺那一刻,兄长早已成了孤家寡人,可笑自己当日还要傻乎乎的劝他进位称帝。 他心底早即皇帝位,又何需称帝!】 这一刻,袁胤伏匐地上,他眼神惊惧瞧见身侧袁术立于身后所映下的影子。 这影子在宫灯烛火下时隐时现,乘时变化,好似龙隐雾中显露只鳞片爪。 可再细看去,又同周遭的黑暗一起浑浑无形,缘来是为皇权具现的怪物。 此间只有君臣,又何曾有过兄弟。 袁胤压下心头战栗,所幸有过当年那一脚的经验,他此来已做了两手准备。 一套说辞是说给堂兄听,哄他开心的。 而另一套说辞: 当献汉王,以尽臣节。 “王上容禀。 采良家女入宫,非为一时私心私利,乃安邦定国之大事也! 王上说臣先斩后奏,臣不敢强言脱罪,然此举非王上一人之私事,实乃为天下万民之公事。 此心为公,为王前驱,臣心昭雪,可鉴日月!” 袁术:“.” 他此时立于袁胤身后,袁胤看不见他面上阴沉的表情,已变得极为古怪。 人言楚王好细腰,于是楚国多饿死,眼下难道是朕为人太过忠正,所以就连袁胤都变成了阎象这等直言忠谏之臣? 等等!他直言忠谏的是什么来着? 【采选良家女,以充宫室。】 那没事了,这很袁胤。 地上五体投地的袁胤,犹自滔滔不绝将准备好的言辞一一言说。 “今王上宫中只两位美人,膝下仅幼子耀一人与继子策耳。 此绝非国家之福,亦非安邦之业也! 幼子耀,常有多疾之名,倘有不测,继子策得位,必难服众。 且王上好义子,多有掌兵握权者。 届时诸子夺位,坏天下之根,自此始也! 纵使耀未逢不测,然据臣近来观其言行,多有轻佻,恐非人主。 王上奋四世三公之余烈,南征北战以有基业,安能坏于竖子之手,使千秋万世之功,二世而亡哉? 当趁壮年,采良家女,以充宫室,多生子嗣,再择贤德,培养少君。 此天下为公之言,昭昭日月之谏! 臣胤冒死,敢执忠言!” “呵。” 袁胤以头抢地,不敢仰视,回应他的,只是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 “朕这袁家还真是好起来了,连胤弟,都有管乐之姿,经天纬地之才啊!” “臣愧不敢当,实在是一片丹心,不吐不快,一身肝胆,为君常热” 然而没等他说完,又是一脚踹得他在地上弓着身子,再不能言。 “放屁! 难道胤弟也隐忍半生,此前一十数载谄媚皆在演戏,今日一朝忠直方为本心?” 袁术冷冷俯视着他,眸光淡漠如水,比宫外月色更冷。 “你们可真是害苦朕了。 回去告诉袁家,告诉豫州、扬州、荆州之世家。 他们可以安心了。 朕会采选世家女,入宫联姻,以兴诸族。” 他在笑,笑容亲切的又像上一次般将袁胤扶起,可迎着那抹和煦如风的笑意,袁胤只觉不寒而栗。 这亲切又和煦的笑容,正如老农在秋日看见麦子金黄时的喜悦,亦如春日种下秧苗时殷殷期待。 这一刻,他听见“老农”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口含天宪: “替朕告诉他们! 朕既执世家牛耳,这九州华夏、天下万民,朕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此金口玉言,定不相负!” 袁胤被他执手扶着,浑身战栗,只道了句: “臣惶恐!” 眯眼望着袁胤脚步踉跄的离去,袁术将轻抿了口的蜜水置于案上,眸光似笑非笑。 反噬还是来了。 虽然自己利用世家的规则治理世家,以袁家兼并天下,逼着他们交出了人口与土地。 可仅仅是凌烟阁与功勋殿的奖励,要填这些人的贪心,显然不够。 人心当真是欲壑难填! 自己能利用世家的规则对付世家,世家自然也同样能利用规则对付自己。 那便是世家联姻! 为此他们拿出了一个为君王者,无法明着反驳的理由:国本,为天下根! 袁胤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马前卒,站在他背后的是袁家对自己收袁策为继子,广收义子,而不培养袁家嫡传的积怨。 更是三州世家因为自己逼迫他们释放人口与土地,虽然不得不妥协,却积压在心的不满。 此时此刻,袁家希望自己多生血脉以固基业的愿望,与世家想要与自己联姻的诉求,惊人的达成了一致。 名为采良家女,以充宫室,是则就是让自己妥协,让自己看清身下坐的这张龙椅,是他们世家在给自己撑着。 暂时牺牲一些利益,为自己博取民心没什么,帮自己夺取天下的投资罢了,他们世家还舍得起。 但要是自己屁股坐歪了,真天真的要坐到百姓那桌去,他们可就要抽椅子了。 所以才会想用联姻来绑定自己,试问什么样的人才需要联姻呢? 如刘备那般一穷二白,白手起家的,只能靠联姻来获取资源。 如刘表那样只身入境,孤立无援的,不得不靠联姻来安定四方。 可自己呢?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日中天,苍生万民共沐王恩。 国富民安,兵甲精良,此时的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联姻,相反是那些世家需要同自己联姻。 只有联姻,他们才能保证自家眼下的投资,能切实的得到回报。 也只有联姻,他们才能成为新朝最大受益者之一,为皇亲国戚,分食天下。 大汉四百载外戚之祸,可见一斑。 那么袁术要跟他们妥协吗? 当然! 文治武功如光武皇帝,都不得不同世家妥协,又何况自己。 毕竟当下这个时代,靠苍生百姓,可治理不了天下。 该逼迫时逼迫,该妥协时妥协,也算让这些才刚大出血的世家们,得一个心安。 “不过.你们还真是不明白啊。 资本只会被更大的资本收割。” 袁术嘴角噙笑,望窗外月华流光,天心月圆。 “适当的施肥只是为了让韭菜长得更加旺盛。 朕之太阳光辉,只照耀长势最好的麦苗。” 翌日,汉王采选良家女的诏书通传天下。 【朕承天应命,将即王位,以兴汉祚。 念朕起于袁氏,自天下大乱而有今日,皆赖诸世家鼎力来投,仰士大夫同心共辅。 今立宫室以固邦本,行采选而联亲谊。 当统筹一月为期,凡此前为助朕兴大业而毁家纾难、释放人口、纳献土地之世家。 择其功勋卓著者十家,列为首等。 朕将采选淑贤者十人,悉出十家,入侍后宫,喜结秦晋之好,恩蒙有功之臣。 盖功高者当得厚报,落选者更应勉励。 望诸公勿忘初心,奋勇争先,以军功、政务、粮秣诸事竞逐凌烟,排名上者非白纸黑字之福利,更有此类诸事之优先。 朕必矢志不渝,论功行赏,不使忠勤者埋没,务使尔等有功家族福泽延绵,与国同休。 此天下非朕一家一人之天下,乃与有功之士大夫共治天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当这份诏书一出,三州世家无不哗然。 好耶! 汉王妥协了! 汉王答应和我们联姻了,只要大家联手,强如汉王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好好好!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汉王果然和我们还是一条心! 等等有功之士大夫?为什么感觉隐隐有哪里不对? 我们没立功,或立功少的,不配上桌吃饭是吗? 好像有某种熟悉的感觉又开始了? 在有些人还在懵逼、喜悦的时候,聪明人已经动手偷家,诸世家联盟之默契,一兮倾塌。 “统筹一月吗?我们步家离第十名只差四万亩田,两万藏奴! 速去司天监找子山,直接以最快速度办理立功手续,一定要赶在统筹截止前完成。” “可是家主.” “我意已决,休要多言! 我步家翻身做主,夺取江东四大家族地位之机遇,在此一搏!” “没错!家主说的对! 我江东苦四大家族久矣,这个排位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得汉王之助,孙家一破落户,也于寿春如日中天。 孙家可以,我步家未必不行。” “诸公所言甚是! 恰族有女名练师,幼承家训,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含秀慧中。 相师曾言其命贵不可言,当母仪天下。 故待字闺中,今年二十有一,未曾婚嫁,想来必是等得今日。” “正是此理,此番哪怕抛家舍业,也要助练师入选。 若应命格,袁公当为涂高,代汉而称帝。 练师当为鸾凤,母仪天下而为后。 此命格相配,天作之合也!” “诸公所言甚是!” 步家主颔首回望一众家老那炽盛野心的目光,轻笑曰: “江东多年而未曾出过五大世家,若有可能,我步家或许可以弥补这份空缺。 将来的事,犹未可知也!” 随着步家家主乾纲独断,一众家老无不景从,步家新献之土地人口,很快便由一位家老带着,送至了步骘面前。 监天司,听说族里来寻,步骘赶忙出来相迎。 然而当听明白了因由,他看着步家拿来的东西,一脸为难。 “怎么?子山,难道不能通融? 采选良家女的世家排位,已经定下了?” “三叔爷,这事怎么说呢? 不是小子我不通融,而是” 步骘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趁兴而来的家老,欲言又止的说了两个字。 “不够。” “什么? 怎么可能不够? 离第十名不就差四万亩田,和两万藏奴吗? 我奉家主命,这次特地带了五万亩田和三万藏奴来,已是绰绰有余.” “三叔爷,您往这看” 步骘说着抬手指了指监天司内堂,只见里面人头攒动,早已排成了长龙。 “这” 步家家老隐隐有了某种猜测,心底渐渐升起不妙之感。 步骘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想的没错。 “您也看到了,都是赶来立功的。 什么几万田地与几万人口?那已经是过去的价了。 步家若真想争这个名位,至少得这个数。” 步骘说着抬手竖起一根手指,眼神也是深感无奈。 五万都不行,那当然不可能是一万,只能是十万。 “这这怎么可能?家主已第一时间同我们做出决断,短短时间就能差了这么多?” “如果可以的话,骘还请三叔爷回去请家主放弃吧。 这还只是现在的价,过些时日只怕更多。 随着汉王诏书通传天下,先前没有参与的荆州、以及豫州梁、陈、鲁等地世家,也纷纷有代表传书赶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江东之争了,而是整个汉国,都在争这十大世家之名。 毕竟汉王可是金口玉言在诏书上白纸黑字写了,他只与有功之士大夫共天下。 谁人有功,谁人无功不好说,但开国十大世家,必名有功之列。 今日只是一次采选良家女,就已亲疏有别,这将来的福利待遇差别只怕更大。 以我步家的体量,恐怕.” 步骘没有再说下去,可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不知不觉之中,局势已严峻到这般地步,步家家老也是脸色凝重默然无言。 沉吟半晌,他才咬牙开口。 “子山,你有个族妹,名练师的,你也见过。 你觉得以她之才貌,有机会争夺后位吗?” 这一问,连步骘也陷入了沉默。 若然族妹能入宫,不说争夺后位,只要能得汉王宠爱,将来不止对步家,便是对自己的仕途,也是大有裨益。 这要是汉王三宫六院美人众多倒也罢了,关键是此前有名分者不过二乔,眼下也不过就选十人。 十二分之一的概率,从此攀龙附凤,一飞冲天,谁能忍得住不搏一搏? 关键如果不争后位,只争宠幸的话,那概率就更大了。 甚至一旦怀有身孕,诞下龙子,便是攻守易形,谁还用得着去支持袁策、袁耀? 汉国初创,汉王也才创业未半,这里头的机遇可太大了。 那么自己那个族妹步练师,能脱颖而出,得到汉王的喜爱,给自己,给家族争取前所未有的利益吗? 步骘回忆印象里见过的步练师,郑重朝步家家老点了点头。 “三叔爷所言甚是,以练师才貌,今日不争,步家悔之晚矣。” “好,好啊!” 见族中最有才智的后继者,也和他们所见略同,可见只要能把练师送入宫中,将来必成大事。 他忙把带来的契书名录塞进步骘手中,“子山,这些东西你先拿着办理手续,登记功勋。 稍等我会,我回去找家主再要些就来。” 望着家老匆匆离去的背影,步骘捧着手中契书,只觉重如千钧。 他手中捧着的,是步家的族运与未来。 他明白,步家要毁家纾难,跟汉国世家拼命了。 其实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冲动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按理说,他们这样传承千载的世家,是不该这般冲动做出决定的。 只是机会,千载难逢! 若是天下未乱之前,他们偏远江东的小小家族,什么时候能奢望攀龙附凤了? 累千百载之族运,能有机会将族女,送入宫中争夺后位? 更何况是开国君主之皇后位! 甚至以汉王如今的子嗣情况,只要练师能争气,他们步家的血脉还有机会争夺太子位。 再说这个时机也太好了! 别的家族就算入选了十大世家,族中也不一定有国色天香,足以盖压群芳的适婚女子。 偏偏他们步家正好有一位! 贤良淑婉,一顾倾城。 说是十二分之一的可能,可以步骘的眼光看去,其实是三分之一才对。 他还就不信了,短短时日之内,其他家族里也能刚好找出来能跟步练师比肩的女子? 窃以为,除了宫中二乔,他们步家只要能把步练师送进去,根本就没有对手。 这才是他方才先是阻止,想通之后,又支持家主与族老决议的因由。 三分之一的后位! 一个争夺太子的可能性! 这份诱惑,可能是步家再等上几个千年,也唯有一次的机遇。 近在眼前,岂能不博? 步家。 当家老将步骘那的情报与消息送回,众人一时之间也都陷入了沉默。 “那些家族之中,就没有没适婚女子的,这时候也来凑什么热闹? 到时候,送个中人之姿的进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浪费资源,实在可恨!” “气恼无用,只说眼下可如何是好? 按这个趋势下去,就算将我步家剩下的十余万亩田地与五万藏奴也压上,只怕也难争过。” “岂可轻言放弃? 诸位都是见过练师的,其他世家所献之女,如何能与她相较? 眼下她缺的只是一个机遇,一个得入寿春宫的机会。 吾家有女练师,有母仪天下之资。 家族虽倾尽所有,也要送她登上枝头,来日自有她相助家族,飞黄腾达之时。”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眼下良田人口不够,又奈若何?” “好了!” 步家主抬手打断了众人争吵,叹了口气。 “眼下只能先举家族之力一试,若是到时候仍旧不够,也只能买了。 想来那些不够资格争夺此番名额的中小世家,只要我们出的起价,未必不肯将田地人口卖我们。” “实在不行,也只能依家主此法了。 所幸换来的功勋到时候也能用来帮子山争夺星位,为家族在功勋殿兑换福利。 就当花钱买功勋,也不算亏。” 与此同时,荆州。 当邢道荣与蔡瑁跑回襄阳周边拉人入伙,当荆州世家还在卖苦力的救济灾民,治理水患来立功的时候。 他们听说了寿春方面豫州、扬州各大世家的最新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邢道荣、蔡瑁:“.” 不是,你们. 咱们兄弟俩是动了谁的蛋糕?我们就想争夺个凌烟阁星位,怎么就这么难? 第二百八十六章 妹妹,你也不想......【6000】 什么! 豫州世家开始出人口换功劳了? 惊! 江东世家正在用土地换功劳! 震惊!!! 汉王下诏书,要征集开国十大世家,以功排序,列名者可与汉王联姻,为新朝第一批皇亲国戚! 当寿春方面的一个个消息,接连不断传来,还在治理水患的工地上,组织救济灾民以及清理水道的邢道荣与蔡瑁两兄弟,都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这一刻,他们切身体会到了,只有寿春才是当下经济政治文化的中心! 什么叫日新月异? 他俩刚怀揣着壮志,赶回襄阳想要抓紧立功,结果寿春那边由豫州、扬州世家打起的功劳战,直接告诉他们什么叫时代变了。 不是,虽然说凌烟阁的星位很诱人,功勋殿的福利很贴心,但又是什么导致你们各大世家现在开始赔本赚吆喝了? 答案很明显,是心底的欲望和野心。 或许在争夺十大世家排名上,所有倒在第十名之外的世家,都将入不敷出,拿着凌烟阁和功勋殿的保底自我安慰。 但得到开国十大世家之名者,赢家通吃! 要联姻有联姻,要后位有后位,大家也不必再费尽心机,琢磨到底支持袁策还是袁耀了。 自家给汉王生一个继承人培养起来,今后与国朝共天下! 要知道别看汉王如今龙精虎猛,南征北战,堪称天下莫能与之敌。 可毕竟他已不再年轻,他此生终究会遇上一个无可战胜的对手,其名曰:岁月。 大家完全可以用熬老头的战术,熬死他! 此时给汉王送上一个青春年华的家族女子,博得他的宠爱,并生下继承人,这是什么概念? 太后年富力强,而幼主登基! 此太祖高皇帝开国,吕氏之功业也! 回想自当今天子往上数,历代大汉先帝执政时期,那些外戚大将军的辉煌岁月吧。 这把如果能赌赢了,就是他汉王聪明一世,徒为我等做嫁衣裳,为我家打天下! 今天拿出来多少,明天就能千百万倍的回本。 试问此等诱惑在前,谁能不打破头,抢破脑袋也要争夺这十大世家之名? 然而在寿春,豫州、扬州两地世家,把功劳战打至白热化,血和牙打碎了也要往肚里咽的一幕。 却愁坏了此刻的邢道荣与蔡瑁,本来他俩计划好好的,把这波襄阳周边的水患灾情平定,足以挣一个泼天大功。 凭此功业,加上他们先前的积累,两人大抵都能在天罡星位里名列前茅。 但哪里想到,后方有人在炒功劳,才出来没几天呢,功劳就膨胀了。 据说如今寿春司天监统计的世家纳献土地总额已超三百万,人口超百万,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继续增长。 光听见这个数字,二人就感觉心力交瘁,额头冒汗了。 沉吟良久,到底还是邢道荣以一种奇异的眸光打量着蔡瑁,试探开口。 “蔡兄,听闻你家为荆州豪门,想来族中当有良田千万顷.” 光对上邢道荣的眼神,蔡瑁就知道这货在打的什么主意。 “少放屁! 良田千万顷?整个荆州都是我家的是吧?” “蔡兄,俺老邢不就举个例子嘛。 你看呐,豫州、扬州世家们都打成这样了,身为荆州大族,您不出手给他们瞧瞧厉害,他们还当我荆州无人呢。” “在下家业浅薄,这次抛家舍业治理水患,已尽全力.” 没等他继续哭穷,邢道荣就抢声打断。 “蔡兄,此非顾惜家业之时,以我对汉王的了解,这个十大世家的名头,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汉王都说了,他将与有功士大夫共天下,你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汉国十大世家,这是什么地位?昨日大汉之袁、杨等! 错过开国这次,等将来汉王尽收九州,登基称帝之时,你蔡家还有机会排得上吗? 蔡兄今日不争,将来悔之晚矣!” “这” 蔡瑁面有犹豫之色,这才无奈一叹。 “邢兄说的道理,蔡某如何不知? 只是寿春那边打得太过激烈,所需田地人口数目委实吓人” “糊涂! 这时候是心疼土地人口的时候吗? 你蔡家积攒千年家业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今日让家族跃升,飞黄腾达吗? 兼并土地千年,用在一时! 若真能与汉王联姻,将来无论图谋后位还是太子位都大有可为! 需知袁耀,常有多疾之名,未必能活着长大,袁策身为继子,天生劣势,这里头的机会,可大了去了。 生太子这个事,宜早不宜迟,越年长的越有优势。 蔡兄,当慎思之,切莫犹豫。” 不想提及此事,蔡瑁不由扼腕长叹! “此间机遇,千载难逢,瑁又如何不知? 只是实在是我蔡家如今没有能拿得出手争夺后位的适婚女子。 若是强行送个中人之资的族中女子联姻,又不得汉王宠幸,更无龙子诞育,岂非所有图谋,一朝成空,如之奈何?” “谁说没有的!” 邢道荣涨红了脸,目视蔡瑁。 “邢某视汝为兄弟,今日才苦口婆心,想着拉你一把。 不想蔡兄,大局在前,你难道还想着藏私嘛? 我就知道一人,天资国色,蕙质兰心,貌比姮娥,娴于内则,可佐君事。 如得珪璋,内外相济,兄若争得十大世家,荐之于汉王,则大事可成!” 蔡瑁:“???” 蔡瑁越听越迷糊,“我族中竟还有此佳人,我竟不知?” “蔡兄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 莫不是忘了,令妹蔡氏昔年将刘荆州迷的神魂颠倒,色授魂与! 由是兄得以掌荆州大权,甚至刘荆州宁愿废长立幼,也要传荆州大业于琮? 有此成功先例在前,其余世家所献之女,孰能与令妹相较? 以邢某观之,令妹实有吕后之资。 今既有机遇在前,还不再派令妹出马,以试深浅,更待何时? 来日新君继位,蔡兄为天罡第一,执掌朝纲,邢某可还要仰仗你拉我一把呢。” 蔡瑁惊了! “什么?我妹妹.这.可是她是有夫之妇,她和刘荆州还.” “有夫之妇怎么了? 蔡兄,好好回忆一下过往,想想你当年在荆州过得日子。 想想吧,你这辈见过比你妹妹更有手腕的女子吗? 抛开有夫之妇不谈,你就说她有没有吕后之资吧? 蔡家兴旺,可就看令妹的本事了。” 蔡瑁:“.” 不得不说,回忆过往,自从自家妹妹嫁给刘荆州之后,自己就成了刘荆州心腹,蔡家更是在荆州如日中天。 别得不说,和那些黄花大闺女比,自家妹妹真有优势。 已经证明了她好生养,有生儿子的经验不说,更证明了她的手腕能力。 既然当初能让刘荆州有废长立幼的想法,今时今日,如何就不能再套用于汉王身上,他们蔡家重走成功路? 被邢道荣这么一说,蔡瑁思路打开,忽然发现不得不说,自家妹妹还真颇有吕后之资? 但蔡瑁仍是欲言又止,谓邢道荣曰: “可是这不好吧? 刘荆州之前被汉王送去了洛阳,又不是死了,这婚约还在呢” “谁道呢!指不定就已经死了呢。” 见蔡瑁心动,邢道荣赶忙乘胜追击,循循善诱。 “君不闻如今洛阳大乱,刘荆州参与密谋刺杀曹贼的事发了! 现在洛阳一场大火,连烧了几天几夜未熄,城中戒严,隔绝内外,已经数日未通消息。 指不定刘荆州真就已经死在那曹贼手中,犹未可知。 况且就算他还活着,就眼下这个境遇,难道蔡兄忍心让令妹大好年华,守一辈子活寡吗? 我听闻:【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恩义俱废,夫妇离矣!】 今令妹与刘荆州恩义俱废,与汉王天作之合,还不速发和离书往洛阳,以图谋十大世家之事。 蔡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蔡瑁陷入了沉默。 片刻沉吟,他忽得紧紧握住邢道荣的手,动容曰: “蔡某一时糊涂,幸遇邢兄点醒,一语惊醒梦中人。 邢兄一席话,真如拨云见日! 是啊,吾妹有吕后之资,岂能为一男人,阻绝大好前程。 我这便回去,说服她。” 邢道荣与他相视而笑,二人的利益同盟,再次缔结一致。 至于说不久之后,收到和离书的刘表? 冢中枯骨耳,汉王早晚必擒之,就算现在没被曹贼杀死,以后也是要死的。 一个死人罢了,何必言他! 蔡府。 蔡瑁夜归,来至妹妹蔡氏房门外。 随着侍女通禀,他赔着小心入内。 入内便见窗外月华洒下,一人侧身而卧,身姿婀娜婉转,袅袅娉婷。 一手轻搭在身前的案几,指节轻轻敲着,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 眼见蔡瑁来了,她弯如柳叶的秀眉微微上挑,眼神似嗔似喜,略带审视的打量着他。 “兄长久不至。 想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所为何来?” 蔡瑁几次张了张口,都没好意思说出来意。 蔡夫人:“???” “兄长有何话,不妨明言?” “那个.怎么说呢? 妹妹,你也知道,自从刘荆州兵败被擒,押送洛阳。 我蔡家在荆州的地位,已大不如前,就连兄长我也因为降臣身份,难得汉王重用。 虽然眼下为了安定荆州,汉王依旧以我与邢道荣掌奉天、靖难二军,以卫荆州。 然新任荆州刺史顾雍,与镇西将军朱桓已经上任,此二者皆兢兢业业,为汉王心腹。 若待他二人在荆州站稳脚跟,以主荆州事,只怕兄长我之地位难保。” 蔡瑁面有讪讪之色,左右言说了许多理由,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 “妹妹,你也不希望我蔡家家业衰败中落,琮儿将来无依无靠吧? 为兄这里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要拉妹妹一把,只怕妹妹不愿?” “兄长何必见外?” 蔡夫人眼眸微眯,略带狐疑。 “妾身与蔡家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有所求,不妨明言。” 见话头都逼到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蔡瑁也是眼一闭,心一横,咬着牙为之娓娓道来。 “妹妹有所不知,今汉王下诏曰: 【当与有功之士大夫共治天下】! 遂将于有大功于社稷之十大世家中,采选良家女十人,以充宫室。 为兄素知妹妹手段,若入得宫去,必能脱颖而出,再续我蔡家千载富贵。 此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之业也。” 蔡夫人:“.” 见蔡夫人只盯着自己不说话,蔡瑁越渐尴尬,只强笑曰: “那个.为兄也知道,此事对妹妹来说太过为难,但为了家族和琮儿,还望妹妹.”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蔡瑁吞吞吐吐的劝说,蔡夫人轻轻抬起玉指,竖在唇间吹了口气。 “嘘~ 兄长,这等事何必多言?” “妹妹,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呢?不可为一刘表而守半生活寡,耽误你大好前程。” “兄长,你误会了。 妾身的意思是,有这等好事,何不早言!” 她说着,自塌上起身,绣有繁复花纹的紫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层层迭迭,垂落在地。 她站在月华下,舔了舔红唇,眯着眼儿,狐也似的笑了。 “此事妹于蔡府亦有耳闻,便是今日兄长不至,来日妾身也要寻你。 十大世家,采选良家? 呵呵呵~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如何能与妾身相较? 我虽女流,亦知良禽择木而栖,贤女择夫而侍。 一人之下,母仪天下! 兄长啊,我正要叫这天下女子,都知晓妾身的手段!” 蔡瑁:“.” 邢兄诚不欺我! 吾妹果有吕后之资! “兄长还不速置田亩,为我嫁资。 此事当先下手为强,占得先机,才谋得后位。 若让荆州其余世家反应过来,只恐徒增变数。” 蔡瑁:“善。”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众多世家都在置办田亩人口,誓争开国十大世家之时,有两家却已是必列其中。 正是袁耀与袁策! 他二人的世子之争,乃是此前世家释放人口与纳献土地之名义所在。 先前各自拉一把组织了豫州世家与江东世家,因此各家纳献土地,释放人口所立之功,都得分润他们一些。 即便坐享其成,也得列名高坐。 袁耀这里,采选之事本就是袁胤一力主张,更是早就准备了司隶冯方女,以窥伺后位。 可孙家就完全懵掉了。 啥玩意啊! 咱们不是刚在世子之争吗? 寿春这日新月异,时代发展的也太快了吧? 咱们前几天还在密谋,怎么利用江东世家帮助袁策争夺世子之位呢。 怎么今天这些世家全跑去争夺后位去了? 几个意思? 人情冷暖变化的也太快了些。 孙家议事殿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已经有些无法适从这个崭新的寿春时代了。 “公瑾,眼下可如何是好,你快拿个主意吧?” 周瑜:“.” 拿啥主意呀! 汉王当初跟自己交代的计划,就只到世子之争这一环节。 我还打算在这其间,计上加计,咱们虽然不图那个汉王必然不会给的世子位。 但完全可以借着这波世子之争的东风,凭世家大势,为伯符坐实凌烟阁天罡星位第一功的名头,以谋划将来。 反正眼下脱身自立,所有的路子都已经被堵死,不如干脆去做那汉王开国第一功臣! 诚如是,今后只要伯符乖觉一点,跟着汉王好好的,承继大业不好说,谋个王侯之位和孙家富贵还是大有可为的。 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又开始争夺后位了,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在打乱我的谋划? 周瑜面色阴沉似水,不由想到了近日自洛阳传来的阴谋论,心底渐渐浮现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 难道说,当日汉王给自己交代世子之争谋划时,就已料到了今日? 这难道是汉王对我利用他的计划,以谋私利的暗中敲打? “公瑾,你怎么不说话了?” “公瑾,后位之争,如之奈何?” “事已至此,世子之争,还继续否?” 随着耳边众人嗡嗡的催促声,不绝于耳,周瑜皱眉言之。 “我听闻此事起因,自袁胤欲为汉王献冯氏女而起。 此必是袁耀一党,明知大势已去,不得已而掀了棋盘,搅混局势,欲浑水摸鱼耳。 眼下大势更易,新势已趋,我等唯有顺势而为” “公瑾所言甚是,此时正该顺势而为。” 不想没等周瑜说完,竟有人出言打断。 众人回眸望去,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吴景。 却见今日之吴景,不知为何一反常态,主动接过话语权,谓众人曰: “今天下事在汉王,汉王欲采良家女,故世家竞相逐。 此事虽耽误了世子之争,但也并非全是坏事。 仰赖策儿之功,孙家必列席十大世家之一。 此天助也,天予不取,反受其乱。 若我等亦献女入宫,得掌凤位,一来可助策儿稳固世子之位,二来若侥幸诞得龙子。 将来汉王若立功立贤,则位传策儿,若立嫡立亲,则位传此子。 三有其二,袁耀小儿,还拿什么与我等相争? 孙家千秋万世之业,自此始也!” 一众孙家众人,听得频频颔首,深以为然,只觉得吴景此番出乎意料的见识非凡,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对诶! 什么孙家千秋万世之业,这番话为什么是你一个姓吴的,这么义正辞严? 果然,当有家臣提出,“可惜我孙家如今,自老将军去后,人丁凋零,未有适婚女子。 虽有此心,又奈如何?” 闻听此言,吴景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朗声而笑。 “如何没有? 我妹妹可以! 自孙兄故去,吾妹为之守寡多年,已仁至义尽! 今当舍身入宫,为孙家大业,再助一臂之力!” 他说着,谓吴夫人曰: “妹妹,你想啊! 策儿如今为汉王征战立功,在外拼杀几多艰难? 若是你能入宫为后,再收策儿回名下,以定嫡嗣! 策儿之世子位,稳操胜券,谁能动摇?” 吴夫人:“.” 众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以一种极为鄙夷的目光打量吴景! 什么孙家大业,千秋万世? 什么袁策的世子位,稳操胜券? 我看分明是你吴景,太想进步了,欲谋何进之位吧? 自己守寡的妹妹,都要拉出来发挥余热,真臭不要脸。 吾等,羞于你吴景为伍! 孙策更是勃然色变! “贼子,安敢辱我母! 来人! 来人!!! 速速给我将他打将出去,再不准入我孙家门! 我没有你这样的舅舅!” 孙策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在场众人,一时间如黄盖、程普、韩当等孙坚部将,立时群情激奋。 “少将军说的没错,此贼利欲熏心,安敢摇唇鼓舌,妖言惑众?” “吴景,老将军视你如腹心,待你不薄! 今日放此狂悖之言,汝有何面目见老将军于九泉?” “吾等羞与汝为伍,还不速去,等着我等动手吗?” “孙坚他已经死了! 眼下袁公势大,汝等不谋将来,难道要抱着一个死人的过去,陪他下黄泉吗?” 吴景驳斥众人,横眉冷对千夫指,一时间竟也有不少如今新投靠孙家以图富贵的新人,都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欲谋登天之阶。 见两方争执不下,吴景复谓孙策曰: “策儿,何必呢? 你都已拜汉王为父,今为袁策,又何必说旁人? 大势在此,舅舅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不想面对孙策已然涨得通红的脸色,迎着那直欲杀人的眼神,吴景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继续相劝吴夫人。 “妹妹啊!你也看到了,就咱们策儿这个冲动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冲撞了汉王。 到时候,若是宫中没有人回护他,只怕大祸临头,悔之晚矣。 你也不想策儿因为没有一位身居后位的母亲,而与世子位失之交臂吧?” 吴夫人:“.” 她到底叹了口气,谓之曰: “念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兄长,这样的话,汝不必再说! 此等荒唐事,宁死不从!” “妹妹,你.糊涂啊! 汉王乃良人! 何必徒为一死人守寡? 真的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为了策儿,也为了孙家与吴家.” 第二百八十七章 尚香为后,策为太子,袁氏天下,尽入我手!【5000】 “吴景! 安敢如此? 策今日若不杀了你,不当人子!” 孙策说着,已是气急攻心,拨开人群,就要去打吴景。 “不消少将军动手,今日黄某第一个打杀了他这个枉顾恩义的白眼狼!” “算普一个!” “我韩当今日若让你走出这个门,实无颜九泉之下,见老将军矣!” 黄盖、程普、韩当等孙坚旧部,悉数护在孙策身前,都要去擒捉吴景。 吴景见之大骇! “吾乃汉王亲封安顺将军,谁敢动我!” 迎着孙策等人杀机毕露的眼神,他骇然间已然拔剑出鞘,怒指孙策。 “竖子! 吾为汝舅,安敢不孝!” 孙策自黄盖手中接过虎头湛金枪,朗声而笑。 “吾家四世三公,岂识汝这村野匹夫? 吾为袁氏子,杀你又如何? 难道父王还会为汝一区区小将,杀子不成?” 吴景悚然! 他忽得反应过来了,孙策现在过继给了汉王,已经是袁家人了。 身为袁策,法理上和他们孙家、吴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喊自己一句舅舅是情分,可当他不认这份情分的时候,别说自己这个舅舅,就算是吴夫人,乃至孙坚复生,都不能拿孝道压他。 当今世上,能拿孝道压他的只有一人,汉国之中,需要他小心侍奉的也只有一位! 汉王之下,万人之上,他今日真要强杀了自己,自己焉有命在? 吴景仓皇逃窜,急呼曰: “甲士何在?甲士救我!” 眼见甲士听命要围上来相救,孙策怒目圆睁,斥之曰: “袁策在此,谁敢拦我!” 甲士无不骇然,遂不敢前。 所幸周围还有不少人过来拉架,正是先前站在吴景一边,想要谋取富贵的人。 只见他们劝之曰: “吴将军也是一时失言。” “袁公子,您要冷静啊!” “是哇,吴将军至少出发点是好的,抛开吴夫人的身份不谈,至少他这个点子是好的,宫中有人好办事嘛。” “吴家到底是支持公子的,公子千万冷静,真杀了吴将军,岂不教人寒心?” “都是一家人,切莫伤了和气,吴将军纵使有错,咱们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谁跟他是一家人? 我袁策没有这样的的家人! 辱我生母,不共戴天,我不杀他,羞于为人!” 他说着当即下令。 “黄盖!韩当!程普! 何在?” “末将在!” “拦住众人,捉拿吴景!” “吾等领命!” 眼见不仅仅是孙策,就连黄盖等人也嗷嗷怪叫着: “主辱臣死! 敢辱孙老将军亡魂,今日我等与你绝不甘休!” 惊见甲士靠不住,众人靠不住,孙策还带着一群人要来跟自己拼命,吴景心道一声:苦也! 他情知眼下危局,只一人能救自己,忙连滚带爬逃至吴夫人处,将妹妹护至身前。 “妹妹! 救我! 你再不说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兄长被亲侄儿打杀于此吗?” 吴夫人见他委实可怜,千不该,万不该,总也是相伴多年的亲兄妹。 她看着场中乱糟糟一片景象,终究是好一声长叹。 “诸位,且住手吧。” 然而场中吵吵嚷嚷依旧一片互相推搡之乱象,她神色悲戚,谓孙策曰: “策儿! 你还要闹到几时? 难道非要当着为娘的面,打杀我的兄长,让我亲眼看着你们血亲相残?” “我没闹! 娘!他.安敢辱你! 安敢辱你啊!!!” 孙策于她面前长跪,泪流满面。 “父亲出长沙,战虎牢,打遍天下诸侯,何等英雄豪迈? 谁想到而今,孩儿背弃孙家英名,拜汉王为父,已无颜见父亲于九泉。 若是连母亲也 还不如,让孩儿立时就死了算了!” “好孩子,你随汉王南征北战,未尝一败,杀得天下诸侯闻风而丧胆,比你父亲厉害多了。 你父亲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了,定不怪你。” 见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孙策今日第一次落下泪来,吴夫人也是心疼的如同他还是孩子时般,捧着他的脸轻轻为他拭泪。 “这些年来,为了孙家,苦了你了。 策儿,不要难过,不要悲伤。 因为有你,权儿哪怕惹下那等滔天大祸,也未受重责。 因为有你,翊儿,匡儿,朗儿他们才能在乱世之中,有这样安逸富庶的环境平安长大。 因为有你,昔日在长沙常被世家瞧不起的孙家,现在能号令那些曾经高攀不起的门楣。 好孩子,孙家因你而走向辉煌,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和你父亲的骄傲。” “母亲.” 回想这一路走来,在现实面前的一次次低头与无奈,孙策泪不能止。 “母亲,策儿亦知汉王待我家恩重如山,若是他事,策皆能屈服妥协。 唯吴景所言,决计不从!” 吴夫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抚慰着,眼角也已湿润。 “傻孩子,你舅舅他只是提出一个想法,母亲又没答应他。” “母亲.?” 孙策睁开泪眼,仰首望着母亲,眼底犹自茫然。 倒不是他冲动,或是不相信母亲,实在是在这孙家,每一次只要涉及汉王,其结果总要让自己失望。 每一次啊! 吴夫人苦笑看着他,转头回望还躲在自己身后的吴景,眼底也浮现一抹复杂。 “兄长,你也看到了。 先前那等荒唐言语,可切莫再提。 妾身蒲柳之资,岂敢攀龙附凤? 何况汉王采选天下,天姿国色者众矣,妾身守寡之人,便是入得宫去,只怕也要教兄长失望。” 吴景本要再言,可对上吴夫人怀里孙策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到底不敢再说,只讪讪笑着。 “那个.我也是只是提个建议,大家商量着来嘛。 不管怎么说,趁着这个机会,选个自己人入宫,给策儿当个照应,总是好事。 既然妹妹不答应,那便作罢,不同意就不同意嘛,我身为兄长,总也干不出强逼妹妹入宫之事。 策儿,你又何必着急?” 见吴景给了台阶,孙策虽心底有气,但还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也赔礼道。 “方才是侄儿冲动了,还望舅舅勿要见外。” “都是一家人,说开了就好了。” 吴景虽心底同样暗恼,面上也是陪着笑接话。 “只可惜妹妹不去,孙家又没有合适的族中女子,怕是只能平白错过这次众世家抢破头也要争的机遇了。” 孙策冷笑,正要道一句:孙家有他足矣,自会在沙场建功,这等机会他不稀罕。 不想没等他说话,却见方才一直冷眼旁观,似在沉思某事的周瑜,忽得开口。 “未必没有!” 众人讶然,忙向他望去。 却见周瑜羽扇纶巾,谈笑曰: “吴将军所言,或有不当之处,但不得不说,此计未尝不是好计,只是人选可以换上一换。 孙老将军之幺女,伯符之妹,孙尚香。 钟灵敏秀,才思过人,或可入宫,助伯符一臂之力!” 孙策:“!!!” 他简直难以置信的望着周瑜,他不敢相信,曾经的好友,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竟与吴景同流合污。 “公瑾! 尚香年仅八岁,安能侍汉王? 此等言语,切莫再提,我只当你,没有说过!” 不想周瑜与吴景不同,凛然回望孙策,眸光澄澈,淡笑曰: “伯符,你又天真了。 汉王选十大世家,采良家女,以充宫室是赏。 世家皆争如珍宝,独孙家弃之如敝履,届时九大世家皆献女,独孙家不献。 伯符以为汉王要怎么看待孙家呢,瞧不上汉王的赏赐,还是觉得汉王配不上孙家女?” “这实在是没有人选,汉王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周瑜冷笑,“是没有人选,还是你感情用事,舍不得妹妹? 伯符,好好想想你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吧。 正是因为有了你的牺牲,孙家才得以有今日,众人才得以安享荣华富贵。 可你能牺牲,尚香便牺牲不得? 一个家族所以能千年昌盛者,盖因族中子弟前赴后继,为家族而牺牲个人,薪火相传,千年不熄。 作为一家之主,是时候放下你那可笑的天真了! 尚香今日不嫁汉王,将来也得为了家族而联姻旁人,相比于和其他世家联姻。 瑜以为入宫一争后位,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你,都是最好的安排。” “公瑾!” 孙策目视周瑜,咬牙开口。 “你也是看着尚香长大的,她也喊你一声兄长,公瑾心中当真无情乎?” “伯符,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以为你也该长大了。” 周瑜一声轻叹,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孙老将军还活着,身为孙家公子孙伯符,你当然可以感情用事。 可一家之主,袁策,汝当权衡利弊。” 孙策抬手打开了他的手,正要说话,争锋相对之时,却听一旁的吴景小心翼翼试探。 “那个.如果策儿你实在舍不得妹妹,要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建议呢? 我妹妹可以的,我和你一起开口相劝,定能说服你母亲。” 对于吴景而言,送孙尚香入宫他还怎么进步,怎么当外戚大将军? 唯有借着孙家的资格,把自家妹妹送进去,借鸡生蛋,他大计可成。 然而,骤然间,见孙策回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吴景赶忙一边后退,一边声音越压越低。 “当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们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见吴景识趣的退下,孙策也没心思搭理他,迎着眼前的周瑜,他心中只觉莫名悲哀。 不是母亲,就是妹妹,为什么都要来逼他?为什么就非得选一个? 他自己一人为袁家大业而牺牲,难道还不够吗? 还要亲手将自己的家人,一个接一个,推入火坑? 周瑜见他神伤,心为之伤,又看了看吴景以及围观的周围人,遂皱了皱眉,谓之曰: “诸位,都散了吧,瑜有些私事要和伯符单独谈谈。” 孙策压下心头哀意,面上犹自和他争锋相对,谓众人曰: “走!都退下! 这些年过来,大家都变了好多,今日也确实该和公瑾你好好谈谈。” 周瑜笑了,“人都是会变得,你说我变了好多,我看伯符你,也未尝没有。” 终于,待众人都退下,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孙策憋着口气,正要措辞,怎生痛骂周瑜呢。 不想周瑜竟生了个懒腰,松了口气般,“可算轻快些,能好好说话了。” 孙策:“???” “公瑾,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周瑜眯着眼瞧他,“莫非在伯符眼中,我就真成了那等无情无义之人?” 孙策顿感欣喜,“好!我就说公瑾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得,原来是演给旁人看的? 哎呀,你到底又有什么计划,还不快说,说什么送尚香入宫,险些吓坏我了。” “不,尚香还是要送入宫去,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是好事。” 孙策:“.” “尚香才八岁啊,公瑾,汝人言否?” “正因为八岁,所以才是好事。” 孙策:“???” 眼看孙策气急,周瑜笑着为他解释。 “伯符,你先别急,且听我一言。 在你看来,汉王禽兽乎?” 孙策:“.”(真挠头) 周瑜显然也没打算等他的回答,继续道。 “汉王或许也有不妥之处,但依瑜这些年相处看来,其人绝非禽兽。 反而自当年你献玉玺,纳二乔后,汉王连年南征北战,亲身履危。 可见其人心怀大志,绝非耽于美色之徒。 这次纵使袁胤献计采选良家,可在瑜看来,汉王所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众人所献之女。 他真正在乎的是世家们为了争夺此间利益,从而献上的土地人口。 伯符,汉王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他和你截然不同,他的心底没有儿女私情,也不存在感情用事。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只有权衡利弊。” 孙策皱眉不解,“或许是吧.?可这些和尚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还是个孩子啊!” “恰恰相反,这正是尚香的优势所在。” 周瑜轻摇羽扇,侃侃而谈。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汉王是个怎样的人,那伯符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汉王又非禽兽,我们即便把尚香送入宫中,也不过是换个更好的环境,养她长大。” “可是,尚香总也会长大的” “但汉王也会老会死! 将来的事,谁又说的清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汉王在将来北征曹操之时,一个不小心为流矢所中,遇难了。 此时宫中有尚香在,这对你,对孙家而言,是何等助力? 便是汉王果有天命在,百战而百胜,真熬到了尚香长大。 试想一下,以尚香天姿国色,巧言软语,以丧其心志; 画眉温存,以娱其耳目; 使分内外之情,隔远忠直之臣; 里诱外取,保你太子位,外合里应,以窥伺后位; 亟待汉王将死,大事可定矣。 尚香今方八岁,而汉王已至不惑,待汉王死日,若尚香为后,可保你孙家多少年富贵? 此吕后未有之业也! 若此计能成,恐蛟龙得云雨,汝与尚香再非池中物。 愿伯符熟思之。” 孙策:“.” 尚香为后,策为太子,袁氏天下,尽入我手? 这.虽说以孙策的感觉,即便有尚香里应外合,按汉王的性子,自己想争太子位,还是不太可能。 但兄妹齐心,再多换点丹书铁券,无论是自己,还是孙家。 至少在汉王面前的保命生存能力,好像确实大幅提升? 另一边,当贾诩在司天监忙到了饭点,看着周围年轻人们还在卖力的处理政务,不由悠悠一叹。 “老了,年纪大了,这身体不中用,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怕是熬不动了。” 说着他也不去看庞统等人幽怨的目光,起身抱着自己那壶枸杞茶,悠哉悠哉往家回。 不想,当他刚回到家躺下,屁股还没坐热呢,便听人来报: “张绣携重礼至。” 贾诩略一皱眉,情知麻烦上门,但张家父子毕竟待自己还算不错,今日找上门来,他也不能不管。 遂重整衣冠,出迎张绣。 “贾先生,久见了。” “张将军来便来吧,何提此重礼乎?” 张绣哈哈一笑,“这不是年关将至,绣提前来给先生拜个早年。” 二人互相寒暄一阵,贾诩将张绣迎入府中,分宾主落座,上了茶。 贾诩这才开口询之,“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张将军今日所来何事,现在可以明言了。” “既然先生这般说了,绣也就开门见山。” 张绣说着,面上浮现一抹不好意思,讪讪道。 “绣见袁耀、袁策,争来抢去,尝闻汉王欲以凌烟阁排位,以定大统。 先生久在枢要,定知内情,不知可有此事?” 贾诩眉头一挑,隐隐感觉不对,但忍压住情绪,只宽言问之。 “将军打探此事,不知所图为何?” 张绣脸上的讪讪之色更甚,吞吞吐吐着说出一番话来。 “若果有此事,窃以为袁策当之,绣未尝不可! 只恨家中无有良田千顷,更无人口纳献,今欲报效父王而无有门路。 特来请教先生。” 他说着起身朝贾诩恭敬一拜。 “今欲争世子位,还请先生教我!” 贾诩:“.” 绣儿,我说我今天没见过你,还来得及吗?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乃北地枭雄,生逢乱世,正当彰显威名【5000】 暮色渐沉,烛火摇曳,映得四下光影斑驳。 看着眼前执礼甚恭的张绣,贾诩眉头紧锁,默然无言。 见状,张绣急往贾诩面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眼下寿春局势风云变幻,是非成败,在此一举,还望先生为我指条明路。 绣若为世子,承继汉王大统,将来必以先生为师,此心不改,日月永照。” 贾诩:“.” 可别!什么以师侍之?莫挨我行吗?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当咱俩没见过。 贾诩端坐案前,念及张家叔侄对自己也算恪尽有礼,言听计从。 心中念头来回变换纠结,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他抬眸定定审视着张绣,沉声开口。 “将军可想清楚了? 世子之争,诡谲莫测,这一脚踏进去,可就祸福难料。” 灯火昏黄,烛光跃动的火焰映照他的瞳孔,张绣仰起脸,迎着贾诩的眸光,谨再拜! “乱世天下,成王败寇! 若没有一丝机会也便罢了,今为汉王义子,他袁策能更进一步,绣如何不能? 区别不过是他拜汉王拜得早,绣迟来一步,还未来得及给汉王建功立业。 这世子之位,他袁策坐的,绣如何坐不得? 绣此生不求一世平安碌碌,但求一场泼天富贵! 我乃北地枭雄,生逢乱世,正当彰显威名。 还请先生教我。” “如此,也罢。” 见张绣意志坚定,已打定主意,念在过往情分上,贾诩幽幽一叹,谓之曰: “诩在此可交你一个实底,你若要争,不可争当下,而在将来。 眼下耀、策两党相争,暗流汹涌,杀机隐现。 将军一无功业在身,二无世家支持,这个时候掺和进去,有死无生。 今当缓图,以练兵甲,厉兵秣马,而待将来。 及至汉王北上伐曹,则将军兵出南阳,匡社稷而定旧都,夺司隶以献臣邦。 凭此泼天之功以立根基,求赐袁氏之姓而继嫡嗣。 届时揽中原之世家为汝援护,孝汉王之近前谄媚欢心。 如此或可有一争之力,唯待一线天命垂青。” 张绣拱手再拜,“先生良言,绣谨受教。” 贾诩摆手,正要示意他离去,不想张绣故作欲言又止之态,讪笑问之。 “其实绣还有一言,不知当问不当问” 贾诩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话都说到这了,总不能不给脸面的说,你别问吧? 只得叹道,“将军若有话,今日一并问了也好。” “绣尝闻汉王诏曰:与有功之士大夫共天下。 今择十大世家,采选良家,策、耀皆为此相争不休,欲送亲近者入宫,为后、为幸、为夺位之基。” 贾诩讶然,不明其意。 “确有此事,却不知与将军有甚干系? 汝张家之中,又无适婚女子,且张家远在北地,田亩人口又送之不来,多想无益。” “未必!” 迎着贾诩惊异的目光,张绣淡淡开口。 “先生说我张家无有合适人选,我看未必。 近闻荆州蔡家纳献良田三十万亩,人口十万,欲为嫁姿,送蔡氏入宫。 那份送给刘表的和离书,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 更闻安顺将军吴景,欲献妹吴氏入宫,袁策不许,二人在孙家大打出手,不欢而散。 既然蔡氏可以,吴氏可以,绣以为我家叔母邹氏,天资国色,也未尝不可。” 贾诩:“???” 贾诩惊了。 “邹氏?可当初曹操欲得邹氏,将军以为羞辱,无颜见叔父于九泉,仗义起兵,遂逐曹氏! 由是乃降汉王,怎么今日” 见贾诩以一种你这人怎么双标的怪异目光打量自己,张绣涨红了脸,勃然色变。 “先生慎言! 曹贼阉宦之后,窃国之臣,安能与汉王相提并论? 且夫当日曹贼一未与我等言婚嫁事,二未明媒正娶,趁夜色派兵,强掳叔母,此何者也! 强抢私通,乱性之始,此等羞辱,绣为叔父,如何不诛杀此贼,以慰九泉? 今者则不然。 适逢汉王采选天下,叔母守寡日久,今明媒正娶,两相和合,此光明正大,绣上可以对天祚,下可以面叔父,更无不可对人言! 想来叔父纵在九泉,见此光景,亦会为叔母之富贵荣华,而感到欣慰的。 况得叔母入宫,以窥后位,将来帮衬于绣,或可令世子之机,再增三分成算。 先生,以为然否?” 贾诩:“.” 你都这么绣了,诩还能说什么呢? 正话反话都给你说尽了,他竟一时被张绣说的哑口无言。 确实,曹贼趁夜抢人,是私通,是羞辱。 而今逢乱世,丈夫多战死,寡妇再嫁,多生人口,是国家鼓励的合法行为。 甚至寡妇再嫁之后生了孩子,在他们底层下乡的司天监小吏那,也是能兑换功劳的。 恰遇汉王采选良家,张绣趁机给叔母送入宫中,还真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将来若是邹氏诞下皇嗣,那还真是有大功于社稷了。 贾诩此刻的表情既古怪又无奈,只抚须苦笑,唤之: “绣,绣啊! 你既已有打算,又何必问我?” “打算是这个打算,只恨无有门路。 先生亦知,我张家远在北地,现今哪有良田人口以献功绩? 若不得十大世家之名,绣纵有心其实也无力。 特来寻先生,以求良策。” “汝今缘是为此而来,倒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贾诩捻着胡须,眯眼看他,只笑道。 “此事易也,只怕将军舍不得。” “为图大业,何者不弃? 先生若有良谋,但讲无妨,绣无有不从。” 诩颔首曰: “将军可只借鸡生蛋?” “借鸡生蛋?” “正如将军所言,吴景欲献妹入宫,奈何吴家不够资格,这才打算借孙家之名,送之入宫,以谋己利。 否则吴夫人一守寡之人,他吴景长兄为父,执父母之命,定媒妁之言。 以他的性子,又何必同孙家委曲求全? 届时大事定下,伯符公子纵使找他拼命,又能如何? 所以不成者,还不是因为十大世家的名额,握在孙家手里。” “原是此理。 可无论是张家,还是邹家,只怕.” “将军之眸光何必局限?” 贾诩浅笑吟吟,意味深长。 “吴景此举,已开此事先河,既然此法可行,何不举一反三。 邹夫人虽不能作为寡妇,借助夫家名额,但却可过继为女,假十大世家之名,以谋将军之业。 须知将军今日送叔母入宫,如捧玉圭欲献我王,而无有门路。 当下却也有世家,空得资格,无奈寻不见适婚女子,如同坐蜡。 彼与将军,一有门路,一执玉圭,岂非天作良缘,一拍即合。” 张绣当场被打开思路,恍然大悟,忙腆着脸追问。 “今当寻谁家以做门路,还请先生明示。” 贾诩抬手一指门外,谓之曰: “陆家昔年于庐江遭劫,族人百不存一。 今陆儁、陆逊、陆绩皆未婚配,又何来适婚女子? 且彼与伯符公子,素怀旧怨,不得以而支持,今遇将军,心怀远志,定喜不自胜。” 张绣闻言对贾诩惊为天人,让叔母过继到陆家入宫,自己直接就能和陆家绑定。 就此一计,不仅解决了自己没有门路送叔母入宫的难题,还给自己谋划了一个江东四大世家级别的助力,挖了袁策墙角。 此事若成,袁策那边少了一大世家,自己这方平白多了一大世家,一来一去,净赚两个大世家! “先生大才! 今闻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 待大业成日,定以师侍先生,不负此心,不负今日。” 可别! 贾诩见状,忙摆手道: “将军此去,成王败寇,世子之争,吉凶难测。 诩一富贵闲人,此生只图平安富贵,不愿沾此是非。 出了这门,凭你如何搅弄风雨,建功立业,却不许说是我教你的。 你若说出半个字来,教我知道,诩今日怎么助你攀龙附凤,来日也自有法子教你坠下云端。 今日一去,恩义尽绝,望将军天命昌隆,好自为之。” “先生.?” 张绣拱手再拜,眼眶含泪,“患难相逢,携手今朝,先生要舍绣而去了吗?” “去休~去休! 那陆家贤才辈出,自有能人助你,接下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又何必操劳我这老头子?” 贾诩不再理会张绣,自出了书房,甩袖而去,谓童子曰: “送客!” “张将军,家主已经出府,往醉仙楼喝酒去了。” “先生.” 张绣在空无一人的书房执弟子礼,长拜不起。 良久,他才一声长叹,离了贾府,筹谋拜访陆府之事。 寿春大街旁,贾诩端坐醉仙楼临窗雅间,笑看明月清风,街上灯火通明,小贩吆喝售卖,百姓为庆年节挑选花灯春联。 这寿春治下,街上有唱戏伶人,有舞龙舞狮,有吹火逗猴,甚至胸口碎石,街头卖艺,也道寻常。 更有各种汉王推行的新式小吃售卖,灯火彻夜不息,万民四海升平。 真教是哪有半分乱世景象?只怕昔年文景治长安,也未及今番盛世。 这等太平年间,得遇盛世明主,诩不安生过着清闲富贵的日子,一大把年纪了,跟你去世子之争拼什么命呀? 张绣?不认识! 今天来的很好,以后都别来了。 为你安排陆家,也算诩全了这场与你叔侄间的恩义,仁至义尽。 听闻陆家那个陆伯言弹指灭国,有济世安民之才,为汉王大弟子,孔明、庞统之师兄。 以后,绣啊,有什么事,你自书信向他请教。 这新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虽说听闻陆逊与袁耀私交甚笃,但能者多劳,能干你就多干点。 反正你也要参与世子之争,帮一个也是帮,带两个也是带。 我这旧时代的遗老,自是小楼听曲,伴月而眠。 醉仙楼上,贾诩抿一口清茶,听着楼上戏曲声声,街上人声喧哗,赏一轮月华,眯着眼,浅浅而眠。 不久之后,张绣先是赶赴军营,找来胡车儿,谓之曰: “车儿,汝为我心腹,与我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有大事,相托于汝,可否?” 胡车儿行礼下拜,“敢不从命?” 张绣颔首曰:“今汉王行新制,立凌烟阁,建功勋殿,其间功赏厚赐,汝亦见之。 只叹我等未能早从汉王,今想立功以争星位,已来不及。 所幸凌烟阁星位,一年一结算,一时失利,不算什么,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我意来年汉王必兴兵北上,此正你我建功立业之机,大丈夫用命之时! 今命汝严练士卒,不吝肉脍,来日相助汉王,兵出南阳,攻克司隶,还于旧都! 此泼天之功也,万勿相负。” 胡车儿闻言怎不拍手称好,“还请将军放心。 听闻汉王欲以凌烟阁功酬天下,凡立功者,皆可封爵进官,入功勋殿兑换赏赐。 莫说你我,咱们麾下那些西凉带来的兵油子们,哪曾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眼下就算没有我老胡,他们也要自发操练,只恨没有早遇汉王,昔年跟着董公,简直是在蹉跎年华。 其言曰:【早知如此,当年弃董公,而扶汉王为太师,兄弟们早享荣华,锦衣故里,何流亡于今日哉?】” 胡车儿说着,也不由摇头而笑。 “看他们这样,就连老胡我都找回了几分,当年跟随张老将军,与众兄弟一道,相助董公,杀入洛阳,一争天下富贵之感。 不用将军言说,我等皆磨刀霍霍,只等一声令下,即可赶赴南阳,杀出武关,兴复汉王,登嗣帝业!” “好! 汝等有此雄心,绣何愁不能相助汉王,再一次杀入洛阳?” 张绣将操练诸事吩咐完毕,正要转身而去。 不想此时胡车儿竟喊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那个.将军,其实还有一事?” “你我心腹之间,何不能言?” “就是.其实大家伙当初在宛城见识了将军百步飞枪的神乎其技,惊为天人。 现在军中不少人,都嗷嗷待哺,想求将军教上一两手。 那个将军放心,我等不敢奢求绝技,只望将军能传一二式散手,用来杀敌立功,已感天幸。” 张绣:“.” 张绣默然,不是这事怎么还越传越玄乎了? 还传一二式散手?我会个鬼的百步飞枪啊! 不过听闻胡车儿,提到杀敌立功,张绣不由眉头一挑! 念及当日宛城之战,典韦一手飞戟之法,杀的众人肝胆俱裂,莫敢近前。 而自己用出那所谓的“百步飞枪”后,曹军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无人敢抑他锋芒。 可见这“飞枪”之法犀利,于战场之上,作为出奇之用,或可有奇效! 张绣越想越觉此事大有可为,遂吩咐胡车儿。 “此事我思虑一番,教尔等一二手皮毛,也未尝不可。 这样,你这些时日,便于军中精选膂力过人者三千人,为:【飞枪军!】 我这便往阎公处一行,批一道条子,请寿春重工专门打造一批【飞枪】。 届时于校场立靶,本将先从最皮毛的飞枪之法教起。 若果有天赋异禀者,便是真将他收为弟子,传授【百步飞枪】,犹未可知。” 张绣这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说说而已,用以激励众人,苦练凡俗飞枪技艺。 至于神乎其技的百步飞枪? 这玩意只有在对曹安民时好使,现在曹安民也投了汉王,今后恐怕已成绝响。 真上哪说理去?绣还想哪来个仙人师父,教教我呢。 不日,陆府。 陆儁又在书房冥思苦想,这段时日,他仿佛总在愁眉不展。 遂谓陆绩曰: “小弟,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果然当时就不该纳献大量土地,现在算上伯言的灭国之功,以我陆家的功劳,想不当这个十大世家都难。 届时汉王采良家女,各家皆献好颜色,唯我陆家无女子相配,岂非好处没捞着,反而得罪汉王?” 陆绩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料到短短时日之间,事情竟又起了这样的变化。 无奈叹之曰: “汉王采选之事,干系重大,绝不能在我陆家出了纰漏。 时下无法,也唯有暗访美人,过继兄长名下,献予汉王。 此事虽有不妥,可汉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亦知我陆家情形。 只要没有坏了汉王谋划,想来也不会为此为难陆家。” 陆儁亦叹之,“眼下也只能如此,为兄这便命人安排。” 不想此时,却听人来报,“汉王义子,张绣将军来访。” 两兄弟顿感奇异,不知往日无交,近日无情,张绣怎会来拜访自家? 到底还是出于礼节,将张绣迎了进来。 待两相寒暄,张绣道名了来意,陆儁果然欣喜。 果如贾诩所言,二者一拍即合,唯独在过继一事上,难以谈妥。 毕竟以邹氏的年纪身份,若是过继给陆儁总也不妥。 所幸还是陆绩出谋曰:“今可替父收女,令邹氏拜家父陆康名下,与我等兄妹相称。” 众人皆觉有理,遂十分“孝顺”的将老父亲灵位请出,使在九泉之下的陆康,一大把阴寿了,还能得个女儿。 而就在寿春热火朝天,日新月异的同时,遥远的徐州沿海附近,一艘艘挂满锦帆,上书【替天行道】的大船缓缓驶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赴汤蹈火,生死相随! 徐州,东海郡。 晨雾未散,海风卷袭着浪花拍岸。 俄而雾开一线,天光破明,海平面上已浮现重重黑影,如黑云压城,浩荡而来。 由远及近,只见楼船层迭,高桅如林,旌旗猎猎,上书:【替天行道】四字。 甲士持戈立舷,头戴黄巾列阵,鼓声隆隆,势如奔雷,划破徐州的宁静,堂皇压境。 楼船之上,甘宁望着即将靠岸的东海郡,蹙眉询之。 “蒋兄,我等不是奉命往公孙瓒处运送物资的吗? 今不往幽州一行,反而在徐州靠岸,所为何来?” 蒋钦闻言神神秘秘的笑了,“兴霸常问我,汉王既让我等支援公孙瓒,却又不带物资补给。 我谓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想来今日,便是天机已至!” 他说着,大手一挥,遥指徐州。 “兴霸,且看。 徐州粮草充沛,物资富饶,众世家豪强自某上次来后,已搜刮了一整年的民脂民膏。 此正你我替天行道之时!” 他说着下令靠岸,十分熟练的朗声高呼: “帝星北辰,此黄天当立之时!” 众将士显然也对此颇为默契,动作熟稔的取出黄巾蒙面,响应齐呼: “紫微隐耀,显炎汉将亡之兆!” 甘宁:“???” 没等他反正过来呢,便见蒋钦也递给他一块蒙面黄巾,谓之曰: “兴霸,切记,之后要称我为海公将军,乃大贤良师张角之四弟。 你另一位兄长赵云,上次来的时候,自称龙公将军,为张角之遗腹子。 为宜行事,汝亦需取个诨号,想个身份,若遇敌军,也好报上姓名。” 甘宁:“.”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他大抵明白了是怎么个意思。 好家伙,原来是要自己干起老本行,来徐州打秋风来了,怪道汉王说自己定能擅长此事。 略一沉吟,天地人海龙,全被你们取了,自己还能叫啥呢? 片刻后,甘宁答之曰: “既如此,便唤我作:鬼公将军,为张角之冤魂不死,出于九泉,亡汉之心,百死无悔!” 蒋钦惊了! 以一种不愧是你的眼神望着甘宁,“好!有此诨号,未战先吓他三分。 徐州世家,当闻汝名而丧胆,岂敢战乎?” “正是此理! 炎汉不亡,张角不死,吾等今日代黄天而行大道,覆炎汉以救万民,正是秉持大贤良师之遗愿,不死不休!” 二人一拍即合,停船靠岸,率乌泱泱两万水军杀奔东海郡。 “汝辈食民脂、靡民膏,苍天无眼,黄天来诛!” 数日之间,有过去年经历的东海郡郡守们,急呼之曰: “不好了,去年那些会使妖法,能飞天遁地,撒豆成兵,刀枪不入的贼人又来了!” 有了上一次的威名,这一次又见黄巾铺天盖地而来,情知先前这些人来的时候,可最是喜欢破城之后杀贪官、明法度,以收百姓之心。 当地郡守早已闻风丧胆,弃城而逃,又哪里敢拦? 短短数日之间,连破三县,劫富济贫,广施粥粮。 不仅彰黄天之名于东海,更是将此番要运送的船舱物资,筹备不少。 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要返程的时候,遇上了难题。 原来有过上一次的经验之后,吕布同样担心,再一次莫名其妙的沿海又遭劫掠。 遂命张辽率军镇守东海郡,以备不测。 此番蒋钦、甘宁二人刚打出旗号,攻略第一座县城之时,张辽便已然收到消息。 可吸取了上一次教训的他,知晓正面出击,只会把这群能飞天遁地的蛾贼吓跑。 一旦他们再次逃往海上,纵使自己再怎么穷追不舍,也只能望洋兴叹。 于是乎,张辽这次堵在了他们回船的必经之路上,列阵扎营,只等着同敌军一决生死。 其实说依张辽本来的想法,是打算趁着这些黄巾贼劫掠的时候,奇袭海岸,乘小舟抢登夺船,把这些黄巾贼的退路绝了,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只是没想到甘宁等人深谙水战,早就对此做出了安排。 那些替天行道的楼船们,在把甘宁等人放下后,自有心腹水手开船远离,只在海上远远观望,唯有甘宁等人出现,才会再次靠岸。 张辽也尝试了几次,乘小船抢登夺船,奈何楼船上的人看见他来,便往深水里开。 这海上风浪太大,小舟不时倾覆,在海上一个浪头打来,甚至连稳定的方向都不能控制。 属实是让张辽这个在马背上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吃尽了苦头,终究是望洋兴叹。 眼见夺船之事,已不能成,他这才退而求其次,率军堵在这黄巾贼回船的归途上。 却说蒋钦、甘宁收拾军马,正满载而归,忽闻探马来报。 吕布军中大将张辽,领兵两万,陈兵结寨在前,阻他们归路。 蒋钦与甘宁计议,“张辽乃吕布麾下大将,久经战阵,深谙兵法。 今,不可小觑,我等毕竟水军陆战,不可强攻。 当先结寨而守,暗拨小队人马,从别处入海与船上通信,另觅登船之地,以图挪转。” 甘宁蹙眉曰: “蒋兄所言,老成持重。 然张辽亦非无谋之辈,我等欲走,他岂肯放? 今带众辎重而归,行军缓慢,其若纠缠,如何走脱?” 蒋钦刚想说,这种时候了,都被人阻断归途了,就别管什么辎重了。 弃置辎重,若是张辽军捡了,还能减缓他们的追击速度,一来一去,这不就跑掉了吗? 然而没等他发话,便见甘宁拍案而起,朗声曰: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今张辽阻道,尚不知我等深浅。 必先挫其锐气,恫吓其心,而后一股作气,杀穿敌阵,回返大舟。” 蒋钦:“啊???” 不是,兄弟,这么激进的吗?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咱们是水军,他们是陆军啊? 他们甚至还有骑兵的说? 你的意思是,咱们一帮子水军,一股作气,杀穿他们的骑兵和陆军营寨? 钦乃问之曰: “敌军兵强,何以破敌?” 甘宁曰: “今有搬运辎重所用之马百匹,汉王为子龙所备甲胄百具,足以破敌! 我当百骑劫营,烧杀敌阵,蒋兄见敌军火起,营中大乱,当起战鼓,高呼黄天,杀入敌营,一鼓破敌!” 蒋钦:“???” 不是,闹呢? 你告诉我说,你带着一百人出去夜袭,就要杀得敌军大乱,火烧敌阵? 我带着两万人,等你百人杀溃敌军之后,过来配合你就行了? 你.你好好想想,你刚说的是人话吗? 蒋钦刚要驳斥,忽得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 正是龙公将军子龙! 当初子龙跟他配合时,好似也是这般,一人一马一银枪,视敌军百万如无物! 虽然自己做不到,但兴许汉王的这些义子们,个个都有惊天的能为? 蒋钦默然良久,他仔细审视着面前的甘宁,问之曰: “百骑劫营,兴霸,你真的准备好了?” “人多不便,百骑重甲,横行敌营,无人可当! 人多生乱,反生掣肘。” 甘宁言罢,见蒋钦神情低落,朗笑曰: “公奕何作女儿态? 大丈夫生当立名! 宁此战若死,不恨英年早逝,唯恨声名不显于世也! 疆场杀敌,勇者,先胜三分! 父王在上,黄天佑我,此正彰显威名之时,定要教这天下诸侯,知我威名!” “将军神勇若斯,钦敢不舍命相陪?” 另一边,张辽营寨。 见这批黄巾蛾贼已至,张辽谓众人曰: “敌军已至,今可发兵夜袭,折其锋锐,然后可阻敌于外者。” 吕布派来辅佐他掌兵的曹性、魏续闻听此言,默然不答。 “敌军在前,我等以逸待劳,何不敢战?” 曹性欲言又止,答之曰: “听闻此贼得张角真传,擅使妖法害人,出战夜袭,恐难言胜。” 魏续亦道,“今既已阻断其归路,我等只需在此拒守。 其一支孤军在此,久必自溃。” “胡言! 今不趁此破阵杀敌,一旦敌军逃窜,就食徐州,届时黄巾之势,盛如野火,恐将为之大患。” 然而曹性、魏续显然对他的担忧不以为意。 “贼兵若敢兵进徐州,自有吕将军杀他!” “就是,我等只需堵住去路,不使他走脱。 待吕将军大军至日,此贼岂是一合之敌?” 张辽只觉二人目光短浅,不足与谋,甩袖而去。 “今夜吾自领本部骑兵三千人,夜袭敌军,决一死战。” 言罢,便教左右备马,慨然而去。 是夜,甘宁取所劫辎重最上者,犒赏三军。 又额外以酒五十坛,羊肉五十斤,赏赐最勇者百人。 待百人依次列坐,甘宁先将酒斟满,一饮而尽,乃谓之曰: “今汉王立凌烟阁、功勋殿,以酬有功之人。 此正英雄用武之人,大丈夫再不惧声名不立,唯恐功业不建。 淮南之众,无有战事,当羡煞你我。 今夜随我殊死劫寨,建滔天之功,赢万世之名! 尔等,惧否?” 众将听甘宁一一讲了凌烟阁、功勋殿的诸般好处奖赏,无不眼神炽热,皆言: “将军贵为汉王义子,尚且不惧死生,吾等草芥之人,又何惧载? 愿与将军效死,立不世之功,名震天下!” “好!请诸公满饮此杯,黄天庇佑,你我奋勇向前!” 众人皆拜曰:“黄天在上,生死相随!” 遂开怀畅饮,将酒肉食尽,至二更时候,出营列阵,百人着甲骑马,甲骑具装。 甘宁命取御寒棉袄百件,浸水穿于甲胄之外。 此时年关将近,众皆冰冷刺骨,所幸方才酒力未去,尚且能耐。 甘宁又命人取锦帆来,共作百份,浸泡火油,当着众人的面,第一个将之系于身上,以作披风。 这正是他于寿春看街边杂耍时学的,一手驭火之法。 乃谓众将曰: “届时焚营,火自你我而起,要么在火烬之前,杀穿敌军,以解衣袍。 要么炽火焚身,吾与汝携亡乱军之中!” 言罢,率众将裹甲衔枚,往张辽军寨疾行。 另一边,张辽同样率骑兵三千,趁着夜色,悄然往甘宁军而来。 夜色之中,两军皆不敢发出声响,悄然相向而行。 及至近前,看见远处夜色黑暗之中,人影重重,两边无不大骇! 张辽骇然失色,心道不好,我计不成,中敌军埋伏矣! 急命大军,列阵而退,严阵以待,时刻警惕着周围埋伏的敌军。 反观甘宁,就没这个烦恼! 他虽然同样骇然,不想敌军狡诈,竟能识破自己的计策。 但他只有百人! 撤什么撤? 我区区百人撤了有用吗! 中了埋伏又如何? 反正局势也不可能更坏了! 他这只有百人,本来就是殊死一搏,又何惧哉? 当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急呼一声: “火起! 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诸君何不效死? 苍天已死,行天罚以焚汉祚! 黄天当立,驭炽炎而蹈火海! 众将听令,随我蹈火而行!” 言罢,甘宁第一个点燃身上锦袍,浴火而行。 “赴汤蹈火,生死相随!” 言罢,百人皆点火,一时间上百人锦袍猎猎,烈焰翻飞不休。 所幸点燃的只是披风,冲锋之时,又猎猎飞扬,更有湿透的棉衣,与全覆盖式重甲阻隔,短时间倒也无碍。 反观对面的张辽军,简直惊为天人。 他们本就在张辽的命令下列阵而退,情知中了埋伏,此时得见一百个火人杀将过来,如何不惧? 便见甘宁当先杀入敌阵,挡着披靡。 “鬼公将军,张角在此!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便以此火,焚烬大汉!” “是张角的妖法!” “妖人张角杀来了,吾等凡夫,何以匹敌?” “见鬼!这些火人刀枪不入,定是张角麾下黄巾力士!” “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此神兵也!谁能敌之?” 只与这些火人短短接触,见他们刀枪不入,水火难伤,更高呼黄天张角之名,张辽军哪里敢战? 原本的列阵撤退,当即便作仓皇逃窜,张辽一时竟不能止。 情知不能任敌军猖狂,张辽提枪纵马,正要去战甘宁。 可甘宁知晓自家时间有限,诸公皆随他赌命一行,不能在短时间内杀破敌军,他们区区百人,便是有死无生! 遂根本不理会张辽,杀穿敌阵后,追着溃兵,直往张辽营寨杀去。 第二百九十章 百骑破敌营,功震天下英!【5000】 张辽营寨。 曹性与魏续摆一盘小菜,饮酒对酌。 “这张文远也是的,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非要出兵夜袭,折腾的你我也不敢安枕。” “就是,曹兄,你说他张文远,能得胜吗?” “笑话! 以三千破两万,他张文远以为自己是古之名将吗? 我等且在此安坐,等着他败逃回来,以做接应便是。” “是吗? 可我常听陈军师言,他弓马娴熟,善战之者。 想来能力还是有的,今夜既敢夜袭,定有把握,万一若是让他侥幸得胜,你我先前劝阻之言,岂非闹了笑话? 倘使他日后闹到吕将军处.” 曹性闻言,摆了摆手,轻笑谓之。 “魏兄与吕将军有外内之亲,今何忧也? 所为疏不间亲,张文远此战若败,便是他不听劝阻,轻敌冒进。 倘使得胜,可见敌军孱弱,尚且不是张辽三千人的对手,又如何能与你我一万七千人为敌? 届时我等即刻领大军出去追杀黄巾残部,多捡首级。 张辽麾下区区三千人,又何与你我争功? 若吕将军问起来,便是皆赖魏兄指挥若定之功也。 此不正是你我半夜不睡觉,在此等他张文远胜败消息的缘故吗?” “好!有曹兄这句话,魏某就放心了。” 得了曹性这句支持自己的准话,两人统一口径,自觉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踏踏踏” 未几,便见杯中酒水震颤,营外马蹄声如雷奔。 二人情知时机已至,遂丢下酒盏,急来营前观望张辽之胜败消息。 果见一众张辽军骑兵疾驰而来,虽然军阵混乱,但粗略看去足有两三千人。 “嘶~” 曹性、魏续对视一眼,不由倒吸口气。 “这张文远,果真非凡,竟能全身而退?” “看来定是胜了,若兵败中伏,岂能去时三千人,回来还是三千?” 这却是他二人哪里知道,甘宁百骑冲阵,又一味只求冲刺速度,不敢有半分停留,以免被拖入泥潭。 如此虽把张辽军杀破了胆,但他们区区百人,短短时间内,又能杀伤多少?单纯的鼓噪声势,驱赶溃兵罢了。 是以,夜色之中,人影重重,竟给曹性二人一种张辽已经夜袭得手,全身而退的错觉。 “看来这些黄巾贼不足为虑,魏兄今当早做决断。” 魏续颔首曰: “敌军肯定想不到在张文远夜袭之后,还有你我率军袭营。 此所谓出奇制胜,破敌,就在今夜!” 在他二人想来,张辽区区三千人,都能全身而退,没道理他们一万七千人反而会败。 二人计较已定,当即下令,整军作战,出营抢功。 然而当寨门才刚刚打开,曹性、魏续率众而出,迎面遇见张辽兵马时,才察觉不对。 眼前这支全身而退的大军,哪里是什么得胜之师,分明是一众仓皇逃窜的溃兵。 只听其人高呼: “曹将军快逃!张角杀来了!” 曹性:“???” 张角?是我想的那个张角吗? 又听人高呼: “魏将军速走! 贼人擅使妖法,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魏续:“???” 不是,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那玩意还是人? 眼看军心为之动摇,麾下被溃兵冲击,人心惶惶,曹性当即取弓在手,射杀了那几个高呼之人,谓众将曰: “诸位休慌,此人妖言惑众,已为我所杀! 张角已死去多年,焉能死而复生? 敌军肉体凡胎,岂有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之能? 此必是张辽轻敌冒进,以致惨败,刻意唆使彼等如此言语,以魔化敌军,减轻罪责。” 众人闻之,顿觉有理! 比起什么张角杀来了,还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曹将军这番分析,简直有理有据,鞭辟入里。 魏续也擒过一名溃兵,问之曰: “张文远何在?敌军来了多少?如今战事到底如何?” 这溃兵显然早被吓破了胆,此时被魏续提在手里,话语已带了哭腔。 “张将军?不知道。 我们先跑的,张将军跑的慢,似是还要与那些妖人斗法,这会许是已被妖法烧死了。 敌军?那哪里是敌军,那分明是一百个踏火而行的妖人,触之即焚,遇之即死,刀枪不入,水火难伤。 战事,哪还有什么战事? 完了,全完了,我等招惹了那张角,再不速逃,必被他使妖法烧为灰烬矣!” 闻听此人哭腔中带着颤抖的声音,言辞恳切,众人无不心感戚戚。 “什么?张文远已被烧死了? 你们中埋伏了,敌军用的火攻?” “火攻?” 溃兵眼神悲戚的望着魏续,仿佛他也将要成为一个死人。 “哪里需要什么埋伏火攻? 将军,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他们就是火! 而现在,火.烧来了!” 随着溃兵的语气越渐绝望,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正是那一抹炽烈燃烧的火光。 “火?” 魏续回头望去,果见一团团火焰骑兵,朝他们冲锋而来! 当先那个火人,越马冲阵,高呼曰: “鬼公将军张角在此,谁敢战我! 便以此火,焚烬汉祚! 为了黄天大业!” 他麾下众火人齐呼: “赴汤蹈火,生死相随!” 霎时间,一百个火人径直杀入阵中,挡者披靡! 可不挡着披靡吗?就这活见鬼般杀来的气势,加上先前溃兵们的描述,谁敢挡这些火人锋芒? 曹性与魏续面面相觑,眼神里唯有震惊,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 活见鬼了! 今个咱两兄弟也是见到张角了! 要不要这么吓人啊,原来那些妖道张角会法术的传说居然是真的,不亲眼看见谁能相信? 等等,张角不是已经死了吗? 惊!这样想想好像更吓人了! 尽管心里头的震撼,被这一幕冲击的无以复加,但两人还是勉力将大军护至身前。 “妖法如何?敌军只有百人,我等一万七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没错!众将士,听我号令冲锋!违令者斩!” 二人近乎是拼尽全力在指挥大军御敌,不过下令的同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悄然后撤,渐渐不知所踪。 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据说张文远都被烧死了,他们哪还敢试他锋芒? 而众将士呢?本就惊惧莫名,也不敢近前。 只有些弓箭手,听了命令,大着胆子射箭。 然而万箭齐发之下,只听叮当声响,弓箭射在甘宁他们这又是披风又是棉衣,更是全覆盖重甲的火铠之上,又如何能奏效? 只见射去的弓箭要么被弹开,要么插在棉衣上被点燃,很快烧为灰烬。 如此刀枪不入,沐火而行的一幕,士卒哪还敢战? “此神人也,不可力敌!” 将军! 您要不亲自来看看,这是一百人还是一万人的问题吗? 等等,将军人呢? 这还打什么? “将军跑啦!” 随着曹性、魏续偷跑的事被发现,士卒们更无战心,仓皇而逃。 霎时间,算上张辽溃兵,加起来整整将近两万人,在几乎没什么损失的情况下,被一百道火人追着杀。 只听那黄天敕令,响彻四野! “苍天已死,行天罚以焚汉祚! 黄天当立,驭炽炎而蹈火海!” “赴汤蹈火,生死相随!” 张辽军仓皇无地,反观甘宁军,虽然全身都感觉烧起来了,似乎身上那些浸水的棉衣,也因为火油的原因燃烧,使他们的甲胄也逐渐升温。 但眼下气势正盛,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人体验过这等跃马冲阵,以百人之身,杀溃上万人的场面? 他们现在正是手感火热,神挡杀神! 今日,必同将军,名震天下! 眼看杀至张辽营寨前,甘宁一枪挑飞鹿角,大喊一声! “威震诸侯,当在此时! 众将士,随我火烧敌营!” 说着,他一马当先,杀入寨中,径奔后军来杀曹性。 原来曹性将大军护在身前,自己竟已拍马逃至后军,若再有片刻时间,说不得都要逃出营去。 甘宁只将百骑,且火势欲盛,将铁甲烧的烙铁一般,情知不能久战。 遂率众盯紧了那个穿将军甲的曹性,左冲右突杀来。 张辽军惊慌逃窜,更不敢战,自相扰乱。 竟任由那甘宁恃百骑,在营内纵横驰骤,逢着便杀,举火如星,四处泼洒火油,点着便烧。 一时间营中火起,喊杀声大震! 径直从前军杀奔后军,竟无一人敢当,直直追上曹性那张回望而来,惊慌失措的脸。 “今替天行道,汝当受火劫而死!” 言罢一枪挑了曹性,随手将一个火油罐子砸碎在他身上,其后自有跟随者砸下火把,将之烧成火人。 周围人观之,无不骇异,更不敢战! 一时间大营之中,逢着就逃,遇着就窜,东奔西藏,仓皇如鼠。 甘宁率众在营中好一场大闹,眼看身上铁甲火烧难耐,遂率众自东门出,直奔沿海。 张辽军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把妖人送走了,竟无人敢追。 没奈何,这伙妖人只有百骑,又浑身浴火,刀枪不入的。 自己这边却有足足两万人! 要是一心逃跑躲藏,这区区百骑妖人,大概率杀不着自己,可若是上赶着去拦,那才真是嫌命长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甘宁百骑冲营虽声势惊人,到底人数太少又不敢久战。 大多数时间都在冲刺点火,真正死在他们手上的不过四五百人。 可被自己人踩踏伤亡,或是被营中大火烧死的,却有两三千人。 见这伙看着就吓人的强人终于走了,一身小兵衣甲的魏续这才站出来,一边重整兵马,一边给曹性收尸。 他将二人方才没喝完的酒找出来,给曹性满上,叹惋道。 “曹兄啊!曹兄! 你说你光跑的快有什么用?这等要命时候,第一时间先换甲啊! 一身将军甲耀武扬威的,你不死谁死?” 正默哀着呢,只听甲士来报: “将军!不好!又有骑兵杀来了?” “什么!” 魏续道一声不好,正要再逃,不想转眼看见杀进来的骑兵将领颇为眼熟。 不是张辽,又是何人? “张文远?你没被烧死?” 张辽闻言,就是脸色一黑! 他刚以为中了埋伏呢,结果莫名其妙被一群火人冲阵失了方寸。 这玩意他也没遇见过呀,情急之下哪知道怎么防? 等他稍稍整合了溃兵追来,打算与魏续、曹性两面夹击,将这伙敌军夹死在营前。 可他哪里想到? 魏续、曹性这两个废物,居然会打开营门,坐拥整整一万七千人,被敌军百骑杀了个对穿,他救都来不及。 唯一庆幸的是,敌军人数不多,总算伤亡不大,待他重整旗鼓,再来战过便是! 然而他在这里想着如何整军再战,对面的魏续却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之曰: “张文远,你还有脸回来? 你轻敌冒进,以致此败,更害死了曹将军,续必要到吕将军前,陈明此事!” 张辽:“.” 见魏续情绪激烈,张辽这会也没心思跟他吵,只压下一口火气。 “此番战败,辽确有错处,战后自与吕将军分说。 还请魏将军,莫要因小失大。 当先之事,应以重整兵马为要。” 然而魏续不依不饶,似要急着将他轻敌兵败,害死曹性的事定下,两相争执之间,只听营外,喊杀声震天!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丁丑,天下大吉!” 正是见张辽营中火起,情知甘宁建功的蒋钦,即刻举全军杀来。 恰正如曹性与魏续先前所计议之策,才刚被劫了营的,哪里会想到敌军马上就又要来劫。 此时营中大火还未扑灭,到处救火的,逃窜的,救人的,踩踏的乱做一团。 又如何能挡有心算无心,全盛而来的蒋钦大军? “丁丑涧水,显炎汉将亡之兆。 替天行道,吾领大道而立黄天! 海公将军在此,谁敢战我?” 随之乌泱泱两万黄巾军,趁火势杀将而来,这次却与先前那批火人不同,是真真来要人性命。 眼见营中本就一片大乱,再遭此劫,麾下死伤惨重。 张辽再不能忍,挺抢越马,高呼:“我来战你!” 然而经常和赵云、甘宁这等猛人配合的蒋钦,早知人与人是不同的,某些人的战力,就是能几招取他项上人头。 此时他亦听闻张辽厉害,又哪里敢战? 只带着麾下左冲右突,杀伤张辽士卒。 张辽看着心急,几次想冲杀蒋钦,奈何蒋钦故意避战,只调急大军来杀他,命弓弩列阵来射他。 每每见他似要杀来,便听蒋钦一声急呼: “放箭!放箭!放箭!!!” 于是万箭齐发,张辽勒马骤停,终不能近。 偏生他匹马单枪,麾下士卒又一片大乱,难以调遣,只恨声叫骂! “汝这孬种,也配称海公将军,为张角之弟? 方才狂言,谁敢战你,今复何言? 有胆量的,且出阵一战!” 他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眼下唯有激的这海公将军犯浑,出来跟他斗将,才有反败为胜之机。 况且就算海公谨慎,不敢出战,想来也能挫他锐气,降低这些黄巾贼士气。 蒋钦闻言,只冷笑曰: “若龙公、鬼公在此,汝项上人头,已如插标卖首! 何能在此,狺狺狂吠?” 此言一出,原本因蒋钦不敢斗将,而稍微回落的士气,骤然升至顶峰。 是啊! 子龙将军一人,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无人可挡! 兴霸将军百骑破敌营,视两万大军如同草芥! 就这,你还跟我们说什么呢? 有本事在子龙将军与兴霸将军在时,你再说斗将试试? 张辽:“???” 如此一幕,却看的张辽一脸茫然,这怎么你们主将怯战,汝等不仅不降士气,还拔升士气的? 然而随着蒋钦大军气势汹汹杀来,张辽麾下大乱更不能挡,只能被他左冲右突,乱杀一阵,亦率大军出东门,往沿海而去。 徒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寨,与满地死伤,诉说着这一晚的惊心动魄。 另一边,蒋钦率众出东门疾行,直到沿海处,才在沙滩海水里找到了浑身泡在水里,疼的龇牙咧嘴的甘宁。 原来铁甲虽不怕烧,但却烫得厉害,也幸好先隔了一层浸水的棉衣抵御了一段时间。 到后面感觉越来越烫了,甘宁赶紧率众杀出营寨,先用刀挑下了烧的面目全非的棉衣锦袍,便急急率众往海滩水里一躺,给重甲降了温,才敢卸甲。 饶是如此,身上也有几处烧伤和烫了不少水泡。 见蒋钦来了,他又是疼又是笑的,问了句: “公亦,你说这一仗,可能教天下诸侯,知我威名?” “知道了,知道了。 百骑破敌营,功震天下英! 今后这天下诸侯,就再没有敢小觑你的。” 甘宁正要爽朗大笑,忽得似想到了什么,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大叫一声:“坏了!” ”怎么了?怎么了!” 蒋钦见状急道,“可是哪里烧着了?你也是的,早点杀出营寨便是,怎么要功不要命的。” 却见甘宁一脸颓然,悲叹曰: “公奕误我! 我报的是鬼公将军张角的名号。” 蒋钦:“.” 他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只举火把打出旗号,命海上大舟来接应。 将甘宁等百骑抬上大舟,自有医者为他们处理烧伤烫伤。 船上众人听说甘宁引百骑到破寨,杀溃敌军两万,不折一人一骑,无不骇异。 待他治了伤醒转过来,走至甲板上,便见众人击鼓吹笛,口称“将军神勇,当世无双!” 一时间欢声大震,甘宁郁闷的心情顿觉释然,乃爽朗大笑,取此行缴获辎重,与众人分食。 翌日,等张辽重整兵马杀来,【替天行道】的大船早已漂洋而去。 张辽无奈,再一次望洋兴叹。 第二百九十一章 袁术北上之日,大汉寿尽之时! 未几,张辽等人率众回转,向吕布回禀诸事。 “怎么回事?给你们带了这么多兵马,结果就眼睁睁看着? 百骑破营?你们都是死人吗?又让这伙贼人打完秋风跑了。” 迎着吕布那压抑怒火的目光,没等张辽答话,魏续抢先开口。 “将军,此皆张辽之过也! 当日张辽言说夜袭之事,我与曹将军皆劝之,奈何张辽不听,强要出兵,以致此祸。 为了接应张辽溃兵回营,我等开寨出战,曹将军与敌将浴血厮杀,不敌身死。 此众人亲眼所见,有目共睹!” “你” 见魏续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罪责泼给自己,张辽张口就欲辩解。 不想却被魏续加大了说话音量,抢声打断! “你什么你?你难道还有理了?” 魏续怒视张辽,义正辞严。 “你就说是不是你提议夜袭? 我与曹将军是不是劝过你? 你是不是不听劝阻,强要出兵? 你出兵夜袭,是不是大败溃逃? 我们有没有打开寨门出来接应? 曹将军是不是与敌浴血厮杀,以致身死的? 续之所言,吕将军尽可去军中印证,但有半分虚假,请斩某头!” “鼠辈,安敢欺我?” 张辽被气的脸色涨红,偏偏这魏续颠倒黑白也是一把好手,他竟说不出反驳之语。 见二人还要争吵,吕布重重拍了下桌案,道了声。 “够了! 本将面前,可是汝等争吵骂街之所?” 被吕布气势压住,二人再不敢言。 他先冷冷瞪了魏续一眼,这才看向张辽。 “文远,你来告诉我。 魏续所言,可是实情。” 张辽默然片刻,咬牙应下。 “具是实情,是末将轻敌冒进,以致大败。 只是” “够了! 张辽,你太让我失望了!” 吕布仿佛不耐再听,摆了摆手下令。 “下去! 自领二十军棍,以记此败。” 张辽张了张口,到底没再多言,执礼道了声: “末将领命。” 遂转身而去。 魏续见张辽下去领罚,当即嬉皮笑脸的要跟吕布说话。 “就是,这张文远也太傲了,若是早听我言,我那曹兄弟何至于死?” 然而没等他说完,就见吕布也冷冷的盯着他。 “下去! 你也去领十棍,就跟文远一块打!” 魏续惊了! “为什么? 将军! 此张文远之过也!”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吕布冷冷一句,“二十棍!” 魏续惊惶,逃也似的下去领罚。 见他二人都走了,一旁的陈宫才谏之曰: “将军如此处罚,只怕魏续心存怨怼?宜早除之。” 吕布摆手而笑,“先生多虑。 此布内外之亲,平日多娇惯,今小惩大诫,以宽文远之心。 且布待续甚厚,怎能为二十军棍,就要怨我?” “将军焉能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哉? 今不速除,恐必为祸!” 吕布骤然回眸,冷笑谓之。 “续今未有大过,为将来之事杀之,何以服众? 先生勿忧,其若有变,又怎敌画戟一击? 到时定取他项上人头,以安先生之心。” 见吕布刚愎自用,又听不见劝谏,陈宫默然不言。 吕布却对此战之败,越想越气,恼色更甚,抱怨着。 “袁公路!简直欺我太甚! 先前什么海公将军,张角四弟,龙公将军,张角之遗腹子也便罢了。 现在连鬼公将军张角都出来了? 死人焉能复生,他们已经猖狂到连演都不演了。” “将军息怒。” 陈宫见之,也只得出言相劝。 “今淮南势大,将军尚需忍让,此时触怒于他,届时兵临徐州,只恐独木难支。 近闻袁公将有称王之举,此背白马之盟约,为天下诸侯之所共诛。 料想朝廷当有动作,不可能坐视袁公称王。 届时两强相争,必有一伤,而将军势力最弱,若不想举州而降,唯有多做忍让,左右逢源,以图将来。” “朝廷?” 吕布不屑嗤之,“我听闻朝廷自相内斗,怕是自顾不暇。” 他说着,忽然话音顿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目光看向陈宫。 “公台? 先生! 你说若是此番袁公称王,而朝廷也拿他没有办法,你说有没有可能,布也称王呢?” “啊???” 陈宫惊了! 将军,你刚说啥,我没听懂,你要不再说一遍? 见陈宫也惊异于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吕布笑着为他分析。 “布也读过些许史书。 昔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自陈胜称王后,六国旧贵族或义军首领遂各自拥立称王,于是大家都站在统一战线,为伐秦盟友。 今袁公首称王,布若从之,袁公必以布为伐汉盟友,我与他共同站在朝廷对立面。 其必不伐我,徐州当得保全。” 陈宫:“.”(真挠头) 怎么说呢,为什么将军这个极为离谱的主意,听起来居然还真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今袁公势大,若跟紧袁公称王,站在统一战线上为盟友,短时间内确实不用担心会被攻打了。 但. 陈宫只略一想想,就摇头而劝。 “将军此计或可保一时,但难保长远。 正所谓唇亡齿寒,今若相助袁公,待覆灭了朝廷,下一个灭亡的定是你我。 若是将军您的名声稍好一些,或也可拜袁公为义父,以享富贵。 但有董贼之先例,玄德之旧事,袁公焉能留将军性命?” 吕布闻言,脸色不喜,冷冷道。 “布言称王与袁公路一党,又没说要相助于他? 此贼贪婪无度,几次派兵假做黄巾,劫掠沿海的帐,布还没跟他算呢。 只是暂且虚以委蛇,假意为盟,让他接下来的第一目标,去攻打朝廷。 趁他两方大战,我等坐观鹬蚌之争,自有渔利可收。” 陈宫:“.” 怎么说呢? 如此也算是自己先前打算的左右逢源之计吧?大概? 近年来随着执掌徐州,享用富贵,酒色无度之后,吕将军是越来越听不进劝谏了,闹的他也有些心累。 “将军既有主意,宫府中还有政务处理,这便告退。” 与此同时,洛阳。 焚城的大火彻夜不熄,百姓如野草般又一次在这座满是灰烬与残骸的帝都上艰难求生。 在大军席卷整座城池,势如破竹攻入皇宫之后。 翌日,董承满门上百口被以通袁之名,于刑场惨遭诛绝,那一颗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落下,喷洒的鲜血几乎将长街染红。 就连躲在天子怀中瑟瑟发抖的董贵人,也难逃一死,被甲士硬生生从天子怀里拖拽出来,架上了刑场。 第三日,吴子兰、王子服等天子安排的西园校尉,大多被诛杀。 曹操当着刘备的面,派车胄当他的副将,又命一众曹姓、夏侯姓子弟担任校尉,尽夺刘备之权。 曹操亲切的拉着刘备的手,问之。 “如此安排,玄德可有异议? 汝为西园主帅,若有合适人选,尽可荐之,操无有不从。” 刘备汗湿衣襟,忙答之曰: “此皆通袁之贼,备恨不得亲手杀之,岂有异议? 一切听凭吩咐,但备唯有一个请求,还望孟德应允。” 曹操闻言,眼眸一眯,暗藏杀机隐现,面上仍带笑道。 “哦?不知是何所请?玄德大可说来一听。” “备唯求曹相,莫收了我那宅子。 这宅中许多菜蔬,备已种了多日,眼看就能有收成” 刘备一脸不好意思的说着,曹操闻之,不由哈哈大笑。 “此何虑也? 操不仅不收你的宅子,还要赏你个大大的园子,供你专司种菜。 上次煮酒一宴,菜蔬甚鲜,操还等着什么时候,能与玄德再饮呢?” “果真?” 刘备故作激动之状,忙应道。 “诚如是,备足以慰平生,若结果蔬,定将第一茬新鲜之菜,进献曹公。” “玄德辛苦种之,操岂能白食? 当置酒水,与玄德畅论天下英雄。” 二人有说有笑间,曹操执刘备手,一同前往观看王子服等人受刑,众汉臣怒斥刘备: “陛下称汝为皇叔,托汝以大事,今汝从贼,何称仁德?” 刘备默然片刻,亲自要抢过刀剑。 “汝等贼臣,通袁背国,妄图刺杀汉相,今复何言? 备当替丞相诛之。” 曹操笑着拦住他,宽慰之。 “些许贼臣,何污玄德之手?” 言罢,遂命刀斧手连众人之妻儿老小,阖族尽杀之。 长街之上,昨日未干的血迹,今日再次鲜红。 少顷,待刘备走后,荀攸谏之曰: “刘备素怀大志,今虽臣服,恐怀异心,丞相何不趁此机会诛杀之!” 曹操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淡淡道。 “衣带诏没了。” “什么?” 见荀攸还不明白情况,曹操叹了口气,为他解释。 “宫中城中,刘繇、董承这些人的府上都找遍了,什么都查出来了,唯独找不着衣带诏! 你知道刘繇受刑被逼问衣带诏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死人,明明是个阶下囚,却满脸是血的哈哈大笑,就好像是他赢了,我才是输家一般。” “怎么可能?” 荀攸亦觉古怪,“这整座洛阳城,现今皆在我等掌中,遍搜宫城,岂有找不到之理?” “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我就怕咱给他们罗织的这个莫须有的通袁罪名,结果见鬼的是真的! 若是衣带诏落入袁公路手里,加上我们这次强攻皇城,株连朝中汉臣,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这不至于吧? 兴许就是还有隐藏的汉臣没被揪出来,再查查或许也找到了。 毕竟袁公路一个称王的反贼,这些一心匡扶汉室的忠心汉臣,岂会与他同谋?” “也许吧。” 曹操摇了摇头,“未虑胜,先虑败,等刘繇、刘表嘴里的东西挖干净后,就轮到他们了。 若再把刘备杀了,三大汉室宗亲,尽皆死无对证,将来一旦有谁拿出衣带诏,岂非坐实我汉贼之名,使朝廷失去大义? 留着刘备,自有他的用处,有他的名声在,将来哪怕袁公路当真拿出了衣带诏。 天下人见仁德如刘备,都愿意支持我们,孰忠孰奸,便能分辨。” 荀攸闻之叹服,称:“善。” 曹操笑曰: “此德祖之谋也,恰与操略同。” 其后数日,曹军继续在洛阳城中,大搜百官,一旦有谁家中被查出来,经常参与刘繇的集会,就会举族拉上刑场,以通袁之名杀头。 行刑长街上的血,洗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是日也,曹操书房。 荀彧俯身长拜不起。 “明公。 还不够吗?” 曹操看着他笑了,“文若,你终于愿来见我了?” “已经有那么多人,为明公的野心人头落地,西门长街上的血几日不干! 还不够吗? 他们已经被杀破了胆,已经再没有人能帮助天子,违背您的意志,您却还不满足?” 曹操只冷冷看他,道了句。 “不够。 我意已决,这洛阳城里只能有一个声音,唯有绝对的掌控,才能集合全部的力量,以抗二袁。 这是为了匡扶汉室,所必要的牺牲! 再让这些人各怀鬼胎,居心叵测,到时候,死得可不止这些所谓汉臣,还有你我,还有天子! 淮南那位眼里,可容不得天子活过一天!” “不可理喻!” 荀彧迎着曹操的眸光怒目而视,“难道所有人只要高喊一句匡扶汉室,就能为自己的暴行开脱? 明明只要杀了刘繇、董承等人,没了带头之人,余下这些汉臣都可以慢慢收服,同为国家出力。 明公今日如此急切的诛杀汉臣,究竟是为了匡扶汉室,还是诛除异己?” “不破不立!” 曹操迎着他的眸光,凛然对视! “你口中所谓的暴行,正是我匡扶汉室的手段! 只有将这些掣肘囊虫尽数杀绝,我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大肆扩军,使所有的军队,都听我的号令。 只有抄了他们的家,杀得人头滚滚,军费粮饷,才足以支撑我与袁术开战!” 曹操说着起身,一句一步,走至荀彧身前。 “你问我还不够? 我却要问你一句! 还不明白吗! 自那张角高举黄天大旗,使天下八州皆反,各镇尽蓄私兵起。 大汉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天下诸侯共逐其鹿,为兵强马壮者得之! 今日,若没有我的暴行,明日袁术北上之日,大汉寿尽之时!”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请汉王执戈,匡扶汉室! 阴沉沉的大殿内,两个曾经并肩作战,互为知己的人,此刻迎面而立,他们眸光间争锋相对,谁也不愿退让半步。 “文若。” 曹操稍微缓了口气,打破沉默。 “来帮我吧,就像我们之前共同所做的那样。 匡扶汉室,济世安民。” “曾经我以为明公是刺杀董卓的英雄,是照亮这大汉长夜里的一缕微光。” 荀彧冷笑摇头。 “但现在看来,你与董卓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血腥,暴虐,弑杀,压迫! 洛阳城的长街上洒遍忠臣之血,与当年董卓执政时一般无二。 城中的百姓仓皇无地的躲藏在家里,生怕什么时候手持刀兵的甲士就杀进家门。 满朝臣公卑躬屈膝,如同摇尾乞怜的野狗,而天子被弃置于宫墙! 强权?集政? 不,你不过是在重蹈董卓的覆辙! 回头吧! 还来得及。 否则终有一日会有人像当年的明公一样,提着七星宝刀刺汝于午夜梦回!” “放肆!” 曹操脸上厉色一闪,眼底杀机隐现。 “荀文若,是本相平日太厚待你了吗? 恃宠而骄,以至于斯,是真当我腰间的宝剑,不够锋利吗?” 荀彧眼神悲哀而怜悯的深望着他,惨然而笑。 “当初的董卓也是这么说的。” 曹操气的咬牙,但念及荀彧的才能,以及这一路走来的情意,自己现在还不能失去他。 到底压下一口气,稳定了心绪,忽得朗声而笑。 “昨日之明公,今日之董贼吗?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 看我如何厉兵秣马,北抗袁绍,南御袁术! 看看我如何杀尽满朝蠹虫血,以他的血肉膏腴,化作供给大汉的养料! 看着我弥合纷争,横扫诸侯,兴复汉室,匡正天下! 看着那些所谓的暴行,究竟会给这个天下带来什么! 睁开你的眼睛看着吧,是我! 你眼中的董贼,你口中的暴行,正在勤王救驾,维持大汉最后权威! 使天下没有我,你以为还有多少人,会尊奉这名存实亡的大汉正统!” 迎着他杀意凛然的眸光,荀彧眼神黯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曹操的意志。 他拱手执礼,一如初见。 “那彧.拭目以待!” 荀彧走后,曹操利用这次的政变,大肆排除异己,假通袁之名,罗织罪名,将不臣服的世家,动辄抄家灭族以充军资。 更有甚至,他暗中组建摸金校尉,专司盗掘历代先帝先王陵寝,以得锱铢。 更严厉杜绝商人私下前往淮南走私,发现者皆以通袁论处。 他只允许曹安民作为双方都认可的官方通商渠道,往淮南走私袁术所推陈出新的笺纸、琉璃、瓷器、精盐等奢侈品。 通过曹安民买至洛阳后,他再以十倍的价格,卖予世家显贵。 通过这一系列被斥为暴虐的政令,他在洛阳的恶名,比昔日之董卓犹甚。 但同样,他也因此筹集了超乎想象的军费,得以大肆扩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袁术的强大,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敌人。 而这样的敌人,现在每时每刻,随时都有可能对洛阳动手! 他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筹集钱粮,他唯有强行聚集当今大汉的一切力量,才有可能在袁术北上之时,得以一战之力! 他听说袁术有一只无坚不摧的重甲铁骑,遂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打造八百虎豹骑,以曹洪为主将。 他以车胄架空刘备的军权,将已经有初步构架西园军五万人招募满员。 他发布征兵令,网罗司隶之地十四岁以上男子十万人,由于禁操练为北军。 强征兵员的骑士,每日在司隶各地驰骋,得见男子,便抢作兵员。 挨家挨户,无不涕泣落泪,父母失其儿,妻子失其夫,咒骂曹操的声音,从黄河南岸传至北岸,在大河上下连成一片。 但曹操依旧没有停止,他已彻底掌控朝廷大权,他铁血独断,在治下全面推行军政。 征用民间一切铁器、米粮,以供给军用。 没上战场的老幼妇孺们,每日需向里正领取农具,待完成了日常耕作之后,才能依次领取定额的口粮。 曹操并非不知道此举饮鸩止渴,会使垂危的大汉,更加失去人心。 但他更知道,今日若不饮鸩,袁术北上之日,大汉就要灭亡! 他高高坐在空无一人的龙椅之下,俯视殿上匍匐无地的群臣。 眸光遥望宫墙之外,似能看见随着他一道道政令下发,整座司隶大地之上。 百姓饥馑流亡,饿死者不计其数。 他只阖眸轻笑: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与此同时,一个来自淮南遥不可及的太平传说,悄然在人心间流传。 原来同样在这大汉土地上,有的人正分租土地,只需缴纳微薄的税赋? 原来同样在这大汉土地上,有的人哪怕流亡无地,无家可归,也有世家善人主动施粥赠粮,安置屋舍? 原来同样在这大汉土地上,卖命种地得到的不是微薄的口粮,而是可以累功封爵,只要好好种地,也能成为爵位老爷? 他们不知道这些如梦似幻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但哪怕就是再差,也不会比现状更差了。 由是才有先前中原百姓,仰慕黄天太平之治,扶老携幼,南来汉国的一幕。 由是才有先前远隔万里之百姓,他们遥望汉军北定中原,殷殷期盼的一幕。 淮南与洛阳,正走在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上。 可无一例外,无论袁术还是曹操,都在通过各自的手腕,搜刮治下世家千载之积蓄,为了那场必将到来的最终决战,而积极备战! 淮南,寿春宫。 “洛阳急报! 八百里加急!” 一声朝报九重天,朱门宫阙次第开! “袁公手令在此,速开城门!” 随着一人一骑疾驰而来,城门、宫门、殿门为他依次打开。 所有人仅能目睹那飞驰一骑,直入九重宫阙。 此刻,寿春大殿之中,袁术揽罢甘宁最新送来的战报,谓孔明曰: “百骑破敌营,功震天下英。 兴霸此战,足使诸侯惊骇。 吾儿神勇若斯,为父焉能不使其名震天下? 今当发诏,为兴霸正名,使三州之民,皆慕吾儿神勇!” 孔明:“.” 略一沉默,孔明还是进言曰: “兴霸将军所以自号鬼公者,乃为老师之名声。 今若正名,吕布情知劫掠之事,乃老师所为,必生怨怼。” “任他怨怼又如何?” 袁术轻声笑了,“朕今立凌烟阁、功勋殿,麾下无不渴慕战功,万众一心期盼战事。 今时之淮南,正如弦上之箭,将发未发,诸侯无不惊惧。 曹操仓皇,吕布震恐,皆畏朕此箭一发,兵锋所向! 正如秦皇于西面称尊,威履六国,执敲扑鞭笞天下,诸侯胆寒。 今日之曹、吕,不过昔日之韩、魏,名为合纵联盟,实则都盼着朕先攻其盟友,以保全自身。 这个时候,莫说为兴霸正名,就是朕直接发书,让吕布进献钱粮纳供,他也不敢有半分怨怼!” 袁术说着,似乎觉着这个主意不错,遂命之曰: “孔明,你现在就起草发文,通传吕布。 言朕将称王,要他纳献粮草二十万石,以做贺资,叙姻亲之情。 如有不从,便是不认朕这个亲家了,那朕可就要用对待仇敌的方式,对待他了。” 孔明:“???” 不是,老师,人要不要这么无耻? 你是嫌甘宁劫掠的还不够,现在开始直接明抢了? 袁术抬眸,瞥见孔明眼底那抹疑窦,不由嗤笑一声。 “朕尝思: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故不能独完。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犹如抱薪救火。 今朕南面称孤,威如秦王,令布纳献粮草,而得一夕安寝,乃赐也! 其如韩之孱弱,又似韩之近邻,更若韩之愚昧,必然遵奉,莫敢不从。” 孔明挠了挠头,怎么说呢?这番明抢的逻辑,为什么还说的挺有道理? 他默然片刻。 “学生受教。” 师生叙话之间,便听侍者传报: “八百里加急! 洛阳最新情报!” 袁术遂命之曰:“召!” 未几,便见一人驰马入宫门,及至大殿阶前,才驱马骤停,翻身下马,直入殿上。 其人满身风尘,双手捧着一封血诏献上,跪伏在地。 “家主,袁三幸不辱命!” “好!” 袁术得见袁三归来,便知大事已成,大喜过望! 他命人接过血诏递来,拿在手中摩挲细观,朗声而笑。 “很好,今得此诏,朕便可以称王了!” 他说着取过笔墨,将衣带诏摊开,翻至背面,于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上百个名字末尾,上书: 【汉王袁术,谨奉!】 言罢,见孔明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中衣带诏,十分好奇的模样,遂笑着将之递给他观看。 孔明观之,亦为之气恼。 “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曹贼安能欺辱天子至此?” 说着说着,他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天子就算要传此诏,以除曹操这个国贼。 但这封诏书,再怎么击鼓传花,也不可能传到袁术这个明着的反贼手里! 孔明:“.” 不是吧? 他抬眸眼神怪异的望着眼前的袁术,一种非常离谱,但又十分可能的猜想在他脑海浮现。 果然,他见袁术朝他微微颔首,“此陛下肺腑之言,朕代为书之。” 孔明:“.” 见鬼! 老师,您是怎么做到拿一份假诏书出来,结果让大汉忠良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上面列名签字,把假的变成真的的? 以前被袁术强行收为弟子的时候,想的是,跟着袁术能学到什么?无非挂个名而已。 结果现在 每天一点新知识,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收下衣带诏,袁术命人传令阎象,曰: “三日之后,为建安三年元日,上上大吉,宜祭礼、宜典仪、宜称王,当办大典,公告天下!” 边上的小孔明看的又是一阵无言,老师您这现在不看黄历就能掐定吉日的吗? 等等,他是黄天应元显圣道君? 那没事了。 没再理会边上孔明“充满学习欲”的眼神,袁术将眸光重新落回殿中,他看着低头俯首的袁三,亲切谓之: “袁三。” “在!” “汝为我家臣,两次深入洛阳,为成大业,甘冒奇险,此功莫大! 今两者相加,定汝泼天大功其一! 令汝脱离死士,今后入我亲卫,为校尉。 朕亲赐汝名:袁忠,字良臣! 另赏宅邸一座、锦帛五十匹、粟千石、钱三万缗,以慰辛劳。” 袁三伏匐地上,涕泪满面。 “家主恩重如山,臣敢不尽心竭力,以死效忠?” “好了,快起来。 说说吧,你自洛阳来,必知其中详情。” 袁忠整了整衣冠,这才恭敬回禀。 “臣于洛阳大乱之前,已经携衣带诏出逃,其间大乱之细节,恐有所不准。 但我自洛阳往淮南而逃,一路东躲西藏,多有见闻。 我出逃之前亲见刘繇假衣带诏,会同洛阳汉臣,与董承等人密谋刺杀曹操。 甚至他们的这个刺杀计划,还是我依据家主交代的话语,巧言哄他的。 待我出逃之后不久,便听闻洛阳大乱,刘繇等人果然事败。 听洛阳方面的说辞是: 刘繇笼络董承、刘表等人,密谋刺杀天子,篡位登基。 幸得皇叔刘备,假意同谋,巧取情报,报之于曹操。 曹操因此而得以在刘备的帮助下躲过暗杀,诛除叛逆。 刘皇叔更是亲自以通袁逆贼之名,手刃了国舅董承。 如今之洛阳,随着刘备、魏延皆率军倒戈,朝会则龙椅空悬,大事悉决于操!” 袁忠说着,又将他这一路上所见中原百姓在曹操暴政之下所受的苦难一一诉说。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袁术还没怎么,边上的孔明却听得眼神黯然,稍显失落。 什么? 刘玄德! 为什么你会助纣为虐,甚至给曹操通风报信,辅佐他对治下百姓施暴? 虽说孔明也知道袁忠所言,不过是他听闻的洛阳朝廷所公布的消息,不一定为真。 但流言日盛,绝非空穴来风。 光是刘繇、刘表、董承等衣带诏上书名者,不是九族诛绝,就是下狱问罪,而刘备不但没事,反而深受曹操信重就能说明一切了。 就算没有袁忠听闻的那般,但他也绝对助纣为虐了。 这一刻孔明只觉心底最深处的某种幻想破灭。 当日那个面对曹贼屠戮徐州的暴行,虽只借得三千兵马,依然挺身而出的英雄,哪里去了? 今日之玄德,还是玄德吗? 默然良久,孔明向袁术执礼曰: “曹操倒行逆施,祸乱天下,苍生受其荼毒,万民陷身水火。 此匡正汉室,济世救民之时! 亮,请汉王执戈,挽天倾!” 王曰:“善。”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切刚刚开始,诸公仍需勉励! 建安三年元日,寿春,称王大典! 当初晨的朝阳划破黑暗,第一缕晨光漫过山野。 八公山上的祭台已被土黄色帷幔铺满,层层迭迭,迎风招摇,在晨光下泛起万道辉光。 漫山遍野的百姓,自发前来观礼,他们如朝圣般,来祈祷,来求福,来觐见,他们所信仰的显圣道君。 百姓之前,是荆、扬、豫三州各大世家所派出的代表,依次近前者,是袁营之中所有能到场的文臣武将,最内围者是袁术在场的义子张绣、继子袁策、以及亲子袁耀。 所有人殷殷遥望,祭台之上,袁术戴十二旒帝冕,着一身明黄冕服,腰配传国玉玺,手执太平剑。 他按剑上前,缓步踏上九层玉阶,来至祭台中间,随着祭祀官于吉道人的唱颂。 祭牺牲,拜天地,上禀黄天,下祀后土,敕令曰: 【朕尝闻天序有常,惟德者居之;神器在运,非昏聩者守之。 昔太祖高皇帝筚路蓝缕,开炎汉四百年之国运,昭德布化,以养万民。 然时移世易,后世子孙不孝,使万民生于水火,苍生居于倒悬。 自大贤良师起黄天之命,定苍天之死,为开太平之愿,捐躯死于昔年。 而后天下分崩,黎元涂炭,社稷倾颓,汉室衰微。 先闻董卓魔焰滔天,废立擅权,烧洛阳、迁宗庙,使天子蒙尘,沦为玩妾。 后有李、郭继乱,劫驾长安,宫阙焚毁,百姓流亡,使天子亡命,不及猪狗。 及至今日,国贼曹操挟主弄权,胁天子而令诸侯! 害忠贞之士,败汉室之基,政由己出,违者皆杀,焚洛阳为之丘墟,使天子困之牢笼,操如傀儡。 其诏命不出殿陛,忠恕哭于九泉,黔首毙于沟壑,饿殍遍及荒野!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大汉四百载未有之危局。 由是,有天子密使至寿春,传衣带血诏一封,言说密计除曹事,联络内外忠直之臣。 诏上列名者,自太傅刘繇起,至太师刘表、后将军刘备,车骑将军董承等! 书名汉臣,足有百数,皆怀匡扶之志,有救国之心。 痛哉!惜哉! 机事不密,为曹贼所觉,汉臣菁华,付之一炬。 目下洛阳已成一片火海,忠臣之血洒遍长街,中原之民受其暴行,宫中天子遭其凌虐! 此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幸有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陛下之殊遇,携此诏送来淮南。 将曹贼之暴行,公诸于世,使有识之士,实所共鉴! 术,怎不痛心疾首,谨以奉诏?】 袁术说着,似情绪不能自已,掩面而哭,话音为之一顿,自袖中取过衣带诏,递予群臣观瞧。 其间自有宣读者,将袁术的话语、诏书的内容,层层递进宣告,使之响彻八公山上下。 但有在场者,无不涕泣落泪,闻者伤心,见者哀恸。 山上山下,悲戚一片。 袁术见此,当先“忍住”情绪,拭去泪痕,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所有声音,尽皆缄默,他这才继而宣之曰: 【朕,字公路,四世三公,屡世忠良,自乱以来,无有一日不哀思天子,辗转难眠。 夙兴夜寐,志在靖难,今收三州之地以匡汉祚,抚百万流民以享太平。 盖追太祖高皇帝之志,欲除暴乱,安天下者也! 月旬之前,朕遣使曹安民至洛,得天子诏由他遣人送回寿春,其言: “曹操逆节已彰,汉祚危在旦夕,遍九州诸侯,惟术可当讨贼之任,扶倾厦之危,济苍生之难! 今当进汉王位,以匡扶天下为己任!” 洛阳殿上,天子亲封曹安民为都亭侯,其代朕三辞三让,而天子不允。 群臣叩首以请,谓“非进位名尊,无以聚天下之心;非总掌兵柄,无以剪曹贼之逆!” 朕慎思之: 汉祚未绝,当有扶危之臣; 万民未亡,亟需救难之主。 时值洛阳大乱,汉臣死节尽忠,天子困于宫墙,曹贼猖狂于外! 朕若不顺天应人,承陛下诏命,即汉王位,定都寿春,此大汉天下,九州万民,谁与救之? 今当奉诏为汉王,亲统六师,誓诛曹操,救陛下于囚笼,复汉室之宗庙! 济世安民,以讨不臣,四海归心,万邦来朝! 此天命所归,汉祚所兴,朕与万民所共鉴。 术承天应命,今为汉王!】 袁术言罢,宣者依次复述,传遍八公山上下。 万民群臣霎时拜倒,各色衣袍从山上至山下此起彼伏,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汉王万岁!” “汉王万岁万岁!!” “汉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阎象等忠心老臣们扶着玉笏的手微微发颤,欣慰的望着这一幕,眼圈早已含泪。 世家代表们俯首下拜,悄然抬眸殷切的望着这一幕,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万民百姓们叩拜俯首,诚心祈祷着道君王爷能保佑他们来年风调雨顺,不愁米粮。 鼓乐声击节拍响,八面鼓声震地,更有爆竹噼啪,既庆汉王即位,也为去岁迎新年! 编钟的清响,混杂着钟磬声阵阵,待所有人的情绪逐渐平复之后,袁术才含笑俯视众人,谓之曰: “朕即为汉王,当迎新年,开新制。 朕接下来要向你们,向天下,向九州万民,宣布几个政令,想来其中不少,你们亦有耳闻。” 从群臣到世家乃至万民,即刻便猜到汉王接下来要颁布的定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的凌烟阁、功勋殿、十大世家、诸王议会等事。 其中不少,尤其是凌烟阁的功绩制度,与功勋殿的奖励兑换,就算是平头百姓也是息息相关。 百姓们第一次不是对朝廷下达的政令一知半解,为官僚所蒙蔽。 在这座八公山上下,正由他们的王,为他们亲自宣布政令,其间有宣者复述,不明者亦可当场询问在值负责讲解的监天司小吏。 从没有一刻,能让他们这般的切身体会到: 【他们的王,正站在人群中央!】 袁术抬手,示意全场肃静! 猎猎晨风中,他的衮服在朝阳下飞扬,如这太阳般冉冉上升,如日中天。 他第一件宣布的,首先是早就定下的十大世家之事。 “朕尝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今首倡义举,按纳田多寡,释人口数量,以及这段时间以来,乐善好施,回馈万民之功绩,采百姓民声,纳群臣之荐。 朕当定十大世家,为袁,为蔡,为步,为孙,为顾,为陆.等! 凡此十姓,为汉国世家之表率,享今年十大世家之福利。 一曰:免礼! 遇上官不拜,见君王不跪,万民之脊梁,铸汝等铁骨。 二曰:德尊! 凡国中世家,见此十姓者,让道行礼,以尊其德。 三曰:赏俸! 凡国中世家,年入所得资财,百里抽一,以赏十家之俸! 四曰:才荐! 凡此十家,可荐一才,入寿春学宫,为朕记名弟子。 五曰:同戚 凡此十家,可采一女入宫,为皇亲国戚,与国同戚。 ” 随着汉王一一列举福利,其中等等好处,听的入选的十大世家无不大喜过望。 他们本来不过是为争一个采选良家女入宫争位的名额,哪里想到居然买椟还珠,这入选十大世家之后的好处也实在太多了吧? 果然!汉王不愧也是出身世家,为世家执牛耳者,他还是深爱我们世家的! 天下世家年入资财,百里抽一,供养吾等十家? 这其中利益之大,先前损失的那些,不是转眼间就挣回来了吗? 而没有入选的一众世家,更是听得捶胸顿足,眼睛都红了。 什么意思?我们要拿出自己家的年入资财供养这些家伙不说,看见他们,我们还得行礼让道? 平白低他们一头? 不是,汉王,你有这好处,怎么不早点说清楚呢? 早知道我们哪还管家里有没有适婚女子?先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十大世家的名额抢过来再说啊! 等等! 就在一方暗自窃喜,一方羡慕嫉妒之时,众人忽然之间,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今年?之十大世家福利??】 某种熟悉的感觉,渐渐浮上心头! 果然,不出一众世家所料,只听汉王笑之曰: “鉴于今年十家世家选举活动的火热召开,与圆满落幕。 朕决定将这等大快人心,举国同欢的盛典,每年年节时举行一次! 每年为苍生万民做贡献,所得功绩最多的十姓,可为来年之十大世家,享受一年之福利。 力有未逮,名落孙山者,福利取消,以待将来,再接再励!” 十大世家:“.” 合着费那么大劲,只让我们体验一年是吧? 汉王!不要啊!就不能让我们永久享有这个【十大世家】的称号吗? 然而,人和人的悲喜不尽相同。 与十大世家之人截然不同,其余世家开始大喜过望! 太好了,汉王没有忘记我们! 这次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多好处,一时大意,让这些人偷了便宜,等来年再来战过的。 此时此刻,已入选的十大世家,即便对汉王突然来这么一下,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好忤逆其余所有世家的意志。 而其余世家呢? 本来他们听汉王一声令下,就要他们每年拿出百分之一的收入,供养十大世家,也有些心存不满。 毕竟每家抽的数量虽然不多,总也不太情愿,还有心反对来着。 可现在不同了! 只要明年打赢了十大世家争夺战,这天下世家之供养,不就供养到自家身上了吗? 不能取消! 这么好的政策,绝对不能取消! 至于说那些感觉自己没有资格争夺十大世家名头的中小世家们的意愿? 不好意思,当下所有的大世家,已经全部被【十大世家】争夺战,绑上了统一战线,中小世家们根本没有反驳的话语权。 所幸百里抽一的数量也不大,本来他们也时常要遭受大世家的兼并与压迫,总归忍一忍海阔天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乎,对于汉王这场每年一次【十大世家争夺战】的政令,无论是已经选上十大世家的享受福利者,还是虽然没有选上,但摩拳擦掌准备下一赛年的,都称其为仁政、善政,无有不从。 而对于袁术来说,他既然没办法杜绝世家们盘剥百姓,那就促进大世家去剥削小世家。 最后再让这些大世家为了争夺剥削小世家的名额,而把剥削到的民脂民膏,用之于民。 如此一个精妙的循环就诞生了! 世家剥削百姓,十大世家剥削世家,而想要成为十大世家,就得回馈百姓。 虽然财富在这其中必然有所损耗,不可能取之于民多少,用之于民多少,但绝对能让百姓过得日子比以前好上太多。 至于说他也不用担心今后十大世家位子固若金汤,因为每次要争夺十大世家时,那些世家都得大出血,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这个时候只要有聪明世家,隐忍一年再出手,就是全盛打残血,很容易夺位。 甚至可能还有隐忍三年,积蓄十年之功,只为一鸣惊人的老六等等。 因此这里面世家争来抢去,阴谋诡计,合纵联合,用间连环,估计如百家争鸣般盛况空前。 根本无从预测,谁会是今年黑马! 而无论他们怎么打,在这场十大世家称号争夺战里,同享收益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当然,要破解他这局阳谋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天下世家万众一心,谁也不争! 如果所有世家都约好了,一起摆烂躺平,则此局不攻自破。 哪怕他贵为汉王,也只能向世家低头妥协,求着他们出功出力。 但这不可能! 因为会有叛徒! 只要天下世家之中,出现一个叛徒开始偷偷卷起来,其他人就会陷入不得不卷,不得不争十大世家之名的死循环里。 你不争,你就得被十大世家剥削,唯有自己成为十大世家,才能成为其余世家的剥削者。 而在宣布了十大世家争夺战,袁术接下来宣布的便是此次十大世家采选入宫的名单。 “今纳步氏、孙氏、邹氏、蔡氏、冯氏.等入宫为九品才人。 今设后宫九品制。 二品为妃位,从一品为贵妃,一品为皇贵妃!” 嘶~ 完了! 光听汉王说出这个九品制,众世家就觉着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果不其然。 只听汉王侃侃而谈。 “大小乔随朕多年,劳苦功高,为二品贤妃、德妃,替朕打理后宫。 其余人等,如需晋升位分,可通过功绩入功勋殿兑换。 大功者大升,小功者小升,无功者不升。 每年后宫功绩最多者,为皇贵妃,连任七年,即可为后!” 十大世家:完了!冲我来的! 就说采选良人,为什么非得十大世家? 汉王您算盘珠子都崩我们脸上了! 这些后宫嫔妃们除了诞育龙子外,如何还能立功? 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外戚大力投资,出工出力,为国家抛家舍业,建立功勋,以挣功绩? 好好好! 我们刚为争十大世家,纳献土地人口,赚了那么多泼天大功,您这立马就功绩回收计划是吧? 功勋殿还没宣布呢,花功勋的地方就又多了一大支出。 以前是把族中女子送入宫墙争宠,等着被君王宠信,就能当外戚大将军,作威作福。 现在好了,是还能当外戚大将军不假,但把族中女子送入宫墙,投资刚刚开始,上位仍需勉励。 第二百九十四章 倘使雷陈二将在,哪教邢蔡逞英雄? “后宫分九品,从此后位之下,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妃四人 凡所位份,皆有定数,如所需兑换之位份人数已满,花费功绩多者优先.” 话语幽幽,继续宣布着。 站在祭台之上,袁术俯视台下一众世家,面上神情晦明莫测。 站在十大世家的立场上,每年一次争夺或许频繁,不够他们恢复元气的。 但对于没有选上的其余世家来说,他们可不会嫌频繁,甚至恨不得越快越好。 毕竟等十大世家借助天下世家的供养缓过口气来,他们还如何争夺? 因此即便心存不满,十大世家也只能咽下这口气,谁让汉王的袁家也在其中,以身作表率呢? 而这也正是袁术所期待的,要的就是他们虚弱。 否则十大世家争夺战举办的时间间隔拖久了,每次十大世家抢完之后的间隔足够他们恢复,下次其他世家还怎么争夺? 打赢一次之后,得了其余世家供养,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下一次其他世家就更打不赢了。 而一旦十大最强世家确立,名额稳固,那世家的操作空间就太多了。 所谓的十大世家争夺战恐将成为一潭死水,而这道政令也就相当于废了。 唯有每年一次,高频率的举办,才能保证即便是袁家这样的第一世家,在连任几届之后,也会坚持不住。 最终也就会权衡利弊,暂且放弃几届的争夺修养生息,等回了血之后再来争夺。 而那些底蕴比不过顶级世家的中小家族,也可以通过放弃几年,十年的争夺,养精蓄锐。 等到大世家因为连任争夺而虚弱疲软之际,全盛出手夺取名额。 至于说会不会把世家韭菜们割的太厉害了? 他们已经是成熟的韭菜了,会自主判断自己什么时候该跳出来被收割。 因为每年只选十家,选不上就血本无归的前提存在。 每年只有有把握争夺的世家会全力出手,而自身因连任虚弱,或是底蕴不足还需积累的世家,则会权衡利弊选择蛰伏修养。 于是每年的世家争霸赛上,都会活跃着不同的身影。 好韭菜们一茬又一茬,割完了的选择蛰伏发育,成熟的自觉跳出来参赛被割。 韭菜年年有,年年各不同,一整套完整的韭菜自适应循环体系就此建立。 而后面颁布的后宫九品制,则是相应的与之配套,相辅相成的制度。 因为每年的十大世家争霸赛,都会为世家们将财富反馈百姓,而颁发出去大量功绩。 这些功绩如果一直握在世家手里,不用掉的话,年复一年就会导致功绩积累越来越多,从而功绩贬值。 即便是功勋殿里的可兑换物再多,也总有被这群世家熬岁月熬完的一天。 因此辅助世家们消耗大量功绩的后宫九品制就应运而生。 想要当皇亲国戚,与国同休,就得送人入后宫。 可进了后宫只当一个才人,显然没什么作用。 而想上位,就得花功绩争夺位份,特别是最后连任七年的皇贵妃,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因为无论是哪个世家,成功连任了六年,都会在最后一年的时候,受到其余全部世家的拼死狙击! 那空悬的后位,将如一个无底的黑洞般,吸引着世家一代代人,为之将积攒了几代人的功绩,消耗殆尽。 而如此这般,后宫位分累功而定,也一定程度上杜绝了后世子孙不孝,红颜误国的概率。 毕竟他今日定下之法度,传到后世子孙手里,便是祖宗之法不可动,祖宗之政不可移。 虽说时移世易,今日之善政,将来也可能被人为干预,腐朽为弊政。 如大汉绵延四百载之余荫,他所预想的黄天太平,也不知能维系几个百年。 总归是.尽力而为! 收回逐渐飘飞的思绪,袁术等着众人讨论【十大世家】与【后宫九品】的声音平息,这才继续开口。 “接下来,朕要宣布的第三道政令! 今,立凌烟阁。 自从朕提出这个想法后,这段时间又问计于群贤,经众人完善,当公于世! 今于二十级爵位之上,定公侯伯子男五等为封君,有卓越大功者,可得封号,若更有星位在身,即为封号星君。 此间每一级擢升,皆有定数,国中万民,同沐同恩。 只要累计功绩到达对应爵位,哪怕此前只是一市井小民,也即可享受对应的爵位福利。 而在这之上,开凌烟榜,列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位,周天星斗三百六十五正数! 此间星位,所需功绩没有定数,每年一次,择选功绩最高者依名次入榜。” 袁术缓缓说着,这却是在他提出想法之后,阎象等人群策群力探讨后的结果。 毕竟二十级爵位现今最上者,便是彻侯,在这基础上直接列公侯伯子男,显然冲突了。 但把这五等,改做五等封君,列在侯爵之上即可。 其次便是如今汉国新兴,凌烟阁制度也才初步推行,其中别说五等封君了,连二十级爵位走到头的人,都还尚未出现。 而星位制度又是不看功绩,只看排位的,若不把二者区分开来,便会出现一堆人还才十几级爵位,就直接跳过中间过程,抵达最上等的星位了。 因此群贤们一合计,就将汉王这些绝妙的主意补全完善,将二者分开。 二十级爵位与五等封君为定制,设有不同数量的功绩需求,功绩到了就可以来凌烟阁领取身份。 而星位则没有限制,每年一次排位争夺。 这样的话,在创业初期,哪怕才不到十级爵,都有可能混上今年的三百六十五星位,大大的激励了人心斗志。 同时也不耽误大家继续积累功绩,提升二十级爵五等封君位。 可以说完美自洽。 当袁术看到阎象他们讨论之后拿出来的这份最终方案后,也不由颇感满意。 果然不愧是孔明、庞统、贾诩、周瑜等等这七人天团。 哪怕自己拿出来一些超越时代想法,在他们理解了运营原理之后,也能查漏补缺,给自己提供完美方案。 祭台之上,当袁术将凌烟阁制度为众人一一道明之后,所有人都眼神期待的仰望着他。 看着这一幕,袁术仿佛就看到了一群努力了一学期后,等待着期末考试出成绩排名的孩子一般。 他轻笑间缓缓宣布: “天魁星,阎象,久居中枢,梳理机要,为政,为枢,股肱之臣,为星位第一! 天罡星,纪灵,南征北战,东拒诸侯,伐颍,伐陈,天下无双,为星位第二! 天机星,郭嘉,远隔千里,智定天下,其鬼,其神,难知如阴,为星位第三!” 说到郭嘉排第三的时候,袁术都笑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初期的时候,把郭嘉吹的太离谱了。 包括自己一开始的转变,各种奇谋诡计,当初可全都算在了袁营谋主奉孝身上。 虽说现在因为洛阳传来的阴谋论,渐渐辟谣,但袁术是不会认的! 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了,明面上承认了没有郭嘉的事,那自己岂不就坐实了是个隐忍数十年,祸乱大汉天下的幕后黑手? 所以这口祸,那些前期英明神武的决策,还是得把某奉孝拉出来继续背着。 而某位远在幽州,过着苦寒日子的奉孝,也不知道听说自己被排了星位第三,会是何感想? 大概要气的骂某位主公狡诈吧?毕竟空占了这个星位,却远在幽州,半分钱花不到寿春的,根本享受不到对应福利,纯给某位主公省钱了。 在众人的期待中,袁术继续宣布着排名,接下来两人可算是万众瞩目。 “天闲星,袁耀,统领世家,解放人口,为国,为民,为兴太平,为星位第四。 天勇星,袁策,冲锋陷阵,纳献土地,立功,立德,立不世业,为星位第五。” 由他俩主导开起了世子之争,各大世家纳献土地人口,都得分润一份,而两州世家何其之多? 可以说他们两位今年能位居星位前列,大家也早有预料。 不过本来以江东世家纳献土地的势头,袁策几乎是必在袁耀之上的。 只可惜袁耀阵营太不要脸,察觉打不过了,就把好好的世子之争,搅成了后位之争。 于是乎,江东世家忙着打十大世家争夺战去了,个个恨不得把每一分功绩,都用在自身的世家排名上。 争到后期他们都快杀疯了,谁还有心思管你袁策是谁? 反正将来若入了宫,诞下龙子,那谁还支持什么袁策? 于是袁策得到的支持力度大幅缩减,江东世家后续投资他的功绩也越来越少。 反观袁耀这边,淮南、汝南等地的世家已经没有了土地,本来就已经不可能在十大世家上争过江东世家。 而袁耀为袁术最年长的亲子,再没有比他更值得投资的了。 于是世子之争后期,袁耀的分润功绩依旧细水长流,袁策却渐渐力有未逮,结果最终还是让他成功后来居上。 得知这个排名,孙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反观袁耀满脸喜色,志得意满的好似他很快就要被立为世子了。 边上的袁胤轻笑谓刘晔曰: “怎么样?我这个计策,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刘晔:“.” 这上哪说理去?小人无下限无底线的计策,往往能更胜一筹。 “天雄星,孙权! 深入敌营,灭敌十万! 天猛星,蔡瑁! 德布四方,举州而降。 天威星,邢道荣! 威震荆襄,率众来投。” 念到这,袁术几乎是苦笑着说出这几个名字,他也是没招没招。 孙权虽然被软禁了,但当初对于那次事件明面上的定性,就是他奉命潜伏敌营,只为一举覆灭刘表。 这么说也是为了以后,再有人背叛投敌的时候,其他诸侯都得留个心眼,再不敢收。 可此举也就促成了孙权深入敌后,灭敌十万的大功! 袁营之中,除了自己这个汉王本人,谁能有灭敌十万的战绩? 可以说是襄阳一役第一功,这个功绩排名,孙权不靠前根本说不过去。 不过反正他也被软禁了,也是个挂名之后空占名额,不耗资源的类型。 其后邢道荣,蔡瑁这两兄弟,也和孙权类似。 能杀穿刘表防线,从荆南三郡杀至襄阳城下。 邢道荣反复横跳,坑害七万荆州大军,最后举军而降,带来数万降军,可谓功莫大焉。 而打下襄阳后,蔡瑁发动自身影响力,使荆州诸郡,举州而降,传檄而定。 其后他二人又是各种立功,包括不限于收降荆州其余军队将领,如甘宁;治理襄阳水患,安宁民生;辅助招募如庞统、孔明之类的人才等。 甚至为了争夺十大世家,蔡家也是大出血拿出了三十万亩良田等等。 要知道汉国目前打下来的两块最大地盘,就是江东和荆州。 当初的江东基本上是袁术自己打的,有归降的,也就是各自太守辖下的一郡之地,各自几千到一万兵马。 跟这三人动不动一州之地,十万人级别的功绩比,实在没什么好争的。 不过他们的优势,也就今年了。 等大军北上,攻略天下九州之时,英才俊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功绩数不胜数。 而他蔡瑁、邢道荣二人可再没什么立功优势,想来排名大抵很快就会掉下去,泯然众人。 念及至此,袁术接下来继续宣读的,便是在南阳杀得曹操险死还生,斩了典韦、曹昂的张绣;平定鲁国,收降“李典”的陆逊。 还有在颍川治理民生,作为常年抵御曹军最前线,使之固若金汤的某镇北将军夏侯惇! 以及太史慈、陈到、徐盛等人。 毕竟汉国初创,早来的早立功,除非像邢道荣、蔡瑁这类带功进组的,其余如孔明他们新来的,还没来得及发挥。 如此一一将一百零八星位宣布,剩下的自有星榜张贴于凌烟阁内,自不劳汉王一一念完。 随着一位位有功之臣的姓名,自口中念出,袁术也是颇为唏嘘。 回望自己这一路走来,有多少英雄,马革裹尸,埋骨他乡。 而听着那一行行熟悉的姓名,将星归位,台下一众袁营老人不由为之动容,只觉热泪盈眶。 尝有人言道:“可惜了,昔年我跟着雷簿、陈兰两位将军,识破戏志才诡计,发起冲锋的一幕历历在目,至今难忘。 没有两位将军,安有我之今日? 只恨雷簿、陈兰两位将军,虽有天纵之才,遗憾英年早逝。 否则这天罡星位,必列前茅。” 一些袁营新人不解,忙向这老兵追问之。 老兵曾为雷、陈二将心腹,常感念自两位将军死后,自己想要立功大不如以前轻松。 遂忙将自己如何跟着雷、陈二将数日连破一十四城,识破戏志才埋伏的事道出。 众人闻言,亦为之叹惋! “天妒英才,使如此名将英年早逝! 否则必能名列天罡!” “汉国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倘使雷陈二将在,哪教邢蔡逞英雄?” 更有老人倚老卖老,言之曰:“我亦曾听闻汉王麾下有刘勋者,为其心腹爱将,不幸中伏身死。 汉王为之一怒破城,全军缟素日夜攻城不止,可见其定然也是一员名将,否则汉王何至心痛若此? 只可惜出师第一战轻敌大意,遭遇偷袭,没来得及躲闪,因而未能建功立业,猝然将星陨落。 不然今日之天罡星位,或亦有一席之地。” 众皆闻而叹之,曰: “刘公用计惊天下,临敌一死报君王。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祭台上,隐隐听闻他们议论的. 袁术:“???”(真挠头!) 第二百九十五章 汉王指淮水而誓! 大典之上,继凌烟阁之后,袁术继续为众人介绍起了功勋殿。 除了众所周知的丹书铁券等服务,本次功勋殿中还特地推出了不少新物品。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义子体验卡了,分为一天、三天到七天不等。 使用此卡,即可享受一天的汉王义子待遇,对于广大渴望成为汉王义子,又功勋不够的人来说,可谓一大福音。 将来走出去,咱也是当过汉王义子的人,别提多有面了。 特别是价格亲民,对于广大底层士卒和百姓而言,凑满功劳成为汉王义子,可谓高不可攀,遥遥无期。 但只是一张体验卡,攒攒还是能买得起的。 持此体验卡使用期间,便可以在甲士陪同的情况下,出入寿春宫部分开放区域,参观旅游。 入门之时,有专门培训过的甲士把守,此时体验卡使用者,只要高呼一声:【家父汉王!】;【吾家四世三公!】之语。 随即守门甲士便会一齐拱手行礼,高呼: 【恭迎公子回宫!】 而在进入之后,里面更是设置了专门的义子书房,义子校场等地。 具体观光流程,一日体验卡分为上午体验汉王义子的学习课业,下午体验演武训练,中午还管一顿寿春宫宴(单人餐)。 三日和七日体验卡,则会有更丰富的表演活动和体验内容。 可以说在今日推出的第一天,这款义子体验卡就因他亲民的价格,丰富的体验,极高的情绪价值,而彻底卖爆! 有功绩的当场就买了,即可就要报名体验,没功绩的也等着立功,多少也要攒出一张一日体验卡,体验一把当汉王义子的日子,否则岂不是白到这世间走一遭? 一时间“家父袁公路!”之语,吵吵嚷嚷响彻寿春城大街小巷。 某种意义上来说,汉王在字面与实际上,实现了君王治世的最高理想: 【朕为君父,天下苍生为子民!】 所有人都因这波义子体验卡的浪潮,而感觉和汉王十分亲近。 那些路途遥远,还没来得及搭建类似寿春别府(义子体验馆)之类的州郡不说,至少今天过年的寿春人,玩的非常热闹。 除了义子体验卡外,功勋殿之中比较受百姓推崇的,就属【盐、米】之类的生活必需品,所需功绩价格非常低廉。 不过对于这些,功勋殿是有限购的,无论爵位多高,背景多大,每人每年一视同仁,只能用功绩换取维持个人生计的三日口粮。 这种就是属于当有人快饿死时,身上又有功绩在身,就可以换取的救济粮了。 灾乱起时,一口粮食,或许就能留下一条人命。 不过可兑换的数量不多,一来防止世家、商人囤积居奇,二来天下万民的数量太多。 黄天应元显圣道君能在你最穷困落魄时保佑你三日之命,可三日之后若还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生计,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神佛,也保不了你一辈子。 尽管如此,可对于某些拖家带口,刚从中原逃难来的百姓而言,早已热泪盈眶。 天晓得他们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粮食全部被抢走,到处都在抓壮丁,每天辛苦干完一天的活,才能领取到微薄的口粮。 可过了长江,来到淮南之后呢? 这里的人都超好的! 朝廷分租土地,世家乐善好施,只要努力种地,就能积累功勋提升凌烟阁爵位。 而即便是这样的太平治世,汉王居然还在担心咱们会遇到天灾人祸,一时间穷困吃不起饭。 是以用非常低廉的功绩价格,每年向汉国万民发放三日的口粮福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这些人将中原暴政的消息带来淮南。 淮南百姓:汉王,他真的,我哭死。 除此之外,功勋殿还推出了【学宫月卡】,【学宫半年卡】,【学宫年卡】,【学生食堂月卡】以及各类印刷书籍,笔墨纸砚之类,价格也很亲民。 哪怕是寻常百姓,只要好好种地一年所攒的功绩也足够购买一些。 之后持卡便能送孩子到当地的乡学宫、县学宫,上学读书。 而这些乡县学宫的老师,正是当初寿春大考时的落榜之人。 虽然落榜了,但汉王依旧给他们统一分发了乡、县学宫祭酒的官职。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来寿春,便是来求做官的。 先甭管这是什么官,至少先当上了再说。 有了官身,以后总有升迁,于是乎大多数人也都欣然接受了官职任命,被分派到地方任教。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只要弟子教的好,在学生考试时成绩胜过同僚,就能不断晋升。 最高可升至如今寿春学宫院长王朗的官职,那可是能上朝会,负责组织每年寿春大比,在汉王面前都说的上话的高官重臣。 而对于如今的寻常百姓来说,如果送孩子上学要花钱粮,指定大多数人都供养不起。 但现在只需把每年多余的功绩拿出来凑一凑,兑月卡的兑月卡,办年卡的办年卡,甚至兑了【食堂卡】,连孩子的伙食都省了。 万民自发对着显圣道君的画像虔诚叩拜,高呼:【救苦救难,太平教主!】 毕竟孩子上学全程不花一分钱,只要有功绩就都能兑换,学成之后就能参加寿春大比,入仕改命,再没有比汉王为他们考虑更贴心的了。 而功绩哪里来?最简单的就是种地,虽然微薄,胜在稳定。 其次参与修桥补路,挖渠建堤,发明创造,都有一定的功绩发下。 来攻绩最快的,自然是为大军搬运粮草,建造营垒,打造军械,辅助守城等等。 正因底层百姓与世家、高官等人的需求不同,无论是丹书铁券,还是寿春五环之间的地位差别,亦或是合法在城中开马车的号码牌等等,对普通百姓来说毫无意义。 恰恰是【义子体验卡】、【三日救济粮】、【学宫月、年卡】等等,使高高在上的凌烟阁与功勋殿切实的走进了他们的生活,将他们与汉国彻底的绑在了一辆战车上。 国富民昌,国破民亡,荣辱与共,同气连枝! 想来下次若是还有诸侯,胆敢效仿曹操偷袭汉国本土,那么他将面对的,大概是近千万高呼:【吾家四世三公!】的曾汉王义子们。 为了更方便功绩的兑换计算,在本次大典上,汉王宣布了以功绩点统筹计算功绩。 以前的小功,为一百功绩点,中功为一千,大功为一万,泼天大功为十万。 而在功勋殿诸事尽皆宣布之后,袁术见不少世家都因为听闻了【学宫月、年卡】、【印刷书籍】之事,而神色有异。 汉王忙请几位世家代表上台,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站在黄天后土的祭坛上,抬手指着八公山下的淮水立誓曰: “祭酒诸官,悉出世家子,天下万民,为世家门生! 淮水汤汤,朕当与有功士大夫共天下,诸位勿疑!” 淮水:“???” 众世家代表,闻之动容。 是啊,汉王派出去所有当祭酒教书的都是他们世家子,也只能是世家子。 那每天教什么,教多少还不是他们世家说了算? 每日一遍尊师重道,将来门生故吏遍天下,悉为世家羽翼! 指不定未来打十大世家争夺战的时候,各家门下的弟子势力,还能派上用场出大力呢? 关键是乡、县皆设学宫,立祭酒,汉国上下立时会多出大量官职,完全可以将家族里不成器的子弟,丢出去教书为官,也算多了一条出路。 万一在教书上有天赋,未来入寿春学宫当祭酒,说不定有朝一日,也有桃李天下,入朝为官的一天。 再说了,自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难道在寿春大比上,会考不过不成器的家族废物们教出来的泥腿子? 众世家代表们一合计,越想越觉得大事在我,果然汉王还是最倚重我们世家了,要让我们家家户户,都能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真的,世家哭死! 见汉王指淮水而誓,表明心迹,众世家之人无不齐身而拜。 “贤圣先王,莫过如是。 淮水泱泱,吾等愿为王治天下!” 淮水:“.” 安抚了一众世家,指着淮水再次与世家代表们确系了汉王世家统一战线。 祭台上的袁术也是终于将今日的大典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请四王来见!” 随着他话音落下,自有甲士出行,依次请来了:陈王、鲁王、梁王、沛王四人。 “昔年太祖高皇帝杀白马而誓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今天下分崩,汉室衰微,刘氏子孙不孝,不能救天下。 术不得已而为之! 今为汉王,当杀白马,与诸王指淮水而共誓。” 袁术说着亲切的将神色各异的四王请上祭台,命人取来白马,又一次指着淮水,谓之曰: “朕闻,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社稷者,光武之社稷! 承天受命,传于刘氏,然今日之洛阳,已非刘氏之朝廷! 天子政令,悉决于操,天下未宁,祸乱之始也。 曹操者,赘阉遗丑,挟幼主以令诸侯,劫天子而作威福! 天子诏书不出宫门,忠直之士血洒长街,宿卫之臣为其爪牙,宗亲皇叔为其羽翼。 此窃国之贼,恶行累累,犹胜董卓,天日昭昭,必诛其罪! 朕本汉臣,上无争位之心,下无称王之志。 唯念汉室倾颓,黎民涂炭,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幸有陈王、鲁王、梁王、沛王,皆怀义志,劝朕扶危而济汉,救国以安民。 适逢新年元日,五王聚于淮水,万民同沐黄天! 今有衣带血诏为证,其间曹操暴行,皆天子亲笔所书,更有太傅刘繇、太师刘表、后将军刘备、车骑将军董承等百余汉臣,书名奉诏! 朕怎不览诏涕泣,此天未绝汉,人心向朕。 遂与陈、鲁、梁、沛四王,指淮水以为誓,杀白马而歃血! 立诸王议会,决天下之政枢,斥洛阳为伪朝,救天子于傀儡。 朕今为天下而受此位,济苍生而登此台! 发诸王之令,集天下之兵,倾大江上下,救四海苍生。 黄天在上,淮水为证,诸王共盟,誓诛曹贼!” 陈、鲁、梁、沛四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奈的上前,与袁术一同喝下杀白马之血酒,指淮水而誓曰: “愿与汉王为盟,剿除国贼,匡扶汉室,解救天子,还于旧都!” 袁术闻言颔首,乃令之曰: “众将整兵以待,春耕之后,发兵三十万众,号之水陆两军八十万,北上中原! 一战定社稷之主,救万民之难,显三兴炎汉之志,彰匡扶天下之心! 迎救天子,天下太平!!!” 终于听到新的立功机会,有凌烟阁、功勋殿颁布在前,众将士无不眼神热切,遥望北方,仿佛在哪里等着的不是曹军,分明是一个个行走的功绩点。 众将士齐声呼之曰: “自出寿春,所向无敌! 兴复汉国,四海升平!”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陈、鲁、梁、沛四王,表情越发古怪。 见鬼的,为什么你这个一口一个朕的当世最大反贼,却弄得跟真的一样,好像还真是在努力匡扶汉室似的? 袁术执传国玉玺,凛然而望。 【汉国是汉! 汉王也是汉! 你就说朕是不是大汉忠良吧? 等三十万大军北上,杀进洛阳,天子见了都得喊朕一声义父!】 终于,持续了一日的称王大典就此圆满结束,眼看日暮西沉,月华初现。 汉王俯瞰陪着他度过了整场大典的万民臣公,笑谓之曰: “辞旧迎新,当贺新春。 今与万民共庆,当与万民同宴!” 遂命阎象取为今日特地准备的饺子来,发予万民。 从早上大典之前,八公山上的太平观里,就一直忙着包饺子煮饺子,此时当即取出来,从山上发往山下。 虽然因为到场的人实在太多,即便包了一天也有些不够分。 多者四五只,少者两三只,主要是汉王所赐,太平观所煮,谓之【太平饺子】,给万民讨个彩头。 臣公万民与汉王同食饺子,过新春,无不欢欣鼓舞,齐贺太平。 更有幸运儿,本是乡间农户之子,侥幸吃到了全场唯一一个包有铜钱的饺子,被汉王当场赏下一个中功,从此爵位在身,光耀乡里。 使得全场吃饺子的气氛更为热烈,众人喧哗举火,取竹来烧,发出噼啪作响为爆竹,在这八公山上,热热闹闹过年节。 汉王更是取笔墨,提春联,在此次大典的祭台两旁上书: 【临危受命,朕不得已而称王! 北上济汉,术不救天下谁与?】 横批:【大汉忠良!】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觐道君,便是不虔,不见教主,便是不信! 青州。 随着海雾初散,远远望着海天一线间,千舰如蚁,楼船层檐,斗桨如林,劈波斩浪。 一面面“替天行道”的大旗猎猎翻卷,黑压压的大船遮去半片海色,于波澜起伏中靠岸,而无数头戴黄巾之人,乌泱泱又杀向了青州的沿海县城。 县城皆不能挡,数日之间已接连被破。 州治府衙,袁谭听闻此间战报,脸色越来越黑。 “审公,我们早知海上黄巾将犯之事,何不早做准备,提前布防? 直至此时此刻,您都拦着我,不让我轻动兵马,所图为何? 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伙贼人猖狂,犯我郡县? 审公,我知道您向来支持我那幼弟,可外患在前,您还要与我互相掣肘,却是安的什么居心?” 面对他的严词厉色,审配只是淡淡举起桌上茶水轻啜,气定神闲。 “公子所言甚是,我等如今要做的,正是在此间安坐,眼睁睁看着就好。” “审正南! 你疯了?” 袁谭都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向来赤胆忠心的审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看着眼前审配的态度,他忽得隐隐察觉不对,讶然问之。 “汝既胸有成竹,或有破敌之策? 审公有良策在怀,何不教我?” 审配依旧一本正经的看着他,面不改色道。 “请公子安坐此间,临敌不动,稳如泰山,便是我之计策。” 袁谭:“???” 见袁谭始终不解,审配叹了口气,为他娓娓道来。 “前所以忧此海上黄巾者,盖因田楷也。 倘使让黄巾攻下城池,配合田楷接手,为祸尤甚,荼毒多地。 然,自主公使我来青州,近年来相助公子,举大势而轧小衅,倾江海以覆沟渠。 攻城掠地,厉兵秣马,安治民生,平定四野。 今田楷已灭,青州束手,公子霸一州之地,养百万之民,何惧他纤芥之疾?” “正因田楷已灭,谭已雄霸青州,此时不举一州之力,灭此蛾贼,何显我之能耐威名?” 对此,审配笑了。 “岂不闻许子远于渤海守株待兔,贻笑大方? 举一州之力,彰显威名? 配只问一句,公子之威名,比之吕奉先何如?” 袁谭话音一顿,讪讪答之。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吕奉先纵横天下近十载,虽反复无常,但骁勇无双,谭自不如。” “此前这伙黄巾自徐州而来,传闻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有非常之能。 只一百人,百骑破寨,杀败张文远两万之众。 今吕布为防此贼,遣大将张辽,以两万精兵镇守海岸,尚不能制其锋芒。 眼下主公为一举彻底覆灭公孙瓒,调四州之将领兵北上。 河北庭柱,尽在幽燕,青州之兵,不足三万。 公子目下又打算派遣什么人去领军破敌呢? 是你亲领大军,被其两百人所破,还是让配去呢?” “可是.” 袁谭亦知审配所言有理,眼下父亲已再度将公孙瓒逼入易京拒守,正是一鼓作气,决一生死之时。 此时此刻,无论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幽州之战重要。 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跟徐州的吕布一样,闹出什么三万大军,被百骑杀破的笑话出来影响士气。 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因青州之事,败坏四州大局。 父亲绝不会放过自己。 可尽管被审配点醒了事有轻重缓急的道理,他嘴上犹自不忿。 “那也没有在此坐视的道理? 若是任由此等蛾贼,这般猖狂.” “便任他猖狂又如何?” 没等他说完,审配已抢声打断。 “田楷已灭,没了人占据城池,这些蛾贼即便打下县城,也不过劫掠一番,等他们走后,公子再派人收复就是。 再怎么让他们猖狂,纵使满载大船,又能装走多少物资? 至于民生百姓,更不必担忧,据闻这些黄巾贼,比您还庇护这些黎庶。 而当地世家呢?遭此劫掠,受此横祸,必然更加寻求公子的庇护,倒向你我。 此虽有损失,但无关大局。” 他缓缓说着,话音一转。 “反而若是出兵去守,精兵良将皆在幽州,我等麾下良莠不齐,打不打得过不说。 即便公子英明神武,有兵仙之姿,项王之勇,杀败了这群蛾贼。 可他们只要逃遁船上,往海上一躲,不过靡费大军,而徒劳无功罢了。” “这以审公之才,难道当真想不到应对良策?” “非是想不到,而是这就是眼下最合适的对策。” 审配拱手执礼,坚定拦在袁谭身前。 “主公大事在即,此时宜静不宜动。 至于些许被劫掠的物资? 公子放心,在听闻徐州百骑破营之事,配就已提前调度,如今沿海县城里,物资早已搬空。 除非他们抛弃那自以为是的黄天义举,就食于民,劫掠百姓钱粮,否则他们什么都抢不到。 而还留在那的世家,本就自以为是,不服管教,遭此一劫,也好教他们看清楚,究竟是谁,在庇护他们。” 袁谭闻言,眼神一亮。 “审公原来早做安排?何瞒我之深矣。” 他深思此计,不由抚掌而笑。 “好好好! 反正他们也不劫掠百姓,我等只把城中物资搬空,便教他们无功而返。 若是劫掠世家,便是在帮我们收服人心。” 审配颔首,眼眸中泛起冷色。 “若其还不知足,胆敢孤军深入,远离舟船,才是你我埋伏杀机,叫他们有来无回之时。” 另一边,杀入青州沿海之后,短短数日就打下了几座县城的甘宁、蒋钦,此时也陷入了他俩干劫掠这行以来最大的困惑。 没有抵抗! 几乎没有抵抗,与此前徐州时被张辽埋伏,甘宁冒死百骑破营相比,这青州未免也打的太安逸了。 城池一攻就破,城中县令是跑了的,县尉是不见的,只有个颤颤巍巍的小吏上来,请他们善待百姓。 甘宁、蒋钦:“???” 不是,我们是来打劫的啊喂!能不能有点尊重? 可之后他们就明白为什么了,县衙里是没人的,府库里是空空的。 唯一能抢的,也就是当地的豪强世家了。 可他们虽然名为黄巾,实际却是汉王麾下,军法森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抢的。 对于那些为富不仁,残害百姓的世家,自然是拉出来历数罪行,以儆效尤。 可人家要是好端端的诗书传家,甚至乐善好施,那也不能无端跑去劫掠人家呀? 偏偏这地方上次蒋钦已经来过一次了,该杀杀,该抢抢,剩下现在的这批世家里,想抓出几个典型来也不容易,甚至抓的时候,还有百姓出来给他们说好话。 没办法,这些世家也不是傻子,上次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就知道以后准得再来。 能搬家能跑的早都跑了,还留下的也想方设法要保住家业,自然是投其所好,各种乐善好施,营造善待百姓的名声。 甚至于还有世家家主,亲切的拉着甘宁的手,请他来家中祠堂,指着那供奉在最高处的:【黄天应元显圣道君】神像,谓之曰: “咱也是受道君老爷庇护的,咱也信仰黄天! 将军,自己人。” 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身份,这位家主带头喊出了口号。 “苍天已死!”(忠诚!) 于是族中上上下下,齐呼之曰: “黄天当立!”(忠诚!) 甘宁、蒋钦:“.”(真挠头) 甘宁看看蒋钦,蒋钦看看甘宁,都感觉事情棘手了。 坏了,被他们学会了。 这可如何是好? 袁谭方面,摆了个空城,人钱袋子里都没放钱,这还抢什么? 而这些世家呢?看见他们就纳头便拜了,甚至施了些小恩小惠,裹挟一众百姓为之说好话,也不好下手。 “这” 难道他们的黄天大业,竟然要在青州无功而返了吗? 似乎注意到二人的为难,这世家家主为他们打圆场,笑之曰: “将军勿忧! 我等皆是黄天信徒,今见将军来此,自有孝敬奉上。” 说着,他忙命人抬来一些金银粮食相送。 然而甘宁、蒋钦看着这人送来的物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打发叫花子呢? 这要是他们此行顺利,在县衙里抢够了物资,让这些世家糊弄过去也不算什么。 可偏偏县城空空,颗粒无收,眼下要是只收些孝敬上船,下一站去了幽州。 公孙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汉王陷入财政危机了呢! 兴师动众而来,千里送物资,就这点东西,他们哪里拿得出手? 可以说今日,若是别人在这,或许真拿这些世家没招。 可甘宁和蒋钦是什么人? 他们是真打劫了一辈子的强人,哪能被糊弄过去。 二人相视一眼,蒋钦看着眼前的世家家主,亦笑之曰: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竟是教中信众。” “正是,正是! 我等亦奉黄天之道,惟愿世间太平。” “很好。” 甘宁将这是世家家主的手一把抓住,顷刻间擒在身侧,谓之曰: “尔等如此诚心诚意,渴慕黄天,这般赤诚信众,世间少有。 显圣道君,感汝诚心,这便举族随我共赴黄天,觐见太平教主。” 世家家主:“啊???” 甘宁紧紧抓着他的手,冷笑看着他。 “怎么,作为黄天太平的虔诚信徒,听闻我要带你举家觐见显圣道君,你难道不感到欣喜吗?” “不欣喜,当然欣喜。 只是,我我卑鄙之人,何敢高攀求见道君? 道君法驾遥远,事务繁忙,想来也不愿见我一个区区信徒.” 没等他说完,蒋钦已经拔出了腰间长刀,抬指轻弹,锋芒毕露,亦笑了。 “难道说你此前所言,都是哄我? 不觐道君,便是不虔,不见教主,便是不信! 汝的信仰,不虔诚呢?” 眼看刀都快驾自己脖子上了,这小小世家之主,哪敢再说半个不字? 只满脸苦涩,瑟瑟发抖道,“由,诚惶诚恐,荣幸之至。” 直到这一刻,甘宁、蒋钦才一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架势,双方互相认识一番。 这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当地县城的小小世家李家家主李由。 而李由也知道了眼前二人,一个正是久仰大名的海公将军张海,另一个人的身份更是吓人。 居然是鬼公将军张角! 不是,张角? 李由:“???” 李由大为震撼,更不敢违逆二人。 他也真是无奈了,本来好好的想借此逃过一劫,哪里想到这下好了。 举家都要被搬去觐见黄天了,这家中的财货钱粮,又哪还会留下? 如法炮制,甘宁、蒋钦将剩余那些与李家沆瀣一气,想着偷奸耍滑的黄天虔信世家们,连人带家都搬上了大船。 可算填满了船仓,继续朝着下一站幽州进发。 与此同时,幽州前线,袁绍大帐。 “沮公,今从汝言。 趁着公路攻伐荆州,孟德举四路诸侯共讨之际,覆灭公孙瓒,以定北方之势。 绍遂集四州之众,倾带甲之士三十余万,北上覆幽。 今公路荆州已平,南方已定,公孙此贼,何迟迟未灭耶?” 见袁绍心急,沮授忙劝之曰: “主公勿忧! 公孙瓒巧计纵横,持郭嘉以令曹、袁,其势渐兴,此前持久之策,已不能行。 一旦迁延日久,让他借助曹操与袁术提供的物资发展起来,恐将为主公心腹之患。 适逢此前袁术伐荆,南方为之大乱,五路诸侯因而征战不休,此曹操、袁术皆无法支援公孙瓒之机遇也! 若不趁此时灭之,久必为患。 眼下虽因那赵子龙与郭嘉、程昱相助,使公孙瓒得以苟延至今。 然,其既入易京,便已至死地,只要攻破这座幽州的最后门户,其后渔阳、北平,尽可畅通无阻! 此,公孙瓒之死期至已。 待灭公孙,主公雄霸北方,回首南望,天下可定。” “哼!赵子龙。” 见沮授提及赵云,袁绍面色陡然一沉,可见这段时间,赵云和他麾下重骑,没少给他添麻烦。 遂望向许攸,“子远,汝尝言若得数万重骑,足以横扫天下。 是以我将打造重骑之事,全权交由你负责,现今若何?” 许攸:“.” 那个,主公. 攸当时说的是先打造个二十年,这才多久你就问我要? 第二百九十七章 术已称王,主公安能居其下? 面对袁绍的问询,许攸也只得深深低下了头。 本来按他的计策,得了这么一项打造重甲的二十年大计,期间中饱私囊,挪用公款等,可以动的手段可太多了。 就算几年之后,本初反应过来,也足以他吃的盆满钵满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大事才刚刚开始,本初就已经来找他要成果了。 当下,他也只得拱手回之。 “常言道,事缓则圆,急中出错,这打造重甲骑军之事,主公且容攸为你慢慢道来。 那个现今邺城之中,我以命人网罗铁匠.” “少给我废话!” 一听向来傲视众人的许攸,开始这么没底气的说话,袁绍便知事情有异。 冷眸扫了他一眼,冷冷道。 “子远,你就告我。 倾四州之力,我的数万铁甲骑军,现在有多少了?” 许攸把头埋着,不敢抬起,声若蚊蝇。 “人马共计四十八甲.” “大胆!!!” 袁绍神色一厉,斥问之。 “你敢中饱私囊,阳奉阴违!!!” 许攸苦笑。 他连连拱手告罪,“主公明鉴! 重甲之事,非一年一月之功,眼下才刚刚步入正轨,产量有限。 再有几年,等工匠熟悉制作,培养学徒,人手扩充,定能大量生产。” “哦?” 觉得许攸说的也似有些道理,袁绍神色一缓,遂问之。 “那不知几年之后,能得几何?” “等产量上来之后” 许攸在心中大致估算些许,小心翼翼答之。 “大概能得一二千之数?” “子远,安敢欺我?” 袁绍听见这个数字,神色已然彻底冷漠。 几年之后,才一两千的规模? 我现在就要用啊! 不然照如今南边的征战速度,几年之后,九州都平定了,还何以争霸天下? 遂冷笑之。 “此前汝失策于渤海,兵败于黄巾。 我本欲罚你,闻汝言打造重甲之策,才许你戴罪立功,四州之地,无论工匠、铁矿,钱粮、物资,汝凡有所求,无不允之。 然二十年之功,靡费日久,我眼下要用,汝却只得四十八骑? 此欺天之数,汝还敢言未曾中饱私囊,阳奉阴违?” “非不尽力,实在是全覆盖的精良铁甲,制作工艺远比军中原有甲胄,难上太多,工匠们又是第一次制作,产量缓慢实属” “够了! 这等说辞,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前两天命郭图辅佐张郃,率军阻断公孙瓒退路,其兵败而归,便言非他之过,实在是那赵云麾下甲胄厉害,让我寻你要些重甲,以增战力。 结果现在,你也与他一般说辞。 战败了,就是敌军甲胄厉害,造不出重甲,便是制作工艺难度太大。” 话音至此,袁绍嘴角的笑意更冷,意味深长看向许攸。 “子远,我且问你一句,若是敌军可轻易覆灭,我还要他郭图何用? 若是打造重甲之事,这般简单,我还要你许子远何用? 打不过,就是敌军太强,事情办不成,就是事情太难,人皆所此,我寻乡间一小吏,田间一老农,尽可将尔等取而代之。” 袁绍说着,亲自起身,缓缓走至许攸身前,那高大的身影俯视着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又亲切。 “子远吧,汝等皆天下贤才,智谋世间少有。 打造重甲这件事有难度,我也知道。 可事情,不能因为有难度就不去办,眼下一举覆灭公孙瓒,定鼎北方,南下中原。 此称霸天下之势,汝等用命之时。 今何不另谋良策,为我解忧? 我常听汝恃才傲物以小天下,今以子远之才,难到还会被区区甲胄之事难住? 只以四十八甲答我,子远何不尽力耶?” 许攸:“.” 尽管说到后来,袁绍的话音已转为亲切,可许攸心底的苦意更浓。 尽力? 打造甲胄这事,又不是行军打仗,自己苦思冥想一下,就能想出计策来。 工匠们每天能生产多少,都是有定数的,这玩意能给你想什么良策? 眼下听了袁绍此言,他哪里还不知道,此事显然又是上次郭图兵败,不想挨袁绍怒火。 所以祸水东引,假意让主公来要重甲,实际却是借机把怒火转嫁到自己这来。 无奈此刻袁绍身为主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是实在不能再推脱。 许攸只得躬身领命,“我与本初自幼相交,数十年的情意,今日为汝之霸业,攸敢不尽心竭力,以效死乎?” “好!” 袁绍似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遂令之曰: “四州之地,钱粮,铁矿,工匠,任由你调度。 三月之内,我要见到三千重骑,再一次覆灭公孙瓒的白马!” “啊? 三千???” 听到这个数目,许攸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他也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了,好像在面前这位四世三公面前,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问题是打造重甲这玩意,又不是来几千个铁匠,几万斤铁矿,给足了人力物力,三个月后就能必定产出几千件重甲的。 打造重甲,使其浑然一体的工艺极难,往往几千个铁匠里,也就几十个能掌握。 这事甭管来再多普通铁匠,给再多的铁矿,除非等学徒弟子教出来,否则也依旧只有那几十个老师傅在生产。 可偏偏对眼前这位从小到大,只要给足了钱粮物资,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四世三公,许攸知道哪怕自己说的再多,也只会被袁绍当成推脱之语。 他也不可能让袁绍亲身去体验一下打铁试试? 说实话,要不是接下了这份活,认认真真去铁匠铺里跑过几趟,他许攸也不知道,不就是打造甲胄而已,难度居然这么高。 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出二十年,打造数万铁骑的狂言。 在他现在想来,当初还是说高了,二十年能造出来数千铁骑,已经可以横扫天下了。 可惜眼下,话已被袁绍说尽,很显然此刻的袁绍不想听他解释什么打造难度,他只要三个月后的三千铁骑,覆灭公孙瓒。 只会推脱的话,他许子远就要落得和乡间小吏,田间老农一个评价了。 深深叹了口气,所幸他许子远才华傲气,到底非是庸人,心念电转之间,竟还真被他想出一计良策来。 笑话! 让他想办法去打造重甲,硬生生变出三千副甲胄来,他没办法。 可以他许攸之谋,想个计谋糊弄你袁本初,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见许攸高高仰起下巴,面上再度浮现那副标志性的傲然之色,领命曰: “本初放心,有我良谋,不消三月,便可得此三千重甲,届时灭公孙易如反掌。” “好!很好! 有子远这番话,绍就放心了。” 见许攸露出这副自己最熟悉的傲然神色,袁本初便知道大事可成! 果然计策什么的,逼一逼总会有的。 二人君臣相得之际,便听有甲士来报。 “报! 回禀主公,朝廷方面有紧急情报送来。” 袁绍忙取过一看,随即脸色越发难看。 “放屁! 袁公路隐忍数十年,实则装疯卖傻,其实是断大汉四百载国运的罪魁祸首? 他曹孟德的脑子是头疼头傻了吧?这种鬼话也能相信? 还什么私通何皇后?挑拨何进与宦官,促使董卓进京? 这不扯吗?这事是我一手操办的,他袁公路有没有出力,我还不知道? 还什么党锢之祸?那时候公路才多大? 他还是张角幕后之人,传授太平要术的南华老仙,其实是他假扮?” 袁绍越看越离谱,气的将情报丢在地上,额头青筋暴突。 “放屁!放屁!!! 简直一派胡言! 传闻那南华老仙,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这玩意是我弟弟能假扮的嘛? 如此败坏我袁家名誉,曹孟德,你简直该死!!!” 麾下群臣见袁绍反应如此激烈,一开始还不明觉厉。 直到一一上前翻开了那份情报,好嘛,都明白了。 “这岂有此理? 居然把主公您塑造成他袁公路的傀儡替身,背锅之人?” “朝廷那帮人都是傻子吗? 哪有人能隐忍数十年如一日,身怀绝世之谋,始终不显露一丝,只以纨绔示人的?” “就是!袁公路有没有这个本事,主公身为他兄长,还能不知道吗?” “主公英明神武,才是袁家继承之人,他袁公路何德何能,位尊主公之上?” “此定是曹操屡败于袁术之手,无颜以见世人,不得已而妖魔之。” 与朝廷众人得知阴谋论后,为之胆寒,细思极恐不同。 同袁术营中人听闻阴谋论后,恍然大悟,深以为然也不一样。 远在北方的袁绍麾下众人,惊见此袁术阴谋论,当即勃然怒斥,不屑一顾。 什么玩意啊! 把我们英明神武的主公,写成袁家推出来,为了保护袁术的挡箭牌,做他的背锅替身是几个意思? 曹操你该死! 怎敢放此等狂论? 合着就袁术打你了是吧? 当即,逢纪便急表忠心,“主公!我等在北方太久,想来天下人,已忘却了您的威名。 是时候给朝廷一点厉害瞧瞧,也好教那曹孟德知道,到底谁才是祸乱天下的幕后之人,颠覆大汉的罪魁祸首!” 袁绍:“???” 虽然你说的话很忠心,但为什么我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沮授闻言,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抢什么抢?这难道是什么好名声吗? 忙劝之曰: “主公勿听此小人之言,大局为重,眼下一切当以覆灭公孙瓒为要。 南方有袁术搅此浑水,正好为我们牵制朝廷。” 袁绍闻言颔首,虽然曾经的小弟曹操,如今成了第一袁术吹,还把自己贬低成了袁术的棋子,让他的心情非常不愉快。 但大局为重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只心底冷笑曰: 【孟德,你觉得公路如此可怖,那是因为我没抽空打你。 等我彻底摆平了公孙瓒,挥师四十万大军,号称百万南下! 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袁家的真正继承人,看看什么才是远比那些阴谋论,更令你胆寒的绝望!】 众人正为了袁术阴谋论而义愤填膺之时,又有人来报! ”报! 又有新的南方情报到了。” 袁绍取来一看,不想这会看过之后,他的脸色比方才更黑了。 “称王? 他怎么敢的? 公路他居然比我先称王了! 还要我给他纳贡称臣? 他还真以为自己如阴谋论中吹的那般,权掌诸侯,尽操天下了? 给曹孟德吹得,你还涨能耐了? 简直岂有此理!” “什么?” 众谋臣闻言又是一惊,取过情报来看,当即神色各异。 由于田丰留在冀州镇守,郭图正在前线厮杀,皆不在此处。 是以,荀谌抢先开口,“恭喜主公,不想袁术竟昏聩至此! 背白马之盟,天下共击之。 袁公路妄称汉王,想来不久就要被南方诸侯群起而攻之。 主公正可趁此时机,覆灭公孙瓒,稳定北方,以图南下。” “荀谌,你糊涂了?” 先前才领了一个棘手任务,心里有气的许攸,当即笑而嗤之。 “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 汝不见今时之南方,还有几家诸侯? 今刘表已灭,刘备败逃,群雄束手,唯吕布尚存。 而执掌朝廷的曹操呢?你也看见那篇阴谋论了。 他都被袁术打的怕成什么样子了? 所谓的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早已形同虚设,再不济也就是曹操、吕布共击袁术罢了。 昔日他们四路诸侯,同盟伐术,尚且不是对手,最终兵败襄阳,折戟庐江,使袁公路威震华夏。 如今只剩曹操、吕布两家,难道反能是他袁术的对手了? 他此时称王,正是卡着曹操的命脉,天下人若见他堂而皇之称汉王之后,而朝廷还拿他没有办法。 必使汉庭之气数殆尽,天下之人心更易!” 许攸说着,朝袁绍俯身长拜。 “攸贺喜主公,此正当称王之时!” 众臣闻言,眼神皆亮。 逢纪:“子远所言有理,主公不进名位尊,何以掌四州之地?” 辛评:“术已称王,主公若不称王,岂非位在他之下?” 袁绍闻听群臣之言,微微一愣,随即恍然而喜。 是啊! 和袁术的境遇差不多,天下诸侯这会能打他的,也就曹操和公孙瓒。 公孙瓒本身自己就打着呢,曹操的话,一个袁术就够他头疼的,也敢来犯我边境? 边上沮授见袁绍面有喜色,似乎被许攸这小人之言说动,忙谏之曰: “主公当下不宜多事,还是以覆灭公孙瓒为要。” 袁绍一脸大义凛然,含笑颔首,谓之曰: “沮公放心,我非鼠目寸光之人。” 沮授欣慰,捻着胡须,一颗悬着的心刚放下,便听袁绍复问之。 “不知沮公以为,待公孙瓒灭亡之后。 绍当以何号称王?” 沮授:“.” 第二百九十八章 汉王匡国济世,天下孰敢不臣? 是日也,军械所。 许攸自得袁绍之命,不敢迟疑,忙将军械所中工匠尽数召集。 一众衣衫简朴的老匠人们,联袂而来,神色惶恐仰望面前忽然召集他们的许攸。 “许大人,不知您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迎着众人惶恐紧张的神色,许攸亲切的笑了。 “诸位不必担忧,此次召集尔等,正是为了主公吩咐。 主公已给攸下了死令,三月之内,务必赶制马骑重甲三千具,如有延误工期,一律军法处置。” “什么!!!” 匠人闻听此言,无不大惊失色。 “许大人,这可使不得!” “您可一定要劝劝袁公,给他解释清楚。” “就是!就是!非是我等延误工期,不愿效力,实在是三月之内,打造重甲骑具三千之数,这绝非人力可为。” “正是此理,短短三月,哪怕我们不眠不休,拼死赶制,莫说三千之数,便是三百件也难.” 然而面对众工匠们吵吵嚷嚷的抱怨之声,许攸只冷声一笑。 “解释?我帮你们解释,谁帮我解释? 主公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若是完不成,莫说是你们,便连我也要受此牵连! 攸这次叫你们来,不是跟你们商量的,而是命令! 三月之后,三千件重甲,若完不成,便等着主公责罚。” 众匠人伏跪地上,脸上惊惧之色更甚,吵吵嚷嚷,皆是求饶诉苦之语。 许攸也懒得听他们讨饶,见已吓住了这些人,也便缓和了语气,谓之曰: “事已至此,你们求我也无用,三月之后,要是交不齐甲胄,莫说是你们,便连我也难逃责罚。 眼下为了你们能交齐甲胄之数,我也能免遭牵连,攸正有一良策在怀,就怕尔等不配合了。” “许大人若有良策,我等安敢不从?” “但请许大人言之,我等尽听号令。” 许攸见状,这才幽幽开口,为之分析。 “那些假做黄巾之人,所仰仗刀枪不入的重甲,其制作最难之处,无非是如何使重甲覆盖全身,而衔接之处仍转圜自如,是故甲胄虽重,却如臂使指。 既然汝等仿造此工艺,难度甚大,今事又急,不如弃之。” 众工匠闻言,不由蹙眉不解,“许大人?倘使弃此工艺不用,如何还能制作此等全覆盖式重甲?” “就是,若无此等重甲,我等便是制作三千普通甲胄,只怕袁公那边,也不好交差。” 见众将人问及此处,许攸忍不住笑了。 “所谓刀枪不入重甲之事,还是我猜测之下告诉主公的。 主公他又未曾亲眼见过,安知此重甲为何物啊? 今只需吾等所制之甲,有些许刀枪不入之威能,便能响应那些海上黄巾的神通传闻,足以震慑众人。 就算事后与真品对战,相形见绌,主公问起,也可答他: 【此为我等根据传闻而仿造,既是仿品,不如真品,岂非理所当然之理?】 反正我军至今也未曾缴获一件刀枪不入的马骑重甲,根据传闻和揣测仿制,做成什么样子,还不是汝等大匠一言而决?” 众工匠:“???” 匠人们惊了! 是啊,之前制作工艺难度大,产量慢,是因为他们要追求情报里刀枪不入,如臂使指的效果。 可问题是真正的正品甲胄,谁也没见过,也没个现成的衡量标准。 所依靠的全是此前交战之时,逃回来溃兵的言辞描述。 可这些描述就很离谱了,什么三头六臂,身高数丈,有三只眼等等,多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既然这样,那这里面他们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眼下,冀青幽并四州最顶级的铁匠可都在这里了,只要他们统一口径,说这款甲胄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的! 袁公,难道还能比他们更权威,更懂打铁吗? 而他们会不会统一口径呢? 这不废话吗?许大人摆明了想放弃原先费时费力的精益求精款,重新设计一款简单便捷可以批量生产的。 要知道原先那款,工艺复杂,他们这些人没日没夜的亲力亲为,都制作缓慢。 要是重新设计款简易的,他们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 毕竟为了这件事,征四州之铁匠于此,他们只需要设计出模板,以后指导督促其他人赶工就好了。 谁没事放着清闲的活不干,非要去费时费力,还没任何好处? 况且若是不统一口径,把这事检举揭发了,以后袁公这三个月三千套甲胄的命令下来,你去给他打造出来吗? 完不成,根本完不成啊! 这一刻跟着许攸统一口径才有生路,否则那就是没日没夜的赶工,还要因为完不成进度而被责罚。 是以,众工匠皆拜曰: “谢许大人垂怜,不知这甲胄设计.” 许攸抬手捻着胡须,傲然轻笑。 “诸位皆四州大匠,想来要造铁板不难。 所谓甲胄,无非是铁板拼接罢了,既然衔接处的工艺有难度,那我们干脆不用衔接了! 整套甲胄以大小铁板为基,胸腹处前后两块大板,手臂处胳膊前后两块长板,小臂前后两块短板,以此类推,两面夹作铁人! 至于前后两块铁板,以及手臂四肢之衔接,皆以皮甲勾连!” 许攸此言一出,众匠皆称:“妙啊!” “如此以整块铁板前后相夹,无论应对前面,亦或后面的攻击,绝对可以做到传闻中的刀枪不入!!!” 这老匠人兴奋的抚掌而笑,至于他为什么不提左右呢? 那只能自求多福。 “是极!以皮革之柔韧衔接,自然轻易就能做到传闻中的如臂使指。” 其余老匠人也颔首称妙,“若是只打铁板,也无拘固定的大小规格,只以皮革拼凑衔接。 如此则无需任何工艺,更不用我等出手,城中数千铁匠皆可赶工为之。 诚如是,三月之内,三千重甲骑具,轻易可成。” 更有匠人颇具先见之明,忙劝之曰: “诸位切莫高兴的太早,如此行事却是铁板制作上来得及,可眼下还缺大量皮革以及皮革匠人,此事还需许大人极早谋划。” 许攸自然胸有成竹,“诸位放心,为办成此事,主公已让我全权调用四州物资。 我明日便征调大量皮革与皮革匠人,过来配合你们。” 众遂称:“善。” 翌日,随着大量皮革匠人涌入,袁绍军的重甲产业可谓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象,每日都有大量重甲骑具被赶制出来。 至于说有人问及制造重甲,为何要用到这许多皮革之时,许攸只神色傲然,轻蔑视之。 “汝打过铁吗? 汝见过重甲骑具吗? 汝知道要怎么设计制作吗? 此国中大匠所言,无知之语,汝休要多问!” 众人:“.” 由于这些话以及言行举止,过分符合许攸以往的人设,大家竟都觉得这.十分合理。 因为这很许子远。 尽管如此,到底有人觉得许攸眼下的行为很不靠谱,荀谌思谋一番,暗自将之检举到袁绍处。 袁绍闻言一查,先是欣喜于如今的重甲制造进度,但也不由对许攸的古怪行为感到疑心。 毕竟上次问的时候,制作起来还千难万难的,怎么被自己催促一下,打造进度快这么多? 然而面对袁绍的唤来询问,以及荀谌的责难,许攸只傲然曰: “主公请试甲! 今可命一百骑,着新制重甲。 另请五百骑着普通甲胄,二军于校场正面冲锋,一试便知。” 袁绍闻言,亦觉有理,遂许之。 未几,众人皆赴校场高台,远远观之,只见两军对垒,严阵以待。 袁绍以目示许攸,见他表示已经准备好了,遂下令曰: “杀!” 于是两军齐呼“杀”声,正面冲锋而撞! 结果近乎是一面倒的惨败,许攸的两面甲军大胜! 除了几个倒霉蛋,刚好被刺歪的长矛,扎中衔接处外,一百人大多完好无损。 他们在一波冲锋正面击溃了五百骑后,剩下的追击溃兵,便是一面倒的胜利。 远观战场的众人,惊异之! 如此战绩,看的袁绍眼底异彩连连。 只付出了不足十人的伤亡,就正面击溃了五百骑军? “军强若此,孰能敌之? 我有子远良计,取天下易如反掌!” “主公过誉了。” 许攸拱手而笑,心中窃喜之。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隔这么远,你们看得清什么? 我这两面甲,最擅正面对冲! 正面冲锋之下,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区区五百皮甲骑军,何能与我为敌? 试想一下,双方正面冲撞,对方长矛刺过来,撞上我军厚重的一整块胸前铁板。 而我军一长矛刺过去,一扎一个皮甲窟窿,如何不胜? 而我军冲锋贯穿之后,敌军若是从后刺来,又会被背后铁板挡住! 更何况战马之上,亦有皮革勾连铁板保护,如此两军正面相撞,杀败普通骑兵,易如反掌。 有此两面铁板夹住,可谓前后刀枪不入,他许子真想傲视众人,谓一句: 【没有人比我更懂重甲!】 至于被人左右袭击了怎么办? 许攸眨了眨眼,这个.当然是用我许子远的计谋,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就像现在一样,诶嘿 不管许攸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至少这一场校场比试的战果,彻底压服了所有反对许攸的声音。 而袁绍也对许攸的成果大为赞赏,让他再接再厉,他会举四州之财力,大力支持他的。 另一边,寿春。 随着一辆辆马车如长龙般逶迤而来,为首之人,打出一面旗号,上书: 【都亭侯,曹!】 正是从洛阳荣归的曹安民。 要说曹操不恨他恨得牙痒痒,是不可能的,但也真还拿他没办法。 一来他自己都不能承认曹安民投降之事,必须配合着曹安民,相信他是假意投降。 否则有那条投降者诛九族的禁令在,这么一个曹氏子弟明晃晃的降袁,他要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不如干脆就说曹安民是奉命假意降袁,以谋后事。 二来,曹安民自称是汉王指定官方唯一通商之人,把他杀了,也就断绝了购买寿春奇货的途径。 于是,在曹操解决完洛阳内乱,得到大量财货之后,也就干脆派曹安民这个两面称臣之人,回寿春通商采购。 他虽然知道从袁术这里买东西,必然溢价严重。 奈何无论是笺纸,与上好的笔墨砚,还是寿春新研的琉璃、精盐、皂角等,都是世家贵族们殷切想要之物。 若是袁术这里有,而他曹操没有,长此以往,便要人心思变。 反正他已经严令杜绝了私下通商,甭管袁术溢价多少钱卖给自己。 大不了自己再翻十倍卖给麾下世家,翻三十倍转卖给北方的袁本初,总是有的赚的。 这种寿春独有之物,自己千里迢迢买过来,收点运费也很合理不是? 此时此刻,眼看寿春城在望,曹安民笑着同身旁的伏德勾肩搭背,谓之曰: “伏兄,你别紧张呀,汉王真不吃人。” “曹兄,你别骗我了,我上次来时亲眼看见过,那还能有假? 要不是我味柴,不合口味,上回就被吃了。” 眼前的伏德一脸苦涩,持节而来,显然又被派来出使了。 主要是每次派人来袁术这,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一个变节一个,曹操也是不敢再派自己人来了。 正好他肃清朝堂,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也就伏家因为天子与伏皇后的关系,先前又没参与董承、刘繇之事,这才免遭一劫。 这也是当时的刘繇,没敢拉伏家入伙,毕竟跟别人可以说什么天子暗授衣带诏,不敢明着对人言之语。 拉来伏家,结果伏皇后找天子问一声,当场就得穿帮,不可能天子对伏皇后还能有话不能说吧? 没想到恰恰因此而救了伏家一命。 这次正好伏德也更能代表天子的身份,曹操遂命他作为天使,与安民同行。 而他这次带来天子诏的内容,正是:【天子对袁术称汉王,表明匡扶汉室之心的勉励与认可。】 没办法,不认可不行。 不认可,就得天下共击之,他曹丞相就又得带兵来讨伐袁术。 但他这会还没准备好呢,防守都艰难,还主动出击? 苦思良久,曹操忽然发现,与其如此,不如说袁术是奉天子诏而称王,是匡扶汉室的大汉忠良,反而能保住朝廷的颜面,甚至震慑四野。 反正对如今的曹操来说,能拖多久是多久,多拖一天就多征一天兵,多操练一天士卒。 且以汉王之事稳住袁术,假通商之利绥靖此贼! 一旦袁术领了诏书任命,便相当于承认了洛阳朝廷的正统性,承认诏出天子而非曹。 若有汉王匡国,朝廷声威大振! 诚如是,你汉王都是大汉忠良了,总不能还打朝廷吧? 别打我,你先打吕布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下邦小臣,伏惟上国天颜! 眼看城门将近,伏德还是一副畏怯之态,曹安民不由拍着胸脯,大大咧咧。 “伏兄,不必担忧。 不瞒你说,曹某不才,在汉王麾下也有一些声名。 称王大典之上,更得汉王亲封,位列周天星榜第三百六十五位。 入了此城,众人都得称我一声星君,你且瞧着吧,有某在此,保你无妨。” “哦~?” 伏德闻言,浑身一震,他虽然不是袁营中人,可近来袁术称王之事,闹的沸沸扬扬。 其开天罡地煞,周天星斗榜之事,他也从情报略有听闻。 “竟未曾想曹兄于袁营之中,还有此身份? 看来伏某此行,还需多多仰仗” 伏德话说至一半,忽然一顿,心底盘算了下。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人,加上周天星斗三百六十五人,共计四百七十三人。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曹安民,在袁营之中的地位,目前能排上将近五百名 嘶~不是,曹兄你这个身份地位,在汉国中心的寿春城里,真的能保住我吗? 我为之甚为担忧啊! 然而没等伏德多想,夸耀了一番自身星位的曹安民,大大咧咧就带着他进了城。 于城门口路遇盘查之时,更是报出了自身名号。 于是伏德便隐隐听闻周围士卒、百姓为之议论纷纷。 “是曹星君回来了! 听闻正是他不顾生死,深入洛阳,利用自身曹家身份,假称诈降,隐忍为国。 终是取得曹贼信任,借机躲过防范,接近宫墙,这才为汉王联络上天子,送回封王诏书。” “是极,是极,曹星君的事迹功绩,都在凌烟榜上写着。 这是一位深入敌后,与曹贼勾心斗角,大义灭亲,卧薪尝胆的义人啊!” 伏德:“???” 闻听这些,伏德看向身边曹安民的表情越发古怪。 你.在曹丞相处,你是诈降为国,在汉王这里,你又是假称诈降,曲意逢迎。 好好好,你这种里外都是人的名声,我伏德还真是生平仅见。 但不管怎么说,见曹安民果有此大名,他总也稍心安了些。 只可惜好景不长,接下来听到的议论,却是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只听众人又言: “你们知道什么?这位曹星君的能耐,可不止如此。 汉王义子张绣将军大家知道吧? 张绣将军手里有一门百步飞枪的成名绝技,百步之内,例无虚发,取人项上首级,真如探囊取物一般。 当日宛城一战,就连那曹贼的嫡长子,都被张将军一枪袭杀,吓的曹贼面无人色,连夜遁逃,再不敢战。 而这位曹星君,正是张将军百步飞枪之神通下唯一的活口,能从枪下逃生,其本事可见一斑。” “没错! 曹星君的本事我亦亲见! 张勋将军大家知道吧?汉王帐下,武艺不在纪灵将军之下的第二大将。 当日江夏被围,张勋将军力战曹军群雄,无人敢抑其锋芒。 正是曹星君跃马出阵,与张将军一战。 你们要知道,若是一般人碰见张勋将军,哪还有性命留下? 曹星君则不然,交手只一合,他就全身而退。 可见其能耐。” “正是此理,传闻曹星君,正是那曹家之中年青一代文韬武略最杰出之人。 是以虽非亲生,曹贼爱之如亲子,时常要他侍奉左右。 现在连那曹贼族中最为杰出之人,都奉汉王若尚父,来汉国做了星君。 这岂非正如我们的袁策公子,会去曹营投敌一般? 由此可见曹贼不足为惧,我等所向无敌!” “汉王万岁,汉国大昌!” “汉王万岁,汉国大昌!” 见周围之士卒、百姓,因为曹安民的回归,就慷慨激昂,群情激奋起来。 伏德:“.” 不是,曹兄,你真的有名声这个东西吗? 为什么你被吹嘘的袁营功勋事迹,不是枪下侥幸逃得性命,就是一合不敌,险死还生? 再不然就是作为曹家最为杰出的后辈,却背义投敌??? 见伏德看自己眼神越发古怪,曹安民坦然答之。 “张绣、张勋二人,此皆天罡星君,曹某一届周天末尾之人,能从他二人枪下活命,难道不值得夸耀?” 他仰起脸,轻蔑视伏德。 “伏兄,汝这是还不清楚汉王帐下天罡强者的厉害。 倘使若汝战场相遇,早死无葬身之地矣。” 伏德默然无言,只跟随曹安民继续往城中走。 可令伏德奇怪的是,曹安民不知为何,竟安排把他们带来的一众大车留在城外,遂问之曰: “曹兄这是何意? 汝不是奉丞相命,要来互通商贸的吗?” “这个.” 言及此处,向来一副我在寿春很有地位的曹安民,面上竟浮现一抹讪讪之色。 “伏兄有所不知,寿春城分五环,五环以内不得行车” “怎么可能?” 伏德说着就指着面前一辆,明晃晃在他面前开过来,似要出城的马车,难以置信的看着曹安民。 安民苦笑,“那是五德牌号,伏兄快让开些。 汉王大典刚办不久,此时能得五德牌号,于城中行车马者,非富即贵。 说不定就是开国十大世家之人,若是得罪了,便是小弟也保不住你。” 伏德:“???” 曹兄,你怎么入城前和入城后是两张面孔的? “我为天使,持节而来,安有我为他让道之礼?” 曹安民正要相劝,车上之人见有人敢堵在城门,拦他车架,当即下了车马。 车帘拉开,只见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扯高气昂走来,那眼底的跃跃欲试,似乎是他在这城中转悠半天,可算逮着一个拦路之人。 “吾名刘琮,家舅天猛星君蔡瑁。 曹星君,既见蔡家车驾,为何不拜?” 曹安民赶紧行大礼参拜,“曹家安民,拜见蔡氏。” 他说着也赶忙拉身边伏德的衣袖,小声谓之曰: “伏兄,速速行礼。 在这汉国之中,寻常百姓可不受此约束。 但只要是世家中人,遇见十大世家,需避车架,行拜礼。 否则莫说入见汉王,一会你就要被锦衣卫抓进诏狱里去了。” 伏德:“???” 汝人言否? “家母阳安长公主,家妹天子之皇后! 我手持者,御赐之节! 何以拜汝一黄口孺子? 蔡氏? 乡野之豪富,安敢欺天皇之贵胄? 刘琮? 汝父刘表,当朝汉臣之表率,今为天子守节而死,除贼而亡。 汝这冢犬,子不肖父,数典忘祖,也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大胆! 刘表,国贼也! 今汉王为我继父,汝焉敢再提此人,以辱汉王?” 刘琮说着,忙要喝令,“锦衣卫何在?今有人见蔡不拜,欲违汉王淮水之誓! 还不速速将此贼拿下。” 曹安民见状忙来相劝,眼见已有锦衣卫执法过来,他几乎是按着伏德的头,给刘琮行礼参拜,这才作罢。 眼看他们天使一行,给刘琮一小儿行礼让道,伏德仰天而望,欲哭而无泪。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堂堂帝胄之苗裔,阿谀人前,煌煌天子之威仪,奉迎稚童。 这寿春城中,还有王法吗?” 见伏德大放厥词,没走远的锦衣卫又有回头的架势,曹安民赶忙捂住他的嘴。 “伏兄,少说两句。 在这淮南,汉王的法才是法,天子的法一文不值。 称王大典上,汉王指淮水而誓曰:【与有功之士大夫共天下!】 何为有功士大夫? 十大世家者也! 近来这些十大世家子弟,才得了十大世家特权,正是仗之横行之时。 眼下诸世家子,唯恐避十家而不及,寻常百姓又不受此约束,伏兄你个外来之人,还非得以身试法不成?” “怎敢如此? 这十家子弟如此欺压其余世家,诸多世家安受此辱?他们为何不联合起来,让汉王取消此法度?” “取消什么? 现在各大世家铆足了劲,打算先忍过一年,待明年抢到了十大世家的名头。 这十家今年怎么欺负人的,他们明年就能翻倍的欺负回来。” “这” 只要忍一年,行驶的特权说不定就抢到自家手里,今年的屈辱,明年讨回来。 这要是取消了,今年不就被白欺负了吗? 想想还觉得挺有道理,伏德竟无言以对。 可.自己一个外来世家之人,又没机会去争抢十大世家之名,可不就被白欺负了吗? 心底越想越气,伏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跟随曹安民继续往城中行去。 这次他听从曹安民的指导,尽量避开那些招摇过市的十大世家显贵。 如有躲避不及的,为了不被逮入锦衣卫诏狱,耽误大事,伏德也只得一路忍气吞声,行礼参拜。 然而令伏德忍无可忍的是,就在他十拜九叩,终于来到寿春宫前。 路边忽而走来一个一身布衣的泥腿子,似也要入寿春宫去,恰巧看见他这个外地人,便居然也来羞辱他。 “汝这朝廷之人,既见本公子,为何不拜?” 伏德:“???” 还有完没完了?你一个草民也要我来拜你,凭什么? 难道我们汉国之外的人,天生低你们一等? 他刚要开口斥退此人,便见这草民拿出一枚上书【汉王义子(一日)】字样的令牌,傲然开口。 “吾家四世三公!” 伏德:“.” 这一路走来,经过曹安民的调教,他多少也明白了点汉国的规矩法度。 无奈之下,只得纳头而拜。 “外臣伏德,见过公子。” 又一次忍气吞声,眼看这草民满意离去,伏德刚要松口气,便见这草民径直入了寿春宫,往某处大量百姓聚集处而去,大声喊了句。 “弟兄们,快出来看啊! 外面来了个朝廷狗官,这回轮到咱们翻身做主了。” 于是一众百姓吵吵嚷嚷,蜂拥而至,如同看耍猴般围观着他。 之后,令伏德绝望的事发生了。 “家父汉王,汝敢不拜?” “吾家四世三公!” “天下英才半数出我门!” “汝这下邦小臣,安敢轻视于我?” 就从寿春宫外,走进寿春宫的短短几步路,他走了半个时辰! 他堂堂汉帝之苗裔,桓帝长女阳安长公主之子,当朝皇后伏氏之兄,持节出使之天使,竟在这里给一群低贱的泥腿子行礼参拜。 这就是汉国吗? “天日昭昭! 天日昭昭!!!” 对比这一次的出使经历,伏德感觉自己还不如跟上次一样,看见汉王用大鼎烹煮“肉食”的一幕呢。 反正自己味柴,大抵不合汉王口味。 深深叹了口气,几乎是历尽千辛万苦,伏德才摆脱了一众【体验义子】们的纠缠,终于走至汉王殿前。 只听一声钟磬声响,他在曹安民的搀扶下,步上九层之阶。 都不用任何人提醒,被众汉王义子们教育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手持天子诏,持节出使的伏德,极为熟练朝汉王纳头就拜。 “下邦小臣伏德,仰首叩见上国天颜!” 袁术:“???” 上首云雾缭绕之中,好整以暇端坐的袁术,听见伏德这话都乐了。 不是,朝廷的脊梁骨现在这么软的吗? 你好歹也是当朝国舅,持节天使,要不要这么卑微? 你们朝廷要是这个态度,春耕之后,朕都不好意思出兵北上打你们了。 他轻笑间,叹之曰: “国舅何至于此? 世间安有朝廷称下邦,封国尊上国之理? 伏卿,这是要捧杀折煞本王耶?” “下臣怎敢? 汉王德隆望尊,乃匡天下之仲辅,济万民之能臣。 今德尊上王,乞一夕安枕。” 伏德说着,赶忙将天子诏递上。 诏曰: 【朕承汉统,遭逢乱世,天下分崩,群雄并起,黎元涂炭,宗庙丘墟。 每念及此,夜不能寐,幸闻袁卿仗义兴兵,领汉王而振纲常,扶倾厦以兴炎汉。 此匡天下之仲辅,济万民之能臣! 今当以社稷为己任,征讨诸侯,诛锄暴乱,平吕布,灭袁绍,诛马腾,定刘璋,使四海归心、社稷重安。 朕于洛阳,待卿功成凯旋之日,使四海九州为之一统,必正汝大汉忠良之名。】 袁术:“.” 平吕布,灭袁绍,诛马腾,定刘璋? 反正就是别打你是吧? 第三百章 朕如天行日月,大道昭彰 汉王殿上,烛影摇曳,云雾缭绕。 伏德伏匐地上,自称下臣,伏惟叩首,将诏书送上。 高台蒲团之上,袁术摩挲着手中诏书,眸光晦明莫测。 随着那一声声:【匡天下之仲辅,济万民之能臣】等以正汉王忠贞之语,被宣诸殿上。 侍卫之臣,与有荣焉,皆感天子对汉王的仰仗。 然而也就在诏书被宣读完的一刻,袁术指间捻着诏书一角,将之举于烛火之上。 随着火星蔓延煊腾,燃炽此诏,伏德叩首无地,眼前仿佛已见到整座大汉天下,都将如眼前这诏书一般。 随着汉王抬手,将九州点燃,使四海沸腾。 “汉王何至于此? 天子是信重仰仗您的,接下此诏,您便是朝廷承认,四海皆准的大汉忠良! 将来为朝廷讨逆,举大义诛暴,诸侯敢有不臣者,皆背大义而逆叛。 何兴一时之怒,而动社稷之主,使神器失衡,祸乱四野? 此万民之祸,乱世之根也!” 然而面对他泪流满面的以头抢地,袁术只冷冷看他一眼。 “此伪诏也! 曹贼矫诏以代天命,窃以为授予大义,假以名利,便能让朕,让朕的汉国,与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他说着,将指间最后一点火星捻作尘埃,撒于案前。 他的话语,如王宣诏,掷地有声。 “可他错了! 现今之朝堂,已为曹贼窃政,当今之龙椅,更是空悬无人。 天子囚于宫室,汉臣血洒长街,百姓哀哭无地,中原十室九空! 累累白骨,积销于野,昭昭恶行,响彻大江! 这天子的哭声,这苍生的悲鸣,这煌煌炎汉四百载临终的哀告! 国舅! 伏卿!!! 汝是要朕为这一纸空文,视而不见? 假忠臣之名,授大义之柄,许通商之利,就想让朕承认这朝廷伪诏,洛阳伪朝! 曹孟德,当朕三岁小儿乎?” 他在冷冷发笑,平天冠下隐现的眸光,看的人不寒而栗。 “朕,乃大汉忠良! 何需汝这伪朝伪诏承认? 天下九州,苍生万民,实所共鉴! 有刘氏四王与朕歃血,有诸王议会为朕正名,这天下奇才,半数为朕家臣故旧,普天皇土,自有大儒为朕辨经!” 那云遮雾绕之中,如孽龙垂眸,他盯着伏德,意味深长的笑了。 “朕佩玉玺,着龙服,履三州,治万民。 此扶汉之行,匡国之举,如天行日月,大道昭彰。 伏卿,以为然否?” 伏德:“.” 伏德默然无语,不敢发一言,只将头埋在地上,眼神都不敢抬望直视。 似乎是对他这装聋作哑的行径,颇感无趣。 汉王执杵,轻敲铜磬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只余音袅袅,有一言传至伏德耳畔,如惊雷乍响,振聋发聩。 王曰: “回去告诉朝廷。 朕.要北上了。” 伏德脸色煞白,惊惧踉跄,幸有曹安民搀扶,这才缓步走出王殿。 出了寿春宫,站在一环大街上,伏德才骤觉身上衣襟早已湿透。 回想这与汉王的一面,他只感俯仰天地,茫然无措。 今时之汉王,已比当初他为天子来讨要玉玺之时,那个奉金银,烹人糜,威胁自己再要多言,便举三十万大军北上归还玉玺的袁公,可怖多了。 今时今日的他,已不再需要用金银以奉迎,恃兵力相威胁。 他只端坐王座之上,自己便要以下邦小臣的礼节,阿谀奉迎。 而他一句:【朕,要北上了。】 更比任何威胁言语,令人为之胆寒。 只怕这五个字带回洛阳,上至曹公,下至群臣,无有不坐立难安,辗转反侧! 可这短短五个字,背后却是自大江至大河,中原内外,烽烟四起,血流漂橹之景。 也就在他怔怔然行走在街上,茫然不知归处之时,耳闻货郎叫卖之声。 “包子,新鲜出炉的汉王包,正月大酬宾,一个三钱,三个十钱!” 伏德:“???” 你这卖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见他驻足停步,货郎还以为他要买,忙上来为之推销。 “先生外地来的吧? 您指定没吃过包子?这可是汉王亲授【太平食经】上所书之新制吃法” “《太平食经》?汉王还写这个?” “那可不!食经第一页,汉王亲笔所书:民以食为天。 是故在《太平开物》之后,又授天书《食经》一卷。” “民以食为天?此郦食其劝太祖高皇帝言:【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伏德讶然,他没想到从汉国一个货郎小民口中,都能听闻经义典故相关之语。 出于好奇之下,他买下一个包子尝了尝,味甚美。 而当他将视线从内心彷徨,从中原烽烟,从汉王北上,从天子社稷之中抽离,抬头而望。 举目长街之上,货铺林立,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有趁着冬日,凿冰为刨,所制之冰粥,冻得他口寒齿冷; 有置锅于前,随煮随食之火锅,辣的他口烫舌红,忙买了一碗冰粥; 更有糖葫芦、豆腐脑、瓜果蜜饯,琳琅满目。 伏德一路食人间百味,看此街热闹非常,百姓喜笑颜开,忽感热泪而盈眶。 遥望昔年之洛阳,也如今日之寿春一般热闹,人流络绎不绝,百姓以天子脚下为荣,瞧不起外来之人。 而他今日之经历见闻,比昔日之洛阳尤胜。 反观眼下的洛阳还剩下了什么呢? 是那被烧毁了一遍又一遍的巍巍宫墙? 还是遍洒忠直血,至今犹未干的长街? 亦或是入目萧条,甲士巡猎警戒,而百姓十室九空的城郭? “奈何?奈何!!! 此天命更易,人力孰可违耶?” 伏德徒呼奈何,落寞而去。 他要和曹安民采购寿春奇货,并将汉王欲北上的消息,带回洛阳。 伏德走后,王殿之中,袁术正自思谋北上之事,忽闻侍者传喜曰: “王上!大喜!大喜啊!!! 大乔夫人有喜了。” “好! 此大功也,可升贵妃!” 袁术说着,也忙起身离殿,往后宫而去。 不久之后,徐州。 “汉王使至!” 惊闻汉王来使,吕布忙携陈宫出迎。 只见车马连绵而来,吕布迎上那为首使臣相见。 “蒋先生,来就来嘛。 吾与汉王姻亲之盟,何必送此厚礼?” 蒋干周到还礼,笑谓之曰: “吕将军误会,此皆空车也。 王曰:【既有姻亲之盟,何不以礼来贺?】” 他面上带笑,语气渐冷。 “汉王让干来问将军一句: 【奉先,何故变心? 若未变心,称王大典之时,怎不见携礼来贺?】” 吕布闻言,脸色陡然一沉。 什么意思?派个使节,带着几百辆空车过来? 袁公路!你什么意思??? 安敢辱我? 眼看吕布就要发作,此时身为汉王使臣,高高在上的蒋干,只冷冷发笑。 “吕将军,慎言啊! 我家汉王说了,若是将军不愿做他的姻亲,那可就是他的仇寇了。 将军也不想下次来的不是我,而是百万带甲之士吧?” 此言一出,吕布刚要发作的话语,愣是被堵在喉头,竟不能言。 回想自己半生往事,先拜丁原,后拜董卓,又跟从刘备。 哪一次不是先忍一时之气,其后再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 目下汉王势大,且先郁郁居他人下。 吕布遂陪着笑,谓之曰: “布与汉王姻亲之好,蒋先生何说此生分之言? 至于这些大车 先生今日初至,风尘仆仆,且先入城接风,正事来日再说。” 蒋干满意颔首,称布曰:“善。” 酒宴散后,陈宫入见。 吕布面上再无半分笑意,气的将酒盏置于地上。 “携数百空车出使,连那蒋子翼,都敢轻视于我。 真真岂有此理? 袁公路欺人太甚,布安肯坐而待毙?” 他说着一双凶戾的眸子抬起,望向进来的陈宫。 “公台! 现今袁术已然称王,朝廷又是什么意思? 曹孟德何时引兵南下?可派人与之联络,言说其兵临豫州之日,布出兵响应之时。” 然而对此,陈宫的回应,却是无奈苦笑。 “将军,朝廷不会出兵了。 最新传来的情报,伏皇后之兄伏德,携天子诏至淮南。 入见之时,口称朝廷为下邦,敬尊汉王为上国。 天子诏称汉王为大汉忠良,谓之:匡天下之仲辅,济万民之能臣!” “什么?” 吕布闻言,骇然失色。 “曹孟德他疯了吗? 他袁公路能是大汉忠良? 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吗? 当世诸侯之中,就数他最是僭越无道,欺君罔上! 今日称王,明日称帝,其尽取天下之心,术然若揭。 这也能是大汉忠良?” “他没疯。” 陈宫摇头而叹,“正是因他现在不能南下,也不敢南下。 所以唯有诏汉王为忠良,许王位为天子所封,才能安天下之心。 否则若再斥汉王为反贼,必得出兵来剿,倘若剿之不成,兵败而归,则天下易主,只在顷刻。” 他说着忙劝吕布曰: “将军且先忍一时之气,再从长计议。 天子诏命汉王,先灭将军与袁绍、刘璋、马腾之流,再匡天下。 此之谓抱薪救火,以稳汉王。 所幸以汉王之谋,轻易识破此计,当场烧了诏书,未有兵进徐州之意。 可在此之后,汉王便遣蒋干为使至,其意不言自明。 那封先讨将军等诸侯,一匡天下的诏书,汉王可以烧了,自然也能假传国玉玺再写一份。 将军切莫在此时意气用事,作那曹操的身前盾,为徐州招致祸事。” “什么? 曹贼安敢如此? 枉我与他为盟,约共进退,以保基业。 他竟不惜伏低做小,示弱于袁,欲以我为盾,替他挡住汉王兵锋?” 吕布又是恼怒,又是气愤,全然没觉得自己先前也想让曹操南下,吸引袁术火力,有什么不对。 他皱眉微蹙,似是灵光乍现,想到些什么。 “这么说来,朝堂虚弱疲软之势已现。 今袁术称王,不仅不发兵征讨,反而还为之正名。 那布若称王,曹操更会发天子诏,嘉许之,以安我心。 否则布彻底倒向淮南,其必坐蜡。” 吕布越说眼神越亮,“此正布称王之时,千载难逢之机也!” “啊?将军.” 眼看吕布没说两句,怎么又想到自己称王去了? 陈宫刚要开口相劝,却遭吕布打断。 “公台,勿忧。 布亦非无谋之人。 既然这蒋干带来之车马,将之装满,以贺汉王,来避免战事,已成定局。 那么何不让这份贺礼发挥更大的价值? 今布当称齐王,将车马数百之礼,朝供汉国,以臣下邦。 布就不信,他袁公路还能发兵攻打自家属国不成? 近闻其已有北上之意,而朝廷虽疲软,洛阳之外犹有雄关八座,足以同他僵持靡耗。 届时无论孰胜孰败,布只行拨乱反正之事,如先前取玄德之徐州般,讨些渔利便是。” 陈宫:“.” 他面上苦涩之意更甚,幽幽一声长叹。 “将军既有定计,何用宫之为谋?” “公台戏言。 布能有今日,皆赖公台之谋,今称齐王之事,还需仰仗公台操办称王大典。 更需汝为布于曹、袁之间左右逢源,以成大业!” 陈宫本欲拱手而去,不想却被吕布起身紧紧相握。 他一儒雅文生,如何挣脱吕布钳制,只得在吕布的声声催促之中,无奈帮他把所谓的称王之策,尽量完善。 幽州。 随着一艘艘上书【替天行道】的大船于海平面上浮现,满载而来的甘宁、蒋钦指挥士卒,操纵大船缓缓靠岸。 岸边早有大军接应,军旗上书一个【赵】字。 眼看大船之上,不断有人下船卸货,赵云忙拍马而来。 “蒋大哥,好久不见。 这次又是收获颇丰?看来即便没有云的帮助,你也足以纵横海上。” “子龙!” 看见久违的赵云,蒋钦自也满脸喜色,忙要将身边之人给他引荐。 “子龙,你猜这是谁来了?他和你之关系,可是亲如一家,按理来讲,你还得称他一声.” “需得称宁一声:父亲! 某家不才,正是鬼公将军张角~” 没等蒋钦把【义弟】二字说出,甘宁便爽朗大笑着抢声开口。 赵云:“???” 第三百零一章 有此十胜十败,将军不投淮南,更待何时? “吾儿龙公,既见为父,为何不拜?” “常山赵子龙在此,汝是何人,安敢辱我?” 云大怒! 遂挺抢来战甘宁,甘宁亦拔刀来挡,二人斗做一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才一交手,甘宁情知自己托大了。 他原先只当这赵云不过早投汉王一步,凭什么义子排位在自己之上? 更听说其曾闯出过一人一骑,七进七出,杀破敌军万人的战绩,从而名震天下。 这在甘宁听来,那不扯吗? 自己百骑破敌营,功震天下英,已经是世间少有的辉煌战绩了。 怎么? 你赵子龙一个人,难道还能比我百骑还强? 他甘兴霸还真就不信这个邪,故以言语激将,欲试云之深浅。 可他哪里想到,这不打不知道,越打越心惊。 才十几合,他就感觉自己力有未逮,眼前赵云之枪花,如百鸟朝凤般绚丽繁复,又虚实难辨。 自己苦练一生,引以为傲的刀法,在他面前竟有不敌之势。 左支右绌,勉强支撑了三十来合,眼看再斗下去,倘若真败下阵来,徒惹人笑。 甘宁遂趁着胜负未分之际,忙抽身而退,口中高呼: “义兄留手,小弟适才相戏耳!” 赵云:“.” 见他是蒋钦要引荐给自己之人,赵云本就没下重手,只想给个教训罢了。 因而见甘宁抽身而退,也未追击,闻他出言讨饶,遂也罢手。 “汝究竟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再胡乱攀扯,云某这枪下可斩得不少无名之鬼。” 甘宁长松一口气,忙收刀作揖,执弟礼见之。 “义兄在上,小弟甘宁字兴霸,乃汉王坐下第七义子。 久闻义兄匹马单枪,七进七出之大名,宁未敢深信,自恃勇力以试之。 今见义兄,始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方信世间果有赵子龙!” 一旁蒋钦也忙打圆场,将甘宁之身份与鬼公将军、龙公将军之戏言缘故一一道来。 赵云听罢,方明此间原委,他亦非狭隘之人,既然戏言皆已说开,甘宁也已服软,遂执甘宁手,笑谓之曰: “此等戏言,七弟下次还是莫要再提,否则这枪下无情,误伤了兄弟,让义父知晓,岂非觉得你我手足相残?”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相询。 “七弟方才称义父为汉王,莫非” 甘宁笑答之曰: “我出淮南之时,义父仍是袁公,但我今至幽州,想来义父已称王多时矣。” 赵云:“.” 不是,我这就成汉王义子了? 我.我老赵家出龙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路上跟甘宁、蒋钦等人装卸物资,往易京援助公孙瓒,赵云浑浑噩噩,没缓过来。 这也太突然了! 一点准备都没有。 在不久之前,他还是公孙将军帐下,一名可有可无的小将。 只因擒了郭嘉,遂与袁公结缘。 那年梁国初见,为报知遇之恩,挺抢冲阵,杀万军为之胆寒。 后来北归幽州,虽名为父子,却相隔万里。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再次听闻音讯,那位待自己深情厚意的义父,竟已然称王。 自己就这么成了汉王义子。 云上无尺寸之功,下无孝悌之义。 情何以堪? 适逢甘宁拍马而来,爽朗而笑。 “义兄还在纠结汉王之事? 此义父自有考量,我们做义子的何需想那许多?” 他说着自怀中取出一个包裹,递给赵云。 “此义父所赠新衣,以贺新年,义母之手缝也。 因你远隔幽州,不能在寿春过年,遂托我带来。” “昔年一面才见,短短一月之缘,远隔千里之遥,义父、义母竟还挂念着云。” 赵云手捧此衣,泪不能止。 “知遇之恩,父子之情,义父待云情深而义重,却教我何以为报?” 二人说话间,已近公孙瓒的易京大营,只见易水之滨,一座坚垒起于平地。 其外绕十重深堑,堑间筑千余京堡,高五六丈,相衔如鱼鳞。 中筑高楼,高十丈,铁为门,号“中京”。 堡内积粟屯兵,足支久守,可谓固若金汤。 见此地壁垒森严,重重警戒,甘宁讶异之。 赵云遂为他解释,“此前听闻义父起兵伐荆,短时间内难以支援幽州,袁绍遂起四州之兵,共计三十余万北上伐幽。 云与将军虽倾全力,亦不能止。 唯有一路退守至此地,见地势易守难攻,乃临易河筑京以自固,南拒袁绍。 号曰:易京!” 赵云说着,面上亦有愁色。 “今绍势大,攻势甚急,公孙将军就等此番义父之支援,寄望仗之以破敌。” 甘宁闻听此言,却并未接话。 他明白赵云的意思,是希望他领麾下水军能助阵些许,帮助抵御袁绍。 可那公孙瓒与你赵子龙有情义,与我甘兴霸又不熟识。 汉王与他的盟约仅仅是物资支援,可不包括派兵相助。 况且这敌军若是一两万,哪怕三五万的,他帮也就帮了。 这袁本初挥军三十余万而来,自己区区两万水军,拿什么帮着抵御破敌? 最关键的是,帮公孙瓒打仗,打赢了又不算汉王那的功绩,打输了折损兵马,还得被记过。 他甘兴霸又非有勇无谋之人,何必做这费力不讨好之事? 果不其然,当几人走进公孙瓒主帐之时,亦听其间争论不断,皆在为袁绍伐幽之事而烦忧。 待掀帘而入,场中众人之间,便见一洒脱不羁的文士,正与帐中之人舌辩,只听其言也。 “幽冀之间,绍与将军相持日久,今兴兵北上,为灭幽而来。 此非力不敌,实势使然也。 今绍四世三公,世家景从,积累世之名,养韬略之士。 反观将军,起于边鄙,性残好杀,所过抄掠,民怨沸腾。 此一胜一败也; 绍多才俊,文有沮授、田丰、郭图、许攸,武有颜良、文丑、张郃、高览,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反观将军,谋只嘉、昱,吾等亦非将军之臣,客居相辅也。 武只赵云,吾主之义子也。 此二胜而二败; 绍兵种多样,步骑弓盾,协同一心。 将军虽有白马之锐,而兵种狭隘,难应周全。 此三胜三败也; 绍据冀青沃壤,整吏治、定赋役,仓廪充盈、根基磐固。 将军困守易京,法令紊乱、赋役苛重,民不聊生,积粟虽有,坐耗将竭。 此四胜四败也; 绍虽有雄志,犹假朝命以行事,征讨有名。 将军专恣跋扈,蔑弃王法,杀宗亲以夺幽州,困守边境,孤立无援。 此五胜五败也; 绍人心毕集,士卒效死。 将军上下离德,内怀惶惧。 此六胜六败也; 绍拥兵数十万,渐成合围。 将军左右震恐,麾下不宁。 此七胜七败也; 绍兼听群贤之言,而将军刚愎自用,孤城自守。 此八胜八败也; 绍严明令而赏罚信,将军纪松散而军律颓。 此九胜九败也; 绍泽及四海,天下皆称其以为英主。 将军名声丧尽,世人多以为暴虐。 此十胜而十败也。 凡此十端,绍长而将军短,故其北上伐幽,必势如破竹,克定易京,平靖幽冀,不过时日使然也!” 此十胜十败论一出,场中鸦雀无声,唯有主座之上的公孙瓒,脸色阴沉似水,眼底怒意隐现。 “好一个十胜十败,先生这般扰乱军心,当真以为瓒不敢杀你,以正军法吗?” 此情此景,争锋相对,就连刚进来的甘宁见状都为之惊异,暗忖眼前这是何等人物? 敢当着公孙瓒的面言袁绍必胜,还把公孙瓒贬得一文不值? 忙轻扯身旁赵云衣袖,赵云会意,小声谓之曰: “此郭嘉也!” 甘宁骇异! “可是义父帐下谋主,那位号称: 【谋立创国者出奉孝之谋,前谋事者皆奉孝也】的郭嘉郭奉孝?” 赵云颔首,“正是郭先生。” 甘宁闻言,哪还能忍,眼见公孙瓒怒意欲宣,忙上前于郭嘉身后站定曰: “汉王袁公术,义子甘宁,奉王命,携寿春辎重,来援公孙将军!” 公孙瓒:“???” 什么??? 没等公孙瓒反应,甘宁已冷笑斥之。 “公孙将军方才所言,意欲何为? 吾王军师在此! 勿动,动则族灭!” 公孙瓒:“.”(真挠头) 信息量有点大,你等我思虑思虑。 什么意思? 汉王?袁公?来送物资的? 震惊!!! 袁术称王了? 你们南边到底打成什么样子了?这怎么都称王了? 白马之盟,不是约好了,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吗? 敢称王的,要么强,要么蠢,要么又蠢又强。 可最近郭嘉才给自己讲了最新从南边传来的袁术阴谋论,袁公显然不仅不蠢,反而是执掌乾坤,能谋定天下的人。 那么现在,袁公既敢称王,难道他已经强到可以独战天下的地步了? 恰在他思虑之际,得了甘宁助攻的郭嘉不由朗声而笑。 “好! 我主既已称王,难道还不能说明天命更易,天下易主之势已现。 幽州既十胜十败之地,将军图守易京,如坐而待毙! 今当携一州之精锐,带十数载之积蓄,乘大舟而南下,赴淮南以称臣。 来日我王承天命,继大统,将军仍不失封王之位。” 没错,郭嘉所以向公孙瓒提出十胜十败之论,是因为他想跑了。 废话! 这么多时日过去,田楷覆灭,张燕与匈奴人劫掠够了之后,也都打道回府。 袁绍现在境内安定,举四州之人力物力,倾带甲之士三十余万,北上伐幽。 公孙瓒不过半州之地,才多少人马,拿什么跟袁绍死磕? 死守易京,不过等死,到时候公孙瓒困死城中,自己岂不是得跟他陪葬? 偏偏这家伙打着主意,还指望继续挟持自己以要挟物资支援,自己要跑,他定然不放。 那就没办法了,事已至此,只能劝公孙瓒一块跑! 眼下公孙瓒还有不少精锐、物资、粮草以及大量马匹, 不趁这个时候卷之跑路,等袁绍打来,这些东西要么烧了,要么便宜袁绍。 与其如此,不若在局势还没有危急到最后一步,时间还算充裕之时,统统打包带去淮南。 如此也算不负嘉与主公书信相约,举公孙之势,携众来降。 然而闻听此言,程昱第一个变色! 什么意思?把公孙瓒这里打包带走,去投淮南? 郭奉孝,你安的什么居心? 他张口欲言,本想劝公孙瓒来投他的主公曹操。 但转念一想,两地之间隔着一整个袁绍,又不像袁术那边有大舟过来载渡,如何能过去相投? 遂转而斥之曰: “将军,郭奉孝居心叵测,切勿相从。 一旦舍弃幽州,将军举众相投,他郭奉孝是为主谋事,成全功业。 但于将军而言,还剩下些什么呢? 一失基业立足之地,二寄人下而无自由之身,三侵兵权以成无用之人。 此为一己之私,成袁术之业,而亡将军也! 万不能从,将军,慎思之。” 对此,郭嘉只冷笑嗤之。 “汝程仲德才是为一己之私,谋曹操之利,而欲陷将军于不义! 袁绍北上,幽州已不能守,此为事实。 汝所言三者,纵徒守易京,待城破之日,莫说基业、自由、兵权,便是公孙将军举族性命,亦亡于汝今日之言。” “郭奉孝! 安敢危言耸听!” “程仲德! 休要妖言惑众!” 眼看二人争执不下,还要再吵,公孙瓒终究是忍无可忍,猛的一拍桌案。 “休要多言! 本将亦非无谋之人,自有决断!” 遂哑然无声,众不敢言。 少倾,公孙瓒问计于群贤,曰: “今有汉王义子,携辎重而来,得此之助,诸公仍无破袁之策耶?” 郭嘉拱手,阖眸而退,其意不言自明。 程昱见众皆无言,自己必要出谋,否则公孙瓒恐从郭嘉之策,于曹公百害而无一利。 可轻言破绍,谈何容易? 叹了口气,他也只得出言。 “今,昱或可去信一封,往洛阳求援。 待昱言明将军窘境,曹公必引兵伐绍,两面作战,岂能长久? 将军只需坚守易京,绍必退兵。” 公孙瓒亦觉有理,想来为了不让自己乘舟往投淮南,曹操也会倾力来救。 不想没等他颔首称是,只听郭嘉仰天而笑。 “我主既称汉王,当已威震华夏。 曹孟德自顾尚且不暇,焉敢来救?” 第三百零二章 公孙瓒:我有一计,诸位勿疑! “我主既称汉王,当已威震华夏。 曹孟德自顾尚且不暇,焉敢来救?” 郭嘉眸光清冽,仰视着主座上的公孙瓒,浅浅而笑。 “将军试想之! 非刘姓而王,则天下共击之。 今我主王之,曹操主洛阳朝政,安肯坐视? 若嘉所料不差,南方中原之沉浮谁主,在此一役! 我主若与朝廷动刀兵,只在顷刻之间,试问将军,当此之时,曹孟德安能抽半分兵力来攻袁绍? 等彼来救,无异于深陷水火者,祈慕破漏之舟,病入膏肓者,枉求将死之医! 其自身死日,尚在眼前,无人救他,又何来救汝?” 程昱闻言,敛容正色,目视而斥曰: “奉孝之论,何其狭隘! 我主非寻常诸侯,乃奉天子以令不臣,总摄朝政枢要,此天下大义之所在也。 据中原腹地,揽九州之富,粟米堆积如山,布帛充实府库。 麾下得百万黄巾,练青州兵十万;久据中原,得兖州兵十万;收降司隶董卓旧臣,得西凉军十万! 其精甲利刃,无往不克。 可谓恩威布于四海,诸侯托庇羽下,振长策而定鼎中原,架长车以踏破豫、徐。 今袁公路妄尊汉王,实为可笑! 徒有虚名,而未得天子诏命,乃窃国以自用。 我主讨之,名正言顺,天下响应,群雄会盟。 徐州吕布,豫州刘备,荆州刘表,益州刘璋,此皆大汉忠良,久有匡扶之心。 我主旦发檄文于天下,亦如昔年讨董,而十八镇诸侯共赴之。 公路虽有基业,区区一己之力,怎敌天下诸侯? 此震雷骤发以破累卵,雄师席卷而劈朽木,锐不可当,所向披靡,又何言自顾不暇? 将军放心,袁术纵为小衅,亦必顷刻崩颓,我主不尽全力,只稍稍出手,已令他惶恐不安。 是故虽分兵伐绍,犹有余力! 将军若欲弃暗投明,何不静候一时,以待我主援兵? 一可借朝廷以安身,二则免祸乱之患,此万全之策也。 奉孝徒为其主一己私利,不见天下大义之所在,劝将军舍大道而就反贼,弃忠贞而助逆臣。 此叵测之心,何足为信?” 公孙瓒闻言一怔! “曹孟德犹有此等实力?” 若果真如程昱之言,曹操座下养兵三十万,那么再加上刘备、吕布、刘表、刘璋。 则袁术此次称王,为天下诸侯共击之,久必覆灭,此时去投,绝非智举。 而曹操若有此等实力,又得天下诸侯从旁相助,那么在征讨袁术之时,发兵北上相助自己,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然而还没等程昱为之相劝,继续给公孙瓒举例论证,他家主公曹操何等实力滔天,灭袁术易如反掌。 便见场中一人,忽得朗声而笑,其作捧腹状,指着程昱,笑不能止。 不是旁人,正是甘宁。 程昱被他笑的脸色发黑,语气冷厉。 “闻汝为术之义子,怎连礼数尚且不通? 今何无故而发笑?” 甘宁始终抬手指着程昱,愈言愈笑,愈笑愈言。 “我笑汝这匹夫,枉为谋士,上不知天时,下不识人和,徒乎大言,惹人发笑耳! 程先生,汝久在幽燕,怕是久未得朝廷消息。 且不言汝主曹孟德,屡败于义父之手,甲士险于死地,将军降于黄金,就连嫡长子曹昂,亦亡于我义兄张绣枪下。 今仓皇而逃,惶惶尚且终日,又何敢犯我疆界? 更遑论汝所言者,天下诸侯共击之,徒乎可笑。 且睁眼再看看这天下吧! 今义父伐荆州而定西南,威震华夏! 刘表举州而降,刘备失立锥地,吕布倒戈为盟,曹操险死还生。 偌大中原,试问何来天下诸侯也? 此我父王一家之地耳! 天下诸侯,莫敢不臣,四海苍生,共沐黄天! 汝这匹夫,再敢狺狺狂吠,来日宁船至幽燕,送汝曹孟德之狗头也!” “竖子! 安敢辱我主公!” 程昱气急,忙谓公孙瓒曰: “公孙将军,此子狂言大话,不足为信,不若杀之,进献朝廷。 天子定嘉恩赏,封侯亦有可期!” 郭嘉见状,忙要开口来驳,不想甘宁大手一挥,拦他身前。 “先生何必劝他? 公孙瓒自取死路,何为一死人徒费口舌? 父王自出寿春,所向无敌,灭繇,灭备,灭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所谓天下诸侯,徒惹人笑耳! 吕布不过旦夕之命,败亡就在眼前,曹操亦如冢中枯骨,早晚必被擒之。 公孙将军若从程昱匹夫之言,舍生而就死,弃明珠而投暗匣,此取死之道,宁今虽死,亦笑他于九泉!” 公孙瓒:“.” 不是,这才多久啊? 照你这么说,南边诸侯都已经被袁术打完了?就剩下吕布、曹操? 真的假的呀? 我跟袁绍这场仗还没打完呢,他这就已经把南边有名有姓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灭了? 要不要这么快! 主要是他现在被袁绍堵死在这,本来距离就远,又有袁绍封锁,确实收到南边的消息情报都比较滞后。 那么到底是该相信程昱所言,曹操麾下犹有三十万大军,足以南征北讨,尽诛不臣。 还是相信甘宁所言,袁术已杀得群雄束手,吕布旦夕之命,曹操冢中枯骨了呢? 公孙瓒陷入了沉思. 他眸光扫过场中众人,一一掠过咄咄逼人的程昱、视死如归的甘宁、以及浅笑吟吟的郭嘉。 就在众人都静候他决断,究竟是从程昱之言,等待曹操援军,还是听郭嘉之谏,卷资财逃往海上之时。 默然良久的公孙瓒,脑中有灵光乍现! 只见他抚须而笑,谓众人曰: “休要争执,瓒有一计! 诸位且听我言!” 程昱、郭嘉对视一眼,这俩对头,竟心有灵犀,隐隐有一种熟悉感浮上心头,二人心底皆道一声:“不妙!” 果不其然,只听公孙瓒,笑曰: “今,瓒当称燕王,布告天下!” 程昱\郭嘉:“.”(艹!) 见众人似被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震住,公孙瓒满面春风,为大家侃侃而谈。 “此妙计也,诸位勿疑! 瓒困居幽州,虽孤力维持,然白马之盟,所谓天下共击之,除绍以外,谁能杀我? 幽冀之战,靡费日久,我不称王,绍便不战乎? 非也! 今不称王而战绍,王亦战,等战,称王可乎? 且夫公路既已称王,瓒再称王,绍何能忍? 当举称王大典,发王令敕于绍,假大势以激之。 绍受我激将,其必称王! 若绍称王,则天下共击之! 纵其四世三公,久据四州,怎敌天下之众? 瓒当发檄文,会盟天下,以讨绍逆,使群雄共诛之,则幽州之危局,不日自解。” 程昱、郭嘉面面相觑! 妙啊! 自己称王,用王命敕令袁绍,激将袁绍也称王。 等他一旦称王,就发檄文,号召天下诸侯共讨袁绍。 届时袁绍自顾不暇,幽州危局自解。 为什么这个离谱到家的计策,好没道理之中,还见鬼的有点道理。 难道我们都看走眼了,这公孙将军还真是个天才? 为了避免公孙瓒一时兴起,干出这等离谱之事,继续败坏朝廷威仪。 程昱赶忙进言曰: “将军,谬矣! 今绍据冀青幽并四州,所谓天下共击之,能讨者不过我家主公与吕布” 然而没等他说下去,公孙瓒就冷冷看着他,出言打断。 “那又如何?我此举正是为了试汝之言耳! 若曹孟德果如汝之言,富有中原,威布四海,拥兵三十万众。 则在袁术与袁绍皆称王的情况下,讨谁皆是讨,其将不再受大义之约束,而必须先讨袁术。 届时响应我之檄文,在陈兵南防袁术的情况下,出兵北上,与我会盟伐绍,料也不难。” “这” 以程昱之才,竟一时被公孙瓒的言语,怼的哑口无言。 毕竟曹操到底有没有他方才吹嘘出来的实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谁让郭嘉已将局势逼到这份上,他再不夸口大言,以壮自家声势。 公孙瓒说不得真被郭嘉恫吓一番,举众逃往海上,赶赴寿春投袁。 可此时此刻,他又偏偏被公孙瓒拿方才自家的话堵住。 确实,若曹操真有吹出来的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派兵镇守南边的同时,北上会盟伐绍。 而袁术、袁绍都称王的话,讨伐他们两个也就没了必然的先后顺序。 在这种情况下,公孙瓒只要看曹操有没有响应檄文,北上伐绍,他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果然,见他一时哑口无言,公孙瓒冷冷发笑。 “仲德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难道方才这位汉王义子所说的才是真的? 汝主曹孟德,早龟缩洛阳之中,惶惶而不可终日,莫说袁绍称王了,只袁术一家,已让他疲于奔命,根本就抽不出兵力北上援我? 哪怕袁绍当真称王了,他也只能坐而视之乎?” 程昱讷讷无言,怔怔看着面前这位白马将军,迎着他那双令北方异族为之胆寒的冷冽双眸,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无论他说什么,只要公孙瓒能激袁绍称王,则朝廷,亦或他的主公。 其虚弱疲软,天下皆知! 枝叶强,而主干弱。 今时今日,这大汉中枢,洛阳帝都,早已没了征讨四方,以诛暴乱的力气。 又何以威服不臣? 震惊! 惊见公孙瓒居然凭借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看清了形式,识破了程昱的巧舌如簧,甚至把他逼到有口难言的境地。 郭嘉眼神一亮,忙谏之曰: “将军此计甚妙! 原来将军的计策非是称王,只是以此试程仲德之心! 今其言自现,诸事皆明,将军当速从我言,举一州之精华,据幽燕之劲卒,倾资财,携万马,乘大舟而行,渡海以赴淮南。 今举众而降,来日亦不失封王之位” 然而没等他说完,公孙瓒也冷笑着将他打断。 “你也休要多言! 一个个为了一己私欲,各为其主谋之,当我不知? 瓒今日便可称王,何待来日?” 郭嘉:“???” “今日之见闻,皆汝等一家之言耳,何足取信? 曹孟德究竟有无北上援我之力,袁公路又是否已败尽诸侯,威震华夏? 这一切,待我与袁绍相继称王,尽皆明了!” 公孙瓒说着,也看着郭嘉,意味深长而笑。 “不过先生放心,汝之计策甚好,瓒亦非刚愎自用之人。 待称王之后,我自会携幽州菁华,退至北平,随时准备乘大舟搬运资财、精锐、马匹,以往淮南。 其余带不走之兵将物资,留守易京,据城而守,能拖袁绍一日,便是一日。 若曹操果有大军三十万众,仗易京之坚固,足以支撑到他响应檄文,引兵北上来援。 诚如是,则瓒再出北平而南下,同曹操夹击袁绍,以保幽州基业。 若其无能为力,我等见易京城破之日,即刻乘舟遁于海上,犹未迟也。 术耶?操耶?无论汝等孰真孰假,瓒自能明辨,足立不败之地。” 郭嘉:“.” 好嘛,这下就连郭嘉也被公孙瓒这个无耻的妙计,说的无言以对。 自己称王以激袁绍称王,其后当即逃往北平,随时准备乘舟而行。 届时只需坐观成败,若是曹操能出兵北上,易京守住了,就回来天下诸侯共击袁绍,以保幽州基业。 若是曹操不来,易京城破,就连夜在北平乘舟遁逃,跑去淮南举一州之财而降汉王。 袁绍在后面拍马都追不上他。 好好好!好一个立足不败之地,该说不愧是你吗?公孙伯圭! 其实在郭嘉想来,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恐怕反而是公孙瓒方才说的那句: 【瓒今日便可称王,何待来日?】 才是吐露了心声! 说这么多理由,其实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称王的行为合理化。 而只要有一个恰当的理由称王,那么哪怕之后,乘大舟逃往淮南,向汉王称臣。 到那时,恐怕即便汉王也不能毫无理由就把他身上的王位给剥了。 否则岂非负了黄金台上意,要失了天下人心? 而一个白马将军公孙瓒的投降,和燕王公孙伯圭的投降! 在汉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第三百零三章 威如魏帝,牧野万方! 易水之滨,筑台九重,玄旗列阵,玄甲如林。 “公孙”大纛,迎风猎猎。 公孙瓒着剑履上台,腰悬王印,阶下甲士千列,白马相随。 随着被拉来当司仪的郭嘉,一脸无奈的高唱。 “今有白马将军公孙瓒,承天应命,进燕王位!” 程昱更是脸色铁青着,被安排来捧王冠进前。 瓒昂首加冠,左手按腰间王印,右手擎宝剑指天,朗声宣诏曰: “昔太祖高皇帝,提剑斩白蛇以定四海,光武振云台而复汉祚。 累世恒昌,以安黎元,历四百载,而有今日。 奈何天子蒙尘,阉宦误国,董卓乱政,中原鼎沸,使生民煮于沸汤,黎庶炙于火炭。 某起辽西,破乌桓、拒鲜卑,尝提一旅之师,北却异族,护塞垣千里之郭,南定安邦。 今据易京九百里,士马精强,又当绍窃冀青,阴怀篡逆。 其擅杀韩馥,夺州并郡,目无王法,孩视君父。 瓒屡匡汉室,而为其所阻。 其构陷忠良,而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以夺州治诸郡。 今幽燕之众,感我保境之志,燕赵义士,念我匡汉之心,共推我为燕王。 瓒非敢僭越,三辞不受。 实念汉统将坠,若北方无主,则绍必乘势而起,以窥伺神器,倾覆社稷。 故暂承天命,称王建号,以总幽燕之兵,伐绍狼子野心,为护一方百姓,而扫清奸邪也! 此诏上禀天地,下达洛阳: 【孤!当为北方之主!】 苍天为证,白马为鉴,瓒之心志,可昭日月。 今诏天下,咸使闻知。” 此诏念罢,台下万骑呼喝震空,声闻于天! “苍天为证,白马为鉴!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白马义从的誓言声,混着万民间“燕王万岁”的呼喝,震于易水,直透云霄。 公孙瓒立于坛上,望四方营垒连绵,玄甲熠熠,只觉大慰平生。 “今孤虽死,而名可垂于竹帛也!” 不久之后,袁绍前线大营。 军帐之中,烛火明灭,绍踞主位而坐,问计于群贤以议破易京之策。 忽有甲士疾步入帐,急禀曰: “启禀将军! 公孙瓒有书信至。” 袁绍闻言讶然,他想不通都打到这地步了,公孙瓒还能跟自己通什么书信? 总不能是在易京躲不下去了,情知拖下去也是个死,所以震慑于自己的三十余万大军,要书信言降吧? 虽然觉得心底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大,袁绍还是从甲士手中,取过书信,展而观之。 只见其上诏曰: 【兹颁燕王令于绍,敕曰: 撮尔本初,尔本贱妾所生,流俗之野种! 假术之威仪,以窃据州郡。 庶出微末,私窃名器,盗权弄柄,其罪难书! 昔年韩馥秉政冀州,守土安民,未有失德之罪。 绍觊觎膏腴,强夺冀州之地,矫饰言辞,以堵悠悠之口。 治冀以来,上无天子诏书,下无朝廷敕令,擅兴甲兵,肆意攻伐。 西侵并土,东扰青域,南窥洛阳,北犯燕疆。 所过之处,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荒野。 假“匡汉”之名,行“争霸”之实,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苛捐重赋,竭泽而渔,视生民之如草芥; 逼死韩馥,党同伐异,蔑天子以为孩稚。 言行暴虐,征伐无度,已彰无道之心,而犯九州之怒。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若不除之,久为汉室之患,恐是天下祸根! 今孤躬承大统,肇基燕土,镇北疆以卫国祚,抚黎庶而安四海。 特布此诏,敕令绍逆: “即刻罢兵休战,尽撤犯燕之师,归还侵占之地,释放在押之士! 限汝三日,自缚手脚而至燕都,纳首称臣,伏地请罪。 孤念你幡然悔悟,尚可留尔性命! 倘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孤必亲率六师,挥戈南下,诛尔逆党,夷汝三族。 以正天下正朔,而慰万民之望!”】 此诏看罢,袁绍的脸色阴沉如水,眼神凶厉,咬牙而切齿! “公孙伯圭,汝这竖子匹夫,安敢筑坛起祀,自立为王?” 帐内骤然为之一静,继而哗然。 袁绍猛地拍案而起,切齿而恨曰: “汝本辽西小吏,凭几分蛮力而称名边地,一武夫鄙陋之徒,祖宗无半分勋业,自身无尺寸之德,也敢说我窃居州郡? 昔年汝杀刘虞以得幽州,这才短短几年,就当天下人都忘了吗? 还说我逼死韩馥?韩馥以小人之心度我,自杀而死,与绍何干? 屡败于我手,丧家之野犬,竟还敢僭越称尊,自立为王? 真真自寻死路! 要我纳首称臣,伏地请罪?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来人! 今绍当称魏王,发王令,北上伐燕!!!” 沮授扶笏而进言。 “主公息怒。 公孙瓒困守易京,兵少粮匮,此时称王,实乃虚张声势,欲拢人心。 其此举已犯众怒,将军可借此传檄天下,斥其不臣,则我等兴大义以讨之,名正而言顺,无有不胜。 万勿置一时之气而称王,陷自身于不义之地,诚如是,则使亲者痛,仇者快,遂公孙瓒之心矣。 其若贼喊捉贼,秉大义而檄文天下,号九州之盟,共讨主公,反生掣肘之患,以失大义之名。 ” 没等他说完,因为袁绍此番莅临前线大营,而得与众人汇合的郭图,便出言打断,冷笑嗤之。 “沮公持重有余,而失进取之心。 大义?当今天下,汉室垂危,哪还有大义之名? 前术称王,今瓒称王,何也? 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今天下分崩,九州陆沉,已再无诸侯可共击一人。 袁术之所邻者,曹操、吕布也,其无惧之,遂敢称王。 公孙之所邻者,唯我主也! 其本战之,故也称王。 今我主若称魏王,而所邻之诸侯,除公孙外,不过曹、吕。 曹操屡为术所败,惶惶于洛阳,而不得一夕安枕。 吕布反复无常,区区一州之地,数万之军。 我主辖冀青幽并,拥百万之众,又何惧于天下?” 袁绍闻言,满意颔首,“郭公久未见,今言甚合孤意。 自公路称王,而瓒复称,想来不久之后,天下称王者众矣。 今若不早举大名,来日王号为他人所称,反为不美。 我意已决,今当称” “主公当称魏帝!!!” 不想没等袁绍说完,郭图进而抢答,曰: “主公既已无惧于天下,何受制于洛阳、淮南乎? 威如魏帝,牧野万方! 今当登基称帝,以正天下视听!” 袁绍:“啊???” 沮授:“竖子!!! 鼠辈休言误国之论! 今大汉尚有圣天子在朝,亦未失天下人心。 四百载之正统绵延,岂是汝这鼠目寸光之辈,所能窥伺? 称王已是非常之举,今迫不得已而行之。 汝何敢在此妖言惑众,出小儿之谋,以蛊惑我主? 郭公则!汝欲使河北王霸之业,毁于一旦乎?” 沮授似乎生怕袁绍脑门一热,听信了郭图鬼话,真觉得自己天命在身,无惧于天下了。 他情绪激动,连连出言。 “主公不可啊! 万勿信小人之言。 今当严查郭图,诚恐其已受黄金台之诱,为术之细作潜伏,只为坏主公大业!” 然而,看着言辞恳切,咄咄逼人的沮授,郭图忽得朗声而笑。 “沮公所言甚是,称王非常之举,迫不得已为之。” 他说着,拱手谓袁绍曰: “沮公已经同意了。 主公,您现在可以称王了。” 袁绍:“.” 遂颔首曰: “诸公所言甚是! 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称王非我意,迫不得已为之。” 随着郭图领头,其所代表的河南派,一齐拱手称贺。 而河北派呢? 沮授由于太过担心袁绍会犯糊涂直接称帝,一着不慎被郭图逮住了话头,此时也不好继续反驳。 也只得无奈拱手执礼,随着他同意,河北派众人也一齐行礼。 于是,营帐之中,群贤皆称此举以为“善”,以魏王之礼见袁绍。 袁绍见之,抚掌而笑。 “好! 郭公替孤操办起坛称王之事,沮公为孤起文发诏,敕于公孙! 要他俯首纳降,以保全尸!” 诸臣见之,皆请命出征,言破易京于旦夕之日,要擒拿燕王,献于王前。 逢纪谏之曰: “回禀我王。 今公孙瓒立燕,实乃天赐良机。 称王之后,当檄告天下诸侯,再合兵北上,踏平易京,取公孙瓒项上首级,以慑天下!” “谬矣,兵贵神速! 岂能因此等琐事,迁延时日,给公孙瓒喘息之机?” 沮授当即驳斥之,“主公当明修称王、檄文诸事,暗率大军北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克定易京,只在顷刻。” 见帐内战意高涨,袁绍面色稍缓,负手看向了许攸,笑问之。 “日前,孤令子远准备重甲骑军三千,今三月之期已至,北上覆灭公孙瓒,就在眼前。 却不知子远之重甲,何如?” 许攸闻言,傲视众人。 “主公当日校场所见之甲,今已得三千之数! 所见即所是,如若与主公当日所验之甲,有半分不同,请斩攸之首级,绝无怨言。” 许攸表面慷慨陈词,暗忖:甲肯定是你当天校场演练时看见的同款重甲。 至于是不是“海上黄巾”,又或者袁术麾下所用的重甲,那就不关攸的事了。 “三千?” 袁绍想到当日校场对练之时,两方正面冲锋之下,几乎一面倒的战况。 遂执许攸之手,欣慰而笑。 “今得子远之谋,取幽州易如反掌!” 数日之后,袁绍营中一面准备称王之事,一面继续率大军北上。 同时发檄文于天下,言说公孙瓒狂悖无道,自立为王,他袁本初,当从白马之盟,为天子,诛杀此叛逆之臣,以谢天下。 而此时,公孙瓒已率领真正的精锐与幽州菁华,逃往北平,随时准备看形式要不要遁往海上。 临行前,他问众将曰: “今绍势大,孤当暂避锋芒。 谁敢为孤镇守易京,阻绍北上之路?” 赵云素来忠义,当即挺身而出。 “云昔日在汉王帐下,视梁国一十三万贼寇如同草芥。 今又何惧哉? 愿为燕王镇守易京,以退敌众。” 公孙瓒:“.”(真挠头) 一旦易京城破,幽州事败,我还要乘舟逃往淮南呢。 子龙你个汉王义子,要是留在这了,孤王的前途,不也留在这了吗? 所幸见赵云发话之后,场中鸦雀无声,公孙瓒更不答一言。 总算有眼力间的,公孙瓒帐下大将严桐拱手谓之曰: “王上此去,祸福难料,尝闻海上有黄巾劫掠,为保周全,还需子龙护卫左右。” 赵云:“???” 不是,严将军多虑了,我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劫掠我们的! 因为我就是这个海上黄巾! 包括我的同党,海公将军蒋钦,鬼公将军甘宁,也都在这里呢,定保燕王万无一失。 可偏偏这其实是件心照不宣的事,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大家说海上黄巾其实是汉王派人假扮的。 这不败坏汉王在诸侯间的名声吗? 一时间竟被严桐堵住话头,没等他想好怎么解释呢,便见严桐以敛容正色,执大礼而拜。 “昔日,界桥之败,大兄严纲,为护王上而陨身护道。 今桐,得以见将军称王,足以见兄长于地下。 我愿率老弱之卒,守易京防线,杀绍贼之党羽,不死不休,护将军之前路,至死方终!” “严桐! 唉.” 公孙瓒见他如此忠义,也为之动容,眼圈微红,起身执他手,耳语之。 “汝等与我起兵辽西,生死相随,战乌桓,败鲜卑,拒袁绍,而有今日。 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瓒安忍看汝等为我而死耶? 若至最后一刻,汝可率众降于绍。 此大势难敌,非战之罪,孤不怪也。” 严桐闻言,紧握公孙瓒之手,泪不能止。 安排完易京诸事,公孙瓒遂举精锐、良驹,携辎重、金银,赶赴北平,以居不败之地。 而袁绍在称魏王之后,他神奇的发现,以前难啃的公孙瓒防线,变得非常好打。 他轻易就打到了易水之滨,易京在望。 绍惊异之,谓众人曰: “此天命在魏! 恨早不称王也!” 第三百零四章 哼!麹义?定教你有来无回! 易水之滨,魏军列阵。 袁绍金盔金甲,立马阵前。 左右列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诸将。 绍曰: “瓒不过窃据边地,也敢窥伺神器,自立为王。 汉祚虽微,未有失德之处,天子遭难,亦怀兴汉之心。 为兴汉室,诛此反贼,孤上禀皇天,下呈后土,进位魏王,以匡社稷! 众将士何在?“ 众将曰:“在!” “随孤兴义兵而诛贼,立大魏以扶汉! 三军听令,今日破城灭国,定叫燕地寸草不生,使瓒逆宗族尽灭!” 随着他号令下发,他身后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诸将杀出,兴大军来战易京。 燕军本于易京城上严防死守,不想魏军攻势甚急,有大将名麹义者,率一精锐号为:【先登死士】,最擅先登破敌。 当此之时,先登死士,越众而出,只一个冲锋,已登上城头。 麹义亲手斩燕军一小将首级,于城头耀武扬威,于是魏军士气大振! 严桐原本指挥士卒,列阵以待,惊见麹义耀武,识得此正界桥败白马之敌将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严桐也再不管什么城防诸事,更不论守城之法。 只见他一心呼喝下令,“三军将士,听我号令! 箭射此立于城墙之上,银盔红缨之人,放箭!放箭!!放箭!!!” 那边麹义上得城头,就斩了一员小将,正夸耀武力,指挥先登之时。 惊闻有“箭射银盔红缨”之语,一摸脑袋上的银盔红缨,连忙扔盔弃之。 不想抬眸便见,满天箭雨急急朝自己射来。 他吓得连滚带爬,往城墙一跳,抓住爬上来时的云梯,挂在墙上以避锋芒。 未几,随着箭雨过后,麹义已身被数箭,所幸他躲得快,这才侥幸未中要害。 都没来得及处理伤势,就闻那城上锁命之声又至。 “三军听令,齐射那挂于城墙,头上无盔之人!” 麹义:“.” “放箭!放箭!!放箭!!!” 麹义骇然失色,哪还敢战,连忙滚下云梯,急令周围亲军,“撤!速速护本将回营!”。 遂仓皇奔命。 麹义:“QAQ?” 不带这么玩的! 你还守不守城了? 成千上万个人攻城啊喂! 为什么就只打我? 哪有守军大将,守城之时,不管其他人攀登云梯,登城作战,只将所有守城箭矢,齐齐对准我一个人的? 一般来说,遇到我这种先登城头的大将,你不应该命士卒继续射箭守城,亲自提枪上前,来与我一对一单挑,再不济就是带兵来围殴,好把我赶下城头吗? 就你这种射法,别说我麹义,吕布来了也得仓皇而逃。 然而这却是麹义错怪严桐了,他认知里那种常规守城之法,是因为守城大将们真心想守城。 严桐则不然。 他可以说毫无守城的心理负担! 对他而言,反正公孙将军都逃往北平了,随时准备着继续逃往海上,这城现在守不守的已经不重要了。 但咱俩之间的白马之仇,必须要报! 此时此刻,眼看麹义身负数箭,就仓皇而走,一副身受重创,再不能战的样子,被魏军抬回后方。 严桐眼底满是可惜之色,摇了摇头,情知此城已不能守,正要召集白马. 等等! 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当他回眸望去,竟见将士们士气大振,已将城上敌军,尽数赶下城头。 严桐:“???” 刚才有箭矢支援的时候,你们还一副守不住的架势,怎么我把箭矢都调去射麹义了,没有了弓弩支援,你们反而能守住了? 原来麹义麾下“先登死士”,讲究的就是一股英勇无畏,一鼓作气的敢死之心。 这股勇气,当年界桥之上,麹义率众步卒以迎敌白马,立万军之前,为先登营中最英勇之死士。 那时的他并非袁绍嫡系,乃背叛主公韩馥而投袁绍之降臣,又无重大战功、战绩。 在颜良、文丑等袁绍嫡系爱将面前,几乎抬不起头做人,也不受重用。 界桥一战,他正是憋着一口气,要扬名立万,要得到袁绍的看重,要让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正是怀着这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死志,他才练出了一支同他一般,为了功名利禄,敢把性命压上的敢死之军,他为之名曰:【先登死士】! 正是这股死志,才让他的步卒,能硬顶着骑军的冲锋,不退不畏。 如一块立在界桥之上的坚石般,一次次抵住纵横北方,未尝一败之白马义从决死的冲锋,也彻底打断了白马将军公孙瓒最后的脊梁。 可是现在,依旧是白马与先登的碰撞,却道故人心易变。 严桐已无后顾之忧,更无守城顾忌,一心杀机凛冽,直取麹义性命。 而麹义呢? 他早不是当年默默无闻的背主降臣。 而是界桥一战,闻名天下的当世名将! 【魏王所以霸北方者,皆仰吾之功劳! 无我出力,魏王何以有今日?】 他麹义,魏王见了,都得以礼相待的无双上将。 颜良、文丑,见我也须尽低眉! 功成而名就,再非用命来博取富贵的年纪。 此时的他,哪还有什么敢死之心? 是故,在望见严桐红着眼,号令三军,万箭齐发只为取他一人性命之时,麹义第一反应就是仓皇逃窜。 我堂堂“魏国大将军”,正是随着主公称王而得享富贵的时候,焉能死于此地乎? 主将既已无胆,先登何敢称死士? 当时惊见主将麹义狼狈逃窜,本就拼着一腔血勇一股作气的“先登死士”当即军心大乱,不少人都跟着麹义而逃。 而作为“先登死士”他们又是魏军之中,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 眼看不知道为什么,冲上城头之后,诸军之中最为精锐不怕死的“先登死士”,居然一反常态,接连不断的下了云梯要逃。 后面的军队不明就里之下,只以为敌军强悍,“先登死士”尚且不敌,他们又哪里还敢再上? 正因此而魏军攻势渐弱,而燕军人心大振,于是攻守易形,才有了眼下严桐回头一看,自家奇迹般守住了的怪现象。 城头之上,严桐望着魏军攻势渐弱,自家守势稳固,他皱眉沉吟片刻,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严桐:“!!!” 有此良策在怀,凭易京之坚固,桐何惧绍三十万大军? 他这会都有心去信北平,谓公孙瓒曰: 【王上,要不您回来呢? 袁本初不足为惧,桐一人拒之!】 想着,他眸光望向城下搜寻着,如同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易京城下。 由于麹义的先登营,向来是魏军之中冲在最前面的先锋军,敢死队。 所以此时颜良正率第二波攻城军跟在其后,就等着麹义在城上打开局面,他再率众压上,夺取最大的功劳和胜利果实。 不用冒最大的风险,就能得最大的好处,这才是身为魏王心腹的待遇。 小小麹义,一介降臣,有了些功绩,就敢居功自傲,以为能和自己比肩。 最可笑的是,他还以为魏王每每将最困难最危险的先锋任务交给他,是多么信任他,重用他,觉得非他莫属呢。 颜良暗自嗤笑间,随时指挥着麾下大军,等待着如同以往一般的最佳上场时机。 然而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先登军怎么退下来了? 我军攻势怎么越来越弱?】 “不好! 麹义汝这碌碌之辈,枉称大名。 先登死士! 哪有死士不死于战前,仓皇而逃者? 乱我军心,贻误魏王大业!” 所幸他颜良乃河北四庭柱之首,武艺自矜:【当世无双】,只恨未有机会与天下名将一战。 否则什么温酒斩华雄的关羽,三合败关羽的纪灵,又岂是他一合之敌? 惊见麹义败阵,魏军势弱,颜良当即领兵压上,一声高呼,就要再夺城墙。 “河间颜良在此! 诸君休乱,随我攀城杀敌!” 说着他急命亲军高举【颜】字大旗,就要统合三军,杀上城墙。 原本魏军因麹义败逃而丧失的士气,在看见大将颜良出阵后,当即军心一振,就要随他杀敌。 然而颜良自报姓名,打出大旗的行为,不仅周围魏军看见了,城头上正在寻觅目标的严桐也就此锁定了他。 随着他故意让燕军放缓守势,颜良当即就感觉有自己接替麹义,魏军果然无往不利,很快杀至城下。 然而也就在他攀爬云梯爬了一半之时,忽闻敌阵之中,有传令士卒们齐呼之曰: “将军有令,射此绣袍金甲者! 放箭!放箭!!放箭!!!” 颜良:“???” 他摸了摸自己的绣袍,看了看身上金甲,在他不可置信的抬眸中,无数箭雨倒映于他瞳孔。 燕军再一次放任其余人攻城,万箭锁他一人。 颜良只来得及骂了句娘,随即直接从半道的云梯上跳了下来,也顾不得摔伤了脚,一瘸一拐的也被亲军抬了回去。 严桐见状,再次指挥燕军,将趁着方才箭矢空挡,而杀上城头的魏军一一赶下城去。 魏军惊见颜良将军也败逃了,更无战心,越战越疲软。 于是消息传到第三波攻城军文丑处,文丑气的拍案而起。 “什么人?敢伤我颜良哥哥!” 当即号令三军,引兵杀来! 文丑:“吾乃河北上将文丑是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严桐:“放箭!放箭!放箭!!!” 于是,被一众盾兵护住,抢下来的文丑,骂骂咧咧的也被抬回了后方。 魏军今日攻城,连番受挫,遂鸣金收兵。 袁绍大营。 魏王冷冷盯着众将,众将低头不敢仰视,鸦雀无声。 威如魏王,不发一言,而众将不能不答。 才处理了伤势的麹义,故作一副脸色惨白之相,拱手请罪。 “臣轻敌大意,以致身受重伤,不敌而退。 请王上责罚。” 袁绍本欲治他私自撤兵而退,影响军心之罪,可见他一副重伤的架势,也只得压下心头火气,作亲切关爱之态。 “麹卿亲冒矢石,为流矢所伤,以致此败。 此天意也,何罪之有? 当务之急,应以养伤为要。” 没办法,人都在前线力战重伤了,还不让人撤,他袁本初难道还逼着麾下战死不成? 真要是这般,恐失众将人心。 见麹义逃过一劫,本来摔的不重的颜良,忙一瘸一拐上前,请罪曰: “麹将军撤军,以致军心沦丧,末将力战而不能止,令王上失望了。” 看他这副一瘸一拐,又把罪过甩给麹义的架势,袁绍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罢,谁让这是自己的爱将心腹呢? “败局之中,欲挽狂澜。 汝已经尽力,又何罪之有?” 见颜良也逃过一劫,文丑本也想装作伤重之态。 无奈他上那会儿,自家这边也有经验了,急急举盾来护,所以也没受什么重伤。 又哪里想到还有眼下这关要过? 迎着袁绍的眸光,文丑拱手憋了半天,最后道了句: “王上,此燕军无耻,丑一时大意了,没有防备。 容我戴罪立功,明日必破此城!” 这也是爱将心腹! 袁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不过今日之败,总得有人负责。 遂冷眼看向张郃、高览二人。 “诸将皆在前线死战,汝二人何故不前?” 张郃、高览:“.” 难道不是最近攻势进展顺利,他们都排在前面抢功,结果还没轮到我们上,就已经撤军了吗? 二人相视一眼,心道一声,“苦也!”,拱手上前。 “末将知罪!” 袁绍满意颔首,也并未过分为难,只道了句: “罚俸半年,以记此过。” 随即,他忙闻计于群贤,曰: “今日燕军之战法,诸公可有良策?” 沮授捻须而笑,“主公勿忧。 今我军势强而凌弱,何需着急? 彼既盯杀我大将,那便不派大将身先士卒即是。 接下来只号令士卒昼夜攻城,易京迟早可破。” 郭图冷笑,“此老成守旧之言! 迟早是多久? 今三十万大军北上,每日靡费粮草甚矣! 若无大将领兵攻坚,于城头打开局面,只遣士卒攀城消耗,又要攻多少时日?” 说着,他向袁绍献策: “今,燕军所以辨明我军大将者! 曰:银盔红缨! 曰:绣袍金甲! 明日只需命一小将着绣袍金甲,戴银盔红缨,自称文丑,假作大将,以吸引燕军箭矢。 而请真正的文丑将军,着普通士卒衣甲,混迹于攻城大军之中。 只待敌军箭矢尽射那假的文丑大将,而不顾守城之时。 真正的文丑将军于暗中领军杀上城头,必可打开局面,一战破城!” 王曰:“善!” 第三百零五章 白马之仇,我今复之! 大帐之中,见袁绍都同意了郭图的计策,文丑赶忙上前领命。 “末将愿戴罪立功,明日必为我王攻破此城!” “好” 然而没等袁绍接着说下去,沮授已上前出言谏曰: “主公,不可! 献此招祸之策,必为袁术细作,臣请斩郭图!” 郭图作色斥之,“沮公,你我政见不合乃是常事,图若有疏漏之处,汝尽管道来! 平白污人清白,何也? 汝言图为淮南细作,岂非颠倒黑白,离间君臣?” 沮授冷笑看他,“明目张胆献此无谋之计,也就诓骗些见识短浅之人。 还敢说,汝不是袁术细作?” 他说着向袁绍拱手行礼,为之娓娓道来。 “主公,请听我言。 若按郭图之策,只派一小将,假做文丑大将,确实可转移敌军箭矢注意。 可区区送死小将,有甚能为? 若其不幸为燕军射死,燕军当即高呼:【文丑已死】,则我军心必散! 诚如是,则败局已定,又何谈后面,由真正的文丑将军攀城打开局面?” “这” 沮授一番话,竟将郭图怼的哑口无言,只强撑着说了句:“文丑将军到时候可以再亮明身份,谣言自解。” 话虽如此,可郭图的声音已越来越低,显然他也知道,大军乱战之中,就算文丑本人想要表明身份,打破谣言,也绝非易事。 然而闻听了沮授之言,袁绍面上却无半分喜色。 无他,沮授将郭图的计策,驳斥的一文不值,说此是无谋之计。 那么自己这个刚觉得计策不错,称其为:“善”的主公,岂非成了见识短浅的无谋之人? 到底身为英主,袁绍还是压下心头之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为针锋相对的两人转圜。 “好了,沮公。 郭公也是心忧战事,立功心切,一时考虑并未周全。 他跟我多年,自起兵相随,不离不弃,何至于因一计策,就成了淮南细作?” 说完沮授,他抬眸看向郭图,正也要随口斥责两句,以揭过此事,不想郭图已抢先开口。 “王上! 图刚细思此计,却有不妥之处,然已有应对之策,取易京如探囊取物耳!” 袁绍闻言讶然,显然也没想到这短短时间,郭图竟又有计策? 果然不愧是众谋士之中,最得我心者,临机巧变,应对无常。 他当即问之,便听郭图言道。 “方才沮公所言,若是我等安排的假大将,为敌所射杀,必失我军心气,使士气沦丧。 既然如此,不若多派人手,皆着绣袍金甲,戴银盔红缨,使敌难辨真伪。 明日我等尽可放出百位【大将】,各领三五百人攻城! 诚如是,则连我军都不知道,哪一路是真文丑,敌军又如何分辨? 纵使被射死一人,还有九十九员文丑在场,只要他们皆呼自己为真,领好自家麾下三五百人,继续攻城。 足保军心不失,军阵不乱。 而真正的文丑将军” 没等郭图安排,文丑就抢先发言,“我可假作一小兵,藏于某位【文丑】麾下,待上得城墙,再凭一身武艺,打开局面!” 他所以要抢答接话,也是因为有了先前沮授指出郭图无谋之计的经验,直觉这位郭先生出谋,有些不太靠谱。 郭图话说到这一步,他也能猜到,大概是要安排自己也混在那百位【假文丑】之中,玩什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把戏。 看似智计精妙。 可文丑感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使燕军大将分辨不出真假,随机挑选一员【文丑】射杀,而自己倒霉催的就刚好就被射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平日里听先秦传下来那些家的奇谋怪论里,类似这样无巧不成书的合理巧合数不胜数。 虽说这对郭图的计策而言,完美无缺。 就算到时候自己真被射死了,也可以让假文丑们说自己这个真的是假的,于大局毫无损失,一样能攻破易京。 可自己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自己堂堂真文丑,何必要和这些被当做消耗品的假文丑混迹一处冒风险? 反正他们唯一的作用,只是吸引敌军箭矢注意力,等上了城头,还得凭自己一腔武勇杀出局面。 那么自己是小兵的话,反而更能隐藏身份。 他文丑亦非有勇无谋之人,定要将这哪怕一线的可能扼杀于萌芽,没必要拿性命去赌那百分之一的运气不是? 郭图闻言,略一愣怔,也觉文丑这般安排,的确更为稳妥,称之曰:“善。” 袁绍见状大喜,忙要拍板应下。 不过有了此前经验,未免自己又成了目光短浅的无谋之人,他这会先抬眸看向沮授。 “郭公此计,沮公以为呢?” 沮授这会的脸色就非常复杂,他本意驳斥打压郭图,未曾想这郭公则临机思变,如此神速。 这下反而帮郭图完善了计策,对于他眼下的这个计划,沮授虽有心反驳,可一时之间,竟还真没能想出什么反驳的点。 只叹气,道了句。 “此计终究奇谋弄险,难保万全。 我军携大势倾轧而来,不派大将,只以士卒攻城便是,主公何必急于求成?” 沮授说着,见主座上的袁绍脸色已越来越难看,到底还是违心补了句。 “若主公一心速成,此计或也有可取之处。” 袁绍:“.” 话是好话,下次别说了。 他不知道沮授有能力吗? 他不知道沮授所言,皆是万无一失的好计策吗? 可每次不是稳妥,就是不急,要么徐徐图之! 绍年纪也不小了,皆照汝之计策,有生之年,何以见天下归袁? 想着,他也不再多话,当即下令安排。 “好! 既然沮公也觉此计可取,那么郭公,你与文丑便下去安排,破城只在明日。” “唯。” 翌日,魏军再来攻城,当严桐看向城下,整个人都懵掉了。 一百! 整整一百杆【文】字大旗,足足一百员骑着高头大马,着绣袍金甲,戴银盔红缨的大将“文丑”,总领数万步卒杀来! 众文丑齐呼之曰: “河北文丑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100)” 一时间,“吾乃河北文丑”之声不绝于耳,声闻于天。 严桐:“???” 严桐这一下是真懵掉了,不只是他懵了,守城士卒们显然也懵了。 “将军,昨日议定专射绣袍金甲之计,为之奈何?” 严桐默然无言。 他发现自己可能真没有什么当谋主文臣的天赋,昨天侥幸想出来一个守城妙计,自以为足以恃之纵横天下而不败。 没想到啊,这才第二天就被对方破解了。 眼下要是分开射向那一百位文丑,与正常守城齐射也差别不大,纵使几轮箭雨之下,侥幸射死几员文丑。 可这几轮箭雨的时间,足以使其他文丑攀上城来,那便大势已去。 而若齐射一人,便是杀死了,再高呼:【文丑已死】也无意义。 魏军也不是傻的,足足一百位文丑在那杵着,傻子也知道里面九十九人都是假的。 只要其余人高呼一声,“死的是假货,河北文丑在此!” 届时哪怕己方百里挑一,侥幸射死了真文丑也没用。 “将军,文丑们要杀来了,今当何如?” “将军,速作决断,我们射谁?” “将军!!!” 听着耳边一声声士卒的催促与呼唤,严桐苦笑一声。 射谁? 射谁都不好使了。 足足一百员文丑,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他不知道这是袁绍麾下哪位谋士的计策,竟一下就破解自己昨天才想出的守城万全之计不说,还为自己布置了这么一个无解局面。 喜欢射杀大将? 足足一百员文丑放在这让你射! 正因为明摆着是假的,敌我双方都知道是假的,所以射谁都没用。 严桐幽幽一叹,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也罢,本来昨天齐射麹义后,就要下这道死令,能多活一天,已是侥幸。 遂喝令曰: “白马何在?” 众将答:“苍天为鉴,白马为证!” 严桐朗声而笑! “守城? 此城不守也罢! 不怕死的,还能骑马的,随本将出城杀敌!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兄弟们,今日当复白马之仇于易京城下!” 众将齐呼: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严桐本欲令怕死者守城,许诺他们若魏军上城,自可投降。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多数人皆铭记界桥白马之仇,深可入骨,愿与他生死相随。 不过公孙瓒临走时,已带走城中所有白马,所幸大船运力有限,加之公孙瓒只喜白马。 于是众人搜集城中,也共得公孙瓒带不下的杂色马五千之数。 严桐挑拣精壮者,分而乘之。 于下无马之士卒,留在城上,以箭矢杀敌。 未几,当一员假文丑一马当先,最快杀到城下,口中呼喊着。 “河北文丑在此,谁敢战我?” 便要攀城之际,却见易京城门大开,一支杂色马队越众杀出。 当先一员大将,提枪刺来。 “我敢战你!” 严桐武艺虽非一流,但也是公孙瓒麾下第一大将。 这员假文丑,本不过是魏军之中,一无名小将,正因消耗了也不心疼,才派他来做这假扮文丑,吸引箭矢之事。 此时又哪里是严桐对手? 交手才三合,便已被斩落马下! 燕军齐呼曰:“文丑已死,将军万胜!” 然而魏军之中,大量假文丑们连呼: “不要慌乱,死的那个假的。 河北文丑在此!” 然后便见一杆银枪杀到,随即死尸倒地。 燕军再呼:“文丑已死!” “河北文丑在此!” 银枪再至! “文丑已死!” 于万军之中,银枪纵横,枪出如龙! 严桐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有如子龙一般,取“敌将”如探囊取物的无双战绩。 实在是这些拉来充数,只为吸引箭矢的消耗品文丑,实力委实不济,匹马纵横,竟无他严桐十合之敌! 主要也是因为魏军这趟是来攻城的,哪里想到守军还会弃城不要,主动杀出来? 这城你们都不守的吗? 按郭图计策百位文丑,共领数万步卒攻城。 也不是袁绍不想直接三十万人压上,主要是调度不开,纵使四面攻城,城墙上也就那么大地方。 人太多了反而容易自相踩踏,不如分批次轮替攻城。 而此刻在这数万步卒之中,只有百位假文丑是骑马的。 骤然间,迎面从城里杀出五千骑兵,偏偏指挥他们的“大将”又都是些银样镴枪头,被敌将一触即死。 如此接连不断,尽闻“文丑已死”之声,只见一杆杆【文】字大旗接连不断倒下。 这些普通士卒们,如何还能抑骑兵锋芒?自然抵挡不住。 这才有了严桐率一众“白马义从”纵横万军之中,杀气肆意的一幕。 “吾乃河北.河北王二虎,将军不要杀我!” “死!” 一杆银枪杀到,众将呼之曰: “颜良已死,将军万胜!” “我不是文丑! 我真不是文丑!!!” “文丑休走!” 战不三合,人头落地。 众将呼曰: “张郃已死,将军万胜!” “俺是河南的,将军饶命!” 有“文丑”弃绣袍,丢金甲,拍马而逃。 只见严桐追来,“文丑鼠辈,留下命来!” 说着他取下背上大弓,引箭而射之! 箭去似流星赶月,那奔逃中的文丑也未能逃过一劫。 众将呼曰: “高览已死,将军万胜!” 易京城上,众将士情知严桐此去,已怀死志,本有悲意难言。 不曾想却见将军于城下大杀四方,率五千骑追亡逐北,敌将纵有百数,而未有三合之敌。 当即人心大振,为之擂鼓助威! 齐呼曰:“苍天为鉴,白马为证!” 城下五千骑喝之。 “义之所在,生死相随!” 这一日,曾经那纵横草原,未尝一败的白马义从,在五千匹杂色马上再现! 严桐一枪又刺死一员文丑,溅满鲜血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大兄! 白马之仇,我今复之!” 言罢,他挺抢纵横,目视四方。 “文丑何在,与我一战!” “文丑在此! 贼将,速来战我!” 只见一众绣袍金甲的大将“文丑”只顾仓皇逃窜,反而步卒之中,有一小卒,怒不可遏! 他丢下头盔,露出面目,提手中之枪,迈开双腿,一直追着严桐等人不放,似要与他一决生死。 严桐:“.” 严桐默然片刻,冷笑曰: “区区小卒,也敢枉称大将之名? 某家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笑罢,理也不理背后追来的小兵文丑,直追剩余的大将文丑,扬长而去。 这不废话吗? 在场哪个“文丑”,见某不是丢盔而逃? 就你这个小卒要追来战我,这必是真文丑,我傻了我跟你打。 随着又一员“文丑”战死枪下,众将呼之曰: “魏王已死,将军万胜!” “魏王已死,将军万胜!” 大军拱卫之中,袁绍闻听此语,脸色阴沉似水。 目视郭图,冷声问之。 “郭公则,这便是你所献的攻城万全之计?” 郭图苦笑,“这个.就攻城而言,确实万全,但现在敌军出城,属于野战,计策当因时而变,自然就不好使了” 沮授悠然自若,小声嘀咕。 “授早言此无谋之计,目光短浅者用之。” 袁绍气急,瞪他一眼没好说什么,只急呼曰: “许攸何在! 派重骑压上! 既敢出城来战,孤要这群白马,有来无回!” 许攸浅浅而笑。 “本初看我手段,取易京易如反掌!” 第三百零六章 重甲配我良计,取天下易如反掌! “苍天为鉴,白马为证!”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银枪白马纵横,身后千骑相随。 严桐杀声阵阵,枪挑“大将”一员,任由鲜血顺着枪杆淋漓,仰天而笑。 “河北庭柱,不过如此! 文丑?岂是我一合之敌?” “你放屁!” 只闻骑军之后,有一“小卒”仰天悲呼。 “文丑在此! 鼠辈,有胆来战!” “无名小卒,休要多言。 今个饶你性命,某杀文丑去也!” 而另一边被严桐追杀的“大将”早已吓得亡魂皆冒,“将军饶命,我实非文丑,乃一无名小卒耳! 将~军! 您说过的,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撮尔文丑,徒尊大名,也敢称名将?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随着严桐在城下引骑军横冲直撞,接连枪挑三十余员魏军绣袍金甲的“大将”,城楼之上鼓声如雷! 万军擂鼓呼之曰: “将军万胜! 将军万胜!!!” “我家严桐将军举世无双啊!!!” “严桐将军! 吾等愿生死相随!” 然而也就在此刻,只见魏军阵中堂而皇之走出一员文士。 其傲然昂首,羽扇轻摇,见严桐若见死人,视万军如同草芥! 他挥扇下令,“取易京就在今日! 重骑听令,列阵迎敌!” 话音落下,先是一阵魏鼓激昂若雷,其后便见一排排甲骑具装的重骑排队列阵。 严桐闻声而望,脸上骇然失色。 要知道许攸制作的这款重甲,偷工减料归偷工减料,但在表现形式上是拉满的,否则也糊弄不过袁绍。 只见三千重骑,玄甲熠熠,其上皆画狰麟,就连马甲之上,也画的如同墨染麒麟一般。 这也是许攸此前,见铁板皆以皮革衔接,上次袁绍远观校场,倒也无事,可若于战场之前,就近观察,难免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于是他本着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在征集了皮革匠人之后,又调来了一批画师,专门参与重甲骑军的制作工艺之中。 以狰麟之画,遍布重甲,遮掩皮革衔接之处,画的比真重甲还像重甲! 如此哪怕袁绍就近观察,也只会为这重甲气势所慑,岂有疑心? 至于说下雨冲掉色了怎么办? 随便诌个铠甲检修的理由,送回去补妆好了。 许攸对此甚为满意,为此军命名为:【狰麟军】,以掩盖自己在重甲上涂画的真实意图。 此时此【狰麟军】卖相一出,不仅袁绍见了,觉得此军气势凌人,大为激赏。 就连城下战场之中的严桐,也为之胆寒。 赵云的重甲骑军他是见识过的,只一百骑,便足以视万军为无物,冲杀敌阵,来去自如。 而眼前他看见了什么? 整整三千重甲骑军,正挺抢执戈,朝自己列阵! 特别是赵云的重甲,还只是朴实无华的普通玄甲,可眼前这三千人,铠甲狰狞,马似麒麟,让人只看见他们,就知道其端的厉害非常。 严桐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敌营中站出来指挥的那个白衣文士,实在是太傲了些。 若是神不知,鬼不觉,悄然列阵,其后令这三千重甲冲杀而来。 自己此刻焉有命在? 偏偏他太过轻视我等,列阵之前还要生怕人不知道似的大声擂鼓以助声威,眼下趁着敌军列阵之际,严桐当即高声下令。 “撤!!! 休要恋战,速速随我撤回城中。” 反正此战已连斩三十余员“文丑”,不仅破了敌方计策,且军心大振。 此刻回城,严桐觉得自己这易京,好像又能守了。 遂毫不迟疑,引军往城中而逃。 魏营阵中,眼看严桐引军要逃,在许攸的指挥下,原本慢吞吞列阵的【狰麟】军列阵速度,悄然快了几分。 随着许攸一声令下。 “冲锋杀敌!” 三千重甲,马踏如雷,其上狰狞麒麟,好似活了一般,如一泼墨色,渲染整片战场! “马踏麒麟,墨染天下!” 三千重骑甲光熠熠,杀声整天,朝着亡命奔逃的“白马义从”,碾压倾轧而去,声势浩荡,让人见之胆寒。 而侥幸率领大部队逃回城中的严桐,站在城墙之上,得见这一幕,眼底满是心有余悸之色。 好险,险些就死了,这整整三千重骑在手,袁绍横扫天下,孰能敌之? 对面,许攸一脸傲然之色,实则同样心有余悸。 好险,差点就穿帮了。 他这【狰麟】军最擅正面冲锋,也只能正面冲锋。 可眼下是什么形式? 城下几万魏军溃兵乱作一团,严桐领数千“白马骑军”纵横其间。 这种地形战场,很不利于【狰麟】军发挥,一旦被严桐察觉自家弱点,借溃兵周旋,迂回左右来攻。 届时自己岂不是败局已定? 所以,正如当初打造这两面甲时所想的一般,若是碰到这种情况,当然是凭借他许子远的计谋来应对。 果不其然,眼下这不是给【狰麟】军打出声势,打出威名了嘛? “有我良计,覆阴阳,倒乾坤,如反掌耳!” 少倾,许攸回袁绍帐下回禀。 “本初,此战大胜!” 不用许攸回话,众人入目所见,也看见许攸打造的【狰麟】军才一出阵,就杀得原本在城下纵横无敌的敌军仓皇逃窜,可见大胜。 袁绍忙问之曰: “斩获几何?” 许攸傲然答之,“杀敌将百八十人!” 袁绍:“???” 不是,你声势搞这么大,三千重甲撵着人跑,就杀敌百八十个? 此前因计策不成,受了责骂的郭图,当即像抓到了拖人下水的机会似的,冷笑嗤之。 “百八十人,也敢枉称大胜? 许子远,汝少在这里耍弄聪明,糊弄主公!” 袁绍:“.” 许攸蔑视郭图,笑曰: “与折损大将三十余位的郭公相比,攸斩敌百八十人,何不能称大胜耶?” 说着,他也没再和郭图多话,只向袁绍拱手曰: “我王明鉴! 出战之前,攸言凭我手段,取易京易如反掌。 可没想到,我这手段太强,竟把敌军吓得不敢正面一战。 众所周知,重甲强则强矣,唯不擅远奔追逐。 敌军出城皆轻骑,且白马义从,所以名闻天下者,便以速度见长。 其畏我手段,一心亡命,重甲骑军再强,也实难追上。” 袁绍闻言,蹙眉深思之,顿觉.有理! 说的对啊! 对面轻骑一心想跑,重甲再强,这速度追不上也是无法。 况且今日因郭图之计,城下败局已现,幸有许攸之重甲出阵,将之反败为胜。 倒也确实大胜! 袁绍遂颔首,曰: “子远所造之【狰麟】军,果真非凡。 今日首战,已杀得闻名天下的白马义从,丢盔弃甲。 孤当置酒肉,为【狰麟】军赏功。” “谢我王隆恩!” 嘴里说着谢恩,许攸的下巴早已高高仰起,以鼻视众谋臣。 今日这帐中,对比计策失误的郭图,不讨袁绍欢心的沮授,他许攸可谓一场“大胜”,风光无限。 当即傲然谓绍曰: “本初看我良计! 我这重骑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取大胜。 下回我提前准备一个令白马无处可逃,只能与我正面一战的战场,必一战屠尽白马,扬我【狰麟】之名。” 这却是许攸在提前埋针,只要这话说出来,短时间内自己都可以被视为在准备这个【让白马无路可逃】的计策,而不被袁绍征调。 避免什么地形都拉自己的重骑去打,毕竟卖相再唬人,天天吓唬,也难免穿帮。 而短时间之后呢?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出手时机。 况且眼下天天都在打仗,只要给自己逮到一个用计策使敌军不得不和自己正面冲锋的机会,【狰麟】军就又可以大胜了。 “好!” 眼下【狰麟】军才刚于战场扬威,杀得白马胆寒,袁绍根本不疑有他,即刻应允。 “孤便等着子远,为我尽取天下。” 待许攸退下,袁绍这才再次望向易水之滨,那座易守难攻的坚城:易京。 他问计于群贤。 “为今之计,奈之若何?” 郭图腆着脸上前出谋。 “王上可复行图之计策! 今日敌军出城野战,实为意外。 图又给此计完善了一番,明日只需在百位文丑攻城之际,请子远命【狰麟】军列阵于前。 则彼不敢复出城,而我计万无一失!” 许攸本就想先多混几天,再找个合适的地形刷大胜,眼下哪里肯听郭图这个计策? 当即向袁绍谏之。 “本初休听此无谋之计! 攸已记不清,这是郭公则第几次说他这个计策万无一失了。” 原本还觉得郭图说的有理,既然今日出现了意外情况,那么明日提前完善一下,避免这个意外就好了。 可此时惊闻许攸之言,又觉他所言甚是。 这个郭图都好几次万无一失了,焉知他的计策明日会不会又有新的意外出现? 摇了摇头,袁绍只得将视线投向沮授,陪笑曰: “孤悔不听沮公之言。 为今之计,沮公可有教我?” 沮授答之。 “无拘敌军如何应对,主公只派士卒蚁附攻城,我军三十余万,敌军两三万。 大势倾轧之下,何城不破,何敌不摧? 无非花些时日罢了。” 见郭图的计策靠不住,许攸又表示他在等机会,袁绍无奈之下,也只得从沮授之计。 翌日,魏军昼夜攻城,其势甚烈。 然而自严桐退入易京之后,凭借一战连斩三十余位大将文丑的战绩,声威大振! 白马以他为信仰,军士以他为主心,军心坚愈顽石,万众视死如归。 此后见魏军不玩花招了,他们也是一板一眼坚守不出。 虽然每天都有死人,箭矢也总有消耗殆尽的一天,但在这之前,易京坚不可摧! 袁营之中,看见这一幕的沮授,也是为之蹙眉。 本来按他的想法,三十万大军压境,堂堂正正打上几天,眼看每天都有死伤,外无援军,坐吃山空,不出半月,城里的人心就散了。 届时才是破城之日! 偏偏有些人,正事不干,非要给自己添乱。 哪有连送三十员大将,帮敌军整合人心的? 幽幽叹了口气,眼见这样每天攻城下去,不仅粮草消耗颇费,士卒也伤亡甚剧。 沮授遂谏袁绍命军士筑土山,上立高楼,以箭射入城中,反制守军箭矢。 袁绍遂许之。 未几,土山高楼皆立,袁绍登楼而望易京,笑之曰: “放箭!放箭!放箭!!!” 随着他大手一挥,箭如雨下。 见军民皆惧,严桐遂亲冒矢石,举盾守城。 只见他持枪而立,呼之曰: “严桐在此! 文丑鼠辈,有胆来战?” 魏军此时只派士卒攻城,文丑当然是不在这里,可他银枪纵横,独守城池的一幕。 使众将仿佛又记起了那天,将军匹马纵横,于万军之中,无人可挡,斩将三十余员的一幕。 人心大振! 众呼之曰: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于是一个又一个,众人有人负责举盾,有人负责弯弓,有人抛石,有人砍杀上城之敌。 主将尚不惧死,众皆生死相随! 这一日,血染易京城墙,伤亡前所未有的惨烈。 然而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间,这座血染的城郭,依旧挡在魏军前路,坚若磐石。 这一日,袁绍气得在帐中砸了杯盏,他不再维持平日礼贤下士的体面,只冷冷盯着麾下群臣。 “孤,明日就要破城! 汝等谁出计策?” 情知袁绍这是动了真怒,这会谁出的计策,若是再有疏漏,必然重罚,可不会像上次那般好说话。 许攸低眉垂首,假装在苦思良策。 郭图悄然往后退了几步,隐隐将沮授护至身前。 见众谋臣这会都缩至自己身后,以自己为首,沮授无奈而笑,上前两步,拱手出谋,曰: “今日城中伤亡甚剧,若再有几日.” “几日?这已经第几个几日了? 郭公则一个又一个万全之计,你几日之后又复几日。 沮公与,孤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了。” 袁绍眸光直勾勾盯着他,“明日破城,这是王命! 沮授,汝抗命不遵耶?” 沮授一声长叹,遂谏之曰: “主公若非要奇谋速成,今可暗掘地道,直透城脚之下。 届时表里夹攻,城可破矣。 然,这也非一日之功。” 袁绍闻之,不仅不恼,反而执沮授之手而笑。 “适才戏言。 沮公有此良计,何不早言?” 沮授叹曰: “奇谋用计,总有破法。 大势攻城,实无解也。” 袁绍宽慰之,“沮公多虑,汝之计策,孰能破之?” “我听闻袁公路之谋主奉孝,现暂居瓒之麾下,倘使他在城中,我计不成,反受其制。 所幸这段时日,授先以郭图之策试之,再连日攻城而探,料想城中并无智者。 遂,今日,主公你可以用计了。” 第三百零七章 匡正天下,在此一役! 即日,袁绍遂从沮授之计。 明面上依旧假做攻城,每日土墙高楼箭如雨下,吸引燕军注意。 又令军士于营中暗地掘道,昼夜施工。 严桐在城中,见魏军攻势甚急,又见土山之上,弓弩齐发,城中甲士,死伤无数。 情知魏军欲挟大势而攻城,三十万大军日夜轮替,易京再坚,能守几时? 故心中忧闷,未觉有异。 见魏军久攻不退,麾下伤重而不能久持,众将校虽因此前严桐连斩三十余将而军心大振。 然士气可振一时,而不能振一世,久守无望,死伤之下,即便是曾经生死相随的人心,也终究日渐疲软。 是日也,众将联袂而来,入严桐大营请命曰: “将军,魏军攻我已有累月,不知燕王援军,何日至耶?” “援军?” 严桐闻众将所请,心中苦笑。 当日燕王都告我,若不能守,投降无怪之语,眼下又岂有援军? 只怕坚守了这么长时间,也足以他将幽州菁华,搬至大舟,从此蛟龙入海了吧? 见严桐不答,众将窥他神色有异,不由骇然。 “将军,难道说,我们无有援军?” “燕王何忍,弃我等于死地乎?” “若无援军,城池再坚,亦有被破之时。 今将军坦然自若,必如此前之有良计在怀,可破魏军耶?” 望着眼前这位带领他们,凭一城之固,阻敌三十余万,败麹义,退颜良,屡斩文丑,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将军,将校们眼底再度升起希望。 面对他们憧憬而希冀的眸光,严桐到底不忍相欺,只冷冷道了句。 “魏军发三十万而来,欲一战以定北境,今累攻不克,粮草不能久持,不久自退。 汝等只领军民坚守,勿自乱也。” 众将默然,心有戚戚,答曰:“唯。” 不日,魏军又攻,严桐于城上奋战不止,领众将御敌。 不曾想忽听城中急报曰: “魏军掘地道至城内,骤然杀出,齐往上攻。 我等猝不及防,而不能止,还请将军援救。” 严桐闻听魏军竟已杀至城中,大惊失色,忙领精锐围堵。 待他赶到之时,城中坑道已爬出大量魏军,正在争抢城门,眼看城门就要失守,严桐忙领生力军压上。 两军好一场厮杀,眼见魏军自坑道之中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严桐情知必须先毁坑道,才有生机,遂调度骑军,亲自越马冲阵,乃杀至地道口。 遂令军士置火油干柴炽烧,霎时间坑道口火光大盛,乌烟升腾。 魏军烧死、呛死者不计其数。 于是坑中尽死尸,乃不复出人。 严桐这才松下一口气,将坑外残敌尽诛。 不想此危方解,又闻心腹小将急报! “魏军趁将军不在城上,进攻益急。 百员绣袍金甲者,自称:【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众矣。 百将齐攻,东、西、南三门已失,易京再不能守,将军速自北门出,或可逃命。” “逃命?” 严桐闻言仰天而笑,“城外魏军列阵者,三十余万! 纵项王复生,何以逃命?” 他目视众将曰: “今,桐传燕王口谕: 【不敌者可降,王曰:赦!】 魏军既已入城,诸将自去请降。 王不罪,我不怪。” 众将闻言有贪生怕死者,悄然而去;犹豫不决者,痛哭流涕;亦有生死相随者,不离不弃。 严桐看着那些不愿离去者,二三千人,朗声而笑。 “界桥一战,大兄死于阵前,白马纵横天下之名,一战而没。 今公孙将军醉心王位,一意权衡利弊,尽失昔年塞外纵横之豪情。 这白马之仇,他不复,我复! 大兄严纲之死,今若不报,反降仇寇,若至于斯,吾何面目见天下之人哉?” 遂起身上马,谓众将曰: “凡舍生取义者,随我出北门杀敌,再扬白马之名于天下!!! 苍天为鉴,白马为证!” 众将皆呼: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遂策马赴敌,三千白马出北门! 然而随着北门大开,列阵于前迎面而来的,正是三千玄甲熠熠,狰狞如麟! 白衣文士,立于重甲之后,看着这一幕,浅浅而笑。 “白马? 汝中吾计矣! 狰麟听令,正面冲锋!” 三千重骑正面呼啸而来,呼之曰: “杀!!!” 才领白马杀出北门的严桐,惊见此景,呲目欲裂! 此时一道城门内外,两骑军相向而来,根本避无可避,毫无转圜余地。 此刻撤军调度,无异于将后背留给敌军,因此即便明知是以卵击石,这一刻也唯有狭路相逢,殊死一搏。 “复白马之仇,就在今日! 诸君随我杀敌死战!” “愿与将军,生死相随!!!” 三千狰麟迎面而来,为首者着绣袍金甲,戴银盔红缨,见严桐,如见生死大仇,分外眼红! 其提枪越众,杀将而来。 “河北文丑在此! 无名之辈,可敢与某一战?” 避无可避,严桐唯舍生而上! 其披坚执锐,高呼一个“杀!”字! “白马严桐来也! 枪下亡魂,焉敢猖狂?” 两马相交,二人交错,未出十合,严桐已被文丑一枪挑起,其仰天而笑。 “无名之辈,安敢借我成名? 今日好教汝知晓,杀你者,河北文丑也!!!” 枪挑之上,胸口血如泉涌,严桐渐渐空洞的眸光,望着重骑正面冲锋之下,再一次被屠杀的白马义从,怒眼圆睁,死不瞑目。 【将军! 大兄! 严桐无能 今日又给白马堕了英名。】 白马之仇,终不能复. 严桐死于军前,白马死于重骑,余下城中贪生怕死,痛哭流涕者,尽降。 白衣文士,轻摇羽扇,缓步踏过这道尸横遍野的城门,至城中见了自南门而入的袁绍,拱手见礼曰: “主公,攸的重骑又大胜了。 今日屠尽白马,斩首不计其数。 有此重甲,取天下易如反掌!” 袁绍看着许攸这次实实在在的战果,再不疑有他,紧握攸之手,称之曰:“大善!” 此役之后,魏王遂拔易京,尽得幽州之地,统冀青幽并四州,为北方之主。 与此同时,北平。 当易京军情传来,得知严桐至死不降,战死阵前,公孙瓒默然良久。 昔日白马将军纵横塞外的甲胄早已不在,一身燕王冕服的他,华贵至尊,不可一世。 唯有那案上紧握成拳的手,彰显着他心绪不平。 “白马?白马! 生死相随,白马为证! 严纲?严桐! 诸将先行一步,此去淮南,孤必复白马之仇,正白马之名于天下! 黄天为证,太平为鉴! 背义之名,孤道独行!” 言罢,公孙瓒起身而行,王袍猎猎。 至渡口,见众人忙碌,搬运一众物资于舟上,瓒寻至郭嘉,问之曰: “今易京既破,曹贼未援,孤当速往海上,何如?” 郭嘉答之,“物资、人口、马匹甚多,尚需五日方可搬完。” 公孙瓒为此感到不可思议,“今已搬迁近两月,何以还未搬尽?” 郭嘉笑了,“嘉闻兴霸言凌烟阁、功勋殿诸事,方知去了淮南,一切以功绩论。 有功者诸事皆顺,无功者寸步难行,适逢严将军奋死命守城,拖延了远超所料的时间,此情此意不可辜负。 遂尽收诸郡资财以渡之,待魏军至日,半座幽州,资财已尽空矣。” 公孙瓒异之,“如此资财,何以载渡?” 郭嘉指大船甲板之上,一些类似巨大木箱,被捆绑在一起的物事,心悦诚服。 “兴霸言:此汉王所书《太平开物》载记之【集装箱】。 此物以木成箱,看似简单,实则循统一之制,定长宽之度,校承重之准,凡汉国港口皆可通用。 其货藏一厢,初入即封,目的方启,途中唯移箱体,省拆箱倒装之劳,又防损漏之患,则运途虽远而事半功倍。 更可积迭如砖,储物省地,迭码于舟仓之间,空间得尽所用,凡大舟之所载负,尽可承之。 且每箱标识,货之所在,皆可明查,管治甚便。 以小见大,区区一件小事,可窥淮南一斑,如【集装箱】者,汉国百千万件! 诚如是,只恐十载之后,淮南已是百年之变,而大汉守旧如今。 倾百年之变革,覆落后之天下,此谓之曰: 天胜!地胜!人胜! 汉王者! 时也!命也!运也! 则诸侯纵有百万之兵甲,何与天地之力相抗,同时运之命相争? 孰不败耶? 此去淮南,当朝汉帝!” 公孙瓒:“???” 讲道理,公孙瓒听得一脸懵逼,确实,听你说的这个什么【集装箱】,好像很厉害,但那又怎么样呢? 不就是一个木头箱子,可以在船上堆迭罢了,瓒只是以前没想到罢了。 怎么就扯到汉王跟天命在身,取天下易如反掌似的? 真要这么简单,瓒明天也写本《白马开物》,上书【马装箱】之物,是不是也能当燕帝了? 属实没理解郭嘉在激动些什么,公孙瓒索性转过话题,看着众人络绎不绝把他心爱的白马搬至船上,不由忧心忡忡。 “此去淮南,千里之遥,大海之上,风浪不止。 只恐马匹不识水性,颠簸起伏,便生疾病,或受惊而死,如之奈何?” 郭嘉对此早有所料,轻笑间指着众人运来的铁锁,答之。 “燕王所虑,我岂不知? 今当以铁索连舟而行! 大船小舟相连横,三、五十为一排。 首尾用铁环连锁,左右以铁锁相连,上铺阔板,则马匹乘之,如履平地。 乘此而行,任他大风大浪,复何惧哉?” 公孙瓒闻之大喜,赞曰: “先生果真奇才! 非此良谋,白马何以南渡淮南?” 见公孙瓒心情尚佳,郭嘉乃凑之耳畔,低声谓之。 “今渡海而南,只在眼前。 不知程仲德处,燕王何以待之?” 公孙瓒明白他的意思,悄然颔首。 “孤已命子龙贴身相随,必护送程先生,安全抵达寿春觐见汉王,可得大功一件,万无一失。” 子龙贴身护卫? 郭嘉闻言暗忖,这不是自己刚来幽州,遭程仲德算计,被抓了后的待遇吗? 终究是你也轮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方。 随着袁术称王,于大汉国中,兴立袁汉,威势一时无两。 曹操派曹安民通商,遣伏德绥靖,吕布则在蒋干带来的汉王诏下,自立齐王,纳贡称臣。 显然都不想第一个直面汉王兵锋! 可随着春耕过后,汉国鼎沸,袁术终究是要北上了。 这不是曹、吕服软可止,甚至不是汉王可以阻挡之大势。 随着凌烟阁与功勋殿的创立推行,此时汉国之中,人人渴慕功业,从世家到军士乃至万民,人心无不思慕北上,视诸侯为行走的功绩。 这把足以燃尽大汉的人心之火,从点燃之刻起,便再也不能平息,直至烧尽天下,哪怕将汉国自身也化作柴薪,付之一炬。 所幸汉王为此,又授天书一卷,名为:《太平地理志》。 其上列四大洲四大海,曰:东胜神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以及东南西北四海。 实则不过是他把前世七大洲四大洋,划拉划拉重新划分命名了一下。 主打一个提前命名,只要抢注了名字,两千年后,就是历史可查,皆为我天朝下辖四洲。 其上又列贵霜、罗马、天竺、埃及等国。 反正这本《太平地理志》一出,以后估计几百、千年之内,凌烟阁功勋制,都可以一直运行下去。 子孙后代,当勉励啊! 而在颁布了新的天书,陪伴了有孕在身的大乔,以及一心上进的后宫佳丽后,汉王终于拨冗而来,于寿春大殿,召集群贤,问计曰: “今,当思谋北上之计,诸公皆天下贤达,可畅所欲言。” 随着袁术垂眸,落目在诸葛亮身上,孔明当仁不让,出谋曰: “今汉国蒸蒸日上,国力与时俱进,不可因噎废食,贪功冒进。 老师此前所言,三十万大军北上,断不可行! 亮以为当图缓计,遣数万人北上,连年征战不休,始终牵制曹军,不使其发展。 每年也可救济中原苦难百姓南下,以计小功,而慰众人。 如此十年之后,汉国国力日盛,而大汉日衰,此消彼长。 一统天下,当在此时!” 袁术:“.” 就不该问你。 虽然这是最稳妥万全的法子。 可是亮啊,你要知道为师我的难处。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朕所以能乾纲独断,号令汉国,莫敢不从者,便是在这倾泰山以压累卵,举大日而照烛萤的大势上。 眼下汉国上下,三州之地,尽我一肩担之。 万民同沐黄天,苍生渴盼太平。 此时此刻,朕又如何能不一鼓作气,北上济汉,而使苍生万民失望,令中原之百姓,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高高在上,居于云雾缥缈之间,眸光晦明莫测,语气不容置疑。 “十年之功,朕等得起,天下黎元,时不我待。 何况眼下我们虽未准备万全,非是鼎盛之时,曹、吕就更未准备好。 连战连败,畏朕如虎,此正彼等孱弱之刻! 此事休要再提。 匡正天下,在此一役!” 他说着,眸光已然盯上了隐隐退至众人身后的贾诩。 第三百零八章 贾诩:奉孝,你快回来吧QAQ 迎着袁术的眸光,贾诩故作不知,只眼观鼻,鼻观心,隐隐退至庞统身后,悄言开口。 “汉王正在看你呢。 士元,若心有良策,何不开口一言。” 庞统:“啊???” 他闻言抬眸向上望去,果见汉王垂眸,正紧紧盯着自己? 本就跃跃欲试,欲一展所长的他,当即上前进言。 “今汉室倾颓,天下分崩,九州陆沉,中原鼎沸。 自去岁以来,曹操把持天子,主政伪朝,征伐无度,穷兵黩武。 使中原百姓十室九空,易子而食者不计其数,饿殍遍于道途,尸骸盈于荒野。 此诚古今未有之大乱也! 黎民困于水火,望救如望甘霖,而四方诸侯拥兵自守,竟无一人念及天子安危,欲救生民于疾苦,力挽社稷在旦夕。 此情此景,若无兴汉救世者,于苍生何? 老师四世三公,德名遍布天下,仁德广布四海。 今承大义,而进王位,奉天子之衣带诏,继百位尽忠死节之汉臣遗志。 当号令四方,以正天下之朔。 此乃天命之所归,民心之所向! 值此之时,举【诛逆讨曹、匡扶汉室】之旗,当发檄文于天下,聚揽九州之兵。 使荆州之兵十万出南阳,梁鲁之兵五万攻兖州,老师亲率十五万大军出颍川,兵锋直至洛阳。 此剑锋所指,泰山压顶,举悠悠四百载之大义,倾百万生民之积怒,则天下忠义之士闻风而应,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老师执人心,掌大势,倾轧之下,必摧崩裂帛,攻无不克,洛阳尽成齑粉矣。” 袁术颔首,“士元所言甚合朕意,天下万民嗷嗷以待,弃之于中原,受曹贼之暴行。 朕于心何忍?” 说着,他的眸光依旧不离贾诩,只浅笑吟吟望着他。 “文和,以为然否?” 贾诩:“.” 以为然个嘚儿! 当我还和孔明、士元两个年轻人一样,初出茅庐,眼神清澈,问什么答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见鬼的甚合你心意。 果真甚合你心的话,在场又没人能反驳您汉王的乾纲独断,您直接拍板就好了,还问我干什么呀? 真以为此袁营是彼袁营,能跟某位被麾下群臣牵着鼻子走的英主一般,你说一道计策,他出一道谋划,然后众人各自争执不休的场合吗? 这里是寿春宫,是汉王殿! 上君心意未明,哪有我等下臣说话的地方? 自家眼前王座上这位是什么人? 是隐忍布局数十载,一朝倾覆整座天下,使大汉为之分崩,苍生为之蒙难的罪魁祸首。 是扬、豫、荆、徐、兖、司,六州之地,大汉、袁汉之两汉朝廷为之公认的大汉阴谋算计第一人! 当这样的人主,来向我们这些下臣询问计策,你就要小心了! 远的不提,就说凌烟阁和功勋殿此等关乎汉国百年国运的大计,汉王用问我们吗? 他不向来都是直接把事情安排下来,让我们负责为他讨论完善并执行的吗? 一个乾纲独断,智定天下的主公,破天荒来征询我们的意见了,你就说吓不吓人? 年轻啊!孔明和士元还是太年轻了,居然天真的以为汉王问计的时候,是真的来问计策的。 还什么大汉分崩,苍生陷于水火,不得已要即刻北上拯救万民? 大汉为什么会分崩离析,百姓又为什么会置身水深火热之中,您这幕后黑手是一个字也不提啊! 因此在贾诩看来,对于一位亲手将大汉天下操弄成眼下这副惨状的乱世枭雄来说。 什么拯救万民,苍生渴慕太平之类的话,听听就行。 这绝不是他所以要即刻出兵三十万北上的理由。 按照常理来说,孔明那番年年消耗,凭汉国之飞速发展,拖垮洛阳朝廷,随后再北上靖难的计策已经非常稳妥了。 那么是什么能让汉王放弃一个稳妥到堪称万无一失的长远计策,而选择继续追问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这老阴谋家心里揣着一个同样稳妥且万无一失而见效极快的计策! 那么问题来了! 身为君王明明已经想好了计策,干嘛还要装糊涂询问下臣呢? 这就不得不提奸臣的作用了! 稳妥!万无一失!见效还快?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汉王这里把好处全占了,那必然有个倒霉蛋要为此承担损失。 这老阴谋家指定是琢磨好了该怎么坑人呢,但手段很不光彩,所以急需一位能体察上意的奸臣,来替他把计划说出来。 贾诩:“.” 汉王,您别看我啊,我老实人,您看我像奸臣吗? 眼见那道晦明莫测的眸光,从始至终就那么笑吟吟盯着自己。 贾诩幽幽一叹,年轻人就是靠不住,孔明、士元,你们怎么就不能多体察汉王心意,为你们的老师分忧呢? 一个在汉王已经明确表示过,在春耕之后即刻北上的情况下,还提出什么十年之功的长远计划。 一个更迂!什么兵出南阳、颍川、梁鲁,三路齐攻的老生常谈,你的智谋呢?你的奇策呢? 等等不是! 他们真的是太年轻,所以没看懂汉王的意思,还是说.他俩其实是太懂了呢? 念及此处,贾诩悚然而惊! 不好,自己该不会被这师徒三人坑了吧? 孔明难道不知道汉王已经在称王大典上,向汉国万民宣布了北上诏命? 那他又何必出了个汉王不可能采用的稳妥计策? 士元更是明着装傻,要不是他装的这么明显,发挥远不及正常水平,自己险些还没察觉。 好好好,上面一个揣糊涂,下面两个装糊涂,一个老阴谋带着两个小阴谋,老贾我都已经将孔明、士元护至身前了,硬是没躲过啊。 恰在他背脊隐隐发凉之际,便听一阵铜磬之声入耳,那云端之上的声音,好似惊雷乍响耳畔。 “文和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朕还等着汝之良策教我呢?” 贾诩:“.” 我说什么? 不带这么玩的,师徒仨合起伙来算计我一个老人家,今后这汉国奸臣,我还就当定了是吧? 此时此刻,贾诩显然已经想明白了自个眼下的处境。 某不知名阴谋论里已经刻画的很生动形象了,作为当今天下阴谋第一人,汉王要北上,又怎么可能不耍阴谋诡计? 但身为万民心中仰慕的太平教主,济世救国的汉王,怎么能是阴谋论里幕后黑手的形象呢? 汉王是光伟正的,阴谋都是谋主所授。 此前,这项背锅任务一直由某天机星君完成的很完美。 可眼下这位星君远在幽州,消息互通都困难,再说什么提前几年制定好了计划教汉王执行,也已然说不过去。 于是就看上我这把老骨头出力了是吧? 也即使说,现在自己必须要能猜到汉王心底的真正计划,并善解人意的帮他提出来,出演好一个奸臣本色。 否则自个这些天喝茶摸鱼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么汉王真正的计划是什么呢? 此前提示的已经很明显了,既然孔明、士元的伐曹良策皆不满意,那么举目四望,汉国相临之诸侯。 答案唯有:徐州! 为什么万无一失? 吕布才多少人马,三十万人打他,再不万无一失就奇了怪了。 为什么见效奇快? 汉国三州之地,秒变四州,你就说见效快不快吧? 真北上打洛阳,还有洛阳八关,这等雄关阻道。 而从豫州打徐州,那真是一马平川,予取予求。 得此大胜积蓄大势,汉王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神话,将更进一步,声威再无人能治。 彻底想清楚了一切,情知躲也躲不过,贾诩苦笑一声,上前进言。 “士元所言,或有可取之处。 然诩闻徐州有逆贼吕布,悖逆妄尊! 其本为丁原义子,杀父投董,后又弑董成名,反复无常。 今恃匹夫之勇,据徐州之地,欺君罔上,自立齐王。 僭越无道,无君无父,背白马之盟,其罪难书! 此等叛臣逆子,若不早除,必致天下效仿,纲常尽毁,汉室再无复兴之望。 且吕布虽勇,麾下多为乌合之众,陈宫有谋而常不被其采纳。 张辽、高顺皆当世名将,有汉王义子之姿。 王上可秉大义而讨逆,替天子而诛不臣,先取其地以自用,为匡汉之基,再收其大将为义子,承北伐之志。 此举既除逆贼,又收民心,更能彰显王上匡扶汉室之大义,待尽取徐州,再兴兵北上,则大业可成。” 然而出乎贾诩意料的是,听闻他这番谏言,汉王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似乎对此并不满意, 只闻他淡淡开口,言道: “今吕布与朕有姻亲,虽自立为王,但已纳贡称臣。 若兴无名之师,下伐属国,恐失人心。 且今天子受困,曹贼窃国,一切当以北伐为要,岂有弃天子,而讨逆臣的道理? 文和不妨再想想?” 贾诩:“.” 去你的我再想想啊! 我跟你没默契! 从没有这一刻,贾诩无比渴望某位远在幽州的天机星君,能赶快回来的。 你以前到底是怎么跟汉王配合天衣无缝的?背黑锅当奸臣这事,我不熟啊! 尽管心底颇为无奈,但在某人回归之前,这活自己还得接着干下去。 首先,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汉王的目的不是徐州? 不对! 汉王说的是再想想,而不是驳斥,说明诩已经接近答案了,但是解题过程不对。 回想汉王说的话,贾诩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动,好嘛,错在哪都贴心的给我指出来了。 一、姻亲之谊,纳贡之实,齐王响应了蒋干的汉王诏书,进献粮草二十万石,这种情况下若无端攻打属国恐失天下人心。 二、北伐乃大义所在,天子受困于曹操,汉王自诩大汉忠良,若不北上,便失大义之名。 而很显然,这两条正是汉王不能亲自开口,主导伐徐的主要原因,也是自己身为阴谋奸臣,要为之排忧解难的问题所在。 由此可见,徐州那位陈公台给吕布出谋的纳贡称臣计划,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徐州一夕安寝。 之所以是一夕嘛。 纳贡称臣可以束缚住汉王手脚,但自己这个“阴谋奸臣”却可以为所欲为啊! 被提醒到这种程度,汉王心底的阴谋诡计不对,是兴汉大计,已经不言自明。 北上伐曹是大义所在,而徐州是实际好处,汉军主力又不能同时进攻两处,而又要能保全汉王关爱属国下邦的良善之名。 贾诩低眉俯首,拱手执礼,曰: “我王所言甚是! 解救天子,匡扶汉室,乃天下大义之所在。 今当南阳、颍川、梁鲁三路齐出,北上而济汉,清君以除贼! 齐国既为属臣下邦,当受王诏,奉命北上,同讨汉贼。 然吕布其人,反复无常,多行背主之事,不得不防。 依诩之见,我王可率十五万主力,假意北上,实则窥伺齐军,于其进犯汉国之路,埋设陷阱。 若其有反叛不轨之举,当镇不臣以慑天下!” 王曰: “奉先与朕有姻亲之谊,侍奉多恭谨。 所谓用人不疑,今其未有不轨之举,便以小人之心度之,提前布设陷阱,恐失仁义?” 汉王是疑问语气? 贾诩即刻懂了! 遂继而言之。 “我王以仁义待人,彼未必以仁义待我。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吕布向来反复无常,不得不防。 况且其若果真忠义,必不中伏。 若其中伏,必怀不轨!” 汉王默然良久,这才好似不得已被说服了一般。 王曰:“善。” 贾诩总算长出一口气,擦了把额头冷汗。 累,太累了,他现在都有些佩服以前负责背锅的天机星君了。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什么叫君心难测? 这活我真干不了,你快回来接手吧。 反观王座之上的袁术,却对今日贾诩的表现颇为满意。 这等揣测帝心,为王分忧的事,还得文和这人老成精,又精于自保的来做。 毕竟现在称王之后,朕和以前已大不相同。 身为大汉忠良,匡国救世汉王,黄天太平教主,朕也是有偶像包袱的。 这种钓鱼执法,把自家刚上供了二十万石粮草的属国封王骗进来杀的事,他堂堂汉王,怎么能主动阴谋算计? 关于吕布会不会上钩? 笑话!要不反复无常,他还是奉先吗? 至于曹操? 可以说袁术这次从来就没考虑过什么打曹操,还是打吕布的问题。 反正打一个是打,另一个也不能坐视。 既然这样,朕就全都要好了! 先三路齐出威吓曹操防守,再钓鱼执法坑杀了吕布,尽取徐州,最后举荆、扬、豫、徐四州之力北上! 届时,术为南方之主,取司隶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三百零九章 四百载未有济世能臣,廿四朝幸得大汉忠良! 随着王令宣发,汉王命义子张绣领邢道荣、蔡瑁等荆州兵十万,出南阳以攻武关。 命镇北将军夏侯惇领陈到、徐盛、夏侯霸等义子,并太史慈,领汝南之兵三万出颍川。 命乐进、李典、陆逊领梁鲁之兵三万出梁国。 两军汇合,以夏侯惇、陆逊为首,共计六万兵马攻轘辕关。 而汉王自己,更是亲提淮南、江东之师,统纪灵、张勋、共计十五万大军,北上与诸将会师。 其言:武关与轘辕关之中,谁能在自己大军到来之前,率先破关,进取洛阳者,可得泼天大功。 另外又命属国齐王吕布领徐州之兵七万出琅琊攻兖州,以牵制曹军兖州兵马。 倾汉、齐两国之人力物力,共计三十八万大军,号曰:水陆兵马八十三万! 北上而济汉,匡国之志,在此一役! 诏命下达,广布天下,宣天子之衣带诏,诉曹操窃国私用,残害忠良之累累暴行。 汉王遂起八十三万大军,以攻司、兖二州,声言清君除贼,一统寰宇,还天下朗朗乾坤。 消息既出,天下震恐! 凡“八十三”万汉军所到之处,乡县郡吏无不涕泪横流,痛哭曹贼暴行,而感汉王忠义者。 大军兵锋所指,齐呼汉王曰: 【四百载未有济世能臣,廿四朝幸得大汉忠良!】 那能不大汉忠良吗? 这些迎面挡在汉国进军路上的小乡小县之首官,也唯有在心底为远在洛阳的天子与曹相默哀一句,好像他们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可是整整“八十三万”大军啊! 我大汉开国四百年,就从未见过这么“忠臣”的臣子。 你看汉王他明明能在淮南当土皇帝作威作福,过上一辈子人上人的生活,眼下却亲身履危,御驾亲征也要北上洛阳,迎救天子。 汉王他实在是太“忠诚”了! 于是汉王仪架所到之处,当地官僚无不颤抖着在路边伏拜叩首,行大礼参拜,山呼曰: “忠诚!!!” 随着汉王大军北上,徐州吕布闻之,帐内诸臣哗然。 陈珪、陈登父子及其党羽力主从汉而奉诏,北上伐曹,以维系自家属国下邦的地位。 惟陈宫、张辽坚劝吕布,断不能奉诏,倘使助汉王讨灭曹操,尽得司、兖二州,则徐州尽为汉国所包围,远无外交,近无友邻。 一旦汉国来犯,连友军盟友也无,覆灭只在眼前。 此时此刻,唯有拒不奉汉王诏,力挺曹操,两相为盟,才得一线生机。 吕布心虽忧,当听闻水陆两军“八十三”万这个数字时,纵然是当年在虎牢关上,视关外诸侯如同草芥的他,也不由为之心惊。 想当年能凑出这个兵力的,还是十八路诸侯联盟,那可是吓的董太师都火烧洛阳跑路的架势。 然布亦知从袁只得一夕安寝,曹灭则布亡,遂决计联曹抗袁,形成吕、曹联盟。 不过在明面上,他还是怒斥了陈宫、张辽,谓之曰: “孤为袁氏忠良,与汉王有姻亲之好,岂可背义从贼,倒戈上国? 此事休要再提,即刻整兵七万,北上伐兖,以彰孤向汉之心!” 问听此言,以陈家父子为首的世家众人,皆称吕布为:“贤王!” 那可不,听说执天下世家牛耳的汉王,在淮南整出了什么十大世家制。 他们这些属国世家就在计划着什么时候,也能申请加入,我们齐国可也是汉王治下,你们淮南人,不待有地域歧视的。 毕竟早去早排位,要是去晚了,等汉王治下越来越大,九州世家济济一堂的时候,那竞争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至于陈宫、张辽等人,虽有心再劝,但徐州大军尽操吕布一人之手,他意已决,自也无可转圜。 众皆离去之时,吕布独独留下陈宫,在他惊疑不定的眸光中,吕布摈退左右,告知曰: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可为人属国下邦,郁郁久居人下? 孤欲假意伐兖,待曹、袁交兵之时,倒戈一击,以成大业,先生可有教我?” 陈宫:“.” 好好好,不愧是你啊,奉先。 得知吕布没有被眼前的安逸冲昏头脑,真要去帮汉王搞什么北伐大业,陈宫心下甚喜。 不过面上,他还是试之曰: “将军既要助曹,何必奉此王诏? 只需响应曹操为盟,兵出沛国牵制即可,届时即便汉王分兵来攻,我等也足以拒守小沛,以为徐州门户。 如此虽无进取,但守城有余,只等曹操.” 没等他说完,吕布就抢声打断了他。 “那要是曹操败了呢? 正如先生此前所言,一旦曹操事败,汉王尽取司、兖二州,则徐州尽成瓮中之鳖,等死而已。 今袁公路既号:八十三万大军,北上伐曹! 孤思量着,纵使没有号称的八十万之数,至少也有二三十万也是有的。 其必存一战而定天下之意! 孤出兵沛国纵使袁术分兵,也只能拖一时,而不能尽全功。 一旦曹操守不住洛阳门户,兵败而退,则徐州安有存身之机? 甚至若是袁军退而攻徐,岂非引火烧身,徒为曹操做嫁衣裳? 袁公路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曹操、刘备、刘表与孤耳。 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之势不两立,而当今能匡国救汉者,唯在于孤! 此前纳贡称臣,又献粮草二十万石,今更奉诏北上,足以取信于他。 待到此贼与曹操殊死一搏,孤再倒戈一击,直刺心腹! 袁贼若死,汉国即崩,徐州之危,可解。” 陈宫讶然,他怔怔看着眼前吕布,却是没想到平常十分清澈的奉先,在这等先取信于人,再倒戈一击之事上,能有这么敏锐和精准的洞察力。 他亦不由为之颔首,赞曰: “王上所言甚是,若不想为汉国吞并,眼下确实是徐州,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王上今可遣腹心之人,暗中联络洛阳,言说我等假意伐兖之事。 实则逢场作戏,待陆逊与夏侯惇两军尽数集结于轘辕关时,我等趁梁鲁空虚,趁势以骑兵袭其后背。 届时与曹军两面夹击,若能尽灭此军,足以断汉王一臂。 然此动作需快,务必赶在汉王主力会师之前,否则一旦其数十万大军齐聚一处,实非人力可违。” 吕布闻言亦觉有理,若是直面汉王主力,即便是他倒戈偷袭,也不敢轻言胜之。 但若只是偷袭夏侯惇、陆逊这些汉国地方军,他吕奉先还是大有可为的。 别的不说,那个什么镇北将军夏侯惇?他能挡孤几戟? 齐王曰:“善。” 见大体方针确立了,陈宫继而言之。 “此计若成,更需加紧徐州防务,以备汉王恼羞成怒,来犯徐州。” 吕布闻言,略一思量,答之。 “魏续乃孤内外之亲,常为腹心。 今可命他与文远领三万步卒,镇守小沛门户。 再有陈珪、陈登父子,配合高顺等将,镇守徐州,足保安定。 孤此次只带一万骑军、三万步卒,号称七万北上。 至琅琊后,留步卒与兖州假意交战,实则骑军奇袭梁鲁,兵指颍川。 若能大破夏侯惇、陆逊诸部,断袁贼一臂,接下来有曹操与我们挥师南下豫州,足以与徐州分而牵制袁贼主力。” 吕布说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曹操何以信孤?” 陈宫眸光渐冷,浅浅而笑。 “他不得不信! 袁公路举国之力北上,曹操本就没有再分兵兖州,防守将军的余力。 相比于被汉军破关灭国,打上洛阳,能救他者,唯有将军。 只要将军率骑军倒戈汉军,与汉王结下死仇,那么无论胜败,他不信也信。 只等他抽调兖州之兵,共抗汉军压力,才是我等不费一兵一卒,尽取兖州之时。” 二人说至此处,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计策好似奇谋弄险,似乎吕布与陈宫都打算为了曹操而殊死一搏,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实则曹操就是他们的退路! 若是一切顺利,吕布能凭借奇袭倒戈大破夏侯惇等最好,而一旦战事有变,计划失败,曹吕联盟殊死一搏都没打过袁贼。 齐王当取兖州以自用! 反正自己这边奇袭过去的都是骑兵,若一心要跑,汉王那“八十三万”大军里,才多少马匹?这也追不上啊! 反而曹操留在后面跑不掉,全部精力都得被汉军牵制。 到那时假意变真做,回来再攻兖州,跟汉王也可以交代说所谓的倒戈奇袭,只是为了取信曹贼的诈盟之计。 布千里迢迢,疾驰而来,是为了相助汉王,一片忠心啊。 届时,相信自顾不暇的曹丞相,也很乐意相助盟友一把? 是的,若不纳贡称臣,北上伐兖,就不能取信汉王,难免汉王会不选择曹操,反来惦记徐州。 而若不真的亲率骑兵倒戈汉王,就不能取信曹操,让他放心将兖州兵力都撤回去同汉军决战。 因此,唯有既伐兖,也倒戈,才能同时取信两方,既削弱牵制了袁术,又能为自家谋取最大好处。 论阴谋诡计这块,汉王被公认为大汉第一,可说起反复无常来,他吕布称第二,还没人敢当第一! 而一旦兖州、徐州连成一片,他贵为齐王,上可以连袁绍,下可以助曹操,终得战略纵深,来去自如。 到那时,就又可以制霸苍穹了! 这套反复横跳的计划使出来,大抵就上中下三种结果。 最好的,当然是大破夏侯惇等人,均衡曹、袁两方实力,趁其焦灼之时,骑兵扬长而去取了兖州,占兖徐之地,脱出徐州樊笼。 中等的,便是倒戈奇袭夏侯惇失败,让曹操在袁术的兵锋下自求多福,自己跑得快,同样取了兖州,占兖、徐之地。 最差的,便是汉王冲冠一怒打徐州,而徐州又没能守住。 这也没关系,只要取了兖州,损失就转移了,以兖州换徐州,同样逃出了被汉国包围的困兽之境。 而在兖州,就能更好的联接上北方的袁绍,这才是当下真正能在汉国兵锋下,左右逢源的强力盟友。 至于说曹操? 不好意思,布身为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安与冢中枯骨为盟? 按照这个计划,他吕奉先有足足三分之二的概率,能成为执掌两州之地的大诸侯王! 今后群雄逐鹿,都有布一席之地,岂识操这冢中枯骨? 阴暗的烛火中,亦如当年取兖州、夺徐州之时,平日里不怎么听陈宫之言的吕布,每每在这种反复无常的计策上,能与陈宫达成前所未有的默契,发挥远超以往的实力。 他二人如何相视而笑,阴谋秘议,暂不去提,与此同时,洛阳。 洛阳,皇城大殿。 群臣毕至,皇座空悬,独曹操在龙椅之下,摆了张太师椅,目视群臣! 他拿着手中情报,话语森寒入骨。 “公孙瓒称燕王,袁本初称魏王!!! 奸臣贼子,目无王法,这大汉天下,还有人把天子放在眼里吗? 除了我曹孟德,这世上就没有匡汉忠臣,兴汉义士了吗?” 众人皆无言,讷讷俯首,目不斜视,没有人敢看曹操座椅旁边那座空荡荡的龙椅。 免得曹操疑心,他们在讽刺他也没把天子放在眼里。 没办法,此前刘繇传衣带诏之事,不仅把天子坑的被曹操关了禁闭,还把朝中但凡有点骨气的汉臣,都杀了个遍。 眼下就连杨家都已倒向曹操,还能活着站在这里的,不是曹臣,就是敢怒不敢言的。 除了一个人,只见荀彧凛然站在众人之前,目视曹操。 “臣闻曹相言:使天下无有汝,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今曹相仍在,何天下称王者众矣?” 曹操:“.” 还不是袁公路带出来的歪风邪气! 人心不古,道德沦丧,本相又有什么办法? 没等他多言,便见一侍者喘着气,急跑过来,口中急呼。 “完完了。 朝廷完了,大汉完了啊!!! 汉王袁术,发兵八十三万,言其奉天子衣带诏之命,北伐济汉,解救天子! 兵锋所过之处,天下无有不臣者。”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骇然! 八十三万大军北伐? 闻袁术军势浩渺,上下皆有惧色,众人议论纷纷。 一些原本对曹操暴行,敢怒不敢言之人,居然像是有了靠山,小声耳语嘀咕道。 “看来汉王是大大的忠臣啊,他来拯救天子来了。” “是啊,是啊,若是曹相出城请罪,还政天子,他是不是能退兵呢?” “八十三万大军,谁能敌之? 不管汉王退不退兵,也可尝试一二。 大义在前,曹公何惜己身,当效仿晁错,为天子分忧才是。” 然而众人这些胡乱议论声,随着曹操一道冷冽目光扫来,顿时鸦雀无声,再不敢言。 第三百一十章 夏侯霸,你大伯其实是曹营细作 “八十三万大军?” 曹操目视群臣,冷笑一声,“诸公,莫被他唬住了,他袁公路果有如此军威,莫说尔等,便是操亦为之俯首称臣,又有何不可。 但这可能吗?” 他说着以目示此间最得他心意的杨修,杨修心领神会,忙为众人分析。 “汉王收刘表蚁聚之兵,号吕布反复之贼,虽数百万尚不足惧,何况号称之数,岂能当真? 诸公因见术檄文,言水陆大军八十三万,故怀疑惧,而不复料其虚实也! 今以实较之,彼将淮南之兵,不过十万,且累战之师,早已久疲; 所得刘表之众,亦止十万耳,尚多怀疑未服。 加之江东兵,再添十万,然偏远安逸之卒,水战精擅,而陆战不利。 夫以久疲之卒,御狐疑之众,将南方蛮夷,犯中原之师! 其数虽多,不足畏也,其势虽盛,水土难服。 曹相只需各以五万兵马,镇守武关、轘辕关门户,久守不破,彼自破之。 至于徐州吕布,也敢枉自称王,此反复之小人,噬主之家贼。 其见利而忘义,必怀异心,只需许以小利,或将倒戈一击,何足为惧。 愿诸公勿以汉王为虑,今曹相早备此战,广募兵员,筹措粮草,眼下吾等兵精粮足,枕戈待旦,且有八关之险以固中原,天子之尊而镇九州。 犹欲惶惶终日,弃大汉之威仪,奉送袁贼,使曹相效晁错旧事,何使天下耻笑。 需知当今天下,汉王所惮者,唯有曹相,诸公若为此前一时恩怨,轻言献曹之事,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要笑死汉王乎? 由此论之,汉军不足为惧,虽来敌八十三万,曹公当亲征领兵,足以一肩担之!” 曹操闻言,虽然觉得杨修最后说什么【亲征领兵,一肩担之】之语,好像有些将自己架住之嫌。 可他左右看了看满座群臣,也觉得杨修说的挺对。 毕竟袁术倾举国之兵北上,在场之中,除了自己亲征以外,也没有大将可以统领麾下大军,与袁术打国战的。 真要挑个领兵的也有,那便是一身沾满泥土,好像刚从菜地里过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备了。 可当下袁术主力会师的决战地点,选在轘辕关,刚好刘备此前的嫡系兵马,与他二弟关羽都在那里。 这要是把刘备派去了,说不定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念及至此,曹操遂颔首。 “自本相回朝,募兵筹粮,实行军制,已半年有余。 今虽有袁贼北上,然武关有曹仁,足抵荆州乌合之众。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曹洪何在?” 曹洪赶忙挺身出列,答之。 “末将在!” “今命汝领本部虎豹骑三百,再将步兵三千,赶赴支援。” “末将,领命!” 曹洪本部的虎豹骑,正是曹操在此前大败后,为了对标袁术麾下重骑,而倾力打造。 本来预计要造八百副,只可惜袁术来犯的太快,只来得及造出三百副。 就这三百副,还是朝廷在曹操的主导下,实行军制之后,强行收缴民间铁器,赶制军械,只需要重炼打造,省下了大量冶炼铁矿石的时间。 由于数量未达预期,在正面和袁术以十万计的主力战场上,恐怕发挥不出太大的效果。 况且重甲骑兵袁术的主力也有,估计数量比自己多,甲胄也比自己精良。 倘使战场相遇,自己派出重甲,袁术也派重甲,两相冲撞之下,说不定不仅不能建功,反而遭受重创。 那就是平白的损失了。 因此曹操决定使用田忌赛马的战法,既然袁术主力这边有更好的重骑,自家重骑打不过。 那不如将自家重骑,派去武关,配合曹仁打荆州军。 得此三百重骑支援,足以威慑荆州的那些乌合之众,帮助曹仁守住关隘。 如此自己就不用再往抵御那支荆州偏师上,增派更多兵力,可以调集全部军力,在轘辕关与袁术决战。 再说了,袁术兵锋如此之盛,自己此番就是去了也大抵是以守城为主,拖得袁术退兵,便是战略胜利。 就算把重骑带去,也没多大发挥空间。 念及至此,曹操继续安派轘辕关之事,他眸光幽幽,看向站在众人身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刘备,谓之曰: “今轘辕关有玄德之二弟关羽镇守,我自放心。 还请玄德去信一封,告其不要轻易出战,待本相率主力与之汇合,再言破袁之事。” 刘备知晓这是曹操担心自家二弟心高气傲,受敌将所激,出城野战,反失关隘。 忙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状,答之曰: “请曹相放心,备必书信二弟,令其全力辅佐丞相,护我国祚。” 曹操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继而言之。 “袁贼举国一战,来势汹汹! 幸此番大募兵,共操练新军五万,本相当率之,与夏侯渊、于禁、曹纯、杨修、荀攸等众臣,并魏延本部之兵两万,尽赴轘辕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袁术已经倾举国之力压上来了,他那边什么纪灵、张勋、孙策、太史慈、陈到、贾诩、陆逊、周瑜. 等等,是真正的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数都数不清。 自己要是不也把全部军队与整座曹营的核心集团,也都压上战场的话,根本就抵挡不住。 可这样一来,洛阳城中唯一剩下的军队,就是已经征满缺额,由刘备名义上统帅的西园军五万,以及执金吾徐晃。 这样不妥,不妥。 曹操略一沉吟,便又吩咐下令。 “今国朝危急,汉祚倾颓。 徐晃汝蒙天子厚爱,今效死乎?” 徐晃只上前拱了拱手,一言不发。 “命汝领西园军三万,随本相凑足十万人马,共赴国难,以讨袁贼。” 徐晃也不答曹操,反而看向御阶上空无一人的龙椅,拱手曰: “臣,领命!” 其实这里对曹操而言,调徐晃亦或调刘备都可以,但不带刘备去轘辕关还是之前那个缘故。 关羽在那里,刘备的旧部也在那里! 届时自己忙着跟袁术大战,难免给他安排任务,万一他又跟旧部搭上线了,把自家的云长拐走了可如何是好? 反观自己就不一样了,云长已经跟刘备分开这许多时间,此番又是为了汉室大义同仇敌忾,一起面对困难绝境同袍作战。 正是趁虚而入,得到云长之心的大好时机。 如此想着,曹操看向刘备的眼神都和善许多,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动情曰: “玄德,操这一去,洛阳城与天子安危,便都交于汝手,莫负我望。” 刘备心底苦笑一声,这也就说的好听,实际上别看自己名义下的西园军还有二万,可军队的真正掌控权尽在副将车胄手中。 车胄者,曹操心腹也! 自己若敢趁着曹操不在,于洛阳轻举妄动,只怕这支西园军,就要杀到自家菜园子了。 所幸他这段时间种菜,其实也并非一事无成,此番袁术倾举国之兵而来,曹操全副心力被其牵制,或许正是自己挣脱囚笼之机。 心底思谋电转,面上刘备自然与曹操紧紧相握,面上甚至已有一行清泪流下,答之曰: “今大汉存亡,尽系丞相一人之身。 丞相,保重!” “玄德!!!” “丞相!!!” 如此将诸事安排,曹操也是紧急调度军队,赶赴轘辕关驰援。 杨修乃自请赴齐,说合曹、吕之盟,以抗袁术滔天之师。 曹操许之,并将天子册封吕布为齐王的诏书交给了他。 希望他能让吕布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不要再反复无常了,万望能说动他尽早来援。 自此,曹操倾汉廷之精锐,率主力十万,号称三十万,也在赶赴轘辕关,似欲与袁术决一死战。 兵马未至,檄文先行,曹操执汉廷,发天子诏,号令天下! 诏曰: 【盖闻君臣大义,立国之基;忠孝之道,处世纲常。 术四世三公,累受汉家爵禄,久蒙国恩之庇,本当尽忠守节,匡扶社稷。 不想其包藏祸心,久怀称帝之志,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今闻术罔顾天命,悖逆人伦,僭越称王,开国立制。 欲效陈楚之覆辙,而步新莽之后尘。 驱兵北上,觊觎天子,隐私谋算,颠覆大汉! 其行如朽木腐草,无异叛逆之贼;其心若蛇蝎豺豹,何殊祸国之寇! 朕以寡德,承天继统,奉宗庙之灵,赖群公之力,以彰汉祚,祀火德。 今忠义之士,当举义旗,会盟于轘辕关,共诛此逆。 有能擒斩术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有敢附逆助恶者,诛九族,永不赦。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下之日,各秉忠贞,勿负朕意!】 消息传至,夹在两波大军决战之间的地方官吏们,看着前后脚到的两份诏书,都感觉有些头疼。 上一封汉王檄文,称洛阳为伪诏,奉诏者既为附逆。 下一封天子檄文又至,斥汉王为叛贼,不奉诏者诛九族。 好好好! 某乡县之令,两手各拿一封诏书,他都气笑了。 这破世道! 还让不让他们这些夹缝中的人活? 县令看向麾下官僚曰: “今奉诏死,不奉诏亦死,等死! 举大计可乎?” 众官吏也六神无主,皆称: “愿从县君之言。” 县令曰: “诚如是,诸公开城,随本官迎汉国天师。” 众皆称:“善!” 这很难选吗? 一边八十三万! 另一边才三十万! 闻听两方兵力对比,以及麾下名将谋臣阵容,四方乡县郡守或远避汉军其锋,或暗遣使者与之通好,莫敢奉天子诏,正面与之对抗者。 即便是操麾下诸将,虽则此前朝会之上,被曹操气势所慑。 然随着大军越来越靠近轘辕关,亦皆心怀惴惴,以为前途未卜。 只因汉王自出寿春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未有过败绩,诚恐曹相不敌,而天下为其一战以定。 一时之间,汉王之威势如日中天,自大江而往北,兵锋所到之处,莫敢不从。 中原之地人心惶惶,真可谓“朝天子以请君,拥雄兵而摄政”矣。 与此同时,轘辕关下。 此时此刻,由镇北将军夏侯惇所统帅的颍川、汝南之军,以及由镇东将军乐进所统帅的梁鲁之军,已在此地会师。 共计六万大军,两方相见,乐进与夏侯惇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你也来了?” “是啊,真巧。” 只见夏侯惇出行,身侧随时有陈到、徐盛护卫在侧,时刻按剑而行,似乎只要“某人”敢说半句诛心之语,即刻人头落地。 与夏侯惇不同,作为汉王第四义子的夏侯霸,行动就十分自由。 此刻他一脸兴奋的来至夏侯惇面前,请命曰: “太好了,诛杀曹贼,使伯父星位排名更进一步,在此一举。 此番定要将父亲也绑来,同为汉王效力,以证星君位!” 夏侯惇:“.” 这些年,尽管无时无刻不想收拾了夏侯霸这倒霉孩子。 但夏侯惇始终没敢把真相告诉他,毕竟告诉了之后,难免让夏侯霸也沦落到自己这等生死不由人,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人头落地的境地。 倒不如让他不清楚真相,活在虚幻里,至少能以汉王义子的身份,得一世富贵。 然而令夏侯惇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个他深藏心底,对夏侯霸隐瞒至今的秘密,竟然会在此时此刻,被杨弘亲自捅破。 却见议事大帐之中,也不知今日两军会师,才相见的杨弘与陆逊商议了什么,忽见二人相视而笑。 杨弘谓夏侯霸曰: “霸公子,今日有一件辛秘,却是不能再继续隐瞒你了。 公子有所不知,其实你这位伯父,是一位赤胆忠心的曹营之臣。 其从未真心降汉,如今隐忍数年不发,只为取信汉王,就为了在这等至关重要的战场上,发挥前所未有的能为,以逆转战局。” 此言一出,夏侯霸愣住! “这怎么可能!!! 我家四世三公,袁氏忠良,军师何以污言,污蔑伯父?” 夏侯惇:“.” 夏侯惇心胆一颤,不好,他怎么知道? 我见此番袁术倾举国之兵而来,诚恐曹公不能抵挡,正欲找机会殊死一搏。 这.我都没动手,光有个想法,就已经被发现了吗? 还是说他们打算在战前,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除去我这个隐患? 也就在夏侯惇惶惑不安,夏侯霸不敢置信之时,陆逊笑了。 “杨公,何必吓唬孩子。” 他看着夏侯霸,谓之曰: “当然不可能,镇北将军屡立战功,公忠体国,名列天罡星君,如何会做这等背叛汉王,而舍一身荣华富贵之事? 记住了吗?杨公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你要给曹军说的。” 夏侯霸:“.” 夏侯惇:“???” 第三百一十一章 生为汉人,死为汉鬼! “原是军师计策,那我就放心了。” 夏侯霸闻言大喜。 “伯父,我就知道! 您身为天罡星君名列前茅者,今汉王北伐,取天下就在眼前。 咱们夏侯家大富大贵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这等关键时刻,您又怎么可能会犯糊涂,舍明珠而投暗匣,弃皓月而就萤火。 隐忍数载,伺机背叛之事,您岂会去做? 这不是要阻拦咱们夏侯家今年也加入汉国,以争夺十大世家排位的大计嘛。” 夏侯惇:“.” 迎着这位好侄子的眼神,夏侯惇真就是有苦难言。 不是,咱们夏侯家和曹家世代姻亲,我跟曹公更是大半辈子的交情了。 怎么在你这夏侯家年轻一辈人眼里,我要是心向曹营,就是在阻拦夏侯家进步,挡你路了是吧? 这逆子,你爹可还在曹公麾下当大将呢,你真是一点不顾忌。 不过眼下,无论心底怎么想的,在明面上,他自然不能有所表示,只得勉强微微颔首道。 “若能相助汉王大业,军师此计也未尝不可。 只是霸儿毕竟年轻,身份不足,本将或可亲去诈降,以取信曹营。” 然而他这番说出来,迎上的却是杨弘,陆逊两位军师似笑非笑的眸光。 【让你亲自去,怕不怕诈降变真降,假投作真投。】 杨弘轻笑拒之,“镇北将军就勿要多想了。 两军对阵,主将亲赴敌营,也太过弄险。 万一曹贼无道,二话不说直接把将军斩了,岂非坏了汉王大事。” 陆逊也帮腔,“正是此理。 听说曹军军法严苛,投降之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诛九族。 将军也就是投的早,若晚上些许时日,只怕落得乐将军之境地。” 乐进闻之,一双满是怨毒的眸子,深望曹营方向,冷冷发笑。 “曹贼无道,不念丝毫旧情。 夏侯将军还是莫要心存幻想,身为主将的你,若敢亲赴曹营。 只怕那老贼根本就不会思虑什么真降诈降,当场把你斩了祭旗,既能提振军心,又能挫我军锋锐,百利而无一害,其必为之。” 夏侯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感觉乐进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真要回了曹营,也不用管到底是真降假降,直接取了首级,便是能避开一切阴谋算计,利益最大化的决断。 而曹公会做这个决断吗? 想到自己如今一身星君位,忠义侯,镇北将军. 夏侯惇默然。 娘希匹! 这叫什么事啊? 袁术这里天天派人看着我,严防死守,生怕我自杀。 而再回了曹营,不分青红皂白又要杀了我。 我. 这一刻,就连夏侯惇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袁营的人,还是曹营的人了。 又或许自己当年就不该贪生怕死,没第一时间下了决心。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夏侯惇也不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什么留待有用之身,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又什么屈身事袁,以谋天下正朔。 其实总不过是苟且偷生的借口,看看自己这些年留待有用之身,都做了些什么吧? 苦心孤诣帮助曹营而一事无成,反而在汉国一事未做,官却越来越大。 天下还有比自己更矛盾失败的人吗? 【原来,我早就败了。 败在阳翟城下受缚,不曾仗义死节的那天。】 多年受制于人,心底苦涩翻涌,他眸光落在无知而无忧的夏侯霸身上,咬牙问之曰: “那霸儿呢? 我不能取信曹营,难道霸儿就可以? 曹营会杀我,难道就不会杀霸儿祭旗? 他是汉王义子,你们怎敢拿他的性命冒险?” 然而在他这认命之下色厉内荏,实则近乎哀求的反驳下,回应他的却是两位军师冷漠到近乎轻蔑的眼神。 杨弘冷声问之曰: “霸公子,正如镇北将军所言,此去曹营九死一生,汝可愿为汉王效死?” 陆逊宽声慰之曰: “若是不愿,我等再择良策,贪生怕死,人之常情,老师来了,定不罪汝。” 可夏侯霸一听,什么?岂能给汉王留下,我夏侯霸贪生怕死的印象? 要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了,有汉王义子身份的人,可多了去了,拿张体验卡,人人都敢自称一句吾家四世三公。 虽然这些人现在还跟自己这个正牌义子没法比吧,但这个趋势,也令夏侯霸感到了一些危机感。 况且自己确实贪生怕死不错,但回一趟曹营而已,在他看来哪有这么危险。 伯父夏侯惇回去被杀,是因为他是此地地位最高的统兵大将。 杀他祭旗,能让军心大乱。 但自己区区一个小将,杀了又有何用?除了自己汉王义子的身份,杀死自己会彻底激怒汉王外,对军心并无什么影响。 说不定按照以往听说的汉军传统,当即全军缟素,立地哀兵,战力大增的事迹,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况且我夏侯霸在曹营也有人脉! 自家老爹还在那呢,安能眼睁睁看着不顾? 前些天那个投降的曹安民不是也在洛阳来去自如,全身而退了吗? 所谓富贵险中求,欲求泼天大功,岂能不冒一点风险? 念及至此,夏侯霸向着南面行大礼参拜。 “霸,受汉王大恩,未有回报之机,愿为义父出生入死,百死无悔! 今,岂惜身保命,畏怯不前?” “好!” 杨弘满意而笑,看向夏侯惇,“镇北将军,可还有话说?” 夏侯惇:“.” 见鬼!这倒霉孩子,你还就真的冒着杀头的风险,非得回去坑害你父亲,拉都拉不住? 见伯父夏侯惇,也默许的自己这等忠义的行为,夏侯霸只觉泼天大功,就在眼前。 只要此计成功,别的不说,哪怕只是在曹营之中联络上父亲,让他趁着还有曹贼信任,暗中倒戈一击。 倘使侥幸取得曹贼首级来降,那何止是泼天大功? 根据汉王去年开的价,这玩意至少值九个泼天大功! 今年说不定还涨了。 关键还不像世家纳献土地人口之类的,因为家族人多而各种利益分配问题,于是在个人上就容易被分薄。 整整九个泼天大功,系于一人,那是明年元日该什么光景? 家父汉王! 生父,天罡第一星君夏侯渊。 大伯,天罡第二星君夏侯惇。 在下,汉国第一世家子,夏侯霸! 光想想那日子,都能美的乐出来。 因而夏侯霸赶忙向两位军师追问之。 “今霸愿冒险地,为曹军传假讯,示伯父卧薪尝胆之志。 然,曹军何以信我?” 对此,两位军师早有准备,只见陆逊笑吟吟为他解释。 “此事汝莫以为是我等灵光乍现,实则是老师多年布局,只为今日。 汝至曹营,若遭见疑,可言说镇北将军于我军中多年,大多时间都居于困室,不得自由。 再说其每每出行,都有大将监督言行,言论不得发乎本心。 更从未亲身出战一日,出谋一策,等等。 总之吾等多年限制一位隐忍卧薪之人,岂会无有疏漏之处? 只是镇北将军常年受困于我大军之中,纵有疏漏,我等也可轻易处理,使他多年未曾找到机会罢了。” 杨弘也顺势言之。 “霸公子,尽可放心。 此局汉王已布置多年,这些年间曹军亦有细作,混入我等营中探查消息。 此类怪异之处,即便我等严防死守,也早被曹贼探查得知。 操必也怀疑心,以为镇北将军受我等胁迫。 只是没有实证,后来又有霸公子当了汉王义子,而镇北将军的官爵也越封越大。 其更怀疑心,复觉镇北将军真心投汉。 如此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使他疑虑难安,不辨忠奸。 否则霸公子以为,出了你与镇北将军之事后,汝父夏侯渊,又岂能依旧深受信重?” 夏侯霸惊了! 听两位军师说的一本正经,有理有据的。 这下别说是曹营中人,便是他这个汉王义子,都要怀疑自家伯父,是不是真的卧薪尝胆,图谋反正了。 这.天下间,竟然有谎言能说的跟真的一样? 因为夏侯霸越是回忆他和伯父夏侯惇接触的细节,就越觉得有理! 别说曹营了,就是他每每看到大伯身为镇北将军,却总是独自居住,不见外人,而外面常有大军守卫,又何曾没有起疑? 特别是每次和大伯见面,他身侧也总是兵马拱卫,大将贴身,对自己一副欲言又止,偏偏又什么都不说的眼神。 一次两次还好,相处久了,他又如何能不察觉其中古怪? 这也是今日闻听两位军师,上来就说什么伯父是曹营细作,隐忍至今,居心叵测后,他反应那么大的原因。 他当时不可置信的其实并非是:【伯父居然是曹营细作】,而是【不好!我伯父是曹营细作的事发了!】 这才急言:【不可能!我家四世三公】之语,以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而现在,他明白了!!! 这下全明白了。 如果所有的反常古怪之处,都是汉王提前数年就开始的布局,那就都说的通了。 让大伯降了之后,又故意露出这许多反常之处,隐忍数年,只为今朝。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是汉王阴谋论里的常规操作啊。 毕竟这些消息,并不难查,这么多年,曹贼定也有情报。 可连自己这个执行计策的人,都不得不信,又何况曹贼? “义父惊天手段,以保我父亲在曹营地位性命。 霸,为之叹服! 怎不效死命,以谢天恩。” 眼看着不仅仅是夏侯霸,周围乐进、“李典”等人,没有不恍然大悟,惊叹汉王又一次提前数年布局,手段通天的。 夏侯惇:“.” 我他*#&%! 我不是,我没有!我是真的卧薪尝胆,身在汉营心在曹啊! 想到这一点,他几乎眼前发昏,心道一声要完。 就杨弘、陆逊嘴里说的这些,别说外人了,连他自己都得信,因为这本来就是真的! 越查越信,越信越真,曹公竟亡于我手? 直至这一刻,他才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他好像真成汉国星君,袁氏忠良了。 一入袁营深似海,从此命运不由人。 夏侯惇几尽绝望的发现,恐怕就算自己当年一死了之,以这位汉王的通天手段,都能把自个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硬生生刻在袁氏的忠义碑上,为汉国履立战功。 此时此刻,他再回想起当年阳翟城中,听闻蒋干回来传说汉王食人的一幕,当时不以为意,毕竟以前跟着程军师,也不是没食过。 但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了汉王的“食人”手段。 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生死成败,只要进了袁营,总能有各种各样的可怖手段,榨干每一份价值,成为上好的袁氏忠良。 在夏侯惇的胆战心惊下,于夏侯霸的跃跃欲试中,杨弘一脸欣慰的将接下来要夏侯霸带给曹营的消息说之。 “霸公子,诸事我等自有安排。 这几日诸将且先假意攻城,以安曹军之心,只等上几日,约莫吕布差不多快到的时候。 便请你往曹营一行,以镇北将军隐忍多年的名义,传递吕布千里奔袭而来,倒戈一击的消息。 告诉他们我军遭吕布偷袭,已陷入苦战,请他们出城来援,必可大破我军。 定使汉王北伐方兴,便断一臂,出师不捷,而军心大挫。” 夏侯霸拱手一礼,“唯!” 待众将散去,帐中只剩两人,杨弘、陆逊相视而笑。 “杨公,我们就这么把计策算在老师头上,他不会生气吧?” 杨弘笑曰: “弘随汉王半生,十数载不离不弃,除了阎公,没有人比我更懂汉王。 王上向来最好名声,喜好大功,只是常碍于面子,不好直言。 今闻你我为他博名,必于心底计上一功。 况且自从朝廷传出此阴谋论,凡事只要推说汉王身上,众皆不疑。 你看,阴谋论之下,大家听说这是汉王提前数年布局谋划,怎不信心满满,军心大振?” 他说着眼神欣赏打量陆逊,“此番多亏伯言良策。 比起你令李典死去活来,反复利用之举,我此前对夏侯惇的使用,确实尚显粗浅。 我竟还担心他会自戕,每日派人盯着,今日方知,他是生是死,何足轻重? 不论忠奸,无拘生死,凡能为我王所用者,皆为我大汉忠良! 伯言不愧为汉王弟子,今日一见,深得真传。” 陆逊默然,悄然移开眸光,转而言之。 “杨公以为,吕布偷袭之事,轘辕关那边会信吗?” “今正为试之耳! 其若相信来救,必中我埋伏。 其若不信,就让霸公子多去几趟,来日等吕布真得来了,其必不救。 而倘使霸公子不幸,为国尽忠,也是大义所在,可名英烈。 此不共戴天之仇,汉国上下,誓死以报!” 第三百一十二章 卧薪尝胆,营图反正 翌日,轘辕关。 “曾刀斩典韦者,汉王义子徐盛在此! 城上无胆之人,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关云长?空有大名,纪灵将军手下败将也,吾视汝如插标卖首。 汉王义子陈到在此,速速与我决一死战。” “关将军! 昔年北海一别,刘使君与汝三兄弟,何等英雄气概,到今日慈还犹记。 当年曹贼犯北海,屠徐州,玄德公伸大义于天下,虽兵甲三千,亦敢殊死一搏。 今何以助纣为虐者也?” 太史慈仰望城上关羽,苦口婆心劝之。 “汉王乃大汉忠良,北上只为匡扶社稷,拯救天子。 将军随刘使君立志报国,何有高枝不栖而就朽木? 不若打开城门,相助汉王,共保汉室,以诛曹逆。 玄德公大汉宗亲,仁德之名满天下,汉王定不为难。” 然而听着城下徐盛,陈到、太史慈等人或挑衅,或劝降之语,关羽只执青龙偃月刀,傲立城上,不为所动。 也就唯有在被说到,他是纪灵手下败将之时,关羽才微微挑了挑眉,冷眸视之。 “回去告诉纪灵,关某等这一战,已多时了。 我就在这轘辕关上,等他过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至于尔等?” 关羽丹凤眼缓缓闭上,视而不见。 “土鸡瓦狗之辈,与华雄无异。” 陈到、徐盛、太史慈互相对视几眼,也是不由苦笑。 他们万万没想到,通过叫阵嘲讽把关羽叫下城来,出城斗将的计划,居然会因为纪灵将军不在,而胎死腹中。 “还是纪灵将军名声大,只可惜自从他一招败吕布之后,就再未出手。 到深为遗憾,拜义父这么多年,未曾见纪灵将军全力出手。” ”头上顶着一个天下第一人的名头就是好用,纪灵将军都不用如我们这般费口舌嘲讽,恐怕只往城下一战,就比任何嘲讽的叫骂都管用。” 徐盛也是不由为之一叹,“还别说,莫说是这位关云长了,就算是盛,等纪灵将军来了,也想和他比试一二。 虽明知不敌,但见武道丰碑,无双上将,如何能不心向往之?” 太史慈对此则摇了摇头,“别多想了。 纪灵将军此番定是要随汉王身侧,同道而来。 等他若是到了,那我们赶在汉王到来之前,打破轘辕关的泼天大功,可就没了。” 谈及泼天大功,几人也是神色一正,忙颔首道。 “也是,眼下正事要紧。” “先从军师号令,佯攻几日,以疲其心。” “好,上午战事,就交由盛为之,二哥你下午再来替我。” 徐盛说着一马当先,指挥士卒开始攻城。 城上关羽,自也早有准备。 他此时已然收到了大哥刘备寄来的信件,其间多叙离别思念之情。 书信的主要内容,也说了不少曹操是匡国保驾、忠君爱民之类的赞美之词,要自己一定要辅佐曹操,一切以他为主,守好轘辕关,不使逆贼来犯之语。 不过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他自然能看出刘备书信中几多无奈之情,更已领会他的深意。 【一切以曹操为主,务必做好辅佐之事。】 这不就是要自己不必尽心竭力,负责辅助类事务嘛。 也是,这些麾下士卒,可都是大哥刘备多年底蕴,岂能为曹操守城,而尽数折损于此? 因此见汉军攻势不急,关羽便也守得不急,一切以保存实力为要,两方军队便渐渐在轘辕关打得“热火朝天”起来。 轘辕关战事展开的同时,另一边,在曹操统帅大军赶赴轘辕关,行至半途,忽闻人报曰:“杨祭酒至!” “杨修?” 曹操闻言讶然,我不是才派他去吕布那谈曹吕联盟的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忙唤之入内。 杨修至,满脸喜色谓曹操曰: “曹相!大喜啊!” 曹操深深打量着他,眼神狐疑。 大喜?难道是和吕布那谈拢了? 不是,要不要这么快? 这点时间,也就够你刚到徐州吧,这你就回来了! “哦~?不知今日何喜之有,还请德祖仔细道来?” 迎着曹操狐疑的眸光,杨修当即明白他这是误会了,忙为之解释。 “曹相有所不知。 修奉命赶赴徐州说齐王,不想未曾走出去多远,便见齐国使节至洛阳,言说纳贡称臣,相助朝廷等大义之举。 我见此时曹相已离洛而赴轘辕关,赶忙过来传此喜讯,以免贻误战机。” 曹操闻言,眸光微凝,“这么说吕布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还主动来找我结盟了。 呵,还算他没有利令智昏,以为我死之后,袁公路真能留他这么一个齐王,于卧榻安枕。” “不止。 不出我们所料,吕布此人反复无常,眼下已经在倒戈一击,背刺袁军的路上了。 此番来使,便是要请曹相与他配合,先剿灭了轘辕关外之敌,断袁贼一臂。 此事若成,挫其锐气,我们后面的战事,也就好打许多。” 曹操亦颔首,听闻吕布此番居然如此靠谱,也是甚为满意。 然而待一一听完杨修送来的详细消息,他却不由面色一沉,道了一句不好。 按照如今的战事,张绣犯武关,夏侯惇陆逊等人犯轘辕关,吕布犯兖州,此三者在前。 因为这些地方军离得近,算是袁术之先锋。 而后面袁术之主力十五万,才会自淮南、江东等地调集赶来。 如今吕布的这个倒戈计划,打得正是这个时间差。 欲在袁术大军到来之前,奇袭轘辕关外袁军,倒戈一击,与自己两面夹攻之下,吃下袁术这支大军。 但问题是虽然洛阳到轘辕关的距离,比袁术过来要近的多,但袁术是主动进攻方,而自己是防守反击方。 如眼下这般,等自己听到了消息,再组织调集大军,赶赴轘辕关守御已经晚了不少时日。 待到了抵达轘辕关之日,估计也不会比袁术主力快上多久。 可吕布要实行这个倒戈计划,又必然会以骑兵奔袭,赶在袁术会师之前动手。 也就是说,这时间差不只是袁术的,也是自己的。 目下能够配合吕布,和他两面夹击的军队,也唯有轘辕关上守军。 当然,有吕布万余骑兵倒戈奇袭,轘辕关上更有三万守军能够配合,按理说前后齐攻之下,大破袁术这六万地方军团,也不难。 毕竟这些袁军的统帅为首之大将,也不过是镇北将军夏侯惇、镇东将军乐进、镇西将军李典. 等等,袁术派来的这个阵容,是不是多少有点问题? 曹操越想越古怪,心底又是郁闷又是气恼。 不过没有关系! 没有人必他更懂夏侯惇、乐进、李典!!! 这些人大多统兵有余,而武力不足。 一旦面对吕布倒戈奇袭,又有云长助阵,乱阵之中,不过砍瓜切菜,孰能敌之?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 云长会出战相助吕布吗? 一来夺徐州之事,吕布与他早有旧怨,或恐见吕布与袁军死斗,而乐见其成。 二来他麾下三万人马,皆刘备旧部,他是否愿意真心消耗刘备的兵马,为我守住轘辕关犹未可知。 让他带着这些刘备的宝贝疙瘩出城作战,相助吕布,只怕为难。 三来,我前面刚让刘备写了封死守不出的书信给他,便是他不配合奇袭之计,对吕布见死不救,也理正词严。 曹操越想越头疼,怎么看云长会配合吕布这个计划的可能性都极低。 而若没有两面夹击,纵使是吕布的一万骑兵,若是被六万袁军拖住,深陷泥潭。 届时哪怕能逃出来,也失去了继续配合自己这边的再战之力,这不是平白折损了唯一盟友? 念及至此,曹操将杨修以及他带来的那个吕布使节唤来仔细询问一番,这才命人将夏侯渊喊来。 “妙才,今事急矣。 能率众急行,赶在事发之前,奔袭轘辕关者,舍汝其谁? 今愿效死乎?” 夏侯渊毫不迟疑,“主公有令,但说无妨!” “好!” 曹操满意颔首,遂将吕布、关羽、轘辕关之事为他一一道来。 “今,命汝率八千锐士,昼夜疾行,赶赴轘辕关! 携天子诏与我口谕,命他配合吕布,见袁军被袭,即刻两面夹攻,大破敌军。 其若不从,汝可言说玄德此前书信,命他一切以我为主之事,并许之事成之后,可得汉寿亭侯爵位。” “喏!” 望着夏侯渊领兵匆匆而去的身影,曹操也只得暂且压下心中不安,希望此战功成。 倒也不是他没看出来命关羽出城,相助吕布之事,其中的风险。 只是唇亡齿寒的道理,任谁都懂,自己覆灭之后,便是吕布灭亡之时! 他怎么也想不出,吕布有相助袁术,与之合伙设局坑害自己的理由。 至于说吕布已经彻底投靠了袁术,就更不可能,因为以吕奉先如今反复无常的名声,已经没有人能容得下他。 便是袁术真的收留了他,二人也要互相猜忌,一个担心对方什么时候反叛,一个担心对方过河拆桥。 因此吕布现在要和自己联盟,倒戈一击奇袭袁术的行为,是合情合理的。 而一旦此计功成,断袁术一臂,那么自己原本对战袁术时的大劣局势,也会立时逆转为均势。 当优势时,自然堂堂正正碾过去,可身处劣势,若畏首畏尾,不敢奇谋弄险,何以求胜? 是以,此计值得一赌。 最主要的,其实是纵使此计事败,损失的也是玄德旧部,本就同自己不是一条心,损失了也不会太心疼。 拿玄德的兵马出去冒险,来赌自己与袁术大决战时的胜负平衡。 就算当真战事不顺,损失了兵马,届时见了面,才遭新败,面上无光,手下无兵的云长,也更好收服不是。 当然,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遥遥相隔,他眼下能做的也唯有希望夏侯渊能及时赶到,整个计划能一切顺利,既折袁术兵马,也能挫他锐气。 是日也。 轘辕关下,一人一骑趁夜色疾驰而来,喊话曰: “家父夏侯渊! 速开城门,让我与关将军一见!” 城上守军当然是不敢开城门的,不过将此事回禀关羽后,还是命人用吊篮将之吊了上来。 关内,议事殿上,红脸的汉子冷冷看着堂下之人,狭长凤眸微眯。 “你就是夏侯霸? 汉王义子的名声,关某亦有听闻,不曾想今日自投罗网。” “何来汉王,此汉贼也! 关将军休要辱我! 家父夏侯渊,乃曹公心腹之人,霸自幼受曹公恩遇,岂会行此认贼作父之事?” 关羽:“.” 见关羽不信,夏侯霸情绪越发慷慨大义。 “将军有所不知! 霸随伯父降袁,非图富贵,乃为除贼也! 伯父夏侯惇,当日兵败受缚,早有仗义死节之心。 念及遭逢大败,便一死了之,误曹公大业,而未及报答恩遇。 遂不忍就死耳! 其身在袁营心在曹,多年以来不曾献一计,出一谋,只为卧薪尝胆,营图反正。 将军若不信,自可查之,伯父在袁营这么多年,始终深居简出,名为大将,实为囚禁。 袁营之人,不过利用于他,出行则严加看管,言辞尚不得自由。 说什么镇北将军,忠义侯,实则袁贼从始至终,都未信任过他。 至于霸? 当年兵败,亦为袁军所围,突围不成,本欲就死耳。 幸得伯父点拨,教我留待有用之身,以图将来之事。 此间诸事,待将军查证之后,但有半句虚言,请斩某头。 我伯侄数载隐忍,只为今朝,还请将军明鉴,勿要见疑!” 关羽:“.” 关羽一张脸气的通红,他感觉这些人藐视了自己。 你们伯侄一个镇北将军,一个汉王义子,说什么卧薪尝胆,隐忍数载,你们看我像傻子吗? 所幸他脸本来就红,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只意味深长打量着夏侯霸,继续试探着。 “哦?是吗? 那么如你所言,你与夏侯将军,隐忍数载都不敢轻举妄动,今夜冒死寻我,所为何事?”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夏侯家满门忠烈啊!!! 面对关羽的问询,夏侯霸言辞诚恳,答之曰: “霸与伯父,隐忍数载,卧薪尝胆,今夜自为破袁而来。 不知关将军可知曹、吕联盟之事?” “曹、吕联盟?” 见关羽神色讶然,夏侯霸忙为他答之。 “袁贼势大,天下莫能制之。 今南方数雄皆灭,能抗袁者,唯剩曹公与吕布。 为应对袁贼北伐,吕布深明唇亡齿寒之理,故与曹公结盟。 眼下假意伐兖,实则正为了倒戈一击,奇袭袁军于后,以破袁贼锋锐,挫其锋芒。 此本好计,无奈吕布行事不秘,不小心泄露了行迹,已为袁军所觉。 袁营现已有提前防备之意,眼下陈重兵于袁营之后,陷坑密布,铁棘如林,就等着吕布奇袭而来,自投罗网。 伯父正是查觉此事,情知此乃袁贼主力到来之前,得以大破袁军,断其臂膀的最好时机。 否则一旦吕布中伏,便折曹公唯一盟友,且不日袁贼主力若至,大势压来,攻无不破,再无胜机矣。 这才趁今夜营中议事之时,孤身牵制袁营众人,暗中命霸过来通传消息。 届时吕布若至,我与伯父会尽量在袁营举火,以乱其军阵,还望关将军当做决断,赶来相救。 适逢吕布倒戈,更有将军夹击,辅以我与伯父临阵反正,到那时袁军之中必然大乱,此正千载难逢,破敌之机遇也! 望将军仔细思量,万勿相负。” 关羽闻言,气得涨红了脸,拍案斥曰: “好胆! 汝这认贼作父,降袁之臣,在此巧舌如簧,蛊惑关某中你奸计,当某不知? 来人! 速速将此汉王世子拖出去斩了,以壮我军威,人头往洛阳献于天子!” “将军,霸一片丹心,日月可鉴,何疑我之甚矣? 我非不愿死国尽忠,只今夜藏形而来,若不早归,只恐为袁军所觉,反害了拖延众人,为我创造机会的伯父啊。 将军,我与伯父二人之生死是小,误国事大! 倘使霸今夜不归,通传消息之事为袁贼所觉,其必暗中防备。 届时吕布倒戈抗袁,却陷死生之地,使曹、吕联盟一夕倾塌,而覆汉之日近在眼前。” 眼见士卒已上来拖他,夏侯霸几欲声泪俱下。 “关将军! 吕布之生死,汉室之存亡,就在您此刻一念之间,您可切不能让刘使君失望啊!!!” 关羽听得冷冷发笑,吕布之存亡吗? 吕奉先死不死的,和关某有什么关系? 倘使他果真中伏身死,关某当即刻送书一封,往洛阳告知三弟,其定然拍手称快而浮一大白。 不过刘使君吗? 见夏侯霸提及自家大哥,关羽眯着的丹凤眼陡然一睁,道了声:…“慢!” 念及此前大哥之书信,教以慎于接物,以自保存身为要。 是啊,眼下当务之急,是在此等曹操来了,而后以他为主,视情况“辅助”他的,又不是在这里替曹操拼命的。 无论眼前这个夏侯霸嘴里说的是虚情,还是假意,更不论他此前投袁之事,是真降,还是假降。 至少此刻,他的身份正是汉王义子! 今若就此斩了他,袁军必与自家殊死一搏,不惜一切代价,为之报仇雪恨。 可这会曹操还没来呢! 关某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守个关罢了,没道理为曹贼效死! 在他眼里,袁贼谋逆,曹贼篡权,两相为贼,并无区别。 甚至不久之前,于洛阳发生的那场因刘繇而起大火,汉臣血洒长街,宗亲死于殿上。 当时刘繇、刘表一个太傅,一个太师,皆为曹贼所斩,若不是有自己麾下这些旧部人马,曹贼心有顾忌,恐自己带兵投袁,开关放行。 关羽都生怕自家大哥,也要为曹贼所害。 因此,自家与手下这些兵马,才是大哥在洛阳得以保命存身的筹码,正如此前大哥信中所言,断不能有失。 是故,关羽叫住了士卒,当下这个夏侯霸,还当真杀不得。 要杀也得等曹军主力来了,有曹贼挡住袁贼的反扑报复才行。 堂上,见关羽一声“慢”字,留的性命,夏侯霸不紧不慢,执礼而拜。 “谢将军信我! 情报既已带到,霸这便退下了,今尚需速回袁营,以免众人疑心。” 关羽:“.” 我信你个鬼,我是嫌杀了你,脏了我的刀,到时候溅我一身血,惹上泼天麻烦。 他此刻仔细打量着面前夏侯霸,一言不发,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 杀了吧,不说袁军报复,便是真把首级送去了洛阳,还不一定是功是过。 毕竟夏侯渊可还活着呢,不仅活着,还是曹操心腹。 虽然明面上不能包庇这个降袁投敌的儿子,但若怀恨在心,阴私报复,可怜大哥在洛阳孤身一人,安能受他欺辱? 可若扣下的话,正如夏侯霸所言,时间稍久,袁军必有所察觉。 到时候夏侯惇究竟是真的卧薪尝胆,还是假意设计坑害,已经无从得知。 只要明日袁营传出一些夏侯惇暗通曹营,已被斩首的消息出来,便能将他隐忍数年之事坐实。 果真如此,等曹贼至日,贻误军机之罪,自己又如何说的清? 念及至此,关羽觉得不如将计就计,假意中计,实则且冷眼旁观,看袁营之中,有何花样。 他红着张脸,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夏侯公子与元让将军忠义之心,我已尽知。 吕布之事,关某自有筹谋。 你且安心归去,于袁营之中,继续潜伏,切莫暴露自身。” “将军深明大义,霸为之叹服。” 望着夏侯霸离去的背影,关羽眸光清冽,执桌上春秋半轴,继续研读。 只口中淡淡吩咐着,“将此间情形,送于曹相处,等他决断。” 反正书信一来一回之间,什么事都晚了。 至于夏侯霸、夏侯惇的忠奸,又或是吕布的生死,这是曹操要关心的,与他关羽何干? 他只守此关隘,为大哥保存实力便是。 然而令关羽没想到的是,自家的书信还没送到曹操手里,曹操的命令却先送来了。 翌日,晨起便闻士卒来报,夏侯渊领兵八千,急行来援。 关羽忙将之迎入堂内。 二人坐定,关羽问之曰: “目下袁贼主力未至,敌军攻势不急,关中尚能守御。 将军千里急行,所谓何来,如此急迫?” 夏侯渊为曹操之命,昼夜不停,急行至此,自不迟疑,开门见山问之曰: “关将军,可知曹吕联盟?” 关羽:“.” 本来不知道的,你儿子昨晚上告诉我的。 不清楚这父子两个什么态度,关羽依旧红着张脸,不露喜怒,故意试之曰: “略知一二。 将军所言,可是如今袁贼势大,天下莫能制之。 为应对袁贼北伐,吕布深明唇亡齿寒之理,故与曹公结盟。 当下假意伐兖,实则倒戈一击,正欲奇袭袁军后路,以破袁贼锋锐,挫其锋芒?” 夏侯渊:“???” 夏侯渊惊了!!! 不是,我还没说呢,你怎么都知道了! 他望着眼前看不出喜怒的关羽,只觉高深莫测。 “关将军神通广大,消息竟如此灵通。 不瞒将军,渊此行正是奉曹相军令,责令将军配合吕布。 若见吕布奇袭,而袁营大乱,便是我等出城相助之机。 届时我军三万八千人,配合吕布一万骑兵,两面夹击之下,破袁易如反掌。” 关羽:“.” 关羽冷笑啊! 当即一声令下,“来人!!! 速速将这袁营细作拿下! 回去报于曹公,夏侯家满门降袁” 没等他说完,夏侯渊已大惊失色。 “云长这是何意? 我奉曹相军令而来,何曾有降袁之举?” “若非袁营细作,互相串通,如何你父子所言一般无二?” 关羽冷声将昨夜夏侯霸之事一一道来,冷视夏侯渊,斥曰: “汝还敢说,你没有降袁?” 夏侯渊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家那个倒霉孩子昨天来过,还说了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言辞? 这种情况之下,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来就是如关羽所说的这般,他们夏侯家互相串通,早有降袁之意,故来坑害关羽,赚他关隘。 可夏侯渊知道自己绝对没有降袁! 当下所说的这些话,也都是奉曹公之命。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夏侯霸又是怎么提前知道,曹吕联盟,吕布要倒戈袁术之事的? 要知道在他从曹相处出发之前,连曹相都是才刚刚得到消息。 只能是:夏侯霸说的是真的! 夏侯惇隐忍多年,只为今朝,他们是从袁营之中,窃得了曹吕联盟,吕布将要奇袭的情报,特来传递。 否则袁营之中,如何能提前知道吕布会倒戈奇袭,故以之设计坑害? 所以不是他们夏侯家满座降臣,反而恰恰是他们夏侯家满门忠烈,才能有此番父子同心的一幕。 但其实却是夏侯渊没能想到,在这件事里还能有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袁术此番的主要目标,本就不是洛阳,而是徐州。 因此不管有没有曹吕联盟,袁营都会把他打成曹吕联盟,不管吕布会不会倒戈奇袭,他们都会把吕布当成倒戈奇袭来打。 是故,当下,惊闻关羽之语,夏侯渊忙呼之曰: “关将军误会! 我家满门忠烈! 曹吕联盟之事皆为真,我亦是奉曹相之命,急行来此,就是为了劝关将军,同吕布暂放前嫌,共抗袁军。 何能与霸儿串通同谋乎?” 见关羽眼神狐疑打量自己,夏侯渊急将此前关羽转述夏侯霸之语时所提到的那些夏侯惇之古怪处,一一道来。 “云长明鉴! 霸儿昨夜所言,那些元让身上的古怪之处,这些年间,我军细作多有查明,曹相亦知之。 正是因为有这许多怪异之事,我与曹相亦早疑心元让降袁,或有疑点。 毕竟元让与我等自幼长大,相交数十年不离不弃,此间情意,正如云长之于玄德。 云长自问,自己有朝一日,若是兵败被俘,可会背叛玄德公?” 关羽傲然哼了声,“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何以言降?” “正是此理! 我亦不信元让会降,且袁营之中,又有这许多疑点,故多以之劝曹相。 曹相亦觉有理,故始终对此半信半疑,只苦于没有实证,且后面又出了霸儿之事,这才作罢。 现在好了,原来元让是受制于人,故卧薪尝胆,忍辱偷生,只为一朝反正。 原来霸儿是得了元让授意,要与之一同潜伏袁营,留待有用之身,以成曹相大业! 好!好啊! 今有元让与霸儿里应外合,更有吕布倒戈反正,两面夹击之下,关将军届时若不出兵配合,更待何时?” 夏侯渊此时得了这些消息,显然兴奋非常,要知道整座曹营之中,如果说谁最愿意相信夏侯惇和夏侯霸没有降袁,而是营图反正的。 除了他夏侯渊,没有之一! 之前打探夏侯惇在袁营之中消息,最积极的也是他。 因此一听说夏侯霸来传递情报,并言说夏侯惇受制于人的那些古怪端倪,他当即就信了八分。 然而面对情绪颇为激动的夏侯渊,关羽却眼神漠然。 “夏侯将军还请莫要激动,莫说元让将军与令郎了,便是你身上的通袁嫌疑,都尚未洗清,何言其他。 来人,先将之拿下,等曹公来了,再听候发落。” “尔敢! 渊有没有通袁,有没有与我儿串通,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关羽! 渊为曹相心腹,今为钦差奉命而来,既为率军援你,也传曹相之命! 你凭什么抓我?” 他说着将曹操的军令取出,斥之曰: “曹相命汝配合吕布,两面夹击以破袁逆。 关羽,你要违抗军令不成?” 关羽凛然不退,“我为天子亲封镇南将军,只为镇守轘辕关,以绝袁逆北上之路。 眼下非是关某不奉诏,而是你夏侯家身上疑点重重,恐为袁氏忠良。 嫌疑尚未洗脱,我岂能听你? 一旦中袁贼计策,岂非才是真正的辜负皇恩,有负曹相?” “你放屁! 我夏侯家满门忠烈,岂受汝污蔑? 我看分明是你对吕布私怀旧怨,因私废公,欲坐视他败亡,顾惜麾下旧部,而枉顾天下大义。” 关羽横眉冷对,“小人之人,度我君子之腹!” 夏侯渊怒目而视,“自私之人,坏我主公大业!” 第三百一十四章 吾家四世三公! 碍于夏侯渊乃奉操命而来,麾下亦有八千精锐,关羽到底是不能就此将他拿下。 两相争执不下,为免自相内斗为城外袁军所趁,渊遂发书曹操,言关羽拒不奉诏之事。 关羽见之,也起书发于曹操,言夏侯渊有通袁之志。 轘辕关上,二人就此在既对抗又团结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共同抵御袁军每日进犯。 是日也,月华流光,天心月圆。 轘辕关上,忽见城外袁营火起,大火遍及四野,火光辉映月华。 夏侯渊见之曰: “此必吕布倒戈袭营,今当速救,与之两面夹击,辅以惇、霸之助,可大破袁军矣!” 关羽见之曰: “此必袁贼之计策也,袁贼狡诈多端,阴谋诡计不计其数,今若出城去救,非但陷之死地,更使轘辕关为其所趁。 复何颜面见天子乎?” 夏侯渊怒斥之。 “破袁只在今夜,云长犹要顾惜兵力,不敢出战耶? 曹吕联盟,乃国朝大计,辅助吕布,大破袁军,以挫袁术锐气,更是丞相亲下军令。 时至今日,汝还要为一己私怨,抗命不尊?” 关羽亦怒视之。 “关某生居天地之间,一生肝胆,忠义为先。 岂会为私怨,而废公事耶? 依某看来,妙才才是心系元让与令郎太过,私心窃盼他们早日反正,同归曹营,从而忽视风险,已中袁贼之计。” “放屁! 元让受制于人,不得自由的消息,又不是今时今日,最近才传来。 早在数年之前,其言行举止,便与今日霸儿所带消息对应。 汝言袁贼用计,彼安能提前数年之久,料到今朝,为之提前布局?” 然而没想到,面对夏侯渊的反问,关羽理直气壮答之。 “如何不能? 按曹相所言之阴谋论所述,袁贼最擅隐忍布局,料敌于先。 莫说提前数年之久,便是提前十数年,数十年,此为袁贼之计,亦未可知也!” “你” 夏侯渊张了张口,无奈发现对关羽搬出来袁术阴谋论,竟无言以对。 毕竟在曹操一力推出的袁术阴谋论,乃至袁术威胁论里。 袁贼就是这么一个惯会提前布局的阴谋小人,这. 念及夏侯惇、夏侯霸此刻或许已经反正,哪怕血战袁营,也要相助吕布为此番曹袁决战,而博一线生机。 夏侯渊便觉时间紧迫,情势紧急,心焦之间,只咬牙开口。 “今事急矣,关将军当真不愿出兵破袁?” 关羽气定神闲,“非也!关某只是不愿中敌计策耳!” 就在二人争执之时,便见一人一骑趁夜色自袁营而来,但见其残骑裂甲,浑身浴血,不是夏侯霸,又是何人? 只听他在城下急呼: “关将军,吕布已至,无奈遭受算计,中袁军埋伏,眼下正于袁营苦战不止。 幸得我伯父及时反正,拼死相救,才得一战之力,犹死战不退。 今汉室兴衰,曹公大业,皆系将军一念之间。 望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负当日之约!” 关羽见之冷笑,正要斥令放箭,便听身侧夏侯渊抢着开口。 “城下可是吾儿?” 夏侯霸喜道! “父亲? 太好了,今有父亲在此,伯父有救了。 父亲速速与我携手破敌,我夏侯家于袁氏隐忍数载,只为今朝。 今夜破袁,当大功于社稷!” 夏侯渊虽有心希望夏侯惇、夏侯霸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从未背叛曹公,所以背负骂名,只为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然而时至今日,期待的一切近在眼前,他也不敢轻信。 于是父子二人,城上城下,数年不见,遥遥相望。 夏侯渊接连问了夏侯霸几个问题,都是有关夏侯惇在袁营之中,是如何忍辱负重的。 夏侯霸自然依照杨弘、陆逊所教,将夏侯惇此前在袁营受到的限制,如何不得自由,如何受制于人的细节,为他一一道来。 夏侯渊闻之,果然与此前数年来调查的情报,各处细节都对应的上,果如真的一般,心下已信了大半。 城下,夏侯霸亦觉,今夜正是天赐良机,此乃将父亲请入袁营,共创夏侯家来年汉国第一世家大业的大好时机。 父亲年近半百,正是打拼的年纪,岂能继续待在曹营之中,蹉跎岁月,辜负青春? 儿还等着您打下个封号爵位,积累数个泼天大功的功绩,死后好继承给我呢。 今见夏侯渊言辞间仍有疑虑,遂再爆一惊天秘闻,用以取信于人。 “父亲! 您有所不知,袁贼手段,诡谲莫测,降与不降,实非我等个人可违。 昔日,战场之前,非是我与伯父贪生怕死,不敢仗义死节。 而是情知死节无用,纵我等身死,亦要被那袁贼利用,做他的袁氏忠良,到那一步,才叫是一世英名尽毁,至死犹是袁臣。” 夏侯霸说着,几欲湿了眼眶。 “不知父亲可知李典将军?” 没等夏侯霸说下去,不愿看他继续在这里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关羽已冷笑斥之。 “李典?与你等同流合污,不过一个背主降臣,何必言他?” 他说着,当即下令。 “放箭!!!” “谁敢动!!!” 眼看关羽命令放箭,就要射杀夏侯霸,夏侯渊急令阻止。 刘备旧部们自然不听他命令,仍尊关羽号令,引弓要射,而夏侯渊麾下曹军将士,赶忙拔刀出鞘。 眼看袁军还未见到,自家先要内斗一场,关羽遂令弓手止箭,一双丹凤眼骤然睁开,杀机凛然盯着夏侯渊。 “妙才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果真要为了一个袁营敌将,同关某做过一场不成?” “我儿是忠是奸,尚未明辨。 将军如此急着喊打喊杀,莫非做贼心虚? 难道汝是见我等得了消息,要去救援吕布,是以故意为难,只为拖延时间,将吕布害死于袁军,借刀杀人,以泄其夺徐州之恨?” 关羽傲然冷视,似已不屑解释,“小人之见,不足与谋!” 眼看城上争执,夏侯霸亦为之心急,深怕这趟将父亲赚回袁营的大计,徒生变数。 忙声泪俱下,哭诉曰: “父亲! 您不要再为了我一不孝之子,而与关将军起了冲突。 关将军也是一片忠义好心,都是孩儿不好,此番来的仓促让人误会,且听我为他解释一二。 关将军之所以会有所疑虑,实在是不知道李典将军的经历啊! 父亲,你有所不知。 其实众人皆知的李典将军降于袁营是假,实际上他早已血战力竭,至死方休。 现今居于袁营中之李典,不过是一名唤陈彰的无名之将耳。 父亲若不信,可寻曹军情报查阅,只一看便知。 降袁之后,李典自言面目毁于大火,常年戴一青铜面具,而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关羽、夏侯渊闻听此言,无不骇异。 细思过往所见情报,却又觉果然如此,这个降袁的所谓李典,还真是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过。 念及至此,更为震怖! 这个袁营,到底是个什么吞噬人心的诡谲之地,袁贼之凶恶乖戾,怎么就连死人都不放过? 夏侯霸声声哭诉,犹不能止。 “当日伯父夏侯惇,所以不敢轻言死志,苟且存身者。 便是亲眼见了袁贼之手段可怖,纵使一死了之,也逃不出其掌心,终究要为其操弄如傀儡,而失忠义之名,死后也得做那袁氏走狗。 实是无奈之至,不得已而忍辱负重,数载卧薪尝胆,只为一朝正名。 当日霸置之死地,亦因此而为伯父所劝,假意降袁,营图反正。 父亲!关将军! 我夏侯家一世忠义之名,世代与曹家姻亲之好,岂可毁于今日? 相助吕布,匡扶大业,覆灭袁贼,以证忠魂! 父子满门之忠名,就在今夜! 吕布与伯父犹在袁营血战,撑不了多久了,父亲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他说着也不再多劝,只拍马转身而去。 “霸今便回去助伯父一臂之力,虽一人之身,敌千万人,吾往矣。 今虽死地,犹不负忠义之名。” 望着夏侯霸只身而去的背影,夏侯渊怔怔出神。 “吾儿竟有如此英烈一面!” 他又是欣慰,又是羞愧,复劝关羽曰: “袁贼暴虐,行事诡谲,今连死人都不曾放过,又何况元让与霸儿乎? 其受制于人,不得已而降者,今日反正,以证忠名,关将军何不鼎力相助? 大恩不忘。” 关羽:“.” 这一刻就连关羽都不由被夏侯霸的言辞,说动些许。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不为所动,毕竟无论是吕布的生死,夏侯家的忠奸,乃至于曹操的大业,说到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故只冷声斥曰: “夏侯妙才,吾看汝是昏了头了! 袁贼诡计多端,他们派来的人,无论亲疏远近,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否则汝今死日,犹不自知。” 见关羽油盐不进,真是打定主意躲在轘辕关上出工不出力,夏侯渊心中暗恼。 还什么我今死日,犹不自知? 笑话! 现在袁营里名义上的最高统帅镇北将军,是我兄长。 方才过来通风报信,冒死传递消息的,是我儿子。 说甚么无论亲疏远近,都不能信。 难道我的兄长,我的儿子,还能故意坑害于我不成? 要知道这个时代,提倡亲亲相隐,他夏侯渊还不信了,只是去袁营走一遭,自家的兄长、儿子,就成了六亲不认的大义灭亲之人。 遂迎着关羽,争锋相对曰: “将军既心存私怨,不愿相救。 那便打开城门,容某率本部兵马,相救吕布,以破袁军。 待我与吕布汇合,同袁军激斗一场,我夏侯家之忠奸,孰是孰非,来日不言自明!” 夏侯渊要带本部兵马,自己出城去救,关羽自然不会阻拦。 主要是夏侯渊的兵,本也不听他的,强行不放人,说不定又要跟自己内斗一场。 索性关羽也不阻拦,开城放人。 “霸儿!留步。” 于是,跑出去没多远的夏侯霸,便听一声呼唤而拍马止步,回头望去,果见老父亲率军急急追来。 父子二人相见,多年分别,一朝重逢,自是无语泪先流。 不过念及吕布与夏侯惇,犹在袁营死战,二人也不便多言,急急赶赴袁营相救。 有夏侯霸这个带路党,果然一路避开袁军耳目,畅通无阻直达袁营深处。 遂见满营大火之中,依稀可辨夏侯惇正被袁军诸将围攻。 其间招招用命,夏侯惇已身中数创,险死还生,打的跟真的一样。 因为也确实是真打! 毕竟夏侯惇不会愿意主动配合袁军计策,所以袁军诸将也是真的在很认真的揍他。 夏侯惇更是本色出演一个在袁营之中,饱受欺辱的形象,可谓本色出演,毫无演绎成分。 恰在此时,夏侯渊抵达,惊见此景,哪疑有他,急急率众杀来。 “兄长勿慌,妙才来救!” 不想夏侯惇闻声望来,惊见来的不是关羽,而是夏侯渊。 他这才是真真吓得脸色惨白,面无人色。 急呼之曰: “妙才,汝中计矣。 快走,休要管我!!!” 这个时候,如果夏侯惇喊的是什么,“速来救我”之语,夏侯渊说不定还会心生疑窦。 偏偏他这句:【快走,休要管我!】可谓情真意切,兄弟情深! 这若不是在袁营之中,隐忍数年,卧薪尝胆,孰能为之? 元让若已心向袁贼,今日故意设计坑害,又如何教我速走呢? 数年不见,今日重逢,第一句话就是忧心我的安危,让我不要管你。 元让,你这个家伙 于是,夏侯渊杀来的更急了,口中呼之曰: “袁军之计,我亦知矣。 霸儿都给我说了,吕布倒戈奇袭的事情,早为他们所觉,是以今日故意设伏。 元让不必担忧,你我兄弟并肩作战,再汇合了吕布,一并杀出此间重围,来日再与袁贼战过!” 夏侯惇:“???” 你听不懂人话吗? “什么吕布、埋伏的? 我说:你中计了! 快跑啊,傻弟弟呦!” 夏侯渊:“???” 没等他想明白呢,只听背后贴身之处,一声高呼,真如惊雷乍响。 “吾家四世三公!” 第三百一十五章 父亲,孩儿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吾家四世三公!” 随着身后一声暴喝,正在急摧胯下战马,赶赴夏侯惇处救援的夏侯渊,只觉脑后如遭重击,就此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而此时此刻,大火席卷的战场之间,正跟随夏侯渊赶来支援的八千曹军,更是不敢置信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少将军从后偷袭,一闷棍敲晕了将军? 这.这可如何是好?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便见前面跟夏侯惇斗得不可开交的一众敌将们也不动手了,反而各自号令军队朝他们围拢过来。 明明原先两方正在“厮杀”的军队,就像说好了般,同时罢手言和,反而将他们这些来支援的围在中央。 八千曹军:“.” 由于此前跟随夏侯霸的指引而来,此刻的他们早已太过深入,看着周围将己方团团围住的整整六万袁军,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恰在这时夏侯霸抱着昏迷过去的夏侯渊,拍马而来,谓众人曰: “今主将已降,尔等不降,更待何时?” 众曹军:“.” 不是,您确定夏侯将军这是降了?我们怎么看着他是被俘了呢? 见众将还在迟疑,夏侯霸傲然道。 “诸位有所不知! 霸虽不才,已被汉王看中,收为义子,汉国上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今伯父为天罡星君,镇北将军,忠义侯。 吾父降后,亦当有高官厚爵以赏。 汝等随吾父多年,今已置死地,何不早降,甘为曹贼卖命?” 言罢,随着夏侯霸抬手示意,早有军士将提前准备好的金银锱铢装了几大箱抬出来,放在众人身前。 夏侯霸谓之曰: “今若降者,可上前领赏。 吾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九州之财半数出我门! 吾父汉王家里有的是数不尽的金山银山,用不尽的酒肉米粮。 为我麾下,只要肯杀敌立功,每月足额发饷,赏赐为曹军两倍!” 众将惊乎:“将军戏言否?” “果真不欠饷,月月足额?” “杀敌立功,真的能有两倍赏赐?”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夏侯霸将怀里昏迷的夏侯渊扶正了,指着他道。 “汝等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父亲吗? 连他都自愿归顺汉王,可见汉国之前途远大,未来可期。 淮南之富甲天下,汝等亦听闻。 试问天下九州,除了我义父汉王,谁能给尔等如此优渥的条件? 至于双倍赏赐,实话告诉尔等,如今我汉军之中,杀敌建功者的赏赐,是尔等的三倍、五倍不止。 目下两倍赏赐,还是因尔等新降,不熟悉我汉国新制,犹在考察尔等忠心。 待考察期后,果能有所功绩,便与寻常汉军,一视同仁,犹未可知也!” 夏侯霸这话倒也没骗他们,按赏赐力度来说,袁术给麾下有功者的赏赐,确实是远超其余诸侯。 之所以敢开这么高,是因为他现在实行了新制,大多赏赐都可以功绩点结算。 而众所周知,功勋殿里有大量被他专门设计出来,看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不花国家一分钱的兑换物品,专门用来回收这些超发的功绩点。 毕竟功绩点不会消失,它只会以另一种形式陪伴在你身边。 你通过他兑换的爵位、特权、声望乃至于如【义子一日体验卡】之类从中收获的快乐,难道不是五倍赏赐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吗? 当然,眼下这些对汉国新制还一无所知的曹军,尚不明白功绩点在汉国的重要地位。 但光夏侯霸摆在他们面前,那几大箱任由他们上前领取的金银珠宝,就够他们心动的。 何况当下被整整六万大军围在中间,情知反抗已是必死无疑,他们又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 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八千曹军在略一犹豫后,当即朝夏侯霸怀里不省人事的夏侯渊齐齐一拜,朗声道。 “我等愿追随夏侯渊将军降汉,至死不渝!” 见夏侯霸已经收服了夏侯渊以及一众曹军,杨弘、陆逊自然过来安排众将接收降卒,其后如何拆散重组,如何暗中观察等诸事,自有安排。 杨弘谓霸曰: “霸公子此番舍身入敌营,亲自迎回夏侯渊将军,率众而降。 当计大功一件,此间诸事,我必书信上表汉王,使公子之功,当名凌烟。” 夏侯霸口称多谢,一面又为之惋惜。 “只可惜那关云长,油盐不进,我几次说他,多费口舌,竟也不愿出城相救。 否则若能就此夺下轘辕关,这泼天大功,可尽入囊中。” 杨弘摆手而笑,“奇谋用计,本就成与不成,今虽未赚得关羽,破开轘辕关,但能迎回夏侯渊将军,已是意外之喜。 公子一家人今在汉国整整齐齐,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又何必贪求?” 夏侯霸颔首,“先生所言甚是。 先生放心,父亲那边有我与伯父相劝,定能说服他放弃以前的腐朽思想,迎接寿春新思潮。 霸身为人子,孝字当头,难道还能害他不成? 让他弃暗投明,不再堕落于没有前途的曹营挥霍大好年华,早来先进发展而日新月异的汉国打拼事业,这也是为了他好不是? 他才年近半百,人生刚刚开始,正如初升朝阳,朝气蓬勃,安能蹉跎岁月,在曹营浪费青春? 且在汉国这边,有霸为汉王义子,总还能帮衬照顾他,让他有一份稳定的立功职位,过上体面的世家生活。 怎么也比他独自在外,跟像曹操那样不三不四,挟持天子的狐朋狗友鬼混强不是?” 众人闻言,皆称夏侯霸以为:“孝!” 杨弘对夏侯霸的这份上进思想,也甚为满意,表示会把他方才的这番言论,也一并写在军报里,上呈汉王御览。 夏侯霸大喜,又问轘辕关之事。 杨弘抬眸望向远处雄关,冷冷而笑。 “此番虽未赚出关羽,却也试出了他视吕布之生死如无物,是以隔岸观火之心。 如此,我们便可以对吕布动手了。” 他说着又吩咐夏侯霸,“话虽如此,但以防万一,接下来还需霸公子辛苦,往轘辕关多跑几趟。” 夏侯霸自然连连称是。 于是在收服了夏侯渊带来的八千曹军后,夏侯霸从中点出几百人,假做溃军,奔赴轘辕关城下,呼喊曰: “关将军可在? 今事急矣! 吕布虽得我父相救,然父亲兵力微薄,怎敌袁营六万大军? 如今家父深陷袁营,生死不知,还请关将军出兵相救。” 而回应他的只有关羽一声冷冷的:“放箭!!!” “关将军? 关将军何见死不救,以至于此乎?” “放箭!放箭!放箭!!!” 随着箭如雨下,夏侯霸率军叫骂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关羽凤眸微眯,他不知道到底是这个夏侯霸故意坑害,使夏侯渊也失陷袁营。 又或者夏侯霸说的都是真的,夏侯渊的八千人只是杯水车薪,不仅没能救得了吕布,还把自己也折进去了。 他无从分辨,也不需要分辨,在夏侯渊已经回不来的当下,他要是再跟送人头似的一个救一个,那他半辈子春秋真是白读了。 既然折损的是曹操大将和曹操兵马,这些真真假假的事,还是留给曹操头疼去吧。 反正他也几次出言相劝阻止过了,夏侯渊自己不听,也不关他的事。 于是,命人将此间诸事,再次写成军报,发于曹操决断,关羽便自顾自继续读他的春秋,守他的轘辕关。 往后数日,夜里仍旧有人自南而来,或称自己是魏续,或言自己是郝萌,等等吕布麾下诸将纷至沓来。 夜色之中,也难辨真假,只听他们言说,如今吕布与夏侯渊已撤出袁营,在袁营之后摆开阵势,仍与袁军死战。 现在他们双方已经将袁军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请关羽出兵相救,必可大破袁军。 对于这一遍又一遍,都是些夏侯霸说过翻来覆去的言辞,关羽自然不当回事,回应他们的,依然是城上箭雨落下。 关羽这会都无语了,不明白袁营军师是不是傻的,假装来骗的不行,现在直接明着来骗是吧? 与此同时,汉军之中,当夏侯渊自昏迷中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夏侯惇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以及自家倒霉孩子那一声颇为兴奋的。 “父亲,您可终于醒了。” 夏侯渊:“???” 我是谁?我在哪? 最终还是夏侯惇叹了口气,为他将那晚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夏侯渊当即就变了脸色,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抬手怒指夏侯霸。 “逆子! 安敢不孝!” “父亲,您胡说些什么呢?” 夏侯霸眼神无辜,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我这都是为了您好! 您想想,汉王四世三公,威震华夏,今率大军八十三万,北上伐曹,曹贼何能敌之? 届时洛阳城破,曹贼败亡,父亲您难道还要为他而死,给曹贼陪葬不成?” “孽障! 为父忠义,汝何能及?” 夏侯霸凛然无惧,“此正霸大孝之所在也! 吾身为人子,安能坐视父亲身死,而冷眼旁观?此为孝乎? 不孝有三,其一曰:【阿意曲从,陷亲不义】,其意一味顺从父亲错误的想法,导致您陷入不道德的境地。 我若眼睁睁看着您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意孤行,果真坐视您助纣为虐,为曹贼而死,而不归顺秉持正道,合天命,顺人意的汉王,才是天大不孝!” “这” 夏侯渊:“.” 夏侯渊一时被夏侯霸的歪理邪说,堵住口舌,没等他反驳辨明,早就准备了腹稿,就为了说服他的夏侯霸,犹自滔滔不绝。 “不孝有三,其二曰:【家贫亲老,不为禄仕】,其意家境贫寒,家族逐渐走向衰败,而父亲年富力强,正是打拼的年纪。 为人子女,却不努力让父亲谋求更高的官职,赚取更多的家业,来发展家族,振兴门楣。 反而眼睁睁看着父亲安于现状,不求变通,明明有泼天富贵,大好机遇在前,却一心守旧,在一个没有前途的职位上,蹉跎岁月,耽于享乐,以至家族无法继续维系,一步步走向没落。 霸身为人子,如今忝为汉王义子,有了为父亲安排更好的前途,打拼未来,振兴家族的能力。 若不将父亲您接来,同享富贵,共创我夏侯家汉国第一世家之威名,反而看着您跟随前途灰暗的曹贼,将家族陷入死地,难道这不才是真正的不孝吗?” 夏侯渊:“???” “不对!刚才那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也就罢了,家贫亲老,不为禄仕,说的分明是你应该追求上进,赡养父母。” 不想面对他的反驳,夏侯霸当即点头称是,“对啊!所以我现在非常上进! 身为父亲,您难道不应该为我此番立下大功,将得高官厚禄,以彰门楣而感到欣慰吗? 何言不孝乎?” 夏侯渊:“.” 见他被驳得说不出话,夏侯霸乘胜追击,言道。 “不孝有三,其三曰:【不娶无子,绝先祖祀】! 父亲,您现在归附逆党,相助挟持天子的逆贼,抗衡忠义无双,匡扶汉室的汉王,必如螳臂当车,而粉身碎骨。 使夏侯满门,因你一念之差,而陷之死地,九族诛绝,绝先祖祀,犹未可知也! 若非霸拜汉王为义父,救你于死生之地,今父亲已是不孝之人,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矣! 孩儿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夏侯渊:“##” 他此刻才从昏迷中苏醒,迎面被夏侯霸这一套准备多时的歪理邪说,驳得脑袋发昏,头疼发涨。 只迷茫的望向兄长夏侯惇,“兄长,这.这都叫什么事啊?我好好的一个孩子,来袁营跟了你几年,怎么成这样了?” 夏侯惇:“.” “妙才昏睡一日,想来腹中饥饿。” 夏侯惇长长一声叹息。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与此同时,吕布骑着赤兔马,渡水如平地,正率一万骑军,疾驰而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吕布:竟是曹贼害我! 尘土漫卷天际,大地如擂鼓动,沉闷的铁蹄自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初如雷隐现,转瞬作轰鸣! 整整一万骑兵,列阵成锋锐,玄色甲衣在天光中熠熠生辉,如黑云压城,卷袭而来。 那为首之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中方天画戟,坐下赤兔急奔,不是人中吕布,又是何人? 连日奔袭,如狂风卷过梁、鲁,一路骑兵纵横,风驰电掣。 此刻眼看轘辕关在望,此行目的汉军大营就在遥遥远望处,而面前又是一道汉军驻守的检查营寨。 这类检查营寨,汉国于要道险阻处多有设立,其中一般驻守兵马不多。 主要负责检查来往通行,有无可疑人等,收取过路费,以及如遇紧急军情,可以狼烟传讯等。 对此吕布早已见怪不怪,见又有汉军小兵阻道来拦,问询查验,吕布不屑一顾,手中方天画戟斜指长空,号之曰: “既见齐王,为何不拜? 孤奉汉王诏令,千里驰援轘辕,汝敢贻误战机? 挡我者死!” 话音落下,戟上红缨猎猎,太阳辉光映照戟锋,闪烁寒芒熠熠,仿佛再不避让,画戟一戟落下,便教人五脏俱损。 吕布很清楚,当今天下,除了纪灵等几个有限的高手,绝没有人敢挡在他的赤兔马与方天画戟之前。 而眼前这一幕,能如此熟练,显然也不是他第一次干了。 要知道当初一开始,刚率军自徐、兖交界处转道,决意横跨梁鲁奇袭,最初面对汉军的查验,吕布还是颇为谨慎的。 但试了几次之后,他很快发现,因为梁、鲁、颍之地的汉军,都被抽调去了轘辕关,一路空虚,根本无人能挡他锋芒。 此后吕布就对这些在他兵锋之下,纳头便拜的营寨汉军,轻视起来。 甚至若不是为了保密消息,以便倒戈一击,覆灭轘辕关外汉军精锐,就此逆转他们曹吕联盟与汉国的局势,他都恨不得一路上将梁、鲁、颍尽数吃干抹净,先尝个咸淡。 所幸也就是这会汉王自称发兵“八十三万”,给人的威势压力实在太大,就连反复无常的吕布,也担心自己有命吃,没命享。 所以还是暂且压下了心中贪念,一切以配合盟友曹操,共同覆灭轘辕关外的汉军精锐为先。 届时一战断了汉王一臂,此消彼长逆转了曹吕联盟与汉军的局势对比,又有曹操主力在旁牵制。 他也就可以安心吃下兵力空虚的梁、鲁、颍等地,再和曹操一块联兵抗袁了。 而眼前这一次,显然也是一样。 在吕布想来,只要自己报出齐王名号,以千里驰援为名,又有自身当世绝顶的武力震慑。 眼前这座汉军营寨,也只会如此前一路所过的每一座营寨一般,即便心存疑虑,也不敢违逆他的齐王敕令! 营寨近前,马蹄踏来,碎石飞溅,枯草伏地! 那反射着太阳辉光的画戟,似刺得马下之人睁不开眼。 高高骑在马上的吕布,几乎已经看见,那阳光刺在这小卒恐惧敬畏的脸上,令他连抬头仰视王颜都做不到。 然而那本该伏低做小,闪身避开画戟锋芒,跪在地上高呼“齐王万岁”的小小人儿。 他那已经开始颤抖的身躯竟怔在原地,那抹被太阳刺得眯成一条缝的眼底,竟闪烁着比画戟更冷的杀机。 他闭着眼,昂着头,他近乎嘶吼,却高高在上。 他傲然曰:“吾家四世三公,安识汝下邦小王?” 话音落下,就在吕布不可置信的眸光中,这小卒就这么昂着头,闭着眼,往侧边一跳,在地上滚了两圈,甚至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真可谓血溅五步,喷的吕布脸上都沾了几滴。 吕布:“???” 都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率着一众骑兵飞驰而过,根本都没减速,才刚冲进营寨通行道上的吕布,便听背后滚在地上,一副身受重伤架势的小卒,气沉丹田,朗声高呼曰: “齐王谋反! 齐王行刺汉王义子,形同谋反,其罪当诛! 兄弟们,你们要为我,为汉王,为汉国颜面,报仇啊!!!” 呼声落下,只听周围漫山遍野的兵卒呼喝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汇成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 密密麻麻的大军自营寨内外而出,将吕布所率三分之一已经冲进营寨里的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甲士奋命,上前拦住寨门,将吕布余下三分之二还在继续往寨里进的军队拦在外面。 此时不仅吕布懵了,他麾下众将也不清楚这什么意思,要不要当即就反了? 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外面望着吕布,听他号令是否要继续冲杀进来。 而此时此刻,随着那倒地小卒的呼喊,汉军山呼海啸之声,已震天撼地响起。 “下邦小王,安敢谋害汉王义子?” “齐王刺杀汉王义子,齐王反了!” “齐王已反! 今诛齐王,为汉王子复仇!” 吕布:“???” 谁他妈的行刺汉王义子了? 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什么时候一个营寨门口的检查小兵,都能当汉王义子了? 他怒目圆睁,回眸冷冷盯着那个倒地小卒,斥之曰: “逆贼,休要污我! 孤与汉王有姻亲之好,不惜千里奔袭,赶来援助。 下作卑鄙之人,安敢离间亲疏?” “谁污蔑了?” 只见那倒地吐血的小卒,从怀里拿出一张染血凭证,昂然举在阳光之下,蔑视吕布。 “看清楚了! 白纸黑字,某家正是堂堂正正的汉王义子。 四世三公,乃吾家门楣,九州奇才,尽吾家故吏。 汝这下邦小王,既见上国王子,为何不拜?” 看着那张凭证上,熠熠生辉几个烫金大字,上书【汉王义子(一日体验)】。 吕布:“.” 听着耳边一声声:“齐王反了!”的呼喊,看着那拿着【义子体验卡】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生龙活虎的小卒。 吕布咬牙攥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此刻他哪还有半点侥幸心理?又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经遭了算计,中了埋伏。 可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他此番千里驰援,对外说的都是赶赴轘辕关,支援汉军的旗号。 麾下之中,唯一知道他真正算计的,只有和他彻夜商谈此计的陈宫。 别说陈宫不太可能背叛,便是真要给汉军传递消息,他这边全是骑兵,直奔轘辕关,陈宫却还要先传给汉王,再转到轘辕关。 可以说,精通倒戈技术的吕布,为了出其不意,重创汉军,可谓是全速奔驰,情报传递都没他跑得快。 这也是导致曹操那边仓促间收到消息,都来不及赶赴轘辕关配合他的原因。 也正因为吕布来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结果轘辕关前,杨弘和陆逊还用心险恶的提前在吕布之前,说什么吕布已经打来了,请求轘辕关配合。 曹操那边就算离得近,可面对汉军这故意提前在真吕布之前,堪称闪电般的假吕布打来速度,能赶得上配合夹击就见鬼了。 也就是夏侯渊倒霉,谁让他速度快,最擅急行军,深得兵贵神速之要旨,也是赶上了。 而此时此地的吕布,就真想不通了。 总不能是曹操那边给汉军传递消息坑害自己吧? 没道理啊! 自己跑的比情报传递还快,谁能知道自己要反,故意在这里设局坑害自己? 只可惜眼下,他望着周围压上来越来越近的玄甲大军,也没时间思考这些了。 急摧胯下赤兔马,挥舞着方天画戟,高呼一声:“杀!” “汉王害我! 众将士随我突围! 侯成,汝速去轘辕关,请曹军来援。” 随着他一声令下,寨外的骑兵不再顾忌,就要冲进寨里营救吕布。 而寨内的吕布,也领着兵马向外冲锋。 一内一外之间,又与堵门的汉军厮杀,三拨人战作一团,不分彼此。 马匹皆拥堵在寨门口,本来纵横天下,来去自如的骑军,一时间反生掣肘,被堵在寨中进退不得。 所幸吕布武艺,冠绝当世,只见他勒马在寨门下厮杀,马身上高大的人影几乎将士卒完全笼罩,沉重的方天画戟下,挡者披靡。 凡夫俗子,又怎敌他千钧之力! 恰在这时,只听一声高呼,“凌操在此!下邦下王,安敢放肆!” 人未至,声先到! 话音落下,便见一人持枪,越众杀出,正是凌操! 眼见凌操挺枪刺来,本就感觉自己被坑了,憋着一团火的吕布,下手毫不留情。 也不顾手会被枪锋划伤,左手探出就捉过凌操刺来的枪杆,右手一戟便削向其首级。 凌操惊见眼前一幕,只觉骇人听闻! 操平生武艺,自诩傲视众人,今日一时大意,竟不是他一合之敌? 人中吕布,恐怖如斯? 这等绝世强者,纪灵将军到底是如何一招败他的? 心念电转之间,凌操肝胆俱裂,忙弃了手中长枪,跳马躲过画戟,侥幸逃得性命。 吕布冷笑一声,还欲追杀,又见一人拍马杀来,其人银甲银枪,高呼一声: “东莱太史慈在此,休伤我部将!” 说着,便一枪一戟与吕布斗在一处。 然而吕布招招势大力沉,夺人性命,偏偏又戟法灵活,挥洒自如。 才交手数合,太史慈便知自己绝非对手,不过苦苦支撑罢了。 好在吕布自恃武力,此番带来的,不过是他麾下郝萌之流众将,并无大将跟随。 眼看太史慈支撑不住,陈到亦挺枪来助。 “伤我义弟,还敢猖狂? 吕奉先,看我陈到战你!” 得了陈到相助,银枪舞得水泼不进,太史慈可算缓过一口气,忙谓陈到。 “公子小心,吕奉先闻名天下,果非浪得虚名之辈。” 陈到颔首,二人配合无间,齐齐来斗吕布。 然而也只撑了不到三十合,又显颓势,所幸此刻也解决了一员吕布麾下八健将之一的徐盛,提着大刀赶来支援。 “二哥勿慌,徐盛来也!” 随着他提刀杀来,三人齐斗吕布,兵器交击,如轮转一般,吕布立定赤兔厮杀,三人骑马绕着他游斗,竟不能让他挪动半步。 围观众人,无不心下骇然,好一个当世无双吕奉先,除非纪灵将军出马,果真让他天下无敌了。 三人与吕布斗了五十余合,防守已越见疏漏,复将不敌。 凌操又找了根大枪,亦拨马杀来。 四人仍不敌,未几,乐进苦笑一声,亦提刀迎上。 七十合后,陆逊目视麾下,只剩得一个假李典,他知道这是个银样镴枪头,就陈彰那三脚猫功夫,上去不添乱都算好的。 于是他不时拿眼神看向隐在众人之中,迟迟不出手的夏侯霸,那意思不言自明。 毕竟自家老师的正牌义子,可谓名满天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本事高强之辈。 当下这个夏侯霸,既然能在老师义子序列排行第四,想来亦非无能之辈。 夏侯霸:“.” 迎着陆逊意味深长的眼神,夏侯霸情知局势紧急,容不得自己再偷奸耍滑。 “罢,事到如今,霸身为汉王义子,也是不得不出手了。” 说着,他当即拍马向后,将夏侯渊护至身前。 “父亲,来都来了。 汝今新降,此正当建功立业之时。 反正我夏侯家至此已无退路,此刻若不打拼一波,在汉王面前得个好印象。 将来如何在汉国发展立足,得到汉王的看重呢? 加油啊!父亲! 这可是孩儿为你争取来创立功业,拿下投名状的机遇啊!” 夏侯渊:“.” 也是见了鬼了! 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自己明明是奉曹公之命,来支援吕布的啊。 可偏偏夏侯霸虽歪理邪说,却句句都在理上,眼下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已降袁,就曹公那疑心病,咋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也是,来都来了,又还能怎么办呢? 实在是被自家倒霉孩子,坑的没招的夏侯渊,也只得高呼一声: “夏侯渊在此! 吕布休的猖狂,看某家斩你!” 吕布闻言大惊失色,什么? 夏侯渊? “不好!真是曹贼害我!” 第三百一十七章 鼠目寸光曹孟德,大汉丞相也通袁! “金柝将起,修我戈矛。 虎贲束甲,与子同袍!” 夏侯渊终是在夏侯霸一声声花言巧语下认了命数,他取了马上弓,摘下背上箭。 弯弓搭箭,直指吕布。 若是元让卧薪,假使霸儿尝胆,只消是有渊在曹营转圜,一切未必没有余地。 可世事无常到而今,夏侯家两代菁华,一朝尽归袁氏,到头来道丞相一句:【忍辱负重】,他又如何能信? 深陷其中,他才知大兄无奈,这袁营一入深似海,哪得他这自由身? 今日兵凶战危,已是覆水难收,既有孩儿上进,为父怎能不助? 时下木已成舟,吕布?吕布! 便以你项上人头,换我儿一世富贵,似也未尝不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随着夏侯渊眼神一厉,手中箭似流星,直刺吕布眉心。 “夏侯渊在此! 吕布休的猖狂,看某家斩你!” “夏侯渊?” 吕布大惊失色,这一刻他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曹操出卖了。 原来什么袁术北伐,什么曹袁决战,全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曹操在害他。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面对袁术号称“八十三万”大军的威胁,曹操不想着与自己联合抗袁,怎么还有心思内讧的? 简直背义无道,反复小人! 是了,眼下曹、吕、袁三方角力,曹操故意给袁军通传消息,定然为了削弱自己,使袁术转移目标,将北上转为东进,行那祸水东引之计。 只要通过自己,把袁术吸引去打徐州,那么他曹操眼下的危局,不战自解。 对此,吕布怎不心底骂娘,恨得牙痒痒。 “好一个鼠目寸光曹孟德,大汉丞相也通袁! 反复无常,背刺盟友,不当人子。 今日割徐州,明日舍兖州,以九州之物博,饱汉王之欲壑,而得一夕安枕。 简直是冢中枯骨,取死之道,早晚必被汉王所擒也!” 至于说曹操没有通袁?那眼前这夏侯渊怎么解释? 以曹军的行程与速度来算,夏侯渊怕不是才刚赶到轘辕关没几天吧? 若非通袁,他又如何会相助汉军? 总不能是前脚刚来,后脚就降了的吧?都不反抗一下的吗? 这种派出麾下大将,急吼吼赶赴轘辕关,然后直入袁营,共同来坑害自己的事。 你说他曹操没通袁,谁信呢? 只可惜眼下大战之中,吕布也没时间多想此间细节,心念电转之间,夏侯渊射来的箭矢已至近前。 吕布终是第一次动了,胯下赤兔马与他心意相通,吕布又武艺过人,竟一面与太史慈、陈到、徐盛、凌操、乐进五人交手,一面还能压着他们,急催赤兔马往前突进,借此躲过箭矢。 围观众人见此,真教心神皆惧,如见神话。 原来吕布与赤兔马立在原地不动,不是被五人牵制而不得动弹,竟是五人联手,也没能逼他挪步。 此刻得夏侯渊相助,这才逼得吕布催动赤兔马,开始在场中游斗起来。 夏侯渊射了几箭,皆因要避免误伤,而不得见功。 而若命众人放箭,则场中众将正与吕布缠斗,周围吕布军与汉军也从一开始就厮杀一团,以汉军之法度森严,却是做不出那等不顾吕军、汉军,一并射杀以失人心之事。 是以见冷箭难伤,夏侯渊也只得提刀上阵,一并来斗吕布。 不想看见夏侯渊这个帮着曹操暗通袁术的奸贼,竟还敢过来战自己,吕布那真是新仇加旧恨! 他吕奉先戎马半生,纵横天下,从来都只有他背信弃义,倒戈一击,今遭还是第一回,他一腔热血心肠,好心赶来助曹,却被曹操坑害的。 于是乎,那方天画戟,舞得好似千钧一般,招招要夺夏侯渊性命。 夏侯渊提刀来挡,才知吕布厉害,这才抵挡不久,便觉虎口崩裂,好似五脏俱损。 也就所幸周边还有一众汉军大将,互相为援相救,仗着人数优势,这才没有人折在吕布手中。 惊见吕布如此无双盖世,远处观察此战的夏侯霸,也看的心头悚然,暗道幸好自己没有逞能去战。 这以父亲练了几十年的武艺,都险死还生,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上去,还不得被吕布一戟砍了? 但他身为孝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父亲冲锋陷阵,与敌将拼命也不叫个事啊! 当即他就把主意打到一旁的夏侯惇身上,谓之曰: “伯父,快救父亲! 不想吕布竟这般厉害,您再不救援,父亲可就抵挡不住了?” 夏侯惇:“.” 这倒霉孩子,你爹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他不孝吧,看见父亲有难,第一时间就想办法叫支援。 可你父亲到底是为什么有难的,你是只字不提啊? 尽管本心不太愿意为袁营出力,可现在夏侯家整整齐齐都被坑进来了,这么多年兄弟感情,夏侯惇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夏侯渊在吕布戟下险死还生。 也是好一声长叹,提枪越马来战。 【纵一身忠勇,入袁营数载。 领镇北将军,封天罡星君,不曾想,我也有为袁贼而战的一日?】 心中百感交集,念头纷乱如麻,最终都化作一声“杀”字! “妙才勿慌,为兄来也! 三姓家奴,沛谯夏侯惇在此,有胆来战!!!” 看着气势汹汹,杀入战局的夏侯惇,吕布脸上也不由泛起一丝恼意。 【有胆来战? 有胆你让其他人都别动手!看我如何斩你! 别说的好像你是来跟我单挑的一样啊!】 当是时,太史慈、陈到、徐盛、凌操、乐进、夏侯渊、夏侯惇七人齐斗,纵使强如吕布,也感双拳难敌四手。 也就好在有时候也不是人多就厉害,眼下敌将虽多,但吕布周围的空间是有限的,七名敌将说是齐斗,实则根本没办法同时攻击到他。 甚至受限于同伴身体的遮挡,为了避免误伤,他们反而要束手束脚。 当下吕布就时常凭借自己精妙绝伦的戟法,借力打力,使太史慈的枪与夏侯渊的刀碰上,借徐盛的刀挡下陈到的枪。 虽说此刻,趁着对方七人没有配合,凭自身的绝世武艺,尚能支撑。 可面对如此人数,吕布想要杀伤,却也极难。 比如他要杀夏侯渊,首先要让夏侯渊自己挡不住,其次还要让其余六个人,都腾不出手替他格挡相救。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眼前赤裸裸的七杆兵器啊,而且一个个都非庸手,神仙能让他们七个人全都反应不过来相救? 这即是吕布眼下的境地了,无论他要攻谁,哪怕创造的机会再好,七个人里总有人能反应过来格挡,即便实在来不及,也可以攻代守,逼自己收戟回援。 就算吕布想靠着画戟一击,千钧之力的势大力沉,专门耗尽一个人的膂力,七人也可以轮替格挡,互相恢复,反而能先耗尽吕布的体力。 反倒是吕布一心防守,因为七人仓促上阵,配合生疏,又空间不够,施展不开等原因,使吕布得以凭借赤兔马与之游斗,尚且未显败相。 但即便如此,吕布也知不得长久,毕竟随着上百回合过去,七人之间的配合显然也在不断上升。 况且他以一人之膂力,对拼七人,纵使短时间能支撑,耗下去也必败无疑。 吕布咬牙切齿,暗道袁营果然无耻,七人单挑他一个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一面也在暗思脱身之策。 与此同时,轘辕关前。 侯成因并未来得及随吕布入寨,是以虽说也被袁军围困,到底在寨外骑兵能冲刺起来,脱身比困在寨中的吕布容易许多。 当时得了吕布往轘辕关求援的将令,也不迟疑,即刻引本部两千人突围。 待一路杀将出来,赶到轘辕关时,麾下已只剩五百骑。 心中虽为折损的麾下心疼,到底救援吕布要紧。 眼看到了轘辕关,他当即叫门高呼曰: “吾乃齐王麾下大将侯成! 轘辕关守将可在? 齐王为赴曹吕联盟,而倒戈汉军,不想遭奸人算计,眼下身中埋伏,正在汉营之中血战厮杀。 紧急求援!急救我王啊!!!” 然而侯成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回应他的竟然是城楼之上,一声冷若冰霜的,“放箭!” 侯成:“???” 眼看漫天箭雨,二话不说就朝自己来了,侯成一边急避箭矢,一面急呼曰: “友军勿伤! 我王与曹公有曹吕联盟之谊,议定共抗汉军,今何射箭耶? 若疑吾之身份,我可上城一叙,自证清白!” “放箭!放箭!放箭!!!” 看着箭矢如雨,愈射愈急,侯成又气又急,恨声道。 “齐王中伏,情势危急,汝等果见死不救?” 可无论他说什么,似乎城上的守将就是个铁石心肠之人,不仅不开城出援,甚至箭箭射他性命! 侯成心生绝望,骂了声曹贼,急引军回救吕布。 城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守将急回城禀关羽曰: “将军,又来个侯成,这都是这个月第三个侯成了,末将已经把他射跑了。” 关羽一手抚髯,一手执着春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 “末将,告退。” 另一边,汉军营寨之中,激战至今,虽然寨内的吕布骑兵,因为乱战拥堵而冲不起来,一个接一个被乌泱泱的步卒用长矛刺杀,死于马上。 但寨外的骑兵,组织了几次冲锋之后,可算撞破汉军防守寨门,冲出一个缺口来。 成廉急呼曰:“将军!速来! 吾等护你杀出重围!” 吕布见之苦笑一声,他倒是也想杀出重围,可眼下整整七员大将,围杀自己,又哪里容得走脱? 就在他徒乎奈何,心道此番真被曹贼坑惨了之际,胯下赤兔马,好似也通人性,竟于死地之中,援护吕布生路。 只见在众人围杀之际,赤兔马出乎意料一个后蹬腿,踹在凌操马上。 凌操毫无防备,当即摔下马来,吕布得见此时机,哪容错过,当即挥舞着方天画戟,从这众人合围之空隙杀出,神挡杀神! “挡我者死!!!” 其方天画戟横扫,挡着披靡,好似魔神一般,竟硬生生从七将围困中杀出,急与成廉汇合。 以吕布为锋矢,众骑兵再度呼啸起来,往寨门冲出。 其间自有漫山遍野的汉军甲士来围,枪矛如林,箭矢如雨,一路上留下不知多少战死亡魂。 倒地的凌操骂了声,复找了匹马,汇合诸将直直追了吕布十里,闻后方鸣金,这才作罢。 仓皇逃窜,残骑裂甲,直到彻底从那浩荡汉军的围困中杀出,吕布清点人数,这才骤然惊觉。 他带来的一万骑军,竟已不足三千。 纵横天下,陪伴他杀丁原,除董卓,逃洛阳,征兖州,夺徐州的身家底蕴,一朝尽丧! 吕布仰天而恨曰:“曹孟德!反复小人,背信弃义,布誓杀你! 孤定要让天下诸侯,皆知汝这背刺盟友之小人!!!” 不久,收拢溃兵,侯成率五百残兵奔驰而来,得见吕布生还,涕泪横流。 侯成急跪于地,哭之曰: “王上,曹军无信,不肯相救。” 出乎侯成预料,吕布对这个消息似早有所料,只抬手让他起来,冷冷遥望洛阳方向。 “不必多言,孤已尽知。 此番本就是曹操欲行祸水东引之计,故意坑害,如何肯救? 既然他不仁,也莫怪孤不义!” 言罢,吕布当即指挥残军,“众将听令!随我回琅琊与军师汇合! 届时引兵北向,定要叫曹贼好看!!!” 而此刻汉军营寨之中,因为吕布是率军突围而走,能走脱的毕竟是少数。 跑出去将近三千人,还是因为他麾下都是骑兵,而汉军皆是步卒,一旦冲出来了,就追之不上。 否则若是步卒突围,吕布身边能留下五百人都难。 尽管如此,此刻汉军营寨之中,也是失陷了大量吕布麾下骑兵与失去主人的马匹。 看着此番收拢整合一下,至少能打造出三千精锐骑兵的缴获,陆逊和杨弘都笑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齐王不远千里送来的大功! 第三百一十八章 见利忘义吕奉先,原来齐王也通袁! 汉军道着大胜,三军皆传喜报,那夏侯公子在侧,催军师写下功勋,言道他四世三公,奉先岂是敌手? 收拢降兵战马,镇北将军又立下大功,都传他高升在望,与兄弟久别重逢。 汉军大帐之中,尽皆是庆功夜宴,夏侯惇与夏侯渊对视无言,唯夏侯霸喜笑颜开,上前为两位长辈敬酒,今日方得尽孝于前。 其开怀而饮,仰天而笑,谓众人曰: “我们一家人,可真厉害!” 另一边,急行军中的曹操,这两天日夜烦愁,头疼的越发厉害。 先是收到关羽发来紧急军情,报之夏侯霸夜归来投,言说夏侯惇假意降袁,多年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等事。 接着又是夏侯渊赶赴轘辕关,上书关羽抗命不遵,对盟友吕布见死不救,请求军法处置他的。 然后又是关羽说夏侯渊有通袁之嫌,早生降袁之志。 诸如此类,一封又一封,两边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吵的不可开交。 曹操看见这些书信,一开始是惊喜的,毕竟这些年来,没有人比他更关注夏侯惇在袁营之中的境遇情报。 结合那种种古怪的处境与细节,似乎他对袁营颇为消极怠工,因此曹操也不是没有对夏侯惇降袁之事,产生过怀疑。 只是木已成舟,纵使夏侯惇并非心甘情愿,目下他深陷袁营,也无有脱身之机。 何况一切也只是他的推测,一旦他猜测失误,到时候自己这边说什么夏侯惇是被迫的, 结果身处袁营的夏侯惇为了洗清嫌疑,证明他对袁术的真心,反手就发挥积极作用,主动来杀他几员大将,泄露些曹营情报,以作投名状。 那不仅贻笑大方,还给自家找不自在不是? 是以曹操尽管存有疑虑,多年来一直压在心间。 始终坐视夏侯惇在袁营消极怠工的行为,便是最好的结果,也免得徒增事端,给自家找不自在。 直至此时,他看着关羽、夏侯渊送来的书信越来越多,其中夏侯霸所说的那些夏侯惇在袁营之中,各种行为古怪之处,皆与自己此前的调查疑点,尽数符合。 如此一来,真叫他既惊又喜,喜得是夏侯惇可能没有背叛自己! 毕竟是自小长大的好兄弟,从起兵之初,就跟随自己,一路辅佐,不离不弃。 可以说曹操宁愿相信荀彧会背叛,都不愿相信夏侯惇的背叛。 由此也可见当初第一次听说夏侯惇降袁之事,对他的打击何等之大。 当下既有了疑点,又得了实证,更有夏侯霸这个夏侯渊的儿子,亲口作证,却又教他如何不心存期待? 【若是元让回来,凭借他袁营镇北将军的身份,配合自己故意设计,里应外合。 此番袁术纵有八十三万大军,亦为操所败,犹为可尽知也!】 至于说夏侯霸会欺骗自己? 不说夏侯霸所言,都和曹营这些年调查到的夏侯惇情报相符合。 便是自己手中,还捏着他的父亲夏侯渊之性命! 贼子,若敢欺瞒,他就不怕他的父亲夏侯渊因此而死无葬身之地,由此而背上一世不孝之名? 要知道,大汉以孝治天下,已历四百载,早已深入人心。 便是吕布为朝廷大义,杀了董卓这么一个义父,都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 他夏侯霸,若是为袁术这一叛贼,而害的他父亲被牵连身死,则九州虽大,安有他容身之地? 念及至此,曹操不由嘴角噙笑,只要有夏侯渊在手 等等!夏侯渊! 想到夏侯渊已经被派去轘辕关,曹操忽得倒吸一口凉气,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再将这一封封书信往下看,待又反复看了几遍,见夏侯霸言说要轘辕关守军配合,出城营救吕布,两面夹击袁军后。 曹操紧咬着牙,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不对!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巧!这一切都太巧了! 虽然是自己决定派夏侯渊奔赴轘辕关,按理来说,在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没人能知道,也就不可能被算计。 可问题就是太巧了。 自己刚把夏侯渊派出去,要他和关羽一块,出城作战,配合吕布两面夹击袁军,以断袁术一臂。 偏偏夏侯渊刚被派过去,对面夏侯渊的儿子夏侯霸就找来了。 以夏侯惇忍辱负重为由,言说卧薪尝胆之事,还说什么袁军已经提前调查到了吕布会倒戈一击,要求轘辕关出城营救吕布,配合夹击袁军。 但你们都知道我已经曹吕联盟了,必然该想到我绝不会坐视吕布中伏身死,以至孤军奋战。 无论吕布是否中伏,只要见袁军大乱,必然会派人过去,营救也好,配合也罢,也定然会夹击袁军。 你们两个既然已经潜伏了这么多年了,一个镇北将军,一个汉王义子,明明能在将来,等我率主力到达之后,与我里应外合,大破袁公路大军八十三万,以慑天下! 何必为一必然会发生的营救吕布之事,而冒奇险,暴露身份? 为什么这么急? 是怕我到了前线,此计瞒不过我以生变数,还是为了催我心急之下,将始终不离左近的夏侯渊,调离身侧? 心念电转之间,曹操额上冷汗涔涔,他越是细思此事,越觉疑点颇多。 首先,明明曹吕联盟是他和吕布商量好的,他自己都是刚从杨修手里接过消息,远在轘辕关的夏侯霸如何就说袁军也知道了? 难道是吕布那边走漏了消息? 可这怎么可能! 什么消息走漏的能比自己这个同谋的人,收到共犯传递的消息还快? 除非袁营提前就知道: 【吕布要反!】 除非自己就不是同谋,而共犯另有其人! 定是吕布此贼,见利忘义,目光短浅,被袁术许以姻亲之好,大将军之利所哄骗。 所以提前通袁,假意弄什么曹吕联盟,实则却是要做那袁氏忠良。 是以配合袁术,以行此计,就是故意要害我,以赚泼天大功! 曹操越想越觉得有理,毕竟吕布又没有争霸天下,登基称帝的野心,兴许一个齐王,已经满足了他的胃口? 想通这一点,曹操顿觉豁然开朗! 【原来吕布也通袁!】 这一下就全明白了,为什么消息传递如此之急? 自己这边派去徐州商讨曹吕联盟的使节刚出门,吕布的使节直接已经到洛阳了! 自己这边刚从吕布使节手里收到曹吕联盟的消息,前线就传信过来,吕布已经快打到轘辕关了? 天下奇谋,唯快不破! 因为快,自己根本来不及赶过去,因此只能派出麾下行军速度最快者夏侯渊,赶赴轘辕关! 这看似是自己临时决定,旁人无法提前算计,殊不知却是一个快字逼得自己只有夏侯渊一个选择。 也因为快,导致自己眼下就算看出来有问题,也来不及应对! 夏侯渊本就是行军最快者,等自己慢吞吞的带兵过去,又或者派人快马传讯,一来一回之间,只怕轘辕关之战,早已打完,哪还来得及? 真真教人细思极恐! 这种就算看破了计策,也教人无能为力之感,实在太熟悉了! 袁术!!! 提前数年就故意让夏侯惇做出那等受制于人的违和古怪之处,引人生疑。 提前就和吕布商量好了,说什么曹吕联盟,其实是袁吕联盟,假意两面夹击,以断袁术臂膀。 实则是诱我派守军出城,要在我大军赶到之前,夺下洛阳之门户轘辕关。 故意让吕布急速行军,又提前在我之前,派出使节,紧赶慢赶,让我想要驰援轘辕关,就唯有调出夏侯渊。 又将一切事情,都安排的急急急,使事情发生变化之迅捷,比消息传递还快。 就是要赶在我主力到达轘辕关之前,将一切尘埃落定,让我即便反应过来,消息传递也来不及,只能徒呼奈何,而无能为力。 “袁公路! 操所言之阴谋论一点不差。 你果然是那个隐忍数十年,操弄天下如操偶绳的当世第一智谋!” 口中低声呢喃,曹操不由抬手抹了额上冷汗,这才悚然而惊,只觉困扰自己多日的头疼,已不药而愈。 细思极恐,再一次直面袁术,曹操终于又一次回想起来,自己当初强攻庐江,以奇袭寿春,却不断听闻: 【袁术大破荆州兵七万!尽取荆南三郡!】 【袁术大破荆州兵十万,水淹襄阳!】 【袁术威震华夏,尽取荆襄九郡,我等尽为瓮中之鳖!】 那时明明淮南近在眼前,袁术只以煌煌大势,倾轧而来,而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徒劳无益的窒息感。 这一刻,同样的窒息感再度压上曹操心头。 吕布通袁! 届时只怕不是轘辕关守军与吕布夹击袁军,而是袁吕联盟合围曹军,以破轘辕关。 偏偏刚派去的夏侯渊,又必信夏侯霸,夏侯惇之言。 甚至正如关羽所说,夏侯渊也早有投袁之意,这次便是他要赶去主导轘辕关之战,里应外合,使自己失去这座洛阳门户。 而若丢了轘辕关,没有雄关阻道,直面袁术的“八十三万”大军,自己又该如何抵挡? 一个个越来越悲观的想法,不断浮现曹操脑海,袁术之可怖诡谲,如遮天蔽日的阴影,阴霾般笼罩他心头。 怎么办? 现在再派人传命令过去,如何来得及? 难道轘辕关就 等等! 还有机会! 一遍遍看着轘辕关送来的这一封封书信,曹操的眸光死死盯在一个人名。 【关羽!!!】 关羽奏:夏侯霸久在袁营,不足为信。 夏侯渊奏:吾兄卧薪,吾儿尝胆,其忍辱负重多年,今朝正是反正覆袁之时! 关羽奏:夏侯渊因私废公,为救夏侯惇、夏侯霸,已深陷魔障,不分敌我。 夏侯渊奏:关羽对吕布怀恨在心,抗命不遵,不愿出城相助,坐视友军覆亡。 关羽:夏侯渊通袁! 【夏侯渊通袁!】 看着最后一封,上书夏侯渊通袁的书信,曹操拍案而起,连道数个好字! “云长?云长! 还好有你,幸而有你!” 曹操目前已没有收到更新的轘辕关书信情报了,还在路上的他,更是无从分辨夏侯渊究竟是否有通袁之意。 又或者关羽到底是对吕布怀有私怨,想坐看吕布身死,还是真的看出来夏侯渊有问题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在隐隐感觉袁术已经伸出了他那只无形的大手后,现在无论是吕布,还是夏侯霸、夏侯惇,轘辕关外的一切曹操都信不过。 他现在只求守住轘辕关,别等自己大军主力赶到的时候,变成自家几万人愣生生正面撞在八十三万袁军上。 “云长! 吕布小人也,你可一定要对他见死不救啊!” “云长,操矫诏耳! 你可千万不要听我的命令,出城夹击袁军啊!” 眼看还有希望,曹操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希望不论是吕布,还是夏侯渊,又或是夏侯惇、夏侯霸的,都等他赶到了轘辕关再说。 届时孰忠孰奸,他自能明辨。 另一边,当吕布领着三千残骑回到琅琊,与陈宫汇合之时,却惊闻噩耗。 陈宫脸色阴沉,告他曰: “奉先,徐州告急!” 吕布:“???” “汉王的主力根本没去轘辕关,一切都是假的,天下人都被他骗了! 月前,他以齐王刺杀汉王义子,背叛上国,倒戈轘辕关汉军为由,发兵灭齐!” 吕布:“!!!” 吕布气的涨红了脸,破口大骂。 “他放屁! 那会子我都没到轘辕关呢! 我杀了那个见鬼的一日体验义子的事,都还没发生呢,他怎么就还能提前以此为由,伐我齐国? 无耻之尤! 难道以后但凡杀他汉国一个平民百姓,那百姓拿出张【义子体验】,我堂堂方天画戟,还斩不得了? 那岂不是临阵对敌,杀他一小兵,其掏出此卡,就是在杀汉王义子? 简直岂有此理!!!” 陈宫眼下自然没心思安抚吕布的怒火,只急言道。 “目下汉王已于沛国汇合纪灵诸将,主力就此杀入徐州。 张辽、高顺等将未必能挡,齐国破灭,恐就在眼前。 目下我等于琅琊尚有步兵三万,奉先当早做决断。” 吕布苦思良久,道了句。 “还请先生教我。” 第三百一十九章 灭齐! 沛国,小沛城外。 尘土漫天蔽日,马蹄声如惊雷,玄甲军列阵前驱,黄天大纛上书一个“汉”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黑云压城,甲胄映日,潮水般绵延山川河岳不见其首尾,军威赫赫压得九州天下不敢高声语。 这正是汉王亲征御驾,如今随着北伐诏书而闻名天下,使九州震怖的“八十三万”大军之主力。 及至小沛城外营寨,纪灵一身明光金甲,按剑而前,身后军将盔明甲亮,肃然列阵。 见汉王的中军仪仗渐近,他与身侧鲁肃对视一眼,二人喊上了黄忠,随即翻身上马,率数十骑迎了上去。 到得那六马车架之前,看见他过来,袁术笑着招了招手。 “朕天下无双的纪大将军来了? 有纪卿在侧,此番北伐,料也无妨。” 纪灵翻身落地,作热泪盈眶状。 “陛下久未见,想煞末将了。” 袁术意味深长,淡淡看他一眼。 “朕摄政新朝,以继汉统,不敢称陛下。” 纪灵忙告罪,“亲见天颜,末将太过激动,一时僭越,请陛下恕罪。” “你啊你 这么多年没见,就是为人太过老实。” “陛下面前,不敢偷奸耍滑,唯实话实说,一片丹心赤诚。” “好了。” 袁术收住话头,抬眸看了不远处的小沛城一眼,问之曰: “局势若何?何日破城?” “今见陛下亲临,众将敢不用命效死?破城只在几日之间!” 纪灵说着,将眸光看向身侧鲁肃,鲁肃明其意,自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王上。” “子敬,久见了。 卿当日大考第一,状元榜首,意气风发的样子,到今日朕还犹记。” “肃微末之才,于乱世之中苟全性命,无有安身之地。 幸得王上提携,以有今日,怎不感激涕零,殊死以报。” 鲁肃说着,将此间军情一一道来。 “小沛为徐州门户,吕布北上临行前,已专门在此地做了防备。 其几乎将徐州剩余兵马,大半倾注于此,共计守军两万。 且此前小沛久为刘备屯兵之所,视为枢要,城防俨然,易守难攻。 吕布更派了大将张辽,心腹魏续驻守此地。 目下有此二人相辅相成,城中又备足了粮草军械,我与纪灵将军攻了数日,未曾有所进展。 王上想要破城,只怕不易。” 袁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不由乐了。 魏续?这不是白门楼盗赤兔,绑吕布之大将吗? 遂复问之。 “子敬,汝方才所言,此城中守将为谁?” 鲁肃虽不明其意,亦答之曰: “王上有所不知,吕布派张辽、魏续驻守此徐州门户。 张辽者,将帅之才,深谙兵法,为人忠义,吕布寄他以厚望。 魏续者,内外之亲,心腹手足,深受重用,吕布托他以大事。 此二人者,张辽统兵马之帅,以御外敌,魏续定亲疏之要,以察忠心。 一统兵,一监察,可见吕布能纵横天下,而有今日,看来也非无谋之辈。” 闻听他这番话,袁术笑而叹之。 “此天助我也! 诸将随我入营休整,养精蓄锐,破城只在今夜。” 鲁肃:“???” 王上您没听我说吗? 对面统兵有张辽,监察有魏续,一个有能力,一个有忠心,虽然只有两万兵马,但人家城坚墙厚,易守难攻。 纵使我大军倾轧而下,破城已是定局,但别人一心要守,总得打上一段时间,怎么就你刚来,便是破城只在今夜了? 见鲁肃茫然,考虑到当下人多眼杂,袁术也不便给他解释,转而看向他身后的黄忠,笑着上前紧握其手。 “黄将军入我汉营已有时日,感觉若何? 可悔当日之降耶?” 黄忠赶忙下拜,恭敬答之。 “悔不当初,未能早降汉王!” 要说当初遭了袁术算计,无奈降袁,黄忠心里没点怨气是不可能的。 但随着之后的消息一则则传达过来,听说了邢道荣是怎么反复横跳,败光荆州七万大军的。 又听说那个曾在他麾下,冲锋陷阵,挡者披靡的孙权,也是袁术之算计,实则假意来投,结果亏掉荆州十万大军后。 黄忠瞬间释然了。 什么是算计? 这才是算计! 对比邢道荣的反复横跳,孙权的真假难辨,汉王对付自己的手段,那才哪到哪啊? 整整加起来十七万大军,说没就没了,甚至都没有能挡住一战的。 结果到头来整个荆州,和汉军打的有来有回,坚持最久,打出最多战果的,居然是张允的水军。 合着大伙不管怎么努力,荆州反正都是要没,那么自己当初降与不降,麾下区区两万人的成败,在汉王鲸吞荆襄的大势之下,真教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果然什么荆州最忌惮之人,唯我黄汉升】之语,全都是骗人的。 贵为袁氏,威如汉帝,偌大荆州,哪里有您需要忌惮的人呢? 特别是后面随着朝廷发布的【袁术阴谋论】大行其道,黄忠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实人,真真是看的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大汉崩溃之罪魁,生灵涂炭之祸首!】 合着汉王当年还对我留手了! 看来他是真心想收我投降,否则这阴谋论上的一件件,一桩桩。 作为当世第一阴谋主的汉王,假使认真对我用计,忠此刻焉有命在? 只怕身死之日,被忠心效命的刘荆州摘了脑袋,尚不知缘故为何。 此时,当这位贵为袁氏,威如汉帝的王,再一次来至近前,被他紧紧握住双手。 明明握手的力气不大,黄忠随手就能挣开,可此刻的他只觉自身好似被无数阴谋枷锁,紧紧缠绕,背上甲胄早已浸湿,又哪敢动得半分? 只将头伏得更低,曰: “悔不当初,未能早降汉王! 汉王待某恩深义重,只恨入汉营多年,身上无有尺寸之功,而无颜见王上矣。 王上既言今夜破城,忠愿亲率甲兵,夜袭破城,不破不还!” 袁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宽之。 “汉廷新立,北上就在眼前。 不久之后有的是杀敌立功的机遇,至于今夜破城之大功,非一人不可,却是与汉升无缘。” 他说着,似情真意切。 “今闻景升兄戴罪入朝后,已悔过自新,密谋衣带诏之事,为陛下除贼。 不幸为曹贼所觉,血洒御阶之上。 此生为宗亲,死为汉鬼,浪子回头,朕亦有感于斯。 将军当倾力北上,剿除国贼,随我为刘景升报仇啊!” 黄忠:“.” 忠跟随刘荆州那么多年了,他什么样人我还不知道吗? 就刘荆州那畏首畏尾,营图自保的性子,能去密谋除曹,血洒御阶? 见鬼的浪子回头,有感于斯,他到底是怎么戴罪入朝的,您是一个字也不提啊! 然而袁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忠自然是作义愤填膺之状,大声怒斥曹贼。 “国贼曹操,挟持天子,害我旧主。 忠庶竭驽钝,蹈死无悔,唯求汉王为我复仇!” 王曰:“善。” 及至营帐之中,袁术屏退左右,吩咐庞统曰: “还请士元动笔,为朕起草一封请张辽献城降汉之书信,只需许以重利,今夜此城,或恐不战而降。” 庞统闻言讶然,不解道。 “老师欲以我军八十三万,横扫天下之兵威,恫吓逼降此城? 然依方才子敬所言,张辽乃忠义之人,又受魏续这个吕布心腹监视。 可见吕布早有防备,布置井然有序,若欲劝降破城,只怕难矣。” 袁术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似明似灭,莫测难明。 “谁说朕这份劝降信,是写给张辽的了?” 庞统:“???” 袁术淡淡开口,为他解释。 “张辽或许是忠义之人,然而心腹却不一定为人忠义。 魏续虽为吕布内外之亲,深受重用,可我观此前兴霸百骑破营之军报,可见魏续其人色厉胆薄,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眼下见我兵威压境,怎不惶惶而不可终日?当下只需许以重利,黄金台上当留他姓名。 先前所以言此信发予张辽者,乃为防张辽起疑。 今若发书魏续,哪怕他即刻撕毁书信,言明其忠贞之志,旁人亦难免生疑。 发书张辽则不然,魏续行监察之职,反而能以此为由,辖制张辽,为今夜之事,以增胜算。” 听了袁术这番话,庞统如何还不明白此间深意,连声称妙。 “老师妙计,统已明此信该如何书写。 既然魏续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人,那么我们便无需明言要他投降。 只需在书信之中,对张辽多加笼络,大言献城之后,可得何等功绩富贵,以重利诱之。 届时张辽忠义,定然不从,可魏续掌监察,必能得窥张辽与我等通讯之信。 其见好处富贵,怎不心动? 今夜不用我等明言,其自会主动行事,而张辽必无从防备! 因为我们根本没跟魏续通谋,书信所言全是在劝降张辽。 或许张辽对此书信不屑一顾,至今夜死日,犹不知死因缘故,亦未可知也!” 王曰:“善。” 与此同时,小沛, 城楼上风卷旌旗,张辽按剑立于城楼,望着城外遮天蔽日的大军,指尖已不自觉扣紧了剑柄。 汉王口中高喊着:【北上伐曹!】 其声声入耳,振聋发聩,四海尽知,天下皆晓。 可让张辽怎么都想不到的是,汉王口口声声,要匡扶汉室,北上伐曹的八十三万大军主力,一路径直往东而行! 见鬼的冲我来了! 不是,咱也不姓曹啊!您东、北不分的吗?走错道了啊喂! 然而无论他作何感想,城外已是烟尘蔽日,漫山遍野的汉军,甲胄熠熠生辉。 待消息传入小沛城中,不过半柱香功夫,堂内已乱作一团。 众人皆言: “汉军势大,我等守军不过两万,敌军数十万众,这仗如何打得?” “纪灵来了! 那个天下无敌的纪无妨来了。 齐王不在,当今世上,谁能挡他一击之力?” “汉王四世三公,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若死守硬抗,怕是不用半月,待城破之日,我等皆无葬身之地。” 张辽立于主位上首,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见有垂首抹泪叹“大势难违”者;有惶恐无地直言:“开城投降,或可保一城百姓”者;亦有喜形于色,呼:“天命归汉”者。 张辽沉着脸,手按佩剑,铮然出鞘,剑锋凛冽,寒光映得众人鸦雀无声。 他看向魏续,问之曰:“监军也是这个意思?” 看着张辽的剑锋近在眼前,魏续涨红了脸,勃然色变。 “文远!你什么意思? 齐王待我恩重如山,视为挚爱亲朋,手足心腹! 续恨不得以死相报,以全恩义,岂能纳城受降,行不义之举?” 魏续说着,也拔剑出鞘,“今日城在续在,城亡续亡! 虽汉军八十三万,吾往矣!” 见和城中权势第二人魏续,达成意见一致,足以压服众人。 张辽这才满意颔首,谓众人曰: “汉军虽多,多是乌合之众,其言八十三万大军,未必为真。 况且为了北上伐曹,张绣领荆州兵已攻武关,夏侯惇、乐进等领梁鲁颍汝之军已伐轘辕关。 今时犯我之军,虽为汉军主力,但分薄之下,其数大抵一二十万,我等据守城之利,拥一年之粮,未必不敌。” 众人:“.” 将军,汝人言否? 敌军不过一二十万? 我军两万人! 你告诉我们说,未必不敌? 就在张辽侃侃而谈,大谈自己准备怎么严防死守,拒汉军于小沛之外,不使其入徐州,其间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拖延拒守等等诸事。 不想他在台上说的起劲,台下鸦雀无声,恰这时,只闻听一斥候来报。 “汉王有书信至,言说请将军亲启。” 张辽讶然,接过书信一瞧,果见其上写着: 【文远亲启: 朕甚爱汝,常言使术有子如文远,夫复何求! 今大汉倾颓,社稷丘墟,曹操假辅汉之名,行篡汉之实,戮忠良、胁朝臣,所过之处民不聊生,暴政之下生灵涂炭。 术北上而济汉,欲伸大义于天下! 不想齐王无道,名为下邦,纳贡称臣,同为友邻,姻亲之好。 却行背刺之事,倒戈为曹,助纣为虐,刺我义子,其罪难书,天理不容! 故引兵东向! 灭齐!】 张辽:“???” 吕将军跑去行刺汉王义子了? 将军糊涂啊! 第三百二十章 续欲降汉久矣,适才相戏耳! 看着汉王书信上解释的汉军引兵东向的原因,张辽倒是并未起疑。 虽说齐王响应汉王号召,带兵北上伐兖,以尽臣邦之责。 但念及自家将军过往的赫赫战绩,汉王说他半路反复,助曹为虐,张辽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吕将军嘛,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哪天他真心鼎力相助,没有临阵倒戈的,那才吓人嘞。 何况这发来的可是汉王白纸黑字的盖印书信,所谓金口玉言,上面说的,倘使是虚言假话,将来真消息传过来一对,可是要掉汉王威信的。 就算要拿假话骗人,一般也得派个使节过来,假话部分,由那个使节口口相述。 以后就算事发了,也就是斩杀一个使节,治他个假传口谕之罪。 因而当看见汉王书信上,言说齐王倒戈之事,张辽便已信了几分。 唯独就看见齐王跑去刺杀汉王义子的部分,他略皱了皱眉,只觉:吕将军糊涂了。 咱们齐国就算要倒戈助曹,也就是打打辅助,您在北边倒戈之后,稍微牵制一下汉军,尽同盟之谊便是。 您堂堂齐王,何必为一曹贼,卖命至此,真跑去亲身刺杀汉王义子,同汉军拼死? 这下好了吧! 引火烧身,把汉军主力引到齐国,汉王直接冲我来了。 但毕竟是自己跟随多年的主公,张辽只是心底叹了句,要是换他在北边统兵,绝对不会这么打,干出刺杀汉王义子的事。 随即继续将眸光放在眼前书信上,看了下去。 【. 故引兵东向。 灭齐! 朕念将军勇冠三军,重义守诺,非齐王这等背信弃义之小人。 只恨汝征战天下十数哉,而未逢明主。 所事之齐王,实乃反复无常之徒,孤以诚心待之,结以姻亲,许以属邦,以为同盟羽翼,岂料狼子野心。 竟助纣为虐,临阵倒戈,行刺朕之义子,此等背恩之举,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 将军素有明辨之智,岂不知齐王之行,天下共讥之! 屈身齐王吕布,与窃国曹贼为伍,而失匡汉之心,忍负青史之名? 效命三姓家奴,使汝同受骂名,则枉立功业,空怀远志,而无大名于九州。 朕,则不然。 承天序,摄汉统,扫清奸邪,复安宗庙,今举义旗于淮南,伸大义于天下! 聚九州忠勇之士,揽四海遗珠之贤,迎天子,复朝纲,振汉统,升太平! 将军若幡然醒悟,弃暗投明,脱离齐王,归附汉室,岂非遵大义而顺时势,迎天命以昌万民。 今献小沛,迎汉入齐,当为泼天之功,朕当表奏诸王议会,授中郎将之职,更收将军为义子,将来封王赏地,何惜资财? 朕曾于寿春立黄金台,其上列三千尊位空悬,以袁氏之富,养忠君之士。 黄金台上三千客,九州富贵共荣华! 君若早闻,何不速归? 使天下之士,与朕共扶炎汉,养九州之富,与汝同享荣华。 诚如此,则将军之功,可与卫霍流传千古! 但若执迷不悟,朕麾下八十三万大军,自出寿春,所向无敌! 挡我者,必随曹、吕同受国诛,陷之死地,悔之晚矣。 将军若审时度势,明辨是非,当于今夜举火为号,开城受降。 翘首以待,勿负朕望!】 见张辽垂眸看信,脸色变换不定,堂下众将神色各异,最终大伙共同以眼神示意魏续。 魏续也不推辞,代表众将出言问之曰: “将军与汉王也有往来? 今大军压境,临阵于前,何有书信至耶?” 张辽抬眸看他一眼,情知这是魏续监察之职的本分,遂冷笑出声,答之。 “尝闻汉王有策定乾坤之智,操持天下之能,辽今观之,徒有大名。 彼既知吾忠义,又岂能背主求荣,进献徐州,以谋富贵? 还言要收辽为义子,将来封王赏地,同享富贵。 笑话! 汉王义子,天下人争之,唯辽不屑也! 我岂是为一义子身份,就背叛旧主之人? 发来此信,徒惹人笑耳!” 说着,为了自证清白,表明心迹,张辽也不疑有他,将书信递给魏续与其他人传阅。 然说者无心,看信者有意! 魏续心道,那可是汉王义子啊! 得此身份,便是一朝攀龙附凤,从此天地大不同。 张将军您别不屑啊,您不要给我啊! 特别是拿过书信一瞧,看见其上言说献城纳降,可得泼天大功,拜中郎将,被汉王收为义子等等。 一条条,一件件都看的魏续心驰神往! 虽说这些许诺,都是汉王给张辽的,自己纳城受降的话,拿着这封书信上汉王答应张辽的条款,过去讨赏,要汉王也收自己为义子,只怕不可能讨得过来。 但后面那段,汉王提及的黄金台上三千客,九州富贵共荣华,魏续已久闻大名,更心生艳羡,恨不能早享富贵。 虽说不久前出了毛玠之事,导致汉王一怒之下,砍了好几位黄金台上的贵人。 可这在魏续看来,纯粹是毛玠他犯蠢。 不是,兄弟,你都进黄金台了,往后余生就是躺着享福,还出去打什么仗啊?这不没事找死吗? 而最后那段今夜举火为号,开城受降,勿负朕望,更是看的魏续心中一动,眸光一凛,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见传递之后,皆看罢了信中内容,众人神色各异,意味不明。 魏续遂当着众人的面,抢过书信,一撕两半,义正辞严,斥之曰: “汉王这是怕了! 否则他倾大军压来,我等覆如累卵。 今既劝降,必畏文远声威。 诸君安心守城,勿作他想。 吾为齐王耳目,监察诸军! 三军有敢言降者,有如此信!” 魏续:诶嘿,差点就让张文远这个家伙,当上汉王义子了。 众人不明魏续心思,皆惊异之! “魏将军大义!” “忠义为先魏将军!” “魏将军说的对,汉王必是怕了文远将军威名!” “我等皆为齐国死战,谁再言降?” “愿与小沛同死生,不求富贵污清名。” “敢言降者,有如此信!!!” 见方才还畏惧汉军“八十三”万大军,而多有畏怯的众将,在魏续的带头表率之下,气势凛冽,多有仗义死节之声。 张辽甚为满意,谓之曰: “魏将军不愧为齐王心腹,有汝监察三军,辽无忧矣。” 然而他不出声则已,一出声所有人便都将眸光落在他身上。 只听魏续言道,“张将军,非续不信汝。 只是汉王久慕将军之才,欲收汝为义子,许诺你只要肯献城受降” 张辽闻言就皱了皱眉,“魏将军何必多言,辽岂是那为一义子身份,而背叛齐王之人?” “将军忠义,续亦知之。 只是汉王义子,太过贵重,天下贤才共争之。 莫说是张将军你,便是齐王若能得此汉王白纸黑字,许诺的义子身份,或许都会心动之下,以齐国献上。 如此诱惑在前,张将军只以口舌为证,又叫续如何信你?” 张辽闻听此言,如何还不知道魏续这是要针对自己? 可偏偏魏续占着大义。 汉王许诺了要收自己为义子,自己说不屑为之,可又要如何证明呢? 又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大家看看,表明自己真的没有心动。 魏续身为监军,又是齐王的内外之亲,会对自己说的话怀有疑虑,也是情有可原。 倘使自己表面说一套,实际做一套,晚上跑出去献城投降,那在场众将以及整个齐国,恐将因此而覆灭。 念及至此,张辽到底压下心头火气,只没好气的瞪了魏续一眼。 “那么魏监军,你意如何? 张某要如何做,才能表明忠心,证明自己不会为一汉王义子名分,而献城投降呢?” “张将军,您别激动,魏某不是在针对您,这也是为了大家,为了齐国,而以防万一。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您已是此地最高统帅,若您被汉王利诱,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如此前曹营夏侯惇,荆州邢道荣等,汉王所以攻无不克而战无不胜者,其最擅长的便是蛊惑敌方大将,倒戈投降。 诸位且说,是也不是?” 魏续说着,拿眸光看向方才读罢书信之后,神色各异的众人。 众人之中,少有为张辽说话者,大多都表示为了维护大家的生命,保护小沛的安全,维系齐国的统治,必须以防万一,杜绝张将军降汉的可能。 张辽被众人闹的烦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时候前线的最高统帅,还要给下面人证明自己的忠心,表明自己不会降汉了? 可偏偏这事还真没法说,因为有先例的! 像魏续之前举的例子,如夏侯惇,邢道荣,还有乐进、李典、孙权等,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在面对汉王之时,确认最高统帅的政治立场,确实是当下不可避免的首要之事。 否则无论下面的人再怎么忠心,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拼死作战。 结果转头自家最高统帅,像夏侯惇、邢道荣一样降了,那真是没理说。 吾等还在死战,将军何故先降,已经不是一句笑话,而是一桩桩血淋淋的例子。 因此,在被汉王寄了劝降书信的当下,在一众表示要为小沛死战的部将面前,张辽无奈的发现还真是有必要先洗清身上的嫌疑。 好好好,亏他方才还以为汉王空有智名,却在明知自己忠义的情况下,寄来劝降书信,以义子为诱,徒增笑耳。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等着呢! 区区一封书信,竟有离间人心之能,一旦自己身上的嫌疑不清洗干净。 那今后守城厮杀之时,众将不得分出一缕心神,牵挂着张将军今夜会不会投降?张将军明天会不会投降?张将军到底嘛时候去当汉王义子? 见鬼! 迎着部将们充满疑虑的眼神,张辽心道一声苦也,这就是直面汉王亲征的压力吗? 心底长叹一声,他只得苦笑看向此刻一身正气,忠义凛然的魏续,问之曰: “当下汉军大举压境,辽也不可能出城作战,斩将擎旗,杀几个投名状来。 魏监军以为,辽何以明心迹,以安人心耶?” 这还真得问魏续,因为他既是吕布亲派的心腹监军,又是吕布的内外之亲。 众将之中,也唯有魏续给自己站台背书,才能让大家相信。 魏续似早等着这一幕,也不迟疑,笑谓众人曰: “想要证明张将军忠心,其实不难。 一来,目下书信已为续撕毁,便是张将军欲降,也无书证。 二来,只要将军今夜受我等监视,安心待在房中,无有开城受降之举,则负汉王之约,使汉王空等一夜,从而对将军失望。 一无书证,二负约期,足以安众人之心。” 张辽颔首。 确实,只是在房中等上一夜,负了汉王约期,已经是当下最简单便捷的表明心迹之举。 至于说魏续提出这个建议,实则别有所图,张辽是完全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这会还以为魏续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吕布而要监视自己的忠心呢。 毕竟汉王的劝降书信和许诺条件,都是写给自己的,又不是给魏续的,更不是说魏续也献城投降,就也能当上汉王义子的。 书信里汉王根本就没给魏续许诺任何条件,他没事投什么降? 何况魏续是吕布内外之亲,深受重用,此番派来当监军,就是为了监视自己不会投降的。 倘使监军带头投降,那吕将军派这个监军过来的意义何在呢? 因此张辽对魏续大义凛然提出的建议,属实是毫无防备。 堂上,众将见他同意,皆称张辽以为“忠”。 夜,魏续监察军中,见畏惧汉军而惶惶之将,便以责罚为名,召至帐中。 其满脸忠义,怒斥众人。 “汉军来势汹汹,今当为城死战,何生怯也?” 众将羞愧难当,低头讷讷不敢言。 魏续冷笑,“汝等乱我军心,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众人见他拔刀出鞘,真要杀鸡儆猴,明知必死,遂大胆出言。 “汉军八十三万,纵横天下,孰能敌之?” “汝与张将军欲为齐王而死,我等却欲求生。” “汉军倾轧而下,小沛城破已是必然,汝虽今日猖狂,来日亦死无葬生之地!” “今不寻生路,反欲杀我等,不过取死之道,我当笑汝于九泉!” 见众将情绪激动,明知将死之下,都说出了真心话,魏续当场手起刀落! 手起刀落将另外几个求饶保命,言说自己对齐王忠心耿耿之人,斩首示众。 众将惊异之! 迎着众人惊异的眸光,魏续笑而言之。 “此等反复无胆之人,恐为张辽传讯,而误大事。 诸君勿虑。 续欲降汉久矣,适才相戏耳!”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亦欲降汉,适才相戏耳!” 众人:“???” “魏将军休试吾等,汝为齐王内外之亲,怎会降汉?” “魏将军戏言否?齐王以心腹视汝,托以大事,寄以重望,岂能降汉?” “就是,魏将军为监军,安有降汉之理? 今降亦死,守城亦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虚言戏弄,羞辱我等,却是不能!” 迎着众人古怪的目光,见大家因为自己的身份,当自己说假话的时候,他们深以为然,眼下好容易说几句真话了,居然都不肯相信自己。 即便是说起假话来面不改色的魏续,眼底也浮现一抹羞恼之色,冷笑谓众人曰: “内外之亲?心腹重用? 呵,齐王为人,汝等不知? 其六亲不认,反复无常,义父尚可杀,恩人亦能斩于戟下,又何况于我乎? 今日重用,明日翻脸,喜怒无常,刚愎无道。 说到底他心底只在乎他自己,而视吾等如草芥。 当日沿海一战,鬼公将军百骑结营,破两万大军,使我为天下笑。 可汝等又怎知,那战之前,续曾几次三番,劝张文远不可轻举妄动,其人不听,大意轻敌之下,非要趁夜劫营,以致大败。 事后我将实情上报,可得到的是什么呢? 齐王根本不在意我是否劝阻过张辽的无谋之举,又是否在百骑劫营之时,与敌殊死作战。 他因一场大败,为安张辽之心,便以军法治我,我又如何能服?” 魏续缓缓说着,将往事一一道来,最后盯着众将的眼睛,幽幽开口。 “诸位,汝等方才所言,续岂不知? 汉王倾举国之兵压来,纵使没有八十三万,便是只有十几万,二十万,对我等而言,又有何区别。 八十三万敌军,小沛守不住,难道二十万、十几万敌军,小沛就能守住了? 我等之中,就一个人看不明白! 正是他张文远! 与百骑劫营那战一摸一样,他张文远最是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是霸王、兵仙那样的人物,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凭区区不足敌军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兵力,就自以为能杀败数之不尽,难以计数的敌军! 他一人看不清形势,欲以卵击石,吾等难道还要给他陪葬不成?” 这番话说完,帐中霎时一静。 魏续这趟找来的,本就是军中因汉军压境,而惶惶之将,其中犹豫不定者,方才还被他杀鸡儆猴,斩了几个。 眼下局势一目了然,他们也不是存心想叛齐降汉,只是看着城外满山遍野的大军,压力实在太大。 这要是敌军来个几万人的,他们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守上一守,但现在光目测的汉军数量,至少都是十几万往上。 敌军十几万,我军两万人,这差距已经大到让他们这些军中将校们感到绝望了。 这要是齐王平日里对他们恩义深重也就罢了,此时正当用命之时。 可正如魏续所言,连他这个心腹,吕布的内外之亲,都会因为吕布的喜怒无常,而蒙受责罚。 又何况是他们呢? 特别是在吕布一系的心腹骑兵,都被吕布带走北上的当下,此刻还留下来守御徐州的,大多就是徐州征发的当地兵。 因而当即便有人不吐不快,豁出来道。 “诸位,正如魏将军所言。 今汉军围城下,水绕壕边,吾等死期将至!” 又一人道。 “布无仁无义,名曰助汉伐曹,结果背信弃义,刺杀汉王义子。 若他不反复倒戈,汉军岂会东向,我等又何至于此?” “就是,分明是他刺杀汉王义子,而招致此祸,吾等好男儿生于世间,光明磊落,何为一反复小人陪葬?” 更有人提议曰: “我等愿随魏公。 今若弃之而走,何如?” 魏续摇头而笑,曰: “非丈夫也。 张文远不识天数,盲目自大,一意孤行以抗天命,螳臂当车而逆大势,实乃取死之道。 今不若擒之以献汉王,成我等泼天之功。 来日入得汉营,再谋富贵,也可有立身之本。” 众皆称,“善,非魏公,则吾等皆随张文远而死矣。” 有人曰:“张辽今夜需居家受监,自证清白,便由我领兵围而监视,彼若有风吹草动,随时通传。” 再一人曰:“张辽武艺非常人,为军中齐王之下第一人,非吾等可敌。 我与他私交甚笃,今夜可假不忍他受监视,陪他喝酒排遣寂寞为名,将之灌醉,盗他兵器。” 又一人曰:“汝既盗枪,吾便盗马,使他无路可逃,唯受缚耳。” 二三子云:“辽麾下亦有忠心用命者,我等负责率军夜袭,趁彼不备,擒杀忠辽之将校,使其无人可用。” 魏续满意颔首,“如此甚好。 续便安排今夜值守城门之人,举火为号,为汉王打开城门,以迎王师。” 众人商议定了,约好在此帐中,各人于行动之前,皆不得出,未免走漏消息。 当行动时,互相间两三人一组,互为监视,谨防通风报信者。 如此行事,机事甚密。 是夜,魏续安排心腹值守城门,等待举火时机。 数将各领本部军马磨刀霍霍,窥伺张辽心腹之将,只等魏续举火为号,即刻发动袭杀。 有人暗至马院,盗了一众马匹,使张辽与他麾下皆无马可用。 最后一人,与张辽私交甚笃,遂至张辽府邸,与之饮宴灌酒。 觥筹交错,趁对酌之时,此人低声告之曰: “将军,速走!” 张辽讶然,忙问其故。 其人答之曰: “吾虽窝囊无能,不愿为齐王而死。 然将军身怀大才,胸藏锦绣,来日当名震天下,安忍坐视汝一代英杰,今日死于小人之谋乎? 今魏续已反,诸将皆降,小沛已不能守。 将军一会假装醉意,少憩桌上,可趁我盗汝兵器之时起身,将我击倒,夺兵器而走。 若能夺门而出,逃回徐州,汇合陈登先生与高顺将军,或还有生路。” 张辽动容! “汝既有降袁之意,何不将辽作泼天之功,反冒奇险,而救我乎?” “唯愿将军名震天下之日,勿忘今日对酌之秦宜禄耳。” 张辽一时间百感交集,既惊魏续身为监军,又是齐王内外之亲,深受重用,怎敢背叛? 又恼众将无能,明明他已计划好了如何守城布防,若肯听他安排,只要对面那位汉王,也会顾惜麾下在攻城时的死伤,届时长远不说,于小沛至少守上一月,足以无忧。 更感面前友人秦宜禄,冒险通传消息之情。 复叹自己,便是夺了兵器,今夜想要杀出重围,夺门而出,只怕也是九死一生,生死难料。 最终万语千言,化作一杯饮尽! 张辽似与友人饮酒乐甚,兴致甚高,将杯中之酒接连饮尽,不久便醉意上浓,不觉睡在椅上。 秦宜禄故作试探,唤了张辽几声,张辽亦故作不醒,任他摆布。 秦宜禄遂赶退左右,将张辽之兵器盗出,不想路过张辽身侧之时,张辽突然暴起。 辽情知此时不能心软,伤秦宜禄越重,其事后越容易洗脱嫌疑,遂取桌上酒壶,下死力往秦宜禄头上砸去。 秦宜禄虽有所准备,骤然遭此闷壶,只感脑后剧痛难忍,心中暗骂张辽:我好心救你,你下手怎如此之黑? 然不待他多想,已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屋外监视之人,本见张辽醉酒昏睡,秦宜禄还夺了他长枪,心知大势已定,也稍松了警惕。 不想就在这时,张辽兔起鹘落之间,已夺了长枪,杀出门来。 众人大惊,忙来围堵张辽,然随着张辽杀出房门,急唤左右相助。 “魏续谋反,诸将助我!” 此地毕竟是张辽府邸,众人虽欲害他,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借此前魏续之命,派兵来此监视,到底没敢直接在他府里动刀兵。 因此张辽家中亲卫府兵犹在,随着他的呼喊,急急赶来相助。 又因张辽本就是此间统兵大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麾下这些士卒,得了亲兵相助,抬眸扫了几眼,立马就认出叛军中为首之将。 当即提枪杀出,直取叛将首级,叛将知他厉害,哪敢跟他死拼? 逃窜躲闪之间,就被张辽率军杀散。 张辽即刻率左右亲兵至马院,欲趁魏续不备,于叛军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先抢了马,再夺路而逃。 不想率众疾驰至马院,只见马院空空,真是一匹马都没给他留。 张辽见之,不由暗骂,难怪自称窝囊无能之人,既早安排了人盗马,秦宜禄你也不早说,这救我还只救一半的吗? 然事已至此,随着张辽自府中杀出的消息传来,魏续已即刻向城外举火为号,城中也喊杀声渐起,一片大乱。 张辽遂在城中收拢兵马,欲招集忠义心腹之将,然收拢了半天,自家心腹一个没找到,倒是叛军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杀来。 张辽仗一身武艺,在城中左冲右突,可算于一众溃兵之中,救下一员满身是血的心腹将校。 只听他哭诉: “同袍倒戈,自相残杀。 他们有备而来,吾等毫无防备之间,受此偷袭,死伤惨重。 众将离散,生死不知,唯吾独活,侥幸来为将军传讯。” 张辽见此,心道一声苦也! 他也是见了鬼了,这个魏续此前百骑劫营一战,打鬼公将军时,只知逃窜保命。 此番面对汉军压境,也是第一时间投降求生。 妥妥一个迎敌无能,打架无胆之辈,怎么这会内斗对付起自己来,奇招跌出,算无遗策? 监视、灌酒、盗兵、盗马,收拢同谋之将,刺杀忠义之士,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就这一套下来,别说自己了,便是吕将军在这里,吕将军也得倒下。 真真是你有这能耐,你怕什么? 凭张某之能,配合汝之算计,你我同心同德,阻汉军亦非难事,何必内衅于墙? 张辽这里在城中苦苦支撑,寻求突围,那边他心心念念的魏续,早于城墙之上,命众人曰: “举火! 迎汉!!!” 话音落下,满城举火,如星星点点,于夜色之中,摇曳着萤火的微光。 城外汉军之中,见今夜小沛城中,居然还真有人举火为号,献城投降。 鲁肃不由心悦诚服,叹之曰: “王上智谋远虑,肃不及也。” 袁术颔首,笑谓众将曰: “吾儿伯符何在?” 孙策挺身出列,“父亲在上,孩儿在此。” “汝率军自南门进,堵门而困,不得走脱了张辽。” “孩儿领命!” “黄将军何在?” “末将在。” “汉升日间曾言,未有立寸功之机。 今便命汝率军自东门进,同样不得走脱张辽,若能擒获,便算汝一功。” 黄忠大喜,拜曰:“唯。” “吾家虎痴何在?” “褚在。” “汝率军自北门进,若放跑了张辽,朕可要拿你试问。” “定不负汉王之望。” 随着三将各率军而去,及至小沛,自有魏续安排接应之人,放他们入城接管城门。 而袁术则笑看纪灵曰: “朕的无双大将,随朕于西门稍待,何如?” 纪灵忙领命曰: “有末将在,定不使乱军冲撞陛下分毫。” 袁术遂率军及至小沛西门外。 见龙纛渐近,魏续忙开城而出,率众拜曰: “吾等恭迎汉王,喜迎王师。 汉王来了,黄天太平就来了。” 他说着,忙要请袁术入城。 袁术只看着他,笑而不语。 入城是不可能入城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现在城中一片大乱,喊杀声震天,焉知不是张辽使诈? 有着张八百破孙十万的战绩在,袁术可不会疏忽大意。 这种时候必须得防一手张辽看破了自己计策,故意让魏续举火为号诈降,就是为了把自己赚进城中,专为殊死一搏坑杀汉王,从而一劳永逸的可能。 反正孙策、黄忠、许褚已从另三门杀进去了,眼下只要在这里坐等张辽被擒,待城中乱军平定之后,再入城便是了。 纵你张八百神勇无敌,威震逍遥。 眼下被孙策、黄忠、许褚堵着门杀,也教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南阳纪灵,举世无双! 小沛城中,张辽汇合了流散溃兵,凭一身武勇,率众左冲右突。 也幸得城中除了他之外,皆是碌碌无名之辈,再无其他大将,叛军不久前还都是他麾下士卒,久惧他威名。 今见张辽神勇难当,几无人是他一合之敌,皆惊惧之。 众人不敢舍命死战,张辽却怀殊死一搏之心。 如此张辽率众舍身奋战,倒也拼死冲杀至东门前,欲夺门而出。 “杀! 生路在前,何昔死战? 众将听令,随我突围!” “愿随将军死战!” 话音落下,以张辽为首,众将随行,直朝着东门杀来。 恰这时只见东门大开,一老将拍马自门外疾驰而来! “张文远! 奉汉王敕令,某家恭候你多时了?” 说着黄忠策马上前,一杆大刀力劈而下! 张辽大惊失色,急忙挺抢来挡。 可黄忠此番借着马力,又是蓄力而来,张辽仓促来挡,又如何挡的住? 这也幸得手中这杆百锻镔铁枪,没被秦宜禄盗走。 否则若是普通制式长枪,早被黄忠一刀两断,连带着他也尸首两分。 尽管如此,张辽也感一股巨力传来,劈得他铁枪都弯成弧度,近乎半跪在地上,胸口一阵憋闷生疼。 随着黄忠抽刀,张辽一口血硬憋在嘴里,沿着嘴角渗了出来。 似见他居然没死,黄忠轻“咦”了声,当即提刀转马,又要杀来。 张辽哪里敢战? 才接了两合,便骇然色变,只觉面前之人,武艺之高,竟好似不在吕布之下? 张辽亡魂皆冒,急呼之曰: “来将莫非南阳纪灵?” 黄忠:“.” 黄忠脸色愈黑,刀法愈急,口中恼道。 “今日好教你知道! 取汝首级者,黄汉升也!” “黄汉升? 未曾想汉王帐下,连你这样的高手,都要屈居纪灵之下? 尝闻吕将军曾败于纪灵之手,其言说纪灵不过仗着阴谋诡诈厉害,辽信以为真,还不以为然。 不想今日见汝黄汉升之能,方知昔年传闻,并非虚言。 纪灵无双之名,我今信之。” 黄忠:“???” 不是,现在揍你的是我啊? 你难道不应该觉得我很厉害,扬我黄汉升之名吗? 汉军第一大将那玩意,纪灵可是打汉王起兵跟随,不离不弃以有今日。 我一个半路降将,不屈居他之下才怪好嘛! 黄忠越想越气,越气刀法愈急,张辽险死还生,勉强又撑了两招,眼看着已经被黄忠击飞兵器,就要生擒活捉之时。 恰见一众兵甲涌来,以性命掩护张辽。 原来方才张辽率军冲击东门,黄忠拍马过来,是以越众而出截住张辽。 而那些跟随张辽想要夺东门而出的亲卫士卒,刚过去就看见门外密密麻麻,足有一两万汉军正往东门里挤进来。 众人惊见此景,吓得夺路而逃,忙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逃回来,掩护张辽亡命。 前后总共不过几个回合,就险些命丧当场,还是得了亲卫回援舍命相救,张辽这才在黄忠刀下得了喘息之机。 他抬眸望了眼东门外源源不断涌来的汉军,心底也不知该骂魏续无能降汉呢,还是骂他深谋远虑,不给留一条活路呢? 但他知道,一旦越来越多的汉军赶来相助黄忠,自己必死无疑。 遂忙领着众人,边打边逃。 见张辽要跑,黄忠岂能容他走脱? “张文远休走! 某家今日,必取汝项上人头!” 说着急催马腹便要来追,仗着马力,他自觉张辽绝逃不出自己刀下。 可黄忠哪里想到,没马也有没马的好处! 惊见他纵马奔驰而来,张辽竟率麾下翻墙入院,强闯民宅,专走小道。 眼看到手的大功在眼皮子底下飞了,而坐下战马,已然在院墙前停步,还得自己下马翻墙去追。 黄忠气得骂娘,急忙带了士卒步战去追,口中斥骂。 “无胆鼠辈,有种别跑!” 此时的张辽已经带人爬上了另一边的院墙,回头戏之曰: “苍髯老贼,有种别追!” “你才苍髯,老夫正当壮年” 二人一追一逃,展开巷战,几番周旋之下,张辽等人仗着熟悉城中地形,甩开了黄忠的追兵,急急逃往南门。 小巷阴影之中,望着不远处的南门,张辽咬了咬牙。 “今九死一生,诸君当随我死战,杀出重围。” 然而这一次,有人迟疑了,畏怯言之。 “将军,既东门有黄汉升,此地必有防备,若想突围,只恐不易。” “安敢乱我军心?” 张辽说着拔刀出鞘,正要提声斥之,不想胸口一阵闷疼,剧烈咳嗽起来。 显然是方才与黄忠一战时,所受之重伤未愈。 亲卫急要来扶,众将眼神亦越发担忧,张辽见状忙推开亲卫,从他手中夺了长矛,一人一矛,自小巷中走出。 “今躲躲藏藏,待城中乱相安定,汉军掌城,吾等徒坐而等死罢了。 若求生路,唯殊死突围。 有敢战者,且随我上前。” 众将受他鼓舞,再次提振士气,随之往南门杀来。 于是熟悉的一幕再度于他们面前上演,只见南门大开,一人金盔金甲,催马而来。 “小霸王袁伯符在此,张文远速来与我决一死战。” “竟是袁伯符?” 闻听这个享誉九州的大名,张辽怎不心惊,暗道一声苦也! 此前他与黄忠一战本就有伤,镔铁枪都在那一战中遗失了。 眼下凭一把临时长矛,如何能是汉王第一继子的对手? 勉强支撑了十来合,复与众人且战且退,靠着翻墙逃命。 又是一阵亡命奔逃,待至北门前,张辽心底既绝望,又怀着些许侥幸与不甘。 他还就不信了,汉军派来堵门的这几人,他堂堂张文远,难道一个也打不过? “杀! 随我突围!” 然而这一次响应者了了,再无人跟从。 众皆有伤在身,也没了一开始跟随他突围时的绝死之心,有的只是那一双双望着北门,心生绝望的眼神。 唯有张辽,杵着一杆长矛,孤单走向北门的影子,在月光下越拉越长。 就此,北门大开。 “许仲康来也! 张文远首级留下!” 张辽:“.” 眼看又一次拍马朝自己冲来的许褚,张辽拼死挺矛来战。 然一路辗转大战,亡命奔逃的他,拖着重伤之躯到此,已经尽力,如何还是骑马冲锋的许褚对手? 勉力支撑了十数合,就又被磕飞了长矛。 所幸许褚久在袁术左右侍卫,最知他心意,明白汉王爱才,有收此人为义子的心思,因而最后一刀转为刀身拍来,将张辽击飞出去。 正欲策马上前生擒,只听小巷间众人呼之曰: “吾等为将军亲卫,岂有畏死贪生,坐视主将被擒?” “张将军平日待我等恩义深重,今当报恩效死者!” “今坐以待毙,战而赴死,等死,又何惧哉?” 随着一声声呼喊,一众先前畏怯不前的亲卫众将们,再一次拼死上前,将倒在地上,眼神迷离的张辽抢下,翻墙入院遁走。 许褚只抬眸瞧了眼他们逃窜的方向,便摇了摇头,也不追击。 如今这整座小沛城,已被汉军接管,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逃?又能逃到哪去? 小沛西门。 张辽此时缓了口气,于众人搀扶下逃窜,及至西门近前,看着大开的西门,众皆骇然。 只以为顷刻间,又有一员大将率军驻守,只要他们高呼一声突围,就会拍马而来,直取张辽首级。 所幸这一次这样的事,并未发生。 众人看着风平浪静,始终大门敞开的西门,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没来? 难道这里没有拍马而来的大将! “此必围三缺一之计!” “对!兵书有云,围城必阙!” “原来生路近在眼前,只是我等此前运气不好?” 见到没有汉军杀来,也没有拍马大将,众人怀着最后的希望,兴冲冲裹挟着张辽夺门而出。 尽管心底同样不敢置信,觉得什么围三缺一,简直胡言乱语。 袁军十几万人,有啥围三缺一的? 但当被士卒带着,真的走出了西门,就连张辽心底都不由浮现一抹希冀。 可惜才出西门,眼前的一切,便让他们再度绝望。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道迎风飘扬的龙纛! 龙纛御前,列将千员,兵十万众,漫山遍野。 看看那站在龙纛下,立于六马车架之上,浅浅而笑的至尊身影。 张辽又回眸看了看自己身侧,不过亲卫三十八人。 他仰天一声长叹,推开了搀扶自己的亲卫,杵着长矛如拐,一步步上前,目视十万汉军,睥睨曰: “张文远在此,谁敢战我!” 如此一人步战上前,邀战十万汉军的一幕,令汉营众人,无不动容。 袁术亦定睛细瞧了他几眼,确认张辽果真被孙策、黄忠、许褚等人打了个重伤半死,已是残血人头。 这才满意颔首,吩咐曰: “朕的无双上将啊! 去,为朕生擒了他。” “末将领命!” 纪灵欣然领命,当即拍马上前。 张辽见他杀来,已有死战之心,持矛傲然屹立。 “来将通名! 张某矛下不杀无名之鬼。” 纪灵朗声大笑,似在向三军宣布。 “南阳纪灵!” 南阳纪灵? 人得名树得影! 惊见来人居然是纪灵,是那位一招败吕布的绝世大将,还未开战,张辽便似已见到了自己的败局。 可尽管如此,他亦要殊死一搏! “纪灵? 能在死前,与你这等高手一战,辽死而无憾矣。” 说着,他也大笑出声,竟迈开步子,拖着残躯,也朝纪灵冲锋而来。 一人一马,相向冲锋。 张辽眼神坚定,似已下定了决心,要将平生武艺,尽数倾注在此一矛之上。 “便以辽此生枪法巅峰,见证武道神话!” “来的好! 若能接纪某全力一刀,也不算辱没汝名。” 二人冲锋交错在即,各自已奋了全力,随着纪灵一声高呼“看刀!” 张辽目不转睛,就要挺枪迎上,然后 他难以置信的看见纪灵藏在身后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丢出一发暗器。 随着暗器圆珠炸开,散作漫天石灰粉,兜头撒了他满脸。 张辽:“???” 不是让我看刀嘛? 不是还全力一刀,不辱没我名吗? 冲锋过来撒石灰粉,汝人否?? 我张文远不配你出刀嘛??? 无论张辽此刻,心底如何的惊骇欲绝,羞怒交加。 当殊死一搏的巅峰一击,遭纪灵偷袭打断,此时一脸石灰粉,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胡乱挥舞长矛的他,显然不是纪灵对手。 随着纪灵转马回来,左手又于身后马腹上挂着的一个大袋子里掏了掏,竟摸出一张大网撒来将张辽整个套住。 张辽胡乱的反抗几下,又如何挣脱的开? 很快就被纪灵一整个缚住,绑回了汉营。 当是时,被缚在网中睁不开眼,一脸懵逼的张辽,只听汉军齐呼曰: “纪灵将军世无双, 一合生擒张文远!” 张辽:“???” 好嘛,他这会好像有点明白,如吕将军那般天下无敌的人物,是为什么会一招败于纪灵之手了。 打我一个重伤之人,还要用此下作手段,为了保住天下无双的名头,纪灵你是不是有点慎重过头了啊! 随着张辽被擒,小沛之乱彻底被汉军平定,袁术率众将入城。 府衙之上,张辽已洗了眼睛面目,受缚上前,见诸降将皆立于侧,魏续傲然昂首,一副小人得志之态,乃斥之曰: “齐王视汝为心腹,何忍背反?” 魏续冷笑,“视我为心腹?百骑劫营一战,分明汝张文远之罪,却杖责于我。 我既为心腹,尚蒙不白之冤,而况于他人乎?” 张辽默然。 及至堂上,见袁术锦衣华服,雍容尊贵,他拜而告曰: “败军之将,不敢言勇,唯求一死耳!” “吕布反复之贼,实非明主,术早晚必擒之。 将军怀旷世之才,用兵之能当世少有。 今尚未闻达诸侯,彰名于世,安忍满腹才华,一腔抱负,为一庸主陪葬,而魂归九泉?” 袁术说着,起身亲释其缚,解衣衣之,笑曰: “使术有子如文远,夫复何求? 文远以为然否?” “今未有献城之功,且死战不退,汉王仍愿收我为义子?” “朕收汝为义子,非为此城,乃爱汝也。” 此前黄忠、孙策、许褚、纪灵,早打没了他心底傲气,于颓然绝望之中,受汉王这般看重,张辽怎不动容? 他跟随吕布多年,常听其言行,自然知道眼下如何言语,忙拜曰: “辽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蒙汉王不弃,愿拜为义父。 儿从此后,跟定义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襄助义父,共图大业!” 张辽遂为汉王第八义子,后使之招安小沛军马与徐州诸郡。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下何人不通袁? 随着张辽为汉王第八义子,魏续等众将献城投降,徐州门户就此大开,汉军长驱直入徐州。 当张辽与魏续的劝降书信发往各郡,当汉王攻无不克的威名传遍徐州,当纪灵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天下无敌的实力,一合败张辽的事迹广为流传。 徐州诸郡,怎不惊惧? 随着小沛这座徐州门户打开,东海、广陵、琅琊、彭城、下邳! 各郡县乡无论是郡守长官,还是当地世家,无不在直面“八十三万”汉军的惊怖中惶恐难安。 而失去了可以作为屏障的张辽、魏续兵团,甚至当这支曾经守护他们抵御汉军的依靠,反而化作了带路先锋,成为汉军攻伐他们最锋利的矛之后。 除了在汉王兵锋下瑟瑟发抖,开城投降外,唯一还能让他们依靠的,便是齐王吕布留在徐州的最后底蕴。 陈珪,陈登,以及高顺! 于是乎一封封加急求援信,如雪花般急传下邳,纷至沓来。 【“快,汉军已破小沛,速速将消息传回下邳,请陈先生与高将军尽快来援。”】 【“速速回报,通传下邳。 汉军主力已至彭城治所二十里外,守城郡兵不过三五千人,纵殊死一搏,也恐难以抵挡,请陈先生速发援兵。”】 【“汉军已至十里外,陈登!汝再不派兵救援,无力抵抗之下,别怪我开城投降。”】 【“汉军已不足五里,速救!!!”】 【“喜迎汉王,普天同庆! 逆贼陈登,贼将高顺,何必负隅顽抗,自寻死路? 不若早归王化,以献徐州,来日同殿称臣,不枉同僚一场。 据城死守,徒添尔亡魂,为伪齐陪葬耳!”】 下邳,议事殿。 看着手中的一封封求援信,陈登深感无言。 面前同样看了信件的高顺见状,急催之曰: “先生! 齐王临行前将徐州大事交托你我,眼下小沛才破,彭城便丢了,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还请先生早做决断,以谋应敌之策!” 应敌之策? 陈登:“.” 不是,咱俩昨天刚收到小沛城破的消息,还没准备好怎么办呢。 结果今早上一觉醒来,汉军就到彭城二十里外了。 忙着商议援兵之事,午饭还没吃呢,汉军就到十里外了。 待整顿完兵马,刚把援军派出城,汉军已经到五里了。 然后现在,太阳西垂,日暮西山,彭城直接普天同庆了。 这玩意,你让我想啥主意?来,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如何救援? 见陈登低头不语,似在思谋良策,高顺大喜。 “先生深思熟虑,必有良策在怀。 今何以破敌,还请先生教我。” 陈登:“.” 他沉吟良久道了句,“目下彭城已失,救援已来不及。 今当先召回出援之军,以防不测。 并向后方诸郡求援,聚集兵力,再急发信往琅琊,请齐王回援。” 高顺颔首,“先生心思缜密,所言甚是,顺这便安排。 不过汉军将至,齐国倾颓,危急存亡,就在眼前。 当何以破敌,还请先生教我。” 陈登:“.” 恰这时,又听传讯兵气喘吁吁的跑来,急呼之曰: “陈先生!高将军! 不好了! 汉国大军已至下邳城三十里外,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 汉军一路长驱直入我徐州腹心之地,所过之地,望风而降,无人敢阻其兵锋。 只恐不久之后,兵临城下矣。” 高顺大惊! “汉军怎来的如此之快? 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便是要投降,也多少抵御片刻,给我等争取些喘息之机也好。” 高顺说着,神色愈急,紧紧握着陈登之手,催之曰: “齐王与军师未归,齐国兴亡,今系于先生一人,若有良策,何不速言? 倘使齐国亡你我之手,九泉之下何以面目见齐王乎?” 话语愈发焦急,高顺朝陈登长拜不起。 “还请先生教我!” 陈登深深看了他一眼,平日自己陈家要趁着吕布不在,在徐州扩张影响力的时候,就属你高顺天天盯着我跟防贼似的。 现在齐国要亡了,汉军压境的时候,你知道要靠我的计策了? 尽管心思意味难明,陈登面上还是给了高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轻笑。 只见他轻笑慰之。 “将军勿忧! 汉王所以兴兵犯境,盖因齐王行刺其义子也! 今我或可亲往汉营出使,为汉王解开误会,表明齐王只是一时糊涂,非有意冒犯天威。 届时痛陈袁吕联盟之利害,使汉王明白鹬蚌相争的道理,或可解徐州危局。” 高顺闻言,略感疑窦,眼神狐疑望向陈登。 “先生此计可行否? 汉王兴大兵而来,岂是一句误会就可平息? 只先生一人出使,如此轻易,就可解徐州之危?” 陈登见他起疑,故作无奈苦涩之态,为之一一解释。 “岂能如此轻易? 然鹬蚌相争的道理,天下皆准。 眼下汉王北上在即,同曹操殊死决战,近在眼前。 当下我等若倾力守城,不说挡住汉军,但却足以拖上一时半月的,使汉军消耗部分力量。 而此消彼长之下,岂非便宜曹营? 更何况汉军先锋今已至轘辕关,两军交锋在即,汉王主力若是被我等拖在徐州,使轘辕关战局有变,汉军先锋为曹操所趁,犹未可知。 再者我等虽无抵御汉军之力,可齐王率领精锐战力犹在,若是将齐王逼迫太甚,使之彻底投曹,共抗汉军,难道是汉王所希望看见的吗? 至于那位汉王义子,若是被齐王当真刺死了,事情无可挽回也便罢了。 眼下只是听汉王书信中言义子被刺,详情尚未可知。 我此去汉营说之,若是义子并未身亡,汉王又何必为他一人,而付出我所言的这些代价呢?” 高顺亦被陈登井井有条的道理说服,只觉深以为然,头头是道。 但隐隐又似感觉有哪里不对,没等他开口,陈登便趁热打铁,继而言之。 “仅以上这些,便妄想汉王退兵远远不够。 首先已经被汉军占据的郡县,肯定是要不回来了。 甚至为了请汉王退兵,我等要做好割地赔款,永为下邦的准备。 并发书请齐王率精锐猛攻曹操,以证明袁吕联盟的决心。 如此,登才有几分把握,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汉王退兵。 即便如此,将军也要早做准备,以免和谈被拒,徐州难保。” 高顺听得连连点头! 对了,这就对了! 想要那位汉王退兵,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又怎么可能? 眼下哪怕割让几个郡,只要能保住齐国,就是万幸。 这样有割地赔款的利益在前,鹬蚌相争为曹操所趁的害处在后,再加上吕将军又双叒叕反复,倒戈曹营的袁吕联盟大义。 想来即便是汉王,也会被陈先生的道理说服,就此退兵的吧? 念及至此,高顺朝陈登深深一拜。 “此去汉营,生死难料,先生大义! 幸而此番有先生出谋划策,否则徐州危矣。 待齐王归来,顺必为先生请功。” 陈登连连摆手,“齐王临行托登以大事,今不过尽力而为。 此去成败难料,一旦事败,便唯有靠高将军殊死守城了。” 高顺握着陈登之手,久久不放。 “我送先生!” 待离开了议事大殿,回到陈府收拾行头,陈登沐浴更衣以出迎汉王。 府中,待他出行之时,陈珪杵着拐杖拦在他面前,早等着他了。 陈登入拜,“父亲。” 陈珪深深打量着他,眸光意味深长,“决定好了?” 陈登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营图反正,以效天下正朔! 吕布反复之贼,曹操窃国之患。 今天下苦诸侯久已,非汉王无以救苍生。” 陈珪眸光幽幽,问之曰: “为父听说你与刘备,私交甚笃,他亦引你为知己” 没等陈珪继续说下去,陈登便出言打断。 “玄德公,好似这乱世污浊之中,燃起的一缕理想高洁之火,让我等蝇营狗苟之人,见之形秽,如何能不心向往之? 然而大汉天下,这一捧自太祖高皇帝斩白蛇起,就炽热燃烧的明阳之火,早在这幽幽四百载间,被我等世家倾江倒海的浩荡之水,淹没将熄。 世家代汉已是大势,举目九州,自北从南,非袁汉则袁魏。 天下世家尽为袁氏家臣,九州四海已是袁家玩妾。 此天河之水,浩浩汤汤,乃是吾等世家,绵延四百载积蓄之蒙荫,如此大势,又岂是一缕初升微光可逆?” 陈登摇头而叹,“日后之九州,当为世家治天下,执此天命者,方为社稷主。 此天命也,汉不可改,曹操难违,刘备亦不能。 我陈家所能选择的,无非也就是南汉北魏之间,而随着汉王此番引兵东向,大军压境,已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给我们留下。 这是大势所趋,与我同玄德公的私交无关,倒是此行投汉反正,也是时候让那位自以为是的齐王,也尝尝遭人背叛,而失基业立足的滋味。 如此,也算不负我与玄德公相惜之情。” 对陈登的回答,陈珪眼神欣慰,十分满意的让开了道路。 “如此,你便去吧。 为父再没有什么能为你感到担忧的了。” 陈登礼毕,出陈府往城门而去。 及至城门处,高顺已焦急等待,见他过来,忙告之曰: “汉军已至城外十里,一切便托付先生了,再晚只怕汉军将攻城矣。” 见高顺又朝自己拱手行礼,陈登亦回礼。 二人礼毕,高顺道一声:“保重”,陈登回一句:“放心”。 遂带十数骑出城,往说汉王。 汉军营帐。 众皆商议破城之策,忽闻听士卒来报,陈登出使来访,求见汉王。 庞统闻之,冷笑谏之曰: “此必惧我军威,来说和也! 无非割地赔款,鹬蚌相争之语,假借曹操威胁,欲求老师放徐州一马耳。 不过黔驴技穷。 今我大军已至,徐州予取予求,何需割地赔款,老师可自取之。 至于其自以为的鹬蚌相争,以及曹操威胁,显然是还不知道老师在轘辕关的布置,真以为我们是因义子被刺一事,怒而兴兵。 目下正可利用,虚以委蛇,同他假意言和。 届时趁其不备,骤然攻城,则大事可期,大业可成。” 此番诸葛亮等人留在寿春帮阎象继续推行新制,袁术带来此间的随军谋士,正是庞统、鲁肃、贾诩、周瑜四人。 既有庞统出言,其他三人皆非在汉王面前争强好胜之人,故也没有人反驳他。 毕竟庞统所言,正是众人所想。 因为他们这回是在轘辕关外,布置了未来吕布会刺汉王义子,倒戈反复的局。 眼下则是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们提前以此为名,攻伐齐国。 因为这个倒果为因的情报差与时间差在,无论是曹操还是吕布,想要反应过来救援徐州根本就不可能。 特别是小沛打的太快了,汉王一封书信之下,一日间就破了这座徐州门户,随即便是长驱直入,直抵徐州治所下邳。 几乎是跑图圈地的速度,因此这个时间点,吕布都还在赶往轘辕关的路上呢。 一切尚在未发生之时,谁又能赶在结果到来之前,察觉徐州有变,赶来支援呢? 可以说只要速度快,说不定北边吕布被坑的消息,会和南边徐州丢失的消息,两方信使互相交错而过,同时送达双方的手里。 因而,在北方吕布情报还没送回来的情况下,徐州方面会以为吕布已经刺杀了汉王义子,和汉军闹翻,是以正和曹操缔结了联盟,已经引兵回援。 在这个误判之下,面对汉军绝对的兵力压制,会心存幻想,黔驴技穷的想出这招和谈保命,以待吕布驰援,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和众谋士的猜测截然不同,当袁术听闻来的使臣姓陈名登字元龙后,遂笑谓庞统曰: “此天助我也,大事已定! 三军养精蓄锐,今夜随朕破城。” 庞统:“.” 不是吧,好熟悉的感觉。 之前听说敌军里有个主事之人名魏续,您就信誓旦旦,天助我也。 事后,一夜破小沛,这个魏续,果然通袁。 这会您又听说来个了陈登,又是信誓旦旦,大事已定。 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刻连庞统都感觉有些悚然了。 老师,您给咱们交个实底。 这天下还有何人不通袁?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文和,汝可试言之! 未几,陈登入见。 由于得了袁术提点,众人此刻都以为陈登是汉王神不知鬼不觉,于暗中落子布局的通袁内应,是以皆以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见帐内众人皆神情异样的盯着自己,陈登亦有些狐疑,不过当下显然不是问明究竟之时,他也便暂且压下心中猜疑,行礼拜见。 “陈家陈登,拜见汉王。” 袁术冷眸视之曰: “齐王背大义而助曹虐,刺杀朕之义子,背信弃义,天理难容。 朕今发兵灭齐,以讨其罪,汉军压境之时,派汝来使,所图为何?” 果不其然,只见陈登义正辞严,朗声道。 “吕布者,豺狼也,勇而无谋,反复无常。 徐州百姓苦齐王久矣,汉王图之,正效天下之正朔,而解苍生之倒悬。 登今来此,正为开城献降,以彰黄天于徐州,济黎元而兴汉。” 陈登说着,长拜而不起。 “登久慕汉王英名,德布四海,享誉九州,今日见之,如天日之表,怀济世之相。 心悦诚服,恨未早降。” 众人:“.” 来了!来了!!! 果然是提前被汉王安排的通袁之人,来了以后跟那个动不动就:【我欲降汉久矣!】的魏续一摸一样。 其中就以张辽的神色最为复杂,天晓得当初在小沛,他是真心想率军抗袁来着。 结果现在一看,身边负责监视自己的魏续抢先降汉把他卖了不说,后方支援的徐州主要负责人陈登,也是通袁之士。 这仗要还能打得赢就见鬼了。 讲道理,张辽已经开始隐隐感到担忧了,万一他是说万一汉王继续一路打过去,然后打到齐王面前的时候。 齐王也跑来一跪,言:【布久慕汉王英名,欲拜为义父久矣】,到时候汉王一高兴,将之收为第九义子。 那么作为汉王第八义子的张辽,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旧主了。 此刻大帐之中,闻听陈登话语,众人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就在大家的沉默与异样目光中,袁术幽幽开口。 “朕素知吕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 今日他刺朕义子,此仇不共戴天,不尽取徐州,难消朕心头之恨。 公既慕我英名,当为朕谋之。” 陈登大喜:“汉王若有举动,某当为内应。” 众人:“.” 汉王果真深谋远虑。 看着这样一个刚从下邳城中走出来的徐州使节,几乎堂而皇之在这里跟自家汉王讨论如何图谋徐州,众人无不对汉王手段惊为天人。 唯有魏续小声与身侧张辽耳语,“此人有我风范,恐为汉王平定徐州之功的有力竞争之一,当为你我大敌,不得不防。” 张辽:“.” 别你我啊!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啊! 见张辽似不以为意,魏续忙低声劝之。 “汉国新制与以往不同,续这些天已经打探清楚了,一切以功绩点论高低,无有功绩点的话,在汉国寸步难行。 去岁汉王平定荆州一战,正是邢道荣与蔡瑁配合无间,劝降诸郡县,收降当地兵马。 因此他二人得以一战成名,于今年便在天罡星君之中名列前茅。 此番你我若能复行邢道荣、蔡瑁之事,为汉王收服徐州诸郡兵马,做那徐州降臣第一功。 或可凭此功绩,一入汉国,便一飞冲天,如邢道荣、蔡瑁般登临高位。 可这样的事,我们能做,陈登亦能,甚至以他的身份,只会做的比你我更好。 夺人功绩,如杀人父母,如何不是你我大敌?” “什么意思? 陈登来做内应,义父得徐州近在眼前,如此大事在即,你休要添乱。” 张辽本不想理他,奈何想到魏续此前外斗外行,内斗把自己坑死的场面,亦不由动了点心思,想听听他又有什么图谋。 “怎么能是添乱呢? 续也是想为汉王分忧。 你知道的吧,吕布那贼厮,最是生性多疑,嫉贤妒能,常把高顺麾下陷阵营交我统领,而你又与高顺私交莫逆。 若有你我相助,取下邳易如反掌,岂能让陈元龙专美于前?” “休要胡言,张某断不做此坑害朋友,背信弃义之举。” “何谓坑害耶? 高顺才能卓越,最擅带兵,麾下陷阵营无坚不摧。 可他在那吕贼手下,却常遭忌惮,空有一腔抱负,而不得施展,埋没至今。 我二人若能联手,将高顺与陷阵营赚来,先不论能赚多少功绩。 单说他今后在汉王麾下,再也不用担心遭受忌惮打压,可以一展所长,尽情的彰显他的才华,得到数不尽的富贵荣华。 比之他在吕布处,岂非皓月比萤火,明珠比暗匣? 张文远,你可想清楚了再答,续这到底是在救他,还是害他?” 张辽:“.” 张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魏续这个小人说出来的话,见鬼的还挺有道理。 眼见陈登与汉王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似乎已经要将事情谈妥,暗中与张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魏续,忙催之曰: “张文远! 为了你好朋友高顺的未来,也为了你自己这位汉王义子的前途,你还在迟疑什么? 高顺的性子,你最清楚,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吕贼死战下邳,最终死于汉军兵锋之下,便是你的朋友之义吗?” 张辽听得额上大汗淋漓,真真无言以对。 恰在这时,魏续猛的在他背后用力推了一把,张辽被他问的心神不属间,一时不察竟被从众人间推了出来。 此刻大帐之中,正是袁术与陈登详谈如何为内应,如何假装和谈割地赔款,又如何不使高顺起疑,暗中开城投降等事议。 恰这时张辽被魏续推了出来,场中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他身上,看着竟好似是他张辽主动上前,有话要说一般。 就连袁术也不由讶然看着他,“吾儿此刻上前,可是元龙之谋,有所疏漏? 若有疑问,尽管说来,朕面前不拘小节,大可畅所欲言。” 张辽:“.” 我能说我是被魏续推出来的吗? 事已至此,他当然不可能给汉王说自己刚才在开小差,跟魏续交头接耳来着,根本没听你俩说了什么。 何况魏续此前那番言语,虽然歪理邪说,但也无可辩驳。 既然吕布败亡已成定局,何必使好友高顺为之赴死,徒为一小人陪葬? 不若赚之过来同殿称臣,将来也能继续并肩作战,共谋富贵。 当下也不再迟疑,张辽拱手而拜。 “陈先生所言假意言和,要求割地赔款,以安高顺之心。 实则今夜为我等打开城门,以攻克下邳,此计自无不可。 只是辽素知高顺为人,今夜城破之时,亦是高顺率陷阵营死战之刻。 义父有所不知,此陷阵营乃当世无双之精锐。 吕布所以敢留高顺守徐州,自领兵北上,所依仗者,唯陷阵营耳! 届时不说以陷阵营战力,拼死守御,我等破城,要付出多少伤亡。 辽甚至担心凭陷阵营之能,又有高顺亲自统帅,只怕即便陈先生打开了城门,吾等大军反被他杀退,遭其夺回城门,亦未可知。” 什么! 张辽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文远,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的意思是,我等大军在内应打开城门的情况下,反会被他高顺杀退出来,抢回城门?” “汝久在徐州,未曾见天下英雄,自以为他高顺的陷阵营天下第一,却不知我汉军自出寿春,所向无敌!” “汝枉为汉王义子,今夜且看我等如何杀败这所谓的陷阵营,以彰汉军之威。” “正面作战,陷阵营自然不是十数万汉军对手,可城门口的狭窄环境,一次才能挤进多少兵马? 陷阵兵马虽只八百,可这等于城门口小规模作战,正是其强项。 凭其精锐难当,杀溃入城先锋,重夺城门,并非不可能之事。 除非陈先生今夜能多开几扇城门,使陷阵营顾此失彼,否则辽绝非危言耸听。” 见众人不知陷阵营厉害,对自己指指点点,张辽说着忙将目光看向陈登。 陈登亦颔首曰: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陷阵营确实是天下少有的精锐。 若高顺不顾一切,以之殊死守城,届时汉军即便破城,也难免损伤,也将彻底打没了这支精锐之师。 此前我所以不言者,因城中兵马,尽操高顺之手,偏偏此人对吕布又忠义非常。 以登之能,今夜私开一门,已是极限。 实在是无有不费一兵一卒,而取下邳破陷阵之计策耳。” 毕竟陈登如今的境遇,与魏续不同。 当时小沛城中,魏续执大义在手,逼得张辽自愿被监视家中,城中军队尽操魏续手中,自然是想开几门就开几门。 但目下下邳城中,高顺虽然信重陈登,想要他出谋划策,却也不可能言听计从的把兵马都交给他。 陈登遂笑吟吟打量张辽,意味深长。 “张将军既然觉得我之计策不完善,想必定有良策在怀,可助汉王轻取徐州?” 张辽:“.” 良策? 刚交头接耳的时候,还没讨论完呢,就被魏续推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刚才魏续为什么要推自己一把。 张辽苦笑答之,“魏续有计,献予汉王。” 有张辽这个汉王义子顶在前面,帮自己扛住了汉营压力,魏续当仁不让,越众而出。 主要是他和张辽这些徐州来的,知道陷阵营厉害,可汉营众人以及汉王不知道呀。 没张辽这个汉王义子,顶住大部分压力。 魏续觉得自己这小身板,第一个跳出来说什么陷阵营厉害,担心汉军大优势之下还会打不过什么的。 不被大家认定为扰乱军心,说什么【请斩之】之类的才怪。 当下他已越众而出,在万众瞩目之间,朝汉王长施一礼。 “王上!您可能还不了解陷阵营的厉害,我久在.” 见魏续要特地给自己解释陷阵营如何厉害,袁术脸色就是一黑。 没有人比朕更知道陷阵营的厉害! “魏卿不必多言,陷阵营之锋锐,朕早已尽知。 汝有何计策,直言便是。” 魏续:“.” 是谁?又是哪个通袁之贼,早早就把陷阵营的事,给汉王说了? 眼下也不是计较此事之时,魏续遂直言之。 “王上有所不知,此前高顺在吕布麾下,常遭受忌惮。 每每将陷阵营交由我日常统帅,临战之时,才交给高顺,以之迎敌,而每战必克。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陷阵营,此诚无坚不摧之利器。 此番吕布所以将我调至小沛,而非在徐州城中,继续替高顺统领陷阵营。 便是因为一旦小沛失守,那么就唯有亲自统领陷阵营的高顺,能替他守住徐州。 他这正是为了杜绝我会干涉高顺与陷阵营的可能,好让高顺发挥全部实力。” 魏续侃侃而谈,为众人言之。 “我代高顺统陷阵营久矣,吕布此前也一直让我暗中收服陷阵人心。 只需将我送入城中,不说节制陷阵,但在今夜破城之时,使之自乱阵脚,不能全力相助高顺足以。 而张辽将军,为高顺密友,若也能将之送入城中,收拢旧部,劝降高顺。 届时陈先生开城门,续盯着陷阵营不使其乱动,张辽将军劝阻拦着高顺。 则此城不攻而自破,陷阵营之利器,亦为汉王所得。” 听完魏续这番话,袁术亦颇为心动,问之曰: “魏卿所言甚是,那么如何才能在高顺不起疑的情况下,将你与文远送入城中,实行这个计划呢?” 魏续仰首而拜,一脸憧憬。 “续萤火之谋,岂与皓月争辉? 王上智算天下,策定乾坤,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可稍思良策,将我二人送入城中,而不使高顺生疑。” 袁术:“.” 你当朕许愿机呢? 让我来帮你出谋划策? 不过确实也不能指望魏续想出什么惊世谋划,看来不过是想提前跟张辽混进城去赚收降功劳。 直接让他俩藏在陈登随行人员中混回去肯定不行,高顺认识他俩,一见面就得穿帮。 就算侥幸躲开了高顺,城中和他俩熟悉的人也太多了,太容易走漏消息。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袁术决定问计于群贤! 他遂将眸光落在贾诩身上,“朕心中自有良策。 文和,众卿之中,汝最知朕心意。 今可试言之。” 贾诩:“.” 第三百二十五章 欺你?那是欺负到棉花了! “今可试言之。” 闻听汉王问话,隐隐将众人护在身前的贾诩,也知眼下不答不行。 可又该如何在高顺不生疑的情况下,实行魏续的计划呢? 贾诩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定计,挺身上前,答之曰: “王上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堂皇正气,今岂可为一陷阵而失正道? 诩窃思王上之谋,料想定不取阴私谋事,而当行堂皇正道,以大势阳谋迫之,使高顺明知有诈,而不得不从。” “嗯~~~” 听闻贾诩所言,汉王深以为然!!! “文和果知我心,与朕所思所想,竟不谋而合! 不过朕观众人,尚且不明此间细节。 具体如何行事,便由你代朕言之。” 贾诩:“.” “臣之荣幸。” 贾诩应了声,遂为众人娓娓道来。 “张辽公子与魏将军于徐州熟识太多,且又要收拢陷阵营等城中兵马,行事不可能无声无息,纵使混入城中,也很难不被高顺察觉。 既然必为高顺所觉,暗中行事已不可能,那不如便明着来。 诩闻陈元龙与主公言诈和之计,以安高顺之心,实则不然。 只要我等大军一日不去北上伐曹,高顺之心便一日难安,纵使元龙如何巧舌如簧,他总也心怀疑窦。 所以信而从之,不过存侥幸之心。 由此可见,只要徐州还有一线生机,他便不敢与我军殊死一搏,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玉石俱焚,也是鱼死网不破。 此所以明知求和之事难成,高顺却依旧信汝之言,使元龙出使而求和者。 因为高顺为人忠义,而吕布此番北上,碍于情势所迫,不得不将徐州与陷阵营尽数交托高顺。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信任高顺。 这份吕布从未有过的信任,忠义如高顺,岂肯辜负? 临阵死战,一死报齐王者,易如反掌,他高顺或许不会贪生怕死。 但他却害怕辜负了吕布这份难得的信任,真正令他恐惧的不是战死城中,而是当吕布率军归来,却发现信错了人,连基业立足之地都丢了。” 贾诩说着,浅笑看向陈登。 “元龙显然也是看出了这点,更吃准了这点,所以才敢明着给高顺提出什么求和之计,丝毫不担心会被他看穿拒绝。 因为此刻,在我军十数万大军兵临城下,在吕布那份前所未有的信任之下,即便心坚如高顺,也每日在恐惧与焦虑中惶惶难安。 这个时候的他,正如在漫漫黑夜中望不见前路的飞蛾,只要能看见一点火光,就会扑上去。 你便是因此而吃准了高顺,哪怕他会心存疑虑,哪怕他也知道求和之事,难如登天。 但本着就算求和失败,两方商谈之下,也能拖延几天,或许就能撑到吕布归来的侥幸之心。 就欺他这份不敢辜负吕布信任,而还在妄想能保住徐州的渺茫希望,就这么光明正大入了汉营。” 陈登闻之眼眸微亮,已明白了贾诩之意,与他阴恻恻的眸光对视一眼,顿觉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汉营这些人也太坏了吧,怎么的,见人高顺好欺负,被我欺负了一次,你们就可着他往死里欺负? 果不其然,正听贾诩继而言之。 “既然元龙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魏将军与张辽公子,自然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 和谈嘛,自是漫天要价,落地赔款! 此前所言的割地赔款之流,诩以为不妥,此番败了高顺,徐州已是我王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此天下间,何割汉王之地,以赔汉王之款? 今可罢去此条,而要他高顺,证明袁吕联盟之决意忠心。 既要结盟退兵,共讨曹贼,齐国岂有不出兵而坐享其成的道理? 元龙可回去告诉他,想要退兵,不是不能,我们却要他出四百陷阵,五千精锐,随汉王北上伐曹,以尽臣邦之节,全联盟之义。 若是高顺愿意亲自领兵,鼎力相助,汉王自扫榻相迎,倒履以待。 不过我王也非不通情理之人,念今齐国只剩他一员大将,不宜走动擅离。 特遣魏将军与张辽公子入城,收编四百陷阵及五千精锐,代他北上伐曹,为他减轻负担。 这是汉王赏他的恩宥,元龙回去当好生劝之,让高将军明白自己下邦小臣的身份,不要不知好歹。” 贾诩面上浅笑吟吟,话语温柔的好似汉王是多么贴心,多么为他高顺考虑,才没有直接让他亲自领兵出征,共同北上伐曹似的。 可其中意味,却刀刀见血,杀人无形。 陈登:“.” 果然啊! 见高顺好欺负,所以就多欺负! 四百陷阵,五千精锐?这也太狠了。 这是要直接釜底抽薪,把下邳的城防抽走? 可见鬼了高顺会答应这样离谱的条件? 什么?这是诈和!汉王从来就没想过要和谈?哦~那没事了。 你不答应,正好打你。 心念电转之间,想通此计精髓的陈登,犹有不解,问贾诩曰: “先生行此计,确实可以将魏续与张辽公子送入城中,甚至因为收拢陷阵与精锐同盟伐曹的条款,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联络城中陷阵军与其余兵马。 但就不怕逼之甚急,高顺一怒之下,害了两位将军?” 贾诩闻之,只冷冷发笑。 “他不敢。 只要我军还有和谈退兵的意思,只要我军一日不攻城,他就不敢动魏将军与张辽公子分毫。 因为我们不怕他杀了魏续将军与张辽公子,但他高顺却怕激怒汉王。 元龙回去可明着告诉高顺:【张辽,乃汉王第八义子,身份尊贵,受不得半点委屈。 他若敢有半分怠慢欺辱,汉军即刻攻城,伤亡不论!】 想来他也听过【刘勋】将军的大名,诩尝闻当年颍川之战,汉王因爱将刘勋遭奸人所害,怒而攻城,全军缟素,不计死伤。 虽以戏志才之谋,乐进、夏侯惇之勇,曹军之锐,亦未能守住旦夕之危。 为一爱将之死,汉王尚且不计代价,若为爱子,又何惜死生? 魏将军与张辽公子入城之后,要杀要剐要囚,只在高顺一念之间,可这么做之后的汉王之怒?他承担的起吗? 元龙且放心,只要我们还有和谈退兵的意思,哪怕是假张辽公子为质,而作缓兵之计,为了拖延时日,他也得好吃好喝供着,不敢轻举妄动。” 贾诩说着,朝陈登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当然,他高顺定然也会防着魏续与张辽公子,生怕他们接近城门里应外合。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他二人摆在明面上,反而能吸引高顺注意,方便你暗中行事。 反正今夜开城的是你,只要他不对你生疑,魏续、张辽被怀疑盯上了又如何? 何况元龙以智谋机变,能言巧辩,而闻于世,若非有你为内应,诩也不敢行此计。 好了,汉王之意,我已道明。 元龙啊,这徐州大事以及张辽公子的性命,可就托付给你了。” 陈登:“.” 怎么就托付给我了? 什么魏续、张辽去了以后,不会有分毫危险? 我没记错的话,你刚自己说了【我们不怕他杀了魏续与张辽公子】的吧? 你说了的吧! 怕不是你已经有预案了,活着有活着的打法,死了有死了的用处? 也是!两个新降之人,就算张辽是汉王义子,可才降了几天,万一死了也不心疼的吧? 真万无一失,你咋不说把那位闻名天下的袁氏孙郎派来执行这个任务呢?不用想也知道,万一袁策死了,汉王是真会心疼的。 合着计谋成了,就是你贾文和.不对,是汉王计策厉害。 计谋败了,就是我保护不利,没有哄好高顺,坏了汉王大事? 这不是平白给我增加难度吗? 刚才汉王不是问你出谋划策吗?怎么我一开始提出的想法,从张辽到魏续再到汉王,最后到你贾诩,搁你们汉营转一圈,压力又转回我身上了? 结果张辽、魏续要冒生命的风险,汉王要冒失去义子的风险,我要冒计划难度增加的风险。 就你贾文和片叶不沾身,提出的计划,是在道明汉王心意,而汉王是不可能有错的。 所以一旦计划失败,就是一定是我陈元龙办事不力,托付不效,有负汉王重望。 这才刚加入汉营第一天,陈登就隐隐感觉不对,他以前在吕布营、刘备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大家都可好哄了。 你们汉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难度级别一下上升这么多? 不说陈登了,听贾诩说完这个计策,在场众人皆不寒而栗,以惊惧的眼神仰望主座之上的汉王。 原来汉王是这个心意吗? 将魏续与张辽两个新降之人派去执行这个计划,能成最好,不能成的话,死了也不心疼。 而有了之前那么多入了汉营,又回去之后诈降,来回反复横跳的先例在,也不用担心将二人派回去之后会变节,因为变了也没人信。 反而张辽的义子身份,一可震慑高顺不使其轻举妄动,二可作质子压在城中,以彰此番和谈诚意,安高顺之心,三可吸引高顺注意,方便陈登暗中行事。 四嘛,刚认的义子,能多少情意,反正汉王义子那么多,估计这个死了也不心疼,反而可以再现当初缟素攻城之故事,哀兵必胜,鲸吞徐州。 众人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这就汉王吗?果真冷酷无情,孤家寡人,天生帝王啊!!! 迎着众人惊惧畏怯的视线,袁术好一阵无言。 不是,别这么看我,此贾诩之毒计也,与朕无关!!! 袁术轻咳了声,谓之曰: “文和,你误会朕深矣。 虎毒尚且不食子,今文远为朕义子,朕爱之不及,岂能让他深入敌营,冒此奇险? 此计恐折朕一爱子,休要再提!” 众人立时露出一副我们懂的表情,难怪了,难怪这次汉王会让文和开口,来提出这个计划,不愧是汉王陛下,简直算无遗策。 大家当即表示深以为然,对汉王的爱子之情深信不疑,其间更有不少好心人,暗暗拿眼神示意张辽。 张辽也是心领神会,当即主动上前,纳头便拜。 “辽自入汉营以来,蒙义父不弃,收为义子,待我恩重如山。 只恨寸功未立,有负义父重望。 今有此立功之机,岂因贪生避锋芒? 义父之爱我,辽亦深之,只此前所立誓言,愿赴汤蹈火,相助义父,共图大业。 此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之时,还望义父准之,否则有愧誓言,辽岂能安?” “这” 见张辽将拜义父时的誓言都抬出来了,袁术果然面露犹豫之色,众人见之,皆劝之。 汉王推辞不过,无奈允之。 不久,陈登带张辽、魏续及三百汉军护卫入城。 登先行秘见高顺,言汉军议和诸事。 高顺闻言,大怒之! “什么? 他们要我交出四百陷阵,五千精锐,给魏续、张辽这两个叛徒统领,出去跟随汉军北上伐曹? 真真岂有此理? 果真如此,我城中守备空虚,其若背盟倒戈,反攻下邳,顺何以守御?” 他越说越气,都忍不住斥责陈登起来。 “陈先生,顺信你重你,才从你之谋,与汉军和谈。 可这等狼子野心的和谈条件,你如何能答应下来? 丝毫不为我齐国利益考虑,反签此丧权辱国之不平等条约,汝齐臣耶?汉臣耶?” 不想高顺气急,陈登亦作色曰: “登殚精竭虑,为齐国谋事,反遭汝见疑! 汝若疑登之心,不识好人,那这摊子事,登就不管了,你自去和外面的十数万汉军讲道理去。” 高顺见陈登义正言辞,没有丝毫心虚,且话中有话,似有隐情,也暂且压下怒意,忙问缘故。 陈登冷哼一声,这才傲然言之。 “登之良策,汝岂能识? 今汉军之和谈条件,让我等交出兵马,自然不可能真的答应。 但我巧舌如簧,假统兵为名,从汉营之中,将张辽、魏续二人赚来。 高将军有所不知,魏续倒还罢了,张辽今为汉王义子,汉王甚爱之。 我等只需以和谈为名,将张辽扣在城中为质子,使汉王投鼠忌器,继续和我们磋商和谈条件。 实则不过是缓兵之计,只要拖延一些时日,待齐王率军归来,便是此二贼死期。” 高顺闻之,惊为天人! 第三百二十六章 座上之宾,云泥之别 对于能通过和谈,就让来势汹汹的汉军退兵,高顺本就只是怀着一丝侥幸心理,不抱太大期望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陈登居然能在汉营之中随机应变,赚来汉王义子,以和谈为缓兵之计。 接下来只要扣汉王义子为质子,继续就徐州需要抽调的陷阵营与精锐的人数问题,磋商和谈。 今日四百,明日二百,只要汉王还肯谈,就能继续拖延时日。 不管能不能就此拖到吕布率军归来,总归能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之后就因为多了这几天时间,徐州成功守到了吕布回援呢? 既然计策方针已定,接下来就陈登所言的好吃好喝,供着张辽二人,以安汉王之心,高顺自无异议。 反正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人也跑不掉,等什么时候汉王不肯谈,发兵攻城了,即刻将此二人杀了祭旗,也来得及。 高顺越想越觉得陈登此计甚妙,至少短时间稳住了汉王,给徐州争取了宝贵的待援时间。 “先生大才! 有先生在徐州,顺无忧矣。 接下来与汉王虚以委蛇,继续商议和谈退兵的条款细节,就仍托付先生了。” 陈登连称“不敢”,“谬赞”之语,谓高顺曰: “此行登于汉营和谈诸事,皆已告知。 将军既明我意,便随我去迎一迎这位汉王义子。 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哪怕心中有气,也不可表露出来。 需知我等现在于汉王而言,当自称属国下邦,既见汉王义子,应执礼甚恭。 若言辞激烈,反意昭彰,只恐汉王起疑,贻误大事。” 高顺微微颔首,虽然心底对张辽、魏续两个叛徒心生怒气,到底也知如今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忙答之。 “先生勿忧,顺晓得轻重。” 二人言罢,这才出迎张辽、魏续等人。 见高顺这位多年好友来迎,张辽眼神复杂难言,既兴奋又羞愧,既情深义重,又别有所图,几次张了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高顺先朝他行了一礼,拜之曰: “下臣顺,拜见汉王义子。” 张辽见之,羞愧无地,忙上前将高顺扶起,紧握其手。 “高兄,你我相交十数年,莫逆之情,何至于此?” “不敢。” 高顺抽手而退,再行拜礼。 “小国下邦之臣,岂敢攀附上国贵人。” “高兄.” 见好友如此,明显是嘲讽自己攀附上国贵人,而有今日。 张辽触景生情,又是羞愧,又是尴尬,不知所言。 魏续忙上前,劝之曰: “公子何必迟疑? 汝今四世三公,天潢贵胄,他见你如蜉蝣见青天,礼当如此。” 说着,他又看向高顺。 “高将军不必做此态,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齐王并非明主,反复无常,刚愎自用,而汉王德布四海,声名远播。 我等舍齐王而就汉,乃应天命顺人心。 我之今日,未必不是汝之明日,高将军当细思之。” 高顺对此等行背叛之举,还毫无愧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讲出来的小人,更生怒意。 只一声冷笑,似要发作,又想到陈登此前叮嘱,到底压下火气,只道了句。 “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罢。” 魏续似也知眼下跟他说这些,也是多说无益,遂转而言及正事。 “我与公子此行,是为陈先生所言和谈条约,来收陷阵营及齐国精锐,共赴北上伐曹,以全同盟之义。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汝今为此间大将,只将兵马调来,我与公子清点了人数,这便领了回营就是,也不在此城中继续碍你的眼。” 高顺闻言一怔,陈先生为诈和所定之条款,如何当真? 今日岂能真让你们领了兵马就走?倘使汉王毁约,徐州岂不危矣? 忙答之曰: “陈先生与汉王所谈之退兵条件,已同我说了。 不过顺与他商议之后,以为不妥。 四百陷阵,五千精锐之数,实在太多,我下邳城中也需留精锐防守。 依顺之见,此事还需有劳陈先生再辛苦往来几次,才能议定最终条款。” “谈妥商定之事,岂可反复?” 魏续闻言,一副袁氏忠良的架势,义正辞严斥之! 最后见高顺只深深低着头,油盐不进的架势,只得皱眉问之。 “那依高将军之见,汝这徐州城中,究竟能抽调多少兵马,以尽同盟之节,共赴匡扶天子的伐曹盛举,同汉王北上呢?” 这个问题高顺却是不得不答了,就算是诈和,也得维持和谈的假象。 一点条件也不肯谈,汉王不对他们这和谈的诚意起疑才怪。 本着落地还钱原则,高顺试探着喊了个价。 “因齐王已率大军同盟北上,城中兵马紧张,最多.只能抽调出一百陷阵,五百精锐,不知.” 然而令高顺没想到的是,听他报了个价,魏续当即拍板。 “好! 高将军去将人领出来吧,我与张辽公子领了兵马,即刻就走。 北上伐曹,已是迫在眉睫,我军在徐州拖延时日久矣,却是赶着北上。 你们徐州能尽一份心意,表明同盟之谊即可。” 高顺:“???”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不是说要磋商条款,拖延时日的吗? 怎么我都差不多砍成十分之一了,你也能立刻答应? 能要一点是一点是吧?一百、五百多少也是削减了我军城防守备力量,你想白赚是吧? 这下却是高顺被逼得进退两难,只推脱之,“此事关两国,岂是汝一人能定? 还是等明日,陈先生再与汉王商谈.” 没等他说完,魏续又抢声开口,他指着身侧张辽,傲然道。 “汉王义子在此,如何不能定此事? 高将军自己提议的条件,犹在推脱,却是何意? 莫非毫无和谈诚意,全在哄骗汉王不成?” 张辽:“???” 高顺:“.” 高顺默然无言,心道一声不好,自己坏了陈先生大计,假意和谈拖延时日的计划,要被他们发现了。 要高顺真把士卒调出来,交给张辽、魏续绝不可能,可若是不交,此刻又如何收场?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所幸陈登出言之。 “两位且慢。 调兵非一时片刻之事,何必如此着急? 城中已备下酒菜,汉王义子莅临,府中蓬荜生辉。 还请两位随我先往宴上一行,和谈调兵之时,再议不迟。” 得了陈登解围,高顺大喜,即便是冷面如他,也不得不摆出一张热脸相迎,顺着陈登递的话接道。 “陈先生所言甚是,酒宴皆已备下,继续在这城门口商谈,岂非我等不知待客之礼? 还请这位义子殿下,随我往宴上一行,容下臣尽地主之谊。 至于和谈调兵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明日! 明日下臣必有答复,绝不令两位失望。” 高顺口中连连保证,反正明日复明日,能拖一天是一天,当真拖不下去了,再杀此二人祭旗便是。 是以嘴上如此说着,高顺也勉力作出一副他很不擅长的热脸邀请之态,再度握上了刚被自己抽离的张辽之手,拉着他就往里请。 张辽看着自己曾经这位在吕布面前,都严肃沉默,不假辞色的友人。 此刻在自己面前,却不得不作出这副热脸相迎之态,眼底神色越发复杂,直至这一刻,他方感自己这汉王义子的身份,是何等贵重? 一朝攀龙凤,已是人上人。 若自己还是齐王麾下将领,高顺又岂会这般伏低做小? 不过他倒也不愿再为难这位昔日友人,微微颔首,便任由高顺拉着往宴会行去。 另一边的魏续,也不敢逼高顺太甚,此前所言不过是为了让高顺主动将他二人请入城中,免得入城目的性太强,反令他起疑。 至于要高顺调兵之事,逼到最后,显然高顺也不会答应,实在没招了,只会杀了他二人祭旗一了百了,所以陈登才会出言为之圆场。 待几人入了宴会,按魏续要求将城中无需值守城墙的大多数将领都叫了来,一同恭迎张辽这位汉王义子。 其间魏续尽显小人得志之态,每每要众人给张辽敬酒。 甚至就连高顺也不例外,虽然他本来是拒绝的。 “下臣从不饮酒。” 魏续冷笑,指着主座上的张辽,狐假虎威。 “高将军,汝这是不给汉王义子面子? 不给汉王义子面子,就是不给汉王面子! 不给汉王面子,使汉王失了颜面,汝还想和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续看汝毫无和谈诚意。 既无诚意,不必再谈,我与公子这便出城回去,将此间诸事回禀汉王便是。” 高顺:“.” 坐在高顺身侧的陈登,适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耳语之。 “将军,大局为重。 只要不吃醉,少饮一些,无妨的。” 高顺默然。 想着齐王信重,念及徐州基业,他屈辱的举起了酒杯,勉强赔笑曰: “恭贺文远今得汉王看重,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下臣,敬你。” 言罢,闭着眼一饮而尽。 此情此景,张辽看得心绪难平,百感交集,几不能言。 欲言又止间,他只是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一轮敬酒过后,魏续又看向高顺。 “诸君皆敬之,高将军何不再敬?” 高顺:“.” 他咬了咬牙,还是努力赔着笑,“下臣当真从不饮酒,魏将军你是知道的。 方才一杯,已经尽力,实在不能饮了。” “嗯~?” 魏续横眉冷对,斥之曰: “胡言! 方才饮得,今何不饮? 汉王义子面前,汝敢不敬?” 高顺只觉一股莫大屈辱压上心头,心中更生不管不顾,先杀了此二人祭旗之念,恰在这时又闻身侧陈登劝之。 “高将军!大局为重! 你也不想齐王归来之时,却发现齐国亡了吧?” 闻听此言,念及城外十数万汉军压城,高顺强压下心头怒意,再举杯敬之。 “文远今为上国贵人,高不可攀,回想昔年你我相见之景,如在梦中。 下臣,再敬你。” 言罢,他举杯饮尽,眼神直勾勾盯着主座上的张辽,任由酒水沿着胡须潺潺而下,打湿了大片衣襟,也浑若未觉。 不想魏续见之,竟指着他胸前打湿的衣襟,拍案而起。 “大胆! 高将军,这就是你敬酒的态度? 敬一杯洒半杯,汝敢小觑汉王义子?” 高顺:“.” 好好好!!! 他这会已经咬牙切齿,深以为辱。 只心道,齐国大局为重,待与汉王动兵之时,便是此二人死期之日,现在没必要为争一时之气,和两个死人计较。 用力捏紧酒盏,三敬张辽。 “张文远! 汝谋进身之阶,而得汉王义子高位,顺作为朋友,为汝深感欣慰。 只是你我各为其主,来日若是沙场相逢,不论情意,只论生死,皆不怨也。 下臣,三敬汉王义子!” 张辽:“.” 憋说了!憋说了!!! 魏续,你可少说两句吧,再说下去,我怕高顺直接喊刀斧手砍了我。 觥筹交错,宴会笙歌,在魏续的不懈努力下,来赴宴的大多数将军都喝的左摇右晃,就连极为克制的高顺,也脸上微红,脚步略有踉跄。 及至众人散去,自有人为张辽、魏续安排住所,高顺对此早有准备,专门调了心腹人手监视二人,如有异动,即刻通传。 附近更暗藏兵马包围,随时可以下令,杀此二人祭旗。 如此,见天色已晚,众人各自归寝,唯高顺府中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显然他亦忧心张辽、魏续二人,不敢疏忽大意。 俨然一副今夜时刻等着消息,谨防二人异动的架势。 也就在他调遣心腹,一心盯着张辽、魏续之时,陈登已派人携带他二人早就写好的亲笔书信,一一夜访张辽、魏续认为最值得信赖的旧部。 陷阵营中。 此前魏续灌酒之时,自然有所挑选,那些最是忠心高顺的,遭受了重点打击,皆喝的酩酊大醉,而自家心腹旧部,就轻轻放过。 百夫长李均,喝的稍感微醺回到住所,尚未合衣入眠,他此刻回忆着今日宴会之上,魏将军仗势凌人,压的从不饮酒的高将军,不得不饮的一幕。 只觉恍然若梦,要知道当初魏将军为齐王内外之亲,奉命代掌陷阵营之时,都未及此番威势。 汉王?齐王?一字之差,几日之别,地位悬殊竟如此之大? 思虑之间,便见来人夜访报之。 “李将军可在? 魏将军有书信至!” 李均骇然失色! 怎么可能? 魏续入城之后,高顺岂会不对他严防死守,各种监视? 这等情形之下,这位老上司,竟还能将书信送来? 是谁?这又是谁在通袁? 第三百二十七章 操陷阵于我手,献下邳于掌中【6000】 【李均吾弟,见信如晤。 昔年续领陷阵,与汝同历艰危,共操戈矛,此旧谊在心,岂为时日更易? 今吕布刚愎自用,反复无常,悖逆称王,自寻死路。 高顺冥顽不灵,愚忠愚信,只知死战,不图保命。 前者小沛之败,我等弟兄从汉者众,皆得富贵前程,来日同立功业,封爵星君,犹未可知。 若从高顺,如螳臂当车,以万余之众,阻拦汉王八十三万大军,与取死何异,徒招灭族之祸! 汉王袁术,划江而治,坐镇南境,地广粮足。 且立黄金之台,厚待归降之士,自出淮南以来,降汉者众,无不心悦臣服,而无悔者。 吾今已入下邳,城中潜通款曲者如过江之鲫,而破城只在今夜。 若弟率部曲归之,重回续麾下,必获官爵之赏,子孙之荫,岂不胜于此处受吕布之辱,遭高顺之束乎? 念我二人旧交,吾先告弟,宜当速决,若再迟疑,为他人占得先机,则虽泼天之功,错失眼前,失此全身保命,家族富贵之机遇也! 君既见此信,今夜当便宜行事,勿负我望。】 李均接过书信仔细端详,看其上写的无非就是劝自己从汉之语,暂且不露声色,以目视面前送信之人,冷笑之。 他刚想开口说“拿下!”,看了看左右无人,思及机事不密则害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多生事端。 遂拔出腰间长剑,亲自走下来,以剑指之曰: “逆贼好胆,安敢试吾之心? 均对高将军钦佩非常,对齐王忠心耿耿,汝今来此,便是犯在我手。 老实交代,汝背后之人? 究竟是谁在通袁?” 面对他剑锋直指,这送信之人不避不退,只笑曰: “将军无需试探,高将军的性子,可还想不出这等法子,来试汝之心。 至于我背后之人?” 他忽得灿然而笑,“君不闻市井流言:【天下何人不通袁?】 如蒋干、夏侯惇、乐进、李典、杨奉、黄忠、邢道荣、蔡瑁、魏续、张辽等等,数之不尽,取之不竭。 汉王治世,天命所归,九州心慕汉王者何其之多,将军又岂能一一问明? 此大势所归,英雄用之所趋异也! 将军需明白一个道理,当你眼前所见处出现一个通袁之人时,便代表着你周围看不见的阴影之中,已密密麻麻隐藏了数不尽的通袁义士。 而当这座下邳城中,已经站出来第一个通袁者时,那接下来这满城之人,所要竞争的便是: 【谁通袁的更快,谁向汉之心更坚,而谁又能给汉王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徐州再大,也是有价的,卖的更快更狠,可得泼天大功,卖的慢卖的少,则分中功、小功。 而心存迟疑,当旁人已将整座徐州卖空,才惊觉无物可卖时,那脚下无立锥之地的人,便只能给汉王卖命了。 魏续将军卖的最快,下手最狠,所以小沛一战,他得了数个大功,封中郎将,为黄金台上客,便是坐享其成,也可得一世富贵荣华。 哪怕是这样,他此番也甘冒奇险,愿入此城中,来卖了你们,来卖更多。 张辽将军,虽然卖的没有魏续将军快,但他将自己卖给了汉王,且他在徐州威望只在齐王之下。 他愿意赴汤蹈火,为汉王收服整座徐州,尽得齐王底蕴,所以他也亲入此城,成了汉王义子。 而现在,李将军你还不明白吗?” 他浅笑吟吟,打量着李均。 “你已经被魏将军卖给了汉王,这是一场分食徐州的饕餮盛宴啊! 加入我们,亦或者为我等分食,将军,你没有第三个选择,汉王兵锋之下,徐州也没有选择。 还是说,将军以为这封信只给你一人乎?” 李均默然良久,冷冷道了句。 “你就不怕我现在将你拿下,把你们的谋划尽数告知高将军,坏了尔等大计,将你与你们幕后之人,通通拿下!” 使者只是淡淡看着他,笑而不语,良久反问了句。 “有意义吗?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小势可改,而大势不可逆。 八十三万汉军就在城外,徐州内外向汉之心,从未有如此刻坚定。 与我等万众一心者,何至百万? 将军杀我者易也,可杀得了这满城袁汉忠良乎? 将军能坏今夜大计,坏的了明日、后日、往日皆然耶? 汝一人之力,高顺一心愚忠,恰扑火飞蛾,以累卵之力,何敌齐国天倾? 汉王诏命下达,灭齐已是必然,有李均无李均,并无区别。 史册昭彰,你我之会面,又或者是你我的名姓,甚至不足以在青史上留下一行记述。 史载:【建安三年,春,汉王伐齐,灭国。】仅此而已。 李将军莫自视甚高,把自己看的太重,我等只是看在魏将军书信的分上,来拉你一把,亦或是:恩许汝入桌共宴! 汝当诚惶诚恐,莫不识好歹。” 使者神色冷厉,明明是李均拿剑指着他,生死尽操于人手。 反而是李均神色几度变换,像是被人拿捏住了性命一般。 回想过往种种,虽然魏续代高顺执掌陷阵之时,对他多加收买,也算厚待。 可他毕竟是高顺亲手操练出来的陷阵,同高顺生死相随,几次同生共死的血战,要说没有感情也不可能。 这可是他的挚爱长官,同袍兄弟! 但眼下是个什么形势? 他心底的诸般念头,百种思谋,在眼前之人掰开来,揉碎了的陈明利害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倘使此刻跟着高顺拼命,能有一线胜算,他也不是不能为了那位值得敬佩的将军再战一场。 但是绝望啊! 打垮他的不是忠奸,不是利益,也不是魏续曾经的那点恩义,而是赤裸裸的绝望。 当满城尽是通袁之人,又还有几个人愿意赌上身家性命,去打一场不可能赢的战斗。 相反,只要加入,加入的越快,对同伴下手越狠,得到的利益功绩也就越多。 你不通袁,别人就通袁,你不向汉,那些向汉之人就会如鬣狗般扑咬上来,将你分食殆尽,以博汉王荣宠。 纵使你自己能谨守本心,不做通袁之举,你又怎知身边的袍泽,麾下的将士,乃至顶头上司,不是袁汉忠良? 纵使你能相信他们,焉知他们会不会相信你呢? 在这场手快有,手慢无的卖掉徐州游戏里,谁相信他人,谁就输了,输的体无完肤,死无葬身之地。 这会李均的脑海中,已近乎不可控制的浮现一幕幕骇然画面。 今夜月色之间,类似眼前这黑衣使者,已如漫天流萤,飞入无数将军府邸,以至化作燎原之火,将整座下邳城,在彻底点燃,以昭炎汉火德煌煌! 而挡在这滔滔大势之前的,恐怕只有那位尽忠职守,纵死不悔的高顺一人。 念及此处,李均心底不由一叹。 【高将军,您是个值得钦佩的人,奈何为一伪王愚忠至此? 均虽愿舍身相随,奈何此身非我一人,麾下陷阵百人之生死荣辱,家族存亡,尽系我身,实在不能舍命相陪。】 少顷,在心底说服了自己,李均弃剑于地,满脸堆笑。 “李某向汉之心久矣,奈何无有门路。 幸得魏将军提携,蒙先生点醒,否则徒为伪齐而死,背负叛逆骂名,使三族俱亡,悔之晚矣。” 见李均一反常态,称自己为先生,执礼甚恭,使者连道:“不敢。” “先生之称,愧不敢当。 不过是将主人所授机要,一一为将军道明罢了,今夜如我之使者,将近百人,何当将军之礼? 将军能及时醒悟,也是福缘深厚之人,想来必能在今夜建功立业,同谋富贵。” 李均心道果然,上百位使者,足以说动城中上百位执掌兵马之将。 以他观之,自己对高将军已是忠义非常,有同生共死的情意了,这都能被说动反复,又何况于他人乎? 届时汉军临阵,城中百将倒戈,煌煌大势,孰能敌之? 遂更觉自己决断正确,向汉之心,愈发坚固。 可李均不知,就连这使者所言的这番话,也是陈登所授,用以哄人。 莫说上百人,今夜所派之使者,尚且不足十人。 一来,如李均面前这位使者一般,能临危不惧,义正辞严将陈登所授话语一一道来的人才,陈家也拿不出许多。 二来,人数一多,总有忠义泄密者,陈登会派出使节来访之人,皆是魏续、张辽深思熟虑之下,最容易变节控制的旧部。 所以李均所想【以他的忠义,都被说动,其他人也必然通袁。】 真就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而一厢情愿的“忠义”罢了。 陷阵营八百人,魏续代高顺执掌多年,他李均正是那唯二的,愿意收下魏续金银恩宠的人之一。 说实话,要不是魏续为了彰显自身功绩,强烈推荐了李均。 否则在陈登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考虑过能说服陷阵营,使这支高顺死忠反正的可能。 而这一面派人私通值守打开城门,迎汉军入城。 一面派使者在城中精挑细选有变节倾向的人一一拜访。 最后通过危言耸听的方式,营造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满城尽带汉王来的架势。 使这些本就心思反复之人,以反复之心度忠直之腹,觉得再不降汉就晚了。 今我若不降汉卖人,别人就降汉卖我,不能再迟疑了,必须速速降汉。 从而联合这些变节之人,配合陈家在城中势力,相助打开城门后的入城汉军。 这才是陈登所以敢向汉王,进言今夜破城,以献徐州的真正计策。 至于主动提议入城的魏续、张辽,对他而言,不过锦上添花。 不得不说,赚了他二人入城,送汉王义子到高顺手中为质,不仅使得高顺更加信任陈登,对诈和缓兵之计的说法深信不疑。 他二人也着实牵制了高顺大半的精力与猜疑,毕竟城中来了两个降汉叛徒,偏偏这两个叛徒数日之前,还在徐州位高权重,麾下旧部无数。 高顺不调派大量人手兵力,将之视作洪水猛兽,严防死守才怪。 可下邳城中的兵力是有限的,城外要盯防四面城门,城中要警惕魏续、张辽,以及他们身侧以保护汉王义子为名带入城中的三百汉军。 加之夜间必须得让一部分人安睡,以保证明日有足够的精力守城。 高顺当下可调用人力,实际已捉襟见肘,特别是在魏续超常发挥,灌倒了一大批忠心将官的当下。 他陈元龙的操作空间,已经比原定计划多了太多。 陈府暗室之中,陈登与陈珪对座品茶,当听闻家臣来报,言说高顺派了足足三千甲士暗中包围,盯着魏续与张辽休憩之所,随时准备着只要稍有异动就杀此二人祭旗后。 陈登不由笑了,“父亲,大局已定。” 陈珪举杯轻啜了口,眼神飘忽,似思绪早不在着于眼前,聚焦当下。 他丝毫没有询问今夜之事周全与否,商议各处细节,反而好似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元龙,此去汉营,感觉如何?” 提及汉营,原本因城中之事颇为顺利的陈登,面上笑意,骤然凝固。 好半晌才答了句,“与刘营尽慕玄德公,愿为他之理想而牺牲不同,同吕营慑于齐王绝世武力,众皆跟从亦不同。 汉营人才济济,说话机锋暗藏,有人如云,有人如水,心思各异。 汉王如天火凌空,照日月不照,见人心未明,虽云与水,无有不臣。” 陈珪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袁家四世三公,天下奇才半数出其门。 汉王麾下人才多些,也是常理。 元龙啊,入得汉营,仍需谨慎,我徐州世家乃是新来者,若想在豫州、扬州、荆州世家面前抬起头来。 汝不可再效刘营、吕营藏拙之态,需多立功业,多赚功绩,若明年能排入十大世家之中,将族中女子同汉王联姻,方为大善。” 陈登忙低头称是,“谨遵父亲教诲。” 另一边,陷阵营中,李均收好了魏续信件,与使者相谈甚欢,似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静待时机。 终于,随着夜半三更的梆子响声悠悠传至,使者脸上一喜,告李均曰: “天机已至,将军可以动手了。” “好! 李某这就动手!” 随着动手二字落下,李均毫不迟疑,拔剑出鞘,一剑就刺入使者腹心。 使者毫无防备,遭此一击,口中呕着血,直勾勾盯着李均,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几次张了张口,已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李均不是被说服了吗?不是和自己相谈甚欢,心向袁汉了吗? 为什么? 难道他其实是个死心塌地的吕齐忠良,一门心思跟着高顺,令家主与魏续都错看了人? 可这不对! 果真如此,他早该将自己检举揭发给高顺,又何必等到今夜大计动手之时,才骤然发难? 李均见他不解,轻笑答之。 “今夜这下邳城中,皆分食之鬣狗。 谁动手快,谁下手狠,谁就能饱腹,谁就食的更多。 这可是先生您刚教给我的道理,不会这就忘了吧?” 他说着,俯下身将使者倒在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阖上。 “先生放心,食了你,我会带着你那份,共为汉王建功立业的。 操陷阵于我手,献下邳于掌中,又何必与众人同分?” 说着,他即刻传令,召集与自己私交最好的两位百夫长,以及麾下一众十夫长集结。 众将本已安寝,被李均深夜唤来,皆睁着惺忪睡眼,一脸不解。 及至此地,见到地上那具血流不止的黑衣死尸,众皆骇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个状况,惊疑不定望着上首之人。 昏黄烛火下,李均脸色明灭不定,他眼眸微眯,略一思谋,话语幽幽。 “陷阵营中有人暗通袁逆,诸位当随本将共诸叛逆。” “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陷阵营同高将军出生入死,生死与共,谁敢通袁?”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汉军虽盛,大不了一死耳! 我平生恨此等贪生怕死,背叛高将军之人。 究竟是谁在通袁,将军尽可说来,我即刻砍了他,以正陷阵之名。” “这不可能,将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等八百陷阵,个个不惧死生,同高将军生死相随,岂有这等不知礼义廉耻,无君无父的通袁之人?” 惊闻李均之言,众人无不大惊失色,不信者有之,激愤者有之,个个慷慨忠烈,大义凛然。 李均对此早有所料,抬了抬示意众人噤声,这才继而言之。 “诸位有所不知,今时不同往日。 目下这满城之中,通袁者分食不通袁者,早通袁者早食,晚通袁者被食。 此情此景,纵使陷阵之中,也难免出现一两个败类,以一颗老鼠屎,污了吾等忠魂。” 他一本正经说着,几乎是把先前使者对他所言的那些道理,又借鉴复述了一遍,告之众人。 唯一区别的是,李均这次是以一个绝对忠义之人的口吻,站在了陷阵忠臣的立场上。 随着李均将此间道理,一一道来,众将皆以一种惊为天人的目光仰望着他! “不愧是将军,难怪能当百夫长,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将军之爱陷阵,则为之计深远。” “将军所言有理,这般情形之下,若出现一二个败类,确实不得不防。” “所言甚是。 虽然我等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但八百人心思各异,只要出现了一粒老鼠屎,必使陷阵英名丧尽,也使高将军不再信任我等。” “幸有将军深谋远虑,洞幽彻明。” 看着众人一个个涨红了脸,听完这番话后,尽显慷慨忠义之态。 李均也不觉有异,反正在他表明陷阵忠臣的立场后,这些人不管心里做何感想,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起了通袁之心。 至少明面上都得一起做陷阵忠臣,这就是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政治正确。 情知铺垫的差不多了,他微微颔首,指着堂下那具黑衣死尸,谓众人曰: “实不相瞒,此人正是通袁之使,方才正欲出言说我者! 可本将忠义,日月可鉴,天日昭昭,岂是此人能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此人妄想以言语恫吓,而说我者,简直可笑!” 他说着,为了增加公信力,更是将此前那封魏续写得劝降书信拿了出来,给众人公示观之,随后一把火付之一炬。 众人见此没有不叹服李均忠义的。 “李将军高义!” “幸有李将军,否则陷阵营危矣。” “也是这使者倒霉,居然觉得忠义如李将军,也会投敌降袁,实属痴心妄想。” 这一刻,李均忠义的形象深入人心,无有不信者。 也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毕竟通袁使者都被李均杀了,劝降书信都拿出来当众烧了,这还能有假? 整个陷阵营再找不出比李均更忠义的人! 李均对此甚为满意,图穷匕见曰: “此前,我与此通袁使者虚以委蛇,拿言语试之,打探出不少情报。 方知此番入我陷阵营之通袁使者,不止一人,还有人入了张诚将军处,至今未出。” “张诚将军?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高将军心腹,他也会通袁?” 众人既惊且疑,这张诚将军不是旁人,正是陷阵营中另一百夫长,最是忠心正直,为高顺心腹。 见众人惊异,李均冷笑之。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越是通袁之人、越是变节小人,就越会伪装,越会表现的大义凛然,如同赤胆忠心的忠良一般。 否则大家一眼望去,孰忠孰奸,一目了然,这些通袁之贼,还如何隐藏?” 众人闻听此言,虽亦觉李均所言,十分有理,但因为张诚此前的忠直形象深入人心,心底总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李均遂趁势言之。 “这样,汝等即刻与我率军,合围张诚部,以试其心。 若他打死都不肯交出入他营中的通袁使者,孰忠孰奸,一目了然。 此贼必为当下形势所迫,而心向汉王者。 我等即刻诛之,以防不测。” 李均说着,还派心腹之人,将此间诸事通知高顺,诸将见他如此坦荡,怎不深信不疑? 众皆称均以为:“大义!”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6000】 看着众人散去,各自集结兵马,李均眸光幽幽,暗自叫住两位最为心腹的十夫长。 “将军?还有吩咐?” 李均颔首,低声谓之曰: “今夜城中形势,本将已经道明,通袁之士猖狂,你我不得不防。” 二人诧异,“将军的意思是?” 李均抬手指了指门外正准备调集兵马相助的另外两位百夫长,他的至交好友,手足同袍,示意之。 “虽以本将观之,黄龙、黄虎两位将军,并无通袁之嫌。 但通袁之士,最会伪装,常以忠义示人,迷惑人心。 眼下危难之间,任何人都有嫌疑,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二人各领麾下精锐,以防备他们麾下有通袁者为名,贴身护卫此二将。 既是以防万一,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被通袁贼所害。 你们去了之后,只告诉他们是我的命令,为了证明自身与麾下的清白,我想两位将军会理解的。 请务必告知他们,均所以做这一切,也是为了陷阵之志,为了今夜除贼大计。 待扫清城中妖氛,明日天光破晨,我当亲自请罪,为两位将军斟酒作陪。” 二人闻言,亦觉有理,遂执礼称是。 见二人领命,李均满意颔首,“汝二人切记,若见我拔剑指天,言语间提及:【尽忠】二字,便是给尔等的暗语。 那即是我察觉事情有变,黄龙、黄虎二人有谋逆通袁之举,汝二人不得迟疑,即刻率麾下杀之,取二人首级,以挽天倾。 陷阵之志,我已托付尔等,忠义之节,待汝二人正名。 勿负我望。” 二人闻之更觉骇然,但念及自家将军与黄龙、黄虎二将,往日私交甚笃。 想来若非发现了确凿证据,事情已无法挽回,断然不会用此暗语,这才稍安下心,答曰: “谨奉命。” 言罢,二人当即率领麾下,各自围住了正要回自家营中引兵来援的黄龙、黄虎二将,将李均所授机要,为之一一言明。 黄龙、黄虎顿感羞辱,这么多年情意,李均你居然怀疑我们有死无生的陷阵之志? 我二人岂是那贪生怕死的通袁小人? 尽管心中羞愤,但他二人也不得不承认李均此举有理。 当今下邳城中局势波云诡谲,通袁之贼举大计在即,这等情形之下,除了李均这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以通袁使者之血,洗白了身份的【大义】之人外,其余人确实都难免通袁之嫌,不得不防。 因此自觉行得端,坐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龙虎二将合计一番,也便同意了李均安插人手,监督二人的举动。 毕竟不同意的话,不说他二人势单力孤,深陷李均营中已是不得不从。 况且就算麾下兵马在侧,若为此事同李均翻脸,岂非证明自己心虚,坐实了通袁逆贼的身份? 接下来怕不是要被李均拿着大义,当通袁贼打。 要知道陷阵营可是有八个百夫长,只要李均叫来更多的人,那结果便是他俩和张诚这个真通袁贼联起手来,三打五。 打不打得过不说,他俩一身正气,赤胆忠心,又为何要和张诚这个通袁贼沆瀣一气,与李均这些忠正之士同室操戈? 怎么想怎么不对。 是以龙虎二将,不仅并未反抗,反而十分配合的,让李均派来的人将他们团团护住以备不测,从而展示他二人的坦荡无惧,大义凛然。 反正他俩又不做贼心虚,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今夜证明了自己的忠义,大义如李均又岂会坑害他们,折损抗袁的有生力量,使亲者痛,仇者快? 营中,见一切都如预期所料的发展,李均也是长舒一口气。 旁人暂且不提,眼下至少可以确定,方才共相同盟,与他私交甚笃的这两位百夫长,黄龙、黄虎二人,应该没有被黑衣使者找上。 先前所发生的这一幕,既是试探其心,也是明确立场。 一来,若龙虎二将果真见过类似的黑衣使者,一入此间,惊见一具黑衣使者的尸体,赤裸裸躺在地上。 他们怎不惊骇欲绝,说不定都要暴起发难,又岂会一脸坦然无惧,甘愿受制于自己,只为证明忠义? 二来,他二人既见使者,必知今夜大事在即,举大计只在顷刻之间,这等紧要关头,又岂擅离自家营中,被自己一句邀请,就召集过来舍身赴险? 由此可见龙虎二人,在来之前,显然对今夜大事一无所知,所以才会毫无防备的被自己拿捏住。 否则他二人不肯来,又或者见过类似的黑衣使者,李均可就得换另一种态度来处理他们了。 此时的李均也不知是自己运气好,随即抓取的龙虎二将,刚巧都没被黑衣使者找上。 还是此前黑衣使者给自己说的那番话,其实是哄自己的,实则今夜被找上的通袁之人,根本就没他形容的那么多。 但他唯一能确认的是,从此刻起,他再无回头之路,而八百陷阵,他已占其三。 幽幽烛火中,李均缓步走过地上尚有余温的尸体,冷冷而笑。 “先生,汝言你我之会面,无足轻重,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甚至不足以载史册,彰名姓。 可我李均不认。 今夜我还非要试试,虽蝼蚁之身,能否乘大势而起,改天换地,史册昭名。” 他说着,面上笑意更甚。 “汝曾言拉我一把,恩许我入桌共宴? 着实可笑。 我偏要不识好歹,一人飨食,又何需汝等同分? 这兴汉大业,我一人为功,自可亲献汉王,又何需汝等居中? 这可都是先生您,教给我的道理。” 此地早空无一人,除了他脚踏在血泊中溅起的水声,落针可闻。 随着他话音道尽,缓步而出。 外间,整整三百陷阵,整戈就绪。 “张诚通袁,诸君随我剿除叛党,匡正陷阵。” 一声令下,兵锋直指张诚大营,三百陷阵合围而来。 对李均来说,当他引兵而来之时,张诚的结局,已经注定。 张诚若忠心齐国,已经成为真正通袁义士的李均,当为汉王剿除此贼。 哪怕张诚也有向汉之心,今执【陷阵大义】的李均,更要党同伐异。 对李均而言,八百陷阵,今夜只需要一个声音。 接下来不管有没有黑衣使者入过张诚营中,都不重要。 没有的话,他交不出来,暗藏奸细,便是通袁。 有的话,他人赃俱获,坐实通袁! 至于李均先前为了坐实自己【大义】之名,派去将此地情报通知高顺的心腹,早就被叮嘱了要注意安全,隐藏行迹,不求速度,当以自身安全把情报送达为要。 何况李均此时发难,也是特地等到了黑衣使者确认了【时机已至】才动的手。 想必此刻城中通袁义士,当在各处发难,说不定城门都已经打开,高将军正焦头烂额,又哪分得开身,来顾及此地? 正如李均所想的一般,当他率三百陷阵,包围逼问要张诚交出通袁使者,以正忠心之时,张诚根本拿不出来。 大半夜的突然被人打上门来,张诚真是一脸懵啊! “什么通袁使者? 李均,你发什么疯?” 李均冷笑,“逆贼,还敢狡辩! 那被我斩于剑下的通袁使者,已经被我逼问出来了,他临死前告诉我,有个通袁同党,入了你张诚营中。 怎么,事到临头,铁证如山,你还不敢承认吗?” 张诚:“???” 我他妈的狡辩什么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狡辩了? 没有就是没有,咋滴,你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成? “李均!你不要激动!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或许是那袁贼狡诈,故意坑害诬陷于我,也犹未可知?” 这个时候,张诚见李均如此大义凛然的要抓什么通袁贼,就连黄龙、黄虎二将,似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他也只当是其间有什么误会,倒也没往歪处想。 没办法,这个时候的李均,浑身上下正气凛然,正的发邪,谁看谁都觉得他是陷阵忠良! “笑话! 我岂是那等忠奸不明之人? 再没有人比我更懂通袁贼! 张诚汝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巧舌如簧,蛊惑众人。 误会?呵! 你此刻要么将那通袁使者交出来,以证忠心。 要么命手下士卒,尽弃刀兵,容我暂且将你看押,待我等入营搜查。 若果无此人,均亲自向你赔罪。” “我都说了几遍了,我就没见过什么通袁使者,你让我怎么交?” 张诚真是咬牙切齿,心中恨极了那个临死都要攀咬诬陷自己的通袁使者。 至于说什么放下刀兵,让李均派人检查? 怎么可能! 要是李均一开始就和他私下商量解决,大家其乐融融的,搜查一下通袁使者,也未尝不可。 但眼下李均来势汹汹,眼中杀意凛然,两方仇怨已经结下,他又怎么可能放下武器,自缚手脚,受制于人? 什么没有通袁使者,就亲自赔罪之语,更是听听得了。 届时自己被李均看押,军权尽为其所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他亲自赔礼,又有何用? 何况眼下若果真是李均故意要害自己,定然早有布置准备,到时候只要抓出来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通袁使者,又是不是自己营里找到的,还不是李均一句话的事? 真教是退一步越想越气,让一步受制于人。 这等提议,张诚又岂能接受? “李均,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若不留余地,休怪我殊死一搏!” “好!” 李均闻听此言,怒指张诚,谓众人曰: “我说什么来着?此通袁贼也! 他必是做贼心虚,所以才不敢让我等搜查。 哪怕殊死相搏,也要保通袁使者。 此等叛逆,罪不容诛! 剿除内贼,就在今日。” 随着张诚与李均这番争论下来,别说李均带来的人了,就连张诚麾下的自己人都不由以怪异的目光打量他,暗忖自家百夫长,不会真通袁了吧? 张诚涨红了脸,怒视麾下众将,“我今夜酒醉,一直酣睡,旁人不知汝等还不知吗? 只有通袁贼,才会想要营中大乱! 只有通袁贼,才会到处指着别人说是通袁贼! 此必李均通袁,故意害我! 杀!” 眼看李均带着人已经杀上来了,张诚喊了句“杀”,也只得带人迎上。 他此刻倒也不是真发现了李均伪装,知道他就是通袁贼。 只是当下之景,退无可退,不把李均打成通袁贼,他自己就要坐实通袁贼了。 李均闻言,朗声嗤笑。 “笑话! 什么时候赤胆忠心,为国除贼的人,反而要被说成通袁贼了? 难道忠义之士,发现有通袁嫌疑之人,还不能指认了不成? 均一片丹心,可昭日月,为国剿除叛逆,非乱营也! 张诚逆贼,颠倒黑白,贼喊捉贼,其心可诛,汝等还不醒悟,更要被其蒙骗到几时?” “放屁! 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 李均,你巧舌如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诚说不过你,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理屈词穷了吧? 张诚,汝已黔驴技穷,还不束手就擒?” 由于陷阵营总共才八百人,李均这里三百人,张诚这里一百人,因此两方倒是能一边骂战,一边厮杀。 然而张诚人少,眼看已现颓势,所幸在此前李均找上门时,他就情知事情不妙,也忙命人去通知了其他百夫长赶来相救。 恰在此时,只听来人高呼曰: “张兄莫慌,王乾来也!” “张兄久侯,王坤来助!” 张诚见之大喜,急呼之。 “李均害我,两位哥哥速救!” 随着两位百夫长加入战场,带生力军来援,张诚原本倾颓的局势,再一次稳住。 李均见状,怒斥之。 “张诚实乃通袁之贼,两位将军要相助叛逆不成?” 闻听此言,乾坤二将神色一滞,攻势稍缓,惊疑不定望向张诚。 张诚大急,“吾乃高将军心腹,奉命统摄陷阵,岂会通袁? 此李均污我,两位哥哥勿疑!” “贼子! 死到临头,还敢颠倒黑白?” 张诚与李均斗战叫骂间,反而让新来的乾坤二将隐隐明白此间形势缘由,忙为之说和。 “李将军,此间恐有误会,张诚素来忠直,又是高将军心腹,绝非通袁之人。” “李将军冷静,袁贼狡诈,汝必中其计策也。 目下有我与王乾兄在此见证,可使张兄暂放刀兵,吾等共同派人入营搜查,以证其忠心。” 张诚闻言,情知这是洗清自身嫌疑的大好时机,有乾坤二将在侧见证监督,也就不用担心放下刀兵后,会受制于李均,为其所害了。 忙急呼曰: “愿从两位哥哥之命,我等可暂歇刀兵。 李将军,勿中袁贼之计,同室操戈,使仇者快!” 众人闻言皆以为有理,却见李均嗤嗤冷笑,目视众人,凛然大义! “笑话,方才要你交人不交,要搜查不许。 这会你我大战一起,各处乱作一团,只怕那通袁使者,早被你寻机放走,此刻搜查,又哪还找的到人?” 此言一出,纵张诚有诸般理由,一时竟被堵在喉头,百口莫辩。 李均却是得理不饶人,又怒指乾坤二将。 “还有你们! 王乾、王坤!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这逆贼暗中私放了通袁使者,这才假做大义,来此公正,当我不知? 没有人比我更懂通袁贼,你们这些奸贼,最是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常常假做忠义,愚弄世人。 只可惜这次碰见了我,尔等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 言罢,李均再振军威,竟直接将一脸茫然的乾坤二将也包围进来一同厮杀。 “高公养某一十二载,匡正除奸,就在今夜!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诸君随我死战,以证陷阵忠魂!” 他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呼喊,满面扫奸除恶之英雄本色,众人观之,无不感其忠义,为之心折。 乾坤二将,为之骇然。 “李将军,冷静啊! 误会,其中必有误会。” “李将军,张诚和王乾有没有通袁我且不知,但我王坤绝对没有通袁!” 张诚/王乾:“.” 然而李均却似根本没有再跟他们多言的意思,只奋命厮杀,恨声呼之。 “逆贼! 安敢背叛高公,我与尔等不死不休!” “我不是!”/“我没有!” 王乾、王坤一脸被殃及池鱼的无辜之色,甚至不时以狐疑的目光打量张诚。 人李均都这般仗义死节了,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你张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高顺和陷阵营的事,否则人干嘛如此拼命,要跟你不死不休? 张诚见状都急了,为了保命,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李均打成通袁贼,才有生路。 “两位哥哥还看不明白吗? 此必李均通袁,党同伐异耳! 你二人有没有通袁,你二人心里必然清楚。 同样,我有没有通袁,我也清楚! 明明我们心底都清楚自己没有通袁,这李均还非要把我等说成是通袁之贼。 今夜,此地,究竟是谁在通袁,难道还不够清楚明了吗? 今不殊死一搏,必为李均所害!” 乾坤二将闻之恍然,眼下孰忠孰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均也没打算放过他俩,忙整兵马联合张诚,同李均死战。 虽是三百对三百,但因张诚部此前就被李均率众重创,且李均义正辞严,一次次说的对方哑口无言。 是以李均麾下之陷阵营,个个大义凛然,都觉得自己是在为了高顺将军匡正除奸,气势如虹! 反观张诚等人,一次又一次说不过李均,莫说麾下众将了,就连王乾、王坤都对张诚是否通袁之事,心存疑窦,又岂有战心? 是以这支秉持着陷阵之志的当世精锐,在他们这边却很难凝聚一心。 眼看节节败退,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恰在这时,又一支百人队赶来,其百夫长姓赵名达。 此人其实才是第一个到的,又或者说他一开始就率麾下百人队,隐于暗中,时刻寻找着机会,静待时机。 没错! 这个赵达,正是魏续倾情推荐,陷阵营中唯二能被收买之人中的另一位。 与李均不同,在他身侧黑衣使者一句“天机已至”后,他便即刻整军出动,准备为了兴汉大业尽一份力。 然而当他率军出来,看着安静无声,静若寒蝉的军营,不由陷入了沉思。 不是,说好的通袁者众矣呢?队友呢?帮一手啊! 不会就我一个吧? 当时隐隐感觉不妙的赵达,哪敢再听使者说的,执行什么陷阵崩溃计划? 深感上当受骗的他,正茫然无措间,远远就听闻有三百陷阵也浩浩荡荡的杀来了。 赵达大喜,正要汇合队友,竟听闻那为首的李均朗声急呼: “我与通袁逆贼,不共戴天! 诸君听我号令,匡正除贼,当在此时!” 赵达:“.” 不好,冲我来了。 他吓得骇然失色,所幸夜色之中,军营内也有大量遮挡藏身之处,他赶忙率麾下百人,隐于暗中。 就在他汗流浃背之时,所幸发现这李均没找自己,反而冲张诚去了。 赵达:“???” 随后听闻李均与张城之间的骂战,渐渐领会其中因由后,他不由咬牙深恨! “李均? 不曾想我陷阵之中,竟还有你这等忠义为先,大义凛然之人!” 不只是他,身侧另一位黑衣使者,听说自己的同行被这李均斩了,以证忠义后,更是心有余悸,痛恨之。 “着实可恨! 先生算无遗策,却不想下邳城中,还有忠义如李均者,坏吾等大计!” 至于说李均为什么会找上张诚,二人合计一番,认为大概就是那位使者,被杀之时,犹不忘今夜大计。 临死说出张诚之名,使陷阵内乱,自相残杀,给他们创造机会。 “兴汉之志,有义人如斯,吾等又何惧李均?” “就是,幸好有那位先生舍生取义,否则我等尽亡李均之手矣。” 二人嘴上如此说着,但看着李均麾下三百气势如虹的陷阵军,倒也不敢出去,直抑其锋。 直到此刻,局势几番变化之后,张诚同乾坤二将,合战李均,虽已显颓势,但犹有战力。 赵达知道,隐忍至此,这决定胜利的天平,就在自己手上。 “张兄勿慌,我来助你! 兴汉大业,就在此刻!” 原本正杀作一团的张诚、李均两方人马,只听战团之外,一声高呼乍响。 人未至,声先到! 只见一员百夫长正是赵达,正领着身侧的黑衣使者一同杀出,率麾下潜藏已久的生力军,赶来相助张诚! 张诚见之,先是一喜。 待看清了赵达身侧那名黑衣使者后,想到此前李均描述,不由大惊失色。 你不要过来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肃清妖氛,涤荡奸邪!【5600】 “张兄勿慌,我来助你! 兴汉大业,就在此刻!” 赵达亦非无谋之人,他之所以提及兴汉大业,并带着黑衣使者一同杀出,正是因为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张诚是被诬陷的。 在和黑衣使者因当下情况讨论之后,事已至此,黑衣使者也不好再瞒他,将入陷阵营之使者,只有他与李均处两人之事道明。 那么当下的局势就一目了然了。 李均等人,是杀使者,证忠心,妥妥的陷阵忠良。 张诚等人,是被使者诬陷,无法自证忠心的陷阵忠良。 赵达:“.” 合着你们都是大大滴忠臣,我一个打你们全部?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愚蠢的李均,傻乎乎信了另一位使者临死前的攀咬,还一根筋的要同张诚死战,实在是蠢到家了。 趁着眼下两军乱战,赵达清楚,他唯一的生机,便是把水搅浑,绝不能让李均和张诚把话说清楚,辨明了他们其实都是忠臣。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简单了,现在必须把张诚绑上战车,坐实他通袁贼的身份。 这才是他此刻高调出场的原因。 “张兄莫慌,我来助你!” 然而他这里要死死贴上张诚,张诚那却吓得变了脸色,没等他开口说话,几乎是和赵达心照不宣一般,李均抢声出口,他指着赵达,怒斥张诚。 “好好好,露出蹊跷了吧? 张诚你的同党来了,汝还有何话说!” 这么明晃晃一个通袁贼,上赶着要来相助自己,张诚真是有口难言,百口莫辩,他情急道。 “李将军,误会! 此真通袁贼也,与我无关!” 赵达亦急,“张兄,何故变心? 你我约好同盟兴汉,举大计于今夜,小弟特地赶来相助,汝何故变卦?” 眼看闻听赵达之语,莫说李均,就连自家盟友王乾、王坤二将,打量自己的目光也越发狐疑,张诚险些气死! “赵达,你放屁! 我何时与你同盟兴汉,休要血口喷人!” 他说着,似急欲证明自己,央求李均。 “李将军,真是误会,一切都是这通袁贼的阴谋。 我现在就可率军,亲自斩杀赵达这厮,以证忠心。” 不想他本以为理正词严的请求,却换来李均冷冷嗤笑。 “笑话,汝等通袁贼自乱耳,也想哄我? 怕不是眼看汝今夜大势已去,故派赵达出来,故意为你斩杀,以证忠心。 此自刀耳,今日杀赵达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潜伏,以谋更伟大的利益。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说的就是你张诚这样的人! 否则,若果真忠义,问心无愧,最初又何必做贼心虚,不让我等搜查。” 众人闻听此言,恍然大悟,暗道这张诚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先假意杀死一个通袁贼,既可保命存身,又可混入除奸队中,执大义而行道。 通袁贼果真狡诈,若非今夜有李将军挺身而出,明辨忠奸,我等谁能看破他这计策。 张诚一时间被李均说的哑口无言,抬手一会指着赵达,一会又指着李均,“你你.”了几声,只觉万念俱灰,不知所云。 赵达见状,心道这李均实在糊涂至极,简直自作聪明! 偏巧今夜这伙匡正除奸的队伍里,以李均这个蠢蛋为首。 此黄天佑我也! 念及至此,他越发乘胜追击,喊话张诚。 “张兄,不好,未曾想这李均多智如妖。 你的计策,已被这李均识破,再不殊死一搏,今夜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众人惊闻赵达此言,与李均一正一反,一明一暗,相互应证,怎不深信不疑,彻底坐视了张诚通袁贼的身份? 一时间王乾、王坤二人追悔莫及,恨不得即刻杀了张诚以证忠心,呼之曰: “李将军误会。 吾等一时鬼迷心窍,信了张诚之言,实在是有眼无珠。” “还望李将军网开一面,我等绝非通袁之人,即刻便能与你同除奸贼,以匡陷阵。” 好容易逮住机会坑杀,李均岂能容他二人将阵营转换回来? 冷笑嗤之,“明知必死,弃车保帅耳! 果真忠义,此前我已将张诚通袁之事,说的明明白白。 汝二人何同他一道兵变,更斥我为袁贼? 此刻孰忠孰奸,一目了然,我李均早言,与通袁之贼不共戴天,今夜定与尔等不死不休。” 王乾、王坤二将又气又急,偏偏又不知如何解释,以证身份,只暗恼这李均怎么一根筋转不过弯,和通袁之人是多大仇,多大怨,能这般正气凌然,大义煌煌! 反观赵达,又岂容他两个重要战力脱身?忙劝之曰: “二位将军,还看不明白吗? 李均深陷魔障,怕是宁杀错,也勿放过。 今时不如先同我与张诚兄弟联手,除去这个生死之危。 事后,无论你二人是要一同加入汉营,还是同我与张诚兄弟论一论降汉背叛之罪,我二人一并接了。” 他与李均真真是一个大义凛然,一个通袁背信,偏偏还能一唱一和配合起来,隐隐将张诚等人逼入死地。 乾坤二将闻听这赵达之言,皆脸色难看,不与作答。 然而手下刀兵不停,已然默默配合,显然尽管不愿和这俩通袁贼同流合污。 但一失足以至此地,要他们束手就擒,被李均当通袁贼打杀也不可能。 反而张诚,悲戚之音,如泣如诉。 “赵达,什么就把我和你一并算上了? 张某一世英名,为汝小人所误,以至于斯。” 赵达亲切微笑,继续引兵来助,“张兄,你与我商议兴汉大业之时,叫我赵老弟。 怎么,眼下兵凶战危,局势危急,便唤我作小人? 你说我血口喷人,可今夜汝这通袁之名,又非我揭露的。 难道对面那位忠义无双,大义为先的李将军,也在血口喷人,是你口中的诬陷小人吗?” 张诚再一次被怼的哑口无言! 最初李均执大义而来,说他通袁,他说人诬陷。 现在真正的通袁贼赵达站出来了,说他通袁,他也说人诬陷。 今夜总共就两方势力,两个阵营,现在两边异口同声,皆指认他通袁,他还能说诬陷吗? 他是什么要被正反两方人马一同诬陷的第三方吗? 还是说大义如李均,通袁如赵达,这水火不容的两方能联起手坑他? 这一霎,张诚仰天欲哭而无泪,张口欲言而无语,只觉天地广大,而无他一人容身之地。 齐耶?汉耶?尽失他存身之所。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张诚通袁,天理不容!” 这是李均言语如刀,党诛笔伐! “事已至此,再难反复,张兄何必惺惺作态? 同我共立大功,兴汉大业,就在今夜!” 这是赵达循循善诱,蛊惑人心。 张诚忽而仰天大笑,通袁之名难消,此身无地自容,负高将军厚望至此,便是苟活于世,又何颜面再见? 他横剑于脖颈,目视李均,咬牙大喝。 “李均,你且看好了。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吾非通袁,以死为证!” 言罢,把剑一横,血如泉涌,张诚倒地,死不瞑目。 此举一出,全场为之一寂,众皆哗然间,李均第一个反应过来,捶胸顿足,扼腕而叹。 “我为奸人所误,中袁贼之计策也! 害死张兄这等忠义之人,悔之无极!” 他说着,双眼含泪,怒指赵达、王乾、王坤三人。 “通袁贼子! 安敢沆瀣一气,污蔑张兄,我与汝等不共戴天!” 言罢,他急命众将曰: “张将军忠义至此,反为此等奸贼设计陷害,逼迫身死。 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众将士随我为张兄复仇!!!” 众将顿现哀兵之势,攻势欲急欲盛,齐呼之。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特别是原本张诚之麾下,他们抢下张诚尸首,哀莫大于心死,皆呼“张将军!”哀之。 此刻闻听李均复仇之语,顿时像是重拾目标,即刻与李均合兵一处,死命往赵达处杀来。 虽然李均也是逼死张诚的主要矛盾之一,但张诚临死都在向李均证明他对陷阵的忠心,他们又怎么可能在将军死后反叛,继续与手执陷阵大义的李均作战? 反而是赵达这个现成的通袁反贼,明晃晃的就在身侧。 若不是他与那死去的通袁使者联手使计诬陷,张诚将军又怎会被李均将军误会,不得不以死明志? “赵达奸贼,吾等必杀汝,以证将军忠名!” 随着张诚自戕,他麾下骤然倒戈,原本因赵达率军援助,而倾斜的天平再度倒转。 甚至因张诚为证忠心而自戕的壮举冲击,两方人之间,孰忠孰奸,一目了然。 使赵达、王乾、王坤麾下原本就心向陷阵的士卒,不少都心生犹豫,甚至临阵倒戈。 随着一声声“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高呼,局势急转直下,一面倒的倒戈与溃败开始了。 赵达恨声痛骂,“张诚无谋,累死三军! 我之兴汉大业,竟毁在这愚忠之人手上!” 未几,李均率大军杀至,一剑将之枭首。 王乾、王坤告饶曰: “李兄饶命,真是误会,我等徒求活耳,非是通袁。” “李兄明鉴,我心向高公,一心陷阵,绝非背义小人。 此前所为,徒自保耳。” 李均冷笑,“汝等通袁奸贼,裹挟诬陷害死张兄,还敢狡辩? 若言忠心,敢效张兄义举,我便信你!” “李兄何欺人太甚?” “因一误会而逼死忠良,徒使袁营笑耳!” “休要多言,为张兄复仇,我与你等不死不休,定要尔等为他陪葬!” 乾坤二将岂能就死,负隅顽抗之下又斗了一阵,亦为李均所杀。 至此,今夜这场陷阵营血战终至尾声,八百陷阵只剩五百余人,唯李均、黄龙、黄虎三将耳。 等等,八百陷阵! 李均微微皱眉,是不是还少了一人! 果然,这边大战方止,那边便来了一将,领一百陷阵至。 “赵明,见过李将军。” 这赵明其实来了有一阵了,不过看前边战团之中杀声阵阵,一会李均说张诚是通袁贼,一会张诚又说李均是通袁贼。 再一会真通袁贼赵达又出现了,坐实张诚是通袁贼,本以为这就稳了,过一会张诚又自戕,证明他不是通袁贼,是被诬陷的。 这里面反反复复,真真假假的水也太深了,赵明是真的感觉自己分不清,他分不清啊! 讲道理,万一前面这帮人打着打着,突然再反转一下,结果李均才是通袁贼,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感觉自己都要长脑子了,这玩意他把持不住,哪敢贸然上前? 鬼知道上去参战后,自己到底是在帮陷阵除奸,还是在帮通袁贼? 实在想不明白,他索性摆烂了,反正等他们打吧,打完谁赢他就跟谁。 在他想来自己都投靠了,甭管是真忠良,还是通袁贼,总得接收自己的,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偏偏他碰见了李均!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笑脸相迎,可李均看向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赵明,你见我之时,竟敢先迈左脚,必是通袁贼无疑!” 赵明:“???” 你丫的不讲道理! 偏偏此刻形势比人强,他只得强压怒意,勉力赔笑之。 “李兄,戏言否?” “谁跟汝这通袁贼相戏?” 李均只冷眼看他,双眸通红似血,杀机凛冽。 “方才我等与通袁贼血战厮杀,汝率军早至,却冷眼旁观,坐视吾等螳螂捕蝉,汝又是何居心?” “李兄误会! 我实是不好分辨汝等哪一方忠义,又哪一方通袁,故才迟疑在侧。 绝非居心叵测,更无黄雀之意。” “呵! 适才吾等与那些通袁逆贼泾渭分明,孰忠孰奸,一目了然,汝居然言说不好分辨?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李均才像通袁贼?” 李均说着,朗声而呼之。 “众将士,汝等方才随我血战厮杀,为张诚兄弟复仇证名,为陷阵之志匡正除奸。 现在赵将军却说,咱们孰忠孰奸不好分辨,他迟疑犹豫,觉得咱们像通袁贼,觉得你们在追随我这个通袁贼首! 我问你们一句,此等污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众人齐呼,虽只五百人,可以陷阵之精锐,血战之凶威,其气势决然,扑面而来,直逼的赵明骇然失色。 赵明见状,忙出言解释。 “李将军大义,谁人不知? 忠义无双,心悦诚服。 我绝无指责李将军与您麾下是通袁贼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李均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 “既知我等忠义,汝潜藏在侧,不上来相助,究竟是何居心?” “只是.” 赵明被李均话语逼住,一时间张口结舌,竟答不上来。 见他吞吞吐吐,李均亦步亦趋,乘胜追击。 “怎么说不出来? 让我帮你说吧! 汝这通袁贼与赵达同谋,本欲相助,奈何张诚将军舍生取义,与我解开误会,彻底打乱了尔等计划。 汝见局势骤然倾颓,纵使参战相助,不说麾下士卒有多少愿意跟随,便是鼎力来援,也是杯水车薪,不仅救不得赵达等人,反而引火烧身,将你险之死地。 故此迟疑不前,不知该不该上前相助。 不想迟疑之间,本将杀赵达,灭乾坤,你情知大势已去,悔之晚矣。 故此才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做忠良,枉图蒙骗过我这一关,等到袁军至日,再倒戈一击。 只可惜你偏偏遇见了我,没有人比我更懂尔等通袁贼之大奸似忠,大伪似真! 大战之时,在旁鬼鬼祟祟,迟疑不定,汝还敢言你不是通袁贼? 众将士听令,随我剿除叛逆,杀尽袁贼!” 眼看李均一言不合就乌泱泱带着人杀上来了,赵明是真的肝胆俱裂。 没道理啊,我怎么也成通袁贼了? 只要有一点可疑之处答不上来,即刻就被打成通袁贼,不死不休。 这位李将军大义是大义,但属实是有点极端了。 这会赵明还以为李均是被今夜真真假假的通袁贼,闹的性情极端,因而误会了自己。 就方才那战一波三折,反反复复的局势,别说这位身处其中的李将军了,就连他自己现在也完全分不清谁是通袁贼,谁不是通袁贼。 念及至此,赵明还在努力给李均解释,“李兄,真是误会。 我此前迟疑不前,绝非居心叵测,也不是疑你通袁。 实在是贪生怕死,明哲保身,不敢上前耳。 我真没通袁!” 然而李均哪里听他解释,五百人历经大战军心如一,打赵明麾下因李均话语而迟疑不定的一百人,顷刻间直捣黄龙。 李均一剑枭首,轻取赵明首级,以剑指天曰: “群贼皆死,清正守节! 荡尽妖氛,尽忠为国!” 话音落下,众将士亦觉今夜可算扫清奸邪,还陷阵朗朗乾坤。 仅剩的将近六百陷阵,齐呼之。 “李公大义!” 然而也恰在此时,有两位十夫长对视一眼,得见李均以剑指天,又暗藏【尽忠】二字,便知时机已至。 一来他二人本就是李均心腹,二来此刻李均之威望,大义无双,他们又岂敢不从。 于是在众人欢呼大义之时,他二人率麾下骤然发难,偷袭刺杀龙虎二将。 在这群敌皆死,欢呼之时,黄龙、黄虎又岂有防备,仓促之间,竟被偷袭身死。 众将见之,惊怒非常,急为龙虎二将报仇。 两位十夫长抵抗间,忙为之解释。 “诸位误会,吾等奉李将军将令!” “李将军察觉此二将也有通袁嫌疑,故命我等杀之。” 他们说话间,也急向李均求援作证。 李均已勃然色变,怒斥之。 “贼子,安敢害我挚友! 奉我将令?诸位何曾见我下过这样的命令? 必此二人通袁,眼见大势已去,故殊死一搏。 既杀龙虎二将,又诬陷于我,使我陷阵,群龙无首尔!” 两位十夫长懵了,不敢置信望着李均,他二人还待解释,李均已亲自率军攻了上来,高呼为两位挚友报仇之语。 此刻偌大陷阵,只李均一员主将,众人自然跟从。 两位十夫长甚至都不及再作言语,他们区区二十人,已然覆亡。 自此,整座陷阵,终掌李均一人之手。 他望着这座已是四处起火,满城硝烟的下邳,谓众将曰: “今夜通袁之贼,将举大计。 祸乱之处,非只陷阵。 诸位当随我四处驰援忠义之士,剿除通袁奸贼,救诸军于危难,援高公于水火。 肃清妖氛,涤荡奸邪! 匡正大义,在此一举!” 众将答曰: “肃清妖氛,涤荡奸邪!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另一边,随着另外的黑衣使者一一拜访了张辽旧部,类似陷阵营中的一幕幕同样在这城中各处上演。 趁乱之际,陈登暗使人打开西城门,早有准备的汉军一涌而入,下邳大乱已起,而高顺正焦头烂额。 第三百三十章 乱军之中,漏洞百出 下邳,高顺府。 书房灯火彻夜不熄,高顺伏在案前,一遍遍批着军务,似也难以心安。 他不时询问左右,问那张辽、魏续可有异动,忧心这两位降袁叛逆,磨刀霍霍在左近,时刻准备杀之祭旗,以备不测。 然而一遍遍传来情报,二人皆毫无异动,似真的相安无事,只为来此和谈。 尽管如此,严谨如高顺,也不敢有丝毫松懈,里三圈外三圈,整整三千兵甲潜藏围困。 已打定了主意,不使张辽这位曾经的同袍至交,眼下的汉王义子能在城中掀起半分风浪。 也就在高顺紧紧盯着张辽、魏续,城中风平浪静之时,忽闻一阵刀兵起,言道四处叛军兴。 只听士卒急报,“将军,不好了。 城中四处火起,不少张辽旧部打着兴汉旗号反叛,与我军忠义之士自相残杀,乱作一团。” “什么!” 高顺闻之勃然色变,怒视负责监视张辽等人传递消息的将领,责问曰: “我命汝安排监视,足足三千人团团围困,今张辽何以联络旧部,而不为我所觉? 汝亦通袁而瞒我否?” 这将大惊失色,连连告罪,言说“不敢”。 “将军明鉴,张辽、魏续及他们带来的人手,已被严防死守,绝无越过我等而联络旧部之理。 此必城中另有通袁之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此二人牵制我等注意,实则安蓄叛乱之士。” 高顺亦知眼下不是追究时候,更没时间去追查城中到底是谁在通袁密谋大事。 “此等叛乱之军,既为张辽旧部,必以营救张辽为要。 和谈已是骗局,此子断不可留,汝即刻命三千甲士动手,立毙张辽于府中,杀此二贼祭旗,以正人心。” “唯。” 见他领命而去,高顺又吩咐道。 “其余人等,随我统帅大军,平定城中叛乱.” 可都没等他将话说完,便又见一士卒匆匆来报。 “报!将军大事不好。 有通袁奸贼,私开城门,西门守将孙煜正率军同袁军血战,欲夺回城门。 战事甚急,袁军源源不断,孙煜急请援军,求将军速速驰援,否则下邳危已。” 先前的城中叛乱,高顺还虽惊不乱,毕竟才一夜之间,能立刻下决定听从张辽反叛的人,不在多数,再者就算将领反了,麾下士卒也不一定就能坚定的跟随。 此刻叛军与各处守军厮杀,尚未分出胜负,只要他亲自领军支援,平叛只在顷刻。 可有人私开城门的消息,才真正令他肝胆俱裂,脸色难看阴沉。 这城外可是足足十几万汉军呢! 一旦城门彻底失守,汉军一拥而入,败亡已是定局。 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做出决断,下令曰: “告诉孙煜,要他不顾一切守住城门口,哪怕拿人命顶,也给我顶住。 我即刻就来支援,务必抢回城门!” 说着他又喝令众将曰: “传令城中各处将领,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务必自行击溃叛军,赶赴西城门驰援。” 他一边说着,又叫住了方才领命要去袭杀汉王义子的那命将领,谓之曰: “以三千人杀三百人,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内,你必须带着人马,提着张辽、魏续的人头来西城门见我,以慑汉军人心。” 这将领也知当下局势紧急,丝毫不敢迟疑,忙再拜曰: “定不负将军之望。” 高顺一句句吩咐下令间,已急步出了高府,一面命众将各去调集余下还能征调的全部兵力,赶赴西门驰援。 一面领着高府周围拱卫的千余兵力,抢先往西城门赶去。 披挂上马间,他又指一亲卒传令曰: “汝即刻前往陷阵营,通知张诚,让他不必理会城中乱相。 即刻统摄陷阵全营,赶赴西城门与我汇合。” 那小卒领命,立刻便要小跑着离去,不想这时,只见一着陷阵营兵甲的甲士缓步走来,报之曰: “将军,吾奉李均将军命,前来报信。 陷阵营中出现通袁使者,妄图游说,可李将军之大义,岂是他所能知? 吾等只见那通袁使者已为李将军所杀,死不瞑目。 李将军言,营中通袁使者不止一人,他正集结忠义之士,肃清妖氛,涤荡奸邪。 请高将军往陷阵营,鉴之。” 高顺:“???” 啥玩意,陷阵营也能叛乱? 闻听李均直接斩杀了那通袁使者,以证忠心之时,高顺深感欣慰。 可笑袁贼无知,妄想说我陷阵,简直自寻死路。 见李均正在清剿陷阵营中的奸邪叛乱,高顺也只得传令,命李均处理完陷阵营中的通袁使者,尽快与张诚联手,赶赴西门来援。 “唯。” 这传令小卒领命而去,只可惜对于这条命令,大义如李均,或许有他自己的想法。 暂时来不及顾忌陷阵营那边,只能期望李均、张诚二人,尽快处理了内乱赶来支援。 高顺已披甲上马,率众急往西城门驰援。 远远望见城门口,果然见守将孙煜正带人死死拦在门洞处,拿命筑起一道血肉城门。 而门外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玄甲汉军如潮水般,连绵不尽涌来,冲击着这道拦在门洞前最后的礁石。 更有一人金盔金甲,越马阵前,一杆长枪所到,挡者披靡。 只见他一夫当关,往城门处杀来,口中朗声大笑。 “吾家四世三公,袁策袁伯符也,谁敢战我?” 高顺见状忙要调兵去拦,恰在这时只听身后一人急报: “将军!陷阵急报!” 高顺这会都急死了,连回眸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只大声喝了句:“说!” “将军!吾乃张诚将军麾下,李均反了! 李均通袁背义,却贼喊捉贼,言说我家将军通袁,简直颠倒黑白! 请您切莫相信此贼言辞,我家将军急请您去主持公道。” 高顺:“.” 这时候我有个屁的功夫去给你们主持公道? 这会他也挺懵的,刚才不还是李均大义凛然,斩杀通袁使者,以证忠心吗? 这会子自家心腹张诚怎么又说李均通袁反叛? 他不用细想都隐隐感觉,自家赤胆忠心的依仗陷阵营,这会怕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他真是又气又急,命之,“汝速速回去告诉张诚! 我现在没工夫管他和李均那点子破事,现授他全权统摄之权,陷阵皆当从命。 告诉李均不要闹事,赶紧配合张诚,率军往西门来援,见面之后,孰忠孰奸,本将自能明辨。” “唯。” 士卒领命而去,只可惜等他抵达传令之时,见到只是张诚那自刎而死,尚有余温的尸身。 没功夫再多管陷阵之事,高顺简单吩咐了一句,便率军压上城门来援守将孙煜,甚至不惜身先士卒,在众将士的护卫下与孙策鏖战。 “袁策休狂,高顺战你!” 两相短兵相接,于城门血战之时,高顺连斗了孙策十数合,有些力有未逮,暂且抽身而退,于士卒拱卫中稍缓口气。 恰这时又听后方有人呼之曰: “将军,陷阵急报!” 高顺大喜,“可是张诚来了?速速领军来助!” 却听那人告之曰: “将军,张诚将军与赵达将军等人通袁兴汉,铁证如山。 李均将军正率众与这些逆贼倾力厮杀血战,一时不能抽身来援,还请将军再坚持一会。” 高顺:“???” 还要坚持? 看着孙策那杆纵横无敌的染血长枪,高顺吐血的心都有了。 张诚,我心腹也,这也能反? 还带着赵达他们那么多人反了? 真见鬼! 偏偏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一面暗骂张诚有负重望,一面咬牙再迎上拖住孙策。 到后面又听说来人报之,陷阵营最新军情! “将军,张诚将军其实没反,他是被诬陷的。 李均将军中了袁贼计策,张诚将军以死明志,以证忠心,使袁贼大计功败垂成。 现在勃然大怒的李均将军,正率麾下扫清通袁余孽,想来很快就能赶来相助。 将军,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这时候,在孙策枪下险死还生,好容易被士卒救下来的高顺,人都麻了。 我好端端一个陷阵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只咬牙道了句,“告诉李均,让他快点。”,便无奈继续率军堵门。 此时他心底一面气急陷阵营一片大乱,不能来支援也就算了,又暗恼之前派去剿杀张辽的三千人呢? 一刻钟早过去了,他丫的人呢? 三千人打三百人这么慢的吗? 这时候如果能提着一颗张辽人头过来,定能提振人心士气,何况还有整整三千生力军呢! 可他却哪里知道,此刻被他派去杀张辽、魏续二贼的将领,也已陷入苦战泥潭,根本脱不开身。 张辽、魏续住所。 当三千齐军合围之时,府中的三百汉军也早已枕戈待旦,就等此刻,守着府邸院墙与之展开厮杀。 原本以三千人打三百人,区区一座院墙,纵使汉军精锐,可十倍的兵力差距之下,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偏偏汉军之中,有一人,执大刀,手按铁胎弓,朗声而呼: “长沙黄汉升在此!” 随即大刀横扫之下,恍如“纪灵在世”,几无一合之敌,手中箭似流星,专射指挥将校。 吓得那员被高顺指派来的将领,低头缩脑,根本不敢露头指挥。 这还没完,又听一声“谯县许仲康来也,谁敢与我一决死战?” 于是又一人杀出,裸衣而战,勇猛无敌,杀得众将肝胆俱裂。 原来这三百护卫张辽的汉军,不仅是袁术精挑细选的精锐,更是将黄忠、许褚这两位不怎么抛头露面,就没和高顺这些人照过面的大将混了进来。 此刻一齐发威,竟杀的三千齐军胆寒,攻势为之一滞。 这时又见一人跃马上阵,竟率三百汉军,杀将出来,正张辽张文远! “汉王义子张文远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缴械不杀,投吾麾下,相助汉王,共创大业!!!” 齐军攻势再缓,军心斗志逐渐低迷,那员低头潜藏的齐军将军,见之愈急,偏偏又畏惧黄忠弓矢不敢露头难以提振军心。 所幸到底是十倍的兵力差距,尽管一时气势陷入下风,到底也不是三百人在短时间内就能轻易击溃的,勉强倒也还能维持战局。 可真正令这员齐军将领胆寒的是,明明在下邳城中,明明是齐国的大本营内,他在这里等来的竟然不是己方援军。 “张辽将军,我等来助!” “许久不见,文远兄,苟富贵,勿相忘!” “文远,犹记并州生死之交乎?” 只听一声声朗声大笑,一位位被通袁使节说服的通袁贼相继来援,使得原本具有兵力优势的三千齐军,隐隐陷入张辽旧部的包围。 内外夹攻,又有黄忠、许褚、张辽这等大将,覆灭已是必然。 这员领命而来,欲于一刻之中,杀张辽、魏续二贼祭旗,以驰援高顺的将军,至死都想不明白。 这些在城中四处起火的叛军,是怎么能这么快杀败阻拦他们的同袍,相继赶来支援的呢? 按理来说,与李均在陷阵营中一般,有人通袁反叛,就有人忠义除贼,两相内斗之下,确实无法这么快就解决内斗,赶来支援。 但他们其实根本就没解决自己的对手! 只因此时城中四处大战的内斗之中,时常会随机刷新一支高呼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精锐兵团,霎时间冲开战团,将正在除贼的“忠义”齐军裹挟而走。 这些张辽旧部的叛军,本就以驰援张辽,打开城门放汉军入城为要。 骤然发现原本阻截己方的对手,被抢走了,也没心思追击。 反正只要汉王“八十三万”大军入城,管你余孽不余孽的都得被清算,因此就都急急赶来相救汉王义子,刷功绩来了。 而说到那些四处裹挟忠义之士的陷阵营嘛 却说当时李均扫清奸邪,操陷阵于一手,这时高顺派回来的第一位传令兵才姗姗来迟。 得闻将令,要他与张诚汇合,同往西城门驰援,李均深感遗憾的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张诚,谓众将曰: “今事急矣,欲助高公,只六百陷阵,恐力有未逮。 当收合城中流散之士,汇集忠义守节之人,秉大义,聚人心,拥万众为一心,救高公于西城。 涤荡满城妖氛,挽狂澜于既倒,就在今夜!” “愿随李公,有死无生。” 就此李均率一众陷阵,于城中左冲右突,四处救火。 每每见通袁贼与忠义之人交战,便冲开战团。 随即巧舌如簧,以【聚集众人,相助高顺,夺回西门,方为当务之急】的名义,将人裹挟而走。 众齐军惊见陷阵营以他一人为首,岂有不信? 就此雪球越滚越大,声势愈来愈胜!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天下尽忠汉王,无有不臣之人 “杀! 众将士当奋命杀敌,死战不退!” 下邳西城城门,高顺浑身浴血,声嘶力竭的指挥士卒血战,每每看到这些士卒于城门前畏惧汉军兵锋,而有退避之意,他便深感为憾。 使我陷阵在此,早将此敌军赶出城门,又何至于此呢? 只可惜他也不知后方究竟是如何大乱,每每李均发来的军情,总是他路遇叛军,正在清剿,无暇支援,让自己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到。 可很快,到底是多快? 坚持又何时是头? 纵身上数处负伤,鲜血浸透衣甲,援军迟迟不至,可高顺依旧眼神冷厉如刀剑。 他面色坚毅,只一次次挥舞着刀剑亲自顶上,又或是指挥士卒拿命填补缺口。 如同面对浩瀚大海掀起滔天之怒的海潮时,一次次奋不顾身衔着石子,妄图填平无垠之水的鸟雀。 而此刻,城外的汉军仍如海水般无垠,身边供他填海的石子,却已经穷尽。 援军何在? 高顺不明白,他早已下令各部众将第一时间率军赶赴西城门支援,为何时至如今,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总不能这满城之中,尽是通袁之人,连一位愿意赶来支援的忠义之士也无? 不,或许还有一位? 高顺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至少比起渺无音讯的各部诸将,有个叫李均的,非常积极的表示要来支援,只要自己能在坚持一会? 如果能再坚持下去,或许就能见到他了吧? “力尽于此,唯死战耳!” 看着眼前已经杀穿自己布置的最后防线,率大股汉军杀入城中的袁策,高顺惨然一笑,正要率身边最后的百人死战! 恰在这时,只听背后脚步声阵阵,回头望去只见数千齐军急行而来。 众将大喜,谓高顺曰:“此援军至矣。” 然而高顺的脸色都没来得及有任何变化,就听身后齐军之中,传出一声大喝。 “高将军,别来无恙乎?” 高顺抬眸望去,便见身后齐军之中,越马走出一员大将,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张辽张文远。 前有汉王继子袁伯符,后有汉王义子张文远,两面夹击,腹背受敌,身边仅百余人,还不是他的陷阵。 若论绝境,莫过于此。 高顺冰冷的脸上,几乎不带有一丝情绪,只冷冷望着张辽。 “文远欲来辱我乎?” 辽曰:“非也。 想故人旧日之情,特来相见。” 说着便要弃刀下马,与高顺叙旧情,高顺抬手止之。 “既不辱我,但求速死。” 张辽大惊失色,忙劝之。 “高兄之才,当彰名于后世,岂可因一时之危难,而死于此,默默无闻乎? 汉王之爱才,天下皆晓,高兄若降,与我一同为义子,今后称兄道弟,何如?” 高顺冷笑,“文远莫非说我乎?” “昔日你我同袍之情十数载,今日弟安忍不救兄,坐视汝死乎?” 张辽继续相劝,“且夫齐王亦非明主,嫉贤妒能,不使兄统帅大军,继续扩充陷阵兵力,以至落荒如败犬,汉王必擒之。 高兄亦知齐王风骨,来日未必不拜汉王为义父,为你我之义弟,犹未可知。” 高顺脸色骤然阴沉的吓人,“汝这叛主之臣,何敢言十数载同袍之情? 若非汝之小沛,一日献降,使我毫无防备,下邳何至于此乎? 忠臣不事二主,齐王非明,而顺不可以不忠,齐王不信,而顺不可以不义。 说客之言,不必再提,你我一战,死得其所。” 张辽见他已生死志,略一皱眉,复又劝之。 “北边最新送来的军情,齐王刺杀汉王义子,落败于轘辕关外,仓皇东奔,不知所踪。 今汉王已破下邳,军民尽无伤害,更差人护卫齐王家眷,不许惊忧。 如此相待,弟特来报之。” 高顺默然,朝张辽拱了拱手,“今日兵败于此,下邳既失,齐国亦亡。 此顺负于我王,而有愧于心,未能护持王上家小,罪莫大焉。 今汉王不惊我主家眷,以善待之,此恩此情,请文远兄,代顺谢之。” 一礼行毕,温情转瞬即逝,他神色再度冰冷,斥之曰: “文远不必说我。 吾今虽处绝地,视死如归,不为言语所动也! 但求一战,以速死耳!” 张辽闻此言,忽而朗声大笑,“高兄此言岂不为天下笑乎?” “吾尽忠而死,汝背主投敌,天下若笑,也笑汝耳!” “今齐王落败于轘辕关,生死不知,高兄若徒死于此地。 不但负齐王之重托,更使齐王失去唯一一位愿为齐国尽忠之臣。 若无高兄相助,使齐王身侧人心尽向汉,而不自知,汝心何忍? 齐王远征,以家眷付托于兄,兄今战死,使娇妻美妾无所依赖,恐为他人所欺,汝心何愧? 高兄兵法娴熟,练兵之术天下无双,不思建功立业,匡扶汉室,徒欲赴汤蹈火,以成匹夫之勇,汝心何羞? 有此三者,汝安能速死乎?” 张辽滔滔不绝说着,见高顺神色几经变换,忙趁势劝之。 “今四面皆是汉军,兄若不降,则必死,徒死无益,不若且降汉王。 汉王临行告我曰:【朕甚爱顺之才,亦感其忠义,若其愿降,可暂归汉统,助朕伐曹。 另使人打听奉先音信,如知何处,只需顺功绩点足够,可于功勋殿兑换【洗点卡】。 持此卡,可洗点重生,退出朕之麾下,重归一白身耳。 届时往投奉先,任其自由,绝不相扰。】 辽细思之,诚如是则一者可以保齐王家小,二者可留有用之身,三者可全忠贞之节。 有此三便,兄宜详之。” 高顺闻言,几乎难以置信看着张辽,感觉无法理解。 【洗点卡?】 他早听闻在汉国,无有功绩寸步难行,而只要功绩足够,汉王无物不允。 可他也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竟然还能有【洗点卡】这种东西? 只要功绩足够,就可洗点重生,以一白身,另投他人。 甚至这等投靠,还受到汉王的承认和保护。 那他现在坚持的所谓忠义,在汉王眼底到底算什么? 何其可笑! 汉王大门敞开,英雄来去自由。 可是他难道就不怕吗? 身为汉王居然默许这等麾下另投他人的举动,无有忠义为约束,他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若人人都无忠义顾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就不怕麾下人才,奔走大半,投奔其余诸侯? 是了,当今天下大势在手,背主降汉者众矣,而背汉者无。 甚至若果真有汉臣来投,诸侯的第一反应,也是汉王狡诈,此必阴谋也! 这一刻,高顺似乎已经能想象到,假使自己拼尽全力,赚够了功绩,兑换了这张【洗点卡】。 哪怕历经千辛万苦,真的找到了齐王,齐王的第一反应也定然是疑心猜忌,对自己更为忌惮以至于杀之。 而到了那一步,除了汉王自己又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呢? 前后对比,齐王汉王,高下立判。 此时此刻,雄主与庸主间的差距,第一次这般直观且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 汉王那等尽开汉国之门,使天下英雄来去自由,亦难逃朕掌中的气魄格局,窒息般压在高顺心头,使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所引以为傲的,他毕生所坚持的忠义,此时就仿佛被脱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站在大庭广众下般难堪。 忠义?何其可笑啊! 任你来去自由,亦在掌中,无论忠与不忠,皆为汉臣! “吾听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曩者吾不信,今见汉王,方知天有其命,地有其主。 此秦皇汉武之威仪,诸侯孰能敌之? 顺心悦臣服。” 张辽见状大喜,“高兄可是想通了? 与我同归汉营,今后又可把酒言欢.” 然而高顺却摇了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出言打断了他。 “非也! 吾之忠义,在汉王目中,或许渺小如微尘,可笑如蝼蚁。 然,纵天有所命,地有所主,而人亦有所执。 这芸芸众生,非是他掌中玩物,操线傀儡。 虽多智如汉王,能掌天命,司时势,使世人震怖,深陷其谋,命不由己。 可忠义者,前赴后继,煌煌当耀千古。 青史昭昭,传百代之忠魂,顺身虽死,不可笑也!” 张辽越听神色就越发焦急,眼见高顺已拔剑出鞘,忙呼之。 “高兄,齐王信汝,以妻儿家小所托,汝今何忍负之? 齐王在北,生死难料,方今大业未成,汝就不愿寻觅踪迹,来日相助乎?” 不想高顺闻言,只仰天大笑。 “文远为人义气,有汝为汉王义子,齐王家小,顺无忧矣。 至于齐王?” 高顺的笑意越发苦涩,惨然而笑。 “吾欲助齐王,而齐王不要我啊!” 言罢,他横剑自刎,死尸倒地,周遭之人,无不悲之。 另一边,李均已尽收下邳所有忠义之士,除六百陷阵营外,另外啸聚之众,足有五六千人。 直至此刻,他才姗姗来迟,赶赴西城门驰援。 不想他这援军未至,前方已传高顺死讯,李均闻言痛心疾首,仰天而悲乎! “将军!!! 均已在路上,顷刻便至,汝何不能坚持乎? 此罪在我,未能速援! 今当自裁,以随将军!” 众将亦悲戚莫名,但见李均神伤难抑,拔剑欲自裁,忙上前抢下宝剑,劝之。 “袁军狡诈,攻势猛烈,高将军抵挡不住,英荣就义,何罪将军?” “是啊,高将军若在,定也不会怪罪将军,更不愿见将军自裁,使亲者痛,仇者快。” “方今当务之急,乃为高将军报仇,将军重责在身,岂可轻死而负众望?” 李均闻言,似乎被众人劝下,拭泪颔首曰: “诸位所言甚是,今当以报仇为要。 只眼下高将军已死,西门已失,汉军大举入城,吾等区区五、六千人,奈之若何? 何言报仇,徒等死耳。”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愈悲,默然无言,唯陷阵营中有义士言。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今为高将军复仇,唯战死耳,又何惧哉?” 然而除了陷阵营外,其余被李均收拢来的兵马,却对此响应者了了,更有人斥之。 “逞匹夫之勇,徒一死耳,于齐国何益?于高将军何益?” 那陷阵营之人冷声回怼之,“今陷之死地,若不战死,汝欲降耶?” 其余人张了张嘴,再说不出话。 这些人都是李均收拢的忠义之士,要让他们出言降袁,难以从心,可要说在这里死战等死,大家也不愿意。 就这样陷入僵持,众皆束手无策之时,李均叹了口气。 “诸君,可知越王勾践? 今敌强我弱,大势已去,唯有忍辱负重,效越王勾践故事,卧薪尝胆,营图反正。 今身暂且栖袁营,来日登位报恩仇! 我欲只身入袁营诈降,若然功成,与诸君静待将来。 我若身死,汝等各安天命。” 众将闻听此言,更觉悲从中来,偏偏又想不出其余更好的解决办法,也无理由出言劝阻。 万语千言,化作众将朝他躬身一礼。 “吾等恭送将军!” 下邳,议事大殿。 汉王高居上首,文武分左右而立,张辽拜于堂下,回禀之。 “高顺忠义为先,不肯屈从,已自刎而死。 儿臣无能,未能拦阻。” “哦~” 汉王只冷冷望他一眼,问了句。 “是不能,还是不愿?” 张辽深深低着头,不敢仰视。 “儿臣不敢。” 自家这位义父的手段,何等让人不寒而栗,入汉营已有一段时日的张辽,又岂能不知? 但他与高顺相交多年,又岂忍昔日好友违背本心,生死不由人? 若是高顺自愿答应条件,来汉营同殿为臣,张辽当然乐见其成。 可若是高顺不愿,与其被强抓了来受制于人,那张辽更愿意全好友忠义,给他留一份体面。 见张辽低头认错,袁术也没太为难他,自己能强要高顺投降,却不能强要他效力。 偏偏高顺和夏侯惇还不一样,强收夏侯惇是因为能用他来对付曹操。 可吕布又不吃这套,哪怕听闻高顺降袁,他也只会理正词严骂一句: 【布果然没看错此贼,一日不防备,果遭其背叛。】 第三百三十二章 黄穹高上帝,奉天承运汉王! “忠义者,煌煌当耀千古。 青史昭昭,传百代之忠魂!” 闻听张辽所描述的高顺临死之景,袁术喃喃自语,摇头而笑。 “此忠烈士也,求仁得仁。” 语毕,他抬眸谓张辽曰: “吾儿与他相交多年,便由你亲自为他收敛。 今其主在北,当葬于城北。” 张辽闻言,亦感恩义,长拜之。 “谢义父。” 几人叙话间,忽闻人报,城中名李均者,前来觐见投靠。 袁术刚要应允,却见魏续上前一步,谏之曰: “王上小心。” 见汉王投来讶异的眸光,魏续忙为之解释。 “吾王有所不知,此李均者非常人也。 其本为续在陷阵营中旧部,今夜请陈先生派使者说之。 不想其为人愚忠,比之高顺更甚,撕书信,杀使节,油盐不进,铁面无情! 第一时间在陷阵营中剿除叛逆,使我那位已经投靠的旧部赵达,尚未发挥作用,猝然死于营中。 若非那位派去的使者,死前急智,以张诚之名欺之,使陷阵营自乱于内,无暇救助高顺。 否则吾等今夜大计,恐毁于其一人之手。 这样一位忠义之人,无端仓促来降,吾王当慎思之,不得不防也。” 这却是魏续在提前帮自己撇清关系了,毕竟是自己作保让陈登派人去说的旧部。 结果今夜谁能想到,这个李均居然一反常态,表现得如此忠义,险些坏了汉王大计,他也实在是难辞其咎。 虽说眼下李均自称来觐见汉王,以求投靠,可鬼知道一会汉王面前,这个李均会说什么做什么? 万一触怒汉王,引火烧身,不如提前撇清关系。 说至此处,似乎觉得自己一个人的分量不够,他又主动提及陈登,告汉王曰: “续所言句句属实,王若不信,可问陈先生。” “哦~” 袁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只将目光看向陈登。 见汉王相询,陈登心知魏续这是要拉上自己一块,和李均撇清关系。 毕竟派使者游说李均之事,是他俩一块干的,万一这个李均的投降,这会子真是居心叵测,日后一旦事发,难免牵连。 何况今夜他派出去的游说使者,都是陈家俊杰。 其余人都平安无恙,就莫名其妙在李均这折损了一个,他对李均又哪有什么好印象? 虽然在汉王面前,他不敢煽风点火,夸大其词。 但就李均今晚上的所作所为,陈登以为只要据实道来,就能叫他必死无疑。 因此他只略一沉吟,便作答曰: “汉王有所不知,魏将军所言甚是。 李均其为人也,以一己之力,杀尽陷阵营诸将,只为杜绝通袁可能。 其忠义之心,早已魔怔,宁杀错,勿放过,只要与汉营有丝毫牵扯,他便六亲不认,刀下绝不留情。 其多次放言,与我等不共戴天,今夜甚至有许多与我等毫无瓜葛的无辜将领,也在他过分偏执的忠义下,化作刀下亡魂。 稍有嫌疑之人,尚且如此,又何况于我等乎? 其言来降,必以诈也!” 似怕汉王不信,陈登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把这李均啸聚忠义之士,反抗汉王天兵的事一一道来。 “. 王上明辨! 可以说今夜城中沸沸扬扬的各处战团,就数这李均闹的最欢。 根据我军得胜之后收集的情报,这个李均已然在赶来支援高顺的路上,且不止一次在情报中表示,只要高顺再多坚持片刻,他马上就赶到支援。 好在最后是张辽公子先到,使高顺自裁,尽夺西城门,而使他再无立锥之地。 否则真让高顺坚持到他的支援到来,虽我军亦将得胜,却也不会这般轻松。 即便如此,这李均麾下,也是如今下邳城中,最忠义、最坚定的反抗之士。 若非临战之前,他这个为首之人,主动提出要只身来见王上,以言降事,使兵戈暂歇。 此刻,伯符公子已经在率军清剿他了。 如此人杰,忠义无双,岂肯言降,而负大义? 今诈降以图缓计,必不肯郁郁久居人下,王上不妨趁此机会杀之,以绝后患。” 袁术微微皱了皱眉,大概也听明白了这个李均是个怎么情况,只轻笑曰: “原来如此,陈先生,魏将军有心,朕已尽知。 今此人只身来降,乃慕黄金台之名耳。 无论是否为诈,不可杀之,以失天下向汉之心。” 袁术话音至此,见陈登、魏续似还有话说,他抬手止之。 “诸公勿忧,孰忠孰奸,朕自能明辨。” 言罢,遂命侍者请李均上殿。 未几,李均至殿门,不敢仰视,伏地行拜礼,同时叩首三次,呼曰: “汉王万岁!” 起身,行至殿中,复伏匐地上行拜礼,叩首三次,呼曰: “奉天承运汉王万万岁!” 再次起身,步至群臣前,第三次俯身行礼,叩首三次,呼曰: “黄穹高上帝,奉天承运汉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三拜九叩礼毕,他才仰首而望,眼含热泪,如泣如诉。 “均仰慕汉王陛下久矣,今终得偿所愿,以见天颜,虽死无怨。” 汉营:“.” 整座汉营,寂然无声,结合方才魏续、陈登的形容,此刻所有人看着李均,面面相觑。 就连袁术也不由拿目光看向魏续、陈登,似在询问: 【你们确定情报没问题吗? 这就是你俩口中那位大义为先,忠义无双的李均? 这形容的是一个人吗?】 魏续/陈登:“.” 不造啊,他这人也太善变了! 最后还是魏续主动上前,指李均而斥之。 “我王明鉴,所为大奸似忠,大伪似真,此必李均卧薪尝胆之伪装,不可轻信也! 今日他越是如此表现,越是伏低做小,越证明他所图甚大。 若信之,来日反复,恐为大患。” 李均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出,不可置信望着魏续。 “魏将军,均收汝书信,奉汝命降汉王以从大义,今何言诈也?” “呵!李均,你还有脸说! 我好心请陈先生派使节说你,你却一言不合杀之,辜负厚望。 ” 魏续勃然色变,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势,将他们这边收到的消息,包括李均如何杀使节表忠心,如何暗蓄忠义之士等等,一一道来。 李均闻言大惊失色,自己潜伏敌营,假做忠义,暗助兴汉之业,明明是为了降汉之后,能更得汉王看中。 却又属实没想到,这下好不容易找到组织了,竟因为自己演忠义演的太像了,连汉营的人都信了。 到现在大家都觉得陷阵营内乱,是那个死鬼使者的功劳。 也是见鬼了,你个死人还抢功劳呢? 念及至此,李均忙把自己如何杀使者,如何大闹陷阵营,又如何在城中裹挟忠义之士,不使人支援高顺的事一一道来。 “均一心向汉,诚惶诚恐! 卧薪尝胆之言,徒欺忠义者,安敢戏汉王乎?” 魏续:“???” 这你也圆的回来? 陈登蹙眉问之,“汝之所言,虽也有理。 然皆汝一面之词,何以为证? 吾等焉知不是汝为使者所欺,故大闹陷阵,久蓄忠义之人,为援高顺。 今支援不及,见大势已去,故以此言为诈,营图反正! 需知李均之名,众皆称以为大义,名满三军,无不敬服。 吾等窃为汉王谋之,又岂能信你?” 李均:“.”(/真挠头) 证明? 为了机事隐秘,一切的隐患都被自己扼杀了,不敢有丝毫泄露给第二个人,现在还上哪证明去? 只见过要人证明忠义的,没见过要证明不忠的。 叹了口气,发现这个问题,还真解释不清了,李均遂再拜汉王曰: “陛下临徐州,归顺者有之,不降者亦有之。 今若归顺者而收之,不顺者而杀之,徒自相耗也。 末将可以卧薪尝胆为名,执大义之纛,收忠义之士,假复齐之名,举兴汉之业。 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与不臣,皆尊汉王!” 这才是李均今夜费心为自己立忠义人设,再来降汉王的筹码。 他情知区区一座下邳,一些陷阵营的兵马,都不足以真正入汉王的眼。 论献城之功,他不如陈登,论收降旧部,他不如张辽,而想要超越他们,在齐国这座将被分食的饕餮盛宴上,分得较大的一份功绩,唯有另辟蹊径。 于是,李均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原本会和汉军死战到底的齐国忠义之士上。 只要自己假卧薪尝胆、营图反正为名,以大义来号召整座齐国,将这些原本会反对汉王的人,化作汉王的助力,一定能像那位使者先生教导的那样,将之卖个好价钱。 诚如是,他李均就也可以在汉王伐齐一事上,分得比肩陈登、张辽的功绩。 甚至运作得当,万一将来自家那位挚爱齐王,手足上官,也信了这些鬼话,试图联系自己,说不定还能再卖一波。 可他唯一没料到的是,居然因为自己装的太像,不仅卖家信了,连买家也信了。 这下他卡在中间,极为尴尬,偏偏又拿出不证明,唯有赌汉王之气魄,是否愿意相信自己了。 李均遂再拜曰: “黄穹高上帝,奉天承运汉王! 均向汉之志,日益坚固,此心昭昭,来日必见!” 袁术仔细打量着地上伏拜之人,眼眸微眯。 李均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他虽然现在证明不了自己,但日久见人心,想要给个机会。 那这个机会能不能给? 袁术以为可以。 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跟好大儿孙策一样,要时时带在身边看着的人材而已。 像这样的人,汉营之中难道还少吗? 反而现在,在高顺死后,李均这样一个为高顺复仇,而忍辱负重的忠义形象。 是当下凝聚陷阵人心的不二人选,也唯有他,能使陷阵营发挥全部战力,这将是接下来北上灭曹,最为锋锐的利刃。 何况有他收服徐州的顽抗死硬分子,既可尽一步减少己方损失,还可扩充实力,化敌为友,为朕所用。 更可以最快速度,彻底收复徐州,使吕布根本反应不及,再无回援徐州的机会。 至于说李均反复的隐患? 就和当初的孙策一样,我不知道你要反复,你突然给我来一下,那叫隐患。 可我现在都明知你有反复的可能,提前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你再里应外合,行反复之举。 那就不是自家隐患,而是敌人的破绽了! 心念电转之间,袁术颇为满意的朝李均颔首。 “好!齐王有忠义如李均之麾下,朕心甚慰。 待汝收服齐国忠义之士,随朕北上为先锋,若能大破曹军,擒杀伪相,营救天子。 朕亲自为你册封星君。” 李均伏匐无地,“均诚惶诚恐,敢不奉命?” 王曰:“善。” 往后十余日,有陈登、陈珪收徐州世家,张辽、魏续收心向汉室之旧部。 最后剩下那些死忠不降者,就命李均出战。 每临阵前,李均便以卧薪尝胆,营图反正劝之。 有他麾下陷阵营及那么多忠义之士的亲眼所见,为他背书,每每将他在下邳城破那一夜的忠义之举,口口相传,众人无不信服。 别说这些人了,就连汉营之中,因为当日魏续、陈登言之凿凿,都有不少人对李均卧薪尝胆,营图反正的鬼话深信不疑。 时不时都要来谏汉王曰:“臣请杀李均,以绝后患。” 汉王:“.” 杀不杀的,你等这人材先发挥作用,当先锋和曹操厮杀,物尽其用了再说嘛。 就此在陈家、张辽、李均等人的帮助下,徐州全境,除了琅琊以外,尽皆传檄而定。 甚至都不用出一兵一卒,降者归张辽,不降者从李均。 忠与不忠,尽臣汉王。 至于所以除琅琊以外,是因为此刻,齐王吕布,正在琅琊。 因为汉王是在吕布刺杀义子之前,就以刺杀为名,提前出兵的原因。 所以这个时候,才刚刺杀完汉王义子,一脸晦气逃回琅琊与兖州交界的吕布,正问计于陈宫。 “我今何为? 还请先生教我。” 陈宫皱眉凝思,正欲为吕布分析,只听士卒来报。 “不好了! 王上,齐国亡了!” 吕布:“???”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今身暂且栖汉廷,他日复齐朝天阙 齐国亡了? 吕布听着士卒最新传来的消息,一时竟怔在原地,喃喃出神。 “亡了?齐国真的亡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奇袭汉军,不料遭人算计,为【义子体验卡】坑害,骑兵菁华死伤大半,残骑裂甲逃回琅琊。 好容易逃回来了,没等重振旗鼓呢,便从陈宫口中听闻汉王以自己刺杀义子为名,不久前率主力进犯徐州的消息。 这边刚还在骂娘汉军不讲道理,他们伐齐那会,自己都还没碰那个坑人“义子”呢。 甚至都还没跟陈宫讨论出来,北上还是回援,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就已经没有下一步了! 齐国都亡了,还怎么回援? 带着残兵败将,回去硬刚汉王的举国精锐吗? 见鬼的自己还是攻城方,得顶着汉王主力,再打一遍齐国,才能把基业抢救回来。 吕布这会人都麻了。 人在琅琊,刚刺杀汉王义子,侥幸逃得性命。 人这头刚逃回来,后面齐国已经没了,理由是【安敢害朕义子】! 见鬼! 我真的只是用方天画戟吓唬了个小兵而已啊,人一点伤都没有。 “怎么会这么快? 今遭此祸,如之奈何?” 吕布脸色惨白,口中呢喃自语,他不明白,他想不通。 从打定主意,背刺汉王,行反复之举的那刻起,吕布不是没有预料到汉王一怒之下,可能会转攻齐国,甚至齐国可能会丢失的最坏结果。 可哪有这么快的! 他从没想过事情能发展的这么快,在他的预想中,即便汉王转攻齐国,即便齐国抵挡不住,也总有个过程吧? 这其中有大量的时间冗余,足够从容安排对策,回援也好,北上也罢,总有转圜余地。 可实际上,从自己“被刺杀汉王义子”到现在,不过是兵败逃回来的路程时间,麾下还都是骑兵奔驰。 这点时间,汉王刚收到“刺杀义子”的情报还差不多,接下来商议是否转攻齐国,攻城略地等等,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可汉军就好像不用情报传递似的,自己这个“刺杀汉王义子”的罪人都没逃回来呢,那边汉王已经开打了。 汉军也好似不用攻城略地,只要跑马圈地一般,自己这边刚从陈宫口中收到消息,汉王人到了,于是齐国就亡了。 张辽、高顺!你们是纸糊的吗? 虽然说自己出征带走了不少兵马,可陷阵营都留下了,还在作为徐州门户的小沛处,留下大量兵马粮草,以备不测。 就算汉王势大,兵多将广,可你们俩连抵抗拖延,等我回援都做不到吗? 我那么大个徐州! 就这么眨眼功夫,全没了? 吕布真被这消息震的脑袋嗡嗡的,要说此时此刻他的感受的话,直追当初还在和关羽商量打仗呢,转头看见自家三弟进来了,哭之:【徐州没了!】的刘玄德。 刘备:那么大一个徐州,真就眨眼就没了。 见吕布怔住,一旁也被这消息惊到的陈宫,赶忙出言劝之。 “此必汉王阴谋,吾等中了他的计策矣。” 吕布不解望着他,只听陈宫为之解释。 “王上当慎思之。 汝才在轘辕关反复,汉王远隔千里,何以速知? 纵八百里加急传信,然王上麾下亦皆轻骑,速度未必慢上许多,何我等消息之滞后,与汉王差距天壤之别也? 此有悖于常理。” 吕布蹙眉思之,“先生的意思是?” “宫以为汉王当时根本就没收到轘辕关消息,更不知王上刺杀义子之事,因为情报传递绝无如此神速。 既然如此,汉王又非有未卜先知之能为,飞天遁地之传讯。 安能吾王尚未行刺杀之事,其反以刺杀之罪问之? 除非,他早就知道王上您会刺杀他的义子。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提前准备,专为徐州所布置的杀局! 什么北上伐曹,什么同盟大义,什么营救天子,都是骗人的!” 陈宫越说,脸色越发难看,神色愈见阴沉。 “吾等为其蒙骗,真以为他要行北上伐曹之举,我们从这点出发,谋划计策,哪有不中他算计,满盘皆输的道理?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连他最核心的根本目的都搞错了。 若非其将伐曹大业弄的世人皆知,各路兵马齐出讨逆,以蔽天下视听。 若是吾等早知其所图为徐州,以此而出谋算计,必当全军谨守不出,真心联合曹操以求援,今日又岂会兵败失地,沦落至此? 真教是一步错,步步错!” 吕布闻之恍然,咬牙而切齿,“老贼图我齐国久已,今一着不慎,中他算计,此仇此恨,来日必报!” 陈宫又劝了几句,复问传讯之人。 “虽汉王图谋徐州,算计深远,然吾临行前也并非没有防备。 即便汉王早知行刺义子之事,提前出兵,可徐州纵使不敌,也非毫无抵抗之力。 汝且仔细道来,齐国到底是怎么亡的?为何使我等连支援都来不及?” 传讯士卒答之。 “吾本陷阵之卒,今千里而来,乃奉李均将军之命,为齐王暗通消息。 王上、军师,你们有所不知,齐国之败亡,皆张文远之罪也! 张辽为图荣华富贵,拜汉王为义父,献小沛,入下邳,收旧部,募降军,使汉王之所到,齐国尽臣邦。 更有魏续为其爪牙,助纣为虐,攀附张辽,二人结为一党,在齐国收降郡县,共谋功绩。” 吕布勃然大怒! “孤私以为在小沛布重兵以阻门户,纵汉王来犯,也可拖延时日,今何败亡之速也? 原是家中内贼! 好你个张文远,枉孤待汝不薄,以为重用,哪想到你竟不顾廉耻,拜那老贼为义父,背刺于孤,坏我齐国根基。 还有那魏续,枉为孤内外之亲,孤以他为监军,便是要他监视张辽,以备不测,结果他就是这样监视张辽的?一路监视到汉营去了! 好贼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来日相逢,孤必杀之!” 见吕布杀机凛冽,传讯士卒诚惶诚恐,忙附和哭之。 “王上有所不知! 高将军坐镇下邳,固若金汤,也是此二贼,与陈登父子同谋,假做和谈,实为破城。 那一夜,陈登打开城门,张辽、魏续闹的城中大乱,高将军于西城血战厮杀,抵死不降,后为张辽逼死。 陷阵营中有义人名李均者,正是我家主将,其为人也,忠义无双,尽率城中义士,抵抗到最后一刻。 无奈城破之后,汉军势大,吾等死战不休,终不能敌。 李将军为保齐国元气,以图后事,无奈暂降汉王。 他要我亲口告诉王上:【臣,李均,蒙高公之恩义,王上之隆恩,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今假意降汉,暗蓄忠义之士,保留有用之身,卧薪尝胆,营图反正。 待明朝我王南下复齐,必刺汉王于腹心,以效天下之正朔! 家国虽亡多义士,不教富贵惑忠心。 今身暂且栖汉廷,他日复齐朝天阙。】” 这士卒说着,忙将李均当夜何等忠义无双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 吕布动容!!! “家国虽亡多义士,不教富贵惑忠心。 今身暂且栖汉廷,他日复齐朝天阙。” 吕布复念此诗,亦感念其忠义。 “张辽叛孤,魏续背孤,就连那陈登父子,受孤重用,却也通敌叛国。 不想于危难间,方识诚臣,于此齐国破灭之时,竟还有高顺、李均这等忠直之士。 可惜了,孤识人不明,不以此忠义者为重用,反以张辽、魏续、陈登等小人为心腹,招致此祸,悔之晚矣。” 吕布叹息一阵,吩咐人奖励了这名传讯士卒,再屏退左右,待四下无人,这才复问陈宫。 “齐国覆灭之事,已经明了。 先生,孤今何为? 还请教我。” 陈宫略一沉吟,缓缓出言。 “今知汉王所图者徐州,且有陈登父子,张辽、魏续等率众归降,徐州诸郡皆失,我等再图,实为不易。 且汉王兵多将广,传言其八十三万大军伐曹,虽夸大其词,然二三十万,总也能有。 如此兵威滔天,威震华夏,我等此时若回转徐州,不说正面撞他兵锋。 便是汉王主力已去,独留一支兵马镇守,也非是吾等麾下残兵,可攻城而胜者。 当务之急,王上还是先取一州,以作基业为要。 齐国覆灭之仇,来日报之,犹未晚也。” 吕布颔首,这个时候刚从轘辕关险死还生逃回来,还被算计的齐国覆灭。 结果转头就要带着所剩兵马,孤注一掷回去跟汉王主力硬碰,就算是吕布也有些心头发怵。 此时闻听陈宫之言,他深以为然,“看来先生的意思,还是依我们的原定计划,既徐州已不可挽,便北上据兖州以为基业?” 陈宫称是,为之娓娓道来。 “今虽汉王攻伐齐国的速度,出乎你我意料。 但好在齐国覆灭,为汉王所夺,也在我们当初所讨论的,背刺触怒汉王之后,可能导致的最坏结果之中。 徐州既失,兖州补之。 正好汉王伐齐之神速,我等尚且来不及收到消息,何况于曹操乎? 趁此消息未通之际,王上正可效仿汉王伐齐之事,狐假虎威,以下邦属国之名,假汉王之威,威逼兖州,以速破之。 届时曹孟德收到消息之日,兖州丢失之时。” 吕布:“!!!” 好家伙! 真就吃一堑,长一智啊! 汉王是怎么对咱们的,咱们修修补补,套用在曹操身上。 此汉王之谋国,攻无不克。 自己方才收到齐国灭亡消息之时,人都麻了。 今曹孟德,焉能敌之? “先生所言甚是! 汉王以齐为属国,命孤率齐军北上伐兖的消息,才通传天下不久。 且汉王伐齐之消息尚未送达,而刺杀汉王义子,以至兵败中伏之事,既是汉王伐齐之谋,则与孤此前揣测之曹孟德害我无关。 诚如是,曹操当仍以孤为盟友,行曹吕联盟抗袁大计,对孤毫无防备。 趁此时机,兖州之兵已大量抽调于轘辕关抗袁,正是空虚之时,此天予孤,何不取也? 孤正当以属国之名,假汉王八十三万大军之威,逼迫兖州诸郡,则何人不降,谁人不惧?” 见这般反复无常,利用袁、曹两家情报差而行背刺事的复杂计谋,吕布居然一点就通,甚至举一反三。 陈宫亦感其天赋,欣慰曰: “吾王明睿!” 君臣二人相视而笑,却怎么也没料到,吕布对曹操背叛曹吕联盟,觉得大汉丞相也通袁的疑心,因汉王伐齐之事尽去。 可曹操同样因为轘辕关之事被坑害而误会,觉得原来齐王也通袁的疑心,正愈演愈烈。 洛阳。 随着曹操率大军远征在外,洛阳朝会议事之上,终于又把雪藏已久的天子请了出来,主持大局。 话虽如此,不过此前众正盈朝的光景不再,随着刘表、刘繇、董承等人身死族灭,徐晃也被曹操调去轘辕关同力抗袁。 可以说此时朝中衮衮诸公,满朝尽忠汉相,何有忠君之人? 但无论如何,此时代为主持朝政的荀彧,虽不可能再放任天子乱来,总也比曹操尊重许多。 此刻,诸公正议朝政,却见一封军情急报,朝奏九重宫阙。 “报!丞相急信,前线紧急军情至!” 荀彧忙让其念诵,众人闻之,方知吕布背信弃义,名为曹吕联盟,实则暗通袁贼,故意在轘辕关设计坑害。 幸得刘玄德之义弟关羽,深谙兵法,不曾中计而护得轘辕关周全,拒敌于关门之外。 更是将计就计,使夏侯渊假意中计,混入袁营,实则同夏侯惇、夏侯霸等人继续卧薪尝胆,营图反正,可谓深谋远虑。 故曹操请天子册封关羽为汉寿亭侯,以酬其功。 看到这里众臣不由神色古怪,不是,夏侯渊也去袁营卧薪尝胆了? 这活都有夏侯惇,夏侯霸干了,难道人手还不够吗? 大家有理由怀疑这是夏侯渊也降袁了,曹操为保自家九族,以免牵连,而假做托词。 但没有证据。 至于册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则是曹相对关将军的日常拉拢,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也不疑有他。 倒是书信的后半段: 【齐王通袁,曹吕联盟不足为信,当速调兵入兖,以备不测。】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天地反复兮,一木难扶 【调兵入兖,以备不测。】 信中短短八个字,说的轻易,却压的满朝诸公,寂然无声。 调兵? 现在所有的兵马不是都被曹相您调去轘辕关,以阻袁军主力了吗? 就算有剩余也在武关阻拦张绣的荆州兵团,又或是在防备袁绍趁机南下。 现在又哪还有兵马可调?总不能因为这会袁绍还没打过来,就把原本防备袁绍的兵马又撤回来守御兖州吧? 这般拆东墙,补西墙又有什么意义?过两天袁绍也打来了,又再往哪里调兵? 众人皆沉默,唯一人不得不出言,正是荀彧。 他虽也知当下时局艰难,兵力捉襟见肘,但也知道一旦如曹操所想的那般,曹吕联盟破裂,吕布奉汉王命北上入兖。 以如今空虚的兖州,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倘使吕布一路畅通无阻,长驱直入,自兖州而攻洛阳,局势只会更加糜烂。 因此哪怕当下再苦再难,为了维系这座风雨飘摇的大汉朝,总也得挤出兵力。 略一思谋间,荀彧拱手而拜。 “陛下! 今国事危急,四下已无兵马,唯洛阳还有两万西园军,及一万皇城禁军,拱卫国都。 事已至此,唯有请车胄将军,率两万西园军出征,以备吕布。 至于洛阳城中,微臣会多征民夫,配合禁军值守,以护帝都安稳。” 荀彧话音落下,群臣皆称是,虽然无可奈何,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总不能把兵马留在洛阳,等着吕布打来了,再打帝都保卫战吧? 然而当荀彧提议,群臣皆准,只差天子这个名义上的盖章工具人点头之时,只听朝中响起一道迥异的声音。 “备以为不然!” 群臣惊异,以目视之。 只见那个状似老农,鞋底还沾着田间泥土,已经在朝堂上默默无闻许久,几乎要让所有人都忘记他存在的人,倾一身风尘,缓步而出。 他满身泥泞,却步履坚定,朝天子恭敬一礼。 “臣后将军刘备,拜见陛下。” “皇皇叔?” 龙椅之上,天子那因多日被幽禁而空洞的眼神,似也被刘备眼中灼灼升起的火光刺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开口。 “可是荀卿之策,有何不妥之处? 皇叔不妨明言。” “臣以为荀令君之策,并无不妥,只是这出征人选,车胄不行。 他不是吕布的对手,派他领军,徒送死耳!” 刘备缓缓出言,虽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魅力。 “在场之中,不是备自夸,但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懂吕布。 吕布其人也,世谓之: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纪灵不出,谁与争锋! 非纪灵,孰能敌之? 以车胄武力,不过一合,必被吕布万军取首,何能为将也? 纵是避而不战,以统兵取胜,然吕布麾下有陈宫出谋划策,车胄一旦中计,则兵败事小,而洛阳危矣。 且以两万西园军赴兖州,抵御吕布麾下数万之众,若不是能以弱胜强的当时名将统率,岂非送死乎? 车胄一无匹敌吕布的武艺,二无比肩陈宫的兵谋,三无抵挡齐军的兵力。 此三者皆无,则车胄必败,派他入兖,不过饮鸩止渴,只怕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反使洛阳空虚,遗祸无穷!” 此言一处,大殿落针可闻。 唯一人勃然色变,正是车胄,他怒指刘备,斥之。 “刘玄德,安敢辱我?” 然而刘备只是淡淡看着他,歉然一笑。 “车将军,您难道听不出来吗? 备非是在针对你,而是在担心您啊! 倘使您不幸兵败身死,虽一死了之,但若使天子因此蒙受危难,则万死难赎其罪,负千秋万载之骂名。 还是说车将军您站在这里,上对天子,下面朝臣,敢说一句,此战必胜,而吕布非汝敌手乎?” 迎着刘备那关爱的眼神,车胄一肚子怒意,不但无处发泄,反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他忽得反应过来了,此去兖州,难道是什么好差事吗? 如果正如曹相猜测的一般,曹吕联盟是假,吕布向汉王称臣,北上伐兖是真。 那么自己此刻将要面临的,是率着区区两万兵马,在没有谋士也没有大将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对抗吕布整个齐国集团的绝境。 武勇有吕布,谋士有陈宫,其下还有八健将,粮草充足,精兵数万。 而自己有什么? 我车胄只有我自己。 曹营的主力菁华,全被袁术牵制在轘辕关了,能带去兵马都已经是在抽洛阳的守城底蕴。 粮草就更别想了,在几面作战的情况下,还能给自己挤出来多少都不一定。 见鬼! 这玩意是他丫的出征兖州抵御吕布吗? 这不是去给吕布送人头的,他车胄自己都不信! 念及此处,车胄看刘备的眼神都变了,这一刻再迎上刘备眼底的关爱,他只觉是那么的真挚。 玄德公,好人啊! 甚至连接下来推辞的理由都帮我准备好了。 若非玄德提醒,胄方才险些就被天生邪恶的荀文若坑死在兖州了。 这一下,出乎众人预料,本以为会和刘备争锋的车胄,主动退让了。 他亦朝天子一拜,“陛下,刘皇叔所言有理! 胄虽肝脑涂地,愿为国尽忠,万死不辞,只恨实力不足。 臣非是怕死,只怕兵败身死事小,使洛阳空虚,为吕布所趁,危及陛下啊!” 天子:“.” 刘备都铺垫到这个地步了,天子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因为上次刺曹一事后,向汉之臣,皆为曹操所害,反而刘备与曹操亲近非常,时不时就一块吃菜饮酒,互为知己,导致刘协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信任刘备。 但正如刘备所言,眼下派人赶赴兖州,整个洛阳除了刘备,又还有谁能抵御吕布呢? 至于说故意放吕布入洛阳,这位曾经杀死董卓,解救自己的忠心大将,会不会再一次营救自己? 刘协以为不然。 人都是会变的,而吕布已经称王了! 齐王,汉王,乃至北边的魏王,这些乱臣贼子,又有什么区别? 和这些将会称帝篡位的自立诸王比起来,只是挟持自己,把持朝政的曹操,都像个好人,眉清目秀起来了。 幽幽一叹,天子认命般开口。 “皇叔所言甚是,吕布非常人也,若要阻之,非皇叔不可。 既然车将军也自认不敌,诚恐贻误战事,那便由皇叔领兵走这一趟吧。” 他说着,抬眸望向荀彧,问之。 “如此安排,荀令君以为然否?” 荀彧陷入了沉默。 这段时日以来,无论刘备表现的多么人畜无害,天天在家种地,仿佛雄心大志,早已丧尽,可荀彧对他的警惕之心,从未减少。 刘备,英雄也,安忍郁郁久居人下? 而当一个英雄,越是如此隐忍,便越证明他所图甚大。 荀彧几乎有一种直觉,这趟若是放刘备入了兖州,只怕从此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不得不说,刘备这个时机抓的太好了。 只恨朝中无大将,徒使刘备逞英雄。 但凡能打的将领,不是被袁术牵制,就是在北边防备袁绍,举目四望,除了刘备谁又能与吕布匹敌? 车胄都已经是矮个子里拔高个挑出来的,可也正应刘备所说,派他去了,也不过饮鸩止渴,拖延时间罢了。 难道真的只能派出刘备? 果真就此放跑了刘备,纵使能挡住吕布,可兖州同样会落在刘备手里,看着好像守住了,但又好像没守住? 荀彧:“.” 想到吕布可能长驱直入洛阳的结果,念及曹操如今对天子的态度,那位曾经的明公愈演愈烈的野心,荀彧在心底道了声:也罢! 只要能挡住自立齐王的吕布,纵使刘备取了兖州,也依旧是汉臣,会继续臣服朝廷。 而在刘表、刘繇、董承这些汉臣死后,若刘备这位忠心汉室的大汉宗亲,能再掌大权,或许也能进一步维系朝中越渐失衡的平衡,巩固天子党的势力,限制曹公日渐膨胀的野心。 何况,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 不过,刘备可以去兖州,甚至可以待在兖州不回来,但兖州却不能就此脱离朝廷的掌控。 思及此处,荀彧亦朝天子拱手而拜。 “陛下圣明。 刘皇叔为西园军主将,他肯出征,自然最好。 不过伪齐吕布兵多将广,非一人能敌之。 车胄既为西园军副将,此番正可随刘皇叔同行,一路辅佐,以御伪齐。” 因为西园军一直在曹操的掌控之中,刘备又向来乖觉,整天种地,表现的不理世事。 所以刘备这个西园军主将,早被车胄架空,此行派车胄同去,正可随行监视刘备,以免兖州彻底脱离朝廷掌控。 然而车胄闻听此命,却大惊失色,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啊这?只怕.” 没等他说完,荀彧只冷冷看了他一眼,“怎么?车将军方才不是说为国尽忠,万死莫辞吗?现在有刘皇叔统兵抵挡吕布,汝还有何为难之处?” 车胄再难推辞,忙苦笑曰: “自无为难,末将领命便是。” 荀彧颔首,“此去兖州,汝比刘皇叔熟悉地方,还需你多多出力,相伴不离,随行保护提点才是。” 车胄知道这是要自己盯紧监视刘备的意思,行礼道了声,“唯。” 天子见荀彧与曹营众人商议妥当,遂下令曰: “今封刘备为左将军,兖州刺史,率西园军两万,抵御伪齐。 勿负朕望。” 刘备俯身长拜不起。 “备,谨奉诏。 此去兖州平乱,不知何时归期,今后臣不在洛阳,请陛下万万保重龙体。” 见他说的动情,几乎泪流满面,天子亦为之动容,起身走来,紧握其手。 “皇叔保重。 朕在洛阳,待汝凯旋。” 玄德辞帝,声泪俱下,帝泣送之,泪眼潸然。 朝会结束,玄德归寝,星夜收拾军器鞍马,挂了将军印,至西园催促出征。 大半夜被召集过来的车胄,看着已经列队出行,就等他一个的西园军,一脸茫然。 “皇叔何必如此着急?” “今天下倾颓,汉室蒙难,备每日每夜,辗转反侧,无不忧虑难眠。 今闻伪齐吕布,犯我汉境,吾等每迟一日支援,兖州郡县便多沦陷一分。 此祖宗之基业,败坏于后世子孙,备如何不急?” 车胄哑口无言,只能陪着刘备领兵出城,急行赶赴兖州。 是日也,玄德领兵将抵兖州,忽见路上一人,葛巾布袍,皂绦乌履,长歌而来。 其歌曰:“天地反复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 四海有贤兮,欲投明主;圣主搜贤兮,却不知吾。” 歌罢,大笑不止。 玄德惊异之,谓张飞曰:“此奇人也,吾当以礼相待。” 遂下马相见,问其姓名。 其人曰:“某乃颍上人也,姓单,名福。久闻使君纳士招贤,特来投托,未敢辄造,故行歌于此。” 玄德大喜,忙请上马,亲自为之牵马。 单福惊疑,不解道,“将军贵为皇叔,福不过山野之人,一面之缘,何能受此礼遇? 将军就不怕我非有才德之辈,乃一江湖骗子耳?” 玄德轻笑答之,“当今天下分崩,诸王并起,人心思异,汉帜旁落。 有人来投,志同道合,与备一同匡扶汉室,已是万幸。 何敢以有才无才,区分忠义之士,亲疏冷遇待之? 不论别的,就先生这份穷途来投的信任,愿济汉室之忠义,备为之牵马坠蹬,有何不可?” 单福闻言,怎不动容? “早闻玄德公仁义,欲伸大义于天下,今日见之,更甚闻名。” 二人于是相见恨晚,同进同出,每日商议天下大事,不觉时光飞逝。 不久,玄德率众抵达陈留,入府衙休整。 闻听吕布兵出琅琊,攻势甚急,假汉王之名,诸郡县无不望风而降。 此时已攻破泰山、山阳,济阴三郡,正与东郡太守王义战于濮阳。 刘备情知局势严峻,忙请单福入府衙议事,共商应敌之策。 第三百三十五章 都怪袁术! 陈留府衙,刘备拱手下问,“为今之计,还请先生教我。” 单福侃侃而谈。 “主公欲伸大义于天下,兴复汉室,营救天子,何甘为曹操之下臣?” 刘备眼含热泪,悲泣如诉。 “备欲除曹兴汉久已,无奈朝中曹操势大,尽诛向汉之臣。 天下诸王并起,皆是怀异之徒,唯屈身守分,静待天时。” 单福朗声而笑,“既如此,则天时至矣。 此天欲主公取兖州,以作立身之基。” 他轻摇羽扇,浅笑吟吟,“若欲取兖州,则西园之兵马需尽数操于己身。 而若要掌兵马,车胄已为心腹之患,宜速杀之。” 刘备略有犹豫,单福劝曰: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今汉室倾颓,海内陆沉,主公欲逆大势而挽天倾,岂能顾忌小节。 且车胄者,曹操之党羽,国贼之心腹,坏汉室之蛀虫,亡炎汉之奸贼。 对付此等大逆不道的反贼,何需讲究道义? 主公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也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手段,既是为国除贼,也确实不该拘泥。” 见单福递了台阶,刘备也便不再迟疑,微微颔首言道。 “只曹贼防备之深,早已架空西园。 今兵马尽操车胄之手,若要除之,只怕不易。” 单福闻言轻笑,眼眸微眯,压低声音道了句。 “主公岂不闻太祖高皇帝鸿门宴之旧事乎? 目下伪齐来犯,危局迫在眉睫,车胄心忧战事,只以为联手对敌共抗吕布大军,岂料外患于前,而内衅于侧? 且主公仁名广播,天下皆称以为“德”,车胄必对主公毫无防备,只以商议破敌之策为名,车胄必无不从。 届时杀车胄,何需兵马,只需一酒宴,一剑舞,一张三将军耳!” 不想刘备闻听此计,连连摇头,“车胄信我而赴宴,我反使计害他,天下人该如何看我? 此计断断不行,还请军师另作谋划。” 单福:“.” 咱不是说好了,同国贼不必讲什么道义嘛。 何况当年项王设鸿门宴,天下人不是也没怎么看他嘛?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敬,可反而是因为项王心软,没在鸿门宴上真杀了太祖高皇帝,反被不少人耻笑,引以为戒。 不过自己是谋士,既然主公有困难不愿意,自己只能是解决了困难,也要让他愿意。 单福心思机敏,转念之间,已顺着先前的话,又出一计。 “主公误会了,我既出谋,又岂会不顾主公名声? 此鸿门宴,又未必是主公摆宴。 我来时日尚短,可言发现主公密谋通袁之书信,以献车胄,为其出鸿门宴之计。 有伪造的主公通袁书信为证,又以鸿门宴之计加害主公为投名状,足以取信于人。 车胄必以我为心腹,自恃刀斧手设宴,万无一失,必不起疑。 届时主公至宴上,二话不说,抢先发难,请三将军一矛刺死车胄,则宴上刀斧手虽众,却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到那时,主公以天子诏命,抵抗伪齐为大义,我再以车胄心腹之身,主动投效,收拢其麾下。 诚如是,则西园众军尽为主公所用,而车胄先以鸿门宴加害主公,主公无奈自保,不得已而杀之,更不失仁德之名。” 听见这个计策,刘备连连颔首,只要不损害自己名声的,就是好计策。 至于说主动进入车胄的鸿门宴,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有单福在车胄处当心腹,出谋负责鸿门宴之计,既他为内应,里应外合,随时通传消息,又怎么可能还会中计被害? 何况刘备也对自家三弟有信心,杀个车胄而已,骤然暴起发难,不过转瞬之间,其余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为保周全,还可以在宴会之外,准备自家心腹亲卫,随时救援。 就在刘备对此计甚为满意,几乎就要点头之时,他忽然想到这计策之中,潜藏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不由蹙眉打量面前单福,狐疑开口。 “先生,这不对吧? 车胄疑备通袁,而使鸿门宴之计,倘使备果真在宴上发难,杀死此人,岂非做贼心虚,坐实罪名? 届时天下人皆以备为通袁,复何言哉?” 单福:“.” 服了! 天下人说你通袁,你就通袁了吗? 真论起来,曹操、吕布、袁绍、公孙瓒,九州诸侯谁没传出来过通袁的名声。 那号称和袁术势不两立的曹操,麾下的心腹大将,更是去一个,降袁一个,甚至连自家侄子都送入袁营当联络官,明显早谋好后路了。 这要说他一点没通袁,估计他自己都不信。 试问当今天下,谁人不通袁? 谁在乎啊! 主公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咱们远迈先人的大功业如何能行? 想他单福,本名徐庶,改名换姓,弃武从文,熟读兵法韬略,欲医天下之疾。 结果学成归来,就发现外面时代变了,说好的诸侯争霸,九州生民于水火,就等着我出山,择一明主济世安民呢? 怎么出来之后,已经一个茅坑一个坐,天下非二袁则归曹,各个麾下谋士如云,贤才如雨,挤都挤不下了? 且母亲常教自己忠君报国,今若从贼,其必以为耻,再不复相认。 而此三分天下之袁曹,不是伪王,就是汉贼,咋看都没一个好人。 再不然伪齐吕布,冢中枯骨,益州刘璋,守户之犬,凉州马腾,乌合之众,愣看不出一个能成事的。 他此番路过此地,本是实在没啥好选择了,打算去洛阳看看天子。 保不齐趁着曹操被袁术逼得倾巢而出,趁洛阳空虚之际,这位汉帝能有所作为呢? 不曾想路遇了一位刚从洛阳出来,要兵有兵,要将有将,仁义布于四海,德名广播九州,时人称之为“英雄”的野生刘玄德。 恰恰好,他正缺一位谋士,徐庶遂假名单福,主动来投,本欲观其是否为明主。 却被刘备那番【不论有才无才,能有向汉之心来投,备又何惜牵马坠蹬】的话语所打动,彻底归心。 他所以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而寻觅明主于玄德,不正是为了续三兴之炎汉,佐光武之伟业,成就远迈先人之大功业吗? 这咋也没想到,苦学多年,好容易出山,这第一次碰壁居然是撞自家主公身上。 玄德公作为主公哪都好,唯独这名声看得是有些迂腐了,咱们干的是匡扶汉室的大功业,纵使别人说咱们通袁,咱们不承认不就好了。 今天下通袁者众矣,指不定骂别人通袁的人身上,自己都不干净,谁又会去深究呢? 但没办法,自己挑的明主,含着泪也得认啊,总不能说因为自家主公道德底线太高,就抛弃他的。 心念电转之间,迎着刘备狐疑的眼神,单福眸光流转之间,又一次计上心头。 “主公多虑了,此间疏漏,我岂不虑? 只需届时主公亦执伪造之车胄通袁书信赴宴,抢在车胄发难之前,抢先发难。 以通袁书信斥之,并令张三将军顷刻动手,将车胄立毙矛下。 待车胄身死,我即率刀斧手出,以通袁书信责问主公。 主公不信,当即与我对照书信,发现皆是伪造。 那么事情就清晰明了了,此必袁术之阴谋计策也! 其目的就是使我等阻截吕布的兵马,自相内乱,而助伪齐军队能长驱直入,攻入帝都,使天子蒙难,大汉失辉。 主公与我发觉此事,当即恍然大悟,悔之晚矣,重归于好,一同向众人揭露袁术之歹毒用心,更为车将军哭之,声泪俱下。 诚如是,众人皆恨袁术之诡诈,而主公可尽收三军之心。 以为车胄将军复仇之名阻击吕布,破坏老贼袁术攻破汉都之野望,则三军谁不用命,主公何愁仁义之名,不传于天下哉? 何况一切都是袁术阴谋这个理由,就连对洛阳朝廷方面,主公也能有个合理的交代。” 闻听此计,刘备惊为天人! 方才小觑军师了,原来此计竟如此深沉复杂,玄机内敛。 以汉王袁术当世第一阴谋家的声望,凭区区两封伪造书信的手段,就使我等大军自相内乱,以助吕布攻势。 这种事传出去绝对有人信,甚至连曹操听闻之后,也得半信半疑,狐疑一阵,因为这事,袁术真就干得出来! 玩弄人心于股掌,操弄天下如偶绳。 这很袁术! 而自己呢? 我刘玄德不过是一个中了袁术阴谋诡计,思想不由自主,被迫误杀车胄将军的受害者罢了。 车胄将军死了,我也很懊悔,我也很伤心,但这事怎么能怪我呢? 都怪袁术! 反正自从袁术阴谋论大行其道,越传越广,不断被人添油加醋后。 现在摊上解释不清的阴谋,说是袁术干的,就能洗清不少嫌疑。 没办法,用袁术来平账,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好,好啊,军师此计甚妙,咱们就这么办!” 看着刘备总算心满意足,连连夸好的神色,单福也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世间尚有阴谋如袁公路者,令天下震怖,无人不信。 否则今个主公非要保住自家名声,又没人背锅的情况下,这计策自个险些就谋划不下去了。 翌日,单福暗通车胄,以“玄德通袁密信”告首。 车胄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玄德仁义布于四海,况又汉室之胄,岂能通袁?” 单福淡淡而笑,“汉王四世三公,发兵八十三万北上中原,威震华夏,九州震恐。 当此之时,天下谁人不通袁,而况于玄德乎? 母亲常教福以忠君报国,今不忍见大汉天下,亡于通袁贼之手,故来告首,请将军勿要见疑。” 车胄惶惶不安,“今所仰仗以御吕布者,唯玄德也。 其若通袁,我今何为?” 单福趁势谏言曰: “玄德公仁义广播,德传四海。 今若指控其通袁,只怕众人不信,恐生变故,且其义弟张飞,勇冠三军,若当面质问,若其反抗,难以遏制。 我今暗通将军,以献此密信,彼尚不知,不如趁此时机,效太祖高皇帝之旧事,以鸿门宴杀之。 先除内患,再御吕布,计议眼前,再图后事。” 车胄闻言,深以为然。 虽然这个单福是刘备的人,骤然给自己通传消息,不得不防。 但不论其心,先论其行。 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先拿来了通袁密信,举报刘备通袁,接着又献鸿门宴之计,要以万全之策诛杀刘备。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刘备有血海深仇呢! 来献这种计策的,怎么可能是敌方细作? 何况摆出鸿门宴,也确实稳妥,车胄不觉得在宴会之上,骤然杀出几百刀斧手这种计策,能有什么坑害自己的地方。 遂紧握单福之手,谓之曰: “幸得先生忠义,否则胄为刘备所欺,险为他所害也!” 单福紧紧回握,与之相见恨晚,共议除备之策。 以单福的才华,商议之间,便令车胄更觉其学识韬略,以为逢大才来投,更觉欢喜,以单福为重用。 单福言: “将军设宴席于内,我与将军所派刀斧手,暗蓄于侧。 只等将军举杯饮酒为号,就骤然杀出,将刘玄德诛杀于宴会之上。” 车胄闻言,暗忖安排之刀斧手,都是自家心腹,一见暗号,顷刻杀出,就算有这单福在场,他也无法号令兵马,因此并未起疑。 只是闻听后半句话时,隐隐感觉有些古怪,遂问之。 “单先生,我听问有摔杯为号者,未闻饮酒为号” 没等他说完,单福就出言打断,“将军糊涂! 就是因为摔杯为号,广为流传,大家都知道了,又何况于刘备乎? 万一他因此起疑,有了防备,又如何是好? 反而宴会之上,饮酒乃是常有之事,断不引人怀疑。” 车胄惊异之,“先生思虑周密,胄不及也。” 单福又言: “机事不密,则害成。 当今之世,通袁者众矣。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也有通袁之人,给刘备暗通消息,使其将计就计,反害了将军。 福以为,此事不必再告诉第三人,便是宴会上之刀斧手,也知教他们看见暗号,便动手除贼,而不必教以知内情,以免消息泄露。” 车胄自忖,虽不告诉第三人,但这等事,自己完全可以亲力亲为,自己安排布置。 一切人手布置,由自己亲手安排,也就不必担心单福怀有异心,从中作梗。 反正只要刀斧手,看见饮酒为号,就顷刻杀出,简单直接而又高效,也不需要知道更多内情。 于是,车胄连连颔首,以为单福缜密周全,称:“善。” 不久之后,诸事准备完毕,车胄以商议破齐之策为名,邀请玄德赴宴。 玄德欣然应允。 整个过程之中,单福一切配合车胄,没有丝毫异样。 临近宴会开始,尚余片刻之时,他掐算时间,暗中给车胄案前,换上了一盏炙烤加热后的青铜樽,并倒入了滚烫的酒水。 第三百三十六章 车将军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留,车府。 得车胄邀请,商议抗齐大事,玄德遂携义弟张飞率三百亲兵赴宴。 至府门外,玄德欲率亲兵同入,车府卫兵拦之。 “玄德公,车将军有令,只请您一人入内。” 玄德止步,神色诧异打量此人。 “此何意也? 备向来与麾下同饮同食,今闻车将军摆宴,正欲带弟兄们同食珍馐,共饮好酒,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今拦备于府外,却是何意? 难道车将军府中,尚且供不起三百副碗筷?果真如此,不如转于备府中设宴,请车将军来。 不拘带五百人,一千人,尽可一同畅饮,大碗吃酒,大口吃肉,也好勠力同心,来日同战伪齐。” 士卒:“.” 玄德公,为什么这副带着手下一起来蹭饭的口气,从您口中说出,居然如此豪迈,大义凛然,甚至连我都心生向往,只觉义薄云天! 虽说这守门士卒被刘备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湃,但他毕竟职责所在,当然不可能这么放刘备进去。 只得露出一脸为难之色,“这样吧,玄德公稍待,且等我去请示车胄将军。” 玄德自无不可,甚至还勉励了这守门士卒几句,诸如:【小兄弟尽忠职守,使备麾下有小兄弟,夫复何求?】之语。 这位年轻的守门小卒,被说的脸色发烫,红着脸就跑回去通禀了。 车府暗室,车胄正同单福焦急等待,密谋商议。 此时得闻小卒来报,言说刘备要和麾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之语,车胄当即就是脸色一黑。 所谓做贼心虚,若是没有鸿门宴之事,在车胄眼中的刘备,本就是这样一个假仁假义,惯会收拢人心之人,做出这等要和士卒同饮同食的举措,他也不以为怪。 可偏偏眼下自己在这里设好了鸿门宴等他,见刘备要带兵进来,又怎不起疑? 忙问单福曰: “不好,单先生,刘备怕不是有所察觉,已起了疑心? 难道有人走漏了消息?否则怎会带兵而来? 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能是谁走漏的消息呢?” 此事本就在单福的计划之中,因此气定神闲,倒也不慌,只淡淡道了句。 “未必。” “哦?还请先生教我。”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玄德草莽英雄,一微末浮萍之身,纵横九州天下十数载,而素有英名。 术灭之以为敌,绍笼之以为友,曹相囚而不杀,视为英雄,吕布几次反复,道一声贤弟。 久历四方,遍识天下英雄而不死,每逢大难,九死一生犹可活。 如此人物,岂能轻易谋害? 将军为曹公心腹,刘备虽从曹公,而心存大志,不肯郁郁久居人下,今日将军骤然相邀,他又岂能毫无防备? 果真如此,不必活到现在,刘玄德早死于黄巾之乱矣。” 车胄闻言,只觉单福所言有理,忙请教之。 “既然如此,今当何如? 果让他带兵入府,届时鸿门之宴,只恐生变。” “这有何难?” 单福轻笑言之。 “将军不是猜疑刘备有所察觉吗? 今不妨以此试之。 既然他要和麾下士卒同饮同食,我们便给他又如何? 将军府中难道还差这三百副碗筷不成?” “嗯?” 闻听此言,车胄打量他的眼神再度狐疑起来,“先生的意思是要放刘备带兵入府不成?” 车胄又不傻,为了掩人耳目,他府中也不过准备了五百刀斧手,真要放刘备带三百人进来,到时候鸿门宴谁杀谁可就不一定了。 “将军误会!” 单福从始至终气定神闲,一副游刃有余的架势,只听他淡淡答道。 “今可对刘备言,府中狭小,摆不开三百席面。 但承蒙玄德公看得起,车将军自然也不会小气。 今当于府外摆开桌案,置三百席面,款待玄德麾下。 至于府中之宴,涉及抵御伪齐的战略辛密,还是请玄德公一人赴宴为好。” 车胄闻言大喜,连称“先生大才!” “此番言辞一出,怼得刘玄德那个伪善之徒无话可说。 届时若他不敢入内,或是察觉鸿门之宴,或是对胄起疑居心叵测。 我等皆可及时止损,另作谋划。 而若他毫无所觉,果真一人赴宴,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等我在宴上杀了他,府外那三百人便是知道了消息,也来不及。 群龙无首之下,只需抵挡片刻,再调集大军来剿,顷刻覆之。” 这一下,车胄对单福最后那点疑虑尽去。 这玩意就是往着坑死刘备去的! 逼着刘备一个人入府赴宴,那真是杀心之盛,比自己还生怕杀不掉刘备啊! 至于说刘备若是心存忌惮,不敢只身赴宴,那即便是果真走漏了消息,显然也与单先生无关。 因为鸿门宴的计划,就是单先生提出来的,现在刘备不来了,大家一拍两散,什么也没发生。 那单先生既来献鸿门宴之计,又暗中通传消息给刘备,做了这么多事的意义何在呢? 因此即便是刘备有所察觉,不敢入府,也定然不是单先生泄露的,只能说: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坏了我与单先生的大计!】 车府门口。 玄德已等了有一阵,见守门小卒归来,忙上前执礼,问明消息。 小卒哪敢受他的礼,低着头连道不敢,忙将车胄吩咐的府外开席之事,一一给玄德说了。 玄德早与单福同谋,此刻哪有不允的? 对此守门小卒道了声,“辛苦。”便回首命令众人于府外等待,独自一人便要迈步入府。 这小卒刚松口气,觉得玄德公果如传闻一般仁义,平易近人,非常好说话。 抬眸就看见刘备身后,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八尺壮汉,提着丈八蛇矛就要跟着刘备往里进。 不是张飞,又是何人? 小卒被唬了一跳,尽管心底慌张,仍要上前去拦。 “这位将军,我们车将军说了,只邀玄德公一人赴宴。 而且宴会饮宴之所,是不得带兵器的。” 张飞冷着脸瞪了他一眼,声若奔雷。 “什么车将军不车将军的? 我与大哥形影不离,说是两人,形同一人。 别说是他车胄设宴,便是曹丞相与我大哥煮酒饮宴之时,我也是持矛立于身后,不曾退避半分。 怎么?你家车将军这脸面,莫非比曹丞相还大?” 小卒被他一吼,骇得险些跌坐在地,只得以求助的目光望向玄德。 “三弟,他人府上,不得无礼。” 玄德先是训斥了张飞一句,旋即朝小卒温和一笑。 “确如我三弟所说,我们兄弟手足情深,不忍片刻分离。 先前在曹相府上,三弟也是持矛侧立,相伴相守。 无拘是何人宴请,我兄弟二人都是形同一人,两人齐上的。 备亦知小兄弟为难,只能劳烦你再跑一趟,通传车将军,帮忙转告一声。 备向来如此,非为他一人耳。” 见刘备对自己一个守门小卒都如此通情达理,这小卒又怎不动容? 朝刘备微微颔首,再往府中禀报去了。 车府,暗室。 又闻消息传来,听说刘备果真愿意将麾下亲卫留在府外,自断一臂,车胄怎不大喜? 他紧握单福之手,连道“妙计!” “有先生出谋划策,刘玄德此番必死无葬身之地矣。” 单福忙劝他冷静,言:“今大事未成,将军仍需慎重,不可行百里而半九十也!” 车胄颔首,恰在这时又听人报张飞持矛,硬要跟随刘备之事。 他不由微微皱眉,“什么兄弟两人形影不离,形同一人? 刘玄德莫不是在耍我?” 忙问单福,“先生,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刘玄德果然察觉了?” 单福故作沉思之状,只等车胄心中忐忑,再三追问之时,这才出言。 “我初来乍到,不知洛阳内幕,敢问将军刘玄德所言曹相设宴,张飞亦会陪同之事,可有虚言?” “倒是不曾。” 车胄略一回忆,“洛阳之时,刘玄德惯会以亲手所种果蔬,讨丞相欢心。 丞相常要他亲下庖厨,煮酒设宴之时,亦对张飞颇为欣赏,每邀他同座共饮。 张飞以兄长在前,弟不敢坐为由拒之,只在刘备身侧侍立。 丞相说了几次,多有恩赏诱之,但见张飞无动于衷,也便由他。” 和刘备同谋的单福,早知他会如此说,遂故作恍然之色。 “这便是了! 将军这正是刘备居心叵测,从未将自己视作曹营之人,生怕遭人加害,故无时无刻都需要张飞护卫,才能安心。 将军无需多虑,既然他在曹相面前,尚且如此防备,又何况于将军乎?” 车胄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想到张飞的武勇,仍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只是眼下这般,又该如何是好?” 单福抬眸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张飞只有一人,便是放他进来护着刘备,又能如何? 府中五百刀斧手,皆精锐之师,届时一拥而上,不拘张飞、刘备,尽作肉糜,又何惧之?” 车胄被单福的眼神,看的有些尴尬,但碍着自身颜面,他又为难的欲言又止。 “先生初来乍到,有所不知。 这张飞勇力过人,非常人也,放他入府,只怕.” 单福看他的目光愈发古怪,似乎诧异他准备了整整五百刀斧手,居然还会怕区区两个赴宴之人。 “将军,多虑了。 刀斧手中有百人皆备弩箭,只需将军饮酒为号,先发制人! 届时乱箭齐发,莫说什么张飞,便是纪灵、吕布在此,也要饮恨。 反而继续在此拖延,连一个护卫都不让刘备带,岂非更显我等做贼心虚? 倘若让他有所察觉,不再入府赴宴,今日逃得性命,只怕后患无穷。” 车胄被看的脸上发烫,又觉单福所言有理,是啊,不拘张飞有多么勇猛,只要自己抢先发出暗号,先发制人。 届时乱箭之下,刘备、张飞必死无疑,又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呢? 车胄遂深以为然,忙从单福之谏,放张飞持矛入府。 未几,宴会大厅,车胄出席落座,单福暗置炙樽烫酒,而玄德携张飞至。 车胄高居主座,冷冷看着缓步走来,越来越近的刘备。 他谨记单福的殷殷嘱托,知道自己要先下手为强,以免横生枝节。 遂毫不废话,取出一份通袁书信,冷笑斥之。 “刘玄德! 事已至此,胄也不瞒你。 汝何敢. 啊!!!” 【背主通袁,枉为大汉宗亲! 动手!!!】 他本欲如此斥责,就要喝令动手,将刘备、张飞乱箭乱刀杀死。 不曾想正要举杯饮酒为号之时,手才碰到案上青铜樽,真如碰到烙铁一般! 烫他的痛呼出声,手指通红,一个没拿稳,那案前唯一的青铜樽,已失手摔在地上。 车胄:“.” 刀斧手:“.” 此刻宴会厅或屏风、或侧室之中,单福率五百刀斧手隐藏在侧,大家都极度紧张,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的盯着车胄,生怕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根据事前交代,只要看见车胄饮酒为号,不必迟疑,弓弩即刻放箭,刀斧骤然杀出,必使此二人死无葬生之地。 可是 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车将军,您也没说摔杯为号的时候,是个什么指令啊?】 既然事前没有交代,众人不由纷纷拿目光看向车将军跟前新来的心腹红人,军师:单福。 迎着众人征询的视线,单福只淡淡扫了大家一眼,示意众人淡定,不要轻举妄动。 【着什么急啊! 既然车将军跟咱们约好了饮酒为号,难道还能临时忘了,或者临阵更改暗号不成? 都淡定! 车将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们当属下的,听命行事就是了,难不成还要去质疑车将军的行为?】 简单一道目光,众人自然难以领会单福全部的意思,但他这从容不迫,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态度,顿时令众人心安不少。 难怪人能当心腹,当军师呢,就这泰山崩于前而淡定从容的态度,就远非我们能及。 然而当刀斧手们正为车胄摔杯而惊疑不定,征询单福之时。 宴会之上,失去了先机的车胄,只见刘备同样取出一份通袁书信,冷笑斥之。 “车胄,汝何敢背主通袁,枉为丞相心腹! 动手!!!” 没等刘备说完,张飞早已抢先出手。 宴会厅本就不大,三两步他已跃至车胄身前。 才刚被酒樽烫了一下,车胄整个人都是懵的,又哪里料到此情此景? 何况以他的武力,岂是张飞对手,丈八蛇矛落下,脖颈间一个透明窟窿,死尸到底,血流不止。 刀斧手:“.” 隐藏的刀斧手们再度拿目光看向单福,眼神古怪非常。 车将军,这也有他的道理? 军师先生,咱们这还淡定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复此仇枉作人,今覆伪齐告英灵! 车将军,这也有他的道理? 迎着众人征询要不要即刻动手的视线,单福却像因车胄之死,受到了刺激般。 “刘玄德,安敢害我家将军!” 他勃然大怒,似冲动之下,当即率着一众刀斧手就杀了上去。 看着将刘备、张飞团团围在中间的一众刀斧手与军师单福。 众弓弩手:“.” 不是,要报仇您喊放箭啊,把人围起来算怎么个事?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车胄将军已经死了,要是再放箭把军师连刘备等人一块射死,这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只是一些小小的弓弩手啊! 车胄将军,单福军师,你们不会指望着指挥层全死绝之后,让我们挡住吕布吧? 就在弓弩手们被突然冲出去,要为车胄报仇的单福,弄的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之时。 单福已经率一众刀斧手杀向了刘备、张飞二人,口中怒不可遏。 “刘玄德,你枉称仁义,我家将军好心邀你赴宴,甚至在府外开宴,供你亲卫吃席。 你不仅不领情,反而二话不说,上来就刺杀我家将军。 真真岂有此理!” 言罢,急要下令麾下刀斧手动手,却见刘备淡然自若,冷然出声。 “备收到消息,言车胄将军有通袁之心,摆此鸿门宴,就专为杀我,以献泼天之功,于伪汉赚星君位格。 今见刀斧手在此,果不其然。” 他说着忙劝周围刀斧手言: “众将士,备乃大汉宗亲,当今皇叔,奉天子诏令,入兖阻挡伪齐进攻之左将军! 车胄通袁,死不足惜,尔等难道也要跟着依附逆党,不知悔改不成?” “这” 见车胄已死,又闻刘备一番大义凛然的为国除贼之语,众将不由略有犹豫,复看向单福。 只见单福气得涨红了脸,手指着刘备,怒斥之。 “贼子,安敢污蔑! 分明是汝有通袁之心,为车将军所觉,故设此宴,为国除贼! 天日昭昭,岂容你颠倒黑白,贼喊捉贼!” 刘备只将手中车胄通袁书信取出,展示于众人。 “车胄通袁书信在此,汝还有何话说?” 单福毫不示弱,从车胄尸体手中取来那份刘备通袁书信,同样展示于众人。 “汝之通袁书信同样在此,白纸黑字,刘玄德,汝又有何话说?” 霎时间,二人各执书信,各执一词,隐隐对峙。 周围刀斧手原本见单福说了半天,愣是没喊他们直接动手,即刻杀死刘备,本来心底还有些许疑虑。 今见如此一幕,哪怕是他们也猜到此间必有隐情,事情的真相只怕细思极恐,令人震怖胆寒。 顿时众人对单福疑虑尽去,心道:不愧是军师先生,必是此前闻听刘备以通袁之名杀死车胄将军之时,便猜到了此间恐有隐情。 故此尽管心中因车胄将军之死,而惊怒非常,仍能强行冷静下来,没有第一时间下令射死刘备,反而率领众人上前对质。 军师大人一定早料到了眼前一幕,正是要就此找到幕后黑手,用那真正真凶的命,来为车胄将军报仇啊! 果不其然,众人心念电转之间,刘备与单福已各自互换了“通袁书信”,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 “此绝非备之所书!”/“车胄将军从未写过这样的书信!” 不仅仅是嘴上矢口否认,他二人各自拿着书信,指摘其上不真不实之处,有理有据的分析这两份书信乃是奸人伪造,甚至传阅给周围众人观之。 这两封通袁书信,本就是伪造的,又如何经得起推敲? 就在众人都被他二人一步步推敲分析,由浅入深的推理所吸引之时,单福终于仰天一声悲呼,将结论呼之欲出。 “袁公路,安敢暗害车将军,我单福与你不死不休,有违此誓,单福愿受万箭穿心而死!” 他又气又恨,为众人将原委道来。 “为何在我等刚到兖州之时,偏偏出现两份通袁书信? 让我等与玄德公自相内斗,谁又是最大受益者? 此必袁公路之阴谋也! 目的就是阻拦我等驰援兖州,使我等自相内乱,而再不能抵御伪齐兵锋。 以便令吕布这把袁公路手中最锋利的剑,可以长驱直入,直刺洛阳腹心,使天子蒙难,朝野动荡。” 刘备也作恍然大悟之色,一下跪在地上抱着车胄的尸体泪流满面。 “车胄兄弟! 备悔不该错杀义士也!” 他说着,紧紧将车胄尸体抱在怀中,面朝单福,潸然而泪下。 “备愚鲁无谋,误中袁公路之计策,为区区一封书信,而折一抗袁义士,虽万死难辞其咎。 今错杀车胄兄弟,唯愿以命相抵。 刘玄德首级在此,单先生尽可拿去,只盼汝能承车兄弟遗志,以抗袁为要,莫负天子之望。” 张飞亦悲之,呼一声,“大哥!”连忙要将刘备拉起来,哭之。 “吾等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日单先生若要杀大哥,便将我也杀了吧。” 如此声泪俱下的演绎,周围众人怎不动容? 单福亦做出一副眼含热泪的架势,忙上前要将刘备搀扶起来。 “此既袁公路之谋,我今杀你,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玄德公切莫如此,袁公路之阴谋诡诈,威震九州,使诸侯震恐,能止小儿夜啼。 他身为颠覆大汉的幕后黑手,用计最是鬼神莫测,润物无声,使我等深陷其谋,犹不自知。 当通袁书信出现时,车将军亦以为真,布鸿门宴而欲杀之,又何况于玄德公? 与其徒舍一首级,而使袁公路计谋得逞,玄德公不如留待有用之身,一同为车将军报仇。 伪齐大军迫在眉睫,能否阻拦吕布,挽帝都于既倒,救天子于危难,使袁公路派吕布奇袭洛阳的大计功败垂成,还得仰仗玄德公!” 玄德泪不能之,只死死抱着车胄那死不瞑目的尸身嚎啕大哭,不知所云。 刀斧手:“.” 周围刀斧手们眼见此幕,也是怔怔出神,一阵茫然。 不是,这 车将军死了,军师先生跟刘备重归于好,一切都是误会? 原来车将军让我等埋伏刘备,是怀疑他暗通袁术,可现在真相揭露,一切竟是袁术阴谋? 既然刘备没有通袁,车将军也是中了袁术奸计,那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埋伏他吗? 军师先生已经和刘备达成共识,二人双手紧紧相握,要联起手来破坏袁术大计,为车将军复仇! 所以这到底还打不打了? 刀斧手:“–_–!”(/真挠头!) 该死!都怪袁术! 袁公路怎么那么坏?要不是他车将军也不会无辜惨死,咱们弟兄也不会尴尬的杵在这不知所措。 众刀斧手为车胄悲者有之,茫然不知所措者有之,为刘备哭的真情流露而动容者有之。 心存不轨,还想下黑手除了刘备的人,亦有之。 不过他们刚有所动作,就被张飞察觉,只听他声若奔雷。 “通袁贼子,尔敢? 车将军已为汝等阴谋所害,现在还想来伤我大哥? 找死!” 话音落下,一杆丈八蛇矛挡者披靡,使众人胆寒,再不敢轻举妄动。 好好好,这会动手,当场就给打成通袁贼了! 要知道在洛阳朝廷,依曹操法令,通袁降袁者,九族尽诛,众人能不胆寒吗? 恰在这时又听殿外一阵脚步声响,一人引路呼之。 “糜将军,这边走。 方才的喊杀之声,便是从此地传来,像玄德公这样仁义的人,可万不能为奸人所害。”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糜芳带着刘备留在府外的三百亲兵,已急急赶来支援,那为首引路之人,不是此前那位守门小卒,又是何人? 随着刘备援兵已至,场中局势已被彻底控制住,再无妄动之人。 翌日,玄德奖率三军,于西园众将士之前,在朗朗乾坤之下,揭露了袁术的诡诈阴谋,险恶用心。 众将闻之,无不激愤! 袁公路枉称汉王,为人怎能如此之坏? 玄德从单福之言,命人以奢华的棺椁将车胄收敛,亲自抬棺出征,以示决心,歃血为誓,曰: “不复此仇枉作人,今覆伪齐告英灵!” 三军齐呼之: “复仇! 复仇!! 复仇!!!” 声闻于天! 濮阳,正率领大军攻伐东郡的吕布,眼看太守王义已是强弩之末,破濮阳城,就在眼前。 惊见刘备抬棺而来,领着这样一支杀气四溢之军,高喊着复仇,就朝着己方急急杀来。 纵使是他也不由骇然色变,寻思自己最近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吧? 怎么一会汉王,一会刘备的,一个个都来找自己报仇? 布寻思也没杀你义子吧?你刘备跟我复哪门子仇呢?总不能是当年夺徐州之恨吧? 那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孤承认,那件事是本王做的不对,但抛开事实不谈,现在徐州也不在孤手里了,你再找孤报仇,也拿不出来还你。 思绪纷乱之间,吕布忙催胯下赤兔上前问之。 “贤弟别来无恙乎? 久别重逢,何杀意如此之盛? 若为兖州之事,何不坐下详谈? 汉王大军在后,何必急于一时?” 见刘备率军来援兖州,吕布本意是不愿与他厮杀的,毕竟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什么汉国下邦属国,奉命出征伐兖,完全是在扯虎皮做大旗。 现在汉王就在自家屁股后面,吕布深怕他打完徐州不够,还要衔尾追来。 若是兖州还和之前一样,毫无还手之力,打也就打了。 这下硬骨头刘备来了,吕布还是想以保存实力为要,毕竟一旦汉王真的追杀来了,虎皮戳破,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跟刘备联手,抵挡汉军呢。 可他心中如此做想,刘备又如何能知? 刘备此刻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尽收车胄军心,便是以复仇凝聚,今见吕布这袁术座下走狗,新仇旧恨加身,岂同他废话? 只听张飞大喝一声,“三姓家奴,速来于我大战三百回合!” 旋即三军压上,整支复仇之师,顷刻朝吕布压来。 吕布暗骂一声“黑厮!”也只得率军迎上。 乱战之中,竟见刘备军在一葛巾文士的主持下,布成一个阵势。 众将列阵,排布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八门流转不休,齐军入之,不死即伤。 陈宫见之,大惊失色,忙命之鸣金收兵,刘备毕竟远道而来,此刻见齐军鸣金,遂也不追。 只率众与被救援的东郡太守王义会师,入濮阳城休整。 却说吕布在阵前同张飞杀的性起,大战一百余合,只将这黑厮揍得骂声连连,还待继续消耗他体力,寻机杀之。 忽闻自家军之中,乍起鸣金,吕布皱了皱眉,急催赤兔便走。 张飞见而笑之,“三姓家奴,才斗了一百来合,汝怎见我而逃? 汝今若走,明日我便昭告天下,俺燕人张翼德百合败吕布,为当今天下第二人!” “黑厮狂妄!” 吕布气得脸色涨红,有心回马再战,但见自家鸣金之声,愈催愈急,大军皆在陈宫的指挥下列阵而撤,到底忍下了怒意。 未及,回营见陈宫,吕布斥之。 “孤正率军与敌死战,军师何故鸣金?” “王上有所不知。 刘备营中有高人相助。” “高人?” “将军不识阵势,今日刘备军所布者,乃八门金锁阵也。 八门者,生生流转,人入其中,先迷方向,后失同袍,分而击之,不死也伤。” 陈宫忙将八门金锁阵的厉害,为吕布一一道来。 吕布听了个稀里糊涂,只知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沉吟良久,像是想出了主意,问了句。 “先生可能破之?” 陈宫:“.” “若是寻常的八门金锁阵,中间欠缺主阵之人,只需以王上武勇,从东南角上生门击入,一路杀之,所向披靡,再往正西景门而出,其阵必乱。 只是目下刘备军中主阵之人,精通此阵,诸般变化谙熟于心,只怕不在我之下。 其八门流转,生生变化,生门作死门,景门作伤门,便教我等功败垂成,使王上陷之死地,神仙难救。” 吕布难以置信,“先生也破不得此阵?” 陈宫脸色微红,蹙眉答之。 “非是不能破,而是没必要。 若真要破此阵,则此人虽精通阵理,但他麾下兵马,不过新操此阵,总有疏漏破绽。 只需我与他斗法几场,多派些士卒试探,待探明了他阵法运转之疏漏,自可破之。 无非就是多费些时日,损耗些兵马罢了。” 吕布大喜,“既如此,还请先生速速出手,咱们明日再去破阵。” 陈宫:“.” 第三百三十八章 北向而臣魏帝,面南以朝汉皇! 见吕布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陈宫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我要能轻易破阵,还在这跟你说这么多干嘛? “王上且暂息雷霆之怒。 宫亦知今日鸣金撤军,误了我王一战斩杀张飞,以泄心头恨之事。 但现在咱们连刘备营里来的这位高人是谁,什么水平,有多大能耐都不知道。 我就冒然上去跟人斗法,实为不智。 万一有所失策,宫失了颜面是小,使王上您的大业功败垂成,可悔之晚矣?” 吕布打量陈宫的表情颇为古怪,“可是先生您方才不是还说” “宫的意思非是不能打,而是没这个必要。 目下吾等假汉王之名,威凌兖州,轻取数郡之地。 只汉王大军,已自徐州北上,倘使进攻兖州,吾等还需联合刘玄德兵力,方有抵御之能。 此等紧要之时,又何必多生事端,同刘玄德死斗?” 吕布想到这事也来气,谓陈宫言: “先生所言,布岂不知? 开战之前,布于阵前喊话,本想同那大耳贼再叙离别之情,共商抗汉之举。 哪想到他也不知哪来的血海深仇,根本不同孤多言,红着眼睛就全军压来与孤死斗。” 吕布说着,也蹙眉叹了口气。 “事后孤思来想去,要说有何处得罪了他,只怕也唯有当年担心他骤居高位,把持不住,故代他执掌徐州之事。 只没想到,他竟这般假仁假义,明明昔日在徐州之时,孤几次要把徐州还他,他都推拒不要,直言这徐州合该归孤,绝无怨言。 不曾想都是哄我,区区这点小事,这大耳贼竟记仇了这许多年,到今日犹同孤不死不休。” 闻听吕布这番理直气也壮的埋怨,陈宫也是好一阵无言,半晌才欲言又止。 “王上这却是误会了刘玄德。 据从陈留最新打探到的消息,刘玄德之军,所以哀兵而势盛者,非为徐州,皆为复车胄之仇也!” “车胄? 此何人也?” 吕布一脸茫然,他这会只觉得见了鬼了。 说刘备因夺徐州之事记恨在心,他都还能理解,可车胄是什么人? 本王连车胄是谁都不知道,他抬棺出征气势汹汹的来找孤报仇是什么鬼? 见吕布不解,陈宫也苦笑着为他解释。 因为陈留、东郡相邻,就在左近,而当日车胄死后,刘备又是召集三军,公开宣布车胄的死讯,立誓同袁术不死不休,以尽收人心。 是以相关情报其实不难打听,陈宫此时也就忙把情报里传来,当日鸿门宴上发生的一切为吕布一一道来。 吕布闻之,怎不震恐! “只是区区两封伪造书信,就使朝廷派来的援兖之军,自相内斗,使车胄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愧为大汉开国四百载未有之阴谋者,汉王手段,果真神鬼莫测,令人细思极恐。” 陈宫:“???” 不是我说,奉先你这机灵劲怎么一阵一阵的呢? 当初给你讲如何反复,怎样背刺的时候,你举一反三,比谁都聪明。 这会子脑子怎么转不过弯了? 他不由摇头而叹,“王上,您误会了。 这份自陈留传出的情报里刘玄德的说辞,或许能骗过天下人,却唯独欺瞒不了你我。 因为他这一切言辞的核心,都建立在一个公认的事实上,那就是我军是汉王攻伐兖州的矛,是直刺洛阳的剑! 可天下人不知道咱们是不是汉王的人,王上与我还不知道吗? 这会汉王的大军,还追在咱们后面,迫在眉睫呢。 他怕不是巴不得朝廷派来的大军,能挡在我等之前,与我军互相厮杀消耗,供他坐收渔翁之利。 又岂会用什么诡诈手段,让朝廷的援军自相内乱,方便我军一路打到洛阳去? 何况此计若是汉王所谋,其首诛者必为刘备,以汉王之诡诈,又岂有车胄死,而徒为刘备做嫁衣的道理?” 吕布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似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甚是。 那么先生以为,孤今何为?” “依宫之见,此非汉王之谋,反而大抵是那刘备营中高人所为。 既可替刘玄德排除异己,尽收兖州之地,不再受朝廷辖制。 又可借车胄之死,凝聚哀兵人心,以少数兵力,同我军死战,收服失陷各郡。 但这一切也都是因他不知道我们是一路被汉王撵过来的,只以为王上您还是汉王麾下,将欲奔袭洛阳,故而不死不休。 此事说来也容易,且先不同他们死战,将此间原委与和谈联盟之书信,送至刘玄德处。 只需拖上几日,待他们看见汉军自徐州而北上,入兖同我军交战,一切不言自明。 届时唇亡齿寒,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得与我军联手,共抗汉王。 而若是汉军没有入兖,转道轘辕关.” 吕布沉思良久,忽而灵光乍现,没等陈宫说下去,就抢先出言。 “若汉军没有入兖,我等可假作后方与汉王交战之事,以和为诈,联盟倒戈,尽取兖州之地。” 陈宫拱手而拜! “取兖州而窥伺中原,趁曹袁大战之机,尽吞两京司隶之地。 向北则献天子于邺城而臣魏帝,面南则拜义父于寿春以朝汉皇! 魏军南下,则连横于汉,汉军北上则合纵于魏,此三足鼎立之势,四两而拨千斤之重。 汉强均于魏,魏盛衡于汉,齐居中原,称量天下! 诚如是,您就可以王天下了!” 吕布闻知此计,如久旱逢甘霖,昏天见日星,怎不惊为天人? 反复横跳于魏汉之间,来回背刺于南北之地,纵横天下,舍我吕奉先谁与? 这等格局宏大到囊括九州,几乎为他量身定做的计策,吕布生平仅见!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陈公台!” 他紧紧握着陈宫的手,那目光如见知己。 陈宫只将手抽了出来,摇头而叹。 “王上也莫要太过激动,此计实行起来,险阻颇多,袁公路与袁本初心思各异,麾下亦智者如云,非是轻易受制于此计之人。 否则若果真如此简单,曹操早行此计以御袁术,目下形势又岂会这般艰难? 宫所以献此计,实在是见王上您于反复之间,深得精髓,恐有异于常人之天赋,犹未可知。 旁人不行此计,王上却未必不能。” 吕布自以为得计,朗声大笑,曰:“善。” 陈宫面上却不见喜色,若不是真被逼到了这一步,实在没办法了,谁又会想行此等风险如悬丝的奇谋险策。 而眼下的第一道难关,便是汉王是否会入兖? 想来汉营之中都是聪明人,只希望在琅琊留下的那封降书,能让他们领会其中深意。 否则一旦汉王继续追击,那就休提什么将来了,光此刻和刘备联手,能否挡住汉王兵锋,尚且犹未可知。 琅琊。 当汉军至此,吕布的主力早已逃奔入兖,也就留下些许伤重残兵,来向汉王献降书。 降书中陈宫代吕布沉痛表示了对自己误伤汉王义子的痛悔,并愿将整座徐州进献汉王,以彰悔罪之心。 他还表示齐王已经亲提举国之兵,奉汉王诏命,北上攻兖,为汉王伐曹迎驾的大业,尽绵薄之力。 还请上国汉皇,垂怜下邦无知小王,以饶性命。 议事大帐,当这份降书的内容念完,众人神色各异。 袁术问计于群贤曰: “伐曹,伐吕,诸公何以教朕?” 庞统出言谏曰: “刘备已奉天子诏而入兖地,不久必同吕布厮杀,以争一州之主,既决旧怨,又论新仇! 当今之世,天下形势已分,二人之间唯有角出一州之主,再图中原,才有逐鹿之机,新仇旧怨,绝无和解。 我军不至,则其二虎争食一肉,必分生死。 今若伐齐,为求自保存身,刘、吕只能联手相抗,以求活命之机。 虽以老师之能,纵刘吕联手也不能敌,然此番伐齐,已消耗了不少时日,一旦继续在兖州拖延,只怕会给曹操喘息之机。 今若伐齐,则刘吕联盟,而曹操必来相救,以抗老师天威。 但若伐曹,则刘吕暂无外忧,死斗以绝胜负,两虎之间,唯一人得生。 其胜者亦图司隶中原之地而有将来,是以必不援曹,唯坐视其亡,分食其尸。 故今当伐曹,以除大患。 至于兖州,无论刘、吕,不过纤芥之疾,待汉军灭曹以进中原,可轻易覆之。” 袁术欣慰而笑,“士元与朕所见略同,此朕之腹心也。” 群臣皆称此计以为妙,汉王遂命鲁肃为徐州刺史,主政徐州,以安民事,推行新制,革故鼎新。 又任义子张辽为主将,继续镇守徐州。 其余人等,随汉王转进轘辕关! 汉军尽收徐州降卒,在留下部分人马,给张辽守徐州后,共计十五万精锐齐赴轘辕关! 浩浩汤汤,乌泱泱旌旗蔽日! 黑云压城,凛凛然杀气盈天! 若再汇合轘辕关的夏侯惇、陆逊等部,共计二十一万兵力,催城拔寨,直逼曹操而来! 轘辕关。 与此同时,曹操方至轘辕关,望着关外夏侯惇、夏侯渊等人统帅的六万大军。 他看着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夏侯】大旗,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特别是想到为了不自绝曹家九族,他给洛阳的军情里,还不得不为两人开脱,言说他二人是卧薪尝胆,营图反正之语。 可这也没办法,当初因为降袁之风大盛,天下通袁者众矣,他为了稳定人心,免得派出来一个,就降袁一个。 头疼欲裂之下,不得已才下那道尽诛降袁者九族的禁令。 然当初的自己,又岂能想到,不止夏侯惇、夏侯霸,就连曹安民、夏侯渊这等亲近心腹之人,也会背义投袁? 每每念及此处,曹操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这天下间,难道就没有不通袁的人了吗? 自己麾下之中,真的还有人值得信任吗? 所幸这城中还真有一人! 只要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此人,曹操顿觉慰藉平生,不再因夏侯兄弟之事而恼恨。 此人,正是关羽! 纵使天下皆通袁,唯有云长绝不会通袁背我! 虽失夏侯又如何?只要云长在手,斩此二人不过温酒足矣。 “丞相。” 未及,果见一人面如重枣急急催马赶来,朝曹操拱手行礼。 “此前关某未能及时阻止夏侯渊将军,使他轻敌冒进,深入险地,中了那袁军算计,不得已失陷袁营。 关某虽万死难辞其咎,还请丞相治罪。” 关羽此言一处,顿时令曹操身边,那些或因夏侯渊之事,或因眼红关羽,而对他颇有微词,打算发难之人的话语,胎死腹中。 而更令这些人无言的,是他们的丞相。 本应在他们想来,怎么也该因关羽此番见死不救,坐视夏侯渊所部失陷袁营,而斥责两句的曹操。 竟翻身下马,亲自迎上关羽,紧紧握着他的手,将之扶起,道了一声,“云长!” “云长何罪之有? 夏侯渊乃是自愿率众出城,假意中计,实为诈降,就是为了潜伏袁营之中,等关键时刻与我们里应外合,给袁公路致命一击。 云长你只不过是在配合这个计策罢了。” 曹操一本正经,大声说出了这个隐秘计划,生怕人不知道一般。 这正是他这些年来,苦思精研袁术阴谋论,而想出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计。 师袁长计以制袁! 我曹孟德有疑心,你袁公路难道就真的大公无私,用人不疑,对麾下降将毫无芥蒂? 反正为了不诛自家九族,给洛阳朝廷的军报里已经是这份说辞了,何不一举两利,借此分化夏侯兄弟与袁公路。 使袁公路对夏侯两兄弟心存芥蒂而怀有疑虑,不得不对夏侯家众人监视内外,辖制生死。 岂非最好的离间人心之计? 这边关羽闻听这番言辞,看着眼前义正辞严,说的跟真的一样的曹操,只觉难以置信。 关羽:“???” 真的吗? 难道那天夏侯渊不听劝阻,非要率本部兵马去救援吕布,其实都是在演我? 直观感受眼前曹袁大战之勾心斗角,他忽然感觉自家大哥实在是太淳朴了,都不会用这些阴谋诡计。 第三百三十九章 汉寿亭侯 “此番幸有云长坐镇,轘辕关得以坚守至今。 若非云长,洛阳门户恐为袁逆所破,届时宗庙丘墟,天子蒙难,皆操之过也。” 曹操说着,忙命人将提前准备的印绶取来,亲自为关羽佩戴。 “为酬云长之功,本相已向天子请命,封云长为汉寿亭侯,想来诏书不日下达。 这汉寿亭侯的印绶,便由我先为云长佩之。” 关羽哪里肯受,忙要推拒。 “这如何使得? 无功不受禄,守御关隘不过关某本职。 某食汉禄,受皇恩,未能清剿关外叛贼,已是无能,丞相不曾罪我,更是宽宥,又何敢居功?” 曹操也不顾他推辞,亲自为他佩戴,面上脸色一冷,故作厉色。 “天子所赐,岂可推辞? 云长莫非抗旨不尊,要违背皇命吗?” “这” 被曹操拿天子诏命压住,关羽一时哑然。 说什么天子诏命,谁还不知道是您曹丞相的意思呢? 可偏偏大义在此,自家大哥又是最尊奉大义的大汉皇叔,关羽自不可能拆刘氏的台。 但就此无功而受禄,平白受曹操恩遇,得了汉寿亭侯之名,关羽也觉得变扭。 大哥、三弟都还未有爵位,自己和他们分别已久,又平白被曹操礼遇,收了他的赏赐。 来日相见,大哥他们又该如何看我? 念及至此,关羽不由发了力,强硬推开曹操系来的印绶。 “丞相! 天子诏命未至,羽为人臣,安有僭越之礼? 这些东西,还请收回去吧。” 以关羽的武力,他强要推辞不受,曹操也没奈何,只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操也是为云长高兴,一时激动。 也罢,既然云长要等天子的诏命,那便且等上几天。 到时皇命下达,云长可万不能再推辞了。” 何曾见曹操露出这副送礼不成的失落之态,这位曹丞相对自己的讨好招揽,溢于言表,根本是藏不住的。 关羽就是再迟钝,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但. 关某与大哥桃园结义,约定平生之命,就是大哥之命,此身之躯,就是大哥之躯,但凭驱使,绝无怨言。 今又怎肯为名利而折腰,有负桃园之义? 只能对这位过分热情的曹丞相,道一声错付。 关羽拱手长拜一礼,“丞相,关某奉天子之诏,大哥之令,镇守轘辕关,今日交接,关隘完好,请丞相查验。 还请丞相放心,此前大哥信中已有交代,要关某全力配合丞相,扫清袁贼逆党,还大汉朗朗乾坤。 但有所命,关某悉听号令。” 关羽此言一出,曹操原本恭贺他受封汉寿亭侯的笑意,骤然凝固在脸上,周围众人,也寂然无声,氛围为之一静。 关羽的话说的很明白:【丞相不必多费心思,也不用想着收买人心。 接下来无论是抵御袁贼,还是镇守关隘,关某都会悉听号令,但凭驱使。 但这一切和你曹操无关,我是因为听从大哥的命令,才受你驱使。 来日大哥书信至,要我不再听从时,也请丞相不要见怪。】 曹操闻听此言,沉吟良久,看向关羽的眼神几经变换,有杀机暗藏,也有欣赏难掩。 这是一位真正的忠义之人啊! 杀机涌现,是因为像关羽这样忠义无双的猛将,居然铁了心要跟刘备。 欣赏是因为他明明可以假意逢迎,与自己虚以委蛇,收下所有的赏赐好处,彻底取得自己的信任。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刘备倒戈一击,刺自己于心腹,成就刘备的大业。 但关羽没有这样做。 他在自己给他第一份赏赐的时候,就明明白白把话说清楚了,要自己不必在他身上继续花费时间精力,更是不想欠下一丝一毫的恩义。 【刘备.刘备! 天何钟爱刘玄德耶? 他凭什么!!!】 曹操哪里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将关羽和刘备分离,打算趁此时机与关羽多加结交,更准备了后续一系列的金银美女,高官厚爵,用以收买。 却在计划执行之初,才刚刚见面,就被关羽拒绝的如此彻底。 想到关羽一心于刘备,他只觉痛心疾首,心如刀绞,可真要就此彻底失去关羽,又叫他于心何忍? 倘使自家营中,都是关羽这等忠义无双之人,又何惧袁公路? 又岂有此前夏侯惇、夏侯霸、夏侯渊、乐进、李典、曹安民等等诸事? 可越是这般想,曹操就愈发无力,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泥潭。 他钟爱关羽的忠义无双,故欲收之为麾下,可若关羽忠义无双,又岂肯背叛刘备,而投自己麾下? 此事无解耶? 恰在关羽长拜不起,曹操沉吟不语,众人缄默无言之际,只见原本不在此间的杨修挤进人群,越众而出。 “丞相,洛阳信使至,有最新情报。” 原来他方才不在,便是去接见了洛阳来使,此刻手里捧着一大摞刚整理完的最新情报,也不顾此间气氛,便打破了沉默。 曹操抬眸看见他,眼神一亮,也不顾其他,只抢先问道。 “云长汉寿亭侯的敕封下来了吗?” “丞相有紧急军情,我们都被袁术骗.啊?” 杨修话说一半,被曹操打断,他歪着头打量了曹操、关羽一眼,感受着此地略显尴尬的氛围,像是猜到了什么。 只眨了眨眼,将压在一众军情最底下的天子敕封递上,含笑开口。 “是极,该先恭贺汉寿亭侯才是。” 曹操接过敕封诏书,忙将长拜不起的关羽扶起,眼底重又浮现笑意。 他像是没领会关羽此前话中深意似的,只将诏书印绶一并交给关羽。 “此刻诏书既至,云长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看着曹操那仍旧殷勤的态度,关羽好一声长叹。 “丞相,你知道的,我” 这次没等他再把那些直白的拒绝之言说出口,曹操就抬手制止了他,话语间意味深长。 “云长无需多言。 无论是本相,还是玄德,亦或是你,吾等皆为汉家臣子,听从天子号令。 既是同殿称臣,便是袍泽同僚,又何分你我? 安心收下便是,就当是当年汜水关上那一杯温酒。 今日且将功劳斟下,待你斩将擎旗。” 汜水关上那一杯温酒? 还真是太久远的回忆,何故却尚有余温? 一幕幕往事如浮光掠影,在关羽心头泛起。 当日那汜水关上,扬言要斩华雄之时,袁公路嘲笑自己区区马弓手,何德何能? 十八路诸侯亦笑之,唯曹孟德为自己斟上一杯热酒。 那一幕,他关羽至今犹记! 此刻,旧事被曹操重提,关羽自明他的意思。 既言无功不受禄,那么功劳且如温酒斟下,待斩敌将首级做陪。 更以无论是他曹操,还是刘备,都是大汉之臣,以同殿称臣为名,言明此为天子所赐,非是他曹操恩赏。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才那杨修分明有紧急军情要说,曹操却不管不顾,先取天子敕封汉寿亭侯的诏令。 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将话说到这地步,他关云长再是不识好歹,又怎能推拒。 “关羽,愧受。 丞相且稍待,此番抗袁之业,羽必取袁军之大将首级,以全此功。” 曹操满意而笑,道了声好。 “云长之能,我岂不知? 有这份心,操可高坐此城,静待敌将授首!” 有了今日这份情,无论如何,至少眼下在对付袁术上,为了不欠自己人情,关羽是真肯出全力,而不会再像之前那副为了保存刘备实力,出工不出力的态度。 这对于麾下大将有一个算一个都跑去对面,转头来打自己,因而缺兵少将的曹操来说,可谓及时。 暂时安抚了关羽,曹操正要询问杨修军情详细,却见杨修给了他一个眼神。 “丞相,兹事体大。 当今之世,通袁者众矣,诚恐机事不密。” 曹操会意,遂屏退众人,同杨修入轘辕关密议。 轘辕关,暗室。 曹操坐案后,点烛而明,谓杨修曰: “此间已无外人,洛阳有甚军情传来,德祖可明言矣。” 杨修居下首,浅笑吟吟。 “此事不急。 修观方才情形,丞相似欲收关羽而被拒。 不曾想这天下间,还有丞相求而不得之人?” 曹操眸光陡然一冷,正欲发难,却闻杨修言道。 “以修观之,丞相当下必为关羽之忠义而头疼,因忠义而欲收关羽,又因忠义而不得关羽。 可谓爱也忠义,恨也忠义! 何以解忧?” 他眼角含笑,答曰: “却又何难!” 曹操:“???” 刚要出口的斥责及时收住,曹操眼神希冀,却又不敢置信的打量杨修。 “此无解之局,德祖也有良谋教我?” “何来无解? 关羽之忠义,不过系于一人耳! 倘使那人没有了,何不能屈身丞相?” “你的意思是” 这一刻曹操眼底潜藏的杀机,前所未有的炽烈。 “刘玄德!” 杨修轻笑颔首,“不错,倘使刘备死了” 然而没等他说完,曹操就皱眉摆手,“不,不可。 刘备绝不能死在本相手中,甚至我都不能主动去害他。 否则纵使计成,将来一旦为云长所觉,遗祸无穷。” “丞相明睿。” 杨修似对此早有所料,笑意意味深长。 “丞相不能动手,但袁术可以! 袁术最是阴谋诡诈,天下震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让刘备死在袁术手里,必能平账,以取信关羽。 届时丞相再以为刘备报仇为名,邀关羽共诛袁术。 以关云长之忠义,岂有不从!” 妙啊! 借刀杀人! 借袁公路之刀,杀死刘玄德,再以此仇淬炼锋芒,将关羽收作自己杀死袁公路,成就大业最锋利的刀! 当心底涌现这个想法,曹操再不能抑制,欣然问之曰: “德祖此计甚妙,与我所见略同。 只袁公路何能受我差遣,而杀刘玄德乎? 德祖可还有计策教我?” “无需计策,此正天赐良机也!” 杨修拱手而拜,将洛阳送来的最新军情递上,为曹操一一道来。 “丞相有所不知,袁公路又一次欺骗了天下人。 他所率领的伪汉主力,根本就没往轘辕关来。 据传吕布在上次奔袭背刺汉军的一战中,刺杀了袁术义子。 袁术一怒之下,已是打徐州去了。” 什么!!! 曹操难以置信。 上次那一战,难道不是吕布和袁术做局,坑害自己,导致夏侯渊兵败投袁吗? 结果吕布刺杀了袁术义子,所以我误会了吕布,他其实和我是一伙的? 那么问题来了,假设吕布和自己一伙,真心背刺袁术。 那么去相助吕布的夏侯渊,又是被谁坑害的呢? 倘使夏侯渊和吕布联手,两面夹击之下,不说大破袁军,也不可能轻易被俘,败的悄无声息才是。 这里其实潜藏着一个不为曹操所知的天大误会! 因为陆逊他们是提前布置吕布来袭,以赚夏侯渊。 而袁术那里又是提前打出吕布背刺义子的旗号,以攻伐徐州。 所以在曹操收到消息的视角里,他这边的情报是严丝合缝,时间线完美吻合的。 吕布背刺袁术义子,夏侯渊兵败投降,袁术转道攻伐徐州。 逻辑链,时间线,合情合理。 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曹操方面的轘辕关之战和袁术方面的转道伐徐,两方的时间线互相对应,唯一和所有人时间线都对不上的,只有吕布。 这也就导致了曹操这一刻的百思不得其解,他眼底疑虑越发深重,也属实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境遇。 能让自己的盟友,和自己的属下,同时表示被对方坑害,指认对方和袁术联手做局。 本来曹操以为这个背叛的人是吕布,夏侯渊只是中了袁、吕联手布置的计策,兵败被俘之下,不得已在夏侯惇的劝说下降了袁。 可此刻随着最新的吕布刺杀袁术义子,袁军主力伐齐的消息传来,真相不言自明。 所以,果然是你吗? 妙才! 原来那一战的真相,其实是你早有通袁之心,原来一直是你在和夏侯惇联手,布局将吕布坑害,使我失去一位盟友强援。 此时此刻,在心底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彻底确认了夏侯惇、夏侯渊完全投袁,纵使是曹操眼底也不由浮现一抹落寞,但又转瞬而逝! 骤然间,他突兀的仰天大笑,笑声、杀气,直欲盈天! “如此也好,我倒也不必留手!” 第三百四十章 丞相之所思所想,修岂不知? 幽暗密室之中,笑声过后,曹操收敛情绪,冷冷看着堂下之人。 “说了这么多,德祖究竟有何良策,不妨明言。” 杨修拱手而拜曰: “根据最新情报,袁术以吕布刺杀义子为名,正在攻伐徐州。 而自轘辕关一战后,当吕布的消息再次出现时,已然自称尊奉汉王诏命,入侵我兖州疆界。” “什么? 无胆鼠辈,安敢欺我?” 曹操这会是真被吕布的迷惑行为,给震惊到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后面在被袁术入侵徐州,侵占根基,然后你不回头去抵御袁术,反而还要尊奉袁术的命令,来讨伐我? 几个意思? 柿子要挑软的捏,打不过袁术所以就来打我是吧? “丞相息怒。 吕布为人向来欺软怕硬,反复无常,见利忘义,贪生怕死。 今见袁术举国伐齐,哪敢敌其锋芒? 有此作为,不足为怪。” 杨修淡淡说着,向曹操称颂道。 “还得多亏丞相先见之明,提前通知洛阳安排兖州防务。 这才及时调派刘玄德入兖,以挡吕布兵锋,保洛阳安稳。” 曹操也是一阵无言,自己先前因夏侯渊之败,怀疑吕布假意联盟,实则通袁,故才有此安排。 哪里想到歪打正着,还真防住了吕布反复。 不过刘备? 当得知刘备被派去兖州抵御吕布之时,他就略皱了皱眉,刚要疑虑荀彧是不是故意所为,实则另有图谋。 毕竟连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都已投袁,他也实在不敢再相信身边之人。 可转念想到洛阳之中,目下除了刘玄德,好像也实在没有能抵御吕布之人,这才作罢。 堂下杨修见他神色阴晴变化不定,忙劝之曰: “丞相之所思所想,修岂不知? 实则为防刘备居心叵测,窃兖州而自立,荀令君特地命车胄为他副将,负责掌控大军,以免刘备怀异而成后患。” 曹操闻言,神色略缓。 “文若安排,自然周全,有他主持后方之事,操无忧矣。” “可是车胄死了! 丞相您可猜得到他的死因?又知那刘备是如何解释的?” 杨修说着,忽见曹操的神色陡然阴沉,那眼底的杀机竟冲自己来了。 方觉自己此番卖弄太过,已惹了曹操不喜,遂再不敢卖关子,忙将车胄如何怀疑刘备通袁,刘备又如何反杀车胄等诸事道来。 “. 具体便是如此,依刘备所言,一切都是袁术的阴谋诡计,使他和车胄反目,自相残杀。” “他放屁!” 得到杨修之前提到的那些情报,明知袁术这会正率大军主力讨伐齐国呢,又怎么可能会用计谋帮助吕布? 无论车胄、刘备,在兖州和吕布继续消耗,才符合袁术的利益,否则吕布轻易占据了兖州,再建齐国,于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待杨修讲完了此间所有情报,把话语提点到这一步。 明晰了当下局势的曹操,眼底晦明之色一闪而逝,打量着杨修试探开口。 “德祖的意思是,他刘备既做初一,我们也可做十五!”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迎着曹操讶然的眸光,杨修颔首而笑。 “丞相,这世间之事,哪怕谋划深远如袁术,只要做了,必有蛛丝马迹。 就算过去十数年,数十年,袁术当初那些颠覆大汉的阴谋诡计,还不是被一桩桩揭露出来,为天下知。 只有从来没做过的事,才不会露出马脚。 与刘备要害车胄不同,他当日需要借用袁术之名,行自相内斗之手段,尽管他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不为人知。 可当袁术兵伐徐州的消息传来,谁还不知他的心思谋划? 诬陷栽赃,设计坑害同袍,枉送一世仁德之名,岂不可笑? 丞相则不同! 吕布与刘备之间,无需我等刻意安排,栽赃为袁术所为,因为这正是袁术所乐见其成之事也。 无需丞相动手,袁术自会引导局势,好让刘、吕之间能无所顾忌的在兖州厮杀,自相内耗。 届时刘备若不幸战死于吕布手中,则整件事皆为袁术谋划,乃是吕布动手,与丞相毫无半分瓜葛,因为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曹操默然良久,沉吟出声。 “你的意思是,让本相坐视兖州之乱,等刘、吕自决胜负?” 杨修仰起深埋低下的脸,摇曳的烛火照在脸上,映出明灭不定的光。 “我们本也做不了什么,不是吗? 如果袁术要让刘、吕之间自相残杀,互相内耗,那么他攻伐完徐州的下一步,必然转道轘辕关。 以当下轘辕关之兵力,守御尚且不足,洛阳早已空虚无度,北边抵御袁绍之兵马,更不可轻动。 我们本就没有再左右兖州局势的能力,何不专心于眼前战事,坐视刘、吕相斗,而无暇反攻洛阳。 决战于轘辕,坐观兖州成败,这无论是对您,还是对袁术都是乐见其成之事。 甚至吕布若胜的太快,继续进击空虚的洛阳,反对丞相不利,但刘备不会。 我们不仅不能因兖州之事而针对怪罪刘备,甚至要让洛阳方面尽量支援刘备后勤粮草,以便他能多拖延吕布一段时间。 何况丞相此刻表现出一副完全信任刘备,全力支持他的态度,将来刘备死日,乃战之罪,关羽也更不会怀疑您这位鼎力支持他大哥的恩主。” 曹操闻此言,眉头紧锁,隐隐觉得哪里古怪。 不是,咱们一开始不是在密谋商议如何弄死刘备吗?这怎么讨论到最后,我还得鼎力支持他? 虽然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但这整件事的逻辑,被杨修一步步引导着连转了好几个弯,似乎不仅偏离了最初的轨迹,甚至还朝着反方向野蛮生长。 “德祖莫非戏言? 本相欲杀刘备而不得,今其假托袁术阴谋而叛我,杀我爱将,夺我兖州,我不仅不能怪罪他,还要鼎力支持他? 说什么坐视刘备死于吕布之手,袁术之谋,可若是刘备没死呢? 若他胜了吕布,尽吞兖州,再反攻洛阳劫驾,岂非置天子于危难,陷社稷于水火。 届时纵使本相在轘辕关得胜,挡住了袁术又有何益?尽为他刘玄德做嫁衣耳!” “丞相何戏言也!” 杨修诚惶诚恐,忙为之解释。 “刘备何德何能,焉能胜吕布? 吕布者,倾举国之力,养数万之众,率其纵横天下十数载之精锐,后路已绝,背水而来。 世人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纪灵不出,谁与争锋。 其武勇为当世第二,非纪灵无人能敌,昔年攻伐兖州无人可挡之兵锋,丞相是亲眼见过的。 其文,有陈宫。 公台之才,恐怕再没有人比丞相更清楚了。 而刘备有什么? 刚被杀了真正统帅车胄,难以归心的西园新军两万,何敌吕布数万亡了家国,断了归途的背水精锐? 其武张飞虽勇,可关羽不在,凭他一人难敌吕布百余合,虎牢关下,诸侯之所共见。 其文不过祢衡,一愤世嫉俗之狂生,不过风流名士耳,焉知统兵作战,岂是陈公台之敌? 其兵、其武、其文皆不敌吕布,有此三者,必败无疑。 丞相又有什么好忧虑的呢?” 杨修言罢,见曹操神色稍缓,陷入沉思,忙趁势言之。 “丞相慎思之。 既然刘备绝非吕布对手,那么我们当下要担忧的,就不是刘备会不会死在吕布手里,而是刘备什么时候死在吕布手里。 若其死的太快,则吕布进兵攻洛,使天子有失,则大势倾颓,不复再言。 反而若是刘备能多多坚持,尽量为我们拖延时间,甚至拖到丞相您在轘辕关同袁术决出胜负。 届时只需在合适时机,一步步减少洛阳对兖州的供给,只言物资耗尽便是。 待刘备粮草尽绝,死于吕布之手,丞相再携大胜袁术之威势回师兖州,为关羽报仇而收其心,岂不美哉? 而在刘备拖延吕布期间,刘备是不可能反攻洛阳的。 因为吕布就在他背后,其若反攻洛阳,吕布掩杀而来,则两面夹击之下,不仅刘备兵败身死,更陷洛阳天子于吕布兵锋之下。 大义如刘备,断不为也! 诚如是,丞相何不能高枕而无忧,又何乐而不为?” 曹操:“.” 不得不说,这说的太有道理了,他竟无法反驳。 合着咱们讨论了半天怎么弄死刘备,得出来的最佳应对方式,居然真的是要鼎力支持刘备这个见鬼的结论? 是的,曹操现在真的感觉自己见了鬼了。 这么离谱的答案,整个推理过程居然是正确的。 昏黄烛火下,曹操打量杨修的眼神越渐狐疑,忽得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夏侯惇、夏侯渊的身影,总也挥之不去。 好半晌,他幽幽开口,突兀试探之。 “吾闻德祖乃袁术之甥,今袁军将至,而献此谋,可也通袁乎?” 杨修脸色煞白,仰起脸茫然望着曹操。 “丞相何出此言? 修句句出于真心,诚心为丞相大业而谋,我杨家世代忠良,岂同那伪汉叛贼,有所牵扯?” 杨修这一刻的茫然失措,表现的跟真的一样。 因为他是真的很茫然。 见鬼,我明明是天子的人,一心向汉,献此谋也是为刘玄德与天子谋一线生机,和袁术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杨家虽世食汉禄,能做的也有限,在董卓、李傕郭汜、乃至曹操这些权臣面前,能保全家业传承已经尽力。 此番献策,也是见董承、刘表、刘繇等天子党羽,尽为曹操所诛,唯剩刘玄德一人。 这已经是刘氏最后的希望,这才献此策,以博一线生机。 到时候若是丞相您不幸战败,死于袁术之手,咱们可就指望着刘备能力挽狂澜,战胜吕布而营救天子了。 但这玩意和汉王有何瓜葛? 您不要随便污蔑咱的忠心啊! 我是袁术的外甥,我就通汉吗? 丞相您的外甥还在为了成为汉王义子而努力呢,咋也没见你收拾他。 况且就算咱真的通汉了,通汉的事,能叫通汉吗? 这叫卧薪尝胆,营图反正! 曹操见他面对突然试探,仓促之下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一副被污蔑了又不敢说的委屈之态,这才作罢。 他轻笑谓之,“适才相戏耳,德祖不必在意。 兖州之事便依你所言,目下当着眼轘辕关与袁公路之决战为要,此战若胜,无论吕布、刘备皆不足为虑。 此战若败,则大势已去,也无需再忧虑吕布、刘备之事了。” 杨修忙俯首而拜曰: “丞相英明。 眼下既知袁术主力兵伐徐州,则轘辕关外之袁军,不过六万之数。 反观丞相急行驰援,先一步抵达此地,十万兵力已尽数集结,此正我等分而击之,力挫袁军锋芒之时。” 曹操亦知这是前所未有的良机,否则一旦等袁术打完徐州,率主力而来,关外汇集二三十万人马,就更不好打了。 遂颔首称,“善。” “云长方才答应本相,要力斩几员袁将为我出气,此正他建功立业之时。” 二人议定诸事,杨修拜首告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曹操眼中眸光诡谲莫测。 袁术的外甥啊! 连夏侯惇、夏侯渊都会通袁,这样的人,真的还值得信任吗? 而更令曹操忌惮的是杨修能揣测他的心意,诚恐为后患,以后有机会,当再试之。 不过刘玄德之事,他细思之下,确如杨修所说,此刻空虚的洛阳,四处起兵戈的中原首善之地,也实在没有更多能干涉兖州之力。 暂且鼎力支持刘备,不仅能在关羽处卖个好,还能利用刘备多拖延吕布一阵,以保洛阳周全,总也是好事。 至于轘辕关外的袁军嘛。 当下十万对六万的兵力差距,几乎是自己唯一一处,能在短时间内对袁军造成兵力压制的战场。 这可以说是袁术骤然转道攻伐徐州,而带来的仅有破绽。 一旦错过这次,以自己的兵力,将来抵挡袁术大军,只会更加艰难。 可想及脑海中有关袁术的种种阴谋论,曹操也不由胆寒。 以袁术之能,以他过往的种种布局谋划,真的会给自己露出这样明显的一个破绽吗? 另一边,自暗室中走出,重见天光明照,杨修长松口气。 受凉风一吹,他才惊觉背上衣襟,早已为冷汗浸湿。 袁术之甥? 思及不久前曹操提及夏侯兄弟通袁时,不再收敛的凛然杀机,他更觉不寒而栗。 今后恐怕更要遭曹操怀疑猜忌了,舅舅,你可害惨了我。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有故人之风 不久,曹操又请荀攸商议,荀攸亦谏曰: “德祖所言有理。 今武关、兖州等地,皆以弱击强,拖延时间。 唯轘辕关因袁术伐齐一事,而让我等暂居优势。 若不趁此时机,在此地打开局面,来日袁术主力将至,恐愈加艰难。” 曹操遂从此言,发兵十万出轘辕,欲在袁术赶来之前,于关前同夏侯惇、乐进所率之汉国镇北、镇东军团,决一死战。 先打一个时间差,挫伪汉锋锐,以振军心气势,待袁术主力至日,再据城而守。 翌日,曹军列阵迎敌,关隘之下,黄沙漫卷西风,曹操立马于帅旗之下,身后十万曹军如铁壁横亘,列阵俨然。 见曹军竟敢出关作战,汉军也不退让,自列阵而出。 西边一面高高飘扬的【汉】字大纛下,是三杆夏侯大旗,夺目逼人。 正是天罡星君镇北将军夏侯惇、汉王义子镇北军少帅夏侯霸、以及新投降将镇北军副帅夏侯渊。 凡此三人身侧,如陈到、太史慈、徐盛、凌统等人皆不打旗号,只默默无闻如同贴身护卫一般,率亲卫拱卫在三人身侧,负责代传三将之命,发号施令于全军。 东面,同样一杆【汉】字大纛之下,共列两杆大旗,一上书【乐】、一上书【李】,正是乐进、李典二人! 与隔壁的夏侯家上阵亲兄弟,叛曹父子兵不同。 乐进、李典二人,一人同曹操有破家灭门之血海深仇,一人更是面覆青铜铁面,实则姓陈名彰,乃是陆逊心腹中的心腹。 因此他们身侧倒是没有保镖天团守护,可以亲自发号施令。 不过对于这镇北、镇东两军其中内幕,曹操早已被夏侯家人降了之后又卧薪尝胆,营图反正之后又大汉忠良等反复横跳,真真假假的迷之操作,搞的头疼欲裂。 还有李典也是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不知是生是死,是真是假的。 忠心?背叛?投敌?反正? 他分不清,他是真的分不清了。 但无论如何,那将会深埋青史之下的真相谜团,已经不重要了。 昨日在杨修面前,他已下定了决心,不再迷惘,不再踟蹰。 那一次次相信之后,又遭反复欺骗的血泪,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他,而凡是挡在他前行道路上的,就已经是敌人了。 妙才,元让,文谦,曼成,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们背叛我,更遑论尔等降袁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今时今日,唯有一战,以论成败!!! “哈哈哈” 帅旗之下,曹操忽得仰天大笑,那笑声掩饰之下的复杂心绪,令在场曹军,无不感同身受。 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 这里每一个名字,都是曾经曹军横扫天下的旗帜之一。 曹操起兵之初,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曹营的老卒们无不是跟在这些将军们身后,一次又一次战胜一位位强敌,打败了多少诸侯与黄巾,才有今日之盛。 时至今日,这些筚路蓝缕的曹营元老们,却一个又一个的列阵敌营之中,在场之人谁又不是心绪意难平。 是了,正是意难平。 这一刻,他们莫名听懂了曹操的仰天而笑。 经常当曹兵的都知道,自家主公在面对各种各样的境遇时,最喜欢用仰天大笑来应对。 而这一次,主公曹操的笑声,便唤作:【意难平!】 意难平? 他又如何能平! 袁公路! 你自己没有大将吗? 这些都是我麾下大将,十数年来同操南征北战,讨董卓,定青州,败吕布,迎天子,横扫天下,逐鹿中原! 他们跟随本相打赢了无数场胜仗,偏偏仅仅是一场败仗啊。 每个人只是败给了你一次,就成你的人了?天下间岂有这样的道理? 苍天无眼,使贼子成事。 袁公路,你不得好死! 操,誓与你不共戴天! 那苍凉的笑声,渐转恨意,曹操冷冷看着六万袁军在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的指挥下,旗帜鲜明,枪刀森布,严整有威,井然有序。 心底不由又气又恨,该死,如此雄壮的人马,分明就该是他们给本相所统帅的曹军。 是可忍,孰不可忍,笑一声,越想越气! 曹操乃按剑而呼之,“云长何在?” 关羽领诺而出,提青龙刀,上黄骠马,引从者数人,直至帅旗下来见曹操。 曹操谓之曰:“妙才,元让,文谦,曼成,此四人者,皆有古名将之风。 麾下人马,如此雄壮,排兵布阵,深谙兵法。 只恐正面交战,我军纵使得胜,死伤难免,届时袁术主力再至,更无兵力抵挡。 特请云长商议,可有破敌之能?” 关公凤眸微眯,抬眼往袁军军阵望去,捋须而笑,“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曹操指阵中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四人,谓关羽曰: “麾盖之下,绣袍金甲,坐镇威严者,夏侯惇也。 持刀立马,提弓按箭者,夏侯渊也。 号令四方,无有不从者,乐进也。 青铜覆面,狰狞似鬼者,李典也。” 关羽举目一望,谓操曰:“吾观彼等,如插标卖首,又何足惧?” 曹操忙劝之曰:“云长,未可轻视。 此四人者,随本相多年,吾深知其能,绝非凡俗之流。” 关羽起身曰:“某虽不才,愿去万军中取四人首级,来献丞相,以全昨日之功。” 曹操蹙眉止之,“操素知云长勇力,然军中无戏言,云长不可逞强。” 关羽笑了,“四个插标卖首之背主小人耳,和谈逞强?” 言罢,他正要上马出阵,曹操忙拉住了他,关羽皱眉,正要挣脱,却见曹操急言道。 “乱军之中,凶危难测,纵使云长,坐下若无好马,何以尽全功?” 他说着将自己的马牵了出来,把缰绳递到关羽手中。 “我听闻云长昔日与纪灵一战,惜败于马力,多年来深以为耻。 刘玄德无好马,而本相有之。 此马名绝影,随本相多年,几次生死一线,皆仰马力得脱,今好马赠英雄,助云长马到成功。” 要知战阵之中,胯下有无好马,便是生死两分,逃命之时,一句:【在下马快,你追不上我】,更非戏言,而是真真实实的救命之物。 今日曹操将多年爱马相赠,关羽又怎不动容? 但想到自家大哥,他正欲推拒,“丞相,不可,这太贵重了” 曹操故作厉色,“家国天下,在此一役,能否匡扶汉室,保驾天子,在此一举,云长何故矫情? 今日若因你少了这匹快马,没能斩将擎旗,导致此战兵败,我泱泱大汉四百载国运,被那袁术贼子窃取,汝罪莫大焉。” 关羽默然,亦知今日事关成败,确实不容他矫情,遂收下马疆,拱手而拜。 “丞相之恩,唯斩将来还。” 说着他奋然上马,复欲出阵杀敌,不想又被曹操拦住。 关羽:“.” 见关羽不解望来,曹操轻笑间又将一物递上。 “此乃本相先前造重甲时,请最好的铁匠,于洛阳打造之最好的剑。 剑名青釭,削铁如泥,定能助云长一臂之力。” 恩重不言谢,关羽亦知自己此番收下这些宝物,也是要为曹操斩将擎旗,以奠胜局,遂也不再推辞。 只收下之后,这次他没再转身欲走,而是眸光狐疑的望向曹操,那意思不言自明。 【丞相,还有没有? 有的话,你一并给完了,我再去。】 曹操忍俊不禁,“唯有一盏温酒相赠。” 言罢,遂置酒相待,诸将环立皆一饮而尽,以敬关羽。 “吾等祝汉寿亭侯马到功成,武运昌隆!” 关羽看着曹操递来的温酒,忽得哈哈大笑,拍马转身而去,余远远一喝传来。 “酒且斟下,关某去去就回!” 众人皆见他越马而出,凤目圆睁,蚕眉直竖,倒提青龙刀,直冲彼阵。 汉军见敌军一人如神兵天降,赤红着脸杀来,一声大喝,震人心魄,只叫人肝胆俱裂。 这要是一般军阵,被关羽仗着马快,突兀一个冲阵杀入,怎不如波开浪裂,被他径直取上将首级? 只可惜,汉军对此早有准备。 【汉】字大旗之下,陆逊、杨弘两位镇北、镇东军真正的执掌者,此刻打扮的如同普通士卒一般,混在人群之中,看着关羽径直杀来的一幕,正侃侃而谈。 “难怪常言道:【知己者,为敌也】! 最了解关云长的人,果然是纪灵将军,不枉我们此番特地发信往纪灵将军处,求一良方。” 杨弘亦笑曰: “破关云长之法,纪将军早已深谙,教与诸将。 此前他待在轘辕关,尚可自保,今敢出关,岂容他猖狂?” 二人相视而笑间,他们的命令自有传令兵送至【夏侯惇等人】处,再由太史慈等代传三军。 于是,关羽刚纵马而来,正欲趁袁军反应不及,一刀破开军阵,径直杀了夏侯惇,以振人心。 却哪里想到,说是迟,那是快,随着一声“放箭!那红脸的就是关羽,射死者,赏大功!”,顷刻间万箭齐发,箭如雨下。 关羽一张脸吓的通红,忙催胯下战马速走,也幸得临行前给他换了绝影,这马儿通灵,反应比他还快,逃也似的就驼着关羽逃回了曹军阵中。 曹营众人:“.” 你还真是去去就回? 此刻刚刚还给关羽敬酒的诸将,以及端着酒盏,其酒尚温的曹操,看着落荒而逃回来的关羽,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羽脸色也涨的通红,谓曹操曰: “袁军向来无耻,关某早有所料,故试之以做示范。” 说着他又红着脸看向众人,傲然视之。 “今袁军之无耻,诸君所共见,接下来与之交战,汝等切记,不可像某方才那般大意轻敌。 否则关某尚有脱身之能,诸君必死于乱箭之下矣。” 众将无言以对,唯曹操深以为然。 “云长艺高人胆大,故戏袁军耳,诸位勿疑。” 众将遂皆称关羽以为“勇!” 众人越是称赞,关羽越是无地自容,忙向曹操请命。 “关某现已准备周全,此行必斩敌将,请曹公稍待。” 曹操喜之,称:“善!” 关羽遂径奔阵前叫阵: “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何在? 关云长在此,汝等谁敢与某决一死战?” 夏侯惇、夏侯渊正在麾盖下,见关羽叫阵,遂领太史慈、陈到一同出阵战之。 他两兄弟亦知,此前被袁术使用自己二人戏耍了曹操太多次,真真假假之下,就算果真回到曹营,得到的不是猜忌,就是祭旗。 今时今日之境遇,曹操想不到,他兄弟二人又哪里能想到呢? 曾经亲密无间,一同长大的发小,曾经志同道合,交托性命的战友,不想今日相逢,纵使当面应仇敌。 只能说一入袁营深似海,从此命运不由人。 久别重逢,幸遇曹公,不论旧情,只分生死。 二人对视一眼,皆长叹一声,越阵来战关羽。 关羽见夏侯惇、夏侯渊真敢出阵,怎不大喜? 方才他就丢了脸面,本自也不将夏侯惇几人放在眼里,此刻虽见夏侯两兄弟,带了两位贴身护卫一同来战,他也没放在眼里,亦或者说: 【如此正好彰显他关云长的能耐!】 然而关羽提刀杀来,竟见夏侯惇拖刀便跑,关羽茫然视之。 【此拖刀计乎?】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些十分熟悉的暗器! 只见夏侯惇不断往地上抛洒铁蒺藜阻他追击,另一边夏侯渊更是弯弓搭箭,朝他射来。 关羽要追夏侯惇,就会马踩铁蒺藜,又被夏侯渊射。 但他若是拨马转向去追夏侯渊,夏侯渊也拍马就跑,往后抛洒铁蒺藜,另一边夏侯惇持手弩速射,攻速比夏侯渊还快。 关羽:“???” 你俩还不如躲在军阵里万箭齐发呢! 最令关羽绝望的是,这两人用暗器风筝他还不够,每当他倾尽全力,躲过了无数奇门暗器,好容易迫近夏侯惇,夏侯渊之身时。 他们身边那两位平平无奇的贴身护卫陈到、太史慈就开始发力了,各自护卫一人,足以暂时拖延他,等夏侯惇、夏侯渊拉开距离,他二人再抽身而退,继续让夏侯两兄弟以暗器斗他。 关羽:“.” 这似曾相识的无耻,让关某想起一位故人。 第三百四十二章 那个金色而清净的崭新时代 两军阵前,关羽与太史慈斗了一阵,眼看那恼人的夏侯惇又一次拉开距离。 纵使是傲气如关羽,面对这一套极度无耻的风筝打法也只感有心无力,徒呼奈何。 特别是他和夏侯惇的这位护卫斗了数次,已知他武艺不凡,显然亦非庸手。 而这样的配套组合,在另一边的夏侯渊那里还有一套。 斗至此刻,关羽已感到有些心累了。 与过去和纪灵斗的那场不同,明明眼下以这两位护卫的本事,若是二人上阵齐斗自己,即便是他关云长也不敢言必胜,又何况还有夏侯渊、夏侯惇这两兄弟? 他是关云长,又不是老喜欢一个人单挑一群人的吕奉先。 既然你们都不要脸了,来四个打一个了,那光明正大的把关某围殴击败不可以吗? 为什么就非得用纪灵这套来恶心人? 关羽思虑之间,暂时作为他对手掩护夏侯惇后撤的太史慈,也是再度招架了几招,找了个机会抽身而退。 尽管关羽再奋神勇,可太史慈一心想走,周围又有队友掩护配合,想将之留下并不容易。 而眼见太史慈又一次摆脱了自己,望着不远处正在嘲讽自己,引诱自己追击的夏侯渊,以及保持着射击间距倾泻远程暗器的夏侯惇。 关羽真想仰天一声长叹!!! 心累,这场仗打的,明明身体还没有累,但心神却好像大战了好几个三百回合般疲累。 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接下来去追夏侯渊,就又要面对一个边跑边抛暗器,另一个远程射击的局面。 而夏侯渊身边的那个护卫,比夏侯惇身边这个保护力度还要严密。 当然,追夏侯惇也是同样,只不过两边角色互换而已。 这什么意思? 感受着身体上或麻痹,或火辣的细小伤口,关羽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冷静下来,只感到一股彻骨的绝望与无奈。 他就好像一条狗,一直在被人溜着,哪怕曹公给自己配备了最好的武器装备,可又有什么用呢? 对面根本不跟他正面作战,苦练数十年的武艺除了用来抵挡暗器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发挥余地。 哪怕尽全力的拼死追击,对夏侯惇、夏侯渊来说,也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无能狂怒,而袁营之人就像蜘蛛结网般,通过无数次暗器累积的细小伤口,一点点消磨他的体力,直至他被蛛丝缠绕裹紧,倒在精疲力竭的追击上。 若不是曹操在临行前将绝影赠给了他,夏侯惇、夏侯渊二人只要仗着马快,始终远程消耗,自己连他二人的护卫都碰不到。 关羽持刀立马,按步不前,视夏侯渊、夏侯惇的嘲讽叫嚣于无物。 分明是看向二人,可他目中已无二人,反而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位故人,正持三尖两刃刀,浅笑吟吟自远方回望。 纪灵! 这就是多年不见,由你所完善的战斗体系吗? 亦如昔年宋襄公“泓水之战”时,坚持“不鼓不成列”的作战礼仪,在敌军未列阵时坚持不肯进攻以致战败。 此一战导致春秋“礼义之兵”的传统走向衰落,而开创之后“兵不厌诈”的诸国乱战时代。 纪灵,你也要以你这套打法,开未有之先河,使“临阵斗将”之古风走向衰落,而使“无耻”之风盛行于世? 从今往后,每临阵前,诸将能远攻绝不近战,能围殴绝不单挑? “南阳纪灵,果真无双,你与关某、吕布,乃至当世任何一员武将都不同。 某种意义上,你确实是一位超越当世,开创时代的无双上将。” 关羽低声轻叹一声,眼见夏侯惇、夏侯渊等人,察觉他没有追击欲望后,直接就拿远程暗器朝自己射来。 关羽遂不再留恋,拍马转身而走。 但令关羽更觉无耻的是,明明他都不追了,夏侯渊、夏侯惇二人还反向追上来射! 关羽真真咬牙切齿,不是,你们够了啊! 我都放你们一马,不追了,你们还不放过我了? 有本事别带护卫,也别跑,跟关某划定一个圈,禁止携带除一件武器以外的任何道具,再擂台单挑啊! 关羽这边险些气死,夏侯惇二人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若非绝影马快,换个人来还真被他们粘上了。 所幸眼见关羽败阵,后方军阵中的曹操,急忙派魏延、徐晃出阵相救。 二人拍马来迎,与太史慈、陈到斗作一处,夏侯惇、夏侯渊亦恐关羽拨马而回,趁此时机来杀他二人,遂也不再追击,亦同太史慈二人撤回汉军阵中。 魏延、徐晃见救回关羽,也不恋战。 随着两方人马暂且罢战,霎时间只听汉军阵中欢呼如雷! “上阵亲兄弟,云长莫能敌! 荡气追残敌,英名冠三军!” 此言一出,好容易回到曹营之中,被曹操安排了医者,紧急处理伤口的关羽,脸色红的发紫,气的吐出一口黑血来。 医者见状大喜,忙告曹操曰:“丞相,万幸! 关将军救治的及时,方才又逼出这口毒血,身体已然好了大半,剩余些许余毒,只需将养几天,便可痊愈。” 关羽:“.” 真有毒啊! 要不是我方才感觉伤口又麻又辣,隐隐感觉不妙,不敢再打下去,及时撤回来。 拖上一会待到毒发之时,关某险些真被这几个无耻鼠辈斩了首级? 无耻啊! 纪灵,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关羽熟读《春秋》,自知过去春秋之时,诸国征战尚还有宋襄公那等上古之风。 可自从宋襄公被坑,一代霸主就此落幕,诸国乱战起,各种兵法诡诈,阴谋诡计之术前赴后继,此起彼伏。 这世间的道德底线,就是这么一次又一次被拉低的。 当出现第一个比所有人都无耻的人,那么接下来的所有人,只有比他还要无耻,才能战胜。 而这也正是关羽甘愿追随大哥刘备的原因,在这样一个道德沦丧,人性扭曲的乱世,刘备就仿佛那照亮黑夜的一缕烛火。 哪怕明知即使燃尽自身,想要助长火势照亮这整片黑暗,是多么遥不可及。 但飞蛾们总是身不由己的,心向往之! “该死!无耻之尤,明明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才赢了一场,现在猖狂些什么?” “就是,只会暗中放冷箭的无耻战术罢了,他们根本就不敢跟关将军正面一战。” “喊喊喊,喊的好像他们赢了似的,不讲武德,一群胜之不武的鼠辈,他们有什么脸面在那里欢呼?” 眼见关羽败逃回阵中,而对面的汉军好似得胜了般呼声震天。 曹军自然不服,在诸位将官的引领下,各种嘲讽讥笑之言,尽其所能的朝汉军招呼。 这是骂战,也是军心士气之战。 一般而言这种被敌方仗着人多围殴败阵的斗将,曹军不仅不会掉士气,反而还会涨士气。 你们要派出几员大将,才能打赢,不正显得关将军能耐吗? 可偏偏方才一战,关羽一点能耐都没有显现出来,夏侯惇二人根本没给他施展的机会,都不曾跟他过招。 太史慈、陈到也是招架拖延片刻,就及时抽身。 反而是关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袁军将领像遛狗一样的戏耍,全程都在无能狂怒的追逐之中,毫无美感可言。 也就是袁军这等打法,实在胜之不武,不讲武德,所以曹军这边的士气也没怎么掉就是了。 但对面的袁军是什么鬼? 见鬼的赢了一场不讲武德,卑鄙无耻的围殴之战,你们在对面狂飙士气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们欢呼雀跃一副很骄傲的样子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对于袁军这等不要脸面,单方面宣布关羽不是夏侯兄弟对手的行径,曹军自然是狠狠骂了回去。 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袁军竟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什么?将围殴说成单挑,把敌军撤退当成大胜,当奸计得逞视为己方智谋过人等等这些常规操作,难道不是我们汉军的传统吗? 若无这些大功以作功绩,咱们怎么升级进爵,同享汉王所赐之富贵呢? 甭管怎么赢的,也不论是计谋赢的还是围殴赢的,咱家汉王只认赢没赢的结果。 打赢了就有功绩,战败了就扣功绩,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跟你们这些旧汉蛮夷,讲什么武德道义? 武德?这玩意值几个大功? 这一刻的汉军在听闻曹军呼喊的讥讽辱骂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哄然大笑。 他们就像千年之前,那渡河之后的楚军,看着还在“不鼓不成列”的宋军般,眼底满是对落后时代的嗤笑。 落后的旧汉蛮夷们,时代变了,何不与我等一同拥抱黄天,迎接太平! 汉军的声声嗤笑,那一双双嘲弄的眼神,让才刚在医者的救治下上药的关羽,无奈闭上了眼。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在袁术这等诡诈的阴谋家与纪灵这般无耻的大将主导下,以袁军为首,即将开创到来的崭新世界。 那将是一个比兵不厌诈更为险恶,远比先秦诸国乱战更加黑暗的时代。 “纪灵! 关某必将亲手将你扼杀于萌芽,我在轘辕关等着你。” 未几,关羽处理完伤势,来向曹操请罪。 “丞相,关某无能,有负厚望.” 曹操没等他说完,就抢先扶起了他,“云长不必自责。 袁军无耻至极,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 早知如此,我早该派魏延、徐晃一并上阵助你。” 关羽闻之,淡淡摇了摇头。 “今日与我交战那两位护卫,想必就是情报中袁术留在此地的义子陈到与爱将太史慈。 除他二人之外,袁军仍有那据说曾战败过典韦的袁术义子徐盛,镇东将军乐进,镇西将军李典,以及凌操、夏侯霸等。 这些人武力或许不及魏延、徐晃,但只以对付我的方法,同样以数人游斗,远程暗器伤人。 只怕就算丞相派两位将军与我一同上阵,也难以建功。” 关羽叹了口气,眼中不乏感慨。 “当年关某与那纪灵一战之时,纪灵未必有多强。 便是他一招胜吕布,亦非真实战力在吕布之上。 其所以能称无双,为当世第一者,善假于物也,每每能以弱击强,战而胜之。 今日他将此以弱胜强之法,普及袁军之中,只怕莫说是这些有名有姓的大将。 便是袁军之中的一位小兵,也可能在斗将关键之时,射出要人性命的暗器冷箭,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丞相不得不防。” 曹操悚然而惊,遂不敢再提斗将之事。 要知道本来将领在战场上死于冷箭的概率就远比被斩将的高很多,结果对面的袁军还是这样一支冷箭特化兵团。 闻听关羽之言,默然片刻,曹操也熄了先挫袁军锐气,以减少伤亡的心思。 他左手按剑,目光扫过阵前,沉声下令,“擂鼓出战!” 霎时间,百面战鼓同时轰鸣,十万曹军缓缓推进,朝六万袁军的阵势压来。 当接近足够距离时,双方弓手齐齐弯弓搭箭,铺天盖地的箭雨交错而过,如同一片倒悬的锋芒雨幕。 双方盾兵当即举盾,顶着箭雨相撞,军阵中呼声震天,“曹”字与“汉”字的大纛皆在万军之上飘摇,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撼地不休。 无论是关羽、魏延、徐晃,亦或是夏侯惇、夏侯渊、陈到、太史慈等人,皆在这十数万人相撞的洪流之中,如掀起的浪花般飘摇,各自指挥着麾下兵马,于生死间争渡。 然而交战不久,曹军之中不知为何,总有下级校尉、偏将等处,出现指挥失灵的状况。 原来汉军险恶,正如关羽之言。 当这些曹军将校官员指挥兵马之时,偶尔随机路过一员想进步的汉国小兵,都可能趁人不注意,掏出他花功绩点兑换的袖箭发起偷袭。 没办法,功绩点难赚,袖箭搏一搏,小兵变侯爵。 此类功勋殿出品的兑换暗器,皆有专属标记,大军混战之中,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运气好射中了,就是一员高级敌将首级,足以换取大量功绩一朝富贵。 这类汉王在功勋殿崭新出的署名认证暗器,于汉军之中已如抽奖般蔚然成风。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中生有之仙法,至圣神人袁公路 战场之中,曹、袁双方绞杀在一起,马嘶声、兵器断裂声与士兵的嘶吼交织,无数人奋勇向前,又前赴后继倒下。 双方战至日中,曹操自以为十万对阵六万,怎么也能优势很大的局面,却并未出现。 袁军虽已显颓势,但因为曹军各处战团,时不时就有军侯、校尉、偏将等死伤,导致指挥失措。 因而尽管有人数优势,曹军在大局上好似占据了上风,可细节到各处底层战团,却又被袁军占据优势。 偏偏袁军背地里的真正指挥陆逊,精擅调兵遣将之能,麾下更有夏侯渊、夏侯惇、乐进、太史慈等能配合执行他调度的将领。 反观曹军之中,人数虽众,却是关羽的刘备军、徐晃的西园军以及曹操的本部兵马混杂。 更因夏侯渊、夏侯惇、乐进、李典等人才流失,使曹操失去了昔日如臂指使的大将,麾下尽是关羽、徐晃、魏延这些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的将领。 再加上底层将校们时不时被暗箭偷袭,导致底层政令也不通畅。 一时之间虽曹军人数众多,在大局上压住了袁军,却始终难有奠定胜局的锲机。 将台之上,窥见如此战局,以曹操统兵之能,已隐隐感觉不妙。 虽然明面上自家曹军正在不断凝聚胜势,好似再来一波就赢,可对面节节后退的袁军却总也打不死一般。 每次都给人一股再加把劲,袁军马上将要不敌,只要他们溃败了,此战必然大胜的错觉。 偏偏每一次,袁军又总能在最后的攻势下顶住压力,然后又露出一副我不行了,你再攻一波,我就溃败。 曹操:“.” 此时只见又一传令兵至,报曰: “丞相,魏延将军传来军情。 言说他已杀败了夏侯惇,只需给他调集兵力,再攻一次,必能斩将擎旗,使袁军溃败。” 曹操:“.” 曹操不由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另一处战团,那边的徐晃刚给他说方才险些斩了夏侯渊首级,让调兵给他呢。 还有更前面的关云长,这都加第三波攻势了,你们每一次都信誓旦旦,保证加波攻势必破袁军来着。 “丞相?” 见曹操不答话,也不下令,传令小兵诧异的仰起了头。 却看见曹操没有理会自己的样子,反而眸光深远望向了大战边缘的某处混乱。 他蹙眉抬手指之,“此处将官何人?何不奉军命向前,而于原地混乱?” 一旁负责帮助曹操统筹各处情报的荀攸忙解释曰: “此地统兵偏将不幸为冷箭所伤,已然身死。” 曹操莫名其妙,“偏将既死,其麾下副将何不替之?” 被问到这事的荀攸也有些尴尬,“那个.主公,那支部曲的副将不幸在乱战之中,被一飞叉叉死,也不能统兵。” “飞叉?” 曹操回眸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荀攸,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见鬼,两军摆明车马,在这里列阵厮杀,好端端哪来什么飞叉? 荀攸苦笑答之。 “不止如此,除此副将外,那边战团中,为飞叉叉死之校尉三人,军侯一十八人,是故军令失调,而现混乱。 攸曾闻桂阳太守麾下,有部将陈应乃猎户出身,善使飞叉,于袁术伐荆一役,作为荆州名将出战袁军,后于襄阳兵败之时降袁。 今战阵之中,以用飞叉偷袭者,想必就是此人。 或许是未免此人再领荆州旧部,而自生乱,是以袁术北上之时,未命其往武关,而是将之调来任一小小军侯。 论及武力,此人或许难堪大用,但一手飞叉之术,自幼年打猎苦练至今。 乱战之中,被他偷袭之下,几乎列无虚发,便是不射中军侯,普通士卒也难逃性命。 若其不上前来战,只躲在暗中以飞叉偷袭底层将官,实在令人头疼。” “擅使飞叉?陈应?” 曹操好一阵无言。 你说你也是在荆州能叫的出名号的将领,不出来与同级别将领厮杀,专门躲在暗中,以飞叉远程越阶偷袭远比你弱的底层将官,甚至是普通士卒,也是没谁了。 “不曾想袁公路麾下,总有这许多.奇人异士。” 曹操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最终吐出一个“奇人异士”称之。 “不止如此。 除了这个陈应,那桂阳太守麾下还有另一员部将鲍隆,与这陈应齐名,现也是袁军军侯。 同样是猎户出身,一手箭术,能射杀双虎,对付普通人,几乎百发百中。” 荀攸说着愁眉不展的指向另一处开始有些混乱的战团。 “主公且看,那支部曲也被鲍隆射杀了不少校尉、军侯,所幸偏将、副将还在,这才未如陈应那处般糜烂。” 曹操:“???”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不是,你们俩有这么大能耐,荆州打袁术的时候怎么不发挥出来呀? 怎么轮到打我了,就这么强? 等等,荆州刘表把这两货当大将用,光明正大的立起帅旗,统帅大军? 那没事了。 刘表把他俩拉到大将的战场上,自然连战连败,谁都打不过。 袁术把他俩派出来当军侯,越阶杀敌,欺负小朋友,可不是百发百中,列无虚发? 若仅仅如此,倒还罢了,大不了自家也调遣同级别的将领去挡住他二人就是。 但偏偏这两个无胆袁贼,只敢躲在暗地里远程偷袭,连人都不知道在哪。 就算真调人去剿,只怕他们也早就流窜而逃,徒劳无功。 想到这一点的曹操,只感觉本就难受的头更疼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应、鲍隆,只有两人,左右也就是两个军侯,最多影响两处偏将级别的千人战团,无关大局。 然而没等曹操庆幸呢,便又闻荀攸提醒。 “主公,攸以为此事并不简单。 除了陈应、鲍隆之外,其余各处战团,虽然没有此二人处明显。 但如流星锤、飞刀、短戟、袖箭等等暗器,数不胜数,上至偏将,下至小卒,多有被偷袭而死者,数不胜数。” 他说着,又指向另一处稍显混乱,但大体整齐的军阵战团。 “据军报传来,此部曲偏将,便是随手刺死袁军刀盾小卒时,不想那士卒临死前抬起袖口,一只袖箭飞出。 这偏将猝不及防之下,被袖箭正中面门,立时身死。 幸好军中副将谨慎,及时接管战事,这才稳住局面。” 曹操已经不想说话了,就你能想象吗?一个刀盾小兵,临死前抬起袖口,射出一枚袖箭? 这还是刀盾兵吗?你到底是远程还是近战?谁见这玩意不得猝不及防一下? 好好好,他还是低估了袁军之无耻,这不仅向下兼容,同时还向上兼容。 既有陈应、鲍隆这种扮猪吃虎,向下越阶猎杀军侯的,还有刀盾小兵这种真猪吃虎,向上越阶杀偏将的。 捏麻麻的,这仗还能不能打了? 他曹孟德打了半辈子仗,就没见过这样近战远程变幻莫测,名将小兵真假难辨,鱼龙潜藏又浑水摸鱼,偏偏还能自成体系,打的有章有法的军队。 好半晌,吸收消化了这些信息后,曹操有些困惑不解,问向荀攸。 “如陈应、鲍隆这些潜藏的将领也到罢了。 底层那些普通士卒,袁公路难道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发了暗器袖箭这类远程武器? 纵使他淮南之富甲天下,也经不起这样消耗吧?” 要知道底层士卒,对于大战来说,不过是消耗品,就算给他们都配上袖箭这类暗器,也是投入大于收获的。 毕竟普通小兵,能有什么准头和心态?给他们配上了,指不定第一轮冲锋就忍不住远远把袖箭射了以求保命,完全就是浪费。 有给他们配装备的钱,还不如用来招募更多的兵员打消耗。 因此底层士卒们别说额外装备了,着甲率都很低,大多都是配发把长矛就往前冲了。 然而对于曹操觉得袁术浪费挥霍的判断,荀攸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攸此前未将这些底层乱相告知主公,就是在调查这件事。 这也是方才审问了几名擒回来的袁军俘虏,才得知真相。” 他叹了口气,神色间隐有叹服。 “主公,袁术他不花钱。 这些袖箭、暗器并非袁术给士卒配发,而是袁军士卒自发以功绩点向功勋殿购买所得。 故袁军士卒之中,谁有暗器,谁无暗器,根本无从防备,变化莫测。” 曹操皱了皱眉,功绩点他也听闻,大抵不过是袁术推行伪汉新制之中,一种类似军功的事物。 可闻听荀攸的解释,他却越发困惑。 “纵使袁术如赏赐军功般给士卒论功绩点赐下,但这些暗器又非凭空得来。 他制造这些暗器,无论原料,还是匠作,同样靡费钱粮。 一次作战还好,若是战役旷日持久,数万士卒每日作战消耗,纵他享九州之富,如此穷兵黩武,又岂能持久。” “主公,他不仅能持久,还能源源不断,一直打到大汉灭国。” 荀攸眼底已满是惊为天人,心驰神往之色,话语里难掩苦涩。 “主公,有所不知。 袁公路制作这些暗器,向那些匠作、工人们发放的同样是功绩点。 袁公路以功绩点从生产者手中收购此类军械暗器,又以更高的功绩点卖给袁军士卒,而袁军士卒则以这些军械暗器杀伤我军,生产功绩点。 整个体系循环流通,源源不绝,而这个过程之中,袁公路别说钱粮了,他连功绩点都不用花费,甚至还有的赚。” 曹操懵了! 这是什么无中生有大法? 传闻那袁公路得了张角的太平天书,学会了仙人神通,已经是天上道君之流,至圣神人之辈,难道是真的吗? 曹操感觉自己有些转不过弯来。 袁术从始至终,没花一分钱,还赚了功绩点,然后袁军士卒就尽数武装到了牙齿,六万人和自己十万人有来有回打到现在? 不过他还是很快发现了其中的漏洞,追问荀攸。 “什么意思?难道袁公路发下的这个什么功绩点,还能兑换米粮不成? 否则以此物打发匠工,匠工何以为生?” 荀攸摇头而叹,“在袁术所设立的功勋殿,对米粮的兑换是有限额的,绝不足以供人生计。 但是据闻伪汉的那些世家为了争夺十大世家之名,每年都在大量收购功绩点。 那些争抢着要当袁术永久义子的,或是看中功勋殿中某样宝物的,也会收购。 因此这功绩点在伪汉,虽不是钱,却比因乱世而出现大量劣币的五铢钱还值钱。 匠人们拿着功绩点,能自世家手中换到米粮,而世家得到功绩点,能自袁公路手中换取在伪汉的特权与政治地位。 攸听闻袁公路每年于《太平开物》上增添的新式奇物,乃至伪汉的盐铁专营等,都是要有十大世家身份,才有资格自他手中申请代销授权。 其中利益难以想象,因此每年这十大世家争夺,都打的各大世家头破血流,而功绩点在流通中的价值也因此越发稳固。” 曹操越听,眼中茫然之色越盛。 果真是无中生有之仙术? 明明什么功绩点,就是袁公路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件本身并不存在的事物。 可为什么,这个“不存在”的东西,居然能在伪汉完美流通起来,甚至自成循环,乃至几乎媲美取代五铢钱的地位? 荀攸俯身长拜不起,“主公,你我所见,不过伪汉之冰山一角。 袁公路已今非昔比,我们面前的也不是什么伪汉政权,而是如商鞅变法后,横扫六国之大秦般的崭新时代。 挡在他面前,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袁公路更是如商鞅般开创时代的变法奇才,不容轻忽。 明公,当慎思之。” 曹操默然良久。 此时他再抬眸往战场细节中那一处处或混乱,或不整的微小战团望去,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总是隐隐感觉不对了。 若果袁军之中,都是这等配备了暗器的偷袭士卒,那么此战只要继续拖延下去,千里之堤终会溃于蚁穴。 袁军只要继续维持这种将败未败的大局稳住自己,一直等到底层将官体系因前赴后继的刺杀而大面积糜烂,便是曹军溃败之时。 第三百四十四章 杨修:不好,老贼要杀我! 轘辕关下,将台之上,曹操看着那一次又一次好似强弩之末的袁军防线。 又看着自家军阵之中那一处处因为刺杀而隐隐浮现混乱的隐患,哪还不知袁军用心歹毒。 他遂不再迟疑,下令鸣金。 “什么意思? 关羽、徐晃去要人,都立刻调派人马,怎么魏某派去要人,不仅杳无音讯,还鸣金要我撤军? 我不是给丞相说了,只要再打一波攻势,必擒夏侯,破敌军吗?” 战场中心,又杀败一支救援夏侯惇的袁军小队,正欲继续追击,直取夏侯惇首级的魏延,闻此鸣金之声,持刀立马心茫然。 其余交战之中的关羽、徐晃等人,虽不知自家为何鸣金,明明眼前这些袁军已经到了极限,只需要再努努力,定能大获全胜。 可战场之上,军令第一,当听闻鸣金之声,哪怕你的剑已经抵在敌军统帅脖颈上了,只差一用力就能枭首,也得收手撤军。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万一自家统帅的鸣金之声,就是要留敌方统帅一命,从而另有谋划,你这贪功一刀下去,便坏了整盘大计。 所幸关羽等人久经战阵,皆非无谋之辈,尽管将眼下曹军在战场上的大好形势拱手断送颇为可惜,但既军令已下,他们也不再迟疑。 即刻收拢兵力,整军各方,一时间十万曹军,大小战团,无论此前如何厮杀血战,从这一刻起,都在整军列阵,徐徐后撤,以脱离战场。 汉军阵中,帅旗之下,穿着两小兵服饰之人议事。 杨弘亦闻曹军鸣金之声,皱眉曰: “不好,曹军皆在整军脱战,已经要跑了。” 陆逊观曹军各战团后撤之相,亦为之惋惜。 “可惜了,此战若能再拖上半日,不说将曹军底层将官尽数瘫痪,哪怕只死伤三分之一,也能使之溃败生乱,一战而胜之。 看来这曹操老贼,征战半生而有今日,亦非浪得虚名之辈,竟被他瞧破了我的计策。 否则若能在老师到来之前,一战大破曹操,凭此战果,至少值个泼天大功吧? 若再趁势攻破轘辕关,便是两个泼天大功,陆某今年的星君位,算是稳固了。” “伯言不愧为汉王弟子,带兵之道,深得吾王精髓。 以六万之众,敌曹军十万,犹能谋划以少胜多,以蛇吞象之举,已非凡俗。 目下能打退曹军,已是大功战果,今日破一阵,明日再破之,明日复明日,总有这曹操老贼抵挡不住之时。” 陆逊颔首而笑,也不再多言,急忙下令前线汉军不必再演,可倾力而战。 一时间随着他命令下达,那些被刺杀了大量底层将官,如陈应、鲍隆等处战团,曹军即刻暴露指挥失措之景,于列阵后撤之中,出现各种纰漏,很快就被袁军缠上,不得脱身。 所幸曹操察觉及时,在陆逊下令之前已然鸣金,大军整军后撤的时候,场面上表现的还是曹军占优之景象。 因此除了那些底层将官损失惨重的,被袁军盯上黏住厮杀,绝大多数兵力都趁着曹军优势时,从容脱身撤了回来。 直至此时,看着留在后方,被袁军的骤然发难留下的几个千人兵团。 如关羽、魏延等曹军众将,才骤然惊觉,原来优势之下,早有隐患杀机暗藏。 众人再清点麾下,各军都有不少底层将官遭遇刺杀身亡,死因千奇百怪。 甚至还有一个偏将的死因,居然是麾下军侯在和袁军军侯厮杀之时,被那袁军军侯给劝降了。 据闻按那袁军军侯所言,曹军一位偏将首级,价值一个中功。 若能带回去,可于汉国之中,从平民立升五级爵位,分良田,赐金银,从此衣食无忧,富贵还乡,已是人上之人。 那曹军军侯在曹军之中干了大半辈子,别说爵位了,连麾下弟兄们的饷银都时常被朝廷拖欠。 此时听闻倒戈取了自家偏将首级,去了汉国就是五级爵爷了,怎不心动? 加之麾下弟兄亦贪图富贵,皆劝之,遂无疑虑。 当是时,这两位军侯与他们麾下厮杀的曹袁两军,即刻心照不宣,假做打斗,隐隐往曹军偏将处靠近。 大战厮杀之中,那位偏将哪里能想到,这种刀刀见血,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的血战场合,还能有人被劝降了? 毫无防备之下,那位不幸的偏将,茫然的看着身侧刚还在互相你死我活的曹袁两军,居然骤然发难,齐齐朝他杀来。 偏将:“???” 不是,我到底是曹军的人,还是袁军的人,为什么你们两边人马,都冲我来了? 偏将当即身死,死不瞑目。 所幸当时的副将及时察觉兵变,接管军队扑灭了这波曹袁联合乱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此之时,清点此战死伤的曹营众将们,闻听这位偏将的死因,皆敢不寒而栗。 可以想见,当时大战之中,一边刀刀见血,一边实行劝降,蛊惑人心的袁军绝不止这一股。 只不过是这位军侯意志不坚定,是个如吕布一般的反复小人,居然正厮杀着呢,临阵就被蛊惑倒戈了。 而那位偏将也倒霉了点,没能及时察觉防备,不幸身死。 可这是袁军策反倒戈成功的案例,其余没成功的,又或者策反之后被发现,被他们的上官主将扑灭解决的,又还有多少? 更深一步想下去,有没有可能自家撤回来的那些军侯、校尉、偏将之中,其实已经有人像案例里这位军侯一样,被袁军临阵策反了。 只是他们隐藏的更深,没有即刻发难倒戈,而是有着更深的图谋,继续潜伏在曹军之中,等待着更大的功业? 甚至于.这些潜伏者就在现场,就在他们中间? 真真细思极恐,众将互相打量着周围同僚,只觉一阵胆寒。 仿佛他们其中的有些人,也会如案例中的曹军军侯一般,假做和袁军厮杀之时,骤然对自己倒戈发难。 大家脊背发凉,不敢再深想下去,不过他们中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盯在魏延身上。 如果说他们之中,谁最有可能潜伏倒戈的话,定是魏延莫属,毕竟这人可是有前科的。 当初能为了建功立业,倒戈刘表,相助曹公,以得了如今地位,掌控了荆州兵团。 到现在他的老上司文聘,可还在洛阳圈禁关押着,若非曹公惜其才,有意待他归心收服,只怕早随刘表一同斩首。 这人一身反骨,能为了建功立业出卖刘表和文聘一次,焉知不会为了更大的功业,出卖曹公和他们? 魏延:“???” 看着众人打量自己古怪的视线,以及隐隐退开的距离,魏延完全摸不着头脑。 几个意思啊? 今天要不是被关羽和徐晃先调走了兵力,使曹公没调兵支援我这里,魏某已将那夏侯惇斩杀于刀下了好不? 高居主座之上的曹操,环视全场,见众将之间隐隐生出的隔阂猜忌。 再想到目下十万曹军之中,上自将领,下至军侯,乃至于百夫长、十夫长,普通小卒之间,类似这般的猜忌怀疑,只怕数不胜数,方知袁军之歹毒。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那位临阵倒戈的曹军军侯,怕不是早已被袁军收买的托,提前商量好的,故意来演自己一波? 否则对阵厮杀之中,刀刀见血呢,喊杀声震天撼地不休,这种时候也能完成劝降,蛊惑人心? 袁军蛊惑之能,恐怖如斯? “好了,诸位勿疑,此必袁公路之.” 曹操清楚当下这种时候,不管这事是真的假的,是不是袁军安排的托,军中到底有没有更多的袁军潜伏者,他必须将此事定性为袁军的计策。 他张口顺嘴就要甩在袁公路身上,转念又想到袁公路这会还没过来呢。 大家都知道,袁公路这会忙着打齐国呢,有计谋也是先往齐国和吕布身上招呼。 虽然强要按在他这个大汉第一阴谋家身上也行就是了,但多少总有些牵强,不利于安定人心。 思及目下轘辕关外有关袁军高层的情报,他当即面不改色顺势说了下去。 “此必袁公路之学生,陆伯言之计策也! 操久闻陆伯言为袁公路之大弟子,小小年纪,已深得其真传,有昔年十二岁拜相甘罗之风。 今日之事,必是其阴私谋划,提前买通我军军侯,行此阵前倒戈一幕,以乱人心。” 曹操朗声一笑,以安众人。 “诸位勿忧,此计既已被看破,自有破解之法。 将计就计,青出于蓝,犹未可尽知也。” 他说着,遂问计于群贤,“诸公可有良策教我?” 话虽如此问,但他却目光灼灼盯向杨修,示意他接话。 杨修擅察人心,自知曹操当下想要的是什么,正要在众人前卖弄自己又猜中了曹操心思,忙上前答曰: “丞相所言甚是。 陆伯言所以说我军者,不过高官厚禄,良田爵位,富贵还乡耳。 袁军给得,我军又何尝给不得? 昔年商鞅变法,秦国因此而强盛,六国皆效仿,多有变法者,国力多有提升。 六国之败,非变法不效,溃于变法者死,而法自乱也。 袁术效法秦制,行二十级军功,累首级以封爵,故士卒多死战,而敌兵多降者。 今何不师袁长技以制袁?” 曹操满意颔首,竟然亲自起身走下来,惊喜的紧握杨修之手。 “我有德祖,何惧袁术? 今如德祖所言,我军中亦可行军功制,并且本相开的条件,是袁术的两倍! 只需战场厮杀之时,士卒获得袁军升爵所需一半的首级军功,于我军中就能升一爵。 而我军之中,每级爵位所对应的福利赏赐,可为袁军的两倍。 此事便交由德祖起草奏疏,即刻发往洛阳,上禀天子。 自即日起便按照这个标准统计首级军功,待天子诏至日,三军累功封爵,以赐天下,而彰汉帝之明。” 众将闻言,怎不大喜过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丞相被袁军刺激之下,还能给出这样造福三军的好处?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此赏格,要破关外袁军,岂非易如反掌? 至于方才诸如被袁军劝降潜伏之类的猜测怀疑,更是笑话! 就算军中真有大量潜伏者,这些被利益驱使的反复小人,只会被更大的利益所驱使。 当曹军开出两倍于袁军条件后的这一刻,可以想见,曹军之中必然上下一心,军心士气将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场众将眼中,仿佛已经浮现出接下来大破袁军,大家齐升封爵的一幕,眼底的激动再难遏制,忙朝曹操行礼而拜曰: “吾等谢天子隆恩,谢丞相厚赐。 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千岁千岁千千岁!” 曹操亦欣慰于此情此景,畅快的仰天大笑。 笑罢,他执杨修之手,谓之曰: “今日幸有德祖,而破袁军诡计,使我三军上下一心,破袁只在几日之间。 一事不烦二主,此计既是德祖所谋,接下来便交由你安排,通传三军,统计军功,皆由你负责。” 他吩咐着,忽而神色凝重,叮嘱道。 “本相信任你,才将如此大事交托于你,当用心竭力,勿负我望。 务必公正严明,若敢徇私舞弊,贪墨士卒军功,可休怪本相不讲情面,拿你是问。” 杨修:“.” 不对,这很不对。 他这会额上冷汗都下来了。 虽然曹操眼神亲切,拉着手笑吟吟嘱咐自己,仿佛将自己视为心腹的架势。 可杨修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曹操心腹啊!!! 你能想象,前两天还骤然发难,冷冷问自己一句: 【袁术之甥,可通袁乎?】的人。 今日就能把这样的心腹大事,交给自己负责。 要知道当这个计谋谏言出自自己,并且接下来统计首级军功等诸事,也交给自己负责的消息通传三军后。 他杨德祖在这十万曹军之中的声望,恐怕将如日中天。 见鬼,这老贼要杀我? 这会子杨修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刚卖弄什么呀,把自己卖进去了。 【将计就计,青出于蓝。】 曹操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在场难道就自己一个人猜得到曹操的心思,其他人都是猜不出弦外之音的笨蛋? 显然不是。 但就自己傻乎乎的上前接话,猜出了曹操所问这个不言自明的答案。 偏偏事已至此,曹操仅握着他的手,生怕他跑了呢,又岂容推拒? 杨修苦笑一声,俯身而拜: “定不负丞相之望。” 第三百四十五章 此是谁家部将? “臣,杨修,领命!” 当杨修领命而去,这十万曹军的名勋,只一日便传了三军。 全军虽败士气燃,杀敌建功正当时。 所有人都在传,曹丞相赏的恩典,原来我等也无需羡那袁贼。 只要为朝廷效命,天子岂吝你一身富贵? 众人谢着皇恩,又拜了丞相厚怜,盛赞那杨修虽是少年,却最是为民请命。 更取来金银数箱,当场为三军满饷。 翌日曹袁交锋再战,局势已然逆转,世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今日高恩厚赏,怎惜我一生草命? 那陆逊掌着大军,那杨弘算着人心,怎奈已尽了全力,也难挡这上下一心。 十万曹军齐赴死,只为富贵能还乡,曹相阵前亲击鼓,万军舍命争功名。 “咚!咚!咚!” 将台之上,曹操观三军奋勇,手中鼓槌重重敲击在大鼓上,轰隆之声与杀声撼地不休。 曹操有感而发,仰天而悲歌曰: “惟汉二十世,所任诚不良。 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 伪逆称汉祚,妖孽震神州。 黎元生涂炭,宗庙复沦亡。 吾今统义旅,荡寇诛国贼。 三军同奋力,复国开汉疆!” 鼓声阵阵如雷,众将随操而呼,三军皆感曹公之心,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曹军势盛竟不可当。 这可就苦了在对面的陆逊、杨弘等人,他们以六万对十万,人数上本就处于劣势。 全凭着袁军军心士气远盛曹军,又有陆逊的调派微操,夏侯惇等人的尊奉执行,加之汉王新制之下,袁军因汉王而异化出来的各式新奇战法,这才能在昨日以少胜多,正面对阵杀退将近两倍于己方的曹军。 可今日的曹军,真叫陆逊深感无言。 曹军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夜不见,你们突然就变得这么兴奋,还莫名就燃起来了? 他正不明白一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这帮曹军跟打药了一样,而望向杨弘时。 同样刚抓了几个曹军审问出情报的杨弘,朝陆逊露出了和昨日荀攸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摸一样苦涩的笑。 “伯言,这仗接下来难打了。 曹操临阵开始给三军变法,他照搬了我们的军功制,并且升级所需功勋比我们少一半,而对应爵位奖励为我们的两倍。” 这话要是回禀给袁术,他一听就能更形象理解其中意思: 【嘛玩意?老曹抄袭并制作了盗版的游戏服务器,且为了引流招新,增加日活,他开启了开服活动。 活动期间玩家升级所需经验减半,升级领取奖励翻倍? 臭不要脸!】 而陆逊虽然不能像他的老师袁术那般,生动鲜明的领会其中意思,但听了杨弘的话,他也感到一股憋屈之感。 “无耻之尤! 曹贼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变法思想吗?直接用老师的军功制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又气恼又无语,明明很快就打赢了,结果人家打不过就加入了。 这下好了,本来是新时代打旧时代的碾压,结果现在变成了军功制打军功制。 虽说汉国变法长远,涉及到方方面面,绝非曹操一朝一夕就能模仿的。 但战场之上,曹操这场临时的军功制,绝对能让原本苦曹久已的曹军,久旱逢甘霖,变成曹操最坚定的拥护者。 而汉国之军功制,虽已深入人心,效果远不是曹操临时推行的能比。 但曹操为了短期的即时效益,不顾长远发展,降低了军功制的升爵难度,而大幅的提升了奖励,足以暂时弥补这一点。 更何况曹军人数远比袁军要多,具有人数优势,加之曹操也深谙兵法,不在陆逊之下。 一时之间,攻守易形,袁军不说节节败退,但也只能在陆逊的调度下,缓缓退回营寨,据寨而守,勉强维持局势。 明明昨夜曹军才鸣金撤兵,短短一夜过去,鸣金之人,已换了一方。 退兵之后,汉军营寨,杨弘谓陆逊议曰: “汉国皆因汉王之制,而强诸侯,今曹操效之,虽得汉王三分真髓,已非你我麾下六万之众能敌。 今闻汉王已伐齐灭国,全胜而归,想来不日便至。 吾等且据守此地,拖延时日,待汉王大军至日,曹贼灭亡之时。” 陆逊亦曰:“善。 老师若至,区区曹军,灰飞烟灭,不过顷刻。 今当以老师所授:【安土重山,无穷溃也!】之机要御敌。” 二人议定,就此又守了十数日光景。 汉军虽寨门残破,众将士们连各自身上的暗器也几乎耗尽,但仍在陆逊、夏侯惇、夏侯渊等一众大将的指挥下,艰难抵抗。 哪怕手中只剩一杆长矛,真刀真枪与曹军交锋,他们仍旧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在十万曹军上下一心的状态下,艰难抵抗了十数日后,仍在坚持。 是日也,两军依旧厮杀,外间几重壕沟,数道营垒已尽数为曹军所破。 “提枪跃马八千里,飞扬跋扈三十秋! 杨德祖代曹公传令于延:【攻破此道营垒者,爵升一级!】 诸君何不效死,随我破阵杀敌!” “愿为曹公效死! 杀!!!” 众将士闻听魏延之言,得知只要攻破这道营寨,就能爵升一级,怎不奋命效死? 随着魏延亲冒矢石,曹军杀声震天,这道本就残破的袁军营垒坚持了半日,终也走到尽头,为曹军所破。 眼看又能升爵,曹军众人无不欢呼雀跃,唯有魏延看着营垒之后,又是营垒的熟悉一幕,忍不住骂了声娘。 “见鬼,寨中还有寨,营中还是营,这都是第三层了,里面怎么还有?” 平生第一次,在连战连捷,不断摧城拔寨攻破敌军营垒后,魏延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无奈。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为什么袁军这座营寨,怎么感觉比自家的轘辕关还难打? 所幸这袁军营寨虽大,总也有极限,这都已经打破三层了,总也该到头了吧。 他魏延还真就不信了,今日到要看看,你这破玩意到底能有几层! 袁军营寨内部第七层,正在指挥士卒兴建营垒,布置壕沟、陷阱等物的杨弘,听闻最新传来的情报,谓陆逊曰: “不好,曹贼方才已经攻破了第三层营垒,只要他再能攻破四层营垒,我等恐将再无容身之地矣。” 陆逊深以为然,“我需在外层指挥防务,这第八层营垒的建造还需杨公多费心。” 他说着,见杨弘眉间有忧虑之色,轻笑宽慰之。 “无妨的,老师所授这安土重山堡,越到里层建造越快,而敌军越攻入里层,我军防务便越是凝聚严密,他要攻破便越是艰难持久。 更有自绝退路,背水一战而聚人心之能。” 杨弘闻言苦笑,说的好听点你叫背水一战,我说白了这不就是作茧自缚吗? 这种奇葩打法,也就自家那位想一出是一出的汉王能想出来了。 这也就是先前汉王完成伐国灭齐,正在赶来的书信已经送到,再加上汉军上下一心,皆对汉王抱有无与伦比的信心,所以越到后面,越是坚韧。 否则但凡换成其他人用这法子,见鬼的背水一战呦。 把自家置入这等绝境坐而待毙,早就军心四散,自取灭亡了。 而也就在两军一如往常般,一方破寨,一方建寨,一方攻城,一方守阵,厮杀难解难分之时。 今日这地平线上,只见一道大纛飘扬,正面上书一个【李】字,背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曰: 【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旗下一众偏将,列立两侧,一者捧剑,一者奉刀,一者举旗,一者持枪,一者立戟,一者弯弓。 为一人而捧兵器,拱众星以卫皓月。 此上将军绣袍金甲,麾盖随行,麾下有六百人列阵,玄衣玄甲,令行禁止,步伐严整,形同一人。 此军亦举一旗,上书【陷阵】! 其后跟随者,约一万余众,皆眸光坚毅,神色决绝,怀国仇家恨于心,欲报之而后快。 今见不远处曹军攻寨,偏将急上前报曰: “李将军,前方已是到轘辕关了,看样子” 然而没等他说完,已被李均冷冷打断。 “汝唤某家什么?” 那偏将愣了一下,似是忽然反应了过来,朝李均拱手一拜,“末将参见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李均满意颔首,“何事?” 偏将答曰: “回禀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前方已是到轘辕关了,看样子曹军正在攻打汉国军队。 是否暂缓行军,待曹汉两虎相争,更多的消耗汉军,我等再出手破敌,以保存实力?” 李均闻言,瞪了他一眼,冷冷道。 “什么汉军,曹军? 那分明是敌军,友军! 友军正陷苦战,吾等安有坐视之理?” 那偏将闻之,微微蹙眉,正欲再劝,李均已抬手打断了他。 “汝之心意,吾岂不知? 汉军于我等有破家灭国之仇,曹军于我等亦有隔岸观火之恨,若能让他二者自相消耗,保存实力,我岂不为? 然吾等卧薪尝胆于汉国,欲行越王勾践事,绝非易也。 如果我们的行为,连我们自己都骗不过,连我们自己都没能打心眼加入汉国,觉得自己是汉国人。 那么又怎能瞒过汉王那等当世第一阴谋智者? 若瞒不过汉王,不能窃居汉国高位,来日拨乱反正,相助齐王复国岂非空谈? 若图一时痛快,欲报眼前之仇,那又何必如此麻烦,挥军同汉军厮杀,以死报国即是。 汝需明白,一死了之的报仇,是最轻易的,而忍辱负重的报仇,是最艰难的。 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这最为艰难的事业。 唯有忍常人所不能忍,欺骗到连我们都觉得自己忠心汉国,将来才能在齐王复国之时,一朝反正,倾鼎力来助。” 偏将闻之,如醍醐灌顶,对李均惊为天人。 “将军之境界,吾远不及也!” 李均朝他露出欣慰的目光,“好了,既汝已明卧薪尝胆之真谛,便可以去为汉国建功立业了。 需知我等所立功业越大,于汉国地位越高,来日反正,对齐王帮助就越多。 如此方证你我之忠心赤胆,以昭日月。” 李均言罢,当即下令。 “命汝领六百陷阵为先锋破敌,营救寨中友军,吾率大军随汝身后。” 此偏将再无疑虑,拱手而拜。 “末将,接令!” 望着这偏将率陷阵营朝曹军冲杀的一幕,李均长出口气。 蛊惑了这帮忠心伪齐之人,确实令自己从一届小小百夫长,骤登高位,得以号令陷阵营及万余大军。 更因此而得汉王看中,亲赐自己独有的专属将军封号:【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号令威严,神威无敌! 唯一麻烦的就是号令这帮伪齐忠心之士的副作用了,每做一个决定被怀疑了,就得扯出一套看似合理的卧薪尝胆理论,用以忽悠众人。 刚开始做这些事的时候,李均还自得其乐,觉得挺有意思。 可是到后来发现,偌大的徐州之地,忠心伪齐,想着帮吕布复辟的人也太少了。 到后面用这套再也忽悠不到更多的人,招募不到新的人手之时,李均就有些头疼了。 不过这些长远的打算,并非眼前之计,当务之急,还是先破此曹军,将寨中汉军救出来,先立一功为要。 念及至此,李均也不再迟疑,以方才忽悠偏将的理由,号令着麾下大军就朝曹军杀去,要为汉国建功立业,以图卧薪尝胆之机! 却说曹军正在攻伐袁寨的第五层营垒,将台之上的曹操,呼闻不远处喊杀声震天。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情知来者不善,不过见先来者,只六百人,曹操也就并未在意。 他急忙调度大军,以应对这六百人之后,紧随而来的万余大军。 毕竟前面区区六百人,后面一万余人,更有一面大旗,上书:【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傻子也知道要重点防备哪个! “嘶~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倒是好大的口气!” 惊见如此名号,特别是看见那一众偏将,列立两侧,只为一人而奉兵器,如群星拱卫皓月的场面。 如此威仪,就连曹操也唬了一跳! “此将何人也? 是谁家部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吾乃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吾乃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李均是也! 尔等谁敢来战?” 那李均道一声杀字,三军随号令而行,自有那陷阵在前开道,万人拱卫相从。 出乎曹操意料,他所布下的防线,在陷阵营前如同纸糊。 只见六百人齐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便向着曹军军阵冲来,义无反顾。 六百人同时拔剑,六百人同时挺矛,也不知苦练了多少个日夜,令行禁止,形同一人。 哪怕是血战厮杀,哪怕被数十倍的敌军团团围困,陷阵营的军阵始终如一,没有一丝疏漏。 一人死去,一人补上,军阵严密,视死如归。 他们就像一柄利剑,势如破竹划开了曹军防线,而顺着这个陷阵营破开的口子,李均率麾下大军即刻扑咬进去。 以陷阵营为剑锋,万人兵团为剑身,这只突如其来的奇军,很快就杀入曹军阵中,左冲右突。 “此人统兵竟如此勇猛?” 曹操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家阵中一团乱麻的景象,此皆是陷阵营的战果。 凡曹军只要挡在陷阵营面前,就会摧枯拉朽般被击穿。 曹操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军队,居然能让如今重赏之下,上下一心的曹军,难以抵挡。 所幸这支坚不可摧的精锐,只有六百人。 而那支跟随其后,由那位先锋上将军统帅着到处搞破坏的大军,便是其破绽所在,只要将之击溃,区区六百人,便不足为惧。 倘使这一遭来的万余人,都似这六百人一般,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至此,曹操也不再迟疑,遂下令曰: “云长何在? 速请他来,斩杀此先锋上将!” 当即有人往去传讯,不久云长舍下了寨中攻伐营垒的战场,拍马而来。 “丞相。” 关羽拱手一礼,“关某在此。” 曹操遂指军中之乱相,谓云长曰: “此人号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料也不可小觑。 其麾下有六百人为先锋,挡者披靡,神威无敌。 今特请云长来此,诛杀此人,以夺其人心,乱其军阵。” “竟有此等人物? 丞相,且待某观之。” 关羽眼眸一眯,朝曹操所指军阵望去,果见一军六百人神挡杀神,几无人可当。 其后竖一帅旗,书:【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旗下一人,引领万军,指挥若定,周围一众偏将或持剑、或持戟、或持刀枪,弓马娴熟,如众星捧月般将此将拱卫中央。 关羽见之笑了,答曹操曰: “此六百人,关某知之矣。 其必吕布麾下陷阵营,尝为高顺统帅,十数年来随吕布南征北战,攻无不克。 昔年徐州时,我兄长见之称:【忠勇】。” 曹操听关羽言说此中详情,怎不惊惧。 “竟是陷阵营? 此非是袁术已伐灭齐国,尽收其军,便是吕布再度反复,已为袁术所用。”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对曹操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心里也忍不住骂娘,不是,高顺!陷阵营!你们不是称忠勇吗?怎么也能通袁? 你不拼尽全力,同袁术死战到底,也敢称忠勇? 什么?打的【李】字将旗,高顺大抵已经没了? 那没事了。 曹操叹了口气,忙问关羽。 “云长既知陷阵能耐,可能破之?” “若高顺在此,亲统陷阵,则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麾下众将无不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视死如归。 果真如此,便是关某,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关羽眼眸陡然一睁,望着远处军阵之中,那位胡吹大气的“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眼神轻蔑。 “此人姓李,又能统帅陷阵,想来必是李均无疑。” “云长识得此人?” “昔年徐州时,吾与张辽、高顺坐而饮酒,帐外看门之小卒耳! 关某视之如插标卖首,取其项上首级,如探囊取物。 今其统陷阵而来,必已降袁。 某虽不才,愿去万军中取其首级,为高顺清理门户,请丞相稍待!” 言罢,关羽领诺而出,提青龙刀,上绝影马,引亲兵千余人,往阵中李均杀去。 关羽倒提青龙刀,跑入阵中,凤目圆睁,蚕眉直竖,直冲李均头上【先锋上将军】之大纛。 围住李均厮杀的都是曹军,见关羽来了,无不欢欣鼓舞,士气一振。 当即如波开浪裂,为关羽让开一条道来,呼之曰: “汉寿亭侯!” 关羽遂径奔李均,时李均正在麾盖大旗下,见一长髯大汉红着脸冲来,怎不知他是关羽? 当时心中已吓得骇然失色,所幸他到底非常人。 李均心知关羽神勇,不可力敌,今日一旦应对失措,便是死期已至! 遂故作悲壮之色,声嘶力竭,仰天而呼之。 “不恨身死报君王,恨死生之日再不见复齐耳! 今大业未成,而中道崩殂,此非战之罪,乃天亡齐也! 众将士! 本将死后,不要哀悼,不要迷惘,更不要停止冲锋! 紧紧跟随军旗,握紧手中长矛,至死方休! 勿忘卧薪尝胆之誓,谨记忍辱负重之恨。 心中忠义还在,终有复齐之日!” 喊罢,李均拔出刀剑,迎着关羽发起冲锋,众人只见他面目狰狞,高呼曰: “复齐! 复齐!! 复齐!!!” 众将士望着那道三呼“复齐”的背影,怎不感其忠义,热泪盈眶? 大义为先如李均,三呼复齐复山河! 要知道李均收拢的这支部队,本就是从整个齐国之中筛选出来,为数不多的忠义之士。 但凡不忠义的,早就降了汉王,跟着汉王义子张辽,在徐州享福去了。 忠义如他们,哪见得了这一幕? 当即李均周围那些捧剑、捧刀、捧枪、捧戟等一众偏将,一个个眼含热泪,拍马上前。 将虽然发起了冲锋,但马速并不快的李均抢了回来,护在后方。 “将军!复齐大业,怎能少的了你?” “今日我等复齐军一万二千六百二十一人,哪怕尽数死绝,也定护将军周全。” “没错,我们谁都能死,唯将军不能。 只有将军活着,复齐才有一线希望。” 呼喊着,争抢着,这一位位偏将皆视死如归,率领麾下拼死朝关羽杀去。 他们眼含热泪,今日但求一死。 “关云长,来战!!!” 关羽:“???” 不是,哪怕高顺统帅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疯啊? 为了当年的一个看门小卒,你们怎么一个个的跟关某不共戴天似的? 关羽感到无法理解,但对于这等视死如归的忠义之士,他还是表示尊重的。 遂青龙刀劈下,如月华清辉,冷冽锋芒划过,道一声: “死来!” 便是一颗大好人头飞起,血流如注。 一人身死在前,身后偏将又紧随而来,一人复接一人,各领麾下同关羽死战。 一时间曹军同李均大军厮杀,关羽领麾下千人亲卫同这些偏将亲卫厮杀。 关羽虽神勇难挡,李均大军却视死如归,短时间竟也斗得旗鼓相当。 而被众人死死护在后方的李均,早已作泪流满面之态,挣扎着也要杀向关羽,却被亲卫拼死阻拦。 “将军! 为了复齐大业,汝当保重性命。 此刻应对曹军,尚需将军执掌大局。” 李均遂“痛哭流涕”,指挥大军,泪不能止。 众将士亦感同身受,怎不悲从中来? 看着自家主将痛哭流涕,看着那一位位偏将,为了阻拦关羽,一个接一个战死。 灭国之恨!死将之仇! 三军上下,怎不哀痛于心,死战于前? 若说曹军是为了那军功爵位,荣华富贵而上下一心的话。 此刻李均麾下大军,便是为了那国破家亡之时,举目黑暗之中,由李均所引领的那份名为“大义”的希望! 为心中大义,李将军尚不惧死生,众偏将亦欣然赴死,吾等小卒,又何惜一命? “为了心中大义! 为了将军荣光! 为了复齐大业! 诸君,何不死战?” “死战!!!” 这一刻,哀兵对勇军! 明明因为曹军数量众多而被围住的李均军,在关羽来了之后,反而因他屠戮一众偏将的行为,被激发了血勇,愿奋死命一战,反而隐隐有杀退曹军之势。 曹军:“.” 谁道了!咱们拼命是为了军功,为了满饷,为了富贵。 可眼前这帮人是真的不要命! 为了大义?扯犊子呢! 吾等富贵荣华就在眼前,何必跟你们一群为了大义的贱命一换一? 而恰在这时,一声声军号,在众人耳畔响起。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正是察觉后方有变故,主将李均遭关羽偷袭,而急忙赶来相救的陷阵营。 只见那员此前被李均忽悠蛊惑一番,派去统帅陷阵当先锋的偏将,看着屠戮一众偏将,已然要杀到李均身前的关羽。 他毅然决然就率众迎了上去,越过李均时,他蓦然回首,告之曰: “李将军,你不久前才教过我的。 一死了之是最轻易的忠义,活下去是最艰难的忠义。 汉王威震九州,复齐本是妄想。 今日吾等选择了这最轻易的忠义,以报家国,全心中之志。 但还请将军将这份最艰难的忠义.坚持下去。 末将,去也!” 言罢,这偏将头也不回,率六百陷阵迎着衣袍染尽敌将血,恍若杀神的关羽,发起冲锋。 “关云长! 来战!!!” “插标卖首,徒送死耳!” 关羽上次答应了曹操,取夏侯兄弟首级如探囊取物,结果闹的自己灰头土脸也没成功。 这会杀个无名小卒李均,本以为手到擒来,又给曹操保证了万军取首,如探囊取物。 结果厮杀了半天,搞得自己被溅了一身血,也没碰到李均半片衣角。 反而这帮李均的麾下,也不知哪根筋抽了,上至将官下到小卒,一个个都来拼命,闹的关羽烦不胜烦。 “既汝自寻死路,休怪关某刀下无情。” 冷眸微睁,关羽挥舞青龙刀同这偏将斗上,轻易取了他项上人头。 不过正为李均所动容的众人,哪怕偏将死了,也要紧紧跟随军旗,发起冲锋,至死方休。 而被六百陷阵围着厮杀,一个个皆怀有死无生之志,哪怕强如关羽也陷入泥潭。 便是他也不得不奋力调动周围曹军,于李均大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以便他斩将擎旗。 而被所有人护在中间,早已泪流满面的李均,他望着这一切的眸光,却异常平静。 他就这么平静的注视着一位位偏将赴死,注视着无数士卒为了保护他这个复齐的希望,死战不退。 复齐最后的希望? 我吗? 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齐国算是完了。 他现在似乎好像有点理解,昭昭青史上,那历朝历代的忠臣名将,为何多亡于小人之手了。 这些忠义之人,还真是傻得可爱。 我一个小人,有什么忠义,又何谈复齐???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有时候装的久了,真是会连自己都信了。 真的是,明明只是我的手中刀,掌中剑,利用之成就功名的工具罢了. 也罢,今日本将若能活下来,便带着你们那份荣光,同享荣华富贵。 若是死了,也算不负“李均”大义之名。 李均冷笑了声,拔出了腰间长剑,下令曰: “大纛压前! 关云长,来战!” 众将士大惊,忙劝止之。 李均冷眸扫视众人,傲然曰: “吾乃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 岂有畏敌怯战之理? 此战若逃,有何面目见死难同袍? 此战若败,复齐大业毁于一旦,忍辱偷生又有何益?” 说着,他手中长剑一指关羽,仰天大笑。 “大纛压前! 众将当紧紧跟随军旗,冲锋!冲锋!冲锋!!! 为了复齐大业,今日败关羽于此,誓死方休!” 万军齐呼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随着李均大纛压前,全军上下不顾一切,倾数朝关羽压来! 以六百陷阵开剑锋,以万人忠义淬剑身,凝死生之大义聚剑魂。 李均持大纛,执剑斩云长! “关云长,你不是要杀我吗? 大纛在此,来战!!!” 神威无敌,大义开道! 曹军兵将大惊,为图富贵而死战者,何敌此视死如归之军,不战而自乱也。 李均执大纛御万军压前,乘势攻击,曹军退避者不可胜数。 毕竟他们都是曹军兵马,关羽却是刘备军统帅,死生关键时刻,岂能靠得住? 关羽此刻真正能依仗的,不过是随行带来千人之众,手中一把青龙刀耳! 今见李均压大纛而前,挥三军敕令,关羽持刀立马,傲然视之。 “昔年高顺麾下看门小卒,插标卖首之辈,不想多年不见,竟也有今日。 汝既要战,那便来战! 虽万众一心,岂有一合之敌? 徒送死耳,又何惧哉? 且看关某万军之中,取汝项上首级!” 第三百四十七章篡汉窃国! 青龙刀光映残甲,原是敌血溅衣袍。 大义为锋忠作魂,陷阵之志视死归。 好一场血战厮杀,好一位汉寿亭侯,哪怕是前赴后继,亦作他刀下亡魂。 然人力终有尽,随着时间推移,哪怕关羽尚能在陷阵营的前赴后继下支撑,但他麾下亲卫,如何能挡这等攻势,正一个个接连倒下。 而随着周围护持亲卫的人数不断减少,关羽一人所要独自面临的压力也正不断加大,而若双拳难敌四手,便是关羽败亡之时。 但同样的,在这等不计代价的冲锋死战下,李均麾下的大军也正不断被消耗。 这场斩将擎旗,万军取首的突袭,似已彻底转变成了双方的厮杀消耗。 就看是关羽先抵挡不住压力,被李均以大义凝聚的万众一心压垮。 又或是关羽凭手中一把青龙刀,彻底将这些暂时被李均蛊惑,遭忠义冲昏头脑的人杀到破胆,彻底击溃李均那虚无缥缈的大义之名。 然而他们两方针锋相对厮杀,谁也不容得半分退让,却急坏了将台之上远远观战的曹操。 曹操:“???” 怎么回事,云长不是说那李均只是看门小卒,杀之如探囊取物的吗? 但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在云长出马之前,这支奇军虽突入阵中,将曹军军阵搅乱,但总归也被围困住了,已然陷入泥潭,虽然麻烦了点,却也翻不起多大浪花。 请来云长也不过是为了更快解决这支兵马,以免拖得时间长了,和营寨中的袁军里应外合。 可是现在,为什么云长去了之后,反而起到反效果了? 云长,你到底在那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为何这支兵马,顷刻间神勇起来,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把周围围困他们的曹军都杀退了。 反而他们还把云长你给围住了杀,眼看着你带去的亲卫都快被人杀光了? 这难道就是云长你口中的万军取首吗?万军一起上来,取汝自家首级? 曹操汗颜! 他这会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毕竟隔那么远观瞧,他自不知关羽一把青龙刀,如神威盖世,刀下无一合之敌,同样杀得李均肝胆俱裂,麾下人头滚滚。 远远的曹操只看见关羽身边护持他的亲卫,已经死伤大半,若不赶紧救援,吾之云长,岂非要折损在那? “快!传令!速救云长! 那边战团的曹军统帅何人?怎敢毫无作为,欲陷云长于死地乎?” 随着传令小兵往复传讯,很快便来回报。 “回禀丞相。 敌众悍不畏死,那部曹军与之厮杀血战至今,战损已超过两成。 是故士卒心中生怯,不敢上前。 几位偏将已各率兵马冲了几次,想入阵援救关将军,无奈敌军上下皆舍身取义之辈,高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同我军以命换命。 我军皆惜命,入阵不得前,几位偏将不得已,只得在外侧应关将军。” “什么?” 曹操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军皆惜命,入阵不得前? “我给他们开军功制,发下那么多赏赐,是为了让他们惜命的吗?” 传令小兵低下头,虽然他心底很想反驳一句:【再好的高官爵位,再大的荣华富贵,不也得有命享吗? 迎面碰上一群高呼着陷阵之志,上来就同归于尽的疯子,您上您也怕啊。 这也就是关将军被他们围在里面杀,不然说不定也跑了。】 但小兵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 曹操眼底浮现一抹冷意,号令曰: “速调各部兵马来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云长救出来。 不要命?” 他冷冷笑出声来,“一群从齐国而来,一无所有的人,也只能拼命了。 但我整整十万曹军,是你拼命就能赢的吗?” 他说着,以目示意那小兵再去传令。 “暂缓对袁营的攻势,速调魏延引兵马来援,彻底剿灭此乱。 既然他们不要命,我到要看看他们有多少命来填!” “唯。” 随着曹操一纸调令,更多的曹军兵马被调来,李均的压力骤然暴增,不得不抽调更多的兵马抵御外面的曹军,这也使得高强度血战至今的关羽,总算喘上一口气。 然而好景不长,在曹操下令调集更多兵力,以先解决李均时,很快便传来大量袁军自营寨中杀出的消息。 显然是得知援军到来,打算里应外合。 曹操对此自有防备,早命徐晃率一众曹军转攻为守,占据此前攻破的层层袁军营垒,用以拖延。 可接下来收到的第二个消息,却让曹操神色大变。 “报! 回禀丞相,我军十里之外,又来了一支兵马,打出一面旗号,上书一个【汉】字。” “汉?” 曹操脸色骤然一变,心中怎不骇然? 他这个大汉丞相就在此地,还有谁敢打出【汉】字大纛,不言自明。 可是,他不是在打齐国吗?怎么可能这么快! 曹操压下心头惊惧,急问之曰: “来了多少兵马?” 答曰: “不知。 丞相,吾等只见十里之外,旌旗漫天蔽日,玄甲连山遍野,一眼都望不见边际,又要如何计数? 甲光向日,乌泱泱如潮水涌来,杀阵惊寒,呼天撼地不休,哪还数得清是多少兵马?” 旌旗漫天蔽日? 玄甲连山遍野? 一眼都望不见边际的大军!!! 曹操只觉肝胆俱裂,莫不是袁公路当真倾国一战,如檄文中所言:发兵八十三万,誓要灭我? 想到这个铺天盖地的兵力,曹操眼前一阵发黑,尽管心底早已一片冰凉,面上仍勉力维持镇定,只道出两个字来: “鸣金!” “铮!铮!铮!” 随着鸣金之声,响彻四野,各处厮杀的曹军,尽数列阵而退。 就连好容易被魏延杀穿了军阵,从围困中抢救出来,正欲找李均报仇的关羽。 也只得深深望了眼周围血泊之中,倒下的八百多名亲卫,带着剩下的百余人,含恨而去。 李均则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一片尸山血海,怔怔出神。 好一场血战厮杀! 六百陷阵,战死四百,他从徐州带出来的一万两千余名复齐军,只剩五千。 甚至于说最后若不是被曹操调集来的兵力团团围死,根本无路可退,想溃逃都没地方走。 自己那视死如归的大义,早就被这赤裸裸的战损打断了。 战场之上,没有哭泣,没有喜悦,他们所有人都如同李均一般,茫然望着周围这一切,似乎犹在不敢置信:自己活下来了? 唯有那杆【神威无敌先锋上将军】的大旗,仍屹立不倒,在尸山血海中猎猎作响。 另一边,曹操急忙整顿军队,必须赶在袁术大军抵达之前逃回关隘,否则一切休矣。 至清点战损方知,今日那么多曹军团团围着李均那伙人杀,居然战损了将近八千人。 虽然大部分兵力被营寨中的袁军牵制,可你们几万人把人家一万人围着杀,反而被人打出一成多的战损? 看着这个战损比,曹操可算是知道为啥曹军会心生畏怯,不敢上前了。 加上这十几日来攻城破寨,围困袁军的战损,他此番带来的十万人,居然只剩下八万余人了。 本来想赶在袁术到来之前,先覆灭了关外袁军,断袁术一条臂膀。 现在好了,袁术臂膀断没断不知道,自己先五劳七伤了。 关键是袁术还来了! 本来哪怕战损一些兵马,只要将城外这些兵马大将吞了,将袁术的这处营寨据点拆了,完成了战略目标也算不亏。 但问题是袁术来的太快了,现在就搞得他曹操出城血战厮杀了半天,到头来全是一场空,看见袁术来了,就只能灰溜溜的逃回去。 可是不应该啊。 齐国再弱,那也是一州之地。 自个才在这里跟袁军厮杀了十几日,袁术怎么就来了? 就算攻城略地不要时间,你跑马圈地都没这么快啊! 吕布他是废物吗? 还是说他把齐国兵力全抽调出来打我兖州了,剩下整个徐州都白送你的吗? 此时的曹操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时间差,因为情报传递缓慢,而在没有情报之时,敌情不明,大军又不敢轻动。 反观袁术出兵之前,就算了提前量,那边吕布还没动手背刺呢,他这边齐国都快打完了。 这也就导致了,当曹操收到徐州方面消息,得知袁术正在打齐国,准备趁机对城外汉军动手之时。 实际上的袁术下邳都打完了,已经在琅琊准备收尾工作。 一步慢,步步慢,袁术用兵处处先人一步,曹操却还在等着探明敌情,才能用兵作战,又如何能跟的上袁术的闪击战略呢? 当袁术率麾下十五万大军抵达时,只见一座残破营寨,寨外陆逊、杨弘、太史慈、夏侯惇等人齐来拜见。 清点兵力,遂知十数日大战,袁军亦有折损,目下寨中兵力尚余四万余人,汇合李均,凑足五万之数。 于是两相汇合,共计二十万大军,尽赴轘辕关,兵临城下。 袁术升大汉龙纛,架六马之车,腰配玉玺,着五爪金龙服,立于五彩华盖之下,仰望轘辕关上。 曹操亦率军回关,此刻严阵以待,立于关上下望。 四目相对,这还是二人之间,自昔年酸枣会盟,十八路诸侯讨董以来,第一次重逢相见。 袁术轻声笑了,他望着曹操,按剑而问: “国贼! 挟天子,令诸侯,顺者昌,逆者亡。 阿瞒,可曾想过今日? 洛阳宫前御阶血,天子殿上宗亲死。 这血海深仇! 朕若不报,枉为汉臣!” 曹操:“???” 汝闻,人言否? 你一个袁家子,为大汉报哪门子的血海深仇? 枉为汉臣? 可你根本就不是汉臣! 都一口一个朕了,你还要脸吗? 汝言我是国贼?真教是笑煞世人!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五十步笑百步的,没见过汝这一百步笑五十步。 曹操气的牙痒,冷笑连连。 “公路,你演过了! 且睁开眼,看看你这身上袍,腰上印! 座下天子驾,旗上真龙纛,你头上飘扬的【大汉】,正是汝这篡逆之证! 一桩桩,一件件,莫将天下视等闲。 满朝诸公,天子皇亲,这九州士人都睁着眼睛瞧呢! 且看看汝这篡逆之贼!” 他说着,高举手中剑,怒指城上汉相之纛。 “挟天子,令诸侯? 大汉倾颓! 汝就问问这天下九州,若非本相一力维持,似汝等篡逆之贼,又有几个能尊天子号令? 汉室衰微! 是本相戡平中原,迎驾天子,才保着大汉最后一面旗帜不倒,使汝等逆贼尚不敢篡逆称帝! 你以此为由,枉作汉王之名,可汝口中的那些忠义,实则全在放屁! 今日来犯中原,假作清君之侧,却是不甘封王,来做清君之事!” 他说着仰天而笑,怒视城下袁术,斥之曰: “袁公路! 汝若果真忠良,这天子就在洛阳! 可敢卸甲来降,同朝九重宫阙!” 袁术神色陡然一冷,凝视着城上曹操,忽得嗤笑出声。 只见他缓缓拿出一方泣血诏书,理正词严。 “把持朝堂,欺天子年少! 党同伐异,诛汉室忠良! 洛阳城上累白骨,尽在其上列忠名。 汝行恶事罄竹书,天子以血诏诸侯! 曹阿瞒,朕今日北上济汉,有此衣带为诏。 窃国之贼,休做这忠臣之貌!” “篡逆之贼! 汝倒是巧言能辨! 若非天子亲告我,从未写过衣带诏,天下谁人看得透,汝这覆汉元凶! 一封假诏为书,忠臣做你掌中傀,使我为汝手中刀! 以这汉臣之血,成全大义之名,祭我项上人头,证汝忠义之实! 不愧是四世三公,我大汉忠良! 天日昭昭,尔这阴谋诡计,终有大白之日! 袁公路! 汝若是能一直装,便装到这天下一统,届时天子坐朝堂,汉王立身旁。 我倒要看你这忠良,做不做那大汉君王!” “无谓的口舌之争,到底是手底见真章! 曹阿瞒,这天下归属,便看今日谁主!” “呵,篡汉之贼!” “哼,窃国之臣!” 第三百四十八章 曹相多疾,汝当勉励! 曹操、袁术二人争辩一番,各自拿着大义半步不让,再不做口舌之论。 袁术冷冷望了眼城上曹操,冷声下令。 “刘晔,发石车何在?” “早已备好,王上稍待。” 随着袁术一声令下,刘晔忙将准备好的上百辆投石车推了出来。 “三军听朕号令! 即刻攻城!” 袁术挥剑下令! “放!” 一个放字落下,刘晔手中令旗挥动,无数力士或搬石,或推车,当一根根崩紧的发弦被斩断,无数巨石如雨而下。 望着那从天而降的石雨,就连曹操都变了脸色,忙令士卒寻掩体躲避。 所幸投石车的准头并不好,虽然巨石砸在城上的威力惊天动地。 但除了几十个倒霉蛋正好被石头砸中,碎成一滩肉泥,以及不少人为崩溅的碎石所伤。 发石车所造成的实际伤害并不大,可威慑性极强。 此天地之威,岂是人力能挡? 一众曹兵吓得躲在城墙掩体中瑟瑟发抖,哪还敢冒头? 只听外面轰天裂地的响,无数巨石如雨点落下,整座轘辕关都在轻微震颤。 偶尔也有一声声惊呼惨叫响起,许是有人躲藏的掩体都被这些摧城拔寨的落石击毁,随着掩体崩溃倒塌,曹军哀嚎死伤一片。 现在唯一让曹操稍感安慰的就是,这样密集的落石雨,而发石车又向来没什么准头。 因此虽然曹军被吓得躲在掩体之中无法守城,袁军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冒着这等无差别洗地的攻势展开攻城。 “轰!轰!轰!” 也不知袁军搬来了多少石块,上百驾投石车连绵不绝的攻势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消停。 等确认了袁军没再投石,曹操从掩体之中走出来,再看这城头之上。 明明不久前还是一座巍巍雄关,这才短短半个时辰,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不少墙体都被砸出了破损,而关墙之上,到处都是四散堆积的落石,流淌的血水与残缺的肢体混杂其间。 曹操哪里想到,这还没正式开打呢,自家关隘已成了一片狼藉。 正自咬牙切齿间,便闻荀攸提醒,“丞相,袁军攻城了,需速做应对。” 曹操闻言看去,果不其然。 毕竟发石车的号令在对方手里,作为主动停止投石的袁军,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提前进发,朝着轘辕关攻来。 等曹军确认了没有落石,再从掩体出来后,袁军已然临近城墙,几乎就要攀城而上。 “袁公路,汝欺人太甚!” 曹操气急,刚刚对骂之时,还互相摆明车马要正面一战,结果袁术不讲武德。 上来就是一波落石洗地,把自家准备的防御攻势先砸了个七七八八。 曹操急命人放箭,又看着周围到处都散落着投来的石块,颇为拥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命众将曰: “三军听本相号令,就地取落石砸之,以彼之石,还施彼身。” 可以说曹操此举,颇有急智,既然袁术一波洗地,把自家原先准备的滚木、火油、金汁之类,砸了个七零八落。 但是没有关系,众人合力将这些落石砸下去,既可当礌石用,还能清理城上的一片狼藉。 可惜当曹军在曹操的号令下,守御事务刚有所起色,便见城外袁营之中好一阵喧哗,随后推出一个个庞然大物来。 竟是整整二十五驾吕公车,特别是其中有五驾升级款,一眼望去就与众不同。 寻常吕公车,高不过四、五丈,以木架为骨,兽皮为衣,虽然也很难对付,但一两场激战下来,总也能将之拆毁。 偏偏袁营之中有五驾特质吕公车,高达十丈,在一众庞然大物的吕公车中也堪称鹤立鸡群。 最为可怖的是,这五驾吕公车,以铁骨为架,铁板为衣,不怕水淋火烧,无惧箭雨刀伤,便是举礌石来砸,也是金铁难伤。 其威势有如五座铜墙铁壁的怪物一般,令曹军感到窒息。 目下由于汉王奖励发明的新政,工匠也能累功封爵的国策,汉国几乎聚集了九州最顶级的铁匠、木匠、皮革将等一众人才。 这些人每日在汉国研究《太平开物》,积极创造发明。 而这五座改良版吕公车,便是集汉国高炉冶铁以来科研巅峰之作,也是袁术专门为破轘辕关而准备之秘密武器。 轘辕关上,看着整整二十辆吕公车,以及这五座钢铁堡垒被推了过来,曹操只觉头皮一炸,整个人都麻了。 先是一百架投石车洗地,接下来又是这种巨人般的钢铁造物。 曹操回眸看了看自家士卒手里射上去,铁皮都破不开,连蚊子咬都不如的箭矢。 以及那刀剑砍上去,如同在给这庞然巨怪修脚一般的可笑场面。 哪怕是投出礌石,也恍若是在怪物威逼下,仓皇丢出石子的稚童。 高十丈,宽二十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袁公路推着五座钢铁城池就要来碾平我了。 巨物恐惧! 直面大国之威,自这一日起,曹操隐隐对某些巨大的事物,产生了莫名的畏惧。 “顶住! 所有人都给我顶住,绝不能让袁军站住城墙!” 曹操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竭力指挥士卒顶住袁军的进攻。 好在那五座钢铁吕公车,虽然也装备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箭矢暗器等各式机簧武器,但最主要的作用还是给袁军维持一条可以安全登上城池的通道。 也得亏曹操目前兵力充足,八万余曹军也正在军功奖励诱惑之下,军心可用。 在曹操大量调集兵马来堵之后,自钢铁吕公车上城的袁军,便与城上堵门的曹军,展开了刀刀见血的近战厮杀。 至于其余二十辆普通吕公车,虽然也极为棘手,总算没有这种铁皮吕公车可怖,在荀攸等人的指挥下,倒也勉强稳住了战局。 一时间战事焦灼起来,袁军虽有二十万之多,但能上城头的安稳路径,不过那二十五辆吕公车,无法在短时间将兵力全部投放上去。 至于云梯攀城之事,则完全交给了李均这个先锋上将,用他分散曹军注意,给一众吕公车分摊压力。 而城上的曹军,虽然在这焦灼的战局里挡住了袁军攻势,但曹操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因为兵力消耗的太快了。 若是正常的云梯攀城,袁军在经历箭雨金汁、滚木礌石等各种消耗之后,真正能爬上城墙的几乎十不存一。 更别说万一云梯被掀翻推倒,一推就死上一大片袁军。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这也就是守城时,哪怕面对数倍于己方的兵力,都不用畏惧的原因。 这种情况下守城,曹操仗着自家有足足八万守军,别说袁术眼前这些兵马了,就算那八十三万大军是真的,他也有信心坚守给袁术看看! 毕竟今次不同以往,他曹操亲自在这里盯着,他确信自己绝不可能通袁献城,更不会上了袁术的当,像刘表一样被袁术用计谋坑害。 只要一门心思坚守不出,更不受袁术计谋蛊惑,凭此地八万大军,巍巍雄关,纵你有八十三万大军,也熬死你。 这正是此前,曹操敢亲自领兵过来,同袁术主力对决的自信。 然而眼下这份自信,却在这些汉国打造的大国重器面前,隐隐浮现裂痕。 曹操眉头紧锁,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虽说袁军通过这些吕公车内的通路上来,同样要面对大量曹军堵门而处于劣势。 可这点劣势的消耗,和原先计算的袁军蚁附攻城,云梯攀城完全不成正比。 更何况袁术推了整整二十五辆出来,便是二十五条通路无伤上城,要完全堵住他们,曹军的压力同样很大。 曹操渐渐感觉不妙,这玩意还是我这个守城方在消耗袁术的攻城兵力吗? 我怎么感觉是袁公路这个家伙,仗着财大气粗,人多势众,搁这反向消耗我呢? 这样跟他拼兵力消耗下去,我拿什么耗得过他几十万大军? 二十五路袁军同时消耗,自己哪怕守得住城,拖延不了一月,自家守城的兵力人心,只怕全都要被袁术消耗殆尽。 淮南之富甲天下,南方又少经战乱人口众多,伪汉家大业大耗得起,他一个久经战乱千疮百孔的中原,拿什么跟四世三公拼底蕴消耗? 绝对不能遂袁术心意,打持久战下去,情知事不宜迟,曹操当即下令: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摧毁敌军吕公车!” 虽说那些钢铁吕公车短时间很难破坏,但余下的普通吕公车,能拆一辆是一辆。 每少一辆吕公车,便像截断了一支分流,可大大减缓袁军的上城速度,以及两方短兵相接的士卒消耗。 如此双方以二十五辆吕公车为核心,互相之间展开血战厮杀,鏖战了一整日。 在吕公车通往城上的出入口,无数倒下的尸体堆积如山,早已形成了拥堵,流淌的血水沿城池而下,将吕公车都染红。 “铮!铮!铮!” 终于,日暮西山,袁营响起鸣金之声,袁军推着五辆钢铁吕公车,以及十七辆普通吕公车,如潮水般退去。 至于剩下的三辆吕公车,已在这场大战中,为曹军所摧毁。 轘辕关到底是洛阳门户关隘,易守难攻,袁术虽倾二十万军力而攻,然短时间内能投放上城的兵力却有限。 曹操持定八万余守军,严防死守,尽管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消耗,总算是将这一天的攻势守住了。 尽管如此,曹操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一战守城,居然死伤了将近三千人。 这个伤亡数字,对坐镇雄城关隘的他来说堪称恐怖。 这意味着如果袁军始终维持着今日的攻势,他这八万多人,甚至坚持不到一个月。 更何况越到后面,随着守军越少,局势只会越发艰难。 而曹操自知自己是没有援军的! 袁术的兵力,哪怕被消耗了,他后方就是伪汉,淮南子弟千百万,谁人不愿为国战? 但自家后方的洛阳,已经真的没有兵了! 随着刘备把最后的西园军调去兖州抵御吕布,洛阳就差把皇宫里守护天子的一万禁军拉出来打仗了。 真的底裤都掏完了。 这等局势之下,袁术到来的第一天就拿出这副拿钱砸,用人堆,就仗着财大气粗消耗死你的态度,是真教曹操感到绝望。 三、五天的倒也还耗得起,但一月、两月的,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自个倾大汉朝廷最后的全部底蕴而来,结果连袁术一两个月的消耗战都守不住,这叫个什么事啊! 然而与曹操所想的不同,此刻汉营帐中,袁术同样对今日的战果不甚满意。 毕竟是攻城战,哪怕凭借钢铁吕公车,大量减少了汉军的攀城损耗,但上了城也是在曹军堵门的情况下,与之血战厮杀。 哪怕汉军再精锐,消耗也仍在曹军之上。 今日一战,他折损了将近五千的汉家儿郎。 “朕南征北战至今,自出寿春,所向无敌,所遇敌将,无不通袁来降,所逢坚城,孰不喜迎王师?” 他堂堂汉王,何曾打过这等硬仗? 消耗? 这消耗的可都是朕的汉国底蕴! 这要是跟老曹耗上一个月那还得了?届时就算轘辕关能打下来,自家也得损失惨重。 这样下去不可不可! 还是得想个法子,让阿瞒通袁献城才好。 念及至此,袁术略一思量,遂宣曹安民入见。 “小臣安民,参见陛下。” “休要胡言,天子在洛,朕忝居汉王,为袁汉宗亲,大汉忠良,又岂敢僭越?” 袁术随意点了曹安民一句,便吩咐道。 “安民,汝既为我曹袁两家联络使,朕这里正有劝降书信一封,由你去做个说客,带去送予阿瞒。 好教他早识天数,重归王化,以免螳臂当车,大军破城之日,尽作齑粉矣。” 曹安民:“???” 不是,陛下! 我劝降曹操? 您认真的吗? 拿出劝降书信那一刻,他不得把我下油锅炸了? “陛下,小臣非是贪生怕死,只恐办事不力,托付不效,以伤陛下之明。” “汝之能为,朕岂不知?” 袁术仔细打量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 “安民啊,朕闻曹丞相久患头风,恐不能久。 汝当勉励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原来汉王也通曹 “这陛下” 见曹安民脸色惨白,话语间吞吞吐吐,一副被吓坏的架势。 袁术摇了摇头,宽慰之,“安民为朕爱卿,朕寄之以厚望。 怎么?在曹爱卿眼中,朕难道就是这等漠视臣下生死,会牺牲爱卿之性命,以成大事之人乎?” 曹安民:“.” 我的当世第一阴谋家陛下,难道您不是吗? 所幸不待他如何斟酌措辞应对,便见袁术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准备好的书信,谓之曰: “朕近闻曹操纳杨修之计,效仿汉国新制用以军功。 以半数之功,酬倍数之犒,倾洛阳之财,何以维系长久? 如朕所料不差,杨修死期将近。 只怕不久之后,当洛阳财政入不敷出,再难兑现军功制的赏格,便是杨德祖作为替罪羊,被曹操斩杀之日。 目下若朕给他一条生路,德祖必倾力以报。” 袁术说着,浅笑吟吟看向曹安民。 曹安民接过书信,恍然大悟。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去劝降曹操是假,劝降杨修是真。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要我以给曹操送劝降书的说客名义混入轘辕关,到时候只要暗中联络上杨修” 曹安民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脸上血色全无,惨白如纸。 陛下啊,您的这个计划很好,就是有点费安民。 到时候杨修是有通袁之心,会开始为献关谋划了,但我要怎么活着出来啊! 您刚才还说,咱是您寄以厚望的爱卿,不会牺牲爱卿性命成就大事呢? 不想袁术闻言,只冷冷道,“胡思乱想。 爱卿想什么呢?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朕怕你信还没送到杨修手里,人已经先被他斩杀。 这封信与杨修,正是曹卿你在曹操面前,安生保命之投名状。” “啊?” 曹安民有点懵,甚至还莫名有点小感动。 “陛下,牺牲杨修这枚大概率会通袁的暗子,只为保我性命。 小臣何德何能,诚惶诚恐!” “牺牲? 无需任何人牺牲,德祖是个聪明人,见信当知朕心意,自有保命存身之法。” 袁术说着继续给曹安民吩咐,“除了这两份最为关键的书信,朕会交在你手里。 另外还有夏侯渊、夏侯惇、夏侯霸、乐进、李典等人,写给曹营故交、旧部之劝降书信一百三十二封。 这些书信会交由此番随你出使的三百仪仗扈从之中。 届时他们会趁着曹操被你以杨修之事吸引之时,寻访通袁义士,共襄匡汉盛举。” 曹安民醍醐灌顶! 原来陛下在第三层,自己和杨修都是放出来转移曹操注意力的诱饵,真正的暗度陈仓在这里! “陛下,臣明白了。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全力掩护他们行动,务必将这些书信送入义士们手中。” 面对他表的忠心,袁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明白什么了? 曹操会派人盯着你,难道就不会盯着这些仪仗扈从? 整整三百人夜探曹臣府,曹操又不是瞎子聋子? 曹爱卿啊,请你调整心态,站在一个坚定曹臣的立场上考虑这些事。 曹操他不是说你来朕这里,是在卧薪尝胆,营图反正的吗? 朕看这个机会就很好。 爱卿啊,请你本色出演,无论是杨修、还是这些人,哪怕是朕,都尽情的出卖给曹操。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活着回来,继续你卧薪尝胆,再次窃取我汉国机密的大计呢。” 曹安民:“.” 不是,汝闻,人言否? 见鬼了,汉王陛下让我坚定的站在曹臣的立场上,把他的全部计划出卖给曹操? 难道汉王也通曹? 这一层又一层的,曹安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都糊涂了。 袁术也没在意他眼底的不可置信,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啊,不必多想,拿出你以往的本事,本色出演即可。 汝这趟入曹营,也没别的任务,出卖朕就是你的任务。” 曹安民:“???” 望着曹安民恍恍惚惚间离去的背影,袁术独自坐在云雾缭绕的案几之后,无声的笑了。 说实话,他从来没信过曹安民。 既然曹安民曾经会为了活命出卖曹操,焉知今日不会为了活命出卖自己? 那么显而易见,今日无论给曹安民安排的是什么任务,哪怕再怎么千叮咛万嘱咐,要曹安民小心行事,绝不可泄露给曹操。 但曹安民仍然有可能会一进轘辕关,就把一切都出卖了,以求能在曹操面前活命。 可唯有一个任务,就是打死曹安民,也不可能出卖给曹操。 因为已经被出卖的事情,无法再次被出卖! 如果朕给曹安民安排的任务,本就是让他出卖朕,他又如何能出卖他是来出卖的这件事呢?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双重出卖即是不出卖! 第一层劝降曹操,第二层劝降杨修,第三层劝降曹营群臣,这三层所有的事情都能被出卖。 唯独第四层,让曹安民出卖这一切的这个任务,无法被出卖。 就算曹安民想要出卖,他又要怎么给曹操说呢? 【伯父,安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吃惊。 原来汉王也通曹! 我这次来的真正任务,其实是汉王让我来出卖他自己。】 袁术想到这层,他都忍不住笑了,似这等鬼话,曹安民敢说,曹操也得敢信啊! 想来只图保命的曹安民,是不敢用自己的小命,来试探曹操会不会相信他这些鬼话的。 至于前三层的书信嘛。 第一层劝降曹操的那封,不过是把曹安民送入轘辕关的名头。 第二层的杨修是个聪明人,最会揣测人心。 那便且看德祖,你在看到这一封信出现的第一时间,能否与朕心照不宣,以得求生保命之法。 至于第三层那一摞书信嘛。 就算曹操得了曹安民出卖的消息,能把这些书信都拦截住,可看着书信上那一行行姓名,疑心就真的能消除了吗? 劝降?通袁? 又不是只有书信送到手里的,才是通袁义士,更不是唯独信上列名之人,才有向汉之心! 在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这一位位心腹爱将倒戈投汉之后,今时今日的你。 阿瞒,汝当何以抉择呢? 是将这份猜忌放在心底,日日夜夜在怀疑中受煎熬。 又或是将计就计,试探麾下臣子的忠心? 果真如此,那便是第五层,此计可以将军了。 毕竟人心最是经不起试探的。 何况朕让曹安民出卖的一切情报都是真的,唯独这书信的数量是错的。 届时两相数量有差,你是信这些夏侯惇等人的故交旧部,还是相信将一切都主动出卖给你的好大侄呢? 大帐之中,幽幽烛火明灭不定,烟气升腾间,只听一声铜磬声响空灵悠远。 汉王遥望轘辕关方向,浅浅而笑。 “阿瞒亲自坐镇,以汝之疑心,岂有不防之臣? 这座轘辕关,无论是杨修、亦或是那些夏侯旧部、哪怕是荀攸等心腹诸臣。 无论是谁通袁,都不可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实行献城之举,里应外合。 可防朕之手段者,唯汝之疑心猜忌,但要破此城者,也在汝之疑心猜忌。 千防夜防,汝之疑心能防任何人通袁之谋,却唯独防不住汝这大汉丞相也通袁!” 未几,曹安民领汉王命,率三百仪仗扈从出使轘辕关。 三百人自营垒正门出,打出一面旗号,上书“大汉天使”四字。 曹安民着绛色劲装,腰束玉带,按剑而行,伴随有鼓乐之声,很快就在众人的护卫之下,抵达轘辕关。 曹操见到曹安民就来气,本欲命人射杀之,奈何想到自己不久之前,才给天下人解释说:【曹安民是奉命潜伏袁营,营图反正。】 这下若是二话不说,直接将之打杀,实在说不过去。 到时候别人问一句:【曹相,您不是说曹安民是您安排在袁营中的暗子?何故一见面就将之射杀,自断臂膀?】 曹操竟无言以对。 这才察觉袁术派这个曹安民来出使,杀又杀不得,还得帮着掩护曹安民卧薪尝胆的身份,实在是专门来恶心自己的。 否则一个没忍住,坐实了曹安民通袁,届时那条通袁者九族尽诛的禁令,又解释不清。 “好一个袁公路,果真用心歹毒!” 曹操暗骂一句,也只得捏着鼻子,暂且将曹安民等人接入轘辕关监视起来。 曹操已打定主意,无论接下来曹安民要说什么,只要他一个字都别信,任袁公路多智如妖,狡诈如狐,也骗不到自己头上。 不久,轘辕关议事殿。 曹操端坐主位,群臣侧立两旁,只听一传令兵报曰: “都亭侯,联络使,曹安民,至。” 随着曹操颔首命请进来,很快便见一袭绛色劲装的曹安民缓步入殿。 没等曹安民拜见,曹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抢先开口。 “都亭侯久在袁营,卧薪尝胆以窃听消息,实在辛苦,此番回来,可多休息几日,与本相再叙久别之情。” 他这话显然是在提点曹安民,既然回来了,就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既是潜入袁营之中,营图反正,窃听消息的暗子,可别说出一些令双方都难办的话。 所幸这个好大侄,向来贪生怕死,这么提点一句,他就知道如何说话,定能与自己心照不宣。 果不其然! 曹操只见曹安民取出那封带来的汉王诏书,展示给在场众人,谓之曰: “此汉王之欲劝降曹相之诏书也!” 言罢,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曹安民奋力一撕,将之扯为两半,口中义正辞严! “滑天下之大稽! 纵天下皆通袁,群臣皆可降,唯曹相不可降者! 曹相若降,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从此性命不由人!” 曹安民遂朝曹操行礼下拜。 “袁军虽盛,非不可敌。 汉王虽强,非不能胜。 侄儿请伯父坚定抗袁之念,与伪汉篡逆之贼血战到底,誓死不降!” 曹操:“.” 不是,咱是要你心照不宣的配合不错,可你这下是不是配合的太过了? 要不是知道真相,我都以为你是真在袁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去了。 曹营群臣:“!!!” “都亭侯果真忠义人也!” “原先曹相言都亭侯潜伏袁营,卧薪尝胆,我还犹有不信。 今日见之,方知都亭侯忠义!” “不愧为曹相爱侄,身在袁营心在曹,曹家又出麒麟儿。” 听着群臣之言,曹操好一阵无言,该说不愧是你吗?好大侄!为了活命,你咋演的跟真的一样。 然而没等众人惊异,曹安民又开口出言。 “伯父,小侄久在袁营,已窃取了不少袁营机密,正欲助伯父一臂之力!” 曹操:“???” 你来真的啊? “既有情报,可速道来。” 曹安民不答,只以眼神示意周围曹臣,其意不言自明。 群臣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这么一个从袁营潜伏回来的人,示意他们之中可能有通袁之贼,众人还真不好在此地自讨没趣。 身正不怕影子斜者有之,做贼心虚心中惴惴者亦有之。 不过很快在曹操屏退众人后,此地只剩他伯侄二人。 “安民,汝意欲何为,今可道来。” 曹安民也不卖关子,遂从袁术言,将杨修与一百三十二封书信等事一一道来。 曹操惊疑之,忙要请荀攸问计,可曹安民只一句话,便令曹操愣在当场。 “伯父,焉知荀公达不在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之中?” 曹操默然,竟一时无言。 “今可以计大事者,唯小侄与伯父尔!” 曹操:“.” 曹操充满疑窦的眸光,仔细打量着曹安民,老实说,经历了之前的事,曹操是不想相信曹安民的。 可令曹操难以置信的是,他眼下竟然想不出不相信曹安民的理由。 因为曹安民一进门,就主动把一切阴谋诡计都全盘交代了。 而在这等情况之下,接下来无论是曹安民,还是他带来的三百扈从,都会受到最严密的监视。 也即是说,曹安民过来这一趟,除了把袁术的阴谋出卖了以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曹操:“.” 好大侄,我还没问罪呢,你咋上来就自首了。 这事闹的。 凝视着面前大义凛然的曹安民,曹操心头颇感古怪,遂故作冷厉之色,眼底浮现一抹杀机,试之曰: “杨修吗? 本相早防着他了。 为今之计,或可按信所骥,将信上之人尽数抓了,宁杀错,勿放过。” “伯父,糊涂啊! 如此闹的人心惶惶,焉知不是正中汉王计策。 胡乱挑了这些人寄信,就为了行离间计,使伯父自断臂膀?” 曹操:“???” 连离间计也主动交代了?那好侄儿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你怎么好像有真的在认真卧底袁营,来给我通传消息呢。 第三百五十章 每个人都在用力的活着! 审视着面前曹安民,曹操略一思量,复试探之。 “那依安民之见,今当何为呢?” “伯父,戏言否?” 面对曹操的试探,曹安民讶然回望。 “以伯父之才,焉能不知? 今侄儿既将袁贼密谋相告,伯父何不将计就计,以此间书信,试群臣忠心?” 曹操眸光一凝,暗自思量间,继续试探着。 “哦?安民的意思,是要本相将计就计,假作不知,暗中观察麾下群臣收到袁营书信后的反应,再做决断?” “正是此理。 群臣是否通袁之事,并非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能判断的。 便是将书信拦截,无有这些书信送达,那些心怀通袁之志的叛徒,难道就不通袁了嘛? 通袁的人没有收到书信也会通袁,而不通袁的人,就算收到了书信也不会通袁。 说到底,群臣是否通袁,与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本就无关,反而是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能助伯父看清群臣之心。 我们完全可以拿这封给杨修的书信,演一场戏。 只做出我将汉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劝降杨修的计划出卖了,故意设局试探杨修。 至于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则故作不知,假装我们被杨修之事转移了注意力之时,被这些人趁机实行了计划。 反正他们又不知汉王对小侄信任非常,早将全部计划告诉了我。 完全可以假做汉王对小侄并没有完全信任,早料到我会出卖杨修的消息。 所以趁着我出卖杨修吸引伯父注意之时,他故意隐瞒的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才是真正的计划。 如此则一切合情合理,完美符合袁贼玩弄阴谋诡计,挑拨人心的形象,群臣必不起疑。 可他们又怎知小侄潜伏之深,令汉王对我信任非常,将全盘计划都托付于我。 而小侄又心系伯父,将一切出卖,使全局都在伯父掌控之中。 故此群臣收信之后,所做反应,悉出真心,忠心者必如小侄一般,将事情和盘托出,而不忠者自会私藏书信,隐瞒不报。 诚如是,则孰忠孰奸,一目了然,伯父可将此间通袁之贼,一网打尽,而师出有名,不生祸乱。” 曹操:“???” 闻听此计,见曹安民出谋划策间侃侃而谈,曹操凝视他的眸光,越发疑虑。 这等环环相扣的计策,是好大侄你能想出来的? 我怎么就不信呢? 见曹操始终一言不发,狐疑的打量着自己,眼神越发阴沉。 曹安民心底,怎不叫苦不迭。 汉王坑我啊! 我已经这么努力的想活着了,伯父您怎么就不信呢? 能交代的,我已经都交代了,您要是还有疑虑,我总不能告诉你这一切的真相,实则是: 【汉王也通曹!他真正的计划就是让我出卖他吧?】 此情此景,生死一念之间,曹安民如何还不知道汉王此计,用心何其歹毒? 所以杨修能出卖,所以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能出卖,是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都是这个计策里用来迷惑人心的假象。 汉王是真没骗人,他计策的核心,还真就是:让我出卖他。 此时此刻,什么杨修、什么一百三十二封书信、什么试探人心、什么曹臣通袁与否,都不重要了。 当我将汉王的计划,出卖给伯父曹操之刻,汉王的计策就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这位伯父所面临的抉择,只有是与否,即拦截与不拦截。 若拦截书信,看似好像破坏了汉王此次的计谋,可问题是,这些书信本就不是汉王的计划,又能破坏什么呢? 书信是否被拦截,汉王根本不在乎,否则也不会让自己来主动出卖了。 而伯父这边只要将书信拦下,假装无事发生,好像能将此事平息。 可真的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看着那一封封书信上的姓名,伯父岂不生疑? 汉王为什么不给别人写信,偏给你们一百三十二人写信呢? 这些人全都通袁,自不可能,但若是汉王浑水摸鱼将真正的通袁之人隐藏其中,里面当真有几人、甚至十几人通袁,又当如何? 这些书信上之人,若不调查清楚,伯父岂能安心? 疑心生暗鬼之下,主臣之心互相猜忌,离心离德,轘辕关如何长久? 而若伯父曹操选择不拦截书信,将计就计以试探人心。 那么曹操的疑虑或许可以消除,但群臣的疑心,就此而生。 【主公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继续留在曹营,真的还有出路吗?】 同样是主臣离心,轘辕关不攻而自破。 甚至于不止于此,毕竟试探出来的真心,就是真的忠心吗? 曹操的疑心依旧在,只是待时发。 想清楚这一切的曹安民,只觉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汉王手段,果真鬼神莫测,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 原来计谋的开始,就是结束! 当自己向曹操出卖汉王的那刻起,曹操已别无选择。 至于说自己能否不按照汉王的计划,出卖他呢? 笑话!以自己的身份入曹营,若不出卖消息,何以保命? 哪怕杨修的书信自己能压下不发,但等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事发,没有提前出卖消息的自己,岂能不被曹操问罪? 至于说将自己想到的这一切,全部告诉伯父,让伯父知晓【汉王的计划就是出卖他】这计策的真相。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伯父被说服,愿意相信此事,可猜疑链依旧没有解除。 因为伯父若来一句: 【既然袁术的命令,就是要你将计划出卖给我。 那么我怎么知道,你眼下出卖的这一切,不是袁术让你出卖的? 你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他隐藏更深的谋划? 层层出卖连环,而猜疑无穷匮也!】 好家伙,直接引火烧身! 曹安民真真细思极恐,他越是深想,便越是发觉,汉王此计不仅没有给曹操选择的余地,同样也没给自己留选择! 曹安民算是知道汉王为什么从不怀疑自己这样的人是否忠心了,因为那不重要。 汉王不在乎。 无论是忠是奸,向汉向曹,都在汉王的计划之中,别无选择! 算计人心,竟至于斯,故汉国上下,无有不臣。 忠诚的方式不同罢了。 曹安民背上衣衫,早已湿尽,额上冷汗直冒。 “安民啊,汝方才所言的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 迎着曹操满是疑虑的视线,曹安民知道自己想要继续出卖汉王,博取曹操信任,以求活命已不可能。 想要活下去,唯有编出一套说辞,以自圆其说。 是故曹安民傲然颔首,“非也!此汉王之谋也! 小侄此番出使,汉王确实对我信任非常,将计划全盘相告。 以杨修为诱饵,吸引注意力,实则暗度陈仓,书信通袁之事。 所以能令群臣信服,不再生疑,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汉王此行命小侄来此的真正计划。 只是因为小侄心系伯父,心向朝廷,故此提前相告,才有这将计就计。 否则若是小侄不曾相告,伯父可试想一下。 届时我以杨修之事相告,趁着伯父转移注意监视杨修之时,此三百人骤然发难。 纵使曹军早有防备,尽诛此三百人,亦将书信悉数拦截。 可这样闹上一场,曹营之中隐藏通袁者众矣,必为群臣所知。 诚如是,则众人互相猜忌,群臣怎不离心? 就此而言,这些书信是否能寄到对应人手中,根本不重要,只要曹营之中有一百三十二人可能通袁之事,为众人所知。 袁贼的计策,已然功成。” 曹安民言罢,拱手长拜一礼。 “小侄所献将计就计之策,不止为安伯父之心,亦为安群臣之心。 唯有辨忠奸,明敌我,才能上下一心,共抗伪汉。” 曹操默然。 原来这个计划不是曹安民想出来的,而是袁术本来的计划,那没事了。 至于说曹安民会主动交代,在袁术计划的基础上,想出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 毕竟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的事,曹安民若不主动交代,一旦事发,必要拿他问罪。 为了保命,他出卖了袁术,将一切交代之后,献将计就计之策,以作投名状,这倒是很曹安民。 此间唯一的疑点,就是袁术真的会如此信任曹安民,将全盘计划都告诉他吗? 不过这事,也无法逼问出来,假若袁术都没有完全信任曹安民,那么袁术没告诉他的部分计划,曹安民也不可能说的出来。 这么看来,曹安民这个好大侄,居然出乎意料的值得信任? 曹操震惊! 但转念一想也是,以自家好大侄贪生怕死的性子,根本就是风吹随风倒。 若在袁营,生死受制于袁术,必将自己这个伯父完全出卖。 现在入了曹营,生死操于自己之手,他若不出卖袁术才奇怪。 见曹安民之言行合情合理,曹操倒也姑且对他信了三分,只眼底仍有些许疑虑,故问之曰: “若依你所言,将计就计,可这些接到袁营书信,遂主动交代之人,难道就真的忠心吗? 若其大奸似忠,假作忠义,心怀叵测,本相又岂能得知?” 曹安民:“.” 这一问好悬没将曹安民问住,不是.大奸似忠,假作忠义,心怀叵测? 这不是我吗? 所幸求活之下,他倒也有些许急智,当即拍案而起,答之曰: “伯父糊涂! 主动交代之人或许未必忠心,可不主动交代的人,一定不忠心! 伯父正可趁此之时,将那些一定不忠心之人,名正言顺的除之而后快。 至于那些大忠似奸之徒,经此一事,也露了行迹。 往后伯父只需与他们虚以委蛇,实则暗中防备。 在这些人已经因为书信之事暴露之后,难不成还能在伯父的眼皮子底下,通袁谋逆?” 曹操闻言,竟觉有理! 但此计毕竟出自曹安民之口,曹操不敢深信,更不知袁术是否有更深层次的隐藏图谋,连曹安民都不知道。 遂不敢轻举妄动,只抬手示意曹安民退下。 “此间之事,我已深知。 安民且先退下,待我思虑一番。” 曹安民此番为了能活下去,已拼尽全力,便是再让他说,也编不出什么理由来,因此也不再相劝,拱手而退。 曹安民走后,曹操一人枯坐良久,想要召群贤问计,思及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又不知还有何人值得信任。 烦恼间,他又不由思及今日战局。 曹军守城之下,尚且死伤三千,轘辕关都不知道能否守住三十日。 倘若轘辕关破,曹军尽殁于此,洛阳一马平川,袁术大势将成。 曹操苦笑间一声长叹,“当术之强,操亦不能自保,况他人乎?” 话语间,他话音顿住,心中似有定计。 “若以此法,或可破此书信离间之计,以安人心。 只袁术尚在关城之外虎视眈眈,今若行此法,通袁之贼,岂非更加猖獗?” 转念之间,曹操脑海中不由浮现方才曹安民一句诛心之语。 【主动交代之人或许未必忠心,可不主动交代的人,一定不忠心!】 曹操忽得笑了,“正可借此将计就计,杀鸡儆猴,再安人心,可保万全。” 此外,虽则曹安民似乎全部交代了,但曹操心底仍隐隐有所不安。 他总觉得袁术用计,不可能如此简单,他难道不会防备曹安民出卖?又怎么可能将全盘计划,都告诉曹安民。 可若曹安民也不知道,袁术这隐藏的谋划,又迟迟不发作。 这未知的,才更令他惊惧。 好在他已想出一计,哪怕曹营因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而生变故猜疑,也有安定人心之法。 故此正可遂曹安民之计而行事,将计就计再就计! 且看看袁公路与曹安民,到底是个什么图谋,他才好做出应对。 无论袁术的图谋到底是什么,反正不可能是让曹安民来出卖他自己。 而若他连袁术此番派曹安民过来的真正计划都不知道,却叫他如何心安? 操遂命人唤安民至,以计大事,伯侄各怀心思间,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夜,杨修忽闻都亭侯曹安民来访,有汉王书信至。 修脸色煞白! 心道一句:要死! 第三百五十一章 请诛操满门! 曹安民? 汉王书信至? 乍闻此惊人消息,杨修脑海间念头电转,思绪纷飞。 首先是汉王书信,必然有诈! 自己给曹操献了效仿军功制之策,本是好意,不想遭曹操算计,将奖励额度提高到了朝廷难以负担的程度,以图一时之快,激励眼前人心。 然一旦事发,军功奖励难以兑现,曹操必会将自己推出来,以平众怒。 此即曹公疑袁术之甥,故欲除之,而在死前榨干自己最后价值。 此间之事,不仅自己能猜到,曹操也有所防备,故近来多有提防,丝毫不给自己里应外合,通袁献城的机会。 此中算计,自己能猜到,曹操能猜到,号称当世第一阴谋智者的袁术,不可能猜不到。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袁术都猜到曹操欲杀我,而修在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只要有机会,自己就会通袁倒戈。 还送来什么劝降书信,岂非多此一举? 自己通不通袁,与这封书信有什么关系,无论有没有这封书信,该通袁的自会通袁,不想通袁的,送来十封书信也无用! 如此想来,这书信大有问题! 此是汉王要杀我? 是了,既然曹操的算计,我能知道,曹操自己也知道,那么袁术必然也能想到曹操知道我知道! 而一旦想到这一层,那么显而易见,我在袁术眼中,已经是个无用之人了! 毕竟被曹操盯上防备的我,无论再怎么努力通袁,也难以在曹操眼皮子底下有所动作。 既是无用之人,那么. 不对啊?就算我是无用之人,可我心存通袁之志,袁术也没道理要害死我才是。 除非我有用! 只有在我有用的情况下,无论是这封书信,亦或是我的死,能达成袁术的某种目的,他送来这封劝降书信才不会多此一举。 那么我的用处,在哪里? 或许这正是此番生机所在! “公子,都亭侯来访,已在府外侯了多时了。” 见杨修久未回话,门外小厮不由出声提醒。 而杨修面上的神色,在烛火明灭间阴晴不定,他并未答话,只略一蹙眉,低声呢喃起一个名字。 “都亭侯,曹安民!” 是了,这个来送信的都亭侯,他又是在什么立场之上呢? 他若果真是为汉王送信,又岂能越过曹操,将书信送至我手中? 要知道对于这些从城外来的人,无论是曹安民,还是他带来的扈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 但以曹操的疑心,怎么可能不严加防范?只怕这曹安民,今夜胆敢稍有异动,顷刻间人头落地,又岂能将书信送来? 曹安民能活着到自己家的唯一可能,只能是:他是曹操派来的! 难道说书信是假,是曹操伪造,命曹安民以试我忠心? 不可能! 曹操都要杀我了,他也知道我知道他要杀我了,又何必再故弄玄虚,试我忠心? 既然不是曹操,那这封信还真是汉王送来的? 意义何在呢? 在明知我会通袁的情况下,送来一封毫无意义的书信,然后这件事情还被曹安民这个卧薪尝胆之人,直接就出卖给了曹操。 结果现在将要害死我? 那么汉王意义何在呢?就为了杀我吗? 可害死我对汉王来说同样毫无意义! “公子?您歇了吗?都亭侯” 催催催!你公子我都要死了,你搁这催我投胎呢? 被催的不行,杨修只道了句: “我已歇下,请都亭侯于偏厅稍待,待我更衣便来。” 待小厮领喏退下,杨修继续苦思冥想,眉头已紧紧皱起。 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今晚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 他忽得灵光乍现,口中喃喃自语。 “无论是这封书信,还是曹安民来访,又或是我杨修的生死。 对汉王来说,皆无意义!” 而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才会故弄玄虚的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呢? 在他想掩盖他真正要做的事的时候! 之所以怎么想都没有意义,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汉王抛出来的幌子! 一个用来迷惑他人注意力的幌子,又何需具有意义呢? 汉王正以我为诈,他在骗人! 只能是在骗曹操! “好好好!” 杨修忽得惨然而笑,曹操要杀我,于是在杀我之前故意算计,以榨干我的最后价值。 汉王知道曹操要杀我,于是以我为幌子,让我在被曹操杀之前,也能被他榨干最后价值。 “哈哈哈修自诩聪明一世,不想竟落到这般境地!” 不过想清楚这一点,杨修也不慌了,他知道自己今日还死不了。 既然汉王只是拿自己当幌子,而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更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那么就不用担心汉王方面的算计。 今晚这一遭,只要能混过曹操那里,使曹操也不杀我,便得生机。 这对旁人来说,可能千难万难,但偏偏对他杨修来说,易如反掌! 因为自己的死期,曹操早已定下! 倘若在军功制入不敷出之事,事发之前,先以通袁的名义把自己杀了,来日曹操欲找人背锅顶罪之时,寻不到我杨修,岂不坐蜡? 那么今日只需同汉王心有灵犀,与曹操心照不宣,不给人落下通袁的口实,以免曹操不得不杀我,便可自保存生。 “公子,您好了吗? 都亭侯已在偏厅等了多时.” 这回没等这小厮说完,杨修已推门走了出来,然而令小厮肝胆俱裂的是,他只见杨修面上浮现一抹冷厉杀机,轻笑间吩咐了句: “速将曹安民拿下,再去通报众人,曹安民通袁,已被修人赃俱获! 什么卧薪尝胆,营图反正,我们都被这大奸似忠的曹安民给骗了。 他今夜入城,假做忍辱负重,窃听袁营消息而归。 实则却是为了暗地里以袁术书信说我,劝我里应外合,临阵倒戈! 然我杨家屡世公卿,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朽木腐草何异? 他来说我,痴心妄想!” 什么曹安民?毫无意义的人,何必去见? 什么汉王书信,毫无意义的信,又何必去看? 想要榨干修的最后价值?那么大家就都别玩了! 拿下!拿下!统统给我拿下! 望着小厮惊骇欲绝间,跑去通传的背影,杨修冷笑连连。 “修今仗义报国,丝毫不受袁贼蛊惑,为国除贼,将曹安民人赃俱获。 那么曹公,汝又该如何应对呢? 总不能因为修太过忠正不阿,而要杀我吧? 大庭广众之下,这可说不过去。” 而对杨修来说,无论结果如何,只要靠着这身大义凛然的皮,熬过了今夜这场危局。 那么在曹操眼里,已经是个死人的自己,无论他多想杀了自己,总也得留到军功制度事发之时,再物尽其用。 至于到那时,又该如何求生,便看汉王手段了。 既然今夜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是汉王布下的幌子,而汉王也没有给自己留下除了大义凛然举报曹安民以外的生路。 那么自己只要顺其自然,按照汉王留下的唯一生路走,便是心照不宣,在配合汉王的计划。 想来将曹安民人赃并获,定下他的通袁之名,以他曹操亲侄的身份,定能在曹营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这样大的幌子,应该足够引人注目,能配合汉王实现图谋了吧? 此间心有灵犀,使汉王计谋功成,若曹操在杀自己之前,已然败亡,自可得生路一条! 随着杨修将曹安民通袁,并被人赃俱获的消息通传,曹营之中怎不轩然大波? 群臣岂能错过这等好.岂能不在曹相陷入危机之时,挺身来助? 未几,杨修府上这间偏厅已人满为患,众人皆对押在堂下的曹安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什么?曹安民居然不是卧薪尝胆,而是真的投袁了,此前一直都是骗我们的?” “此人演技精深,莫说我们,竟连丞相也骗过了?” “骗过丞相?我看未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曹安民可是” “噤声,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不要命了。” “是极,我等且少说两句。 倒是这位杨德祖,看来还真是个不要命的,连这等事也敢捅破。” “肃静,切记祸从口出! 且等丞相来了,看他如何决断,我等为人下臣,只奉命便是。” 厅中人头攒动,议论纷纷,唯杨修立在堂上,手捧那封未拆封的书信,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但莫名被押下的曹安民却是一脸懵啊! 见鬼!我成通袁贼了? 好叭,虽然我确实是通袁贼没错,但我这次可是跟伯父通了气的,奉命办事。 这也能说我通袁? 主要是这计划变故的太快了。 在曹安民想来,既按汉王所言,杨修早有通袁之心,那么看见自己携汉王书信至。 他难道不应该小心翼翼将自己请进去,等将汉王书信拆开看了,再做决断吗? 届时无论是将书信上交曹操,以证清白,还是汉王书信之上,另有安排,咱们都可以再商量嘛。 曹安民都想好了,这次见了杨修,就立马将他之前在曹操处商量的那些,都出卖给杨修,然后问计于他。 毕竟汉王在自己临行前都交代了,这个杨修早怀通袁之志,是自己人。 可他哪里想到,这面都没见上呢,就先被杨修出卖了。 合着我这个曹操之侄是真通袁,你这个袁术之甥是真曹贼啊! 此刻,曹安民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只觉头皮发麻。 也就幸好自己听汉王的命令,连面都没见上之前,也更提前的出卖了杨修。 否则一会曹操来了,曹安民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少顷,随着一道身影走来,全场为之一寂,再无喧哗之人。 来人,正是曹操! 他缓步踏来,及至主位之上坐下,冷眼扫视全场。 曹操这会是真有些恼怒了,这个曹安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伯侄俩是计划着,通过杨修之事,吸引自己与群臣的注意力,以合情合理的放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送出。 但不是这么个吸引之法! 这下好了,大家的注意力是被吸引过来了,但本相也陷进来了。 这会虽然可以明说曹安民是奉自己的命令以试探杨修,但若这样明说了,群臣不就都知道这手段了,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还怎么试探他们? 对曹操而言,眼下也唯有一个法子了,拖! 现在杨修这事闹这么大,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那么一会群臣回去,看见通袁书信出现,就显得合情合理。 不少人定会以为这是袁术手段,以明面上的杨修和曹安民,转移注意力,暗度陈仓给他们送信。 曹操思虑之间,见他脸色阴沉却不说话,杨修大义凛然,主动上前谏曰: “今曹安民假意卧薪尝胆,实行通袁之举,暗递袁书,以说忠义。 修一腔肝胆,满怀肠热,岂能受此袁书?故献之于丞相。 今曹安民通袁,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还请丞相处置。” 曹操面沉似水,接过杨修递来的那封未拆书信一观。 只见其上大体意思便是:军功制不能长久,曹操欲以汝顶罪之语,最后劝杨修这位好外甥,想办法里应外合,归顺汉国,有泼天之功之类。 曹操看罢,深深看了似乎对这封书信不屑一顾,也不曾拆封,故对此中内容毫不知情,一脸忠义的杨修一眼。 他冷笑一声,也不将书信公示众人,只以目示安民: “安民,今人赃并获,伯侄一场,汝还有何话言说?” 曹安民本想解释这一切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但见曹操眼神示意,遂知计划还在执行之中,这会还不能暴露。 故只得低头一叹,“小侄无话可说。” 曹操满意颔首,吩咐曰:“押下去,明日午时问斩祭旗。” 反正此间计划,用不到天亮,便可真相大白。 到时无论是曹安民,还是因为曹安民通袁而导致的九族尽诛,都不会发生。 接下来他需要的,不过是如何找个说辞,拖过今夜这一关。 他遂问满宠,“家中有人通袁,以何罪论?” 满宠大惊失色,“丞相岂可议罪?” “吾自制法,吾自犯之,何以服众? 今操先伏法,汝等回洛阳,再诛操满门。” 言罢,即掣所佩之剑欲自刎。 众人惊惶无地,忙上前来拦。 见群臣抢下剑来,誓死不让他自戕。 曹操沉吟良久,乃曰:“既群臣相请,吾姑且免死,割发代首,留待有用之身。” 乃以剑割自己之发,掷于地曰:“待归洛阳,吾当亲诛九族,以明法令。” 群臣无不悚然,伏匐地上,面无人色。 第三百五十二章 书信百三二封,问忠义者几何? 在曹营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杨修举报曹安民通袁之事吸引的同时。 曹安民带来的三百扈从,已在曹操派人暗中监视之下,“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曹营各处。 关羽府中,忽闻下人来报: “侯爷,有人从府外射了一封书信进来。” 关羽讶然,忙命人取来,拆信观瞧。 只见其上写着: 【久别不见,云长可还记的纪某乎? 昔年陈国一别,久未相逢,甚是想念。 不曾想世事变幻,已如过眼云烟,今日重逢,关兄已是曹家之犬。 近闻玄德入兖州,不知存亡,翼德败于吕布,未知生死。 随着我王攻占齐国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世人皆知吕布同汉王早生嫌隙,汉王更不可能为相助吕布而算计车胄。 故刘玄德之假仁假义,已为麾下所共知,众人离心离德之下,同单福斗法十余日的陈宫,仰仗骑兵之利,终破八门金锁。 目下吕布已破濮阳,玄德公麾下死伤无数,妻儿家小流离失所,偌大兖州,只剩陈留一郡苦守。 灵,久闻云长同玄德公约定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当初结义之时,誓同生死,今玄德方败,正欲求兄相助,而不可得,岂不负当年之盟誓乎? 玄德、翼德身陷危急存亡之秋,云长安忍坐视其死,而自居侯爵显贵,以享荣华? 结义兄弟已入死地,云长何不视死如归? 汝当速去,急救于兖,或可保玄德之性命。 若从此言,可寻机率军出城,与吾一战,届时汉军自会让开道路,放关兄往兖州一行。 此汉王之诺也,云长勿疑! 想云长武艺超群,兼通经史,若不思共玄德匡扶汉室,徒在轘辕关为曹操赴汤蹈火,以成匹夫之勇,博侯爵富贵,可称忠义乎? 望贤弟慎思之。】 “谁是你贤弟,南阳纪灵,插标卖首之辈,汝果然来了!” 嘴上骂归骂,尽管关羽心底恨不得提刀一战,将纪灵斩于马下,为自己正名。 可这封书信上所言之事,还是令关羽心底久久难以平静。 “大哥?三弟!” 对于兖州方面的军情,他也听说了一些。 大体还在吕布奉汉王之命,兵进兖州,大哥刘备临危受命,率军支援,并在半途上中了袁术算计,错杀了曹将车胄。 本来关羽还为此事而庆幸,自家大哥可算借此摆脱了曹营的掌控,从此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不受羁绊了。 可眼下看来,这似乎也不是好事。 毕竟当初大哥去兖州之时,又哪里能想到吕布打出“尊奉汉王之命”的旗号,居然是假的。 一边背后都被汉王偷家了,一边前线吕布还在嘴硬,咬死自己是汉国下邦,代汉王讨伐不臣。 结果现在汉王打完了齐国,转头又奔轘辕关之事真相大白,吕布与汉王的嫌隙显而易见,真教是杀子之仇,灭国之恨。 这种情形之下,大哥原先以汉王为了相助吕布,长驱直入洛阳,而算计了车胄,使他们自相残杀的说法,再立不住。 念及至此,关羽都能想象,大哥麾下那些原本为车胄报仇而凝聚一心的士卒们,会哗然成什么样。 想大哥苦苦维系的一世清名,一念之差,竟遭污秽。 如此境地,一时为吕布所趁,于濮阳战败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要想到大哥兵败,三弟生死不知的场面,关羽就心急如焚,恨不得能立即调集大军,赶赴兖州,助大哥一臂之力。 可是曹公肯定难以同意,该怎么办呢? 照纪灵信上的计策,与关外袁军暗通款曲,借出城作战的名义,带军队走汉国地界,绕道兖州? 怎么可能! 思及这个建议,关羽就忍不住冷笑出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南阳纪灵,诡计多端,能安得什么好心? 曹公不希望自己带兵去援兖州,难道袁公就能好心放自己过去? 还什么汉王之诺,勿要生疑?他一个崩溃大汉的罪魁祸首,当世第一阴谋家有个鬼的信用? 关羽深知自己若敢听纪灵的,主动带兵出城,袁军就敢在半道上把他围了,一个不留。 何况曹公待自己亦颇为恩义,眼下正值两军交战之时,自己也不可能负了他,独自带麾下赴兖,将曹军留在此地,面对数量庞大的袁军。 这同样有背于他的“义”。 主要是就算想不告而别,以曹操当下对轘辕关的掌控,他也恐难以脱身。 “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今为胸中义气难舒,又何惧哉?” 关羽说着,持书信出府,欲寻曹操坦诚相告,真心相求。 与此同时,随着曹安民的三百扈从活跃于曹营,类似关羽府上的一幕,在群臣府邸上演。 无论去杨修府关注曹安民一事进展的曹臣,还是待在自家府中的,不少人都收到了一封袁营书信。 而此时杨修府上的这场闹剧,也随着曹操割发代首,并扬言要亲诛自家九族而落幕。 毕竟曹操都做到这一步了,总不能真逼着自家主公自戕吧? 一众曹臣经此一遭,诚惶诚恐,几无地自容。 好在曹操也没为难他们,将曹安民之事告一段落,就放了他们回去。 而当满宠等人,刚回到府上,就看见下人递来一封袁营书信,怎不吓得面无人色? 真相了,难怪这曹安民联络袁曹,两边自有说辞,向来灵活自如,一直都没出什么事,怎么偏巧今晚就被杨修人赃并获了? 原来他这是被袁术给出卖了,定是袁术以言语哄骗他去劝降杨修,以杨修是袁术之甥的说辞,骗的曹安民以为杨修早有通袁之志。 不曾想杨修竟忠义非常,实则根本不曾和袁术联络过,所以当场把曹安民检举了。 借此才逼出了曹公割发代首,扬言自诛九族的好一场大戏。 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之时,袁术实则暗度陈仓,给我们送通袁书信,想要蛊惑人心。 可是我们会通袁吗? 满宠、荀攸等曹氏忠良,思及此处,再看到眼前这封书信,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念头。 不好,袁贼要害我! 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通袁,所以袁术送这么一封书信过来,毫无意义。 那么袁术难道不知道他们毫无通袁之心吗?他是会做这等毫无意义之事的人吗? 袁术之谋,享誉九州,他既费那么大劲,哪怕牺牲了曹安民也要将书信送来,必有深意! 既然这封书信,对他们这些曹氏忠良来说,毫无意义,显而易见,通袁书信真正起作用的,另有其人! 这是给曹操看的! 该死,袁贼污我! 关键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绝无通袁之心,但曹操不知道,又无法自证,而这正是汉王此计的歹毒之处! 才刚出了杨修、曹安民之事,这时候要是家里出了一封通袁书信,曹操又会怎么想自己? 因此这些人也不迟疑,有的拆开了书信看看袁术说了什么以作应对说辞,有的连书信都不敢看。 一群人从杨修那出来,刚回到府邸,又急急出了府,来寻曹操。 而曹营之中,除了这些曹氏忠良,自然也少不了真有通袁之心的人。 这些人在家中,看到此通袁书信,同样大惊失色。 坏了,友军坑我! 汉王陛下啊!就算没有这封书信,到了该通袁的时候,咱们自会通袁,您这会子把这玩意送来,万一被人看见了呢? 特别是有曹安民的前车之鉴,想到曹操下手之狠,连自家九族都不放过的,更令他们不寒而栗。 也不是没有看了汉王书信中许诺的种种好处,存了侥幸心理,私藏书信的。 毕竟这些人也不知道,类似的书信,某位不当人子的汉王,一晚上能送出去一百多封。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是最特殊的一个,倍受汉王青睐,寻思今晚又有曹安民顶在前面,暗度陈仓之下,大抵查不到自己头上。 谁让汉王用计算无遗策,已深入人心? 在他们以为,汉王既然牺牲了曹安民,又废了这么大功夫把信送来,必然悄无声息,安排好了一切。 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着和汉王里应外和就好,汉王自出寿春,此法无往不利,总不能偏偏轮到自己头上,汉王的计谋就出事了吧? 何况若通袁书信能被查出来,那送到自己手里,不就毫无意义了吗?总不能汉王费尽心机,就为了坑害自己这个袁氏忠良吧? 这一夜,众生百态,曹营群臣之中,勃然大怒者有之,诚惶诚恐者有之,侥幸藏匿者亦有之。 不久,当关羽持书信来至曹操处,他表情古怪的发现,这种事居然还要排队? 众曹臣一个接一个的入见,献上手中书信,诚惶诚恐的宣誓一番忠心,这才退至一旁,换下一个。 看着前面人头攒动,足足排了几十号人,关羽难以置信。 关羽:“???” “关将军,你排不排?不排让让,别挡着位置。” 关羽回头望去,见后方夜色之中,人影憧憧,似还有人络绎不绝,往这过来。 关羽:“.” 不是,你们大哥也陷入危急,生死不知,等着相救呢? 此时此刻,关羽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捏着手中书信,恨得咬牙。 南阳纪灵,果真狡诈! 这破书信你到底给多少人写了? “排!没看关某手上拿着信呢?” 关羽道了声,也是站定了位置,赶紧排上了。 真要是落在后面,不知道天亮前排不排的完。 此时在曹操这里排着的众人,倒是有说有笑,心里也没了刚回府上,看见通袁书信时的惊慌。 当时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一个,得到了汉王独一无二的看中,心底能不慌吗? 结果过来一看,哦~原来大家都有啊,那没事了,曹丞相再狠再疯,能自诛九族,但总不能把咱们大家伙都杀了吧? 没看见曹相最心腹的荀攸也站在交完书信的那边,而曹相最厚爱的关将军,正站在咱们中间呢? 所谓法不责众,再加上大家又都是第一时间就来主动交代的,这些人安下了心,排队之时甚至有心思交头接耳,拿书信之中袁术给出的许诺互相攀比起来。 这边一个汉王许我九卿之位,那边一个汉国三公,甚至连丞相都已经出现【东、南、西、北、中】五方丞相了。 这就搞得关羽颇为尴尬,总与众人格格不入。 “以关将军之能,必得汉王看中,不知许以何位?何不说来一听,也与大家相戏。” 关羽红着张脸,默然无言。 而这时候,那些没第一时间拿着书信来曹操这的人,可倒了大霉。 此事早被曹安民出卖,三百扈从皆有人暗中跟随,一切尽在曹操掌控之中,若不主动自首,岂能得脱? 所幸送信的扈从有三百人,而书信只得“一百三十二”封,是故有些人是真没收到书信,铁骨铮铮,“宁死”也要“藏匿”。 但一些自许侥幸之人,真被搜出了书信,人赃并获的也有。 而在整座曹营因除奸之事,闹的如火如荼,曹操这里也总算是轮到关羽上前。 已经熟练操作几十遍了,曹操早已轻车熟路,见到关羽上前,微微颔首。 “云长也来了?果不负操之厚望。 将书信留下,于一旁稍待。” 然后出乎曹操意料的是,关羽却不像旁人一般,急表忠心,而是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俯身长拜。 “袁营书信中言,兖州岌岌可危,我大哥兵败濮阳,三弟生死不知。 曹相,关某曾于桃园立誓,兄弟三人同年同月同日死,今大哥、三弟有难,怎不心急如焚? 还望丞相恩准,允关某带本部兵马,往兖州一行。” 曹操脸色骤然一沉,忙将关羽递来之书信,仔细观瞧,方知袁术之能,果真鬼神莫测! 哪怕是主动上交了信件,哪怕是关羽这样忠义无双的人,都能被袁术说动,而要抽调轘辕关兵马入兖,对自己釜底抽薪。 又何况是他人呢? 类似的情况还有杨修,就算杨修都没拆信件,但他也一样能心怀通袁之志,要教自己九族尽诛。 这二人是自己知道的,那自己不知道的呢? 所以上交书信的人,真的就忠心吗? 那些没上交书信的呢? 曹操怎不细思极恐!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请封玄德为兖王! 暂且压下心头疑虑,曹操抬眸凝视关羽良久,见他长拜不起,到底一声长叹,劝慰之。 “云长切莫着急,玄德与操同为汉臣,共保国家,他若有难,我岂不救? 只是此皆袁营书信一家之言,未必足信。 想来最新的兖州军情,很快就能从洛阳送来,届时等军情送到,得知了玄德的近况,再议不迟。” 关羽虽亦知曹操所言有理,大哥兵败兖州之事,皆是袁营书信所言,许是虚言诓骗,就为调走自己,使自己和曹操生出嫌隙,犹未可知。 但心中到底牵挂大哥安危,生怕若晚去一步,便与大哥天人永隔,悔之晚矣,故仍是长拜。 “还望丞相成全!” “够了! 云长汝为汉寿亭侯,乃是天子亲封,可看看你今日这般,不顾大局,一心要本相徇私。 你到底是汉家臣子,还是他刘备一人之臣?” 曹操越是看见他为刘备这样就越是来气,有心想借此坑杀刘备,但又担心关羽会因此生怨,况且兖州也不容有失,以免洛阳天子遭劫。 故他略一沉吟,还是对关羽苦口婆心相劝。 “云长,你也莫怨我。 目下大汉倾颓,国事衰微,伪汉大军,就在关外。 这等时候,无论是你,还是你麾下的大军,轘辕关如何离得了? 倘使轘辕关破,袁军长驱直入帝都,使天子蒙难,难道是玄德所愿意看到的吗?” 关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曹操抬手制止了他,慰之曰: “当然,兖州同样不容有失。 本相会立刻修书一封,调防守北方的段煨军分出部分兵马,支援兖州,另外洛阳城里的天子禁军也可再抽调五千人出来,先行赴兖支援。” 曹操说着眸光越发深邃,饱含深意的打量堂下几次想张口说话,又忍住的关羽,面上笑意越发温和。 “虽按此信所言,偌大兖州,玄德已岌岌可危,但所以危急者,不过因玄德名誉有污,难以御下。 操可请命天子,以玄德此番抵挡伪齐,又二十年来匡扶汉室之功业,特封他为兖王! 太祖高皇帝立白马之盟,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今玄德本为大汉宗亲,景帝玄孙,封他为王,正可提振汉室人心。 届时玄德以王命号召四野,御令下而统州郡! 有此天子诏为凭,王命为书,想来足够收拢麾下,重整旗鼓同吕布再战。 云长,你还有什么要担忧的呢?” 曹操话语幽幽,意味深长。 兖王?麾下只有陈留一郡的王吗?玄德,这次看你还不死! 反正这会袁术、袁绍、吕布都称王了,乱世至此,人心向背,所谓的白马之盟,早已一文不值。 估计再拖上一段时间,凉州的马腾,都能称凉王了。 与其等着将来,刘备到处流窜,自己挑选称什么王,不如趁现在把刘备按死在兖王上。 如此不仅能将刘备榨干价值,聚集他最后的人望气运,在兖州抵挡吕布,为洛阳拖延时间。 二来,失去了齐地,贪图兖州复国的吕布,必与他不死不休! 三来,就是眼前的关羽了,看看,本相为了你的请求,都给你大哥封王了,你总不能再令本相为难了吧? 这封王的皇恩浩荡,云长,你总不能说我在坑害玄德吧? 至于说给刘备封王,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不说这乱世之中,刘备想称王自己就能称,单就他这一郡之地的兖王,就能笑死天下人。 一个夹在汉王、齐王、魏王中间的兖王,玄德啊,今番你不死谁死? 何况目下也唯有刘备能帮着自己一起匡扶天子,共抗逆贼,多少算是个比吕布靠谱的盟友。 就算真有后患,也是袁术他们头疼。 关羽:“???” 不是,我请求去支援我大哥,您直接给我大哥封王是怎么个事? 尽管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关羽还真被曹操这一手堵的哑口无言。 不仅请求的话语被堵住,他甚至还得承曹操这份情。 毕竟这可是封王啊! 与袁术、吕布这些自封的伪王不同,若得天子封王,重振门楣,大哥这半生沙场拼搏,匡扶汉室也算有了意义,他三兴炎汉的志向也有了实现的希望。 大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此天恩浩荡,关羽又怎能不承曹操之情,而继续在轘辕关危难之时,抽身而退,将对他和大哥皆恩重如山的曹操,留在此地,独木难支呢? 所幸曹操已做了安排,继续调兵去支援大哥了。 念及至此,关羽心底一声长叹,谢恩道。 “曹公对大哥之恩,关某誓死难报。 便暂依曹公所言,且稍待兖州消息。 然若大哥果真有性命之危,关某可将兵马留下,助曹公抵御袁逆。 哪怕千里万里,只身也要往寻大哥,共赴桃园之约。 此事关某已提前说清,还望曹公恩准。” 曹操:“.” 刘玄德他到底有什么好?千里万里,你就一个人也非得去找他? 哼!也罢,空有王命,而无实力,上一个如此称王的吕布,齐国已一朝覆灭。 本相只盼他刘玄德真有本事,能多支撑一些时日,免得不久之后,后方洛阳告急。 此时的曹操对刘备的态度,可谓极为复杂,既想他作为盟友能坚持下去为自己分担压力,又想他早早战死,好让关羽归心。 故此一阵沉默之后,曹操暂且压下心头情绪,满脸堆笑安慰关羽。 “云长此诺,操且应下了。 接下来这轘辕关,可还仰仗云长。” “定当竭力,誓死以报!” 关羽之后,曹操继续一个接一个接待这些主动来献书自首的臣子,明面上他浅笑吟吟,只将交完书信之人,请到一边暂候。 终于在天光破晓,露出一抹晨光之际,这漫长的一夜逝去,曹操也收完了最后一封通袁书信。 就在众人静若寒蝉,等待着曹操宣布今夜此事的最终结果之时,便见一侍者来报。 “回禀丞相,事情已经办妥。 查到书信的谋逆之贼,都已经带来了,另外那些没查到书信的,也在严密监视之中。” 曹操颔首,命之曰: “带上来!” 话音落下,群臣便见一众士卒,押着七八个将官、文臣入内。 曹操冷冷扫视他们一眼,问之曰: “操待汝等不薄,何故变心?” 这些人惶恐无地,连连求饶。 “丞相,小人一时糊涂!” “丞相明鉴,小臣并非私藏书信,乃是思及夜深,不忍打扰丞相,故欲待天明之后,再来上交。” “丞相,小人一人之错,一人担之,万望丞相垂怜,切勿牵连九族。” “谋逆通袁,罪不容诛,本相自家尚且连带族诛,况尔等乎?” 望着曹操头上那割发代首的明证,莫说地上这些罪臣,便是旁观群臣,谁不悚然? 亦有罪臣自知必死,慷慨激烈,指操而骂。 “国贼,汝不得好死! 汉王数十万大军压境,更有庞然大车,刀枪不入,此等军威国器,孰人挡之? 吾等非谋逆,不过求生尔! 汝今绝吾等生路,来日轘辕关破,汉军铁蹄之下,尽作齑粉矣!” 这壮士不屑的扫了周围哭哭啼啼的众人,斥之曰: “大丈夫死则死矣,何必求他? 吾等不过先行一步,且在九泉之下,等他便是。” 操大怒,忙命人当众斩之!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人头落地,被血溅了一身的群臣,哪个不是骇的面无人色,又心有余悸,暗道还好自己没有私藏信件。 就站在这些死尸之地,脚踩着血泊走来,曹操以目示群臣,莫有敢对视者。 他这才满意颔首,为众人娓娓道来。 “诸公勿虑,适才相戏耳。 实则曹安民并未通袁,早将这些袁营书信之事,告知于我。 此前割发代首,假作关注杨修的检举,而对送信袁贼疏于防范,便是为了将计就计。” 曹操说着,一指地上滚落的人头,“你们看,孰忠孰奸,操自能明辨。 果真诈出这许多通袁之贼。” 群臣:“.” 众人诚惶诚恐,哪敢言其他? 皆称曹操以为:“明!” 曹操见众人惊惧,知晓此番杀鸡儆猴,已震慑住了人心,接下来便是要安抚他们。 遂早按此前定计,命人清点出书信,算上主动交的与搜查出来的,书信共一百二十六封,正欲命人焚之,以安众人之心,忽觉不妥。 明明说好了是一百三十二封书信,怎么只得一百二十六封? 还有六封书信去哪了? 曹操心道一句:不好! 今若就此烧了书信,剩余那六封书信,藏在谁人手中,只怕再难分辨。 故命左右曰:“先逐一点对姓名,对照书信与在场群臣,记录成册。” 曹操如此做,至少能排除名单上之人,没有私藏书信。 可听闻曹操安排,群臣怎不细思极恐? 曹公记录名字是为什么?难道是对我们仍有疑虑,是故记录姓名,要重点关注? 群臣惊惧惶恐,几不敢言。 曹操抬眸看见群臣被吓成这样,自知他们是误会了,忙出言解释,将一百三十二封书信之事,向他们道明,示意众人不必惊慌。 群臣稍松口气,心底仍疑虑非常,毕竟袁营到底有没有送一百三十二封信,还不是你曹操一句话的事?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捏出这个借口,就为了把咱们记上小本本,以观后效? 见群臣或惶恐,或疑虑,显然对曹操戒备非常,荀攸自知今夜之事,绝不能如此了结,否则后患无穷。 忙上前劝之曰: “丞相,不可!” 曹操此时显然因那六封私藏不见的书信而疑虑非常,只抬眸冷冷看了荀攸一眼。 “公达?汝欲阻本相调查私藏书信之事?” 因为曹操自己知道,是真有一百三十二封书信,目下这个名单也是为了给在场群臣排除嫌疑的。 这是在帮他们,又不是要害他们,因此并未觉得此事不妥,只想尽快调查出那私藏的六封书信。 他窃以为,袁术今夜此计,若真有后招,那必定是应在这六封,连曹安民都不知道内幕的私藏之信上。 荀攸见曹操脸色,便知此间症结应在主臣双方,都逐渐崩溃的信任。 目下曹操记录此名单,或许并无害臣之心,但群臣不知道,也不敢彻底信任方才还在试探人心,杀鸡儆猴的曹操。 群臣或许也都没有私藏书信,但曹操不知道,同样也不敢彻底信任方才刚出了几个叛徒,被杀鸡儆猴的群臣。 荀攸心道一声苦也,窥一斑而知全貌,他虽不知今夜之事中,城外那位汉王的全部谋划。 但就他眼前所见的这些,便知汉王玩弄人心于股掌,于幕后操持天下十数载,果非浪得虚名! 荀攸自知,目下若是据实相告,直言群臣之中,绝无藏匿书信之人。 不说他也不敢真就为此担保,便是有他担保,曹操也不一定信。 可眼下难关,已不在这是否有人藏信通袁上了,汉王的真正杀招,分明是曹营群臣与主公的离心离德啊! 必须阻止这一切! 所幸荀攸素有急智,片刻间已思谋一策,故谓之曰: “丞相,攸非是阻你,而是助你。 攸有机密事相告,还请借一步说话。” 曹操还以为荀攸有什么线索计策,来帮自己找出群臣中的内奸,自无不可。 于是二人往内室一行,见四下无人,荀攸谏言曰: “攸以为名单无用,反失人心,丞相出去后可当众烧毁名单书信,以安群臣。” 见曹操皱眉,荀攸遂反其道而行之,告曰: “主公当细思之,若您与曹安民早计划好了一切,那么群臣皆在您的掌控之中,岂会无缘无故,就少了六封书信?” 曹操颔首,这正是他苦恼的地方,却听荀攸道: “袁术若早知曹安民会出卖他,故提前防备留了一手,犹未可知。 或许有的人,收到的书信就不止一封,他们献出一封,藏下一封,自然也就少了六封书信。 诚如是,则丞相所列之名单毫无意义! 不若烧之,使贼人放松警惕,以观后效。”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本相尚不能自保,况尔等乎? 献出一封,藏下一封? 对诶!还有这种可能!袁贼,果真狡诈! 闻听荀攸之言,曹操大惊失色,又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这样?袁公路诡计多端! 记名之事,倒是我一时情急,想差了。 幸有公达提醒,险中袁公路之计策也。” 见曹操听进去了,荀攸稍松口气,更进一步劝之。 “不止如此,便是曹安民卧薪尝胆,将一切都告诉了丞相,但我们怎知袁术告诉曹安民的计划,就一定都是真的呢? 倘使他提前料到曹安民倒戈出卖之事,所言九真一假,而故意在书信数量上有所欺瞒呢? 若书信本就一百二十六封,如何? 若书信不止一百三十二封,又如何?” 惊闻此语,曹操脸色骤变,骇然失色。 若书信只有一百二十六封的话,便是剩下的曹臣都是忠心之人,自己所做的一切调查都是在自寻烦恼,寻找六个根本不存在的藏信逆贼,哪怕将曹营翻个底朝天,又如何找的出来? 可麾下所有人都忠心?凭袁术如今的威势,以他那套蛊惑人心的本事,这可能吗? 纵使可能,自己又敢信吗? 若书信不止一百三十二封,就更可怕了。 说明私藏书信的不止六人,纵使自己掘地三尺真找出了六个通袁贼,自以为万无一失,又能怎样? 余下那些一百三十二封书信以外的通袁贼,将彻底潜伏下去,而当那者隐藏之人爆发之时,只怕便是自己死期将至。 更别提还有荀攸方才说的,有些人收到两封书信,交出一封的可能。 这一切的前提条件都不知道,如此看来,这所谓记录名单,简直就是废纸一张,根本对调查起不到任何作用,倒不如依荀攸所言,一把火烧了,也免得动摇人心,徒增事端。 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烧了名单、书信,只是在安抚人心,将矛盾暂且压下,可曹营之中的通袁贼,依旧深藏。 可就算想调查,曹操却发现自己连袁术到底送来了几封书信,对一百三十二封这个数字,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都不知道。 一百三十二封有一百三十二封的调查方式,多了有多了的调查方式,少了有少了的调查方式。 这是曹操对麾下做出不同行为,三种截然不同的嫌疑度判断,特别是还混杂有一人同时收到两封书信的变量。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些交出书信的人也未必就是忠心?哪怕一次次试探,倘若有人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又该如何分辨? 这诸般不同可能性的碰撞,从而导致其间产生的种种莫测变化,令曹操光想想就觉着头疼欲裂。 疑心如他,在明知麾下有通袁贼潜藏的情况下,竟茫然失措,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调查,又从何查起。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直接把这三百名嫌疑之人,尽数斩杀,以绝后患,也省的头疼。 但数量太多了,果真如此做,都不用袁术从外面打进来,轘辕关自己就破了。 “原来这才是袁术之谋?” 曹操揉着额头,心累的靠在塌上,那一十数载沙场浮沉,坚毅如刀的眼神里,亦泛起一抹犹疑。 “自酸枣以来,多年不见,未曾想今日重逢,袁公路已是这般光景。” 他看向荀攸,喃喃自语。 “公达,你说一个人,前后之变化迥然,真如天地鸿沟乎? 他是袁公路啊!操同袁绍与他自幼相识,因他傲然难亲,故操尝与袁绍多亲,而戏术。 术任侠气,数与诸公子飞鹰走狗,纨绔膏腴,操笑之不足与谋。 后十八路诸侯讨董,术屡有惊人之举,贻笑大方。 今术自立汉王,执荆、扬、豫、徐四州之地,三分天下,宰执其一,号令所至,莫敢不从。 反观操何如?屡战屡败,尽失疆域,匡扶天子,又遭唾弃,欲挽天倾,众叛亲离。 窃以阴谋论揣之,疑术扮猪吃虎,隐藏幕后,然操年少便与他相识,岂不知他为人秉性? 难道这世间真有生而知之者,使他袁公路幼时便知天下大势,隐忍数十载恍如未觉,一朝尘尽光生,覆山河反掌乾坤? 又或是那传国玉玺,果有天命之能,术执玉玺便如脱胎换骨,再非凡俗人力可敌? 果真如此,天何垂术,而薄于操乎?” 曹操惨然而笑,悲叹曰: “既生操,何生术? 此天欲亡我乎?” 荀攸见曹操被这一番打击,颓然至此,心中怎不难受? 他亦知将一人或藏两封书信,一百三十二封书信未必准确,或多或少,皆有可能等事道出。 足以使继续调查通袁书信之事,陷入绝境,而这会给疑心深重的曹操造成多大困扰。 只怕那些如鲠在喉,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通袁贼,要教丞相夜夜辗转反侧,要梦中杀人,难以安眠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无论曹营之中,是不是真的还有通袁贼存在,这件事都不能让曹操任性的调查下去了。 在袁术的这一百三十二封书信,凑足整整三百位曹营中高层嫌疑人的情况下,接下来曹操的深入调查,对曹营所造成的伤害,将远比几个通袁贼所带来的问题严重的多。 换句话说,几个通袁贼,没办法一举崩溃整个曹营核心集团。 但曹操可以! 曹操的疑心,曹操的调查,足以亲手葬送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轘辕关。 尽管想通了这些,知道了袁术此计的歹毒之处,但荀攸了解曹操! 他清楚若是直言进谏,劝阻曹操继续调查通袁之事,不仅无法消除曹操对群臣的疑心,甚至容易引火烧身。 因为无论说再多的理由,再如何据理力争,说服了曹操,可曹操心底仍会升起疑虑。 【清者自清,群臣果真清白,何惧调查试探? 公达执意阻挠,莫非做贼心虚?】 荀攸:“.” 一旦因此而适得其反,那他荀攸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既然如此,为了群臣,为了轘辕关,为了整个曹营集团,只能苦一苦丞相了。 与其按曹操的心意调查,闹的人心惶惶,结果曹操疑心群臣,群臣亦疑曹操,最后离心离德,覆灭于汉军之下,主臣尽作齑粉。 那么既然曹操对群臣的疑心,已经无可挽回,荀攸决意两害相权,至少保住一边,只要群臣还没有对曹操离心,这座风雨飘摇的曹营大舟,他荀攸修修补补,总还能坚持下去。 念及至此,荀攸也不由苦笑,不想文若在洛阳修修补补维系忠、奸之衡,自己却也要在曹营修修补补,操持臣、贼之度。 也是为此,他此前才故意反其道而行之,顺着曹操的心意,让他疑心群臣,但又让他感受到这份疑心之后的绝望。 既然道理说不通曹操,无法让他放弃对群臣的疑心调查,那就让他虽怀疑心,却做不到就好了! 疑心吧、猜忌吧、头疼吧,无论丞相再怎么怀疑,也不能把三百人全杀了自掘坟墓。 而在曹操破解袁术所设下的书信数量之迷题前,他就算想调查群臣,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充斥,而无从查起。 既然无法展开调查,当然只能烧了名单书信,安抚群臣,至少在表面上维持对群臣的信任。 而只要曹操将心底的疑心深藏,没有对群臣继续调查逼迫,不再出现如今夜一般的杀鸡儆猴之举,让曹营始终维系着表面的和平,群臣自也不会无端就对曹操离心离德。 至于说曹操心底那如鲠在喉的疑心? 只能是苦一苦丞相了。 既然解不开袁术的迷题,不知道该如何调查,那么还请丞相大人您要继续隐忍呢。 反正就算没有今夜之事,没有袁术的算计,丞相对大家伙的疑心也没少过就是了。 思绪电转之间,荀攸向曹操恭敬一拜。 “事已至此,通袁贼之事,不若容后再议? 当务之急,还请丞相主持大局,烧毁名单书信,以安众人之心。 至于营中纵有通袁之人,也当以观后效,丞相只需命人暗中观察,想来其若有通袁之谋,必有蛛丝马迹。” 颓然仰靠在塌上的曹操,忽得抬眸看向他,眼底一抹诡谲之色深藏。 “公达,若说袁术送来书信之数,同安民所言有差,乃是他故作布局,或多或少,都有可能。 但平白无故的,你怎会上来就想到有人可能藏有两封书信之事?并且言之凿凿,说的如此肯定? 既有两封,何故没有三封、四封?汝何不提?” 曹操起身,直勾勾盯着眼前荀攸。 “还是说,你就亲眼见过一人得了两封书信? 亦或是.你,就得了两封书信?” 荀攸:“.” 荀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不好,冲我来了? 言之凿凿,说的肯定? 我肯定个鬼的两封书信?谁知道袁术会不会一人寄两封、三封的? 我还不是为了让你相信书信名单无用,好赶紧烧了,以阻止你继续对群臣调查动手,所以现想现编的嘛? 我若不说的言之凿凿,汝岂能信? 可眼下,自不能如此说辞,所幸他素有急智,忙解释之。 “丞相明鉴! 两封以上,则毫无意义。 袁术若给一人,传一明一暗两封书信,必是要此人交出一信在明,而真正的计划,则深藏一信在暗,再多则无用。 试想一下,若交出一封书信之后,此人又被查出私藏了一封书信,已必死无疑。 哪怕他继续交出更多的通袁书信,也无法再洗清嫌疑,这等情形,他深藏三四封书信,又有何用? 是故,攸私心揣测,存在两封书信的可能,因为群臣只有一次机会,上交书信。 此非言之凿凿,更非亲眼所见,实乃揣测所得,还请丞相明鉴。” 曹操深深打量着他,忽而亲自将之扶起,轻声笑了。 “公达勿虑。 适才相戏耳! 汝之忠心,吾岂不知?” 荀攸:“.” “好了,群臣在外候了多时,定已心焦。 随本相回去,烧了那些书信名册,众人也能安心。” “唯。” 未几,曹操携荀攸出内室,步至议事堂。 原本交头接耳,神色惶惶的群臣,骤然一寂,所有人立刻低眉垂首,一副乖巧之态,不敢与曹操对视。 曹操抬眸,冷冷扫视众人,良久无言。 气氛越发压抑,群臣深深低着头,几乎都要埋进胸口,曹操这才颔首一笑,如冰雪消融。 操谓之曰: “当术之强,本相亦不能自保,况汝等乎? 此皆袁术之计,以离间君臣,使我等离心离德而自乱也。” 言罢,他遂命左右,将书信尽焚之。 群臣大喜,皆从他言而斥之。 “竟是袁术计策,袁贼果真狡诈!” “袁公路实在是太坏了,使此等毒计,欲陷吾等于不义乎?” “当世第一阴谋家,崩溃大汉之祸首元凶,用计果真歹毒莫测,若非丞相识破,烧毁书信名册,吾等已中他之计策也!” 在声声讨伐袁术的骂声中,主臣上下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这几乎是当今的一个共识了,只要将罪责统统推到袁术身上,那么在场的人,也就没有罪责! 在这群情激奋,义愤填膺的氛围中,君臣相得益彰,于是群臣皆称曹操以为:“贤!” 然而表相之下,随着群臣尽数退去,曹操独处之时,那一百三十二封书信的种种疑点,却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他。 究竟是多了,还是少了? 群臣之中,又到底是谁在通袁? 至于说,没人通袁? 怎么可能! 当术之强,我都不能自保,又何况是你们这些人呢? 就连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这些心腹爱将都能通袁。 本相势盛不及袁术,尔等亲近不如夏侯,岂不通袁,而就死乎? 可经过此前荀攸的推论,曹操亦知自己在没有证据线索之前,绝不能大动干戈,否则便是中了袁术之计。 使亲者痛,仇者快,而轘辕关自乱也! 幽幽烛火下,映照曹操的脸,明灭不定。 只见他揉着额角,低声呢喃: “目下仍需隐忍,尚不可轻举妄动。”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夙兴夜寐曹丞相! 暗室之中,烛火“噼啪”跳动,将为袁营书信之事,而辗转反侧的曹操映得光影明灭。 “丞相。” 门外传来通禀之声,“军医张汞入见。” 曹操松开揉捏额角的手,挥了挥。 “请他进来。” 布帘被轻轻掀开,张汞身着素色医袍,双手捧着汤药,背着药箱缓步入内。 他将汤药、药箱搁在案上,先上前半步,指尖刚触到曹操的腕脉,便皱了皱眉。 “丞相脉象沉弦,乃是肝火郁结所致。”张汞声音平稳,指尖在脉上细细探了片刻,叹道。 “丞相当安寝早歇,忌熬夜伤神,忧思多虑。” “熬夜伤神,忧思多虑?” 曹操闻言,低声笑了,“关外袁贼兵临城下,关内人心躁动不安,本相又何谈安寝早歇?” “今日仍以针术缓痛,再服汤药调理。” 张汞说着,打开药箱,从中取过银针,在烛火上燎过。 曹操眯着眼,靠在凭几上,额角的胀痛已让他没了往日的威严,只淡淡“嗯”了一声,正欲等着张汞施针。 忽得,铜镜之中,银芒一闪,张汞药箱中的事物倒映在曹操微眯的眼缝中。 那竟是一根根足有三寸的可怖长针,光看见就让人头皮发麻。 曹操猛然间睁开眼,回眸冷冷瞪着要来施针的张汞。 “张汞何为?” 张汞先是茫然,忽得想到那则丞相好病中杀人的传闻,怎不惊惶,乃捧针跪下曰: “金针刺穴,欲医丞相之疾。” 曹操见其手中之针,只半寸长,正是往日所用,疑心稍解,乃指药箱问之。 “那箱中之针,却是何用?” 张汞诚惶诚恐,忙将药箱取来,将其中二寸至三寸的长针依次排列,答之曰: “二寸之针以刺胸腹,三寸之针以刺臀腿。 汞见丞相之头风难痊,又忧思惊惶,难以入眠,欲为丞相调理身体,故全身选穴以施针耳。 此法可全面调理人体脏腑经络之气血,最医丞相此类慢性难愈之症。” 曹操闻言,疑心方去,但他打量着眼前的张汞,忽得想到什么,试之曰: “若操所记不差,张太医也在献书信之列? 操有一问,还望太医解惑,袁术送书信来,所收者非是心腹谋臣,便是领兵将校,可为何唯独你这一介太医,也得袁术青睐?” 张汞惶惶无地,如何能答? 他只伏跪在地,哭诉讨饶。 “丞相! 汞冤枉啊! 小人一介医者,如何能知袁贼之意? 汞绝无通袁之心,昨夜收到信件,早骇得魂飞天外,第一时间就给丞相将书信送来。” “冤枉什么? 本相不过问你一句,又未曾要治你的罪,何作此丑态?” 见他这样,曹操也只得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好了,书信名册已烧,本相也已讲明,不会再追究此事。” 张汞这才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他刚才是真怕丞相忽然暴起,病中杀人,使自己步了吉平后尘。 遂伏匐而拜,“谢丞相明鉴。” 曹操颔首,此时他亦知大抵是误会了,心底疑心虽有所缓解,可看见那药箱之中的三寸长针,仍觉可怖,到底不敢再让此人施针。 “罢!本相头疼已解,今日不必再治,且退下吧。” 张汞哪敢再留,道了声告退,逃也似的就起身离开。 临近门前,就在他心神松懈之时,忽闻身后曹操唤了句: “张汞,袁术给汝寄了一明一暗两封书信,汝献上一封,藏下一封,当吾不知? 念你方才表现,倒也还算忠心,此时交代,本相饶汝不死!” 张汞:“???” 张汞吓的肝胆俱裂,连忙转身又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丞相冤枉! 小人绝无藏匿书信之举,二封书信之言,定是奸人污我。 小人一片赤胆,可昭日月,丞相深明远虑,还请明断。” 曹操略一蹙眉,见他眼底茫然委屈,不似作伪,忽得笑了。 “适才相戏耳! 张太医去吧,本月额外领一份俸禄。 切记,今日所言,事关机密,断不可对人言。” “谢丞相。 汞谨奉令。” 望着张汞离去,曹操抬手重新抵上额角,他看着张汞留下的今日份汤药,几次想喝,到底没动。 “袁公路 袁公路!汝真教是遗祸无穷!” 曹操自知这样下去不行,可此前洛阳才出了吉平之事,眼下又有张汞献信。 虽然张汞看似没有疑点,但要让他全然放下疑心,将身家性命,寄托医者之上,却也实在为难。 他叹了口气,声音都带着几分疲惫,命之曰: “来人,给本相寻些医书来。” 类似张汞之事,不止一件。 当日袁营的一百三十二封书信,虽尽数被烧,主臣离心之事,也因荀攸谏言而暂且压下。 可此计真正的歹毒之处,却在事后缓缓发酵。 近来,有将官来报今夜关隘值守之事,曹操抬眸见他也在那被怀疑的三百人中,不过他没来献书信,府上也没查到书信,看似只是袁术故布的疑阵之一。 但曹操仍不敢全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使此人就是那私藏书信之人,今夜里应外合,轘辕关岂不危矣? 未免如荀攸所担心的那般,失了人心,而自生乱相,是故曹操也不能轻举妄动,为了一点疑心,就抓了此人审查。 曹操遂不动声色的奖赏勉励了此人一番,随后亲自往关上一行,重新安排了巡夜值守诸事。 类似的还有原先负责记录功勋的杨修,曹操当下哪还能信杨修所记战功,直接将此事转派给荀攸,并每日回禀,由他亲自审查。 还有军需、军械、每日伙食,大到排兵布阵应敌安排,小到端茶送水身边之人。 曹操虽表面没有表现出来,但无不亲力亲为,独力操持。 偌大曹营之中,也唯有荀攸等几个心腹,能为他分担压力,但就算是荀攸几人所负责的事情,他也必要每日审查,一丝不苟。 再加上袁军每日的进攻力度从未减弱,每每都是从早到晚,好一场厮杀,曹操心底疑虑未去,不得不东奔西走盯住关上每一处战场,生怕有人临阵倒戈。 甚至每到半夜之时,袁军都要喧腾攻城,口中高呼着“举火为号,封大将军”之语,闹出一副里应外合的架势。 吓的曹操连夜都得从床上爬起,亲临阵前监督。 如此一夜或三响,或四五响,袁军有时会真攻城,有时只是鼓噪一番,闹得曹操苦不堪言。 时常有人谏曹操曰: “袁军夜攻,多为疑诈,丞相每日操劳,不必次次亲临,只交给值夜将官抵挡。 若袁军攻势甚急,再通传丞相不迟。” 对麾下人疑虑深藏的曹操,又哪里肯听? 万一自己偷懒,就一次没去,结果偏偏那次值守的将领,就是隐藏书信之通袁贼,届时开门献关,岂非死无葬生之地? 何况就算没有人通袁,也得怕袁术这个狡诈之徒,就等着自己这边放松了警惕后,他抽冷子来下狠的,全力攻城之下,导致救援不及。 因此曹操并未采纳这些言论,哪怕黑眼圈越来越重,却依旧闻鼓而起,鸣金而眠,片刻不敢松懈。 后来似真被袁术这喜欢半夜鼓噪声势的无耻计策整的烦了,又受不了自己不是担心这个将官会在值守时通袁,就是担心那个将官会在今夜里应外合。 曹操干脆命人在关隘城楼之上,给自己搭了个临时住所,直接就住在关城之上不挪步了,每时每刻,亲掌全关防务,随时应敌,以备不测。 自此他再也不用担心,有谁会在夜间值守之时,里应外合,开门献关了。 而因为曹操疑心之下的这一系列举动,轘辕关也发生了一些出人意料的变化。 首先是曹操住在关上,每夜闻鼓而起,鸣金而眠的一幕。 此等身先士卒,和底层士兵同甘共苦的表现,使轘辕关士卒,人心大振,士气如虹! “曹丞相与我们同在!” “我等尚有轮值休憩,而曹丞相殚精竭虑,竟无半刻稍歇!” “曹丞相还给我们开了军功制,让我们能享受到比汉军还好的奖励待遇!” “曹丞相万岁!” 曹操:“.” 顶着浓重黑眼圈,早已疲惫不堪,心力憔悴的曹操,闻听这些士卒的欢呼,见到轘辕关这副从未有过的上下一心场面。 他想笑,也应该笑,但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好累,竟笑不出来。 除此之外,便是曹营的群臣将官了,他们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负担减轻了好多,尽管城外有袁军大军压境,但他们每天都感觉十分轻松。 甚至嫌疑比较大的几人,已经开始把酒赋诗了,因为曹丞相把原本他们应该干的活,抢过去都给干的。 每每看到曹丞相日渐消瘦憔悴的身形,这些人怎不感激涕零? 可当他们都为自己的轻松而感到羞愧,表示愿为丞相分忧时。 曹操总是饱含深意的望着他们,抬手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谓之曰: “汝等皆国之栋梁,剿除袁逆,匡扶汉室,还指望你们。 至于这些许琐事,本相一肩担之。” 曹丞相,你这个家伙. 如此尽忠职守,殚精竭虑,为国操劳,而体恤臣子,群臣孰不动容? 就此,因为曹操听从了荀攸的谏言,不知该如何调查出麾下的通袁贼,又为了避免主臣离心,轘辕关自生内乱,故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疑心深藏,表面维持着轘辕关内的君臣相得,实则凭借着自己的能干他就多干点,一个人把大家的活都抢着干了。 结果士卒高呼万岁,群臣皆呼明主,轘辕关的人心不仅没有因袁术的计策而离心离德,甚至越发凝聚激昂。 然而这一切,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整座轘辕关,整个曹营集团核心,士卒、将官、群臣,这所有的平衡,却维系在一处极为脆弱的锚点之上。 这个锚点,便是曹操的身体! 关外,有天生邪恶的袁公路,从早打到晚,又从夜到明,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根本不给人休息。 关内,又有一个个大奸似忠,真假难辨的通袁贼潜藏,让曹操不敢疏忽大意。 于是事必亲为,军务堆积如山,烛火彻夜不熄。 就连后方,也有洛阳政务送来,各处军情不断,烦不甚烦。 偏偏还头疼难愈,又不信任医者,不肯接受施针,就连张汞每次开的汤药,曹操都得自翻医书,以对症查验,最后命人抓来药材当面熬煮。 就此,衣带渐宽,曹操原本正值年富力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苍老。 是日也,荀攸至关上入见,目光落在曹操鬓边新增的白发上,轻声道: “丞相何苦操劳至此? 张太医常要攸来劝丞相,当少忧战事,多些静养。 忧思伤神,熬夜操劳,汤药可治身上之病,如何能医心中之疾?” 曹操闻言,放下手中提神醒脑的药汤,抬起一双眼圈凹陷,疲惫深重的眸子望来。 “天下未定,袁术大军就在城下,窥伺之心,日夜不休。 城内人心稍定,却系操一人之身,汉室兴亡,操一肩担之,这‘静养’二字,又哪里寻得到? 乱世至此,中原浮沉,只在此战,袁术就在下面盯着呢,我若停下,只需片刻懈怠,便是满盘皆输。” 他重新坐直身子,将眼底的疲惫强行压下,抬手按压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问之曰: “公达此来,所为何事?” 荀攸叹了口气,他此时都不禁有些后悔。 自己当时只想着要稳住群臣,避免主臣生疑,离心离德。 是故,只能苦一苦丞相。 但现在看来,是不是有些太苦丞相了? 别到时候轘辕关破,不是因为群臣离心,也不是因为通袁贼里应外合,更不是被袁术大军攻破。 反而是丞相的身体先支撑不住倒下了,这可如何是好? 尽管心中忧虑,眼下也不是劝慰之时,荀攸还是道出了此行来意。 “丞相,都亭侯曹安民入关,已有时日。 今其出使任务已尽,回袁营之期将至,却不知我们是否放行,又该如何处置他呢?” 第三百五十六章 联盟第一战,插兄弟两刀! “曹安民。” 见荀攸提及曹安民,曹操越发头疼,自己前段时间才刚说曹安民窃取了情报回来,并且将计就计,试探了群臣人心,也确实诈出了几个通袁之贼。 此番有功而无名,无端扣下杀害曹安民,恐失人心。 但就这么放他回去,也觉得不妥。 曹操揉了揉越发作痛的额角,看向荀攸。 “公达既提此事,必有良策教我。 今何不试言之?” 荀攸拱手称是,答之曰: “此番曹安民主动献上袁术谋划,已彰忠心,虽袁术之谋还有后招,但此非曹安民所能知者,故也怨不得他。 与其扣下曹安民,来日袁术再遣旁人出使,不若放曹安民回去,继续卧薪尝胆,以知根底。” 曹操略一蹙眉,显然荀攸也知晓了曹安民的性子,来了曹营出卖袁营,回了袁营出卖曹营。 但一来曹安民来后,备受监视,回去以后,就算想出卖也不知道多少曹营情报。 二来,曹安民此人知根知底,如有机会,还能继续利用他配合己方,将计就计。 倘使没了曹安民,袁术今后换一个不熟悉的人,担任这联络出使的任务,反而还不知能否相信,更不知如何防备,远不如曹安民这张明牌容易掌控。 曹操颔首,但仍未松口,这些理由只能让他考虑是否放曹安民回去的利弊,但要他当即答应,却是不足。 荀攸见状,继续为之道来。 “今当以袁治袁,以袁术之道还治袁术之身。 攸观丞相日夜操劳,为曹营内贼之事殚精竭虑,苦不堪言。 然,丞相劳之,袁术何能不劳?丞相疑之,袁术亦复疑之矣。 今可同样让曹安民回去后给袁营送信,袁营之中有夏侯渊、夏侯惇、李典等人,身居高位,执掌大军。 窃以攸私心揣之,彼等未必真心降袁,或可以丞相书信说之,多陈昔年患难之情,创业之艰,几位将军复念丞相之情,犹未可知。 哪怕攸所料有差,几位将军真心投袁,袁术又岂知彼等真心,焉能不防? 而几位将军又岂知袁术知道他们忠心?如此猜疑成链,君臣离心,或为我军之机。 就算曹安民入了袁营,便将一切出卖,也无所谓,或者说,正可以出卖这些信件,作为曹安民回袁营保命的投名状。 若吾等复刻袁术之阳谋,还施于袁术,他又如何应对? 届时这些通曹书信,便是如鲠在喉,给袁术埋下猜忌疑心的种子,也好给我军可乘之机。” 曹操惊异之! 曹操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越想越觉得荀攸这个计策有理。 不能只我一个人有吃不完的苦! 将袁术的阳谋,还施给袁术,何其精妙? 若袁术也没有解决办法,必将沦落到和自己同样的苦恼境地。 而倘使袁术有解决办法,那就很好了!直接借鉴学习一下,当下的困局自可迎刃而解。 虽说以如今袁曹之间的攻守形势,若也发三百封信,说什么袁营之人皆通曹,必不能信。 但他完全可以贵精不贵多,若只是寄几封的话。 袁术那边的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等人,可都是自己曾经最心腹的大将。 若在信中共叙旧情,晓之以理,这十数载恩义尚在,何愁袁术不疑? 而只要离间了袁术君臣,往小了说,可使袁术不再信任夏侯惇等人,不敢再让他们担当重任,等于削弱了袁军战力。 往大了说,万一能让袁术和夏侯惇等人离心离德,此轘辕关一战,或还有转机。 而己方在整个计划中,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杀之无用,弃之可惜的曹安民,以及几封书信罢了。 无论成与不成,付出的这点代价,根本不痛不痒。 什么?就连曹安民也是袁术送来的使者?那更没事了! 反正曹安民继续留在曹营,也为了掩盖他通袁而得帮他“卧薪尝胆”正名,令曹操见之就烦。 再者曹安民下回说不定还得再来出卖袁术,算是个可重复利用人材。 曹操微微颔首,遂言之。 “公达此计甚妙。 袁术麾下多有投降之人,本相疑之,袁术何不疑之?” 他还就不信了,难道袁术对夏侯惇等人,心底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疑心猜忌? 此计若成,必教袁营君臣离间,使袁术满心猜忌,和自己一般无二,谁也别想好过。 他说着,便吩咐荀攸下去安排,转头继续处理桌案之上,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军情。 荀攸道了声“唯!” 未几,曹安民返回袁营,入见袁术。 大帐之中,文武左右而列,注视着归来的曹安民。 曹安民当场伏匐地上,将曹操也藏了一众通曹书信之事出卖。 袁术闻而笑之。 “黔驴技穷也! 朕对诸位将军之信任,岂受书信所疑?” 言罢即刻命人,查出书信若干,别说内容了,连分别是寄给谁的都不看,当场焚之。 群臣遂称袁术以为:“圣君!” 只有夏侯惇、夏侯渊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苦笑。 信任?疑心? 袁术对他们何需这种东西? 出行则大将护卫随行,言语则生死性命不由人。 汉王从来就没信任过他们,完全把他们当俘虏的敌将来用,对从未信任的人,又何谈疑心猜忌? 至于说曹操之所以不能效仿,是因为曹操那里有通袁可能的人太多了,派人去盯着,说不定被盯的那个不是通袁贼,反而被派去盯人的那个才是通袁贼。 何况监察的事情闹大了,也容易人心惶惶,离心离德。 反观袁营之中,截然相反。 因为袁术大势将成,袁营之臣大多对此信心十足,就等着打下洛阳,加官进爵,同享富贵呢,这时候就算污这些人通曹,也没多少人信。 因此只要以大量的袁营之人,光明正大盯住夏侯惇他们几个降臣,也不怕他们还能翻起什么浪花,足以保证袁营安稳,高枕而无忧。 这便是袁营、曹营双方的基本国情不同,而导致的计策不适应性,曹操以自身的猜忌疑心,度袁术之青天云水,岂能计成? 轻易处置了曹操夹带私货送来的书信,在群臣的恭维声中,袁术这才询问曹安民此去曹营的详细情报。 曹安民也不负众望,拥有十分灵活的阵营底线,其身在曹营心在曹,到了袁营系汉王。 就如同他在袁营时,袁术会对他有所防备,使他去了曹营,除了早就安排好的情报以外,其实也接触不到重要机密可以出卖。 此刻他自曹营归来,显然也陷入了同样的窘迫,可见无论是袁术、曹操,都深谙曹安民的使用之法。 不过曹营日常的基础情报,他还是能带回来不少的,只见袁术听闻了曹操并未与群臣离心,反而亲力亲为,尽收群臣之心。 术遂皱眉,问之曰: “阿瞒寝食及事之烦简若何?” 安民答之。 “曹贼闻鼓而起,鸣金而眠,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居关隘上,身处陋室,军政庶务,操于一人。 赏罚军功,无论大小,皆亲览焉。 陟罚臧否,不论多少,乾纲独断。 所啖之食,日不过数升。 所饮之水,日不足两次。” 袁术颔首,复问之曰: “尝闻阿瞒有头风之症,今何如?” 安民答:“惶惶惊惧,不敢用针,每日头疼,徒以药系。” 袁术笑谓诸将曰: “今不必令士卒伤亡厮杀,每日多以佯攻为主。 夜间鼓噪声势,增至十次,而十之一二,实战攻城,以恫吓阿瞒。 每夜朕亦醒转一次,临城下指挥作战,亲擂鼓而击之,定教阿瞒惶惶不可终日,辗转难眠。 诚如是,不日则轘辕关必破!” 群臣问之,袁术笑而不语,自有弟子陆逊,代而答之。 “曹操食少事烦,岂能久乎? 病而不能医,夜而不能眠,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孰能长久? 殚精竭虑,操劳用命,而惊惶十余日不得入眠。 其头疼欲裂,神智昏聩,轘辕关何能不破?” 众皆恍然。 一座八万人驻守的天堑关隘,一整个最精锐的曹营集团,最终恐怕要覆灭在殚精竭虑的曹操手中。 思及至此,众人对汉王的阴谋诡诈,怎不细思极恐,心中更为敬服。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的北方。 随着公孙瓒携款私逃,渡海奔赴淮南,幽州大地上残余的反抗势力,很快就被袁绍的大军清剿。 鏖战多年,终于尽取幽州之地的袁绍,可算成为了彻底掌控冀青幽并四州的北方霸主。 然而都没等他放松片刻呢,便收到了来自南方连绵不绝的战报。 首先就是袁术发檄文于天下,号召吕布为羽翼,驱策八十三万大军北上伐曹,入洛阳营救天子。 袁绍:“???” 不是,兄弟,八十三万这个数字你是认真的吗? 我人都看懵了啊喂! 好容易在群贤的探讨下,大家估摸着这应该是袁术的号称兵力,汉国实际绝拿不出八十三万兵力。 刚松口气没多久,就又听说南边曹操和袁术还没正式打起来呢,吕布先倒戈了袁术,刺杀袁术义子,结果转头袁术怒而发兵,就把吕布的齐国给灭了。 好家伙,合着你们两个联盟伐曹,结果曹操没事,盟友吕布的齐国先亡了是吧? 这一连串变化莫测的灵活阵营底线,好悬没把搁这天天干莽夫铁头娃公孙瓒,刷经验刷到现在的袁绍集团人都看傻了。 你们发檄文于天下,是说要去打曹操的没错吧? 见鬼的先把盟友灭国了,是几个意思啊!!! 就在袁绍集团的众人,惊惧于袁术占据了荆、扬、豫、徐四州,同样为南方霸主,不可小觑。 于是大伙正商议着应该跟刚被袁术灭国的吕布联盟,利用吕布为剑,不断消耗袁术实力之时,南边就又有消息传来了。 【吕布高举汉王大旗,奉汉王诏令,北上伐兖,以诛曹贼!】 见鬼!!! 当袁绍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传来,真感觉自己活见鬼了。 不是,我们没记错的话,袁术刚把你灭国了啊,大哥!!! 为毛你俩联盟伐曹的时候,不好好伐曹,反而窝里斗。 结果杀得仇深似海,灭国之恨时,你俩又开始哥俩好的执行最初那个伐曹计划了? 袁绍:“???” 难以置信! 你们南方的人心这么复杂的吗? 这阵营底线也太灵活了吧? 结果谁能想到,就这还没完! 袁绍集团刚开始应对崭新的情报,重新展开讨论与应对之策呢,然后没等讨论完,新的情况又出现了。 【洛阳为了应对吕布伐兖的危急,派出了刘备和车胄带兵入兖州抵御。】 谁能想到呢?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被派出来约好了一同讨伐吕布的刘备和车胄,同样在还没看见吕布人影的时候,发生了内乱,先自个打了一架,把车胄弄死了。 紧接着放出来个【此必袁术阴谋】的名头,刘备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兴冲冲赶往兖州,扛着车胄的棺材,就继续按原计划讨伐吕布。 袁绍:“!!!” 你们南方是人啊? 偌大的袁绍集团,人都麻了! 你们南方是有什么先定一个小目标,召集兄弟联盟入伙,然后开战之前,先捅兄弟两刀,没捅死就继续原定计划,捅死了就带着兄弟的尸体,继续原定计划的作战传统吗? 看完这些变换莫测的南方消息,袁绍集团罕见的达成了一致,众口一词谏袁绍曰: “主公,将来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信任这些南方人! 更不能信任他们的所谓联盟,这些南方人也太吓人了! 南方诡诈,断不能信!” 袁绍深以为然,答曰:“诸公所言甚是!” 在这之后,因为又来了新的情报,于是袁绍麾下群臣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争吵讨论,依旧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袁绍已经受不了了。 “夜吵到明,明吵到夜,诸公欲吵死阿瞒、公路乎?” 见他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众皆垂首,再不敢言。 恰逢又有新的南方情报送来,言说吕布大破刘备,曹操请天子封刘备为王,并抽调了防备北方的段煨兵团部分兵力支援。 才刚呵斥群臣,正处在英明神武状态下的袁绍当机立断,决意发兵南下!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我许子远有一个惊世计划! “孤意南下,诸公何以教我?” 议事殿上,袁绍打断了众人的争吵,拍案而起。 继续让这些人吵下去,指不定是否发兵南下的问题都没讨论出结果,一会南方又有新的情报传来,到时候又得重新吵一遍。 亲身经历了数次这种事情后,袁绍可谓对此身心俱疲,再懒得听这群人折腾了。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方才问计于群贤的决定了,因为这群人是不继续吵吵是否南下了,但就怎么南下又开始争论。 沮授谏之曰:“魏王累叶台辅,世济忠义。 今大汉倾颓,宗庙残毁,国有大盗,假托汉相,实为汉贼,外有叛逆,自诩汉王,实为汉寇,遍观诸州,而未有忧存社稷者。 且今北方已定,兵强士附,若要南下,何不剑指洛阳,以迎大驾,即宫邺都。 举大义而兴汉室,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 言罢,沮授略一拱手,拜之曰: “依授之计,当发兵从冀州南下,经黎阳,过白马渡,破官渡,直指洛阳。 冀州乃王上统治核心,若发兵自此路线沿黄河西岸南下,轻易可以控制黄河北岸重镇黎阳。 再渡过黄河攻取白马渡口,此后沿济水向南推进至官渡,这里便是朝廷最后防线,破官渡,抵洛阳,迎驾天子,进位摄政,鞭笞天下,名正言顺。 此路不仅距离洛阳较近,且沿途地势相对平坦,便于子远的新式重骑集群推进,可谓挡者披靡,无物不破。” 袁绍颔首,将从其计。 “沮公所言甚是,此前于黄河营救天子之事,为曹操抢先,这些年被他仗着大义,轻易收复了中原地界。 今孤若掌天子,想来日后与术弟相斗之时,也能得不少便利。” 郭图见之,急劝之曰: “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 且诸王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大则成国,小则定邦。 纵挟天子,持大义,能令汉、齐之王乎? 徒享大名,而无实利,反如曹操,深受骂名,为众矢之的,覆灭就在眼前。 此前车之鉴也,吾王不得不防。” 郭图说着,也拱手一拜曰: “依图之计,与其争天子而得虚名,反受制于大义,不如计实利为重。 今可发兵从并州南下,经河东郡,渡黄河取长安,以做国祚之基。 并州乃是我王最近关中之地,此路线能以最快速度沿汾水南下,先攻取并州南部的河东郡,再破朝廷西部防线。 其后从河东郡西渡黄河,直接进入关中平原,沿渭水向东抵达长安。 此路距长安最近,可避开洛阳附近的朝廷核心区域,攻取较为空虚的关中地带,一马平川,长驱直入,以最短时间鲸吞司隶,占据最多地盘,以免曹操回援,亦或是袁术、吕布再来争抢。 且河东郡若被我军控制,可直接切断曹操在中原与关中的联系,断绝他最近的回援路线,为西进长安扫清障碍。 最好能将他堵死在轘辕关,同袁术死战,以助我王避实击虚,在曹操彻底覆灭前,提前夺取胜利果实。 待尽得关中司隶之地,再趁袁术打败曹操,兵疲虚弱之时,同他争夺洛阳一带,可得万胜!” 袁绍:“???” 郭公竟也有此等计谋? 果然在如何跟人争夺利益,窃取他人胜利果实方面,你永远可以信任郭公。 不得不说,比起沮授让他去夺天子,占大义的计策,郭图这个趁曹操和袁术举国一战之时,往曹操兵力空虚的地盘跑马圈地之计,确实让袁绍心动。 毕竟曹操同袁术大战,后方再怎么空虚,有天子所在洛阳一带,必然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但关中长安一带则不同,一来大量兵马被抽调去轘辕关,本就空虚。 二来若是洛阳被攻击了,曹操指不定舍了袁术,亦或是咬牙挤出兵力来也要相救,长安则不然。 眼下抽不开身的他,根本没有那么强烈的救援长安意愿,打长安的话,说不定只要一路打打郡兵,就能使诸郡望风而降,鲸吞关中。 袁绍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遂颔首而笑。 “郭公所言甚是,此计甚合孤意。” 眼见郭图这个颍川人,此番竟然提出来一个不错的计策,甚得魏王喜爱,审配忙出列谏言,支持沮授曰: “主公勿信小人,且听我一言。 今迎朝廷,于义为得,于时为宜。 王若不取,反为袁术所得,必将遗祸无穷。 袁公路之为人也,自诩大汉忠良,更以汉王为号,逢人便彰三兴炎汉之志,仁人志士多有受其愚弄者。 且其阴谋诡谲,冠绝天下,假称忠良,蒙蔽视听,必有所图,居心叵测。 若使天子落入其手,今时不显,久必为祸。 届时袁公路出则讨逆,入则匡汉,使天下之人心所向,大势之所趋异也,孰能敌之?” 审配言罢,亦拱手长拜不起。 “郭图,小人也! 只图眼前之利,不计长远之失,若从此人,虽逞一时之快,而失天下人心,孰能长久乎? 沮公之策,深谋而远虑,王上当慎思之。” 袁绍:“.” 怎么感觉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一个是眼前的发展,一个是长远的得失,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袁绍迟疑间,忽间许攸老神在在,傲视众人,中立于两派之间,面有得色。 袁绍知此人必有良策在怀,遂问之曰: “子远若有良计,何不试言之?” 许攸似早等着袁绍主动来问他了,闻听此言,上前一步,眸光扫视众人,睥睨群臣,语不惊人死不休! “攸有一计,本初用之,可一战而平定天下,取九州如囊中之物。” 袁绍惊异之,忙问其计策。 许攸一捻胡须,轻笑言之。 “方今天下,天子何足贵,关中何足取?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袁! 曹袁若死,我王要取天下,如反掌耳! 今当走东路,自青州西渡黄河,经兖州北部迂回,收合刘备、吕布流散之士,直取轘辕关。 目下兖州一片大乱,刘、吕鹬蚌相争,已杀得头破血流,我王若从青州出兵,西渡黄河,趁刘备、吕布两败俱伤之际,倾四州之兵,骤然杀出,二人孰能敌之? 先灭刘、吕,尽取兖州,再推进至轘辕关,趁曹操、袁术二人杀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之际,我王举国之兵,如神兵天降,曹袁孰能敌之? 一战覆灭曹操,重创袁术,试问天下谁敌手? 如此反复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最终灭尽群雄,俯视八方,将袁术堵截在轘辕关外。 届时在鲸吞中原两京之地,无论天子,亦或关中,岂非探囊取物,如在掌中? 自此三分天下有其二,袁公路纵得南方,不过冢中枯骨,我王来日必擒之。 此非一战而天下定,一计以平九州乎? 非吾之良谋,孰能为之?” 许攸此计一出,群臣默然片刻,便喧哗沸腾,没有不指责许攸奇谋弄险的。 “许子远,汝出此下策,是要断绝我主偌大基业,葬送目下大好局势吗? 你安得什么居心?” “奇谋弄险,以至于厮。 依你之言,或可一战以平天下,亦恐一计而覆大魏!” “就是,次次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间变数实在太大。 汝怎知刘备、吕布、曹操、袁术,皆按汝之计策行事? 自青州发举国之兵长途跋涉,途径刘备、吕布,抵达曹操,孤军深入轘辕关,其间风险,难以估量。 汝可知,此计一旦事败,便是满盘皆输。” 本来傲视众人,自以为提出了惊世智慧,准备等着魏王与群臣对自己惊为天人的许攸,此刻面对所有人的指责与不看好,不由涨红了脸,只听他嘟囔着反驳了几句。 “吾之良谋,岂为汝等凡俗所知? 如何黄雀在后,攸自有良策在怀。 汝等不信我良计,将来悔之晚矣!” 但他一人,面对沮授、郭图两党人的群起攻讦,自然势微,不由将目光期待着望向袁绍。 袁绍本来听许攸气势如虹,信誓旦旦说着什么“一战而天下定,一计以平九州。”;“天下英雄谁敌手?”之语。 也被说的热血沸腾,觉得许攸说的颇为道理,若能趁此千载难逢之时机,一战平定天下,又何必拖延? 可转眼间无论沮授等人,还是郭图等人都在指责许攸,他那句“许公所言甚是”赶紧憋回了肚子里。 袁绍还是难得看见麾下群臣如此意见统一,共同反对同一个计划的,这么看来许攸此计,定然弊病良多。 他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及时,没将认同许攸计策的话说出来,否则岂非在群臣面前丢人? 然而实际上所有人都反对,也并非是许攸之计,真的没有可取之处。 虽则许攸之计,确实比沮授、郭图之计,风险高了许多,但收益也远非他二人能比。 况且如何挑选时机,如何螳螂捕蝉,都可容后仔细谋之。 乃至于最后就算没能在轘辕关战胜曹操、袁术,也可退而求其次,自兖州往洛阳夺取天子,复行沮授之计。 众人所以众口一词,反对许攸,正是因为他既不是郭图一党,也不是沮授一党,而是以个人利益为核心的“游离派”。 偏偏许攸此计,若是失败,自不必说,便如众人眼下所指责的一般,奇谋弄险,葬送大局。 然而若是让许攸此计真的成功了,那更完蛋! 你许子远都“一战而天下定,一计以平九州”了,那还要我们这许多谋臣做什么? 所有的功劳全被你得,以后你许攸就是开国第一臣,魏王所以登九五,主社稷,和我们两党全没关系! 你许攸还是个孤身一人的游离派,这不反对你,反对谁? 在群臣的严辞攻讦,以及袁绍的不作为下,许攸“异想天开”的奇谋,很快就泯然众人。 之后袁绍便陷入了熟悉的流程之中,沮授、郭图两党各执一词,一主攻洛阳,一主取长安,各家派系内的谋臣你方唱罢我登场,你吵我来我骂你,闹的不可开交。 袁绍犹豫不决间,终是忍无可忍,最终制止了双方的争吵,决断曰: “既诸公皆有理,何不两路齐出,齐头并进? 天子孤所欲也,关中亦孤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迎天子亦取关中者也。” 群臣:“???” 迎着群臣茫然的眸光,袁绍自以为得计,拍板曰: “今发十万大军,从郭公之计,从并州南下,经河东郡,渡黄河,取长安。 此路兵马以张郃、高览为将,郭公为军师,荀谌等人为参谋,当鲸吞中原,尽取关中,为孤定鼎天下之基业。” 张郃、高览上前领命,郭图等人亦拱手而退。 袁绍见此,满意颔首,这才继而言之。 “再由孤亲率十万大军,从冀州南下,经黎阳,过白马渡,破官渡,直指洛阳,以迎天子。 此路兵马以颜良、文丑、淳于琼为将,田丰为军师,许攸等人随军参谋。” 颜良、文丑,淳于琼遂上前领命,田丰等人亦拱手而退。 袁绍这才看向沮授,谓之曰: “沮公掌十万大军在魏,审公辅之,坐镇后方,随时支援,以备不测。 孤出征后,魏国大事还需仰仗沮公,调度粮草、支援各方,悉交汝决,勿负孤望。” 沮授、审配躬身领命而退。 如此众人又计议其间细节琐事,待诸般议定,各自归去,为出征之事做准备安排。 未几,魏王袁绍发檄文于天下! 【曹操者,阉宦之后,流毒之人。 其狼子野心,挟持天子,擅弄朝权,欺凌圣躬。 杀刘表、诛刘繇,残害宗亲,虐杀忠良。 结党营私,排抑异己,祸乱朝纲,屠戮百姓,恶行昭彰,天人共怒! 孤袁绍,四世三公之忠良,受封魏王,世沐汉恩。 今响应汉王之衣带诏,发兵百万南下,兴复汉室,营救天子,扫清奸凶,匡扶社稷。 望天下义士、各州牧守,同举义旗,共保国家。 剿除国贼,还政天子,复社稷安宁,慰天地民心! 国朝养士四百载,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合三王之功业,倾九州之物力! 随着魏王一封檄文通传天下,洛阳朝廷怎不惶恐? 汉王起兵八十三万北上,魏王发兵百万南下,左近还有兖王、齐王争持于兖州。 此四王混战,逐鹿中原之象已现,怎不让朝廷中人急呼:“紫微隐耀,帝星北臣!” 另一批人闻听此言,当即驳斥曰,“紫微南狩,帝星耀彰!” 两方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听得御阶上的天子,也没什么心思再去针对曹操了,朝堂上的这帮人分明就是不演了! 南下北上,动辄数十上百万人,这还要演什么呢? 此情此景,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都看的出来,大汉幽幽四百载江山,马上就姓袁了,区别无非是南汉北魏罢了。 大汉九州诸侯争霸,打到这地步,已经快打成袁家内战了,加上此前忠心汉室之臣,又被曹操杀了一波,眼下还能站在朝堂上的大臣,忠义之心本就一言难尽。 要说之前看见曹操能在轘辕关挡住袁术,他们多少畏惧着曹操淫威,故还尚能收敛。 但随着袁绍也响应袁术手中的衣带诏,一同加入这场逐鹿中原的盛宴后。 显而易见,接下来无论袁绍、袁术两兄弟谁输谁赢,但你曹孟德必败无疑。 这一刻,眼睁睁看着满朝文武当着自己这个天子的面,争论到底是帝星北臣,还是紫薇南狩,刘协是真有些恍惚。 大汉天下! 四百载之祖宗基业,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难道这江山社稷,真将亡于朕手? 他幽幽一叹,念及当初曹操曾言:【使这天下没有他,不知有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而眼下,被自己视为最大仇寇,恶行昭彰尤胜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曹操,即将走向末路。 而他这位大汉天子,又将何去何从呢? 他甚至有些后悔,若当初太师刘表、太傅刘繇以及刘玄德都在,自己也没有那么激进的同曹操争斗,以至于洛阳自相内斗,反给了外人机会,或许今日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但他转念想到太傅等人当时又为何会如此激进? 因为衣带诏! 见鬼!朕根本没写过劳什子的衣带诏! 那没事了。 原来选择本来就不在朕的手中,朕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人棋盘闲落子。 想到如今衣带诏就在袁术手中,并以之号令天下诸王,名正言顺的讨伐洛阳。 刘协不由恨的咬牙,袁公路,阴谋诡诈,当世第一,愚弄天下,覆汉元凶,果非浪得虚名! 其实在群臣争论南北二袁,天子心如死灰之时,也不是完全没有忠义之士,提出救汉方针。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他们能想出来的最好计划,也不过是如当年的董卓一般,迁都长安以避灾祸。 然而这样的言论,很快就在北边传来袁绍兵分两路,一路取洛阳,一路夺长安后,销声匿迹。 “袁本初,汝亦为汉臣,做事何如此之绝,而欲亡汉耶?” 有忠心老臣,听闻洛阳、长安都跑不了,如此绝境,几无生路,而在绝望之间,触死于大殿之上者,亦有之。 这等被南北二袁两头堵,甚至卧榻之侧的兖州,还有个齐王吕布在窥伺的绝境。 莫说其余人了,便是王佐之才荀彧,也彻底陷入了沉默。 汉、魏、齐,合三王之功业。 荆、扬、豫、徐、兖、冀、青、幽、并,倾九州之物力。 发百万之兵戈,诛一国之帝都! 此天地人三合荟萃,集命气运天人五衰! 孰能敌之? 何以御之! 炎汉将亡之兆,就在眼前! 虽荀彧忧思难寐,殚精竭虑,亦无良策,他唯一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带着天子逃出洛阳,之后投曹操,亦或投刘备。 然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随着二袁从南至北携大势倾轧而来,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一切的难题,都随着一封姗姗来迟的书信,迎刃而解。 【欲医天下之疾,可续汉祚绵延。 司马懿谨拜,汉丞相亲启!】 事急从权,荀彧这时候哪还管得上是否丞相亲启,再不启丞相都要败了,汉祚也要亡了。 荀彧拆开此信,研读良久,忙也起笔写一封书信,命人将之与司马懿的信,一同给轘辕关的曹操送去。 同时他在洛阳勉力操持国事,命主持北边防线的段煨,务必拖延袁绍南下的进程。 随即一面维系着大汉最后的余晖,一面等待着曹操的决断。 北方。 袁绍亲提十万大军出冀州,因为重镇黎阳在黄河北边,以目前的朝廷兵力根本难以顾及。 因此虽因黎阳城坚,守将又宁死不降,耽误了他些许时间,但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他耗费了些兵力强攻,也是很快拿下黎阳。 下一步,兵锋直指白马渡口。 而这里正是段煨带领他的西凉兵团赶来,决意阻截袁绍的关键战场。 这一刻,段煨骂死洛阳朝廷那帮人的心都有了。 他这里总共就三万人,结果前些天刚命他抽了五千人南下支援刘备,这会子又要他来打袁绍的百万大军? 汝干,人事否? 就没见过这么坑的! 我打袁绍?认真的吗? 要不是荀彧给的命令只是拖住袁绍的话,他这会直接投降了都犹未可知。 所幸仅仅只是拖延的话,倒也不一定非要拼命厮杀。 而这就是他选择在白马渡口,阻截袁绍的原因! 现在白马渡附近的船只,已经被他尽数征集摧毁,在没有船只的情况下,便是百万魏军,他段煨只一人,就能一夫当关,守上十数日不止。 具体等魏军什么时候找到船只,再什么时候考虑撤退就是。 于是乎,当袁绍领大军至白马渡口,便见对岸旌旗猎猎,正是段煨率军严阵以待。 再听探马来报,周围已找不到船只渡河,袁绍便是脸色一沉。 此时此刻,他哪还不知这段煨算计?忙问计于群贤,曰: “今,曹军毁船只,于对岸严阵以待,显然准备多时。 目下莫说搜寻船只艰难,便是找到船只,要顶着对面曹军的攻势渡河,只怕也将损失惨重,绝非易事。 诸公计将安出,何以教我?” 没了沮授、郭图这些个抢风头的,许攸愈发目中无人,都不等旁人说话,已然越众而出。 “本初有我良计,何愁曹军之谋?” 听见许攸老是动不动就叫自己本初,袁绍眉头微微一皱。 大家是打小一块玩到大的没错,但现在孤都是称王的人了,能不能多少尊重点? 尽管心中有所不喜,但他亦知这是许攸性格使然,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叫了。 何况眼下大业为重,多少也就忍了,忙问计曰: “子远有计,孤无忧矣。 何不道来?” 许攸对袁绍的表现甚为满意,轻笑间为他娓娓道来。 “今曹军兵力空虚,早已捉襟见肘,段煨能布防一白马渡,难道还能将这黄河两岸的渡口尽数阻隔? 离此地数十里处,有一渡口名延津! 主公可使攸与颜良将军,率骑兵往延津渡河,一日夜即可往返。 届时主公率主力于此迷惑曹军,待攸之骑兵天降,破曹军易如反掌。 曹军即破,渡河又有何难?” 袁绍略一思谋,亦觉有理。 若自己率大军换渡口,曹军必然察觉,到时候自己去哪,曹军就挡住哪里。 可只派骑兵前往偷渡就不一样了,一来骑兵往来迅捷,可以在曹军来不及做出应对之前,就赶回白马渡口。 二来骑军人数不多,趁夜色离开,前往他处偷渡的话,对面的曹军也难以发现。 至于说偷渡的骑兵,是否会打不过对面的曹军? 不可能!那可是许子远精研的重甲骑兵,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区区些许曹军,岂是一合之敌? 而倘使曹军料事如神,把延津渡口也毁了? 那大不了就再换一个呗! 反正目下自家大军摆在这里,这不仅是对面的曹军把自己防住了,又何尝不是自己拖住了对面的曹军? 白马不行就延津,若是延津也毁了,就再找其他渡口偷渡偷袭,偌大的黄河,那么多渡口,对面就区区两万五千曹军,还能都给毁了不成? 袁绍心中思谋一番,自觉许攸这个计划并无不妥之处,而喜欢攻讦争吵的郭图又不在此处。 恰好这路兵马之中,随行带来的田丰又性格刚直,若许攸的计策不妥,他赌上性命也会劝谏到底,但若许攸的计策可行,他也不会昧着良心为吵而吵。 因此难得的,许攸的出谋划策没有被怼,而袁绍也是个容易说服的,思谋一番认为可行,他当即决断! “许公所言甚是,既如此便命颜良今夜随你一行。” 颜良上前领命,许攸也告退安排诸事。 未几,段煨便见对岸魏军约莫十万,已安定下来,似乎在派人四处搜集船只,正为渡河而头疼。 他遂自以为得计,只在岸边观察魏营动向,若有异动,便随时准备撤退。 是夜,许攸与颜良带着袁绍全部的骑兵,一共万骑,裹甲衔枚牵着出了魏营。 他们从对岸观察不到的魏营后方绕行,一路牵着马绕开了曹军的观测范围,这才趁着夜色往延津渡口疾驰而去。 翌日午间,段煨惊闻噩耗,有万余魏军强攻延津渡口,延津渡已经失陷。 他哪还不知道魏军这是准备自延津偷渡,再来袭白马渡驱赶自己。 他此时再往岸上观察对岸魏军,察觉魏军数量似乎并无太大变化,这也就是说,自延津渡来袭的魏军并不会太多。 那么只有万余魏军强攻延津渡的消息应该是真的,一时间他反而因此纠结起来。 如果魏军只有万人渡河过来,自己在这里结寨而守,结果一战都没打,直接就跑了,将对岸将近十万的魏军放进来,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的他一来不知道对岸的魏军是什么时候分兵出去偷渡的,说不定人在来白马渡之前,就已经分出偏师了呢? 因而无法估计这支万人魏军的行程速度。 二来虽然袁绍派去延津渡的都是骑兵,但渡河作战,抢战渡口的时候,肯定是将马留在后面,人先乘船过去,打下了渡口,再运输马匹。 因而段煨收到的情报里,只知道来袭的是一万魏军,却不知这支魏军皆是骑兵。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在他得到延津渡口失陷的消息没多久,还在犹豫到底是多少抵挡拖延一下再撤,还是直接就撤退间。 带着麾下重骑,在临近白马渡前还休整了一番的许攸等人,已经找上了他。 那一刻,还在犹豫不决的段煨忽闻一阵山摇地动,随即便见延津渡口过来的方向烟尘滚滚,马蹄如雷。 待到临近之后,段煨见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那是整整一万甲骑具装的重骑兵! 虽然这支重骑兵的造型古怪了点,如同两面铁板拼凑出来的一般,但重骑就是重骑! 在他眼前只如一座钢铁洪流席卷而来,几欲将他碾做尘埃。 重骑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见鬼!袁本初疯了吗? 一万重骑,这不可能! 他是怎么打造出来的?”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魏国掌握了某种批量制造重甲骑军的技术! 但是这怎么可能? 段煨感觉他整个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这一万重骑的离谱程度,不亚于他前些天听说南边的轘辕关,袁军推出几座钢铁城池攻城作战一样荒诞。 他当时都怀疑是不是曹丞相挡不住汉王,已经吃了败仗,故意搁这发假情报,要将汉王妖魔化呢。 这下好了,等南边的兄弟们,收到自己这里迎面撞上一万重骑魏军的情报后,估计也要不可置信,觉得自个在发假情报了。 这大汉天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魏国和汉国和我们真的还在一个世界吗?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不敢置信,事实就在眼前,在这冰冷的现实里,万骑重甲已然摧枯拉朽,朝他的营寨发起了冲锋! 而万骑之中,绣袍金甲者,乃颜良也! “吾乃河北颜良,谁敢战我!” 第三百五十九章 华佗:需砍开脑壳! 惊见这万骑冲锋而来,段煨怎不骇然失色,忙登台而呼之。 “放箭!放箭!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箭如雨落。 然而射在那铁板似的重甲之上,几乎难以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杀伤,便被魏军甲胄抵挡。 也就只有运气好,能射中两面铁板衔接之皮革的箭矢,能扎进去。 然而有着皮革的防护,纵使箭尖能造伤害,不少也收效甚微。 甚至有些运气不好的魏军,左右两边扎着箭矢,正面顶着铁板甲,就好似没事人般,继续朝营寨发起冲锋,看着声势反而更为骇人。 魏军就此顶着齐射的箭雨,摧枯拉朽,势不可挡,径直冲杀而来。 万骑为首之人,正是颜良,只见他横眉冷对,一声大喝: “河北上将颜良在此,谁敢挡我?” 说时迟,那是快,他倒提大刀,直冲敌营。 魏军铁骑如洪流席卷,拱卫他直破营寨,而颜良目光一扫,已径奔段煨而来。 彼时段煨见万箭齐发收效甚微,而魏军已近寨前,正在寨中调兵举盾列阵,配合拒马而欲阻拦魏军骑兵冲寨。 可他哪里想到,那绣袍金甲的颜良越马阵前,倒提的大刀猛得撩起,劈山裂石之威,竟将挡在面前的拒马挑起。 随即颜良率骑军自这缺口一冲而入,段煨麾下众将见颜良如此神勇,哪里敢挡? 见他率刀枪不入之铁甲重骑冲来,当即如波开浪裂般溃败,颜良遂直取段煨首级,呼之曰: “敌将授首!” 段煨方欲提兵器应对,惊见颜良配合重甲骑军,竟神勇若此,绝非自己所能力敌之。 暂熄相斗之心,拍马转身便逃! 段煨麾下将士,见主将临阵而逃,哪还有战心?各自争相逃命,营寨乱做一团。 颜良率重骑兵团,在其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直追段煨不休。 也就是重骑着甲沉重,马速不快,耐力也差。 反观段煨为了逃命,吓得丢盔弃甲,舍下一身装备,急催马匹,亡命奔逃。 颜良一身重甲,想脱也难,是故马没他快,勉力追了一阵,无奈胯下战马耐力不继,只得望着段煨逃遁的方向,恨恨作罢。 却说段煨好容易逃出生天,虽说丢了一身装备,犹感侥天之幸。 其后,他在周边收拢残溃之逃兵,勉强聚集了万人的乌合之众,一面继续故作阻拦魏军之势,一面忙向洛阳朝廷求援。 与此同时,由于颜良攻占了对岸,魏军又收集了延津渡的船只过来,袁绍的十万大军得以安然渡河,另收降段煨留下的溃兵万余人,用以充作向导先锋。 此时此刻,魏军大帐之中,颜良正对许攸打造的重甲骑军赞不绝口。 万骑重甲冲锋,无坚不摧,无物可挡,他颜良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的仗。 许攸傲视众人,谓袁绍曰: “本初有我良计,取天下易如反掌!” 此番派两面甲重骑作战,自然也是许攸用计谋划。 若非见对岸地势一马平川,又都是步卒,只要势如破竹破了敌军营寨,在第一波冲锋之时,把敌将彻底震慑住,就可大破敌阵,否则许攸也不敢轻易派这支缺陷很大的重骑出击。 毕竟一旦陷入泥潭,敌将反应过来,命士卒舍命攻击两面甲左右之皮革的话,虽然仗着铁板甲与骑兵之利,凭借颜良之勇,胜依旧能胜,但却很难赢得这般漂亮。 所幸就目前而言,一切都在他许子远的计划之中! “哼! 沮授、郭图,鼠目寸光! 本初若从我良谋,兵出青州,取兖州以自用,入轘辕关一战而平定天下。 则天下早定,大事将成,何犹犹豫豫,庸碌无胆,而困于渡河乎?” 袁绍:“.” 忍住! 他刚立了大功,绝不能轻易动他,以失人心。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贵为魏王,焉能和他一小小下臣,计较口舌之争? 忍住!!! 另一边,轘辕关。 曹操疑心愈甚,每日理诸事,大小政务,临阵讨贼,悉数自专,而不假外人。 又袁军歹毒,每夜分批擂鼓十余次,曹操闻鼓而出,鸣金而归,就帐中处理军政,夙兴夜寐,俯伏待旦。 是日,操扶病理事,连夜通宵达旦,而头疼愈甚,已不能忍。 群臣见曹操日渐消瘦,短短十数日间,已憔悴至此,乃劝之曰: “明公! 袁贼猖狂,天下未定,社稷有倾颓之危,诸侯存怀异之志。 社稷安危,系明公一身,大汉存亡,赖丞相匡扶。 今丞相头风之症愈甚,若久拖不治,于苍生何?于社稷何? 还望丞相以国家为重,以天子为重,让太医施针。” “丞相自起兵以来,纵横天下十余载,而今沉疴病榻之上,称英雄乎? 若因旧日吉平之事便拒医,杯弓蛇影,讳疾忌医,岂非因噎废食? 目下三军之执掌,在您一人,轘辕之存亡,系您一身。 若您倒下,每日受苦于头疼之间,辗转于病榻之上,关外袁贼来势汹汹,又该由谁来抵挡呢?” 见众人皆劝,荀攸也叹了口气,上前谏曰: “丞相之心,臣岂不知?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何况关外袁贼,最擅蛊惑人心之事,不得不防。 但您头疼愈甚,也不得不医治。 近来见丞相身体每况愈下,臣怎不忧思焦虑,痛于心扉? 故暗中寻访名医,欲医丞相之疾。 近闻神医华佗,就在左近行医,其名满天下,救人无数,断做不出有违医德之事。 丞相,多年来你我相辅相持,直至如今,您信不得别人,难道连攸也信不过吗? 明公! 只要您答应,攸这便去将神医华佗请来,以他之医术,定能为您一扫沉疴,尽复康健。” 城楼上的简易营帐内,烛火摇曳,映得群臣跪在地上,低垂的脸忽明忽暗。 曹操半倚在软榻上,脸色憔悴,形销骨瘦。 他藏在衣袍内的手紧紧攥着榻沿,额角青筋隐现,在群臣望不见的背上,冷汗已浸湿了内衬。 痛!太痛了! 这段时日以来,随着他通宵达旦,而精力不济,本就隐隐作痛的额头,已越发严重,甚至到了会干扰他正常生活的程度。 然,他是曹操! 在明面上,他仍就不动声色,只冷冷望着阶下群臣,见他们垂首屏息,静默以待。 曹操心中略一思量,碍于自身实在头疼难忍,他遂决定接受荀攸的谏言。 毕竟神医华佗的名声,他也曾听闻,确实是个行医救命的有德神医。 此番恰好能在左近被荀攸找到,若是能请来为自己救治一番,属实难得,万一能将头疼彻底治愈,也是好事。 二来,自身头疼之症愈演愈烈,请医问诊之事,已不能再拖。 而在场之中,若是非要选一人相信,也唯有荀攸了。 念及至此,曹操心下已做出决断,谓之曰: “既如此,便有劳公达将华佗请来,不过问诊之时,当” 以曹操的性子,就算是华佗与荀攸,也不可能全然信任,问诊之时,自然要将军中医者都请来,监视判断华佗所用之医法,有无异心。 然而没等他说完,便闻有洛阳急报至! “报! 丞相,洛阳紧急求援! 魏王袁绍,发檄文于天下,响应衣带诏之号召。 今发兵百万,分两路南下,一路出并州,鲸吞关中取长安。 一路出冀州,兵指洛阳迎天子。 目下洛阳人心惶惶,群臣或言【帝星北臣】,或言【紫薇南狩】而无一救国者! 天子存性命之危,朝廷有倒悬之难,还请丞相紧急救援,救天子于危难,济朝廷于水火。” “什么?” 此讯一至,场中众人怎不惊慌无地,不知所措? “魏王发兵百万南下? 大汉将亡于此乎?” “关外数十万袁军,已令我等疲于奔命,使丞相操劳病重,若再有百万魏兵南下。 何能敌之?” “南下、北上,二袁号称兵马已近两百万,此天亡汉,非战之罪。” “倘使南北二袁联手,共分天下,将来南汉北魏,吾等何去何从?” 曹操惊闻此噩耗,本就心力憔悴,再见群臣这般乱相,于他面前尚且如此,何况于洛阳乎? 袁绍、袁术两兄弟,皆倾举国之力,两面夹击于他,兵马动辄数十上百万。 此情此景,哪怕是曹操,也只觉一阵心灰意冷,仰天一声悲呼: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遂吐血数口,卧倒床上,不复醒转。 群臣大惊失色,忙又要来救曹操,闹哄哄一片乱相。 所幸有荀攸在,当机立断,力排众议,命关羽急往请华佗来救。 关羽深感曹操恩重,有此报恩之时,哪敢迟疑?星夜请华佗乃归。 未几,华佗入内,荀攸忙请诊脉视疾。 华佗只把手往曹操脉上一搭,略一蹙眉曰: “丞相头脑疼痛,因患风而起。 只近来沉疴不治,又夙兴夜寐,忧思多虑,故病症已入脑髓。 今病根在人脑中,风涎不能出,枉服汤药,纵施金针,不可治也。” 群臣见他一语道破曹操病根,皆称华佗曰:“神医!” 荀攸担心曹操病症,忙问其治法。 “神医既知病根,想来必有医法? 今丞相病急,何不医之?” 华佗闻言,面有犹豫之色,为之缓缓道来。 “某确有一法,只是此法说来骇人,诸位大人切莫害怕,佗方敢言明。” 群臣无不表示,他们跟随丞相出身入死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惧一医治之法? “神医尽管道来,只要能治好丞相,吾等又非不通情理之人,岂会罪汝?” 华佗得了众人承诺,这才心安,道明医方曰: “此法需先喂丞相饮麻沸汤,以麻痹丞相知觉,使其昏聩不醒,以免挣扎。 其后用利斧砍开丞相脑壳,取出风涎,方可除根。” 群臣:“.” 您这医方是不是有点骇人过头了? 群臣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荀攸:【公达先生,您把这位神医请来,真不是要行刺丞相? 您要是已经有了通袁的门路,要献丞相首级的话,您早说呀,带我一个。】 荀攸:“.”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推荐华佗来治的荀攸,这会看华佗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 讲道理,刚好丞相被那袁术的计策,害得心力憔悴,沉疴难愈之时,刚好你这神医就游历到了附近行医。 该说不说,是有点巧合了。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袁术安排的? 又或者说,你先证明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神医华佗? 难道说,这一切也都在袁术的计划之中?】 念及至此,荀攸遂就心中所想,对华佗试探问询起来。 华佗:“???” 什么通袁不通袁的? 不是你们请我来治病的吗? 见众人皆质疑自己的医术,华佗也是拂袖而起,“若不信我,何必请我? 若不按我之良方,丞相病症,请恕佗无能为力。” 眼见华佗要走,荀攸疑心稍去,心系曹操性命的他,忙问华佗医方详情。 见曹军不放自己走,华佗无奈,遂为众人讲解麻沸汤如何使丞相麻痹动弹不得,用斧头又如何劈开丞相脑壳。 群臣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既新奇,又惊骇,正不知如何决断间。 忽见原本昏倒在榻上,面如金纸的曹操,直挺挺坐了起来,神色阴鸷,直勾勾盯着群臣,冷笑曰: “汝等欲谋害我耶?” 原来曹操方才骤闻噩耗,一时间气急攻心,加上他这段时间整夜通宵达旦,故而心灰意冷间,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哪里想到,正半梦半醒之间,忽听耳畔有人议之曰: 【如何用什么汤,将自己麻痹,以免挣扎。 然后又如何用斧头,砍开自己脑壳!】 操闻之,暗忖: 【此必群臣见二袁南北夹击,而我军必败无疑。 故欲趁自己昏睡,密谋加害,以献袁术。】 曹操顿觉毛骨悚然,立时出了一身冷汗,不觉头风顿愈,从床上一坐而起,冷冷盯着群臣,眸中杀机凛然。 “汝等欲谋害我耶?” 众人忙为之解释,言说此乃神医医治之法,绝非谋害丞相。 如此荒诞言论,曹操哪里肯信? “脑壳砍开,岂可活乎?” 更新迟到一会 就算是让那个官员把他贪墨的钱全都赔给你,又能有多少?他的未来之光公司停产一个亿,他单单账面上的损失就会超过一亿五千万,又能够有几个官员贪污这么多钱? “那你觉得像张延华这样的官员会是我们开发区的一个特例吗?”陈平又问。 “还是先看看人民党自己能否贯彻他们的纲领吧。”周树人决定在人民党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不过此时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数百丈外的情景,原本黝黑的脸庞上,竟然泛起一丝苍白,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永远也想象不到的这一幕。 那八道彩光,毫无疑问是陈云打出启动‘八门阵’印诀后,从阵盘中飞射出的彩光。 甚至在太易剑苑连老祖也不清楚,而这眼前的年轻修士居然说得轻松随意,好像知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 不过某种意义,大部分人都不是很在意这个红地毯,也就是说,大部分人都不是很在意那个红地毯所代表着的馆主的威严,间接的表示大部分人都不是很在意红魔馆馆主的威严。 说完之后,陈克把其他六位记叫过来,“大家发展党员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疲惫的问道。让陈克这个大外行讲述建立货币体系这么精微的事情,光准备就要了陈克的老命。他已经两天没睡过觉了。 陈平关心的话语让萧淑妃很是感动,他在这个时候都是先想到的我,而不是他自己。 在‘唇’舌相处的时候,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口型,是保持着微笑的。 只见那只大熊猫眼睛直接全部眯了起来,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的沉默着。 风吉道:“我也去!”这厮从老爹那里求来了三块魂晶,却没时间交给李斯,自然想要表现一下。。。 “仙术:龙缠手!”九天俊出手了,一出手就是自己擅长的仙术龙缠手。 “什么颇有你当年的风范,我可比你帅多了!”段空不屑的拍了拍翘起的一角轻声低喃道。 又上来四名锦衣卫,提起麻袋的四角,只见那四名军士一齐发力,大叫一声,将人高高向上荡了起来,然后“嗵”地一声摔在地上,弄得雪花四起,至始至终董仲寿全然没有任何声息。 吕秋实明白,这件事情死了那么多人,如果是游乐场自身的故障问题,那么只要陪一些钱,然后处理几个相关责任人就足够了。但要是说有人蓄谋破坏,故意害人,问题就大多了。 “恩,杰儿,说到底现在我们诞龙镇就是你的实力最强了。”罗青鹏一脸笑容的说道。看到原本以为是废物的儿子有这样的成就,作为父亲他当然高兴了。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算了,这种事情光靠想是不会有结果的,还是明天与天狼搏斗的时候慢慢感悟慢慢试验吧。”林胜想同这点后便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那灵兽竟然向他飞来。这吓得他立马就想躲闪。虽说明知道自己不是这灵兽的对手,但他也不愿坐以待毙。还想再挣扎一番。 按照吕秋实最初的判断,慧能一定知道沈慧敏被鬼附体,但是却不替沈慧敏驱鬼,反而囚禁了发现端倪的陈莫,这明摆着是为了帮那个鬼。 莱恩默默祈祷自己这次不要来到某个末日世界了,因为活人很少就代表收获会缩水的很多。 他身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白布,像是一具被精心装殓的木乃伊,最外层的漆黑风氅盖住了那具干枯不似人形的躯体,有隐约的灵体在绕着他转动。 终于,坩埚中缓缓升起一个男人的黑色身形,又高又瘦,像一具骷髅。 随后他们一路讨论着关于缴械咒这个魔咒使用上的一些窍门,以及关于对手施放魔咒或者攻击移动目标时应该怎么做的内容。 突然,地面开始猛的震动起来,紧接着猎人酒毫无预兆的塌陷下来,整个酒里两百多人瞬间被埋住。 午后,一艘长近十丈,宽达三四丈的大型平底江船由北面缓缓驶入津内。 阿帆难以置信的呢喃道,眼睛瞪得老大,玄魁是谁,玄魁可是僵尸王,僵尸王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把你们的能量传输入鬼气,我会祝你们出去的。”王丛心通过鬼雾传达着他的意思,忘川河里的鬼魂不知道在河中经历了多久的洗礼,它们早就不知道为何物,只有一些怨魂本能的重复着一段或者一部分话语。 此刻,他在心里笃定,这话肯定是顾惜惜自己说的。哪怕是被周妈妈偷听了去的,那也说明她后悔了。 吴远川与船组人员,一同接受高规格体检;实际的调查工作,也会在体检后展开。 白福眼睛朝蹬蹬身上扫了一下,还露出了些不屑之色,白若竹本来想跟他打声招呼,把礼数坐到了,结果见他这样看蹬蹬,心里就有些恼火起来。 第三百六十章 请曹公入蜀,兵出祁山! “脑壳砍开,岂可活乎? 尔等欲害我首级,以献袁术否?” 惊见曹操阴沉似水的脸色,迎着他杀机凛然的眸光。 群臣畏怯不敢言,忙后退一步,将华佗、荀攸让了出来。 这个说“此华佗之医方,欲害之于丞相。” 那个说“此必荀攸之谋,故请华佗来此,欲献丞相首级,以得泼天大功。” 一时间群臣吵吵嚷嚷,众口一词,欲将罪责推到“华佗”、“荀攸”二人之身。 华佗不过一医者,哪里见过这场面,开口就要解释他这是正规医方,真能救治丞相。 然而没等他将那些听不懂的医方理论张口就来,荀攸眼疾手快,抢身上前开口。 “神医! 神医华佗,名不虚传,无需汤药金针,只凭几句言语,就能令丞相不药而愈,此等医道之奇迹,令攸惊为天人!” 荀攸清楚,此等时候,生死存亡只在曹操一念之间。 这时候你再跟曹操去讲,什么医方理论,什么治疗方法? 他如何听得懂,又如何能信? 与其如此,反正丞相已经不药而愈,不如拿事实说话,或有奇效。 荀攸说着,不时拿眼色示意华佗。 华佗虽慌不乱,到底是当世神医,这点处事经验还是有的,当下得了荀攸眼神提点,也当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荀先生谬赞了!” 华佗亦知此生死存亡之间,不得有片刻疏忽,遂故作镇定,端起架子,一捋长须,谓之曰: “医者,亦有上中下三等。 最下之医,恃汤液金针,攻疾于既成,救急疗痛,此治已病也; 中医者,调饮食作息,养正于未乱,固本培元,此治欲病也; 夫神医者,凭言语疏导,解惑于情志,安神定志,此治未病也。 是故医之至善,不在药石之工,而在攻心之妙矣。” 华佗说话间,亦于生死之间,整理平生之医道,故越说越觉有理,愈言愈是镇定。 “佗今日所用之者,正是这神医之法。 以丞相最恐惧之事,攻丞相之心,丞相受惊之下,神清而自明,故不药而自愈也!” 见华佗侃侃而谈,说的跟真的一样,要不是这事就是自己在打配合,荀攸险些都信了。 目下队友靠谱,荀攸也顺势言之。 “华先生医术超凡脱俗,已臻化境,非流俗之人能知也。 袁贼狡诈,以攻心之术,害丞相心病至此。 今华佗先生,便同样以攻心之方,医心中之疾。 今日若非亲见丞相病情好转,攸岂信世间有攻心医心之妙术哉?” 群臣闻之,恍然大悟! “吾方才就奇怪,世间岂有砍开脑壳之治病良方? 原来华佗先生,是在以言语攻心医病,此神乎其技,果真神医。” “群医一筹莫展,神医一言而愈。 医道之奇迹,莫过如斯,神医与下等之医,果天壤之别。” “下医治病,中医养生,神医攻心。 不药石,而病自愈。 神医手段,果真非凡。” “先前那砍开脑壳之法,原是攻心恫吓,难怪说的如此骇人,我就说世间岂有此杀人医治之法。” 闻听华佗、荀攸以及群臣之言,曹操亦为之狐疑。 “汝等方才所言,原是为了救治本相,故意虚言恫吓,以做医方? 笑话,世间岂有此治病救人之法,本相怎么从未听闻?” 曹操此言一出,荀攸当即反问之。 “攸只问丞相之身体,可有痊愈? 头疼之症,可还在乎? 既能治病救人,此非医方乎? 有此神乎其技,华佗若非神医,神医之名,孰能担之?” 曹操:“.” 曹操默然,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几句话的功夫,病都治好了,就问你神医不神医吧? 念及至此,就连曹操都不由信了几分,暗道此番难道真是神医攻心治病之法? 尽管如此,疑心仍不可免。 曹操脸上冰雪消融,满面堆笑。 “适才相戏耳! 原是神医治病救我,此番有所误会,还请神医谅解。” 华佗自然连道不敢,曹操却紧握他的手,谓之曰: “神医之恩,不能不报。 此番我还有军务要忙,实在无暇招待,便请神医,在我军中小住一段时间,待我忙完事务,再来报答。” 华佗情知不好,哪里敢应,忙要推辞不受,然而他越是推辞,曹操便越紧握不放,同时以目视荀攸曰: “神医既是公达请来,此番我不便之时,便请公达代本相作陪,陪神医在军中小住。” 荀攸自领会其中意思,知道这是曹操疑心未去,故要将他们二人软禁在军中,以观后效,也免得他们真有二心,后续给关隘抵御袁军之事,再添麻烦。 念及至此,荀攸忙给华佗使眼色,意思见好就收,此番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何况你我二人本无异心,就算软禁,待观察一段时间,曹操疑心稍去,自可脱身。 华佗虽无法通过荀攸一个眼色,理解其中这许多深意,但当下大致情形,他也能猜到一二。 既然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也只得叹了口气,答曹操曰: “既然丞相盛情难却,那佗便在军中小住几日。” 曹操满意颔首,遂呼左右将华佗、荀攸二人请下去,暗中监视。 其后曹操又请了军中一众太医来为自己把脉看诊,皆道华佗神异,直言曹操悚然受惊之下,一身冷汗出尽,精神已比先前好了不少。 目下虽心力消耗,身体虚弱疲惫,但还能以汤药调理。 在曹操的亲自监视之下,医者熬汤为他服药,果然身体稍好。 忽闻关外,袁军鼓声又至,曹操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城观之。 登城遍观袁军攻城,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若无人搀扶,走路也难,乃长叹曰: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生老病死,盈虚有数。 悲甚至哉,歌以咏志!” 叹息良久。 未几,洛阳又有书信至,操当即接过阅览,只见信封上写着: 【欲医天下之疾,可续汉祚绵延。 司马懿谨拜,丞相亲启!】 操忙拆信观瞧,只见其中言说司马懿自当初奉命入汉中之后,本欲说服张鲁,归顺朝廷,共匡大业。 不曾想这汉中张鲁,不识抬举,竟然野心勃勃,丝毫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近闻袁术、吕布、袁绍等相继称王,张鲁亦自领汉中王,简直夜郎自大,不识天数。 懿屡次阻止无果,几遭张鲁谋害,为图保命,不得已远遁入蜀,号召宗亲刘璋,为国除贼,以彰汉室。 闻听张鲁称汉中王自立,刘璋大怒,益州群臣,亦知张鲁野心,恐其出兵伐蜀,遂许蜀中兵马以驱驰。 故山高路远,远隔蜀地,久不能与主公通信。 近懿汇合益州兵马,几次与张鲁大战于汉中,得胜数次,终得打通交通书信。 不想才闻主公消息,便听南北两封檄文,欲陷主公于死地。 臣怎不辗转反侧,忧思难寐? 今若欲救主公于危难,唯有一策献上。 请主公携天子入蜀! 若得主公与懿两面夹击,则张鲁必死无疑,可尽得汉中之地,以作门户。 而天子入蜀中,刘璋可不战而降! 主公假汉相之名,携天子至尊,亲履蜀地,刘璋既为汉室宗亲,岂不愿为国家出力? 二者,刘璋其人也,胸无大志,守户之犬,只需将朝廷迁至成都,自刘璋及蜀中官员,皆得加官进爵,必无人再逆天子诏令。 三来主公麾下近十万精锐,欲敌南北二袁,艰难险阻,可若入蜀夺权,岂无不胜? 四来,主公入得蜀中,自此山高路远,凭蜀道之难,足以隔岸观火。 而南北二袁,表面兄弟,实则仇怨早结,更无和平相处之可能。 一旦中原无主公作为缓冲,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反观主公稳居蜀地,自可坐观天下局势,顺时变化。 袁绍强则助袁术,袁术盛则帮袁绍,自此天下三分,待时而动。 只等二袁互相消耗,鹬蚌相争之时,携养精蓄锐之蜀兵出祁山,稳扎稳打一步步蚕食二袁地界。 届时主公执天子之名,而收有识之士,则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大事可成,大业可定矣。 有此五者益处,主公今不入蜀,更待何时? 莫要逞一时之气,同二袁消耗朝廷底蕴,且退一步,让出中原,此乃弃一鹿,而使天下共逐之,以杀二袁也! 万望主公以长远为志,以汉室为念,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此信看罢,曹操默然良久,再取出荀彧书信观瞧。 只见其上,短短一言。 【明公若有决断,书信至洛阳之日,天子群臣,出洛阳之时! 汉中相会!】 短短一句话,可见荀文若之决断决心。 毕竟就算是自己,一封书信要让天子与群臣尽出洛阳而赴汉中,也绝非易事。 【汉中相会!】 虽只一行一句,几乎已能见到洛阳满街公卿骨,威逼胁迫更胜当年董卓之景。 曹操长叹一声,命人取笔墨来,同样只有一句: 【汉中相会!】 自此,尽管曹操心中已有撤兵之意,但关外袁军虎视眈眈,自不可轻易弃关而撤。 何况他还要为荀彧在洛阳撤离天子群臣,拖延时间。 如此一连又勉力坚持了一段时日,曹操在华佗神医之法下,才稍有好转的身体,又渐渐不支。 加之又有北方军情传来,言说段煨在白马渡口阻截袁绍,不想竟遇到魏军甲骑具装的重骑万人。 段煨拼尽全力,未能战胜,实在难以抵挡,请求丞相速速支援。 曹操:“???” 一万甲骑具装的重甲骑军? 段煨你莫不是吃了败仗,在这忽悠我? 那玩意不倾举国之力,造个十年八年的,能造的出来? 没见第一个搞甲骑具装的袁术,这重骑都没有多少吗? 然而无论如何,段煨的兵败求援,也让曹操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 继续拖延,哪怕自己的身体撑得住,身下这座轘辕关撑得住,北边也撑不下去了。 于是曹操当即召集众人,准备撤军。 在留下少量兵马镇守关隘,以拖延袁军后,曹操领曹军剩余的五万人,趁着夜色疾行撤退。 与此同时,城外袁军一如既往的夜间鼓噪,随缘攻城。 可在今夜,当袁术亲自击鼓,命人真正攻伐关隘之时,顿觉有异。 一来每每临阵,必要亲自指挥的曹操,这次居然没出现在城楼之上。 二来,这次曹军的抵抗力度,明显弱于往日。 袁术顿知关中必出了变故,忙命人传讯全军,披甲上阵,趁机攻城,以探曹军变化。 可出人意料的是,袁术这里刚认真起来,城上的曹军居然扛不住压力投降了。 待袁术率众人入关方知,曹操居然跑了,弃关而逃已有半夜。 袁术:“???” 轘辕关你都不守,还能往哪逃? 总不能退回去守洛阳吧? 难道阿瞒你也学董卓要迁都长安? 但无论如何,既然曹操跑了,那就追! 可算不是打攻城战了,袁术也是将他自得玉玺,开启淮南新制以来,在寿春重工打造至今的三千重骑拉了出来。 甲骑具装,威势凛冽。 如此国之重骑,当然要交给麾下最为心腹的大将。 正是南阳纪灵,料也无妨! 袁术遂命纪灵为主帅,许褚为副将,率领此军追杀曹贼,务必将曹贼项上人头取来。 纪灵、许褚欣然领命。 不久之后,铁蹄奔雷,烟尘袭卷。 奉命领一万人断后埋伏的关羽,早在此地严阵以待。 待他远远望见,那来袭之军,旌旗飘扬,大写一个【纪】字,怎不欢心鼓舞,正欲趁此时机,斩杀纪灵,既为自己正名,也为天下除害! 然后 只见敌军越来越近,烟尘散去,竟是三千铁甲熠熠生辉,重骑如钢铁洪流般席卷而来。 关羽:“???” 南阳纪灵,不讲武德! “放箭!放箭!放箭!!!” 箭矢射在重甲上,顷刻便被弹开,见埋伏的弓弩收效甚微,而曹操还在后方撤退,关羽也只得涨红了脸,挺身而出。 “南阳纪灵,可敢一战?”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仲康,你被强化了,快上! “纪灵在此,战又何妨?” 纪灵言罢,遂率三千重骑,朝关羽冲锋而来! 关羽:“???” 有本事单挑斗将,三千人冲我一个算什么本事? 所幸他素知纪灵无耻,并非毫无准备,当即命令埋伏万军从左右持枪矛杀出,欲左右夹击,迟滞纪灵重骑。 就这一招左右刺出的埋伏大军,若对上的是袁绍麾下许攸设计之两面甲重骑,必然遭受重创,纵使不死,也要失去再战之力。 只可惜关羽碰到的是纪灵! 袁术麾下重甲制造精良,通体以精铁打造,自无左右皮革之破绽,伏兵的长矛铁枪,刺在重甲之上,划出道道火星,却未能伤人分毫。 纵使有些人被枪矛刺来的力道顶到,失足落马也只在少数。 反而是大量涌出的埋伏大军,被这股钢铁洪流正面撞上,顷刻间被撞得七零八落,被马匹创伤踏死者,不计其数。 便是挥舞着青龙刀,一夫当关挡在阵前的关羽,也正面迎上纪灵一声令下,上百骑亲卫一起丢出的上百个流星锤来,铺天盖地朝他砸来。 关羽吓的大惊失色,哪里敢挡?慌忙让开道路,避让开来,是以被纪灵率众一冲而过! 这还有天理吗? 自家万箭齐发,纪灵不痛不痒。 纪灵丢来上百个流星锤,自己这边非死即伤,不躲不行。 至于说让自家兵马也丢流星锤? 关羽:“.” 关某行得端,坐得正,从不做那暗中偷袭的卑鄙小人,又何曾会让麾下常备流星锤这等暗器? 早知道这纪灵如此卑鄙,率甲骑具装的铁骑直接撞来,自己也该让麾下备些破甲重锤,暗器网兜,以备不测。 届时纪灵骑兵冲来,将这些暗器打出,不比射箭有用? 可惜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已无力挽回。 随着纪灵率重骑一冲而过,原本埋伏的关羽军被一冲而散。 纪灵当即率众拨转马头,往回几次穿刺,关羽军顷刻乱作一团,互相踩踏,慌不择路。 关羽见之,情知战局倾颓,已不能再战,忙率溃兵而撤。 “无耻纪灵,今日关某准备不周,你我来日战过,必取汝项上人头。” 纪灵闻之,率众衔尾而追,呼之曰: “关羽小儿休走,你家纪爷爷在此,今日必取汝项上首级。” 纪灵说着,忙令副将许褚追杀关羽,直取关羽人头。 “仲康,你久在王上身侧,未有立功之机。 今若擒杀关羽,定得泼天之功。 纪某功盖汉营,虽武艺无双,视关羽如插标卖首,却也不缺这一桩功绩,便将此机会让你。 仲康快上,擒杀关羽,以绝后患,就在此刻!” 许褚闻言,浑身一震! 匆忙给纪灵行了一礼,“多谢大将军,此恩此情,仲康记下了。” 言罢,率军拍马直取关羽,神情为之振奋,目光灼灼如盯一颗行走的人头。 “关云长,休走!” 关羽回眸,见许褚杀来,冷笑之。 “纪灵欺我、辱我、笑我,关某为大哥大业,忍负一时之气。 不想我威名久坠,连汝这纪灵副将,也敢追我!” 关羽心中恼怒,又自忖脱身之计,当在纪灵拖大,派来的这追击之人身上。 今当以拖刀为计,立时杀了此将,以震慑袁军,当可率众脱身。 关羽心中计较已定,遂渐渐降了马速,倒提青龙刀,等待时机。 却说许褚急急拍马来追,眼见关羽马力不支,大喜,忙提刀来战! “关羽休走! 许仲康来也!” 关羽闻声回眸一瞥,眼见许褚杀至近前,情知时机已至,当机立断拖刀一斩,霎时间,青龙刀光如满月,力摧山岳劈华山! 凛冽刀光直欲将人一刀两断! “什么?” 许褚惊见此惊艳一刀来袭,忙提大刀去挡! “当!” 当真是好一刀崩山裂石,好壮士力能扛鼎! 猛烈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两耳发麻。 举目望去,便见关羽涨红了脸,牙关紧咬,浑身青筋暴突,死命按压着青龙刀,那刀锋离许褚的脖颈,只有毫厘之差。 也幸得许褚力大,平日所用之大刀,通体由镔铁打造,才得趁手,否则这抵挡青龙锋芒的刀杆,若非铁铸,只怕早被关羽一刀两断,横死当场。 而现如今镔铁打造的刀杆扛住了青龙刀,尽管已被关羽的大力压的弯曲,但许褚亦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不使青龙刀锋再近半寸。 而关羽拖刀那一下片刻间的绝世爆发力,被许褚死命抵住后,他后续按压青龙刀的发力,已不再持久。 反观许褚在仓促间勉强顶住了拖刀爆发一击后,已缓缓开始发力,渐渐将压下的青龙刀不断抬起。 关羽自知此番已错失良机,未曾想这纪灵遇上都必死无疑的一刀,竟会被这许仲康挡住。 许褚许仲康,关羽亦曾有所耳闻,据说是袁术亲自请来,称之为“吾之樊哙”。 只因其久在袁术身侧护卫,不曾有震惊天下的战绩,故而名声不显。 哪里想到,此人竟也有如此实力? 念及至此,关羽越发为袁营之人才济济而感到担忧。 却说关羽这里,为免被许褚拖住,陷入袁军包围,眼见拖刀不成,便欲抽身而走。 却教许褚哪里肯让? “战得痛快之时,关羽小儿,何故要走?” 因袁术早知许褚天赋性情,故而许褚身上这身甲胄是专门设计过的,为的就是让他临阵之时,能方便发挥自身天赋。 此时果见许褚道了一声“来战”,随后像是因关羽一刀而兴奋起来了般,当场脱了衣甲,裸衣来战关羽。 ”关云长留步! 且与你许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关羽:“.” 关羽震惊! 打架就打架,你没事脱什么衣服? 然而令关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好似原先甲胄影响了许褚的速度与发力,这脱了衣服的许褚战力竟比原先还强,想要阵斩许褚,以震慑袁军已无可能。 既然杀不掉许褚,而后面的纪灵与袁军重骑们已经杀溃了己方兵马,急急冲自己而来。 保不齐又要丢出上百个流星锤,将自己砸成肉泥,关羽哪里敢留? “说什么三百回合,许褚,汝有本事让他们别追,我自战你!” 眼见关羽拨马便走,许褚急急再追。 “关云长,你若不跑,他们自然不追。 我许褚敬你是一条汉子,自与你单挑相斗,他们绝不插手。” 关羽闻言都笑了,单挑?你们袁军是怎么跟人“单挑”的,天下人谁不知道? 何况就算真的单挑,到时候这些人围上来在周围看着,关某就算打赢了你,还不是必死无疑? 由是关羽想也不想,急催绝影速走,停都不带停的。 许褚忙要去追,可此番一心要走的关羽,又骑着绝影,他如何还追的上? 就此关羽一面率军而逃,一面收拢溃兵,纪灵、许褚一边追击关羽,一边继续剿杀曹军有生力量。 这般双方追追停停,逃逃战战,不久就碾上了逃窜中的曹操。 却说曹操率军四万先行,携轘辕关中囤积的足以坚守半年之军马辎重而走,共民夫十余万,大小车数千辆,挑担背包者不计其数。 虽趁夜色而行,提前走了半夜,但速度不快,舍了这凭举国之力送至轘辕关的粮草辎重,又觉不舍。 故留关羽断后埋伏,只要击退了袁术先锋追击之军,便能彻底拉开距离。 何况他亦有所准备,留在大军后方的,都是易燃辎重与大量民夫。 哪怕袁术果真追来,这些民夫也能用来阻拦拖延一二,足够精锐曹兵脱身。 果真事不可为,还可一举点燃辎重,将这追击之路,烧成一片火海。 届时或可以火攻重创袁军,亦或就此凭大火隔开两方,再造逃生之机。 此时此刻,众将士推一辆四轮车,曹操脸色憔悴,卧于四轮车上假寐。 每时每刻,都有传讯士兵络绎不绝,将前中后三军之动向,尽数汇报于四轮车前。 因唯一能有所分忧的荀攸,被押下监视,曹操身上的事务担子更重,此刻看似假寐,实则大小诸事,悉由他决,片刻也歇息不得。 自大军路过洛阳一带,遥望见洛阳城门大开,城中一片丘墟,城墙上斑驳的是火熄灭后残余的灰。 莫说城中景象了,便是城外这条西去的路途上,都是尸骨盈野,饿殍遍地,触目惊心。 仅仅目睹此景,荀彧强行裹挟天子百官的血腥场面,已跃然眼前,只怕除了没有大量裹挟普通百姓,以免拖慢行程外,当时惨象比之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操望洛阳而拜,仰天而笑曰: “汉臣! 丞相曹操,有负社稷之重,使天子西迁入蜀,罪在一身,无怨无悔。 望大汉二十四朝先帝,英灵垂救九州之民,诛除暴乱,匡扶天下。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臣操,虽鞠躬尽瘁,矢志不渝!” 言甚悲切,群臣无不下泪。 忽哨马报说: “关将军埋伏时遭遇纪灵,其率三千人衔尾而来,关将军力战不敌,遂大败。 今勉力收拢五千溃兵,边打边撤,拖延至今,已经尽力。 关将军言:纪灵追之甚急,请丞相速走。” 曹操闻言略一蹙眉,不解道。 “那南阳纪灵果真天下无敌? 云长率万人从容埋伏,以有心算无心之下,那纪灵只区区三千人,如何会败?” 哨马答曰: “三千重骑,锐不可当,关将军拼尽全力,未能战胜。 丞相! 关将军言:袁术大军就在纪灵之后,随时便要追来,请丞相速走,断不迟疑!” 曹操:“.” 三千重骑?那没事了。 上一个段煨打了败仗,还谎称自己碰见一万重骑呢。 所幸对于这样的事,曹操早有定计,喊来魏延吩咐: “文长,你往后军一行,务必将云长和他麾下士卒接回来。 至于来袭的袁军?” 说话间,他神色陡然转冷,谓之曰: “舍下一万民夫辎重,想来足以阻拦了。” 魏延当即领喏而去。 关羽逃到曹军地带,人困马乏,身后五千溃兵个个甲胄歪斜,面带惊惶,手中长枪低垂,连喘息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 眼前无数民夫弯腰驼背,搬运辎重,身上、车上堆满了粮草。 依稀可见几个曹军兵士手持长鞭,穿行其中,在旁厉声催促,动辄鞭笞呵斥,只要快行,将周围百姓皆吓得瑟缩不已。 忽又见魏延持刀拍马而来,大呼曰:“云长速行,追兵我自当之。” 关羽亦知此时自己马困兵疲,非是多言之时,急呼之。 “纪灵麾下铁甲重骑,精锐非常,文长小心。” 魏延朗声而笑,“云长自去见丞相,此地有我!” 未几,纪灵率重骑兵至,便见一伙曹军杀出,乃以为是曹操派兵来救关羽,遂严阵以待。 便见敌将呼之曰: “纪灵? 延久闻你天下无双之名,今日可识得我魏文长否?” 纪灵正欲答话,不想那魏延已抢先动手,下令曰:“放箭!放箭!放箭!!!” 纪灵不以为意,区区箭矢,怎破我全身甲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曹军所射皆为火箭,并且箭箭射向自家的辎重队。 纪灵:“???” 当时便见大火熊熊燃起,将整队辎重点燃,如同一片火海,将曹袁两军分隔。 无数粮草物资在火焰中焚烧殆尽,大量民夫在火海中挣命求生。 “丞相有言! 汉王自诩黄天在上,视苍生万民为义子。 今万民深陷水火,汉王忍不救耶?” 魏延喊罢,率曹军扬长而去。 只剩下纪灵、许褚等人,望着眼前一片火海,双双陷入沉默。 抢物资?救民夫?亦或是追击曹军? 又该如何抉择? 最终纪灵叹了口气,“昔日戏志才为撤军,火烧城郭以拖延。 汉王亲往救之,并许救民一人者,双倍斩首之功。 今曹操复行戏志才之计,你我救民,定无错矣。” 许褚久在袁术身侧,亦知他心意,自无不允。 由是二人一边救火,一边救民,顺便抢些物资,另外忙将眼前之境遇,快马报之汉王。 第三百六十二章 今可使邢道荣苦肉! 自此纪灵率三千人,一战破关羽万人大军,追杀千里,又大破曹军十万,将曹军后军杀得一片火海,烧毁、抢掠大量辎重,救出百姓无数。 经此一役,南阳纪灵,天下无敌,无双神将,威震寰宇! 苍生敬之如敬神! , 当消息传至袁术处,群臣无不对纪灵战绩,敬而畏之。 唯独袁术则不然。 惊闻曹操此等虐民之举,汉王怎不泪下? “曹贼暴虐无道,不杀不足以平民怨!” 汉王恨而拔剑曰: “朕誓诛曹贼,匡扶汉室! 诸君可愿助我者?” 群臣万军无不动容,二十万人齐拔剑,指天而誓曰: “匡扶汉室,万死不辞!” 汉王遂率诸军,紧追曹军不止。 是日也,曹操见袁术追至后军,复命魏延挡之。 魏延会意,复射火箭于己方辎重,一时间大小辎重之车连绵火海,百姓哀嚎声闻于天。 袁术大军虽众却每每因火海阻隔,多忙救援百姓之事,而被拖住步伐。 诸将谏术曰: “今贼奔逃,以此火攻为计,每追到时,必以火势隔绝,用民夫为盾,则我军虽众,也难追剿。” “正是此理,吾王何不以追讨曹贼为重,曹贼若死,百姓自当解救。 如此追一阵,救一阵,曹贼渐渐率脱百姓负累,行军速度日渐加快,而我军救济百姓越多,负累越重,行军越慢,恐将为曹操逃脱,悔之晚矣。” “望王上以大局为重,以国事为重,当务之急,必以剿除曹贼,营救天子为首要。 些许百姓,何足顾惜? 将若曹贼死而天子归,九州定而天下平,苍生万民亦为之得救。 与这亿兆黎庶相比,区区十余万民夫,死又何妨?” 闻听众人之劝,袁术幽幽一叹。 “曹贼暴虐,朕以仁;曹贼害民,朕以救;曹贼挟天子而令诸侯,朕以汉王之身而匡大义。 此所以曹贼屡战屡败,仓皇如丧家之犬,而朕百战百胜,富有天下者。 胡为不救乎? 苍生皆朕子民,万姓皆朕义子,此所以苍生万姓信黄天而得太平者。 今若弃之,万民何以信黄天太平耶?” 对于袁术来说,这些民夫那还是百姓吗?那妥妥的就是太平教虔诚信徒。 此番救他们于火海,将来还不狂热的信仰太平教? 而十余万人皆有亲朋好友,又会辐射更多的人。 届时亲朋再传亲朋,好友再传好友,当黄天太平的旗帜插遍九州万方,苍生万民皆祈黄天以救世之时。 什么曹操、袁绍?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不过冢中枯骨而已。 而眼前这十余万民夫,便是黄天太平教扎根中原的信众基础。 胡为不救乎! 见群臣似还有话说,袁术轻笑谓之曰: “无妨! 适逢今闻曹操所以仓皇而逃者,乃因袁绍已自北方南下,欲窃朕之胜利果实,争夺中原之地。 朕与众将士,舍命挣来的战果,岂容他人觊觎? 纪灵何在?” “末将在!” 纪灵忙挺身出列,拱手待命。 “今命你率三千重甲骑军,并十万人入主洛阳,抢占司隶之地,镇守防备,以免诸郡县为袁绍窃取。 另将此番我等所救之民众,就近于洛阳附近安顿,租其土地,以作耕种。” “末将领命!” 袁术颔首又吩咐曰: “杨弘、陆逊、许褚、太史慈、陈到、徐盛、周泰何在?” 众人上前答曰: “吾等在此!” 袁术遂命之曰: “杨弘,命汝辅佐纪灵安定民生,治理收复之地。 陆逊命汝为军师,辖制三军,统帅诸将,以谋破绍之策。 许褚、太史慈、陈到、徐盛、周泰,命汝等各领兵马,相助纪灵,尽吞司隶之地,定鼎中原。” 诸将无不躬身奉命。 于是袁术大军两分,一方十万人,由纪灵统帅,夺洛阳以吞司隶,守中原而阻袁绍。 另一方约莫八万人,由袁术亲自统领,麾下镇北将军夏侯惇,镇北副将夏侯渊,镇东将军乐进,镇西将军李典,并孙策、周瑜、贾诩、庞统等人,继续追逐曹操的四万余人。 于是乎,曹军逃之愈急,袁军追之愈甚,每临近追上,曹操便舍后军辎重与民夫焚之,以阻袁术。 汉王悲天悯人,自以万民为重,每每全力相救,而拖慢行程。 如此曹操名声愈臭,声名狼藉,而汉王名声越盛,仁义之名,遍诸四野。 与此同时,就在曹操、袁术一追一逃之时,不远处的武关曹军,也已弃关而逃。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自张绣汇合邢道荣、蔡瑁等将,令荆州兵团来攻武关,本欲大显身手,以彰义子之名,来年也可博更高的天罡星位。 可谁想到他这里跃跃欲试,恨不能与敌一战。 却迎面撞上了武关的曹仁,只一味固守城池,无论怎么骂战,也不肯出来。 而强行攻城,他也并非没有试过,偏偏荆州兵团,战力一言难尽,各个以惜身保命为要,跟义父麾下的淮南子弟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可见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邢道荣这样的荆州上将军,就会有这样的荆州兵。 而曹仁又极擅长守御,武关之上,虽只三万曹军,却被他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张绣虽每日骂阵攻城,却始终难有建树。 眼见轘辕关传来的军情消息,不是吕布中伏,死伤不计其数,逃回琅琊,便是夏侯渊率军投诚,已为伐曹大将。 反观自己这呢?打武关打得雷打不动,明日复明日。 怎不叫张绣为之心急? 若是届时轘辕关都被打下来了,而自己依旧被阻隔在武关之外,毫无进展。 又叫他张绣,有何面目再见汉王,又如何面对义父将整个荆州兵团交给自己,以寄托的信任与厚望呢? 张绣催之愈急,而城上曹仁守之愈稳,丝毫破绽不露,使张绣虽有十万大军,却为关隘所阻,徒呼奈何? 是日也,张绣问计于群贤,言说曹仁坚守,而武关难破之事。 “诸君,义父将击破武关的重任交托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 但眼下曹仁严防死守,根本不给我们可乘之机,如之奈何? 若汉王破轘辕关而入主洛阳,迎天子以控司隶之地,而我们却仍在武关之外,等待着义父派兵来助,恐为天下笑。 到那时不仅绣会令义父失望,诸位又何尝不是有负于汉王重托,而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呢?” 张绣言辞恳切,迫之曰: “诸公若有良谋,何不献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将目光放在军师蒯越身上,张绣亦向他望来。 “军师若有良谋,何不教我?” 蒯越:“.” 他苦笑一声,答之曰: “今曹仁甘当缩头乌龟,不为外物所扰,率三万精锐死守武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关在人在,关亡人亡,麾下无有不信服他的。 曹军在他的指挥中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且曹仁熟读兵书,深谙兵法,排兵布阵,一丝不苟。 现在除非是耗尽他关中粮草,又或是用数倍的兵力攻城,日夜不休,不计消耗,将他彻底拖垮,否则实在是难以强行攻破。” 张绣闻言皱了皱眉,这实在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若是这等笨办法,何用军师出谋,他自己又如何不知道。 只是无论是拖延日久,还是兵力消耗过大,都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凡事最怕对比,若是轘辕关那几乎没怎么损耗兵马,轻易就攻破了关隘。 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这两相对比之下,他张绣来年别说在凌烟阁星位上更进一步,怕是要连汉王义子的地位都要不保。 是故,他眸光冷冷盯着蒯越,逼视之。 “蒯先生,汝之智谋,名称荆州,常以机辨过人,传之名士。 怎么今日,绣只是要你出谋划策,想出一个攻破武关的办法来,你就百般推脱,只说些众所周知的无用计策。 汝是在轻视我吗?” 没等蒯越答话,张绣已抢声逼之曰: “吾乃汉王义子,四世三公。 今奉汉王诏命,率汝等共破武关,匡扶汉室,营救天子! 蒯越,我且问你。 汝以我为轻贱,遂不与我谋乎?” 蒯越:“???” 不是,我就倒倒苦水,你怎么要往杀我头上就招呼来了? 轻视你?认为你张绣轻贱? 你可是汉王义子啊!谁敢轻视你? 别说汉王了,就是其他那一位位汉王义子因此而对我不喜,我也承受不起。 我那是不肯为你出谋划策吗? 还不是曹仁这块骨头太难啃,无从下嘴嘛,纵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但张绣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蒯越自也没办法再推脱。 哪怕搜肠刮肚也只能给他想出一个姑且能看得过去的计策来,以应付眼下。 蒯越略一思谋,遂出言道。 “曹仁今若始终躲在武关不出,那么无论是谁也拿他没有办法,将军若实在想要攻破武关,或可行诱敌之计。” 张绣闻言眼前一亮,催问之。 “今何以诱敌?军师还不速速道来。” 蒯越捻须而笑,为之娓娓道来。 “或可使苦肉计! 将军自恃汉王义子身份,对诸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邢道荣将军因此心生不满,暗自抱怨了几句,不想却被小人通报给了将军得知。 将军大怒,当众鞭笞了他,以儆效尤。 邢道荣将军自诩为汉王立功无数,若无有他,汉王何能得到荆州? 不想最终却落到这样一个地步,不仅没有得到汉王义子的身份,反而还被你这个汉王义子,当众鞭笞侮辱。 遂心存怨恨,使人暗送通曹书信入武关,想要暗中投靠曹仁,里应外合,临阵倒戈,以立不世之功!” 蒯越本来只想随便出个计策,应付当前危机,不想越说越觉得有理,自以为得计,乃笑谓众人曰: “将军若以此里应外合,大破我军的机会为诱,曹仁怎不中计? 届时只要将他引出武关,我们在配合邢道荣将军临阵倒戈再倒戈。 何愁不能将之一网打尽,先破武关,以得泼天之功?” 邢道荣:“???” 此时哪有人理会邢道荣的想法,张绣闻听此计,深以为然,只疑虑曰: “若曹仁不信,何如?” 蒯越理正词严,“若说旁人会临阵倒戈,曹仁或许不信。 但若说邢道荣将军会临阵倒戈,曹仁又岂能不信?” 邢道荣:“.” 张绣亦觉有理,遂决定按此计策行事,乃谓邢道荣曰: “邢将军此番委屈你了,但此计非你不可,舍你不行。 邢将军但请放心,此计功成之日,武关攻破之时,我必将你的功绩,如数上报义父,亲自为你请功。” 邢道荣苦笑一声,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欣然领命。 “末将邢道荣,谨奉将令!” 由是张绣军中又是内部闹矛盾,又是鞭笞邢道荣,搞得人心惶惶,一副即将自相内乱的景象。 又故意放松警惕,让曹军的暗子能将消息通传回去,供曹仁得知。 不日,当计划一切顺利,邢道荣言辞恳切的通曹书信,放在曹仁面前时,曹营诸将无不欢心鼓舞。 曹洪兴奋的拍案而起,“此天助我也! 邢道荣久负盛名,在荆州为第一大将,荆州诸将没有人不是他好友的。 今张绣虽奉袁术之命,统帅十万荆州兵团,然而这十万人中又有多少,是邢道荣故交旧部,犹未可知! 更听闻荆州蔡瑁是邢道荣的生死兄弟,邢道荣若临阵倒戈,蔡瑁岂能独善其身? 此番若得邢道荣相助,与我们里应外合。破关外袁军,岂非易如反掌? 若能一战尽灭袁术十万兵力,想来曹公所面临的压力也会减轻许多。” 曹洪自顾自说着,见曹仁久久不语,乃诧异之。 “此天赐良机也! 相助曹公,成就大业,就在今日。 子孝,你还在迟疑什么的呢?” 然而曹仁对此,却摇了摇头。 “曹公命我无论如何,也得为他守住武关。 而非命我,为他大破关外袁军。 今为大破袁军的机会,而置武关于危险之中。 庸碌者谋之,而智者不取也!” 曹洪:“???” 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在骂我? 第三百六十三章 曹洪!汝欲通袁乎? 见曹仁决意按兵不动,曹洪不由急了。 “子孝! 今非此信一家之言,我等在袁军之中,安插暗探所送回的情报,皆能与此信相应证。 想那张绣骤临高位,以袁术义子自居,轻视诸将,号令过严,也是有的。 而邢道荣久为荆州上将军,又是袁术夺取荆州第一功。 其居功自傲,不服张绣,而被当众鞭笞凌辱,诸军之所共见! 岂能有假?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此天赐良机助我破袁,就此错失,岂不可惜?” 曹仁闻言,蹙眉训斥之。 “眼见未必为实! 莫说一顿鞭笞,未必能使邢道荣真心来投,便是其果真因遭了羞辱,气不过与我通此书信,我也不信。 毕竟若是他人也便罢了,邢道荣? 汝不见刘荆州之旧事乎? 其人见风而倒,随风而拜,反复之性,尤胜吕布。 今日他能为袁军给的不够多,而负一时之气,暗中与我通谋。 焉知明日他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就再度背叛我们,暗中为袁军效力? 待价而沽,反复横跳,当世几无出其右者。 此等敌我不明之人,纵使临阵倒戈,又要如何信之用之? 他若来投,久必反矣。 我若用此信之言,与他里应外合,诚恐武关将毁此人之手!” “畏首畏尾,何以成就大事? 子孝!若是曹公占据大势,吾等什么也不用做,在武关守着,便能坐而得胜,我今日也便不与你争吵。 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袁术号称八十三万大军北上,我等面前只其一偏师,便有十万之众,而况于轘辕关乎? 我等在武关,自可谨守门户,高枕无忧,可目下正在面对袁术主力压力的曹公,又是何等光景,子孝可曾想过? 是,我们什么都不做,是能守住武关,完成曹公的命令。 但赢不了啊! 一旦我等什么都不做,而曹公又败于袁术主力之手,洛阳失陷,天子蒙难。 我等就是再怎么把武关守的固若金汤,又有什么用呢?” 曹洪言罢,朝曹仁拱手而拜,请命曰: “子孝若顾全大局,而恐失武关,便请让我率本部兵马出城便是。 想来有我带来的三百虎豹骑配合,邢道荣若果有弃暗投明之心,也能给与袁军重创了。 有此一场大败,想来足以提振士气人心,挫袁贼之锋芒。 待曹公得此喜讯,告之三军,也能让眼前艰难的局势轻松少许。” 他说着,低垂的脸微微仰起,目视曹仁挤出一抹笑意。 “若不幸被子孝料中,邢道荣果真反复无常,以此为诈。 也不过折损了我这于镇守城池而言,无甚大用的三百骑兵罢了。 届时还请子孝紧闭城门,不必救我! 务以大业为重,勿负曹公之望。 洪轻敌冒进,百死无悔!” 曹仁默然良久! 此时此刻,曹洪把话说到这份上,曹仁哪还不明白。 邢道荣的反复无常,见风使舵,曹洪又岂能不知? 他只如溺水之人,要为曹操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不愿意松手罢了。 为了曹家大业,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去为曹操搏这一线生机。 万一邢道荣是真在袁营过得不顺心,真心来投呢? 谎言欺骗的从来不是愚笨的人,而是那些愿意去相信的人。 这一刻,迎着曹洪抬起脸,眸底那抹决意,曹仁幽幽一叹。 “子廉,你急了。” 曹洪长拜不起,“时不我待! 一旦与袁术焦灼,而未取得优势,我们就已经败了。 若不能快刀斩乱麻,败袁术以震慑天下。 届时九州诸侯,皆视吾等为砧上鱼,刀下肉,恨不能分而食之。 武关虽在,又岂能生?” 他谨再拜,曰: “洪愿立军令状,不破袁军,誓不回转。 还望将军成全!” 曹仁闭眸沉吟,心中思量此事。 他虽不似曹洪这般着急冲动,但亦知曹洪说的这般道理。 时间,不在自己这里! 既然如此,拖延时日,哪怕武关再怎么严防死守,固若金汤,还有意义吗? 一旦轘辕关有失,曹操败亡,袁术轻取洛阳,尽吞司隶之地。 到那时武关被夹在袁术的势力范围之内,前后夹击,腹背受敌,而无有援军支援,困而等死罢了,守得再久又如何? 如此看来,不仅时间不在自己这边,连胜败都不在自己这里。 既然如此,那是否要从了曹洪的计策,用武关冒上一点点风险,来为轘辕关的曹公,争一线希望呢? 曹仁正自迟疑间,想到了邢道荣这个名字,当即摇了摇头。 就算要拼、要搏,也应该选择更好的时机与境遇,而不是将一切赌在邢道荣这个变化多端,敌我难明的人身上。 可目下曹洪着急曹操那边的战事,为了能尽一份力,不惜将性命堵上,自己直接开口劝,恐怕难以用道理说服他。 甚至哪怕现在此事被自己压下,也怕曹子廉冲动上头,继续暗中与那邢道荣同谋,趁夜色瞒着自己出城破袁。 倘使反而因此被袁军所趁,使武关陷入危急,才真教是令自己无颜再见曹公。 必需使个计策,彻底断了曹洪出城的念想,以免后患。 念及至此,曹仁神色陡然一冷,故作冷笑斥之! “立军令状? 以你本部兵马出城作战,不破不回? 曹子廉,汝以为本将没有看过轘辕关送来的战报吗? 当日,轘辕关上,夏侯妙才也是这么跟关云长说的,然后他出城就投了袁军,再也没有回来,还真就是不破不还! 怎么?你曹子廉这么着急出城,莫非也有通袁之心,欲效法夏侯妙才乎?” “子孝! 你怎能如此想我? 我对曹公一片忠心,天日昭昭,日月可鉴!” 曹洪不可置信,一脸委屈的望着曹仁,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愿为曹公之大业搏一线生机,甚至不惜赴死就义。 他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可眼前这个曹子孝,不仅不为之动容,甚至还怀疑自己通袁,简直岂有此理! 然而面对他的反驳,曹仁似早有所料,只冷冷而笑,眸光冷淡。 “通袁之人,没有不说自己对曹公忠心耿耿的。 当初夏侯妙才出城破袁之时,同样是一片赤胆照日月,无人不为之动容。 可结果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才一入袁营,夏侯妙才就主动投降,将带去的曹军,尽数收为袁军。” 他盯着曹洪,步步紧逼。 “子廉!明知邢道荣反复小人,不值得信任,你还如此着急出城。 怎么? 汝已经迫不及待,要将曹公倾力打造的三百重骑,献之于袁术,以谋黄金台雅座,赚汉国之功绩点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 丹心一片,奈何错付! 曹子孝,你不可理喻!” 曹洪气的涨红了脸,偏偏又被曹仁怼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自证。 曹仁冷冷看着这一幕,只淡淡吩咐。 “曹洪有通袁之嫌! 带下去,好生监视,以免他暗中出城,行投袁之举!” “你才通袁!” 曹洪气的要死,又不知道怎么说,只一边被带下去,一边嘴里叫骂着。 “曹子孝,汝不当人子! 你等着,此间之事,我必上报曹公。 吾之忠心,自能明辨!” 随着曹洪被带了下去,众人看着这一幕,默然无言,心底只觉得好生古怪。 对面袁营之中,张绣刚自恃汉王义子身份,欺压诸将,搞得内部不和,甚至当众鞭笞了邢道容,恨得邢道荣直接修书通曹。 结果还没等着嘲笑对面呢! 自家内部的将军也开始不和,这边曹仁刚仗着主将的身份,以通袁之嫌疑,将曹洪压下去监视。 那边曹洪就心存怨愤,要上书曹公,以治曹仁之罪。 群臣:“.” 闹吧,你们就接着闹吧! 咱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什么样的实力,匹配什么样的对手? 对面的张绣和自家的曹仁,还针尖对麦芒起来了? 听说轘辕关那边是你来我往,攻城守战,各显神通,打得不可开交。 而我们武关这里嘛,每天的攻城战,日复一日,打得平静似水。 反而两边的主将,对自己人纷纷重拳出击! 瞧这事闹的! 曹仁见群臣打量自己的目光越发古怪,稍一思索,便明众人之意,乃答之曰: “吾疑邢道荣有诈,非疑子廉也! 奈何子廉冲动固执,恐其不听劝告,故以通袁之嫌诈之。 有此为名,再不用担心他会不听我的劝告,私自领兵出城了。 子廉吾手足也,吾甚爱之,诸公当信我,勿疑。” 群臣:“.” 担心曹洪会中邢道荣的计,上当受骗? 所以你就抢先诈他,让他先上你的当,先被你骗? 有你这么爱手足兄弟的吗? 勿疑? 你看我们信你个鬼! 群臣遂拱手而拜,曰: “将军深谋远虑,吾等岂有不信?” 就此,因为最迫切出城作战,配合邢道荣里应外合的曹洪,被曹仁使诈按住。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不背上通袁贼的骂名,他真是打死都不出城了,只每日写信给曹操上告曹仁的恶劣行径,其言曰: 【只有心思通袁的人,才动不动怀疑他人通袁。 只有不忠心的人,才以己度人,觉得他人也不忠心。 主公! 洪一片赤胆,竟遭子孝见疑,而不能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为主公分忧。 此必子孝通袁,故意不给我大破袁军,威震九州的机会! 请主公明辨吾之忠心,将武关大军,交洪统帅,把他曹子孝,给监视起来! 诚如是,虽袁军十万,洪必破之。 士为知己者死,洪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因此武关之中,曹仁一心守御,不敢轻信邢道荣,而曹洪忙着自证清白,也不再谋出城之事。 这也就使得关外袁军之中,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鞭笞的邢道荣,深感无语。 袁军议事大帐。 迎着下方邢道荣那颇为幽怨的眸光,张绣微微避开视线,轻咳了声,望向蒯越。 “蒯先生,日前汝曾献苦肉诱敌之计,今十数日过去,邢将军通曹之信杳无音信,武关之中风平浪静。 此为何也?” 蒯越:“.” 蒯越颇感尴尬,面有讪讪之色,答之曰: “不曾想曹仁死守不出之心,竟如此强烈,哪怕诬曹洪通袁,都不肯出城一战,这确实是我所没有想到的。 不过蒯某此计,也非是毫无建树。 苦肉诱敌虽则失败,但却也起到了离间计的效用。 眼下武关之中,曹仁、曹洪两将不和,曹军议论纷纷,日后将军再攻武关,想来也更为容易,可为将军之助也。” 张绣:“???” 见鬼的你出了个苦肉计诱敌,结果达成了离间计的效果,然后你告诉我,你的计谋成功了? 张绣想说,又有点无语,最终叹了口气,复问之曰: “今曹仁坚守,虽与曹洪见疑,但我军要破武关,仍然艰难。 计将安出? 还请军师教我。” 蒯越思谋良久,叹之曰: “武关地势险峻,又易守难攻。 要破此关还是得以诱敌之计,将曹军赚出城才是。” 张绣眼神期待,望着他。 “军师有计,不妨道来。” “曹仁一心死守,不可动也。 反观曹洪,冲动易怒,或可利用他与曹仁的矛盾,示敌以弱诱之。 其一,来日阵前,可令我军士卒或解甲卸刃,或席地而坐,或侧卧酣睡,更选数队壮士,作自相殴斗、嬉闹之态。 状若因将军与邢道荣之间的矛盾,我军诸将皆不听号令,人心惶惶而军纪涣散全无战心之态; 其二,令邢道荣取军中好酒好肉,于关下开阔处设席,令诸将与士卒环坐痛饮,笙歌相伴。 佯作邢道荣邀买人心,以架空将军,故与众人整日喝酒吃肉,懈怠轻敌之态; 其三,遣能言者于城下喊话,言语间故作骄纵辱骂,却暗含邢道荣备妥诸事,请曹洪出城配合,里应外合大破我军,以建功立业之意。 诚如是,曹洪急需一场大胜,以证清白,又见我军在邢道荣的捣乱配合下,懈怠孱弱,岂不心动? 若其忍耐不住,私自出城,便是破关之机!” 张绣闻言,深以为然。 “好,那便再信先生一次。” 他说着,又一次看向邢道荣,“邢将军,此番还是有劳你了。” 邢道荣:“.” 第三百六十四章 邢道荣:某有一计! ...... 翌日,袁军依蒯越之计,由邢道荣率军至阵前,士卒多有解甲卸刃,席地而坐,侧卧酣睡之态,另有数队壮士,当众为邢道荣、张绣之事发生口角争执,自相殴斗。 诸将皆不听号令,袁军之中军纪涣散而全无战心。 更有那邢道荣取来军中好酒好肉,于关下开阔处设席,令诸将与士卒环坐痛饮,邀买人 禁忌神体有三个阶段的血脉印记,第一阶段姜云觉醒了纵天剑草,得到纵天剑草决这种血脉神技,不过这种神技已经没有使用了。 邪手追魂那双白皙的手在这个时候突地抖了抖,显示出他的内心绝不像他语气中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一些老辈武者都感觉腿肚子打颤,他们已经不是姜云的对手,预感到年轻一代已经崛起了。 莫辰没说话,只是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这倒好,反而引得海庭气不打一处来。 万古杀机从神陨剑上发出,魔尊手持神陨剑,散发出恐怖的帝威,如同很正的帝君降临。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现在走出山林的弟子一共三十三人,还差两人。 一双本就不太大的眼睛,许是因为近视的关系,总是眯成一条缝,久而久之额头被皱起些许轻微的痕迹。 秦阳其实有办法将混沌龙运钓出来,可是那样做的话,所造成的轰动太大了。 ??林毅惊讶的望着头顶上方,只见无数条人影悬浮在他头顶上百米高处的虚空之中。 远在武当山的霍宝,与猴子一心一体,瞬间便明白猴子想要干什么,不禁心头大急。 想到这里,方成失笑一声,云海市这等繁华无比的国际大都市,随便扔个砖头都能砸到个土豪,不简单的人太多了。 “龙哥,今天的账还是我来帮邢哥讨吧,他生前我受了他那么多恩惠,说到底我怎么都要还给他的。”义正严词瞬间博得龙焰的好感。 上完一天的班,本来就很累的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来是陈世,想约她见上一面。 萧然见状,吓得想躲开,却发现自己被她双腿夹住,被她坐在身上,左右无法闪躲,只能往下蹭。 猛烈间挣扎醒来,房间一片漆黑,她匆匆打开床头灯,突然就见他如鬼魅般坐在沙发上,双眼微眯诡魅地看着她,芊芊下意识地紧抱着被子,稍稍往床头缩了下。 “冷纤凝。”一进屋,东方焱凭着感觉冲向了坐在桌边的人,逃出火折子点燃了放在桌上的火烛,一脸阴鸷的看着她。 丘道奇的力量规则是一头力量十分强大的牤牛,这倒是十分符合丘道奇的性格。 等到用完午膳,华贵妃又邀请明诗韵去御花园走一走消食顺便散心,明诗韵亦是欣然从之,二人甚至屏退了宫婢们,只留一位随身侍婢,散步般地闲逛过去。 “很好,对外说我身体抱恙,白天不见客,回王宫的时间往后退。到明天下午的时候,你依名单暗中通知这几人过来。”金白净写了一份名单交给了自己的亲信卫士。 在这黑夜之中,火枪的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看都看不到你怎么射击?只要能冲入敌营近身搏杀,满蒙勇士又怕得谁来? 突然,克布拉的身体一僵,心脏都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脸上的表情也骤然凝固,让察觉到他异样的利萨疑惑的看着他。 似乎是因为受伤触发了某种技能,战士在二次检定中通过了感知检定。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人人义子,人人如龙! ...... “将军! 蒯越虽有谋,但也不多。 否则刘荆州对他言听计从,更使他主兵事,为荆州之战出谋划策。 可结果呢? 蒯越先为黄忠出谋,疑神疑鬼,中汉王之计而不知,更信孙仲谋之用兵,使偌大荆州一兮倾覆。 将军试想,倘使蒯先生真有济世之才,荆州又何至于有今日呢?” 刚一出现在太空,舰队的各种探测器刚打开,瞬间就检测到不同寻常的信号。 除此之外,防护服还能够承受极高的高温,可以在能够消灭零光病毒的火焰下保持完好。内部的安保人员还不会感受到任何温度的异常。 有时,想到入迷处,还会不由自主的拿着捡来的树枝看似随意玩耍的挥舞,实际上却是在推演剑法。不过,即便如此,也搞得一直呆在他身边的夏平安觉得他有些神经兮兮的。 哪怕此时的阿肥战意盎然,十分亢奋,但对刘明的指令依然是丝毫不打折扣的完成。 将因实力暴涨而膨胀的情绪微冷静了一下,这才朝外面走去,想要出去透透气,活动一下。 “笨笨,尝试给我抓起来!”王才两眼放光,已经开始想象研究的场面了。 说完就和那猿猴一起,猛然从横梁上纵身而起,手朝屋顶那破洞旁的瓦片抓去,要带着他二弟从大殿破开的洞口逃出生天。 一家人像这样集体出来逛的机会并不多,尤其是像这样热闹的机会,每年也不过只有那么三次或是四次罢了。 虽然没有了火神之怒的增幅,但是林洛的攻击依旧十分强大,对于没有护身玉符的李天行来说,也是十分致命的。 对于这种宇宙通用的手势,恶魔皇怒不可遏,速度竟然提升了三分。 愣是苏扬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跟对手打一个对线,结果是两个职业选手合作来打他,坐在网吧桌子前的苏扬操控着电脑,他心里还纳闷着皇冠激进的打法怎么变成了这种窝里蹲了。 此刻秦阳心里有一个想法,必须要得到这个碎片,能让沉睡已久的白星剑苏醒绝对不是凡物。 “嘿嘿,当然是要吃你肉的人。”纪子龙咧嘴一笑,一对金色的龙爪,变的更加迅猛,每一次落下,都将空间给直接抓爆。 她刚进入桃花园,里面的景况就发生惊天变化,桃花树自动变化位置形成一个大阵将两人困住。 老者身上的气势陡然间爆发,包围于他身旁的黑袍人突然被震飞。 火焰升腾,熊熊燃烧,让得周围空间都被焚烧出了一条条恐怖的融洞,然而这道高大的白骨却无所畏惧,它的周身,一道道白骨就差凝聚,化成了一副厚实的战甲,抵御这星辰之火的灼烧。 再次来到三界商城门口,现在门口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大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光秃秃的木头门,此时已经用陈义从人间界带来的星级酒店的旋转玻璃门给代替了。 李斌见莫奇满意,很高兴,他不由自主在内心把莫奇当成高人前辈对待,其实他跟郑光的父亲有交情,这次介绍也是有点私心。 冯昊翻了个白眼,你这汉语从哪学的,不会是从抗日神剧里学到的吧。 优妮塔说着察觉到不对劲,哪怕这些死者在外人看来都是以自己的意志跳入人工湖,如此多的人数,这里的人怎么也该有些察觉,今天早上的园区开放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后续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目击者。 以后,太子若是登基了,裕亲王一脉绝对会捞不到任何的好处的,在接任务前,福全的内心一直在打鼓,后来,康熙的一句话,让福全彻底的放心了。 但是对于怕疼的苏绵绵来说,是死一样的疼,嘴里含着手指,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苏绵绵对着他的手指,就是重重的一咬,丝毫不留情。 并不是因为她放心,而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她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就这么多了,就自己那点战斗能力? “例如部落联盟的第一美人儿青罗盟主今晚在哪洗澡,这可是今天提问度最高的问题。”看着沐云轻,包打听满面猥琐道。 所有人蓦然抬起头,遥远的天空,一抹熟悉又厌恶的身影赫然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莲仙子现下全然辙去了平日里的清贵,只是人的气质有的时候是很难改变的,尽管她的语气显得随意,举止也没刻意制造距离,但是仍旧让白凤娇觉得她很是优雅和完美得让人不敢在言语上有丝毫怠慢、与放松心态。 “罢了,我也不是非要让他们倾家荡产,只是出口恶气罢了。”清宴直接默认了胤的办法,直接收手了。 “莎莎……我们谈谈。”尹子夜回头见尹莎莎目露哀伤的看着他,他的心里一痛,他即使不喜欢尹莎莎,也是把尹莎莎当成是自己妹妹的,也会心疼她。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震慑,而是为了吸引凤清瑶的注意力,让府兵统领退出去部署兵力。就在凤清瑶与夜风对峙时,外面数百府兵已经挽弓搭箭,对准了凤清瑶的后背。 想到第一次和唐子萱见面时的情景,他相信唐子萱肯定做的出来这种事情,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那一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沈幼清还在练靶场里继续练习拉弓射箭,就在她好不容易能够射出第一箭的时候,一旁的李宓,已经能够稳稳地命中红心了。 董青笑着点了点头,暗笑这张宝有点蠢,难不成想不到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赶紧合兵一处,难道等着被人各个击破吗? 范熙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但是那道光并不灼热,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暖。 当天离开练靶场的时候,自然是沈幼清和李宓一起离开的,沈幼清实在是饿了,又因为李宓对自己帮助挺大的,便就邀请了李宓,一起回椒房殿用晚膳。 第三百六十六章 最后的希望:【救星曹洪】! ...... 蒯越几次读作“诱敌”,写作“离间”的计策,本就让曹营之中不明真相的曹仁党与曹洪党势同水火,矛盾一触即发。 恰恰此刻曹洪还被曹仁软禁了,内外不通消息,再加上曹仁此前不断的拒绝众将请战,使一次又一次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错失眼前。 这让那些请战被拒绝,又心向曹洪的将领,对曹仁 其次,调整下自己被邀为影后颁奖嘉宾的期待,思考一下一旦出现另一种情况的备稿,不能让记者朋友们失望。 眼下林牧迫切的需要灵骨八精。如果在限定的时间之内不能聚集成功,那么开元灵骨将永远也无法完全的进化成圣骨级别。对于林牧来说是极为严重的损失。 就在这一瞬间,谢歆看到熟悉的光芒以及从外面闯进来的喧嚣,她走下了车。 “哟,原来你是怕别人指责你?”韩诺眉毛轻轻上扬,故意营造一种轻松气氛。 “杨丰泽是十年前才登上剑神榜的新晋剑神,虽然也是天纵奇才,不过跟昔日的梁老剑神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江湖之大,风起云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后来人替代呢?”说到这里,木临春叹息了一声。 相较于观众期待着的戏谑调侃,媒体记者们就认真了很多,他们详细比较了这次电影节入围的作品,普遍认为四大奖项中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的获奖概率是最大的。 房间里的这些设备,刚才领他们进来的那个丫鬟已经都全部介绍过了,是以西门非龙也并没有如何惊奇。 李昊辰此刻算是明白了,这个李娟儿是来替吕娉婷鸣不平来了。李昊辰虽然不在乎李娟儿怎么看他,但是大丈夫若是被冠上负心汉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看着近乎癫狂的凤飞,安晚没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凤飞。 “公交、地铁、广告牌上我都有看到短片宣传,你们是不是扩大宣发规模了?”甘敬直奔正题。 禹都城深夜,是非常寂静的,大街上人很少,变得有些清冷起来,没有白日间的喧嚣,有的只是明亮的月光,漆黑的道路。 所以。王焕、猴爷便打算先拖上一拖。天元丹吞入腹中。王焕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传入体内。身体之中。各个筋脉好像随之胀大起來。筋脉之中。有火在燃烧。有水在奔腾。有风在呼啸。 了解徐阳的人都知道一点。这位轴心国的领袖从来都是以自律闻名。如同每个严谨而且有些机械化的日耳曼人那般。阳或许有时候会表的特异一些。但一没有超过界限。 见她谩′的那般坚决,惊蛰也不再说什么,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愿……是他想太多。 自此以后,凡是月娥拿的,谷雨都是不吃的,说不上原因,反正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徐阳之所以对豹式那么情有独钟并不是出自感情上的索求。他十分明白德意志第三帝国在来必然会和苏维埃加盟共和国有一场大战。那么战争开始之后光是依靠乃至于4号加强型都无法满足对苏作战的需要。 狂风呼啸而过两人所在战斗房间都抖动起来光头手中剑仿佛能够斩杀一切一大风呼啸而出。 “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答应你。”邵华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现在这家伙满脑子想的都是得到神器,至于对付李天宇,则成了次要的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臣等,请将军就义! ...... 武关,关隘之上。 “曹仁将军,西线袁军的攻势太猛了,请速来支援。” “好,都别慌,顶住。 我知道了,告诉西线的将士,我马上到。” 尽管浑身浴血,衣甲残破,曹仁仍旧镇定自若,指挥着战事,勉强维持着战场形势。 此刻闻听西线求援,他也不迟疑,当即率军赶赴驰 罢了,又不是他们初家的孩子,待到晚上回房之后,再于老妻嘀咕一句,让她与岳家的娘舅好好的说说。 钟琴拉着洛云儿的手,让她不要再多说什么,现在这个场面不是解释的时候。 但胡杨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亮出身份,因为在他四周,随时都有可能会有危险发生。 众人一涌进曹府,看到曹府里漂亮的摆件和各种珍贵树木,顿时,人性的恶就放大了,再加上此时他们都觉得曹云风是罪人。 心神不宁的晚上,演戏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口莫名地揪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永远地失去了。他连忙运用灵力感应,却已经无法感应到陆晓夕的存在。 不过在他看来,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叶依依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帅锅到了城门口,有官兵把手,他直接发动如影随形,随风而动,急速的冲出了城门,后面的官兵在后面叫喊着什么,他也听不到,只知道,一直向前冲,身上绷带包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染红了绷带。 “是的,就是这封信。”说着,尹伊从身上拿出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大字“陆原”。 他虽是一介马夫,却心思缜密,一番考量,急召十数位兵士进帐,这才敢去寻弄戈。 否则若是哪个王国突然通过传送阵输送大军袭击另一个国家,哪怕是四大帝国也要遭受重创。 短打客拱手施礼,没急着回话,又耐心候了一阵,见无人出来继续喝酒,方徐徐开口。 林三叔晚上回到家时,看到自己三弟一家在蒙头大睡,心中冰凉。 马车内,昊辰眉头微微一皱,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再次使用尸傀,必将带来一系列的麻烦,保不定就会被柳月茹看穿。 在这内力运用的方面,莫亦还没有达到扫地僧的地步,莫亦自己也可以真气外放,但要想扫地僧这般,形成护体气墙,攻击无上,莫亦这真气外放的程度,还是不够。 “在过几天吧,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就走一趟,早点处理掉”莫亦随意的说道。 “厨房应该还有热水”建宁自言自语的喃喃了一声,然后就去准备热水去了。 “你自己看看。”司老爷子看了司慕风一眼,把一旁的报纸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她父亲当初把这盒子交给她的时候,别提有多郑重了,好像这个盒子是一个魔盒,打开了会有严重的后果。 她洁白如雪般坐在我面前,身材完美到无可挑剔,真的是让人看一眼就想上。 再说司战北,在听到爆炸的声音后,脸色一变,直接把摩托车给提了起来,朝前冲去。 与此同时,奥丁城以南,莱茵菲尔离开了奥丁城,身形如雷霆疾掠,又如鬼魅幽影,气势滔滔,却又尽敛身周,朝栖凰谷飞驰而去。 这样一来,只要作品仍在,即便过了百年,依旧会有被人翻看致敬的可能。 因为时间充裕,闵学又不用走红毯,进场时间完全可以更晚些,所以即便一路堵,到达时间仍旧嫌早。 第三百六十八章 飞枪?又见飞枪! ...... “臣等,请将军就义!” 曹洪冷冷环视周围之人,这些人是将他从软禁之地救出,带着他一路逃命至此的“心腹!” 而眼下,也同样是他们要亲手将他送上绝路。 他看向他们的眼神是那样陌生,只冷冷道了一个“好”字,抬手曰: “取剑甲来!” 众“心腹”忙将要丢弃的部 李白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三叶草都成熟了,他不慌不忙的收割了,于是他的金币一下子从五百多涨到了六百多。 蝗虫掠过之后的天空还是那么明朗,老天似乎忘了去同情它普照下的子民,枝影落在窗纱上显得那么单薄。 “对他,我也没有发现这条线索,谁也没有想到,彪形大汉会是嫌疑人,那么凶手会不会是他,当然要调查才知道,至少他撒谎,一定不能排除嫌疑。”李三这次也感到自叹不如。 “老祖,咱们这样做英雄联盟那边该怎么交代?”闻言,一旁的赵无极神情有些凝重地沉声询问。 他们俩只是张家公司的高管,如果动手打断了张翼的双脚双手,那他们也活到头了,但如果不动手,那接下就是他俩被打断双脚双手,一生成为废人。 “没有人皮面具,也没有如假包换。我是你货真价实的姐夫,是辰辰的亲爹。”李白这句话说的半开玩笑半认真,冷若冰摸过后,才终于重重的吐了口气。 天赋是跟着自己身体的,倒是没有在雾岛茜的身体里起效,不然就麻烦了。 嘴上的真菌立刻钻入她的消化道,开始重新清理,并且构建事宜的呼吸粘膜。 可就在老张婆子内心翻滚之际,吴涯却已经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这时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进了长胜街,却是十三香的前实际掌权人石静唐,这老头此刻出现在这里,谁也想不通他是干嘛来的。 有些事情是不必挂在嘴角的,就算不提醒她也会去想起陆彦为她做的事情非常的多,可她却没有什么真正的为陆彦做过事情。 孟裔鸩扫了一眼正一脸期待看着他的众人,紧皱着眉头,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长阶上。 “高将军随我下去,我们准备杀出去!”这时老九走到高猛身后,直接对他说道。 结下血契的时间是已经过去很久了,以何鱼渊的修为他的确可以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但除了那血契之外,长离和碧有槐那时怕他会伤害到南何,还在他体内下了禁术,只要他对南何动手,那禁术就会施展出它真正的威力来。 “不!”几乎是在钟离松开段芊夭向后掠去的同时,夜锋动了,他怒吼着,向着段芊夭冲去。 只是这物理老师较为难搞,他名叫鲁誓,是一名四十岁多的中年人,看上去不怒自威,同时也是高三这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叶天一相信,除非是武力威胁,否则他认为他是断然不会妥协的。 现在她就坐在他身后的经曾的玉皇大帝坐过的椅子上,三个多月了还没有醒。 “公主,有什么事情吗?”打开房门,见是慕容欣在外边,楚天羽有些吃惊地问道。 “下去吧。”黎霜见水池满了之后,摆了摆手,直接爬到洗衣机顶部,然后直接涌入了血池中。 转眼看了看兵器。还是贵,普通的兵器都要几百积分,甚至仙品遗音这种用处不多,武学较少的都占用了五千积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本相早就说了,必有人通袁! ...... 依照曹操的计算,书信送到武关,曹仁得到消息,在着手安排撤退,无论是火烧武关辎重,还是留下兵马断后等,总也得两三日时间准备。 可他那里想到,他书信刚送到曹仁手里,人已经在武关之外逃亡跑路了,根本不需要准备时间,说走他就走,因此曹仁来的比曹操计算的早到了两三日。 .... 不过,在古紫辰的神识隐隐感知中,山脉的北方中心之处,传过来一股股微弱的波动,向外泛着波浪,好似向众人推波而来,带着灵动的波纹。 如此看去,修建广场之人,好像将广场之上,数百亩的山峰全部劈砍而断,将整个山峰挪移到其他之处,筹建了一座好似露天的广场。 峡谷中错落分布着七座巨大的古墓。这是庇护所世界曾经最伟大的法师塔拉夏的墓地。而这处峡谷就是术士的峡谷。被塔拉夏和许多强者用来封印破坏之王巴尔的所在。 在她想要出掌之时,自那空间之中,却是有着一道纤细的手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唐心莲的手腕,那被她凝聚出来的灵力顿时消散,同时响起的,则是一道淡淡的笑声。 她身形停顿了一下,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才毅然跳上了亚龙脊背上,单手抓着亚龙头上的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亚龙硕大的龙头,也不知道她贴在亚龙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那条亚龙便展翅迎空飞起来。 “唔,那可不行!”察觉到姬柊雪菜用意为何,奥斯塔赫准备朝无防备的姬柊雪菜掷出战斧。 已叶闲的水平,哪怕没有使用丝毫的真气,这随手一扔的酒杯也堪比最利的暗器。 他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玉兰家族的人,他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的。 金耀宇露出一丝笑意,这一丝笑意没有任何的暖意,反而带着无尽的寒气,冷入骨髓。 我从他的呼吸、步伐以及拳劲上来判断,这位叛军应该具有三、四级战士的实力。 但是董鄂妙伊是当家主母,家中有孩子不说,身为皇子福晋,还有各种的迎送往来,也就是现在董鄂妙伊被病重,不然,便是偷偷去难度都很大。 “爷,这不能怪属下,是王妃自己冲过来撞到属下的剑上的……”冷三很是无辜。 她似乎并不知道他会來。脸上微微一诧。漫天的红霞似在她的脸颊间一抹。顿生几分艳丽。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喜和羞涩。。。嘴唇微启。随即又抿上。那局促的模样。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可爱。 其中亚洲更是占了一半以上,以日本、韩国、老挝、越南这些邻国为最。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他们是代表众人送皇上、神后出来的,所以这个时候不出现也不会引起大的影响,毕竟,敬酒这种事都是男人们的,她们即便是躲起来偷懒,也不会有人因此而说什么。 “启禀皇后娘娘,清漪公主该服药了。”一旁的太医怯懦这着说,他的声音苍老,在各位贵妃莺声燕语之中,显得特别突兀,像是一只荆棘,划破了柔美的锦缎。 “再优秀能优秀过澹台瑾?”一句话,便将杨嫣然接下来的话全部堵到了嗓子眼儿里,她定定的看着澹台灭明,良久,幽幽的叹了口气,抿着唇再不说一个字。 昨儿个铁兮君一回到铁府,铁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通知牛家,可以准备婚事了。 第三百七十章 助朕得天下者,舍郭图谁与? ...... 这边曹操汇合了曹仁等众,将其组织为后军,一路仓皇奔汉中逃窜。 那边袁术同样汇合张绣,合兵共计一十六万。 在问明了武关军情后,袁术甚为欣慰,以泼天大功勉励了张绣、邢道荣、蒯越等人。 他更为当日以【汉王义子】身份,强攻武关的士卒们发放了额外功绩点,亲自下令为当日死难 四位班主也受他们感染,渐渐地,话也多了。开始说一些天圣宗的典故。 除了两尊铜炉燃烧出一缕定魂香,墙壁挂着几张暗藏道韵的巨幅字画之外,一张如同会议的长桌,并没有其他摆件。 “本殿下不管,银子的事儿,交给你了!”六皇子顿时化身无赖。 陆霜冰冷的眼神,恶狠狠的看着景川似乎要把眼前这个少年生吞了一样。 随后,他的几个随从也跟着一起跪下,重复了万方的话,然后,就低头不语。 何跃说道“敢这样说你老公,先家法候”何跃抱住陆彩玉亲了两口,原先一脸笑容的陆彩玉脸也红了一下。 两人在断崖边上相对而视,狂笑的声音随着奔流的河水,在黑夜中回荡。 两人将火急火燎的赶了有一段路程就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喧闹谩骂声,抬头望着道路尽头处果然有大堆的人拥挤在那。 “嘎嘎……你与蟒巧巧一丘之貉,还真当本帅不知道?滚开!”说罢,蓝天一头朝火鸦咬过去。 这七年对于红笺而言是寂寞的七年,幸好有“宝宝兽”的陪伴,否则真像是为全世界所遗忘抛弃。 郭业三人俨然被眼前所见到的情景惊呆了,三人都是一副刘姥姥游赏大观园一般的震惊。 原承天凝神去瞧,才知是潜在此处的一只灵虫,亦是半灵半虫之身。 他心想,现在得赌一把了。虽说这个“万一”对他本人也有威慑力,但是自己之前不是还在准备刺杀广武吗?现在就当是已经刺杀成功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现在赢面总要大得多了。 李月姐在一边嘿嘿笑,然后朝月娇伸出沾满血迹的手,她在整理兔子嘛,手上有血是自然的了。 来集贤馆也就罢了,还可以解释成法琳和尚成为国荐才。但问题是……郭业身上为什么没带着他的推荐信? 本来此事未曾发生,九珑就算瞧出破绽,也寻不着证据,但幸得九珑能‘洞’窥他人心思,这几名修士的‘阴’谋,难逃她的慧目,若果然赤衣修士身后几位身上,能寻出黑磁针来,此事当可坐实了。 长老院当中此时只有一个长老当值,这同样是一个玄仙巅峰的强者。 不一会儿就到了西屋,一进家门,就看月娥已经将豆腐布都洗了干净,家里有月娥在,李月姐放心不少。 十大宗门分别是天一门、绝情宗、天权学院、丹正派、金龙寺,这是佛门寺院,天元教,这是一个魔教,也排在十大宗门之一。 “我的主人,能不能先停止抽吸您卑微的仆人,波特的斗气呢?”波特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那种可怕的感觉,他一秒也不愿承受。 貂媛死了,那是自己目前为止造出来的最完美的战争机器,那是为了以后决战时候所用的,这次让貂媛出去只不过是为了检验一下貂媛的能力而已。 只要风声一起,真龙一飞冲天,就是秋风扫落叶,横扫天下之时。 第三百七十一章 飞枪所到之处,左右生死相随! ...... “吾乃汉王义子,北地枪王张绣在此! 挡我者死!” 只见长安城门大开,听闻一声大喝,便见一彪军马共三千骑杀出城来。 魏军攻城士卒皆是步兵,又多提攻城器械,毫无防备之下,顷刻便被张绣的骑兵冲溃。 张绣引军冲阵,如入无人之境,杀散了攻城魏军后,竟往魏军中军大阵而 而负责跟踪的两名警察莫名其妙地发现跟丢后立即向杨国侠作了汇报,杨国侠和朴胥也是一脸疑惑,这么周密的守株待兔式的监控居然也能让他逃了? 一直怀有巨大希望可是一直失望的孟起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嘟囔地说道。 “来,以赫,这位是澳门来的贵客秦先生,也是位澳门大型企业的董事长。秦先生这就是我的儿子刘以赫。”刘轩民介绍道。 “老板,我要不要再打探下那两边的动静?”雷霆未卸战甲随时等候命令道。 雷辰笑了笑,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杯茶,美滋滋地喝了起来,脸上不时洋溢着猥琐的笑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亦阳依稀记得,上赛季两队相遇,利拉德的确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本赛季,那个零号后卫进步非常大,很多明显控卫都曾摆在他手下。 亦阳眼睛盯着篮筐,手却击地往旁边一传。原来,韦德早就趁着哈登被亦阳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内切而入了。 “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秦志戬再次问道。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巧,自己刚刚和落天娇碰面,商议怎样拿回天门玄棺,这神秘人就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一个高手。 听到后半句话,龙千行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宋雨涵那张妩媚的面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米欧,你说我遇到阿白并不完全是偶然,到底是怎么回事?”莉莉好奇地问到。 “娇妮,娇妮,娇妮,这是怎么了?娇妮?”陈春琳大声的喊着,可是,宋娇妮就这样躺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说他特别重要吧,这么多年,为何海外道门的人没有来解救他? 秦风惊讶,只见面前大胖子的肚皮越来越大,而他身边的吸力也在逐渐增强,他身边木屑,石块纷纷被飓风吸去,朝着他的肚子里飞去。 签订下契约就能成为你想成为的神?如果安白臣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东西就是这样说的。 刹那间,我体内的痛楚减轻了很多,但是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还在流逝着,钓鱼翁的那一指,只不过是减缓了我的痛楚,并没有减缓我的身体伤势。 飞在空中后空翻,这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攻击方式,其威力之强劲能够将精钢打造的盔甲打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甚至一分为二。 沈长青听到这话,顿时全身寒毛都瞬间炸立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危机感迅速涌上心头。 当周元这话说出口之后,那三个王家之人当中的为首之人顿时一愣,另外两个王家之人同样是不敢相信的盯着周元,他们三个实在是不敢相信周元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当坟头上的那株血树渐渐的化为流光,融入了我的身体之中后,我的体内传出了阵阵闷响之声。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这条鞭子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命,没想到连他自己也死在这条鞭子之下。 原本一直以为这是痴人说梦的话,却是在此刻被映照成了现实,而当现实出现时,却又无法接受。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三兴炎汉,就在今日! ...... “明辨?” 郭图闻言冷笑,“我军十万之众,敌不过三千人,你还要我如何明辨? 我给你明辨,届时回见魏王,诸公皆笑我无能,尔等也让魏王明辨乎?” 他说着,遂为之出谋曰: “些许飞枪之术,左右不过三千人,何足惧哉? 这长安城中还能备齐十万根枪不成?只不过一 郗超这个名字可比郗愔、郗昙有名的太多了。这人也许说不上有什么辉煌的成就,但是,在以后的历史中,这人绝对是左右大晋走向的主要推手之一。 的确,在修为和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想要彼此重伤对手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这盏是灾劫神灯。”纪清月睁开双目,里面闪过一道隐晦的异光,目力却朝向无尽的虚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现在的安培拓哉,非常的在意御坂美琴的想法,尤其是在和御坂美琴之间发生了之前的那种关系之后,安培拓哉更是不想让御坂美琴在承受什么煎熬。 “……那就只能我来了!”唐奇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随后径自从识海里冲出,一下没入了背后的虚影里面。 无论这把剑多么地不起眼,对于他来说,这就是“景陌”的象征,是“她”赐予他最刻骨民心的纪念之一。 可惜最有学问的公羊先生不在已经有一年多了,没人能回答得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高登却知道,自己的这种绅士福利,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蕾娜丝那里兑现了。 吃痛之后,景祥气急败坏,果断祭出梵逆薙和六式,七把武器悬浮在他的身侧,遥指景陌一人,从气势上看,景祥略胜一筹。 此刻,夏彻声如洪钟,一副严峻的面容,尽现王者之意。韩风想要反驳,却一时间被对方的气场压住,嘴唇动了几动,终是没能发出声来。这还是韩风学道有成之后,第一次被一位凡人所震慑。 “他是我侄子。”药三省说完直接来到了药白起的面前,然后用元力直接进入到了药白起的身体之中。 直到此时,两位长老和花姐才回过神来!他们三人刚才也沉浸在幻境之中。 我和许易,虽说不是什么形同陌路,但肯是貌合神离,再矫情一点儿说,就是同床异梦。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传说终究是变成了传说,现在更是没有人再提起那种可以储存东西的异空间。 “真的不懂?还是假不懂?我可是看到了,要不是我打扰了你的话,你和吴阳可是就亲嘴了。”琴有些促狭的笑着。 正在所有的人诧异不已的时候,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野熊脚下的擂台立即碎开了,一人从下而上窜了出来,不是夜天是谁? 何冰装鬼吓走歹徒的事,魏珺琪心里也是怀疑的。如果何冰是无意撞见她被绑架,那装鬼吓人就难以说服人。 后来,夜天获得了生之力量,并且又学会了玄云功的功法,如此一来,死之力量倒显得颇为鸡肋了,因此,夜天使用死之力量的次数并不多。 这几年,她的地位虽然急速攀升,她却从未放弃习武,故而她重新拿起熟悉的长枪时,更添了几分自信。 无法搞明白原因,但就是这么的爱上了,说不 清道不明。也许早就有了感情,只是一直不愿意承 认。 唯一让大家不太高兴的是,那个清尘的垃圾营运车,噪音太大,影响太大,扰人清梦。 第三百七十三章 拥抱黄天!拥抱太平!【6000】 ...... 长安城外。 在郭图的催逼下,张郃、高览不得不再催逼麾下众将攻城,郭图拿什么话逼压他们,他们也拿什么话压力麾下众将。 而麾下众将被催逼之后,又会将压力再转嫁给底层士卒,如此层层压力,层层传递之下,如山般的压力,很快就压在了真正拼命厮杀的士卒们身上。 魏军兵卒们因此 刚进走廊,他们就听到了陆悄然的呻吟声,并且还被吸引了过去。 她时常被乔少带出去,主要任务都是用来应酬外面那些客户,可实际上一颗心都挂在乔少身上呢。 裴木然的样子,似乎真的很难过,要不然,为什么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希里穿的是正统王子装扮,而安妮每走一步都会有所停顿,可见尾巴换成双腿,不仅要付出自己说话唱歌的能力,还要承受脚底钻心的疼痛。 虽然确实很帅,不过想到两个男人在一起,她心里就反胃,恶心,说不出的厌恶。 打了个呵欠,长安侯世子重新睡了过去,长夜漫漫,还有得熬呢。 得,这位主儿真是不高兴了,陈大学士和何大人对视一眼,缩头缩脑,一前一后,灰溜溜的出了乾坤殿。 这个问题,也是夜华今晚本打算他提的事情,这种事只有慕枭九才能解决。 鼻腔涌入陌生的男性气息,她怯生生的抬起头,却跌入了那双黑色的眼眸。 “一箭,我可不想死在庸人手里。”瘟疫骑士扶了扶额,白色的斗篷下有着一双惨白的盯着菲奥娜,而另一边,一身灼伤的菲奥娜则是伸手轻轻弹下那些被修复好的伤口上留下的血痂。 大半夜的要找一个吃东西的地方也是不容易,回来到现在的时间也过去了大半,此时也到了凌晨两三点。 “真不错,居然有所防备。”她丝毫没管身上破碎的衣衫,眼睛里面绽放出了兴奋的光芒。 面对证人,出现隐瞒实情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的,简单来说,老梁现在很有可能是嫌疑人,不再是什么证人。 而这弹指间,玉几子却被这眼前景象气得气血翻滚。这一气之间,强行运功,导致严重内伤,直接喷了一口鲜血,然后瘫坐在地上。旁边丹邱子道长赶紧扶着自己的掌门师兄。 面对着屠龙联盟最后的防线,这位非凡的战士用青冥破开了联盟的防线,在菲亚大陆之上立下万世威名。 之后三人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便来到了杂货铺。一如既往的,这里还是冷冷清的没有什么顾客,几人倒是也乐得清闲,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起来。 而与血瞳一边的右手呢,只见撒维的手掌贴在已经变得通红的魔婴位置。 既然这“灭龙神功”会吸对手内力,那只能使用更大更多的内力来出招。只得趁身上内力未被吸收完用剩余内力来攻击。 “去!”李嗣毫不迟疑地口中一声低喝,手臂一落,往前方一挥,一道半圆形金色光片,从手臂中激射而出,一脱手,巨大到数丈之宽。 “他们本来五个,被你收走了一个,不是应该还有四个吗?”青鲤悄声问道。 大白天的,外头在街上晃悠的人那么多,做生意的打什么烊?骗鬼呢!她挣扎起来,躲着他这作恶的手,气得脸颊一鼓一鼓的。 但大学时代的友情还是得意保留至今,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格列奇科能够在苏联驻华大使馆所召开的秘密会议里每每占据主动,他的这位参赞同学可谓功不可没。 第三百七十四章 “父慈子孝”同心意,郭图幽梦夜惊魂!【7000】 ...... 魏军越是催逼百姓,越是激起反意,他们这般行为不仅未达预期,反倒令百姓怨怼更深。 所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究竟是何等狠绝歹毒,这般逼着人去送死。 百姓流民之中,当场便有誓死反抗者,亦有百姓假意听从魏军往旁处攻城,实则脱离了魏军掌控之后,转头就奔往那架可得活命的云梯。 何雅对着我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她表面上对我的现状不太满意,但内心始终是向着我的,我想不管我是流浪街头还是失去一切,到头来何雅总会一直在我身边。 准确来说,这只妖兽的境界只有归空境二重,但它却能发出归空境四重的威慑,它是一只有越级天赋的妖兽。 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以至于睁开眼睛的时候,熙云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竟不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只是踏实的睡着了而已? “是的,但是如果不在那里补给我们便回不了谷神星了,毕竟火星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了。”罗严塔尔也表示无奈。 意料之外的是,也真算黛瑾兄妹俩命好,收到信的那天,正巧碰上母亲来宫里请安,谢敏就闲谈之时说了几句,毕竟楚家与谢家算是旧时相识,母亲倒也不陌生。 前面的人倒下了,两名日本士兵,调笑着上前,又“叭叭”各补了两枪,又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才往回走。 霍光回府之后,便将刘病已之意与霍显言,“陛下乃念旧有情之人,这次皇帝总未立错,天下百姓有福了。”霍光不知,若干年后,这念旧也成了致命之伤。 她的父亲是大港银行的董事长,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金融业巨头。但她本人,心思单纯,活泼开朗,毫无门第观念,是杨锦心最好的朋友。 “我在等。”云河淡淡地吐了一句话,就合起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 不过,现在晚晴这么说了,谢敏倒是不得不想一想,毕竟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而究竟是谁继承皇上的大位,对自己的未来还是会产生些影响的。 曹丕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亲信华歆以及儿子曹协以及弟弟曹干和曹茂二人,他们之中有曹氏一族怎么也会背叛自己,背叛家族呢? 依然是那片灰蒙蒙的苍穹,仿佛天空中弥漫让人窒息的灰雾,无数的鹅毛飘落下来,才打破了这种要命的尴尬。 苏彦将自身力量传递给太虚镜,将其彻底熟悉、炼化,而太虚镜也不断反馈给苏彦jīng纯的真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改变着苏彦。 福儿成婚后第七日,也即是四月二十一,花上雪将自己要离开的打算在雪园中宣布开了。 玉茗拿着册子又翻了翻,在最后一页时竟是意外的发现一段话,让他不由眯眼看了会,脸上的神色不惊略显古怪,再度深看了花上雪一眼。 最主要的,是她也是烟花之地出来的,不会嫌弃仲继这在楚馆里待过,还曾是头牌的人,将来,两人一起搭伙过日子,也不会让仲继尴尬为难。 “他的话就是命令,何况,这还是他最后的命令。”哆丝玲娜的眼神有些惆怅。 苏彦将玉盒打开,一股芳香突然四散开来,淡淡的紫色雾气袅袅上升,仿佛一条蛟龙在空中盘旋。 锦娘死了,灵澈也觉得生无可恋,守着个空寨子,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死了的锦娘。 第三百七十五章 汉王给长安打赏了百万红包雨! ...... 烛火明灭,映照郭图惨白的脸,他思绪万千,脑海中汉王吞并关中的整片蓝图在他眼前浮现,只教他惊惶难寐。 以袁策守长安为饵食,只为将我军牵制合围在此,截断退路之后,正可一举歼灭! “好一个汉王!” 郭图又惊又怒,气的咬牙切齿。 “虎毒尚不食子,汝竟舍得将待若亲子 “你好,我是王金,你们最近好吗?”王金一本正经的伸手假装握手道,随后他就觉得这太过严肃。 只见跃到半空中的珖、淼同时拉断脖子上绳子系的护符,不用输入法力就激发了护符上的瞬间移动法术,身影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瑆背后,并将法力输入进瑆体内。 当她这三字出口,天空雨线顿断,一些晶莹的雨竹同时洒落在湖面上,又近乎同时消失,整个湖面骤然一静,微波荡漾。 “嫘姨,这是……”齐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中央戊己杏黄旗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所以,正象李师所言,只要玉门关有李师在,朱邪克勒就一定会来。 韩仲良哪会被李沐说服,只是见李沐已经给马周说项,不好反驳,便不说话了。 但也因为元心的拦截,汹涌澎湃的攻击被中途断掉,又化为数股支流消散在空气中,两个影子出现在灰尘中。 黑暗里,这港口之中的一条船的船舱里,有数名身穿土黄色袍子的胶东郡修行者也正凝重的看着这些修行者。 “我分手了!他明明已经结婚了,竟然骗了我整整两年!”说着晨安直接扑进了江翎的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一个打不过,就来两个?”苏恒手中短枪直接递送而出,将长鞭卷住,两人隔着长鞭,霍然怒喝。 狄仁杰的话音一落,那一直冷傲孤立的铠便踏步而出,望着出列的铠,李枫眼眸闪烁着亮光,心中暗自一笑,以这情况,应该是铠轮空了。 而越是靠近创世大漩涡,这信息的波动就越大,直到最后,甚至就连整个魔网都为之动荡。 但是就在刚刚,颜东来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原本还有虫子爬动扒拉开沙子的细微声音,现在竟然一丁点都没有,这未免有点太过匪夷所思。 旁边的赤龙狐和蛮炎腾牛猛地朝刘邦冲来,即便不敌,它们也要保护李枫。刘邦见此,不耐烦的暴动出两股力量,朝着两妖轰去。 就算是京都的云顶山,如今也因为九天星辰巨灵大阵的原因,如今灵地品阶也晋升到了极品灵地的程度,最中心位置,甚至有晋升为造化之地的可能。 “遁术?”楚梦依作为仙道宗飘渺峰大师姐,眼光自然认出了李玄经施展的术法。 只有上影节,依靠成熟的运维体系和选片机制,以及维系多年的金爵奖评选,成为华语电影人一年一次的嘉年华。 虽说“聚灵通脉诀”威力差了些,可好在没有后顾之忧。回到火云谷后,有足够时间寻找合适的功法。实在不行,家里还藏有一块灵髓。悄悄拿到“观月斋”中,兑换一部功诀绰绰有余。 待到栾然等人都进去修炼气泡之后,整个山峰只剩下李枫一人独立,望着飘荡在云层之中的修炼气泡,李枫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接下来的搜寻,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密林之中,就算是王胜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来有没有人迹活动过,只能是靠着大家的判断。 第三百七十六章 代汉王放牧群羊 ...... 汉王身侧,孙策恭敬陪立,不发一言。 张绣犹自不甘,乃问之曰: “义父,就这么放郭图领这十万人跑了?” 见张绣贸然出言,都不用袁术开口,一旁的贾诩捻着胡须,自为他答之曰: “公子,岂不闻围三缺一?” 张绣讶然,“义父故意为此设局,不是就为了一举剿灭郭图 这一次乘坐N3111号航班出行,天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前往江城,将夜天藏在夜王殿总部庄园的“阴阳罩”夺走。 “今日日食,定是大吉之兆!印证太子将改天换日,为大唐开辟一个新天地!”与此同时,长安城崇德坊中的一处普通的院落之中,数十个衣着光鲜的少年正在一起聚宴饮乐。 终于,咒语结束,那人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蜡烛上。 说完,我抓着自己的包和衣服就往外跑,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才走了一层就停下来,声控的灯,怎么拍都没用。 于是,李隆基就不太想去了。一则压力甚大,二则……他看到王皇后那般充满热忱几近痴狂的模样,会觉得愧疚。 荣晓兰结束任务顾不上回家,先开车来到了平价诊所,上次一个任务做了半个月才完成,这半个月荣晓兰每天都活在思念中,这不她离了部队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张浩。 铁蛋不知道张浩经历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张浩不开心,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过来陪着张浩,虽然不能在武力上支持,但是能陪着说会话也算是尽心了。 那么,角色的一生跟我之前,究竟有多大关系?毫无关系,对吧。所以,为什么要丰满角色?又为什么要斩杀角色?为什么要让角色成为一个更好的角色?模板角色跟自定义角色之间,孰优孰劣? 青儿几人都是一脸的兴奋,在家待着都无聊死了,终于可以有点事情做了。 但是现在,戴崇连这一丁点儿自保的劲力都不要了,全都用来向白虎发动攻击,毫无疑问,这是一种鱼死网破的战法,一旦自己不敌,那么戴崇将没有任何的机会存活下来。 “东同学,你来了!”后排的莱尼莎见到东子很是开心,笑眯眯的朝她连连招手。 之所以我会向公羊修磕头是因为他虽然没有手把手教我道术之类的东西;但他教会了我御气之道,也算是我的半个师傅。 料事于先的最大好处是可以让事情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但最大的弊端是不再有任何悬念,提前就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 警察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不过随后一想,警察这样说也确实有他的推测依据。 “不过,你还要有加项,你需要跟他们一起锻炼耐力,这对你们魔法使逃跑有好处。”拉菲补充道。 虽然听到了庄不凡的话,但是第二镇守者王强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开口问道。 林亮只扫了这么一眼便是将目光收了回来,望着密密麻麻贴在巨大圆柱上的无数熔炼委托,很是无言。 做完这些,韩轲将郑晴抱到了旁边的那个套间内,将其放好之后,心念默动,揭开了定魂咒。 可十四个亿他们还没达到那个层次,金井家去年的一年的净收入也堪堪才六个亿,当然都是欧元。 “那您认识我父亲吗?“高庆不厌其烦的说着自己迫切需要知道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复齐”! ...... “杀! 众将士,杀敌立功,就在今日! 试想一下,若我等皆在汉国得享爵禄,身居高位。 待到将来齐王复辟之时,再拨乱反正,里应外合,齐王怎不以我等为股肱? 兴复齐国的希望,就在我们身上,卧薪尝胆,营图反正。 诚如是,想来高顺将军在天有灵,也会以你我为荣。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听到阴天子这话,再看到他的样子,总感觉怪怪的。 岳西吓得立马缩到艾念身后,死死抓住师兄的胳膊不妨,生怕被这头圣龙大爷一口给吞了。 那些没有灵智的血傀儡就像是野兽般笨拙的向自己的目标杀去,不知道闪躲,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明明是禁忌伟岸降临,可却又在一念之间,消失无踪了,只是一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只苍蝇混进来了!”宇智波斑淡漠的看了眼迈特戴,随后潇洒的一挥手,想要将迈特戴击飞。 面对此等举动,棘甲兽连咆哮都未出,仅是一个微微睁眼,便让五头羽冠狼狼毛乍立,慌忙退后。 掌声雷动,这一次,除了最初对于韩萧化解了九黎门危机的感激,还多了一丝敬畏在里面。 “蛊虫之事太过偏门,去问问张老爷子知道不。”我对三戒和尚说。 五公子这下郁闷了,还以为他和林天的关系,能够从林天这里弄到几只妖吃吃的,没想到一只都得不到。 “三成,现在的你如果不使用神匙的力量,最多只有三成的胜率。”戚凝伸出三只芊芊玉指顶在叶磊的额头上,从叶磊第一次的战斗一直到现在的训练结果,她可是完全了如指掌。 1月4日一早,步行者队全员便抵达了迈阿密国际机场。步行者队的球员们才刚一下飞机,就被黑压压的一片记者围堵。 昨天晚上瞪着天花板, 脑子里精彩纷呈,一直到两点钟, 蔺池才堪堪睡下。 虽然知道在楼道做这种事情挺没道德的,但是每年一到了清明元旦的时候,这里的人基本都会在楼道烧纸,毕竟不是乡下也没有什么宽阔不会影响他人的地方。 詹姆斯渴望冲破那三年的阴影,但别忘了,阿德托昆博可是一直对骑士保持着愤怒呢。他还没忘记,上一场比赛输得有多憋屈。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也就跟平时做家务似得,只是动作要更加干净利落,毕竟现在虽然入住率比较少因此不会太忙,但是到了年后铁定是客人多到炸,走一波来一波,到了那时候绝对要手脚麻利才行。 五个机器人保安也没有闲着,其中三个跟在后面随时注意着海盗们的言行举动,稍有发现不对,那就拳打脚踢。 在二楼,李沐来到了外公给他们准备的卧室,蹲下身打开床下的抽屉,拿出银行卡将其放在了杂物的最底下。 “是仲长统、司马迁、谢安、温彦博。”鲁王世子身边的一个其貌不扬的人道。 而是被叶天徒手给接住了,然后借势狠狠的甩了出去,滚下了半山腰,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但是,这两位特派员,态度可就不是很好了,不知道是不是本就打算着是来兴师问罪的,反正一来就是一副调查云洞的态度,这就让杜开心里很不爽了。 在听到电话里面传出忙音后温迪又喊了两声,随后她便气愤的将手机摔到了地上,心里在考虑这件事情该怎么办?要不要提醒自己的合作伙伴康奈斯一下。 第三百七十八章 尔等中术之计也!术:??? ...... 由于张郃埋伏汉军,反被杀的溃逃,连他本人都暂避锋芒了,又何况其他人呢? 魏军后部才刚在张郃埋伏杀出的时候被解救出来,当即军心大振! 然后都还没等他们缓上口气,又见后面刚来解救他们的张郃将军也跑了。 并且还骑着马,跑的比他们还快! 魏军:??? 不 她非常后悔当初冲动加入了这个帮派,主要还是看到有个“雷”字,和她的名字谐音,早知惊雷帮这么拉胯,张蕾怎么会加入这么一个帮派? “你不补我不杀,你补了我再杀!”孔青山黑子用力拍在棋盘上,罩住了陆哲另一大块的出路。 这一场比赛,不只是林家的人特别希望林洋赢下来,还有跟他们一样紧张的人。 他们不是吕党和士族集团扶持起来的傀儡,而是真正从军中和各地地方上提拔上来的有志之士。 喜鹊自是满口应下,但若有下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维护云夫人。谁让她是云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呢? “他见我不肯低头哄他,又不愿意放弃对我的追求,现在一句误会就行了?甚至还以权谋私随便拿到咱们家的地址。”苏锦时说道。 咒语的字数、念咒需要的时间,敌人和自己的距离、敌人的移动速度、敌人的反应速度……作为一名法师,各种各样的因素都要考虑在内,郑吒当了一次法师,两个月没用过的脑袋,都全速转动了起来。 就算是选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当男朋友,她也不选莫寄综,这不得气死他? 那死不瞑目的五官,狰狞的恐怖面容,犹如针刺一般的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约克家族的那些财产,充公的也只有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财产,全部都被他拿到手了。 杨炎点头称是。祖孙两人谈完了之后,这才来到正堂,杨沂中吩咐开饭。 林海海也茫然,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记起她,还是药力的副作用,只是这孩子,她如何舍得? 王娟很兴奋,还以为楚南找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记忆办法,那如果将那个办法说出来,那岂不是会是出现许多应试天才? 李自成诛杀罗汝才和贺一龙后,又故计重施,以勾结官兵,出卖义军的罪名杀了和他不大对眼的袁时中,尽降其众。另外一个一直以来和他并称的张献忠也表示愿意归顺他,奉他为‘奉天倡议大元帅’,天下义军的总盟主。 “切,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要是厉害倒是把白银BOSS骷髅祭祀给推倒瞧瞧。”不等战士这边的人说话,旁边就又有人插嘴道,显然也是看不惯法师玩家嚣张的样子。 回到芬兰镇的回城点,我便看到了血色妖姬和兰兰正焦急地等待着。 朱由崧想了一下,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朱震见朱由崧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也就回去休息去了。 杨绍伦放下帘子,低低对萧远说:“我们回宫吧!”萧远点点头,心里很是无奈,示意车夫扬鞭,,马车哒哒地走了。 更邪恶的还在后面,望着性感无比的妖精,这货心中顿时冒出几个字,羊遇上狼了,只是,谁才是狼呢?他还是她?恐怕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当他和几个队员潜到目标所在的别墅时,进去后方才发现上当,目标根本不在里面,而等待他们的则是C4炸弹。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举民伐天,远迈先人! ...... 本欲论个胜负,分个通汉的张郃、郭图,只因高览这一支外力介入,顿时僵持在原地,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张郃忙道,“高兄助我! 这郭图通汉久矣,几次出谋划策,不仅无有助益,反使我军屡战屡败,不是通汉,又是如何? 还请高兄出手,助我拨乱反正,待剿除此通汉逆党,我等 她脸上的痛有三分,就必然要加注在季嬷嬷身上七分,两个颇有些身份地位的婆子就这么相互纠缠滚在地上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竟连身下压着的碎茶杯也浑然不知。 看到“极端唯物”这个特性,我对沃陶姆的自灭原因就已经有大概的猜测了。 她拿着毛毯从壁炉边起身,拿起沙发上放好的衣物,去了薄易刚才所说的那个房间。 “你说,我听。”杨长风保持着标准的步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看着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儿,白庭墨眉宇间的霸气统统消失了,眸子内是化不开的柔光。 “前面就是我们的目标‘万科机械’了,提高警惕。”史蒂夫·罗杰斯朝菲尔·科尔森低声警告道。 还有什么好想的,苏青一定是不在乎她的感受的,苏青要是在乎她的感受,他才不相信苏青会这样子。 “我能去做什么?我还能去做什么?”此刻苏青已经从床榻上下来了,浑浑噩噩的一步一步往浴室里走去。 否则每打赢一次战事,便要给他加官进爵,赏赐千金万两,良田万顷,总有一天功高盖主,威胁到他的地位。 毕竟宋非和九魄或许自己过不来,可是拿出一定的代价,换取这边的主神出手,却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花园中的走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宫廷管家迈着优雅的脚步行走在前面,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是如此的清脆,护卫安静的仿佛不存在,这让声音犹如响在安静黑夜中。 若是碰上那种武力抵抗的还好说,直接镇压就了事,可总有一些阳奉阴违、甚至借蓝思等人之手清除异己的人。 胡天齐眼睛亮了,来之前叶欢千叮咛万嘱咐,一不可杀人,二不可伤人。虽然胡天齐口中答应,但也感觉到束手束脚。现在一听原来可以打伤人的,他心情好了些。 这近百道恐怖气息从三个方向急速接近,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息,本已经准备动手的阿虎和猿飞也是将目光看向了天际。 只看见,龙震和陈烈,以及霜龙部落的诸多长老,还有许多族中精英人物,此刻纷纷齐聚在演武场中,队形整齐,精神抖擞。 且这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因此只留下了百十号人驻留。 听闻林云的话,还活着的这八十五名魔宫战士,一个个跟在林云身后,飞上天空,等待着神宫大军的到来。 陆冰凝的战力超出了这名中年男子的预想,而另外几处,蓝溪面对自己的对手,脸上挂着一抹异常冰冷却又动人心魄的淡淡笑容,同样一击震退了自己的对手,语气之中充满了幽怨的说道。 颜春装着没有听到:这王八蛋一直觉得自己生意比他好,抢了他的饭碗。可自己冤着呢?自己做的是猪肉生意,而他却是买的是铁器这能扯上关系吗?颜春不想在这话题上跟他久扯,怕来了客人影响后面那二十斤的猪肉。 第三百八十章 连营?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 段煨走后,纪灵脸上再无了强装镇定之色,忙请陆逊来议事。 未几,见陆逊至,遂将段煨送来之消息言说,提及魏军一万重骑,乃问计曰: “今魏王兴不义之事,叛汉自立,发十万大军南下,径取洛阳,更有一万重骑,攻无不克。 计将安出,还请伯言教我。” 陆逊闻之,亦蹙眉思之 “现在安全了,说吧!为什么他们会发现你。是不是你故意的?不然怎么会在我们就要离开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胡成没好气的望着她询问道。 “开天定海掌!”叶风大喝一声,那只大手平摊直拍而出,狠狠地轰向了巨鹰,更为强烈的波动扫荡而出。雷傲他们忍不住倒退了十几丈,避开这风口浪尖。 陈炫心头陡然一惊,头也没抬,挥手间便向着声音方向斩出了两剑,身形急退。 泽斯:“尽量吧!只要能赶回去就行了!”毕竟现在大家都在开会吧!只要在有人发现我不在城内之前回到那里就是安全的,现在也只能尽量赶回去了。 鸡带上她究其原因,牵扯到另外一个星球的秘密:魔特洛萨星方球简称‘魔方星球’,能创造出高级智慧生命体的星球,很多外星人都在寻找它,希望能构建一只强大的以高级生命体为基础的军队,可惜的是连路都无从知道。 他到讲的挺平淡的,听得我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不就是吸血鬼吗!就是丑了点。 听到这句,胡成笑了:“你用什么罩我?”说完看了一眼王嫣的胸口。 胡慈成好像刚刚向万庆春请教过关于大五行蕴丹的服用问题,此时正一脸兴奋,恨不得立刻回去,服用火蕴丹,提升自身的修为。 看着下面雄起的弟弟,陈炫一阵无奈,这功法貌似只能将天地元气引导到那里,可是这元气又该如何使用? “正是!”叶风神智已经有些飘忽,身子轻飘飘如同坠入云境,又抓起一瓶酒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宁菁淡淡一笑,也拿起一瓶酒喝了起来。 等李罗寒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她有些期待的睁眼,却先看到了一脸心急的碧元。 秦慕宸帮她挑选内衣,甚至亲手帮她穿,他掌心的温度在触碰到她肌肤的那瞬间,两人的情|欲就好像瞬间被点燃,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想低下头,却被他捧起了脸颊,深深的亲吻。 未羊家的大门楼已经被包裹在里面了,远远一看,竟像是一团白色的烟雾弹。 直到这时,那陌生人才缓缓地拿出一个火折子,用身上的石头擦亮了,顿时微弱的烛光照耀着这片昏暗的地洞。 而且所运的粮食也损失惨重,最后不知道能不能有半数送达?送达的粮食有会不会受潮发霉? “你我是姐妹,张大哥又是太子麾下的人才,这点事情不算什么的。”李罗寒拍了拍她的手。 格鲁吉亚和大唐隔海相望,又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一环。虽然西去的商队也可以走里海北部,通过阿兰国进入克里木半岛。但是格鲁吉亚这条路也挺重要的,不能失去了。 “我……”我挠了挠头,觉得这也太简单了,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孤注一掷,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对吗?最后,江一燕乞求的只是一个男人的最后一个拥抱,这样她就不会一无所有了。 忽然秋玄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秋玄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到家,此时皓月当空,想来时间也不早了。秋玄摸了摸鼻子,当下赶紧回家做饭吃。 妖兽跟人族不同,它们更加加强自身。 五级妖兽的身体将可以比拟圣级秘宝。 那场照度足足打了七天七夜,他们每一个都使用除了最后一丝力量。结果,四个天魔巡灵中了混乱,自相残杀而死。 只是这惬意的生活很短暂,她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只不过这次不太像平时上来叫她起来吃饭的佐佐木和六月的脚步声。 虫洞所在的矿坑之外用十多块三米见方的巨石挡着,如果不是事先知情,根本没人会想到这里竟然有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老头不知何时手中握住拄着一根雕刻龙型的桃木手杖。好像就是若火放出金蚕的时候。 今天,李道平来找罗浩就是准备开诚布公的谈谈,所以他一上来就把总会长的架子放下,先要和罗浩平辈论交。 千钧一发之际,飕飕两声,两箭先后正中雪狼的颈部。这种箭法唯有欧阳鹭才有,比起他,无痕略逊。 说罢,两行热泪抑制不住,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站在她身后的翊麾校尉申珂,抬起手来,从袖口处摸出一张丝帛方巾,悄悄地递了上去。 “这很正常,现在国内赌-球网站千千万万,其实都是黑平台,打钱进去押注总是很顺利,但是每到提现的时候就非常困难,很多网站APP都挂着木马,直接危害资金安全,你中标一点也不例外。”萧鹏说道。 延州府衙的西舍里,柴绍的贴身侍卫孟通正在酣睡,昨夜当值到丑时方才回屋,困意袭来,倒头便睡。 “什么?传国玉玺?”听到连子宁说话的,顿时有十几个站在前面的大臣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伴随着巨大的破裂声响和怒吼,半空那片红云一样的魔法阵,流星雨一样落下了无数个巨大的红色身躯,火焰和浓烟几乎遮蔽了一切。 “这么说还真有好一点的可能了?”霍光猜测高不识可能保住性命,只是从局势出发,并不具备法理依据,如果能从法理上找到让高不识保住性命的办法,这自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三百八十一章 纪灵在此,料也无妨! ...... 袁绍闻听田丰之计,亦不由颔首称是,觉得田公所言甚是。 他遂拿目光看向另一旁的许攸,这段时间郭图、沮授等人皆不在,自己身边都快成田丰的一言堂了,这令袁绍还感到有些不习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平常昂着脖子,傲视诸人的许攸,自从上次破段煨立了大功后,离洛阳越近,便越是沉默, “现在天色很晚了,郭姑娘还是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题不迟了。”那个族长道。 他这次也不是单纯的去找保镖,还要顺便谈一个生意,他在那个地区也有人手,正好最近国民经济水平提高,对于一些钻石之类的奢侈品比较喜欢,苍晟就想着开一家珠宝公司,来迎合大众。 说着说着,霍香桦也没有立刻把酒杯拿给墨老爷。毕竟,霍香桦害怕墨老爷会有所怀疑。 第二天一大早,白晓年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让人给陆津楠父亲准备了保健品。 白晓年的父亲吃药需要很大的花费,林暖知道白晓年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包的。 护士见木苏苏是动真格的,为了避免自己真被保全扔出别墅,只得转身下楼离开。 木苏苏瘪了瘪嘴,她不能否认苍禁言说的是事实,虽然这话在别人听来可能有些太狂妄了,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的,她也反驳不了。 这种概念,就好像你属于地球,那么你就永远也无法离开这个宇宙,毕竟宇宙虽大,但却只有一个而已。 “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园子里面若是能多一片竹林,应当是极好的。”说罢,苏瞻还装模作样的连叹了几口气。 凡思思生气的捶打了他两下,跟捶背没区别,最后被亲的晕晕乎乎的,要不是苍晟的手铁箍一般扣着她的腰,早就滑下去了。 莫然一定想不到,她此刻竟成了朝廷权谋的一个借口,还是一个挑不出错来的十全借口。 在混沌之境的时候,她见过最多的东西就是冷冰冰的石头,和数不尽的野草,还有各种丑陋的不知名的生物。 “太后娘娘多虑了,这皇上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对莫然只是年少的欢喜,哪有这怀里的美人来的实在。”刘嬷嬷奉承的说道。 慕惊鸿既然是白骨宗的人,那么苏墨也很有可能就是白骨宗的人。这样才能解释慕惊鸿为什么处处护着苏墨,甚至不惜与天轮为敌。 其实,这件事何炯和黄雷是知道的,没有两人的同意,节目组就算是有这种想法也不可能操作,而刚才那一幕就是何炯和黄雷的联手和节目组的一个配合,引出接下来的一个通知。 梅良瑜刚刚派人去过莫然那里,回报说并无人在内,这里也没有,支族是她第一次踏足,按理她不会跑的太远。 看姐姐那闭月羞花的容貌,再看看妹妹那惨不忍睹的脸。很多人都唏嘘不已。 然而最后让诺感到失望的是,这口棺材看起来体积并不大,但是却是十分的沉重,自己已经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然是都没有能够将其扛起来哪怕一点,就好像是这口棺材就是从地面上直接长出来的一样,纹丝不动。 关熊瞪了苏墨一眼,这给你能得?还必胜,你以为你有诸多手段,人家不死境大圆满就没有手段了? 一招便知虚实高低,乔华看着那数不清的青色剑芒如同雨滴一般朝着自己砸落而下,刚刚恢复的仙灵之力此时也是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战败四英,闻名天下知! ...... 随着纪灵、颜良二人互相示弱失败陷入僵持,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后方的汉、魏二军也渐渐察觉不对。 汉军惊疑之,“颜良插标卖首,魏军不堪一击,灭亡就在眼前。 目下魏军先锋已经溃败,纪灵将军何不率我等趁势进攻,一战平定北魏,擒杀魏主就在此时,何错过时机也?” 无奈以纪灵 “装神弄鬼,想来不是什么强大的妖兽,最多也就是个巅峰异兽。”司徒林萧分析道。 君尘只是看了一眼便转移目光,确实长有一副好皮囊,不过跟自己比,还是差了些。 所以,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有这个开端,不管是谁想要购买茶叶,全都统一拒绝,把规矩立下来,就能为以后省去很多的麻烦。 袁胜师脸色有那么一点奇怪,净土圣母一直在跟周安自称姐姐,这是什么情况?不过他并非八卦之人,只是感觉奇怪罢了,不会问。 打个比方,若他原本是主,而某个被攻略对象是仆。那到了后面,这种主仆关系就会慢慢发生变化,最终变成切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轻重,彻底成为灵肉结合的一个整体。 大家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惊扰了控制住监控器的兽人。 姜棠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奇怪,但是落在兽人的眼中,姜棠这样的动作就很软萌。 清澈的水再一刹那之间变成了黄金般的颜色,却依然透亮,若有似无的香气淼淼扩散,只是闻到气味九天就觉得自己好像聪明了不少。 然而自从仙魔避世一来,修真界中能布置此阵的修士便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这一上古奇阵终于消失在了历史中。 她第一反应是,难道安舞蝶也是跟自己一样,被人迷晕后带进来的? 她们这些人大多都是踩低捧高,遇到那些穷人就一副高不可侵的模样,遇到了真正的大客户,是完全能做到厚着脸皮跑舔的。 随后,她取出一个笼屉,在里面铺好湿棉布,再将凝结好的豆腐花轻轻地舀到笼屉中。 朱易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自觉面露笑意:我很感激,这每一寸湖山都不再带给人悲痛,不会再有寸寸山河寸寸血。我很高兴,归来时,得见她岁月静好,温柔安宁。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此时的汾阳王才刚刚凭借战功强势崛起,又如何敢如此纵容贞慧郡主和寿阳公主斗气呢?隆庆帝难道此时就已经拿汾阳王毫无办法,无法辖制了? 陈老夫人看着带有“梁”字徽记的马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景恬的手就离开了。 白氏当时还以为冯淑嘉是随口胡说,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将一切都准备齐全了。 他皱了皱眉,以前她特别的爱睡懒觉,现在居然能起的这么早,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吗? “妈,还是算了吧!我怕晏野为难你。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虽然很惋惜,但是好歹我还有兮兮。”连心迎不想让苏容去打扰晏野和孩子的生活。 斐烨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沈逍遥这才发现,他的手机竟然一直处于通话模式。 霍德尔,阿萨神族的黑暗神。在上次诸神黄昏中,他是阿萨神族派来探路的一位强大神明,不过略微好笑的是,本着神族的高傲他对人皇的实力进行了挑衅,从而付出了血的代价已经一柄让人趁手的武器。 虽然西尔娜有了鎏金决斗战铠,暗魁皮甲又空余了出来,不过他也不可能穿着盗贼套装去参加竞技大会,选来选去也没有好的法师袍,只好去光之神殿买了这件通常牧师爱穿的袍子。 这里临近现在的马鞍山地区,又临近长江,更便于铁矿直接开采冶炼,且可以直接通过水路和陆路运抵方山‘精’炼。 唐晚情心中一暖,每当王兵跟她说这些甜言蜜语的时候,她都无法抗拒。 散会之后,林桀给梅萱打了一个电话,将今天市领导办公会的研究决定透露了这位龙腾现在当家人。虽然秦寿人并没有在天阳,不过林桀清楚,这位在也是一样的。 我们用了很多心思就是想让蜀国的这些君臣自相残杀,现在诸葛亮和赵子龙他们和刘禅相互猜忌,正是我们离间他们最好的机会。 因为没有精神力就意味着无法激活作为机甲核心的天枢石,等同于无法操纵机甲。 他踢马向前,穿过壕沟,威廉跟在后面。壕沟和堤岸包围着山顶,壕沟的内侧,一条厚墙已经修到了两三英尺高。城墙显然尚未竣工,从其厚度来判断,应该是很高的。 他名为暗夜神王,实力是几人中最强的一个,不但修为达到神王的极限,就连万道感悟也已经达到第九重巅峰。 自来水兑纸灰,就被甄英俊给喝进了肚子里,有没有去邪气倒是不知道,拉肚子却是真的,自从灌了一碗这种圣水之后,他就开始拉稀,拉了一晚上也不见好转。 至于雄霸大陆的武魂殿,则是天使之神扶持起来的傀儡政权,这也就是武魂殿的象征是天使之翼。 一边的山秀儿虽然在笑,可是她的慧眼早已开启,不由得摇了摇头,因为这个秦可心就是一介凡夫俗子,根本就没有过人的慧根。 电源切断,音乐声停,会场有短暂的安静,之后响起更多的议论声,虽然听不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有关他们的。 也不是没听到一点的动静,因为早些时候是常有道发出的走动声音,使白蔷薇的天眼经常开启。 “好好的怎么会肿呢?”她仔细的想了下,衣服是孟景琛派人准备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大将军怎么来了?”李锡觉得有必要问清楚,如果他是来杀人的,她好考虑考虑还能不能挽救。 孟季南狠狠的甩来一个凌厉的眼神,就好像要将简曈生吞活剥一般。 郑洛放出手里的蛊虫来,登时,对面院子的野狼呜咽之声更大了。 当然,瑶妃肚子里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地雷,震得清王、宣王、丽妃等人措手不及。 “阿璇姐姐来马会,虽然是我求的,但也是得了太皇太后娘娘懿旨的,娘娘怜惜阿璇姐姐日日在家里沉闷不开心,特意让我带她来这里散散心,说起来,倒是你家的荣幸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此必纪灵假寐,盖以诱敌! ...... 魏营之中,惊闻颜良、文丑等人的回禀,方知此战之中纪灵实力的异常。 田丰亦疑之。 “你们是说,你四人联手,险些就胜了那纪灵?” “不! 军师你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我们险些就没能输给纪灵。” “那纪灵实力虽有,但远到不了天下第一的水准!” “军师 她连忙打开一台废弃的电脑,想要将监控录像拷贝下来,却发现想要打开这份监控录像居然需要密码。 如今我们出不去城,又没办法去找你说的那位游医……”李大祺的纠结看在钟离暄眼里,就成了后悔的样子。 萧蜜回了三个字,黎落没看懂,她正要信息过去,问是什么意思,洗手间的门打开,进来的人是黎媚。 “既然作为我的妻子,乔蔓,你不该履行些义务吗?”顾子铭调侃道,他没说什么义务,乔蔓自动地理解成夫妻之间的事情。 接着,叶轩转眼向着那边的宫殿看了过去,在这黄沙漫布的茫茫沙海之中,一座宫殿处在一片光芒之内,仿佛是传说中的仙宫一般。 只是这刻,人们看到陈阳手中的鬼画符,已经没有人敢露出嘲笑的神色。 贺成煜笑了笑,没说话。显然他也是相信的。郑坤成最后有些意气用事了。这在做生意的时候,最要不得的。郑家可能不会在乎多花那么百万块,但是对郑坤成的冲动肯定是非常恼火的。 叶子晨如此侮辱他,跟威胁天狮一族没有什么区别,反正狮洪是这么理解的,而且认为自己理解没有错。 她掏出手机,给慕嫣然打电话,想问慕嫣然为什么要这样对慕瑾瑜说话。 纪华垂眸瞥到了湛千城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心里感叹一声“太太,您这电话打得太晚了”,想到自己曾是被他成功拖下水的人,他心理一阵哀嚎,只得闷头吃着东西,把电话铃声当做伴奏,成功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了最低。 汉密斯很清楚国内虽然有一部分人支持和肖扬他们合作,但也有一部分人是反对的,双方真要出现什么事情,肯定会被这一部分人抓住机会,事情一旦闹大,破坏双方的合作不是不可能。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幽旷完全可以用‘深居简出’这四个字来形容。 “老子是圣灵体,比这渊皇可值钱多了,清风老儿!你为什么一点价值观都没呢?!”吴峰那一头的俊发都被抓的乱七八糟的,满脸的憔悴感。 “我靠!”吴峰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撞倒在地,连忙翻起身,然后破口大骂。 就在幽旷即将挥动骨翼之时,他的脑海意识里,却是忽然传来了龙麟意外的声音。 有人带头,跟从者自然不会少,一时间不少人都在朝着虚空中那做神殿靠近。 下一瞬,剑吟再次响彻天地,凝聚在虚空的百丈剑光,骤然化为一道耀眼的光束,携带着无法形容的凌厉杀气,直接是对着封逆席卷而去。 整个天机大世界,如果说有哪处位置是竺达也不敢轻涉的。那眼前的沙雾沼泽,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叶凡只能做如此想了,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魔情殿到底在什么地方的罪过城主。 那是一种打从心底最深处的战栗,没有理由,没有渊源,最最原始,也最最真切。 又是三月。天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温暖起来。一丝丝嫩嫩的绿色逐渐在苏州蔓延开去。让大漠上的这座荒城也显得多了几分生气。 第三百八十四章 愚孝愚仁,衡骂醒你! ...... 兖州,布与备争持多日,互有胜负。 虽吕布仗一身武力,又有骑兵之利,略胜一筹,但刘备得单福相助,又有张飞勇力,守御城池,抵挡吕布倒也不难。 如此二人之间,相持不下,进退于东郡之间,决战于濮阳内外。 ...... 是日也,陈宫忽闻人报,有颍川人至,言献破备之策 “那好吧,咱们先等等也行,对了碗筷来了,赶紧吃吧,我正好尝一尝妹子的手艺……”何璟晅看到阿秋已经拿着碗筷赶了过来,接了过来之后笑道。 “您放心,就是比我年轻,这辈分还是不能少的。”萧凌也开始吊儿郎当起来:“这年头,外甥比舅舅大的还真不少!”说完他竟然乐出了声。 在武神空间的外围,三大无上势力交界之处,一个除魔联盟成立了。 这自然给整个大麒朝都带来了一股子强大的震动,在帝都的,特别是那些有权利,也有义务要选择风向的达官显贵们更是感觉到了这股子巨震的威力。 但萧凌毕竟还年轻,少年人的心理一直在作祟,想着自己才得到的超能力没什么屁用,他多少有些郁闷。 “玄黄大陆?那是什么玩意?”毒尊闻言忍不住诧异的看向莫余。 他想从许愿的神色当中看出点什么,只可惜,此刻许愿波澜不惊,那无暇的脸庞当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害怕死亡……就如津风所说的那样,本质就是害怕因为死了,很多东西都会不复存在吧。 “天啦,好丰富的矿脉,这下可有的我们忙了。”伊剑锋闻言,忍不住惊呼道。 明白了现实状态的他,虽然今天是周末,也只能“心如古井,无波无澜”,葛优瘫在床上睡懒觉了。 震耳欲聋的呜呜声随着骷髅头的逼近而越来越大声,不知是骷髅头发出的声音还是骷髅头高速移动使空气震动发出的声音。 刚夹起一颗白菜的手猛然一抖,眼神有些游离,望着桌上的菜,迟迟没有开口。 这就是徐志灵的厉害之处,上一秒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下一秒就是狂风卷起波涛汹涌,于无声处听惊雷。 其实人生很多事情的改变都是一念之差,杜箬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招了出租车往乔安明的公寓开。 “哎呀!”天空中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这是一声吃痛的哀号。伏羲的雷电似乎打中了什么东西。 骢毅十分激动,系统果然没有坑骗自己,连忙运起了极灵混沌诀的法门,之间金丹越涨越大。 江冽尘想到暗夜殒对楚梦琳满腔真情,却仅够在她心里充当个“最忠心的下属”身份,哀其不争,代其扼腕,但这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却也在所难劝。不愿再同他二人多说,当先举步走入堂内。 李亦杰默然不语,缓缓走到木桩前蹲下,手掌轻轻抚摸顶端断口。但感极是光滑平整,连一丝腾起的木屑也无。再捡起地上堆放的几块圆木片,并在一处观察,面色始终凝重异常,背影犹如散发着无处不在的寒气。 这些混混很有默契的迅速排好了队,并且一个个走到了骢毅面前。 整个迷云谷中,除了杜浪所拥有的湮灭独狼精血,其他妖兽最强也不过是中级妖兽,在韩狼的血脉面前,只有俯首称臣的份,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苏念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来, 这才看起来了这个目光闪躲的男人。 其实在先前的那个高中,顾邵安就总是稳站第一,当初要转学时,老师跟主任还跑来他家劝过两次。 于是,安然安排下去,叫人张贴出报告,并又一次在镇子中间搭起擂台。 她甚至恨不得,这个家中,就没有白童这一号人物的存在,那自己一家人,过得该有多好。 出来看电影前白厌吃的特别饱,再加上还喝了杯奶茶,白厌便没有吃爆米花,只吃了几颗糖。 柳菲菲却懒得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与赵灵研吵架。可这样的行为其实更加恶心,这使得赵灵研一腔怒火无数宣泄,随即发在了安然的身上。 这是一个朴素的木制桌子,有点像学校淘汰下来的课桌,桌腿还有被修补过的痕迹。 白厌并没有回头看顾邵安,不过从锁门的声音上,她便确定顾邵安是真的听自己话不看店了。 楼兰古城会成为诡异的具象,那自然是因为人们总是在诉说它的故事。 不过,他对唐栀好。他看得出来。其余的事儿不用他瞎几把操心。 颜风闻言转头看了看四周有意无意把八卦视线投注到这边的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等着齐斯雨来帮她开锁,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把钥匙塞进了她另一只手里。 几次下来,触手怪已经弄懂了白鱼人的意思,每次都准确的将冰块击碎,然后触手上的眼睛就望向白鱼人,眼巴巴的等着白鱼人再次抛出肉食。 空谷和尚大手一挥,一队千重派的武僧过来,拦住了要冲向战圈归元派弟子。 基础建设自然有其他来完成,王祥的工作则是招揽当地人。王祥带着潘璋派给他的一队士兵,开始在附近寻找当地的居民,结果还真找到了,不过有一些问题,那就是语言不是很通。 “不知道你想要打算如何对待吾等?”韦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是知道曹操封魏公这件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第三百八十五章 汉王,真吾师也! ...... “我笑你们一个愚孝,一个愚仁! 愚不可及!” 祢衡此言一出,众人看着他那袒胸露乳,放浪形骸,一副我不是在针对谁,而是针对在场所有人的姿态。 众人:“......” 众皆无言。 不是,祢衡,你讥讽徐庶也就罢了,刘备是咱们主公,当今天子新封的兖王,这你也 胥门即苏州南门,由于宋军自北而来,南面并派驻兵马,故此南门的叛军的防守稍稍要薄弱一点。 叶窈窕乖乖地张开嘴,把汤匙里的药吃了下去,看着韩少勋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韩少勋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她的,可被她这么一看,心跳莫名加速,就把要对她说的事给忘了。 芷玥这个做姐姐的直接翘家,也可以说成是私奔,怎么溯儿这个做弟弟的拿着离别信都不知道提前来知会一声呢? 只是闵云舒和傅玹玥现在正是紧要关头,饶是听见了动静,亦不敢停止。 “很好笑吗?”蓝麟风一脸无语,他为了安慰后辈,自我牺牲的是不是有点大? 现在这个时候这圈子,因为本身自己的电影市场不够繁华,所以更多的会觉得别人的要好一点。 “嫔妾愚钝,还是太后明示!”何容华翩翩褔身,脸上兀自挂着得意的笑容。 林木在这个观念上和张杨其实是一类人,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把这部戏交给张杨,而不是娄业。 两拨人走进房间,中国黑客排名第三的solo已经将爆料人的电脑讯息全部搜集出来。 玛德,玩的那么起劲,现在自己要玩,你就给我装死?!可恶,要不是殿主有吩咐不能弄死你,老夫一定把你大卸九块! 这情形可以说是惊险之极,若是萧让的反应再慢上一分半刻的话,他定然会伤在死亡镰刀之下。 “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钟晴赶紧学着电视剧里那套,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抵在脖颈处。鬼才相信她能有这个魄力。 可如今她似乎感受不到突然转变的天气,狂风肆虐,看来一场甘霖蓄势待发。钟晴冷笑一声,呵呵。她想说,好累……追了这么久,从她遇到他的第一天便就认定了他,为什么还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她不甘心,却无计可施。 “不能晚去几天吗?你身上还有伤呢,养养身体?”洛千默又推开他。 原本大好的局面,似乎一下子陷入了被动,李宁宇的脸色铁青,从怀中掏出一支中华香烟点上,双眼微闭,大脑在高速的运转,而看到这样一幕之后,人人都知道李宁宇在考虑重要的问题,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这里我可以保证,肯定不是在我们的那个世界!”雷厉说完笑了笑。 见此情形,周易武忍不住轻“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滞。 “太后,孙儿此刻证据不足,这些不过是推测。倘若晴儿真的想杀锦儿和静乐,犯得着在自己宫里动手么?这不是引火上身?天下间再笨的人恐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吧?”尉迟宥笑问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处两个世界无头人听不懂萧让的大骂还是别的其他什么原因,无头人竟然没有动怒,他一句话不说,一头向后栽去,一个猛子直接扎进了失却之海里面。 两人不由连忙齐齐后退了几步,一脸紧张的望向厄尔斯,迅速出声问了起来。 虽然帕奇的心里惊叹不已,但是在尼克弗瑞面前,他脸上的表情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刚才那一副淡然之中带着些许疑惑的样子。 光波在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的身体陡然光亮,如同水波障一样,将光波尽数挡了回去。 看着王坤兴奋的样子,向老点了点头,“那好,一会儿我们去买些必要的生活用品,然后明天就出发。”就这样两人定了出发的时间。 然而现实就是‘九头蛇’整体还是比‘神盾局’弱得多,所以才不得不玩这种潜伏游戏。 这一次怪物就学聪明了,立刻躲闪攻击,不会再傻不拉唧的留在那里被打,这一波的攻击收效甚微,只有几颗导弹命中了怪物,谁让这些怪物不适合追踪导弹,无法进行跟踪攻击。 而多玛姆的反应也果不其然,至今他在帕奇说完这些话后,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林枫无奈的摆摆手,苦笑一声,暗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有什么办法。 第一节专业课讲的就是比高中数学系要高级一些的函数三次方程,非常有难度。不过林枫听得非常认真,数学的奥妙是无穷无尽的,就算在游戏里也十分管用。 天赐心中感激,他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客气的。”两人相视一笑,大家都坐了下来。 船上的人发现她跳水了,她使劲往水下沉,什么也听不见,只管游,拼命游……岸上的嘈杂声已经远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易南筋疲力尽的失去知觉。 第三百八十六章 吾儿久历四方,岂不闻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使君复兖州之土,自庶入齐始。” 徐庶说着,眼底眸光一冷,抽出随身佩剑,一剑刺死方才那个一脸桀骜,拿母亲要挟自己投齐的使者。 众人震惊间,只听徐庶冷冷道,“此为张三将军酒后所杀也!” 张飞:“???” 我没喝! 你眼睁睁看 无名与秦霜两人都是惊怒的看着帝释天,邪皇与刀皇也是冷冷的看着他们,而聂少等四人更加是凝视着中间的帝释天与月神,他们的目标是月神,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中,这帝释天要保护月神无疑是很难的。 不然,还会有怎样的特殊存在,居然能够和“十八星狱。星狱级。的“星狱狱主。”以虚空凝形的特等玄术,如此周旋?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马离开这间练功房,出门之后随便找一间其它的练功房赶紧下线,等到凌晨没人的时候再上线,哪怕被系统强行踢得老远也无所谓。 伴随着四王子的命令,三十五名六翼凤天使成员迅速抽出六翼凤天斩,团团将多美围在了中间,三十五把雪亮的战刀,一一指在了多美的身上。 轰!天空中,两人相碰,劲风四射,能量消散,第一次碰撞,两人的能量竟然差不多,独孤云的脸色一变。聂少的实力看起来只有七级,可是他能爆发的却是八级的能量,太恐怖了。 原先从远处往这里眺望时,除了听到隐隐约约的溅水哗啦声,和看到一波一波喷浪般的带雾虹光之外,其实并不能够真的看到甚么。 “天魔,最近西海岸那边怎么样了?”这个时候卡特也走过来了,看着两人聊的不亦乐乎的,也没有那紧张的心情了,他最害怕的是闭关醒来神族已经打上门了。 让二代、三代弟子出击固然容易受到伤害,武功卓著的青城九剑却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嘱咐好弟子们不要离开祖师爷殿堂,殿堂内的五把剑纷纷跳了出来。 李蓉一是告诉尤金凤不要用有色眼镜看人,要以教育事业为重。二是隐晦的表明大西洋集团的投资对于市内的建设推动经济发展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让尤金凤以大局考虑。 高守带着七个徒弟来到青云峰上,打算例行公事地给他们指点一番之后,然后就方便安排他们打扫环境卫生了。 转天采图石没察只他经神微石习试也语也算抬。能好面效生出的,看没的。 这些青、草蛙在齐修他们踏上岛屿时,就像是发现了肉的肉食主义者,纷纷望向了他们。 白光从裂缝之中出现,磅礴的空间风暴被镇魔古剑短暂的一分为二,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三人迅速的飞入了其中,消失在了空间风暴之中。 “不是被请君入瓮,是我们自己过来的,我们这叫深入虎穴。”白苏淡然道。 “还有什么事?”杨柏将车窗开了一个缝隙,语气不咸不淡,表情不悲不喜。 叶一凌冷漠的开口,打断了她,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身体倚在阳台上仰望着天上的星星,这几天一直住在老宅陪着老爷子,也没能去看看她,不知道那丫头在干什么? 我握了握拳头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也无可奈何,死海圣典,若是得到了那个东西,我定然可以将我体内的烛天魔帝意志驱除,而且我相信在对付胡夫这些体内有着天魔血脉的人,我也将会有压制的作用。 第三百八十七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焚我旧躯,火德复燃! ...... 汝之刘玄德,亦能为之? 短短一句话,却振聋发聩,问的徐庶哑口无言。 他想说刘玄德以仁德为本,爱民如子,可真要说刘玄德会为了治下寻常一百姓,就动雷霆之怒,兴灭国之战,他也是说不出口。 他想解释汉王口中的仁义道德,都是阴谋诡计,所谓的为一临时之义子百姓,就伐齐灭国, ...... 汝之刘玄德,亦能为之? 短短一句话,却振聋发聩,问的徐庶哑口无言。 他想说刘玄德以仁德为本,爱民如子,可真要说刘玄德会为了治下寻常一百姓,就动雷霆之怒,兴灭国之战,他也是说不出口。 他想解释汉王口中的仁义道德,都是阴谋诡计,所谓的为一临时之义子百姓,就伐齐灭 她看着君无疾,眼中划过几许明显的恐惧之色,离得,如此之近,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之中弥漫着着的魔魅气息。 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紧紧箍住,不让她逃离,另一只宽大的手掌,却牢牢托在她的后脑勺上,他狠狠的咬了上去。 云炽从它眼里看到了蔑视,这是一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妖兽,它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自己再不说,可能真的会没命了。 毕竟有修为上的差距,即使它已重伤,云炽想伤它也不易,所以这一击虽破了它的防御,但还不曾伤及到它。 大概是因为冥肆这一次并没有多家掩饰的缘故吧,以至于在一旁的魔夷也听出来了冥肆话里的温柔。 徐思远的脸又红了起来,不过眼睛却晶亮的看着林暖暖,他眼看着里林暖暖渐渐璀璨起来的笑脸纯净无暇,让人观之目眩。 更何况,即便还有学生留下,如今是国庆假期,仅剩的那么几个孩子也都回家了。 阿花的面色顿时一变,一张脸惨白到了极致,随即,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看着楚相思道。 我真的难以想象,我连孩子都没有办法保护,反而要让我的孩子来保护我吗? 林宇泽急了,大约他也未曾想到林暖暖会跟李清浅一起回庄子去。 吕焕之很享受这种捏人脖子,抓人辫子的感觉,找老百姓的罪状很难,需要捏造,但找你们这些地主豪强的罪状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是个选择题,找和不找罢了。 而五台县也海晏河清,县尊在短短的时间内,因军功从七品官升级为六品,眼看着坐满一年就要升迁他地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永远当一个土皇帝的,毕竟他的实力在那放着,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能超越的。 刘十八和秦大,全身绷紧,淡淡的杀气在两人身边环绕,一股股骇人的气机,锁定了旗阵中的通天教主。 北冥豪俊冲旁边三人挤了挤眼,三人方才悻悻收起兵器退到一旁。 再说,以如今虚若谷的眼光,道器以下,还真没怎么放在眼里,难道救了这三人,还能换回来一件道器? 撼神术出来之后,许多人都开始研究克制这门术法的方法,眼下中年修士所施展,便是最有效的一种。 李刀石一见那辆车,赶紧就钻进了里屋,那辆路虎他认识,正是老歪的座驾。 在场的几乎都是军方之人,哪一个不曾接受过陈元帅的教导?甚至不少将领在年轻的时候,还在陈无冬手下效力过,那种感情非言语可以形容。 他多次想要通过凌鸿宇找寻秘密闭关的姬昊天,可是每一次都被拒绝。凌鸿宇的回答很简单,昊天正处于闭关的关键时刻,暂时不能出关。 “可惜你想错了,仙盟宫宫主只是受了重伤逃走了。”白发老者沉声道。 千百年来,古墓派一直为守护麒麟族禁墓而存在,如今,这封印了千年的禁墓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 本初依我良计,故破汉军如反掌 ...... 今当何为? 这个问题许攸苦思冥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实在是被逼的,他要是想不出法子,袁绍准的要打他重骑的主意了。 故沉吟良久,许攸答之曰: “唯效汉军之法,以汉治汉,固持营垒,转攻为守。 我军先头部队渡河之后,一军正面抵御汉军,一军于 不全力测试,他没办法摸透铁锤的脾性,可继续下去,法阵损毁,后面存放着的毒物狼肉还有那些灵药蔬菜可就糟了秧。 妖狐的天赋被施展得淋漓尽致,臀部后方蓦然窜出了条与幽洛同色的狐狸尾巴。 幸运的是这位十品的阵纹师居然是一名神龙族族人,那就可以拉关系了,因为叶天此时即使想炼制好的丹药,也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些珍贵的药材,只能靠自己忽悠了。 逍遥派变成了逍遥堂,作为庄剑自家的主力,由手下的队员占据,虽然楚凡仅仅是先天初期,走出去,依然是迎来了无数的献媚,没人敢瞧不起,相反的,大批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挤进来。 在古厄岛副本中,他接受了其他队友的帮助,在离开古厄岛的时候,却产生了不信任他们并想要杀掉他们的想法,这让他一时觉得,自己会不会太过于谨慎,或是杞人忧天? “那可不一样,虽然都是保安,可保安也分好坏嘛。”王诚笑着道。 “蒙巍然,是死是活就看你了。”欧阳清华暗暗想着,脚步不紧不慢走进了驻地。 李勋给我的建议就是先挑拨杨老四和四大红棍的关系,其实这个不用怎么挑拨,四大红棍已经各怀鬼胎了,我只需要再往里面加一把火就可以了。 事实上,长港家族已经失去了主动权,他们根本无法催动冰魁,更加别说,操控冰魁和苏辰一战的。 “那有劳道友了,在下就在此等候一番。”宋征赶忙应了一声,将希望全部放在了这男子身上。 辛苦了一天的少年们,在听到秋玄宣布胜利者之后,欢呼着,拥护着胜利者一起回家去了。今天已经累的不行了的他们,这个时候秋玄也不会要求他们在来训练了,更何况今天的比赛,不比寻常的训练量要少什么。 “气死老夫了!老夫发誓,一定要将凶残孩子炼制成丹药!”有长老仰天嘶吼,惊的身后凶兽瑟瑟发抖。 第二天早上,辰时四刻,玉柱神清气爽的起了身,在王熙凤的精心服侍下,用罢早膳,换上官服,穿上厚底黑面的朝靴,登轿去了畅春园。 叶雪走后,塞西也看出了秋玄的心情并不好,也没有多待,找了一个借口遁走了。老油条的塞西,怎么会不知道,此时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呢? 见邱詹光磨磨唧唧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裴妙德有些不耐烦。 不过,仅仅只是一块残片,却流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给人以古朴而又沧桑的感觉。 “来人,本官数五声,凡是不走的,全是逆贼,拿刀子给老子剁了他。”玉柱主动出的头,他一身承担了万钧重担。 被房间内的活尸推到楼下摔死,被活尸推下后没有摔死但是却被拿着长戟的活尸一个大劈送回篝火。 萧龙云惊怒异常,周身光芒恐怖,更为浩瀚的波动从他的身躯之中爆发而出,掌力狂暴,向着那些透明影子和怪鼠轰杀而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黄天积极分子,太平治世传家 ...... “本初,依我看,汉军这是计策被我所破,黔驴技穷,只能苦守营寨拖延时间,以待袁术来援。 若按我之计,今当继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汉军在南方百战而百胜者,多仰深沟高垒,稳步推进。 如此见效虽慢,然胜在稳妥,将进攻的劣势,转为防守的优势,只要我们不犯错,汉军纵有千方 韩珞思考着,他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而自从进入大学之后,就已经与柳宗元设想的韩珞人生开始了违背!韩珞已经被牵涉进了柳宗元所处的那个世界。 烈火上仙能够达到今日之境界,早已受尽千磨万险,仅仅是一些痛苦,根本不足以影响到他的战斗力。 “走,去庄前看看!”武植当先行出,几名庄客紧随其后。钟声是从南庄门传来,武植几人离之不远,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庄头,离老远,就听南门处一片嘈杂,不时还有阵阵马嘶。 至于曾一荣,金雕天性极为忠诚,只有旧主人身死魂灭,金雕才有可能更换主人。曾一荣想要将赤翎收为契约灵兽,谢云就必须要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定钱,就把这桌上之物送与先生充当定钱了!”开玩笑,货还没到手就想跟她要钱,怎么可能?而且她相信,阿德里安只要还继续想做这鸦片生意,就一定会同意她的建议。 在紫元真雷的力量消失了大半的时候,谢云脸上瞬间泛起一抹冷厉和决绝,背后陡然绽开一双巨大的羽翼,如同护甲般将身躯包裹,向着两尊龙骨境修者疾飞而去。 细声细气地问出这句话后,苏婷婷心中七上八下的,满脸忐忑地看着宋拍宇。 魏煜巍没跟我解释,但是眼神坚定。我只有从了他,人家六百多年的老鬼不比我灵多了? 这屋里人正哭着,外面传来了曹氏的声音,“哭,哭,跟个哭巴精似的,后悔也晚了。明儿个一早就给俺滚蛋。”最后还听到曹氏呸了一口。 巨大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声浪在蓝色大厅内不断折射宛如天空中滚滚流淌的炸雷。 瞬间感觉脸皮有些麻木,心想:“一定被什么魔法攻击打中了!”腾出左手来,盲目的呼噜了一下,感觉手心中沾满了粘液,心中顿时火气:“什么东西,这么恶心!”,怒气上扬,放弃了抵抗,抬头看去,倒吓了俺一跳。 四大学院之中的种子学员和追随者,两者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远了。 十一抬手,冷冷一笑,把脸上一抹,丢下一张人皮面具,卡恩微微吃惊,竟然是……苏如玉,这怎么可能?那今天出去的那位,是谁? “进来吧。”离绾有些慵懒的声音传来,莺儿这才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离绾躺在床上,一脸的疲倦慵懒。 苏阳觉得现在也只能这么回答,因为白玉带走丹尼去审问了,而且绝不会放丹尼出来,这一次,丹尼也肯定死定了。 “你们都该死!”妖兽魔尊疯狂的咆哮一声,顿时,恐怖的火焰四‘射’而出,硬生生的轰在了林帆等人的身上。将林帆等人打得硬生生的退了出去。就连围拢在林帆周身的鬼雾魔盾,都差点四散掉。 “冲锋!”五只黑暗骑士暴喝一声,直接对着面前的野蛮狂狮冲了出去,五只黑暗骑士直接高举着战枪对着面前的野蛮狂狮刺去。 第三百九十章 子龙、奉孝入汉都 ...... 阎公览罢信件,闻知徐母事,心思此乃如先前汉王为一临时义子伐齐灭国,从而振奋汉国,使人心归附之好事。 有一之后,又有二,有此前那位临死义子与徐母这两块金字招牌摆着,天下人心孰不向汉,黄天太平何所不至? 更可以此为震慑,使诸侯忌惮,蛮夷震恐,强汉云:【犯我者,虽远必诛】, 赤松子随意坐在白骨堆上,他看着手中收集到的功法,目光不断闪烁。 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发酵,姚顺的名声臭了,从天之骄子的名声,直接变成了好色之徒,贪图享乐。 如果不承认的话,会被发现刚刚自己是在欺骗,什么后果不一定,但是肯定会很惨。 但是庸胥在生下来之后,他的母亲也被阎可嫣,给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向澜、向丽和玄琅坐在一座青色石亭之中,玄宏和玄瑜正在向他们汇报情况。 以一敌二,一个是摄青鬼,一个鬼王级别对我而言还是有些吃力,只能靠着铃铛勉强阻拦。 陈宫心急如焚,没有多说,骑过马,带着刘辩派给他的禁卫,打马飞奔,疾驰向洛阳。 听到我这么说,陈伟也是点了点头,从刚才那几个尸体来看应该分属于三个队伍。 他抓着我的力气比平时要大了不知多少倍,明明眼睛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可就莫名让我感觉到炙热,被他盯着的地方都变得滚烫起来。 野牛手下的那些黑衣人,脸上都露出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眼眸中的也充满了憋屈和愤怒,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面的强得不似人类的韩龙,就算他们统统冲上去,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什么话说的这样热闹?何不让本宫同乐呢?”兰昕坦然而笑,先开口道。 就在陇东死去的那一刻,一个储物袋飘向了风逸,风逸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肖罗子爵看着王城手上那四块星石,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连忙催促道。 “我梦想着可以轮换负责白天,现在总是太阳出来时睡觉,夜晚来临后起床,让我的身体变得有点虚弱,我的脑袋偶尔也会抽痛。 武者、星炼者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需要提防凶兽了,相比凶兽,人类更加危险。 笑眯眯的说着,周泽楷看到唐冰玉被忽然出现的爷爷吓了一跳,也是心里觉得格外好玩。 所谓“三分画,七分裱”,说得便是这字画也是需要衣装衬托的。这幅古画能被拿出来展览,其装裱技术自然一流,想要切开,还真有些费工夫。 “雄哥,也许只是巧合,毕竟以前阮医生遇到这样的巧合也不少。”江子山无奈道。 此时,坐在窗口位置的韩龙,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眉头紧锁,正陷入沉思当中。 “不用,我还是有自保之力。而且,我的朋友已经来了。”方青再次拒绝。 只是他刚走出房间,便看到李凌玉裹着浴巾从洗浴间走了出来,因为刚洗完澡,她头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地飘洒在肩头,表情慵懒中透着高贵迷人的味道。 王渣也没有犹豫,表示他要回他遥远的家乡一趟,帮他筹集军需物资。 自从在大学里面见到了对方,他就感到对方和以前不一样了,一开始他还不在意,可是经过了上几次的事情之后,他对此再无任何怀疑。 第三百九十一章 宣!燕王入朝觐见! ...... 公孙瓒、郭嘉一行人,自跟着王朗被迎入了城。 于城门处,自有城卫兵上来,收缴了公孙瓒的坐骑。 眼看着爱马被牵走,公孙瓒不可思议望向王朗,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王朗乃笑指车马道上的那些马车、马匹,只见其车马之上,皆有一个牌子,上书各种编号。 他为公孙瓒耐心解释之 ...... 公孙瓒、郭嘉一行人,自跟着王朗被迎入了城。 于城门处,自有城卫兵上来,收缴了公孙瓒的坐骑。 眼看着爱马被牵走,公孙瓒不可思议望向王朗,似乎想要一个解释。 王朗乃笑指车马道上的那些马车、马匹,只见其车马之上,皆有一个牌子,上书各种编号。 他为公孙瓒耐心解释之 “呵呵,华夏人就是喜欢来这招,好,五成就五成!”史密斯沉吟半晌之后,当即开口答应了下来。 孙玮端着饭盒无声地走出宿舍。陈盈这才注意到她换了双带毛的软底拖鞋,走起路来一声不响。吴云趁机从梯子上溜下来,坐在陈盈旁边的椅子上。猫还用爪子紧紧勾着她的毛衣。 被窝里沉睡的人都被惊吓的有一点意识但是他并没有理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划动了一下手机,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段焰宸危险的眯起了双眼,身上那股子萧杀的气息,让整间办公室都冷凝了不少。 好在他们也不是和这些枝条死磕,只要躲避开他们的攻击进入到生命灵树内部摘下生命灵果那就是胜利。 “我要是你的话肯定就做了对吧,可是我不会干这种事情的,受到伤害不仅仅其他人,初晓也会对我失望透顶的吧。”科城有些低落。 飞行灵技我现在也只有这么一枚了。魔心先用吧!战兵你再等一下,你的飞行灵技我也没忘。肯定不会比这个差,刘昊道。 她也不理解风澈的师父是什么操作,居然都不管管自己的徒弟,还那么放荡人家,简直就是任性妄为。 车里的霍寒嚣,听到姜繁星凶巴巴的声音后,菲薄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着。 北面的局势依旧不明朗,榆林湾崇祯十二年的穿越大会按照惯例在正月初八召开了。 “这样也好,总比跟灭神打仗,然后死在战场上好。”此人一口气,又喝光了一碗,继续倒酒。 徐至打开锦盒,见黄巢的首级被嵌在一大块水银下面,此时正是盛夏,黄巢的头颅虽然有些变样,但仍然双目圆瞪,气势如虹。 再说徐至、周沅芷、李存孝、薛阿檀四人将何梦娇的尸体带到山间紫霞湖边,在桃树林中寻了一块好地,将何梦娇安葬完毕,并给她立了一块石碑:“恩州何梦娇之墓”。 徐至拿出地图,拦住了几名当地的百姓,诡称自己是外地来晋阳的游客,要去城南的大明宫游玩,不知去那的路径。 要知道在此方修真世界,人、妖并不是对立的存在,人族三皇、妖族七王因为彼此实力相近,早已达成了互不侵犯条约,要是有谁挑拨两族矛盾,定然会遭到三皇七王的共同打击,不但自己身死,还会连累家族。 而且史崔克将军还大批量制造马克六型哨兵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只能掌握操纵金属的能力,而且能耗巨大,应用范围单一。 一股雄浑而又狂暴的气息,瞬间便自陆飞的体内汹涌开来。刘晓航如遭雷击,当场便被这一股无形的涟漪直接震飞了出去,大口咳血不止。 过了一会,她挣开眼看了看手上那条慢慢显现出来的血脉,心里无比的激动。 慧风见徐至突然出现,并出手阻止,心中欢喜,笑着向徐、周两人点头示意。 一个声音传來,几乎是一瞬间,他听到芯核的一声闷响之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丹田之处传出,同一时间,雷劫已经到达了两人的身旁,此时邪风是站立的,因此雷劫最先触及到他的身上。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复齐大业,将亡于此! ...... “宣!燕王公孙瓒,入朝觐见!” 是日也,天朗气清,公孙瓒在王朗的引领下,随着唱名声,缓步走至寿春宫大殿。 只见大殿之上,王位空悬,文武各列左右,井然有序。 只因汉王袁术出征在外,当今汉国大事,悉由阎象、孔明等人商议而决。 几人不能定夺,再开朝会共议,仍不能 “太不对劲了,再走一段咱们就要到了它们的老巢了,怎么一只癞蛤蟆也没有?”青鸡大将说着,缓缓的转过身,朝身后又忘了忘。 何苦这么急着挑上这么一户穷庄户人家,对自家儿子又有什么助益? “我不要配合了,我不要那些东西。”徐佐言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把房间检查干净,后悔自己刚才的得瑟。 而南域联盟虽强将众多,却只有将,没有兵,只能以一敌十,以一挡百,勉强维持不败。 “山神部,平默源,血债血偿,你一定要把他们杀光,为族人报仇!”风隆虚弱地说道。 唐师父这时候突然拍了下自己大腿,激动的抓着我的手,说:“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从他那闪烁的眼神中,我看到一丝希望,虽然不知道底下的这个老头是谁,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我们有救了。 上头的那些官老爷们,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出来找麻烦,这也是张守仁给官爷们省了一番口舌了,算是会做事了。 血魔惊恐,这风杨太可怕了,八阶的血域都能突破,他那把刀难道比血魔皇刀还强大吗? 若是日后十五皇子打扰他跟宛儿,那么在其他方面,他自然是不会跟十五皇子客气的。 火铳手,则是在最后一次迎击海盗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在浮山军系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特地位。 可还不等他们有喘息,周围又有数百条鲨鱼海怪向他们围拢过来,其中也有几条修为波动在天境中期以上的鲨鱼,他们只好继续奋力向海底深入。 不过,叶白已经失去耐心,他没有闪躲,而是同样迅速出掌,拍向影魅的肩头。 心里暗道:“哇,好大的口气。”心里想着,脚下却不慢,紧随逸萧儿身后,向大殿内行去。 亚东朝房外踏出一步,平静的对望着辰冬。辰冬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直到亚东来到他的面前,他才露出一口十分神秘的笑容,扭身而去。随着辰冬的脚步,亚东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肖涵素依计而行。不过那些人也真是难缠,收到利是之后肖涵素说了很久才把他们打走了。 陈雪征掌刀矢收,化斩为拍,左脚跨进,改拍于世家的心口。于世家又是一个微侧,又已避过,而且进退之间,只在两步方圆之间,端的显得儒雅之致,潇洒之意,凸显无遗。 冯勇很纳闷,金杰的主力昨晚已经遭受重创,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人? "啪啪啪啪……一阵杂乱奔跑声打破民主路,没有惊起鸟飞兽跑,没有吠叫狼嚎,单调而又显得响亮,驱逐着民主路阴沉寂静,使人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 他把西方黑教的事情较详细的向含笑汇报了起来。最后道:“我们与他们虽然有过很多次的交锋,也各有胜负,但却一直不能深入他们的核心,目前还是没有能接触到他们的核心高层。 “开始了,亚东,老七准备拿出杀手锏了!”一旁的加里落扣很是激动的看了亚东一眼,亚东立刻对他点点头,又马上盯回擂台上面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大耳贼休走! ...... 吕布脸色阴沉,看着陈宫追悔莫及。 “悔不该听汝之言! 掳掠徐母,于孤何益?反遭此横祸,危在旦夕。 事已至此,该当何为?” 陈宫闻言略一蹙眉,当初劫掠徐母,逼走徐庶,来对付刘备的计策。 可是经过奉先你同意,被称为妙计的,现今出了这等祸事,就全怪到我头上 褚红玉今年四十二岁了,是褚红棉老将军的义妹,每一次褚红棉出战,都是她留守家中。 他抖着手臂抱住巫瑾,冲进淅淅沥沥的雨幕,在闪电照得惨白的R码基地狂奔。 苏无双并无听见他说的话,思考的神色看着天花板,直到灯被颜兮月给关掉了,才慢慢闭上眼开始入睡。 徐川急忙后退,还将撼神剑横在身前,眼神警惕的看着那道红色残影消失的地方。 心生不安的魏清婉原本想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原本守着自己宫殿的侍卫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人也没了原先的警觉,眼看着魏清婉宫内的宫人往外跑也不加以阻拦。 魏清淮摔得比秦瑾瑜严重的多,一开始上药的时候还只是嚎叫,到了后面,眼中已飙出了泪花。 初恋的爱情只需要极少的养料供应,只需要彼此能见到一面就行,相遇的时候哪怕轻轻的碰一下,心中就会涌动出一股幻想的力量来创造出爱恋的火花,哪怕是一点极无聊的话语也能使人销魂荡魄。 然而,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区区一个杜变,忤逆他这个义父,他这个东厂之主的意志。 邪物没有神智,他们的存在就是消灭世间一切生灵,哪怕前方是悬崖峭壁,它们也不会让开,总的来说,邪物比野兽还要低能。 不过此晶核应该是一只寒冰系异兽晶核,内中所蕴含的寒能,正是云飞扬所需要的。 王玥为华夏武林盟主,国际上最大势力的掌门人,这眼镜蛇军团虽然能与他一拼,但还入不得法眼。 厮杀中的无尘子,已经急速脱身,向这边冲来,但那一千多名天照宗修者,如影随形的追击着无尘子,使得无尘子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好一个以武为尊,以你的意思,想要你道歉的话,除非战胜你了?!”陈凡脸色不善地说道。 “我打探到消息,据说他们此时,正赶往地火峰。”詹武明一直隐藏在战神境中,通过他自己的修为,打探到了消息。 “菲姐,你可不要诬陷我,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告诉李义呢?”龙灵儿直接说道。 这些人当中,就是他的实力最强大,当然了,李义也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哥哥莫慌,这是我在练箭而已!”灵儿对着天空的易爱,宛然一笑。 但时间非常短暂,只有这一次机会,只要宝物落入水中,那就失去了机会。 雷霆王也不服气,明明是皇极仙王自己出了洋相,现在还想逞威风,给谁看呐? 但现在不欢而散,他也不好再去找大哥,只得转身出去,将行馆内慕容御身边的冷云请了过来。 她发现空间露天食堂里的食物被她取走后会自动补给,是取之不尽的,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吃喝的问题。 赵亭的夫人在这个时候放出与温家断绝关系的消息,她知道自己和赵家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 祸水东引,驱虎吞狼,我们再把徐庶送回去! 听闻张飞有所准备,刘备亦知眼下不是迟疑之时,当即道一声:“三弟小心!”遂带溃兵纵马而逃。 却说吕布引军追刘备至,只见张飞倒竖虎须,圆睁环眼,手持蛇矛,立马于前。 又见其身后水道芦苇丛中摇曳不定,不知是风动,还是人动,心中疑心大起,疑有伏兵,便勒住马,不敢近前,只在远处观瞧。 张飞睁 温淮容已经起身,抬脚正跺在邱婕西胸口。两方一齐退后,邱婕西一甩/刀刃上的血珠,额前的发缕已经被温淮容那一个照面削断了。 一来是因为他认为此战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是再困难也不会有当年他远征帖木儿帝国和欧洲困难。 随后郑重单手一挥,瓶口处的禁制符箓纷纷落下,接着瓶口倒悬,一股股蕴含着惊人灵力的青色液体朝玉池中倾洒而下。 这家打印机贸易公司的老板安排了一个大型包厢,各种珍馐美味摆了一大桌子,更是给曲波安排了一条菀式服务。 林霄却不怎么算人,再说了,神庭之人不准对外搜魂,他们就没用过这等腌臜手段么? 尘觉和班长走出了班级,班上一些留在教室的同学也没有去注意他们,就连赵风都自己做作业。 金城禁军原先是八城禁卫,是金城王宫的铜墙铁壁,按规矩,这种看押琐事轮不到他们来。 “这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好啦,跟你说话太累,我不想说了!”丁婷眉头一皱,尘觉却为她担心,如果今天不是碰上自己,她就会死了,尘觉怎么能不担心她。 “你接见的人多了去了,我哪里记得?”朱高煦闻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种保险箱重量在一吨以上,如果有七只,至少有三四吨重,陈先生怎么推得动? 荣耀不荣耀,美杜莎并不在乎,相对于其它神明的信徒来说,关纳德并不在乎他的信徒有多虔诚。 所以,他环在明玑脖颈上的手臂,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稍高一些,会放不牢,稍低一些,又可能会碰到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多罗就算是用屁股想也能够想到在这神明尸体上出现的神秘马队难道会是好给予的么? “他?就是驻扎在不夜街中暗黑组织驻地的黑骷髅?”卫风问道。 泡泡满脸喜气,不敲『门』闯进办公室里,搁下两张烫金大红贴。 河水不能任由自己能量的爆发,它不能一往直前,因为有人类的堤坝。 张凌还是咧嘴笑着,他可不敢惹沈头,他脾气比自己还倔,惹毛了他,主力位置就甭提了,也许还会把自己踢出国奥大门呢。 在李珣的感觉中,她身为地主,言语却不多,一直在听古音等人在那里争论。 被激发出怒火的多罗,转身一口就咬了回去,不过由于对新身体的不适应,这一口落了空,反倒被那条蠕虫在身上又撕掉一块血肉。 也正是因此之故,高翎便干脆拿薛家人当了他的护卫,总在薛氏眼皮子底下转悠,表面上悠哉游哉,而在暗地里,他却从不曾放弃过逃离大都的想法。 倒是不怪他,真该怪这些朝臣们,一个个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太子成亲的好日子,一个个的掉眼泪算怎么回事?也不怕触了霉头。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仰头长嚎,惊得众百姓退后几十丈远,程墨手一挥,众侍卫把他们一行人围起来,以防他们暴起伤心。 宋道明被李植的实力吓了一跳,铁青的脸缓和了一些。不过他还是不忿于李植的不敬,这李植不行跪礼,空手来访,实在是目中无人!此时他被李植的实力一吓,更生出了一股绝不让步的固执。 “走吧。我带你去帐篷那里吧。”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麻仓叶转身走向帐篷的区域,御坂美琴则是紧跟其后。 八戒忍耐一夜,饱受腹痛之苦,一夜辗转反侧,以他这沾床就睡的习性,直至拂晓方才睡下。 程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哭泣声,凝神一听,好象又什么声响都没有,翻身要睡时,哭泣声又起,连续两三次,他烦了,起身披衣开门出来查看。 受到皇马球迷欢迎的还有穆里尼奥,在巴塞罗那最强大的时期,是穆里尼奥带领皇马走出困境,虎口夺食。 却说林玉岫等人离开了浅水湾,又往前走了二十多里路,周强才把昨晚上的事儿对林玉岫简单的说了。 一见沙神仙这般郑重,连兵器都亮出来了,透过屋门观看,里面的猪神仙也擎着钉耙护着唐僧大师,守将和馆使几欲哭死。 林正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喜欢喝酒!但是也没有拒绝,和霍元甲干了一下,海碗伸到嘴边,只轻轻的抿了一下。 密室顶部,因为轰炸已经出现弹坑,里面布满尘土和从地面落下来的碎屑,室内空无一人,一片狼藉颓废。 “这样的事以后不能再发生了!”林天心里暗道,吸取了这次教训。 万重星并没有说得如此详细,他们只知道前头的兄姐都不在了,他们是自然续了后面的排行,从未见过,并没印象。 史蒂夫砸了最后一下,能源反应正好熄灭了!侧头见刘昊正冲着自己走来,心知不是他的对手,但见他动手打巴基等人,心中恼怒,虽然不是对手,但也要不屈斗争!手一甩,盾牌飞出,就砸向对方。 不过,刚刚受了皇上的“御封”,还是矜持点为妙,别丢了“天字号”,“一字并肩王”的名头。毕竟,还有不会做梦的几人!你就没有考虑一下,老实巴交人的切身感受吗?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元直此来说我乎? 另一边,刘备收拢了溃兵,退至陈留县。 待清点兵马,只剩下约摸不到五千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随后张飞携断后之军三千人赶来,双方合兵一处,共凑了八千人,据陈留而守。 议事大厅内,张飞喊来刘备、祢衡、糜竺等人,将此前吕布的古怪异常之处一一道来,说出此前心中猜测。 “大哥,俺寻思这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京城之中还当得起柳公子这三个字的除了柳青岚也没有别人了。 好狡猾的家伙!刚刚隐藏在丛林中,居然还没忘记用望远镜看一下“伤员”的细节。 不管甘不甘心,这个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心里面也能够体会得到,想起来还真的是让人莫名的难受,却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很多情况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对于这样的状况,不用想都应该知道。 “很好!你是我们的伙伴了,也是我们的朋友!只要真的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钱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我们需要的是支持我们的朋友,和接纳我们的环境。”听完陈夕的话,有人已经相信他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是龙家的龙昆?”一些有创意的开口说道。 “怎么会?”立在了门口,婉兮还盯着那人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原本唐桥忌惮的曲道香,已经去悬崖地下追万道一了,目前来留下的这两人,就算一起上,也不是唐桥的对手。 姚丹彤起初还觉得有些好笑,而且也震惊于代冬强壮的身体素质,但是此时看到他们拿出刀子,顿时也有些慌了。 “没用,我都试过好几次了。”王东升摇摇脑袋,突然问道:“班长,这都深秋了,教官他们哪来那么多蛇?而且还这么长。”王东升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蛇的长度。 几瓣秋叶和风飘摆。在半空里悠悠然然的自由张弛。打了几个胡旋、滑出一个有些圆润的凄美弧度之后。复又幽幽的远去了。 看着秦天那淡然的神色,中年男子此时终于也是有着一股怒火暴发了。 一个粗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雪灵听后一咬牙,攥紧了手中的银鳞匕,缓缓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头轻轻一偏,看到从门缝里透过来的影子,手中银光一闪,一刀劈向了门外那道影子的主人。 宫廊两旁的花径浓荫呈包围状,若拱月的一圈金星般,将一栋栋巍峨主殿笼在其中。 看到易阳出现总队机关大院,龙啸天非常高兴,这么优秀的士兵,如果真的在六中队呆到退伍,实在是太可惜了。 宇坤抬手,心疼的抚上了柔黛一边的侧颊,只是抚摸,目色动容,沒有说话。 双方的交手经过,他看的非常仔细。对于那四名士兵,龙啸天也没有放在眼里,如果让他在短短的30秒内将四人干翻,他自认为做不到。 “这变态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听着中校军官杀猪般的声音,易阳用眼神和龙啸天默默的交流着。 “不行,你吗的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轩辕笑肿胀的脸早已麻痹,只能咬着舌头含糊吞吐。 可是,无论城外说些什么,李闯却再不肯露头,紧闭城门,死守不出。 “我亏经济,西西酒吧就没有人了,哈哈哈。”燕飞天就喜欢玩这种两败俱伤的动作,目的就是要打垮秦丹丹,只要秦丹丹没钱就会跟着自己,自己身家几十亿,对付一个几亿身家的秦丹丹那是错错有余。 第三百九十六章 刘使君,可识得常山赵子龙乎? 闻听徐庶之言,刘备不禁心焦。 他虽有心匡扶汉室,视袁术为乱世之贼,然而冰冷的现实,却让他漂泊流离,几无一立锥之地。 现今他在兖州被吕布驱逐,只剩陈留这一城一地,仓皇如丧家之犬。 而待到汉军将至,连吕布都为之惶惶不可终日,连忙将徐庶母子送来,以避灾殃。 眼下,别说让他效仿吕布, 但是李峰没有这么说,就像楚梦瑶说的一样,他是一个很有心计的人,就算今天陈煜一言不发就把楚梦瑶带走,李峰也不会多说什么,只不过事后会做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老太太和壮汉深知这一点,在一番堪称是痛苦的内心斗争过后,最后还是为了自保,将视线对准了王家的家主。 陈乔山自然不知道贾一楠的想法,他也没心情理会,虽然手握康盛的控股权,不过他并不准备被曝光。 因此当它听说,赵炎提出要求,它第一时间就在自己身上,抬手抓下一块鳞片。 而手抠喉咙、筷子勺子刺激催吐的方法,也会造成口腔和喉咙内壁损伤,可能有感染的机会,也具备一定的风险。 第1个是怕天散城和地散城的两位城主战斗,失败的一方夺他们的地盘;第2个就是怕原先的城主,在纠结强大的势力卷土重来,所以这5人混迹散修联盟也是如履薄冰。 在与光华的竞争中,经院处于下风,如果不改变,甚至会被即未来的国发院赶超,看在严教授为之付出心血的份上,能拉一把,陈乔山自然是不会含糊的。 一下子,走过来了好几个黄毛红毛白毛的。他们纷纷凑在桌子前面,对着楚梦瑶和周嫣然开始调戏了起来。 “如果是想得到这里居民的感谢,那么,在过程中,就必须多次让自己的形象出现在城市中---正面和反面形象都可以,但是一定要给人们深刻的印象。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在最后,新闻还报道了,在全国各地,仅仅一天时间,就有数十万士兵完成了信息采集,而后面还有几百万的士兵在等待捐赠。 莫邵东没有回家,他总觉得秦朗言辞闪烁,像是对什么有所保留,想了又想,还是对司机说,去叶离的大学,不看到她,他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一阵浓密的爆炸烟尘在四周迅速扩散开来,巨大的爆炸声波将新鸿安商场一楼那排本就陈旧不堪的玻璃全部都给震碎了,爆点周围的巨大气浪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就连刀疤脸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护住了自己的脸。 张口结舌的注视着这一切,没人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只可怕的黑狱螯蝎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只空壳? 皮肉划破的疼痛让叶离的身子一动,勉强自梦中醒来,纱帐外,天已经大亮了,眼睛被微弱的光线一刺激,居然酸痛,她忍不住往枕畔一摸,触手是潮湿了大片,才知道,原来,梦里的哭泣竟不是假的。 洛阳和京灵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后院通往前院的夹道,也就是白天的时候京灵和夏雨战斗过的地方。 骑兵惊恐的看着前方倒下的袍泽,双手忍不住轻轻颤抖着,一向以勇士自诩的鲜卑人,竟然产生些许退意。 听到这话后吴春面色一紧,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脸部微微抽动着。这一次吴春并不打算让妹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为别的,就怕发生什么意外,尤其是在场还有那么多被选者。面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吴春不得不慎重又慎重。 “叶离?”很好听的男声,依旧透着冰冷,她立刻想到了是谁来了。 一护手中的天锁斩月猛然的斩下:“月牙天冲。”一道黑红色的刀锋再次射出,巨大的刀锋直接划破了天际,无数虚在这道刀锋下纷纷消失。 直接划过,直冲九座山峰之一的一座,在九峰中给人,感觉十分灵秀的山峰。 很多内情莫青莲不知道,昆建虽然知晓一二但他也知道的并不多,所以他也解释不清楚。 “关心国家大事”这个还真不是。大明帝国的兴衰荣辱萧无邪倒还真不见得有多重视,他只是想要了解朝廷是不是已经准备派遣萧天河领军出征,这才是他关心的。 狼郡并不是说他们这里有狼,而是将军姓狼,至于将军为什么姓狼那就不得而知了。 “道玄老鬼,你倒是一直惦记着此事,自然还算有效”,离火尊主黑色漩涡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动,平静的回道。 除此之外,在连绵不断的山脉之颠,还有一座古朴庄严的龙殿,其色如绿,材质乃是外界稀罕至极的龙杉木,只是到了这里,满山遍野随处可见此物,已经毫不希奇了。 血液咕噜噜的流出,顺着这床上的血槽,流入到下面的瓷碗之中。 可是正在一心一意抢夺的众人根本不理他,各自全力出击,强大的压力作用于叶雨身上,使的他当场重伤吐血。 现在这令牌居然开始加大的抽取力度,好像是有些不满足,反过来疯狂倒吸林天玄的灵气。 剑辰面对袭来的可怕刀影,眸光冷静的可怕,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剑,清晰的话语响彻在天地中,擂台震动,结界破碎,一道剑气撕裂天地,如同开天辟地一般落下。 饭后,白落落想留她爸妈下来过夜,却偷偷的看我的脸色,她这个行为是对的,算是尊重我,可是又有点莫名的气。 不过,他也不是很怕,就算这位副县长对他有什么不满,最多批评一通,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安青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这么一个新来的、连县委常委都不是的排名靠后的副县长搞风搞雨。 第三百九十七章 割袍断义,宁死不从! ...... “刘使君,犹记常山赵子龙乎? 今可听我一言!” 赵云提枪跃马,近至城前,仰视刘备,呼之曰: “昔年幽州相逢,云只公孙将军麾下一无名小将,使君不以我卑鄙,猥自枉屈,折节下交。 后使君受公孙将军举荐,牧守平原,与民休息,打压欺压百姓之乡绅恶霸,那份仁心德治,云 但如果不知足,贪心的采撷更多,搞不好就会让这个世界出现大的变动,到时候离开都未必能轻松。 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人关心科隆堡的疫病,也没有人关心萨耶侯爵和巴尔扎克伯爵之间的政治斗争。 拥抱过后,王铮提议大家一起上台领奖,这个奖是大家在共同努力下所得。 就在众人震惊愣神之际,一名中年男子突然开口,轻声呢喃道,说话之时,脸上却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 前世偶尔听人说起bug,李正一听得两眼抓瞎,跟别提具体操作。听到过很多,但现在一个都记不起来。 “我还不是听了你的!幕后之手若不是你,他爹能这么早死。”苗于飞立刻接口回驳。 在把史密斯打扁了鼻子扔下海之后,沈浪就赢了宁静,再没有其他的老外来拉拢他了,便是华夏的修真者,不熟悉的也不敢来拉拢他。 已经离开原本那片海域的科考船,依然停在茫茫大海之中,底层的控制室中,庄磊坐在大屏幕前,焦急的等待着,从他眼中布满的血丝来看,估计这段时间,他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两人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托付后背,或许是因为隐约之间的心有灵犀? 如今的一百块钱,确实什么都不算,随随便便买点东西就花完了。 巫妖要生下后代少说百年,否则每一年产生的人口就该高达万亿而不是几十亿了,而人族一年可以生一个,所以到最后人数最多的一定是人族。 在这超市里,在我运过几十次货的冰柜底下,竟然一直都藏着个头颅!每次运货的时候,我妈可都是将一只脚踩在冰柜里,那不就代表着踩在一个头颅上?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比赛还没结束。我们就坐在屋檐那聊天,等晚上的时候,终于有两个队伍又出来了。 陈默要整个关外,那是因为此时口外至少有六七百万汉人,鞑子人数在口外已经不过六七十万,再将哪些贵族王爷全家迁入京城,大不了给他们一点补足,陈默这点钱还是很轻松的,反正以后全部都收得回来。 云清和欲图三典,而苏如净则一心要擒走莫紫宸,得到她身上的神秘玉佩与雪魂珠,与秦川正是针锋相对。 江奕淳拉了她朝宫外走,她悄悄打量他,看着他的侧脸并没有想象中的冷硬,她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 天元是如意兵器,所以形状并不重要,陈默现在做的就是要把其中相同的规则合一。 “大胆!不要命了!?”单博鸿身后紧随的校尉当即有数人大声呵斥,刀剑出鞘,冲了出来,怒目瞪视着李斌。 既然生而为人,便会有自己的想法,什么君臣、主从、性别、世道、规矩、礼数……都不过是人为了各种目的,打造出来的笼子。 天庭这边也不傻,立即跑出大片修真者,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西王母。 第三百九十八章 败曹操用疑,欺刘备以仁! 是夜,陈留当地的很多世家,家家户户都在大半夜里被卫家的人找上了门。 这些世家家主们从床上爬起来,被卫家请来的时候,那是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当听说卫臻要他们组织人手去陈留城下相助刘玄德反抗汉军的时候,这些人看着卫臻像看傻子。 你找死,别拉着我们! 有家主当即出言怒斥 贺兰瑶甩开了龙绍炎的手,不再看龙绍炎,跟着龙绍炎走向正厅。若不是为了见幻月国的人,顺便见识一下这个龙佳绮的真正面目,她才不会去正殿。 两秒过后,江面上传出来一声惨叫,而后,一道雪白的人影,就被打到江岸上来。 看到它们消失了,而今天自己留意过的原石,年庆也切出了灵石,顿时司马心中有点明白了。 但是楚枫刚刚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却在所有人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宁愿死在凌飞的手里,也不会愿意,带着失败的名头,重新回到昆仑。 毛乐言是累得几乎瘫软在地,但是再累,她还是觉得值得。并且,她发现自己始终是最爱站在手术台上,和死神抢人。也因为如此,想到以后可能回不去了,心里陡然失落了起来。 凌飞又抿了一口茶水,神情悠哉自然,似乎并不为所动。这让对方有些气恼。 流究竟是疯子,还是其他另类,无人知晓,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一念之差,全看人的眼睛如何去看待。 而所有人之中,却只有孙天阳在听见暗冥城这三个字的时候,显得尤为震惊和意外。 低头拉开衣袖,和尚的手腕上现在要是被外人看到,肯定会误会他是不是从事念珠交易的。因为他的左手手腕上竟然佩戴者四窜念珠。 这话说完,孙颖儿瞬间激动,孙蓉看到影子状态下的孙颖儿,那影子的轮廓也不圆滑了。 既然从内部攻破的方法不行,孟浩简单的思索了一番之后,便提出了以外力攻击寻找破绽的方法。 金刀大马的往那里一坐,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拉曼-帕尼,放任教练们往自己的嘴里面倒水,然后洗牙套,擦身上的汗,而对面拉曼-帕尼则只是在处理着伤口。 更何况,尿检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就算是吃的东西没有那么注意也无所谓的。 黄霸天越看东方求败越是淡定,他越是不安,当然他不会相信对方是在托大。 那八臂神猿刚一出现在验灵蝴蝶上,便是双眼冒出猩红的光芒,八只手臂挥舞着,发出震天般的怒吼咆哮。 王令被王妈这一番话说的是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敢反驳……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反驳,因为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他随手掷下一个法阵,把十公里内的地方,包括澹台无情府邸全部禁锢起来,无人能进出。 江海生旁边其实还跟着的梁海烟,只是从一开始,丁一都没给她一个正眼。 想着,要不没事偷跑回来一趟,在陈仙儿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丁一,哼,让你没事折腾老娘,到时候,让你哭的很有节奏? 虽然自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属于天师的气息,但是她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不,我不能让墨紫遗憾一生。”顾月莲坚持,为了白墨紫,她愿意付出一切,就算被世人唾骂,她也要那样做。 “那唐伯父你知道这些人的实力吗?”盘宇鸿语气温和的对着唐向南道。 而这个时候,华山派一些有身份的人都已经来到了这接客厅,不过,这接客厅很大,虽然是来了一些人,但也没占“掌门,不知发动召唤令有什么事情?”一个中年人来到鲜百申面前拱手道。 杜维东忍着痛将自己的信用卡交了出去,在心中默默的安慰自己。 出了宫,白少紫依然牵了唐唐的手,惹得唐唐一阵笑:“你不怕被说是断袖?”一边眨着星星眼。 如果放在平时,我定然是不会在意这样的关心。但是今天,面对柳昕,我心里史无前例的难过起来。 “这些人,太过分了,就是故意的,”时悯安见顾景璿安排人去帮忙了,松口气之余,怒声道。 “你跟我说说,她是如何咒骂我的”沐剑河看着这样的卿鸿,眉头深深的皱在了一起。 我该怎么办?他从沙发上无数次蹦起,抓着头发在客厅内踱过来踱过去。 光彦上场,一边在心中抱怨这该是元太来演的,一边装肚子痛,提醒过期问题,过期一年。 法王子灵阳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问手段了得,却还差卢公礼一些,若连他也不是对手,自己上去就是白给。 “行,行!你吃你吃!”贝海一看这货直接撅着个腚表示不给吃就不走了。只得放开了手妥协了。 随后,一道淡白色的光芒笼罩住所有人向着旋涡坠落而去,只是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深深的没入深海最深处。 他知道陆青峰早年锻造过法宝,却是不知道他能锻造灵宝,不仅他不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今天晚上要出发的话,也得后半夜走,前半夜我有约会!”张易今晚还要见陆晓芸去呢,这个再不能放她鸽子了。 黑云的边缘开始透明化了些许,众修士更是加紧催促自己的飞行海骑净化毒云。 旁边的郭耀庭顿了顿脚,却也明白眼下再无别的机会,“噌亮”一声,抽出了腰间朴刀,然后默不作声的站在了石坤两步外,准备与这石坤同进退。 连续两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两杆长枪分别抽断了对方的神体,四瓣断裂的神体瞬间朝着相反的方向翻滚而出。 一旦他不管不顾,那绝对就是混乱,不仅让百姓水深火热,甚至会给一些地方的人可趁之机。 【唐探】以一己之力吸引众多观众走入电影院观影,从而带动整个票房大盘的升高。 因为,他并没有开启仙域的通道,其他世界的通道也只是开启了一个。 “师兄!”玄云是在看戏的,毕竟他体验过这猴子的厉害,看到郭霖来了,才急忙行了一个道礼。。 后面邵红梅又质疑周旭东是关系户,伍玥不想他被误会,索性直截了当炫一把。 第三百九十九章 卫臻星君,拉我!!! 陈留城下,刘备军令既出,城头兵卒立时搬来米粮酒肉,一一缒下城墙,犒赏城外赶来相助的义军。 卫臻见此情景,当即扬声向城上谢过刘备,旋即传令麾下,将酒肉分与众人。 城外诸世家主见状,心中虽各怀鬼胎,皆盼着能再生事端,最好闹得不欢而散,众人好各回各家。 怎奈他们招来的义军,多是家中奴仆, “最近我接了个戏,是客串周暮和叶夏怡的,之前我和周暮国民情侣度不是很高吗?这一次我去客串,导演的意思是继续曝光一下他的作品。 “背一段先生教的。”宗政抽查川哥儿功课,而赵瑚儿在一边继续绣还未完成的绣活,至于荷包还要描花样才可以开始绣。双胞胎的哭声响彻院子。 “殿下说带他们一起走,反正也是坐马车,晒不到太阳。”赵瑚儿对出行充满期待。 陈桑梓抿了抿嘴没说话,所以说这些人的卖身契、咳,劳动合同,还是捏在陈玉安手里。 他又将视频看了一遍,感觉这一切似乎没有视频博主说的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十分好听,清清冷冷如泉水一般。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许红豆来说,陈墨既然坦率地表明心意,那不管拒绝还是接受,她都会这样直接正面回应,不会有任何摸棱两可的回答。 他急忙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那双曾经狡黠无比的眼睛,此时充满了谦卑与顺从。 陈妈来接机,一看到她就泪如雨下,抱着她哭了好半天才被劝好。 可网上那些信息像巨人的大手,死死将她捏紧,让她无法呼吸,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在唾骂中死去。 “你从福山来?”董老头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显然兴隆山空间裂隙爆炸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临时指挥部。 而将原飞虎军独立团的炮连划给了第一师。以保证天水一线的防守和对其它各处的支援。但一师只留下了十架弩炮,其中四架分给了郭勇的第二师和高炎的第三师。以作为他们火力支援。 裴武夫拍了拍裴东来的肩膀,脸上再次露出了标志性的憨笑,心中却悄然改变了之前做出的决定。 之前看到士兵们如临大敌一般的将所有学生赶上车,马不停蹄地返回军营,夏依娜心中的担忧更浓。 罗平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兴奋起来,抱着陈秀秀就转了几圈,而陈秀秀也是乐开了花。 待天火冥王靠近黄沙岛的位置后,众修士终于看清楚来者何人,这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他们未曾见过。 虽然因为树神灵魂的出手,牵制住了暗灵族的攻击,可是周围的空间依然被牢牢地禁锢着,罗平他们根本就难以移动分毫。 不过魔龙战血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直接让弓箭手射击我们的魔法师,于是我们的魔法师损失惨重。直接死掉了近20个魔法师。 西夏的皇后耶律南仙,也是八年多前就过世了,西夏也再没有立后,曹皇妃作为太子的生母,又得皇上的宠爱,主持着后宫的一切事宜,那是不是皇后的皇后。 亚姐身上瞬间光芒万照,飞向了第二层。然后,许多怪物全部向亚姐投上了火球。但是全部都是MISS。亚姐微微一笑然后一刀砍在了BOSS的身上。 每天,他都呆在石油公司的会议室中,与其他人一起策划这件事。 第四百章 吾等仰慕玄德公仁义,请勿弃之! ...... 卫臻目视眼前一众世家之主,见人人目光热切神色激荡,心中不由大感欣慰。 【果真人心向汉,天命所归。 有此人望,大汉胡为不胜哉?】 ...... 他之所以刻意拖到事发之时才将众人召集,和盘托出夺城之计,正是顾虑这群人心思各异,难保没有暗藏鬼胎之辈会将消息泄露给 要不是要保住病秧子人设,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拍死这三坨狗屎。 而朱高煦也算是知道了李泉之前的一些经历,没有打扰李泉,朱高煦点了点头,示意李泉继续说。 哪怕只是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看了一眼,她也知道她在外貌上已经被许亦岚完全碾压了。 因是奴才的房间,为了更好的伺候主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不上锁的,两人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 见到陈超,杜言伸手入怀,拿出烟来,给陈超和宁昀都发了一根。 可能是被朱高煦的刚刚的操作所惊艳到了,此时的李皓对朱高煦的语气竟然有些恭敬。 公孙丽娇躯微微一颤,即便知道这是对她来说最好的结局,却依旧低垂着螓首,不敢与之对视。 虽然现在的妹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妹妹了,可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会担心,阿茹娜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还是会杀了他,更遑论颜颜了。 赵林然依据上山时的判断,悬崖应该并不太高,但起码五十米是有的。利用现有绳索,想一滑到底不可能,必须重新系绳才行。 周琳出生之后,她母亲还没出月子就要出来打工挣钱,要不然她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不正常的,这个华光头是假的,他来的目的,只是搞事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出气,她又何苦来找那两个孽子,王家又不是没有其他姑娘。 乔深心里猛地就是一惊,他明白沐洛为什么是这种表情,能在安谨言的饮食里动手脚的人,肯定是乔家的人。 娘俩一路说笑着,去了迎辉堂,大家都在等着了,一看娘俩有说有笑,就知道云岚不生气了。 之所以和陆宁一个姓,因为他们是同乡,他们那里的人大部分都姓陆。 江清越直接推开了门,江清越一走进去,就看到屋子里的灯亮了,里面这是有人。 顾权玉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他早看出来了,黎秋身上的伤口是邓修造成的,而邓修身上的伤口是黎秋造成的,两个徒弟是他一手调教的,他们的攻击特点和特性都一目了然。 安谨言听得一阵揪心,知道肯定是出租车司机拉他过来,他身上又没钱,就把他扔在门口了。 见她这么说,沐洛也放心了,他还怕安谨言一听到乔深会变傻就会直接离开呢。 买卖提当然不想毁灭自己。他就是为了毁灭敌人以使敌人无法毁灭自己才出手的。可是他才出手,就发现那影子原来是一个“人” 。 残缺的天图对于圣人来说不是没有诱惑力,相反利用天图之间彼此感应,以洛长风作为诱饵,迟早会令其余下落不明人间已久的六份天图再度浮现世间。 丁思甜拿着尸手,直接把尸手给吃了,姜怀仁他们都来不及阻止,尸手没了。吃了尸手,丁思甜似乎完成了某种任务,在姜怀仁他们惊愕的目光中离开。 时间仿佛是变得漫长了,严阵以待的众人都注视着远方的丛林,夜风吹在身上,一股淡淡的兽腥味传来。 第四百零一章 元直来降汉国,共谋黄天太平! ...... 却说刘备与张飞率三千残兵,逃出陈留不远,忽见一人一骑,自后方追来。 待走近观瞧,那青衣仗剑之人,不是徐庶又是何人。 刘备见之,既惊又喜,忙上前迎之。 “元直此来,是不欲降袁乎?汝若来此,老夫人处又如何是好?” 徐庶亦上前,紧握刘备之手,叹曰: “使君 别人不相信自己,楚天龙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可父亲一手建立的神武大军,他们非但不相信自己,甚至还要以他最最在意的两个亲人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还别说,作为魔都的标志性建筑,哪怕不是在旅游旺季来这的人依旧不少。 她想了想,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得知这里买东西是要给一种纸票的。 还没等希梦兰的手碰到她,她就开口说了一句话,把希梦兰吓一跳,虽然她背对着自己,希梦兰还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千叶听得大惊,心想难怪比试中有青衣弟子和绿衣弟子、入门童子掺杂咋一起,感情能去那剑坪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站在萧砚一边的唐宁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开了外挂了萧砚,一点也不输给冷昊轩。这种感觉和跟她相处时完全不同。不管是生气也好,开心也好,落寞也好,气急败坏也好,都与此时不同。 寇铭城蹲在墙根吃着半个干巴饼,看到寇峻城的时候,手里的饼掉在地上,他赶紧慌乱的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粘着的土。 然而,面对着悟道峰峰主胡扬的及时悔过,楚天龙会给他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看了看电话薄里可以联系的人。其实也沒有几个。她实在是沒有几个朋友。 管家咬牙,要是老夫人出事了,他们都要倒霉,而且,少夫人看样子很厉害,若是他们不听话,估计他们更倒霉。 杨峰进了乾清宫,皇帝正孤零零的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那些高大沉重的箱子柜子屏风都被拿去堵‘门’了,乾清宫中寂寥空旷,凄惨异常。 可以想象,伊霍诺夫斯基当然没打算让彼得一世拜林风当干爹,而俄罗斯方面也没打算给汉王上个什么“天可汗”之类的尊号,于是两种意识形态立即撞了个头破血流。 这个是塔托邦的“情报局”——国防部军情2处在伯曼国北部。经过对北部的那些少数民族部族之间多次血淋淋凄惨场面的乱斗的充分参观之后,得到的一个惨痛的结论。 这一切的一切,让这个曾经骄傲自负的军官无比的颓废,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在看到对方那狰狞的面甲时,表现的如此懦弱,竟然下不出任何的指令。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环卫着自己的下属倒下。 凉州军的大部都在城南和甘州军酣战,留在城北的只有蔡勇的标兵营,千余人的标兵营对付三倍于己的‘侍’卫亲军,本来实力悬殊就大,再加上对方打着知府大人的大纛,声威更盛,一时间将叛军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刚刚的二十多分钟内,林树这手持长刀的“煞神”,已经成功激起了他们原本被隐藏在残酷杀戮和凶厉外表下的恐惧。 童璟听到有人在叫她,扭头寻声,不一会儿就发现坐在车里的顾智恺,微笑地向她摆手。 “你总算下來了。。”杨浦将手里的烟烟往地下一扔。用脚踩灭。 第四百零二章 刘备亡命走天涯,陆逊定计烧连营! 大帐之中,徐庶与郭嘉相向而坐,对席倾谈,侃侃而言。 “奉孝且听我一言。 目下纵使擒捉刘玄德,其人素有匡扶汉室之志,宁玉碎而不瓦全,譬如焚竹燃炬,其质皓白,终不可污。 则汉军虽胜,徒得一首级耳,于汉王何加焉? 况燕王与子龙公子,皆与玄德有旧,私交甚笃,若将玄德逼至死地,纵不生怨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当所有人的脚触碰到地面时,才发现,这确实不真实,脚踏上去就轻易的穿透过去。 尚让攻克了江陵后即与黄巢合兵进攻襄阳,但在荆门中了埋伏,被官军击败,损失甚大。 门外无人回应,但却传来椅桌被撞翻的声音,赵敢知道萧策是正在慌不择路的向外跑去,面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俨然局势还是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第二天司徒萧和往常一样很早出去,梦竹牵挂着季青,他躲在里面,总得备些生活用品进去,最重要的是,她要问他,司徒萧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吗? 他如今有了孩子,他还会牵念她吗?若真是牵念,又为何许久都未曾写信來?所以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承志虽然也可能会让我到叶氏上班,但只要自己坚决不去,他一定不会勉强自己吧? 分享着尚有余温的糕点,望着满园的芬芳,闲聊着烽火岭的见闻,心也欢腾起来。 宋端午先是制止了李鲸弘,后又看了看邢少卿,沒问他要做什么,而是问他要多少钱和多少时间,他这么做,自然让李鲸弘和邢少卿俱感意外。 “这事我也是刚刚从下级机构得到反馈,我会亲自重点跟进的。”作为省委常委的公安厅长胡于鑫凝声回道。 好在一路上也是有惊无险,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安全地抵达了怀阳。 “通篇只有空洞的声明,美誉一点切实的数据支持!卢瑟科技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吕丘建和杰森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丝毫不见紧张。 “当然,我们其实并不是一路人!”唐惊程脸色也很难看,她将睡袍的带子系紧,歪着身子斜靠在沙发对面的墙上。 肖姨娘则走到肖老夫人身后,如同婢子般为肖老夫人轻轻捏起肩来。 顾致城想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这才是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痛苦的源泉。 那剑气分流对高级剑修来说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以薛少白的剑术来说,就算那剑气分流只是非常肤浅的一种剑术,他想要掌握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楚皓南还记得,上次白悠然似乎不太喜欢楚连城的样子,自己不是有什么非要白悠然不可的病灶,所以不想看着楚连城为难。 临近过年顾致城又发了好多东西,这些显然是戚连长家属没有的。他知道张翠莲在物质上不是个较劲的人,也没多想下班的时候直接送到了陈大姐手上。 “众神,你们有什么事要禀报,今天就不必禀报,目前燃眉之急不彻底化解,其他任何事都不算重要,退朝吧!”玉帝在怒意中极其威严地说。 而另一头,张翠莲跑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张家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张翠莲,周围的人也没都看见。但是大家都对张广福鄙视起来,有的男人当面骂张广福不是个男人。 第四百零三章 火光连天映白 昼,魏王霸业就此收! ...... 议事帐中,众人连连颔首,陆逊侃侃而言曰: “我等一经发作,只待大破袁绍主力之消息传递,高览所部外无援军,内失斗志,主力尽溃的绝望之下,逃亡千里而不知所往。 则高览军心必散,届时其麾下兵马,不降也降!” 此言说完,陆逊目视帐中诸将,沉声问道:“我意已决,诸公以为然 许是哭的久了没一会趴在她肩头变睡着了,晚饭没吃,也只有等半夜饿了再说了。 “不,就算是兄弟也要玩命,修炼讲究的就是心性,不果断,不机智,那么下一秒的错误可能使你命丧黄泉,在外界如果你兄弟背叛你,你还念旧情不去伤害他吗?那么死的就会是你。”陈云语重心长的说道。 夜色漆黑,路越来越窄,若是再往前走车马上就会分崩瓦解,她咬牙给自己打气,霍烨楼教过她骑马,只要抓住缰绳就一定可以控制住马,到那个时候就都解决了。 万祈说的还真的没错,如果他真的不想让闵澕找到他,闵澕绝对找不到他。 冲在前面的一个壮汉抬手直接就朝王秃子搂了一枪,不过他的枪法有点骚,根本就没打到人。 田母没有作声,当年要房子还是要钱的时候,姑娘就是这样说,所以最后全都要的房子,她不知道为啥姑娘如此笃定,但是现在田母也渐渐开始相信。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左边闪躲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向着左侧重重的砸去。 因为两人穿了同一样晚礼服,早就吸引了所有记者的注意力,此时那些记者围在一边疯狂的拍摄。 老实说要不是这些年的锻炼脾气好了许多,徐杨建这会子就会一拳擂上去了,现在这样的场景叫什么幸福?原本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幸福好吗? “哼。”一声极大的冷哼传了出来,让这边儿田母和张桂兰都有些侧目,不知道那边儿发生了什么事。 “闭嘴,退下。”国主显然没有刘岸黎这么头头是道,气得拿自己的儿子出气。 吕崇微微看了看左右,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迅速向着北城门而去。 三姑的爸爸告诉李德仁,有办法解大毒蝎子的毒,到底是什么办法呢?这些办法有效吗?请听下回分解。 危机解除,木柒向洛资信看去,道:“听你之前的语气,是想跟我打一架。 “吃完了就去客厅,林戚与洗碗。”杨思怡话音刚落,再座的人都前后脚放下筷子,起身离席。 洛资祥三十多岁有了洛风翔这个宝贝儿子,平时娇生惯养,舍不得让儿子吃半分苦头。 就在他神情恍惚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辆保时捷跑车,然后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份点心。 赵老板对牛星千恩万谢,牛星就对赵老板说,我看你也是,早点儿做准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收拾收拾东西,带着老婆孩子赶紧回家去吧,不然早晚会出事儿的。赵老板满口的答应,牛星这才回到了李家铺子。 “洛公子。”唐务绝打断洛风阳,而是问道:“据唐某所知,修炼一途,理应是自三岁会走路时,便要勤加苦修。 “三弟,你不要说了。”洛资诚的眼眶也渐渐红润,用手擦去湿润,道:“咱们兄弟之间,哪有什么愧不愧的。 方务见到庄坚电光石火便是将冰锥投回,也是面色一惊,其胸膛之处,玄冰灵气疯狂凝聚,化为十面冰盾。 第四百零四章 曹丞相鞠躬尽瘁,司马懿舌战群儒! ...... 帷帐高张,案上烛火摇曳,闻知关羽至,曹操忙将他请了进来。 他倒履相迎,携手关羽入内,笑言之。 “云长此来,必是有事,尽可言说,不必拘礼。” 关羽自曹操手中抽开手,丹凤眼微阖,步履虎虎生风,阔步迈入。 乃双手抱拳,向曹操躬身行礼而拜。 “丞相,末将此来 谢老太爷一愣,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他将拐棍扔在了地上,一把跪在了他孙儿的面前。 “八嘎,都给我散开。”难造云子呵退几个已然满脸抓痕、狼狈不堪的士兵。 李绾绾的警惕意识很深,在面对目前的状况的时候,她表现的特别警醒。 张景凡和姜霁月也离开了星衍宫,找了一个僻静的客栈住了下来。 魁天、魁地,接连打出数十道法术,将沈复重伤。沈复从半空中落下,砸在了殿外的青石之上,大口大口的呕血。 孙嘉琦倒没什么异样,默默的吃饭,也不怎么说话。齐辉越想越觉得糗,见她没有发作,略略放了心,不过昨晚这一抓,还真是手感一流,也算是误打误撞吧。 马成志心中好笑,却不说破,极力推销自己的地产集团进军川省的计划,非常希望和陈晓宁家的企业进行全方位的合作。 皇甫昌从洛夏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让他心悸的力量,连忙向那鸟人恶魔喊道。 李元那贪婪的目光,尽数集中在秋林手中的炼器材料之上,他一边嘲讽着后者,心中则这般暗暗想道。 “凝儿师姐,你们陷入幻境之中了!”见凝儿醒了,苏慕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讲解了起来,不过零打晕修平的事情并没有提起,只是说修平也陷入了幻境之中,三人不是对手,所以带着两个妹子跑了。 陈杨直接买了十几套野营设备,除了必要的帐篷睡袋防潮垫和野营灯等,烧烤架和野营炊具都买了好几套。 但是王锋并没有忘记任柳然曾经说过的话,他说远古时期真人之下皆蝼蚁。 她听着那些流民的话,自己心里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了。她不再是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中,这里纷繁复杂的世事更是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这地道的四壁并非普通岩土,看起来有些像浑浊的水晶,更有淡淡幽光自其内散出,而这幽光又似呼吸般时明时暗,且频率不一,显得这地道空间如同梦幻般,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赛前的更衣室内,博博维奇的话就很简单,主场拿下,全取三分。 众人更偏向第二种,至于第三种,要是决定的话众人早做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缓缓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看清说话之人的面容之时,刘志云的眉头却是缓缓皱了起来。 “不会,绝对没错。老牛虽然忘性大,可不是路痴,走丢了那种糗事只有老马才干得出来。”牛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马车一个个的落在地上,发出淡淡灵气波动,将周围的鸟兽惊吓的四散开去。 他们此刻已然是上到了半山腰,而那山神庙,正好是在他们的相反方向。 赵天宇陷阱无穷的憧憬里无法自拔,忘去了所有,世界一片安静,他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凝视着倾国倾城的伊,直去到世界末日的尽头。 除了萧秋离,萧秋水等八人登时个个战意熊熊燃烧起来,眼神充满盎然斗志。 一位是战力榜第十,也是K区综合实力暂列第一的社团大魏帝国的第二高手,虎痴,此人双拳强横无比,可以无压力暴打A档乙等的丧尸,在很多玩家眼中都是K区格斗第一人,其格斗技巧已经升到了A档。 紧接着,魔君意念一动,附近的枯枝落叶聚拢而来,生出一团火焰,一根木棍穿透十数条肥鱼,一遍遍的烤炙,他手法很是娴熟,又加入一些调料,没过多久,一缕缕香气扩散而出,让人味蕾大动。 “居然徒手接圣兵!”李云尘惊掉了眼球,这金丝古凰衣也太变态了,比起结界还要强大!要是换做其他人,绝对会被震死。 “怎么可能!”轿中人嘶吼道,天界乃世间神物,五域六界之中屈指可数,整个天魔教都没这样的底蕴,这个百龙门最末名的弟子居然拥有一道。 无数的神州人都在等待着这个时候的来临,刚一开放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游戏。 但经过这次对话也让周瑜有了一些比较怪异的想法,世间的万物乃至万族之间之所以无法融洽发展,想来除了因为生存资源的问题,更多的可能也就是价值观和世界观不同了。 元婴之体也就是规则之体, 规则之体,也有强弱划分,不过就是可以不断的强化规则之力。 而食人花的汁液正是对昆虫有强烈克制作用的。所以只有用它的晶核施展出来的结界才能抵挡蚊潮,这是为达到生态平衡,因为食人花在试炼区没有天敌,因此长得太旺盛了。 方夜这下算是明白了,八成是昨晚秦嫣然上车的情形被人拍下来了,添油加醋的发到了网上,给自己打上了软饭男的标签。 所谓天劫,就是审判乾坤内的生灵,降下毁灭之力,锤炼强者,灭度众生,无以伦比,那是上苍之功。 第四百零五章 益州臣尽忠死节,司马懿拂袖而去 “鼠目寸光之臣,蝇营狗苟之辈! 岂不知大汉将亡,汝等死期将至矣?” 司马懿话音落定,殿内霎时死寂,文武百官无不变色,或怒目而视,或面露惊惶。 刘璋亦是眉头微蹙,沉声问之,“先生出此大言,虚言恫吓,乃为曹操说我乎?” 司马懿闻言,只朗声大笑,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复又迎上刘璋,谓之 不论外界如何疯狂地不满,也毫无办法,第108道门在陆云突破107层的那一刻。就是为了他而设立的。 “很简单,陛下希望我们可以抢在罪恶布法罗挖掘者之前找到魔剑,并将其带回帝都。”水罐缓缓说道。 远处,丑时正刻的梆子声划破夜空,飘至耳畔,李三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旋踵转身,朝屋里走去。 米克鲁斯也好奇的接过陆云所说的“防毒面具”,戴在脸上以后,忽然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寒冷的空气,钻进肺部的刺痛感,呼吸不仅顺畅了许多,甚至还能闻到冰雪当中的清爽。 “这样能行吗。”张叶还是有些怀疑。毕竟怪物星球太庞大了。距离那么近,有种找死的感觉。 柴绍伸出手臂,将妻子揽入怀中,一头乌发如瀑而泄,四散开来淡香幽幽。 脸上露出不健康红晕的卫零看着依然在胶着的火酉等人,眼神滚滚发亮,他双手紧握长弓,浑身地气势逐渐变化,最后,他仿若变成了一支利箭,顶天立地,踏破云霄。 刘晴芳笑着说:大伯大娘,别听他胡说!咱只吃合意的,不好吃就再换个菜。来!你尝尝这个鱼做得怎么样? 苍剑离听见和声,从洞里背着手慢慢踱了出来。苍剑先正在里面融合脉灵,进展非常顺利,自己在里面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真户晓也转身离开,佐佐木紧跟在她的身后,龙昊特等将资料放在一边,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我觉得光是风弩护卫和凤羽护卫还是不够,若是让他们能看到轩哥也回去了,那是最好的,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的注意,不敢轻举妄动。”一旁的竹儿想了想说到。 “走罢。”那老男人吩咐一声,几人夹着我和胖子,鱼贯而入。妈的,我第一次在白天从大门堂而皇之的进门,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公子,再见了,不要记挂惠子……”美惠子轻轻呢喃,嘴角却带着凄惨的笑,跟沈逍作别。 “图个什么?”叶欢一顿,他当然不能说,他为了赚个心愿值吧。 仅仅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便突破了包围甩掉了曲金鹏的守军。 除此之外,巡游殿彻底掌控了罗浮城,所有的势力都宣布臣服,不敢有丝毫异心。 “大乾神朝有四大家族,而孔家则是其中之一,大乾神朝的国主,据说乃是一个元婴之上,化神老修士!”麻衣老者一脸的敬畏,肃穆的道。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做到这一步了?”贝舒额头上的汗,不断的就冒了出来,四周一片鸦雀无声,马克等导师们,张大了嘴,一幅彻底傻掉了的表情。 “怎么?不敢报上你的姓名吗?莫非你只是一名鼠辈?”叶欢激将道。 可楚云的境界明明比自己还差了一重,为何战力会强到这个地步? 乡政府老院离这里不远,就给派出所了。难怪罗观昨天送李根信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地方虽然破,但地方还真大。 第四百零六章 张松计议献图策,杨修窃信见关羽! ...... 大殿之上的议事,在这一片乱相之中,已是不了了之。 司马懿拂袖而去,群臣或忧或愤,或寻死觅活,各怀心事,终是三三两两散去。 唯有刘璋满面愁容,他有心迎天子入蜀,又畏惧曹操。 然若依张松之言,要曹操交出天子,只拒他于门外,不用想也知道,曹操定然不从。 可他身为 而且施不逊有肉身有影子甚至他神念还可以感受到施不逊有体温,由此可见这不是什么鬼魂一类,而是真正的人。 永宁公主不知她的话他是否能听得到,但她知道,有些话,有些事,错过必将终生遗憾。 到了他这般境界,诸天万域随处可去,可就是跑到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楚天青一样去得。 破军点头,手中大刀重新握紧,可是面前的魔族们因为宁壁的气息中断而逐渐回复了平常,迷茫的看着周围。 最起码,现在的莫樊心情是极佳,因为明明必死之局,却意外活了下来。 生一路追问,杀突然停下,脸上确有不悦,她转身,蛇腹剑进出只一瞬,生的头颅被切下。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所以他们夫人才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让赵夫人再带着叶姑娘过来。 而那三颗星体仿佛也感受到莫樊的到来一般,竟然同时开始颤抖。 被带走的时候,她撒泼打滚,又哭又闹,还动手打人,最后把人给逼急了,给她判了刑,关一年。 蔡美娜不说是因为儿子说那是他的事业,蔡美娜可以不计较儿子吃的苦,可是那些人真的是太过分了点。 “哇!一个星期可还行,人都要吃傻掉。我要求不高一顿就好,老板大气。”栗子笑道。 接下来的话,舒雅再也说不出来了,因为她被许安默顶在门上,肆意的亲吻着唇|舌。 始终闭口不语的莎伦,忽的发出惊叫,让陆寻心里一蹦。转睛看去,一只钟摆恶魔已经逼近了莎伦。不同于那蜘蛛恶魔,陆寻并不认识。这个钟摆恶魔陆寻却是认识,正是在寂静岭游戏中出现过的一种怪物。 当初洛霞炼制出驱除魔性的丹药给她拿来天佑国,幸好还存有几瓶。 她目光幽深,思及受困孟氏这么多年。他们总拿尝羌身世的秘密威胁她,她就恨意绵绵。现在孟氏剩下的人不过是些不足为惧的,只要逐一剔除就行。 初晴更直接,直接选了一个禅雅塔,一辅助一C标准的组队配置直接堵上了他们的嘴。至于之后是否可以继续堵住他们的嘴,就要看王萧庞这个源氏的发挥了。 老人看着司机,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只见到司机是非常难受了,他是蹲了下来,好像想要把什么给吐出来一般。 这是一个昏暗的空间,似乎这种色调经常性的出现在乐园的游戏中,代表着隐晦和危险。 若是依赵家姐妹所犯之错,逐出家族都不为过,可是两人念在往日对赵家有功的份上,众人劝庄主从轻发落。 这时,楚风直接催动鲲鹏羽翼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君玲珑,安稳的落在地上。 在陆少帅半信半疑的目光中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反正待会回去还要换衣服,干脆就翻的彻底一点。 王明涛的眉头皱了皱,他现在还处于热血上头的年纪,而且他也知道这些人入股代表着什么意思,所以在刚接触牧歌时留下的好感立马荡然无存。 第四百零七章 魏王我大舅,汉王我亲舅也! ...... 【刘玄德兵败兖州,全军覆没,生死不知。】 惊见书信此言,关羽怎不骇然失色? 他第一反应,便是不信,自家大哥久历四方,征战多年,打过黄巾,斗过曹操,讨过袁术,收过吕布,可谓世之英雄。 又有三弟张飞辅佐,一杆丈八蛇矛之下,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眼下 按照魏青的预想,自己的光剑会先那么一点点刺进殷长风的喉咙。 鹅蛋脸刚把水囊放在我嘴边,我猛地吐出之前河里灌入肚中的水来。 来到商城,那几个混混同伙不用夏齐他们解决,都被丧尸压在地上啃得面目全非。 “爷爷您在说什么呢?”燕青骑在马上,笑的嘴都合不上,和周围的士兵们不断碰拳击掌,上一次败在旭卑手上的仇,算是报了一半了。 陈宁陡然睁开眼睛,连嘴角的血迹都不拭擦,目光就冷飕飕的望向修炼室门口处。 难不成斐琰不管是年少时还是成熟时,都喜欢捏人下巴??这个癖好也太怪了。 是故,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灵丹一般是破境冲阶的时候才有用,因为那时候的修士,需要大量的灵气。 李国助含笑着躬身,轻轻脱掉靴子摆在房门前,将靴子头部调整向外,这才与鬼一一起进入。 见得百元大钞,直接打在服务员的脸上,结果那服务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 与此同时,灵魂空间外,血煞咬紧了牙齿,额头青筋暴突,全身颤抖,若不是他觉醒最特殊的隐藏异能,灵魂强大,恐怕在陈浩‘深挖’般的搜魂下,已经彻底昏迷。 叶无道看似简单的一脚,而韩天睿就好像自动给人家送上门去似的,不是他不想避,而是……避不开,这对于韩天睿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偏偏发生了。 面对陈锋,所有人都提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念头,末日峡谷之约开始的时候,他们这帮人还身在兽族之地,可是耳朵却不是聋的,又怎么可能不清楚眼前的陈锋大人已经是神阶强者? “少侠,还请这边请!”独远退下少刻,纯阳正殿大门旁侧少刻走来一位蜀山弟子当即前来引荐。 后来,两人秘密讨论了一下,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荷尔蒙的力量。 只见这孔洞周围的洞壁上有着横七竖八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好像是锋利的手爪抓出来的一般。 “你!你凭什么软禁我?这里可是皇宫!”宛缨不服气:“我,我身上有凝香送我的令牌!官再大我也不怕!你等着!”不掏还好一掏从身上掉下一大把金银首饰。是宛缨准备拿去送给帅御医做见面礼的。 “既然没有邀请他,那叫保安把他赶出去。”王忠怒火冲天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张全青顿时吓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回头看柳辰阳。跪着的狱卒将头埋得更低了。 几日之后,流火平原中,疯狂赶路下的萧炎终于是降身在了一座光秃秃的赤色岩峰之上,目光回转,视线尽头处,三股气息此时正在迅速追来,看样子,不需多时便会来到此地。 成功是一种成长,但失败也是一种成长。现在的所有失败都是来得及的,上了前线后,再出现像今日一样的表现,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难以挽回。 林辰一愣,惊醒过来,四顾看了一下,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眼前只有囚牢后面的巨龟,而它居然直接口出人言,林辰看着巨龟犹豫了一下,接着开口说道。 第四百零八章 德祖盗书事发,曹操诛修销账 “对!你看我高兴的都忘了正事了。”说打这里将军立马吩咐士兵到:“今天钦差要来视察,弟兄们都给打起精神,要是谁耽误了我的正事,休怪我皮某人无情。”吩咐完,立即回到自己的帐中整理盔甲。 “我知道你是天才,你有着极高的傲气,你想要挑战无星师兄,想要挑战我,但你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言尽于此,告辞了。”唐锋声音冷漠,说完便直接离去了。 这回狼宏翔没有隐藏他们的位置,三楼包厢比起二楼的包厢要多了隐匿,就算是他们在这里大声说话,只要不愿意,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解决掉城楼里的士兵和偏将后,亲卫们化妆后迅速的来到城门洞打开了城门。理仁看见差不多了,挥动手中的火把,给城外的部队发出了指令。 龙昆安装三相电的那天,场面很壮观,挨家挨户的人们跑到电线杆儿下凑着看稀奇。 “丫的,拼了。”含笑暗一咬牙,不知道从哪里聚起了一些力气,在他无比坚韧的意志力的作用下,竟然让他提起了一些龙真气来,也不作声,双手握斧,手起斧落,呼的一抡,向着眼前不远处的鲑兽的下拢的尾巴砍去。 彭海之主已经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着多杀向一些凶物,即便面对十数头凶物的围杀,他也依旧拼命的在对抗,且连续将两头媲美世界之主的凶物灭杀,还有几头凶物遭到重创。 在他心里,惦记的是如何把几万块钱的债给还了,如何把自己的产业做起来,能赚到钱,过着能抬起头来的日子。 ”姐放心,冲着十几个黑份子手持的管制器具在公共场所出现就能构这帮人喝一壶饱的。 特别是九月时节,长时间下阴雨或者临时狂风暴雨在龙家寨那是常有的事情。老百姓最当心的就是怕苞谷被吹到。 熊延侧头看了他一下,“考虑给我‘舔’脚吗?”何一川翻了一个白眼又坐了回去。 她可不愿一直做个二等丫鬟,若是如此,还不如留在松涛园清省。 ‘也好,各位记得最后给我留个活口,我拿回去研究一番。’叶道孚说道。 徐老师摇摇头,又扶了扶眼镜,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们外地来的还是不要打听了,现在又是晚上更不能乱说,否则被听到了后果很严重的。 虽然这个计划危险点,若是被鬼婆婆发现真相的话,孔慈语一定会有危险的。 一黑一朱两个影子又纠缠着打了入内,明明勾臂绊脚、分合腾移,却只有轻微地掌接步动之声。 “阿吉哥,那个满身血腥的人,我为什么觉得好熟悉?”无心问道。 “好多黑色的石头呀!”明同用神识稍稍探查了一下,但映入明同眼帘的都是一些带着黑气的物品,其中以黑色的石头为最。 项钧一笑,掏了锭银子递给老板,老板笑道:“这位相公,你娘子的眼睛可真漂亮”。 “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回去,等我回仙界的时候再找你们,这是我驻地的坐标,你若是离的不远,有空就过去看看,自己去不了就让她们去。”“好,我听你的。”凤晴答应下来。 对他来说,这十道元气太重要了,就在元气入体的之后,丹田再变,庞大的元气与整个空间融合。 “嘻嘻,我可没有四糸乃那么可爱,如果是我开口的话,就没有那么好的效果啦!”时崎狂三笑嘻嘻地回应道。 毒岛冴子脸色微变,她从这些血色液体中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息。只见她身形变幻,瞬息之间变幻了数十个方位,轻易地躲开了血魔兽喷出的血色液体。这些液体一落到地上,便将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大坑。 这种事男人们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添乱,所以被放羊出去,优哉游哉了。 因此,三名青年伤势好转后,在离开前,都纷纷表达了对叶南的感谢之意,并且承诺,日后有机会,绝对会好好的报答后者。 早已在秘境中的六名灵者,看到叶南四人进入时,脸上全都露出意外之色。 奥格塔维亚连理由都没问。哝~,伊万大人说的,都是对的,我只要照做就行了。 一刀一剑各自挟带让人心惊的灵力。相互碰撞,引发一声巨响出现。 一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众人也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所幸,张尘在自家地方找到了几个箱子,还好箱子旁边有水池保护,以免箱子被大火烧尽。 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水火不容,想要让唐如锦继续履行婚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刚挂完路宁远的电话,手机里就出现了程清欢的未接来电,他迅速拨过去,程清欢问他在哪里,他告知了详细地址。 出于愧疚以及对刘莎莎的担心,等柳翩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突然这帮人果真在此停下脚步,将此刻穿着的衣服脱下,全都换上水手衣服。 一时间云知水都觉得是不是自己中计了,还没有说半句话,那嬷嬷被人提了上来。 察觉到他话里别有深意,程清欢灵敏地没有多问。正尴尬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借着接电话,程清欢故意忽略林铭和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宾客都坐在台下,间或交流两句,话语之间都是对年轻爱侣的赞叹和祝福。 在地下房间获得的地品剑技,胡元只吃下了一半,而阴寒掌他修炼了几十年,已经融入到了他的血液里面,两者的威力自然不能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