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无双好圣孙,请老朱退位》 第20章 啧啧!不会这么巧吧? 大殿里面,气氛凝重。 朱雄英和朱高炽跪倒在地上,眼神时不时地对视。 老朱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旁的太子标,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两个混账东西,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老朱率先开口,声音好似洪钟,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他一眼瞧见小胖墩朱高炽那副满不在乎、不以为然的神情,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瞬间火冒三丈! 朱高炽顽劣,不服管教,他是知道的,但是以往顽劣归顽劣,好歹还没出格到今日这般田地,至少还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竟然将经史典籍拿来烧着玩。 不爱读书就算了,身为燕王嫡长子,有爵位等着继承,自然是不需要去考科举,但是这样烧掉先辈们好不容易写出来典籍,还被李希颜抓了个现形,怎么都说不过去。 如果仅仅如此,那也就罢了,毕竟这小胖墩刚刚立下大功,老朱还能够容忍,偏偏他还带着大孙一起,这就让人无法忍受了。 大孙朱雄英,可是未来的大明皇帝,怎能跟这小胖墩一样玩物丧志? 想到这里,老朱就瞪眼怒斥道:“朱高炽,你可知错?” 朱高炽面无表情地挖了挖鼻孔,手中大金砖还在来回翻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爷爷,孙臣哪里错了?” “你……”老朱一时气急败坏,腾一下从龙椅上起身,就准备动手。 结果朱高炽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瞧见这老逼登又要揍人了,哪还敢多待,头也不回,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快跑啊,大傻子,等着挨揍啊!” 朱高炽倒也还算讲义气,跑路之前还不忘扯着嗓子提醒一下朱雄英。 朱雄英先是愣神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脚下生风,毫不犹豫地跟着朱高炽跑了起来。 老朱和太子标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两人心中皆是一片惊愕:不是,这俩小混账真敢跑啊? 可惜门外甲士值守,两小只还没跑出去几步远,就被如拎小鸡一般拎了回来。 这一次,就连太子标都没有出言求情, 儿子不服管教那还得了? 必须好好收拾他们一番! 老朱拎着藤条,狞笑着走向朱高炽。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咱今日不抽死你,就对不起老朱家的列祖列宗!” 朱高炽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老朱还没有动手,他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我为大明流过血,我为大明立过功,皇爷爷你听信奸人谗言,你昏庸啊你……” 老朱听到前面几句,还觉得这小胖墩滑稽可笑,可听到后面这句话,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再也笑不出来了。 “好好好,你这混账东西,不服管教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忤逆犯上,咱非……” “皇爷爷且慢!”朱雄英终于开口,面容镇定语气平稳,“就算皇爷爷要揍我们,总得给个理由吧?” 听到这话,老朱猛地扭头,双眼圆睁,狠狠地瞪着朱雄英,怒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面没数吗?咱让你进学修德,可你倒好,玩物丧志……” “好一个‘玩物丧志’!”朱雄英冷笑道,“敢问皇爷爷,孙臣何时玩物丧志?” “那所谓仙物,只是孙臣随口取的名字罢了,天火术亦是如此,但此物确实有放大物品的奇效,若是皇爷爷不信,可以亲自拿去试试!” 老朱闻言,不禁一愣,瞧着大孙那一脸笃定、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嘀咕,他缓缓从朱雄英手中接过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小块极品琉璃罢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朱高炽麻溜起身,从御桌上面抽出本奏章,然后来到老朱的身边,将放大镜放大书本上方,奏章当中的字原本很小,放大镜一放大,一个个立刻就清清楚楚,甚至于连字迹的细节都能够看得清楚。 “怎么样?看的很清楚吧,孙臣知道皇爷爷老眼昏花了,这放大镜对您来说可是很有用啊!” 朱高炽得意洋洋地说道,竟直接戳穿老朱已经老眼昏花这件事,听得一旁的太子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咱还没老呢!” 老朱一听,顿时忍不住就气道。 不过却是拿过放大镜仔细的对着书籍上面的字看了起来。 他虽然嘴上说没老,但其实他长期案牍劳形,早就已经有了近视眼,很多时候批阅奏疏都是让人读给自己听,尤其是太子朱标对奏章的回复,如果没有问题老朱就会下旨按照太子标的意思办。 现在拿着放大镜看字,一个个字大如牛斗,看的清清楚楚,连字书法的细节都能够看清楚。 一时间,老朱也觉得很是吃惊,拿着手中的放大镜,顿时就如获至宝。 有了这放大镜,以后批奏疏就会舒服多了啊。 “这东西……确实不错啊!” “标儿,你也看看吧。” 老朱仔细研究了一下这放大镜,然后将放大镜和奏章又交给了太子朱标,让他也是看一看。 “不可思议,这字竟然变大了。” 朱标同样也是长期看书,批阅奏章,也是已经有了近视,现在拿着放大镜一看,顿时忍不住叫了出来。 “此物……当真有奇效啊!” 父子二人一边研究,一边啧啧称奇。 朱雄英见状向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两小只也来到身旁,不时插着嘴。 “皇爷爷,孙臣这是挂念您年纪大,批阅奏章不易,所以才专门斥重金寻匠人打造了这么个好宝贝。” “对啊皇爷爷,所谓仙物不过只是个由头罢了,给您用的东西,说是仙物也不为过嘛!” 两小只你方唱罢我登场,接连拍着马屁,听得老朱心里暖烘烘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咱的好孙儿,你们真是有心了啊!” 老朱笑着微微颔首,一把将放大镜从太子标手中夺了回来,仿佛生怕被人抢走一般。 “今日险些误会你们了,李希颜这老东西真是有眼无珠,平白冤枉咱的好孙儿。” 一旁太子标听后,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反正放大镜都献给父皇了,饶这两小只一马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正当他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朱雄英却突然开口,令太子标如遭雷击。 “敢问皇爷爷,‘玩物丧志’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 老朱闻言一愣,随后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朱标。 李希颜先前面圣的时候,可是从未说过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出自太子标之口! “标儿,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老朱似乎回过味来,目光如刀一般锐利地看向太子标。 朱标脸色微变,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给出了回答。 “父皇,是太子妃……” 听到这话,老朱眼中闪过了一抹惊疑之色。 “她说你就信?还因此勃然大怒?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出乎意料地,老朱竟对朱标发火。 “动动你的脑子,别让咱大孙受了委屈!” 太子标有些无奈,连忙解释道:“父皇,她也是担心英儿,所以才会……” “呵呵。”朱雄英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太子标继续出言,“爹,我可真是谢谢你们的……好意!” “你……”朱标有些愠怒,正准备说些什么,可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再次让他陷入了沉思。 “唔……让我猜猜,李先生认定是我们烧的书,那就是有人给他告密,恰巧允炆弟弟下午连武课都缺席了。” 朱高炽神情戏谑,自顾自地冷笑道。 “啧啧,不会吧,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第21章 玩物丧志?这可是沙场利器! 大殿之中,气氛诡异。 老朱负手而立,先是深深地看向朱高炽,那目光犹如一把锐利的刀,似乎想要将这个小胖墩看穿,随后,他缓缓转头,看向了太子朱标。 “标儿,这件事情,你去查清楚!” “咱不希望以后再出现这等捕风捉影之事,否则绝不轻饶!” 太子朱标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忧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是父皇给自己一个体面下台的机会,让自己去妥善处理吕氏母子一事。 至于那句“绝不轻饶”,显然指的就是这对母子。 正当朱标准备告退离去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朱高炽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开口说道:“皇爷爷,咱们还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可以让人拥有千里眼! 听到这话,饶是老朱都觉得有些好笑。 先是什么“天火术”,现在又搞出来个“千里眼”,若是换做其他人在这庄严的大殿中说出如此荒诞之言,老朱怕是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 不过鉴于开口的人是小胖墩,他也耐着性子陪笑道:“千里眼?你还真能看到千里之外?” 朱高炽一听,乐开了花,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欢快地挥舞了一下,脸上的肉也跟着抖动起来,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千里之外有些夸张了,百里……皇爷爷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千里镜,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老朱。 老朱原本只是抱着看个新鲜的心态,神色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可当他看到朱高炽和朱雄英两小只满脸笃定的神情,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这两个小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伸手接过千里镜,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皇爷爷,这头放到眼睛前面,然后闭上另外一只眼睛,看向远处。” 朱雄英也很是上道的教起老朱如何使用千里镜来,对这项杀手锏充满了信心。 老朱按照朱雄英所说的,将千里镜放大自己的右眼这里,闭上左眼,将千里镜对准了远处一个站岗执勤的侍卫,顿时就将这个侍卫面部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连侍卫鼻孔当中露出的一根鼻毛都看的清清楚楚。 “嗯?这怎么可能?!”老朱忍不住轻呼出声,脸上写满了吃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的手微微颤抖,接着又将千里镜对准了远处的高大城楼。只见城楼瓦房上面的每一片瓦片、每一处雕花,都清晰可见。 他难以置信地拿开千里镜,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看向刚刚的侍卫和远处的城楼。 因为有些近视的缘故,这次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近处的侍卫还勉强能看清个大概轮廓,可远处的城楼却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 恰巧在此时,蓝玉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似乎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面圣。 老朱透过千里镜,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看在眼里,甚至连蓝玉不经意间挖了挖鼻孔的小动作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老朱有些不太相信,拿千里镜注视着蓝玉的一举一动。 他心中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他紧紧地拿着千里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蓝玉的一举一动。 等蓝玉刚刚走到大殿门口,老朱就立刻提高声音,直接下令道:“传蓝玉觐见!” 此话一出,大殿中的众人都瞬间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 太监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下令传蓝玉觐见,不过他办事还是极为有效率的,立刻尖着嗓子传达了旨意。 结果下一刻,蓝玉还真就满脸懵逼地走了进来。 他刚刚才到大殿门口,还没开口求见呢,皇帝陛下就传他觐见! 说实话,饶是蓝玉心里面都有些发慌,皇帝陛下不会一直命人监视自己吧? 要知道,今年老朱刚刚下令,改仪鸾司为锦衣卫,暗中监察京中百官,等同于是在百官头上悬了一柄利剑! 想到这里,蓝玉立刻收敛心神,显得诚惶诚恐,立刻跪地行礼。 然而老朱此刻却没心思搭理他,依旧沉浸在千里镜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 “皇爷爷,很神奇吧,这可是真正的千里眼。”朱高炽看老朱表情,就得意的说道。 “确实是非常神奇,让人一眼千里!”老朱放下千里镜,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讶,随手将千里镜递给了太子标,随手递给了太子标,“标儿,你也看看这东西。” 太子标接过千里镜,学着老朱的样子,将其放在眼前看向远处,随后便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不可思议,远处的景色就如同在眼前一般!”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调整着千里镜的角度,眼中满是惊叹,“千里眼,还真是名副其实。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即便身为太子,平日里见多识广,此刻也是啧啧称奇。 “哈哈,神奇吧?”朱雄英笑呵呵地开口,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期待着得到更多的夸赞。 结果太子标见他这样,原本带着惊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严肃无比。“神奇?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目光紧紧地盯着朱雄英,“玩物丧志,这东西纵然是神奇,但是你身为大明皇长孙,将来要继承大统,怎可如此玩物丧志?专攻这些奇技淫巧?!” 太子标看了看自己儿子的样子,原本已经熄了的火也是一下子就涌出来。 这孩子以往乖巧听话,在大本堂中也是勤奋好学,怎么最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闹着习武不说,现在还喜欢这些奇技淫巧,那怎么能行? 不只是他这个父亲,还有老朱这个皇帝,都对朱雄英寄予厚望,将来还指望着这孩子承继大统呢! 太子标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谁料朱雄英竟然罕见地反驳道:“玩物丧志?父亲,谁告诉你我这是玩物丧志?你听信了那女人的话,现在就深信不疑了是吧!”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太子标。 “你这混账说的什么话?”太子标勃然大怒,声音提高了八度,在大殿中回荡,“那是你的母妃……” 朱雄英满脸涨红,梗着脖子回怼道:“我母妃乃开平王之女,不是吕氏这个妾室!” “你这逆子……”太子标怒极,伸手就想一巴掌打过去,却被一只小胖手牢牢挡住。 朱高炽神色不善地盯着太子标,手中黄金板砖跃跃欲试。 “大伯,别逼我揍你!” “你……”太子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朱高炽,身体都微微颤抖。 老朱一直静静地看着,脸色一直阴晴不定。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大孙的感受,以致于现在竟闹出父子不和的笑话。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蓝玉却突然看向太子标,质问道:“玩物丧志?太子殿下难道连基本的武略都不知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寂。 只见蓝玉从怀中也取出了一个千里镜,然后双手呈着奉上。 “陛下,臣今日得雄英送过来的这千里镜,稍微把玩之后就发现了此物的巨大作用,所以立刻赶来面圣!”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激动:“此物最大的作用,那就是……侦查敌情!” 蓝玉话音一落,老朱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劈手夺过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再次重新审视了起来。 “最简单的道理,如果我们给边境军队的斥候都配上这样一个千里眼的话,只要站在高处用这个千里眼一看,就能够提前知道敌人的动向,及早做好防备,甚至于可以布置下埋伏,等敌人一到,立刻就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再有此次臣等即将率军出征,云南之地本就险峻,山林密布瘴气横生,敌军据山势天险而守,稍有不慎我军就极有可能遭遇埋伏,若是能够赶制一批千里镜,分发给军中斥候,则可大大减少将士伤亡!” “此物可不是什么奇技淫巧,而是真正的沙场利器,价值千金都丝毫不为过!” 老朱:“!!!” 太子标:“???” 第22章 想要明抢?问问大将军徐达!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老朱负手而立,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中透着思索的光芒,太子标则在一旁,神色凝重,二人都沉浸在方才蓝玉那番激昂话语所带来的冲击之中。 不同于温润儒雅、长于朝堂政务的太子标,老朱可是从腥风血雨的战场中厮杀出来的,身经百战,他自然深知蓝玉情绪如此激动的缘由。 在残酷的军事战争里,情报的重要性犹如定海神针,毋庸置疑。 若能提前洞悉敌人的一举一动、行踪轨迹,便能做到知己知彼,在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神奇的千里镜,看得远且清晰,意味着只需派出少量的斥候,便能侦查大片范围,大大提升了斥候的侦查能力! 朱高炽满脸笑意地站在一旁,那圆滚滚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朱雄英,还俏皮地挤了挤眼睛,仿佛在传递着什么小秘密。 要知道,这里是大明,远不比后世科技发达。在这个时候,敌情的侦查往往依靠士兵们用肉眼去观察,必须在很近的距离才能发现敌人的踪迹。 常常敌军大军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或者沿着偏远的小路行军,便能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 比如空城计、草船借箭这些经典计谋,古代的将军们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屡试不爽。 可是有了这个千里镜就不一样了,找个高点的地方,敌人的所有一切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并且斥候的侦查范围、侦查效率等等都要大幅度提高,对于军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此简单粗暴却又威力巨大的沙场利器,朱高炽就不信老朱能不心动! “这千里镜是用什么做的?”老朱沉吟良久后,再次拿起千里镜仔细的研究起来,细细的摸了摸说道:“这也太奢侈了吧,竟然用的是琉璃,如此纯净的极品琉璃还真是非常的少见,还打磨的如此光滑……” 老朱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之色:“可惜了,这东西作用是很大,可这琉璃实在是太贵了,如此纯净、顶级的琉璃也非常的稀少,无法大规模的制造出千里镜。” 太子标看了看也是点点头说道:“确实是非常可惜,如此纯净的琉璃,本身就是价值连城了,用来制造千里镜,整个大明也制造不出几个来。” “极品琉璃太贵了,数量也太少了。”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似乎为此感到颇为惋惜。 朱高炽心中顿时就乐开了花,小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推了朱雄英一把,后者这才如梦初醒。 “皇爷爷,父亲大人,谁说这极品琉璃很少的?” 此话一出,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老朱、蓝玉和太子标三人的目光顿时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大孙,你的意思是……”老朱目光炽热地看向朱雄英,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朱雄英拍了拍小胸膛,笑道:“皇爷爷,孙臣与高炽已经掌握了成熟的生产工艺,这极品琉璃要多少有多少,千里镜也是如此!”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被这震撼的消息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晌后,还是老朱率先反应过来,顿时大笑不止。 “好好好!” “真不愧是咱的好大孙!” “这一次,你可真是立下大功了啊!” 朱雄英有些脸红地摆了摆手,还不忘拉了朱高炽一把。 “皇爷爷,这是孙臣与高炽的功劳,没有高炽出主意,孙臣哪会这些……” 听到这话,老朱再次深深地看了朱高炽一眼,眼里满是欣慰之色。 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好圣孙,已然是上天的眷顾,没想到现在又冒出一个聪慧过人的! 老天爷对我老朱家当真是厚爱有加! 高兴之余,老朱也没忘记正事,神色一正就开口道。 “大孙,你等会儿就把这琉璃方子写下来交给工部,咱要赶制一批用于云南战事……” 然而老朱话还没有说完,朱雄英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皇爷爷,您想都别想!” 此话一出,老朱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顿时就僵硬在了脸上,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片刻。 太子标见状心中又是无名火起,上前一步,厉声斥责道:“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呢?此物对朝廷有用,你就该立刻献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就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呵呵,大伯这话说的,那是不是朝廷看上的东西,百姓都要老老实实地献给朝廷?你这跟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朱高炽神情戏谑地看向太子标,言语之中毫无敬畏之心,脸上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太子标闻言一怔,像是被这话噎住了一般,随后强忍着心中的火气,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 “英儿,炽儿,你们身为皇室子弟,自当以大局为重,此物的确对朝廷有大用……” “哎哟哟……”朱高炽冷笑连连,“大伯可别这样道德绑架,方才你还不是说我们玩物丧志吗?两个玩物丧志的娃娃,哪里担当得起什么大任,大伯还是把大任交给允炆吧,反正你对他们母子言听计从……” “你这混账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太子标终于忍不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地指着朱高炽。 这臭小子,过不去了是吧? “你这混账!”老朱扭头看向太子标呵斥道,“若不是因为你,两个娃娃心里面哪来的怨气?” 太子标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两小只一眼。 朱高炽毫不犹疑地瞪了回去,甚至扬了扬手中的大金砖。 老朱骂完太子标,随后笑眯眯地看向朱高炽。 他可是洪武大帝,哪里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朱高炽一手主导。 先故意在大本堂表演天火术,引得那对母子上蹿下跳,转手就给蓝玉送去千里镜,让蓝玉及时入宫逆转局势,可谓是一举多得。 现在平白导致自己父子二人理亏,眼馋那千里镜,却是不好开口。 “炽儿啊,咱知道你辛辛苦苦捣鼓这千里镜,肯定是为了朝廷的,对吧?”老朱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开口道:“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别跟咱打马虎眼,直接划出一条道来! 朱高炽同样也笑了,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方子皇爷爷就别想了,至于这千里镜倒是可以平价卖给朝廷。” “哦?平价?”老朱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小子真敢开这个口啊! “对啊。”朱高炽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一个,不二价!” “你他娘地怎么不去抢?”老朱顿时就怒了,眼睛瞪得滚圆。 五十两一个,三十万征南大军,怎么着都得要一万个吧? 那就是他娘地整整五十万雪花白银! 朱高炽丝毫不慌,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爷孙二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最终老朱忍不住,冷笑道:“小胖墩,你莫以为朕真不敢抢……” “你不敢!”朱高炽挖了挖鼻孔,“忘了告诉你,这是魏国公府的产业,匠人工艺都在他们手中!” “你要是敢明抢,就等着我姥爷回京找你麻烦吧!” 老朱:“???” 太子标:“???” 卧槽? 徐达的产业? 这小胖墩还真是好算计啊! 一环扣一环,除了依着他,朝廷还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第23章 大获全胜!太子标的疑心! 娘地! 被一个娃娃算计了! 朱元璋心中暗自骂道,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小胖墩,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那哭笑不得的神色里,满是对这孩子又爱又恼的意味 。 这兔崽子真是心思缜密,一环扣一环,行事之间竟是丝毫不给他任何转圜的机会! 眼馋千里镜啊? 那就给钱! 不给还真不行! 徐天德这狗东西的尿性,老朱比任何人都了解。 当然,徐达也是个明事理的,要是他朱元璋亲自修书一封,这琉璃方子自然手到擒来。 但这样做,就好像是自己向徐达低头了,那个老东西还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为了维护帝王威严,朱元璋咬咬牙,只能选择认栽。 不过也不能任这小胖墩胡乱开价,国库里面也没余财啊! 想到这儿,朱元璋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价格。 “千里镜五两银子一个,再多就不可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高炽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只见他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咆哮道:“不可能!原材料、人工费都不止这么点!” 哪有他妈的你这样砍价的? 咋滴你用的屠龙宝刀砍价啊? 朱元璋见这小胖墩如此强硬,也不禁被激怒,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老朱冷笑连连,说道:“小胖墩,你莫以为吃定咱了!大不了这千里镜咱不要了,我大明将士同样可以侦查敌情……” “呵呵。”朱高炽听了,直接拽着朱雄英就走,那动作十分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嘴里还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皇爷爷您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个混账兔崽子…… 蓝玉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着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皇上,此物当真可以大大减少将士伤亡啊!” 你好歹是大明天子,咋能跟小娃娃置气呢? 老朱没好气地瞪了蓝玉一眼,眼瞅着两小只都快走到门口了,他这才一脸不情愿,捏着鼻子开口道:“十两银子一个!” “你个兔崽子再敢要价,咱就算等天德回京找咱麻烦,也要夺了你这产业……”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朱高炽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笑眯眯地跑了回来。 “十两一个,成交!一万个那就是十万两,给钱!”说着,他伸出了那肉嘟嘟的小胖手。 看着面前伸过来的小胖手,老朱顿时眼前一黑。 奶奶地,价还高了! 又被这兔崽子给算计了! 一旁太子标无奈地以手抚摸额,摇头苦笑。 这个价格,确实有些贵了。 要知道在京师这边买一套还像样的二进的房子,也不过只需要几十两银子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概念呢? 换算下后世帝都这边的房子来说,这一个千里镜要卖上百万……简直就是贵到极点了。 在花钱方面,朱标这个太子一向都是吝啬、抠门的代名词,但是这关系到军国大事的东西,他还是很清楚的,该花钱的地方不能省,甚至于要多花钱,这样才能够对大明有利,对江山社稷有利。 所以他也选择沉默,没有出言制止。 不过贵是贵了点,老朱倒是可以接受。 对于军国大事而言,区区这点银两根本就不算什么。 难道将士儿郎的性命,还比不过这么点银子吗? 老朱看向太子标,后者顿时点了点头。 “父皇,如果是十两银子一个的话,儿臣觉得我们应该拿出几万两银子出来采购一批,这笔钱不能省,有五个千里镜,南征将士就能够准确的掌握云南敌情,可以大大减少伤亡。” 太子标总算是说了句人话,没有继续引发众怒。 老朱也点了点头,直接拍板下令。 “那就先赶制五千个,户部拨款五万两!” 听到这话,两小只顿时爆发出了欢呼之声,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一次,他们可谓是大获全胜。 不但赚到了银子,而且还引得吕氏母子暴露野心,怎么算都不亏。 蓝玉见状,心中也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恭维了朱元璋几句后,便识趣地退下。 大殿之中,就剩下了太子标与朱元璋。 朱元璋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眼神有些放空,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嘴角突然莫名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向太子朱标,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说道:“标儿,咱知道你一门心思地扑在政务上面,但是英儿今日的所作所为,足够引起你的警觉了!” 太子标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靓丽身影,正是吕氏! 当年他的原配太子妃常氏病逝,朱标想着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得照顾,他又一直忙于政务,没个女主人怎么能行? 再加上吕氏先前一直表现得温柔贤淑,从不争抢什么,他也安心让吕氏执掌东宫,这才将吕氏给扶正,从侧妃变成正妃。 可是,纵观今日之事,饶是太子标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吕氏……伪装得太好了。 反倒是今日……她太过心急了! “炽儿也真是用心良苦,这招引蛇出洞用得不错,不然你我父子二人,还真是被她给蒙骗了过去,还不知道她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朱声音里面夹杂着怒火,眼中更是有寒光闪烁。 “标儿,这件事情,你自己去处理。” “咱就只有一句话,若是英儿有个什么好歹,咱定诛她满门!” 听见这话,太子标顿时身子一颤,随后恭恭敬敬地领命。 他太了解自家父皇了,老朱肯定做得出来此事。 一想到这儿,太子标就不由叹了口气,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老朱独坐在龙椅上面,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得很。” “一个半大娃娃,竟敢算计于朕!” 半晌,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匆匆赶到。他脚步急促,额头上满是汗水,一见到朱元璋,就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皇上,查清楚了,确是朱允炆向李希颜告密。” 果然如此! 老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以前倒真是小觑这对母子了! “从即日起,监视太子妃吕氏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全部上报!” 毛骧闻言不禁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监视东宫太子府? 皇帝陛下这是想要做什么? “另外,燕王嫡长子朱高炽,你立刻去查清楚,他几次出宫见了何人,又做了何事?” 毛骧躬身领命而去。 老朱独坐在龙椅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这一个个的龙子龙孙,似乎都不安分嘛! 好好好,不愧是我朱元璋的种! 第24章 分红!坑儿贼朱标! 魏国公府。 徐增寿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堆银子,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沉浸在震撼之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大外甥,你是说咱们搞出来的残次品,都卖了这么多银子?”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音。 整整五万两雪花纹银啊,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生疼! 户部竟如此迅速,立刻就把银子送了过来! 而这,还仅仅只是些匠人们捣鼓出来的残次品! 徐增寿只觉喉咙干涩,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门生意竟能如此暴利! 若是等匠人掌握了完整的琉璃工艺,那岂不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发了! 这一次是真的发了! 看着徐增寿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朱高炽没好气地走上前,重重地拍着他的肩头,说道:“老三啊老三,收起你这没出息的嘴脸。” 说话间,朱高炽挺了挺胸膛,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豪迈,“跟着小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明白吗?” 徐增寿忙不迭地点着头,像个捣蒜的小锤子,也懒得计较这小子平日里的没大没小,倒反天罡了 倒是一旁朱雄英看了,觉得颇为好笑。 这小胖墩真是……大逆不道!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分钱时刻。 按照事先约定的五五分成,阳光愈发耀眼,照在银子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徐增寿得两万五千两,当然他还要负责原材料、匠人工钱等等,不过仍旧有得赚,至少两万两进了他的腰包。 而朱高炽也得两万五千两,陡然间从囊中羞涩变成了腰缠万贯,朱雄英瞧着那堆银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心里一阵发酸,眼红不已。 他堂堂大明皇长孙,却穷得连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谁知下一刻,朱高炽就取了五千两,拨拉到朱雄英面前。 “这是咱们说好的,分给你一成利!” 朱雄英见状,不禁一愣,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滞,随后迅速变得通红。他急忙摆了摆手,动作慌乱而急切,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高炽,别这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诚恳,“但是无功不受禄,平白得这么一笔巨款,我心中不安。” “谁说你没出力了?”朱高炽笑呵呵地解释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若非你今日设下苦肉计,老朱还不一定会这么痛快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这笔钱给你你就拿着,你我兄弟无需多言!” 朱雄英还是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坚定:“我身在宫中,也压根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此话一出,却惹来了朱高炽的嗤笑。 “英哥儿,你还是没领悟我的意思。” “你以为那吕氏是什么好人吗?拿着这笔钱,在东宫多收买一些太监宫女,挑一些信得过的下人,时刻关注吕氏母子的一举一动,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朱雄英顿时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这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正如朱高炽所说,先前东宫事务全都掌控在吕氏之手,就连照顾他衣食起居的太监宫女,不用想也都知道,全是吕氏的眼线! 换句话说,他朱雄英才是那个被时刻监视的囚徒! 朱雄英想要破局,就不得不借助外力,比如说眼前这笔巨款。 正所谓利益动人心,有了这五千两银子,再加上他皇嫡长孙的尊贵身份,足够他策反一些人,反过来监视吕氏母子了。 想到这里,朱雄英就不再含糊,直接收下了银子。 “高炽,多谢!”朱雄英眼睛发红地看向朱高炽,真诚道谢。 朱高炽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这只是第一笔分红,后面等琉璃镜子做出来了,咱们也不缺钱花了,该考虑下一步计划了。” 顿了顿,朱高炽又划拉出五千两银子,递给了朱雄英。 “英哥儿,今日多亏了永昌侯,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咱俩说不定真会挨板子。” “这五千两你拿着,去永昌侯府拜访一下,怎么说蓝玉也是你舅姥爷,多走动走动总没坏事。” 朱雄英一听这话,顿时小脸一苦。 “高炽啊,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永昌侯他……” “嗯?”朱高炽纳闷了,“这么铁的亲戚,你放着不用干什么?” 在朱高炽的逼问下,朱雄英这才说出了原因。 原来蓝玉太过骄横跋扈,所以惹得太子标不喜,朱标也曾拿蓝玉一事告诫朱雄英,为人要镇静持重,不可如蓝玉这般狂妄无礼,否则迟早惹来祸事,因此朱雄英对蓝玉感官很是不好。 听完这番解释,朱高炽都快被气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英哥儿,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吕氏母子骑在头上吗?” 朱雄英心中一动,心脏猛地一缩,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探寻。 “正因为你那个好老爹,把你给害惨了,简直就是坑儿贼!”朱高炽提高了音量,脸上的愤怒愈发明显。 “他对你不管不顾也就罢了,还让你不接触这些亲戚,如蓝玉、常茂等人,可都是军中悍将,但凡你告诉他们自己眼下的艰难处境,你看看吕氏母子还敢不敢张狂?” 开玩笑,常遇春的军中旧部,再加上常茂、蓝玉这些顶级勋贵,说是最强外援也丝毫不为过。 朱雄英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就被通红。 “娘地,朱标这个坑儿贼!” “没错,朱标就是坑儿贼,以后别信他的话,信我的!” 朱高炽心里面快乐开了花,随后拉着朱雄英就走。 “走,弟弟陪你去一趟!” “想必永昌侯知道后,会很高兴的!” 两小只就这般,揣着银子手拉手上了马车。 徐增寿在一旁默默看着,都快要笑疯了。 坑儿贼,朱标? 你个小王八蛋,你是真敢说啊! 那可是太子标,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储君殿下!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胖墩还真没说错。 饶是徐增寿也觉得,太子标做得有些过分,言传身教也就罢了,还传些歪门邪道。 你自己身为当朝太子,要以身作则,这没什么说的,但是朱雄英这皇嫡长孙,早早地没了娘,还要遭受后娘欺辱,你还不让人家亲近娘家人,这不是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吗? 也就是小胖墩看得透彻,不然还不知道朱雄英会被那吕氏欺辱成什么样子! 徐增寿望着马车渐渐离去,随后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小胖墩这一系列操作,分明就是有意辅佐朱雄英。 可是如此一来,难免牵扯太深,万一…… 徐增寿觉得此事他把握不住,还是得修书一封,告诉一下老头子徐达。 天塌了有高个儿的顶着,徐达就是这高个儿。 第25章 蓝玉啊蓝玉!剥皮警告! 永昌侯府,气势恢宏。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耸立,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诉说着侯府主人的赫赫战功。 自洪武七年开始,大明第二批名将就开始崭露头角,比如傅友德、蓝玉、沐英等人,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 蓝玉凭借赫赫战功,被老朱封为永昌侯,俸禄二千五百石,并赐予世袭爵位的凭证。 此刻马车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甲士得知皇长孙殿下亲临,顿时就欢天喜地地前去禀报。 不一会儿,蓝玉就亲自出门相迎。 “英儿,炽儿,你们怎么来了?” 军中武夫一向快人快语,所以待坐定之后,蓝玉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道。 明日他就要率军出征,还有一大堆军务要忙,可没时间跟这两个小家伙玩乐。 朱雄英率先站起身来,动作略显拘谨,他先是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然后双手捧着那五千两银子,毕恭毕敬地递给蓝玉,言辞恳切地说道:“今日多谢舅姥爷相助!” 蓝玉听到这亲近的称呼,原本严肃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好孩子,这是你们自己的功劳,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蓝玉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更别提那千里镜的确于军中有大用,说起来我还是承了你们的情,这银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收的。” 一提到千里镜,蓝玉的眼中就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斥候装备上这千里镜,侦查能力大大提升,在战场上更有助于他们建功立业,在这样的情况下,蓝玉又怎么能收下银子呢! 见蓝玉坚决不收,朱高炽顿时喜笑颜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胖乎乎的小手麻溜地将银子扒拉回来,笑着说道:“舅姥爷,那这次就祝你们马到功成,建功立业!” “哈哈哈……”蓝玉大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你这小子机灵!” 说点好听的话,就能省下一大笔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朱高炽见状,更是来了兴致,笑呵呵地开启了一阵恭维,那些溢美之词如同连珠炮一般,都快将蓝玉给捧上了天。 蓝玉听着这些夸赞,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情也愈发愉悦。 随后三人又提及此次征云南一事,蓝玉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已经同意了炽儿的毒计,这样我军胜算就高出了几分,还可大大减少将士伤亡。” “炽儿,某家在此替那些将士谢谢你!” 朱高炽连忙摆了摆小胖手,满不在乎地笑道:“不管是不是毒计,有用就是最好的。” 说着,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倒是舅姥爷有没有觉得,皇帝陛下最近……”话没说完,他便点到为止,故意留下一个悬念。 可这话落进蓝玉的耳朵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蓝玉一瞬间就回想起了当日入宫面圣时的诡异场景,那种莫名的压抑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心中那丝不安愈发强烈。 “炽儿,你是说……”蓝玉试探着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朱高炽没有说话,而是沾了些茶水,在案桌上写下了“锦衣卫”三字。 蓝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三个字,当他看清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铁青! 锦衣卫! 皇帝为监察文武百官所设! 而他们这些军中大将,无疑是被监视的重点人物! 毕竟,兵权放在历朝历代,那都是极其敏感的东西! “舅姥爷,您知道此事吧?” 蓝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锦衣卫那赫赫凶名,正是建立在胡惟庸案之上! 而今,胡惟庸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在朝廷中有不少和他有瓜葛的大臣,依旧惶惶不可终日,如履薄冰。 他蓝玉恰巧就是其中之一,曾与胡惟庸来往密切。 换句话说,蓝玉此刻心中的不安,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朱高炽小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深意,眼中不时闪烁着寒光。 蓝玉啊,出了名的张狂跋扈,连北元王妃都敢凌辱,以致于最后成了老朱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索性以他为主角掀起了一场蓝玉案,并入胡惟庸案中,有一公、二十侯,连坐、死罪、黥面、流放的有数万人之多,朝中文臣几乎为之一空,功臣元勋尽遭屠戮。 而蓝玉本人,也被剥皮实草,人皮送给他女儿做纪念品,死得极其惨烈。 志满气溢,骄恣跋扈,这就是蓝玉最大的毛病。 偏偏他又是朱雄英的得力外援,朱高炽不愿见他继续这样下去,平白被老朱剥了皮。 所以,吓吓他还是很有必要的。 剥皮警告哦! “舅姥爷,这锦衣卫听说无所不纠、无所不查,连你头一天吃的什么饭菜,他们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朱高炽故意拖长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啧啧,那舅姥爷觉得,他们查不查得到,您在军中广收义子这件事呢? 此话一出,蓝玉顿时脸色大变,原本铁青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他怔怔地看着朱高炽,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不明白这个深宫中的龙孙,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连他都知道,那岂不是说皇帝陛下也……知道了? 一想到这儿,蓝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舅姥爷,将领们通过收养义子,将个人的命运与这些年轻人的生命紧密相连,形成了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极大地提高了义子们的忠诚度与战斗力,使他们甘愿为将领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比如说安禄山广收八千义子,在他发动叛乱时,这八千义子无疑成为了其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他们的勇猛与忠诚,为安禄山的野心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顿了顿,朱高炽又压低声音,凑近蓝玉道:“再比如咱们的皇帝陛下,以前征战天下时,也收了十来个义子,包括李文忠、沐英、徐司马等等,尽皆为陛下征战沙场建立了功勋。” “乱世之中,将领广收义子,可以稳固权势,助他征战天下,没什么好说的。” 朱高炽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蓝玉,“可现在是大明啊,舅姥爷身为大明将领,却在军中广收义子,您是想做什么?” 听到这话,蓝玉顿时身子一颤。 听到这话,蓝玉顿时身子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 “不是!”他连忙摆手,声音急切,“我没有任何野心!”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我只是见那些子弟骁勇,所以才想提携他们……” 朱高炽抿了口茶水,放下茶杯,神情戏谑地看向蓝玉。 “舅姥爷怎么想的,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陛下会怎么想,您平日里张狂跋扈也就罢了,现在却敢在军中广收义子,跟他老人家当年巩固军权时做的一模一样……” 朱高炽微微眯起眼睛,“这兵权可是皇帝的逆鳞,舅姥爷您是想把兵权牢牢掌控在手中,然后……起兵谋逆吗?” 起兵谋逆! 这四个字一出,这四个字如同四颗惊雷,在蓝玉耳边炸响。 蓝玉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软在了椅子上。 就连一旁的朱雄英也被吓得小脸发白,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朱高炽。 毕竟,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一旦皇帝陛下心中生疑,那舅姥爷处境就会愈发艰险!”朱高炽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等到陛下忍无可忍的那一日,就是舅姥爷满门抄斩之日,绝无其他可能!”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不由叹了口气。 “锦衣卫利剑高悬!” “舅姥爷当谨言慎行,别再犯这等错误了!” “立刻遣散军中义子,战时身先士卒,战后交还兵权,别再犯浑了!” 蓝玉闻言,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不知何时,他的额头、脸颊已满是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惧,站起身来,双腿还有些微微颤抖,向朱高炽郑重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高炽,今日搭救之恩,蓝玉铭记于心,日后定有厚报!”话音一落,他就撇下两小只,脚步匆匆地急匆匆走了,显然是去处理义子的事情。 朱高炽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那副闲适的模样看得一旁朱雄英目瞪口呆。 良久之后,朱雄英这才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高炽,牛逼啊!” 张狂跋扈的永昌侯蓝玉,竟被他几句话吓得不知所措! 朱高炽白了朱雄英一眼,把玩着茶杯冷笑连连。 “你以为皇爷爷真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朱雄英:“!!!” 第26章 东宫!朱标的警告! 东宫太子府。 朱标罕见地没有埋首于如山的政务之间,而是阴沉着脸,端坐在厅中主位之上。 他身为实权太子,朝中上至军国大事,下至琐碎政令,无一不经他之手。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理政,直至深夜仍在批阅奏章,精力全都被朝政紧紧束缚。 也正因如此,他在不知不觉间,将太多的时间和心思都给了朝堂,而疏忽了东宫这个家,更忽略了他的嫡长子朱雄英。 直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他,让朱标如梦初醒,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问题。 这孩子宁肯相信高炽,也不相信他这个父亲,甚至言语之中充满了怨恨,就不得不让人陷入深思了。 父子不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脑海中回想起今日吕氏母子的所作所为,只觉一阵心寒。 一个是他的嫡长子,一个是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这个太子也从没厚此薄彼。 以往吕氏温柔娴熟,体贴入微,朱标对她也很是满意,这才将她给扶正,想着这样吕氏就能好好照顾几个孩子。 可此刻,朱标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悔意,他将吕氏扶正,难道反倒是激发了她不该有的心思? 正沉思间,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吕氏双手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款步走了过来。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轻声说道:“殿下,先用膳吧!” 顿了顿,只听吕氏又接着说:“英儿毕竟年岁还小,也是被高炽给带坏了,所以才会玩物丧志……” 听到这话,朱标原本黯淡的目光瞬间一凝,像是寒夜中闪过的一道冷光,他猛地一挥手,示意身旁的侍者退下。 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太子标才冷冷开口:“玩物丧志?你倒是说得轻巧!”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英儿和炽儿得知父皇眼神不太好使,费尽心思做了那放大镜送给父皇,好让他能清晰地看明奏章,到了你口中怎么就成了玩物丧志?” “更别提这两个孩子还制作出了千里镜,被蓝玉将军誉为沙场利器,能大大提升斥候的侦查能力,为我大明立下了大功,这也叫玩物丧志?” 此话一出,吕氏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羹汤不受控制地滑落,“啪”的一声摔落在地上,碎瓷四溅。 “这……这是……”吕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神游移,急忙想要辩解。 太子标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语气愈发严厉,厉声斥责道:“莫要以为孤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孤听了你的话,三次向父皇求情,允炆这才得以进入大本堂进学修德,此事本也正常,没想到却助长了你的野心,是吗?” 吕氏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慌乱之色愈发明显,急忙解释道:“殿下明鉴,妾身也是担心英儿,一时心急才会口不择言……” “混账!”太子标怒目圆睁,大声怒斥,“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孤今日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英儿才是孤的嫡长子,未来承继大统之人,也只会是他。你趁早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休怪孤不念往日情分!” 这番话,朱标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透着一股绝情之意。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得不这么做。倘若不趁早让吕氏认清现实,任由她对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抱有不切实际的野心,到时候不仅会害了她自己,恐怕连允炆这孩子也会被牵连。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断而不断,必有后患! 这些浅显的道理,朱标又怎会不懂?一旦等到父皇出手,那后果可就远不止训斥这么简单了! 吕氏强忍着内心的惊惧,眼眶泛红,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殿下当真误会妾身了,妾身从未有过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只是骤然听闻英儿被人带着学坏,为人父母的,谁能不着急呢?所以妾身才会……” “最好如此!”朱标冷冷地打断了吕氏的表演,“否则你会害了允炆!” 吕氏还欲再言,朱标不耐烦地一挥手,说道:“好了,下去吧,孤还有政务要处理!” 吕氏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熟悉,此刻却又陌生得仿佛从未相识的男人,满心不甘与怨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缓缓转身,含恨离去。 等她离开后,太子标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落寞地捏着眉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俏丽的身影。 “璇儿,要是你还在,那就好了。”他低声喃喃,声音中满是无尽的思念与怅惘。 “呵。”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突兀响起,“母妃若是还活着,她肯定不会让我受这么多的委屈,说不定还会一脚踹你屁股上!” 朱雄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方才朱标训斥吕氏的那一幕,他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这才愿意走进来,跟这位许久未曾亲近的父亲聊聊。 朱标看着眼前的爱子,心中一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将他抱在怀中,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与关爱。 然而朱雄英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疏离与冷漠。 见此情形,朱标只觉一颗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痛得厉害。 “英儿,爹爹知错了,以前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爹爹身为大明储君,也……” “好了。”朱雄英一听到这些就觉得厌烦,眉头微微皱起,“朝政比亲儿子重要,是吧?” 朱标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变得如此陌生的儿子,心中满是无奈与震惊。 这孩子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现在都敢出言顶撞自己了! 肯定都是因为那个天杀的小胖墩朱高炽! 一时间,太子标对朱高炽恨得咬牙切齿,暗自琢磨着找个机会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胖墩不可! 父子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沉默在这略显空旷的厅中蔓延开来,持续了良久。 朱标几次想要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朱雄英见状,转身便想离开,却被太子标及时叫住:“英儿,往后爹爹抽出些时间多陪陪你,好吗?”朱标眼中满是殷切之色,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朱雄英闻言,脚步顿了顿,他又何尝不想跟爹爹亲近呢?沉默片刻,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到这话,朱标心中“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条件?” “选妃!”朱雄英一脸云淡风轻地吐出这两个字,让朱标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混账小子,居然管起你爹的事情来了!”朱标又好气又好笑地笑骂道 谁料朱雄英态度坚决,神色认真地说道:“你必须选妃,还得一次性多纳几个,不然这东宫永无宁日!” 朱标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又是炽儿给你出的馊主意?” 朱雄英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高炽说了,吕氏做一日的太子妃,她就一日不会消停,所以你要多选妃,让这群娘们儿自己窝里斗去,吕氏反而会消停不少,至少我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不会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朱标听后,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这都是些什么歪点子啊,这天杀的小胖子! “哦对了。”朱雄英突然坏笑一声,“高炽已经去见皇爷爷了,想必皇爷爷现在已经同意了你选妃的事情!” 太子标:“???” 卧槽? 小胖墩你他娘地? 这是要翻天你个兔崽子? 第27章 说煤!必须给朱标选妃! “什么?” 老朱猛地一怔,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满脸错愕地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小胖墩,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 “你方才说,要给标儿选妃?”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对啊!”朱高炽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急切,一边大声回应,一边用力地挥舞着肉嘟嘟的小胖手,好似这样就能增强话语的说服力,“这不选妃能成吗? “皇爷爷您看嗷,”朱高炽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那吕氏现在野心勃勃,一门心思地撺掇允炆觊觎皇位,平日里,当着众人的面就对英哥儿施压,私底下小动作更是不断。再这样继续下去,怎么能行呢?”他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 老朱一时间沉默了,背着手在大殿内缓缓踱步。 其实这些道理,我朱元璋何尝不明白,只是碍于太子标的颜面,这才没有选择亲自动手,而是让太子标自行解决。 可是,此刻听小胖墩这么一说,事情仿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这还就罢了,”朱高炽顿了顿,接着说道,语气中满是担忧,“东宫现在就吕氏这一个女人,她还要负责一众龙孙的教导,皇爷爷您继续这样放纵下去,那不只是英哥儿、允炆他们会受到伤害,连带着后面那几个弟弟恐怕也会被她影响啊!” 话听到这儿,老朱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毕竟这些可都是他的亲孙子,更别提还有朱雄英这个寄予厚望的嫡长孙! “你的意思是,给标儿选妃?”老朱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朱高炽,再次确认道。 “没错,选妃!”朱高炽坏笑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按照礼法,太子只能有一位正妃,一位侧妃,除了正妃和侧妃,太子还可以有十名孺人,以及不限数量的妾。” “而吕氏现在是正妃,那么侧妃的位置就空缺了出来,更别提还有十名孺人,以及不限数量的妾,咱一次性给大伯多整些女人,至少确保侧妃和十个的位置塞满!” 朱高炽越说越兴奋,脸上都闪过了红晕。 “这样一来,吕氏别说什么觊觎大位了,她为了保住自己太子妃的位置,就不得不跟这些妃嫔争宠,跟她们明争暗斗,而一众兄弟们也不必受到吕氏影响,安心进学修德……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妙计啊!” 老朱听后也不得不点头,这法子听起来确实不错,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这般想着,老朱满脸狐疑地看着朱高炽。 “你着兔崽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小胖墩顿时就气了,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怒道:“皇爷爷怎可凭空污人清白?”他跺了跺脚,满脸委屈,“我这可是为了英哥儿他们兄弟着想,再说了,关我一个藩王之子什么事儿啊?” “您要是不待见我,直接开口就是,咱这就回北平,不在这儿碍您的眼……”说着,朱高炽气呼呼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带起一阵风。 不料,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见了怒气冲冲的太子标。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卧槽尼玛,朱雄英你坑老子啊! 瞧见太子标那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的模样,朱高炽吓得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溜烟儿地跑回到老朱身旁,乖乖地站着,乖巧得像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老朱还在纳闷,这兔崽子怎么回来了,结果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只见太子标满脸怒容,一进大殿就咆哮道:“朱高炽你这兔崽子,算计到你大伯身上来了是吧?”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仿佛要喷出火来,“今日不抽死你,孤就不姓朱!” 话音一落,太子标就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小胖墩。 朱高炽吓得哇哇乱叫,慌乱之中直接揪住了老朱的龙袍,声音都带着哭腔:“啊啊啊……杀人了啊,皇爷爷救命啊……”他一边叫嚷,一边还不忘给自己喊冤,“我为大明流过血,我为大明立过功啊!太子标假仁假义,残害忠良啊!” 听到这话,饶是老朱都被气笑了,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朱高炽脑袋瓜上面,笑骂道:“混账东西,瞎嚎什么?” 打归打闹归闹,不能拿太子标的贤名开玩笑。 随即老朱神色不善地看向太子标,瞪眼呵斥道:“你想干什么?这孩子说错什么了吗?” 他挺直了腰板,身上的气势陡然散发出来,“偌大一个东宫,就吕氏这个女子,像话吗?咱早就想让你选妃了!” 听到这话,太子标一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父皇,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一天天政务都处理不完,哪有精力和时间去……”他摊开双手,满脸疲惫。 “呵!”朱高炽忍不住强行插嘴,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说得好像你是皇帝一样,皇爷爷可还没死呢!” “兔崽子你……”太子标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双手紧紧握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抽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老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头紧皱,道:“咱倒是觉得炽儿说得有理,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成天日理万机、殚精竭虑!”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太子标,神色严肃,“为皇室开枝散叶,这本就是你的职责之一,连这都做不好,你还做什么太子?” 面对老朱的训斥,太子标只能委屈巴巴地开口道:“父皇,儿臣已经有四五个孩子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都生了四五个了,还不够开枝散叶吗? “这哪儿够啊?”朱高炽笑呵呵地凑上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皇爷爷这把年纪了,不是都还在生吗?可真是老当益壮,一年更比一年强啊……” 不得不承认,老朱这方面还是很强的,一共生了二十六个儿子和十六个女儿。 话音未落,他后脑勺就挨了个巴掌。 “混账东西,没大没小的,连咱都敢调侃!” 老朱佯怒道,嘴角却是微微上扬,显得颇为得意。 小兔崽子虽然跳脱了些,不过话确实好听。 朕老当益壮,大家都知道嘛! “标儿,听见了没有,朕都在以身作则,你还推脱什么?” 太子标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想要反驳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老朱身旁的小胖墩,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朱高炽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甚至还添油加醋地开了口。 “皇爷爷您看啊,侧妃不同其他,这武勋家里适龄的女子,孙臣已经帮大伯筛选了一遍……” 太子标:“???” 卧槽尼玛? 你来真的啊? 老子真是谢谢你个兔崽子! 老朱也有些惊了,满脸狐疑地盯着朱高炽。 “最合适的,莫过于永昌侯独女!” 朱高炽迎着二人的目光,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吐出了这句话。 “混账!”太子标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从辈分上说,蓝玉是太子标元妃常氏的舅舅,太子标此刻娶蓝玉女儿作为侧妃,完全合理合法。 但是蓝玉一向张狂跋扈,先前朱标就狠狠斥责过他,也对蓝玉颇为不满,更别提娶他女儿,那岂不是更加助长蓝玉的张狂气焰? 就连老朱也是眉头紧锁,对朱高炽的这个提议,显得不太满意。 “炽儿,你要知道蓝玉先前就仗着他是标儿舅舅,骄横跋扈、多行不法!” “倘若他真成了标儿的岳丈,还不知道这厮会跋扈成什么样子!” 实际上,老朱是在忧虑外戚一事,大明绝不可像两汉那般,任由外戚篡权干政! 朱高炽脸上笑容不减,道:“蓝玉跋扈不起来了,他已经被锦衣卫吓破了胆,皇爷爷过两天就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非是这蓝玉独女不可,因为只有她才能一门心思地保护英哥儿,跟吕氏争斗!” “换做其他女子,都没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本事。” 朱元璋听后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深深地看了朱高炽一眼。 蓝玉本就是太子元妃常氏的舅舅,朱雄英也是他的外甥孙,现在常氏没了,那就让蓝玉的女儿入主东宫! 如此一来,那这蓝玉之女,定会全心全意地护朱雄英周全! 这个小胖墩,真是……谋划极深啊! 第28章 震惊!找头患了痘症的母牛! 微风拂过,檐角的风铃轻响,为这座庄严的宫殿添了几分灵动。 朱高炽迈着他那短粗却有力的腿,悠悠地离开了那还回荡着争吵声的大殿,身后是老朱父子激烈的争辩。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笃定,老朱一定会采纳他的建议。原因无他,老朱对朱雄英那深厚的宠爱,足以成为他下定决心的关键。 朱高炽一边走着,一边暗自腹诽,老朱可真是偏心至极。 对嫡长子朱标,那是捧在手心里的疼爱,对嫡长孙朱雄英,更是关怀备至,而对其他子嗣,却总是少了那么几分热度。 他不禁感慨,要是朱标和朱雄英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哪里还有朱棣什么事儿呢? 那威名赫赫的永乐大帝,恐怕也就不复存在了。 朱老四啊朱老四,这辈子你就安心做个征北大将军吧!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太医院的长廊上。 朱高炽百无聊赖地晃进太医院,说是蹭饭,倒不如说是来找戴思恭闲聊解闷。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戴思恭唠着嗑。 戴思恭身着一袭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医者独有的温和与专注。他放下手中的医书,笑着对朱高炽说:“殿下,马皇后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如今都能下床走动了。” 朱高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真的?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历史的长河中,马皇后就是在这一年病逝的,而且还是在朱雄英暴毙之后。 老朱和马皇后对朱雄英的宠爱那是众人皆知的,朱标政务繁忙,无暇过多照顾朱雄英,反倒是帝后二人对这个嫡长孙关怀备至,祖孙之间感情深厚。 可谁能想到,最后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马皇后也因此深受打击,不久便撒手人寰。 如今,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轨迹,马皇后成功活了下来,还在慢慢康复,这让朱高炽很是欣慰。 但他的心思又落到了朱雄英身上,这个他投入了无数心血,一心想要保住的大明皇长孙。 只是历史上对朱雄英的暴毙记载得极为模糊,说法众多,有说落水的,有说染上天花的,却没有一个确切的死因,这让朱高炽有些无从下手。 他总不能成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朱雄英后面吧? 想到这儿,朱高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戴思恭,一脸认真地问道:“老戴啊,天花你能不能治?” 戴思恭闻言,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下意识地反问道:“天花?你说的可是……痘症?”他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此病才是真正的绝症,纵使医道先贤们给出了不少治疗之策,但收效甚微。” 听到这话,朱高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这痘症如此可怖吗?” 在后世,他从小就接种疫苗,对天花这种病几乎没有什么概念,此刻听到戴思恭如此严肃的描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戴思恭罕见地神情严肃,缓缓说道:“此病无解!东晋大家葛洪曾描述过其发病过程,岁有病时行,乃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创,皆带白浆,随決随生。不即治,剧者多死;治得差者,疮瘢紫黑,弥岁方灭,此恶毒之气……”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仿佛那些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他也留下了治疗之策,取好蜜通身上摩,亦可以蜜煎升麻,并数数食;又方,以水浓煮升麻,棉沾洗之,若酒渍弥好,但痛难忍……无非就是内服解毒去火的汤药,外敷消肿祛瘀的药物,但收效甚微。” 顿了顿,戴思恭又接着说:“唐代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中曾记载:‘治小儿身上有赤黑疵方:针父脚中,取血贴疵上即消;治小儿疣目方:以针及小刀子决目四面,令似血出,取患疮人疮中汁黄脓傅之。’但这也并非良策,依旧存在隐患,民间小范围地推行过此法,不但有人病后落下各种疾病,而且还有人因此而丧命!” 朱高炽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天花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方法其实就是人痘接种法,因为天花只会得一次,没死痊愈之后就会获得抗体,以后也不会再感染了,所以先贤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让病情较轻的天花病人去传染正常人,病情痊愈之后,既不会造成死亡,还能让人拥有终生不得天花的能力。 具体操作有很多,比如痘衣法就是让正常儿童穿天花患者的衣服,再如痘浆法、旱苗法、水苗法都是把轻型天花病人身上取下来的痘浆或痘痂,干燥后加工成粉,吹往正常儿童的鼻腔,以此获得免疫力。 结果无非两种,症状轻微、身体免疫力好的,留下一脸麻子就痊愈了;症状剧烈、身体免疫力差的就只能一命呜呼了。 比如满清的多铎、顺治都是死于天花,还有康熙这家伙,命比较硬活下来了,人称“康麻子”。 在人痘接种法都没大面积推广的大明王朝,这病确实是绝症,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高炽,”戴思恭郑重告诫道,“但凡遇到痘症患者,千万不要接触,在此等绝症面前,可以说人人平等,哪怕你是天潢贵胄也不例外,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听到这话,朱高炽只是觉得讽刺又好笑。 阶级森严的大明王朝,律法不能保证人人平等,天花却能做到“人人平等”,真是莫大的讽刺。 “放心,我惜命着呢!” “以后看到天花病人肯定躲得远远的。” 朱高炽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惹得戴思恭莞尔一笑。 打趣过后,小胖墩却压低声音开了口。 “老戴,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法子,似乎有希望治疗这病!” 此话一出,戴思恭原本温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 要是其他小孩子说出这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毕竟那么多的医道先贤都束手无策的绝症,一个小毛孩能懂什么解决之策?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朱高炽,这个前不久刚刚治好马皇后顽疾的小胖墩,所以戴思恭也难免对他生出了些许期待。 万一这小胖墩真有什么好法子呢? 这可是最为古老的疫病啊! 不知道多少百姓子民惨死于此! 就算没死,大部分也被毁容,成了麻子脸! 以致于民间都流传着谚语,“孩子生下才一半,出过天花才算全”。 要是真有办法治疗这古老疫病,他戴思恭不说什么功名利禄的,也绝对会竭尽全力地去做! 毕竟,这是每一个医道子弟都梦寐以求将其攻克的难题! “高炽,说说你的想法。”戴思恭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炽热地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也没含糊,凑近戴思恭,低声道:“我曾听宫女提及过,在她老家那穷乡僻壤,牛痘可以预防天花,但不知道真假,要不你去找头感染天花的母牛试试?” 戴思恭:“???” 母牛? 感染天花的母牛? 我可去尼玛的吧! 老子跟你谈正事,你跟老子扯犊子? 戴思恭没好气地瞪了朱高炽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端走了饭菜,还不忘冷冷地提醒一句“殿下可以滚了。” 朱高炽这下子傻眼了,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被当成了玩笑,气呼呼地一把摔掉了筷子,大声喊道:“老子跟你说真的。那牛痘也是痘,人痘也是痘,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 戴思恭头也不回地离去,只觉得朱高炽的想法实在是荒谬至极,牛是牛,人是人,畜生怎么能与人混为一谈? 小胖墩这想法,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天马行空…… 嗯……等等?! 戴思恭陡然停下了脚步,脑海中一直回响着朱高炽方才那句话。 牛痘也是痘! 人痘也是痘! 如果真如小胖墩所说,其实是一种叫“天花”的病,那么……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哐当”一声,手中饭菜顿时洒落在地。戴思恭狠狠击了击掌,神态有些癫狂地跑了。 见此情形,反倒是朱高炽有些愣住了。 他娘地,这家伙不会真疯了吧? 第29章 锦衣卫密报!老朱的震惊! 是日夜中。 宫殿内烛火摇曳,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奋力挣扎,却也只能照亮小小的一方天地。 老朱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专注地批阅着奏章,昏黄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这般日夜操劳,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也不过如此了。 毛骧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亦步亦趋地走进殿内。到了老朱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查清楚了。”毛骧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谨慎。“今日长孙殿下与高炽殿下前去永昌侯府,拜谢蓝玉的援手之恩。” 他微微停顿,偷偷抬眼瞧了瞧老朱的神色,见没有异样,才接着说道,“但不知他们具体聊了什么,蓝玉不等两位小殿下离开,便急匆匆地离去,直奔军中大营。” 话听到这儿,老朱手中握着毛笔的动作猛地一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他去军中大营做了什么?”老朱开口问道,语气森寒如刀,仿佛能割破空气,吓得毛骧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 “蓝玉抵达军中大营,立刻召集了他所有义子,当众解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且还按照军律,严惩了两个仗势欺人的义子将领……”毛骧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此话一出,老朱豁然起身,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毛骧,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什么?”他拔高了声音,“蓝玉这个匹夫,会有如此觉悟?” 毛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提出了合理地揣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两位小殿下提醒了蓝玉,所以蓝玉才会被吓破胆,着急忙慌地遣散义子,还不惜清理门户,这就是做给锦衣卫看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是做给陛下看的。” 朱元璋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腔剧烈起伏,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因为他突然想起,今日朱高炽说的那番话:“蓝玉跋扈不起来了,他已经被锦衣卫吓破了胆,皇爷爷过两天就知道了。” 再结合蓝玉的所作所为,事情真相也就摆在面前了。朱高炽这小兔崽子,拿锦衣卫将蓝玉给吓破了胆,逼着蓝玉遣散军中义子,安分守己地做大将军。 可是问题在于,他如何知道蓝玉在军中广收义子的? 这本来就是犯忌讳的事情,锦衣卫也是好不容易才侦查到的,他朱元璋也是前不久才接到消息,为防止动摇军心影响征云南战事,所以老朱选择隐忍不发。 却没有想到,朱高炽竟然也知道了,甚至还借此将蓝玉吓破了胆! “毛骧,锦衣卫中可有人与炽儿来往?”老朱冷不丁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毛骧先是一怔,像是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慌忙以头触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回答得很是坚决:“皇上明鉴,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臣自奉命创设锦衣卫以来,选用之人皆是禁军中的良家子弟,绝无可能与朝臣结交,更别提高炽殿下了。” 皇帝陛下这是在质疑,锦衣卫中有人给朱高炽泄露情报啊! 毛骧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立刻决绝地表态,绝对不可能。 但是,如此一来,老朱就更加茫然了。 不是锦衣卫,那小胖墩从何得知的此事? 难不成他真会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吓唬蓝玉的人,就是朱高炽。 而后朱高炽又以此提出,将蓝玉独女纳为太子朱标的侧妃…… 嘶……这兔崽子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谋定而后动,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老朱有意压制蓝玉,就是因为这厮横行不法,骄横跋扈。 现在蓝玉都被吓破了胆,就算让他做太子朱标的岳丈,想来他也不敢如先前那般骄横张狂。 而蓝玉之女入主东宫,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吕氏会老实安分一段时间了。 这般想着,老朱心里面很快就有了答案。 “对了,咱让你监视吕氏一事,可有什么结果?”老朱重新坐了下来,神色平静地问道。 “回禀陛下,吕氏看起来并无异样,倒是太子今日对其严厉斥责,吕氏颇为伤心。”毛骧恭恭敬敬地回答。 得到这个答案,老朱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这个太子,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拎得清的。 大孙乃是皇长孙,这位置就该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乱了礼法纲纪! “继续监视,一旦发现她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老朱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毛骧躬身领命,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退下,直到退出殿外,才敢直起身子,快步离去。 等他走后,老朱却是眉头紧锁。 他脑海中始终浮现出一道人影,正是小胖墩朱高炽。 “炽儿啊炽儿,你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真是为了英儿?还是……为了你爹?” 与此同时,东宫太子府内,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针掉落的声音。 吕氏正脸色阴沉地坐在软榻上面,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疑惑。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明明是一个天赐良机,却反倒弄巧成拙。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朱允炆,吕氏立刻追问道,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尖锐:“我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你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告诉母妃!” 朱允炆听后也没有多想,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 然而吕氏听后却是脸色大变,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 “儿呐,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吕氏按着朱允炆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满脸恨铁不成钢。 朱允炆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确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 “你错就错在太心急了!”吕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解释道,“你以为偷偷向李希颜告密,就能将你大哥拉下马?”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就是焚毁课本罢了,你大哥是嫡长孙,又深得帝后宠爱,就算证实是他烧了课本,皇帝陛下又会将他怎么着呢?无非就是小惩大诫,打一顿出出气罢了。” “可是你呢?身为弟弟却背刺兄长,这就是不孝不悌,落到你皇爷爷眼中,那更是成了你觊觎大位的关键证据!”吕氏越说越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 顿了顿,吕氏凄苦地笑道:“我还在纳闷,为何太子殿下今日如此严厉,甚至都听不进母妃的解释,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现在不只是你皇爷爷,只怕连你父亲都知道,我们母子二人觊觎大位,野心勃勃了!” 听到这话,朱允炆顿时就慌了,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梗着脖子叫嚣道:“明明就是大哥烧的课本,我为什么不能说?就因为他是皇长孙吗?” “没错!”吕氏突然斥责道,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就因为他是皇长孙,所以可独得万般宠爱,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你非嫡非长啊!” 非嫡非长,这就是最大的错! 第30章 吕氏教子!争当皇帝! 夜幕沉沉,似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严严实实地将东宫太子府笼罩其中。房间内,烛火跳动,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宛如狰狞的鬼脸,给这静谧的空间添了几分压抑。 朱允炆站在原地,拳头紧攥,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愤。 非嫡非长,错在于此!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他的内心深处。 朱雄英可以独得万千恩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仿佛周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而他朱允炆,却只能像个影子般,默默地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满心的羡慕与无奈。 朱雄英可以毫无阻碍地入大本堂进学修德,那是何等荣耀的机会,是迈向未来的重要阶梯。可他朱允炆,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她母妃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三番五次地苦苦求情,才好不容易得到。每一次求情时的卑微姿态,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自尊上。 朱雄英可以玩物丧志恣意享乐,就算犯了些小错,也不过是被轻轻责备几句,很快就会被原谅。而他朱允炆,却不得不时刻谨小慎微,老老实实地读书写字,哪怕是一个笔画写得不好,都唯恐触怒先生,被逐出大本堂,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这“非嫡非长”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如同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心中的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终于,朱允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狠狠地将手中的杯盏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那四散飞溅的碎片,就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朱允炆哭着扑进了吕氏怀中,肩膀不停地抖动,双手紧紧地抓住吕氏的衣袖,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母妃,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吕氏泪眼婆娑地看着怀中爱子,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打湿了衣襟。她轻轻抚摸着朱允炆的头发,动作轻柔却难掩内心的悲痛。“母妃又何尝甘心呢?”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无奈,“常姐姐还在世的时候,母妃从未有过任何想法,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可是她突然走了,母妃也被你父亲扶正,那你也就是嫡子了!从那一刻起,母妃就想着,你也该有属于自己的机会,也该被人重视。” 顿了顿,吕氏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扶着朱允炆的肩膀,强颜欢笑着开口。“我儿,你想明白今日发生的事情了吗?” 吕氏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锐利,紧紧地盯着朱允炆的眼睛。 “从一开始,你这位好大哥就是在做局,给你做局!”吕氏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仿佛都裹挟着寒霜。 此话一出,朱允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原本就黯淡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并不是什么蠢人,吕氏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之门,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这位好大哥,故意在你们面前表演放大镜和天火术,还自称这是‘上天所赐’,代表着他朱雄英就是天命所归,以此试探于你!”吕氏的语速加快,情绪也愈发激动,“他就是看准了你心中的不甘,知道你会忍不住。你恰恰没有堪破此计,所以落入了这陷阱之中,选择向李希颜告密。母妃也没有堪破此计,立刻就急匆匆地前去禀报你父亲,说他朱雄英玩物丧志……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看似对我们十分有利,可殊不知你我父子二人早就落入了圈套之中。” 吕氏冷笑连连,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愤怒,“等你皇爷爷和你父亲震怒之下,召朱雄英前去质问,这孩子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提前告诉了蓝玉,先是献出放大镜博得你皇爷爷欢心,紧接着蓝玉手持千里镜出现,彻底逆转了局势!他朱雄英哪是什么玩物丧志,分明就是忠孝两全,为朝廷立下了大功绩啊!” “反倒是你我母子二人,因为进献谗言,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平白被刻上野心勃勃的帽子,引起你皇爷爷和你父亲的忌惮与猜疑!”吕氏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听完吕氏这一连串的分析,朱允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一阵发凉。 这真是他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慈爱的兄长,能想出来的毒计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实却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陡然间,朱允炆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胖乎乎的身影。 “母妃,不是大哥,肯定是那个朱高炽!”朱允炆态度坚定地开口道,眼中闪烁着怒火,“大哥决计不会如此算计我,反倒是这朱高炽一直看我不顺眼!他肯定是在背后搞鬼,撺掇大哥这么做的!” “朱高炽?”吕氏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原来是他,我说你这位好大哥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问题竟是出在这小胖墩身上!” 一时间,母子二人都对朱高炽痛恨到了极点。 想出如此毒计算计他们,简直就是不当人子,卑鄙无耻! 偏偏他们还不好反击,毕竟这小胖墩如今可是皇帝陛下的心头肉,接连立下功绩,他们也不敢对朱高炽动手。 朱允炆想到这儿,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肩膀也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吕氏见状,脸上却露出了莫名笑容。 “儿呐,你可知西汉景帝刘启?” 朱允炆也抹掉眼角泪水,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刘启是文帝刘恒的嫡长子吗?”吕氏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听到这话,朱允炆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吕氏见状很是高兴,声音愈发高昂,仿佛找到了希望的曙光:“没错,刘启不是刘恒的嫡长子!”她的语速加快,“刘恒入京即位之前,他还有一个正妃,还有四个儿子!” “可偏偏在他入京之前,代王后暴毙,四子也相继病逝,天下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吕氏的脸上露出阴狠神色。 朱允炆听得懵懵懂懂,下意识地追问道:“那母妃,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真相?” “因为那代王后乃吕氏女,刘恒想要即位称帝,他就不得不杀妻灭子,否则周勃、陈平这些诛吕功臣岂会迎他为帝?!”吕氏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狰狞。 听到这话,朱允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母妃。 “他……他……怎能……” “为何不能?”吕氏神态癫狂地质问道,“就算他不杀妻灭子,待得其他人坐上了龙椅,他这妻他这子亦会成为祸端,迟早给代王府带来横祸,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动手,还能换得一张龙椅!” “我儿,你现在明白了吗?非嫡非长,亦可成帝!常姐姐走了,我现在才是太子妃,而你就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吕氏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代王妃母子之死,因为他们出自吕太后族,而常氏如今虽然如日中天,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陛下早已经对蓝玉、常茂这些功臣勋贵不满,迟早也会有举起屠刀的那一天,这与代王妃何其相似?!” “至于朱雄英……”话说到这儿,吕氏突然阴鸷地笑了,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是你成帝路上唯一的绊脚石! 朱允炆听得头皮发麻,他总觉得眼前的母妃很是陌生,陌生得让人害怕。 可是,他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甘心! 因为他从那些浩如烟海的经史典籍里面,只看到了一句话,只看到了四个字——争当皇帝! 第31章 将星荟萃!豹头环眼茂太爷! 是日,大军即将出征。 朱雄英和朱高炽这些皇子龙孙,早早地就被唤了起来,坐上马车直奔西郊校场。 朱高炽此刻仍旧满脸懵逼,不明白老朱这是突然发什么疯,打仗就打仗嘛,你拉着老子做什么? 小爷现在还是个五六岁的娃娃,难不成你让小爷上阵杀敌不成? 马车晃晃悠悠出城,车行数十里,终于来到了西郊大营辕门之外。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洒在大营的旗帜上,猎猎作响。 朱高炽晃悠这小短腿,直接跳下了马车。 辕门之外,早有一众甲士在此等候。 而朱雄英、朱权这些皇子龙孙也尽在此处。 一见到朱高炽来了,朱雄英立马向他招了招手,“高炽,这儿,快过来!” 小胖墩朱高炽一听,麻溜地跑到朱雄英面前,脸上却突然闪过一丝怒意,然后猛地一脚将朱雄英踹了个狗吃屎。朱雄英一个踉跄,直接扑到在地上,双手撑地,扬起一片尘土。 “你他娘地混账东西,竟然敢背刺我?”朱雄英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埋怨道:“我哪儿知道我爹竟然也会急躁,直接就冲去收拾你了啊!” “怎么样?没事儿吧?挨揍没有?” 看着皇长孙关切的眼神,朱高炽心头怒火顿时消散大半,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膛。 “就你爹那家伙,还想揍我?呵呵,不是我吹……” 正说话间的功夫,朱权和朱植顿时向他齐刷刷地竖起了大拇指。 朱高炽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就立着几道魁梧身影,一股肃杀之气席卷天地。 “小胖墩,牛逼吹完了吗?”郭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将他一把提溜了起来,他上下翻腾打量着朱高炽,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其余众将也纷纷围拢了过来,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窜了上来,站在小胖墩的面前,两两对视,两张脸仅距几公分。 眼中的这张脸很清晰,肤色黝黑且粗糙,铜铃环眼,虬髯如林,让朱高炽情不自禁想起了喝断当阳水的那位环眼贼。 他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 话没说完,朱高炽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赫然被揪住后领,从郭英怀中被拎到了半空中,情急之下瞥去,发现对方居然是一只手把自己拎起来的。 拎起来还不够,这环眼贼还像晒衣服似的抖落两下,一脸索然无味,仿佛开启了贤者模式。 “确实胖得不像话,朱棣那王八蛋给你喂了什么?该不会故意天天给娃儿喂的猪食吧?”环眼贼用人贩子的眼神上下打量朱高炽。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引发了众将的哄笑。 朱权、朱植更是笑得乐不可支,能够看到朱高炽吃瘪,他们比什么都高兴。 眼瞅着朱高炽被戏耍,朱雄英坐不住了,立刻上前扯了扯环眼贼的衣袖。 “那个舅舅,你能不能把人放下来?” 舅舅? 这狗东西是常茂? 朱高炽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豹头环眼茂太爷,常遇春的长子,大明勋二代中最能打的那个家伙! 尼玛地,好歹也算是个人物,怎么言行举止跟他娘地土匪一样? “环眼贼,快放小爷下来!” 朱高炽愤怒地咆哮道,更是惹得常茂哈哈大笑。 蓝玉走上前来,提醒道:“我说常茂,你可注意些,这小胖墩可毒着呢!” “此次征讨云南的作战计划,就是这娃子给陛下出的主意!” “什么?”常茂闻言顿时有些吃惊,他瞪大了眼睛,再仔细打量了朱高炽一番,随后像扔麻袋一样一把将他扔到了地上,嘴里还嘟囔着:“果然,跟朱棣那王八蛋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高炽屁股被摔得生疼,气得起身就想找常茂拼命。 正当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齐声高喝。 “见过大将军!” 不用怀疑,听这声音,朱高炽就知道来人是傅友德,现如今的军方第一大将。 随着徐达、李文忠等人逐渐年迈,大明战将也在老朱的有意安排下完成了更新换代,而其中最出彩之人,莫过于这位颍川侯傅友德! 傅友德脱身于元末义军,辗转多年才投入老朱麾下,后隶属于猛将常遇春麾下,随这常十万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常遇春死后他又随徐达多次北伐,早已经是功勋卓著的顶尖帅材。 这一次征讨云南,还是他一次佩大将军印、挂帅出征。 朱高炽扭头一看,只见傅友德一身铁甲,异常魁梧的身躯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锐利的锋芒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的大明,依旧如日中天,名将如云。 初期的淮西二十四将死的死、老的老,但接替的将领诸如傅友德、蓝玉、沐英等人,却一个个都是将帅之材,足以独当一面。 鲜花着锦之后,还能盛极而继,显得很是可贵。 辕门外一众将士见状,全都抱拳喝道:“见过大将军!” 大明王朝的大将军,以往只是对徐达一人的尊称,但是这些年来傅友德在军中积攒的威望足以与徐达比肩。 傅友德淡淡点了点头,神情肃然,双臂一伸:“诸将免礼。” 将士们一齐直起腰,神情恭敬地列成两列,主动为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朱高炽见状,不禁暗暗咂舌。 这就是绝世猛将的气势威望啊! “你们在聊什么呢?” 傅友德好奇地看向常茂、蓝玉等将,以及被他们戏耍的小胖墩。 朱高炽不等他们开口,立马麻溜地蹿到傅友德身前。 “大将军,这常茂可不是好鸟啊!” “他个狗东西敢戏耍我!” “请您揍他一顿!” 此话一出,众将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尤其是豹头环眼的茂太爷,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好好好,你个小胖墩,还敢告状是吧?” “老子今日倒是要看看,谁能护得住你!” 说话间的功夫,常茂就伸出大手向朱高炽抓去,却被郭英一掌拍开。 “行了,跟娃娃较什么劲?” “哟呵,郭老二你这是想跟老子练练?”常茂冷笑连连。 蓝玉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拱火,道:“郭老二,这厮分明就是没把你放在眼中啊!反正换了我肯定忍不了!” 郭英冷冷地瞪了蓝玉一眼,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不服气,那就跟这头蠢驴一起上如何?” 见此情形,朱高炽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而嘴角含笑的还有一人,正是沐英。 诸多名将荟聚一堂,沐英贵的年纪是最小的,而这些人又全都是战功赫赫的名将,唯有沐英在扫平云南之后才真正出头。 论军中辈分,沐英委实差了一点点。 众将们见面就互喷垃圾话,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从老朱还是吴王开始,众将们争出征,争战功,争战利品,争爵位,争赏赐,狗屁倒灶争了大半辈子,不知积累了多少恩怨,见面后自然没好话。 几句话不对付,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朱高炽这个兴奋啊! 如此场面,那还真是世所罕见。 可惜傅友德发话了,不耐烦地冷喝道:“诸位要打现在就打,打死了老夫管埋。”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全都老实了。 毕竟傅友德军中辈分最大,如今又佩了大将军印,他的话没人不敢听。 “啧啧,真是可惜了!”朱高炽一脸遗憾地小声嘟囔着,眼中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众将:“???” 第19章 吕氏!玩物丧志皇长孙! 东宫太子府。 朱允炆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间。 太子妃吕氏正坐在房内,手中拿着针线,专心地缝补着衣物。 她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异样,手中的针线活顿了一下,轻轻放下手中物件,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 吕氏走到儿子身边,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丝从她的指尖滑过,轻声问道:“我儿这是怎么了?”她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关切,“下午不是还要习武吗?怎么直接回来了?” 朱允炆豁然抬头,眼角挂着泪水,方才分明是在啜泣。 见此情形,吕氏原本温柔的面容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我儿,可是在学堂里面,有人欺负你了?” 朱允炆缓缓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顾着低声啜泣,那压抑的哭声,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与难过都宣泄出来。 吕氏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眼眶也微微泛红,急忙伸出手臂,将儿子紧紧抱在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好一阵安抚。 终于,朱允炆总算是开口了。 “母妃,我不想去大本堂了,我也不想习武了,我……” 听到这话,吕氏脸色一沉,强忍着没有发作,转而又换上温和的面容,轻声安抚道:“儿呐,你生来高贵,不读书不习武,将来如何担当大任呢?” 吕氏想起往昔,最初嫁入东宫为妃时,她一心只想安稳度日,并没有什么野心。 可当她为太子朱标诞下一个儿子后,那野心便如春日里的杂草,在心底疯狂蔓延生长,根本难以拔除。 尤其是在常氏病逝,她被扶正为太子妃后,这份野心愈发膨胀。 她如今可是太子朱标的正妃,她的儿子,同样也是嫡子! “母妃好不容易求得你父亲答应,这才将你送入大本堂,潜心进学,你怎能半途而废?”吕氏眉头微皱,语重心长地说道。 “母妃!”朱允炆哭诉道,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担当什么大任?大兄得了天命,他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啊!” “儿子不想争了,也不愿争了,争不过的!” 此话一出,吕氏顿时勃然变色,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冷峻,她双手紧紧抓住朱允炆的肩膀,追问道:“允炆,究竟发生了何事?什么‘天命所归’,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朱雄英是天命所归? 呵,并不见得! 朱允炆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道出,吕氏初听后同样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仙物? 天火术? 他竟能引动天火? 这个朱雄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有那么一瞬间,吕氏只觉得一阵眩晕,心旌动荡,恐慌之感油然而生。 毕竟“君权神授”,这是刻进华夏子民骨子里的理念,多亏了儒家搞出的那套“天人感应”理论。 现在朱雄英得了仙物,更是习得天火术,再加上他皇嫡长孙的身份,谁还能动摇他太孙的位置? 想到这里,吕氏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她辛辛苦苦地筹划了这么久,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朱雄英平白坐上了太孙大位,自己儿子却什么都得不到! “我儿,千万别慌,此事交给母妃去办!” 吕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哪儿是什么天命所归,分明就是玩物丧志,母妃这就去禀报你父亲! 话音一落,吕宋便急匆匆地离开,留下朱允炆一人孤身坐在房间里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朱允炆才擦去眼泪,来到书案之前,砚台下面压着一张宣纸,上面只有四个字——争当皇帝! 文华殿,太子视事之所。 老朱为了培养太子标的治政能力,下令将一切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这才送到他御前。 自洪武十年起,太子标监国治政至今,面对繁琐复杂的政务,已经做到游刃有余了。 此刻他正批阅着奏章,内容很是简单,国库空虚户部钱粮告急,只能维系南征大军前期粮饷。 这对朝廷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搏杀,若是连饭都吃不饱,哪儿还有力气打仗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想到这里,太子标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疼,国库空虚不是一天两天了,长期处于紧张状态。 自大明立国以来,朝廷就数次北伐,去年徐达等人才率军北伐一次,今年朝廷又要南征,再多钱粮也支撑不住这般消耗啊! 可不打也不行,元梁王盘踞云南,对大明而言始终是个威胁,如若不趁早拔除,势必会成为心腹大患。 正思索间,太子标陡然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顿时让他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不等他开口询问,就见太子妃吕氏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她脚步急促,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与愤怒。 “爱妃,你来做什么?”朱标有些惊愕,随后脸色一沉,“这里是文华殿,后宫不得干政,速速离开!” 朱元璋立国之后,吸取历朝经验,所以下了死命令,后宫不得干政,哪怕是朱标也不敢违背。 吕氏也不废话,直接就开了口。 “殿下,是关于英儿的!” 听到关乎爱子,朱标立刻追问道:“英儿怎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英儿今日在大本堂烧毁课本典籍,还口称什么自己得了仙物,学会了天火术……” “妾身一听就觉得事情严重,英儿恐怕是被奸人误导,走上了玩物丧志的歪路,所以这才急匆匆赶来……” 太子标听后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怒斥道:“简直混账!” 他自幼学习经史典籍,而后又接受宋濂等大儒名士的教导,颇具儒者风范,岂能忍受爱子玩物丧志!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老朱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李希颜。 “陛下,长孙以往彬彬有礼,潜心治学,勤奋上进,可自从他与高炽交好后,就性情大变,今日更是烧毁经史典籍,还口称什么得了仙物学会仙术……” 李希颜虽不参与朝堂争斗,但他也清楚朱雄英身份不同寻常,下一任的大明太子,所以身为其师长,他也不愿见到这样一个好孩子,被朱高炽那小胖墩带坏,走上玩物丧志这条不归路! 老朱听后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李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咱大孙一向乖巧,炽儿也是个听话的孩子,这书会不会是其他人烧的……” 谁料李希颜摇了摇头,给出了明确地答复。 “陛下明鉴,老臣已经找到人证,确实是长孙殿下所为!” 此话一出,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案桌,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这两个混账东西!” “来人,将朱雄英和朱高炽给朕抓过来,朕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第18章 挖坑!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回宫之后,风平浪静。 朱高炽和朱雄英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该上课上课,该习武习武。 这一日下课后,二人聚在一起,手中把玩着一块放大镜。 “你说他们会上当吗?”朱雄英声音低沉,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目光时不时瞥向不远处那个正襟危坐的弟弟,侧妃吕氏的爱子,朱允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放大镜的边缘,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朱高炽同样瞥了朱允炆一眼,笑道:“放心,你不是还在自我安慰吗?今日过后你就会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丝笃定。 听到这话,朱雄英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 二人异样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其他龙子龙孙。 朱权、朱植他们也围拢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看着二人手中的东西。 毕竟都是孩子,一起上课一起习武,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先前那点不愉快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们俩在玩什么呢?”朱权好奇不已地开口道。 朱高炽随即展开了表演,笑道:“十七叔快过来看,这可是一个好宝贝啊!”他一边说,一边将放大镜举得高高的,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听到“宝贝”这两个字,众人更是坐不住了,原本还在一旁闲聊的龙子龙孙们纷纷凑了过来,连朱允炆都不禁支起了耳朵,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什么宝贝?让我看看。”朱权一屁股挤了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顿时失声惊呼道,“老天爷,极品琉璃!” 说话的功夫,他爪子还不安分地伸了过来,结果被朱高炽一把拍掉。 “你们从哪儿得的?可惜就是小了点,要是大些做成一面镜子,那肯定值老鼻子钱了!”朱权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脸上满是惋惜的表情。 在场众人可都是龙子龙孙,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见识自然也不错。 “极品琉璃算什么?”朱高炽故意夸张地开口道,“这可是仙物,它能够放大物体,不信你们过来看!” 如果说“宝贝”二字只是吸引人,那这“仙物”二字就瞬间引发轰动了,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趣,就连朱允炆也坐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脑袋使劲往前探,探头探脑地张望。 朱高炽拿出了一本书,放在朱权的眼前,将放大镜放大书本上方,书籍当中的字原本很小,放大镜一放大,一个个立刻就清清楚楚,甚至于连字迹的细节都能够看得清楚。 “我的老天爷,真的变大了!”朱权不禁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和兴奋,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放大镜下的字,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众人见状纷纷争着抢着要看,朱高炽也一一应了他们,依次给他们看了个遍,连朱允炆也不例外。 这下子,所有龙子龙孙全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惊叹。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 “这肯定是仙物,高炽侄儿你从哪儿得来的?” “对啊,我也想要,高炽你卖给我行不?” 好奇心被成功勾起,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朱高炽却话锋一转,笑道:“这可不是我的,而是老天爷赐给英哥儿的,而且还赐给英哥儿一招‘天火术’呢!”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朱雄英,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惊讶和好奇。 仙物! 天火术! 怎么听着有些假呢? 朱权憋笑憋得很辛苦,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笑道:“大侄儿,那你给我们表演一个……天火术?” 语气中的调侃,傻子都听得明白。 众人也是哄笑了起来,丝毫不相信朱高炽的话。 一时间,朱高炽似乎有些恼怒,他的小胖脸微微泛红,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们不信是不是?英哥儿使一招给他们看看!”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朱雄英,示意他赶紧行动。 朱雄英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又实在拗不过众人的恳求,所以勉强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课堂外面,此刻烈日高悬,暑气逼人,阳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你们全都看好了,英哥儿这招天火术,不用火折子就能马上生火!”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可当他们看到朱雄英气定神闲的模样时,心中又不禁产生了怀疑。 卧槽,这不会是真的吧? 只见朱雄英又拿出了一本书,拿着放大镜对准阳光的位置,慢慢的将光线集合在一个点上面,很快,随着阳光聚集在一个点上面,书本上就开始出现黑点,接着开始冒烟,很快就烧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一下子全都傻眼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朱权看了看身旁的众人,他们此时也同样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仙术?” “我的亲娘?” “大侄儿你来真的啊?” 朱权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看了看正在烧起来的书本,再看看朱雄英的双手,仍然难以置信。 “哈哈,都看见了吧?英哥儿这叫天火术!” “这可不是一般的火,是天火,是从太阳金乌上面引下来的天火。” 朱高炽很有神棍的潜质,得意的插着腰,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说道。 “天火?” “大侄儿真会天火术?” “亲娘咧,天命所归啊大侄儿这是!” 天命所归,正符合朱雄英皇嫡长孙的身份! 一时间,众人看向朱雄英的目光,不由多出了一丝敬畏。 可朱允炆站在人群里面,此刻眼神却是复杂到了极点,有疑惑,有不安,更多的却是……不甘!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掌心,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雄英,仿佛要把他看穿。 天命所归……吗? 这怎么可能? 正当这个时候,身后一阵怒喝传来! “竖子!” “你们在干什么?!” 李希颜远远地就看见起火了,闻到了浓烟味,马不停蹄地追了出来。 众人一见到他来了,立马化作鸟兽散,反正上午课程已经结束,不跑着等着挨批吗? 朱雄英还准备解释,却被朱高炽拉着跑了。 “傻啊你,你他娘地烧的课本,李希颜不发飙才怪!” 一听这话,朱雄英也缩了缩脖子,麻溜地跑了。 不过跑着跑着,朱高炽却停下了脚步。 “干啥?快跑啊!”朱雄英见状很是不解,还不断开始催促。 然而朱雄英却突然扭头,看向案发现场。 “要不要回去看看,你那好弟弟在干什么?” 此话一出,朱雄英顿时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如刀。 二人悄悄摸摸地回到案发现场,躲在一块假石后面张望。 只见李希颜正暴跳如雷地破口大骂,而一众龙子龙孙全都跑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烧毁课本。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一道俏生生的人影出现,赫然正是朱允炆! “先生……”朱允炆怯生生地站在李希颜面前,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透着一丝畏惧。 李希颜扭头一看,顿时喝问道:“允炆,你最老实,告诉为师,是哪个竖子烧毁了课本?这上面可是记载着儒家圣言,简直岂有此理!” 作为一个老学究,李希颜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绝对无法容忍有人玷污儒家经典,哪怕是什么龙子龙孙也不行! 朱允炆怯生生地站在李希颜面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先生,是……是……大兄!” 听到这话,李希颜脸色骤变,而躲在假石后的二人,同样勃然变色。 朱雄英眼睛死死地盯着朱允炆,眼中满是愤怒和寒心!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像个跟屁虫一样的好弟弟,竟然会在背后捅刀子,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呵,朱允炆啊朱允炆,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第17章 开诚布公!朱高炽与朱雄英! 魏国公府,西苑。 几座高大的窑炉,高高的烟囱正冒着滚滚白烟。 四周都修建了高大的围墙,足足有七八米高,围墙之上,每隔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就有一名甲士站岗执勤。 这些甲士都是沙场老卒,一个个挎刀执弓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畏。 每个人都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队列中,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可从他们岿然如山般的身姿里,却仿佛能闻到战场上的血腥味。 那是一股百战余生的气势,对生命的漠视,对战功的渴望,以及对指挥者毫不迟疑的服从。 仔细打量他们后,朱高炽顿时察觉到,这些甲士一定是跟随大将军徐达南征北战多年的百战老兵。 平日里他们只是国公府内的部曲护院,一旦跟随徐达上了战场,那便是无坚不摧的贴身亲卫,战事关键之时必须一马当先充当尖刀突进的角色。 大明对外战争打下来的每一寸疆域,都有着这些悍卒猛士的一份功劳。 走进院子里面,匠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风箱被拉得呼呼直响,窑炉里熊熊大火烧得正旺。 伴随着温度不断的上升,持续的加温,里面各种各样的玻璃材料也是开始不断的融化,慢慢的融合在一起,开始形成红色流体状态的东西,这就是玻璃。 接下来还有工人手持长棍,伸进炉子里面进行搅拌,这一步是为了祛除杂质和气泡。 朱高炽看得连连点头,至少徐增寿这一个月内没有敷衍了事,而是按照他写的方子,一步一步落实到位了。 随即徐增寿让人弄了一些刚烧好的玻璃出来,朱高炽用钳子夹起来开始慢慢仔细的观察。 “一个月时间,就能烧出琉璃,倒是不错。” “只是这的颜色还是不够纯,颜色当中偏黄,看来还要继续实验,想办法将这个杂色给祛除掉才行。” “气泡倒是很少,也很小,如果多搅拌、搅拌,温度再提高一些的话,应该是可以将这个气泡给全部祛除掉。” 徐增寿在一旁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问题就出在这儿,因为经验太少,所以匠人们难以掌控火候,烧制出来的琉璃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杂质与气泡。” “倒是今日他们无意中,烧制出来了一块透明无暇的琉璃,正在总结经验呢!” 话音一落,徐增寿就让匠人取来了那小块琉璃。 只有巴掌大小,却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接过,眼中全是小钱钱。 一旁朱雄英见了,不由失声道:“高炽,这是……极品琉璃啊?!” 他好歹是大明皇长孙,也是有些见识的,自然清楚琉璃价值昂贵,更别提这等透明无暇的极品琉璃了,价值更是难以估计! 可看眼前这情况,分明就是朱高炽指导徐增寿烧制出来的啊? 这怎么可能?! “嗯,极品琉璃。”朱高炽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无色玻璃,放在后世不值钱,现在却是价值千金。 “既然能做出第一块,匠人们接下来就能彻底掌握成熟的烧制工艺,三舅你多多敦促他们,该给的赏赐也不能少,这样匠人们才有动力!” 徐增寿没好气地笑骂道:“放心吧,老子还用你教,早就赏了真金白银。” 这么点银子,跟以后的金山银山比起来,那自然是不足挂齿,徐增寿自然拎得清。 “还有,告诉匠人们,先尝试着烧制小的,等工艺成熟后,再尝试一次性烧出极品琉璃!”朱高炽笑呵呵地提醒道。 但徐增寿却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地说:“大外甥,这么巴掌大的一小块,就算是极品琉璃,那也没啥用啊?做个镜子都费劲……” “小?”朱高炽笑了,“小也有小的用处,府里有没有玉石匠人?你按照我说的,让他去做个东西,做成了咱们现在就能日进斗金!” 听到这话,徐增寿顿时眼睛一亮。 “有,那必须有,我马上去安排!” 等这家伙走后,朱雄英这才看向朱高炽,眼中满是钦佩,向他竖起了大拇指:“高炽啊高炽,你他娘地真是神了!连琉璃都会烧,而且还是极品琉璃,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朱高炽随手将手中的极品琉璃扔给了他,惊得朱雄英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一个踉跄。 “怎么样?想不想参一股,按时给你分红,算是我送给你这个长孙殿下的启动资金?”朱高炽一脸笑意地问道。 此话一出,朱雄英顿时怔住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极品琉璃。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这可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银山! 只是朱雄英也不蠢,他想不明白,朱高炽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因为自己的皇长孙身份? “你也别多想,我只是记得你上次仗义相助,投桃报李罢了。” 朱高炽随口给出了个解释,可朱雄英哪里会信。 他把玩着手中的极品琉璃,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 “高炽,你究竟想做什么?” 哟呵,这小子也不蠢嘛! 朱高炽收敛起笑容,迎上朱雄英那锐利目光,丝毫没有退缩。 “英哥儿,既然你要个答案,那告诉你也无妨。” “我想让你做皇帝,就这么简单!” 此话一出,朱雄英勃然变色,立刻上前一步捂住了小胖墩的嘴。 “混账!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皇爷爷正值春秋鼎盛,你这话若是传扬出去,我们都会有大麻烦!” 朱高炽不屑地撇了撇嘴,用力掰开了朱雄英的爪子。 “我只是告诉你,你这皇长孙不一定就能坐上那个位置,你需要一个实力强劲的盟友,助你夺得自己该有的位置!” 听到这话,朱雄英更是眯起了眼睛,手中死死地攥着那块极品琉璃,指节都有些发白。 自从他母妃死后,侧妃吕氏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很难不让人心中惊惧,奈何他父亲朱标又是个不问家事的人,一门心思地扑在朝政上面,所以朱雄英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有人给他排忧解难了! “英哥儿,我可是记得,大本堂中一众龙孙,皆是嫡长,朱允炆这个庶子凭什么进入大本堂启蒙?” 朱高炽这句话,如同一柄利剑,狠狠刺入了朱雄英心中。 朱允炆进入大本堂启蒙,正是吕氏苦苦哀求父亲朱标,经由父亲朱标请示皇爷爷后同意的! 想到这里,朱雄英一颗心也不由被狠狠揪在了一起,手中那块极品琉璃险些划破掌心! “龙子可入大本堂启蒙,诸王嫡长子可入大本堂启蒙,他朱允炆……凭什么?” “英哥儿。”朱高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细弱蚊蝇,“你可还没死呢!” 朱雄英怔怔地看着朱高炽,随后伸出了那只握着极品琉璃的手。 见此情形,朱高炽那小胖脸上露出了笑容,同样伸手握了上去。 “今日,我这个做弟弟的,就送你一份大礼!” 第16章 五千两?朱雄英你个狗! “阴毒!”傅友德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真是太毒了!这小胖墩实在是太毒了!”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紧紧盯着朱高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 “毒计一环扣一环,将人性给算计得死死的!”沐英接口道,声音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惊骇。 蓝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傅友德、沐英、蓝玉三将面面相觑,在对方眼中全都看到了自己的惊骇之色。 老朱也深受震惊,身子微微前倾,不禁深深看了朱高炽一眼。 这小子,竟有如此魄力与手腕! 以前还真是小觑他了!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谁都不准将内容泄露出去,明白吗?” 傅友德三将身子一颤,立刻躬身领命,然后识趣地退下。 大殿里面,就只剩下老朱、朱雄英和朱高炽三人。 朱元璋缓缓走近,双眼闪烁着熠熠精光,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深谙权谋的君王所独有的光芒。 “大孙,这都是炽儿的计策?” 老朱首先看向朱雄英,目光锐利地追问道。 朱雄英正准备开口,朱高炽却抢先一步,回答道:“皇爷爷,大体计划都是英哥儿做的,孙臣只是完善了一下。”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朱雄英抢了先,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 老朱沉吟了片刻,目光锁定在朱高炽身上,语气中带着威严一字一句地追问道:“炽儿,这些筹谋,咱且问你,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这个孙儿,最近异军突起,表现得太过杰出优秀了些。 朱元璋很难不怀疑,他背后是有高人指点,有人……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刹那间,朱高炽感受到了莫大压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内心深处无法抑制地涌现出一股真实的惶恐与敬畏。 此刻面前之人,可不是那个慈祥的皇爷爷,而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直面洪武大帝,朱高炽是真的有些怕,心脏在胸膛中怦怦狂跳,仿佛要越出喉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却无法遏制! “皇爷爷,您吓高炽干什么?”朱雄英瞧见出了异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朱高炽身前,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别说朱高炽一个屁大孩子了,诸如傅友德、蓝玉等军中大将,面对杀机毕露的洪武大帝,他们都只能畏惧地低下头。 老朱施法被打断,朱高炽这才觉得轻松了些,呼吸都没那么困难了。 “皇爷爷,高炽只是想挣些银子。” “他因为药浴欠了太医院一大笔钱,足足有五千两,所以才将这计策……” 以朱雄英的聪慧,自然看出情况不对,于是立刻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朱高炽:“???” 卧槽? 五千两? 朱雄英你个狗! 老朱听后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自己好像是有些多疑了,竟然怀疑到了一个孩子头上。 想到这儿,老朱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炽儿,缺钱你跟咱直说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朱高炽心中腹诽不已,表面上却露出欣喜之情,直接伸出了小胖手。 “那皇爷爷给钱,五千两!” 老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开了他的爪子。 “传令太医院,这五千两给炽儿免了!” 朱雄英:“???” 朱高炽:“???” 卧槽? 还能这样玩? 那他妈的不是白折腾了吗? 两小只面面相觑,有些欲哭无泪。 离开大殿后,朱高炽不禁气急,一脚踹在了朱雄英屁股上。 “你他娘地,耍小聪明,现在好了吧?一两银子都没捞着!” 朱雄英自知理亏,讪笑着起身拍了拍屁股。 “我哪知道皇爷爷会来这么一手啊,直接给你免了……” 呵呵,这他妈的是洪武大帝,比狐狸都精明。 “接下来咋整?”朱雄英腆着脸问道,眼睛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朱高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自个儿滚,我去魏国公府一趟。” 听到这话,朱雄英立马来了兴趣。 “你去干什么?带我出宫玩呗?” 朱高炽一听,顿时停下脚步,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想回东宫?” 朱雄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父亲忙于政务,东宫事务都是侧妃操持,她时常以长辈的名义,敦促我读书习字,烦不胜烦……” 太子标的正牌太子妃,乃是常遇春的女儿常氏,生朱标第三子朱允熥后不久便逝世了,之后侧妃吕氏就扶正,被册封为太子妃,掌管东宫事务。 从朱雄英的表现不难看出,这吕氏是个高手,一直在明里暗里地给朱雄英施加压力,偏偏还打着长辈的名义,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这娘们儿,是个人物啊! 想到这里,朱高炽顿时叹了口气,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 “摊上这么个后妈,也是难为你了!” “走吧,出宫去!” 朱雄英顿时眉开眼笑,搭着朱高炽的肩膀,有说有笑地出宫。 不一会儿,二人就坐着马车来到了魏国公府。 一见到徐增寿,朱高炽直接就踹了过去。 “徐增寿你大爷的,你能不能有点用?” “方子都给你了,到现在还还造出来,吃我一板砖……” 徐增寿自知理亏,也不敢狡辩,被朱高炽挥舞着大金砖追着砸。 “哎你这娃……倒反天罡!” “我大爷那是你大姥爷,你大逆不道!” 他一边跑一边狼狈地躲避,嘴里不停地对骂。 一旁朱雄英见到这“倒反天罡”的一幕,不由惊了。 这他娘地合理吗? “炽儿……你听三舅解释……”徐增寿累得气喘吁吁,忙道,“已经造出琉璃了,就是工艺不成熟……” “今天匠人意外搞出来了一小块无色的,他们正研究呢……” 听到这话,朱高炽立刻收起了大金砖,脸上露出了笑容。 “快带我过去看看!” 徐增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这小胖墩,怎地体力这般好?快累死老子了! 不过他并没有动作,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一旁的朱雄英。 很明显,朱雄英可是个“外人”,徐增寿不想他们的发财大计,被朱雄英给看了去。 朱雄英也不蠢,脑袋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识趣地开口道:“高炽你先去吧,我随便走走转转……” 话还没说完,朱高炽就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诶,自家兄弟,介意什么?” “走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好东西!” 朱高炽不由分说地拉着朱雄英就走,徐增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这两小只的背影,他陡然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硬生生将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呵呵,有意思,这大外甥真是有意思。 朱雄英可是太子标的嫡长子,日后的大明天子。 这小胖墩现在就知道拉拢他了吗? 他可是才五六岁啊! 仔细一想,细思极恐。 徐增寿不紧不慢地在前面领路,脑海中思绪翻飞。 大姐啊大姐,你这儿子真不简单啊! 第15章 震惊!这个小胖子好毒啊! 乾清宫。 老朱正与大将傅友德、蓝玉和沐英等将领议事。 此次朝廷南征云南,老朱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其余诸将随行。 “元梁王冥顽不灵,再生边衅,朕以云南险峻,所以一忍再忍,时至今日,是时候将这贼子给扫除了。”老朱一开口,就定下了基调。 众将纷纷点头,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 云南之乱,非武力不可平,这是很多人的共识。 毕竟朝廷数次派人劝降元梁王,这家伙都不屈服,更有大儒王祎劝降时元梁王曾一度“颇有降意”,但因北元使臣脱脱来到,王祎反倒被杀,自此朝廷也看清了这元梁王的真面目。 现在,是时候该解决这个跳梁小丑了! 老朱正准备开口,不料殿外传来了喧哗声。 随即一名宦官匆匆入内禀报道:“皇上,长孙殿下求见。”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一愣。 这孩子突然跑过来干什么? “不见,就说朕在处理要务。” 宦官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长孙殿下称,他有一计可兵不血刃地平定云南!” 此话一出,不只是老朱,就连傅友德、沐英和蓝玉这些名将都有些愣神。 他们征战沙场多年,深知行军打仗之艰难,尤其是此次征讨目标可是云南,山林密布汉夷杂居,局势本就复杂,就算朝廷出兵三十万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现在皇长孙朱雄英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在…… 老朱也惊了,这不像是咱大孙的性格啊? 正当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蓝玉却站出来开口道:“陛下,既然长孙天下有计,不如听听便是,反正也不会损失什么。” 他这是在为朱雄英争取机会。 毕竟按照辈分来说,蓝玉可是太子标的舅舅,朱雄英的舅姥爷,光是这层身份,他就天然支持太子标,维护朱雄英。 听到蓝玉这话,老朱不由点了点头。 “也罢,传他进殿吧!” 反正花点时间听听也无妨,就算大孙说错了,那也是童言无忌嘛! 可万一他当真有什么妙计,那岂不是证明这大孙文韬武略样样皆备? 一时间,老朱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片刻之后,朱雄英和朱高炽大大咧咧地走进殿中。 看着朱雄英旁边的小胖墩,老朱脸色顿时就黑了。 你娘咧,我说大孙怎么如此反常,原来是你这个小胖墩! 迎着众人质疑的目光,朱雄英行礼完毕后,不卑不亢地开口道:“皇爷爷,诸位将军,我有一计,可平云南!” 老朱压着心中的不耐,随口追问道:“大孙,你直说就是了。” “昔年元梁王曾冤杀打败明玉珍的大理总管段功,元梁王和大理段氏从那之后势同水火,而这恰恰就是我大明的机会。” 朱雄英看向傅友德,沉声道:“征南将军先派遣一员骁将别率一军以向乌撒,主力大军继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据要害,乃进兵曲靖。” “曲靖,云南的喉襟之地,元梁王必囤积重兵于此以拒我师,主力大军抵达之后与之对峙,不用急着进攻!” “在此之前,征南将军可对大理段氏许以高官厚禄,收买大理段氏高层,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反正就是要逼迫大理段氏向元梁王出兵,与此同时在云南境内散播谣言,称大理段氏已经接受我大明招抚,即将进攻云南腹地!” “如此一来,元梁王就不得不防备甚至直接出兵大理段氏,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大理段氏就算不想与我军合作,他们也别无选择了,所以只能选择出兵与我军里应外合!” “这样一来,云南境内最大的两股势力,将会互相倾轧,自相残杀,我大军则可以逸待劳,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曲靖不日必破……” 朱雄英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傅友德与沐英面面相觑,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都是些什么手段? 简直就是将人性算计得死死的,让人不寒而栗。 蓝玉却是颇为欣喜,看向朱雄英的眼神里面充满了赞赏。 朱雄英表现得越是出色,他心中就越是高兴,毕竟这可是自家人啊! 唯独老朱神情复杂,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孙。 这孩子平日里聪慧不假,可现在表现得也太过妖孽了吧? 难道说他往日里都在藏拙,今日一鸣惊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陡然间,他注意到了朱雄英身旁的朱高炽,眼神顿时一凝! 为了证实自己得推测,老朱突然开口追问道:“大孙,那这收买段氏高层,你觉得需耗费多少金银财宝?” 似乎没有料到老朱会问这个问题,朱雄英一时间有些愣神,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 见此情形,老朱心中顿时就有了答案,他戏谑地看向朱高炽,道:“炽儿觉得呢?” 得,被老朱看穿了。 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朱雄英一眼,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朱雄英讪笑了两声,主动让出了位置。 迎着众人目光,朱高炽随后给出了答案。 “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多到让他们疯狂,让他们利令智昏!” “反正元梁王肯定也在大理安插了眼线,只要这些金银珠宝送进大理城中,咱们的计划就成了!” 朱高炽说得云淡风轻,众人听得心神动荡。 这小子真是……神机妙算,将人性给算计得死死的! 不仅制定了周密的计策,而且一环扣一环,简直滴水不漏啊! 老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继续追问道:“那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大理段氏?” 听到这话,朱高炽小胖脸上露出狡黠笑容。 “皇爷爷误会了,这批钱财不过只是让他们暂时保管罢了,等灭了他们自然就收回来了!” 他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在众人耳畔炸响。 在场之人尽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小胖墩。 傅友德提出质疑,紧追不放地逼问道:“可朝廷先前对大理段氏做出承诺,若是出尔反尔,岂非会有损朝廷威严?” 朱高炽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傅将军恐怕误会了,这是你给大理段氏的承诺,而非朝廷!” 众人眼睛瞪得更大,内心翻江倒海。 “唔……将军也不必介怀。”朱高炽再次给予致命一击,“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将军只是用一些皇爷爷的威名,仅此而已罢了,反而可以大大减轻我军将士伤亡,加快收复云南进程,何乐而不为呢?想来皇爷爷也不会在意,对吧?” 众人:“!!!” 尼玛! 这小胖子! 实在是太毒了啊! 第14章 战事骤起!卖你一千两! 午后的阳光透过了古朴的窗栏,照进了校场上,洒在了深蹲站桩的朱高炽的身上,而他的身后是一群站桩的龙子龙孙。 气温正在逐渐炎热,而朱高炽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距离上次“大本堂”事变,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这些小崽子也在郭英的调教下,一个个开始哭爹喊娘。 朱高炽之所以故意坑他们一把,除了想给自己找些陪练外,也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坚持下来,做个文武双全的主儿。 至于郭英对此恨得牙根痒痒,那关他朱高炽什么事儿? “废物!”郭英用力一脚揣在了朱权的腚上,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子居然站着站着开始松懈,重心有意无意的上抬,而紧握平伸的拳头也开始放松,在郭英转头的瞬间,朱权居然扶着膝盖,想要休息下。 郭英好歹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猛将,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眼睛的余光早就看到了这小子有些懈怠,所以待这小子扶住了膝盖,郭英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一脚就踹了上去。 朱权屁股上面的伤势还没彻底痊愈,这突如其来地挨了一脚,更是痛得他龇牙咧嘴的,又因为站桩站的腿软,一时间,朱权有些站不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朱权眼里都是泪,唰唰往下流。 偏偏他还不敢叫唤,只能重新爬起来站桩。 瞧见这一幕,郭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对朱高炽愈发看好。 为什么? 因为这小子是个狠人。 自习武以来,朱高炽就是再累再苦,练到一瘸三拐,也不会让自己的身形变形,甚至还要嘴硬激怒自己,严格训练。 想到这里,郭英也不由对朱高炽多出了几分期待。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朱高炽站桩完毕后,就开始了冲刺速度的往返跑,下盘稳定带来的好处十分明显,冲刺往返跑中重心的不断变化,因为下盘的稳定,让他的动作变得十分顺畅,甚至有些行云流水。 一个月的时间,高强度的训练,本来有些胖乎乎的朱高炽,终于瘦了五斤,这主要是他并没有控制饮食,他疯狂锻炼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单纯为了减重,而是为了锤打体魄,成为像那金并一样的鬼背武夫。 在一众龙子龙孙的哭嚎中,今日练武终于结束了,众人全都累得瘫软在地上,然后由各自的侍卫送走。 朱高炽却自顾自地继续训练着,见此情形,朱雄英忍不住过来劝阻道:“高炽,凡事过犹不及啊!” “我爹之前还在提醒我,练归练可不敢伤了身体,不然……”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 “郭老二没给你们药浴方子吗?” 朱雄英:“???” 卧槽尼玛? 还有药浴这一说? 难怪这小子天天都精神得很,跟吃了仙丹妙药一样! 看着朱雄英那憋得通红的脸,朱高炽顿时就反应了过来,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蠢货,郭老二都没开这个口,他更不可能把人家的东西送出去。 朱雄英沉默半晌后,这才狠狠骂了顿郭老二。 随即兄弟二人就这么躺着聊天,朱雄英突然提及了一事。 “说起来,郭老二也没啥时间折腾我们了,听我爹那意思,他马上就要出征了!” “嗯?出征?”朱高炽来了兴趣,“北伐吗?” 先前北元伪帝撒手人寰,大明京城为此震动,沉寂已久的北伐再次被人提上了议程。 北元政权现在可不是草台班子,虽然元朝失去了对中原的统治,但仍然统治着广阔的北方草原地区 ,全国许多地区如山西、陕西、四川、云南、贵州等,仍归元朝统治,大明时刻感到重大威胁,于是老朱这才进行了一次次地北伐。 直到去年,徐达、汤和等人都还在领军出塞北伐蒙元,一步一步歼灭残元势力。 朱雄英却摇了摇头,笑道:“不是北伐,而是南征,皇爷爷确实想要趁机北伐,抓住北元政权过渡、人心不稳这个良机,奈何当年岭北一战我大明惨败,战马损失严重,所以也没了深入漠北的资格,只好剪除南方的威胁。”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就明白了。 除了漠北的北元外,大明现在最大的心腹大患,还有两个,盘踞辽东的纳哈出,以及占据云南的元梁王。 蒙古退出云南后,这元梁王仍坚守云南,奉北方的元朝为正朔,而且每年遣使去漠北觐见北元皇帝,执臣节如故,还多次拒绝大明的招降,甚至斩杀大明使者,可谓态度坚决。 没有战马,不能深入漠北征战,可南下收复云南,并不是什么难题。 朱高炽眼前一亮,这云南可是好地方啊,那里的妹子水灵着呢! 只是云南险峻,山林密布,瘴气横生,朝廷大军想要攻克云南,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古代打仗,基本上都是用人命去填,所谓“慈不掌兵”就是这个道理。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来了兴趣。 “英哥儿,想不想立功?” 朱雄英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朱高炽。 “怎么?你还懂军事韬略?” 废话! 我爹可是朱棣!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给你一个在皇爷爷面前表现的机会,不二价一千两!” 此话一出,朱雄英顿时就咆哮道:“你他娘地怎么不去抢?” “再说了我哪有钱?东宫都被侧妃管着呢!” 他口中的侧妃,正是太子标的侧妃吕氏,朱允炆的生母。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那你可以问皇爷爷要啊,此计可大大减少我军将士伤亡,一千两并不算多。” 朱雄英听后有些迟疑,满脸狐疑地看向朱高炽。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因为药浴,我欠太医院三千两了!”朱高炽委屈巴巴地开口道。 他容易吗? 为了强身健体,都干破产了。 嗯,当然他这个小胖墩本来也没啥资产。 徐增寿这个蠢货,给了他方子,还没把玻璃镜子造出来,以致于朱高炽现在都被戴思恭催债了,不然哪里会把主意打到朱雄英头上。 “先说说看,真能成就给你一千两,当哥哥的帮你一回!”朱雄英乐不可支地回答道。 朱高炽也不藏着掖着,将想法一一道出。 朱雄英听后惊为天人,立刻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前去面圣。 第13章 习武!小崽子们的苦难日! 大本堂中,阴暗压抑的氛围如同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空气仿佛都被恐惧填满,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一声声惨叫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啊啊啊!” “痛啊父皇,儿臣知错了!” 朱权被摁倒在地上,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屁股上面。 不只是他,还有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等人,此刻全都趴着接受家法。 老朱挥舞着鞭子,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屁大点娃子,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摆谱倒是栩栩如生!”老朱咬着牙,学着朱高炽一字一顿地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在大本堂里面,都敢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这要是放你们出去就藩,那你们这些孽障还会如何鱼肉百姓?” 说着,老朱就愈发生气,手中皮鞭狠狠抽落下去。 一众小藩王被打得惨叫连连,饶是朱高炽这个当事人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没办法,孩子还小,犯了错得揍,可你他妈也不能这样揍啊! “咳咳,皇爷爷,真别抽了,你看朱权这家伙都翻白眼了……” 朱高炽硬着头皮开了口,谁料却迎来老朱锐利的目光。 “老子揍儿子,天经地义!” “他们不是给你讲孝礼吗?咱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孝礼!” 朱雄英也立刻上前,选择与朱高炽并肩作战。 “皇爷爷,诸位王叔也是孩子心性,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对啊皇爷爷。”朱高炽指着朱权的屁股笑道,“您看十七叔屁股都开花了,再抽下去的话,他还怎么娶媳妇儿?” 这故意插科打诨的话语,惹得其余龙子龙孙哄笑不止,原本压抑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了许多。 老朱心里面的火气,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其实他一直收着力道,没有下狠手,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哪能真个往死了抽。 现在朱高炽主动出面求情,也算是给了老朱一个台阶下,他也顺势扔掉了鞭子,不再继续动手了。 借着这次机会,老朱也是教育起了一众子嗣。 “你们都给咱记好了!”老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大堂内回荡。 “咱老朱家以前也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得授天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才坐稳了江山。” “将来你们也是都要出去就藩的,谁敢在封地内横行不法,鱼肉百姓,咱定会狠狠教训你们,这就是下场!” 一众龙子龙孙被成功震慑住了,他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将老朱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随后老朱就拂袖离去,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叫上了朱雄英和朱高炽。 兄弟二人跟在老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毕竟方才老朱的狠辣还历历在目。 来到一座凉亭,老朱示意他们坐下,这才笑着开了口。 “大孙,炽儿,刚刚吓到你们了吗?” 朱雄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高炽却是满脸坏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孙臣不怕,还挺高兴,毕竟恶人还得恶人磨!” 老朱一听这话,顿时就笑骂道:“嘿你这兔崽子,指桑骂槐呢在这儿?” 朱高炽哪敢承认,立刻举双手投降。 经过他这么一整,气氛也变得融洽了起来。 老朱也苦口婆心地对两个孩子一番教育,尤其是嫡长孙朱雄英,告诫他以后定要爱民如子,做一位明君。 朱高炽听着心中微动,说实话老朱还算个不错的皇帝,一直将百姓放在心里。 从他编纂《大诰》,开“民纠官”之先河就不难看出,这位洪武爷确实是爱民如子。 不过听久了,朱高炽就觉得有些腻歪,你教育未来继承人,拉着我一个未来藩王干啥? 他索性继续挥舞着大金砖,望着远处发着呆。 直到朱雄英跪倒在地上,朗声开口道:“皇爷爷,孙臣想和高炽一起习武!”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顿时就变了,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疑惑。 这他娘地……啥意思? 咱苦口婆心地教育你这么久,你咋还想习武,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老朱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说道:“你可知道这习武极为辛苦,你吃得下那等苦吗?还是别学了。” 不料朱雄英颇为确信的说道:“皇爷爷,孩儿曾经听闻,您是马上夺天下,神武定江山,孩儿若将来继位大统,理当以列祖列宗为榜样。” “再者高炽都能坚持下来,皇爷爷以为孩儿不如高炽吗?” “孩儿,不怕吃苦!” 皇帝学武,不务正业。 若是往常,朱雄英提出学武,必然引来老朱的申斥。 但今天朱雄英先是称赞了老朱一番,夸得老朱心里面有些飘飘然,随后又指出朱高炽既然都能坚持习武,他也一定会坚持下来。 老朱听后乍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他当年可没钱习武,都是真刀真枪地拼杀出来的,战场上面练就的本事。 现在既然条件好了,自家大孙也有这个志向,何不顺势而为呢? 毕竟习武可以强身健体,而且大孙还不是皇帝呢,也不怕那些文臣缙绅叫唤! “大孙,你当真想习武?不是一时兴起?” 朱雄英连忙点了点头,认真开口道:“皇爷爷,孙臣想做个文武双全的马上皇帝,而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深宫天子!” “哈哈哈……好,不愧是咱的大孙!”老朱听后大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着高炽,一起习武吧!” 朱高炽一听这话,那还了得,立刻就开了口。 “皇爷爷,以往我爹那会儿,都要接受军事训练,都要穿着麻鞋,裹上缠腿,像士兵那样到城外远足,十分之七的路骑马,十分之三的路要步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不时还要在演武场上练习武备。” “现在到了我们这一代,优良的传统可不能丢啊!既然英哥儿主动提出,那不妨就顺水推舟,所有大本堂子嗣,皆要文武双全,从小打好基础……” 朱雄英:“???” 卧槽? 我的好弟弟,你是魔鬼吗? 话说得很好听,可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故意坑人啊? 老朱满脸狐疑地看向朱高炽,后者却是言之凿凿,口若悬河。 说实话,老朱自然明白朱高炽是对的,就是这些娃子年纪普遍四五岁,大一点的才五六岁,这要是让他们习武,那还不得哭爹喊娘的。 “皇爷爷,咱老朱家的种,可不能有孬种啊!” 朱高炽一句话,彻底坚定了老朱的态度。 “说得好,那就这样定了!” 老朱直接拍板,大本堂子弟从明日开始一起习武! 被郭英折磨得哭爹喊娘的龙子龙孙们,将这一日称作“大本堂事变”! 第12章 抢东西?问过我手里的板砖没有? 大本堂。 依旧书声琅琅。 只是等李希颜一走,原本还端坐在座位上,装模作样诵读诗书的小崽子们,顿时如同脱缰的野马,闹腾了起来。 以宁王朱权为首的龙子派,立刻围住了朱高炽,看着他手中翻飞的纯金大板砖,眼里满是贪婪之色,炽热而直白,仿佛那金砖已然成为了他们囊中之物。 “咳咳,朱高炽,把你手中这金砖给十七叔瞧瞧!” 宁王朱权满脸不在乎,大大咧咧地开口说道,同时还刻意挺了挺胸膛,搬出了王叔的身份,妄图以此来压朱高炽一头,让他乖乖交出金砖。 朱高炽面无表情地瞥了这家伙一眼,压根就懒得搭理。 这大本堂里面的子弟,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类是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和宁王朱权等人的皇子派,以宁王朱权这个家伙为首,仗着王叔身份经常对一众皇孙吆五喝六。 毕竟大明以孝礼治天下,在这大本堂里面,也是要注重孝礼的,否则轻易就会传进老朱陛下的耳朵里面。 要知道,不孝,在历朝历代,那可都是极其严厉的政治指责,足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但反过来,若是能将孝礼运用得当,那便如同拥有了一块金字招牌,不管是谁用都说好使。 此刻朱权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朱高炽,似乎吃定了他一般。 然而朱高炽压根就没正眼敲他,依旧自顾自地挥舞着金砖。 “朱高炽,十七叔跟你说话呢!” 朱权语气加重了几分,甚至直接伸手就去抢金砖。 这下子,朱高炽有些不爽了,扭头不爽地瞪着他。 “滚一边去,想挨揍就直说!” 此话一出,朱权、朱栴等人顿时勃然大怒。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有侄子敢如此忤逆自己,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孙们都应该对他们这些王叔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违抗。 “朱高炽,你混账,敢忤逆王叔?”朱权脸色一沉,他再次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金砖,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金砖,下一刻,就被朱高炽狠狠地扇了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扇得朱权的脑袋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手掌印。 “屁大点娃子,三分人样尚未学成,七分摆谱倒是栩栩如生,滚!” 朱权自幼聪慧,所以颇受老朱宠爱,哪里被人这么打过,顿时就满脸涨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到了极点。 “哥几个,给我揍他,教教这侄儿何为孝礼!”朱权扯着嗓子怒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 朱栴、朱植等人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乐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喝,犹如一道炸雷,在大堂内轰然响起。 “全都给我住手!” 朱雄英脸色冷峻,自顾自地走上前来,目光不善地盯着这几个王爷。 朱权等人见状,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就像霜打的茄子,顿时蔫了下去,下一刻就灰溜溜地走了。 朱雄英与其他皇孙不同,他可是太子标的嫡长子,老朱的嫡长孙,深受老朱和马皇后宠爱,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大明王朝的第三位皇帝,所以没人敢招惹他,更没人敢对他不敬。 “高炽啊,你没事儿吧?”朱雄英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朱高炽,那眼神就像一位兄长在关心自己的弟弟。 朱高炽笑呵呵地摆了摆小胖手,“平白抽了朱权一巴掌,我有啥事儿。” 听到这话,朱雄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真敢动手啊?他毕竟是你王叔!” “狗屁王叔!”朱高炽不屑地嗤笑道,“你要是不来,老子能揍死他,人模狗样的,看着就烦!”说罢,他还不忘朝朱权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朱雄英闻言一愣,随即大笑着拍手称快。 他一直觉得这个弟弟有意思,现在发现,真是有趣极了。 “朱权他娘可是杨妃,颇受皇爷爷宠爱,你就不怕皇爷爷怪罪于你?” 朱高炽闻言也笑了,“我相信皇爷爷会公平公正,而不是听信谁的枕边风!” 说罢,他还促狭地挤了挤眼睛,惹得朱雄英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闲聊了一阵,朱雄英这才低声开口道:“高炽,皇祖母的事情,多谢你了,谢谢你出手相救,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朱高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皇长孙,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小子悲惨的一生。 明明是大明王朝最尊贵的长孙殿下,深受老朱与马皇后宠爱的大明嫡长孙,妥妥无疑的下一任太子,下一任大明皇帝,却莫名其妙地暴毙,以致于白白便宜了吕氏母子。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眼中就闪过了一抹寒光。 吕氏,朱允炆,他们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朱允炆唯一那点狠辣,全都用在了自家人身上,而他一个深宫皇子,这些本事明显是学习他母亲的。 这么一想来,朱雄英的暴毙,可能没那么简单。 “英哥儿,想保护弟弟我,先跟着弟弟练练吧!” 朱高炽不屑地笑了笑,故意在朱雄英面前秀了秀肌肉。 “瞧你那软弱无力的模样,一看就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哪怕只是个半大孩子! 朱雄英到底是孩子心性,一听他这话顿时就忍不了了。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也去求皇爷爷,跟你一起习武!” 话音一落,不等朱高炽开口,朱雄英就直接跑没烟了,看样子是真去求老朱了。 见此情形,朱高炽不由乐了,朱雄英真跟着自己习武,想必吕氏下手的机会大大减少。 要是自己跟他同吃同住,足以确保这个大明皇长孙,能够平安长大! 此刻,朱权正跪倒在老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父皇,那朱高炽实在是无法无天,仗势欺人啊!” 说着,朱权还不忘给老朱展示自己的伤痕。 “父皇您看,他直接一巴掌抽了过来,儿臣脸颊都肿了啊……” 老朱原本还不相信,可想到朱高炽无法无天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毕竟那日在坤宁宫内,这小王八蛋就把宋御医给抽成了猪头。 一时间,老朱心里面有些不高兴了,本以为朱高炽这孩子聪明乖巧,结果竟然是个恃宠而骄的货色,哪个做长辈的知道了,心里面会好受呢? 正当他准备开口,夺了朱高炽的金砖以示惩戒时,朱雄英却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皇爷爷!” “孙臣想您了,就过来看您了!” 听到朱雄英的声音,老朱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直接起身一把将朱雄英抱了起来。 “哎哎……咱的好大孙,想皇爷爷没?” “当然想啊!”朱雄英狠狠在老朱脸上亲了一口,惹得老朱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随即朱雄英就注意到了跪在殿中的宁王朱权,眼珠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哟,十七叔也来了?是来告状的吧?” 听到这话,朱权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就想开溜,却被老朱叫住了。 “慢着!”老朱何等精明得人物,哪里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异样。 “大孙,听说高炽在大本堂仗势欺人,可有此事?” 朱雄英一听,顿时嗤笑道:“放屁!明明是十七叔他们眼红高炽的金砖,甚至出手抢夺,高炽这才还手的……” 朱权脸色顿时就变得苍白了起来,嘴唇颤抖着,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父皇,儿臣只是……玩闹……”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你这孽障!” “抢侄儿东西也就罢了,还敢恶人先告状!” “来人拿家法来,咱今日不抽死你,咱就不姓朱!” 第11章 镜子!大金板砖到手! 大厅里面,气氛诡异。 朱高炽和徐增寿屁股都快挤在一起了,商议着接下来的赚钱大计。 “你刚刚说镜子?” 徐增寿忙不迭地追问道。 “可是这镜子自古便有之,能怎么赚钱?” “废话!”朱高炽白了他一眼,“铜镜是有,可我要造的不是铜镜,而是……琉璃镜!” “琉璃镜?”徐增寿失声惊呼道,“琉璃本就稀少,而且价格昂贵,大多产自西域,你哪来那么多的琉璃……” 话还没有说完,徐增寿就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炽,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你……你有制琉璃的法子?!” 朱高炽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三舅,这门生意怎么样?做不做得?” 徐增寿彻底傻眼了,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还他妈的做不做得,那简直太做得了啊! 琉璃产业可是暴利,一旦拥有制作工艺,那不是琉璃要多少就有多少,这他娘地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啊! “兔崽子,你可别诓我,你真懂?” “基操基操!”朱高炽谦逊地摆了摆手,可那小胖脸上写满了得意。 这下子,徐增寿当真震惊了。 一个屁大点孩子,懂得制作琉璃? 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可能啊! 偏偏这小子语气笃定,也不像拿自己开涮的。 “大外甥啊,那方子能不能先给三舅看看?” “这可不行!”朱高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咱们先得签订契约,确保五五分成,我是技术入股,你是人力入股,生产销售这些都得你负责……” 听到这话,徐增寿顿时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提出了质疑。 “这不可能,你啥也不做,躺着就想收五成利?” “技术入股的魅力就在于此!”朱高炽丝毫不慌,“那三舅要是不同意,我去找别人便是。” 话音一落,朱高炽起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他这小胖腿还没走出几步远,就被徐增寿给拎了回来。 此刻徐增寿已经是双眼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五成就五成,大外甥你最好别骗舅舅!” “哪能啊!”朱高炽取出制作玻璃的方子,在手中挥了挥。 徐增寿一看眼睛更红了,立马就签订了合作契约,朱高炽确认无误后,这才将方子扔给了徐增寿。 “三舅,丑话说在前面,这方子可是一座金山银山,所以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徐增寿已经查看起了方子,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国公府自有匠人,他们都是良家子弟,与国公府荣辱一体,不会泄露的。” “只是我们既然可以大规模生产琉璃,为什么偏偏只做镜子呢?” “因为市场需求……”朱高炽话到嘴边,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先让匠人做些成品出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玻璃制品当中,镜子毫无疑问是最值钱的东西,当然也是最没有什么实际性意义的东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整个世界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镜子。 差不多到正德年间,威尼斯人才发明了第一面玻璃镜子,它的出现轰动了当时整个欧洲,成为王公贵族们的新宠,一个个都抢着花高价钱去买镜子。 因为镜子实在是太值钱了,所以威尼斯人甚至制定了严苛的法律来保护镜子的制造方法,任何泄露镜子制造方法的人都会判处死刑,并且将镜子生产的地方放在了一个封闭与世隔绝的小岛上。 依靠这样的方法,威尼斯人将镜子的制作方法保存了上百年之久,并借此赚取了惊天财富! 放在大明,那也是一样的道理。 大明的镜子还是铜镜,一般都非常的小,最大只有盘子大小,因为越大的铜镜它就越难制造,并且造价也非常的贵,根本就不可能说造一个全身镜。 能够有铜镜的绝对是大户人家,一般的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可能用得起铜镜这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 但纵然是大户人家,这铜镜依然很小,很多都仅仅只有巴掌大小,只有少数一些真正大富大贵的才能够弄得起大面的铜镜,但也不会太大。 不过铜镜虽然能够看清楚一个人的样子,但比较模糊,特别是打磨不够平滑的铜镜,那更是差强人意,跟玻璃镜子没法比。 所以不说其他,光是这镜子生意,就大有搞头。 朱高炽又嘱咐了一些细节,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准备回宫。 徐增寿亲自将他送到国公府门口,然后抱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炽儿,缺钱了就跟三舅说哈,在宫里千万别亏待了自己……” 那模样,要多下贱就有多下贱。 朱高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怀里揣着五百两的银锭。 这个天杀的徐增寿,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没钱,看到好处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呸,真不是个东西! 回宫之后,朱高炽先去太医院结了账,又腆着脸跟戴思恭一起吃了午膳,这才慢悠悠地来到演武场,继续接受郭老二的锤炼。 习武过程总是很苦的,朱高炽只觉得浑身都要裂开了,生无可恋地瘫软在地上。 “听说你去魏国公府要钱了?”郭英戏谑地发问。 朱高炽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不给钱的?” “老子又不是你爹!”郭英一句话,险些将朱高炽噎了个半死,“兔崽子,就算是你爹那王八蛋,也不敢在老子面前如此放肆!” 妈的,朱棣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么讨人嫌的吗? 眼瞅着郭英转身就要走,朱高炽不由急了,忙道:“那个……恩师啊?” “嗯?有屁快放!”郭英头都不回,言简意赅。 “弟子实在是没力气了,劳您费费力,给我送去太医院呗?” “自己爬过去!” “???” 卧槽尼玛地! 朱高炽气得竖起了中指。 恰在这时,两个甲士送来了东西,正是朱高炽心心念念的大金砖! 重达二十五斤的大金砖,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彩。 朱高炽立马鲤鱼打挺,一把将金砖抢在手里。 “哈哈哈……” “金砖在手,天下我有!” 看着手里面金光闪闪的大金砖,朱高炽立刻就满血复活了,甚至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万分的决定。 “郭老二,吃小爷一板砖!” 小胖墩挥舞着大金砖就冲了过去,想要偷袭郭英,然后……他回来的速度更快,被踹飞了出去,当场昏死。 尼玛,这个狗东西郭英,下手真是狠呐! 两个甲士见状都感觉有些心惊肉跳,这他娘地毕竟是龙孙,真能这么揍吗? 郭英缓缓收回了脚,真男人从不回头看。 “放心吧,这娃皮糙肉厚着呢!” “给他送去太医院,扔给戴思恭就行了。” 话说得很是无情,郭英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臭小子,还挺记仇! 第10章 徐增寿!给你脸你要兜着! 北元伪帝病逝,大明也因此紧张了起来。 老朱时不时地召集重臣议事,似乎想要抓住机会,彻底覆灭北元。 这个时候,大明京城也笼罩着一片肃杀之气。 朱高炽丝毫不受影响,为了自己的赚钱大计,他找了个探亲的理由,成功出宫。 魏国公府,徐增寿早早地在门前等候。 不久一辆马车款款驶来,朱高炽从里面跳了下来。 “哟呵,三舅这是在等我吗?” 徐增寿咧嘴笑了笑,伸手将他抱起。 “那不然等谁呢?” “我的大外甥,你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马皇后的病情,暗中关注的人不少。 毕竟这可是他们淮西武勋的大姐嫂嫂,昔年淮西勋贵追随老朱南征北战出去打仗的时候,正是马皇后坐镇后方,抚慰眷属,她还亲手为大家缝衣做鞋,赢得所有将领的敬重与爱戴。 得知马皇后病情转好,淮西武勋都是欣喜若狂,而一个小胖墩自然也就进入众人眼帘。 朱高炽得意洋洋地扬起脑袋瓜,笑道:“那可不,也不看我娘亲是谁……” 听到这话,徐增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就大笑了起来。 他捏了捏朱高炽的小胖脸,笑道:“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不过你说的对,朱棣这王八蛋能娶我姐姐,这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朱高炽傻眼了,睁着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对啊,老子说过这话吗? 分明就是你自己说的! 来到正厅,舅甥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朱高炽在打量着这个三舅,脑海中浮现出此人的生平过往。 徐增寿,名将徐达的第三子,为人机敏聪慧,长大后勇敢而善于骑射,被选为勋卫带刀侍从,人谨慎诚实,很少犯错误。 他与其大哥徐允恭不同,徐允恭也就是徐辉祖,乃徐达嫡长子,备受徐达和老朱器重,早早地就开始了军旅生涯,现在正与徐达在北平练兵。 而徐增寿更喜欢读书,闲暇居家时便邀请贤士至家,讨论古往今来成败得失的典籍故事,孜孜不倦。 老二徐添福早夭,所以就是这个三少爷操持魏国公府事务。 世人都以为,这徐增寿一辈子能望到头,以后也没什么太大成就。 偏偏朱高炽这个穿越者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可没那么简单。 历史上靖难之役爆发后,徐增寿选择支持他的姐夫朱棣,暗中给朱棣传递金陵军情,屡次向朱棣密告京中部署,与朱棣暗通款曲,被人告发后,建文帝遂囚禁了他,朱棣兵入金川门,建文帝即将失去皇位,先一步将徐增寿杀死在右顺门庑下。 朱棣对徐增寿之死十分哀痛惜悼,于永乐二年加授徐增寿为钦承父业推诚守正武臣勋号、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进封定国公,子孙世袭,定岁禄二千五百石,自此老徐家正式开启了一门两国公的顶级勋贵生涯。 纵观历史不难看出,眼前这个三舅胸沟壑腹有韬略,而且擅长审时度势,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三舅,给钱!”朱高炽直接伸出了小胖手,问得理直气壮。 徐增寿被他问愣了,没好气地拍开他那爪子。 “给什么钱?你吃宫里的穿宫里的,要钱做什么?” 朱高炽小脸一苦,这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得知大外甥欠了太医院这么多钱,饶是徐增寿都绷不住了。 “咳咳,大外甥啊!你这也太费银子了吧?” “练个锤子武啊,跟你三舅一起读书,三舅亲自教你圣贤文章……” “不练武会死!”朱高炽可怜巴巴地看向徐增寿,“所以你给我钱!” 徐增寿满头黑线,要不是看这小子还是个娃娃,他真想揍他一顿。 “我没钱,府内钱财也都是忠叔管着,要你姥爷同意才能支取!” 听到这话,朱高炽乐了,满脸鄙夷地看着徐增寿。 “我说三舅,你都多大的人了,连三百两都掏不出来吗?” 徐增寿被他挤兑得满脸涨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老子吃公府的住公府的,要钱干什么?” 哟呵,这家伙也是个混不吝的出生啊! 朱高炽笑了,“唔……那等姥爷一挂,大舅承袭爵位,三舅你就只有出去乞讨度日了!” “小兔崽子,你找抽是不是?”徐增寿勃然大怒,因为这话说到了他心坎儿里面。 他是幼子,不是长子,所以继承不了爵位的,嫡长子继承一切,爵位家业等等,这就是礼法! 朱高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捂着眼睛,唉声叹道:“三舅,你是幼子,继承不了爵位的,你将来要靠什么独立支撑门户?” “皇爷爷下了死命令,咱大明想要得爵的,只能靠军功,没有爵位,即便靠着姥爷余荫,给你一个武官官职,那又能如何?” “你能做指挥,能做总兵,可也就到你这儿,最多不过两三代之后,你大舅那房还是国公,而你的孙儿,却可能不过是个千户百户,甚至还要不如……” 嗯,这波我朱高炽属于“望舅成龙”啊! 徐增寿聪慧过人不假,但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听朱高炽这么一说,就有些憋不住了,差点哭出声来。 他姐姐嫁给了朱棣,现在是燕王妃,荣华富贵一辈子。 他哥是徐允恭是嫡长子,以后承袭魏国公爵位,也会荣华富贵一辈子。 凭啥到了我徐增寿这里,啥也没有了,只有从荫官做起? “太他娘地不公平了啊!” “对啊!”朱高炽趁机添油加醋,“所以咱得自己去拼,自己去搏,才有机会嘛!” 徐增寿原本还在埋怨,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警觉了起来,直接上手揪住了那耳朵。 “臭小子,你在给老子下套是不是?” “哎哎……疼!三舅你先松手,我给你介绍门大生意!”朱高炽疼得龇牙咧嘴的,连连求饶。 听到有大生意,徐增寿这才松开了口手。 “说清楚!” “我有一个制镜子的好法子。”朱高炽嘿嘿笑道,“咱不做其他,就做这镜子,保准可以日进斗金,到时候咱俩二一添作五,五五分!” 徐增寿闻言一愣,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朱高炽。 “大外甥,兜这么一个圈子,搁这儿等着三舅呢!” 小心思被看破,朱高炽也不慌张,而是镇定自若地看向徐增寿。 “三舅废话不多说,你就说干不干吧!” “我可告诉你,你不是唯一人选,之所以找你,还不是因为你是我三舅,否则我都不乐意来,给你脸你要兜着……” 这兔崽子真是……跟他那混账老子一个德行! 徐增寿气得咬牙切齿,但他不得不承认,朱高炽说的是实情。 这京中的勋贵子弟,嫡长子都是有官职在身准备继承爵位,那些庶子幼子也开始想法设法地积攒家底,为以后分家做准备。 他这个徐家老三,同样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徐增寿就笑眯眯地伸出手去。 “好外甥,咱们详细计划一下啦!” 第9章 习武强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午膳之后。 朱高炽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开始习武。 以往他要在大本堂待到下午,学习那些晦涩难懂的圣贤之言。 经过马皇后一事,老朱对他颇为宠爱,不但找了武定侯郭英做他师傅,亲自传授他武艺,强身健体,而且还免了他半天的文化课。 对于这个小胖墩,收他做徒弟,郭英最开始是想拒绝的,在他看来,这孩子养尊处优,身宽体胖,怎么看都不是习武的料子。 奈何架不住皇帝陛下开了金口,他实在无法推脱。 所以郭英想着,按照治军那般对待他,严苛一些,让这小子吃些苦头,他自己就会哭着去求皇帝陛下,不要习武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整整三日这小子竟然坚持了下来。 朱高炽年仅五岁,这个年纪习武,正是适龄的时候。 而习武第一步,就是开筋。 “啊!疼疼疼!疼!”年幼的朱高炽小脸涨得通红,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腿根,开筋的疼痛,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剧烈。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衣领。 见此情形,郭英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出言嘲讽道:“小胖子,你若是坚持不住,那就算了,这武你也别练了!” 朱高炽疼的龇牙咧嘴,疼的冷汗直流,但依旧嘴硬的说道:“继续,再使点劲儿!” “怎么?你他娘地郭老二,你是没有吃饭吗?” 娘地,小爷就没吃过这种亏! 为了活久点,这点苦算什么? 听到这“倒反天罡”的话语,饶是郭英都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好小子,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下一刻,朱高炽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看到朱高炽疼的如此模样,一旁偷偷观看的老朱面色数变,厉声说道:“你娘咧!这个郭二好大的胆子!他这是没把咱的好孙儿当人啊!” 就在他准备上前阻拦的时候,太子标反而拉住了老朱,说道:“父皇,要不还是让高炽继续练吧,不然他真的活不过壮年,这可是戴神医说的。” 听到这话,老朱也不由叹了口气,止住了脚步。 “你说这孩子也是命苦,怎就患有这么个麻烦病……” 正当这个时候,一名甲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陛下,八百里加急,北元伪帝去世,由嗣君即位!” 听到这话,老朱和太子标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当即匆匆离去。 不远处的郭英也是脸色微变,料想应该是出了大事,否则陛下与太子爷不会如此慌张。 朱高炽难得有休息的时间,一屁股瘫软在地上,浑身汗如雨下。 “我说老郭啊,你在发啥呆呢?” “有本事练死小爷啊!怎么这就不行了?” 郭英没好气地看向他,道:“你这兔崽子,浑身上下也就只有这张嘴硬了!” “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非得习武,吃这个苦呢?” 朱高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轻笑道:“神医给我诊过脉,天生肥胖若不习武,定活不过壮年!” “我想活得久一些,再多看看这盛世大明!” 郭英闻言一怔,脸上神情渐渐从错愕变成欣赏,随后归于平静。 “那你他娘地还坐着干什么?滚起来!” 朱高炽:“……” 接下来的训练,强度骤然拔高了十倍不止。 饶是朱高炽心志坚定,也不由惨叫连连。 习武确实苦,很苦。 苦到开完筋的朱高炽,躺倒在地上,生无可恋。 “小子,要不要歇一歇?”郭英此刻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怜悯。 躺在地上的朱高炽,生无可恋的看着这个大脑袋杵在眼前,用力的吸了口气振奋了精神,然后对着郭英咧嘴笑道:“郭老二,有本事就把小爷练死,不然小爷看不起你!” 郭英依旧面无表情,准确来说是他本就脸黑,所以就算有表情也看不出来变化。 “站桩!一刻钟为一组,一共四组,开始!” 朱高炽的表现,让郭英刮目相看。 因为再难,再苦,这小胖墩都坚持了下来,头正、颈直、含胸、立腰、收胯、沉肩,小胖墩的姿势虽然算不上太过标准,但至少精气神摆在那里。 “百练不如一站,站桩就是习武的入门功!” “站桩,练的就是下盘,下盘不稳,其他花里花哨,比如那种五连鞭之类的,只能归为杂耍!” 嗯?闪电五连鞭? 朱高炽的意识逐渐有些模糊了,他实在是太累了。 毕竟这只是个五岁娃娃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般猛锤狠打。 “下盘稳,根基在稳,冲杀的时候,才能猛冲猛打,百战不殆……” 郭英瓮声瓮气的声音响彻耳畔,朱高炽却终于没能坚持下去,直接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好在郭英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眼疾手快都扶住了他。 “臭小子,嘴巴真是够硬的!”黑脸大汉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然后抱着朱高炽就来到了太医院。 戴思恭瞧见昏迷不醒的朱高炽,正准备给他诊治,却被郭英拦住了。 “无妨,他就是太累了,操练过度罢了。” “这里有个方子,你安排给他药浴,否则他身体会有损伤。” 撂下方子,郭英直接转身就走。 戴思恭人都傻了,大哥你好像没有给钱啊! 这太医院的药材,那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也不能白嫖啊不是? 望着坏里的朱高炽,戴思恭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杀的小胖子,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等到朱高炽苏醒时,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小木桶里面,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不过却感受得到暖洋洋的。 “这是?” 旁边戴思恭正坐着算账。 “醒了?” “感觉怎么样?” 朱高炽咧嘴一笑,道:“感觉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样,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唔……你倒是找了个好师傅。”戴思恭拨了拨算盘,“给你配的药,都是名贵药材,你这一泡耗费了差不多三百两银子,你说爽不爽?” “啥?三百两?”朱高炽震惊了,“你他娘地怎么不去抢?” 这可是三百两! 一个普通百姓日薪也不过几十文,月收入都不足一两,折算下来年收入都没有十五两! 你他妈的张口就收我三百两? 戴思恭也不恼怒,将药材价格详细地罗列了出来。 “你想继续练武,这药浴就不能停,但这银子也得出,否则我兜不住这么大的窟窿。” 这下子,朱高炽有些傻眼了。 娘咧,习武太费钱了啊! 关键是他还没钱! 别说一千两了,兜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 他个屁大孩子哪来银子啊! 这他娘地可如何是好? 朱高炽有些苦恼地揪了揪头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赚钱倒是有法子,身为穿越者,必备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问题是他现在住在宫里面,又不能随意出入宫廷,还能咋挣钱? 陡然间,朱高炽眼中闪过了一道人影。 或许,让那家伙试试? 第8章 赏赐!whybabywhy? “哈哈哈……” 大殿里面,老朱的笑声响彻天际。 方才他亲自进去,从马皇后口中确认了,身体再无那般难受,也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戴思恭罗列了一个方子,这都是后期调养的一些药物,足以让马皇后尽快将身子补起来。 老朱现在很是高兴,连带着看戴思恭那是越看越喜欢。 “原礼啊(戴思恭字),咱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所以征召你入宫为医。” “先前见你的时候,还觉得你很年轻,没成想你这医术,说是冠绝天下都不为过啊!” 老朱敢这么说,可戴思恭却不敢认啊! 他立刻跪倒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回答道:“陛下过誉了,这若是传扬出去,臣只怕会惹人耻笑!” 一旁朱高炽也乐了,懒洋洋地开口道:“皇爷爷,你可别开这金口,老戴在太医院都遭受排挤,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他还不得被人嫉妒死恨死!” “喏,这老逼登不是还在这里吗?” 毕竟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朱高炽也没忘给戴思恭邀功请赏。 宋太医此刻整个人都怔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瘫软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骑马痈还能这样治吗?”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啊!这不是真的……” 朱高炽满脸怜悯地看着这老家伙。 “tell me why?why baby why?” “活着不好吗?说话!!!” 宋太医顿时身子一颤,惊慌失措地以头触地。 “陛下,老臣知罪,知罪!” 老朱一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炽儿倒是提醒朕了,你这些庸医真是可恨!” “饶是有皇后给你们求情,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传旨将这些庸医全部充军塞外,另从民间征辟医师!” “此外,戴思恭救治皇后有功,即日起擢升为太医院判,署理太医院事务,另有金银赏赐若干!” “陛下……陛下饶命啊!”宋太医疯狂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扣头求饶,可惜并没有任何用处。 戴思恭反倒似乎愣在了原地,朱高炽见状不由乐了,上前提醒道:“老戴,你干啥呢?赶紧接旨啊!” 这家伙不会高兴疯了吧? 岂料戴思恭却摇了摇头,以头触地高声开口。 “陛下,臣请用这些赏赐,换取众医师免于充军流放。”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脸色一沉,目光不善地看向戴思恭。 “陛下明鉴,娘娘这病事出有因,非是众医师不愿诊治,而是束手无策,唯恐伤了娘娘凤体,更会损了国母贤名,臣亦是如此。” “今日若非是小殿下别出心裁,想出这般妙计,臣也决计不敢进言!” 听完他这些话,老朱脸色才有些缓和。 “你倒是个仁义之人!” “罢了罢了,朕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辈,就遂了你的愿吧!” “不过你这太医院判还是得做,肃清太医院内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朕不想看到再有这等事情发生!” 宋太医明显不在此列,他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戴思恭听后欣喜若狂,当即谢恩领旨。 等他退下后,老朱和太子标这才看向了朱高炽。 “炽儿,跟咱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朱高炽听后连连摆手,露出一副小儿姿态。 “皇爷爷,我就是单纯地想救皇祖母,不需要赏赐的。” “再说我如今身在宫中,您就算赏赐我金银,我也没地方用去啊!我这儿身板还小,您就算赏赐给我美人,那我也只能干看着……” 此话一出,老朱和太子标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老朱就给了朱高炽额头一个暴栗! “你个兔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毛都没长齐呢,就开始惦记美人了?” 朱高炽傻眼了,这他妈的就是传说中的“伴君如伴虎”吗? 老子故意跟你插科打诨,你个老逼登还真动手啊! “父皇,该赏还是得赏!” “不然母后那边也会找您麻烦!” 太子标笑呵呵地开口,缓解了一下气氛。 老朱也乐了,捏着朱高炽的小胖脸。 “好孩子,说说吧,想要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老朱却眯起了眼睛。 根据朱高炽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明白这老逼登又是在考验自己。 皇帝问你想要什么,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回答个要皇位吧! 朱高炽思索片刻,陡然间眼睛一亮。 “皇爷爷,我要金砖!” 老朱:“???” 太子标:“???” 啥? 金砖? 你小子有点贪啊! “咳咳,炽儿你要金砖做什么?你刚刚不是还说……”老朱好奇地追问道。 “皇爷爷您误会了!”朱高炽一脸正色,笑道:“孙臣要一块二十斤重的大金板砖,这样平日里既可锻炼身体,也能闪瞎别人的狗眼,那金光闪闪的,多威风啊……” 听到这话,老朱和太子标都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 不过也显得愈发可爱,让人亲近! “好好好,咱这就下旨,让匠人给你铸一块!” 老朱摸着他的脑袋瓜,大笑着开口道。 太子标也没多说什么,就算是胡闹,也任由这孩子胡闹一回吧! 朱高炽忍着心中羞耻,直接冲进了老朱怀里,狠狠亲了一口这个老逼登。 许是长期没有感受到这般亲人的天伦之乐,以致于老朱这个堂堂天子都有些慌乱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见到了小时候的太子标和秦王樉他们,围着自己玩闹嬉戏。 “好孩子,朕的好孙子!”老朱眼眶不由一红。 看着怀里这乖巧懂事的孙子,他那一颗渐渐沉寂的心,也不由活跃了起来。 老朱一把抱起朱高炽,笑道:“走,咱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你不是吵着闹着要习武吗?” “让郭二进来,看看咱给他选的好徒弟!” 太子标笑着前去传旨,他还有政务处理,也就没再回来。 下一刻,一堵“肉墙”缓缓走进大殿,出现在朱高炽面前。 此人正是禁军大统领,淮西二十四将之一的郭英,老朱的绝对心腹。 郭英身形高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矗立在朱高炽面前,他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此刻正咧着嘴笑。 “皇上,就这小胖墩,还习武?” 郭英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他从十八岁骑就追随老朱征战天下,亲妹子还嫁给了老朱为妃,君臣情谊远非常人可比。 “胖怎么了?”朱高炽不乐意了,“吃你家大米了吗?” 郭英见状顿时也乐了,一个小胖墩敢这么跟自己叫嚣,怕是没经历过毒打! “行了郭二。”老朱开口了,“这娃子咱很喜欢,就交给你锤炼了,可别伤着他!” 郭英闻言脸色微变,除了皇嫡长孙朱雄英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朱这么喜欢一个龙孙。 这小胖子,不简单呐! 郭英也不废话,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提起朱高炽就走。 “干什么?你个大黑柱子,快放我下来……” 朱高炽想要挣扎,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反倒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顿时就老实了。 老朱见状,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郭英治军一向以严苛闻名,想做他的徒弟,不吃些苦头怎么能行呢? 炽儿啊炽儿,希望你撑得住,别辜负咱的一片苦心! 第7章 离经叛道!怀饼救夫动帝心! 大殿里面,气氛诡异。 老朱和太子标脸色精彩万分,父子二人看着朱高炽绘声绘色的表演,肚子都快要笑痛了。 这个小胖墩,真是太好玩了! 宋太医被抽成了猪头,此刻听见这调侃,更是羞愤欲绝,恨不得跟朱高炽拼命。 “你看,你个老逼登什么都不懂,怎么敢在这儿狗叫的?” 朱高炽戏谑嘲讽道,压根不给这老逼登留任何颜面。 见此情形,太子标立刻出面打起了圆场。 “好了好了,高炽别说了。” “宋御医毕竟是长者,休得如此放肆!” 朱高炽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直到老朱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收敛了不少。 随后太子标看向了戴思恭,追问道:“敢问戴神医,接下来该如何治疗?” 事实摆在面前,马皇后患的就是骑马痈,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治疗了。 听到这话,戴思恭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朱高炽。 他毕竟是个外臣,有些话不太方便说。 而朱高炽则不一样,他是宗室子弟,燕王朱棣的儿子,皇后娘娘的孙子,就算说错了话,那也是为尽孝道,童言无忌。 顺着戴思恭的视线看去,老朱和太子标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朱高炽。 一时间,小胖墩压力山大。 不过考虑到马皇后对大明的意义,朱高炽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接下来,皇祖母得吃些苦头。”朱高炽那小胖脸写满认真,“将竹片削成小竹刀,安装在椅子上,竹刀周边涂满消炎止痛作用的药粉,再让皇祖母坐在上面。随着竹刀刺破下马痈,皇祖母的病情自然会治愈……” 此话一出,饶是老朱和太子标都满脸惊愕,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这算什么治疗法子? 简直就是惊世骇俗,骇人听闻! “混账!”宋太医好似又看到了机会,立刻跳出来叫嚣道:“陛下,娘娘可是我大明国母,凤体娇贵岂能受此大辱?” “分明就是这戴思恭急功近利,竟然想出这般丧心病狂的法子,臣请将此獠处以极刑!” 这老家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方才被朱高炽抽得狠了,所以不敢再招惹这小胖墩,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戴思恭。 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后生,他自问还是拿捏得住的。 戴思恭眉头一皱,却没有开口解释,而是始终选择沉默。 朱高炽恶狠狠地瞪了宋太医一眼,随后主动解释道:“皇爷爷,这是孙臣想出来得法子,与戴神医无关。” 听到这话,太子标有些愠怒,“难道就没其他法子了吗?” 身为人子,岂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受辱? 这一次,戴思恭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复。 “娘娘乃是国母,即便是陛下和太子殿下,也不能……” “若非小殿下别出心裁,只怕娘娘这病反倒成了绝症!” 话到此处,就无需多言了。 “简直荒谬绝伦……” 宋太医又开始叫嚣。 朱高炽也没惯着他,扬了扬小胖手,这下子他立刻就老实了。 “你再敢叽叽歪歪,小爷现在就废了你!” 老朱没有理会,而是陷入了沉思。 此刻他有些心乱如麻,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如宋太医这等庸医,明明知道妹子患的什么病,却担心惹火上身,所以一直不敢多言。 而戴思恭这个年轻御医,一五一十地道出病症,却又提出了惊世骇俗的治疗手段,让人难以接受。 该如何抉择呢? 万一…… 老朱背着手来回踱步,第一次如此迟疑不定。 正思索间,他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低头一看正是朱高炽这小胖墩。 “皇爷爷,难道您忘了,当年皇祖母为了不让您饿肚子,将滚烫的烧饼藏在怀里吗?” 此话一出,老朱眼眶顿时就红了。 太子标则是满脸茫然,好像并不知道这个秘闻。 见此情形,老朱眼含热泪,缓缓开口道。 “当年咱还是郭子兴麾下的义军将领,因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所以遭到了郭子兴的猜忌,郭子兴把咱关了禁闭,他那两个蠢货儿子更想借此机会除掉咱,就告诉人不给咱饭吃,想饿死咱!” 太子标听后顿时变了脸色。 他从未听说过这些秘闻,那高炽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那个时候,咱饿了好几天,前胸贴后背的,眼前都开始发黑了,差点就这么活生生地饿死。” “你娘知道后,在厨房偷了刚烙好的烧饼放在怀中想偷偷给咱送来,结果刚出厨房,恰巧与郭子兴的夫人张氏撞个满怀,你娘害怕义母张氏瞧透机关,忙将烧饼放在自己怀中,一面向张氏请安。” “张氏看见你娘神情慌张,就故意与她说长论短,你娘勉强应答,言语支吾;后来疼得流泪说不出话来,张氏立刻把你娘扶进屋里,叫奴婢都出去,仔细询问你娘,你娘才伏地大哭,说明了事情原委,张氏赶忙叫你娘解开衣服拿出烧饼,那烧饼还热气腾腾,粘着血肉,好容易将烧饼除下,肉差点焦烂了……” 话说到这儿,老朱已经是潸然泪下。 太子标听着听着也热泪盈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标儿,若不是你娘,咱早就丧命了,哪里还有今日的富贵!” “所以无论如何,咱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娘出事,必须要想办法救她!” 太子标听后哽咽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最后还是老朱拍板,定了下来。 “那就这么治,妹子的命最重要,哪里还在乎其他!” 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命都没了,还能要什么? 匠人将竹椅制作完毕,很快就被送了进去,众人紧张地站在外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老朱摸了摸朱高炽的脑袋瓜,擦了擦眼泪,笑道:“好孩子,别担心,咱给你记一个大功!” 朱高炽却笑不出来,他是真担心马皇后。 老朱见状,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柔和,也越发喜欢这小胖墩。 终于,竹椅被送了出来,戴思恭一看立刻跪倒在地上。 “陛下,成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全都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朱高炽更是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 奶奶地,终于成功了,真是不容易啊! 那现在也就意味着,马皇后被自己成功救下来了! 嘿嘿,朱老四,你个坑儿贼还想做皇帝?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6章 腰间盘突出懂不懂?回答我! 老朱走进内殿寝宫。 关乎生死,他自然问问马皇后自己的意见。 此刻的马皇后,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几缕发丝被额头渗出的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的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散发着被病痛折磨后的憔悴感,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妹子?” “咱找到治疗你的法子了!” 老朱轻声地开口,这一刻的朱重八,温柔到了极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铁血帝王。 马皇后听了眼睛一亮,可不过转瞬,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重八,别折腾了。” “我这病都拖了这么久,要是能治早就治好了。” 马皇后的眼神里满是眷恋与不舍,她又何尝愿意就此撒手人寰,离开自己深爱的丈夫和孩子呢? 可是,长期以来病痛的折磨,早已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 那些所谓的杏林圣手,那些来自民间的神医,一次次带来希望,最后却都变成了失望,直至如今的绝望。 然而这一次,老朱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早就屏退了所有人,紧紧握着马皇后的手,将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马皇后一听整个人都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愣神良久。 “重八,你的意思是,我这病其实不是绝症,只是因为……” “没错,就是如此!”朱重八连忙安慰道,“狗屁绝症,全都是那些天杀的医师不敢给你治,所以才一拖再拖,致使病情越来越严重!” “这些狗日的混账东西,真是可恨,更该死!”老朱脸上闪过凛然杀机,“等此间事了,咱定砍了他们的脑袋……” 话没有说完,就被马皇后制止了。 此刻的皇后娘娘,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精气神。 “只是这姓宋的,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戴思恭太年轻了,咱担心他……” 说到底,老朱是害怕病没治好,还平白让自己妹子受罪。 马皇后闻言,反手握住老朱的大手,然后红着眼睛笑道:“重八,不用多说了,这病我治!” “但是你必须先答应我,别找这些医师大夫的麻烦,尤其是那个戴思恭,不管成败,都不能害了他的性命。” 老朱张了张口,有些不满,却听见马皇后埋怨道:“若是这些人因我而死,我就算去了九泉之下,也会不得安宁,你明白吗?” 听到这话,朱重八像是被戳中了软肋,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忙不迭地点头做出承诺,绝不会清算这些御医大夫,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笑着点头。 顿了顿,她又开口道:“对了,高炽这孩子,是老四家的娃吧?” “难得他有这份孝心,你也不能亏待了孩子,该给的赏赐绝不能少。” 老朱听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由夸赞道:“妹子,这娃子真是不一样,大孙都没他亲近人。” “寻常孩子见了朕,包括那几个小儿子,要么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大气都不敢出,要么就是一板一眼循规蹈矩,让人看了就腻歪得很,更别说什么亲近了,也就大孙跟我们撒撒娇。” “偏偏这小胖墩完全不一样,见了咱跟见了亲人一样,丝毫不拘泥于礼法,着实让人喜爱得很。” 马皇后一听也来了兴趣,“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见见这孩子。” “好!”老朱一拍大腿,“咱现在就治,治好了你随时可以见这娃子,他还惦记着你给他织的新衣服,给他做的糕点呢!” 马皇后慈祥一笑,整个人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她本以为自己患了绝症,一次次失望后,精气神也跟着丢了。 现在得知了真相,原来并非绝症,只是难以治疗罢了,既然有希望活下去,马皇后自然不会拒绝。 她还想多陪陪自己的丈夫儿子,陪他们走的更远一些。 更何况,也不能无视高炽这孩子的一番孝心。 下一刻,甲士就抬着竹具走了进来,太子标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朱高炽的法子很简单,他让工匠定制一张竹椅,上面洒满面粉,然后进献至宫里请马皇后沐浴之前在上面坐一会,这是用前代名医撒粉求影的医治手法,由此可以进一步确定,马皇后究竟是不是患的骑马痈,也好对症下药。 毕竟这是给马皇后治病,朱高炽也卷入其中,他可不想搞出什么乌龙,到时候没救下马皇后不说,自己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宋太医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他可从未见过这种治疗手段,一时间选择了沉默。 等到竹椅送出来后,老朱陛下、太子标和朱高炽全都神情紧张地看向戴思恭。 尤其是朱高炽,那小胖脸上写满了紧张,石墩也不舞了,死死地抓着衣袖。 太子标见状大手抚住了他的小胖手,示意朱高炽别太担心了。 见此情形,朱高炽心中不由一暖。 这个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太子爷,不愧被誉为完美储君,宅心仁厚当真不是假的。 与其让朱老四掀起靖难之役,将大明打个稀巴烂,篡夺皇位,然后自己跟着受罪,做他妈二三十年的憋屈太子,还不如他妈的直接改写历史,让朱雄英活下来,让马皇后活下来,让太子标活下来,到时候自己还能做个依红偎绿的逍遥王爷! 想到这里,朱高炽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对太子标咧嘴一笑。 戴思恭认真查看了竹椅上留下的痕迹,立刻断定皇后患的是骑马痈。 “陛下,太子殿下,确凿无疑,必是骑马痈无疑!” 听到这话,老朱和太子标心中都松了口气。 骑马痈,不难治,那马皇后也就能够活下来了! 然而一旁宋太医却又跳了出来。 “简直可笑!” “戴思恭,你敢蒙蔽圣听、欺君犯上?” 不等其他人开口,朱高炽就有些不耐烦了。 “老逼登,是不是给你脸了?” 说话间,他就举起了手,吓得宋太医不断后退。 “陛下明鉴,这种看病方式老臣闻所未闻,戴思恭分明就是在……” 朱高炽迅速上前,一脚踹在宋太医腿上,疼得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然后被朱高炽揪住了衣襟,大嘴巴子一个接一个地抽在了脸上。 “御医世家是吧?” “传承不绝是吧?” “撒粉求影懂不懂?说话!!!” “腰间盘突出懂不懂?回答我!!!” “坐骨神经痛懂不懂?looking my eyes!!!” 宋太医:“???” 不是? 卧槽尼玛? 他很想反驳,可是他真反驳不了。 腰间盘突出? 坐骨神经痛?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接连挨了好几个大嘴巴子,老家伙脸都被抽肿了,朱高炽这才罢手。 “啊哟哟哟……他蒙蔽圣听……他欺君罔上……去年你娘的,老逼登!” 瞧见朱高炽那贱兮兮的模样,饶是老朱都有些绷不住了,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太子标肩膀一抖一抖的,脸色那是精彩到了极点。 第5章 还来?九族消消乐警告! “不是,那个……” 朱高炽总觉得这老家伙是在找死啊! 问题你别影响老子的计划,要死去别地死去啊! “老家伙啊,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记错了?” 朱高炽已经给足了暗示,可惜宋太医久经官场,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岂会被他一个娃娃吓到。 “这位殿下,还请慎言!” “老夫乃是御医世家,先祖自前宋年间便入宫做御医,时至今日已经上百年之久,传承不绝,经验丰富……” “娘娘这病仔细想来,定是骑马痈无疑,这病本来就是绝症……” 朱高炽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人都有些发懵了,满脸无语地看着这老头。 好言难劝该死鬼啊! 大哥你别说了行不行,好歹为九族积点德吧! 咋滴,为了这么点功劳,非要体验一下九族消消乐啊? 他心中又急又气,好好的事情,怎么就遇到这个老逼登呢? “好,好一个‘绝症’!” 朱元璋原本还强忍着怒火,此刻终于爆发,气极反笑。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步走到宋太医面前,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严。 “可朕怎么听说,这骑马痈并非绝症,完全可以医治?” 此话一出,宋太医顿时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随后急忙辩解道:“陛下明鉴,此病若是在寻常妇人身上,那未尝不可医治,但娘娘贵为国母,凤体不可辱,如何得治?”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朱元璋的脸色,顿了顿,这老宋还不忘补上一刀。“戴思恭此子年纪轻轻,却贪图名利,功利心极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才会搬出一些歪门邪道之法,陛下切勿听信奸佞之言啊!” “到时候病治不好不说,还会牵连娘娘跟着受罪,这才是……” 这下子,戴思恭也忍不住了。 “宋太医,你如何得知,在下没有医治之策?” 听到这话,宋太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斜眼瞥了瞥戴思恭,不屑地说道:“呵呵,你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高明医术?这骑马痈是绝症乃是医家共识,你却妄图蒙蔽圣听借此扬名,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随即,宋太医又看向老朱,言辞恳切。 “陛下,世人皆知,医道需要长期积攒经验,并非师从名医就可得,学识与经验缺一不可,戴思恭此子不过二十来岁,行医不到五年,他有什么经验可谈?” 这一次,老朱也有些迟疑了。 毕竟宋太医说的是实话,医师这个职业,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典例。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眼神中透露出犹豫和迟疑。他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一方面,他相信宋太医家族百年的御医传承;另一方面,又不想舍弃这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子病逝吗? 正当老朱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姓宋的,你踏马非要找死是不是?” 只见朱高炽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宋太医一眼,抬手就抽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这一巴掌与先前那一下对称得刚刚好,直接打得小老头脸颊肿胀! “混账!”老朱见状顿时呵斥道,“高炽,你干什么?” 这兔崽子,怎么一言不合地就抽人? 宋太医捂着两边红肿的脸颊,满脸委屈憋愤,“陛下,此子竟然御前行凶,简直无法无天,还请陛下严惩……” “我可去你娘的吧!”朱高炽直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懒得跟这厮废话。 既然你丫非要找死,那就别怪小爷心狠了。 “皇爷爷,孙儿愿立下军令状,若是不成,孙儿愿以死谢罪,不过请皇爷爷杀了这厮全家,给孙儿陪葬!” 尼玛地,非要找死是吧? 那就一起死,杀你全家给我陪葬!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戴思恭难以置信地看向朱高炽,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你狠啊,我的小殿下! 宋太医人都傻了,不是你至于吗? 你个天杀的小胖子,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可不等他开口,老朱就斥责道:“高炽,不要在这儿胡闹!” “皇爷爷,孙臣没有胡闹!”朱高炽小胖脸上写满了认真,眼眶都有些发红,“骑马痈并非绝症,皇爷爷心知肚明,难道就要为了所谓礼法,眼睁睁地看着皇祖母病逝吗?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娘咧,这一刻小爷真是影帝附体,演技上线啊! “朱高炽你大胆!”老朱陡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个孙子。 这一次,朱高炽没有任何退缩忍让,迎着老朱的目光,始终没有低头。 马皇后不能死,朱雄英也不能死,太子标死不死的倒无所谓,反正不能让朱老四有可乘之机! 此刻朱高炽态度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大殿之中气氛凝重,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朱伸手将这孩子拉到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告诉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老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压迫感,“难道你就不怕戴思恭败了,你也跟着受牵连?” 骤然间,朱高炽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几乎下意识地就反应过来,老朱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不是有没有什么别样的企图! 好在,他只是朱高炽,一个屁大娃娃,不是朱樉、朱棣这些边疆塞王! 一个屁大娃娃,有什么值得忌惮的? “孙臣哪里想那么多,只是想治好皇祖母。”朱高炽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湿润,“以前皇祖母可疼我们了,亲手给我们做衣服,还给我们做糕点,对我们一视同仁……” “要是皇祖母不在了,那孙臣哪儿还有新衣服穿,还有糕点吃呢?” 他说话的同时,老朱一直紧盯着他,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就这样一直盯了良久。 换做常人,面对这样一位铁血帝王的长久凝视,只怕早就害怕得说不出来话了。 好在,朱高炽抗住了,始终睁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迎接着老朱的死亡凝视。 终于,老朱大笑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好!不愧是咱的种!”老朱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慈爱,“炽儿,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啊!” 听到这话,朱高炽暗自松了口气。 老朱瞥了宋太医和戴思恭一眼,随后摸了摸朱高炽的小脑袋瓜。 “好孩子,在外面等着,咱去问问你皇祖母。” 第4章 面圣!你管这叫绝症? 坤宁宫外。 朱高炽和戴思恭急匆匆地赶到。 他们正准备进去,却被门口甲士给拦了下来。 “陛下有令,任何人无诏不得入内!” 戴思恭立刻开口解释道:“请代为通传陛下,我乃太医院戴思恭,已经想到治疗之策……”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见里面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医,一见到戴思恭立刻脸色一沉。 “戴御医,不是让你值守太医院吗?” “小小年纪不学好,只知道钻营功利,亏得你还是师从名门!”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就不乐意了,一石墩就砸了过去,吓得这老头仓皇避开。 “你他娘地谁啊?” “混账!”老家伙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宫闱禁地出手伤人?” 朱高炽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王嫡长子,朱高炽是也!” 听到这话,老御医一愣,却依旧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 “即便你是宗室子弟,那又如何?如今皇后娘娘病重,你胆敢擅闯坤宁宫,那就是死罪……” 朱高炽有些不耐烦了,示意戴思恭抱起他,戴思恭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照做。 随后等高度相当,朱高炽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直接将这老家伙给抽翻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看傻了众人。 戴思恭抱着他不是放下来也不是,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你个兔崽子真敢动手啊? 其余甲士也是满脸茫然,这小胖子力气够大的啊! “老逼登,老子忍你很久了!” “且不说你算什么东西,若是耽误了救治我皇祖母,老子要你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你信不信?” 宋御医听到这话,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御前侍奉多年,他当然知道皇帝陛下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先前那些为皇后娘娘诊治的民间医师,不就全被杀头了吗? 所以这老家伙也不敢叫嚣了,眼神怨毒地退让到了一边。 他倒是想要看看,戴思恭这个年轻后辈,怎么医治皇后娘娘的骑马痈! 没错,看出马皇后这病的医师,其实不在少数,奈何他们都碍于马皇后国母的身份,压根就不敢开口,更别提诊治了。 这他妈的是“下体之疾”,怎么治? 呵,戴思恭啊戴思恭,贪功心切,老夫就让你去贪! 到时候祸到临头了,你才知道这宫廷御医,不是那么好做的!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 老朱正在大发雷霆。 “简直岂有此理!” “数十御医竟然诊治不出妹子的病情?”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吃干饭吗?” 数十名御医包括一些民间医者,此刻全都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就算是知道了,那也根本不敢开口啊! 一时间,大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正当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阵阵喧哗。 朱元璋顿时脸色阴沉如水,心情愈发烦躁,怒斥道:“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喧哗?不想活了吗?” 下一刻,就有甲士入内禀报道:“陛下息怒,太医院戴思恭求见,称他想到了治疗之策……”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欣喜若狂,立刻下令道:“传戴思恭!” 不一会儿,戴思恭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半大娃娃。 老朱定睛一看,顿时就被气笑了。 这不是老四家的崽子吗? “娃子,你来干什么?”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走到老朱身前,也不行礼,而是挥了挥小胖手,示意老朱俯下身子。 老朱见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给抱了起来。 这样一来,朱高炽就在老朱的耳畔低语了几句,老朱听着脸色逐渐变化,随后看着怀中的小崽子怔愣出神。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你可能确定?妹子真是这病?若是推测有误,那妹子不是白受苦了?” 朱高炽那张小胖脸上写满了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皇爷爷放心,这个戴思恭是有几把刷子的。” “而且如果再不出手医治,那皇祖母就真没办法治了。”顿了顿,朱高炽意味深长地低声道:“难道皇爷爷以为,这么多医师就没一人看出皇祖母是患了什么病吗?”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瞥了台下众医师一眼,心里面已经给他们判了死刑! “都滚出去!” “戴思恭,你留下!”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出大殿。 等到他们全都走完后,老朱这才抱着朱高炽上前,来到戴思恭面前。 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医师,再想到朱高炽那离经叛道的治疗法子,饶是老朱心里面都没有底气。 最终,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毕竟妹子活下去最重要。 “戴思恭,你老实回答朕,你有几分把握?” 戴思恭身子一颤,郑重回答道:“若药物成功进入娘娘……臣有万全把握,娘娘定会痊愈!” “好!”朱元璋一向雷厉风行。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君主,而是杀伐果断的铁血帝王! “若成了,朕晋升你为太医院判,至于那些排挤你打压你的蛀虫,朕也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顿了顿,朱元璋俯下身子,锐利目光直刺戴思恭面孔。 “但若是败了,你非但没有治好妹子,还让她平白多受这些苦,朕会……诛你九族!” 一旁朱高炽都看傻眼了,瞧瞧,这他娘地就是朱重八啊! 真是杀人真是不眨眼,恐怖如斯! 戴思恭没有丝毫迟疑,以头触地表明决心。 见此情形,老朱也不废话,立刻命人去制作要用到的工具。 朱高炽见状不由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就有人跳出来坏事。 “陛下,万万不可啊!” 只见那挨了一巴掌的老御医,不顾甲士的阻拦,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宋御医,你想说什么?” 老朱冷冷地看着这小老头,语气里面很是不耐烦。 他娘地,平日里让你治疗,你话都不敢说一句,现在老子找到解决之策了,你又开始跳出来作妖了是吧? 宋太医一脸正色地开口道:“陛下,依据娘娘的病症,老臣陡然回想起,娘娘这病许是……骑马痈?”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就乐了。 怎么个意思? 来抢功? 老朱脸色微变,笑呵呵地看向这宋太医。 只是这笑容很是冷冽,蕴含着无尽杀机。 朱高炽见了不禁脖子一缩,好心地开口道:“那个老宋啊,没什么事儿你先下去吧……” 现在不走,等会儿可就走不了咯。 宋太医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言之凿凿地介绍病症,听得朱高炽很是无语。 老朱脸上笑容不减,随后打断了其出言。 “那依你所说,这病如何治?” 宋太医一甩袖袍,朗声道。 “陛下,此乃绝症,无药可医!” 朱高炽:“???” 牛逼! 你管这叫绝症? 第3章 出手!马皇后不能死! 老朱走了。 朱高炽傻眼了。 这他娘地我自己走回宫吗?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朱高炽便跟戴思恭闲聊了起来。 “戴神医,皇祖母这是什么病症?” 不是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而是他确实没事干,此外就是想打探一下消息。 毕竟这可是马皇后,朱重八的唯一剑鞘! 倘若马皇后真的去了,那整个大明将再无一人能够制衡朱元璋,太子标都不行! 大明王朝,将会迎来他们真正的……慈父!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黑化后的洪武大帝,那可是真杀红了眼。 然后就是功臣勋贵被屠戮殆尽,朱允炆一度无将可用,白白便宜了朱老四这家伙。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不由动了心思,救下马皇后这一步很关键啊! 戴思恭淡淡地瞟了朱高炽一眼,并不打算搭理他。 这宫廷御医,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谨言慎行无疑是第一准则。 更何况,这还是皇后娘娘,敢在背后嚼她舌根,嫌命长了吗? 朱高炽也不恼,而是上下打量了戴思恭一番。 “戴神医……” “称我大夫即可,神医之名愧不敢当。” 戴思恭语气平淡地出言提醒,朱高炽却是听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转念一想,他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戴神医在这太医院的处境并不算好啊!” 此话一出,戴思恭豁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朱高炽。 不过很快他就自嘲地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他不过是个娃娃,懂什么呢? “唔……让我猜猜。” “戴神医师从名门,医术名震两浙,入宫之后也多次解决疑难杂症,深受皇爷爷器重,因此招惹小人嫉妒,从而受到排挤,对吧?” 职场霸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更别提戴思恭一个初入职场的新人,就出尽了风头,这让他的顶头上司怎么想? 戴思恭神色一动,第一次有了谈话的兴致。 “何以见得?” “很明显啊!”朱高炽嗤笑道,“皇祖母病重,所有太医都去御前侍奉,唯独留下戴神医你一人值守太医院,这排挤得还不够明显吗?” 听到这话,戴思恭终于回头看向朱高炽,眼神里面满是赞赏。 “小殿下果真聪慧。” “但皇后娘娘凤体一事,恕我不能奉告。” 嘿,老子说了这么多,你来这么一句,他娘地真是个出生! 朱高炽有些急了,上前低声道:“这里就你我二人,绝不会落入他人耳中。” “我这也是关心皇祖母的凤体,所以才想问问你,再说了我不过一个娃娃,你忌惮个什么?” 看着他这满脸急切的样子,戴思恭不由回想起了抚育自己长大的祖母,当祖母病逝时,他也一样伤心不已。 一想到这儿,戴思恭不由叹了口气,低声吐出了三个字。 “骑马痈。” 朱高炽:“???” 啥? 啥玩意儿? 这跟骑马有啥关系? 看着他满脸懵逼的样子,戴思恭没好气地解释道:“骑马痈,指生于会阴位的痈,又名「海底痈」,多因情志郁结,三阴亏损,湿热壅滞而发。此处组织疏松,又容易污染,所以不易愈合而形成疮漏……” 朱高炽听得目瞪口呆,良久回不过神来。 “娘娘这病并不难治,难点在于……疾在下体!”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朱高炽也彻底明白了。 骑马痈压根算不上疑难杂症,但生在马皇后身上就大不一样了。 这些个古人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富贵人家女子看病都搞出来个“悬丝诊脉”,更何况面对的病人又是国母,而且还是“疾在下体”! 所以御医们诊治时诚惶诚恐,不敢有丝毫冒犯造次,这样自然也就无法确诊出真实病症,仅凭猜测用些妇科药,以至于马皇后的病情拖了这么久,始终未能好转。 封建礼法害死人呐! “你可能确定,真是这骑马痈?” 朱高炽一脸认真地看向戴思恭,眼中闪烁着精光。 戴思恭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自己的医术充满了信心。 “娘娘病症大多与之相符,错不了。” “且仔细思考,娘娘病起之时,恰恰是胡惟庸案爆发后不久,大儒宋濂之孙宋慎卷入其中,宋慎与宋濂其次子宋璲都坐法死,皇帝陛下甚至想要处死宋濂,幸得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极力相救,宋濂这才得免一死徙至四川茂州安置。” “可当时宋濂已经是七十高龄,哪里经得起这舟车劳顿之苦,所以不久就病逝了,皇后娘娘得知噩耗后便一病不起……情志郁结,三阴亏损,这也就对上了。” 听完戴思恭有理有据的分析,饶是朱高炽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几把刷子,难怪被誉为明初神医。 “既然如此,那你想不想立功,想不想救我大明国母?!” 朱高炽凑近,在戴思恭耳畔低语道。 戴思恭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朱高炽。 “小殿下……可有良策?” “有倒是有。”朱高炽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就是这法子太过惊世骇俗,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戴思恭沉思良久,最后狠狠点了点头。 “娘娘宅心仁厚,世人皆知。” “这些年来,国朝大案频发,若非娘娘极力斡旋,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无辜惨死!” “若是小殿下当真有妙计,不妨如实相告,立功暂且不谈,就算舍弃这一身官服,在下也要救娘娘一命!” 听到这慷慨激昂的话语,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尼玛地,想立功就直说,搁这儿跟我装尼玛呢? 好话都让你说完了! 不过他这话确实说到朱高炽心坎儿里面去了。 马皇后确实是一代贤后,勤俭持家、以身作则,还在后宫架起织布机,亲自织些绸衣料、缎被面什么的,然后以皇家献爱心的名义赐给那些年纪大的孤寡老人。 此外她还曾多次替百姓子民说情,让老朱赦免他们,避免牵扯更多无辜性命,说是老朱的天子剑鞘一点都不为过。 不管是于公于私,朱高炽都想救马皇后一命。 毕竟,天子剑若是没了剑鞘,那真会杀个血流成河,屠个人头滚滚! 朱高炽挥舞着小胖手,示意戴思恭靠近,然后低声耳语了一番。 戴思恭听后惊为天人,难以置信地看向这小胖子。 “小殿下,这能成吗?” 朱高炽将胸口拍得“哐哐”直响。 “放心,只要你医术当真精湛,绝对手到擒来!” 戴思恭一听就急眼了。 你质疑我可以,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医术! “那咱们这就去面圣!” “谁怕谁!” 第2章 习武!我想做个大肌霸! “标儿,听见没有?” 老朱陡然转头看向朱标。 “这娃比你活得都通透!” 对于这个太子,老朱自然是很满意的,温文尔雅,慈爱温良,对待宫人、兄弟和大臣皆以礼相待,尽显宽厚风范,在众皇子和朝中威望颇高,堪称完美的储君。 只是老朱唯一不满的地方在于,这太子表现得太过循规蹈矩了,哪怕是在他这个老子面前,依旧每天都是一些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恭恭敬敬,乖乖巧巧的。 在这些言语的修饰下,那看似真诚的脸,好像都变得虚假了几分。 当然,除了二人因政事争辩的时候,老朱才能在太子标身上看到一些胆气,那是一种久违的、鲜活的气息。 “那些什么狗屁圣人之言,听听也就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你别真信了去,搞什么以身作则那一套,成天绷得跟什么一样……” 听到这话,太子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朱高炽,竟是郑重地向他躬身一礼。 “高炽侄儿,今日听你一言,当真是振聋发聩……” 朱高炽满脸茫然,瞪大了眼睛,先是看了看太子标,又扭头看向老朱,随后鬼鬼祟祟地做了个踹屁股的动作。 老朱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紧接着抬起腿,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太子标踹了个狗吃屎。 “娘西皮的,你在自家侄儿面前装你娘的蛋呢?” 太子标满脸无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据理力争。 这时候,朱高炽开口了。 “大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都说父亲是孩子最好的先生,您这样一板一眼的,连带着那两个兄长都变了样!” “英哥儿还算好的,少年心性藏不住,但是允炆嘛……”他微微皱了皱鼻子,继续道:“呵呵,跟个小老头子一样,大家都不喜欢跟他玩!” 此话一出,太子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转身看向大本堂,只见朱雄英正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眼神里面满是狡黠之色,而朱允炆则是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读着书,跟个书呆子似的。 可这孩子,不过才四五岁啊! 瞧见这一幕,太子标终于反应了过来,为何他要挨这一脚了。 “看见了没?还没个娃娃懂事!”老朱训斥道,随后笑眯眯地看向了朱高炽,伸手摸着他的脑袋瓜。 “你这娃不错,灵性十足,有什么想要的,皇爷爷赏给你!” 老朱现在心情大好,趁机教育了太子标一番,希望他真能够听进去。 有些时候,率性而为,也很难得,否则迟早会被儒家那些条条框框给彻底束缚住,再想挣脱可就难了。 朱高炽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动,双眼放光地看向老朱。 “皇爷爷,孙臣不想读书,孙臣想练武,做个大肌霸!” 听到这话,老朱脸色顿时一沉,眯着双眼追问道。 “嗯?” “不想读书?” “那你将来如何治理藩国,如何抚慰子民?” 他心中略微有些不喜,自己的子嗣后人,将来要担当大任,怎能不学无术呢? 朱高炽一直在观察老朱的脸色,自然也察觉到了老朱的情绪变化,立刻朗声道:“孙臣并非不想读书,实在是这些夫子照本宣科,讲的那些圣贤之言太过无趣。” “皇爷爷昔年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荡涤群雄,戡定祸乱,十五载而成帝业!” “孙臣也想像皇爷爷这般,统率大军征战沙场,做个护国安民的大将军!” 话音一落,朱高炽还不忘捡起石墩,舞得虎虎生风。 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会从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口中说出来。 还有那被朱高炽轻松舞动的石墩,更是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太子标好奇地上前,想要接过石墩,没想到入手极沉,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娃子,你为什么天天舞这石墩?”老朱好奇地追问道。 朱高炽忍着内心羞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皇爷爷有所不知,孙臣天生肥胖,御医曾经诊治过,要是不适当锻炼,只怕活不过壮年,所以为了活命,孙臣只能……” 嘶…… 多好的孩子啊! 聪慧懂事,还很可怜。 以前怎就没注意到呢? 老朱眼中满是心疼,直接将朱高炽给抱了起来。 “炽儿放心,咱重新让太医给你诊治一二!” “这么好的娃子,老天爷都舍不得你出事!” 说罢,老朱就抱着朱高炽前往太医院,太子标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去处理政务去了。 不得不承认,朱高炽真够沉的,不一会儿老朱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娘地,这兔崽子还非要带着石墩。 朱高炽很是贴心地开口道:“皇爷爷,不行您就放我下来吧,没必要硬撑的……” 原本老朱还想找个借口放他下来,经他这么一激,顿时就怒了。 “什么狗屁话?” “朕还年轻着呢,别说抱你了,驰骋疆场都不在话下!” 话是这么说,走出去没几步远,老朱就实在是走不动了。 朱高炽识趣地挣扎了起来,给了老朱一个台阶下。 爷孙二人就这样到了太医院。 “给咱的孙子看看,怎么胖成这样?” 老朱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剧烈地喘着气。 真他娘滴不容易! 此刻太医院内只有一个年轻御医当值,名为戴思恭,师从名医朱震亨,深得其真传,召为御医后,治疗立即见效,颇受老朱器重。 看着眼前这个小胖墩唇红齿白的模样,手里面石墩舞得虎虎生风,戴思恭嘴角不免有些抽搐。 他看起来像是有病的吗? 奈何皇帝陛下开了金口,戴思恭也只能奉命行事,又是把脉,又是查看舌苔,仔细摆弄了朱高炽一番,最后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皇上,小殿下这是天生病症,此刻身体健康,可随着年龄增长会不断发胖,除非他能习武强身,否则……” 得,真是这么个麻烦病。 老朱有些心疼,爱怜地抚摸着朱高炽的小脑瓜。 朱高炽却是不以为意,笑道:“皇爷爷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法子吗?习武强身,就是……” 屁大点娃娃,还知道反过来安慰自己,老朱听了更是心疼。 他立刻拍板,开了金口。 “娃子,那以后就这样,大本堂的课你每日上一半,另外一半时间,咱让郭二亲自传授你武艺,就是这苦不知道你吃得下来不!” 老朱这么一开口,朱高炽豁然抬头,问道:“真的?” 他口中的“郭二”,可是大名鼎鼎的武定侯郭英,禁军大统领,率领十几个骑兵夜袭王保保营帐的狠人! 老朱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陛下,皇后娘娘她……” 听到这话,老朱一怔,随后立刻赶往坤宁宫。 第1章 抡语!这娃还真他娘地是个天才! 金陵帝都,紫禁城。 大明皇宫,恢宏壮丽,雕梁画栋,朱甍碧瓦,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殿宇鳞次栉比,有一大本堂,聚藏古今图书,为龙子龙孙读书之所。 此刻,大本堂内书声琅琅,宛如一首和谐的乐章。 夫子李希颜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专心致志诵读的诸子,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微微颔首。 然而当他看见一道人影时,眉毛却不由抖了抖。 只见一个小胖墩提溜着眼睛,嘴里虽也念念有词地读着书,可另一只手却握住一个石墩,将其舞得虎虎生风。 李希颜缓缓走上前去,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这才敢开口。 “咳咳,高炽啊,读书就读书,你能不能把手里面这东西放下来?” 这不是……有辱斯文吗? 朱高炽听后点了点头,随手将石墩扔到了地上,发出哐啷响声,震得整个大本堂都颤了颤。 诸王子弟也纷纷扭头看了过来,脸上充满了好奇。 朱高炽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睛滴溜溜地转。 “先生,跟我没关系哈!” “你真是……”李希颜顿时就怒了,“给为师站起来!” 说罢,他就掏出了戒尺。 朱高炽很是无语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严苛师长,心里面很是无奈。 他本是后世之人,喜欢追寻刺激搞一些极限运动,结果不成想因此而丧命,等到再次睁开眼就成了个朱高炽。 没错,燕王朱棣的嫡长子,日后的仁宗皇帝,赫赫有名的大胖胖,朱高炽! 这人是个好皇帝不假,但是他英年早逝啊! 而且最憋屈的是,朱高炽这辈子可以说没过个安生日子。 小时候在大本堂读书暂且不提,长大了还被老朱强召入京为人质,等老朱回心转意了放他们回家,朱高煦这孙子还不顾及他的死活盗马而逃! 再到后面就是朱允炆即位称帝,正式进行削藩大业,燕王府也被密切监视,后朱棣起兵靖难,朱高炽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还被留下来驻守北平大本营,跟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决一死战,生死一线间,险些因此而丧命。 再到后来,靖难之役打赢了,老爹成了皇帝,他怎么着也该享享福了吧? 呵呵,高兴得太早了,朱棣最擅长的招数,那就是坑儿子。 一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就让朱高煦替他打了一辈子仗,也给朱高炽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朱高煦和朱高燧这两个家伙狼狈为奸,仗着朱棣宠爱拒不就藩不说,没事儿就喜欢在朱棣耳边煽风点火,进献谗言。 然后,就是朱棣最喜欢的事情,有事儿太子做,没事儿骂太子。 朱高炽这个太子做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言不合就要挨骂受罪,还不得不监国理政。 大胖胖为什么会英年早逝? 除了肥胖的原因外,朱棣要承担主要责任! 天底下哪有这种老子,没事儿喜欢吓儿子,给儿子找麻烦,还把儿子当牲口使唤的啊?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累得比驴惨……好不容易熬死了朱棣这个坑儿贼,结果长期劳累过度加上精神压力太大,朱高炽的身体也累垮了,最后做了十个月的皇帝就撒手人寰,人称“十月天子”。 一想到这憋屈而又悲催的一生,朱高炽那是千百个不爽。 对朱棣不爽,也对朱高炽不爽,更对这肥胖的身体不爽。 所以,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朱高炽就狠了心坚持锻炼身体,就连在大本堂读书也不例外。 但凡老子上马能提刀,下马能砍人,有你朱高熙什么事儿? 就是李希颜这位先生太过严苛,没事儿就喜欢搞针对,这不又要挨板子了。 朱高炽伸出小胖手,委屈巴巴地看着李希颜。 李希颜也不是那种随意打人的人,即便要动手,也得找个借口。 他板着脸,冷冷地问道:“子曰,三十而立,这是何意?” 朱高炽眨了眨大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只有三十个人才配让我站起来打!” 此话一出,大本堂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眼泪都快出来了。 皇长孙朱雄英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一张小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和宁王朱权这些崽子更是要笑疯了,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抽什么疯。 大本堂外面,朱元璋一脸茫然地看向太子标,后者也是乐得不行,肩膀微微颤抖。 “标儿,人家说的是这意思吗?” 太子标憋笑憋得很辛苦,连忙摇了摇头。 “父皇明鉴,当然不是,高炽侄儿估计是信口胡诌的!”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跟他老子一样,打小就不是读书的料!” 太子标听后,嘴角微微上扬。 以往他这些弟弟读书的时候,也是一个比一个不安分,尤其是老四朱棣。 此刻大殿中,李希颜一张老脸瞬间变得铁青,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又问道:“四十而不惑呢? “即便面对四十个人也不会害怕,依旧选择果断出击!” 这下子,众人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笑声仿佛要冲破大本堂的屋顶。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朱允炆也是忍不住乐出了声,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 李希颜气得满脸铁青浑身颤抖。 “五十而知天命?” “对方若有五十个人,我会打到让他们以为遇到了天命!” 朱高炽一脸认真地回答,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笑得快活而肆意,整个大本堂仿佛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 连门外的朱元璋也是忍不住咧了咧嘴角,笑着说道:“嘿你别说,这娃还真他娘地是个天才!” 以前可从来没人说过,圣人之言还能这么解读啊! 李希颜咬牙切齿地看向朱高炽。 “六十而耳顺?” “对方只有六十个人在我身边说好话,我才愿意停手!”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就算对方有七十个人,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李希颜彻底被气疯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小胖墩。 “朱高炽!” “你简直混账!” “不学无术也就罢了,竟还敢歪解圣人之言!” 话音一落,他举起戒尺就想好好教训这小胖墩,然而当他看到朱高炽那桀骜不驯的神情时,李希颜手中动作不由一顿,也彻底对他失望。 “罢了罢了,既然你无心向学,那就出去站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进来!” 朱高炽撇了撇嘴,俯下身子拎起石墩就走。 跟一群小屁孩在一起上课有什么意思,连个花姑娘都没有,忒没劲了。 结果等他刚刚走出大门,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哎……疼疼疼……他娘地快松手!” 几乎下意识,朱高炽抡起石墩就想砸过去。 “哟呵,你小子还敢曹反不成?” 朱元璋佯怒地瞪着朱高炽,那眼神仿佛能吃人。 看清来人后,朱高炽这才急忙扔掉石墩,讪笑着搓了搓手。 “皇爷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哟,还有大伯,您二位今儿这么得闲的吗?” 太子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老朱的衣袖,老朱这才松开了手。 “臭小子,为啥要曲解圣人之言?” 老朱喝问道:“今日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咱非抽你一顿不可!” 他可是出身穷苦人家,深知创业之艰辛,更知道教育的重要性,所以对子嗣教育问题一直都很关注。 再者这些龙子龙孙以后也是要出去就藩,镇守一地的,大字都不识几个,那怎么能行? 朱高炽叹了口气,道:“一千个读书人,就有一千个孔夫子,圣人之言各种注解层出不穷,各家各派甚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 “李先生觉得他没错,孙臣也觉得自己没错,要是全都听他的,那跟书呆子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老朱眼中陡然闪过了一抹精光。 他好像在这个孙子身上,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32章 反击!戏耍常茂! 众将虎视眈眈的锐利目光,吓得朱高炽小脸都白了。 朱雄英及时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一一瞪了回去。 他毕竟是大明皇长孙,还真没人敢找他麻烦。 常茂打了个哈哈,随即看向郭英。 “郭老二,听说你这宝贝弟子造了个新奇玩意儿,能让人拥有千里眼?此事可属实否?” 听到这话,傅友德、沐英等众将也全都目光期待地望向郭英。 他们只是听说此事,还没有见到实物,因此皆是一脸热切。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军中将领却比谁都清楚,斥候侦查能力大大提升,这意味着什么。 以往斥候侦查能力有限,不靠近敌军大营,根本难以窥探其中虚实,稍有不慎还可能陷入危险。可要是有了这神奇的千里镜,找个高处,敌人的一举一动便能尽收眼底,侦查范围得以大幅拓展,效率也会成倍提高,其对于军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方才他们之所以戏弄朱高炽,不过是存了好奇罢了,可见众将对这件新式利器何等重视。 面对众将殷切期待的眼神,郭英慢吞吞地捋须,心中泛起一股久违的得意之情。 爽滴很! 虽说平日里他对朱高炽要求严苛,可心底早就认可了这个徒儿。如今小胖墩捣鼓出千里镜,立下如此大功,他这个做师傅的也与有荣焉,满心舒畅。 爽,毫无来由的爽。 “确是我家这逆徒所创,蓝玉献给陛下后,陛下甚为欢喜,此物名曰‘千里镜’,可大大提升人眼目力,若是斥候装备上,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侦查能力提升十倍不止。”郭英慢悠悠地道。 一旁蓝玉却不乐意了,反驳道:“放你娘的屁!这分明就是英儿和炽儿一起捣鼓出来的,可别忘了英儿的功劳!” 常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激动道:“还真有这么个利器啊?听名字就了不得!” “快,蓝大头把宝贝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 蓝玉嘴角一勾:“开个腚眼!此物已献给陛下,你们见不着。” 众将一愣,接着大失所望。 蓝玉不慌不忙道:“不过……陛下已下旨,斥重金采购了五千个千里镜,不惜材料全力打造,离我们抵达云南尚有数月,数月内,军中必装备千里镜。”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朱高炽身上。 常茂再次将他给拎了起来,目光中带着威胁,恶狠狠地说道:“兔崽子,进度如何了?要是老子到云南后用不上千里镜,回京定把你吊起来抽!” 朱高炽:“???” 卧槽? 尼玛是个人吗? 老子招你惹你了啊? 难怪这常茂最后不得善终,真他娘地不是个东西啊! 这爆裂脾气跟那常遇春如出一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 也没想到,这一个个名将都跟土匪一样,如此混账不当人啊,都开始当面催进度了! 正当朱高炽满心愤懑时,大内总管杜安道赶到。 杜安道并非阉人,而是老朱的亲近心腹,因为他为人细密,口风谨慎,所以成了照顾老朱日常生活起居的大内总管。 “诸位将军,天子御架已至辕门外!” 众将神情一紧,傅友德整了整身上的铠甲,冷声肃然道:“诸位,随老夫迎天子御驾。” 众将随即来到辕门外站立。 不一会儿,天子御架来了。 远处可见旌旗飘展,羽林卫执戟当先,禁军后面是一队队宦官宫女,捧着天子出行的仪仗用具。 一乘巨大的金黄色车辇出现在众人视线内,车辇后面朝臣扈从如云,道路两旁行人皆远避跪地行拜礼。 车辇至辕门外停下,傅友德、蓝玉等一众将领纷纷上前站立行礼。 朱高炽、朱雄英这些皇子龙孙则属于第二梯队,老老实实地站在将领后面,跟着躬身行礼。 朱元璋龙行虎步地走下车辇,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朗声道:“此地不是朝堂,你们这些家伙就不必多礼了,一切按照军中规矩来! 这是皇帝陛下在安抚臣子,活跃气氛。 但傅友德、蓝玉等将领却又不能当真,还是老老实实地行了礼,身后诸将与皇子龙孙亦纷纷跟上。 老朱同傅友德、蓝玉和沐英等将领闲聊几句后,目光就转移到了皇子龙孙身上。 仅仅只是淡淡亦瞥,他就注意到了朱高炽。 没办法,他太扎眼了。 此时的朱高炽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常茂身后,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踹了过去! 在朱元璋震惊的目光之中,朱高炽竟趁常茂躬身行礼的时候,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常茂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撑住地面,却还是摔了个狼狈不堪。 众人全都傻了眼,现场先是一阵短暂的惊愕与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阵阵哄笑。 傅友德、蓝玉和郭英等将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如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向陛下行礼时被踹成这副模样。 常茂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好似熟透的番茄,都快滴出血来。回过神之后,他扭头一看是朱高炽,顿时怒发冲冠,咆哮道:“你这天杀的小胖子,老子今日非抽死你不可!”话音一落,他起身就朝朱高炽冲去,那架势好似一头愤怒的公牛。 可惜朱高炽哪里会蠢到等着挨揍,他反应极快,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了,边跑还边喊:“你个天杀的环眼贼,让你刚刚戏弄我!” “小胖墩,有本事你别跑!”常茂在后面紧追不舍,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引得众将笑得更欢了,整个大营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朱元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他还真敢踹啊! 旋即,朱高炽就被郭英抢先一步抓住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拎到了朱元璋面前。 “丢人现眼的东西,真是胆大包天!”朱元璋佯装生气,象征性地斥责道,“别在这儿没大没小的,按辈分这些可都是你叔伯,甚至还有爷爷辈!” 听到这话,一众将领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陛下这话的意思,他当真对这小胖墩很是喜爱啊! 平日里哪个皇子龙孙在皇帝陛下面前,那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也就只有这小胖墩,踹了人之后屁事没有,甚至看这架势,皇帝陛下还颇为喜欢。 说实话,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儿,老朱真是越发喜欢。 朱高炽眼睛提溜一转,随后来到常茂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小子拜见常爷爷……”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噗嗤”声,紧接着几个老将忍不住放声大笑。 常茂的老脸黑中泛绿,好似被气得要冒烟,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朱高炽,喝道:“兔崽子……你找抽是吧?” 他是常遇春的儿子,辈分也就跟朱棣一辈,哪里当得起这一声“爷爷”? 这混账小子分明就是在皇帝陛下面前,给他上眼药! 老朱听后那还了得,直接上前将小胖墩一脚踹翻在地。 众将见此情形,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整个西郊大营沉浸在一片欢乐又轻松的氛围之中 ,全然没了出征前的紧张压抑。 第33章 老朱的舒爽!小喇叭举起来! 京营驻地,广阔的校场之上,一片庄严肃穆。 天空湛蓝如宝石,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百万雄师整装待发,那林立的戈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耀日夺目;猎猎旌旗遮天蔽日,从校场起始,连绵二十余里,五彩斑斓,粲如锦绣 ,仿佛一片由旗帜构成的汹涌海洋 当然,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哪有百万,不过两三万精锐将士。 此战大明共计调动三十万大军,而面前这三万精锐则是出自京军。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三军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目光中透着坚定与无畏,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奔赴云南战场。 正当老朱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下达出征指令的时候,身后突兀地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皇爷爷,您声音这么大的吗?”朱高炽满脸好奇,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探了出来,一边探还一边追问道,“能直接喊得整个校场所有将士都听到?” 众人听到这话,瞬间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紧接着,满头黑线悄然爬上额头。 郭英狠狠地瞪了这逆徒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随后又耐心地解释道:“人的声音怎么可能如此大?自有嗓门大的将士立于军阵两侧,依次将陛下的声音传达下去!” “嗯?这怎么能行?”小胖墩立刻来了精神,“将士们即将奔赴沙场,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这要是能够一睹圣言,亲自听到皇帝陛下的殷切话语,那他们还不得热血沸腾,直接螺旋升天、法力无边、原地爆炸,爽得不要不要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老朱直接就一巴掌抽在了他脑门上。 “混账东西,胡言乱语些什么?” 什么“原地爆炸”,什么“螺旋升天”,什么“法力无边”,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郭英却是眼前一亮,忙道:“陛下,炽儿或许是想说,他有办法将陛下的声音扩大,让每个将士都能听到陛下的圣言!” 此话一出,饶是老朱都不禁为之心动。 其他人传话,跟直接听到他朱元璋的话,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毫无疑问,倘若真能让三军将士都听到大明天子的声音,那对军心和士气而言,简直就是一剂超强的兴奋剂,能让整个军队的斗志瞬间飙升到顶点。 想到这里,老朱一把将小胖墩拉到身前,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眯眯地追问道:“好孙儿,你真有法子?” 朱高炽毫不犹豫地直接伸出五根手指,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说道:“诚惠五千两,不二价!” 老朱:“???” 一众将领:“???” 卧槽? 你是真敢开口啊? 敢跟大明皇帝要钱,嫌命长吗? 老朱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硬了,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咬牙切齿地提醒道:“兔崽子,你不要太过分,咱之前才给了你五万两!” “切,那又不是给我的。”朱高炽摇头晃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解释道,“那是您采购千里镜的本钱,跟我有什么关系?皇爷爷快点给钱,这时间也不早了,还得制造工具呢!” 老朱强忍着心中熊熊燃烧的火气,终究还是被那让将士们直接听到自己声音的诱惑打败了,没好气地点了点头,说道:“五千两就五千两,赶紧去做!” 朱高炽立刻笑呵呵地走了,指挥着匠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众将领见状,心中都很是吃惊。 皇帝陛下对这个燕王嫡长子,好像很是宠爱啊?! 不过他们也不敢开口,只能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对小胖墩的忌惮程度,也在不知不觉中上了一个台阶。 很快朱高炽就把工具造好了,其实就是一个木质大喇叭,说是喇叭,也就是一个最简单的扩音器,底下装着木质的架子,纯粹小孩子玩意,不过在这里,怕是没有多少人能想到制作出这个玩意。 随后,朱高炽来到台上,伸手拽着老朱的龙袍,一边拽一边说:“皇爷爷,待会儿您这样,站在这面前就行了……不过您这形象不行,既然是出征,那就得有气势,手里面缺了点东西,天子剑呢,拎过来,那叫一个霸道……” “还有这个,孙臣刚刚给您写了篇演讲稿,这东西得有,气势得拿出来……”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老皇帝陛下任由小胖墩摆弄,丝毫没有任何发怒的意思,反而是笑意盈盈。 这他娘地,真是奇了怪了。 很快时辰一到,老朱华丽登场。 在朱高炽的精心设计之下,大明天子朱元璋,身着威风凛凛的天子戎装,手提寒光闪闪的天子剑,步伐沉稳地缓缓登上了点将台。那道笔直的身影犹如烈日高悬于苍穹,浑身散发着无尽的威严,仿佛天地间的主宰。 众人只见,天子手提三尺青锋,立于巨型喇叭之前,胸膛微微鼓起,深吸一口气,随后慷慨激昂地高喝道:“朕,乃大明天子,朱元璋!” 闻听此言,将士们瞬间疯狂了,眼睛瞪得滚圆,声嘶力竭地自发嘶吼了起来:“万岁!万岁!万万岁!” 校场四周,旌旗随风飘展,烈烈作响。三万将士整齐划一地执戟行礼,动作刚劲有力,齐声高喝万岁,呼声震天,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震得颤抖。 无怪将士们如此激动,先前每逢天子讲话,为防后面将士听不见,都会有数百名声若洪钟的将士原封不动地一一传唱! 但是,那落入将们耳中之声,并非出自天子之口! 直到今日,低层将士们,才听到了他们君父的声音! 声若雷滚撼天地,势如江翻腾蛟龙! 这就是我大明的君父,这就是大明天子! 谁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巨型喇叭的出现,三军将士竟会激动到了极点! 朱元璋也被这山崩地裂的呼声所感染,兴奋的脸孔涨得通红! 他那双眸子中,燃烧着浓烈的斗志! 他的双拳握紧,骨节咔擦作响,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一种难言的兴奋感充斥在朱元璋心脏,让他仿佛重新找回了当年征伐沙场的感觉! 这就是朕的大明虎贲! 这就是朕的百战王师! 朱元璋双手高举,满脸幸福地享受着这一幕。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体会到了,何为天地至尊! 难怪小胖墩会极力劝谏自己,搞了这么一出! 原来,这种感觉,竟会是如此美妙,美妙到令人迷醉! 爽了,这一次真是爽了! 第34章 大军出征!皇帝狗都不做! 点将台上,天子独立。 老朱享受片刻,立马回过神来,只见他双手缓缓虚压,动作沉稳有力,恰似掌控乾坤。 台下密密麻麻的将士们登时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中满是狂热,紧紧地盯着他,那炽热的目光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下一刻,老朱就拿起了朱高炽给他准备的演讲稿。 仅仅只是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他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尴尬的红晕,只觉得羞耻万分。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他微微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念了起来。 “古语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为众所推,豪杰景从,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式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 “朕自四十岁登基称帝,自感德行不足,故而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加恩胜国,澄清吏治,修人纪,崇凤都,正后宫名义,内治肃清,禁宦竖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职相维,置卫屯田,兵食俱足!” “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夙夜孜孜,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治朝堂于未乱,平番邦于未危,驱虏至漠南以北,荡平四海,八方来朝……” 念到这里,朱元璋的老脸忍不住一红,只觉脸皮发烫。 太羞耻了啊! 朱高炽这个小王八蛋,真是太不要脸了! 写出来的稿子,竟都是如此厚颜无耻! 但是还真别说,效果真他娘出奇的好! 话音刚落,台下将士们再次疯狂高喝,那狂热的眼神让朱元璋看着心中都直发毛,他们的吼声仿佛能冲破天际,震得人耳鼓生疼。 老朱见状不敢再迟疑,眼神一凛,急忙切入主题喝道:“天下大定,边境安宁,四夷百蛮莫不称臣职贡。然云南自恃险远,杀我信使,纳我逋逃……” “故今日朕奉天倡义,代罪吊民,卧薪尝胆,法古用兵,挥师南征,定鼎山河!” 讲清原因,鼓足干劲,激励士气,老朱高举天子剑,仰天长啸一声:“起纛!” 随着天子一声高喝,刹那之间,一杆巨大到足有百尺之长,直插云霄的硕大旗杆陡然之间在广场中央矗立了起来。 旗杆之上,一面仿佛鲜血浸透的巨大战旗正在迎风招展,在狂风怒号之中猎猎作舞!那战旗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好似在诉说着大明的赫赫战功。 将士们见状,激动到语无伦次,浑身颤抖! “战!” “战!” “战!” 一股惊天的杀意如山洪爆发般直上云霄,蛮横粗暴地将青云冲击的四分五裂,似要呼啸而上击破苍穹! 刹那之间,风云变色,天地失声! 何人敢撄大明雄师之锋芒? “出征!” 大军就此誓师出征。 走之前,郭英独自找到了朱高炽。 “炽儿,若你当真有心习武,定要勤学苦练!” “待得回京之日,我会亲自考较你,然后传授你枪术!” 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弟子,郭英还是十分喜欢的,心中难免多出一份期望。 朱高炽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暖,表面上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实话,我这个人不喜欢枪术,更喜欢用刀……” 此话一出,郭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然后没好气地揪住了他耳朵。 “你个兔崽子,老子教什么你就学什么,听明白了没有?” 吃痛之下,朱高炽只能连声求饶。 郭英这才放过了他,转身离去。 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朱高炽心中也有些不舍。 “郭老二,你可早点回来,别缺胳膊少腿的啊……” 这下子,郭英突然有了回去揍死这兔崽子的冲动。 朱雄英默默向小胖墩竖起了大拇指,笑骂道:“你这家伙,嘴巴真是毒得很呐!” “切,你懂什么?男人之间无需多言!” 朱高炽摆了摆手,随后目光四处逡巡,终于找到了老朱,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老朱此刻正准备登上龙撵,却不料身后传来一股力量,险些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他惊愕地扭头一看,顿时就被气笑了,正是朱高炽这小胖墩拽着他的龙袍。 “兔崽子,你干什么?”朱元璋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给钱!”朱高炽伸出小胖手,脸上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情。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就被气笑了。 “赶紧撒开,回去就给你!” “那可不行,万一你赖账怎么办?” 一边说着,朱高炽一边麻溜地爬上龙撵。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朱权、朱植等皇子看得目瞪口呆,这小胖墩胆子也太大了啊! 这可是龙撵,连太子标和朱雄英都没有坐过,他一个藩王子嗣怎么敢的? 老朱顿时变了脸色,厉声斥责道:“兔崽子,滚下来!” 有些事情他这个做爷爷的可以不在意,但就怕那些人借题发挥,造谣生事。 朱高炽不屑地撇了撇嘴,反而向朱雄英招了招手。 “英哥儿,快上来坐着!” 朱雄英一听人都傻了,不过他也明白眼下的处境,如果不想办法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高炽会有大麻烦。 想到这里,朱雄英咬了咬牙,索性也一溜烟地蹿上了龙撵。 反正他是大明皇长孙,这龙撵坐了也就坐了,还能咋滴? 老朱见状略微一愣神,随后摇头失笑,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的大孙! 杜安道眼转一转,及时提醒道:“二位殿下,莫要胡闹了,快点下来吧!” 谁知朱元璋却是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朕顺便考较一番他们二人的学问。” 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管闲事。 爷孙三人就这么坐在龙撵上,大眼瞪小眼。 朱雄英如坐针毡,毕竟他这是在僭越礼法,心中七上八下,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高炽倒是不以为然,东瞧瞧西看看,随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这龙撵也就一般啊,坐得人屁股生疼!” 老朱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嘲讽道:“你个混账懂什么?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惦记这个位置呢!”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皇帝有什么好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累得比驴惨……皇帝这个位置,狗都不做!” 老朱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这可是皇位! 人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狗都不要的破烂? 尤其是朱元璋从他语气里面,感觉到了满满的不屑意味,这才是他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毕竟大明江山可是他朱元璋好不容易给子孙后人打下来的基业,朱明子弟无不为了这基业而努力,凭什么在你朱高炽眼里,皇位却是那般无足轻重? 怎么,这祖宗基业在你眼中就那么不值得一提? 第35章 考较!咱大孙真是麒麟儿啊! 朱元璋怒目圆睁,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猛地伸出手,直接揪住了朱高炽的耳朵,那力度好似要将这不听话的小子拎起来。 “狗屁倒灶的玩意儿!”怒吼声在龙撵上回荡,震得周围空气都似乎在颤抖。 朱高炽疼得龇牙咧嘴,脸上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嘴里哇哇大叫:“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可即便如此,他非但没有求饶,反而还梗着脖子叫嚣道:“老逼登你疯了吧?这江山社稷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还能把皇位给我?这是英哥儿的事情!”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一愣,原本气势汹汹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然这兔崽子话说得难听刺耳,但事实好像真是如此。 大明王朝的继承人,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那就是朱标与他的嫡长子嗣。 至于其他龙子龙孙,从来都不在老朱的考虑范围之中,朱标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这一点,世人皆知,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 可即便如此,老朱心里面依旧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十分不爽。就算皇位不能给你,那你也不能如此嫌弃啊! 这可是咱历经千辛万苦、无数血雨腥风打下来的祖宗基业! “你看,英哥儿还搁这儿笑呢,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将来能担当大任吗?” 朱高炽眼珠子一转,将战火成功烧到了朱雄英身上。 老朱闻言,怒目而视,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大手一挥,“啪”的一巴掌直接拍了过去。 这下子,朱雄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愕与委屈。 真是个老逼登,一言不合就揍人! 两小只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老朱,他们的声音虽小,但在这安静的龙撵上,还是清晰可闻。 老朱听着他们的嘀咕,嘴角忍不住抽搐,心中的火气像被浇了油一般,蹭蹭往上涌。 他黑着脸,重重地轻咳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威慑力,震得空气都微微一颤。 “眼下大军出征云南,有了你们先前提出的计策,定是马到成功。” “不过平定云南之后,该如何治理?咱倒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此话一出,朱雄英顿时兴致勃勃地就想开口。 这可是朝政大事,能够建言献策,对朱雄英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殊荣。 然而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小胖手却突然伸了过去,捂住了他的狗嘴。 朱高炽满脸无奈地看向老朱,苦笑着开口道:“皇爷爷,您要是想揍我们,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跟李希颜那老货一样,非要找个理由呢?” 朱元璋一听这话,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顿时就狞笑道:“没错,咱就是想揍你们,你们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咱揍死你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又有几分威胁。 两小只闻言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露出了苦瓜脸,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 沉默片刻之后,朱雄英深吸一口气,自告奋勇地开口道:“皇爷爷方才在檄文中也说了,咱们此次征讨云南,目的在于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以及立纲陈纪,拯济斯民。”他说得不慌不忙,条理清晰,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因此,待得大军平定云南后,朝廷当一视同仁,推行仁政,施以教化,善待云南子民,让他们尽快与我大明融为一体,如此可确保这西南边陲之地永不生乱!” 听完朱雄英这番话语,老朱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这个大孙确实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已经十分难得了。 一旁朱高炽听后,也是诧异地看了朱雄英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赞赏。 这小子不愧是大明皇长孙啊! 临时考较下,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就足以证明他是有几把刷子的。 毕竟是朱标的嫡长子,自幼耳濡目染之下,那眼光与见识还真不是寻常孩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大孙,你说的不错,不过都是泛泛之谈,可有什么实际策略?” 老朱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满是期待,他可不希望听到的只是空洞的大话,而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朱雄英沉思片刻之后,一步一步地给出了策略。 “其一,云南地方所住居的人民,无论士、农、工、商,无论身归何属,均须各安其业,如此可助地方子民尽快恢复生产,安居乐业。” 首先这第一条,就像一阵春风,吹进了老朱的心里,令他不禁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其二,云南地方府、州、县应当加大力度兴起并举办学校,本处的地方政府,可以简选保荐民间儒士,让这些可以胜任人师、堪做典范者,推举充任学官,以教养本处人民的子弟,让子弟们习知礼仪,以淳朴美化本地的风俗……” 这第二条,亦是经验之道,兴办儒学施行教化,在历朝历代那都是****的仁政。 “其三,云南本处民间老而无妻、老而无夫、老而无子、幼而无父者,这些人,凡因无生存能力而不能自己存活的,其所在各处的地方政府,须设立养济院,收养这些人,每月供给他们口粮,以保全他们的生活……” 这一点,也是一大仁政,也可助朝廷收拢云南民心。 “其四,各处仕宦人员,流落寓居在云南本处的;云南本处的人民,如果有身怀才能、心有抱负、技艺卓著的;云南本处的政府,可以敬礼护送其赴京,朝廷将按照其才学进行拔擢任用。” 相比于前三点,这一条更是听得老朱心花怒放,对朱雄英满意到了极点。 小小年纪就知道人才的重要性,并且借此收拢人心,这孩子果真聪慧到了极点。 朱雄英一连说了好几条,听得老朱连连点头,欣喜不已,可以说每一条都说到了老朱心坎儿里面。 朱元璋真正高兴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孙朱雄英,大明未来的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出色,等到将来他继承大统,定然能够承担起天子之责,做一个盛世明君! 此子真是我老朱家的麒麟儿! “皇爷爷,孙臣暂时只想到这些了。”朱雄英有些不安地回答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生怕自己的回答不够完美。 老朱一听连忙摸了摸他的脑袋瓜,笑着安抚道:“咱的好圣孙,你回答得很好!能有这些见识,你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老朱的夸赞与认可,朱雄英脸上满是笑容。 正当祖孙二人情意绵绵的时候,却听见一阵鼾声传来,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令他们满头黑线。 只见小胖墩朱高炽正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面,四仰八叉,胖若无人的呼呼大睡。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见此情形,朱元璋顿时就被气笑了,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朱高炽脑门上。 朱高炽被一巴掌扇醒,睡眼惺忪,满脸愤怒地看着老朱。 “老逼登,你干啥?” “你这混账,咱考较你学问,你不听也就罢了,还敢直接睡觉?!”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朱高炽一听顿时就乐了,大言不惭地开口道:“不就是治理云南吗?简单得很,现在这些羁縻笼络都要不得,只会任由地方土司做大,成了尾大不掉的土皇帝!” “所以趁着朝廷刚刚扫平云南,最好的方式就是改土归流……” 话还没说完,朱高炽就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因为老朱的已经上前一步,威严面孔就近在咫尺,那锐利眸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刚刚说什么?” “改土归流?!” 第36章 老朱的震撼!改土归流之策! “改土归流?!” 老朱身体微微前倾,嘴唇轻启,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轻声呢喃道。 他可不是什么昏庸无能之辈,身为开国大帝,一路从腥风血雨中走来,建立起这大明江山,眼光见识远超常人,寻常事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仅仅听到这四个字,朱元璋脑海中便如闪电划过,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可那真相就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浓雾紧紧包裹,怎么也看不真切,让他心里有些许烦躁。 朱高炽站在一旁,小胖身体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偷眼瞧了瞧老朱那急切又带着探究的模样,瞬间懊悔不已,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丫嘴贱,现在好了吧,说秃噜嘴了。 明明是老朱考较学问,只要朱雄英表现得好,那就可以了,你非要出什么头呢?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老朱那如炬的目光又紧紧盯着自己,朱高炽此时是骑虎难下,不说也不行了。 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咳咳,我倒是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但说无妨!”朱元璋一听这话,立刻正襟危坐,原本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炽热,紧紧盯着朱高炽,那眼神仿佛能直接穿透他的身体,探寻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谁料朱高炽却突然伸出那肉嘟嘟的小胖手,脸上带着一丝狡黠,道:“五千两,不二价!” 老朱一听这话,原本充满期待的脸瞬间扭曲,嘴角不自觉地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扬起的手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准备抽过去:“你这混账兔崽子,掉钱眼里面了是吧?” “哎哎……咱说归说可不兴打人嗷!”朱高炽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立刻提醒道,还不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睛微微泛红,脸上挤出一丝苦相,“皇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病摆在这里,以后不管是习武强身还是看病抓药,那都得花老多银子了,不趁现在多挣点钱存着,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着说着,朱高炽努力地眨巴眼睛,想要挤出几滴泪水来增加说服力,可惜他演技实在不佳,努力了大半天,眼睛都酸了,也没成功。 瞧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老朱顿时气极反笑,脸上的皱纹都因为这复杂的情绪拧在了一起:“行了行了,给你五千两便是!但你这法子要是行不通,咱扣你五千两,你一文钱都别想要! 嘿嘿,又赚五千两! 朱高炽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立刻将计策和盘托出。 “皇爷爷,西南之地,历朝历代都不太平,对吧?” 老朱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说,别扯这些没用的!” 老子可是花了钱向你问策的,不是听你搁这儿废话连篇。 朱高炽也不恼怒,自顾自地开口道:“这西南之地,因为山川险峻和土蛮众多这两个主要原因,一直成为历朝历代的心腹大患。” “那么应对策略就简单了,山川险峻咱们就修路,土蛮众多咱们就推恩,双管齐下还怕西南不宁吗?” 老朱:“???” 修路? 推恩? 这不废话吗? 真这么容易,还等到你来? 老朱顿时脸色一黑,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没好气地回答道:“小胖墩,恭喜你,你银子没了!” “老逼登你急什么?”朱高炽怒道,“先听我把话说完!” 朱元璋听到这个大逆不道的称呼,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如同汹涌的潮水,差点就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不过他也实在好奇,这兔崽子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 山川险峻咱们就修路? 谁特么去修? 你去修啊? 修路这种事情,少说都得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征发大量民夫青壮! 再者那些土司土蛮本就不愿归顺大明朝廷,你还想征发他们去修路,人家愿意鸟你才是怪事! 此外这些土司土蛮也压根就不想融入大明,他们只想表面归顺然后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又怎会支持修路? 所以这五千两,老朱觉得花得不值,压根不想给。 “修路一事咱们可以暂且不谈,毕竟这是个大项目大工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计较,咱们先聊聊推恩一事,老逼登你听完再决定这银子花得值不值。” 朱元璋没有吭声,只是坐在软榻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朱高炽见状笑了笑,道:“所谓“推恩”,源自于西汉名士主父偃提出实行的推恩令,用于西南土司土蛮亦有效果。” 这所谓的“推恩令”,被后世誉为“千古第一阳谋”,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主要内容是将过去由西汉诸侯王只能把封地和爵位传给嫡长子的情况,要求诸侯王把封地分为几部分,用来传给自己的几个儿子,形成直属于中央政权的侯国。 此计核心在于,这新封侯国将不再受诸侯王的王国管辖,而是直接由朝廷设置的郡来管理,侯国地位就相当于郡以下的县。 推恩令施行之后,这些越分越小的百十个诸侯国,小到什么程度呢? “大国不过十余城,小国不过数十里”。 而整个国家范围内,“汉郡八九十”,也就是作为直属中央的郡占全国国土面积的八九成,而且“形错诸侯间,犬牙相临,秉其扼塞地利”,意思是这些郡总是穿插进诸侯国土之间,郡的土地与诸侯国的土地犬牙交错,使诸侯国不能连成片,并且郡县总是占据或扼守着有利地形。 如此一来,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汉诸王,其实就等同于是一代代地被变相削弱,空留下一个王位罢了。 而这招推恩令用到那些西南土司土蛮身上,同样可以获得奇效! 毕竟,谁不想自己翻身做主当老爷呢? “皇爷爷,咱们都清楚,这土司制度,其实就是羁縻制度,说白了就是朝廷对无力顾及的西南边陲地区土人头目的一种笼络手段,“以土官治土民”,承认西南土蛮的首领世袭地位,给予其官职头衔,以进行间接统治,朝廷中央的敕诏实际上并没有能够得到真正的贯彻,换句话说他们只是表面臣服罢了。” 老朱听后眼神一凝,原本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兔崽子真是有些东西,一句话就说出了羁縻土司制度的本质。 “在这些土司的统治之下,土地和子民全都归土司世袭所有,相当于是他们的私人财产,而这些土司各自形成一个个势力范围,司法、财政、行政、兵事都可以自治,对于当地人民予求予取,掌握一切生杀大权,除了不能……登基称帝,其他一切甚至都可以比照皇帝,而且只需要象征性的向朝廷缴纳微薄的赋税,朝廷就不会找他们麻烦……” 这番话一出,朱雄英都有些麻了。 你小子那是真敢说啊! 皇帝陛下可在你面前听着呢,你他娘地想挨揍别拉着我啊! 老朱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只是脸色比之前更黑了几分,他已经在思索着,等会儿用什么抽这兔崽子一顿。 不抽实在是不解气啊! 第37章 推恩令!千古第一阳谋! 龙撵上面,气氛诡异。 朱高炽依旧自顾自地开口,丝毫没有注意到老朱的脸色。 “胡元蛮子搞出的土司制度,看似降服了周边的夷族,但土司假借国朝爵禄,宠之以名号,乃易为统摄,所以奔走唯命,横行一方,欺压百姓,若朝廷调遣繁多,则急而生变,恃功怙过,侵扰益深,并且土司乃是世袭,长此以往下去,土司平时借多征税收而自肥,具备了逐渐坐大的资格与条件,甚至可以凭借掌握的土军分裂割据!” “是以历朝历代西南一众土司看起来虽无大害,日久将为隐忧,必须要将此隐患根除,避免国朝江山不宁!”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老朱的心坎儿里面。 诚然,朱雄英先前的安定抚民策略,无疑是战后的最佳措施。 但是此刻朱高炽提出的这些难题,却是西南不宁的根源所在。 “那炽儿你觉得当如何解决?” 老朱微微前倾身体,神情严肃地开口,给予这个孙子最大的重视,目光紧紧地盯着朱高炽,仿佛要从他的回答中找到解决西南问题的关键钥匙。 “第一策,正是推恩,”朱高炽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借鉴西汉王朝削藩的推恩之策,对西南土司子弟推恩,朝廷配合设置州府郡县,从而削弱这些西南土司的实力,使得他们不敢造次! 老朱听到这话,原本舒展的眉头顿时一皱,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说道:“你此计虽好,但问题在于,那些土司酋长也不是蠢人,他们岂会眼睁睁地看着朝廷这么做?” 不料朱高炽却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微微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这千古第一阳谋,真正阴险的地方,在于人心! “人心?”老朱闻言一愣,看向了朱高炽。 他倒是快忘了,这小子就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啊! 此次征讨云南的最终计策,就是出自此子之手,利用人性玩弄人心,将元梁王和大理段氏给算计得死死的。 “比如西汉王朝颁布推恩令的时候,那些诸侯王为何不抵制不反抗?”朱高炽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冷峻,冷笑道,“因为不敢这么做,或者说他们也没理由这么做。” “推恩令确实会削弱这些诸侯王的实力,新增侯国会越来越小,势力越来越弱,三五代之后,那些各侯国封地就会彻底变成毫无存在感的小国,比之一县之地都还要不如。” “诸侯王又不是傻子,他们哪里看不明白,这是朝廷在慢刀子割肉,变相地削弱他们的实力,但是问题在于,他们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啊,他们这王位除了嫡长子能够继承之外,其余儿子什么都捞不到,等他自己一死,他这些儿子日子过得好不好全凭新王一句话的事情!”小胖墩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但是推恩令一出,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除了诸王嫡长子继承王位王国外,其余儿子也都可以各自得到一块不大不小的地盘称孤道寡,过自己的小日子,至少可以确保衣食无忧,尤其是那些诸侯王宠爱的幼子庶子,诸侯王死前还可以谋划着给他们一块好的地盘。” “说到底,这推恩令就是将诸侯国这块大蛋糕,给不断分割成一块块小蛋糕,分发给那些诸侯王的子孙后人,真正损害的其实是诸侯王嫡长子的利益,对于那些没有野心的诸侯王而言,其实是没有什么损伤的,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不想被皇帝忌惮猜疑,也不想自己死后其他儿子有一天会被活生生饿死穷死!”朱高炽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继续解释道。 “此外,对于诸侯王那些庶子幼子而言,这推恩令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啊!他们本就与王国王位没有关系,等他们的父王死后,新王上位大不了分他们一些家产打发点钱财,就会将他们给赶走,自己去另谋生路!” “同为诸王之子,嫡长子继承一切,整日里钟鸣鼎食歌舞升平,他们却要四处奔波甚至过着饥寒交迫的苦日子,凭什么?难道就凭那祖宗制度汉家规矩?人都是自私的,自然也会心生不满,而这推恩令恰恰就是点燃这不满这怒火的一把大火!” “推恩令一出,诸王子孙欢欣鼓舞,损伤的是嫡长子的利益,关他们这些庶子幼子屁事,他们只想拿到属于自己的侯国属于自己的利益,所以即便是有诸侯王想要反对想要抵制,那也根本就不可能,因为推恩令一出,人心就散了,诸侯王真敢这么做,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会跑去跟朝廷告状,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除非是某些野心勃勃的藩王,一门心思地想要谋逆,并且能够压制住手底下的子嗣后人,否则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推恩令推行下去!” “所以,这推恩令狠就狠在这儿,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给诸侯王反抗的机会!” 朱高炽说得极其直白,傻子都能够听懂的那种。 老朱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心中暗自感叹这推恩令的精妙。 人都是自私的,这是大实话! 推恩令一出,就等于给了这些庶子幼子争权夺利的机会! 至于诸侯王国实力受损,诸侯王嫡长子利益受损,确实关他们这些庶子幼子屁事?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所以,推恩令同样适用于西南土司。” 朱高炽笑道:“同样的道理,西南土司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但是朝廷定下的规矩,这些土司都是世袭的,他们只会选择一个儿子继承这土司一职,那其他儿子呢?”他微微歪着头,看向老朱,似乎在等待老朱的回应。 “这土司其实就和西汉诸侯王没什么区别,所以推恩令同样可以适用,朝廷多设置一些官位撒出去,专门给那些土司酋长的其他子孙,那这些西南土司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了!” “正所谓山头越多人心越乱,大家都已经分家过日子了,都是同等地位,而且都是背靠朝廷,我凭什么还要听从你的号令?不就是你有个好出身吗?在那里得意什么?我同样可以臣服大明获得跟你一样的权势地位!” “如此一来,这些土司内部就会不宁,而朝廷则可以趁机出手,该打压的打压该剿灭的剿灭,该拉拢的拉拢该扶持的扶持,人心一旦散了那可就好收拾多了,如此一来要不了多久,西南土司就成不了气候,更不敢跟朝廷对着干了!” 老朱听后目光一凝,若真是如此,那此计确实不错,大有可为啊! “听你这意思,还有第二计?” 第38章 阶级!无处不在! 老朱的脸上满是期待之色,双眼紧紧地盯着朱高炽,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刻他已经完全相信,这个孙子不是在信口开河,而是真的藏着能解决西南难题的妙计。 “推恩之后,那就是‘以夷制夷’,也就是‘以土司制土司’。”朱高炽挺直了腰板,神色自信而笃定,眼神中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睿智。 “简单来说,朝廷可强行将一地土司调制其他地方,敢有不从者直接剿灭,杀鸡儆猴!” “这西南边陲,包括云南、贵州、川蜀和湖广四地皆有大量土蛮土司存在,朝廷镇压一地之后强行将云南土司土蛮迁徙至川蜀安置,或者将湖广土司土蛮迁徙至云贵等地。”朱高炽微微踱步,语速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这些土司土蛮之所以敢与朝廷对抗,就是因为他们熟悉当地山林环境,占据了天时地利,一旦将他们迁徙去了其他地方,与此地土司土蛮难以融合,自然就只能将朝廷视为倚仗,再也离不开朝廷的支持,而此地土蛮自然也挥被牵制,相当于朝廷在此地安插了一颗钉子!” 老朱闻言一怔,原本期待的神情瞬间被震惊所取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紧紧地盯着朱高炽,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孙子。 这个计策,确实够毒辣,但也的确有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够想出来的。 回想起确定对云南用兵后,老朱并没有仅仅满足于军事行动,而是急切地召集文武重臣在君前展开奏对,一心商讨接下来如何治理云南。 毕竟云南的情况太特殊了,汉夷杂居,土司众多,又地处西南边陲,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对于傅友德大军能否扫平云南,老朱对此充满了十足的信心,从始至终都未曾忧虑过会失败。 然而那些文官儒生,在朝堂上只会扯着嗓子高喊“仁义道德”的口号,话里话外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说什么朝廷要广施仁政,要怀柔远人,要尽量安抚,让这些土蛮主动归化,对国朝感恩戴德…… 老朱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涌起一阵厌烦。 全都是些狗屁话! 胡元用了整整一个朝代的时间,都没能感化这些土司土蛮,你们还有脸喊出这种话来? 一个个都是只知道高喊口号的混账东西! 直到今日,老朱终于从一个孩子口中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以夷制夷,以土司治土司,强制进行迁徙! 朱元璋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办法,大明王朝后面也做了,只是效果不怎么好。 一是地方土蛮又不傻,人家之所以表面归顺大明,就是为了守护家园,我认可你做皇帝,你允许我继续在家园里生活,大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结果朝廷“背信弃义”强制让他们迁徙,这些土蛮肯定不会忍,奋起反抗那是肯定的事情。 二是此计是建立在朝廷肯对土蛮大规模用兵的基础之上,将他们打服了杀服了,土蛮才会真正听话,而朝廷因此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是一个大问题。 是以这计划可行性其实不大,但是放在现在就不同了。 等征南大军强势扫平云南,大军镇压之下,就算那些土司土蛮有其他小心思,也只能全部收起来,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如若不然,那就尝尝大明雄师的利刃! “当然,咱们刚刚也说了,地方土司土蛮恃功怙过,侵扰益深,甚至还可能会凭借掌握的土军分裂割据。” “所以不管是推恩还是以夷制夷,目的只是在于削弱这些土司的势力,然后咱们再进行最后一步,改变一下土司的世袭制度,派遣有一定任期的流官前去管理,简单来说就是……” “改土归流?!”老朱脱口而出,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醍醐灌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光芒。 “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老朱眼睛一亮,忍不住喃喃自语,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仿佛看到了西南地区长治久安的希望,但随即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神色变得凝重。 “但是,朝廷若真要改土归流,那势必会引起西南土司的反抗,这无异于是逼着他们反叛,只怕大乱就会眼前……” 废话,人家肯定会反抗啊! 朱高炽闻言心中一阵腹诽。 你夺了人家的世袭土司,相当于废了他们的王位,他们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引颈受戮? 这些土司,其实就跟建文削藩时候的藩王一样,要人有人要兵有兵,而且还异常团结的那种,再加上大部分都不是汉民,本就对中原朝廷没有啥归属感。 你敢向我动刀子,我就敢跳起来给你一巴掌! 关键在于,土司土蛮遍布整个西南之地,而云贵等又是西南门户,所以朝廷先前才会一再采取怀柔政策,采取羁縻制度笼络这些土司土蛮,避免他们纠结起来发动席卷整个西南之地的叛乱! “老逼登你忘了我们前面的推恩策和以夷制夷吗?!”朱高炽笑着打趣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这推恩政策,目的就是为了让土司内部不宁,而以夷制夷则是为了瓦解这些土司对土蛮的控制!” “其实不管是前宋朝廷也好,还是胡元也罢,一直都存在一个误区,那就是土蛮子民没有从朝廷得到任何益处!” 朱高炽微微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历来朝廷治理西南,降下的赏赐封赏的官职,全都是给予土官土司的,土官虽得了无数的赏赐,但土蛮土民却是什么都没有!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脸色一变,原本凝重的神色中又多了几分惊讶与思索,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炽儿,你的意思是……”沉默半晌后,老朱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没错,西南夷民也跟咱们一样,那也是分阶级的。” 朱高炽笑呵呵地道出实情。 “咱大明阶级固化十分明显,士农工商乃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西南夷民其实就跟蒙古一样,分为贵族和平民,贵族世袭掌控权力,平民则世代遭受奴役剥削,土司土酋和土蛮土民其实并不能混而一谈!”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比是蒙古贵族与蒙古子民的关系,双方存在着由上至下的剥削与压榨,贵族享有一切,子民连人带家财全都是这些贵族的私产奴隶,因此土蛮土民的日子很不好过!” “而历来朝廷统治西南,采取的都是羁縻制度,笼络地上土司土官,以土官治土民”承认这些土司土官的首领世袭地位,给予其官职头衔,以进行间接统治,朝廷中央的敕诏实际上并没有能够得到真正的贯彻。” 朱高炽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而一旦土蛮土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就会奋起反抗形成叛乱,土官土司镇压不下去,或者说他们故意不去镇压,将此上报给朝廷,请求朝廷出兵镇压,这就会更是加剧朝廷与这些土官土司之间的仇恨!” “为什么?因为朝廷若是采取安抚政策,降下抚恤赏赐,也全都会落入土司土官的手里,土蛮土民得不到半点好处;若是朝廷派遣大军前去镇压,死的人不会是这些土司土官,而是那些土蛮土民,如此一来朝廷自然就更加是……不得民心了!” 话听到这儿,老朱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不是针对朱高炽,而是针对那些该杀的土司土官! 这一套“欺上瞒下”的本事,他们还真是玩的溜啊! 难怪这些土蛮土民时常就会出现叛乱之举,不管历代朝廷怎么安抚他们怎么降下赏赐都没有用,原来问题症结竟然是在这儿! 真是岂有此理! 第39章 三步走战略!老逼登你服不服? 阶级! 无处不在! 在大明,就是士农工商,不可逾越。 而在西南夷族,则是贵族与平民,贵族享有一切,平民遭受奴役。 “西南土司就是最大的毒瘤,也是历代朝廷始终不能将这些地方纳为疆土,设置州府县的真正阻力所在!” 朱高炽神情严肃,眼神中透露出锐利的光芒,一语中的,仿佛一位看透世间百态的智者。 “这些土司土官之所以归顺朝廷,不是他们对国朝感恩戴德,而是他们明白,朝廷之所以赏赐他们,是因为朝廷想要安抚他们不进行叛乱,朝廷想要利用他们约束自己麾下的土蛮土民!”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换句话说,在这些土司土官眼里,朝廷其实是在求着他们养着他们,所以他们越是对朝廷进行适度的挑衅,反而会使得朝廷更加忧虑,更加重视他们的态度,对他们降下更多的赏赐,他们才可从中牟取更大的好处,这就类似于……拥兵自重!” 老朱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那些土司土官就是这么做的,时不时地就闹出乱子,没事儿搞出点小动作,朝廷就不得不派人过去调停解决,然后再适当性地降下一些赏赐。 现在经过朱高炽这么一解释,老朱才明白原来该死的人不是土蛮土民,而是这些天杀的土司土官! “所以,咱这第三策就是因地制宜,分而治之,改土归流!” 朱高炽挺直了腰板,看向老朱,目光坚定而自信,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关键的策略。 “因地制宜,是分云南、贵州、川蜀和湖广等四地土蛮土司情况各有不同,文化风俗也不尽相同,各土司整体实力也不尽相同,因此朝廷对待他们将采取对应的态度,该拉拢扶持的拉拢扶持,该出兵剿灭的出兵剿灭!” “分而治之,则是基于土司土官和土蛮土民而言,”朱高炽微微皱了皱眉头,神色凝重,“对付这些土司土官朝廷当予以坚决打击的态度,最好是挑选几个屡屡挑衅朝廷、故意生乱的贼子之流,抄家灭族斩草除根,将其积攒下来的钱粮全部分发给土蛮土民,以此平息民愤、收拢民心。” “改土归流,则是在前两策的基础之上,派遣一名名贤明官员前去治理地方,对土蛮土民广施仁政,”朱高炽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就像英哥儿刚刚说的这些举措,比如救济那些困苦的土蛮土民,比如给他们提供盐铁耕牛等,划拨给他们一块田地让他们自行耕种,再比如在这些地区大力弘扬儒学,设置官学、书院、义学等等,挑选出一批批聪明伶俐的土蛮土民入学学习儒家思想,给予土蛮士子资助及科举名额优惠、重视对先儒先贤的祭祀、颁令禁止土蛮土民祭祀活动及风俗习惯、推行三纲五常及忠孝节义观念等等……” “如此,土蛮土民摆脱了土司土官的剥削压榨,亲身体验到了我大明官府得仁政善举,他们自然会自发地拥戴大明支持朝廷,否则不解决这些根源性问题,就直接推行仁政,不过是井中月水中花罢了,西南之地依旧会如先前那般糜烂不堪!” 老朱听得心神俱震,看向朱高炽的眼神中也愈发热切。 第一策推恩! 第二策以土司制土司! 第三策因地制宜,分而治之,改土归流! 很难想象这竟然会是一个半大娃娃提出来的策略!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然而事实就发生在面前,饶是老朱也想不明白。 要知道,他只是临时起意,所以出了这么个题目考较两小只,也就意味着两小只事先并无腹稿,也不可能与他人商议,全都是他们的真才实学! 朱雄英先前的回答,就已经让老朱感到欣慰与高兴了。 然而朱高炽这兔崽子的回答,却是令老朱震撼万分! 从推恩政策让土司内部不宁,再到夷制夷则是瓦解这些土司对土蛮的控制,最后一招改土归流彻底粉碎西南土司…… 如果说这一系列计策出自某个经年老臣之手,比如说李善长等等,朱元璋还能够接受,甚至为此感到欣喜。 可是,这计策偏偏出自朱高炽之口! 一个半大娃娃,用三策彻底解决历朝历代都束手无策的西南不宁之患,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更别提这娃娃从没去过西南之地,甚至他娘地一直都生活在深宫之中! 失神良久之后,老朱这才动了动嘴唇,声音略带沙哑地轻声追问道:“炽儿,这些东西,你都是从何而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探究,紧紧地盯着朱高炽,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朱雄英也满脸崇敬地看向他,眼中都直冒小星星,对这个弟弟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听到这话,朱高炽心中顿时“咯噔”一跳,不过他既然敢开这个口,也就不怕老朱怀疑。 “还不是郭老二,他因为要随军出征,所以仔细搜集了一下云南情报。” 朱高炽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又为了让我学习兵法韬略,郭老二故意设置这些考题难为我,一步一步教我怎么攻克云南、治理云南……”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祈祷老朱能够相信他的话。 听到这话,老朱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多说什么。 郭英,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家伙打仗是一把好手,却是跟常遇春一样的货色,适合做骁勇善战、攻城拔寨的猛将战将,却不适合做镇守一方、独当一面的镇将。 换句话说,这兔崽子又在说谎,张口就在骗咱啊! 老朱在心里暗自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朱高炽哪里知道这些,还以为老朱真信了他的鬼话,所以立刻得意洋洋地叫嚣道:“咱这三步走战略,老逼登你服不服?”他仰起头,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恰巧此刻龙辇进了宫城,老朱施施然地下了马车,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立刻对左右甲士咆哮道:“给咱将这两个兔崽子拖下来!”声音如同洪钟,在宫城内回荡。 甲士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将两小只拖了下来,按到在凳子上。 随后老朱手持藤条,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朱高炽见状吓得脸都白了,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惊慌失措地大喊道:“老逼登,你不讲武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原本老朱还不想动手,他只是想做做样子给外人看,避免这些混账后面嚼舌根,以致于两小只陷入危险。 结果“老逼登”三字一入耳,朱元璋瞬间就勃然大怒,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手中藤条也狠狠抽在了两小只屁股上面。 “老逼登是吧?” “不讲武德是吧?” “三步走战略是吧?” “还敢问咱服不服是吧?” “兔崽子,咱今日非抽死你们不可!” 第40章 兄友弟恭?不过都是假象! 坤宁宫。 床铺之上,两小只趴在那儿,时不时发出哼唧声,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与疼痛。 马皇后坐在床边,神色关切,手中拿着药膏,动作轻柔地给他们上药,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太大胆了。” 她轻轻吹着伤口,想让疼痛减轻些,接着又道,“那龙撵是你们能坐的吗?连标儿都没有坐过!” 说实话,马皇后起初听到,两个宝贝孙子被老朱狠抽了一顿,她当时就火了,准备去找朱重八算账。 结果后面才得知,这两个兔崽子竟然坐上了龙撵,马皇后心中的火气也就消散了。 马皇后可不是不明事理的妇人,疼爱孙子是出自真心,理解丈夫同样也是。夫妻二人相互扶持这么多年,她怎会看不出来老朱的用意? 两个孩子这么做,分明是僭越礼法,极易被人抓住把柄,更会引得那些文臣儒生不满。 所以这顿打,他们必须得挨,不然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朱高炽满脸不爽,仰着小脑袋,脖子一梗,大声叫嚣道:“皇祖母,这龙撵有什么不能坐的?昔年那汉景帝派出使臣驾着天子銮舆于长安城门迎接梁王刘武,刘武还不是直接就坐了吗?并且出入都与皇帝同车共辇,兄弟俩到上林游猎都是同乘一辆马车……”他一边说,一边还挥舞着小拳头,气鼓鼓地继续道,“咱们可是皇爷爷的宝贝孙子,坐一下龙撵怎么了?再说这玩意儿还不好坐,硌得人屁股生疼!” 马皇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抬手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瓜上,嗔怪道:“你这皮猴子,就你聪明。”随后神色一正,又问道,“那你可知刘武最后没能做那皇太弟,因此积郁而死?” 朱高炽闻言,一下子闭上了嘴,不再吭声,只是小声地哼哼唧唧,脑袋耷拉着,像只斗败的小公鸡。 这时,一旁的朱雄英突然开口,一句话震惊了朱高炽:“哼哼哼,等我做了皇帝,我也要与高炽同乘龙撵,还要封高炽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高炽的小胖手给捂住了嘴巴。 “卧槽大哥你干嘛啊?”朱高炽满脸惊恐地看着朱雄英,眼睛瞪得溜圆,“我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反过来害我啊!” 马皇后也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柳眉倒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朱雄英的屁股上面,痛得他惊呼连连。“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胡话?” 朱雄英吃痛之下连连求饶,小脸上都写满了委屈,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抽抽搭搭地说:“我只是觉得高炽身怀大才,对我又这么好……” 马皇后脸色一沉,厉声斥责道:“那你就可以随意许诺,甚至要将江山社稷让给他?!你可知这是在害他?到时候高炽如何自处?他的下场比刘武还惨!” 听到这话,朱雄英顿时怔住了,眼神中满是迷茫与不知所措。 朱高炽冷笑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你真以为景帝和刘武兄友弟恭?一起同乘龙撵,一起骑马游猎?不过都是景帝装出来的罢了。”他坐直身子,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继续说道,“景帝为什么要装?因为窦太后十分宠爱刘武这个幼子,巴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都给他,那除了皇位之外还能有什么呢?所以窦太后一直在促成此事,想让刘武做皇太弟,不断给景帝施加压力!” “景帝能怎么办?不听窦太后之命他就是不孝,可他又不是没儿子,岂会甘愿把江山拱手送人?” 朱雄英听到这儿,脸上写满了茫然,下意识地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还要对刘武这么好,甚至同乘龙撵?” 马皇后也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向朱高炽。 “因为……捧杀!”朱高炽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虽小,却充满了血腥意味。 “景帝不能违背窦太后命令,那他就索性听之任之,将刘武给高高地捧起来,不断拔高他的身份地位,就是不给皇太弟的身份,这样一来刘武心急如焚,其余朝臣也会纷纷上奏弹劾,指责刘武!” 他说得口沫横飞,越说越激动,“然后刘武就做出了混账举动,派人刺杀反对册立他为皇太弟的袁盎及议臣等十余人,直接就给了景帝完美的理由与借口,还立什么皇太弟,没废了他就不错了!” 朱雄英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本以为这是一桩兄友弟恭的佳话,却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残酷且现实。 马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异彩,看向朱高炽的眼神中满是惊叹与赞赏,越发觉得这小胖墩很不简单。明明只有五六岁年纪,却能一眼看穿这些历史假象背后的残酷权谋,这孩子真是让人惊叹。 妖孽啊! “所以啊英哥儿,这种话以后你千万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会认为你在捧杀我,准备弄死我……”朱高炽没好气地告诫道。 朱雄英听后顿时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慌忙解释道:“高炽,我没有这意思,真的没有……” “好了好了。”马皇后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安抚道,“你心中有数就好,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出口。”随后,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朱高炽,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倒是炽儿,你这些见识从何而来?” 马皇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朱高炽,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朱高炽挪了挪屁股,神色有些不自然,嘟囔道:“郭老二告诉我的。” 别问,问就是郭老二! 至于你们信不信,那等郭老二回来了再说。 马皇后闻言哪里会信,郭英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道,还准备继续追问,可朱高炽却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皇祖母,咱们聊聊给坑儿贼选妃的事情吧?” “坑儿贼?”马皇后一愣,凤目中满是疑惑,“选妃?” “就是太子丧标啊,他太坑儿子了……” 朱高炽将吕氏母子一事娓娓道来,马皇后起初听得哭笑不得,嘴角微微上扬,可越听到后面脸色越发难看,柳眉紧蹙,眼中满是怒色。 这吕氏,安敢如此?! 近几年她因为病重,所以忽略了东宫的事情,结果这吕氏竟然趁机兴风作浪,真是可恨至极! “所以啊皇祖母,咱们必须给坑儿贼选妃,侧妃这位置给蓝玉之女就很是不错……” 蓝玉之女? 马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可以确保她是向着大孙的。 想到这里,马皇后突然开口,声音威严,喝道:“来人,传本宫懿旨,将朱允炆逐出大本堂!” 此话一出,饶是朱高炽都有些震惊。 这位千古先后还真是个狠角色,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啊! “至于给标儿选妃一事,祖母心中有数,你们放心好了。” 马皇后笑着开口,对朱高炽越看越喜欢,眼神中满是慈爱。 结果不成想,小胖墩又突然开始作死。 “皇祖母英明,比那老逼登可好多了!” 马皇后听到这称呼,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坑儿贼,这是标儿。” “那老逼登,说的就是陛下了吧?” 朱高炽趴在床上,浑然没有注意到马皇后的脸色。 “对啊,这老逼登不当人,亏得我还给他出谋划策……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朱高炽就发出惨叫声。 马皇后狠狠几下打在他屁股上面,丝毫没有手软。 “你这娃,真是该打!” “坑儿贼是吧?” “老逼登是吧?” “揍死你!” 第41章 妙计!李善长的赞叹! 乾清宫。 老朱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他的脸色犹如六月的天气,一阵阴一阵晴,眉头时而紧皱,时而又微微舒展,内心的纠结与挣扎在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展露无遗。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步履蹒跚地缓缓走进来。只见这人身形略显佝偻,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中却透着精明与锐利,赫然正是当朝太师李善长! 自洪武四年起,李善长便逐渐从朝廷的台前淡出。那时,朝堂之上表面风平浪静,可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李善长看似放下了手中大权,致仕赋闲,实则如同一头隐匿于暗处的猛兽,只是隐于幕后,继续操控着朝政的丝线。就拿胡惟庸来说,便是他一手举荐提携。当初,李善长看着胡惟庸,眼中满是期许,认为他是可堪大用之才,能延续自己在朝堂的影响力。可惜,胡惟庸后来擅权专政,野心膨胀,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下场。 因为胡惟庸案,淮西勋贵势力遭受重创,元气大伤。李善长也因此蛰伏了起来,往日的肆意张扬被小心翼翼所取代,不敢再如以往那般毫无顾忌地行事。 今日,他接到皇帝陛下的召见,心中虽满是疑惑与不安,但还是立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路上,他坐在马车里,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猜测着皇帝召见的意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内心的忧虑如同翻滚的潮水。 当李善长来到乾清宫,准备行礼的时候,老朱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说道:“好了,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快坐下吧,咱有要事跟你商议!” 听到这话,李善长心中稍定,轻轻地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些许。入宫之前他还颇为忧虑,不知道皇上召见所为何事,此刻倒是明白了,原来是商议朝政。 “敢问陛下,是什么事情?”李善长微微前倾身子,恭敬地问道。 老朱也不含糊,伸手直接从案几上取出一份策略,递了过去,说道:“善长啊,你看看这治理云南策略,是否可行?” 李善长双手接过方略,神情变得极为专注,逐字逐句地认真翻阅了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惊诧之色愈发明显,不时微微点头,嘴里还发出轻“咦”声。 老朱一直紧紧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飞。 朱高炽提出的三步走战略,在老朱心中堪称平定西南的百年大计,所以他不得不重视,迫切地想要找人商议一番。 然而朱元璋思来想去,满朝文武竟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个李善长。 李善长的个人能力,可谓世人皆知,足以比肩名相萧何,尤其擅长治理政务,所以老朱立刻将他给唤了过来。 短暂沉默之后,李善长发出了惊叹之声:“陛下,此策堪称精妙绝伦,足以彻底解决西南不宁的隐患!从最初推恩政策起,到以土司制土司,再到改土归流,一步一步削弱地方土司的影响力,直至朝廷将他们彻底纳入管控之中,完美解决了土司独立、尾大不掉的难题!” 听到这话,老朱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从嘴角慢慢蔓延至整个脸庞,满脸都是骄傲自豪之色。 没办法,提出这等妙计之人,可是他朱元璋的亲孙子,一个五六岁的娃娃,这如何不让人骄傲呢? 我老朱家的麟儿啊! 赞叹一番后,李善长不免也有些好奇,下意识地追问道:“敢问陛下,提出此策的大才,究竟是何人?” 哪怕身在朝外,李善长也对朝堂大事了如指掌,可没听说出现这么一个惊世奇才啊! 老朱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谨慎,本着保护朱高炽的念头,所以没有回答李善长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也就是说,这三步走战略确实可行?” 李善长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回答道:“完全可行,堪称精妙。以往历代朝廷对待西南土蛮,都是羁縻笼络,但事实证明,效果并不理想,甚至适得其反,助长了这些土蛮的张狂气焰。” “而这三步走战略却反其道而行之,从推恩开始令土司内部生乱,他们不再是铁板一块,朝廷也就有了可乘之机;紧接着以夷制夷,配合推恩之令,将一个强大土司拆分打散,迁徙到其他地方去,进一步削弱这些土司的势力与影响力;最后改土归流一锤定音,即便土司想要反抗,也不再具备反抗的实力!尤其是这‘分而治之’,更是一语道破天机,对付这些土司土官朝廷当予以坚决打击的态度,对待土蛮土民则推行仁政施以教化,如此土司难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一席话说完,李善长也不由惊叹连连。他心中隐约有了答案,提出此策的惊世奇才,必定是个经年老臣,至少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否则绝对不可能如此了解西南局势。 寻常这些文臣儒生,只会夸夸其谈,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关键所在。 “陛下,此人献策有功,朝廷自当予以奖赏,老臣以为这等奇才朝廷更要加以重用……” 听见李善长夸赞朱高炽,老朱脸上的笑容更甚,都快合不拢嘴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这计策真有这么好?” 李善长神情一肃,正色道:“此策足以定西南,只等征南大军扫平云南境内的残元势力,朝廷立刻就能够推行下去!不是老臣妄言,此策足以保西南百年内不会生乱,堪称百年大计!” 老朱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心里面爽到了极点。 啧啧,不愧是咱的种,就是厉害啊! 可李善长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不过此策虽好,但也存在隐患。”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眉头一皱。 “哦?还有什么隐患?” 李善长凝眉解释道:“滇黔田土荒芜,山林险峻,交通不便,朝廷想要彻底掌控地方子民,就必须凿山开道,修建驿路,促进地方子民融入大明,否则哪怕有这三步走战略,短时间内也无法彻底掌控这些地方。” 老朱听后眼睛一亮,他陡然回想起了朱高炽的那句话。 “山川险峻咱们就修路,土蛮众多咱们就推恩!” 也就是说,大明想要彻底掌控滇黔之地,那就不得不修路! 可是这修路一事,动辄就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啊! 李善长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叹气道:“陛下,以大明如今的国情,并不适合修路,还请陛下三思!” 听到这话,老朱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这等百年大计,难道要弃之不用吗? 老朱回想起朱高炽说这话时的语气,心里面冒出了一个奇怪念头。 那兔崽子是不是有办法?! 哪怕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太可能,偏偏还是想要尝试一番。 随即朱元璋与李善长寒暄了几句,就命人送他回府,自己却直接奔向了坤宁宫。 第42章 老逼登你也有今天! 阳光倾洒在皇宫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朱迈着匆匆的步伐,身影在廊道间快速穿梭,袍角随着他的动作带起呼呼的风声。 此时的他,满心都被对朱高炽的期待填满,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朱高炽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圆嘟嘟的脸蛋,灵动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却又条理分明,想到这些,老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一会儿,老朱来到了殿外,还未踏入殿内,尖锐的惨叫声便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啊啊啊……” “错了错了,皇祖母饶命啊!” 朱高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老朱刚好走到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打趣的笑容,抬脚迈进屋内,说道:“哟,玩着呢?这姿势不太雅观嘛!” 只见屋内,朱高炽正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趴在床上,马皇后站在一旁,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 见到老朱进来,马皇后停下动作,嗔怪地瞪了老朱一眼,数落道:“还不是你宠出来的,多乖的孩子,现在张口闭口就是‘老逼登’……” 老朱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下一秒,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恼怒,迅速伸手脱下靴子,朝着朱高炽抽了过去,嘴里大声骂道:“你个混账兔崽子,咱抽死你!” “救命啊!杀人啊!”朱高炽一边高声惨叫,一边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我为大明流过血,为大明立过功啊!老逼登你残害忠良啊你……” 老朱原本手臂的动作一顿,都打算停手了,可一听到朱高炽这话,怒火再次上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好在马皇后心疼孙子,将他给喝住了。 “行了行了,你就知道打!” 作为天子剑的唯一剑鞘,朱重八在马秀英面前,从来都是抬不起头的。 恶狠狠地瞪了朱高炽一眼,老朱这才训斥道:“兔崽子,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坐龙撵!” “就这一会儿功夫,咱就收到了一大堆弹劾奏章,全都是弹劾你僭越礼法、不分尊卑的……”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个老……皇爷爷了!”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改了口,要是再晚一秒,今天这顿打怕是又要加重。 “咳咳,炽儿,你先前说的修路一事……”老朱收起方才的怒火,脸上堆满了笑容,眼巴巴地看向朱高炽。 见此情形,马皇后都觉得很是吃惊。 堂堂大明皇帝,竟然向一个五六岁的娃娃问计! 这合理吗? 朱高炽嫌弃地白了老朱一眼,小嘴一撇,根本就不想搭理他,没好气地说道:“不知道,别问了。” 可他这副模样,在老朱眼里,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兔崽子肯定藏着好主意。 老朱挺直腰杆,脸上摆出一副大方豪爽的模样,开口道,“只要你提出良策,马上给你五千两!” 马皇后听到这话,忍不住轻轻摇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皇帝当的,怎么还有花钱买法子的? “不知道。”朱高炽眼皮都没抬一下,干脆闭上眼睛,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 老朱见状,原本就烦躁的心瞬间被点燃,怒火直冲脑门,伸手抄起靴子,“啪”的一下抽在了朱高炽的屁股上,痛得朱高炽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兔崽子,给脸不要脸是吧?”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再不开口,咱今日抽死你!” “我就不说!”朱高炽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叫嚣道,“你个老逼登,给你出谋划策,你还动手揍人,谁还敢说啊?” 这一次,朱元璋自知理亏,只好陪笑道:“哎呀,炽儿,这不是你坐龙撵吗?咱也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才动手的,不然那些文臣儒生闹腾起来,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儿呢!” 马皇后也帮腔道:“炽儿,这一点你皇爷爷确实没说错,若是不抽你一顿,朝野定然民意沸腾,你皇爷爷也是为你着想!” 朱高炽不屑地嗤笑一声,扭了扭被打的屁股,赌气似的偏过头,根本不看老朱一眼。 他心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老朱“卸磨杀驴”的行为,让他心里憋了一口气,很是不爽。 呵,老逼登,你也有今天! 老朱看着朱高炽这副模样,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马皇后。 夫妻多年,马皇后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朱高炽的脑袋瓜,声音轻柔地询问道:“炽儿,你可是有什么好法子?这滇黔之地关乎朝政大局,你就算不为你皇爷爷着想,那也要为了大明着想,是不是?皇祖母给你做主,这法子卖一万两,如何?” 听到价钱一下子翻了一倍,朱高炽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来,不过眼珠子滴溜一转,又冷笑着说:“这老逼登还欠我一万两呢!” 马皇后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没好气地瞪了老朱一眼,埋怨道:“连娃的钱你都欠?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 朱元璋被说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他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咆哮道:“兔崽子,咱说不给你吗?咱只是忙于政务忘记了……” “那现在给!”朱高炽伸出圆滚滚的小胖手,一脸笃定,势必要把钱要回来。 老朱满脸为难,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马皇后,寻求帮助。 马秀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行,有我给你做主,这银子少不了你的。” 得了马皇后的承诺,朱高炽这才松口。 “修路其实没那么麻烦……” “还不麻烦吗?”老朱皱眉道,“动辄就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 “这滇黔之地本就地处十万大军瘴气横生,就算朝廷有这个心想要修路,但是修路总得要民夫青壮吧?而且还要投入钱粮吧?” “以大明目前的状况而言,这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光是修一条路只怕都得要个几十年,投入的人力物力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高炽立刻反驳道:“修路成本是大,但这路一旦修成了,那就是惠及天下百姓的仁政善举,更是对国朝有利的利国利民之举,用儒家那些圣贤的话来说,这叫做“为生民立命”!” 为生民立命! 老朱与马皇后面面相觑。 这句话从一个半大娃娃嘴里说出来,那是说不出的古怪。 “咱们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大明立国之后,皇爷爷就下令让各地战兵全力修复当地道路,等到天下统一后,修缮驿道更是成为大明重中之重的国策,一度成了地方官考核中硬杠杆的考核标尺。” 朱高炽挪动屁股,一本正经地说道:“正因为皇爷爷如此重视道路,所以取得的成果也是喜人的,我大明驿道网络体系建成之后,全国各地的府县每三十公里或四十公里就设置有一个驿站,配备马、驴等交通用具,此外,还有一个提供车辆和船舶的水驿站……全国各地形成了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总长度超过了七万公里。” “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驿道交通系统,已经成为我大明建设的沸腾血管,就好比我们人体运转血液的血管那样,源源不断地将移民、工人、材料、商品……甚至种子和大米运输到天下各地,使之都变得更加方便和快速!” “我大明可是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元末乱世群雄并起逐鹿中原,打崩了整个江山社稷,大明正是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可是现在仅仅过了十五年,大明就已经呈现出了盛世景象,这套驿道体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朱元璋罕见地听到孙子夸赞自己,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这兔崽子,还是挺可爱的嘛! 第43章 倒反天罡!跟皇帝合伙做生意! 老朱脸上笑容不断。 毕竟能听到这兔崽子夸他一回,那可是真不容易。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了,冷哼道:“你个兔崽子说得好听,咱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他微微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人,接着说道,“但是兔崽子你想过没有,这修路需要投入极大的成本,需要动员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财力,我大明现如今国库空虚,各处都需要花钱,本就有些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财去修这道路?” 老朱边说边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你信不信咱现在把标儿那铁公鸡叫过来,跟他提一嘴这修路的事情,那铁公鸡敢对着朕破口大骂,喷朕一脸口水!” 其实老朱心里又何尝不想修路呢,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国库实在没钱了。 太子标监国理政,平日里对军事这块不太上心,可对民政却是异常关注,尤其是户部钱粮,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别想从国库里面调走一分钱粮。 当然,老朱身为皇帝,自然能够做到,可他也深知户部的难处。 大明自立国至今,南征北战,多次北伐,又要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国库不空虚那才是怪事。 现在朱高炽突然提议修路,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刻,朱高炽眼珠子滴溜一转,那圆溜溜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邪恶念头。“老逼登,丧标能力不行啊,监国理政这么多年,也没见国库里面有多少进项!”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比划着,脸上带着一丝狡黠。 “这样,你给我一个监国大权,我保证让你国库日进斗金,以后想打仗就打仗,想修路就修路,不必再看朝臣和丧标的脸色……”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个大逼斗,疼得他一缩脖子,瞬间就老实了。 老朱瞪着眼睛,那眼睛瞪得仿佛要吃人一般,大声咆哮道:“你他娘地一个半大娃娃,毛都没有长齐呢,还想要监国?” “那你就别向我问策啊!”朱高炽满脸不爽,嘴巴撅得老高。 个老逼登,用人的时候宝贝长宝贝短,却是一点好处都不给。 朱元璋一时气急,脸涨得通红,迅速脱下靴子,又要抽人。 就在这时,马皇后坐在一旁,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微微皱了皱眉,用眼神制止了老朱。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又有着几分温柔。 “炽儿,你方才说得不错,国朝这些年确实修建了不少驰道驿路。”马皇后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可是你想过没有,滇黔之地地处十万大山,还不比中原道路平整,这修路的成本只怕会翻出几十上百倍不止,再加上地方土司不予配合,那这钱这人该从何而来?” 不得不承认,马皇后不愧是洪武帝的贤内助,个人眼光见识就远超寻常了。 面对这样一位贤后,也是管教子嗣的严母,朱高炽可不敢跟她嬉皮笑脸,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正色解释道:“常言道,要致富先修路!”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言简意赅,却蕴含深意。 老朱听后,手不自觉地捋了捋胡须,那胡须在他的手指间轻轻划过,他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早在秦朝时,始皇帝便知交通之利,利于兵事民生,于是修建了咸阳至九原郡的秦直道,那可以算是古代的高速公路了!” “除了这直道外,还有秦始皇的“轨路”,枕木之间的距离竟然正好和马的步子合拍,马匹一旦拉车到了轨道上,就不由自主地发生“自激振荡”,不能不飞快奔跑,几乎无法停留下来,那速度有多快简直不敢想象……” “无怪乎秦始皇可以不用分封就有效地管理庞大的帝国,并且经常动辄几十万人的大规模行动,因为人家基础设施修建得好啊……”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帝后二人更是面面相觑。 这“高速公路”是个什么东西? 朱高炽话锋一转,回归滇黔之地。 “咱们都知道滇黔之地山林险峻交通不便,这也是历代王朝都未能始终将其征服的真正原因。” “若是咱大明也跟前朝一样,打下滇黔之地后,采取羁縻土司制度,那这些土司迟早还会生乱。” “即便有着我那三步走战略,但如果不修路的话,根本就难以实现,最简单的道理,土蛮土民继续与大明隔绝,他们如何享受到官府的优待政策,如何与官府正常沟通?”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沉思。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三步走战略,可以彻底平定西南,然而前提是,必须在滇黔之地修建驰道驿路,不然这战略根本无法开展。 “兔崽子,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老朱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开口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大道理谁不懂,问题是这修路的钱粮从何而来? 朱高炽白了老朱一眼,随后轻笑道:“我知道一种东西,乃是修路的绝佳材料,不但坚不可摧,而且可以大大缩短工期,用来修路再适合不过了!” 此话一出,老朱激动得豁然起身,椅子都被他带得晃动了一下。“炽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眼中满是期待。 “呵呵,老逼登你别激动,那是另外的价钱!”朱高炽摆了摆手,一脸淡定,丝毫不讲情面,该要的银子那必须得要! 一听这话,老朱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住了,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这个兔崽子,刚刚白激动了! 马皇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无奈,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孩子真是……掉钱眼里面了?” 朱高炽嘿嘿直笑,随后向她伸出了小胖手,那手胖乎乎的,肉嘟嘟的。“共计两万两银子,谢谢皇祖母!” 马皇后秀眉一竖,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瓜,那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宠溺。“好好好,给你便是。” 老朱却有些不满,埋怨道:“这兔崽子还没说那材料的事情呢,咋能直接把银子给他?” “还不是因为你,连娃都哄骗!”马皇后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责怪,老朱立刻不敢吭声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见到这一幕,朱高炽和朱雄英齐刷刷地发出了大笑声,笑声在屋中回荡。 顿了顿,朱高炽主动开口。 “皇爷爷,要不咱们合伙做这门生意?” 老朱:“???” 众人:“???” 卧槽? 你真是敢说啊! 跟大明皇帝合伙做生意? 老朱脸色一变,冷笑道:“朕堂堂大明天子,岂会行商贾之事……” “唔……”朱高炽掰着小胖手,自顾自地计算着,“这东西可是好材料啊,不但可以修路,而且修桥造城、建造屋舍都是好宝贝,开一个厂子,少说每年都能够挣个几百万两……” 老朱闻言顿了顿,原本挺直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直接把还没有说完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咳咳,咱的好孙儿,其实皇帝也不是不可以做生意,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咱就顺着你便是。”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他娘地,几百万两啊,这生意谁不想做?! 朱高炽反而嘲讽道:“哎呀,皇爷爷不必勉强,大不了这门生意我还是跟姥爷他们家合伙吧……” “他敢!”老朱瞪眼喝道,声音在殿中回响,“***徐天德已经占了一回便宜了,还想占第二回?”他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不行,这生意必须咱们合伙,咱可是大明天子,你这娃没点眼力见吗?” 看着朱元璋那急赤白脸的模样,朱高炽与朱雄英、马皇后对视了一眼,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随后齐齐发出低笑。 老朱这才反应过来,他又被这兔崽子给戏耍了! 第44章 妖风阵阵!戴思恭疯了?! 老朱坐在软榻上,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心情大好。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海里全是那新材料的事儿,恨不得立刻就去捣鼓一番。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盆冷水。朱高炽因为之前的事儿,屁股开了花,只能趴在床上,还得休养好几天。 老朱满心无奈,可又心疼孙子,赶忙立刻命人去唤戴思恭,想着让这位神医来给小胖墩医治。 没成想,人没唤来,杜安道却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只见他神色慌张,脚步急促,一进殿门就急切说道:“陛下,戴神医……出事了!” 这话就像一颗惊雷,在殿内炸响。 老朱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怒。 马皇后也坐不住了,原本温婉的面容上满是担忧,要知道戴思恭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没好好回报人家呢,怎么就出事了呢? 朱高炽趴在床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他,听到这话,也豁然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戴思恭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好端端地咋就突然出事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老朱厉声追问道。 杜安道这才开口解释,道:“戴神医不知道突然着了什么魔,带着太医院十余位老御医就出了宫,一直没有回来。” “老奴命人去调查了一番,发现戴神医一行人直奔京郊乡野,四处寻访患了痘症的母牛,连派过去的人都不管不顾,甚至扬言宁肯辞官不做了……” 众人:“???” 啥? 痘症? 母牛? 这是些什么鬼东西? 老朱和马皇后面面相觑,一时间只觉得大脑有些宕机。 好好一个年轻神医,怎么突然就着魔了呢? 还宁愿舍弃大官不要,也要去找那小母牛? 你这……多冒昧啊! 老朱脸色一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追问道:“这期间可有什么人见过戴思恭?好端端地他怎会着魔?” 杜安道闻言默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某个趴在床上的小胖墩。 老朱和马皇后顺着手指方向望去,见到了脸色精彩的朱高炽。 下一刻,老朱二话不说,默默脱了靴子,快步走到朱高炽床边,狠狠抽在了小胖墩屁股上面。 “你这兔崽子,到底跟戴神医说了什么?” 朱高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在床上拼命扭动身子:“老逼登你揍我干什么?”声音带着哭腔,“我哪知道他来真的啊,为了小母牛连官位都不要了!” 其实,朱高炽确实不知道,治疗痘症这自古以来的疫病,对一名医者而言,具有多大的诱惑力。 这简直都足以成为万家生佛、名垂千古的事儿了! 所以那些老御医才愿意跟着戴思恭博一把,为的就是能帮助他攻克这道史诗级难题,顺便沾沾这至高无上的荣誉! 这下子好了,不但神医跑了,还带走了太医院十多个老御医。 朱元璋越想越气,脸涨得通红,拿着靴子一下又一下地抽着。 马皇后也罕见地没有制止,而是不断追问朱高炽究竟跟戴思恭说了什么。 屁股都被抽开花了,朱高炽这才开口,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听完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饶是老朱和马皇后都有些哭笑不得。 “人怎能与牲畜相提并论呢?”马皇后一脸严肃,轻声训斥道,“你这娃真是该打!” 老朱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刚想要下令强行召戴思恭回来,却被马皇后伸手制止了。 “罢了罢了,戴神医这是为道去的,朝闻道夕死可矣,陛下强行抓他回来,反倒不是一件好事。”马皇后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温和地说道,“且由戴神医去吧,等他失败了,就会回来了。” 老朱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再理会此事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狠狠给了小胖墩屁股几下,这才浑身舒爽地离开了坤宁宫。 夜幕降临,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按时入宫面圣。 自从锦衣卫设立后,主要职责便是监察在京百官,尤其是骄横不法的淮西勋贵。 毛骧对此心知肚明,他带领锦衣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朱元璋找到屠杀大臣的理由。 他很早就追随皇帝陛下了,甚至在大明立国之前,毛骧就是朱元璋麾下检校卫的一员,对老朱再了解不过。 老朱公然设立锦衣卫,那就有着他深层次的目的。 这个用意,就在于淮西勋贵。 毛骧对此心知肚明,也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屠杀大臣的理由,这在毛骧看来,其实很好找,就两个字——谋反。和谁谋反呢? 和胡惟庸。 以锦衣卫之能,想要找出些证据来证明胡惟庸谋反是很容易的事情。 胡惟庸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在朝廷中有不少和他有瓜葛的大臣,栽赃栽到死人头上,他们更是无从辩解,正好一网打尽。 毛骧也正为此事而努力着,尽力做好一条合格的天子鹰犬。 “你刚刚说什么?”老朱微微前倾身子,追问道,“李景隆和李祺打起来了,因为一面镜子争风吃醋?!” 李景隆,曹国公李文忠的长子,按照辈分还是他的外甥孙。 李祺,韩国公李善长的独子,出了名的不学无术。 这两个家伙怎么会打起来? 还他妈的为了一块镜子?! 毛骧嘴角也有些抽搐,硬着头皮解释道:“据查,这李景隆与李祺在醉仙楼偶遇,恰巧有一商贾献出一面琉璃镜,为博得花魁芳心,结果李景隆和李祺见了顿时心动,都想要夺下这面琉璃镜赢得花魁芳心,所以一个比一个出价高,最后就……打起来了!” “简直混账!”老朱顿时脸色一沉,怒目圆睁,怒斥道,“这李祺可是驸马,咱都把闺女嫁给他了,他还敢出去花天酒地?” 毛骧身子一颤,吓得赶紧以头触地,不敢吭声,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这李景隆!将门子弟,不说继承其父衣钵,至少也要是个响当当的汉子,现在竟然为了一青楼妓子争风吃醋?”老朱越说越气,在大殿中来回踱步,“他爹可是李文忠啊!简直混账!” 老朱怒骂一通后,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到底还是没有下狠手。 “降旨申饬,尤其是韩国公府!” “告诉李善长这老家伙,管不好他这儿子,朕废了他!” 杜安道躬身领命而去,毛骧也识趣地退下。 老朱独坐在龙椅上面,总觉得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朝政形势一片大好,就是妖风阵阵的。 先是神医戴思恭信了那兔崽子的邪,跑去找痘症小母牛,然后又冒出来李景隆与李祺争风吃醋。 只要一想到这些二代子弟,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老朱就觉得烦躁异常。 狗娘养的东西,那青楼妓子真有那么美吗? 还为了争风吃醋,为了一块琉璃镜子…… 嗯?! 老朱微微眯起了眼睛。 琉璃镜子? 这事儿不会跟那兔崽子有关系吧? 第45章 绝情太子标!吕氏的反击! 东宫太子府,一片静谧,唯有风声轻轻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却又透着几分寂寥的声响。 朱允炆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衫之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今日他原本在大本堂内安心进学,可就在他沉浸于学识之中时,皇后一道懿旨突然传来,将他直接逐出大本堂,打破了这份宁静。 朱允炆强忍着内心的惊惧与不安,神情恍惚地回到了东宫太子府,一路上,他只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道冰冷的懿旨。 回到东宫太子府,他双腿一软,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苏醒,映入眼帘的是母妃吕氏正坐在床边,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床榻之上。 “母妃,我被逐出了大本堂了!”朱允炆哭诉道,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委屈与不甘。 吕氏听后,心疼得眼眶再次泛红,连忙将儿子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儿,别怕,那大本堂不去也罢!”吕氏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现在他们都觉得,我们母子二人野心勃勃,那我们就遂了他们的意,夹起尾巴做人!” 说这话的时候,吕氏脸上满是阴狠之色,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向被众人敬仰的马皇后竟然会如此绝情。 明明朱允炆也是她的孙儿,流淌着皇家的血脉,可她却丝毫不念及祖孙之情,仅仅一道懿旨,就将自己的儿子逐出了大本堂! 这是一个做祖母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朱允炆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不甘之色。 今日马皇后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感到愤懑不平,委屈到了极点。 我也是你的孙子,凭什么这般对我? 吕氏温柔地抬起手,用衣袖轻轻擦去朱允炆的眼泪,然后挤出一抹笑容,安抚道:“大本堂不去就罢了,可你的学业不能落下。” 她轻轻抚着朱允炆的头发,如同春日里轻柔的微风,“母妃这就去找你父亲,聘请一些大儒名士给你启蒙,好吗?” 朱允炆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吕氏的照料之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安抚好儿子后,吕氏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拭掉脸上残留的泪水,又走到铜镜前,仔细地补了一些妆容。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整理好衣装,这才莲步轻移,来到太子标所在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朱标正忙于政务,桌上堆满了各类奏折。朝政之事皆出自他手,他时常忙到深夜。灯光昏黄,映照着他疲惫却专注的面庞。 “殿下,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吕氏缓缓走进书房,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性。 太子标只是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淡然开口道:“你先睡吧,孤今日在书房休息。” 听到这话,吕氏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心中更是觉得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小刀在轻轻划动。 见她还不走,太子标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有些不耐烦了,放下朱笔抬头看向她,“还有什么事情吗?” 吕氏强颜笑道:“殿下,允炆今日被逐出了大本堂……” 朱标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随后微微颔首。“孤知道此事,这是母后的意思,孤也阻止不了。”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这样对允炆而言,反倒是个好消息。” 吕氏心中猛地一颤,像是被重锤击中,当然听出了朱标的话外之音。 犹豫片刻之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可是允炆并无过错,为什么就这样……” “够了!”太子标陡然喝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响亮,“你是在质疑母后吗?” 面对太子标的责问,吕氏惶恐地跪倒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殿下息怒,妾身不敢!” 太子标冷冷地看着这个枕边人,烛光摇曳下,他回想起以往的柔情蜜意,心里面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若她老实安分一些,哪里会有今日的事情呢? 要怪就怪自己,当初不该将她给扶正,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罢了,你退下吧。”朱标摆了摆手,不再多看吕氏一眼。 可吕氏并未离去,而是哭诉道:“殿下,那允炆的启蒙一事,可不能落下,还有允熥也到了合适的年龄……”朱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随后放缓了语气。“这件事情,孤明日去请示父皇,请一些大儒名士来东宫授课便是。” 顿了顿,他又提醒道:“你如今身为太子妃,该有的礼法也不能忘,母后大病初愈,你明日入宫请安,明白吗?” 吕氏闻言心中一暖,急忙点了点头。 太子标又提醒道:“请安即可,其他不要多言。” “今夜李景隆和李祺为了一块琉璃镜子在醉仙楼大打出手,父皇与母后都因此勃然震怒,你乖巧一些,别撞上去。” 说到底,太子标对吕氏还是有感情的,不想她平白做了出气筒。 吕氏怯生生地应了下来,然后识趣地离开。 太子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难明,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 吕氏走出书房,夜色如水,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形,可眼中不断有着寒光闪烁。 她敏锐地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琉璃镜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朱雄英和朱高炽,正是凭借琉璃才博得皇帝陛下欢心。 现在李景隆与李祺又因为一块琉璃镜子大打出手,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就算此事与他们无关,那也必须是他们干的! 这驸马李祺,可是太师李善长的独子!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借刀杀人! 朱高炽! 朱雄英! 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翌日清晨。 李善长携子入宫请罪。 驸马出入花柳之地,这本身就是对皇室的不敬。 李善长得知之后那是勃然大怒,虽然觉得老朱不会因此小题大做,但还是揍了儿子一顿,一大早就带着他前来请罪。 老朱眯着眼睛扫了李祺一眼,这小子看似鼻青脸肿,实则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着父子二人是在演苦肉计给咱看啊! 咱让你李善长狠狠教训这逆子,你就是这么敷衍了事的? 一时间,老朱眼神顿时冷冽了几分,心中对李善长的不满也愈发强烈。 但这毕竟是李善长,开国第一功臣,朱元璋也顾念往日情谊,没有真个对他动手。 简单训斥一番后,他就赶走了这对父子。 可今日之事,却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老朱心里。 而李善长父子离开大殿后,心中也顿时松了口气,一路走向宫门。 眼瞅着马上出宫了,李祺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宫女,他心中本就烦躁,顿时勃然大怒,正准备训斥时,却察觉的这宫女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李祺顿时变了脸色,不过并未声张,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藏好,一直等到回到家里,他才急匆匆地告诉李善长此事,并将纸条取出。 只见纸条上面赫然写着,“琉璃一事乃朱高炽所为”,并无其他。 李善长看后,不免捋了捋胡须。 “朱高炽?” “那个燕王嫡长子?” “孽障,你何时招惹到此子了?” 李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指天发誓他绝不认识朱高炽,更没有任何往来。 李善长听后顿时皱起了眉头,愈发觉得昨夜之事不简单。 “来人,立刻去查查,昨夜那琉璃商人,现在何处?!” 顿了顿,李善长看向李祺,抬手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混账东西,今后安分一些!” “陛下今年才设了锦衣卫,你以为是摆设不成?” 李祺捂着脸颊嘟囔了一句,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看着这个不孝子,李善长也很是无奈,好在他以往的功绩,足够保下这逆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朱元璋心中已经埋下了一根刺。 第46章 弄巧成拙!二丫头来了! 魏国公府。 朱高炽满脸怒容,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拎着那块黄金板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大步流星地追着徐增寿,那架势仿佛要将对方生吞了。 “你他娘地胆子大了啊?”朱高炽怒吼着,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鸟儿纷纷扑腾着翅膀逃离 ,“现在都敢背着我干这些勾当了?” 徐增寿自知理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一边拼命地跑,脚步慌乱得差点被自己绊倒,一边嘴里不停地求饶:“炽儿,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哪里知道,不过是想给接下来的琉璃镜子打响名气,结果偏偏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天知道李景隆和李祺这些勋贵二代都在醉仙楼,而且两人还为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啊! “炽儿,你消消气,消消气!” 徐增寿累得气喘如牛,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东西,到底是跑不动了,双腿一软,只能选择求饶,整个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朱高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猛地一脚踹出,将徐增寿踹翻在地上,徐增寿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吃屎,尘土飞扬起来,弄脏了他华丽的衣衫。 “你知不知道,老爷子已经下旨申饬两个国公!” “尤其是那李祺,本身就是驸马,却出入醉仙楼这花柳之地,惹得老爷子勃然大怒,下了严旨给李善长,教训他那不孝子。”朱高炽满脸怒容,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徐增寿,“听说李善长都快将李祺给抽死了,父子二人又一同入宫请罪,这才免去了后续责罚!” “你他娘地,这是把李善长给得罪死了啊!” 徐增寿一听这话,原本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微微颤抖起来。 因为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当朝太师李善长,淮西勋贵的唯一党魁!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干涩得难受。 “炽儿你放心,那商贾我已经命人连夜送走了,李善长不一定知道是我做的……”徐增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试图给自己和朱高炽一些安慰。 “呵呵,李善长这种老狐狸,哪里查不出事情真相?” 朱高炽冷笑道:“就算咱们掌握了成熟的琉璃工艺,等这琉璃镜子一推入市场,李善长立刻就会查到此事乃你所为,到时候你我二人将面对他的疯狂报复!”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徐增寿有些慌了,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炽儿,我真没想到会惹出这般大祸啊……” 朱高炽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很是无奈。 这徐增寿确实机敏,用一块琉璃镜子,送去醉仙楼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然后一举打响琉璃镜的名气。 偏偏他机敏有余,谨慎不足,结果惹出了这般祸事。 那他妈的可是李善长! 朱元璋的左膀右臂,开国六国公之首,大明立国的名相萧何! 别看这老狐狸已经退居幕后,但是李善长在朝堂之中的影响力,任何人都比不过,哪怕权倾朝野的胡惟庸都远远不如。 胡惟庸能跟李善长比吗? 李善长独掌中书省还能安然而退,胡惟庸却是本性毕露以致于被灭了满门,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距所在。 此外,各道州府县,六部百司,从地方到中央,天知道有多少人是这李善长的门生故旧! 作为辅佐朱元璋开国的第一文臣,这老狐狸说是大明朝堂的参天大树都丝毫不为过。 当然,李善长也因此引起了老朱的忌惮,历史上他最终也被老朱灭了满门。 可是现在朱雄英未死,马皇后未死,老朱会不会黑化还是个未知数,更别提他们已经阴差阳错地将李善长父子给得罪死了!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一阵心烦,抡起大板砖就想抽死这个徐增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炽儿,咱现在该怎么办啊?”徐增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原地不停地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朱高炽眉头紧锁,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思索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立刻写信给姥爷,让他回京一趟。” 他们两个小家伙肯定是挡不住李善长的,但是徐达却不一样。 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徐达就是这个大高个! 徐增寿听后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就准备写信。 可正当这个时候,门房却急匆匆地前来,脚步慌乱,连帽子都有些歪了。 “三少爷,小殿下,有贵客来访!”门房气喘吁吁地说道。 徐增寿一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厌恶的神情,“什么贵客?让他滚蛋!就说本少爷偶感风寒,近些日子都不见客!” 门房犹豫片刻,看了看徐增寿,又看了看朱高炽,还是低声提醒道:“三少爷,来人是曹国公世子,李景隆!” 李景隆! 曹国公李文忠之子! 这是苦主上门,找茬来了啊! “不见!”徐增寿慌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就说我死了半截还没埋……” 门房正准备离去,朱高炽却拦住了他,脸上神色镇定,“把人请进来!” “炽儿,你这是……”徐增寿急了,上前拉住朱高炽的胳膊,眼神中满是疑惑与焦急。 朱高炽没好气地反问道:“人家都登门拜访了,你以为躲得过去吗?” 徐增寿闻言一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苦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正堂大厅,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翩翩佳公子正坐在那里。 李景隆好奇地打量着朱高炽,他没有想到此事竟然与这个燕王嫡长子有关。 而朱高炽也在打量着李景隆,瞧见他这副气宇轩昂的皮囊,也是不禁暗自咋舌。 李景隆啊! 大明战神一代目。 但凡知道一点明朝历史的人,应该都对他不陌生。 这厮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坑货,靠着面子功夫与嘴皮子功夫,让老朱和朱允炆都误以为他是个算无遗策的兵法大家。 结果就是,在靖难之役中,李景隆接替兵败的耿炳文,成为南军第二位主帅,亲率五十万大军杀向北平,结果被燕王朱棣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战打残了建文帝的所有精锐,为燕王朱棣靖难成功奠定了基础! 你说他是朱老四的内奸都极有可能! 啧啧,大明战神一代目,顺风局浪输的典型代表,人嫌狗厌的大明曹国公! 作为曾经丧师辱国的南军主帅,不仅建文旧臣厌恶他在大好局面下顺风局浪输,一战折损了南军精锐,就连燕军阵营那边他也嘲笑他李景隆是将门犬子,是个纨绔子弟,草包国公!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倒也就罢了。 毕竟打仗这种事情,谁能够保证一定就能获胜呢? 打仗打输了,那是技不如人,丢脸归丢脸,但是不寒碜! 可李景隆这个家伙,却又做了一天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丧师辱国之后,被朱允炆召回金陵帝都,但却并未治罪,哪怕齐泰、黄子澄等人一再上书,请求诛杀李景隆以谢天下,朱允炆也对此一概不听。 结果这李景隆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在燕军杀入金陵城,攻打金川门的时候,与谷王朱橞直接开门投降,迎燕军入城,金陵帝都由此陷落,朱允炆焚毁宫城,建文朝就此终结! 这是什么行为? 反骨仔啊! 你特么打仗打输了,说破天那也只是能力问题。 但你特么地临阵投敌当个反骨仔带路党,那这可就是人品问题了啊! 最后这李景隆下场也不太好,被朱老四用完后就扔,先是示意一众心腹弹劾李景隆,紧接着朱老四就顺势褫夺李景隆爵位,将他与弟弟李增枝以及妻、子数十人一同软禁于家中,并抄没其家产,李景隆曾绝食十日以明心志,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不久后郁郁而终,老李家的曹国公爵位也就此断绝。 可惜了白衣枪神李文忠为大明立下的赫赫战功啊! 嗯,这个二丫头,确实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短暂沉默后,李景隆一语打破寂静,直接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徐老三,你真是好手笔啊,把老子都算计进去了!” 第47章 合伙!玉面郎君李九江! 李景隆神色不善地看向徐增寿。 他毕竟是曹国公世子,亲爹可是李文忠,想要查出这幕后黑手,简直不要太简单。 如果是个什么寻常纨绔,李景隆直接就带人打上门来了,也就是这徐老三,考虑到他爹是徐达,李景隆这才决定先礼后兵。 不同于其他公侯勋贵,徐达可是大明军中第一人,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世人礼遇了。 面对李景隆那仿佛要吃人般的目光,徐增寿嘴角扯出一抹讪笑,抬手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九江,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误会?”李景隆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上前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你可知因为这场误会,我不但被皇帝陛下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我爹更是气得差点将我吊起来狠狠揍一顿,你看看老子这……” 说话间,李景隆情绪激动,猛地站起身,双手就要去解腰间的束带,作势要脱裤子。 好在徐增寿反应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拉住李景隆的胳膊,神色焦急:“大哥,大哥,使不得使不得!还有孩子在呢!” 朱高炽坐在一旁,目睹这一幕,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满脸无奈。 他娘的,这二丫头真是个浑人,简直辣眼睛啊! “咳咳,大哥别脱,我真的错了,你别脱了,还有孩子在呢!”徐增寿声音都带着几分哀求,就差给李景隆跪下了,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李景隆给劝住了。 此刻的徐增寿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心里直骂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个滚刀肉呢! “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李景隆整理了下衣衫,得意洋洋地看向徐增寿,下巴微微扬起,神色倨傲,“徐老三,我可告诉你,别拿那几个臭钱来糊弄我,老子可不差你这点银子!” 徐增寿一听这话,顿时就傻眼了,原本还想着给点银子当做补偿,息事宁人,没想到直接被李景隆给堵了回来。 朱高炽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精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主动开口道:“李九江,你是盯上了这门生意?” 这话一出,徐增寿瞬间回过神来,脸上的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警惕,紧紧地盯着李景隆。 李景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道:“小胖墩,还是你机灵,有意思。先前我听说,皇后娘娘的顽疾被治好了,还是你这个小胖墩出手,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来,你这小娃很是不简单嘛!” 李景隆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朱高炽的猜测。他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这琉璃镜子背后隐藏的巨大利润,说是金山银山都毫不夸张。只要能参与这门生意,曹国公府便能世代富贵,荣华不绝。 徐增寿冷冷地看向李景隆,眼中满是不悦,道:“李九江,你不要太过分,最多赔你点银子,你拿了钱赶紧滚蛋!惹急眼了,老子直接将你轰出府门,你又能怎样?” 徐增寿可不是好惹的主,哪能这么轻易就被李景隆拿捏住。 这话彻底激怒了李景隆,他双眼一瞪,怒喝道:“徐老三,你他娘的是不是非要撕破脸?” “来啊!”徐增寿翘起二郎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以为老子怕你不成?也就是我大哥不在,不然你他娘的敢上门试试,我大哥不打断你的狗腿!” 徐允恭(徐辉祖),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子,公认的勋贵二代第一人,自幼随徐达长于军旅,文武双全性情持重,简直就是个“小徐达”,深受皇帝陛下器重宠爱,勋贵二代们见了他,哪个不是心生畏惧。 “行了行了。”朱高炽不耐烦地开口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别闹得这么难看。” 毕竟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给李文忠点面子。 “有钱大家一起挣嘛,多个人也有多个人的好处。” 此话一出,李景隆脸上一喜,徐增寿却很是不爽。 奈何这门生意可谓是出自朱高炽之手,徐增寿也不好反驳。 朱高炽慢悠悠地开口道:“二丫头,想必你也清楚,这门生意只会赚钱不会亏,而且有赚不完的钱。” “所以你想入股的话,就必须拿出点诚意来,我是技术入股,老三是诚意入股,那你呢?” 李景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厚着脸皮笑道:“那我白嫖入股……” “揍他!”朱高炽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黄金大板砖,胳膊一抡,作势就要砸过去。 徐增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将李景隆踹翻在地。 两人默契十足,压着李景隆打,拳脚毫不留情。 “我错了!哎哟,快停手啊!”李景隆被揍得哭爹喊娘,眼见二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这才忙道:“我资金入股,我提供资金!”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冷笑道:“你那点破钱,能干什么事儿?再说了,我这生意压根不缺资金,只等第一批玻璃镜子卖出去,自然就有花不完的钱!”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李景隆委屈巴巴地追问道,他真是啥也不会啊! 朱高炽乐了,手中大板砖来回翻飞。 “九江啊九江,你真是忘了自己的最大特长啊!” “特长?”徐增寿满脸狐疑地看向李景隆,上下打量一番,“这王八蛋有什么特长?” 李景隆自己也懵了,脸上带着一丝希冀,眼巴巴地望着朱高炽。 “他的特长就是……帅!” 朱高炽言简意赅,啧啧称奇。 这李景隆确实他妈的长得帅啊! 这厮继承了白衣枪神李文忠的颜值,面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刻斧凿一般,透着一种坚毅与果敢,真可是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张主角脸。 可是李景隆并未继承李文忠的文韬武略,反倒成了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以致于相比李文忠,他这身上更多出了几分奢华浮躁之气,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独有的玩世不恭。 乍一看去,就是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简直就是少妇杀手、少女克星。 徐增寿一听这话,顿时脸都绿了,默默含泪望苍天。 李景隆倒是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站起身,还故意在徐增寿面前晃来晃去,一边晃一边说:“小胖墩,还得是你有眼光啊。这京城之中,谁不知道我‘玉面郎君李九江’?” 朱高炽满头黑线,强忍着一板砖砸死李景隆的冲动,挤出一丝微笑道:“所以你做咱们琉璃镜子的形象大使!” “形象大使?!”李景隆和徐增寿都是一怔,满脸疑惑,异口同声道,“这是什么东西?” 朱高炽懒得解释,直接下达命令。 “以后你专挑人多的地方,青楼楚馆、茶肆戏院这些,然后掏出镜子孤芳自赏一番就行了,分你一成利,如何?” 李景隆听后喜笑颜开,不用做事就白拿一成利,这简直不要太爽啊! 照镜子谁不会啊,亏得我这绝世容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啊! 朱高炽也笑了,眼中精光闪烁。 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48章 来信!徐达的疑惑! 北平军营,朔风凛冽,军旗烈烈作响。 大将军徐达正在巡视营防。 这是一个两鬓微见斑白,国字脸络腮胡的威严男人,身上那种气质寻常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徐达已经不年轻了,可他依然是一堵墙,是一座山,是一柄能斩断风雪的刀。 就在去年,北元平章乃儿不花等南侵大明边境,徐达再次挂帅出征,在灰山大败元军,北元平章别里不花、太史文通等尽皆被俘,经此一役,北元在漠北的有生力量元气大伤,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再轻易进犯大明边境。 如今,朝廷南征云南,意在剪除元梁王。一旦成功,大明外患便只剩下盘踞辽东的纳哈出。 徐达想到这里,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多年的征战让他身心俱疲,再加上他现在又患上了背痈,时常疼痛难忍,心中早就渴望着能解甲归田,过上平静的生活。 然而,大明边患未除,皇帝陛下对他又异常器重,委以重任,他只能强撑着病体,扛起大旗,继续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奔波操劳。 “此次傅友德挂帅出征,待到云南一平,想必他也会晋升国公,届时我也可以解甲归田了。”徐达心中暗自呢喃,思绪不禁飘远。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将军,有一封家信。” 徐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来人。 来的人身材修长却不文弱,哪怕穿着铁甲也能看出来倒三角的体型,面容刚毅冷硬,眼睛格外的明亮,他说不上有多英俊,相对于李景隆来说,他更具男人气概,剑眉一挑便是刀锋寒,张嘴说话便是金戈响。 此子正是徐达的嫡长子,徐允恭,人称“小徐达”。 现在身在军中,徐允恭牢记“军中无父子”,所以哪怕面对亲爹也是口称“大将军”。 徐达看着儿子,不禁欣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慈爱与自豪,他伸手从徐允恭手中接过信件,还未打开,便笑着问道:“老三这小子,又说了些什么?” 徐允恭脸色微微一变,神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将军还是亲自过目吧,老三这信里面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了!” 徐达听后,目光瞬间一凝,他感受到了事情的不寻常,迅速拆开信件,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徐增寿将京城中近期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道出。 当徐达看到马皇后顽疾被根治的消息时,脸上不禁露出欣喜之色,真心为皇后娘娘感到高兴。 可当得知出手医治的人竟是朱高炽这个小胖墩,他的亲外孙时,眼中满是惊讶。 紧接着,信中又提到朱高炽主动找到徐增寿,与魏国公府一起合作,做起了琉璃镜子这门生意,还有那令人惊叹的军中利器千里镜…… 密信看完,徐达只觉脑袋发懵,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徐允恭,追问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徐允恭同样无奈地摇头苦笑,如实回答道:“若非老三在信中说得有板有眼、振振有词,我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高炽不过一个半大娃娃,哪里能做出这些事情来?先是救了马皇后,又捣鼓出琉璃,还有那神奇的千里镜……这娃娃未免也太邪性了点吧?” 徐达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不管真假,回京便知。若是真有千里镜这种好东西,陛下也该送些到北疆来,全便宜了傅友德算怎么回事?” 徐允恭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徐达的决定。 “那卑职这就去上奏京城,大将军请示回京?” “嗯,以探亲的名义吧,别搞得满城风雨。” 徐达摆了摆手,目光一直放在信件上面。 除了前面那些事情外,徐增寿还在信中着重提及,朱高炽似乎在有意接触朱雄英,并且与之交好,甚至不惜拱手送出一成利给朱雄英。 看到这里,徐达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朱雄英身份的特殊,朱雄英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是太子标的嫡长子,未来的大明储君,大明天子。 朱高炽这个半大娃娃,毛都还没长齐,就知道助朱雄英上位了吗? 徐达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将信件狠狠地丢进了旁边燃烧正旺的炭火里面,火苗猛地一蹿,似乎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访客”而兴奋。 呵,真是混账啊! 朱棣是个王八蛋,他生的儿子也是个小王八蛋。 这股聪明劲儿,倒是跟妙云一模一样。 可惜便宜了朱棣这王八蛋! 他这个做姥爷的,现在还得回京给他们擦屁股,真是一个个的混账东西! 片刻之后,徐允恭走了进来。 “大将军,此事要不要告诉……妙云?” 听到这话,徐达想到还在北平城中的女儿和女婿,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燕王朱棣于洪武九年迎娶徐妙云为正妃,后洪武十三年来到北平就藩,一直到今日。 徐达奉命坐镇北平,也在观察着这个女婿的一举一动。 好在朱棣还算老实,在封地内并无任何异样举动,也无任何不法之举,燕王倒是颇有贤名。 “暂且不要透露任何消息。” 思来想去,徐达还是决定暂且不告诉他们,等到自己亲自回京确定真假后,再谈其他。 毕竟他是大将军,女婿又是藩王,这层姻亲关系本就敏感,徐达不愿意节外生枝,平白引得皇帝陛下心生忌惮。 要知道朱棣这些藩王,可不是什么摆设,每位亲王拥有被称作“护卫”的少量军队,少的三千人,多的一万五千人。 名义上,朱棣他们这些亲王不得干预地方事务。 但是在紧急情况下,亲王可调遣王国所在地的镇守兵。每有军事行动,诸王都要带领护卫随军出征,徐达这些在疆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帅,虽身为大将军,有时也要受到亲王的节制。 这就是皇帝陛下的帝王心术! 他当年之所以力排众议分封诸王,还赋予诸王节制兵马的权力,就是想借诸王之手,将兵权从将领手中慢慢收回。 说到底,老朱陛下还是信不过他们这些同生共死打天下的老兄弟啊! 一想到这儿,徐达就觉得心灰意冷,解甲归田的念头愈发强烈。 要不趁着此次回京,加上自己患了背痈,再跟陛下提提? 徐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在椅子上缓缓坐下,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伸手从炉子里捏出来一块还烧得通红的炭,猛地用力一捏,“啪”的一声,炭被捏碎,火星四溅,仿佛他此刻纷乱的心情。 “今年四月十六日,陛下改仪鸾司为锦衣卫!” “这就成了一把悬在百官头上的利刃啊!”徐达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忧虑与无奈。 徐允恭脸色也微微一变,心中虽有想法,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徐达神情有些恍惚,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儿呐,你爹我也是时候解甲归田了。” 第49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琉璃镜! 天色渐晚,余晖似一层薄纱,轻柔地洒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朱高炽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汗水湿透了衣衫,黏在他宽厚的背上。 他顾不上歇息,脚步匆匆,与朱雄英朝着魏国公府赶去。 这些日子他与朱雄英吃住都在一起,两小只关系也突飞猛进。 因为朱高炽接连立下大功,马皇后对他宠爱有加,特赐了一块能自由出入宫禁的腰牌,此刻正安稳地挂在他的腰间。 刚踏入魏国公府的大门,徐增寿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朱高炽,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去,“炽儿,老头子即将回京了!”那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话,朱高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徐达即将回京,这消息犹如一道曙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有徐达坐镇,至少能镇住李善长那老谋深算的家伙,让他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毕竟这可是徐天德啊,大明王朝最为杰出卓越的名将,他率领着大明战兵,南征北战,打下了这万里江山,连燕云十六州都在他的赫赫战功下重归大明版图。 在军中,徐达的威望无人能及,若论威望,大将军徐达当属第一,其次便是大都督李文忠。 想到这里,朱高炽环顾四周,追问道:“李景隆呢?他今日没来吗?” 徐增寿一听这话,没好气地抱怨起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上满是嫌弃的神情,“炽儿,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同意李景隆入伙,这家伙就是个小白脸……” “正因为他是个小白脸,所以我才同意的。”朱高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了摆手,“而且他是曹国公的儿子,有他入伙,咱这门生意也多了一层保障。” 徐增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是什么话?难道我魏国公府还保不住这门生意?”说罢,顿了顿,他的目光转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朱雄英,“再说了,长孙殿下不也在吗?怕什么?” 朱雄英被徐增寿突然的提及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略显羞赧地摆了摆手。 “呵呵。”朱高炽冷笑连连,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说着,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其他人,而是……老逼登!” “老逼登?!”徐增寿满脸茫然,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朱高炽说的是谁。 倒是朱雄英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皇爷爷?不会吧,他总不能抢我们的生意吧?” 朱高炽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徐增寿就被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他娘地,怎么皇帝陛下也要插一脚? “炽儿,这……”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别担心。”朱高炽笑道,“只是推测罢了,有备无患嘛!” “你们不要忘了,咱们这位陛下,可是一直都很缺钱啊,国库里面都要跑耗子了,看到这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你说这老逼登会不会心动?” 徐增寿与朱雄英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国库空虚,大家都知道,毕竟朝廷这些年一直都在打仗,不是北伐就是南征,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若非太子标一直竭力发展民生筹措粮草,大明朝廷早就揭不开锅了。 要是老朱见到这琉璃生意的巨大利润,以他的脾气禀性,还真有可能直接明抢! “所以啊,咱们得多找些盟友。”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这样老逼登才会投鼠忌器,不敢直接明抢。” 说话间的功夫,二丫头也来了。 “嗯?雄英?你怎么在这儿?” 李景隆见到朱雄英,顿时觉得有些诧异。 李文忠是老朱的外甥,跟太子标同辈,李景隆则是与朱雄英一辈。 不过二人关系不怎么亲近,毕竟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差了一大截呢! “好了,人都到齐了。”朱高炽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庭院中回荡,“咱们这琉璃产业,四大原始股东,今日先开个小会。”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第一项,明确股份。我朱高炽是技术入股,所以占股三成;徐老三是人力入股,负责生产一事,所以占股三成;二丫头你是形象大使,兼销售工作,占股三成;英哥儿占股一成……” 四人分工明确,朱高炽提供技术指导,徐增寿负责生产,李景隆负责销售,朱雄英则负责白嫖。 对此李景隆和徐增寿都没有任何意见,毕竟朱雄英的身份摆在那里,少赚点钱也没什么,反正他们看重的是长期利益。 就是李景隆对“二丫头”这个称呼很是不满,听起来很像是个兔儿爷。 “第二项,这门生意关乎到我们四方的利益,所以还请诸位恪守本心,但凡有一人坏了规矩,直接踢出去,明白吗?” 朱高炽一脸认真,小胖脸上写满了严肃,目光锐利地依次看向三人,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人连忙点头,他们自然听得懂朱高炽这告诫背后的深意。 “第三项,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已经成功掌握了琉璃生产工艺,现在就是展示产品的时候了!”朱高炽兴奋地击了击掌,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随后,徐增寿一声令下,两名匠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扇一人高的全身琉璃镜闪亮登场。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全都聚焦在这扇琉璃镜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仔细看着镜子里面的人。 “这……这是镜子?”李景隆有些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镜子自古有之,但以往都是铜镜,造价高昂,而且铜镜和眼前的镜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铜镜虽然能够映照出人的样子,但比较模糊,特别是打磨不够平滑的铜镜,那成像效果更是差强人意。 可是眼前这面琉璃镜子,却截然不同,所有的一切都纤毫毕现,看得清清楚楚。 更为关键的是,这面镜子足足有一人高,是一面全身镜。 李景隆像是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些,眼睛紧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地打量着,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沉默良久之后,他这才幽幽开口。 “他娘地,我这绝世容颜啊!” 他这一句话,险些让朱高炽三人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徐增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干你娘地,能不能别恶心人了?” 李景隆麻溜起身,二人就厮打在了一起。 朱雄英见状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朱高炽拦住了。 “任由他们闹去,这是高兴的。” 果不其然,二人闹着闹着就躺倒在地上,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发财了,这回真是发财了!” “就这一面镜子,少说也要卖个上千两!” 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里满是小钱钱的模样。 朱雄英也来到镜子前,好奇地观察着自己。 唯独朱高炽依旧镇定,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任何兴趣。 实在是这小胖墩的模样,看起来太憨了,跟风度翩翩扯不上丝毫关系。 “好了,接下来思考一下,怎么打广告吧!” “广郜?”李景隆追问道,脸上满是疑惑,“这是谁?为什么要打他?那我多叫点人……” 朱高炽:“???” 第50章 高端操作!奉天殿打广告! 广告。 广而告之。 “我们的琉璃镜,要想要成为全京城乃至全大明权贵争相抢购的东西,那就必须要让大家都知道它,并且为之疯狂,为之着迷。” 朱高炽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中闪烁着自信与期待 ,“那么第一步,自然就是打响琉璃镜的名气,引得京中权贵争相购买!” 小胖墩侃侃而谈,奠定了一个基调。 这琉璃镜只卖给达官显贵,因为只有他们才用得起,也用得上。 寻常老百姓,整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早就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直不起腰,哪还有闲暇和财力去购置这样精致的物件打扮自己。 李景隆和徐增寿坐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带着认同的神情。 这镜子做工精细到极致,最不值钱的镜子本体清澈透亮,而镜框选用珍贵的红木打造。红木的纹理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工匠们在上面精雕细琢,龙凤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镜子的背面,是一幅专门请人绘制的山水画。画中山水相依,云雾缭绕,每一笔都饱含着画家的心血,使得每一面镜子都成为独一无二的孤品。 毕竟,琉璃镜走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路线,配套的装饰自然不能掉价,那些达官显贵可都是讲究品味的人,花了大价钱买镜子,镜框之类的要是寒酸了,可入不了他们的眼。 “到底怎么样才能够让大家都知道它,为它疯狂,为它着迷呢?” 四人陷入了沉思,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还是李景隆率先打破沉默,他眼睛一亮,急切地提议道:“女人!京城中的贵妇肯定是喜欢的,如若让她们知道了这东西,那肯定争着抢着都会前来求购!” 天下女子皆爱美,这是不争的事实。 朱高炽顺着他这思路,立刻就有了主意。 “不愧是你啊二丫头!” “那咱们就双管齐下,两步走!” 三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朱高炽笑道:“首先,送一面全身镜给皇祖母,必须雕梁画栋,镶金戴玉,如此才能配得上皇祖母的身份。” 朱雄英听后眼睛一亮,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皇祖母如今大病初愈,不管是宫中妃嫔还是在京命妇,近些日子都会入宫请安,如此一来那她们也就会注意到我们的琉璃镜,京城贵妇圈算是有了!” 听到他这话,李景隆和徐增寿都是颇为振奋。 紧接着,朱高炽又抛出一个方案,目光落在了李景隆身上 :“再有,就要靠二丫头你了,这春江十四楼花魁头牌不下百人,唯有你才与她们熟识,这一步就看你的了。” 大明立国以后,老朱改教坊为教坊司,司中专门收纳政治案犯,战争俘虏的家小,以及遭到连坐之罪的女子。 这帮年轻的女眷到了教坊司,会统一由坊中的教习姑姑传授技艺,有些学丝竹,有些学管弦,有些学抚琴,虽然技艺各不相同,但她们的命运却大致相仿,那就是学会本领,就会被朝廷编入乐籍,送入由教坊司开设的官办妓院中,沦为妓女,专门供商贾权贵娱乐,作为朝廷的一项稳定收入。 所以在南天津城聚宝门外,就林林总总的开设了十数家官办妓院,这些妓院的名字在后世史书中都有记载,如:飞烟,香粉,柳浓,梅妍,可谓极尽浓艳之名词,坊间更有称谓,管这一带叫做“花月春江十四楼”。 不到二十里秦淮河,竟然就有十四座官办妓院,这秦淮一带可以说是南京人间烟火最为繁盛之地,两岸皆为彩楼河房,一到晚上,数不清的华灯倒映在河面,波光粼粼,一片星河灿烂的美景,引得无数寻欢作乐之人争相前往。 李景隆听到这话,原本带着期待的小脸瞬间苦了下来,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不是,我爹可是放出狠话,我再敢踏足十里秦淮,他就打断我的腿啊!” 此话一出,朱高炽和朱雄英顿时笑得前合后仰,空气里面满是快活气氛。 “那咋了?”徐增寿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 ,“挣钱重要还是腿重要?”他耸了耸肩,又接着说道,“再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你爹最多再抽你一顿罢了。” 李景隆一听,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也不再磨磨蹭蹭,痛快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这叫什么? 公费狎妓,他可是带着使命去的。 最后,朱高炽又提出了一个绝佳的法子。 “当然,除了女人之外,男人同样需要整理衣冠,尤其是对于达官显贵而言,他们更加注重自身仪容仪表,这也就给了我们机会。” 朱雄英听后眼睛一亮,默契十足地开口道:“高炽,你的意思是,咱们直接放一面琉璃镜在宫门口?” 朱高炽默契地伸出手去,狠狠击了击掌。 徐增寿和李景隆看着这两小只,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不是你们两个来真的啊? 这他娘地可是宫门口,要不要玩这么大? 奈何两小只兴奋得直接开干,天黑后就坐着马车离去,还带上了一面琉璃镜。 翌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灰蒙蒙的天空中还闪烁着几颗残星。 朱高炽和朱雄英早早起床,尽管他们还不太习惯这么早起床,困意还在眼中弥漫,但一想到发财大计,两人立刻就睡意全无。 他们迅速地穿上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匆匆往宫门口这边赶去。 此时,天色尚早,宫门口却是非常热闹。 随着早朝的时间越来越近,聚集在这里的朝臣就越来越多。大臣们三两成群,见面彼此互相拱手打招呼,寒暄闲聊几句。 大臣们上早朝,一般凌晨三点左右就要起床来到宫门口,早上五点钟左右的时候宫门就会打开,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在广场整队进入奉天殿开始早朝。 宫门外,聚集的朝臣越来越多,天色也随之渐渐的开始放亮。 朱高炽和朱雄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对着手下的人开始吩咐起来。 “快点、快点摆好,等下朝臣们上朝可都要从这里经过呢。” 朱雄英是皇长孙,又深受帝后的宠爱,一向横行宫里,禁军甲士见状愣是没有人敢上前来制止朱厚照。 只见朱高炽指挥着一群太监搬来了两个架子,架子上面的东西被红布遮住,充满了神秘感,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守在旁边的禁军甲士非常好奇,眼睛时不时地用余光瞟一瞟,心里痒痒的,想要看看两小只到底搬了什么东西过来。 太监们将两个架子分左右摆在了宫门口处,这里是朝中文武大臣上早朝的必经之地。 “高炽,你这办法真牛啊!”朱雄英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朱高炽却是乐呵呵地摆了摆手,道:“基操基操,等着看好戏吧!” 他娘地,奉天殿打广告,这还不火,天理不容! 第51章 琉璃镜?老朱傻眼了! 天色渐明,柔和的晨曦缓缓洒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给这座古老的宫殿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很快,午门上的钟声轰然响起,那声音雄浑而悠长,在寂静的清晨中传得很远。 群臣原本还在低声交谈,听到钟声,当即噤声,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他们按照官职大小依次排队,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顺着城门鱼贯而入,脚步声整齐而有序 ,彰显着朝堂的威严与秩序。 “把布掀开,快!” 看到这一幕,朱高炽立即吩咐道,两个小黄门一听,连忙小步上前,双手抓住架子上面的红布,用力一掀,动作干脆利落。 瞬间,两面琉璃镜显露出来,它们一左一右摆放着,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左边的镜子旁边,立着一块做工精细的木板,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右边的镜子旁边,同样有一块木板,上面的字迹笔锋刚劲:“以古为镜,可以见兴衰!” “啧啧,这广告效果绝对杠杠的,逼格满满啊!” 朱高炽看了看左右两面镜子,再看看两边的字,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朱雄英也再次竖起大拇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群臣越来越近,立刻就拉着朱高炽跑了。 奉天殿外面的广场上,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这片开阔的区域。群臣正在整队,按照品秩高低,分文武大臣排好了队。 文官们身着整齐的官服,头戴乌纱帽,神情肃穆;武官们则身披铠甲,身姿挺拔。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早朝的开始,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衣袂飘动声。 很快,鸿胪寺的官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唱”班,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群臣入奉天殿上早朝!” 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他们沿着奉天殿门前的阶梯往上走,脚步沉稳而有力。 文官这边为首的,乃是六部尚书。吏部尚书李信,面容严肃,眼神中透着精明,他率先踏上台阶;户部尚书范敏,身形微微发福,神色平和;礼部尚书刘仲质,举止儒雅,带着文人的气质;兵部尚书唐铎,身姿矫健,目光锐利;刑部尚书开济,面色冷峻,不怒自威;工部尚书赵俊,神情专注,若有所思。 自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皇帝朱元璋废除丞相制,权分六部,六部职权大大提升,六部尚书也因此成为朝堂大员,他们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武官这边则是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为首。李文忠气宇轩昂,英武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显儒将风范;冯胜身材魁梧,满脸的英气,透着久经沙场的豪迈。 和往常一样,大家走这条路也是走了无数次,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够走路,很快就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口。 “这……这是何物?” 吏部尚书李信刚走到奉天殿门口,一眼看到眼前的这面大镜子,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愣,脚步顿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倒不是在奉天殿的门口多了这个东西觉得很突兀,而是眼前这面大镜子,它竟然非常的清晰,将李信所有的一切都照了出来。 大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飞禽走兽,头上的乌纱帽下面,是一张苍老的面孔,鬓发已经苍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于连胡须也都已经斑白,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看清楚自己,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相当老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岁月流逝的感慨,也有对过往的回忆。 李信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因为后面的范敏、唐铎等人也已经注意到这面镜子,一个个都已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 等到自己走过的时候,他们也顾不得礼仪什么的,全都忍不住对着镜子看了看。有人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轻轻抚平衣角的褶皱;有人也是忍不住轻轻的将自己的帽子戴正一点,用手仔细地调整角度;还有人则捋一捋自己的胡须,让它看起来更整齐一些,动作轻柔而专注。 时间有限,暂时也只能如此,不过每一个走过的大臣,此时脑海中都已经深深的记住了这个镜子,准备等下朝之后再来好好的研究一番。 好在这早朝事情不算多,毕竟老朱陛下勤于政务,这早朝天天开,下午的时候还有晚朝,有时候中午还有午朝,一天到晚开不完的会,这每天早朝需要商讨的事情并不会太大。 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人多的会议并不重要,重要的会议人不多,基本上很多大事都是皇帝陛下单独召见六部尚书、五府都督商量,这早朝很多时候也就是过个形式。 天天开会,一天至少两次,有时候三次的,哪有那么多事情可说的,有些时候这些百官为了表示自己的存在,往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拿出来争吵个半天。 今日早朝议事主题就一个,此刻颍川侯傅友德正率大军征讨云南,皇帝陛下让六部百司予以配合,尤其是敦促了粮草一事,就没什么大事情了。 老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如炬,将群臣的表现尽收眼底,他发现满朝文武今日状态不对,一个个地心里面似乎都装着事情,议事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回答问题时眼神闪烁,有的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很是纳闷,这些家伙今儿个是怎么了? 奈何这些家伙也不开口了,老朱索性就宣布散朝。 结果不成想,群臣一下朝立刻就跑到了奉天殿外的广场上,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老朱得知消息后,不禁也有些好奇,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就过来了。 远远地,他就听见群臣的议论声音。 “这镜子也太清晰了吧?真是纤毛毕露啊!” “确实是非常清晰,更加难得的是这镜子还如此大,这就非常难得了。” 老朱听得莫名其妙,又走近了些,微微侧过身子,支起了耳朵,想要听个清楚。 “唉,一晃几十载,原来我也早已经满头白发了。” “谁若不是啊,忆往昔我等还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这他娘地都是什么跟什么? 老朱有些愕然,紧接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曹国公李文忠捋了捋胡须,轻笑道:“老夫还是如此俊朗啊,难怪昔年那么多女子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老朱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小子说的确实是实话。 当年朱元璋与张士诚还没开战,李文忠曾出使张士诚,结果没想到在酒宴上面,张士诚的侄女竟对他暗送秋波、芳心暗许,堪称一段佳话。 李文忠可是他朱元璋麾下第一美男子,也是老朱这辈子的骄傲。 嘿,保儿啊保儿,你也有自恋的时候? “李保儿,别他娘地恶心老子!” 冯胜的声音传来,依旧那般粗狂豪放。 “娘们儿兮兮的,哪有老子威武霸气?” 冯胜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端得是个威武将军。 他们是武将勋贵,靠的是自己从尸山血海里面打下来的铁饭碗,只要不造乱、不叛逆,这荣华富贵就可以世世代代的传下去,所以一个个相对而言都更加洒脱不羁一些。 “冯瞎子,别逼我在开心的时候骂你!”李文忠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怼道,脸上带着一丝恼怒,眼神中却又透着玩笑的意味。 冯胜继续挑衅,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李保儿,你这身体还撑得住几年?老子都不屑于揍你……” “你动手试试?!”一道厉喝响起,群臣下意识地寻声望去,然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 老朱缓缓抬脚走来,终于看清了他们围观的东西。 这竟是一扇足有人高的琉璃镜子,而且纤毛毕露,清晰至极。 朱元璋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面容,双鬓斑白,沟壑纵横,已然呈现出暮气。 原来,朕已经这般老了吗?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短暂失神后,广场上就响起了老朱的咆哮声。 “是哪个混账把镜子放在这儿的?” 禁军甲士上前,硬着头皮回答道。 “陛下,是……长孙殿下与高炽殿下!” 老朱:“???” 尼玛? 这俩兔崽子! 你们这是要疯啊? 第52章 爷辞孙笑!我为祖母扛大旗! 坤宁宫内,暖烘烘的阳光透过镂花窗棂,温柔地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马皇后正站在琉璃镜前,少见地身着华美服饰,那细腻的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愈发衬出她的雍容华贵,笑声时不时地响起。 “皇祖母,果然您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啊!” 朱高炽腆着脸恭维道,小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活脱脱一副献媚的模样,就好像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动听的夸赞之语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全都用在马皇后身上。 朱雄英也不甘落后,像个机灵的皮猴子一般,在马皇后身边忙前忙后。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那扇琉璃镜,一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打量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皇祖母您看,这个侧颜简直绝了,天仙下凡啊这是……” 马秀英听着两个宝贝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话,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笑声如银铃般在宫殿里回荡:“你们这两个小机灵鬼哟,就会哄皇祖母开心。” 那笑容里,满是对孙儿们的宠爱,她的眼角虽有岁月留下的细纹,但此刻被幸福的笑容填满,显得格外慈祥。 太子标刚刚走到寝宫外,就听见了马皇后的笑声,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两个兔崽子还算是有孝心,知道过来陪陪他们皇祖母。 可当他走进殿内,看到眼前的场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突然定格了一样。 只见朱高炽和朱雄英像两个十足的马屁精,紧紧地围绕在马皇后身边,嘴里的好话就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而在他们三人面前,摆放着一扇足有人高的琉璃镜子,那镜子表面光滑如冰,清晰到了极点,仿佛能将世间万物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 “你们这是……”太子标强忍着心中的惊讶与疑惑,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镜子,眼神里满是不解。 马皇后见状笑着解释道:“英儿和炽儿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了这么个宝贝,真是少见啊!”她的声音轻柔温和,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镜子的边缘,眼神里透着新奇与喜爱。 太子标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母后喜欢就好。” 嘴上虽这么说,可他心里的疑虑却丝毫未减。 丧标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到两小只身旁,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朱高炽。 “说实话,这东西哪儿来的?” 琉璃本就稀少,更不用说这么大一扇琉璃镜子,说是无价之宝都丝毫不为过。 这两小只哪里来的钱,该不会是搞些歪门邪道吧? 朱高炽没好气地回瞪了朱标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随后懒洋洋地开口道:“关你屁事,丧标!”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挺了挺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可告诉你,这是我们兄弟二人花了大价钱搞来的,你想要啊门儿都没有!” 朱标一听愣了,随后气极反笑。 好好好,好小子,越来越张狂了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似乎想要教训一下朱高炽,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愤怒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老朱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两个兔崽子呢?” “老子今日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这声音就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宫殿内原本紧张又微妙的气氛。 话音刚落,就见朱元璋气势汹汹地拎着一根藤条冲了进来,他的双眼瞪得滚圆,里面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副要把人狠狠揍一顿的凶狠模样。 朱高炽和朱雄英却丝毫不慌,大大咧咧地站在马皇后身后,压根就不带怕的。 朱高炽还故意探出脑袋,朝着老朱做了个鬼脸,那调皮的模样,仿佛在向朱元璋挑衅。 老逼登,你能拿我怎么样? 马皇后原本正美滋滋地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可被老朱这么一闹腾,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脸色一沉,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盯着朱元璋,厉声质问道:“朱重八,你干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朱元璋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瞬间僵住,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老朱愣了片刻,随后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讪笑着解释道:“妹子,这不是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把手中的藤条往身后藏了藏,就好像做了错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 “你拿着藤条过来看我?”马秀英柳眉倒竖,眼睛里闪烁着怒火,冷冷地笑道,“好好好,今儿个我倒要看看,你朱重八到底想干什么!” 说着,马皇后动作迅速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朱元璋的耳朵,手上的力气一点也不含糊。 “哎哎……妹子……痛痛痛……快松手啊!”朱元璋被揪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他的身子不停地扭动,试图挣脱马皇后的手,“咱是被这两娃气昏头了,不是冲你,快松手……” 见到眼前这一幕,朱高炽和朱雄英顿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从眼角滑落下来了。 朱高炽笑得肚子都疼了,他一边捂着肚子,一边用手指着朱元璋,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哈哈……堂堂大明皇帝,开国帝王朱元璋,竟然被媳妇儿揪着耳朵,传出去谁敢信啊!” 朱雄英也笑得直不起腰来,他不停地跺脚,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花朵。 太子标一脸无语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眼前这略显滑稽又尴尬的画面。 片刻之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了一起。 老朱红着被揪得通红的耳朵,气呼呼地跟两小只大眼瞪小眼,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余怒未消的意味。 “说,这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他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朱高炽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不就是在奉天殿打个广告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嘛……”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晃了晃脑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老子就打个广告,怎么了? 你个老逼登,未免也太小气了一些! 第53章 惊人利润!老朱心动了! 啥? 还怎么了? 你他娘地说怎么了? 那是威严肃穆的奉天殿,是你打广告的地方吗? “你个兔崽子!”老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又想动手教训朱高炽。可就在这时,他瞥见马皇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一道凌厉的刀光,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老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又坐了回去,把满腔的怒火强压了下去。 “那是奉天殿,朝政议事的地方,是给你打广告的地方吗?”老朱咆哮道,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简直岂有此理!整日不学无术,只知道……” 只是老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高炽打断了。 “一面琉璃镜五千两。”朱高炽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头,给众人简单算了一笔账,“这广告打完后,京中权贵都会争相购买我们的琉璃镜,最少都能卖出去个万儿八千的,那也就是四五千万两!” “我给了英哥儿一成利,最少也四五百万两,这广告能不能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啥玩意儿? 一成利都有四百万两? 一时间,寝宫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五千万两! 我的老天爷啊! 大明王朝现在一年的赋税全部折算下来,也不过一千八百万两左右啊! 这他娘地光靠眼前这镜子,就能够挣到大明三四年的赋税? 老朱面红耳赤,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琉璃镜子,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惊喜,仿佛看到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银山。 太子标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追问道:“炽儿,你们掌握了成熟的琉璃生产工艺?” 朱高炽压根懒得搭理他,只是白了他一眼,便把脸转向了一边。 还是朱雄英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他的老子,所以一脸自豪地说道:“没错,这样的琉璃镜子,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在太子标面前,朱雄英总想那么挣一挣表现。 儿子想要得到老子的认可,这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这还只是在京城之中,等到琉璃镜的名气打响出去,天下权贵与富商巨贾都会争相购买,这就不只是四五千万两那么简单了。” 听到这话,老朱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捂着心脏瘫软在软榻上面。 卧槽尼玛地,这就是一座金山银山啊! 谁再敢说我孙儿不学无术?! 咱就跟他急! 想到这里,老朱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说道:“咳咳,炽儿啊,这一成利是不是太少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朱高炽的反应,“你看英儿跟着你忙进忙出的,你才给他一成利……”老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试图劝说朱高炽改变主意。 马皇后和太子标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们下意识地侧过脸去,不想看到老朱这副见钱眼开的嘴脸。 马皇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叹:这老头子,真是的,连娃的东西都抢…… 朱高炽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雄英却抢先回答道:“皇爷爷,不少了,孙臣什么都没做,这一成利还是高炽送给孙臣的……” 老朱一听顿时瞪了他一眼,这孩子平日里挺机灵的,怎么现在犯浑呢? 朱高炽似笑非笑地看了老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说道:“老逼登,别做梦了,这股份我全都分出去了,姥爷徐达占三成,曹国公占三成,我这个技术专家占三成,还有英哥儿的一成。”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要是眼馋,那就问姥爷和曹国公去吧,反正我们这四成是不会动的,除非你敢明抢!”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勃然大怒。 这个天杀的小胖墩,分明就是故意恶心人啊! 让他向徐达和李文忠伸手? 饶是老朱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太子标见状忍不住开口道:“英儿,炽儿,现在国库空虚,朝廷财政捉襟见肘,你们身为皇室子弟,也应该为国分忧……” 这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试图用大义来劝说两小只。 嗯,所谓大义,也就是道德绑架! “滚你大爷的丧标!”朱高炽立刻骂道,“少在这儿道德绑架我!” “照你这么说,那你怎么不出去沿街乞讨,捐钱给朝廷,为国分忧啊?还天天锦衣玉食的?” “你这竖子……”太子标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似乎想要冲上去教训朱高炽。 可惜,他们父子都忘了,两小只现在真正的靠山,可是马皇后。 只见马皇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炽儿说的不错,这是他们辛辛苦苦置办的产业,你一句为国分忧就想夺走?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标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腐儒酸儒那一套?只知道高喊就好,就明抢人家的产业?”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刺得太子标满脸通红。 面对马皇后的斥责,太子标被骂得哑口无言,涨红着脸低下了头。 随后马秀英又看向了朱重八,直接定下了规矩。 “其他人我不管,但是这两个孩子的四成利,谁都不准动,听见了吗?” 老朱和丧标一听,立刻讪笑着点了点头。 两小只见状立刻鼓起了掌。 “祖母威武!” “我为祖母扛大旗!” 老朱与丧标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意见。 这样一来,那就只剩下徐达与李文忠手中的六成利了。 一个是徐达,一个是李文忠,都不太好下手啊! 徐达不用多说了,大明王朝功勋卓著的名将,不仅跟老朱关系很好,而且还早早地联姻帝室,怎么看都是一家人。 最主要的是,这家伙脾气可不怎么好。 至于李文忠,老朱和太子标更不好意思下手啊! 这可是他朱元璋的亲外甥,还为他老朱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是想到琉璃镜子的那恐怖利润,老朱真是不甘心啊! 一时间,老朱纠结到了极点。 天杀的小胖墩,分明就是故意折磨人啊! 第54章 饥饿营销!这小胖墩不是个东西! 晨光熹微,京城在一片静谧中渐渐苏醒。 随着这场精心策划、堪称绝佳的广告宣传悄然扩散,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京城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京城内那些养尊处优、身份显赫的达官显贵们,全都听闻了这神奇琉璃镜子的传闻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府邸庭院,人人都在谈论这新奇玩意儿。 传闻这琉璃镜足有人高,表面光滑如冰,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清晰到了极点,阳光洒在镜面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仿佛能将世间万物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哪怕是墙角处一只蚂蚁爬过的痕迹,都能在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文武百官下了朝,回到了各自的家中,一进家门,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向妻妾们讲述起那全身镜的神奇之处。 男人们说起时,神色虽还算镇定,眼中却也难掩新奇与兴奋,一边比划着镜子的大小,一边描述着镜中映照出的清晰影像。 若是说男人们对于这全身镜还能保持相对理智,女人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当她们听闻有如此神奇的镜子,能够将人纤毫毕现地照出来,而且还是足有人高的全身镜时,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渴望。 几乎无一例外,这些贵妇立刻吩咐手下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打听清楚这全身镜哪里有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将镜子搬回家中,站在镜前好好端详自己。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权贵命妇们,近些日子纷纷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刚踏入宫殿,她们的目光就被那面全身镜吸引,眼中满是惊艳与羡慕。 马皇后本就对朱雄英和朱高炽这两小只疼爱有加,见众人对镜子感兴趣,便微笑着直言,这是皇长孙朱雄英与燕王长子朱高炽所赠。 在这偌大的京城,尤其是在弘治皇帝的皇宫之中,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开,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这全身镜是两小只的,也是他们让人放置在奉天殿门前的。 众人这下可算找到了打听消息的源头,一时间,朱雄英身边的人收红包收到手软,整个东宫上下办事的小太监们也跟着沾光,一个个或多或少地捞到了不少好处,脸上都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朱高炽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忍不住乐出了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于是,趁着这股热潮,他拉着朱雄英,亲自挑选了一些老实巴交的宫女太监,让他们侍奉自己的衣食起居。 同时,两小只也在东宫内积极拓展人脉,不再像先前那般,被吕氏变相囚禁,如同置身瞎子笼子里的可怜虫。 如今的皇长孙,在东宫内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说话也更有底气了。 此外,朱高炽还借助这些东宫太监宫女之口,放出去了假消息。 宫女太监一个个一边收着红包,一边也是将朱高炽的原话给放了出去。 很快,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全身镜数量稀少,整个天下也不过才只有九面。 朱雄英对此颇为不解,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地看向朱高炽,但他向来信任这个兄弟,所以并未多问什么。 反倒是徐增寿与李景隆坐不住了,二人神色匆匆,联袂来到东宫,见到了朱雄英和朱高炽。 “高炽,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李景隆一见面,就急得满脸通红,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琉璃镜咱们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哪里才九面啊?” 徐增寿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解,接话道:“对啊炽儿,你这样不是自己断了生意吗?只有九面,咱们就只能卖九面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二人,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二丫头,徐老三,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要是没用的话捐出去好不好?” 二人被他这么一骂,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是营销策略,尽可能地实现利益最大化!” “你们也知道,我们掌握了成熟的生产工艺,这琉璃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不加节制,直接大量推入市场,会是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李景隆和徐增寿脸色瞬间大变,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惊出了一身冷汗。 琉璃为何价值昂贵?因为稀少,因为难得,所以才贵。 要是真大量推入市场,那琉璃也就不值钱了,他们的挣钱大计,自然也就泡汤了。 朱高炽看着二人的反应,冷笑道:“想明白了吗?还叫不叫了?” “咱们想要靠这个东西来赚钱,那就必须要有一个适当的销售策略,镜子这东西普通的老百姓用不用都无所谓,关键是大明朝这些有钱的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必须要想办法将这些人的钱给掏出来!” “让他们心甘情愿并且为之疯狂,这样才算成功,也有利于琉璃行业的长久发展。” 听完这些话后,徐增寿和李景隆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呆愣在原地,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朱高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半大娃娃,还有如此经商的天赋! 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朱雄英满脸崇敬地看向朱高炽,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都是小星星,满满的都是崇拜与信任。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高炽轻笑了一声,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全身镜只有九面,皇祖母那里有一面,那就只剩下八面。” “我们要用这八面全身镜,将琉璃镜打造成达官显贵争相追捧的东西,事实上这股浪潮已经开始了,京城中的权贵都知道皇后娘娘对这宝贝爱不释手,而且知道这宝贝数量稀少,他们自然会争相追捧。” “等这把火烧得正旺的时候,咱们搞一个拍卖会,直接将八面全身镜拍卖出去,既可以赚到最高级,也能趁机打响琉璃镜的名气。” “那之后呢?”徐增寿忙不迭地追问道,脸上满是焦急。 朱高炽满脸无语地看着他,怒骂道:“徐老三,老子当初怎么就选了你这个蠢货合伙做生意?” “全身镜没了,你不知道生产半身镜吗?半身镜卖光了,你不知道生产普通大小的琉璃镜吗?” “只要琉璃镜销量打响了,它就会成为达官显贵的必备之物,你还愁没有销量吗?” 听到小胖墩这话,徐增寿和李景隆顿时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他娘地,生意还能这样做的吗? 简直就是……奸商啊! 顿了顿,朱高炽又补充道:“再说了,全身镜也可以隔个三五年继续卖,就称从海外又得到了一批便是,谁会去追查源头呢?” “跟你们这些家伙做生意,小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众人:“???” 卧槽? 尼玛地? 太不是人了啊! 这也太卑鄙无耻了啊! 朱高炽还在侃侃而谈,述说着自己的饥饿营销策略。 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正有三道人影,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赫然正是大明皇帝朱元璋,以及刚刚回京的大明战神徐天德,以及白衣儒将李文忠! 徐达,李文忠,以及老朱陛下,三人早就来了,听了个仔细。 老朱与徐达、李文忠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又好气又好笑,然后异口同声地骂出了口。 “这小胖墩太不是个东西了!” 第55章 强取豪夺!老朱的手段! 夜幕笼罩下的乾清宫,灯火通明。殿内雕梁画栋,金色的琉璃瓦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老朱高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半百,但眼神中依旧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徐达与李文忠一左一右分坐两旁,三人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在精致的酒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几杯酒下肚,原本稍显拘谨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老朱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端起酒杯,看向徐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天德,你这外孙可不简单啊!”说话间,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咱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到过这般聪慧机敏的灵动之子!” 徐达闻言,脸上满是自豪之色,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皇上过誉了,这娃也是您的龙孙不是,哈哈哈……” 笑声在殿内回荡,两个老家伙相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朱高炽的赞赏与欣慰。 李文忠见状心中暗骂不止,这么好的娃,咋就不是自己的崽子呢? 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李景隆,李文忠的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好好抽他一顿,让这逆子好好感受一下“父爱如山”! “说起来,这孩子可是立下了不少功勋。”老朱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慨,“先是救了皇后,又捣鼓出千里镜,现在又置办了琉璃产业……放在寻常孩子身上,只怕一件都做不到。” “皇上过誉了。”徐达立刻开口,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同时伸手摆了摆,像是要堵住老朱的嘴,“长孙殿下远胜炽儿,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并且文武双全,可当大任!” 老朱闻言一愣,随后有些不满地瞪了徐达一眼。 这老家伙是话里有话啊! 怎么,生怕你宝贝外孙卷入朝堂争斗里去? “徐天德,咱夸我孙子,你在这儿狗叫什么?” “陛下,臣也是谦逊一下罢了。”徐天德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炽儿当然是个聪慧机敏的孩子,不愧是我徐天德的外孙。” “你个狗东西……”老朱忍不住骂道。 “陛下怎地骂人?”徐达故作惊讶地问道。 “咱骂的就是你!”老朱没好气地说道。 看着吵吵闹闹的二人,李文忠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自纳闷。 以往他们俩喝酒,也不会叫外人啊,最多叫上信国公汤和,怎么今日陛下非得拉上自己呢? 想着,李文忠就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陛下,臣国子监还有要事,就先告退了!” 李文忠不但是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也是国子监祭酒,深得老朱器重信任,毕竟是老朱的亲外甥。 不料老朱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怒声喝道:“坐下,酒还没喝完呢,你急什么?”那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李文忠耳朵嗡嗡作响。 李文忠苦笑着领命,无奈地乖乖坐回了原位。 只是这样一来,他心中的不安就愈发强烈了,总觉得今日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徐达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他何等聪明,隐约间猜想到了老朱的意图,不过他选择装糊涂,一直跟老朱插科打诨,从漠北局势聊到征南之役,又从傅友德聊到了蓝玉,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乱聊,试图转移老朱的注意力。 终于,酒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三人脸上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红润之色,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老朱瞧着火候已到,立刻拍手道:“来人,把硬菜端上来!” 随后他便看向徐达,装作关切地笑道:“天德,咱记得你最爱吃烧鹅,这去了北平后也没机会吃着,今儿个哥哥给你补上!” 话音一落,杜安道果真端上来一盘烧鹅。刚一端上桌,烧鹅的香气便如汹涌浪潮般扑面而来,醇厚浓郁,瞬间将鼻腔填满,勾得人垂涎欲滴。 那烧鹅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油脂包裹着,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然而徐达看到后却是脸色大变,满脸铁青之色。 “老哥哥,你究竟想要什么?” “诶,天德你这是什么话?”老朱故意装作不开心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咱可是一番心意,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徐达听后冷笑连连,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怒道:“陛下怕不是忘了,您就请我吃了两次烧鹅。”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第一次吃了后,您让我做那右相,被架在火上烤!” 老朱闻言脸色微变。 这件事情他确实做的不地道。 当年大明初立后,李善长无可争议地出任左相,但是老朱不愿见到李善长一人独掌大权,所以设了徐达这个威望够高的大将军做右相,想要以此制衡李善长。 可徐达哪里愿意做什么右相,跟李善长这些文臣儒生争斗,奈何被老朱一顿烧鹅给骗住了,这才勉强同意。 “第二次吃了后,您又强行把我宝贝闺女嫁给了老四那混账小子!”徐达愤愤不平地开口道。 老朱一听立刻反驳道:“哎哎……徐天德,你可别乱说啊!明明是两个小家伙青梅竹马,咱和皇后顺水推舟罢了。” “再说我家老四哪里差了?文武双全,品行端正,就是小时候有些顽劣罢了。” 徐达压根懒得跟他争辩,反正丈人看女婿不爽,这是自古以来的事情。 他冷哼一声,说道:“今儿个是第三次,皇帝陛下您不妨直接说吧,想要什么?” 老朱被问得面红耳赤,他尴尬地笑了笑,讪笑着开口道:“确实有这么个事儿……” 听到这话,徐达鄙夷地扫了老朱一眼。 个混账老东西,每次都是不怀好意,还什么兄弟情义,我呸! “天德,保儿,你们也都知道,这些年朝廷南征北战的,国库一直空虚,穷得都要跑耗子了。” 老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了他的表演:“可是这朝廷方方面面都要花钱,最基本的官员俸禄,这都是大开支啊,太子为了这事儿不知道愁了多久,实在是没辙了啊……” 听到这话,徐达和李文忠面面相觑。 最后李文忠心疼他舅舅,率先开了口。 “皇上是看中了高炽的琉璃份子?”李文忠直截了当地戳穿了老朱的小心思,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李文忠这一句话,反倒是给老朱整不会了,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吭声,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有些不知所措。 徐达见状毫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面满是快活,仿佛在嘲笑老朱的小心思被识破。 “陛下啊陛下,您这点小心思,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们脸上了,谁又看不穿呢?” 老朱被抓包,显得颇为恼怒。 “咱就把话直说了,这份子你们必须分点出来!” 他堂堂大明皇帝,为了朝政大局,此刻在两个心腹面前撒泼耍无赖,他容易吗他? 徐达和李文忠见状顿时摇头失笑,先前的紧张气氛也不复存在。 李文忠率先表态,道:“据说高炽给了我们两家每家三成利,这样吧,我们每家留下半成利,陛下占五成如何?”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喜出望外,他猛地站起身来,狠狠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脸上洋溢着笑容:“保儿啊保儿,咱没白养你啊,真是咱的好外甥!” 这下子,轮到徐达傻眼了。 不是李文忠你他妈的,你个狗东西,完全没把我当人啊? 老子同意分两成半了吗? 正当徐达准备发飙的时候,老朱却上前一步,热切地搭住了他的肩膀,甚至还扯下了一根鹅腿递到了徐达嘴巴面前。 “来来来,天德,愣着做什么?” “这可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快趁热吃,别凉了。” 徐达:“……” 卧槽尼玛! 你们两个狗是真不当人啊! 第56章 徐达!吓吓自家姥爷! 魏国公府。 规模宏伟,布局雅致。 此地本是老朱称帝前的吴王府,后因念徐达“功勋卓著却未有宁居”,特给徐达建成了这所府邸花园,遂成了后世赫赫有名的“瞻园”。 朱高炽不止一次来过魏国公府,然而今日刚一迈进那高大的门槛,一种异样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以往,国公府内总是弥漫着慵懒的气息,在徐老三的操持下,勉强维持着正常运转。 可今日,整个府邸仿佛被一层寒霜笼罩,充满了肃杀之气。 就连门外值守的门房,都一脸严肃,往日的轻松谈笑不见踪影,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正是府邸的主人,大将军徐达……回来了! 徐增寿原本嬉笑的神色瞬间收敛,他凑近朱高炽,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地提醒道:“炽儿,父亲大人正在厅中等你。” 说着,他又加重了语气,“待会儿进去了,你可要谨言慎行,把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都收起来,我爹这个人平日里十分严厉,你小心别触了他的霉头。” 顿了顿,徐增寿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道:“今日他老人家刚刚回京,就被皇帝陛下召入宫中一起饮酒,只是归来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听到这话,朱高炽眼珠一转,一颗心也不由提了起来。 朱元璋这个老逼登,动作这么快的吗? 人家刚刚回京,他就直接下手了? 想着,二人就来到了厅中,只见厅内烛火摇曳,徐达孤身一人坐在主位上,正大口吃喝。 瞧见徐增寿和朱高炽进来,徐达动作一顿,缓缓放下酒杯,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打量起这个外孙。 眼见徐达不开口,徐增寿顿时紧张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高炽倒是神色坦然,脸上挂着笑呵呵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向徐达行礼:“孙儿高炽,见过姥爷!” 徐达闻言,原本冷峻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好好好,真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他热情地招呼着,“快过来坐,陪咱吃点,在宫里面吃饭也太不爽利了些!” 朱高炽有些哭笑不得,依言上前坐下,调侃道:“合着您老人家刚刚在宫里面还没吃饱?” “呵!”徐达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咱们那位陛下,心思可多着呢,请我们吃饭,指定没憋好屁!”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这不,他又用一顿烧鹅,就抢走了我们家琉璃两成半的份子……” 此话一出,朱高炽和徐增寿顿时面面相觑。 卧槽,这老逼登有些狠了啊! 朱高炽也没想到,老朱直接夺走了五成利! 徐增寿立刻急得跳脚,满脸埋怨道:“这怎么能行呢?半成利还不够我们的本钱啊,陛下他怎么能……” “住口!”徐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威严,“你个孽障懂什么?半成利就半成利,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爹啊,您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赚钱……”徐增寿焦急地想要解释,然而徐达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立刻被吓得不敢吭声了,像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朱高炽见状,笑着开了口:“姥爷说得不错,这是一件好事。” “哦?”徐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炽儿你说说看,好在哪里?” 徐增寿也满脸茫然地看向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被人抢走了绝大部分利润,怎么会是好事? 朱高炽抿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其一,咱魏国公府本就不缺这点银子,依旧可以锦衣玉食,吃喝不愁。但偏偏靠琉璃挣了这么多银子,反而会引起他人的觊觎,到时候各种麻烦就会接踵而至,何必徒惹祸端呢?” 听到这话,徐达顿时眼睛一亮,眼中满是赞许,示意朱高炽接着说下去。 “其二,这次算是毁家纾难,将自己的利润让给了陛下,助陛下解决燃眉之急,可是一个大人情!皇帝陛下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至少可以确保魏国公府荣宠不绝,这才是最重要的!” 徐达听后,忍不住鼓掌叫好:“你这娃真是……聪慧过人啊!真不知道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小小年纪便能洞察人心!”朱高炽故作谦逊地笑了笑:“姥爷过誉了。” 徐达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瓜,随后看向徐增寿,脸色一沉,张口就开始训斥:“孽障,你听明白了吗?这银子对咱家有什么用?亏得你白吃了这么多年的干饭,竟然还不如炽儿看得透彻,真是个蠢货!” 徐增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瞪了朱高炽一眼。 天杀的小胖子,当初明明是你主动找我一起做生意赚银子,现在直接把老子卖了个干干净净? 朱高炽对那幽怨目光视若无睹,心想反正自己的银子没少,那就足够了。 “行了,你滚出去吧,杵在那儿让人看了就心烦。”徐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般,让徐增寿麻溜滚蛋。 徐老三走后,徐达这才认认真真地看着朱高炽,神色变得格外凝重,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炽儿,姥爷听说你一直在交好皇长孙,甚至还送给了他一成利?” 朱高炽没有隐瞒,直接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徐达不禁眉头一皱:“那你是怎么想的?”“皇长孙毕竟是皇长孙,又深受帝后宠爱,过几年就会被册封为太孙,那是国朝储君……” 太孙与太子一样,都是国朝储君,只是太子在前,太孙在后。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一旦朱雄英被老朱册封为太孙,那等老朱百年之后,太子标即位称帝,朱雄英这个太孙就会顺势晋升为太子,连朱标都没资格废除他的储君身份,否则朱标就是忤逆老朱,是为不孝! 徐达郑重地告诫道:“炽儿,你是燕王嫡长子,日后也会被册封为燕王世子,承袭燕王爵位。” “说实在的,你当真没有必要参与这些事情,安安心心地在大本堂进学修德,然后过几年回到北平就行了,何必……” 面对徐达的殷切告诫,朱高炽不忍心欺骗他,索性问出了个大逆不道的问题。 此话一出,徐达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随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炽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朱高炽淡然回答道,神色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吕氏母子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皇位,一旦英哥儿折了,朱允炆就有了上位的机会!” “荒谬绝伦!”徐达厉声斥责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就算皇长孙没了,可太子殿下健在,他难道会……” 朱高炽笑眯眯地出言,直接打断徐达的话:“那万一太子标英年早逝呢?” 听到这话,徐达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外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你在说些什么混账话?” 朱高炽幽幽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一丝忧虑:“太子标体弱多病,姥爷想必心中有数。一旦他走在了陛下前面,英哥儿又折了,那这大明王朝,可就会迎来一场血腥大清洗了,不是吗?” 徐达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已经溢出了冷汗,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惊悚。 第57章 坦诚相待!你真是个好儿子啊! 大厅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不安地跳动,将气氛烘托得更加凝重。 徐达愣在原地,双眼直直地盯着朱高炽,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太子朱标英年早逝? 这个假设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如果真是如此,皇帝陛下绝对会大开杀戒! 徐达作为朱元璋多年来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对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性和心思,可谓是了如指掌。 从一开始,朱元璋心里面的继承人,那就只有一个,嫡长子朱标。 朱标自出生起,便被寄予了厚望,接受着最顶级的教育。在成长的过程中,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出色,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性格温文尔雅,却又不失坚毅刚强,朝堂之上,民间百姓,无不对这位太子心悦诚服,他几乎是所有人心中最完美的储君。 那……朱标如果真的英年早逝呢? 这个假设一旦成真,徐达简直不敢想象,朱元璋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而且太子标若真的英年早逝,储君之位瞬间空缺,那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些手握实权的藩王,岂会按捺得住心中的野心?他们必然会蠢蠢欲动,掀起一场残酷的夺嫡之争。 但自古以来,嫡长子继承制是华夏传承数千年的礼法,不容轻易更改。以朱元璋对规矩的坚守,他定会册立太子标的儿子为皇太孙。 而朱雄英作为皇长孙,自然首当其冲。 只是,且不论朱雄英未来是否会夭折,不管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是朱雄英还是朱允炆,一旦太子标过早离世,对大明王朝而言,都无疑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徐达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今年刚刚设立的锦衣卫,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帝陛下本就对功臣勋贵心存不满,若是太子标英年早逝,为了给太孙铺平登基之路,朱元璋势必会展开一场血腥的大清洗,将那些骄兵悍将和功臣元勋统统屠戮殆尽,以确保他的太孙能够稳稳地坐在皇位之上。 以徐达对朱元璋的了解,他坚信,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绝对会这么做。 到那时,老徐家能否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己,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若是皇长孙朱雄英也遭遇不测,最终朱允炆上位,那这场灾难将会变得更加致命。 朱雄英是常家女所生,常茂、蓝玉这些淮西将领,乃至开平王常遇春的旧部,都是他天然的支持者。 可若是朱允炆登上皇位,蓝玉、常茂这些淮西将领,自然就成了朱允炆的心腹大患,他们的下场如何,几乎不用多想。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淮西勋贵之间相互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怕到时候整个淮西勋贵集团都会被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徐达只觉得一阵眩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难受至极。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朱高炽,艰难地开口道:“炽儿,你是在杞人忧天,对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中满是期待,多希望这个孩子只是在胡思乱想,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然而,朱高炽却一脸严肃,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杞人忧天?或许吧!”他微微顿了顿,接着又说,“但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吕氏母子一直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而太子标整日醉心于朝政,对这些事情浑然不觉,朱雄英的处境颇为艰难。但凡那吕氏手段再狠辣一些,朱雄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姥爷觉得呢?” 听到这话,徐达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另外,太子标身体看似无恙,但他自洪武十年开始处理朝政,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休息,如此长期劳累,积劳成疾是必然的。而且他平日里也不曾习武锻炼,身体素质哪能跟皇帝陛下相比?” 朱高炽不紧不慢地说着,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太子朱标迟早会先朱元璋而去。 徐达听后,顿时沉默了下来。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呆呆地望着前方,耳畔不断回响着朱高炽的声音。 朱雄英处境艰难。 太子标积劳成疾。 若是他们都出现闪失,那大明真的要……变天了! “炽儿,那你究竟想做什么?”徐达突然开口发问,目光如炬,锐利得如同两把利刃,直直地射向朱高炽。 “你要知道,你只是燕王嫡长子,而非太子标的子嗣,不管如何,那个皇位怎么都轮不到你来坐!” 这番话,他说得简单直白,没有丝毫的掩饰。 朱高炽听后,反倒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羁,又带着一丝洒脱。“姥爷您误会了,我对那皇位可没什么兴趣。” “没兴趣?”徐达一时有些愕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疑惑。他怎么也没想到,朱高炽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朱高炽不屑地撇了撇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累得比驴惨……傻子才想做皇帝呢,我去承袭燕王爵位,做个整日依红偎绿的逍遥王爷不好吗?” “那你现在这是……”徐达更加纳闷了,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既然对皇位没兴趣,那现在这么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闲着没事干,寻求刺激? 朱高炽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丧标要是没了,那他下面这些弟弟可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三个家伙,一个比一个骁勇善战,麾下还有精兵强将,说不得就会上演一场起兵夺嫡的好戏!” “所以啊,不管太子标能不能撑下去,朱雄英都不能出事,他背后站着整个淮西勋贵集团,有蓝玉这些淮西将领保驾护航,足以压制住这些藩王。” 徐达听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下意识地问道:“你就没想过,你爹要是成了呢?” 燕王朱棣夺嫡成了,你那你他娘地就是太子了啊! 谁料,朱高炽脸色瞬间大变,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怒,他顿时怒骂道:“可不就是嘛!这朱棣一直野心不小,谁成都不能让他成!我就是要断了朱老四所有希望,趁早打消他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徐达:“???” 卧槽? 倒反天罡? 大逆不道? 你跟你爹有仇啊? 张口“朱棣”闭口“老四”,咋滴他不是你亲爹? 徐达愣神了良久,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你让我先缓缓。” “你的意思是,为了阻止诸王作乱,包括你爹在内,所以你要竭力帮助朱雄英上位,确保他成为太孙?” 朱高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徐达彻底蒙圈了,他伸手指着朱高炽这个小胖墩,手指都有些颤抖,好悬没有一口气背过去。 “朱棣这王八蛋,到底是积了多大德,生出你这么个好儿子?” 这儿子还不好吗? 都开始算计他老子了! 朱高炽嘿嘿直笑。 “行了姥爷,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您老就瞧好吧!” 我瞧你大爷啊! 你他娘地算计你爹,那我该怎么办? 徐达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兔崽子,随你折腾去吧!” “不过姥爷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朱高炽见徐达一脸严肃,也收起了笑容,小脸一正,认认真真地看向徐达。 “皇帝陛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千万别被他给算计了!”徐达低声道,语气里面充满了忌惮。 朱高炽一听就乐了,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连忙表示心中有数。 呵呵,“大明慈父”朱元璋,谁不知道啊! 第58章 拍卖会!李善长来了! 魏国公府,一片繁华热闹之景。这一日,府邸内高朋满座,空气中弥漫着喧闹的人声与车马扬起的尘土气息。不少达官显贵纷纷齐聚于此,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粼粼排列,车夫们牵住缰绳,马儿时不时发出嘶鸣声,甩动着尾巴。 就在三日之前,这些权贵们便收到了消息,得知今日将会拍卖那罕见的全身琉璃镜。魏国公徐达,在朝堂之上是大家的老熟人了,威望极高,所以他们也压根没有怀疑,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动身赶了过来,都想见识一下这难得一见的宝贝,也想在这场聚会中拓展人脉、互通消息。 拍卖地点就设在国公府东苑,李景隆和徐增寿满脸热情,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他们站在门口,一边拱手,一边说着欢迎的话语,迎接一位位达官显贵。每迎来一位贵客,他们都表现得极为热络,仿佛是迎接许久未见的挚友。 朱高炽和朱雄英则在远处楼阁,陪着徐达静观其变。这楼阁位置极佳,居高临下,可以清晰明确地看清楚现场的每一处情况,下面宾客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楼阁上悬挂的布幔,发出簌簌的声响。 “宋国公到……” “曹国公到……” 不出意外,最先抵达的,正是一众公侯。 宋国公冯胜与曹国公李文忠等人接连抵达,二人施施然地来到了楼阁。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自然是要跟徐达坐一起的。 冯胜脸上带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神中透着些许嘲讽,开口道:“徐大眼,现在脸都不要了是吧?”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故意拖长,“为了捞点银子,你还搞出这么大的排场,就不怕有人弹劾你?” 徐达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随后嗤笑道:“冯二愣子,坐着看戏就好,别开口恶心人,会暴露你的愚蠢!”徐达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徐大眼,你他娘地……”冯胜瞬间被激怒,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拳,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他排行老二,还有个大哥冯国用,也是开国名将,可惜死得早,因此被众人喊做“二愣子”。 李文忠见他们又要吵起来,只觉得头疼不已。他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开口劝道:“我说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儿?”他顿了顿,眼神扫向朱高炽和朱雄英,“还有娃娃在呢,平白惹人耻笑!” 听到这话,冯胜不屑地瞥了朱高炽和朱雄英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满脸傲慢地说:“怎么?这两个娃娃还敢笑老子不成?”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 嘿,你他娘地,还真是骄狂啊! 但不得不承认,这冯胜有他骄狂的本钱。 大明初代战帅里面,也就只有五人,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以及傅友德。 常遇春勇猛不假,攻城略地厉害,却不擅长治理地方,所以只能为将,跟徐达这种文武双全的主儿比起来,他差远了。 冯胜这家伙多次挂帅出征,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就是为人太过自傲,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骄狂匪气。 “冯二愣子,小爷笑你怎么了?”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开口道,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有本事练练?一板砖拍死你!” 此话一出,徐达与李文忠先是一愣,随后尽皆狂笑了起来。徐达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李文忠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停地摇头。 冯胜一张老脸瞬间涨得犹如熟透的番茄,他伸出大手就想教训一下这兔崽子。就在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的时候,只听到门房通传的声音响起,他立刻就顿在了原地。 “韩国公到……” 韩国公李善长?! 李文忠下意识地看向了徐达,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你还请了他?” 徐达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随后叹道:“恶客登门!” 李文忠脸色微变,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先前因为胡惟庸案爆发,李善长卷入其中,因此一众勋贵也难免与其做了切割。 再者他们这些武将勋贵本就亲近一些,平日里也不怎么跟这李善长来往。现在李善长不请自来,当真是恶客登门,成了不速之客。 然而李善长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徐达还是命人将他给请了过来。 朱雄英下意识地看向了朱高炽,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毕竟他们前不久可才得罪了这李善长,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朱高炽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淡定的神情,仿佛在说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徐达就在这里,李善长还敢作妖吗? 片刻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走了进来,正是李善长。 顺着朱高炽的视线看去,李善长身形清瘦,面庞干瘦,岁月的刻刀在上面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沟壑,尤其是额头那几道皱纹,宛如干裂的河床。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眸浑浊却透着精明,在抬眼的瞬间,目光如寒星般犀利,扫视一圈屋内众人,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就是李善长,朱元璋的第一辅臣,如萧何之于刘邦。 朱高炽暗自打量着眼前人,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此时李善长已经快七十岁了,这在古代可是高龄,却依旧面色红润,身体硬朗,步履稳健,举手投足间还保留着曾经位高权重时的威严。 但凡他死得早几年,寿终正寝,或许也不会引起老朱的忌惮与猜疑,从而被诛满门了。 “哈哈哈……天德,这么大的场面,怎么不请老夫呢?”李善长先声夺人,他一边大笑着,一边自顾自地上前入座,那笑声在屋内回荡。 当他的目光触及皇长孙朱雄英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徐达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那笑容看似热情,实则带着几分敷衍,打趣道:“请与不请,你这不是也来了吗?” “说起来,还是我家老三那孽障,前些日子出了馊主意,让李祺受苦了!”徐达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像是在对自家孩子的调皮表示无奈。他这一开口,等同于是承认了徐增寿的所作所为。 李善长听后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温和慈祥,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无碍,无碍,那逆子纯粹就是自讨苦吃。” “老夫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化解误会,天德不会介意吧?”李善长说着,眼神紧紧盯着徐达,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徐达闻言瞥了这李善长一眼,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场面话都被你说完了,老子就算介意又能如何? “太师这话说得就有些生分了,咱们可都是袍泽战友啊!”冯胜大大咧咧地开口道,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李善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移到了两小只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依旧,缓缓说道:“真不愧是天生龙种啊,谁能想到这即将火爆京师的琉璃产业,竟然出自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手中呢?” 此话一出,朱高炽和朱雄英都是齐刷刷地变了脸色。朱高炽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讶与警惕;朱雄英也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老狐狸还真是名不虚传,将他们给扒得很彻底,连底裤都不剩了! 第59章 心痛!李文忠我X祖宗! 魏国公府,拍卖现场。 达官显贵们身着华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眼神中满是对即将开场的拍卖会的好奇。 李善长。 大明王朝的开国太师。 曾被老朱誉为“大明萧何”的顶级文臣。 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个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小老头。 朱高炽迎着他的锐利目光,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轻笑,谦逊地说道:“太师说笑了,不过都是些小玩意儿罢了。” “呵呵。”李善长同样笑呵呵地回应,那笑容里却似藏着深意,“小玩意儿?这可不是小玩意儿啊,连陛下都心动的东西,高炽你未免也太谦逊了。” 眼见李善长盯上了朱高炽,徐达顿时就不乐意了,出言打岔道:“行了行了,拍卖行会马上就开始了,太师要是有什么话,等会儿咱们再聊!” 话音刚落,拍卖会恰到好处地开场了。 伴随着十六个家丁小心翼翼地将八面全身琉璃镜抬上高台,那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在场众人全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我的老天爷,好清晰啊!”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啊,当真是纤毛毕露,晶莹剔透!”一位身着儒衫的官员也不禁感叹道。 “嘶,这简直就是用极品琉璃打造的奇珍啊!”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众人纷纷发出赞叹之声,这世间竟真的有如此神奇的宝贝,让他们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渴望,恨不得马上将其拥为己有。 李景隆满脸笑意,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高台,声音洪亮地朗声道:“诸位叔伯兄弟,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宝贝你们也都看到了,今日我受托进行拍卖,最后宝贝花落谁家,各位全凭本事。” “现在竞拍开始,第一扇琉璃镜,背负《游春图》,乃王大师所做……” 李景隆讲解的同时,两个家丁也十分配合地将镜子缓缓转了过来,那精美的《游春图》赫然映入众人眼帘,细腻的笔触、明艳的色彩,再次引发了一场惊叹的浪潮。 见到眼前这一幕,徐达不禁眼前一亮,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他扭头看向朱高炽,急切地问道:“炽儿,这也是你的手笔?” 朱高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没错,九扇全身镜,每一扇背后都有画作,每一件都堪称是独一无二的孤品。” “这样也可以提升其本身价值,喜欢花鸟的,喜欢山水的,喜欢木植的,应有尽有,独一无二!” 听到这话,李善长再次眯起了眼睛,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高炽殿下真是聪慧过人,如此一来这每一件琉璃镜的价格,只怕要翻上一倍不止!”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这般商业头脑,着实让人惊叹!” 朱高炽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些僵硬了。 他心里暗暗警惕起来,总觉得这李善长话里有话。 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徐达瞥了李善长一眼,道:“太师过誉了,炽儿这孩子聪明不假,可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哪里能跟太师操持国政相提并论呢?” 李善长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并没有反驳。 他李善长此生的功绩,比之萧何都足矣,哪是朱高炽一个孩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也是他李善长自傲的地方! 台下的竞争异常热烈,第一扇琉璃镜的价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往上推,一直居高不下。 与会之人大多都是达官显贵,身家丰厚,对他们来说,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相比于这点银子,这些权贵更加看重脸面。 如此奇珍异宝,要是能抢到手,那走出去多有面儿啊。 更别提他们前来赴会的时候,家里面那些母老虎可是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抢一面琉璃镜回家,否则晚上就别想上床! 以前的铜镜子,跟眼前这能清晰映照出人影的琉璃镜子比起来,就觉得巨丑无比,根本就拿不出手,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怕人笑话。 只有这般奇珍异宝,才能配得上他们权贵的身份! “老夫出五千两纹银!”一位老者捋着胡须,中气十足地喊道。 “呵呵,五千两?我出八千两!”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不甘示弱,脸上带着一丝轻狂。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竞价吗?老子出一万两!”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不屑,大声吼道。 阁楼上面,徐达、李善长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徐达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地搓了搓有些发麻的面孔,喃喃道:“这就一万两了?”他扭头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震惊,“我不是在做梦吧?” 朱高炽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竞价才开始,姥爷别慌嘛!” “估摸着这第一扇琉璃镜的成交价,不会低于两万两纹银!”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心中一颤,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扇就两万两纹银? 这琉璃镜利润也太恐怖了吧?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眼中不断闪烁着精光。 他是一个贪婪的人,权势、金银、娇妻、美妾……什么都贪,否则他也不会贪恋权势,至今不肯离开京师了。 现在眼睁睁地看着琉璃镜的惊天利润,落入了他人口袋,说不眼红,那肯定是假的。 是以李善长这头老狐狸,已经开始在心里面琢磨,该怎么插一脚进去,分一杯羹。 随着竞价的声音越来越多,第一扇琉璃镜的价格不出意外低来到了两万两,出价之人身着锦衣,看起来颇为不凡。 价格喊到这儿,众人都有些惊了,一时间有些冷场。 毕竟这可是两万两纹银,就算眼前的琉璃镜再怎么神奇,说穿了也只是一面镜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花两万两银子,买一面镜子,已经是脑袋有包了,大家都不是傻子,面子上也算过得去,所以纷纷偃旗息鼓,不愿意再出价了。 见此情形,李景隆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心跳还在急速加快,脸上却强装镇定,立刻落锤成交,丝毫不拖泥带水。 亲娘咧,两万两!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嘛,这琉璃要多少就有多少,成本价不过几文,转手就卖了两万两! 这是要发啊! 随后拍卖继续,竞价始终未停。 不过两万已经成了标准线,一直没有突破。 可即便如此,徐达、李文忠与李善长等人依旧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仅仅八面琉璃镜,就卖出去了十六万两纹银的天价,简直颠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突然,徐达捂住了心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朱高炽见状吓得立马上前,忙追问道:“姥爷你这是咋了?” “老子心痛啊!”徐达脸色复杂地看向李文忠,竟是毫无征兆地怒骂出口,“李保儿你个狗东西,老子X你祖宗啊!” 李文忠:“……” 众人:“???” 面对徐达的怒骂,白衣枪神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也心痛啊! 明明有三成份额,现在只剩下了半成,这一来一去就是他娘地几十万真金白银啊! “咳咳,心态,注意心态!” 朱高炽轻抚着徐达脊背。 “您老可别嘎过去了,多大点事儿……” 徐达:“???” 嗯? 大孝孙? 第60章 哄抢!什么狗屁大股东? 八扇全身琉璃镜,眨眼间被哄抢一空。 达官显贵纷纷出手,豪掷千金只为求得一扇。 但毕竟数量摆在那里,所以大部分人都没能抢到,一时间现场唉声叹气,充满了失落。 正当这个时候,李景隆笑呵呵地拍了拍手。 “诸位请听我说,这般奇珍异宝确实难得,所以只有九扇。” “但是,咱们还有半身琉璃镜,虽然比不过前面的绝品,但也称为珍品!”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一喜。 下一刻,家丁又抬了九扇半身琉璃镜上台。 一样的纤毛毕露,一样的晶莹剔透! 这下子,原本失落的众人,立刻又兴奋了起来。 全身镜没有了,带一面半身镜回去,那也算是能跟母老虎交差了。 “现在竞拍开始,每一面半身镜起拍价……” 随着李景隆宣布竞拍开始,台下众人纷纷跟着高喊出价。 那些没抢到全身琉璃镜的达官显贵们,此刻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瞬间将目光锁定在新推出的半身琉璃镜上。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急切,原本因为失落而略显低迷的气氛,瞬间又被点燃,变得炽热无比。 “我出三千两!”一人扯着嗓子喊道,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呼喊一颤一颤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半身琉璃镜,仿佛那是他此生最渴望得到的宝贝。 “三千两就想拿走?我出五千两!”一位穿着华丽官服的官员不甘示弱,他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傲慢,似乎在向众人宣告他的财大气粗。 “呵,你们都别争了,老子出八千两!”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大声吼道,他双手叉腰,满脸的霸气,那模样仿佛谁要是敢跟他抢,他就会立刻拔刀相向。 竞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 每一次出价,都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出价的人,有的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较量;有的则故作镇定,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可眼神中的急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阁楼上,徐达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向了朱高炽。 “臭小子,这又是你的主意?” 说着,他又重重地拍了拍朱高炽的后背,发出“啪啪”的声响。 朱高炽被派这无情铁手拍得直喘粗气,好悬没有背过气去。 “咳咳,确实是我的手笔,一些营销策略罢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李善长接过了话茬。 “高炽殿下,老夫行走官场数十载,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可像你这般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商业头脑,实属罕见呐!” 李善长一改往日的沉稳,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作为朱元璋的第一谋臣,李善长同样精通商贾之道,昔年朱元璋称吴王时,任命李善长为右相国,李善长也没有让他失望,在再三斟酌元制、去其弊端之后提出专卖两淮之盐,设立茶法;恢复制钱法,开矿冶铁;制定鱼税…… 吴国财富日益增长,百姓也不再贫困,也给朱元璋积攒下了足够的家底,前线将士粮草从不缺乏,也给了朱元璋与张士诚、陈友谅等人争霸天下! 可饶是李善长,此刻也对朱高炽赞叹不已,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朱高炽,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透,试图探寻他脑袋里还藏着多少令人震惊的想法。 此刻台下竞争异常火爆,毕竟全身镜都没了,半身镜就成了最后的希望,价格也在不断攀升。 很快,第一扇半身琉璃镜的价格就突破了五千两纹银。 出价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哥,他一脸得意地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在向众人炫耀他的胜利。然而,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人出价更高。 “七千两!”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从容与淡定,仿佛这一万多两银子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八千两!”又有人喊道。 “九千两!” 价格还在不断上涨,每一次加价,都让台下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那些没有出价的人,也都紧张地看着台上,仿佛他们自己也置身于这场激烈的竞争之中。 直至最后一道声音响起。 “一万两!” 霎时间,现场安静了下来。 全身镜两万两,半身镜一万两,这已经是最高的价格。 再继续出价,那就没有必要了。 因此竞价很快结束,九扇半身镜又卖出去了九万两的高价! 见到这一幕,冯胜不停地摇头感叹:“这哪是在卖镜子,简直就是在抢金子啊!” “高炽娃娃,你这生意未免也太赚钱了些,能不能让老子也参一股啊?” 听到这话,李善长顿时心中一动,不过他并未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为他的谋划打着节拍。 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冯爷爷,您这话可说晚了,这份子全都分出去了……” “什么?”冯胜瞪眼喝道,“都给了哪些人?老子亲自去找他们!” “哦。”朱高炽指了指徐达与李文忠,“喏,人就在这儿呢!” 冯胜:“???” 嗯? 卧槽? 一个徐达? 一个李文忠? 冯胜顿时傻眼了,怏怏不乐地坐了回去。 别看他平日里喜欢跟二人争锋相对,但是真正闹起来,冯胜还真不敢对二人不敬。 大明现存武将排名中,徐达第一,李文忠第二,无可争议。 李善长也不禁暗自摇头,眉头紧蹙。 这两人可不好相与啊! 想从他们手里抢走份子,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哦,还有一个大股东,没有在这里,他一个人独占了六成份子呢!”朱高炽坏笑着开口道。 此话一出,冯胜和李善长顿时勃然大怒。 他娘地,徐达和李文忠,一个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一个皇帝陛下的亲外甥,老子确实得罪不起。 但是这“大股东”算个什么东西? 徐达和李文忠得罪不起,老子还得罪不起你吗? “简直岂有此理!” 冯胜拍桌喝道:“什么狗屁大股东?凭什么独占六成?” 此话一出,徐达和李文忠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精彩,默默向冯胜竖起了大拇指。 李善长也捋了捋胡须,冷笑道:“一人独占六成?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对啊!”冯胜打起了配合,“高炽,这狗东西是谁?老子这就找他去……” 朱高炽笑眯眯地给出了答案。 “咱们的皇帝陛下呗!” 冯胜:“???” 李善长:“???” 尼玛? 小胖墩你? 第61章 狗东西?大股东发飙了! 乾清宫。 老朱陛下身着常服,正与太子标相对而坐,看似悠闲地闲聊着,实则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这闲谈上,他们都在满心期待着,等候着魏国公府那场拍卖会的最终结果。 “标儿,你说大孙和炽儿这次能给咱们捞多少银子?”老朱微微皱着眉头,眼中透着一丝怀疑。 实际上,他对这场拍卖会并不抱太大希望。 在老朱看来,不过就是一面镜子罢了,就算那镜子做得再怎么晶莹剔透,照起人来纤毫毕现,可本质上它始终就是一面镜子啊! 镜子除了日常照照看,还能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难不成还能拿来当饭吃? 正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老朱心中才满是疑虑,回想起朱高炽那日信誓旦旦所说的恐怖利润,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现实,不太可能实现。 太子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父皇放心,既然高炽开了口,那他肯定是有十足的信心。高炽不是说了,一面琉璃镜定价五千两,那怎么着这次拍卖会都能捞个几百万两银子吧?” “几百万两?”老朱听到这话,忍不住乐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你未免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太想当然了。说穿了它就是一面镜子而已,又不能当饭吃,哪里会有那么多傻乎乎的人争着抢着去购买啊!”老朱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摇了摇头。 如今大明实行实物粮食计税,最开始征收到的粮食仅仅只有两千一百万石,在随后的这几年里,朝廷采取罢兵息民、与民更始的政策,税收才逐渐稳定在四千八百万石左右。 这四千八百万石粮食,按照市场价折算下来,怎么算也不会超过两千万两银子。 结果你搞一次拍卖会,就想着轻轻松松白捞几百万两银子,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正当这个时候,朱高炽与朱雄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因为关心竞标会的最终结果,所以老朱下了命令,他们来了不用通传直接进来就是。 看到这两个小家伙走进来,老朱和太子标都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炽儿,情况怎么样了?可还顺利?”老朱满脸急切,忙不迭地问道。 没办法,他现在可是这场生意的大股东,占了六成的利润呢! 要是不顾颜面抢了徐达与李文忠的份额,结果最后却捞不到钱,那岂不是纯粹在恶心自己嘛! 迎着老朱那充满期盼的目光,朱高炽嘴角一扬,笑着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说道:“老逼登,你就安心坐着收钱吧!” 说罢,他大马金刀地坐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全身镜每件两万两,一共卖了十六万两;半身镜每件五千两,卖了四万五千两;手持镜的数量更多,每件两千两,卖了一百二十万两……这次拍卖会共计收入一百三十万两!” 听到这个陌生而又惊人的数字,老朱与太子标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一时之间竟都懵在了原地。 太子标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因为惊讶而有些发麻的脸庞,再次追问道:“炽儿,你说多少?!” “一百三十万啊!”朱高炽看着他们的表情,没好气地笑了笑,“差了点意思,这次拍卖会举办得有些仓促,所以只有京中权贵来了,其他地方的达官显贵与富商巨贾都还没来得及赶来,不然怎么着也得卖出去个五六百万两……” 后面他说的话,老朱陛下和太子标已经自动忽略了。 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都快赶上一州一整年的赋税了啊! 偏偏这还只是朱高炽举办一次拍卖会的收益! 老朱陛下呆呆地愣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朱高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标则默默地数着手指头,嘴里不时发出几声怪笑声,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朱高炽见状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开口解释道:“老逼登你们别急了,第一次是烧少了点,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现在咱们琉璃镜的名气已经彻底打响,成了达官显贵必备奢侈品,那么后续收益将会越来越高……” 李祺后面说的这些,老朱陛下和太子标已经听不懂了。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富裕起来了啊!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随后止不住地大笑出声。 钱? 朝廷还缺钱? 不缺了! 再也不会缺了! 而一个不缺钱的皇帝,那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可能地实践自己的政治抱负? 文治武功,丰功伟绩,千古一帝啊! 老朱陛下激动地上前,拍了拍朱高炽的脑袋瓜。 “哈哈哈……咱的好孙儿,你真是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一百万三十万,按照六成利来算,那可就是七十八万啊! 这赚钱的速度,简直跟抢钱没什么区别啊! 一时间,老朱只觉得浑身舒爽到了极点,连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满是慈爱与赞赏。 朱高炽没好气地扒拉开了老朱的爪子,埋怨道:“老逼登你别动手动脚的啊,我这英明神武的脑袋瓜子,被你拍傻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老朱正处于极度兴奋的兴头上面,压根就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一个劲儿地笑着说:“好好好,咱的好孙儿英明神武,聪慧过人,哈哈哈…… 爽啊! 真是爽歪歪! 坐着就有八十万银子进账,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 老朱脸上笑容不断,都快笑烂了。 朱高炽抿了一口茶水,见状坏笑道:“老逼登你先别急着高兴,咱们这生意可是被人给盯上了,人家还骂你是个狗东西,一人独占六成利呢!” 此话一出,老朱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当场凝固,瞬间变得阴沉无比,随即暴跳如雷,咆哮道:“你说什么?哪个狗东西敢抢朕的生意?朕诛他九族……” “韩国公,李善长!”朱高炽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几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老朱硬生生地将后面那些狠话给咽了回去。 怎么会是李善长这个老东西? 老朱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做是其他人,老朱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好好收拾他一番,可李善长却截然不同。 首先,这老家伙于大明有功,是大明开国第一文臣! 当年李善长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出谋划策,统管后方,为大明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次,这么多年来,李善长举荐提携的官僚不计其数,朝野上下从地方到中央,其门生故旧不计其数,天知道有多少官员是这李善长的人。 正因为如此,老朱才始终对李善长忍让。 就比如上一次,李善长的儿子李祺身为驸马,却在醉仙楼争风吃醋,还做出狎妓宿娼这般混账至极的事情,老朱当时也只是让李善长好好教育他一番,并没有再多做什么惩罚。 可是现在,这李善长却敢将主意打到了琉璃镜上面,想要抢自己的钱,还骂自己是个狗东西……老朱眼中寒光闪烁,那凶狠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一般。 “此事咱知道了,不用你们操心。” 老朱摆了摆手,看向两小只。 “回去进学修德,习武强身,剩下的事情,朕自会出手!” 朱雄英与朱高炽见状,立马脚底抹油,麻溜地起身开溜。 等他们走后,太子标硬着头皮上前,小声提醒道:“父皇,他毕竟是李善长,您……” “你先退下吧,咱心中有数!”老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见此情形,太子标也只能苦笑着退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已然给李善长判了死刑。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为什么就这么贪呢? 第62章 贪!咱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李善长贪。 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仿佛一块醒目的污渍,怎么也抹不掉。 他贪恋权势,那朝堂之上的高位就像磁石一般,紧紧吸引着他;他痴迷于地位,享受着众人的尊崇与敬畏;娇妻美妾也不能少,他的府邸中莺莺燕燕,尽显奢靡。 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年跟着皇帝陛下历经千难万险,一路披荆斩棘,才打下了大明这万里江山,如今到了该享受的时候,贪一点又何妨? 起初,老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人之常情。毕竟在那艰难的创业岁月里,李善长也算是出过大力的,立下过卓著功勋。 可李善长却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地放纵自己的贪欲,不断消磨着他与老朱多年的情分。 尤其是这一次,他竟然胆大包天,盯上了琉璃镜产业,这彻底触碰到了老朱的底线,老朱终于忍无可忍了! “传太师李善长觐见!”老朱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声音冷硬如冰。 一旁的杜安道听到这道命令,身子猛地一颤,心中暗叫不好,他太了解皇帝此刻的心情了,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匆匆前去安排。 与此同时,在东宫太子府的练武场上,阳光洒下,地面被照得发亮。 朱雄英满脸狐疑,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正在练习武艺的朱高炽。 “高炽,你为何要多嘴,提那李善长?”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朱高炽面前,语气中满是疑惑,“这样一来,咱们不是把这老狐狸给得罪死了吗?” 朱高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自顾自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他随口回答道:“我是故意的。” 顿了顿,他收住枪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说道:“借助老爷子的手,狠狠敲打这李善长一番,否则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动作!” “至于得罪与否……”朱高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这李善长没几天好活的了,希望他能老实一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定会飞来横祸,我这其实是在救他! 朱雄英:“???” 救他? 故意说他坏话? 你搁这儿跟我吹牛逼呢? “那照你这说法,李善长还得感谢你?” 朱高炽满脸无语地摇了摇头,一个板砖扔了过去。 “偷什么懒?起来继续练!” 朱雄英:“……” 半个时辰之后,李善长匆匆入宫,见到了皇帝陛下。 此时的皇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块砖石仿佛都透着威严与庄重。 “老臣叩见陛下!”李善长先是做出下跪的姿势,脸上还挂着一抹看似谦卑的笑容,心中却暗自想着,等下皇帝肯定会让他平身,然后赐他坐到锦凳之上。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身为开国重臣,有着这样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遥想唐朝以前,臣子们面见皇帝,大多只是作揖行礼,而后便能轻松地坐下来与皇帝交谈。 到了宋朝,普通臣子站着奏事,可像紫衣宰辅这样的朝堂重臣,依旧能坐着,毕竟他们身份地位尊崇。 而到了大明朝,这见面行礼的规矩就看具体官职了。官职小的,第一次见皇帝就得行跪拜大礼;可像徐达、李善长这些将相重臣,除了正式场合,平日里都不用行跪拜礼,还能与皇帝坐着说话。 不过到了清朝,臣子们就得对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甚至上朝时也得跪着和皇帝交谈,因为皇帝高高在上地坐着,臣子若站着,岂不是有俯视皇帝之嫌? 这让满清统治者极为忌讳,所以臣子都得跪着,就算是年迈的大臣,若有足够份量,也不过是给加个软垫罢了。 说白了,臣子是坐着、站着还是跪着,这背后都和君权与相权的争斗紧密相连。当君权不断加强,代表臣权的相权逐步衰亡,臣子的姿态也就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能跪着了。 李善长这样的开国功臣,自然有着自己的骄傲。此刻,他看似下跪,实则只是微微弯了下腰,膝盖都还没碰到地面,就满心期待地等着老朱让他平身赐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朱却像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寂静的大殿里,只有李善长粗重的呼吸声。 这下子,李善长傻眼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咬牙,缓缓地跪了下去。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陛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李太师只能强撑着一把老骨头,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整整小半个时辰,他的双腿开始颤抖,浑身上下酸痛难忍,发出轻微的**声。 李善长何等精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触怒了龙颜,才招致今日这一劫。终于,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只能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道:“皇上,老臣知罪,还请皇上息怒!”声音中满是颤抖与恐惧。 听到这话,老朱这才陡然睁开了眼睛,那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射向地上的李善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哦,太师何罪之有啊?”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炸雷,在李善长耳边响起。 果不其然,这是真的动怒了! 李善长心中一紧,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他立刻认罪求饶,“陛下息怒,老臣不知这琉璃镜是陛下的产业,所以才会……” 直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老朱动怒的真正原因,还心存侥幸地想着“不知者无罪”。 老朱扫了李善长一眼,那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李先生,你还记得当年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追忆。 李善长闻言,身子猛地一怔,像被电击了一般,然后颤抖着回答道:“老臣从不敢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您平定滁州时,老臣前往迎接拜见,您知道老臣是滁州年高有德之人,所以对老臣以礼相待,并将老臣留下掌管文史书籍。” 没错,这就是朱元璋与李善长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这之后咱问你,天下之乱什么时候才能平定?你还记得你的回答吗?”老朱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李善长。 李善长身子又是一颤,忙不迭地回答道:“秦末战乱之时,汉高祖从普通百姓中崛起。他生性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胡乱杀人,五年成就了帝王的基业。现在元朝纲常已经混乱,国家四分五裂。倘若效法汉高祖,天下便可轻易平定!” 听到这话,老朱眼中也闪过一抹追忆之色,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没错,你倒是记得清楚,汉高祖五年成就帝王基业,当时你要咱效法汉高祖,咱就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所以对你推心置腹,予以重用。” 老朱的声音渐渐提高,“李先生的功绩,咱也从未忘记,做吴王的时候,咱就任命你为相国,封宣国公;即位称帝之后,咱授你为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封为韩国公,将你比作名相萧何,对你推崇备至!” 李善长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懊悔。 皇帝陛下越是回忆旧事,他就越发慌乱,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可是,李先生你如何回报朕的呢?”陡然,老朱一声厉喝,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里回响,直接吓得李善长瘫软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是,你是有从龙之功,开国辅弼之功!”老朱站起身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李善长的心上,“但是朕可曾亏待你半分?!要爵位给你爵位,要权势给你权势,要官职给你官职……朕把一切能给你的,全都给你了!” “可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 第63章 怨恨!李善长的报复! 东宫太子府。 朱雄英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得益于琉璃镜引发的浪潮,他这个皇长孙在宫里也有了不少眼线,不至于如先前那般,完全就是个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高炽,事情闹大了。”朱雄英转过身,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 “乾清宫那边传来消息,李善长被皇爷爷怒骂一通,据说当场痛哭流涕磕头认罪,皇爷爷这才放过了他……” 听到这话,朱高炽不屑地撇了撇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玉皇李,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溅。 “大吗?一般般吧!”他一边嚼着玉皇李,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爷子这是心软,还在顾念他们的君臣情分,否则哪里还会跟李善长废话,直接让锦衣卫破门抄家了!” 历史上就是如此,老朱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李善长,可惜李善长并不知道这一点,骄傲自满的太师大人,一直将功绩挂在嘴边,殊不知他每一次不法举动,都在消耗他与老朱之间的那点情分,等到最后情分消耗一空,李善长也迎来了死期! 这就是李善长,“贪”字要了他的命! 朱雄英见状苦笑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真把这位太师给得罪死了啊!” “怕什么?”朱高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算他李善长有心报复,也得掂量一下咱们背后的老爷子!” “我倒是希望他这样做,正好可以给老爷子一个铲除他的机会!” 此话一出,朱雄英怔怔地看向朱高炽,难掩震惊之色。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 “呵呵。”朱高炽咧嘴笑了笑,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今年老朱设立了锦衣卫,那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呢? 屠戮功臣!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正在磨刀霍霍啊! 从最早汪广洋弹劾李善长开始,就一直有人在为扳倒李善长这棵参天大树而努力,但所有人都明白,只有这棵大树的所有树杈都被砍掉的时候,大树本身才会轰然而倒。 老朱现在虽然还没有对李善长生出杀心,但不满的态度溢于言表。 朱高炽不过是顺水推舟,送给老朱一份“大礼”罢了。 韩国公府,寂静无声。 书房里一片狼藉,类冰似雪的越窑白瓷茶具碎成晶莹的碎片,古色古香的红木案几倒在一边,名贵的紫端砚摔在青铜香炉上四分五裂,散落的书籍遍地都是。 李善长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额头的青筋像一条小青蛇似的蜿蜒蠕动,可见内心的怒火何等旺盛。 “朱高炽,你这竖子,真是可恨!” 李善长恨恨地怒骂了一句。 他被皇帝陛下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得不跪地认错,皇帝陛下这才放过了他!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朱高炽的设计,转头皇帝陛下就得知了消息,将他召入宫中一顿斥责! 李善长活了这么久,还从未经受过如此折辱! 他可是当朝太师,开国第一功臣,谁敢如此算计他? 这个天杀的小畜生! 李善长越想越生气,一股火气憋在胸腹,发泄不出来,脸色愈发狰狞。 皇帝陛下他不敢记恨,那么就只能恨上了朱高炽! 区区一个黄口孺子,竟然敢算计自己,李善长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一想到皇帝陛下方才的斥责,李善长不由眉头紧蹙,眼中不断闪烁着寒光。 “呵,朱高炽,你一个燕王之子,也配在这京中搅弄风云?” “老夫倒是要看看,你哪里来的底气!” 一夜无话,显得颇为宁静。 老朱如往常一般开了早朝,与群臣议事。 了解完大政进度后,老朱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退朝,然而正当这个时候,意外却出现了。 “有事早奏,无事……!”内侍尖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就在内侍“退朝”二字在喉咙里打转,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文官中一个御史手抱笏板站了出来。 “哦?刘卿有何事要奏啊?”看着出来的王姓御史,老朱口中话随温和,但眼中却有寒芒一闪而过。 看到老朱眼中寒光,刘御史抱着笏板的手哆嗦了一下,但想想家族给的任务,还是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臣弹劾燕王世子高炽,骄淫奢华、贪索无度、与民争利、蛊惑圣听……等五条罪证。”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老朱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一片铁青。 然而刘御史似乎跟没看见一样,依旧在那儿滔滔不绝。 “近日京中出现大量琉璃镜,正是这位燕王世子所置办的产业,利用琉璃大肆圈占银钱,引得京中权贵竞相追捧,兴起了奢靡之风……” 太子标听后也颇为愤怒,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刘御史。 他扭头看看自己的父皇,发现老朱同志也是面色铁青。 没错,老朱现在很愤怒,愤怒得想要杀人! 贪索无度? 朱高炽这小子天天疯狂习武,跟特么入了魔似的,贪谁去?淫谁去? 骄淫奢华? 小胖墩天天住在东宫里面,跟雄英同吃同住,吃的什么饭菜自己还不知道吗? 与民争利? 呵呵,好一个与民争利!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老朱陛下将爆发边缘的怒火忍住了,扭头将瞪起眼睛就要开口的太子标止住。 “既然刘卿弹劾高炽,那不妨将高炽唤来,与你对质如何?” 刘御史闻言躬身应命。 在他看来,朱高炽不过是个屁大娃娃,进了朝堂面对满朝文武,说不定都会被吓哭,哪里还知道反驳呢? 呵,这把赢定了! 殊不知老朱看向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戏谑与怜悯。 弹劾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兔崽子? 你是真敢呐! 内侍急匆匆地赶往大本堂,此刻朱高炽正与朱雄英等人在大本堂内读书写字。 “高炽殿下,皇上传您上殿!”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全都满脸茫然地看向朱高炽,夹杂着些许忧心。 他们这些龙子龙孙,年龄都还太小,远没到可以上殿的地步。 朱高炽本人也很懵,他一个屁大孩子,上殿干什么?议论朝政也轮不到他啊? “怎么回事?说清楚!”朱雄英立刻开口追问道。 碍于他皇长孙的身份,内侍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低声解释道:“今日早朝有御史弹劾高炽殿下,皇上因此召高炽殿下上殿对质!” 朱高炽:“???” 卧槽? 弹劾我? 你们他娘地吃饱了撑的吧? 朱高炽当场就怒了,抓起黄金大板砖就冲了出去。 “小爷倒是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弹劾我!” 朱雄英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李善长,你真是好得很呐! 第64章 弹劾?你六岁就能淫?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皇宫之上,给整个紫禁城都笼上了一层压抑的氛围。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朱高炽脾气一直都不算好。 莫名其妙遭了弹劾,他咽得下这口恶气才怪。 一路小跑着来到奉天殿,不等内侍通传,朱高炽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皇爷爷,是哪个王八蛋弹劾我?” 小胖墩一句话,直接就把众人给逗笑了。 老朱瞧见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觉得这孩子的直率倒也有趣。 “咳咳,炽儿来了,刘卿方才弹劾你骄淫奢华、贪索无度、与民争利、蛊惑圣听、误导皇孙……等五条罪证,你可有话说?” 骄淫奢华? 贪索无度? 与民争利? 蛊惑圣听? 误导皇孙? 还真是一个个屎盆子啊! 朱高炽强忍着心中的火气,笑问道:“孙臣倒真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刘御史。” “哦,那你问吧。”老朱这可就是摆明车马给自己宝贝孙子撑腰了。 朱高炽站到朝堂中央,先是向刘御史行了一礼道:“见过刘御史。” 举手投足之间一派文臣儒生所说的君子风范,看在群臣眼中不住点头,同时看向那个刘御史的目光却颇为不善,只因为那个混蛋没还礼。 不过朱高炽并不在乎对方是否还礼,他是下来对质的,马上就是一场撕逼大战,礼不礼的无所谓了。 “不知刘御史弹劾我这五条罚状,可有证据?” 虽然朱高炽不知道这个刘御史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拿这种莫许有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但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估摸着就是李善长那老东西的报复。 好歹他也是后世过来的人,知道凡事要讲个证据。 “高炽殿下,吾身为御史,自有风言奏事之责。”刘御史神情淡然,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在他眼里,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哪怕是龙孙,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哦。那刘御史是听谁说的?”朱高炽才不管他什么风不风言,反正只要敢弹劾他就必须有证据。 “怎么?高炽殿下这是想要报复?”刘御史立刻展开反击,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因为太师李善长的命令,为了家族他不得不弹劾朱高炽,既然都已经做了,那也不在乎什么得不得罪了。 “所谓诬告反座,报复又有何不可。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这风是从什么地方吹来的,说说又如何?”朱高炽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容里却充满了冷意,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紧紧盯着刘御史,几乎是步步进逼。 反正有老爷子撑腰,朱高炽自然不害怕这区区一个御史。 “子曰:以德报怨,殿下何以例外?” “刘御史回去多读读书吧,莫要拿着无知当有趣。须知孔圣当时说的是:‘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朱高炽嗤笑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这话意思是,假如你用善行来回报恶行,那用什么去回报善行呢? 所以要“以直报怨”,是德,就要涌泉相报;是怨,就要坦荡指出,不能姑息养奸! “孔圣本意是教我们,千万别惯着,你干我我就干你,你身为名教子弟,连圣人之言都不学懂,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这……”刘御史一下子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没想到一个半大娃娃,竟然还懂得圣人之言! “不错,确实如此。高炽说的没错。” 太子标立刻出言,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欣慰的神色,对朱高炽能以论语中原话将刘御史驳回表示很满意。 这兔崽子也不是真个不学无术,大本堂教的东西他是真学会了嘛。 嗯,就是话语粗鄙了些。 “这什么?”朱高炽冷喝道,“我大明给你俸禄,养你这种无知之人干什么?就是为了让你胡乱诬告他人么?” “我……”刘御史一时语塞,嘴唇微微颤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身为朝庭御史,不思为君分忧,反而不辨事非的为他人蒙蔽,言官要是都像你这样,那可真是天下读书人的耻辱!” 朱高炽立刻加大了火力,国服喷子正式上线。 “微臣风言奏事就是为君分忧,至于查证不是我御史之责。” 刘御史御史趁着说话停顿的空当,终于回过神来,插言说道。 御史言官本就可以风闻奏事,就算手里面没有证据,也可以直接上奏弹劾。 此刻一些被御史无端弹劾过的大臣也是心有戚戚焉,御史风闻言事的权力,让御史可以肆无忌惮的攻讦,即便弹劾有误,一句“臣只是听说”就万事大吉,压根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反倒是那些被他们弹劾的官员,因此险些丢掉仕途。 一些大臣深恨之,却又不敢得罪这些风宪官。 大明俸禄低的吓人,而且还经常折色发放,若是不捞点外快,小官估计连饭都吃不起,更遑论其他。 真要细究之,每个人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御史弹劾贪腐绝对没跑。 “风闻奏事”这是御史的特权,就像是万金油一样,可以被御史应用在任何地方,比如说现在。 你想要证据? 对不起,没有。 本官身为御史,就是风闻奏事! “呵呵,好一个‘风闻奏事’!” 见这混蛋还不死心,打算继续攀咬下去,朱高炽心中怒气更甚。 “那请问刘御史,你可知我今年多大?” “嗯?”刘御史略一犹豫,大概算了一下,便说道:“六岁。” “你也知道老子才六岁?”朱高炽都被气笑了,“那你他娘地弹劾的时候就不会想想,老子怎么个淫法?”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响起阵阵哄笑。 冯胜看戏看得正热闹,直接蹦出来了一句:“高炽,你这就是见识短浅了,说不定咱们这刘御史天赋异禀,六岁就能淫了呢?哈哈哈……” 武将勋贵们也跟着齐刷刷怪笑,那笑声如夜枭般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满朝群臣纷纷侧目。 刘御史一张脸顿时涨红成了猪肝色,他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冯胜,你这匹夫怎敢含血喷人,凭空污人清白?”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士族子弟,怎能受得了这种侮辱,要是被咬死了这些恶名,一辈子清誉毁了不说,还会连累家族跟着蒙羞。 “那你他娘地弹劾高炽就有理了?”冯胜冷笑道,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嘲讽,“人家不过是个六岁娃娃,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的? 朱高炽感激地看了冯胜一眼,随后笑眯眯地看向刘御史,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既然你也明知不可能,那为何还要用这些拙劣借口,攀咬于我?” “还是说你是受人驱使,不得不这样做?” 第65章 风闻奏事!怎么很牛逼吗? 奉天殿内,鎏金蟠龙柱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檀香混着朝臣衣袍上的熏香在空气中盘旋。 老朱与太子标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小胖墩勇斗刘御史。 “高炽殿下!”刘御史脸色一沉,朗声道:“本官只是风闻奏事罢了,何必如此诬陷?” 风闻奏事! 这四个字如同一枚投入沸油的石子。殿内空气瞬间凝固,檐角风铃在穿堂风中叮咚作响,更衬得寂静压抑。 这就是言官御史的特权! 也是他们敢胡乱攀咬的最大底气! 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刺骨寒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刘御史涨红的脸,心中冷笑连连。 就凭“风闻奏事”这块挡箭牌,真当老子拿你没办法? 朱高炽直接扭头看向老朱陛下,然后朗声道:“皇爷爷,臣请废除言官御史风闻奏事之特权!”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朝臣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混着朝珠相撞的轻响。 这一次就连老朱和朱标都是脸色大变! 废除言官御史“风闻奏事”之权?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御史存在的意义,就是风闻奏事啊! 老朱一时间有些后悔了,他本想借朱高炽之手,教训一下这些不安分的御史言官,可哪曾想这兔崽子这么狠,直接要将人家的命根子啊! “高炽,休要胡言乱语!” 太子标立刻训斥道。 废除风闻奏事? 你个兔崽子咋不直接上天啊? 然而朱高炽却丝毫不怂,小胖脸上写满了认真。 “皇爷爷,孙臣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孙臣一直在大本堂潜心苦读进学修德,从未有过任何不法举动,可是这位刘御史上来捕风捉影的几句话,就要致臣于死地,甚至还拿不出什么证据来,难道不可笑吗?” “试想一下,若是这般特权流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会是何等可怕,他们将借此肆意党同伐异,铲除异己,陷害忠良……律令纲纪也将会沦为这些人党争的工具!”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老朱与太子标的心上。 朱高炽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也颇有几分道理,是以老朱和朱标都陷入了沉思。 朝堂百官更是骚动不已,他们不少人都被御史言官弹劾过,自然明白李祺现在的感受。 这些***御史言官,凭借风闻言事的权力,让御史可以肆无忌惮的攻讦,即便弹劾有误,一句臣只是听说就万事大吉。 是以朱高炽这番话,瞬间就引起了百官的共鸣。 他们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皇帝陛下,希冀着能够借助今日之事,废掉御史言官这恶心的混账特权! 然而不等皇帝陛下开口,一个个朝臣接连跳了出来,厉声指责朱高炽。 “陛下,万万不可!” “对啊陛下,风闻奏事自古有之,岂能因一小儿之言而废除?” “区区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此大放厥词,祸乱朝纲!” 不出意外地,朱高炽这番话无异于是捅了清流言官的马蜂窝。 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纷纷出班,将矛头对准了他。 “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动摇国本!” 朱高炽知道这是动了他们的利益,没有风闻言事的权力,御史言官七品小官,无权无钱谁会搭理他们,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朱高炽却不退反进,向前半步逼得御史们连连后退。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涨红的脸:“我何时说过不许弹劾?没了风闻奏事,诸位的忠君爱国之心就消失了?” “怎么?失去了这风闻奏事,你们就不能继续为君分忧,继续为大明尽忠了吗?” “大明朝堂是治国安邦之所,不是你们沽名钓誉的戏台!诸位那一身正气、满腔赤诚呢?少了风闻奏事全都没了吗?” 又是一番话,驳得这些御史言官脸色涨红,哑口无言。 因为刘御史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他就是为了弹劾而弹劾,说是故意攻讦也丝毫不为过! 这一点,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现在等同于是御史言官被朱高炽抓了个现形,人家苦主要展开反击,你还能说什么? 理亏的一方,正是他们这些御史言官! 太子标叹了口气,狠狠瞪了刘御史一眼,却还是不得不出面。 毕竟御史存在的意义,就是借着这“风闻奏事”特权,以小制大! 倘若失去了这项特权,那么原本品级就低下的御史言官,还如何监察百官,起到台宪之责呢? “父皇,风闻奏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肇始于“三代”以前,发展于周、秦、汉时期,定型于两晋,成熟于唐、宋时期。” “正因为“风闻言事”对于纠举官吏不法和惩治贪污受贿起到了积极作用,所以此策才会一直存在!” “当然,高炽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御史言官风闻奏事,也当进行限制,儿臣下朝后臣愿与群臣商议新制,既保监察之效,又杜诬告之风。” 太子标的话很直白,“风闻奏事”不可废,这是套在群臣头上的一道枷锁。 不可以废,但是可以改,加上一些限制,从而杜绝御史言官肆意攀诬。 老朱深思良久之后,还是采纳了太子标的意见。 因为正如太子标所说,风闻奏事之所以能够成为历朝历代的定制,正是因为此策对于纠举官吏不法和惩治贪污受贿起到了积极作用,所以才能一直存在。 老朱陛下本就痛恨贪官污吏,又怎会自毁国策,废掉“风闻奏事”呢? 然而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朱高炽却再次进言,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爷爷,国朝如今的监察体系,仅仅靠这风闻奏事,很难有效地震慑百官,起到监察职能,不过是纸老虎,未免显得太过可笑!” “孙臣请废除风闻奏事,转而加强科道的权力,比如赋予御史**立镇侦缉之权!” “上道到王公贵族,下到地方官吏,科道御史都有权力进行调查,只要查到官吏有贪腐不轨行为的证据,可进行独立抓捕……” 老朱:“???” 卧槽? 有些意思啊? 满朝文武:“???” 尼玛? 兔崽子你要疯啊? 你这纯粹是损人不利己啊! 科道言官:“!!!” 友军! 这是真的友军啊! 高炽殿下绝对自己人! 第66章 友军!我为殿下抗大旗! 自己人! 这小胖墩绝对是自己人! 李原名和詹徽等人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他们御史台经历了一系列波折变故,似乎终于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老朱这个人吧,英明神武不假,但毕竟是草根皇帝,所以经常朝令夕改。 大明王朝立国初期,一切政体尚未明确。 国家新立,惟三大府总天下之政:中书(中书省)政之本,都督府掌军旅,御史台纠察百司,朝廷纪纲尽系于此。 结果三大权力机构,也逐一迎来了老朱陛下的打压与削弱。 中书省就不用多说了,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后直接被废,其事由六部分理。 而大都督府也在洪武十三年被改为五军都督府,军权分立,统兵权归都督府,调兵权归兵部,可谓权势大跌。 最后一个御史台,老朱下手更是最狠,洪武十三年五月御史大夫安然致仕,老朱便顺势废去御史大夫一职,御史台的最高长官为御史中丞,成了正二品衙门,不久之后老朱直接罢去御史台,负责监察工作的只剩下群龙无首的察院监察御史。 中书省轰然倒塌的尘埃尚未落定,大都督府被肢解的余震仍在蔓延,而御史台更是在朱元璋雷霆手段下,从权力中枢跌成了可有可无的空架子。 国储初三大权力机构,至此全部被削废。 御史台更是沦为摆设,詹徽、李原名等监察都御史不过七品,手里面也仅有一个“风闻奏事”的特权,否则连弹劾上奏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方才朱高炽大言不惭地想要废除风闻奏事,他们才会疯了一样跳出来反对。 这他娘地,就剩下这么个命根子,再被废掉那不是彻底沦为摆设了吗? 结果李原名、詹徽等人万万没有想到,高炽殿下竟然会是友军,一句话峰回路转,还要加强御史的权力! 独立侦缉之权?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比之那风闻奏事好出不知凡几! 风闻奏事算什么东西? 哪有这独立侦缉香啊! 风闻奏事不过是无根之木,仅凭道听途说的弹劾,早就让御史台成了朝堂笑柄;而独立侦缉权,那可是能让他们真正挺直腰杆的利刃! 一时间,李原名、詹徽等人纷纷调转矛头,选择无条件支持朱高炽。 “皇上,臣以为高炽殿下所言极是!” “陛下,御史不能是纸老虎,否则难担台宪重任!” “皇上英明……臣附议!” “附议!” 伴随着科道言官纷纷出列表明态度,整个大殿都为之一寂。 老朱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事情怎么发展成了眼前这模样? 他之所以召朱高炽上殿,不过就是想敲打一下这些御史言官,不要捕风捉影沦为党争工具。 可是哪曾想,朱高炽这兔崽子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现在反而是不太好收场了! 老朱沉吟片刻,随后狠狠瞪了朱高炽一眼。 “来人,将刘文年(刘御史)打入诏狱,退朝!” 话音一落,立刻有甲士入内,不由分说地拖着刘文年就走,而老朱也在群臣的愣神下,直接起身大步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群臣。 朱高炽见状冷哼了一声,也就是李善长那老东西不在,否则他今日非得恶心恶心这条老狗。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李原名与詹徽等监察都御史却围了过来。 “高炽殿下留步!”李原名热情地上前,主动开口道:“方才殿下所言,我等极为支持!” 詹徽也笑眯眯地开口道:“高炽殿下,不知这事儿是怎么个章程?御史当真能有独立侦缉权吗?” 看着眼前这两人,朱高炽也不由乐了。 这李原名和詹徽,以后都不是简单人物,洪武末年都干到了尚书、都御史的高位。 “哎,你们这事儿难办呐!” 朱高炽故意露出为难神色,道:“老爷子摆明了削弱御史权力,哪能还给你们侦缉之权……” 众人听后齐齐变了脸色。 虽然他们很想反驳,但事实就是如此。 “想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你们就得自己努力,明白吗?” 朱高炽轻笑道:“但办法都是人想的,该上奏就上奏,该哭天抢地就别端着,咱们御史台,总得为自己争口气” 詹徽和李原名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娘地,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要什么脸面? 若是真能拿到这独立侦缉大权,他们也能够挺直腰板做官了,难道不香吗? 一众御史面面相觑,不断交换着意见,最后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干了! 我为高炽殿下抗大旗! 这独立侦缉之权必须要拿到! 朱高炽还准备说些什么,下一刻大内总管杜安道就出现在面前。 “高炽殿下,皇上召见。” 朱高炽一听顿时心中有数,跟詹徽等人摆了摆手,就急匆匆地入宫了。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老朱与太子标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软榻上面。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指着他笑骂道:“你这混账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规矩?”朱高炽露出无辜之色,“咱们自家人,还要讲什么规矩?老逼登你不要太过分,我还一肚子气呢!” 听见这大逆不道的称呼,太子标有些无奈地以手扶额。 老朱或许是听习惯了,也懒得跟这兔崽子计较,立刻追问道:“炽儿,你方才说废风闻奏事,赐独立侦缉,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刚刚老朱和太子标商量过这件事情,觉得有利也有弊,就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因此这才传召朱高炽,想要亲自问个明白。 “好事儿啊!”朱高炽笑道,伸出了小胖手,“但是先给钱!” 看着面前的小胖手,老朱强忍着心中的火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放心,只要你答得好,这钱肯定少不了你的。” 朱高炽挖了挖鼻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软榻上面,这才开口解释道。 “陛下,风闻奏事这东西吧,明显弊大于利,一旦朝纲不振,就会沦为官员互相攻讦、邀名买直的工具,所以我才会请求皇爷爷你废除风闻奏事!” “不过御史台乃是天子耳目风纪之司,职在监察百官、辨明冤枉,因此科道言官自然不能因没了风闻奏事,就成了摆设,那自然也不能行,就得加强御史言官的权力,比如独立侦缉……” 侦缉侦缉,侦查缉捕! 具有侦缉之权的有司,不过只有一个刑部! 就连大理寺通常都仅负责对刑部处理的案件进行复核程序,没有侦缉之权! 除此之外,就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锦衣卫了,不过其监察、侦察、审讯的主要对象是官员,通常不涉及平民,而且是皇权特许! 也就是说,正儿八经享有“侦缉之权”的官方机构,其实就只有刑部! 现在若是再加上一个御史台…… 想到这里,老朱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第67章 人性!让御史变成恶狼! 大殿里面,寂静无声。 太子标对此提出了质疑。 “刑部既已有侦缉之权,为何还要赋予御史台?” 朱高炽看向这位储君,神情罕见地认真了起来。 “这二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风闻奏事只会致使官员互相攻讦,致使朝堂风气大缪,而御史想要拿到确凿证据,则必须具备侦缉之权,不然他们凭什么去追查拿人?” “独立侦缉,上到朝堂公卿,下到地方官吏,科道言官都有权力进行调查,只要查到官吏有贪腐不轨的确凿证据,便可进行独立抓捕,如此御史台才能真正为陛下尽忠,成为真正的天子耳目风纪之司,监察百官,辨明冤枉!” 可御史台真个获得了侦缉之权,会不会立刻对文臣缙绅下手? 这个还真不好说,因为李原名、詹徽等人本身就是士族出身,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万一咱给了他们这权力,他们却无动于衷,尸位素餐呢?”老朱追问道。 朱高炽听到这话,却是笑了笑。 “那就再给他们加些动力。” “比如明文规定,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察院这些御史上下平级,除了都御史外,诸如御史中丞之流其实没有设置的必要,因为这些御史全都只对皇爷爷您一人负责,也全都具备单独面圣的权力。” 这番话一出,老朱陛下眼睛顿时就更亮了。 朱高炽这是要将所有御史,彻底变成他朱元璋的耳目啊! 如此一来,御史直接就可以绕过都御史,随时上奏,随时面圣。 身为帝王最害怕什么? 当然是权力被架空,沦为一个瞎子聋子。 现在经过他这么一搞,御史言官可真就成了帝王手中的尖刀利刃了! “再有一个,给御史台设置绩效考核,给他们一些前进的动力!” “简单来说,比如明令御史每个月必须奏事一次,毕竟陛下让他们当御史,是为了监察百官咬人喷人的,不是让他们尸位素餐,跑来当好好先生、无动于衷的。” 太子标摇了摇头,觉得这种方式太过极端。 “高炽,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吗?” “不会。”朱高炽冷笑道,“配合侦缉之权,给御史一些甜头,比如御史独立抓捕贪官墨吏后,查抄出来的赃款可以分出一成用作此次办案御史的奖赏,至于这个钱怎么分就交给察院内部自己商议,可以发奖金,也可以自留。” 老朱听后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提出了质疑。 “炽儿,这样做是不是太……” “那万一有御史为了钱财刻意攀污呢?” “简单!”朱高炽脱口而出,“加倍反坐之!” “这一点得先立起来,科道官员如若贪腐定罪翻倍,毕竟他们作为监督者若是监守自盗,那对朝国朝的危害简直太大了!” 这等策略稍显严苛,不过老朱陛下却是越听越欢喜。 老朱本身就是个坚定的反腐斗士,动用重典惩治贪官污吏,这才是他喜欢的事情! “咱大明俸禄微薄,这是前提。” “新政推行之后,御史随便查抄一个贪官,赃款金额少说都会在一万两银子以上。” “那能落到他们手中的奖赏至少一千两银子以上,就算办案的几名御史与上司一起分这一千两,或者说留下一些作为察院的资金,那他们每个人至少也能分得一二百两。” “这些御史不过正七品,月俸也才七石半禄米,市场价三钱一石,折算下来才二两二钱银子!” “可是打掉一个贪官,他们就能得到至少一百两银子,皇爷爷觉得这些科道御史会怎么做?” 怎么做? 自然是疯狂地追索贪官污吏! 老朱再次被震惊到了,原来还有这种惩治贪腐的法子。 利用侦缉之权,再配合实物奖励,就能够将察院这些清流转变成一头头恶狼! 小胖墩这些手段,真是骇人听闻! 但不得不承认,听起来可行性极高! “此外,整个察院科道现在所有言官御史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人,规模还是太小了,扩大监察体系势在必行。” 朱高炽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笑道:“到时候这人一多,相互竞争之下,有了压力就会有动力,御史都会把眼睛睁大去盯着官员的含腐,打掉一个贪官墨吏他们就能够得到一大笔收入,而且还是合理合法所得,拿了没有任何隐患,谁不会心动呢?” 太子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这个侄儿,怎么满肚子坏水? 真要是按照他这法子推行下去,那这些御史言官可真就成了恶狼了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朱高炽故意吊起了二人的胃口。 “一旦策略成功,那言官御史将会彻底从文官集团中割裂出去,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 “毕竟他们没有其他选择,被其他朝臣孤立之后,那就只能向皇帝效忠,跟着皇帝一条道走到黑了!” 老朱猛地一拍案桌,脸上难掩喜色。 嘶……好狠的手段啊! 侦缉抓捕,独立调查,连刑部大理寺都不得过问! 因为自此以后,御史将会成为惩治贪腐的最前线,不管是为了国朝还是为了他们自己! 那如此一来,这些个科道言官,可不再是什么区区七品小官了,而是一柄柄悬在百官头顶上的尖刀利刃! 甚至,这些家伙比锦衣卫还要可怕! 因为锦衣卫都是些武夫丘八,搞阴谋算计这一套,远远不如文臣缙绅。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 御史台里面这些科道言官,可不是锦衣卫里面那些武夫丘八,而是正儿八经的文官缙绅! 他们同样是文臣缙绅,所以自然了解这些文臣缙绅的手段,更了解他们贪腐的方式。 只要御史台查处一个官员的贪腐,那就等同于是得罪整个文臣缙绅。 大明俸禄微薄,这些官员为了维持生计,屁股底下都不算干净,一旦御史行动起来,那就无疑是犯了众怒,定会被孤立。 这就是人性!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为了利益和仕途,没什么好说的! 如此一来言官御史将会被文臣缙绅孤立,双方也将变成敌对关系,从而言官御史为了自保就不得不彻底倒向他朱元璋这个皇帝陛下! 可以说,一旦御史台得到了这侦缉之权,那御史台就会从文臣缙绅割裂出去,摇身一变成为老朱陛下手中的一把尖刀利刃,时刻高悬于天下官员头上 也就是说,小胖墩这一手,直接将御史台改组成了一把尖刀,而且刀柄还握在老朱陛下的手里面! 割裂文臣集团! 这才是最重要的! 老朱狠狠攥了攥拳头! 到时候他这个大明天子,完全可以从御史队伍里面,挑选出一些精明强干的贤才干吏进入六部,从而将朝政大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小胖墩这一次可是真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啊! 第68章 翻脸无情!老逼登你不讲武德! 侦缉之权。 直接赋予御史言官! 这是从未有过的设想! 然而却能完美地割裂文臣集团,将这些御史言官全部变成恶狼,变成皇帝陛下的耳目! 老朱本身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开国帝王,他又岂会不心动。 小胖墩圆润的面庞涨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这是割裂文臣集团的利刃,能将御史变成皇帝的鹰犬!”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挺直,龙纹锦袍下的脊背绷成一张满弓。他凝视着眼前这个肉乎乎的皇孙,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喉间发出低沉的轻笑:“炽儿啊炽儿,你小子真是……聪慧过人!” 老朱笑眯眯地开口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太子标眼里也满是异彩,再次认识到了小胖墩的聪慧。 想起自己那聪明伶俐的嫡长子朱雄英,朱标不禁暗叹,即便英儿天赋卓绝,怕也不及这小胖墩三分机变。 好在英儿与这小胖墩交好,以后未尝不能辅佐英儿! 想到这里,太子标看向朱高炽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炽儿,你这计策确实不错,难点就在于,若是有御史言官为了利益而屈打成招,那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朱高炽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老逼登是给了钱的。 “这些科道言官同样需要有人监察,或者说互相监察。” “所以必须严明律令,科道言官贪赃枉法、蒙蔽圣聪者,从重治罪,绝不姑息,起步都得是杀头,严重者族!” 杀! 族!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如此两相结合之下,对科道御史而言,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尽职尽责地做御史,那么名声大大的有,前途大大的有,最后银子也会大大的有!” “但倘若他们不好好当御史,一味追求钱财这种身外之物,那不但会丧失名节前途,他们的狗头连带着他们家人的狗头也会变成身外之物,九族消消乐警告!!” “如果在这种震慑之下,还是有御史自甘堕落,想着捞一笔就跑路什么的,假御史之名扬威胁众、恣肆贪淫,那就得满门抄斩,诛他九族了,杀鸡儆猴才会起到效果!” 此话一出,老朱和太子标都有些发懵。 这兔崽子杀心真重啊! 咋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诛人九族? 朱高炽却不理会愣神的二人,自顾自地开口道:“另外,这些监察机构也必须设置监察机构监察!” 老朱:“???” 太子标:“???” 啥? 监察监察机构? 这玩意儿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比如在中央设置御史台、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三者不但可以同时监督文武百官,还可以相互监督,权力交叉,如此一来即便御史在行政上受到管辖,但他们的监察权力却不会受到限制,只对皇帝陛下负责,可直接向陛下打小报告……” 朱高炽翻了个白眼,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这种相互监察机制,一方面可以让中央文武百官在明面上就受到多重监察威慑,另一方面也可以防止某个机构的监察权力膨胀,缺少制约!” “在地方那就比较麻烦了,因为长期驻扎在地方的监察官员难免会与当地府衙官员结党营私、狼狈为奸,所以朝廷还得设置一些从中央派去地方巡视的巡按御史。” “这些巡按御史任地不定,任期不定,人员不定,所以他们直属中央只对中央负责,不受地方任何机构的干涉限制,有利于查处地方上的不法行为。” “再有不管是各道监察御史,还是巡按御史,都得是有任期的,任期一到就在御史台各个小部门中来回轮换,或者御史台、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也设置一个轮换时间,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上面防止科道御史内部结党营私,蒙蔽圣听……” “如此一来,他们既能监察百官,也能互相攀咬,反正不会再铁板一块!” 李祺讲得头头是道。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 太子标更是写个不停,唯恐有所遗漏。 “老逼登,这一次是针对御史台的全面改革,也是我大明王朝监察体系的首次完善。” “先前你这老逼登直接废了御史大夫,罢御史台,等同于是废掉了台宪,御史言官也就变得人微言轻了,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老朱闻言眉头一皱,眼睛瞪得滚圆。 你个兔崽子,敢骂老子蠢? 一旁太子标见状,默默地在心里面给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胖墩还真是敢说啊! 朱高炽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没有察觉。 “相反,老逼登你应该大力改革监察机构,重新树立监察体系,任何人不得插手,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首先第一步,监察机构必须由帝王亲自掌控,任何官员包括吏部、御史大夫都不得有言官御史任免权,达官显贵的亲戚朋友、门生故旧一律不得担任御史,所有监察机构的官员均由皇帝亲自遴选任命,最好是面试一番后再任职。” 老朱本身就是个对权势极其敏感之人。 听朱高炽这么说,简直就是说到了老朱陛下的心坎里面。 “炽儿,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很明显啊!”朱高炽挖了挖鼻孔,“陛下亲自面试,亲自任命,那这些从寒门简拔而出的御史言官,都会把陛下视为唯一的太阳,他们会提携玉龙为君死,以上报皇帝陛下的隆恩!” “什么宰相,什么尚书,那都是冢中枯骨,放在这些御史眼中都是行走的政绩,配合咱们的激励政策,只要他们敢贪腐受贿,御史就敢查你抓你。” 此刻应该响起BGM,小胖墩于是哼了起来:“你从丹东来,换我一城雪白……” 听着朱高炽哼起的小调,老朱只觉得腰板都挺直了不少,原本因政务繁琐而逐渐佝偻的身形,也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了朝气! “朝堂之上多出这么一批正直之士,官员想要贪腐受贿,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后果!” “而您,我的老逼登,咱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陛下,将会是御史言官心中唯一的太阳,老逼登你就是太阳啊!” 朱元璋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 朕,大明皇帝朱元璋,就是臣民唯一的太阳 “所以为了更加深入人心,起到震慑作用,不如改御史台之名,定为都察院!” 都察院?! 老朱面色红润,难掩喜色。 作为一名坚定的反腐斗士,朱元璋不会拒绝任何反腐良策! 看着老朱那激动莫名的样子,朱高炽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老逼登,别忘了给钱……” 原本正满心舒爽的老朱,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狞笑。 “好好好,咱给你钱,咱给你……” 话音未落,老朱脱下靴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猛抽。 “你这孽障真是该打!” 朱高炽连滚带爬躲到屏风后,还不忘探头叫嚣:“卧槽,老逼登你翻脸无情,你不讲武德……” “老逼登是吧?” “翻脸无情是吧?” “咱不讲武德是吧?” “不抽死你个兔崽子,咱就不姓朱!” 第69章 阴谋乍现!朱雄英染天花! 太医院内。 朱高炽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瞧见他这凄惨模样,朱雄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高炽啊,你下次能不能管住自己那张破嘴?” “明明是献策有功,结果反被一顿毒打,这不是血亏吗?” 朱高炽挪了挪屁股,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谁知道这老逼登不讲武德?” “银子不给也就罢了,还敢直接动手!” “天杀的老逼登,以后我再给他献策,我就是他孙子!” 朱雄英:“???” 嗯? 嗯??? 难道你不是吗?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朱雄英起身准备走了。 “行了你安心休养吧,云南战事那边很是顺利,估摸着郭老二马上回来了,我要去勤练武艺了,不然到时候考较不过,郭老二真会揍人!” 听到这话,朱高炽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郭老二马上回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到时候自己也可以练习枪法了。 朱雄英走后,朱高炽假寐了一会儿,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 下床四处逛了逛,还是没瞧见戴思恭的人影,朱高炽一时间有些忧心。 这家伙不会是真疯魔了,就跟那痘症小母牛杠上了吧?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来,官服下摆沾满泥污,发髻歪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紧接着,七八名御医拎着药箱匆匆而过,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回荡 见此情形,朱高炽心中莫名生出些许不安,他上前拦住一人,忙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哪个贵人又病了?” 紫禁城里面,住着老朱一家人,平日里也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也不至于如此大的排场。 被拦下的医者,瞧见是朱高炽询问,立刻压低声音解释道:“小殿下,是长孙殿下出事了,突然晕倒,高热不退!” 此话一出,朱高炽顿时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他上午不还好好的吗?” 这太医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是说啊!” “偏偏这病来得蹊跷……” 太医后面的话,朱高炽已经听不下去了,迈着小短腿就急匆匆地跑到东宫太子府。 此刻整个东宫已经全面戒严,等朱高炽赶到时,老朱、马皇后与太子标尽皆在此,守在朱雄英床前。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马皇后跪在床前,素白的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大孙?咱的孙儿,你这是怎么了?” 老朱也是虎目含泪,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朱雄英身为皇嫡长孙,自幼就受到帝后的宠爱,祖孙情深那是做不得假的。 好端端的孩子,明明上午还活蹦乱跳的,结果下午人就昏死了过去,怎么唤都唤不醒,老朱和马皇后见了,哪能不伤心呢? 太子标正严厉斥责一众太医,毕竟过去了这么久,他们甚至都没弄清楚朱雄英究竟患了什么病。 一名医师犹豫了良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娘娘,太子爷,长孙殿下许是感染了风寒……” “那就快治……”太子标不耐烦地催促道。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慢着!都住手!”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出言之人,正是朱高炽。 老朱本就忧心爱孙病情,见状不由怒道:“炽儿,现在情况危急,你就别再胡闹了!” “老逼登,你想过没有,万一不是风寒呢?”朱高炽小胖脸上写满了认真,“如果不是风寒,却仓促用药,那反而会加重英哥儿的病情!” 几位御医倒吸一口冷气,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朱高炽。 他却恍若未觉,挤到床前,只见朱雄英面色潮红如涂丹砂,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呼吸灼热得像团火。 朱高炽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肌肤,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高烧昏迷,在前世都是极为危险的症状。 在前世,半大孩子遇到这种情况都可以直接下病危通知了。 热症风寒、惊厥昏迷、高烧不退……这病当真来得蹊跷。 朱高炽几乎下意识地,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人群中的太子妃吕氏身上。 吕氏脸上虽然也挂着忧色,却不见得有多少,反倒是眼底深处夹杂着一抹阴狠。 感受到了朱高炽的目光,吕氏迅速低下头,唯恐被人看出异常。 见状,朱高炽心里面顿时就有了答案。 “高炽,大孙他……”老朱满脸希冀地追问道。 朱高炽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手持板砖来到一众医师面前。 “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英哥儿当真是突染风寒吗?” 几名御医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就要开口,可朱高炽却一板砖砸到了他面前。 金砖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想清楚再回答,否则你就是欺君,诛你九族都可以!” 欺君! 诛九族! 这些字眼一出,那御医顿时就慌了手脚,仓皇叩首道:“陛下明鉴,长孙殿下这病症确实与风寒无异,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老朱的眼珠子都红了,“还不快说!” 这太医支支吾吾了半天,正准备开口,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响亮的声音。 “陛下,戴神医到了!”杜安道满头大汗,匆匆而来。 听到他这话,老朱顿时脸上一喜。 “快传戴神医!” 片刻之后,戴思恭背着药箱,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甚至老朱都没有让他行礼,而是立刻上前为朱雄英诊治。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惊扰了戴思恭。 可即便如此,戴思恭依旧眉头紧蹙,屏息凝神,三指搭在朱雄英腕间,时而闭目沉吟,时而微微摇头。 当他差距到不对,掀开朱雄英的衣襟,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红疹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这是痘症!”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朱标只觉的一阵头晕目眩,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吓的吕氏连忙为他抚胸顺气。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转头看去,却发现马皇后经受不住打击晕倒了。 好在老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扶住了她。 “妹子?妹子你怎么样了?” 马皇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随后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向戴思恭,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戴神医,痘症可能治?” 戴思恭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 世人皆知,痘症面前人人平等,能活就能活下去,以后也不会再感染,只是会留下满脸麻子,不能活那就会毙命,连治都没法治! 这个常识,老朱与马皇后同样心知肚明,所以他们此刻才会愈发绝望。 若是大孙撑不过去呢? 那岂不是…… “能治!”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朱高炽上前一步,眼中直视着戴思恭。 “还记得我说的牛痘接种法吗?” 戴思恭脸色微变,叹道:“可是这并未实践过,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风险……” 朱雄英咧嘴一笑,突然上前拔出侍卫长刀。 “炽儿住手!” “高炽你要做什么?” 在众人惊呼声中,小胖墩于臂膀上划出一个一至两公分长的伤口! 刹那间,鲜血淋漓! “我先接种,为英哥儿蹚路!” 第70章 清宫!马皇后的果断! “炽儿!” 朱元璋脸色大变。 “你要做什么?” 看着鲜血淋漓的爱孙,老朱顿时喝道。 朱高炽脸上强行挤出笑容,道:“这是我与戴神医研究的法子,可以治疗痘症!”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尽皆闪过了惊色。 痘症还可以治疗吗? 这不是绝症,生死全看天意吗? 太子朱标的瞳孔骤然收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颤抖的双手几乎要触到侄子的肩膀,却又在半空停住,他强忍着心中激动颤声追问道:“戴神医,可有此事?真有这法子吗?” 他现在无比担心爱子朱雄英的安危,如若真有法子能治疗的话,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戴思恭却是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 “太子殿下,这只是高炽提出的一种猜想。” 他抬手抚过药箱边缘,目光掠过朱高炽染血的衣襟,“接种牛痘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会不会因此而丧命,除非……” “除非找人试验一下就行了!”朱高炽直接接过了话茬,咧嘴笑道:“老戴,还犹豫什么?赶紧给我接种!” “混账!”老朱一听顿时就急了,朱元璋重重一脚踹翻脚边的檀木几案,瓷器碎裂的声响惊得众人肝胆俱裂。 “你这娃真是胡作非为!万一你因此而丧命,咱怎么跟你爹娘交代?此举绝不可行!” 这位铁血帝王的眼眶泛起血丝,声音里裹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说实话,在老朱心里面,自然是嫡长孙朱雄英的分量更重一些,毕竟这是他的嫡长孙,大明下一任储君,未来的天子。 其他那些龙孙,老朱先前那是从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随着朱高炽异军突起,接连进言献策,帮助老朱解决了很多麻烦,他也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孙儿喜爱得很。 现在朱雄英感染痘症生死未卜,老朱已经面临失去一个爱孙的风险,他又怎么舍得再让朱高炽这个爱孙冒险呢? 万一……两个爱孙都没了,那该如何是好? 马皇后也强忍着痛心,颤巍巍地走过来,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伸出布满细纹的手,想要触碰孙子却又收回,看向朱高炽柔声安抚道:“炽儿,把刀放下,听祖母的好吗?” “痘症生死天注定,英儿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谁都决定不了,可是你不一样!” 这孩子可是救了她马秀英的命啊! 她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冒生死风险,去救另一个孙儿? 太子标见状顿时就沉默了,虽然他也很想试验一番,但是这样做并不符合他的为人原则。 用高炽的命,去换英儿的命? 这种事情太子标绝对做不出来,他也没脸去面对老四朱棣! “炽儿,不必如此。”太子标咬牙开口道,“你的好意,大伯心领了,快把到放下,让戴神医给你疗伤!” 这下子,倒是给朱高炽整不会了。 这牛痘接种法从十八世纪中叶开始,就一步一步地普及全世界了,乃是预防天花的最佳办法。 因为人感染牛痘之后除了会引起轻微的淋巴结炎之外,不会起痘,更不会致命,所以安全性大大提高。 正因为如此,朱高炽才敢强行接种牛痘。 奈何现在还是大明,老朱、马皇后和太子标也压根就不相信,反倒是劝说起他来了。 万般无奈之下,朱高炽也懒得再解释了,直接把刀横在了脖子上面! “戴思恭,给我接种!” 见此情形,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戴思恭犹豫良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牛痘正在送来的路上,也是天意注定,今日我才找到了一头患痘的母牛……” 说这话的时候,戴思恭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上一次朱高炽跟他提及痘症,然后顺势提出牛痘接种法,戴思恭立刻被吸引,一直致力于研究这等治疗手段。 结果没有想到,还真就用上了,而且还是皇长孙朱雄英感染了痘症! 这么一细想下去,戴思恭也不由感到心惊肉跳。 难不成小胖墩早就有所察觉? 这东宫太子府,真不是是非之地! 朱高炽微微颔首,“那就等着吧!”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朱高炽身前。 “炽儿,咱同意你接种便是,你先把刀给放下……” “呵呵。”朱高炽嗤笑道:“老逼登,别想算计我,今天这痘我种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你这娃……”老朱神情动容,眼眶都有些发红。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朱雄英的声音。 “高炽,把刀……放下!” 其实朱雄英只是昏睡了过去,一直都还保存着意识,还能听见众人的声音,就是眼睛睁不开,难以控制身体罢了。 当他听到朱高炽为了自己,竟想冒死接种那什么牛痘,朱雄英顿时就坐不住了,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瞧见朱雄英醒了,众人全都围拢了上去。 可朱雄英却是泪流满面,因为他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朱高炽,正在咧嘴对着自己笑。 “你这混蛋,还不把刀放下!” “我已经扛得过去,用不着你冒死!” 朱雄英情绪激动地嘶吼道,然而朱高炽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扛不过去!” “这一次,我替你扛!” 历史上,朱雄英真没扛过去,八岁就没了,也给了朱允炆上位的机会! “你这混蛋……”朱雄英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随即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戴思恭见状脸色微变,探手为朱雄英诊脉。 “陛下,太子爷,长孙殿下身体太虚弱了,这一点极不正常!” 瞧见了朱雄英与朱高炽的兄弟情义,戴思恭也不再隐瞒什么,直接实话实说开了口。 朱雄英身体虚弱,这本身就极其不正常,毕竟他是大明皇长孙,而且从外表看是个健壮的娃,可身体却内虚成了如此模样! 先前那些御医为什么不敢开口呢? 因为他们也看得出来,朱雄英身体不正常,再联想到他皇长孙的身份,夺嫡争斗也就呼之欲出了。 没人敢卷入其中,更没人敢开口戳破真相! 直到戴思恭下定决心,帮朱高炽一把,这才真相大白。 “你说什么?!”老朱脸色铁青地看向戴思恭,“英儿身体虚弱?这怎么可能呢?” 马皇后也是脸色大变,随即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子妃吕氏! “戴神医,你可能确定?” “娘娘明鉴,长孙殿下身体亏空厉害,否则这痘症也不会爆发得如此凶猛!” 话说到这儿,戴思恭顿时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仅靠长孙殿下自己,绝对抗不过去的,除非能有法子助他……” 一个身体本就虚弱的娃娃,还怎么抗得过绝症天花?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谁都想得明白这个道理。 朱高炽适时补刀,冷笑道:“宫禁森严,英哥儿是如何感染痘症的?丧标,你这个爹做的真是可以!” 此话一出,太子标顿时脸色大变,苍白如纸。 马皇后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怒火,冷声怒喝道:“来人,将太子妃吕氏拿下!” “禁军立刻封锁东宫,清宫彻查!” 第71章 接种!巨大风险! “清宫?” 太子标听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青砖地上倒映着他微微发颤的身影。 “母后,为什么要清宫?!” 因为情绪激动,他声音甚至都有些颤抖,话音带着破音的沙哑,喉结剧烈滚动,像是生生咽下了块烧红的炭。 马皇后看着这个儿子,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雄英身体虚弱,证明他日常膳食都出了问题!” 要知道朱雄英可是堂堂皇长孙,不说整日大鱼大肉,可正常来说的话,也肯定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要好一些。 这孩子生下来又没有什么毛病,怎么在东宫太子府养了六七年,现在反倒是养出一身毛病来了? 傻子都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此外,痘症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正如炽儿所说,太子府宫禁森严,寻常人根本不能随意出入,既然如此那这痘症从何而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马皇后几乎是疾言厉色,语气里面满是失望! “标儿,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分明就是有人想要谋害你的嫡长子啊!” 太子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宫柱上。他下意识转头,正看见禁军甲士铁钳般扣住吕氏的手腕。 华贵的珠翠在挣扎中散落,吕氏发髻歪斜,绣着并蒂莲的裙摆拖在地上,“殿下,妾身没有,真的没有啊殿下!” 她哭嚎着,胭脂混着泪水在脸上晕开,像极了泼在宣纸上的败墨。 吕氏慌乱地哭喊道,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傻子都知道,一旦朱雄英夭折,最大的赢家,定会是朱允炆! 那么,这位太子妃的嫌疑,也就无限大了。 太子标冷冷地看着枕边人,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也只是变成了一句话。 “清宫,严加审问!” “殿下,妾身是冤枉的啊殿下……”吕氏彻底慌了起来。 她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太子标身上,可是这个枕边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酷无情,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吕氏被拖走,迎接她的将会是严苛审问。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要提出此事,就是害怕自己接种牛痘后,吕氏这狠娘们儿从中动些什么手脚,到时候他和朱雄英那才是必死无疑了! “牛痘到了!”杜安道跌跌撞撞冲进来,官服下摆沾满泥浆,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戴思恭接过檀木匣时,手竟微微发颤。 “高炽,你真的想好了吗?” “在你之前,从未有人接种过牛痘,接种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就算你身体出现了任何不良反应,我们也不敢用药,全都只能靠你自己抗过去……” 听到这些残酷的话语,老朱眼眶变得一片通红。 铁血帝王此刻只是一位年迈的老者,打从心底里不希望自己的爱孙冒这个风险。 “炽儿,听皇爷爷的,咱们不接种好吗?” 这位纵横沙场的帝王,此刻眼角泛起血丝,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他伸手想要触碰孙子的小胖脸,却在半空僵住,又缓缓收回。 马皇后同样伤心到了极点,泪眼婆娑地劝阻道:“炽儿,这都是命,何苦如此啊!” 听到这些关切话语,朱高炽的小胖脸上露出了笑容。 “祖父,祖母,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老戴接种之后你注意观察,若是呼吸平稳身体恢复正常了,就立刻给英哥儿接种,明白了吗?” 戴思恭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情而言,他不希望朱高炽冒险接种牛痘。 但是于理而言,朱高炽一旦成功活下来了,那这将会是医学史上一道足以名垂千古的佳话。 因为,这代表着困扰了华夏子民上千年之久的绝症顽疾,被两个小娃娃给攻破了! 从此以后,痘症将不会是绝症,而是有了治疗良策! 身为一名医者,饶是戴思恭都不免情绪激动,呼吸急促。 按照朱高炽的吩咐,戴思恭用小刀沾染了大量的牛痘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朱高炽手臂上的伤口里面。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着朱高炽,随时观察着他的身体反应。 见状,小胖墩还没心没肺地打趣道:“不用担心,多大点事儿!” “以前老逼登揍我的时候,可是比这疼多了……” 话音未落,朱高炽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朱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就扑了过去,将朱高炽给抱在了怀里。 “戴思恭,快看看,炽儿这是怎么了?”老朱红着眼睛怒喝道。 戴思恭立刻上前,先是探脉,随后掰开朱高炽眼睛看了看,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陛下莫急,这是牛痘在高炽体内起反应了。” “这牛痘接种法,基本原理就是用牛身上的痘症去感染人体,从而观察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反应,若是没有那就大功告成,因为痘症一生只会患上一次……” “那若是有呢?”老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道:“这毕竟是牛身上的病,怎么能用到人身上?” 戴思恭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若是有的话,那高炽将会比长孙殿下……先走一步!” 此话一出,马皇后险些站立不稳,幸亏被太子标扶着坐下,这才没有昏死过去。 可是看着昏睡不醒的两个爱孙,马皇后眼泪一直都没有停下过。 老朱也是眼眶通红,恨不得替两个爱孙受难。 “陛下,请将高炽平稳放在床上,接下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慢慢观察,慢慢等……” 老朱听后心中痛苦万分,只觉得心脏都被一张大手给狠狠揪住,呼吸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小心翼翼地将朱高炽放下后,老朱背过身去,颤抖着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如破锣。 “传令给燕王夫妇,即刻动身星夜入京!” 他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若是炽儿抗不过去,那至少也要让他的父母,见他最后一面! 马皇后颤巍巍地起身来到病床面前,伸手抚摸着朱高炽的小胖脸,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啊?” “要是你醒不过来,咱们一家人该怎么面对老四,面对妙云啊?” 老朱幽幽长叹,太子标怅然若失。 一道急令快马加鞭地送出了南京城,直奔北平而去! 第72章 绝境逢生!卧槽这是串串房! 死寂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漫无边际地向四周延展,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也寻不见尽头所在。 朱高炽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虚无的黑暗,可就在他意念一动的瞬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仅仅是手,从发梢到脚尖,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都仿若与自己割裂开来,没有一丝知觉,仿佛这些肢体从未属于过自己。 惶恐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的思绪彻底淹没,每一个细胞都被负面情绪紧紧缠绕。 此刻的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人最大的恐惧——思想依旧清醒,可身体却如同提线木偶般,不再听从自己的支配。 朱高炽就像一颗无根的浮萍,在这漆黑而又浩瀚的虚空中,随波逐流,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孤独与无助如影随形。 可他还算冷静,因为他深知牛痘的效果。 这玩意儿接种之后,也没听说有人因此而丧命啊? 后世牛痘接种法传遍了欧洲大陆和美洲,后传到中国,仅仅数年时间,天花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大大下降。 事实证明,这是绝对没问题的。 那朱高炽就纳闷了,咋滴老子天赋异禀,还是说戴思恭这牛痘没处理干净,准备给我来一下狠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凝固的时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朱高炽隐隐约约感觉到,身体不再如之前那般虚无缥缈,不再似无根浮萍般飘零。 一股狂喜如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那眼皮仿佛被灌了铅,千斤之重,每一次睁眼都如同与命运奋力抗争。 终于,眼前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黑暗逐渐退去,光明如破晓的朝阳,瞬间涌入他的视野。 他看到了自己紧紧握着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醒了!”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炽儿醒过来了!”声音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苍天保佑,炽儿真的醒了!”话语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恩。 终于完全睁开了双眼,朱高炽看到了屋内激动的众人。 朱元璋那双威严的虎目此刻含泪闪烁,脸上堆满了欣慰的笑容,岁月刻下的皱纹里都藏着喜悦。 马皇后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的肩膀显示着她内心的激动与担忧。 太子标神情振奋,平日里稳重的他此刻竟狠狠挥了挥拳头,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满是狂喜,罕见地失了态。 而神医戴思恭更是立刻快步上前,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探脉诊脉,眼神中满是关切,唯恐朱高炽身体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英哥儿呢?”朱高炽艰难地转过头,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朱笑呵呵地解释道:“炽儿你放心,昨夜雄英就接种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话,朱高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心中长舒一口气。 不枉他苦心竭力地搞这么一回啊,朱雄英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太子标上前,郑重地向朱高炽躬身一礼。 “炽儿,这一次真的多谢你!” “如果不是你,英儿只怕已经没命了!” “大伯真不知道该怎么……” 话说到这儿,太子标也哽咽了。 他很难想象朱雄英真的没了,自己会是何等愧疚,只怕会成为终生遗憾。 “行了丧标,搁这儿装啥呢?” “但凡你是个人,都不会让英哥儿活得这么艰难!” 对于朱标,朱高炽一直没啥好脸色,因为这家伙有眼无珠啊! 历史上常氏为朱标生下两个嫡子,嫡长子朱雄英死得不明不白,嫡次子朱允熥被养成了废物,蓝玉案爆发时毫无作为,存在感极低,这才给了朱允炆上位的机会。 朱允熥身为朱元璋的孙子,到蓝玉案爆发时也已十五六岁,却毫无危险意识,只知闭门苟活,显然是被吕氏故意养废了。 朱雄英的夭折,朱允熥的懦弱,只怕都会吕氏脱不了干系。 而朱标这个做父亲的,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面对朱高炽的指责,太子标满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也不敢抬。 马皇后拭去眼泪,走上前来劝解道:“标儿醉心政务,所以才给了那吕氏可乘之机!” “这也不能全怪标儿,我这个当娘的,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当年怎么就选了吕氏这个毒妇呢?!” 给太子选妃,这是皇后的事情,当年也是马皇后拍板,选了吕氏这个侧妃。 提及往事,马皇后满是懊悔,那时的吕氏看起来贤良淑德,出身大家闺秀,怎料常氏一死,吕氏被扶正后,野心便如野草般疯长,甚至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不惜谋害龙孙。 “找到证据了吗?”朱高炽问到了关键。 马皇后眸光一冷,点了点头。 “撬开了她那些贴身宫女的嘴巴,一桩桩一件件,令人触目惊心!” “甚至前不久有人弹劾你与民争利,还是这毒妇的手笔,目的就是想将英儿牵扯进去,损了他的名声!” 因为太子标在场,所以马皇后并没有直接言明,到底是要维护一下太子的脸面。 只是即便如此,太子标也是神色凄苦,自嘲地笑了笑。 吕氏啊吕氏,明明我已经警告过你,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劝呢? 朱高炽突然环顾四周,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格局摆设。屋内的装饰看似精致典雅,可不知为何,却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物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是串串房啊!” “嗯?”朱元璋疑惑地追问道,“炽儿,什么‘串串房’?” “额……”朱高炽随口解释道:“就是通过屋内的一些设施,潜移默化地对人体造成伤害,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样,怪不得英哥儿身体会如此虚弱,从小就生活在这串串房里面,能好得了才是怪事!” 此言一出,朱元璋顿时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大声怒斥道:“这个毒妇,竟然阴毒至此!” 马皇后亦是柳眉倒竖,被气得浑身颤抖。 太子标则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但他隐约记得,自从朱雄英的母亲常氏病逝后,英儿这房间确实与先前大不一样,多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如今想来,正是吕氏执掌东宫大权后,故意添加进来,潜移默化谋害朱雄英的! “高炽殿下所言非虚。”戴思恭适时补刀,“臣一进门,就感到胸闷气短,呼吸不畅,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反应,很难想象长孙殿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听到这话,太子标更是羞愧万分,看向朱雄英的目光中充满了愧疚。 “英儿,爹爹错了,爹爹对不起你!” 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随即朗声道:“来人,将这房间给朕拆了,全部扔出去!” 禁军甲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时间,屋内叮叮当当,响声不断。 正当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朱雄英被这嘈杂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满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不是你们拆我家干什么?”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了欢呼声。 “醒了,英儿醒了!” “大孙,你真的醒了?” “咱的好孙儿,快让爷爷看看!” 朱雄英呆立在原地,看着众人喜极而泣的模样,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尤其是当他看见朱高炽正哼哼唧唧地,脸上笑容更甚。 “高炽,我欠你一条命啊!” “没事儿,以后还我几个大洋马!” 第73章 必须推行!卧槽还能这样玩? 两小只成功苏醒。 老朱与马皇后也彻底松了口气。 至少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最圆满的结局。 马皇后随即看向了太子标,轻声道:“英儿刚刚苏醒,你多陪他一些,朝政就不必再管了。” 太子标没有拒绝,他也想修复一下这父子关系。 待马皇后与老朱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去时,她曳地的裙裾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望着她的背影,朱高炽若有所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吕氏活不过今日了。 但这一切都是吕氏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但凡吕氏老实安分一些,她这辈子锦衣玉食是肯定的,儿子也能做个藩王,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就是太贪了,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不再去想这毒妇,朱高炽故意拉长语调,朝一旁低头整理医书的戴思恭努了努嘴。 “老逼登,你是不是忘了正事啊!” 老朱正笑得满脸褶子,闻言先是一愣,那双饱经沧桑的虎目里满是疑惑。 “正事儿?”朱元璋笑道,“还有什么正事儿?你们两个兔崽子能够平安地度过此难,那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一旁的太子标都不断点头。 一个是皇太孙,一个是燕世子,虽然都没有册封,但是他们二人无疑是老朱家最为出色的三代子弟。 尤其是小胖墩朱高炽,一而再再而三地进献良策,甚至还救了马皇后的命,仅此一点就足够让他在这大明横着走了! “咱们俩是活下来了,但是天底下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子民,深受这天花痘症困扰!” 朱高炽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既然已经证实,牛痘接种法可以预防痘症,并且对人体也没有太大损伤,那朝廷为何不全面推广呢?” 此话一出,老朱和太子标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止不住地惊喜之色。 对啊,就该他娘地推广啊! 这天花痘症,那可是实打实的绝症。 因为感染者在发病时全身都会布满红疹,然后结痂,要么生要么死,就算侥幸活下来了,最后也会在脸上留下永久性的瘢痕,俗称麻子,故而得名天花。 孩子生下才一半,出过天花才算全! 这病死亡率本就极高,而且发病率也极高,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就有很大可能是“麻子脸”。 可以说,天花带给了华夏子民难以言述的伤痛! 而现在却有了完美预防天花的牛痘接种法,若是推行成功的话,那…… “首先,人口必定会暴涨,这一点毋庸置疑。” 朱高炽缓缓开口道,语气还算平静。 天花的死亡率大约在30%左右,虽然比鼠疫、肺结核等传染病要低得多,但由于其“人人平等”的特点,所以其对封建王朝的破坏性也是排在众多传染病前列的,很多史学家甚至评价天花流行是“人类史上最大的种族屠杀”,天花造成的有证据可考的死亡人数就在数亿以上! 一旦牛痘接种法全面普及,那天花死亡率将会大大降低,大明王朝也将迎来一次人口疯涨! 老朱听后兴奋得豁然起身,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什么才是文臣儒生口中的大治盛世? 这大治盛世如何评定? 煌煌大明赫赫之威,如何长久的保持下去,如何更上一层楼? 最终极的答案,最直白的答案,那就是——人口! 如论繁荣经济还是对外战争,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人口几乎代表着一切。 只要有足够的人口,有足够多的青壮劳力,便可立于必败之地!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这是颠补不破的真理! 这是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最直接的表现! 这个道理朱高炽知道,太子标知道,朱元璋更是知道! 这笔账,谁都会算! 所以一时间,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最最激动的还是朱元璋。 老朱的志向,那是要大明千秋大业传承万年的,可他的宏图霸业靠谁来完成? 徐达? 冯胜? 常遇春? 李文忠? 不是! 统统不是! 再纵横不败的统帅,也不可能一个人打赢一场战争、消灭一个国家。 所依靠的,是那无数舍生忘死、迎着刀枪剑戟依然奋力冲阵的大明战兵! 只要大明战兵源源不断的开赴战场,那么大明就可以横扫八荒、唯我独尊,引得四夷宾服、万邦来朝!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人口! 只要有足够的人口,一代又一代的兵源,就能源源不断的填补上来,为了大明皇帝陛下的霸业宏图,舍生忘死,奋勇向前! 所以,小胖墩捣鼓出的这个牛痘接种法,实在是太重要了,完全不亚于一场社稷之功! 老朱激动得面色涨红,久久都平静不下来。 朱高炽见状笑而不语,当然明白老朱为何而激动。 人痘接种法得到全面普及,是在满清康熙年间。满清发迹于远离中原的东北地区,很少接触天花,导致他们缺乏对这种疾病的免疫力。因此,清军入关之初深受天花迫害。 比如豫亲王多铎、顺治帝均死于天花,死的时候都不超过四十岁。因此,在天花下侥幸生存下来的康麻子比较重视天花的预防工作,下令在全国普及人痘接种法,也正因为如此人痘接种法的全面普及极大地降低了清朝的天花死亡率,这也成为清朝人口数量暴涨的一个重要因素。 同样的道理,大明若是能够全面普及死亡率更低的牛痘接种法,人口也会迎来一次暴涨! “其次,百姓也会对朝廷感恩戴德,这一点同样重要。” 听到朱高炽这话,太子标也点了点头。 “大明立国不易,急需要收拢民心,这个时候推出牛痘接种法,的确于朝廷威望大有裨益!” 不要忘了,现在的大明可还有外敌,云南的元梁王以及辽东的纳哈出等等,都在虎视眈眈呢! “最后,那就是个人得利了。”朱高炽眼珠提溜一转,看向朱雄英笑道:“比如皇长孙朱雄英有感于民间百姓疾苦,深受天花病魔毒害,因此以身试法研制出了这牛痘接种法,并且为了百姓亲身接种,成功痊愈……” “这要是宣扬出去,那简直了不得,咱家英哥儿就要做太孙咯!” 老朱:“???” 太子标:“???” 卧槽? 还能这样玩? 小胖墩你真是牛逼啊! 第74章 悠闲!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太孙朱雄英! 听到这个称呼,饶是朱雄英自己都有些发懵。 他急忙摆了摆手,埋怨道:“高炽,你又把功劳推给我!” “明明是你豁出性命以身试险,这才成功证实了牛痘接种法的可行性……” 朱高炽则咧开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笑呵呵地摆摆手,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我要这功劳干什么?我又不做皇帝!”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小胖墩这兔崽子,真是……活得通透啊! 最后,老朱大手一挥,拍板定案,声音铿锵有力:“那就这么办!太子,你先放出风声,戴神医也从中配合,咱们必须把这牛痘接种法全面推广出去,这可是活命无数的大好事!” 戴思恭自然不会拒绝,身为一名医者,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意义了! 人人畏惧的恐怖绝症,今日终于有了治疗之策! 身为一名医者,戴思恭很荣幸,更为之骄傲! “太医院定全力配合。” “臣代天下子民,叩谢陛下隆恩!” 老朱心情大好,背着手离开了病房。 熬了一天一夜,他确实有些扛不住了。 不过结果至少是好的,两小只都没事,那就足够了。 至于吕氏……诛九族都不为过! 想到吕氏这个毒妇,老朱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杀意弥漫。 如果不是考虑到太子朱标的脸面,他当真想诛吕氏九族! 可真这么做了,朱标这个太子也会颜面扫地。 老朱转念一想还是决定交给马皇后去做,妹子善解人意,定会妥善解决。 在太子标的安排下,太医院迅速行动起来。 消息一出,整个大明都被震撼了。 街道上,人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朝堂上,大臣们激动不已,交头接耳。 天花,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绝症,曾经让无数人陷入绝望。 染上天花的人,轻者满脸麻子,侥幸存活;重者则一命呜呼,只能听天由命。 历朝历代的名医圣手绞尽脑汁,留下了无数药方,却都收效甚微。 人痘接种法这办法不错,可依旧存在危险,有人死亡不说,而且往往会留下一些诸如耳鸣之类的后遗症,诸如此类原因,导致人痘接种法根本没有普及开来,百姓子民依旧笼罩在天花的恐惧之下。 如今,大明太医院宣布攻克天花,还是皇长孙朱雄英以身冒险所得,这怎能不让人欢呼雀跃? 人们纷纷称赞大明有一位贤德的长孙,这是大明之福! 东宫太子府内,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院子里,两小只正慵懒地瘫在躺椅上。 他们刚刚大病初愈,面色还有些苍白,需要好好休养,暂时也没了习武的心思。 朱高炽让人搬来两把躺椅,放在洒满阳光的角落。 躺椅旁的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零嘴儿,色泽诱人的果干、香气四溢的肉脯,离躺椅近在咫尺,伸手便可拿到。 两人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可宁静很快被打破,李景隆与徐增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炽儿?我的炽儿,你没事儿吧?”徐增寿人还没到,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仿佛朱高炽已经凉了一样。 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狗叫”,徐增寿立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确认人没事后,两人又让人搬来两张躺椅,四人并排躺着晒太阳。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炽儿,那牛痘接种法,是不是你捣鼓出来的?”徐增寿满心好奇地追问道。 虽然外面都在传,这是皇长孙朱雄英的功绩,但是据徐增寿对两小只的了解,定然是小胖墩的功劳,扔给朱雄英搏名的。 朱高炽闭目假寐,徐增寿却啰嗦个不停。 “炽儿,接种这牛痘之后,身上会不会长出牛的犄角和体毛啊?” “对了炽儿,雄英这一次是不是要成太孙了?” 从国家大事说到鸡毛蒜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徐增寿小嘴一直叭叭个不停。 朱高炽闭着眼,脸颊却一阵阵抽搐。 这货太啰嗦,太不安静了,好想把袜子脱下来,塞进他的嘴里,然后给他来个亚洲式捆绑,倒吊在东宫门口! 相比之下,李景隆倒是很安静。 他躺在朱高炽左侧的躺椅上晒太阳,不由得浑身舒爽。 随即李景隆不由开始反思,自己平时是如何度日的? 邀朋呼友,终日饮宴买醉,狎妓耍钱,醉后摇摇晃晃回府倒头就睡,第二天再重复这样的日子……偶尔还会遭到父亲的斥责…… 此刻,四周除了徐增寿的聒噪,一切都那么宁静。 桌上的醪糟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李景隆端起碗,浅酌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再取一口零食慢慢咀嚼。 阳光照得他有些微醺,头脑却无比清醒,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涌上心头,填补了以往生活的空虚。 他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至少,他不反感此刻的宁静,甚至觉得,或许这个时候看看兵书,还真能看得进去。 然而,宁静总是容易被打破。 老朱休息了一会儿,又精神抖擞,再次来到了太子府。 他还是放心不下两小只,所以一醒了就立刻过来看看。 结果正好瞧见四条懒狗,正瘫在躺椅上面晒太阳。 朱高炽闭着眼,伸手去够身旁矮桌上的果干。 他的手臂拼命伸展,身子却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只努力伸长脖子的乌龟。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指尖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碰到果干。 原来是李景隆悄悄挪动了矮桌,故意逗他。 朱高炽不肯放弃,手臂越伸越长,与茶几的距离却始终不变,那执着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这种感受,懒过的人都懂。 就在朱高炽的手臂与茶几较劲时,老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老朱一脸嫌恶,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孽畜拼命够茶几,那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像一条蠕动的蛆虫…… 越看越生气,一个人怎能懒到这种地步? 你动弹一下身子会死吗? 良久,老朱看不下去了,这逆孙到底要够多久? 逆孙够着茶几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逆孙,你够了!”老朱暴喝。 这一声如惊雷般炸响,朱高炽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老朱那张黑沉的脸出现在眼前。 “老逼登,你吃错了药吧?” “特么的,背后吓人,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朱:“???” 第75章 燕王入京!倒反天罡两小只! 北平,燕王府。 朱棣被封为燕王后,在北平就藩,其燕王府的府邸位于元大都皇城西南的隆福宫。 不知是否巧合,这隆福宫,可是元朝的太子府。 燕王府的正殿名叫承运殿,面阔十一间,次殿圆殿、存心殿,面阔皆为九间。 根据礼制的规定,十一间、九间的规制,唯帝王才配享有,而王府的规格,最多只能在九间或九间以下。 但燕王府的正殿竟然面阔十一间,显然已经逾制。 对此年轻的燕王并未放在心上,站在元故宫里,站在帝国北方辽阔的天际线下,那曾经属于蒙古人的视野,不只带给朱棣巨大的空间感,也鼓起他非凡的勇气和力量,让他藐视如烟似幻的金陵帝都。 然而,这平静与自信却在今日被一道急令彻底打破。 朱棣握着急报的手微微发颤,英武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不安之色,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与担忧。 “妙云,炽儿出事了!” 朱棣大步流星地冲向寝宫,脚步急促而慌乱。 寝宫内,柔和的烛光摇曳,燕王妃徐妙云正温柔地哄着次子朱高煦入睡。她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眼神中满是慈爱。 然而,朱棣焦急的呼喊声如同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这份宁静。 笑容在她脸上凝固,她豁然起身,眼中满是惊恐与关切,紧紧盯着朱棣:“究竟怎么回事?炽儿不是在京进学修德吗?” 朱棣面色阴沉,将急报递给徐妙云,声音低沉而沙哑:“父皇急令我们进京,除了与炽儿有关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缘由。而且前段时间,从京中传来消息,有文臣儒生弹劾炽儿骄淫奢华、贪索无度、与民争利、蛊惑圣听、误导皇孙等五条罪证……” 徐妙云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愤怒与不安在她眼中交织。她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儿不过五岁,他如何骄淫奢华?!” 朱棣攥紧拳头,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明白!这分明就是有人想害我们的孩子!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炽儿,而是我这个燕王啊!” 听到这话,徐妙云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但她毕竟是徐达长女,出身将门的公府嫡女,短暂的慌乱之后,她迅速镇定下来,眼神中闪过坚定:“进京面圣,不管如何这一次都要带炽儿离开京城!” 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滑落脸颊。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儿子在京城的画面,三岁就被留在那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无人照顾,如今还遭遇这般恶意,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如刀绞般疼痛。 朱棣狠狠点了点头,态度很是坚决。 “谁都不能欺负我们的炽儿!” 夫妻二人立刻动身,甚至都没有坐马车,而是疾驰入京。 为人父母的,突然收到儿子的噩耗,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 从北平到南京,距离约一千二百公里,普通人若徒步或使用普通交通工具,耗时可能超过一个月,但为了儿子,燕王夫妇不惜一切。 他们快马加鞭,频繁更换驿站的马匹,日夜兼程。半个月的时间里,风餐露宿,疲惫不堪。 徐妙云原本红润的面容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在长时间的奔波中有些吃不消,但一想到儿子,她就咬紧牙关,拒绝休息,坚定地要与朱棣一同入宫面圣。 朱棣沉思片刻之后,低声开口道:“妙云,你先回国公府,拜访岳丈大人!” 听到这话,徐妙云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多年的夫妻默契,让她瞬间领会了话外之音。 她知道,先去找父亲徐达了解情况,才能弄清楚到底是谁在针对燕王府,以及儿子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 没有丝毫犹豫,徐妙云调转马头,直奔魏国公府,而朱棣则快马加鞭,来到皇宫外,请求面圣。 此时的皇宫内,老朱与太子标正在商议牛痘接种法的普及工作。 突然听闻燕王回京的消息,父子二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老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咳咳,老四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子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道:“从北平到金陵,正常行程定要一个月以上,可老四这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明显是一路疾驰入京……” “父皇啊父皇,您瞅瞅自己干的好事,等会儿您自己跟老四解释去吧!” 小心思被戳穿,老朱一张老脸黑成了锅底。 之前局势危急,老朱想着万一真出了事儿,至少要让老四与妙云见孩子最后一面,所以下令命他们夫妇二人赶回金陵。 结果两小只苏醒之后,他们又忙着推广牛痘接种法,所以还真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现在两个娃娃屁事没有,老四夫妇却星夜疾驰赶回来了。 这事儿闹得…… 老朱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直接下了命令。 “让老四先去东宫太子府看看孩子吧!” 太子标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埋怨道:“父皇,您这也太不当人了吧?” “那我不得回府去看看,省得老四把小胖墩给揍死?” 老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反正别让他面对老四就行了。 见此情形,太子标气得起身就走,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老逼登”。 “混账,你个兔崽子刚刚说什么?”老朱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可朱标也不傻,直接拔腿就开溜了。 望着他的背影,老朱哭笑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胖墩,都是你这逆孙,连标儿都变了!” “咱下次非揍死你不可!” 东宫太子府内,气氛压抑。 朱棣心情沉重,父皇拒绝见他,直接命他前来东宫,这让他心中充满了不安与疑惑。 难道父皇心里有愧,不敢见自己? 那炽儿是不是已经…… 想到自己那胖乎乎、可爱的儿子,朱棣悲从中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何以至此? 大哥,何以至此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更何况我那儿子不过五六岁,你怎就狠得下心啊! 朱棣抹着眼泪,步履蹒跚地走进东宫,很快就来到了小院,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他的宝贝儿子朱高炽,此刻手中正挥舞着一个黄金大板砖,那小模样要多有劲就多有劲,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样子。 “AK大帝丧标,老子跟你拼了!” 话音一落,朱高炽拎着黄金大板砖就扑了过去。 一旁朱雄英见状,也撸起了袖子,朝着太子标就冲了过去。 “丧标,我也跟你拼了!” 刚刚两小只本来安逸地享受着日光浴,结果丧标走进来一人给了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孩子都懵了,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太子标险些被板砖砸中,忙不迭地侧身躲过,结果被朱雄英一记火箭头槌直接撞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两小只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丧标,你也有今天!” “呸,活该!” 朱棣:“???” 卧槽? 这合理吗? 以下犯上? 倒反天罡? 第76章 逆父!这不永乐大帝吗? “嘿嘿。” 朱高炽拎着大板砖。 “丧标逆也有今天!” 太子标苦笑着看向自己的爱子朱雄英。 这兔崽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行了行了,我来是告诉你……” 太子标正准备解释,然而朱高炽已经听不进去了,抡起大板砖就要给丧标来一次狠的。 “住手!”朱棣顿时喝道:“朱高炽你这混账,在做什么?” 朱高炽听到这略显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地扭头,眼神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卧槽,永乐大帝?”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朱雄英张着嘴呆愣在原地,朱标和朱棣更是如遭雷击。 永乐……大帝?! 前面这“永乐”应该是年号,后面这“大帝”…… 嗯?! 朱棣感受到了太子标的锐利目光,立刻上前将他给扶了起来,还不忘狠狠一巴掌拍在朱高炽脑门上面。 “兔崽子,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老子是你爹!” 说实话,听到“永乐大帝”这四个字,朱棣心里面莫名产生一丝悸动,仿佛命中注定一般,血液都有些沸腾了起来。 然而正牌太子朱标就在眼前,朱棣哪敢任由朱高炽胡说下去,到时候引起了这位太子大哥的忌惮与猜疑,那才是有的苦头吃了。 朱标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深邃地盯着朱高炽,意味深长地问道:“炽儿,你刚刚说什么?永乐大帝?” 朱高炽这才如梦初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讪笑着连连摇头。 “咳咳,丧标你听错了,我喊的爹地……” 尼玛啊,说秃噜嘴了,永乐大帝都喊出来了。 这要是太子标真信了,那就好玩了,他不得整死朱老四? 朱棣现在也慌了,他万万没想到,刚来就被逆子捅了一刀,还是要人老命的那种! “大哥,别听这兔崽子胡言乱语,我是坚定的太子党!” 朱棣立刻表态,那模样要多怂就有多怂。 太子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关切地嘘寒问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永乐大帝”这四个字,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心里,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兄弟重逢,喜悦冲淡了些许方才的尴尬。 太子标即刻命人在偏厅摆下酒菜,两小只也不客气地上了桌。 觥筹交错间,朱棣狼吞虎咽,酒肉下肚,他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大哥,父皇急令我们夫妇进京,这是为什么?” 太子标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那个正埋头疯狂扒拉肉的小胖墩,圆滚滚的脸颊鼓得像仓鼠,怎么也无法将他与那些惊天动地的事联系起来。 “炽儿,那牛痘接种法真是你……”朱棣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以他的智计不难看出,这法子若是真的推行天下,那将活命无数,说是万家生佛也不为过。 这简直就是大功一件啊! 朱高炽难得搭理朱老四,继续扒拉碗里的肉。 太子标见状怒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面。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你爹问你话呢!兔崽子,怎么不答?” 朱高炽这才嘟囔道:“不是我,这功是英哥儿的,关我屁事!” 听到这话,朱棣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既失望于儿子轻易将大功拱手让人,又难过于那生疏冷漠的态度。 可转念一想,孩子三岁就留在京师,几年未见,疏离也是难免,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 他看向朱标,诚恳地说道 “大哥,炽儿没事就好。” “但我们此次进京,也想将炽儿待回北平。”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继续留在京师不合适,大哥觉得呢?” 太子标闻言一愣,心中莫名地生出些不舍。 按照礼法而言,诸王嫡长子在大本堂接受一段时间皇家教育后,确实该返回封地王府,继续接受王府教育。 毕竟他们身为诸王嫡长子,以后也是要承袭王位的,再者也不可能一直跟父母分开。 然而他还没有开口,朱高炽却豁然起身,闹了起来。 “回北平?不去!” “我这还要跟着郭老二练武呢!” “再说了,北平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病又没好,去了不得夭折吗?” “对啊!”朱雄英也在一旁帮腔,“四叔您还是等高炽帮病养好了再说吧!” 朱棣满脸狐疑地看着朱高炽,浑身上下胖乎乎的,黄金大板砖舞得飞起,有劲得很,你有什么病? “老四,炽儿说得不错,他确实有病……”太子标含笑开口,又解释了一遍。 这下子,朱棣微微变了脸色。 天生肥胖,活不过壮年? 这几个字如重锤般砸在心头! 朱棣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他没想到自己这儿子,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炽儿,爹对不起你!” “先跟爹回府吧,你娘做梦都想抱抱你!” 朱高炽本来想拒绝,可听到后面这句话,心中一软还是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可没有任何交流。 朱高炽是不想说话,他对朱棣的态度很是复杂。 历史上这朱老四就是个纯粹的坑儿贼,一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不但坑了朱高煦一辈子,也带给了朱高炽无穷无尽的麻烦。 东宫二十多年的太子生涯,朱高炽一直面对朱老四若即若离的猜疑,面对朱高煦与朱高燧接连不断的构陷,整日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说,还他娘地要处理政务,可以说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朱老四所赐! 一想到这里,朱高炽就目光不善地看向了朱棣。 感受到异样模样,朱棣扭头一看,顿时就被气笑了。 嘿,你他娘地兔崽子,还敢瞪你老子? 朱棣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朱高炽脑门上面,这下子朱高炽更不爽了,反手一板砖就抽了过去。 “混账,你还敢还手?” “坑儿贼,老子忍你很久了!” “逆子,老子是你爹!” “逆父,老子让你喜欢坑儿!” 父子二人在马车里面大打出手,听得驾车的马夫人都傻了,停车也不是,不停也不是。 这尼玛难道还是皇室天家的传统? 倒反天罡? 父辞子孝? 第77章 徐妙云!母爱最伟大! 魏国公府。 徐妙云正在出神。 她刚刚从父亲徐达口中得知儿子在京城的种种壮举,这些消息像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绪难平。 先是与太医院的戴思恭联手治好了皇后娘娘多年的顽疾,紧接着又向皇上进献平定云南的奇策,更让人惊叹的是,还捣鼓出了琉璃镜,引得京中权贵趋之若鹜…… 这些壮举,真的是自己那个从小胖嘟嘟、被留在京城教养的儿子做出来的吗? 徐妙云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恍若置身梦境。 如果换个人告诉她这些,她肯定不相信。 可这话是大将军徐达说的,徐达从不会胡言乱语,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妙云啊,你可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徐达捋了捋胡须,笑盈盈地开口道:“这小胖墩脑袋瓜不知道怎么长得,聪慧得简直不像话,说是妖孽都丝毫不为过!” 听到父亲的夸赞,徐妙云嘴角不自觉上扬,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是她的孩子,从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每一个成长瞬间都历历在目。 尽管这些年聚少离多,但母子连心,此刻的骄傲与欣慰,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徐增寿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爹,大姐,你们快去看看吧,打起来了!” 徐达猛地一拍案桌,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怒斥道:“混账东西,没看到我跟你大姐在谈话吗?” “你就不能稳重一些?整日如此轻浮,将来如何堪当大任?” 徐达最不喜欢这个儿子,既没有长子徐辉祖的沉稳干练,又没有女儿的聪慧贤淑,怎么看都像是个废物,实在难成大器。 徐增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神色古怪,却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徐达这才冷哼一声,追问道:“你刚刚说谁跟谁打起来了?” “哦。”徐增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姐夫跟炽儿在门口打起来了……” 话音未落,徐妙云脸色骤变,惊呼一声,裙摆翻飞间已冲出房门。 徐达愣神片刻,随后咆哮道:“孽障,你怎么不早说?!” “您不让我说啊!还要我沉稳一些……” “老子抽死你个兔崽子!” 徐达抄起桌上的戒尺就要打,却又想起外面的情形,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魏国公府门口。 朱高炽骑在朱棣脖子上,挥舞着胖乎乎的拳头,嘴里还骂骂咧咧。 “***坑儿贼!” “你这逆子,赶紧滚下来!” 朱棣有些恼怒,气得满脸涨红。 他担心儿子身体,所以并没有怎么用力。 可是他哪里想得到,这兔崽子力气这么大啊! 下了马车就是一脚,将他给踹翻在地上,然后骑上来就打啊! “老子可是你爹啊!你个逆子还不住手!” “爹?老子打的就是爹!” 朱高炽挥舞着小胖拳头,照着朱棣那硬朗面容就是一下,顿时只觉得浑身都通透了。 “炽儿,住手!”一声娇喝传来。 朱高炽扭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妇人立在那儿,眉眼间满是焦急,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 那熟悉的面容,让他心中一颤——这就是他的母亲,徐妙云。 朱高炽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他麻溜地从朱棣身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徐妙云身边,一下子扑进她怀里。 “娘啊,爹不是人啊,他要打死我啊!” 朱棣:“???” 卧槽? 尼玛啊! 分明就是你骑在身上打我好不好? 朱棣撑着地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颠倒黑白的儿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妙云紧紧抱住儿子,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满心欢喜。 可当她看到朱高炽脸上的淤青,心中的怒火腾地升起,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朱棣。 “朱棣!” “不是妙云,事情不是这样的……”朱棣着急忙慌地起身想要解释,“分明就是着兔崽子揍的我……” 可徐妙云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抱着儿子就走了。 朱高炽还不忘向朱棣做了个鬼脸,挑衅般地挥了挥拳头。 见此情形,朱棣顿时脸都气绿了。 这个兔崽子! 他是上天派来折磨老子的吧? 揉了揉生疼的老腰,朱棣幽幽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哟,姐夫,这是什么造型啊?”徐增寿戏谑地出言调侃道。 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满心苦涩只有自己品尝。 来到大厅,徐达怒斥道:“兔崽子,你突然发什么疯?怎么跟你爹干起来了?” 朱高炽满脸鄙夷之色,“我没这样的老子,只知道坑儿子!” 听到这话,徐达与徐妙云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随即徐达示意徐妙云抱着儿子去旁边,他要好好跟自己这个女婿聊聊。 徐妙云会意,抱着儿子来到内室,轻轻将他放在软榻上,眼神里满是慈爱 “炽儿,跟娘回北平好不好?娘以后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朱高炽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但想到北平,想到那个让他又恨又怨的父亲,他摇了摇头,天天看到朱老四这个坑儿贼,心里面膈应。 “娘,我有病,得留在京里治!” “什么?”徐妙云慌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住儿子的衣角,“炽儿,究竟怎么回事?” 朱高炽将自己天生肥胖、活不过壮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话音未落,徐妙云已泣不成声,泪水滴在儿子的衣襟上,尤其是那句“活不过壮年”,更是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刺进了她心里。 “我苦命的儿呐!” “是娘不好,娘对不起你!” 眼见徐妙云泪如雨下,朱高炽眼眶也红了,急忙伸手擦拭着她的泪水。 “娘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你看我有劲着呢,这可是皇爷爷赐给我的黄金大板砖,重达三十斤……” 瞧见小胖墩将大板砖舞得虎虎生风,分明就是故意逗自己开心。 看着儿子故作坚强的模样,徐妙云心疼得直掉眼泪,将他搂得更紧了。 “皇上为什么要奖励你黄金板砖啊?” “因为我治好了皇祖母……” 一旁母慈子孝,另一边却是水深火热。 另一边,徐达早已抄起鞭子,对着朱棣怒目而视。 “炽儿还这么小,身体又患病,你这混账怎么下得去手?” 朱棣:“……” 是我先动手的吗? “炽儿这么乖巧,这么听话,这么孝顺,你这混账还不知足吗?” 朱棣:“???” 他孝尼玛呢孝! 恨不得打死他亲爹! 眼见朱棣满脸不服气,徐达这暴脾气也上来了,拎着鞭子就抽。 “好啊朱老四,出去做了几年藩王,脾气见涨嘛!” 朱棣也不傻,转身就开溜,一边跑还不忘解释道:“老丈人,真不是我先动手的啊!” “分明就是那兔崽子先动的手,他倒反天罡啊……” “放你大爷的屁!”徐达怒骂道,“这孩子那么听话,怎么可能先动手?分明就是你这个当爹的错!” 朱棣闻言一阵无语,整个人都累了。 毁灭吧,老子不想解释了。 正当这个时候,朱高炽还不忘拉着徐妙云出来看戏。 “姥爷,揍他,抽他屁股!” “对,就是这样!” 朱棣:“!!!” 卧槽尼玛! 天杀的兔崽子,你可真“孝”啊! 第78章 父辞子孝!听说你把你爹揍了? 京城之中。 消息流传很快。 所以当朱高炽抵达大本堂后,众人立刻就围拢了过来。 “行啊高炽,我听说你把你爹给揍了?” 朱权挤开人群,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扯着嗓子喊道。 这消息实在太过劲爆! 在以孝道为纲的大明,儿子揍老子,而且还是当街动手,这简直比夏日里的惊雷还要令人震撼! 朱高炽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笑道:“基操基操,你们也可以试试,那感觉简直爽翻了!” 众人:“???” 试试? 试你姥姥啊! 我们爹可是皇帝朱元璋! 朱雄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高炽,你这也太胡闹了!” “四叔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还真敢动手啊!”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老子揍的就是他,个坑儿贼!” “你……”朱雄英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这是不孝啊!” “我可听说已经有文臣儒生开始弹劾你了,这简直就是把礼法踩到了地上!” 一时间,大本堂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大明礼法森严,就像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国家。 从士农工商的服饰穿着,到人们的言行举止,都有着严苛的规定,而孝道更是被文臣儒生奉为圭臬。 朱高炽当街揍父的举动,无疑是在向这张礼法大网发起挑战,挑衅天下儒生的底线。 朱高炽一听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怒目圆睁。 “哟呵,这些人是闲出了屁吗!” “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干正事,专门跑来针对我一个娃娃?” 朱雄英还准备再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希颜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众人见到这位老学究,就像老鼠见了猫,立刻规规矩矩地坐好,大气都不敢出。 李希颜满脸铁青,浑浊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瞟了朱高炽一眼,声音冰冷如霜:“高炽殿下,老夫学识浅薄,教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他就是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学究,哪里能够容忍自己教出来的弟子,做出这等忤逆不孝的举动。 所以他直接不教了,将朱高炽逐出师门。 “先生,这其中定有误会……”朱雄英还想帮朱高炽说话,可惜李希颜压根就听不进去。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懒得废话,直接起身就走。 反正他也不想学这些之乎者也,现在倒是落得个轻松。 来到演武场,朱高炽自顾自地练着武艺,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多了一道魁梧身影。 郭英看着朱高炽熟稔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了欣慰之色。 看来自己出征的这段时间,朱高炽并没有偷懒,拳脚功夫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小胖墩,听说你把你老子揍了?”郭英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朱高炽顿时一喜。 “哟,郭老二,活着回来了?” 郭英的老脸顿时一黑,额头上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给这个嘴毒的小子一巴掌。 兔崽子,嘴巴还是那么毒! “按照你的计策,大理段氏果真偷袭了元梁王,我军势如破竹地攻入昆明,元梁王逃至晋宁州忽纳砦,与心腹自刎身亡了!” 郭英淡淡地开口,语气里面却充满了赞赏。 云南地势险峻,按照正常流程,这场战事说不得就会持续个一两年,而且将士们的伤亡也会极其惨重。 偏偏朱高炽献出良策,征南大军仅用了半年时间,便剿灭了元梁王,真是大功一件。 “啧啧,那这样一来,郭老二你也应该封侯了吧?”朱高炽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郭英眼中闪过一抹热切,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着摇头:“封侯吗?哪有那么简单。” 封侯拜将,这是所有武夫的至高荣誉。 然而自家事情自己清楚,郭英苦笑着摇了摇头。 朱高炽有些纳闷,郭英十八岁就跟随老朱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怎么就不能封侯? 不过转念想到郭英的家世,顿时就明白了。 郭英有个大哥郭兴,也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比起郭英更猛。 他们父亲郭山甫有相人之术,认为朱元璋之相贵不可言,于是让儿子追随朱元璋,还将女儿郭氏(即郭宁妃)嫁给了老朱,郭兴和弟弟郭英从此转投朱元璋麾下,为其南征北战。 郭兴一路随军征战,常担任老朱的宿卫,并在攻取集庆一战中有“先登”之功,被授为管军总管,后面早早地封侯拜将,封巩昌侯,食禄一千五百石。 也就是说,老郭家不但是外戚,而且已经有了一个侯爵。 这个时候若是再给郭英封侯,那就是一门两侯爵,很容易引起闲言碎语,老朱明显是压着郭英的功绩,不给他封侯。 “老逼登这有些不地道啊!” “走,咱找他去,有功不赏岂不让人寒心?” 郭英一听人都麻了,皇帝陛下压着不给,这他娘地还能硬要? 自己才走了大半年时间,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兔崽子怎么愈发张狂混账了? “咳咳,炽儿还是算了吧!” 郭英还想拦下朱高炽,可惜小胖墩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看着他的背影,郭英心中隐隐地生出了些许不安。 不一会儿,御书房外。 朱高炽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哐当”一声巨响,门重重地撞在墙上,惊得正在批阅奏章的老朱手一抖,朱笔险些掉在地上。 “兔崽子,你要疯啊你?”老朱看清来人后,顿时咆哮道。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然后一屁股坐在老朱对面。 “老逼登,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人家在沙场浴血奋战,可你压着人家功绩,不给人家封赏,这算怎么个意思?” 老朱一听这话,顿时就被气笑了,转眼就明白朱高炽是在说郭英。 “郭英沉稳持重,是个良将,咱也一直很看好他。” “并不是咱不给他封侯,而是宁妃的意思,郭家恩宠尤多,一众功臣都望尘莫及,若是再给郭老二封侯,那势必会惹得他人眼红,明白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位郭宁妃难怪一直备受宠爱,政治智慧远超常人嘛! “那你也不能一直给人家压着啊!” 朱高炽埋怨道:“郭老二可是我师傅,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老朱都被他气笑了,骂道:“看你的面子?你有个屁的面子!” 说罢,老朱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些奏章,就扔到了朱高炽面前。 “你个兔崽子自己看看,这些都是弹劾你忤逆不孝的!” “儿子揍老子,你个混账东西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咱非抽死你不可!” 骂着骂着,老朱就开始脱鞋子了,明显是想要揍人。 朱高炽眼睛滴溜一转,立刻高喊道:“老逼登先别急着动手,我有一计可定云南!” 老朱:“(¬_¬)” 这兔崽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第79章 大迁徙!皇爷爷牛而逼之! 定云南?! 朱元璋嗤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戏谑。 “云南都打下来了,更有你之前献出的三步走战略,还要怎么定?” 那眼神戏谑到了极点,仿佛压根就不相信小胖墩。 朱高炽也不恼怒,笑呵呵地追问道:“云南是打下来了,但是老逼登你没有发现问题吗?” 他刻意拖长尾音,圆眼睛滴溜溜转着:“打天下容易,中守天下却难,尤其是云南汉夷杂居土司众多,汉人比例太少,历朝历代都是名义上控制云南,可云南始终处于半独立状态!”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眉峰瞬间蹙起,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因为朱高炽所说的都是实情,历朝历代对云南的掌控力度,确实低得可怜。 云南这片土地虽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纳入中国版图,但长期以来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 秦始皇时期修建的五尺道,开辟了中原进入云南的通道,但秦朝仍保留了滇王的统治地位;汉武帝时期,中央政府虽然赐予滇国“滇王之印”,并在云南设置郡县,但随着汉朝的衰落,云南再次陷入半独立状态;蜀国“南中之乱”后,云南进入了长达数百年的“滇人治滇”时期,政权更迭频繁。两晋南北朝时,爨氏在云南建立政权;唐代,南诏与中央朝廷时而友好,时而交战;至宋代,云南又为大理段氏所统治。 “远的不提,光看蒙元就知道了。”朱高炽忽然伸手捞走朱元璋手边的茶盏,咕嘟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元朝在攻占云南后设置了云南行省,将其正式纳入中央管辖,但由于云南地处偏远,民族构成复杂,所以元朝不得不采取羁縻政策对云南进行管理。” “元梁王虽然世代坐镇云南,但大理段氏仍担任云南总管,众多少数民族地区的治理权则下放给了当地的土司首领,州县长官名义上由朝廷任命,实际为土司世袭,其实云南还是半独立状态。” “表面归顺,骨子里还是头养不熟的狼!” 老朱目光幽幽地盯着小胖墩,因为这兔崽子刚刚喝的是自己的杯盏。 皇帝的杯盏你都敢用?大逆不道啊这逆孙! “兔崽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有屁快放!咱没工夫跟你打马虎眼!” 眼瞅着老逼登不耐烦了,朱高炽也不再磨叽,直接道出解决之策。 “云南乃中原王朝的西南门户,重要性不必多言,现如今朝廷打下云南,接下来就是如何将其真正纳入大明版图,而不是如前朝那般羁縻控制。” “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云南定会反叛不绝,武力征服只是治理云南的第一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就只有……” 他刻意停顿,目光直直撞上朱元璋骤然锐利的眼神,“唯有移民!”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朱元璋豁然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朱高炽。 “移民?迁徙百姓进入云南屯田耕种?” 老朱没有想到,这小胖墩的战略眼光如此长远,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他也是最近在琢磨出这个念头,可小胖墩一句话就道出了他的心思,着实让人惊叹。 “没错,移民!”朱高炽笑道:“唯有移民混居,才能彻底解决云南地方割据和民族认同感不足的问题。” “比如现在尚未撤离的三十万将士,直接下令他们就地屯田耕种,并从内地大规模迁徙汉族移民前往云南定居,实现民族大融合!” 老朱听后来回踱步不止,认真思索着这计策的可行性。 他能想象到,无数百姓背着行囊,沿着蜿蜒的山路涌入云南;能看见汉族农夫手把手教蛮夷开垦荒地,中原的锄头挖出成片良田;能预见儒学士子在山寨里讲学,汉家的文字渐渐取代刻在树皮上的蛮文。 “如此一来,移民政策将会改变云南的人口结构和民族分布,大批汉族移民的涌入,也为云南带去先进的生产技术和中原文化,地方土蛮在这些汉人子民的影响下,自然会逐渐接受汉族的语言、服饰和生活方式,进一步加速汉化的进程!” “此外,朝廷也可以出台相应措施,比如在云南推广儒学教化,焚毁土著书籍,再有鼓励地方土蛮改用汉姓、学习咱汉语等等,一整套连招下来,朝廷才能真正实现了对云南的有效治理,从而奠定云南作为国朝西南门户的战略地位!” 朱高炽的声音不大,落到老朱耳畔,却如惊雷炸响。 真按照小胖墩所说,那这移民策略,简直就是绝佳妙计,彻底解决云南难控制的问题! 只是,真正想要落实下去,定然会充满血腥。 “我华夏子民安土重迁,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前去云南之地呢?” 朱高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有地的自然不愿意去,可那些没地的流民呢?” “再说了,百姓安土重迁,前提是他们能够吃饱穿暖,现在天下各地饭都吃不上的子民多了去了,你怎知他们不愿迁徙去云南?” 这话像根刺,扎得朱元璋老脸发烫。 他想起战乱后荒芜的中原,想起路边饿死的百姓,想起自己发过的“让天下人吃饱饭”的誓言。 毕竟老朱是大明皇帝,境内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子民吃不饱穿不暖,就是老朱这个君父的失职! “兔崽子,你懂什么?”朱元璋老脸一红,有些恼怒。 “大明百废待兴,咱当初可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的大明!” 大明能有现在这景象,那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是是是,你最英明神武,你最牛而逼之……” 朱高炽都懒得跟他争,省得一不小心又挨揍。 英明神武? 这倒是大实话。 牛而逼之? 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朱神色不善地看向小胖墩。 “说说吧,你这又献出良策,想要什么赏赐?” 他了解这兔崽子,无利不起早,肯定揣着什么坏呢! 朱高炽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只是提出了一个小要求。 “这接下来云南定要派遣一位文武双全的大将坐镇,而且还必须是老逼登你的心腹,对吧?” 老朱一听这话,顿时也笑了。 “怎么?你是想举荐郭老二?” “他倒是个不错得人选,但军中威望不足,恐难以服众!” 郭英迄今为止,还从未独立挂印统军过,所以差了些意思。 “那哪行呢!”朱高炽点了点头,狡黠地眨眨眼,“沐英将军就不错,威望资历也完全足够,再让郭老二给他做助手,捞点功绩,这不就成了吗?” 朱元璋盯着眼前这张堆满讨好笑容的圆脸,忽而笑出声来。 这兔崽子,果然打着小算盘! “罢了,依你一回。”他无奈地摆摆手,“事成后给郭老二封侯。” “皇爷爷英明啊!”朱高炽立刻捧起了臭脚,“对了,能不能顺便给我的大金砖再添点料,越来越轻了……” 老朱满头黑线,抓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你给老子滚出去!” 朱高炽麻溜地滚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朱元璋反应过来,殿内已没了人影,只留下空荡荡的案几——他最心爱的行玺镇纸,竟也被顺走了! “兔崽子,咱的行玺镇纸!” 第80章 火窑!老四你不烧吗? 盛夏午后,魏国公府内热浪蒸腾,蝉鸣聒噪。 朱棣信步走进后院,远远便望见一团圆滚滚的身影在窑炉旁穿梭,像只忙碌的小胖球。 朱高炽叉着腰,站在三座熊熊燃烧的火窑前,汗水顺着他通红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领口。 几名匠人正小心翼翼地往窑里添加石灰石和黏土,火苗不时窜出窑口,映得众人脸上一片通红。 “儿呐,听说你把父皇的行玺镇纸给融了?”朱棣饶有兴致地走近,目光中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说这话的时候,朱棣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行玺镇纸是老朱的心头宝,他们这些儿子以前摸都不让摸一下,结果却被小胖墩给融了。 偏偏老朱还不生气,连一句责问都没有。 父皇对这兔崽子的宠爱,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朱高炽不耐烦地瞟了朱棣一眼,埋怨道:“没看见正忙着呢吗?跟个苍蝇一样烦人!” 说完,又扭头对着匠人们大声吆喝起来,完全没把朱棣放在眼里。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直跳:“朱高炽,老子是你爹!” “哦,知道了!”小胖墩嘟囔着,挥了挥手,“一边玩儿去,别影响正事!” 朱棣:“???” 卧槽? 尼玛啊! 你是爹我是爹啊? 有你这么倒反天罡的吗? 朱棣强忍着心中的火气,索性干脆不走了。 反正他进京之后也没什么事儿,有时间多陪陪这个逆子,修补一下父子感情,也是不错。 事实上,朱棣并不知道,此刻朱高炽正发愁呢! 那天他顺走了老朱的行玺镇纸,直接跑到魏国公府给融了,老朱是没有揍他,不过却下了死命令,尽快把他自己说的那基建神器给弄出来。 没办法,云南那边现在等着用呢,要是再弄不出来,老朱就要把他屁股打开花! 所以为了自己的屁股要紧,朱高炽还是决定把这水泥先给捣鼓出来。 水泥这东西嘛,简陋一点的,就是把石灰石和黏土放进火窑里面烧。 至于具体的比例搭配,朱高炽是真的不太了解,索性准备了三大口火窑,让国公府的匠人们不断进行尝试。 结果一连烧了三日,连根毛都没烧出来。 “猪啊?你们是一群猪啊!” 朱高炽急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大骂。 “烧了这么久,连个成品都烧不出来?” “国公府怎么就有你们这群匠人?比例不对你们不知道修改一下重新烧制吗?” 朱高炽是真的服了。 他是真没想到,水泥这玩意儿如此难以烧制。 这几天匠人们烧制出来的熟料,全部都不能用,无一例外的全都失败了。 朱高炽就不信邪了,亲自顶着漫天灰尘,在这儿坐着监工,结果烧制了一天,熟料各种各样的都有,还有黄色的,还有土白色的,就是没有灰色的。 这小子不得完犊子了? 牛逼都吹出去了,到时候老逼登不得抽死自己啊! 匠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脸上满是疲惫。 一个年轻匠人苦着脸小声嘀咕:“你们说说,小殿下到底要烧个啥子东西嘛?” “你个瓜怂懂啥!”另一名老匠人喝道,“小殿下可是妖孽神童,神童的门道一向深得很!” “我看这几口火窑就不简单,烧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 “你们不要忘了,咱们国公府那琉璃镜怎么来的,还不是小殿下指挥匠人捣鼓出来的吗?” 另一名匠人也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咱们不识字,不懂也正常,小殿下可是真正的神童,所以你们一个个地不要懈怠,更是不能敷衍,老老实实地为小殿下办事!” 匠人还算实诚,毕竟他们都是魏国公府的自家人,就算被朱高炽骂了也不生气,反而众志成城地团结一心,按照朱高炽的指挥严格执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团令人欣喜的灰色物质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高炽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拈起一把样品,在手指间细细摩挲。 这样品手感细滑,颜色也对,但这还只是熟料,半成品而已。 要做成真正的水泥,还得与铁粉混杂,再加上清水河沙搅拌。 “来人,弄点铁粉来,还有清水河沙,都弄过来。” 听到这话,匠人们顿时欢呼雀跃,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他们终于是成功了嗷! 这些材料国公府早就按朱高炽的吩咐准备好了,就等着现在这时候呢! 朱高炽亲自动手,用铲子将水泥与河沙混在一起,加水,搅拌,和匀……玩得不亦乐乎,真像个小屁孩一样。 一旁朱棣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这一刻,他觉得儿子终于像个正常孩子了,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老气横秋、毫无童心的小老头。 “炽儿,啥宝贝烧出来了啊?” 朱棣小跑着上前,笑呵呵地追问道。 朱高炽白了他一眼,随后眼珠一转,嘴角泛起了一抹坏笑。 “这可是好宝贝啊!” “此物堪称基建利器,可以助国朝修建所有基建项目,此物坚硬如铁,并且成本极低,还可短时间内迅速成型,大大缩短工期,可谓是利国利民……” “你说什么?!”朱棣陡然一惊,下意识地追问道。 “可以将成本降到最低?还能够大幅度缩短工期?此言当真?” 朱棣到底是朱棣,眼光见识远非寻常可比。 如果儿子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东西简直太有用了啊! 不管是造桥修路还是疏浚运河,这东西都能大大节省成本,那就是无数的钱粮! “炽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朱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朱高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就是皇爷爷让我捣鼓的东西,专门用于开发云南……” 听到这个回答,朱棣心中顿时一动。 他也不嫌脏,蹲下身子抓起了一把样品,在手指间细细摩挲。 这东西手感很细滑,颜色也没错,不过这仍只算是熟料,还不是成品,要与铁粉混杂在一起才是货真价实的水泥。 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匠人们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朱棣细细端详了起来,不过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毕竟以他的知识层面,想要知道水泥,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不管怎么说,此物当真有这般奇效,那眼前这东西,将会给大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建筑速度更快,建筑更加坚固耐用,那可真是社稷神器! “炽儿,这东西怎么用?” 朱棣兴冲冲地追问道。 朱高炽也不隐瞒,让朱棣亲自动手,将水泥与河沙混在一起,然后加水搅拌和匀。 “嗯,这就差不多了,再多搅拌搅拌就好了!”朱高炽强忍着笑意说道。 朱棣信以为真,用手在那里卖力地搅拌着。 不一会儿,朱高炽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老四啊,你不烧吗?” 朱棣闻言一愣,然后笑骂道:“兔崽子,说什么胡话呢?我不……骚啊?” “还有,老子是你爹,你别成天没大没小的,老四也是你喊……哎哟哟,卧槽烧手烧手……” 话还没说完,朱棣就惊慌失措地把手抽了出来,原来水泥在搅拌过程中会发热。 等他扭头一看,朱高炽早已笑得在地上直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 “朱高炽!” “你这个逆子!” “老子非抽死你不可!” 第81章 倒反天罡!卧槽烧手啊! “打架了!” “他们俩又打起来了!” 徐增寿慌忙冲进房间。 徐妙云正倚在窗边,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试图驱散些暑气。听闻动静,她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麻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额……”徐增寿犹豫片刻,还是学着方才的场景,栩栩如生地演绎了一遍。 “老四,你不骚嘛?” “兔崽子,我不骚啊!” “老四,你真的不骚嘛?” “哎哟哟……我骚我骚……” 徐妙云:“???” 嗯? 嗯??? 朱棣这是疯了吗? 怎么总感觉这京城哪里不太对劲,妖风阵阵啊? 待她赶到时,眼前的场景令人啼笑皆非。 只见小胖墩朱高炽挥舞着一块金灿灿的大板砖,双眼瞪得溜圆,满脸涨得通红,口中大喊着。 “坑儿贼,受死吧!” “我这大金砖乃陛下所赐,更添了行玺之威,你敢反抗……” 话还没有说完,朱高炽就发出了惨叫。 “哎哟……疼……”朱高炽立刻求饶道:“疼啊娘,耳朵快掉了!” 原来是徐妙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朱高炽立刻咧着嘴求饶,肥嘟嘟的脸上满是委屈:“真疼啊娘,别揪了,耳朵快掉了!” 徐妙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柳眉倒竖,训斥道:“你个皮猴子,就不能安分一些?揍你爹就算了,怎么还揍上瘾了?还把你爷爷的行玺给融了?” “嘿嘿。”朱高炽嬉皮笑脸地赔着笑,圆圆的眼睛滴溜溜一转,“那是我献策有功,皇爷爷赏赐给我的……” “放你娘……”一道熟悉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却在看到徐妙云的瞬间戛然而止。 毕竟正主儿就在这儿,不能当着面骂人啊! 老朱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量文武重臣,包括徐达、冯胜、李文忠等人,以及吏部尚书李信、户部尚书郭允道、礼部尚书刘仲质、兵部尚书唐铎、刑部尚书开济、工部尚书赵俊等人。 原本老朱正在开御前会议,就小胖墩提出的百万大移民一事,准备彻底落实下去。 而这等规模宏大的移民工作,无疑是一个牵动朝堂各部的大工程大项目,因此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等朝堂重臣,这几天都跟着老朱开会,包括徐达也不例外。 当然,开会的目的在于落实政策,可也存在反对的声音。 就比如户部尚书郭允道,认为这移民政策太过劳民伤财,持坚决反对意见。 百万大移民? 那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更别提云南本就山林险峻,这一去还不知道几人能生还,平安抵达目的地。 出于民生考虑,六部之中持反对意见的尚书就高达四人。 而军方自然是支持的,云南的战略地位摆在那里,想要彻底掌控这西南门户之地,移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双方僵持不下争吵不休,老朱对此也颇为无奈。 以朱元璋的帝王威望,他当然可以强行推行此策,但问题在于这必须要六部百司全力配合,连尚书都持反对意见,底下的人会不会敷衍懈怠,傻子都想得明白。 所以议事也就僵住了,一连好几天都没能定下个章程! 谁料徐增寿得知水泥烧制成功,立刻就派人入宫报喜,老朱听后欣喜万分,大手一挥直接就带着文武重臣一起过来,就是要让郭允道等人亲眼目睹社稷神器的威力,然后全心全意地推行此策! 结果刚刚进门,就听到小胖墩扯谎,老朱口不择言险些骂娘。 见到皇帝陛下亲至,朱棣与徐妙云急忙上前行礼。 这下子,反倒是把老朱给整尴尬了。 他环顾四周,瞧见朱棣脸上的淤青,又注意到小胖墩身上的灰尘,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混账东西,成天不着调!” 突如其来的一通斥责,骂得朱棣颇为高兴。 他得意洋洋地扫了小胖墩一眼,这才拱手道:“父皇息怒,孩子还小……” “咱骂的是你!”老朱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整日游手好闲,还耽误咱的爱孙办正事,你个混账还有脸为人父?” 朱棣:“???” 卧槽? 你大爷啊! 你可是我亲爹啊! 有你这么不公平的吗? 朱棣被骂傻了,满脸怨念。 老朱却不再理会他,转身笑眯眯地走到朱高炽面前,眼神里满是慈爱:“东西造出来了?” 朱高炽胸脯拍得震天响,自信满满地笑道:“我办事,你放心!” “好!不愧是咱的好孙儿!” 老朱大笑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迫不及待地追问:“宝贝在哪儿呢?” “诺,那呢!”朱高炽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泥。 老朱立刻带着众人围拢了过去,蹲下身子观察了起来。 朱元璋也不嫌脏,伸手就插进去观察了起来,还不停地搅拌。 事实上,利国利民的东西,他巴不得越多越好。 见此情形,朱棣都快被吓尿了,立刻上前提醒道:“咳咳,父皇,千万别……” “滚一边去!”老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咱得好好研究研究爱孙的基建神器!” “但凡你们这些藩王,有炽儿一半的本事,咱还用得着这么累吗?整日操劳江山社稷……” 听到这话,朱棣顿时就无语了,也懒得开口了,烧死你得了! 老朱瞧了半天,玩了半天,也确实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扭头看向李信、郭允道等人,好歹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名士,应该了解些吧? 这些尚书有模有样地伸手进去观察着,搅拌着,可依旧满脸茫然。 “陛下,此物倒是神奇,从未在典籍里面见过啊!”郭允道皱着眉头说道。 “不错,郭尚书所言极是,闻所未闻!” “你别说这手感还真和泥巴不一样!” 众人一边玩着,一边议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朱高炽正拎着一个水桶,又往里面加了一些水。 朱棣注意到了小胖墩的动作,顿时嘴角一抽,默默地后退了半步。 “父皇,您还是……” “闭嘴!” 老朱瞪了朱棣一眼,有心想要请教一番,又拉不下这张老脸。 哪有当爷爷的向孙子请教的? 所以老朱只能一边感受,一边体悟,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 陡然间,老朱好像感受到了不对劲,似乎眼前这神器正在发生奇妙变化。 “嗯?你们感觉到了吗?好像它正在……” 郭允道胡子一颤,忙道:“陛下英明,臣感受到了,这东西在发热!” “没错,就是发热!”老朱眼前一亮,正欲开口,下一刻却脸色骤变,吃痛怪叫一声,忙不迭地把手抽了出来,“卧槽烧手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量袭来,烫得他们龇牙咧嘴,纷纷叫嚷着跳开。 “朱高炽!”老朱暴跳如雷,发出愤怒的咆哮,“你个兔崽子,咱非抽死你不可!” 徐达和李文忠也气得满脸通红,这么重要的场合,这小胖墩竟敢耍诈? “老四,揍他!” “兔崽子,真是欠揍了!” 朱棣狞笑着加入了战场。 众人围追堵截,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朱高炽慌了神,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喊:“错了错了!饶命啊……” 徐妙云满脸无语地以手抚额,无奈到了极点。 “三弟,炽儿他平日里也这么跳脱吗?” 徐增寿嘴角一抽,只是翻了个白脸。 呵呵。 他这是跳脱吗? 他这分明是倒反天罡啊! 第82章 梆硬!老子手都震麻了! 魏国公府西苑,夏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园子烘烤得热气腾腾。 老朱与群臣悠闲地坐在凉亭之中,亭下摆放着古朴的石桌石凳,桌上的茶水正缓缓冒着热气。 众人摇着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显得格外惬意。 不远处,朱高炽鼻青脸肿的模样格外显眼,脸上的淤青和红肿清晰可见,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 他强忍着疼痛,指挥着匠人忙碌地工作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身旁的狗贼朱棣时不时伸出手给他来一下。 小胖墩在方才众人的群殴下,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此刻只能老老实实地专注于手中的事务,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一晃三个时辰过去了。烈日的烘烤让空气都变得燥热难耐,而水泥也在这高温下飞速凝固。 朱高炽走上前去,伸手戳了戳水泥棱堡,顿时露出了满意之色。 嗯,很硬,已经晒干了,邦邦硬的那种! 太子标一直关注着朱高炽的举动,见他露出笑容,立刻追问道:“炽儿,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听闻,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好奇与希冀。 从老朱之前的态度,众人不难看出,陛下对这神秘的东西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这东西叫水泥,至于用处,可以用坚不可摧来形容!” 朱高炽脸上闪过一抹嘚瑟,笑道:“以后不管修路修桥造城,水泥都是最佳的材料,其不但千百年难毁,而且用于军事上,可谓‘固若金汤’,基本不会有敌人能轻易摧毁,就比如眼前这座军事棱堡!”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老朱满脸惊愕之色,随即转变为了狂喜。 哪怕先前已经听小胖墩说过一遍,可再次听到这些话语,依旧震撼人心! 不过这都是朱高炽的一面之词,众人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所以老朱给了徐达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会意,上前开始了测试。 最简单的测试,就是用脚踹。徐达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水泥棱堡,猛地抬起脚踹了上去。 可那水泥棱堡却纹丝不动,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徐达皱了皱眉头,后退几步,助跑了一下,使出浑身力气再次踹去。 这一次,也仅仅只是在水泥棱堡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除此之外,别无他样。 见到这一幕,老朱眼中的兴奋更甚,大声喊道:“用刀!” 徐达当即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寒光闪闪的战刀,他沉气蓄力,眼神中充满了专注与力量,猛地一声暴喝,战刀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向棱堡表面。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霎时间尘土飞扬,众人纷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用手挡住口鼻。 待尘土渐渐散去,众人只见到满脸惊愕、呆立当场的徐达大将军,以及他手中那断掉半截的战刀! 而那水泥棱堡,仅仅只是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印! 围观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一个个都看傻眼了。 那可是大将军徐达全力一刀啊! 徐达身材魁伟,天生神力,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军中诸将都不是他的对手,可如今一刀下去竟然都没能劈开这水泥棱堡,反而是把自己的战刀都给崩断了! 这也硬得太离谱了吧! 没人注意到,徐达握刀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 这尼玛什么鬼东西,把老子手都震麻了! 老朱此刻已经激动得面色涨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再次大声下令道:“用弓箭!” 徐达闻言微微一怔,原本还想开口阻止,不过突然间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这水泥棱堡,如果放在战场上面,那可就是一个个绝佳的掩体啊! 蒙古人最擅长什么? 毫无疑问——骑射! 这些蒙古狼崽子无论男女,自幼开始练习骑射,号称马背上的民族,骑射本事远超中原将士。 所以,现在用弓箭测试一下,确实是很有必要的! 徐达立刻召来一队甲士,甲士们手持弓箭,迅速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将箭矢攒射而出。 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爆射而来,直接撞在了棱堡上面。紧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箭矢就失去动力,纷纷掉落在地,而水泥棱堡上面仅仅只是多出了一些白点! 这水泥棱堡,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坚不可摧! 众人顿时啧啧称奇,现场议论纷纷,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是,老朱却觉得还不够!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动了心思,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东西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来人,从军中抬一架床弩过来!”老朱大声命令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有些过分了吧?”徐达忍不住提醒道,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你特么地,是不是非要把人家这棱堡给弄坏了才开心啊! 还抬床弩过来,你怎么不拿火炮直接轰啊? 老朱还没有开口,李文忠就率先解释道。 “大将军,我也觉得很有必要测试一下。” “弄清楚这水泥棱堡的极限在哪儿,有助于减少我军将士的伤亡!” “此物若是运用在军事上面,亦可成为沙场利器,两军阵前,那些蒙古鞑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此话一出,徐达也反应了过来,他微微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劝阻。 老朱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催促甲士快去军营抬床弩。 徐达则是看向了朱高炽,低声问道:“炽儿,床弩试验,估计就是最后一关了,有把握吗?” 朱高炽闻言小嘴一撇,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没有把握,毕竟那特么地可是床弩啊! 一想到床弩的威力,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担忧。 弱宋是中国历史上商品经济、文化教育、科学创新高度繁荣的朝代,但同时也是军事实力非常羸弱的朝代。 这宋朝军队战斗力之低可谓是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北方强大的辽国它搞不定,西北弱小的西夏它也搞不定,最后搞出了岁贡、岁币这些欺辱性的东西来,大部分人在谈到弱宋军事实力的时候,往往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弱宋虽然打仗不行,但在搞军事科技创新方面还是值得称道的,比如宋朝军队是以步兵为主,所以他们在武器创新方面侧重于弓弩的改进,赫赫有名的大杀器,就是那三弓床弩! 朱高炽心中腹诽不已。 这尼玛用床弩来测试水泥的硬度? 也就朱元璋这老逼登才想得出来了,真是丝毫不当人啊!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水泥棱堡能够经受住这最后的考验。 要是没被射爆,那他又能支棱起来了! 第83章 坚不可摧!够不够硬? 烈日将魏国公府西苑的青石地烤得发烫,蝉鸣裹挟着热浪在空气中翻涌。 远处,一架由数人合力推动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入众人视野——那便是堪称古代战争绞肉机的床弩,深褐色的木质弩身布满岁月的裂纹,绞盘上缠绕的粗粝麻绳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它曾制造过的血腥杀戮。 床弩,这件以绞盘拉弦的巨型杀器,射程远超普通弓弩,一次齐射便能如暴雨般倾泻出数十支箭矢,在敌军阵营中犁出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若将古代弓箭比作精准的手枪,那床弩便是威力惊人的火炮,它发射的特制巨箭,能轻易贯穿数人躯体,将生命如蝼蚁般碾碎。 尤其当时间的齿轮转到宋朝,匠人们在其基础上进行革新,诞生了冷兵器时代的终极杀招——三弓床弩。 这架三弓床弩,犹如蛰伏的钢铁巨兽,三张强弓如同张开的獠牙,以轴转车为心脏,七条矢道似七道咽喉。居中的巨箭最为骇人,三尺五寸长的坚硬木杆裹着寒光凛凛的铁片翎羽,江湖人称“一枪三剑箭”,当它伴随着其他箭矢呼啸而出时,所过之处皆是死亡的阴影。 也就是说,它所发射的并非后世电视剧中看到的那种普通弓矢,而是一支长约三尺五寸的标枪,尾羽是三片如同长剑的铁翎,这样的巨箭再配合床弩上其他矢道发出的弓矢成排强射而出,其威力之强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北宋景德元年的那场血战,这架床弩一战封神。辽国铁骑南下,兵临澶州城,宋军在生死存亡之际祭出三弓床弩,一支巨箭破空而出,如死神之镰般收割了辽军主帅萧挞凛的性命。主帅陨落,辽军军心大乱,最终促成了“澶渊之盟”,改写了历史的走向。在火器尚未普及的时代,它就是当之无愧的战场主宰。 所以,这玩意儿的威力,其实也就跟古代火炮没啥区别了。 尽管在火器渐盛的大明,床弩因笨重的身躯和繁琐的操作逐渐退居二线,但在这开国初期,库房里仍存放着不少沉睡的“巨兽”。 很快床弩被抬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傅友德、郭英、蓝玉、王弼这些军中大将。 没办法,他们很难不过来。 听说朱高炽这兔崽子又捣鼓出来了好东西,皇帝陛下都要用床弩测试其威力了,这些军中大将们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就跑过来看热闹了。 老朱也不在意,反正这东西迟早都会知道,而且马上还要用上。 “赶紧把床弩架好,瞄准这个水泥棱堡!”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傅友德、蓝玉这些大将亲自上手操作床弩。 “陛下,准备好了!”郭英的声音穿透热浪。 老朱猛地挺直脊背,浑浊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射!给朕狠狠地射!” 蓝玉高举击锤,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随着一声暴喝,击锤重重落下。 “嘭!”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手臂粗细的巨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向棱堡。 一瞬间领所有人傻眼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印象中应该插进墙体的巨箭竟然崩飞了,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地面,将青石砸出深深的凹痕。 一时间,整个西苑陷入死寂,唯有蝉鸣声愈发刺耳。 “快!继续射!” 老朱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赤红地咆哮道。 “嘭!嘭!嘭!” 床弩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巨响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石屑纷飞中,棱堡表面渐渐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却始终未被真正洞穿。 小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支巨箭终于艰难地穿透墙体,现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可是,这个结果,足以让人振奋了啊! 老朱红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扬手制止了继续测验。 因为,没有必要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疯狂冲向这水泥棱堡,最后却被大明将士逐一射杀的血腥场面! 他仿佛看到了,水泥棱堡遍布戈壁大漠的每一个角落,当蒙古铁骑踏进这里之后,注定就会成为一具具尸体!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守望相助的水泥棱堡,将大明的触角延伸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这不只是基建神器,也是不折不扣的沙场利器啊! 朱高炽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得意洋洋地走到老朱面前,大大咧咧地开口道:“怎么样?老逼登,够不够硬?” 此话一出,众人都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啥? 老逼登? 你这是倒反天罡、以下犯上啊你! 然而老朱此刻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所以也懒得跟朱高炽一般见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朱听得多了,已经对这三个字免疫了。 “硬硬硬,真是太硬了!” 老朱大笑着回答道,重重地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朱元璋满脸欣喜地看向朱高炽,那炽热眼神让人心底发毛。 “炽儿,这东西可有什么缺点?”老朱眼神灼热如炬。 朱高炽思索片刻之后,缓缓开了口。 “缺点也不是没有,就比如说温度。” “冬天天气寒冷,所以水容易结冰,所以水泥凝固的时间可能会更长,一般温度越低,水泥凝固时间越长,效果也越差!” “而现在正值盛夏,酷暑难耐,水泥凝固的时间就快多了,基本上一旦凝固成型,想要毁坏就不容易了!” 这个缺点,其实聊胜于无。 朱棣顿时脸色一喜,笑容更甚了几分。 秋冬天气冷不能用,那就春夏用呗,问题不大。 只要尽快生产出大量水泥,然后在漠北草原上修筑密密麻麻的水泥棱堡,给蒙古鞑子来一次狠的! “其实光论时间上来看,这一点影响不大!” 徐达适时开口道:“草原部落南下,大多集中在秋季。” “因为秋季水草丰美,他们部落正值巅峰时期,所以才会倾巢出动南下劫掠,储备足够多的过冬物资。” “所以春天这段时间内我军完全可以大力生产这水泥囤积起来,然后于夏天正式动工于北疆防线修筑水泥棱堡,可以大大缩短工期并且节省人力,甚至制定伏击之策,秋天待得敌军一来,必定大胜!” “水泥凝固的时间很短,而且其坚固程度也远超现在的城墙,仅凭这两样优点,此物就称得上是沙场利器了。” 凝固时间短,并且坚不可摧,有那么一点缺点也算不了什么。 朱高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还要啥自行车啊? 一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含笑点头。 该有的优点都有,那就已经足够了,确实不能要求太多! 第84章 神器!移民背后的血与泪! 试验结束,暑气依旧在魏国公府西苑蒸腾。 众人像被磁石吸引般,将水泥棱堡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伸手反复摩挲着表面细密的纹路,指尖传来冷硬的触感;有人弯腰贴近,用指节叩击,发出沉闷的回响。 方才床弩轰击的痕迹犹在,却如同岁月镌刻的勋章,诉说着这灰扑扑墙体的坚不可摧。 短短小半天便能铸就如此堡垒,众人眼中满是惊叹与震撼,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呼声、赞叹声交织成一片。 老朱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如炬,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轻轻捋了捋胡须,朗声道:“郭爱卿,有了这等利器,移民政策你还反对吗?” 郭允道身形一僵,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犹豫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跪倒在地上,道:“陛下,有此神器,再配合移民政策,堪称如虎添翼,臣……自当支持。” 眼下还能说什么呢? 百万大移民政策,好处摆在那里。 皇帝陛下的决心,也摆在面前,除了支持还能反对吗? 大明想要彻底掌控云南,就必须提升云南境内的汉人比例,否则还是会如同前朝一样,任由云南处于半独立状态。 这是百万大移民的益处。 可问题是,移民看似简单,却不是那么好执行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也就是发生在洪武三年的山西大移民,不知多少百姓子民丧命于途中。 放眼整个中原版图,最具有农业生产优势的莫过于河南、河北与山东等地,这些地区土地广袤,河流纵横,且多为平原,是极佳的耕种之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河南、河北与山东等地,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大粮仓,这使得长期生活在该地区的人民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正是由于河南、河北和山东等地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这些地方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每逢朝代更迭之时,中原地区都会饱经战乱,而这些地方的百姓子民也将迎来灭顶之灾,连年征战,民不聊生。 元末乱世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由于河南、河北、山东等地自古以来战略价值就极高,因此也经常成为各方互相争夺的战场,经过连年的征战之后,河南、河北、山东等地的老百姓,要么死于屠刀之下,要么舍家离业前往他处谋求生存,这就导致大片田地被荒芜,中原的万亩良田常年颗粒无收。 元末的烽火中,铁骑踏碎了田园,刀剑斩断了炊烟,曾经的富庶之地变得荒芜,“积骸成丘,居民鲜少”,百姓要么惨死刀下,要么背井离乡。 各地官吏纷纷向明政府告具各地荒凉情形,中原地区处处是“人力不至,久致荒芜”、“多是无人之地”、“累年租税不入”,劳动力严重不足,土地大片荒芜,财政收入剧减。 大明立国之后,为了恢复中原生产,老朱就下令强制迁徙百姓填充中原,哪怕有朝廷出台的种种福利政策,但是整个移民过程中的残暴与血腥,还是让人为之心惊胆寒。 郭允道身为户部尚书,自然了解太多他人不知道的隐秘。 这场移民政策的标准,按“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的比例强制迁徙,背后却是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 且不说华夏子民安土重迁,不愿背井离乡,这种强制迁徙策略,本身就遭到百姓子民的强烈抵触,谁愿意与亲人分离,前往那“积骸成丘”的死地呢? 可是为了朝政大局,不去也必须去,各地官府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强行抓捕子民送往中原,不知道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比如可笑的诱骗,官方预先张贴告示,除广济寺大槐树底下的人不迁,所有地方的人都迁,也有的传说限定某日凡愿迁者都到大槐树下报道,不愿迁者也必须到那里向官府央情。 结果,当成千上万的民众齐聚在大槐树下的时候,官府出其不意,调集大批官兵,一举将大槐树下团团包围,所到之人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全部迁移。 凡不从者便绳捆索绑,一串一串连接起来,在官兵的喝遣下不得不依从。,而那些留在家里的老弱病残,闻讯后赶来,自然是“爷娘妻子奔走相送、牵衣顿足、拦路哭喊”的悲剧了。 黄土路上,被绳索捆绑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喊声、斥骂声混着尘土飞扬;广济寺大槐树下,官兵如狼似虎,拆散了无数家庭,老人的哀嚎、孩童的啼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正因为如此,先前郭允道等人才会出于民生考虑,坚决反对什么移民政策。 更别提,这一次的移民目的地,还是云南这鬼地方,瘴气横生,不化之地,谁愿意去呢? 作为户部尚书,他见过太多血泪——被欺骗至大槐树下的百姓,面对官兵的包围时绝望的眼神;被强行押解的路上,老人孩子虚弱的**。 然而郭允道也不敢触怒龙颜,更不敢在皇帝陛下高兴的时候,跟他对着干。 这位草根出身的大明皇帝,可不是设良善人物,一向杀人不眨眼! 眼瞅着郭允道都表态了,其他几位尚书也有样学样,跪地表明了态度。 老朱见状,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双手用力将他们一一扶起,声音中难掩喜悦。 “好好好,那云南移民之策,就此定下!” “太子,与诸位爱卿定个章程出来,尽快落实下去!” 太子标躬身领命,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忧虑。 他方才分明看出了郭允道等人的无奈,几乎是被强行按着头同意的。 这看似顺利通过的移民之策,真的能如预想般推行下去吗? 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未被察觉的危机? 老朱向朱高炽招了招手,笑道:“炽儿,这次你又立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朱高炽摸了摸脸上还肿着的淤青,心中正憋着一股火。 正巧瞥见朱棣正弓着身子,专注地研究着水泥棱堡,屁股撅得高高的。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朝着朱棣的方向努了努嘴。 老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爷孙二人交换了个眼神,蹑手蹑脚地靠近朱棣。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们同时抬起脚,用力踹向朱棣的屁股。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朱棣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永乐大帝被人偷袭,狼狈地爬起来,满脸怒容,刚要发作:“朱高炽,你这逆子,老子非……” “嗯?”老朱神色不善地看着这儿子,瞪眼道:“咱踹的,你想干什么?” 朱棣:“???” 你…… 我…… 累了! 毁灭吧! 第85章 矛盾!太子标反对移民! 朱棣累了。 他甚至想直接回北平。 在自家燕王府做个逍遥王爷不香吗? 因为这驴操的小胖墩,整个大明京城变得妖风阵阵,连父皇和大哥都变了! 现在朱老四也不提什么带小胖墩一起回北平了,他感觉自己上辈子欠了这兔崽子的,所以小胖墩这辈子要债来了。 朱棣烦躁地扯松领口,原本想带儿子回封地培养感情,如今却觉得这念头荒唐至极。 父子俩一个要往东,一个偏往西,活像拴在同一辆车上的犟牛,强行凑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徐妙云正在灯下绣帕,听着丈夫连珠炮似的抱怨,不禁摇头轻笑:“炽儿虽是孩子,却有自己的主意,你做父亲的,就多包容些。” 朱棣腾地坐直身子,帅脸涨成猪肝色,喉结上下滚动着,满心都是委屈。 我担待他? 那他娘地谁担待我啊? 见他耷拉着脑袋,活像霜打的茄子,徐妙云“噗嗤”笑出声:“中秋就快到了,陪孩子过完节,咱们就回北平。” 朱棣下意识点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恍惚间想起儿时全家团圆的光景。 三天,再熬三天就好。 与此同时,朱高炽正蹲在魏国公府的书房里,盯着桌上结块的水泥样品发愁。 老朱虽认可了这玩意儿,可凭国公府这点作坊,要满足云南修路的海量需求,简直是痴人说梦。 献方子给朝廷?那不是断了自家财路? 小胖墩搓着圆滚滚的下巴,直到徐增寿等人推门而入,几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咕半晌,他突然眼睛一亮,颠儿颠儿地往皇宫跑去。 结果刚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小胖墩还没来得及踹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哟呵,老朱跟太子标吵起来了?” 朱高炽凝神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这场面可不多见啊! 别看太子标平日里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但他骨子里跟老朱一样,都是执拗的倔驴! 只要太子标认定的事情,就算与老朱意见相左,他也会坚持到底,甚至不惜跟老朱干仗! 朱高炽猫着腰,胖身子紧贴红墙,耳朵几乎要贴到门缝上。 只见太子标神情凝重,苦口婆心地劝谏道“父皇,移民云南之策,确实有待商榷!” 而老朱听到这话,那更是怒不可遏。 “有待商榷?” “还商量个什么?” “炽儿那边水泥都造出来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现在告诉咱还要商榷?” 老朱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面,怒斥道:“咱看你就是妇人之仁,听信了郭允道这些儒生的谗言!” 太子标一听这话,心里面也是火气上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那父皇可知,洪武三年搞的山西大移民,有多少百姓子民因此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都是父皇一手造成的人间惨剧……” 话还没说完,老朱抓起桌上的杯盏就砸了过来。 太子标也不蠢,直接侧身躲过,然后张口骂道:“老逼登,你咋听不进去好赖话呢?” “为了政绩迁徙子民,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你简直就是杨广第二!” 此话一出,朱元璋这一次是真的愤怒了,眼睛里面都快喷出火来! “朱标!”老朱咬牙切齿地喝道,“咱今日非抽死你不可!” 眼瞅着老朱脱下靴子就要动手,太子标立刻转身开溜,却不料迎面跟小胖墩撞了个满怀。 “嗯?兔崽子你敢偷听?”太子标没好气地打了朱高炽脑门一巴掌,然后抱着他一起跑了。 身后朱元璋举着靴子穷追不舍,宫人们躲在廊柱后,憋笑憋得直抖。 嘶……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熟悉的味道。 老朱家欢乐多,一点不作假啊! “丧标,你为啥反对移民?” 太子标累得气喘吁吁,闻言没好气地回答道:“还不是你个兔崽子惹出来的祸事!” 这百万大移民云南之策,确实是朱高炽献给老朱的。 “昨日我见郭允道等人神色有异,所以私底下寻到他们,仔细询问缘由,却从他们口中得知了移民过程中的血腥与残酷……” 听完太子标的讲述,朱高炽脸色顿时一沉。 移民云南,这是基于朝政大局着想,有助于大明彻底掌控这座西南门户。 但是地方州府官员,却将移民之策视为政绩,手段残暴丝毫不顾及民生,甚至连诱骗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要是不加以遏制,真任由他们这样继续搞下去,那这移民政策反倒是弊大于利,朝廷将会失去民心,百姓子民视地方官府为洪水猛兽! “***官府,真是不当人!”朱高炽不禁怒骂了一句。 太子标听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结果屁股挨了老朱一鞭子,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老逼登你过分了啊!”太子标回头怒骂道,“靴子什么时候变成鞭子了?” 老朱挥了挥长鞭,狞笑道:“今日咱非得好好抽你们一顿,倒反天罡的孽障东西!” 见此情形,小胖墩麻溜地从太子标怀里挣脱出来,然后直奔坤宁宫。 “救命啊皇祖母!”朱高炽踏进宫门就哭嚎了起来,“老逼登杀人了,他要抽死丧标啊!” 马秀英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冲出房门,却见老朱正手持长鞭将太子标抽得嗷嗷直叫。 “朱重八!你又在发什么疯?” 太子标麻溜地躲在马皇后身后,委屈巴巴地哭诉道:“娘,爹下手真重啊!他这是想抽死我,换个太子啊!” 老朱:“???” 卧槽尼玛? 兔崽子你故意上眼药? 朱高炽也适时补刀,阴恻恻地提醒道:“皇祖母,丧标可怜呐,进言献策不成,反而换来了一顿毒打……” 话听到这儿,马秀英已经是柳眉倒竖,直接上前一步揪住了老朱的耳朵! “朱重八,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 “老娘还没死呢!你就着急换太子了?!” “哎哎……妹子……”老朱耳朵被揪得生疼,连忙求饶道:“不是这样的,你先放手,咱好好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标儿有什么错?能让你用鞭子抽?” “他个混账喊我老逼登,还骂我杨广第二……” 马秀英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太子标与小胖墩。 两个家伙正乐不可支,大明皇帝被媳妇儿揪着耳朵骂,未免也太好笑了些。 结果迎上马秀英的锐利目光,二人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不好要遭!” “快跑吧丧标,你个傻缺!” 马秀英回头一瞪,朱高炽和太子标瞬间僵住,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第86章 监管不力!这就得放御史了! 坤宁宫。 朱高炽与太子标鼻青脸肿地跪倒在地上。 方才他们压根没跑掉,经历了一番男女混合双打,老朱这才放过了他们。 “也就是说,标儿是在担心官逼民反,朝廷强行移民,会失去民心?”马秀英听完事情原委,立刻就明白了爱子的想法。 太子标重重地点了点头,眉目间满是忧虑。 “爹,洪武三年的山西大移民,教训历历在目啊!” “也不怪郭尚书他们反对,地方官府为了政绩做得太过分了些!” 老朱气呼呼地坐在软榻上面,却是罕见地没有反驳。 平日里雷霆万钧的帝王,此刻却罕见地沉默着。 说实话,他虽贵为天子,却对移民背后的乱象一无所知——毕竟大明初立,百废待兴,他整日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奏折,忙着制定国策,哪有精力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而初设的锦衣卫,势力范围不过局限于金陵,根本无力探查远方的真相。 太子标神情一肃,再次开口道:“黄土路上,被绳索捆绑的百姓拖家带口,哭喊声、斥骂声混着尘土飞扬;广济寺大槐树下,官兵如狼似虎,拆散了无数家庭,老人的哀嚎、孩童的啼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父皇,移民云南一事,要慎重啊!” 马皇后听到这些人间惨剧,心中不由得为之一软。 “重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不能置民生于不顾啊!” 听见媳妇儿子的告诫,老朱只觉得心中烦躁得很。 明明是一个利国利民的良策,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他瞧见朱高炽这小胖墩正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顿时就忍不住询问道:“炽儿,这移民之策,是你先提出来的,现在你说该怎么办?” 朱高炽突然被点名,顿时有些发蒙,随口回答道:“那就不移民呗!” “地方官府这么对待百姓,迟早会闹出大乱子来的,到时候移民变流民,那乐子可就大了!” 此话一出,老朱和太子标顿时脸色大变。 流民! 这一直都是历代王朝面临的棘手难题。 不管是战乱,还是饥荒,又或者是天灾,百姓活不下去了,都会下意识地求生,没有吃的就去找吃的,离开田地就成了流民。 而流民一旦控制不住,那就会引发动乱,聚众作乱、揭竿而起……这是流民的拿手好戏,也是朝廷最头疼的问题。 真要是爆发大规模的流民动乱,那将会动摇王朝的统治! 但是,如果不移民,朝廷就无法彻底掌控云南! 老朱背着手来回踱步,最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移民!” “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作出些牺牲在所难免!” “可是父皇……”太子标还想开口劝谏,但此刻的老朱已经听不进去了! “太子!”老朱厉声训斥道:“你身为大明储君,凡事都要以社稷为主,以大局为重!” 听到这话,太子标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反驳,可他依旧神情黯然,为百姓子民的悲惨遭遇而伤神。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朱高炽突然“噗嗤”笑出声来:“其实……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老朱和太子标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炽儿,有话但说无妨!” 朱高炽慢悠悠地爬起身,一屁股坐在锦凳上。 “我的意思是,移民政策本身没有太大的弊端,错在地方官府手段暴虐!” “大明初立很多政策尚且没有落实到位,所以才给了地方官府逞凶的机会,那么咱从源头解决问题不就好了吗?”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眼睛一亮。 “炽儿,你的意思是……” “御史啊!”朱高炽叹了口气,“朝廷养着这些御史是干什么吃的?” “监察御史本就有‘巡视郡县’之责,天下各地,无所不纠!” “地方官府荼毒百姓,难道御史能眼睁睁地看着?” 老朱和太子标听后陷入了沉思,渐渐琢磨出了些许味道。 但是,问题又出现了。 老朱眉头一皱,追问道:“现如今都察院初立,只是个空架子,如此真能堪当大任吗?” “不能!”朱高炽直接给出了否定答案,“诸如李原中、詹徽这些御史,背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若是真让他们出去巡视地方,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那你还……”马皇后不禁追问道,可话还没有说完就想到了什么。 朱高炽笑眯眯地回答道:“所以,问题还是出在御史身上。” “咱们先前将御史台改组为都察院,大幅度扩编了御史队伍,并赋予了他们不受官品限制核查并弹劾天下官员的莫大权力,以及独立侦缉之权,对吧?” “但问题在于,现在都察院里面那些御史,并不符合做御史的标准,或者说他们不配做御史!” 朱高炽看向老朱,笑问道:“御史的职责是什么?” “专属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老朱脱口而出,给出了标准答案。 太子标也补充了一些,道:“所有大臣奸邪、小人结党、作威福乱政的,便弹劾他;所有百官卑劣贪鄙败坏官纪的,便弹劾他;所有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现成章法、企图进用的,便弹劾他……” 朱高炽摊开了手,“那么,这种得罪人的‘搏击’之事,就应让那些地位不高、资历不深、年纪较轻、顾忌较少的官员去干。” “你们非要选李原名、詹徽这些出身高门,瞻前顾后,年纪又大,背后关系又复杂的人当御史干什么?” “先前山西大移民,就没有御史去监管吗?当然有,可是御史道出这移民背后的惨剧了吗?当然没有!” “地方官员应对御史方法很简单,拉他们下水就行了,下了水的御史们,很快也不再满足于被动的等待官员们来收买行贿了,而是主动出击利用手中的权力直接向官员们索贿……” “难道你们还没看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吗?” 老朱和太子标被怼得面红耳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詹徽这些人去了地方巡视,有什么用?” “大家都是老熟人,走走过场,做做样子,也就算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但不尽心履职,反倒为地方官员百般遮掩,以致于中央全都被蒙在鼓里,成了‘蒙鼓人’……” 咳咳,蒙鼓人是这意思吗? 马皇后有些绷不住了,嗔怪地瞪了朱高炽一眼。 老朱渐渐琢磨出了些味道,猛地一拍大腿。 “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第87章 举荐!快口御史韩宜可! 一箭双雕? 太子标有些茫然。 朱高炽却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其一,先任命一位刚正不阿的忠良直臣出任都御史,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御史台演变成这个样子,除了制度问题外,就是你们选人的问题!” “都察院正值改组,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刚直不挠的忠正直臣出任都御史一职,吏民敬畏而服从,都察院才不会兴起贪腐懈怠之风,才能真正变成天子手中的一柄利刃!” “所以得找个铁面阎王镇场子!都察院如今烂得像坛馊了的豆腐,根子就在用人上,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得让刚直不阿的硬骨头来当都御史,把这歪风邪气烧个干净!” 老朱听后连连点头。 只是想找到这么一个人,倒是有些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老朱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人影,正是朱高炽口中最完美的人选。 刚正不阿,一身正气,还是天下名士,多次进谏不避讳,性子执拗且倔强,御史台曾在他手中一度肃清朝纲,令百官畏惧吏民咸服! 那个人谏言时清亮的嗓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可惜,这个人已经……走了。 想到这里,老朱不禁有些失神。 马皇后与他夫妻多年,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重八,伯温倒是可惜了!” 老朱有些不太开心,沉默以对。 他与刘伯温的关系,一直都很僵,直到刘伯温病逝,老朱也没有给这位开国功臣应有的死后殊荣! 说到底,老朱是不喜欢刘伯温的,哪怕人家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高炽见状心中一阵腹诽。 刘伯温为大明做出的功绩,世人有目共睹。 可是到了刘伯温病重的时候,老朱竟然派胡惟庸携御医去探望,结果刘伯温吃了胡惟庸开的药方,没过多久就病逝了,以致于不少人都在揣测,刘伯温是被胡惟庸给毒死的。 而刘伯温死后,老朱也没给人上谥号搞追封什么的,还是奇葩皇帝朱厚照赠他为太师,谥号文成;道士皇帝朱厚熜让刘伯温配享太庙。 从这儿不难看出,老朱这个人多少有些冷血无情了。 “我倒有个人选。”朱高炽突然开口,圆眼睛亮晶晶的。 老朱猛地回头,龙目里迸出警惕的光:“你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 “快口御史韩宜可!”朱高炽一拍大腿,脸上绽开得意的笑。 结果老朱听到这个名字,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顿时变得更黑了。 韩宜可! 快口御史! 他还是有印象的,就是一头脾气臭的倔驴,只要违背律令,逮谁喷谁。 当年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正得宠于老朱,曾经在老朱近旁陪坐,悠闲地交谈。 韩宜可直往前去,出示怀中弹文,弹劾他们三人险恶又好似忠臣,奸佞又好似正直,依仗功劳和恩宠,内心不安分,被提拔到台端,擅自作威作福,韩宜可请求砍了他们的头来向天下谢罪。 结果老朱大怒骂道:“快口御史,胆敢排陷大臣啊!” 随后他还将韩宜可投入诏狱,暂且保护了起来。 这之后韩宜可出任地方官员,也始终不改初心,弹劾不避讳,依旧刚正不阿。 直到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被诛后,老朱才将韩宜可调入京师准备重用,结果韩宜可刚到京师就给他来了一次狠的。 当时胡惟庸一党被连根拔起,老朱将此案中籍没入官的妻女赏赐给各衙门官吏,唯独韩宜可不接受,还逮着老朱一顿喷,最后老朱只能捏着鼻子夸赞韩宜可是“清正肱股之臣”,心里面其实恨得牙根痒痒,没多久就将他罢官赶回老家了。 结果现在小胖墩却举荐韩宜可,老朱心里面好受才怪! “兔崽子,你故意恶心咱是不是?” 朱高炽心里面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是义正言辞。 “皇爷爷啊,这就是您的问题了。” “咱们讨论国家大事,韩宜可是最佳人选,对吧?” “结果您又非要掺杂私人恩怨,舍弃这等贤才不用,置大局于不顾……啧啧,哪有您这样双标的啊!”他故意拖长尾音,余光瞥见太子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刚刚还要人家太子标以大局为重,结果到了你这里就不行了? 我呸,双标狗! 老朱被怼得面色涨红,暴跳如雷。 太子标见状反而笑呵呵地补了一刀,忙道:“父皇,咱得以大局为重啊!” “都察院急需忠正贤良坐镇,非快口御史韩宜可莫属啊!” 马皇后瞪了两个家伙一眼,然后柔声劝谏道:“重八,韩宜可我也是听说过的,确实是难得的贤才,你……” “好好好!”老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却瞥见朱高炽与太子标交换的狡黠眼神,仿佛两只偷腥得逞的猫儿。 他牙根咬得生疼,憋出一句:“韩宜可就韩宜可,咱认了!” 见此情形,朱高炽与太子标相视一笑,心里面简直不要太舒爽。 你个老逼登,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等韩宜可回来了,不把你喷死才是怪事! “第二,就是御史选人问题。”朱高炽继续刚刚的话题,“比如推行一个推荐人制度,都察院选拔御史,需要由推荐人将候选人的名单、履历等上报吏部审核,一旦该御史日后出了问题,推荐人和审核人也要一并问罪。” “而且这御史最好以年轻人为主,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过于年轻者缺乏办事经验,年龄过大则没有朝气,瞻前顾后难堪大用!” 听到这话,老朱认可地点了点头。 “那些太学生就不错,不少是出身寒门的!” 朱高炽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老逼登,你总算是英明一回了!”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你可是大明天子,亲自面试挑选出御史,那你以后就是这些寒门子弟心中的太阳,而他们也将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铲除那些贪官污吏,魑魅魍魉!” 嘶……咱是他们的太阳? 老朱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神奇的力量,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仿佛真的沐浴在万道金光之中。 “没错,朕就是这些寒门子弟的太阳,更是他们的君父!”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舒爽! 老朱当即就下令道:“太子,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从太学生中遴选出一批名单,朕要亲自面试!” 太子标含笑点头,还不忘追问道:“父皇,那韩宜可呢?” 老朱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恶狠狠地瞪了太子标一眼。 这个逆子,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奈何事已至此,老朱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下令。 “召他回京,授都御史!” 第88章 面试!你从丹东来! 乾清宫。 一场别开生面的帝王面试正在进行。 旁边侧殿内,朱高炽正忙得热火朝天。 胖乎乎的皇孙双手背在身后,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劲儿。 教坊司的乐师乐手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乐器泛着古朴的光泽,钟磬、琴瑟等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演出。 大明教坊司隶属礼部,是掌管宫廷礼乐的重要机构,每逢庆典或迎接贵宾,那悠扬典雅的宫廷韶乐便会在这里奏响,彰显皇家威严。 此刻,朱高炽却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嫌弃:“你们这宫廷韶乐不太行,一点都大气磅礴,震撼人心!” 一众乐师听后顿时眉头一皱,心里面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俺们可是专门干这行的,“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奈何这个小胖墩深受皇帝陛下宠爱,所以众乐师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着他胡来。 首席乐师嘉礼叹了口气,虽然心里面很是不爽,但是他也不敢得罪这个小胖墩。 谁不知道这个胖皇孙无法无天,连御书房的门都敢踹,还敢骂皇帝陛下是“老逼登”…… 遇到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大家认怂就是了。 嘉礼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众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周围的乐师们心领神会,纷纷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的不满。 嘉礼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与无奈:“那不知道小殿下可有新曲,我等听命便是!” 朱高炽见状,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迈着小短腿走到舞台中央,挺直腰板,双手抬起,做出指挥的姿势,原本胖乎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 “好,接下来大家跟着我一起唱!至于乐器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节奏,自行适配!” 乐师们立刻聚精会神,目光紧紧盯着朱高炽。 “你从丹东来,换我一城雪白,漫天相思片片风中开……” 一众乐师听后顿时就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他娘地是什么鬼东西? 一点也不高雅,一点也无内涵,跟他妈的乡下小调一样! 咱可是宫廷乐队啊! 钟敲一声,歌更一字,八音迭奏,玉振金声……这些东西你是压根不沾边啊你! 朱高炽见众人发愣,小脸一沉,大声喝道:“发什么愣呢?赶紧唱!动次打次也跟上!” 嘉礼与其他乐师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羞耻,扯着嗓子跟唱起来。 见此情形,朱高炽这才满意。 “乐器呢?跟上!” 乐手见乐师都服软了,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上,一时间钟、磬响起,愈发给这曲子增添了沧桑之感。 太子标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这曲子听着却又莫名让人热血沸腾,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心中涌动,想要化身太阳……咳咳,还是去看看面试情况吧! 太子标转身来到正殿,近百名太学生正伏案疾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他们专注的面庞。 这些都是他从国子监筛选出来的青年才俊,也是此次都察院御史的预备人选。 当然,想要见到皇帝陛下,自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现在还要进行一场笔试,只有其中一半的人,才能见到大明天子,从而直接被授予御史之位。 这也是小胖墩的设计,为的就是一步一步筛选出贤才干吏。 太子标来回巡视,不时看看某位太学生的答卷。 考题颇为简单,“台宪者,纪纲也”! 这是一个开放命题,一众太学生只需要据此作答,围绕“台宪纲纪”作出一篇锦绣文章即可。 只是一路看下来,太子标略微感到有些失望。 大多数太学生的答卷引经据典,夸夸其谈,却未能切中要害,没有真正理解朝廷改御史台为都察院的深意。 朝廷正在改御史台为都察院,但凡这些太学生有些见识,那就应该明白这场面试意义所在。 咱问的是台宪纲纪吗? 关键在于,你要如何承担台宪之责,如何整饬朝堂纲纪啊! 连这点都没看透,只知道高喊口号、夸夸其谈,想必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一念至此,太子标不由摇了摇头。 就在太子标满心失望时,一份答卷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仔细阅读起来。 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策略。 太子标心中一喜,目光移向答卷末尾,看到了作者的名字。 “临江府练子宁?” “倒是不错。” 暗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太子标便继续巡视考场。 陡然间,他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答卷。 “天子耳目,寄语台谏,而台之为制,则有内台,有外台。外台即监司是也……” “近年以来,贵近之臣,多违宪法,比至惩罚,已损纪纲……” “然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是以御史必用忠厚淳直 ,通明治体之人 ,以革浇薄之弊……” 此子想法竟会炽儿不谋而合?! 太子标心中顿时一喜,没想到竟意外遇到这般大才。 短暂失神后,太子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温州府卓敬?” “此子真是大才!”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很快,考试结束。太学生们的答卷被整齐地收走,送到太子标面前。 太子标凭借着之前的巡视,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他坐在桌前,手中的朱笔快速批改着,仅仅半个时辰,便筛选出了前五十人。 卓敬赫然排在第一,练子宁紧随其后。 “卓敬、练子宁……等五十人留下准备面圣,其余人退下吧!” 听到这话,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声音。 卓敬、练子宁等人激动得面色涨红,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欣喜与期待;而落选的太学生们则面色灰败,垂头丧气,有的甚至红了眼眶,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乾清宫。 此时,朱高炽带着他精心打造的乐队匆匆赶来。 老朱正准备步入正殿,却被朱高炽伸手拦住。 “老逼登,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听到这话,老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兔崽子,你又想干什么?” 朱高炽笑道:“你忘了咱们的初衷?还得排练一下!” “等会儿你要掐准时间,趁着阳光照射过来后,你再龙行虎步地走进大殿,然后时刻在心里面记住,你就是天下臣民的君父,你就是他们的太阳……” “到时候我这边礼乐一起,那效果杠杠的好,保准让你走进这些太学生的心里面……” 老朱听得一头雾水,虽然没怎么明白,但还是颇为心动。 “行,牛而逼之!” 朱高炽闻言一愣,久久没回过神来。 这话能从你朱元璋嘴巴里面说出来吗? “皇爷爷英明而神武之!” 祖孙二人相视一笑,随后正式行动。 只见乾清宫正殿宫门大开,一众太学生翘首以盼。 阳光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入,洒落在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大明天子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从殿宇后方缓缓走出。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上,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恰在此时,韶乐响起,大气磅礴,沧桑动人。 “你从丹东来,换我一城雪白,漫天相思片片风中开……” 那震撼的旋律与庄重的氛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阳光洒在朱元璋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宛如天神降临。 卓敬、练子宁等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道伟岸身影,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君父! 第89章 奇才!乱世妖僧姚广孝! 大殿里面。 老朱正在激情演讲。 太子标与朱高炽则在旁边闲聊。 此刻乃是老朱“化身太阳”的时候,因此二人都识趣地离开。 “丧标,这批太学生里面,有没有什么出色的才俊?” 听到这话,太子标狠狠点了点头。 “有两人还算不错,但有一奇才想法与你不谋而合!” 朱高炽闻言一愣,这不可能吧? 老子可是穿越过来的挂比,谁能与我想法契合? 眼见小胖墩那愕然模样,太子标反而觉得心中舒爽。 “一人名练子宁,才情不凡……” 朱高炽:“???” 啥? 练子宁? 小胖墩有些傻眼了。 他没想到竟然把练子宁都整出来了。 这练子宁可不是凡人,自幼英迈不群,志操不凡,后于洪武十八年科举高中榜眼,一度官至御史大夫,以举贤荐能为己任,政声斐然。 可惜朱老四发动靖难之役,杀入金陵帝都后,练子宁大义凛然,痛斥燕王篡权谋位,大逆不道。 朱老四恼羞成怒,命人将练子宁的舌头割去,然后又道:“我欲效周公辅成王。” 结果练子宁也是狠人,用手伸进口里蘸着舌血,在殿砖上大书:“成王安在?” 朱棣大怒,命磔尸,并诛杀练氏族人满门,被放戍边的亲属近四百余人,练子宁的家乡四百八十户人家惨遭横祸,无一幸免,仅幼孙练珍被侍婢救出,藏匿于民间,练氏才幸免被杀绝。 倒是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通骚操作,竟然改变了练子宁的命运,他若是现在面试成功,赢得老朱青睐,未来成就定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朱高炽兴致愈发浓郁。 “还有两个呢?” 太子标笑道:“还有一人名齐德,才思敏捷,颇为不凡!” 齐德? 朱高炽记忆里面好像没这号人物。 “丧标,听你这意思,最后这人比齐德、练子宁都要厉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说的那个奇才,跟我不谋而合的奇才,就是这最后一人?” 太子标神情一肃,正色道:“没错,此子名卓敬,聪颖绝伦,博学多才,诗词宏丽,文章奇拔磊落,竟与你所献之策……” 朱高炽:“!!!” 卧槽! 竟然是这个奇才! 没错,卓敬确实是奇才,自幼就不俗。 卓敬天资聪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七岁时,有相士言:“此奇儿也,可惜血不华色耳”,也预言中了他的悲惨结局。 十五岁时,卓敬读书于宝香山,夜归风雨迷路,得一牛骑归,释放时才发现是一只老虎。 洪武二十一年,卓敬以二甲第一赐进士出身,被任命为户科给事中,后一度官至户部侍郎。 此人智虑深远,曾于建文初年上书朱允炆,称“燕王智谋绝伦,并有雄才大略,酷似高皇帝。北平地势优越,兵精马壮,金、元即由此兴起”,因此建议朱允炆下旨将朱老四徙封于南昌,可惜未被采纳。 等朱棣杀入金陵,指责卓敬曾建议改封一事,卓敬只是回答可惜,惹得朱棣勃然大怒。 但朱棣仍怜惜卓敬的才能,下令将他下狱,派人以管仲、魏征之事相劝,卓敬宁死不从,结果姚广孝以前与卓敬有隔阂,就进了谗言,朱棣这才下令灭卓敬三族! 不得不承认,卓敬确实是个奇才,甚至一度被妖僧姚广孝所忌惮,足见此人才华…… 等等! 姚广孝?! 乱世妖僧姚广孝?! 朱高炽豁然坐直了身体,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自从朱老四进京之后,这心里面一直有些不安! 直到此刻,朱高炽才豁然反应过来,是因为姚广孝! 历史上姚广孝与朱棣相识,正是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老朱挑选高僧随侍诸王,诵经祈福。 当时,姚广孝还叫道衍,得到僧录司左善世宗泐的举荐,与燕王朱棣相谈甚欢,还发生了赫赫有名的“白帽著王”事件,这之后便跟随朱棣前往北平。 而今年,此刻现在,正好他妈的是洪武十五年啊! 想到这里,朱高炽头也不回地就跑了,看得太子标满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兔崽子又在发什么疯! 出宫之后,朱高炽坐上马车直奔魏国公府。 没办法,他很难不紧张。 朱棣这家伙,刚开始其实没多大野心,毕竟头上还有太子标这个大哥压着。 太子标不死,朱棣永远不敢造次,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正因为姚广孝这个乱世妖僧,成天在他耳边捣鼓,听得多了,朱棣野心也就随之而膨胀。 尤其是太子标病逝之后,朱老四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野心如同杂草般疯狂蔓延,除之不尽,斩之不绝! 可以说,姚广孝不但是靖难之役的策划人,更是朱棣谋逆道路上的引路者! 正因为如此,朱高炽才会如此紧张。 这他娘地,真让朱棣结识了姚广孝,那不是还得来上一场靖难之役?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能够阻止朱棣这坑儿贼! 然而等他赶到魏国公府,却不见朱棣与徐妙云的身影。 “炽儿,着急忙慌地干啥呢?”徐增寿瘫在躺椅上面,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朱高炽阴沉着上脸,追问道:“朱老四人呢?” 见他杀气腾腾的模样,徐增寿顿时咽了口唾沫。 “咋滴了这是?你又想揍你爹啊?” “他们夫妻二人一大早就去了天界寺,说是给你祈福增寿!” 顿了顿,徐增寿还不忘劝道:“炽儿啊,朱棣虽然是个王八蛋,但他毕竟是你亲爹,而且对你还不错,你们父子二人这关系……” 后面的话,朱高炽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此刻的姚广孝,法号道衍,就在天界寺! 朱高炽觉得有些心累,一屁股瘫软在躺椅上面。 难道真就没办法阻止了吗? 那可是姚广孝啊,精通百家学问的乱世妖僧,黑衣宰相! 朱老四本就志向远大,再加上智谋通天的姚广孝,这二人要是混到一起去了,不还得来上一场靖难之役? 天杀的,怎么就把这乱世妖僧给忘了呢? 现在好了,阴差阳错地,反倒是给了他们二人结识的机会! 看着朱高炽颓丧的模样,徐增寿顿时也急了。 “咋了你这是?” “有什么麻烦事儿,跟三舅说啊!” 朱高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口答道:“让你去杀个人,杀吗?” 徐增寿闻言一惊,直接重新瘫了回去。 “咳咳,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还杀个人? 我这么牛逼的吗?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高炽只听得耳畔响起来了一个声音。 徐增寿一脸严肃地看向他,低声追问道:“真要杀?非杀不可?不能借陛下之手?” 朱高炽听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随后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杀!” “不杀后患无穷!” 第90章 白帽著王!朱棣的野心! 京师南郊,天界寺。 金陵城中商贾如云、骈槅连肆的繁华景象,却是丝毫不影响南郊天界寺的庄严巍峨、气势雄伟。 作为大明五山十刹之首,天界寺地阔深邃,达官显贵身着绫罗绸缎,乘着华丽马车而来;黎民百姓穿着粗布麻衣,徒步跋涉而至,皆怀着虔诚之心,前来顶礼膜拜。 四方僧徒络绎不绝,或求经度牒,或参禅悟道,佛事活动兴盛非凡,堪称佛教圣地。 就连皇帝陛下也对这座寺庙青睐有加,时常驾临,焚香祈福,更是让天界寺的地位愈发崇高。 此刻,大雄宝殿内,烛火摇曳。 朱棣与徐妙云身着便服,双双跪倒在柔软的蒲团之上。 徐妙云手持佛经,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爱子的深切担忧。 当得知爱子天生疾病活不过壮年,徐妙云就一直忧心此事,这才有了今日的天界寺之行。 此刻燕王妃诵读经文格外认真,脸上更是写满了虔诚。 朱棣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本就对神鬼之说不屑一顾,只是拗不过徐妙云的苦苦央求,才勉强前来。 诵了一会儿经文,朱棣实在难以忍受这份枯燥沉闷,趁着徐妙云全神贯注礼佛之际,悄悄从蒲团上起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大雄宝殿。 “娘嘞,总算是清净了。” 朱棣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他天生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儿,为了小胖墩硬生生地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已经算是父爱如山了。 朱棣信步在寺内游走,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松柏苍翠,树影婆娑。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添几分清幽。 恍惚间,朱棣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禅房所在,只觉得口渴难耐,便随意敲响了其中一间,想要讨杯水喝。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一名僧人立于门前。 朱棣抬眼望去,不禁心中一震。 只见这僧人长着一双三角眼,眼神锐利如鹰,面容清瘦,似病虎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而诡异的气质。 与此同时,道衍也在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在朱棣身上来回游走,越看越是心惊,原本平静的面容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敢问施主,可是北平燕王?”道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有力。 朱棣闻言,心中大感诧异。他与这僧人素未谋面,此次又是微服出行,方才更是随意敲响的房门,这僧人究竟是如何认出自己身份的? “哟呵,你这怪和尚倒是有些意思。”朱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中满是好奇。 道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合十,躬身说道:“还请殿下入内一叙!” 朱棣饶有兴致地踏入禅房。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佛画。 二人相对而坐,朱棣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开口问道:“你这和尚倒是有趣,究竟是如何认出本王的?” 道衍捋了捋颔下的胡须,目光炯炯地赞道:“贫僧有一好友精通相面之术,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几分!” “殿下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周身上下萦绕着贵胄之气,再一结合年龄,猜出殿下身份不难!” 龙行虎步? 日角插天? 朱棣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就算再傻也听得明白,这两个词语该用到谁身上! “和尚,你是想找死吗?”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面对朱棣的怒喝,道衍却依旧神色自若,语气平静地说道“殿下骨相非凡,英武盖世,如潜龙在渊,定有腾天之时!” “混账!”朱棣再也坐不住了,“你这妖僧还敢胡言乱语!” 这些话一旦流传出去,将会让他朱棣万劫不复! 要知道这里可是大明帝都,老朱前不久才刚刚设立了锦衣卫,整个京师都在锦衣卫的监察之下。 若是被锦衣卫给听了去,他朱棣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甚至还会牵连自己的妻儿! 一想到这儿,朱棣立刻起身,就准备离去。 然而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不算响亮,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耳畔。 “殿下就这么走了吗?贫僧还有一件重礼相赠!” 朱棣闻言脚步一顿,本不想再听这妖僧胡言乱语,但还是架不住心中好奇,所以转身看向了道衍。 道衍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沾了些茶水,在案桌上面写下了一个字。 朱棣见状愈发好奇,下意识地探头看去,耳畔响起了道衍充满蛊惑的声音。 “贫僧愿意送殿下一顶白帽子戴戴!” 朱棣听到这话,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待看清案桌上的字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本为燕王,而王上加白,赫然就是……皇! 道衍和尚在案桌上写的那个字,正是一个“皇”字! 这该死的妖僧,竟然大言不惭地要助自己登上皇位?! 朱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一时间脑海里面闪过了万千猜测。 难不成这是父皇对自己的试探,特意派这妖僧前来试探自己? 还是这妖僧自己野心勃勃,想要撺掇自己谋逆? 一时间,朱棣心乱如麻。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做出反应,否则后患无穷! 下一刻,朱棣悍然上前一步,直接将案桌给掀翻在地上,杯盘碎裂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你这妖僧,本王与你素不相识,来这天界寺也只是为了给爱子祈福增寿,为何如此害我?!” 这些话语,就是要撇清关系。 万一隔墙有耳,那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大逆不道的话可都是这妖僧说的,可跟我朱棣没有半毛钱关系! “阿弥陀佛!”道衍诵了一记佛号,“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燕王殿下也!” 朱棣听后心中一紧,不再理会这妖僧的疯言疯语,径直打开房门,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把戏做足,指着姚广孝撂下了狠话。 “你这妖僧,本王一定让你滚出天界寺!” 随即朱棣就仓皇离开了。 然而道衍和尚看着他的背影,回想起朱棣临走之前的这句威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开怀大笑了起来! “好一个胸有沟壑的燕王!” “贫僧苦苦寻觅的明主,非你莫属啊!” 顿了顿,姚广孝却又低声喃喃,脸上浮现出了诧异。 “明明是天子相,周身龙气萦荡,为何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沉思良久后,姚广孝也不得而知,只能将此事记在心里。 朱棣匆匆回到大雄宝殿,面对徐妙云关切的询问,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随口敷衍过去。 只是在离开天界寺时,这位燕王殿下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目光之中,隐隐有着火焰在燃烧! 第91章 父与子!朱棣你糊涂啊! 魏国公府。 朱棣扶着徐妙云下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高炽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在台阶下,那模样简直可爱极了。 “炽儿,你这是做什么?”徐妙云眉眼含笑,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胖圆脸。 朱高炽笑呵呵地挣开她的魔爪,道:“娘,你先回去,我有话跟爹说!” 听到这话,朱棣和徐妙云都是一惊。 毕竟这是小胖墩第一次开口叫爹,自从他们入京以来,朱高炽面对朱棣,态度都极其恶劣,张口闭口都是“坑儿贼”,没事儿还要跟朱棣干仗。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他竟然主动开口叫爹了! 朱棣也颇为欣喜,含笑对徐妙云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徐妙云也安心离去,为了给朱高炽诵经祈福,今日确实有些疲惫。 朱高炽领着朱棣穿过回廊,假山后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两人进了凉亭,落座之后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还是小胖墩心急,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 “坑儿贼,你今日去天界寺,有没有见到什么人?”朱高炽直勾勾地盯着父亲,眼睛里全是审视。 朱棣端茶的手猛地顿住,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兔崽子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那真是父皇设下的陷阱,考验自己? “炽儿,你在说些什么?爹听不懂!”朱棣端起茶盏轻抿,试图掩饰喉间的干涩。 朱高炽一直在观察朱棣的表情,他分明看见这坑儿贼脸色微变,露出了惊骇之色。 见到这一幕,朱高炽心里面随之一沉。 朱棣果然与姚广孝见面了! 该死的,难道真就天注定吗? “你是不是见到了一个妖僧?” 朱高炽立刻逼问道,语气里面充满了忌惮。 这下子,朱棣是真的惶恐万分,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起来。 哪怕他再如何“智谋绝伦”,现在也全都派不上用场,甚至有些慌乱了起来。 “炽儿,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强迫自己镇定,却止不住声音发颤。 朱棣有些慌了,一旦猜测为真,那妖僧是父皇故意派来考验自己的,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至少证明,父皇已经对他这个燕王心生忌惮,到时候能不能安全离开京城都是个问题! 眼见朱棣脸色苍白,朱高炽倒是被整不会了。 这坑儿贼啥情况啊? 看他这样子,分明就是做贼心虚啊! 陡然间,朱高炽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随即他猛地一拍案桌,怒斥道:“你个蠢货自己做的事情,现在还反过来问我?” 朱棣被吓得一哆嗦,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忙不迭地追问道:“炽儿,你常伴御前,可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嗯,没错!”小胖墩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 朱棣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该死的妖僧! 幸好老子智计过人,没有上你的套! 你娘咧,还真是父皇的考验,但凡说错一句话,老子不就废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朱棣恨不得将那妖僧给千刀万剐! “快说清楚,你今日究竟做了什么?” 朱高炽心中憋着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急切的模样。 “今日我可是在御书房外面,听到老逼登一直念叨你,称‘燕王类朕’,然后又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 此话一出,朱棣彻底惊了,既有欣喜,也有怅然,但更多的却是忧虑。 燕王类朕! 这是朱棣此生听到的最高评价! 毕竟他自幼文武双全,智计过人,一生都想得到老朱的认可。 奈何老朱眼睛里面,从始至终就只有太子标这一个儿子,对其他儿子都不会假以颜色,更没有什么父爱可言。 倒是没有想到,今日却从小胖墩口中,听到了这梦寐以求的评价,朱棣一时间感慨万千,心中五味杂陈。 但这评价背后,也带来了无尽隐患。 皇子类父,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桩祸事,因为这皇子不是太子! 朱棣只是一个藩王,并不是太子,所以这句评价将会令他万劫不复! 可怜的永乐大帝哪里知道,这不过是朱高炽信口胡诌的罢了。 心神动荡间,朱棣也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朱高炽听得目瞪口呆,震撼不已。 白帽著王,真的发生了! 这他娘地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命吗? 原本即将错过的二人,就这么水灵灵的见面了? 真是“**配狗天长地久”啊!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朱高炽眼珠一转,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坑儿贼,你糊涂啊!” “这分明就是老逼登给你设的套!” “那妖僧绝对是锦衣卫,故意等你接话入瓮呢!” 朱棣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由恨声咒骂道:“该死的狗东西,连本王都敢算计!” “下次再见到他,本王一定砍了他!” 诶,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朱高炽都快笑疯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没办法,实在是太好笑了些。 很难想象,姚广孝历经千辛万苦,寻觅到了朱棣,结果再见面的时候,却被朱棣一刀给剁了! 只要一想到这离谱画面,朱高炽心里面就乐开了花。 不过为了加深朱老四的怨念,朱高炽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幽幽叹了口气。 “坑儿贼啊,你是真坑儿子我啊!” “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你极有可能再次与那妖僧见面,但凡你聪明一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朱棣听后连连点头。 该怎么做? 自然是一刀剁了那狗东西,从而表明态度。 父皇试探自己,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野心,一刀剁了那妖僧,再将他的人头送到御前,父皇也就明白自己的态度了! “炽儿你放心,这件事情是爹做的不对!” 朱棣罕见地老脸一红,竟是主动向朱高炽道歉。 “今日是爹思虑不周,上了那妖僧的当!” “下次见面,爹一定剁了他!” 朱高炽要的就是这句话。 此刻徐增寿已经带人去了天界寺,准备砍了姚广孝。 要是此次失手,朱棣这边也算是留下了一个后手,等姚广孝再次找上门来,还是一个死字! 所以,姚广孝必须死! 这个妖僧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想要怂恿朱棣谋逆,好验证他那经天纬地的惊世才华,或者说“屠龙术”! 但凡这厮好好找个班上,做个洪武朝官员,凭他的才能,定是个朝堂重臣,偏偏人家就是不干。 哎,就是玩儿,还有什么比谋逆成功,更能证明自身才情的呢?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满是森然杀机! 姚广孝必须死! 第92章 失手!妖僧太狡诈! 天界寺。 夜幕下,依旧灯火如织。 徐增寿大摇大摆地走进山门,口称为父祈福增寿,希望在寺内静修几天。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寺内本就具备一些禅房,专门为香客所留,只要香火钱给够就行了。 再者徐增寿乃大将军徐达之子,想要为徐达尽一份孝心,谁又敢阻止呢? 徐增寿一行人顺利入住禅房,随行护卫全都被他给散了出去,打探那妖僧道衍的消息。 然而,道衍很快就收到了风声,或者说徐增寿这招太不高明。 道衍刚吹灭烛火,敲门声就骤然响起。 他隔着门板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佛珠。 开门瞬间,门外护卫皮靴上的泥土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大师可知道衍大师住哪间?” 听到这话,道衍心脏都揪在了一起。 白天刚刚见了燕王朱棣,晚上就有人前来寻访,傻子都看得出来定不简单。 “贫僧也是刚来天界寺,并不认识道衍大师!”道衍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依旧镇定自若,看不出丝毫破绽。 护卫没有看出异样,再次叮嘱道:“大师若见了道衍大师,请代我等传话。” “我家公子乃魏国公府徐三少,为了给老公爷祈福增寿,特意延请一众高僧,素闻道衍大师佛法精深,所以诚心邀请,定有厚礼相赠!” 听到这话,道衍含笑点头,目送着护卫离开,然后直接关上了房门。 等护卫离开,道衍贴在门板上听着脚步声远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映得三角眼越发阴森。 魏国公府徐三少,徐增寿? 燕王殿下的小舅子? 这厮想做什么? 昏暗烛火下,道衍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什么狗屁为大将军祈福增寿? 这个借口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天界寺乃佛教圣地,高僧名士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了他道衍呢? 再者道衍为人低调从不张扬,哪有什么贤名在外,连“佛法高深”都整出来了! “呵呵。”道衍和尚冷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这是奔着自己来的!” 顿了顿,道衍衍感到匪夷所思。 “这徐增寿是奉燕王殿下之命吗?” “不不不,绝不是!”道衍脸色一变,“燕王持重,绝不会将今日见面一事告诉他人!” “即便燕王派人来接自己,也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恨不得将天界寺翻过来,也要挖出自己!” 想到这里,道衍和尚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来寻仇的啊! 那些护卫浑身散发着杀气! 可问题在于,未免太过蹊跷了些! 一番冥思苦想后,道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毕竟是一代妖僧,哪里看不出这天界寺已经成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于是道衍收拾好了行囊,待得夜深人静,连夜下山,没有惊动任何人。 禅房里,徐增寿翘着二郎腿大口啃着肉。 听着手下回报一无所获,他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突然笑出声。 “所以你们忙活了大半天,也没找到道衍?” 一众护卫羞愧万分。 他们可都是沙场老兵,其中不少人还曾是斥候,结果找个人都找不到,这未免也太过丢脸了些! “呵,有意思,这和尚倒是警觉!” 徐增寿倒是不以为意,起身推开窗户,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眼中闪过狠厉。 “罢了,时候也差不多了!” “来个人,去问问山下的兄弟有收获没!” 徐增寿又不是傻子,相反他一向机敏。 先前大张旗鼓地寻找只是其一,但凡道衍和尚上钩,那样最好。 不过既然这样都没找到,那就证明这道衍和尚是个聪明人,知道隐藏起来。 不过问题在于,等到明日,道衍这身份就势必会暴露,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趁着夜色连夜下山。 徐增寿这招叫做“打草惊蛇”,再“引蛇出洞”! 然而等到山下消息传来,徐增寿脸上的笑容当即就凝固了。 “山下也没有抓到人?” 徐增寿眉头紧锁,“这怎么可能呢?” 先前的成竹在胸,现在成了满脸茫然,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孙子不趁夜跑,还在等什么?” “天界寺尽是悬崖峭壁,唯有下山这一条路可走!” “不对!”徐增寿豁然转身,“这孙子肯定藏在哪儿了,继续守好下山的路,绝不能让他跑掉!” “告诉山下的兄弟,凡是连夜下山的和尚,全都抓起来!” 待得护卫离去,徐增寿脸上泛起一抹狠色。 “道衍啊道衍,老子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逃出生天!” “等到天一亮,你就无处可逃了!” 与此同时,山门口处。 道衍裹紧僧袍躲在暗处,看着山门处晃动的火把,牙齿咬得发酸。 该死的徐增寿! 你真是奸诈至极啊! 在山上打草惊蛇,然后引蛇出洞,在山下等着自己是吧? 一时间,道衍也有些慌了手脚,毕竟此刻时候已经不早了,距离天亮也不过半个时辰。 到时候徐增寿定然还有其他动作,比如找到主持引荐等等,自己再想离开绝无希望! 可是,眼下该怎么混过去呢? 道衍和尚眯起了三角眼,正在思索的时候,目光却瞥到了不远处的夜香郎身上。 夜香郎,就是倒夜香的,古时候的茅房可没有下水系统和自动冲水的系统,是用木桶装粪便,装满后需要清空。 于是,会有专人在半夜每家挨户收各家的马桶中的粪便,夜香郎的主要工作就是倒粪便。 而这恰恰给了道衍和尚一个机会。 他立刻上前拦住了夜香郎,并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锭! 夜香郎见状整个人都愣住了,还不等道衍和尚开口,直接就喊出了“我愿意”! 毕竟,这一个银锭,可是夜香郎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道衍和尚思虑片刻,随即开始了行动。 只见他换上夜香郎的衣服,戴上夜香郎的蓑衣斗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推着夜香车,走在下山路上,不出意料地被徐府甲士拦下。 “站住!”甲士横刀拦住去路,火把照亮道衍刻意抹黑的脸。 随着粪车靠近,腐臭扑面而来,甲士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名甲士上前,正准备检查,却不料刚刚近前就闻到一股恶臭传来。 “呕……卧槽,你吃了屎吗?” 道衍和尚故意晃了晃粪桶,褐色污水溅出桶沿,然后讪笑道:“官爷见谅,这粪桶没装稳,刚刚溅了一身!” 听到他这话,众人更是干呕不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赶紧滚蛋!” 道衍千恩万谢地推着夜香车离开,还不忘回头看了天界寺一眼。 待转过山道,他猛地踹了一脚粪车,车轮骨碌碌滚下山坡。 道衍长舒了一口气,三角眼中满是阴鸷光芒! 徐增寿,你真是好得很! 这份屈辱,我道衍来日必有厚报! 第93章 梨花枪!老阴比专属武器! 魏国公府。 徐增寿一脸羞愧地站在朱高炽面前。 “炽儿,这次真失手了,是我的错。”徐增寿叹了口气,“我没想到这妖僧如此狡猾奸诈,竟然扮做夜香郎,还故意在身上抹了屎尿……” 苦苦追查了一夜,结果连半根毛都没找到,白天再一查看,发现人早就跑了,徐增寿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失手了。 后面仔细一询问,问题就出在这个夜香郎身上,不远处发现的粪桶夜香车,更是证实了这个推测。 听到徐增寿这话,朱高炽也是惊为天人。 姚广孝真他娘地是个狠人啊! 难怪人家以后能成大事呢,光是这份狠劲儿,就超过绝大部分人了! 不过这次没把他杀掉,还折辱了一番,不知道姚广孝会怎么报复!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就觉得有些头疼。 姚广孝这名字像根刺扎进心里——能把自己裹成移动粪桶逃命的人,确实担得起“妖僧”二字。 “继续追杀他!” “挑一些沙场老卒老斥候,工钱照发,追杀此人!” 现在琉璃行业走上了正轨,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也不差这么点钱。 “告诉兄弟们,谁若是能提着妖僧道衍的头回来,赏千金赐府邸一座!” 听到这话,徐增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真是大手笔啊! 但是徐增寿想不明白,朱高炽为什么要这样做。 “炽儿,为什么非得杀了这个道衍呢?” 朱高炽闻言摆了摆手,不愿意过多解释。 就算他愿意说出来,压根也没人愿意信呐! 咋滴,道衍辅佐朱棣起兵谋逆,以八百人成功打赢了坐拥天下的大明皇帝? 别说他们不信,要不是朱高炽知道历史,光听这一条,他也肯定不信! 只是可惜,这就是事实,也是道衍与朱棣这对顶级君臣的逆天功绩! 好在朱棣那边,朱高炽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算是留下了后手。 道衍肯定不会舍弃朱棣,这个他苦苦寻觅的明主。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等到朱高炽离开后,徐增寿就立刻见了徐达。 “你的意思是……炽儿在追杀一个法号道衍的妖僧?” 徐达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觉得这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徐增寿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还将朱高炽不惜重金悬赏一事道了出来。 “简直胡闹!”徐达怒斥道,“就算要杀人,也总得给个由头吧?他当魏国公府是土匪窝?” “他一个半大娃娃,怎么杀心就那么重,非要宰了这妖僧不可?” 徐增寿也不得而知,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炽儿甚至都没跟这道衍见过面,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下子,徐达就有些坐不住了。 你他娘地不是瞎胡闹吗? 这可是杀人,不是屠猪狗啊! 沉思良久后,徐达还是叹了口气。 “先照炽儿的意思办吧!” “他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第一次态度如此坚决,那就信他一回!” “把府里所有沙场精锐,老斥候也好,老刀手也罢,全部派遣出去,宰了那个妖僧!” 此话一出,徐增寿顿时大惊失色。 “爹,这样做,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万一引起锦衣卫那边误会……” 徐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都想得到的事情,老子会想不到?” “放手去做吧!”徐达给出了解释,“我这就入宫一趟,先跟陛下通通气!” 有了这句话,徐增寿顿时就放心了。 目送着儿子离开,徐达这才恨声怒骂道。 “天杀的兔崽子!” “还要老子去给你擦屁股!” 徐达匆匆入宫。 朱高炽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在跟着郭老二练习枪术! “枪乃长兵之帅,百兵之王!” 郭英手持长枪,面容平静地看向朱高炽。 “我这枪法,乃杨家梨花枪。” 话音一落,郭英便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杨家之法,手执枪根,出枪甚长,且有虚实,有奇正;有虚虚实实,有奇奇正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故曰二十年梨花枪无敌手。” 朱高炽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鼓掌叫好。 当真是“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出如龙”! 这郭老二,竟有几分赵子龙的风采! 看见小胖墩这激动的模样,郭英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随后他提着梨花枪走到朱高炽身前,将枪头展示出来。 “其实,这梨花枪还有一个阴险的地方。” “用一个或两个竹筒装上火药、柳炭、铁滓、磁末、硫磺、砒霜这些东西,绑缚在长枪枪头下面,与敌人交战时,可先发射火焰、毒烟等烧灼敌兵,再用枪头刺杀……” 朱高炽:“???” 卧槽? 这么阴险的吗? 简直就是老阴比标配啊! “那为啥叫梨花枪?” 朱高炽满脸懵逼地追问道。 “梨花一词是形容枪法敏捷多变!”郭英一脸正色。 朱高炽默默竖起了大拇指,这些人在战场上面是真的阴啊! 正当这个时候,大内总管杜安道匆匆赶到。 “高炽殿下,皇上传召!” 老逼登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 朱高炽满脸茫然之色,立刻动身来到了乾清宫。 结果刚刚走进御书房,还不等他开口,身后房门豁然禁闭。 只见老朱和徐达阴沉着脸步步逼近,吓得他连退几步。 “两个老逼登!” “你们他娘地想干什么?” 朱高炽有些慌了,这是故意给他下套啊! 听到他这话,徐达与老朱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脱下靴子,开始了男男双打。 徐达和老朱已经一人扯住他一只胳膊,扒了他的裤子就是一顿胖揍。 等揍得朱高炽鼻青脸肿瘫在地上,两人才慢悠悠地坐下喝茶。 “天德啊,你还真别说,揍了这兔崽子一顿后,浑身上下都觉得畅快多了。” “舒爽!”徐达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通透!” 朱高炽哪里还敢吭声,只能不断哼哼唧唧的。 见他这副怂样,徐达顿时骂道:“兔崽子,现在知道怕了?你不是还要杀人吗?” “简直无法无天!”老朱也适时补刀,“那妖僧你见都没有见过,嘴巴一张就要杀了人家,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二人一顿臭骂,将朱高炽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还是老朱开口追问道:“兔崽子,你为什么要杀那妖僧?今日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咱非抽死你不可!” 事实上,老朱与徐达真正担心的是,这孩子张口闭口就要人性命,心性如此狠辣,那等他长大了还了得。 所以二人才会痛下狠手,狠狠教训了朱高炽一番。 朱高炽抬头瞟了二人一眼,他突然笑出声,牵动了嘴角伤口,痛的龇牙咧嘴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会屠龙术啊!” “等他找到龙,整个天下都要血流成河。” 老朱:“???” 徐达:“???” 第94章 屠龙术!姚广孝倒血霉了! 御书房中,气氛诡异。 老朱与徐达对视了半晌,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炽儿,你刚刚说什么?”徐达率先打破僵局,粗粝的嗓音里带着笑意,络腮胡随着笑声抖动,“屠龙术?兔崽子,你是不是话本小说看多了。” 老朱也笑得直不起腰来,直喘粗气。 “呵,屠龙术?”老朱冷笑道,“世间若是真有屠龙术,那朕这个大明天子岂不是人人可杀?” 帝王威压骤然弥漫,空气中仿佛凝着冰碴。 不怪君臣二人发笑,实在是朱高炽说的这些话太离谱了。 以往朱高炽表现出了远超同龄的智慧与手段,以致于老朱和徐达都快忘记了,这孩子也不过是个半大娃娃。 现在听小胖墩提及什么屠龙术,二人顿时就笑得乐不可支。 娃娃就是娃娃,连这些东西都会信! 朱高炽也不恼怒,而是笑眯眯地开了口。 “唔……这妖僧精通儒释道三家精要,还涉猎诸子百家学问。” 朱高炽故意拖长尾音,偷偷观察两人反应。 听到这话,老朱与徐达同样不以为意。 不过就是个有些学问的和尚罢了,大明天下难道还少了吗? 就比如老朱很喜欢的大和尚,主持天界寺的宗泐,就是一位得道高僧,不但佛法精深,而且博学通儒,精通诸子百家,老朱经常唤他“泐秀才”,一度被誉为“十方禅林之领袖”。 正因为如此,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博学的妖僧,老朱其实是浑然不在意的。 “这妖僧早年曾游览嵩山寺,巧遇相术大师袁珙,袁珙评价其必定会成为刘秉忠一样的人物!” 此话一出,老朱与徐达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相术大师袁珙,他们还是听说过的。 此人在元朝已有名,所相士大夫数百人,这些人的生老病死,吉凶福祸都算得很精准,甚至时间可以精准到某日某时,“无不奇中”。 老朱至今还记得,袁珙曾为重臣陶凯相面,称“不到十年,以文进,为后世臣,做二品官,大约在荆州、扬州一带。” 陶凯后果然做到了礼部尚书、湖广行省参政。 也就是说,这个袁珙的相术,确实不是虚的,而是无不奇中! 而刘秉忠是什么人? 大蒙古国忽必烈的幕僚,以布衣身份参预军政要务,被称为“聪书记”,后参与建设了大元朝廷的各种规章制度,建议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将蒙古更名为“大元”,成了大元朝廷的开国元勋,忽必烈的得力辅臣! 这刘秉忠兼备释、道、儒之学,并且精于术数、占卜,又深明治国之术,两者相辅而行,这正是刘秉忠比当时的其他僧侣和儒士更受忽必烈亲信的重要原因。 传闻他与忽必烈的关系是“情好日密,话必夜阑,如鱼得水,如虎在山”,被比为三国的诸葛亮,西晋的道安,南朝宋的“黑衣宰相”慧琳,北宋象数祖师邵雍,元人还盛传他通秘术、行师用兵之际,役使鬼神、多著奇效。 换句话说,这刘秉忠是跟诸葛亮一样的奇才,并且辅佐忽必烈开创了大元王朝! 那朱高炽口中的妖僧,何德何能,能够被比作刘秉忠? 咋滴,你他娘地真会屠龙术,准备辅佐他人开创出一个新的王朝? “真是个妖僧啊!”老朱笑不出来了,眸子中满是凛然杀气。 跟刘秉忠一样的奇才,竟然还不愿意为朝廷所用,那就只有将他给抹杀了! 毕竟江山得来不易,任何不安稳的存在,老朱都不会容忍! “兔崽子,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话?” 徐达眉头一皱,伸出铁手揪住了小胖墩的衣襟,将他给拎了起来。 他也懒得质问小胖墩是怎么知道的,只想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徐达常年征战的手劲极大,朱高炽被勒得直翻白眼,却仍倔强地笑:“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以寻到那相术大师袁珙,问问他这道衍妖僧的面相即可!” 袁珙于乱世之中蛰伏了起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找到他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老朱瞥了朱高炽一眼,捋了捋胡须陷入沉思。 大明不需要一个刘秉忠! 也不能再冒出来一个刘秉忠! 既然如此,那就将这妖僧给斩了便是! 老朱之所以不喜欢刘伯温,其一是因为刘伯温太过清高孤傲,不愿意向他这个天子低头服软;其二则是刘伯温同样精于术数、占卜,又深明治国之术,因此被老朱所忌。 这些擅长奇术之人,能为自己所用最好,否则那就一定要除掉他们! 朱高炽看着凝眉沉思的二人,还不忘痛打落水狗。 “笑啊,你们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徐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痛得小胖墩龇牙咧嘴的。 “陛下,看来这妖僧一事,咱们有些低估了。” “老臣请命铲除此獠,定让他伏诛!” 徐达到底还是宠爱外孙的,所以开口定下了基调,甚至主动请缨诛杀妖僧。 然而老朱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同意。 “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朕会交给锦衣卫去办!” 锦衣卫,听到这三个字,朱高炽不由为道衍感到悲哀。 本来好好的在天界寺做和尚,就因为他朱高炽的谋划,现在不但被魏国公府追杀,而且还要面对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缉拿,可想而知他以后得日子会多么难过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事情解决,徐达领着小胖墩走了。 等到他们走后,老朱立刻召见了毛骧。 “立刻去追查一人,天界寺的道衍和尚,绘制画像,发海捕文书,给朕抓活的!” 毛骧听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躬身领命。 区区一个和尚,值得皇帝陛下如此小题大做吗? 殊不知这个和尚将会改变大明王朝的命运,于十多年后掀起一场惨烈的靖难之役,将大明王朝打了个稀巴烂,数十万军民因此而丧命,并且成就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帝王,永乐大帝! 而这妖僧本人也确实如袁珙预言的那般,参与建设永乐王朝,辅佐永乐皇帝开创出了永乐盛世,被后人誉为“黑衣宰相”。 只是可惜,因为朱高炽的到来,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第95章 中秋家宴!肃清漠北者燕王也! 中秋佳节,宫廷夜宴,月华如银纱倾泻而下。 中秋节定型于唐,却兴盛于宋。 宋太宗赵光义在位时,就将春节、端午、中秋定为三大节日。 所以,每逢中秋佳节,都会举办各种盛大的庆典,场面浩大,热闹非凡,号称“不夜城、通宵庆贺、至晓方休”。 但是大明朝的法定节日只有三个:正旦节、冬至节、元宵节。 正旦节从正月初一开始,文武百官要放假五天;冬至节从冬至那天算起放三天假;而元宵节,“赐朝参京官元宵节假,从正月十一日开始,至二十日,十天不上朝、不奏事”成了惯例。 是以中秋节的地位有所下降,但基于前宋朝廷王朝的影响,仍旧是百姓团圆欢庆的佳节。 而流传下来的一个习俗,那就是中秋赏灯。 赏灯会,是元宵节的习俗,中秋的赏灯是指中秋夜里放水灯,以及每家在高处悬花灯。 家家户户的水灯漂浮在水上,将水道点缀得如同天上的银河。繁星点点,点亮着中秋夜,也照亮着人心。 而皇城宫廷更加华丽奢侈,能工巧匠制作的花灯各式各样,高楼殿宇间悬挂的花灯,可高数丈,精致美观。 此刻整个皇宫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紫禁城飞檐翘角间,千盏琉璃灯次第点亮,映得汉白玉栏杆泛起暖光。 早在半月之前,宗正寺、光禄寺、太常寺、内侍省等等相关部寺就开始进行筹办,也筹办得格外尽心,用各种绫罗绸缎,各种花灯彩瓦将皇宫扮得花团锦簇、瑞气万千。 前朝大殿内,老朱正端着镶金酒盏,开怀大笑地给征讨云南的将领们斟酒。 朱高炽与朱雄英这些龙子龙孙,则是在坤宁宫内与马皇后一起筹备家宴,朱棣与徐妙云同样在场。 不一会儿,老朱就带着满身酒气,走进了大殿,身后还跟着太子标。 瞧见满堂儿孙时,老朱眼角皱纹都笑成了沟壑:“好!好!阖家团圆,就该这般热闹!” 家宴就此开始,现场热闹至极。 朱高炽扫了一眼在场宗室,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得不承认,老朱身子骨还是挺好的,这些年来可没少生,截止到现在都生了二十一个儿子,最小的沈王朱模不过两岁,被赵贵妃抱在怀里牙牙学语。 这他娘地,老朱后面还会生几个儿子,也就是说藩王都有二十几个,回想起大明王朝这离谱的宗藩制度,朱高炽都不禁感到压力山大。 正思索间,旁边的朱雄英却凑了过来。 “高炽,你最近干什么呢?” “我怎么听说你在追杀一个和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棣本就坐在朱高炽旁边,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 追杀一个和尚? 难不成是妖僧道衍? 这孩子不是说道衍是锦衣卫吗? 朱棣满脸狐疑地看向朱高炽,眼神里面满是质疑。 朱高炽手一抖,差点打翻面前的杯盏。 他抓起个油亮的鸡腿,猛地塞进朱雄英嘴里:“吃你的!再乱说话,小心我把你扔到护城河喂鱼!” “炽儿,你在追杀道衍?”朱棣往前倾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朱高炽心中一惊,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没有,别听英哥儿瞎说!” 瞧见他这心虚的模样,朱棣心中窦疑更甚,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当这个时候,老朱与马皇后却走了过来,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人。 “老四,你生了个好孩子啊!” 老朱率先开口,给予了朱棣赞赏。 虽然小胖墩天天倒反天罡,大逆不道,但是他做出的功绩有目共睹。 别的不提,光是朱高炽救下了马皇后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在大明横着走了,也是老朱真正宠爱他的原因。 朱棣有些惶恐地起身,忙道:“父皇过誉了,这孩子就是生性跳脱,野惯了!” “这是什么话?”马皇后嗔道,“炽儿明明乖巧懂事才对!” 马皇后伸手捏了捏朱高炽的圆脸,笑道:“瞧瞧咱炽儿,圆滚滚的多招人疼!” 见此情形,朱棣顿时很是无语。 这兔崽子也就跟老子对着干是吧? 真是造孽啊! “炽儿这孩子聪慧过人,远非寻常可比。”太子标也插嘴道,“若是培养得好,将来必定会成为我大明的栋梁!” “呵呵,丧标你不要在这儿讨好我!”朱高炽不屑地嗤笑道,“给你选妃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讨好我是没用的!”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太子标上前,狠狠蹂躏着小胖墩的脑袋瓜。 这个兔崽子真是倒反天罡! 朱标选妃一事,已经定了下来,就在中秋佳节后面。 吕氏已经被隐杀,对外宣称是感染风寒因此病逝,勉强维护了太子标的脸面。 但是如此一来,整个东宫就没有一个女人当家,还有朱雄英、朱允炆这些孩子,自然是不行的,所以选妃是一定的。 而马皇后预定的太子妃,正是蓝玉之女,可谓是亲上加亲。 朱高炽作为促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对此感到很是高兴。 至少蓝氏成了太子妃,定然会小心照料朱雄英,从而维护整个家族的利益,不至于像之前那般,朱雄英被算计到死都不明白原因。 “父皇,这孩子我就不带回去了。” 眼见儿子颇受宠爱,朱棣索性开口将人留下。 他也不想带这逆子回北平,不然到时候父子二人天天都要干仗! “好啊。”老朱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这孩子我也喜欢得很,就留在宫里,等年纪大些再说吧!” “老逼登,那你接下来有苦头吃了!”朱高炽大笑着开口道,然后迎来了马皇后的一记暴栗,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一阵玩闹后,太子标看向朱棣,笑道:“四弟,北平乃北方重镇,以后你要多费心。” “蒙古蛮子时常南下劫掠袭扰,北平首当其冲,不可掉以轻心!” 听到这话,朱棣顿时神情一肃,正色回答道:“父皇与大哥放心便是,只有我朱棣坐镇北平,定叫那蒙古鞑子有来无回!” “待过几年,我朱棣定要主动出塞,肃清漠北!” 听见儿子的豪言壮语,老朱也是颇为震动,大笑着举起酒杯。 “老四,你有这份雄心,咱就知足了,比老二老三那两个混账好多了!” “等再过几年,咱在京里等着你的捷报,肃清漠北者燕王也!” 或许是因为小胖墩的原因,老朱对待朱棣的态度也比之先前好出不少,因此现在就喊出了那句名言,以致于朱棣激动得眼眶发红、身子发颤,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朱高炽在一旁看得暖心,这一家人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太子标坐镇中央治国理政,朱棣则做他的征北大将军,率军北伐痛击蒙古,兄弟二人配合之下,大明亦能繁荣昌盛! 征北大将军啊,你就绝了那不该有的野心吧! 第96章 离京!宿命中的重逢! 翌日清晨,晨光微熹,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 朱棣的马车缓缓驶出朝阳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徐妙云隔着车窗,将朱高炽往怀里又搂紧几分,帕子擦着眼泪,把儿子圆脸上蹭得湿漉漉的:“娘走了,你在宫里要听皇祖母的话……” “娘,别伤心了。” 朱高炽仰起脸,肉乎乎的小手胡乱抹着母亲的眼泪。 “您要是真舍不得我,那就留在京城!” 听到这话,徐妙云顿时眼睛一亮。 可不等她开口,一旁朱棣就忍不了了。 “兔崽子,你瞎说什么呢?” “你弟弟还在北平,你娘能扔下他不管?” 哦,朱高煦这王八蛋出生了啊! 朱高炽听后眼中泛起一抹冷色,得找个机会回去好好揍这兔崽子一顿! 想到襁褓之中的二儿子,徐妙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叹了口气,理了理儿子歪斜的衣领。 “炽儿,安心在京进学修德,习武强身。” “一有机会,娘就会进京看你,好吗?” “好好好!”朱高炽麻溜地下了马车,还不忘看向朱棣,叮嘱道:“坑儿贼,照顾好我娘,要是让我发现娘瘦了,下次见面可不止踹你一脚!” 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语,朱棣鼻子都快气歪了,徐妙云却是噗嗤一笑,冲淡了些许离别的哀伤。 清脆的笑声混着车铃,在晨雾里传得老远。 来的时候,因为担心儿子,所以夫妇二人疾驰入京,但是现在回去就没必要那么赶了,因此坐上了马车,款款前行。 朱高炽目送着马车渐渐驶离,眼中也闪过了一抹不舍。 “嗯?既然舍不得 为什么不一起回去?” 徐增寿伸出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瓜。 朱高炽满脸嫌弃地拍掉他的爪子,随即叹道:“我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困于儿女情长?” “呵呵。”徐增寿只是嗤笑了一声,“那妖僧有消息了。” 朱高炽闻言立马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说?抓住了吗?还是杀了?” 徐增寿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 “这妖僧确实聪明,面对锦衣卫布下的天罗地网,他非但没有向外地逃离,反而转头又躲回了天界寺,重新换了一个法号智空!”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不由暗自心惊。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不愧是乱世妖僧姚广孝啊,这份智计堪称恐怖。 “那他又是怎么暴露的?” 徐增寿冷笑道:“他以为躲在天界寺,我就猜不到了吗?” “其实我在天界寺留下了一些眼线,重金收买了一些和尚,只要他敢回天界寺,我就会收到消息!” “哟呵,徐老三,你有点东西嘛!”朱高炽上下打量了徐增寿一番,好似不认识他了一样。 结果还没高兴片刻,徐增寿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再次功亏一篑!” “又让这狡诈的妖僧逃掉了!” 朱高炽一听很是无语,骂道:“你他娘地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 “不过。”徐增寿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妖僧身中数箭伤势记起来重,说不定就会死在哪个路边。” 朱高炽却摇了摇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让兄弟们全力搜寻,杀道衍者赐千金!” 徐增寿闻言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再出言相劝。 是日夜中,京郊驿站。 朱棣与徐妙云早早地和衣睡下。 然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间响起。 朱棣与徐妙云顿时就被惊醒。 “何事?”朱棣皱着眉头问道,语气很是不耐烦。 门外传来护卫统领朱能的声音,“王爷,有客……来访!” 朱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紧张。 朱棣心头一凛,轻轻拍了拍徐妙云的后背:“你接着睡,我去看看。” 柔声将徐妙云安抚住后,朱棣匆匆披上衣裳便走出了房门。 关上房门后,朱棣立刻脸色一变。 “究竟怎么回事?” 他与朱能相识多年,哪里不明白朱能的暗示。 “王爷,有一僧人身中数箭,一直躲藏在马厩之中,先前我等并未发觉,直到方才深夜,这僧人才强撑着出声,口称想要面见王爷!” “因事情太过蹊跷,卑职不敢擅自决定,所以这才前来……” 僧人? 身中数箭? 朱棣念头一动,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那和尚在哪儿?” “仍在马厩之中!” 马厩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草料的混合味道。 朱棣掀开草帘,借着月光看见角落里蜷着个人影。 那人身上的僧袍早已被血浸透,像团烂抹布裹在身上,箭尾还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朱棣不顾朱能劝阻,径直上前俯身一看,顿时失声道:“道衍?!” 道衍和尚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睁开了眼睛,见来人果然是朱棣,这才如释重负,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惨笑。 “燕王殿下……可愿收留……小僧?” 听到这话,朱棣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回想起他与道衍的初见,这人还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结果谁曾料想到,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昔日的高僧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分明就是被人追杀至此! 等等…… 追杀?! “我怎么听说你在追杀一个和尚?” 朱雄英的声音,再次响彻耳畔。 回想起家宴上面,小胖墩面对自己质问时,那心虚的模样,朱棣顿时勃然变色。 朱高炽这个逆子,先前他一直在忽悠自己! 道衍根本不是什么锦衣卫! 父皇也不知道此事! 全都是这逆子的手笔! 一时间,朱棣愤怒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回京揍那小胖墩一顿。 不过眼下道衍危在旦夕,朱棣也不得不立刻表态。 “你是故意在此等本王,为什么?”朱棣上前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追问道。 道衍和尚艰难地抬头,锐利目光直视朱棣。 “殿下才是小僧的明主!” “小僧不才,定助殿下戴上……白帽” 白帽著王! 朱棣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 若是他没有丁点野心,如同家宴上面说的那样,只想率军出塞肃清漠北,朱棣就不会跟这妖僧多费半句口舌,而是直接将道衍交给朝廷! 但,他是朱棣啊! 智谋绝伦,雄才大略,天生英武的燕王朱棣! 面对道衍再一次的白帽著王,朱棣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诱惑,选择顺从本心。 “朱能,立刻为他医治,明日随同我们一起返回北平!” 听到这话,朱能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与朱棣相识多年,十分了解这位殿下的脾气,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绝不会更改。 顿了顿,朱棣还不忘叮嘱道:“把他藏好了,不要暴露。” “还有王妃那边,也不要多嘴!” 朱能听后躬身领命,立刻着手抢救道衍。 朱棣瞥了道衍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回到屋内,徐妙云好奇地追问道:“何人深夜来访?” “以前的故人,得知我要离京,所以前来相送。”朱棣随口答道,身上还有刻意留下的酒气。 徐妙云听后也并未多想,夫妻二人再次和衣睡下。 只是朱棣始终难以入睡,脑海中思绪万千。 炽儿为何要追杀这道衍? 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吗? 还有这道衍,到了北平又该如何安置? 最最最关键的是……这道衍真有能力,给自己戴上那顶……白帽?! 第97章 妖僧失踪!水泥厂的规划! 乾清宫,御书房。 朱高炽一脚踹开了房门。 此刻老朱正与太子标议事,随即目光不善地看向来人。 “兔崽子,你要疯啊是不是?” 朱元璋忍不住咆哮道,脱了靴子就要抽人。 太子标却是满脸无奈之色,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兔崽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等会儿,老逼登你先等等!” 朱高炽忙不迭地开口追问道:“那妖僧呢?你们抓到没有?” 老朱闻言脸色一沉,明显心情不好。 “锦衣卫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查到此人行踪,连根毛都没找到!” 如果说之前老朱对这道衍妖僧,只是产生了些许兴趣,所以才命令锦衣卫搜捕,那么现在道衍已经成功引起了老朱的忌惮。 没办法,一个堪比刘秉忠的妖僧,几次三番地逃脱追捕,就藏匿在民间,时刻准备颠覆大明,哪个皇帝心里面不发慌啊! “这个妖僧倒是真有些本事。”老朱叹了口气,“锦衣卫初立,失手也难免。” 朱高炽却不乐意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徐老三说过,姚广孝身中数箭重伤垂死,偏偏锦衣卫与魏国公府两方人马都没能将他给揪出来。 毫无疑问,姚广孝肯定被人给救了。 那除了朱老四外,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朱高炽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坑儿贼啊坑儿贼,最好不是你,如若不然你我父子只怕要兵戎相见了! 当然,这些猜测不可能告诉老朱,不然老朱肯定会对朱棣心生忌惮,牵连到了徐妙云,反而不美。 “这锦衣卫也太差劲了啊!”朱高炽不满地嘟囔道,“找个和尚都找不到,工作能力不太行!” “老逼登要不你把锦衣卫交给我,我来操练他们几天?” 此话一出,太子标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个倒反天罡的兔崽子,真是敢开口啊! 那他娘地可是锦衣卫,天子亲军! 连太子标都没资格过问,你个兔崽子还想掌控? 大逆不道嗷你! 老朱听后都被气笑了,顺势给了小胖墩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面。 “混账兔崽子,滚出去!” “毛都没有长齐,还想要咱的锦衣卫?” 也就是朱高炽了,但凡换个龙子龙孙开这个口,老朱肯定会怀疑他的动机不纯。 至于小胖墩嘛……呵呵,这龙椅给他坐他都不要! “行了行了。”朱高炽拍拍屁股,“咱们聊聊正事。” “水泥方子这几天我写出来了,详细的原料以及比例,全都在上面!” 朱高炽取出水泥方子,在老朱面前扬了扬。 朱元璋见状顿时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抢过来,却被小胖墩躲开了。 “诶,方子给你可以,但是这股份咱们得先讲清楚!”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就傻眼了。 御书房里霎时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声。 朱元璋的喉结动了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太子标也不禁怒斥道:“炽儿,休要胡闹!” “水泥一事关乎朝政大局,云南那边正等着动工呢!” “你这兔崽子掉进钱眼里面了吗?这种事情怎能开玩笑?” 朱高炽却是摇了摇头,态度很是认真。 “其一,这水泥是我捣鼓出来的,我自然享有专利权。” 专利权? 这是个啥子鬼东西嘛? 咱是大明皇帝,看上你的东西,还要给你钱? 老朱一时间都被气笑了,神色不善地盯着朱高炽。 “其二,你们不要小看了水泥的收益。” 朱高炽举了一个例子,简单地算了一笔账。 “最简单的道理,除了建桥修路外,水泥也可以用来修房子搞基建,到时候这水泥厂的订单将会源源不断,朝廷若是将其控制在手中,搞一个国营水泥厂,每年收益不会低于五百万两纹银!”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顿时眼睛一亮。 “五百万两?”老朱下意识地追问道,“炽儿,真能这么挣钱?” “呵呵。”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逼登,你可以怀疑我的长度,但是你不能怀疑我挣钱的能力!” 老朱:“???” 太子标:“???” 长度? 三寸丁?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这兔崽子说的确实没毛病。 他一手创办的琉璃镜,现在早已成了权贵竞相追捧的奢侈品,说是日进斗金都丝毫不为过。 如此一来,那这水泥厂大有可为啊! 朝廷现在缺银子吗? 太缺了! 连年对外征战,国库钱粮早就告罄。 太子标为此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头发! 这要真是办得好,那又是一个大进项啊!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朱高炽认真告诫道,“水泥这东西吧,原料简单,所以秘方很有可能泄露!” “当然,就算泄露出去了,对大明也是一件好事,不过眼下朝廷缺钱,所以还是先赚一波钱再说。” “等到时机成熟了,朝廷再直接公布水泥秘方,号召士绅商贾一起开办水泥厂,明白吗?” 先赚一波钱,补贴朝廷财政。 然后再直接公布水泥秘方,促进民间的基建。 老朱与太子标听后忍不住连连点头,对朱高炽的建议十分认可。 可以说,这兔崽子将一切都算好了,压根就不需要他们操心。 “好好好。”老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咱的好孙儿,就按你的法子办!” 得到了老朱的认可,朱高炽也不客气,取出拟定好的合同就递了过去。 “那签字吧,与琉璃镜一样,五家分成。” 老朱接过合同一看,顿时眉头一皱。 朱高炽占三成,朱雄英占一成,魏国公府与曹国公府各占半成,老朱独占五成! 只有五成? 这未免也太少了些! 老朱顿时就有些不满,嘟囔道:“英儿为什么占一成?他一个半大娃娃要这么多银子……” “皇祖母!”朱高炽懒得多哔哔,直接大声叫喊了起来,“老逼登不当人了,皇祖母你快来啊,他要抢孙儿的产业……” “没天理了啊!当爷爷的抢孙儿的产业,为老不尊啊,皇祖母你快来啊……” 老朱一听那还得了,立刻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狗嘴。 “签签签!”朱元璋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兔崽子,咱算是服了你了!” 话音一落,老朱提起朱笔就签下了大名。 可小胖墩仍旧觉得不满意,非要老朱拿出自己的玉玺盖章,这才总算是妥了。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收好,这才将秘方扔给了老朱。 见到这一幕,太子标只是觉得好笑,又有些庆幸。 也不知道英儿是哪里来的福气,遇到小胖墩,一门心思地对他好。 再这样下去,朱雄英这小子,只怕要成为宫里最富裕的人了! “哟,丧标,明日你就要选妃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撑撑场子?”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开口道,心情很是不错。 太子标脸上笑容当场僵硬,随后默默关上了房门。 “爹,揍他!” “……” 第98章 选妃!肾虚太子标! 翌日辰时,太子选妃仪式在奉天殿举行。 鎏金屏风后,二十余名秀女垂首而立,织金襦裙拖曳在青砖地上,衣袂间飘着淡淡的香粉味。 吕氏已经被隐杀,东宫缺了一个女主人。 因此太子标选妃势在必行,由马皇后亲自主持。 鉴于吕氏之前的所作所为,这一次的选妃其实早已内定。 太子妃人选,正是永昌侯蓝玉之女,算是亲上加亲。 这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 此刻在场之人不少,老朱陛下与马皇后,还有徐达、蓝玉、李文忠等公侯,此外就是朱高炽和朱雄英这些来看热闹的。 而马皇后为太子标准备的秀女,多达十余人,都是容貌上佳的大家闺秀,蓝玉之女亦在其中。 太子标也早就清楚,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当他亲手将玉如意放到蓝氏手上,蓝氏顿时身子一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有入主东宫的一天! 短暂失神之后,蓝氏急忙跪倒在地上,接过眼前这象征着太子妃的玉如意,玉如意在掌心沁出冷汗。 “多谢太子殿下!” “臣妾誓死以报!” 见到这一幕,蓝玉兴奋得挥了挥拳头。 无怪他如此激动,女儿成了太子妃,那他蓝玉以后可就是太子爷的老丈人,将来的国丈,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啊! 等到徐达、李文忠这些家伙解甲归田,那他蓝玉到时候就是军方第一人,真正的权臣贵戚! 蓝玉眼角余光扫过徐达、李文忠等人,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老朱见状面容带笑,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抹寒光。 这个蓝玉,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现在成了太子的岳父,只怕张狂更甚了。 希望你能安分一些,否则朕只好做个恶人了! 相比于激动的蓝玉父女,太子标却是面无表情。 毕竟这场选妃,本就是为了大局,他与这蓝氏没有任何感情,再者经历了吕氏的事情过后,太子标也心灰意冷,不想再给任何女人机会。 因此,太子标却并没有理会蓝氏,而是径直走到一旁,伸手拿起了一旁的香囊,共有十个,这是为十个孺人而设,但太子标只拿了其中一个。 他随意扫了众女一眼,选了一个和眼的女子,便将香囊放到了她手中,就此准备结束这场选妃。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丧标,你干嘛呢?” “让你选十个孺人,不是让你只选一个!” “十个孺人只选一个,当这是过家家呢!”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开口道,直接将太子标的小心思戳破。 ***丧标,昨天还敢揍我,今儿个非要狠狠报复你一回! 一时间,太子标恼怒万分,恶狠狠地瞪了朱高炽一眼。 “兔崽子,给孤闭嘴!轮不到你多嘴!” 不料朱高炽非但没有闭嘴,反而一脸正色地看向老朱与马皇后。 “皇爷爷,皇祖母,丧标这是故意抗命啊!” “为天家开枝散叶,这本就是皇室职责所在,丧标却屡屡推脱,简直其心可诛!” “连皇爷爷一把年纪了,都生了二十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一两岁呢,他丧标正值壮年,却百般推脱,成何体统嘛!” 话音未落,殿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声。 朱元璋脸涨得通红,马皇后的目光像刀子般剜过来。 老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后轻咳了一声。 “咳咳,选妃一事乃后宫事宜,朕不便插手过问,一切全听皇后的。” 马皇后白了老朱一眼,这才收回了目光。 “标儿,继续选!” 听到这话,太子标百般不愿,忍不住辩解道:“母后,儿臣忙于政务,本就没有太多精力……” “借口!”朱高炽再次跳了出来,“一切都是他的借口。” “丧标就是肾虚,他就是力不从心,他有难言之隐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太子标身上,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蓝玉憋红了脸强忍着笑,徐达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太子标怔愣片刻,随后暴怒到了极点,额头上青筋暴起。 “朱高炽!” “你这个天杀的兔崽子!” 还不等他发飙,马皇后就率先开了口。 “混账,继续选妃!” 因为朱高炽这句话,太子标现在是不选也得选,否则他真会坐实“肾虚”之名,传扬出去多丢脸啊! 这下子,太子标不但要选,而且还得多选一些,堵住悠悠众口。 强忍着心中的火气,太子标将香囊一一送出,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能行,还多选了十个妾,共计选了二十一人。 二十一个女子跪了满地,裙摆铺得像片五彩锦缎。 马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勉励了众女一顿,选妃就此结束。 “啧啧,丧标也是够狠啊!” 朱高炽大笑着开口道:“一口气选了二十一个,就算一天睡一个,一个月不重样,那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哈哈哈……” 朱雄英听到这话很是无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高炽,这次你真的完了!” “嗯?”朱高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朱的无情铁手给一把抓住。 丧标与马皇后神色不善地走了过来,手里面还拎着藤条。 “不是,皇祖母,我可是您最宠爱的宝贝孙子啊!” 朱高炽有些慌了,可马皇后这一次却没向着他。 “你这皮猴子,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不揍你一顿是不行了!”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将藤条递给了老朱。 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狞笑。 “肾虚是吧?” “老逼登是吧?” “力不从心是吧?” “难言之隐是吧?” 父子二人混合双打,直抽得小胖墩惨叫连连。 “我为大明流过血!” “我为大明立过功啊!” “丧标,老逼登,你们无情无义,丧尽天良!” 一顿暴揍之后,老朱与太子标神清气爽地走了,留下朱高炽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痛得直哼哼。 朱雄英这才上前,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说你这够瓷实的啊!” “三天一小打,还能撑得住,屁事没有。” 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怒骂道:“你这没义气的家伙!” “废话!”朱雄英嗤笑道,“你自己嘴贱,敢骂我爹肾虚,哪个男人能忍?” 嗯,好像确实不该这样说,该直接骂太子标“不举”! “我还不是为了你?东宫女人越多,你处境越好,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听到这话,朱雄英先是一愣,随后傻乐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骂我爹肾虚?” 朱高炽也乐了,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 “你爹肾虚大家都知道!” “……” 第99章 老朱的任务!吓唬蓝小二! 选妃结束。 蓝玉于侯府大摆宴席。 女儿做了太子妃,他自然要好好庆贺庆贺。 这流水席一摆就是三天,宴请一众公侯勋贵,好不张狂热闹。 三日流水席摆满十八个院落,觥筹交错间,贺礼堆得比人还高,珊瑚盆景、翡翠摆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然而正因为如此,蓝玉很快就受到了都察院的弹劾。 韩宜可刚刚回京,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陛下又要他这都察院做出政绩,以威慑朝堂百官,蓝玉顺势就撞到了枪口上面! 早朝之上,韩宜可面无表情,口若悬河。 “陛下,臣弹劾永昌侯蓝玉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渎职枉法……等五条罪证!”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这韩宜可当真是刚正不阿,甫一回京就将矛头对准了风头正盛的永昌侯蓝玉! 而且压这弹劾的罪名,全都是些大罪! 收受贿赂还算好说,可大可小嘛! 至于蓝玉收受贿赂了吗? 这不是废话! 流水席一摆就是三天! 前去赴宴之人,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更别提蓝玉女儿成了太子妃,永昌侯府跟着水涨船高,一心攀附权贵的大有人在,蓝玉不知道收了多少厚礼。 但这结党营私,那就是抄家灭门的死罪了! 历来帝王罪厌恶臣子结党营私,当今皇帝陛下自然也不例外。 胡惟庸是怎么被灭门的? 把持朝政,结党营私! 所以胡惟庸死了。 陛下还顺势兴起大狱,将他那些党羽连根拔起! 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在韩宜可弹劾蓝玉结党营私,分明就是想要借用这位永昌侯的人头,重塑朝堂纲纪啊! 面对韩宜可的弹劾,蓝玉顿时出奇暴怒。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区区一个韩宜可,竟敢当朝弹劾自己! “放你娘的狗屁!” 勇猛蓝小二,张口就是国粹。 “韩宜可,你休要在这儿血口喷人!” “老子不过是邀请一些好友宴饮罢了,什么时候收受贿赂,什么时候结党营私了?” 他这话一开口,群臣纷纷侧目。 好个张狂永昌侯。 皇帝陛下还在面前呢,张口就是“老子”! 你这是真没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是不是? 老朱一时间也被气笑了,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忍不发,所以并没有任何异样神色,反倒是语气平静地询问道:“韩爱卿,可有确凿证据?” 韩宜可闻言眉头一皱,他并不是什么蠢人,听到老朱这么一问,立刻就明白,老朱这是不想动蓝玉。 既然如此,有没有什么实证,都没有意义了。 因此韩宜可暗自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退朝吧!” 不等他人开口,老朱就径直起身离去。 蓝玉以为他圣眷正浓,所以得意洋洋地走到韩宜可面前,直接一口唾沫就吐在了韩宜可脸上。 “我呸!” “什么狗屁‘快口御史’,你能拿老子怎么样?” 韩宜可受此大辱,倒也没有动怒,而是死死地盯着蓝玉。 瞧见他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蓝玉愈发张狂,大笑着转身离去。 “韩宜可,老子警告你,别再自找麻烦,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散朝后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老朱耳朵里面。 这一次,饶是朱元璋也不禁怒火中烧,一脚踹翻了案桌。 “好个蓝玉!” “好个永昌侯!” 沉思片刻之后,老朱眉头一挑,心里面顿时就有了主意。 “来人,把小胖墩找来!”他扯松衣襟,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朱高炽本在习武,致力于做个大肌霸。 听闻老朱召见,他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 “咋了老逼登,你要升天了啊?” “我可告诉你,这位置你千万别给我……” 老朱:“???” 卧槽? 大孝孙? 你巴不得咱驾鹤西去啊! 老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朱高炽脑门上,随后怒斥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高炽被打得莫名其妙,委屈道:“不是我干啥了?” “蓝玉这厮愈发跋扈!”老朱冷笑道,“当初你提议选他女儿做太子妃,咱就不同意,现在好了吧?” “这蓝玉在朕面前都敢称老子,还在朝堂之上出言威胁韩宜可,他眼中还有朕这个大明天子吗?”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有些傻眼。 蓝玉啊蓝玉,你真是个狠人啊! 难怪你日后会被剥皮,这些事情都敢做,别说黑化后的洪武大帝忍不了,老子也忍不了啊! 你蓝小二靠着常遇春晋升,这才入了老朱法眼,后面积攒了些许军功,给你封侯拜将,你他娘地还真就开始飘了? 如果你不是常遇春的小舅子,老朱都不会多看你半眼! 真是蠢而不自知,天生爱作死啊! “此事因你而起,你自己去解决!” 老朱不耐烦地开口道,“若是解决不好,咱就抽死你!” 朱高炽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 “不就是吓唬蓝小二嘛,老逼登你放心,包管让他夹起尾巴做人!” 听到这话,老朱也来了兴趣。 “兔崽子,你准备怎么做?” “简单,让锦衣卫配合我行事!” 祖孙二人谋划半天,随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永昌侯府,依旧高朋满座。 蓝玉被众人簇拥着坐在主位上面,浑身充斥着酒气。 “韩宜可那狗东西,我以为他骨头多硬呢!” 南雄侯赵庸嗤笑道:“被吐了一脸唾沫,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实在可笑!” “不过是个儒生罢了,还敢弹劾老子,算什么东西!”蓝玉不屑地嗤笑一声,“呵,都御史?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 一番嘲讽之后,蓝玉继续与众将开怀痛饮。 诸如赵庸等人,都曾是常遇春麾下的将领,蓝玉有心借助此次机会将他们聚在一起,进而增强自己的话语权。 他本身就是常遇春的妻弟,现在女儿又做了太子妃,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再加上常遇春留下的香火情,想要成为军方第一人,并非没有可能!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等人的一言一行,已经被锦衣卫谍子全部记下,然后传进了皇宫。 毛骧跪倒在地上,将蓝玉等人的言行一一道出。 老朱听后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呵,蓝玉,就你还想当常遇春? “炽儿,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简单,接下来蓝玉肯定睡不着觉了!” 蓝玉啊蓝玉,你自己作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100章 惊惧!蓝玉被吓惨了! 翌日晌午,香炉中青烟袅袅。 下朝的钟声余韵未散,蓝玉便被内官引至乾清宫东暖阁。 起初他并未将召见放在心上,直到跨过门槛,看见紫檀木长案上摆满八珍玉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烧刀子酒特有的辛辣气息混着烤乳猪的焦香扑面而来,让这位沙场宿将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臣蓝玉参见陛下……”蓝玉跪地行礼,还算恭敬。 老朱大笑着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温热的掌心传递出难得的亲昵。 “哎,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无需多礼!” 听到这话,蓝玉顿时心中一动。 没错,咱现在可是跟天家联姻,成一家人了啊! 蓝玉也不客气,直接依言坐下。 老朱见状笑容不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寒光。 随后朱元璋亲手斟满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盏中泛起涟漪。 “行了,你也是个粗人,就别整那些虚的了!” “今天陪咱好好喝一杯,如何?” “谢陛下恩典!” 蓝玉脸上欣喜更甚,忙不迭地举起酒杯。 能够陪皇帝陛下喝酒,这是多少臣子做梦都想要的殊荣啊! 以往也就徐达、汤和这些人才有资格,再算上李文忠这个皇帝亲外甥,而现在却多了自己! 蓝玉仰头饮尽烈酒,喉间火辣辣的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的狂喜——自从女儿成了太子妃,连皇帝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老朱笑眯眯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蓝玉不敢迟疑举杯陪同。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很是热烈。 可正当这个时候,老朱却突然话锋一转。 “蓝玉啊,这些酒菜吃得可还习惯?” 听到这话,蓝玉明显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桌上的酒菜。 这酒是烧刀子,味浓烈,似火烧,一口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深受军中将士喜爱。 这菜也是五花八门,炮豚(煨烤炸炖乳猪)、炮牂(煨烤炸炖羔羊)、捣珍(烧牛、羊、鹿里脊)、肝膋(网油烤狗肝)等等,山珍海味,八珍之齐,一应俱全。 可落到蓝玉眼中,却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仔细一回想,脸上陡然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因为昨夜与赵庸等人开怀畅饮时,喝的正是这烧刀子,吃的也正是这些菜! 一模一样的菜,一模一样的酒,连酒碗上的豁口都对上了…… 如果不是皇帝陛下提醒,蓝玉还真没有反应过来,怪不得会莫名感到熟悉! “唔……想起来了?”老朱似笑非笑地看向蓝玉,慢条斯理擦拭嘴角,“朕听闻你连日宴请军中诸将,可偏偏没有请朕嘛!” 此话一出,蓝玉额头上冷汗直冒,下意识地起身跪倒在地上。 “陛下明鉴,就是趁着高兴,几个兄弟在一起聚聚,并无他意!” 蓝玉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老朱也懒得跟这厮虚与委蛇了,径直起身上前,神情戏谑地盯着蓝玉。 “哦,那朕问问你,这几日都宴请了哪些好友?” 蓝玉闻言心头一颤,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刻回答道:“南雄侯赵庸、南安侯俞通源、永城侯薛显……”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老朱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变得铁青一片。 说这些军中将领“攀附权贵”,那确实有些过分,他们不过是见蓝玉成了太子标的老丈人,所以想要打好关系罢了,受蓝玉邀请也不好拒绝。 但是这些将领全都是军中战将,大部分都是常遇春麾下的将领,如此一来蓝玉的行径就足以让人震怒了! 更别提,老朱本身就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开国帝王! “嗯,你倒是实诚!” 老朱嗤笑道,随后从案桌上面抽出一幅画,直接扔到了蓝玉面前。 “看看吧,朕昨夜得到的一幅‘佳作’!” 蓝玉不明所以,硬着头皮摊开画卷一看,却是瞬间吓得惊叫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因为这画中的内容,正是昨夜他与赵庸、薛显等人宴饮时的场景,一个不少,一个也不多! 画卷上面,昨夜宴饮的场景纤毫毕现:赵庸拍着他肩膀大笑的模样,薛显夹菜时扬起的胡须,甚至连自己仰头饮酒时喉结的颤动都栩栩如生。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人早就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皇帝陛下早就对他们心生不满了! 但凡蓝玉方才没有一五一十地回答,而是选择随口敷衍,少了一个人,只怕他今日就要人头落地了! 想到这里,蓝玉浑身上下抖若筛糠,忙不迭地叩头求饶。 “皇上息怒,臣知罪,知罪!” “知罪?”朱元璋冷笑道,“那你告诉朕,错在何处?” “臣不该宴请他们……”蓝玉慌忙回答道。 可惜这个答案,老朱并不满意。 “蠢货!” 一声怒骂响起,直接在蓝玉耳畔炸响。 老朱怒斥道:“刚刚做了太子的丈人,你蓝玉就飘飘然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宴饮庆贺也就罢了,还一连持续了好几日,即便如此那也就罢了,你还特意宴请常遇春麾下将领!” “呵!”老朱俯下身子,锐利目光直刺蓝玉,“怎么?你是想联络诸将,举兵谋逆吗?!” 听到“谋逆”二字,蓝玉人都被吓傻了,急忙叩头。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陛下!” “那你为何要这样做?”老朱恨铁不成钢地追问道。 说实话,老朱对这蓝玉还是抱有几分期待,毕竟他是常遇春的妻弟,爱屋及乌的原因,老朱以前颇为看好蓝玉。 因为常遇春的那几个儿子,都是有勇无谋的傻大个,尤其是那常茂,只知道逞一时之勇,根本难以继承常遇春的家业。 老朱以前还想着,将蓝玉扶持起来,这样老常家也不会没落下去。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蓝玉竟然也是个蠢货,而且嚣张跋扈,张狂放肆!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蓝玉就是最好的例子! “陛下,臣只是想跟徐达、李文忠争一争,臣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啊!”蓝玉急得都快要哭了。 这要是被皇帝陛下给记恨上,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老朱听后嗤笑了一声,一脚就将蓝玉踹翻在地,然后左一脚右一脚不顾头脸的猛踹。 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 “争?” “你拿什么争?” “你蓝玉算什么东西,能跟徐达、李文忠相提并论?!” “这大明江山,有一半都是他们二人打下来的,而你蓝玉呢?” 老朱毫不留情地怒骂道:“你不过是靠着你姐夫的提携,所以才积攒下了些许军功,连独立统军做不到,你还敢跟徐达李文忠争?” “该死的蠢货,真给常遇春丢脸!” 蓝玉已经顾不得劈头盖脸的“龙足猛踹”,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陛下既然还愿意揍自己骂自己,那就证明陛下没有动杀心,否则哪里还会多费口舌,直接拖出去砍了便是! 皇帝肯动手,说明还留着一线生机。 若真是必杀之人,此刻早该血溅当场。 念头刚刚升起,就听见老朱的喝声炸响耳畔。 “你也不要做什么将军了,滚去给朕值守宫门!” 蓝玉:“???” 啊? 啊??? 这不是故意羞辱人吗? 第101章 老夫人!两小只出马! 郑国公府。 常遇春因卓著功绩进封鄂国公,洪武二年率军北伐,却暴卒军中,年仅四十,帝用宋太宗丧韩王赵普故事,追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 后洪武三年老朱大封功臣,念及常遇春的功绩,封常遇春庶长子常茂为郑国公,望其继承其父余烈,振兴常家。 奈何这常茂有勇无谋,竟然私底下结交胡惟庸,以讨其生母封夫人的诰命,压根不明白事理,所以渐渐被老朱厌弃。 常家依旧保持着武将府邸的粗犷风格,门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混着远处演武场传来的兵器碰撞声。 朱高炽和朱雄英刚迈进门槛,就看见常茂叉着腰站在庭院中央,这位郑国公穿着玄色短打,浑身上下肌肉隆起很是魁梧,络腮胡里还沾着几粒饭渣。 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朱高炽打量着眼前的环眼贼,暗道真是一条彪形大汉,跟常遇春一样勇猛无双。 可惜就是脑子太笨了些,白白浪费了这身勇武。 “舅舅,你在看什么?”朱雄英率先出言打破了尴尬。 常茂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目光却始终放在朱高炽身上。 “老子是在想,这小胖墩尤其可恨,今日却主动送上门来,是不是该揍他一顿再说!” 朱高炽:“???” 卧槽尼玛? 你是真没脑子的啊? 难怪会做出那些离谱的事情被老朱厌恶! 还不等他开口,常茂已经大步跨过来,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朱高炽肩头:“说吧,找老子何事?难不成是想讨打?” 朱高炽被拍得踉跄半步,心里暗骂这莽夫下手没轻没重。 “环眼贼,老子警告你,今儿个来是有正事的!” 面对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彪形大汉,朱高炽心里面也有些发慌,直接搬出了老朱予以震慑。 “奉皇爷爷之命,拜访开平王夫人!” 常茂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重重哼了声,转身踢开脚边的石墩,震得廊下的灯笼晃个不停,索性直接转身离去。 开平王夫人乃是常遇春的正妻蓝氏,也就是蓝玉的姐姐,老朱亲自册封的诰命夫人! 片刻之后,蓝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了大厅。 “外祖母,雄英来看你了!”朱雄英也是个机灵的,直接上前接替婢女,亲手扶着老夫人坐下。 蓝氏听见朱雄英的声音,苍老面容上顿时挂满了笑容,老人枯瘦的手指摸索着外孙的脸,嘴角露出笑纹:“哎哎……英哥儿又长高了。” “好外孙,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老身呐!” 摸着朱雄英的脑袋瓜,蓝氏虽然眼睛看不到了,可心里面却跟明镜儿一样。 只要这孩子平安长大,那他就是大明王朝未来的皇帝陛下,常家与蓝家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血脉联系,也注定会荣宠不绝,长盛不衰! 祖孙二人寒暄了几句,朱雄英逗得蓝氏开怀大笑,气氛很是融洽。 顿了顿,蓝氏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人,正是近些日子在京城中搅弄风云的“胖殿下”,燕世子朱高炽。 “不知小殿下也来了,倒是老身怠慢了。”老夫人立刻致歉。 朱高炽却是笑呵呵地回答道:“老夫人言重了,我与英哥儿本是兄弟,那就是您的晚辈,不必如此多礼。” 蓝氏含笑点头,这胖殿下难怪能赢得皇帝陛下宠爱,确实不同凡俗。 “今日前来,其实是奉皇爷爷之命。”朱高炽话锋一转,笑道:“其一是为了探望老夫人,皇爷爷一直都很挂念您!” 听到这话,蓝氏顿时神情动容,脸上满是追忆之色。 “陛下隆恩,我常家无以为报啊!” 老朱对常家确实很好,哪怕常遇春走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从不会落下。 毕竟常遇春可是为大明立下了卓著功勋,更是老朱以前的左膀右臂。 两小只见老夫人情绪激动,又是一阵好言安抚。 随即朱高炽这才切入主题,道出了此次来意。 “第二件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小胖墩故意拖长尾音,观察着老夫人的反应。 “不知老夫人可知永昌侯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听到这话,蓝氏顿时心中一惊。 蓝玉这个弟弟,他还是十分了解的,志大才疏,脾气暴躁,一不小心就会犯错。 以前蓝玉跟着常遇春征战沙场,就经常欺凌军中士卒,还曾被常遇春狠狠收拾过。 “小殿下不妨直言,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究竟惹了什么祸事?” 蓝氏强忍着心中的不安,硬着头皮追问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朱高炽自然也不会隐瞒,于是将蓝玉的所作所为一一道出。 “自从永昌侯之女成为太子妃后,咱们这位永昌侯就有些飘飘然,连日宴请军中将领……” 蓝老夫人听到这些话,顿时大惊失色,手指紧紧攥着拐杖。 顿了顿,朱高炽又补充道:“就在前不久,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韩宜可当朝弹劾永昌侯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渎职枉法……等五条罪证,谁料永昌侯非但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而且还在散朝之后朝韩宜可唾面,羞辱人家……” 话听到这儿,蓝氏终于忍不住了,下意识地怒骂道:“这个孽障!” 没办法,她很难不生气。 凭借常遇春对大明的功绩,再加上与太子标的姻亲关系,老常家和老蓝家只要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哪怕子嗣再不成器,也依旧能够荣宠不绝。 可是,偏偏出了蓝玉这么个祸害! 蓝氏毕竟是开平王夫人,早就与老朱相识,自然了解这位皇帝陛下的脾气禀性。 要么隐忍不发,要么雷霆万钧,一旦皇帝陛下对蓝玉不再容忍,那常家和蓝家都会大难临头! “老夫人,还望您引起重视啊!”朱高炽继续补刀,“这其他罪名都尚且罢了,可‘结党营私’这一条,那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啊!” “就比如先前那胡惟庸,当朝左相独揽大权,也开始飘飘然了,竟敢培植党羽欺上瞒下结党营私,以致于最后……”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朱高炽并没有说完,有些话说完反而不美,点到为止才能引人深思。 蓝氏听后心中更是焦虑,甚至剧烈咳嗽了起来。 皇帝陛下命这个胖殿下前来拜访,分明就是为了递话,若是蓝玉再不知好歹,那他的下场就会跟胡惟庸一样! 结党营私,满门抄斩,绝不留情! 蓝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竟是起身向朱高炽躬身一礼。 “小殿下今日之恩,老身日后必有厚报!” 朱高炽麻溜地侧身避开,这他娘地会折寿的啊! “老夫人言重了,言重了,咱都是一家人。” 蓝氏随后看向朱雄英,强颜笑道:“老身还有要事处理,就不陪两位殿下了!” 话音一落,蓝氏便急匆匆地离去,坐上马车直奔永昌侯府。 两小只面面相觑,最后咧嘴笑了起来。 “啧啧,看不出来,老夫人也是雷厉风行的主儿啊!” “废话。”朱雄英笑道,“不然能管住常十万?” 朱高炽一听,顿时惊为天人。 按照常茂这身形标准,常遇春只怕比他还要魁梧高大,能够忍受这等彪形大汉的日夜冲击,老夫人确实不是一般人。 “走吧,事情办妥了,回宫!”朱雄英正准备离去。 然而朱高炽却制止了他,目光望向演武场上那彪形大汉。 “还有一桩小事,索性一起解决!” 只见常茂正把几个家将打得东倒西歪,嘴里还骂骂咧咧:“就这点本事,你们全是废物吗?” 好一个无敌大将,环眼贼常茂! 第102章 挨揍!蓝玉心里苦啊! 永昌侯府,气氛压抑。 蓝玉回府之后大发雷霆,吓得府内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昨日还在庆贺宴饮,今日就变了一副模样,整个侯府都因此压抑万分。 心中怒火无处发泄,蓝玉索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一坛接着一坛的孤身痛饮。 这军中大部分将领都有酗酒的毛病,尤其是心里面不痛快的时候,不但酗酒还要砸酒坛子。 门外下人被吓得噤若寒蝉,只能不断送酒进去。 突然,雕花木门被猛地撞开,蓝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白翳蒙着的双眼直直看向满地狼藉。 “你这孽障,又在做什么?” 只见蓝玉浑身酒气地瘫软在地上,四处都是碎裂的酒坛。 蓝老夫人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操起拐杖就砸了过去。 蓝玉被酒气呛得剧烈咳嗽,还没来得及起身,拐杖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痛得蓝玉惨叫连连。 “阿姐……我错了,别打了!” 莫名其妙地被姐姐打了一顿,蓝玉酒也醒了,哪里还敢造次。 正所谓“长兄如父、长姐如母”,蓝玉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他这位阿姐,若非如此常遇春也不会尽心提携于他。 所以蓝玉对这位姐姐异常恭敬,从没有任何不敬之处。 蓝老夫人看着这个弟弟,满眼都是失望。 “孽障,跪下!” 蓝玉膝盖一软,就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阿姐,我真的知错了!” 蓝玉神情颓丧地开口道。 可接下来蓝氏说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呵,知错?”蓝氏冷笑道,“你可知,今日陛下已经让胖殿下过来递话,如若你再不知悔改,那你就是下一个胡惟庸!” “我常家和蓝家,都要因你一人被满门抄斩!” 这句话让蓝玉浑身发冷,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短暂沉默后,蓝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 “阿姐,不会……吧?” “陛下他应该不会如此狠辣无情……” “蠢货!”蓝氏怒斥道,“你以为你了解陛下吗?” “陛下还未成吴王的时候,老身就了解他了,你知道些什么?” 蓝老夫人重重地拄了拄拐杖,语气里面充满了不安。 “咱们这位陛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所以才能成就帝业!” “但正因为成就了帝业,上位也不再是上位,而是大明天子,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才是第一位的!” “当年濠州城缺粮,陛下把最后一块饼分给士兵,你以为这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是大明天子!” 听到这话,蓝玉顿时身子一颤。 “任何人胆敢威胁到大明社稷,陛下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可笑你这孽障还敢向兵权伸手,你是巴不得我两家被陛下满门抄斩吗?” 话说到这儿,蓝氏又举起拐杖,狠狠打在了蓝玉身上,刹那间头破血流,蓝玉却是怔愣在原地,连血都顾不得擦拭。 上位不再是上位,而是大明天子! 这句话,炸响耳畔,也让蓝玉心中生出了无限惶恐! 上位可以顾念旧情,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但是大明天子不会,因为天子最重视的东西,那就是江山社稷! 可笑他蓝玉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还在沾沾自喜,甚至希望成为军方第一人! 一旦他真成了军方第一人,只怕皇帝陛下也绝对容忍不下他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姐,我错了,今后一定夹起尾巴做人!” “可是陛下让我去值守宫门,这实在是太过羞辱……” 蓝玉强忍着心中委屈,失声痛哭道。 他堂堂永昌侯,竟被罚去值守宫门,定会沦为京城笑柄。 蓝玉心里苦啊! 老夫人见他这副模样,也是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 “咱们与天家联姻,这是殊荣,也是枷锁。” “太子殿下暂且不提,只要雄英平平安安地长大,那咱们两家就注定荣宠不衰,你明白吗?” 蓝玉狠狠点了点头,雄英这孩子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关系还算亲近。 见此情形,老夫人脸上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蓝玉,你要记住,一时荣辱算不了什么!” “就算陛下让你去值守宫门,那也是对你的敲打,迟早会有重用你的那一天!” 这一次,蓝玉是真的听进去了。 只要朱雄英平安长大,那他蓝玉就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与此同时,郑国公府。 朱高炽趁常茂不备,直接一个大板砖拍在他脑门上面。 结果这厮头硬得跟铁一样,屁事没有不说,反倒是把朱高炽手都震麻了。 卧槽,武力值爆表的男人,果真非同凡响啊! 常茂吃痛之下瞬间暴怒,骂道:“小胖墩,你找抽是不是?” 话音一落,常茂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向朱高炽抽去,却被朱雄英直接挡下。 “舅舅别生气,高炽有话跟你说!” 眼见朱雄英挡在前面,常茂只能恨恨收手,目光不善地盯着朱高炽。 “兔崽子,你别以为有雄英护着你,老子就不敢收拾你了!” 朱高炽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挖了挖鼻孔,淡然开口。 “听说你奸宿军妇?” 此话一出,常茂顿时脸色大变。 “混账东西,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朱高炽却是继续进攻,再次爆出惊天丑闻。 “听说你还觊觎你爹的小妾?” 朱雄英闻言都瞪大了眼睛,满脸嫌弃地看向这个舅舅。 这也他娘地不是个东西了啊! 哪怕只是小妾,那也是你爹的女人,你正儿八经的长辈! 这常茂得有多畜生,才会觊觎亡父的小妾? 小心思被人戳穿,常茂顿时暴怒到了极点,拎起拳头就砸向了朱高炽。 “常茂,你敢!”朱雄英立刻斥道,就要挡在朱高炽身前,却被朱高炽一把拉开。 “你动手试试,看看陛下会不会宰了你!” 朱高炽冷笑道,表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常茂听到这话脸色一僵,手停在了半空,到底是没有砸下去。 “这些腌臜事情,连我都知道。”朱高炽笑眯眯地看向常茂,“你觉得皇帝爷爷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常茂顿时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朱高炽。 “兔崽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高炽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改改你这烂德行!” “要女人自己去十里秦淮,否则皇爷爷必不容你!” 常茂闻言却是嗤笑道:“老子天性如此,改不了!” 谁料朱高炽同样笑了起来,笑声很是刺耳。 “常茂啊常茂,你真是个混账!” “你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弟弟,而是不过是庶长子,你那两个弟弟才是嫡子!” “但凡你再做出这些混账事情,你猜皇爷爷会不会直接废了你,将你流放出去,然后让你弟弟承袭国公?” 常茂闻言如遭雷击,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你若能改,皇爷爷还能给你机会,征战沙场。” “啧啧,如若改不了,那你就等着一辈子被雪藏吧!” 撂下这句话,朱高炽就径直转身离去。 朱雄英则是冷冷地看了常茂一眼,撂下一句话后这才离去。 “你若不改,我就不认你这个舅舅!” 望着两小只的背影,常茂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夕阳把常茂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此刻竟像被抽了筋骨般跌坐在石墩上。 他望着两小只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粗糙的指腹擦过他脸上的旧伤疤。 “小子,别给老常家丢脸……” 第103章 毛骧!锦衣卫的野望! 镇抚司衙署内烛火摇曳,毛骧捏着文书的指节泛白,密信在案几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很早就跟随朱元璋,在大明建立之前就已经是检校卫的一员,既有丰富的谍报经验,又深得老朱陛下的信任。 因此,今年陛下改仪鸾司为锦衣卫后,毛骧也顺势成了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 作为跟随朱元璋从濠州打到应天的老卒,他太清楚锦衣卫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仪鸾司改名那会儿,皇帝陛下亲手把绣春刀拍在他手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得给皇帝把该办的事儿办利落了。 锦衣卫就是皇帝手里的刀,而这把刀得见血才能立威。 毛骧带领锦衣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朱元璋找到屠杀大臣的理由。 这理由在毛骧看来,其实很好找,就两个字——谋反。 和谁谋反呢? 当然是和胡惟庸。 没错,胡惟庸,这个已经死了的昔日左相。 自从仪鸾司更名锦衣卫那日起,他就知道,胡惟庸案这把火迟早要烧起来。 以锦衣卫之能,想要找出些证据来证明胡惟庸谋反,无疑是很容易的事情。 胡惟庸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在朝廷中有不少和他有瓜葛的大臣,栽赃栽到死人头上,这些大臣自然无从辩解,正好一网打尽。 可从四月到现在,锦衣卫上上下下折腾了几个月,连个像样的证据都没捞着。 毛骧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再交不出差,老朱的刀子迟早得落到自己脖子上。 一个初立的特务机构,必须要做出政绩,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想到这里,毛骧心里面顿时就沉甸甸的。 他不断翻阅着麾下收集到的情报,可大多都是些无用的信息。 直到一封密报的出现,毛骧顿时目光一凝,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更是瞳孔猛地骤缩,随即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拿着密报,毛骧就急匆匆地入宫面圣。 乾清宫里飘着墨汁味,此刻老朱仍在批阅奏章,见毛骧来了微微颔首示意。 “陛下,臣有急事上奏!”毛骧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听到这话老朱豁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毛骧。 毛骧也不含糊,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账目。 “陛下请看,这是臣刚刚从户部查抄到的一本账目文书,请陛下龙目预览!” 老朱下意识地接过,翻开一看却愣在了原地,脸沉得像锅底。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都是空白的?!”老朱有些恼怒,语气很是不善。 但他明白毛骧不会戏弄自己,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换句话说,这文书里面藏着猫腻! 毛骧立刻进言道:“这是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给户部交上来的钱粮账目,因为办事人员粗心,把一个空账本交上来了。” 这下子,老朱也绷不住了。 你他娘地明知道是个空账本,还敢拿过来给朕看? 怎么,锦衣卫最近是闲出屁来了吗? “混账!”老朱怒斥道:“区区一个空账本,你拿给朕看什么?!” 话说到这儿,老朱语气已经十分严厉。 眼瞅着皇帝陛下发怒,毛骧也不敢迟疑了,立刻道出其中缘由。 “陛下明鉴,问题正在于此啊!” “请陛下过目,这虽是空账本,可上面都盖着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的大印啊!”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了手中的账簿,上面果真盖着布政司的大印! 刹那间,老朱就勃然大怒。 他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册页哗啦啦散开,露出封底赫然醒目的朱红大印。 “岂有此理!” “这些混账怎么敢的?” “他们竟敢在空白文书上用印?” 朱元璋难以置信地追问道,眼中满是凌冽杀机! 他出身贫苦,做过乞丐讨过饭,当过和尚撞过钟,深知老百姓的疾苦,对贫苦百姓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悯,同时也对贪官污吏则怀有异常强烈的刻骨仇恨。 所以,朱元璋即位后,就杀了一批贪官污吏,以猛治国称,大力打击贪污,发动并全程领导了史上最大最严的反腐肃贪运动,“重典治国”策略也令很多官员叫苦不迭。 比如在圣旨中明文规定,“凡官吏贪赃满六十两者,一律处死,决不宽待!” 可是老朱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些严刑峻法面前,竟然还有人敢铤而走险,如此光明正大的贪腐! 为什么是贪腐? 因为这是户部账目文书! 户部统管天下钱粮,连带印的空白文书都搞出来了,不是贪腐是什么? 这是什么行为?! 欺君罔上! 一想到这儿,老朱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怒喝道:“立刻追查!无论是谁一查到底!” “敢在钱粮问题上糊弄朝廷,朕非诛他九族不可!” 毛骧身子一正,立刻躬身退去。 不枉他辛辛苦苦地筹划这么久啊,锦衣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个让朱元璋无比愤怒的盖着大印的空账本,引发了洪武朝一场载入史册的血腥大案! 毛骧回到镇抚司,立刻召集了所有锦衣卫。 三更天的镇抚司院里,几百号锦衣卫举着火把站得笔直,绣春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上至千户,下到力士,乌泱泱数百人,此刻全都目光炽热地看向他。 毛骧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挂着笑容! “我锦衣卫自设立至今,还未曾办过一件大案,未曾让陛下满意半分!” 在场众人全都是神情一凛,脸上满是不服气。 毕竟锦衣卫设立时间太短,又是个草台班子,想要炮制出惊天大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等沐浴皇恩,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今日,锦衣卫这柄利刃,到了该出窍的时候了!” 话音一落,毛骧就悍然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朗声高喝道。 “奉陛下之命,彻查空印案!” “无论是谁,尽皆缉拿下狱,无所不纠,无所不查,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锦衣卫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欢呼了起来! 无所不纠,无所不查!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有了这两句话,足以让锦衣卫在京城放肆拿人了! 随即,毛骧便下达一道道命令,所有锦衣卫全部倾巢出动,按照命令前去拿人。 是日夜中,京城到处都是砸门声。 绣春刀挑开大门,有人被按在泥地里拖走,有人抱着官印跪地求饶。 诏狱铁门一开,惨叫声混着雨声传出去老远。 毛骧站在镇抚司城头,看着火把连成的光带在雨夜里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滴血的绣春刀,雨水冲过石阶,把血迹冲得稀稀拉拉。 这下好了,锦衣卫这把刀,总算见血了。 第104章 空印案!反腐斗士朱元璋! 京城之中,人人自危,朝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 朱雄英也没心思上课,把书本一扔就出了大本堂。 远处传来锦衣卫的脚步声,三五个小太监缩着脖子匆匆跑过,连平日爱逗趣的黄鹂鸟都噤了声。 见此情形,朱雄英不禁眉头一皱。 来到演武场,朱高炽正在挥舞着长枪。 “高炽,这‘空印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朱高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也变得颇为难看。 空印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 从明面上看,这似乎是一场冤案,但是主导这场冤案的人,却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所以谁都不知道其中隐秘。 正因为如此,朱高炽才一直夹着尾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老朱霉头,更不想插手空印案。 不过朱雄英既然问起来了,朱高炽倒是可以给他解释解释。 “英哥儿,历朝历代的政府都要收税,主要是以粮食为主,兼收银钱对吧?” 后世收税比较简单,大家直接交人民币就行了,可放在古代却不行,这税可以是银子铜钱,也可以是粮食。 因为中国一直都是就是农业大国,历代朝廷也都重视农桑,民以食为天嘛,所以老百姓给国家交税,大都也就直接交粮食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些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那你想过没有, 直接拿粮食交税,粮食从地方运到京城,也有一个问题。”朱高炽笑问道。 听到这话,朱雄英面带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毕竟还年轻,更没有治政经验,哪里明白这些东西。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朱高炽指了指朱雄英,“你现在是湖广布政使司的一名上计吏,奉了布政使大人的命令,押着湖广全省收上来的银钱粮食,来金陵帝都的户部交税。” “按照咱大明的规矩,等到了京城以后,户部的官员拿着你的账本跟实物进行比对,要是分毫不差,那他就登记入库,你这差事就算完成了,可是问题在于粮食运输过程中,损耗是在所难免的,比粮食淋雨发霉,比如人吃马嚼的损耗等等,那问题不就来了吗?” 顺着朱高炽这个例子,朱雄英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要是账目与实物对不上,户部官员就会翻脸不会收,对吧?” 听到这话,朱高炽欣慰地笑了笑。 到底是大明皇长孙啊,这脑子还真是好用! “粮食运输过程中难免有损耗,出现账册与实物对不上的现象是大概率事件,稍有错误户部就要打回重报!” “户部不收,那你该怎么办?千里迢迢地把粮食运过来,难不成还要运回去吗?就算粮食不运回去人回去,江浙地区尚好,而云贵、两广、晋陕、四川的官,因往来路途遥远,如果需要发回重造势必耽误相当多的时间,一来一去少说都要好几个月,粮食损耗会更大!” 面对朱高炽的追问,朱雄英顿时眼睛一亮。 “我直接重新做一份账目文书不就好了吗?”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但你这新的文书上面,那可没有布政使司的大印啊!” 此话一出,朱雄英豁然惊醒,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按照这个例子,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怪圈。 押运粮食去京城交税,路上粮食有损耗造成账实不符,重新做账没有公章,回去盖章路上需要几个月,等盖章回来,放在京城的粮食又有发霉变质的损耗了,再次造成账实不符,再次重新做账,再次回去盖章,再次出现发霉变质,再次、再次……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所以就有了这空白却带印的文书!” 朱高炽叹了口气,“既然实物、账目和公章缺一不可,那咱把它凑齐不就行了么?” “合法的方式是,让押运的吏员带着公章进京城,可是这也不现实,公章只有一枚,路上一来一回几个月,总不能这湖广布政使衙门连续几个月没章用吧?” “于是,不合法的方式就出现了,直接找一摞文书,在上面盖好大印,然后让人带着进京城,一旦发现账目有问题,现场在盖了空印的文书上做账,事情也就妥善解决了。” 朱雄英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贪腐,只是为了方便。” 朱高炽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这种盖空印的做法,并不是大明独创的,早在元朝时,就已经有朝廷官员这么做了,大家也知道盖空印这事不合规矩,可是谁让户部对账目和实物卡得这么死呢?” “再说了,这事从元朝开始都干了快近百年了,之前的皇帝或者老爷们,不是也都睁一个眼闭一个眼没管过么?” “到了大明,按照新的规定,地方需要先将收支报告上交户部审核才可报销,如果有偏差则会被驳回,然而有的地方距离京城很远,上计吏为了省去来回奔波的麻烦会事先准备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遇到驳回立即修改,还是一样的套路……” “可惜,他们遇到了老逼登!” 朱高炽无奈地摊了摊手。 如果说历代帝王中,谁最痛恨贪官污吏,那么洪武大帝朱元璋肯定排第一 朱元璋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草根皇帝”,深知底层百姓之苦,所以,对于惩治贪官,下手最重,也最狠。 据史料记载,元末“内外诸官皆安于苟且,不修职事,惟日食肥甘,因循度日,凡生民疾苦,政事得失,略不究心。官贪吏污……不知廉耻之为何物。” 也正因这些元朝官吏的贪腐受贿,才导致元末百姓过得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老朱一家也深受其害! 因此朱元璋不止一次地告诫朝臣:“吏治之弊,莫过于贪墨。不禁贪暴,则珉无以遂其生。” 虽然老朱的杀意隆隆,但是,天下贪官却如遍地野草,“烧不尽、吹又生”,面对那些不怕死的贪官,不断黑化的老朱动用的手段也越来越残酷、越来越骇人。 比如“剥皮揎草”,就是赫赫有名的酷刑,人皮稻草人警告。 再有老朱还创造性的发明了“锡蛇游”,这种刑罚极为残酷,先将锡烧融了,然后掰开犯人的嘴,强行将锡液灌下去,瞬间把犯人的五脏六腑融化了,让人痛苦而死。 老朱对于惩治贪官的方法可谓之“无所不用其极”,他采取惩治贪官的方法也可谓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反腐斗士。 这空印文书,落到老朱眼里,可不就是贪腐吗? 你拿着盖了空印的账本,就意味着这账目你可以随时修改。 如果只是因为粮食在运输中有损耗,这还好说;可如果是因为押运粮食的人贪污呢? 他完全可以把收上来的粮食贪污掉,然后私自修改账本就行了。 反正最后户部收上来的实物和你修改后的账目是一致的,可是这样一来,交粮食的老百姓吃了亏,朝廷也吃了亏,可就养肥了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啊! 那不行,那得查,还得彻查! 于是乎空印案就此爆发,受到牵连者多达上万人! “这事儿千万别瞎掺和!”朱高炽郑重告诫道。 老朱恐怕还有其他谋划,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第105章 分歧!太子标的请求! 洪武年间的空印案,像滚雪球般持续数月。 朱元璋案头堆积的卷宗已摞成小山,指节敲击奏疏时,案几上的铜镇纸都跟着微微发颤。 起初在老朱眼中,这空账本简直就是滋生腐败的温床! 然而随着毛骧的深入调查,原来全国所有省份向户部缴纳钱粮的时候,竟然都有类似盖空印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户部的官员们也早就知道这个事,大家全都是心照不宣的,毕竟都在一个官场里混,谁也不好为难谁嘛。 得知此事的朱元璋,那更是怒不可遏。 如果说他一开始生气,只是因为空印案里存在腐败的空间,偏巧他本人又最恨贪官;可现在再发怒,跟之前又不一样了,他生气的是原来这事满朝文武都知道,合着就把我朱元璋一人蒙在鼓里啊!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老朱直接一纸诏书发下去,既然空印案遍及全国,那么各省负责掌管公章的***,一律处死! 二把手以下的,杖一百然后充军流放!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恐牵连到了自己。 而偏偏就有那么些头铁的,比如韩宜可,冒死进行劝谏。 结果不出意外,韩宜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拖进诏狱。 这下子,太子标再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韩宜可出任左都御史,关乎都察院重建、完善监察体系的大局,结果直接就被老朱给下狱了。 此外,各布政司的主印官佐贰官多达数百人,难道就因为这空白账册而丧命吗? 老朱这做法,未免也太残暴了些! 太子标立刻进言劝谏,甚至与老朱大吵了起来。 “父皇三思啊!” “如此行事,朝野动荡,民心不附啊!” “这空印账册本就存在原因,官员习惯性如此,若因此而丧命,何人能服?” 面对太子标的谏言,老朱非但没有听进去,反而冷笑道:“满朝文武都知道,就偏偏瞒着朕一人?” “这是什么?这是欺君罔上!”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朕早已下令,革除胡元痹症,复我华夏礼仪!” 哪怕这种官场潜规则居然还是从元朝流传下来的,老朱对此也就更愤怒了。 本指望自己当了皇帝,能让官场气象为之一新,如今看,这帮官僚又走回元朝的老路上了,这能忍得了?! “欺君之罪,留他们何用?朕要彻底铲了元朝留下的烂规矩!” “父皇……”太子标还欲再劝。 然而老朱已经听不进去了,直接挥手将他赶走。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展现出了他身为帝王的乾纲独断与刚愎自用! 一时间,太子标颇为无奈,他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放到了小胖墩身上。 现在唯一能够阻止老朱的人,可能就只有小胖墩了。 于是乎太子标立刻找到了朱高炽。 小胖墩正啃着烧鸡,油乎乎的手抹了把脸。 “炽儿,请你出手阻止父皇!” 太子标言简意赅。 朱高炽却不愿卷入其中。 “丧标,你就别忙活了,阻止不了的。” 小胖墩懒洋洋地开口道:“老逼登这一次摆明了想杀人立威,你堂堂太子,卷入其中干嘛?” 太子标叹了口气,道:“正因为我是大明太子,所以才要为此事奔走啊!此案本就存在争议,父皇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主印官处死、佐贰官流放,朝野上下如何心服?” “到时候只怕会引得江山动荡,民心不附啊!” 老朱直接杀人,简单而粗暴。 但太子标就是担心老朱这样做会失去人心。 为了屁大点事,就下令屠戮上百官员,且不说这上百官员如何得到补充,单单他们本身就难以接受这等惩处。 “炽儿,父皇这次真的错了啊!” 太子标忧心忡忡地开口道。 “大明立国至今,大量文人不愿入仕为官,朝廷本就在笼络士林,若是此刻再爆发出空印一案,只怕天下儒生见了更不愿意入朝为官了。” 顿了顿,太子标取出了密报。 “夏伯启断指拒官被斩,戴良绝食自尽,现在再杀这么多文臣,天下读书人谁还肯为朝廷效力?”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不由眉头一皱。 太子标此刻提到的,就是明初文人多不仕。 比如夏伯启,广信府贵溪县儒士,大明王朝初定之后征辟天下儒生入朝为官,夏伯启叔侄坚决不受,甚至剁掉手指以明心意。 此案发生后,老朱非常震惊,命将夏伯启拿赴京师,打入诏狱,想要逼迫其就范! 再有学者戴良不肯为官,直接在京师里面自杀。 这元末明初的文人,骨子里还是很下贱的,喜欢故作姿态端着不放。 要么就是一些元朝遗臣,宁愿给蒙古鞑子当狗,也不愿入大明为官。 要么就是纯粹看不上老朱家,看不起大明朝,所以一边享受大明王朝对读书人的优待福利,另一方面却又不入仕,拿了好处不办事,寄情于山水之间,逍遥快活。 “大明立国之后,父皇刚一称帝,就对全天下下诏书征辟儒家文人为官,“天下甫定,联愿与诸儒讲明治道。有能辅联济民者,有司礼遣”,可谓礼贤下士,诚意满满。” 太子标叹道:“然而天下文人多不仕,比如夏博启,比如戴良等等,宁死不愿为我大明所用,也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若是这个时候,因为一场空印案,父皇再杀了数百文臣儒生,那朝廷当真会天下士人离心离德了!” 这才是太子标真正担心的地方。 老朱愈发残暴,儒生就愈发抵触大明! 到时候超甜朝廷成了光杆司令,还拿什么牧民? 朱高炽听后顿时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看向太子标。 “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朱高炽冷笑道,“我可不想去触霉头!” 太子标瞪了他一眼,随后埋怨道:“你这兔崽子,就不能为了国家大计考虑吗?” “哦,那不去,你找其他人吧!”主朱高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开玩笑,不给我一点好处,就让我去冒险,真以为是傻啊! 至于道德绑架什么的,朱高炽早就免疫了。 太子标恶狠狠地瞪了朱高炽一眼,随后笑骂道:“兔崽子,那你要怎样才去?”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小胖墩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朱高炽眼珠一转,心里面立刻有了计较。 “其实想要阻止老逼登,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费些功夫罢了!” 太子标附耳上前,听完朱高炽的计策后顿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炽儿,这……这未免也……” “放心吧。”朱高炽冷笑道,“老逼登肯定上当!” 第106章 豕生八足?!上天示警! 京城的青石板路上,锦衣卫的铁甲映着阴沉沉的天光,泛着森冷的寒意。他们粗暴地推搡着戴枷的官员,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沿街百姓缩在门后,只敢从门缝里窥探,被捕官员的哭喊声、求饶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呵斥,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惊起屋檐下的寒鸦,扑棱棱地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往日熙熙攘攘的市集如今门可罗雀,店铺半掩着门板,行人脚步匆匆,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 太子标与朱高炽经过长时间密谋,终于决定付诸行动。 次日寅时,灵囿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鹿鸣,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那只通体雪白的祥瑞白鹿,正疯狂地撞击着围栏,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在青砖地上洇出刺目的红。 小吏吓得瘫坐在地,待侍卫们赶到时,白鹿已经没了气息,圆睁的双目里还残留着惊恐,脖颈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触目惊心。 消息传开,连见惯风雨的老朱都为之震惊,立刻亲自前往查看。 这白鹿可是稀有的祥瑞,灵囿中仅此一头,一直备受众人珍视。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暴毙,而且死状如此凄惨? 然而,还没等老朱来得及查明真相,又一件怪事发生了。 京郊有一农户王老汉,靠养猪贴补家用。 封建社会中一直存在着避讳问题,所谓避讳,自然是“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例如吕后名雉,臣子们遇到雉便要改称野鸡,不能提及。 老朱登基后,“猪”字就有些尴尬了,毕竟“朱”与“猪”同音。 但老朱出身穷苦,体谅百姓,在这件事上处理得很有人情味。 他不仅给猪改名叫“肥肥”,后来又听从大臣建议改为“豕”,还赐给屠夫一副对联:“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所以大明百姓依旧可以养猪杀猪。 只是到了荒唐天子朱厚照那时候,才荒唐地禁止养猪杀猪。 可就在白鹿暴毙的当晚,王老汉守着产崽的老母猪,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声幼崽的啼叫让他浑身血液凝固——那小猪崽竟长着八只扭曲的腿,面部轮廓隐隐有几分似人,青灰色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 王老汉被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一屁股跌坐在稻草堆里,尿湿了裤裆,连滚带爬地冲向县衙。 应天府衙得知消息,也是惊得头皮发麻。 豕生八足!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谴灾异! 应天府尹孟端不敢耽搁,马上将此事上报,顿时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坐不住了。 早朝上面,孟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八足豚的恐怖外貌,人面如胡人状,身体仍为猪形,生有八足,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满朝文武听了,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礼部尚书刘仲质悍然出列,朗声道:“陛下,豕生八足,实乃不详啊!” “东晋元帝建武元年,有豕生八足,被视为听不聪之罚,随后发生了刘隗之变……此乃不折不扣的天谴灾异!” 刘仲质博通经史,乃知名大儒,此刻引经据典,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 群臣听后顿时议论纷纷,脸上全都写着慌乱之色。 天谴灾异! 这可是老天爷在示警啊! 要么就是天子昏庸失德,要么就是朝中有奸佞! 龙椅上面,老朱脸色也一阵阴晴不定,指节捏得扶手发出咯吱声响。 先是祥瑞暴毙,紧接着又有灾异降世,难不成真是上天示警,朕真的做错了吗? 一想到这里,老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满朝文武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他猛地起身,龙袍扫落御案上的奏章,转身大步离去,留下群臣面面相觑,殿内鸦雀无声。 等到老朱走后,群臣立刻围拢在了太子标身旁。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规劝陛下啊!” “对啊太子爷,现在老天爷都示警了,空印案就是冤案啊!” 刚刚皇帝陛下在场,他们不好开口,可现在全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上天示警,分明就是天子昏庸失德,听信奸佞谗言,一手炮制出了眼下的空印大冤案,所以老天爷才会示警嘛! 太子标温声安抚住了群臣,随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他一见到朱高炽,立刻就低声道:“兔崽子,你这动静搞得太大了吧?连‘豕生八足’都搞出来了?!” 朱高炽抿了一口茶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动静不搞大一些,老逼登怎么会信呢?” “可是这……”太子标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连孤都怀疑,这是真的上天示警了!” 没办法,豕生八足啊! 听到他这话,朱高炽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狗屁“上天示警”! 所谓“豕生八足”,其实就是“连体猪”罢了。 但是放在这大明朝,放在古代任何一个朝廷,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自西汉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学就成了历朝历代的官方学说,其余百家接连消亡,连昔年与儒家争锋的法家都不例外! 然后这董仲舒又十分识趣地提出“天人感应”,认为君主是上天选择的,如果君主有过失上天会降罪,从而将儒家与皇权捆绑在一起,确立儒教独尊的地位。 自那以后,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喜欢玩“君权神授”这套把戏,利用平民老百姓对自然力量的信仰和崇拜,把自己的意志假托为上天的命令,称之为“天命” 说白了,历代帝王就是借助这种莫须有的神秘感,来赢得天下子民认可与敬畏,以便他们更好地统御万民,主宰江山! 所谓天子威严,就是借着这种神秘感,让百姓敬畏服从。 而儒学在这方面提供了完美的思想依据,比如“天人感应”,比如“天谴灾异”等等,与帝王统御万民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至于平民老百姓,他们只需要听从天子的命令就行了,愚昧且麻木的活着! 民智未开之前,历代帝王都是采取愚民手段用来统治百姓,儒学在这方面献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比如在汉代,遇到天降灾难的时刻,皇帝必须下“罪己诏”,向全体臣民发布自责的公告,表示犯了过失,理应遭到上天责罚。 汉宣帝曾经遇到凤凰降临的祥瑞,但也曾因地震下诏罪己,总共发布过四次“罪己诏”。 帝王做的好,老天爷就会降下祥瑞嘉奖;相反,如果帝王失德,朝有奸佞,上天就会降下天谴灾异示警! 此刻不管是祥瑞白鹿暴毙,还是豕生八足震动京师,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朝野上下,老天爷已经降下天谴灾异示警了! 而这一次,分明就是帝王失德啊! “丧标,火力还有些不够!” 朱高炽冷笑道:“接下来你还要……” 太子标听后瞪大了眼睛,腿肚子都开始发颤。 “咳咳,炽儿你想过没有,这要是被老逼登给发现的话,那我们俩……” 太子标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面满是恐惧。 朱高炽却是不以为然,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个锤子你怕!” “无非就是被吊起来打罢了!” 太子标:“???” 第107章 灾异频出!老朱开始慌了! 十日之内。 各地奏章如雪花般飞向乾清宫。 有的是劝谏皇帝陛下回心转意,不要一意孤行地炮制大狱,制造冤案。 有的则是没有直说,选择曲线救国,频频上报各地的天谴灾异。 “陕西临洮地龙翻身,房屋倒塌,一人丧命!” “云南大理惊闻巨响,从北往南数时可闻!” “常州无锡大雾蔽天,降下蓬松雪花,形似刀剑……” 看着这位一封封奏报,老朱攥着奏疏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猛地一脚踹翻檀木案几,青玉笔洗当啷坠地,朱砂墨汁泼洒在明黄色的龙纹地毯上。 “好好好!” “真是好得很呐!” 老朱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怒吼,踢开脚边的奏疏。 “天下各地都出现了天谴灾异对吧?” 老朱看向太子标,怒斥道:“就因为一场空印案,上天要这般警示?!” 面对老朱的质问,太子标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俯身将地上的奏疏一一拾起,重新放回到了御案上面。 他指尖划过“天谴灾异”四字,声音沉稳:“父皇,天象示警自古有之。” “父皇,汉宣帝因地震下罪己诏,唐太宗遇蝗灾素服祈天……” “父皇若执意严惩,恐寒了百官之心,失了天下民意。” 听到这话,朱元璋只是嗤笑了一声。 “朕只是惩处了一批贪官污吏,上天就降下天谴灾异示警了吗?” “呵!”老朱冷笑道,“朕看分明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太子标闻言心中一动,表面上却稳如老狗。 这些地方官员提供的天谴灾异,确实是他暗中传令收集的,这些奏报里掺了多少水分,他再清楚不过——地方官员送来的灾异,十有八九是夸大其词。 云南的巨响不过是山体滑坡,无锡的“刀剑雪”其实是冰雹。 但看着老朱脖颈暴起的青筋,他知道帝王的尊严比天大,金口一开便要问斩数百官员,哪能轻易收回成命? 不过太子标分明看出,自己这位父皇不过是因为脸面强撑着罢了。 毕竟他金口已开,将数百主印官缉拿下狱秋后问斩,又岂会在此刻反悔,自己打自己的脸呢? 只是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些麻烦了,按照小胖墩的说法,还需要加大火力啊! 太子标再次劝了一会儿,眼见老朱不为所动,他也懒得再费口舌,径直离开乾清宫。 踩着满地碎金般的夕阳,太子标在演武场找到挥槊练力的朱高炽。 少年汗透的短打紧贴脊背,槊尖挑起的落叶被劈成两半。 “炽儿,父皇的决心,已经开始动摇。” 太子标轻笑道:“只是碍于脸面,他还在强撑罢了。” 朱高炽甩了甩额前汗珠,挑眉问道:“他没起疑心?这么多灾异扎堆,傻子都知道有鬼。” “废话。”太子标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父皇是傻子吗?只怕他心里面跟明镜儿一样,就是有人借助天谴灾异逼他回心转意。” 对嘛,这才是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嘛! 朱高炽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那接下来,咱们就给皇爷爷来一次狠的,彻底让他回心转意!” 听到这话,太子标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如果成功的话,那么一场冤案就可以避免,数百名官员也能逃过一劫。 “炽儿,你打算怎么做?”太子标好奇地追问道。 朱高炽神情戏谑地笑道:“老逼登仍在怀疑,所以仍在迟疑!” “那如果他亲眼目睹了天谴灾异呢?呵呵,只怕他立刻就会跪了!” 这个时代的百姓,都是愚昧的。 或者说不只是百姓,这个时代的大多人,都是愚昧的。 所以才会有“祥瑞”、“灾异”这些词语的出现,甚至成为地方官员考核的政绩之一! 比如某地出现了白兔、白鹿,又比如某地出现彩云,再夸张一点的还有“地出甘泉”、“日月合璧”等等。 说白了,祥瑞文化,发展至今,已经被认为是上天任命某人为天子的象征! 而当权者也很喜欢儒家这套“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理论,符合他们“君权神授”的思想,有利于维护他们的统治,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反过来,这“天谴灾异”嘛,那就是人人避如蛇蝎了。 这话让太子标后背发凉——这混小子做事从来不留余地,真要闹起来,怕是要搅得朝野震动。 他可太了解这个兔崽子了! “咳咳,炽儿啊!”太子标讪笑道,“听大伯一句劝,你还年轻别把路走死了。” “这天谴灾异最好是在可控范围之内,你可千万不要胡搞瞎搞,最后整得天下震动,到时候父皇不下罪己诏都不行了……” 呵,罪己诏? 朱高炽笑了。 不过是场政治作秀罢了。 但凡有重大天灾抑或人祸发生之时,皇帝们必先自省,检查自己到底在替天行道过程中,做错了什么事,上天为何如此震怒。 然后接着沐浴斋戒,拜祭天地,并向天下颁布《罪己诏》,诚恳地对自身的错误进行反躬自问,以求宽恕。 同时向上天和苍生承诺自己必定要改过自新,并恳请天下百姓“刺寡人”,直言敢谏,监督自己,以便获得上天的谅察,免得上天降罪,苍生罹难。 罪己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道。 这才是罪己诏的意义所在! 要是老朱能下罪己诏,那还真是给后世子孙开了一个好头。 嘿嘿,真要把老朱逼到这份上,倒也有趣。 朱高炽眼睛滴溜溜地转,心中隐隐有了计策。 不过想要完成这一步,那就需要不少人手,而且不能惊动锦衣卫! 于是乎朱高炽立刻寻到了朱雄英、徐增寿与李景隆三人,四人开始秘密商议,准备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炽儿,真要这样做?”徐增寿心里面有些发慌,“这他娘地要是露馅了,咱们几个不说被陛下扒层皮,打个半死肯定是跑不了的!” 相比于忧心忡忡的徐增寿,李景隆却是两眼放光,兴奋到了极点,低声喝道:“干啊,为什么不干?” “卧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亲手炮制出一个假的天谴灾异,你竟然还怕?” 徐增寿无语了,选择不理会这头蠢驴! 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放心吧,咱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老逼登就算事后发现了,也不会拿咱们咋样,最多打一顿就是了。” 他这话倒是大实话。 朱高炽和朱雄英本就是老朱最宠爱的孙子。 而李景隆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徐增寿又是徐达的儿子,两家又正跟老朱一起联手做生意。 所以不管怎么看,老朱都不会对他们下狠手。 大不了挨顿打就是了! 怕个锤子! 徐增寿狠狠一咬牙。 “干了!” “这种大事,怎能少了我?” 四人的影子在墙上越靠越近,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照亮他们眼底跳动的兴奋。 第108章 蚩尤旗现!空印案叫停! 坤宁宫内,烛火摇曳。 朱元璋在马皇后轻柔的安抚下,紧绷的身子才逐渐放松,沉沉睡去。 各地接连出现的天谴灾异,虽然他怀疑是有人暗中捣鬼,但事关上天示警,心底那抹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这些日子,空印案像块巨石,压得老朱喘不过气来。 或许,他行事当真草率了一些,不该直接一刀斩,处死所有主印官与佐贰官。 晨光微熹,一阵细碎的低语声穿透宫门,如蛛丝般缠入寝殿。 朱元璋猛地从梦中惊醒,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怒意。 老朱正要发作,杜安道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袍角凌乱,脸上写满惊恐。 “陛下,出大事了!” 杜安道声音发颤,“蚩尤旗现,天象异动!” 此话一出,朱元璋顿时勃然变色,连马皇后也坐不住了。 帝后二人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披衣起身,脚步匆匆地出了坤宁宫。 此刻鸡鸣之后天刚刚亮,只见西南天空之上悬挂了一柄战刀,外形椭圆,长二十余丈,头粗尾细,白光凝云,粗硕的刀头泛着冷冽白光,刀刃处凝着层层云霭,尾端逐渐收窄,似要划破苍穹。 “这是……蚩尤旗?!”马皇后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住朱元璋的衣袖。 传说中,自逐鹿之战后,“蚩尤旗”仅出现过三次:一次是秦始皇登基之时,一次是汉武帝刘彻诞生之际,还有一次则是冉闵举旗起义。 也就是说,蚩尤旗象征着……不祥之兆,预示着人祸与天灾的降临。 如“天鸣地动”的异象,以及“地动十日以上有大兵起”的预言,都可能导致“天子失政”、“易政改号”、“臣下相杀”、“戮国大争”的混乱局面,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烈景象。 老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蚩尤旗,身为帝王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甚至是被击得粉碎! 盯着那抹诡异的白光,帝王的威严在瞬间土崩瓦解,后背渗出层层冷汗。 不多时,群臣匆匆赶来,衣袍歪斜,神色仓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 礼部尚书刘仲质立刻跪倒在地上,急声道:“陛下,蚩尤旗现,大祸将至啊!” 户部尚书郭允道直接开了口,态度颇为强硬:“还请皇上下罪己诏,斋戒沐浴,反躬自问,以求宽恕,免得上天降罪,苍生罹难!” 其余群臣亦是纷纷开口,请求老朱陛下自己下罪己诏。 听到这话,朱元璋身子一颤,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如果说之前的祥瑞白鹿暴毙,天谴豕生八足,加上各地频出的灾异,都还有可能是人为的话,那这眼前明晃晃的蚩尤旗该如何解释? 这根本就是人力做不到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天谴灾异! 上天示警! 老朱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蚩尤旗不但是不祥之兆,更是大凶之兆! 若君主德行高尚,便能“主诛逆”平定叛乱;否则,便可能面临“兵饥”、“疫丧”、“水旱”及“乱贼”等各种亡国结局。 遍观史书,蚩尤旗战绩斐然,每每出手均见血光,从不落空。 比如汉献帝时期的一次“蚩尤旗”现身,结果果然导致天下三分、战乱不休。 当时一颗惨白光芒的彗星拖着长尾从夜空滑落,随后几年间天下大乱,曹、刘、孙等人逐鹿中原,致使生灵涂炭、白骨遍野。 想到这里,老朱心中顿时一紧,仿佛整个心脏都被大手狠狠握住! “拟旨,下罪己诏!” “空印一案着有司重新彻查,交由太子标负责!” 这下了罪己诏后,老朱还要斋戒沐浴,拜祭天地,接下来他可有的忙了。 听到这话,群臣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陛下圣明!” 太子标还在东宫,正等着消息呢。 结果当圣旨传来,太子标整个人都傻了。 蚩尤旗! 罪己诏! 朱高炽啊朱高炽,你这个天杀的小胖墩,你要疯啊? 来不及多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朱高炽和朱雄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额角青筋暴起:“两个兔崽子,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那蚩尤旗是怎么来的?”说这话的时候,太子标声音都在颤抖。 毕竟这可是“蚩尤旗”啊! 朱高炽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抱怨道:“丧标,大清早地吵吵什么?” “昨晚上忙活了一夜,困死了。”朱雄英也嘟囔着翻了个身。 见此情形,太子标毫不客气地一人一巴掌抽了过去。 两小只顿时就清醒了,满脸懵逼地看着太子标。 “父皇已经下了罪己诏!” “兔崽子,你真是够狠啊!蚩尤旗都搞出来了?!” 说实话,直到此刻太子标都不敢相信,这蚩尤旗还能人为出现的吗? 朱高炽听后却是不以为意,脸上挂着坏笑。 老朱其实早就下过罪己诏,第一份罪己诏在洪武七年八月,当时大明已建国七年有余,但天下还没有彻底平定,北方还有北元虎视眈眈,辽东纳哈出时常入寇,云南还有元朝余孽梁王把匝剌瓦尔密。 这些威胁导致边境战乱不断,大明的军官将士们战败身死的很多,导致将士们的亲属离散,家境贫寒,难以为继,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有鉴于此,老朱认为这是自己“德行凉薄”,所以才没能够使得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使得阵亡将士没有得到抚恤,因此他特地下了一道罪己诏,检讨自己治国的过错导致将士们妻儿没有得到抚养。 检讨完自己的过失后老朱就极力补救,命令各地方政府对于鳏寡孤独,骨肉离散的将士百姓,均有官府供养其妻儿,流落异乡者送还乡里,各地的赡养供给落实都相当到位,不但稳定了大明的军心民心,而且也巩固了大明政权的统治,可谓是一箭双雕。 同样的道理,这场空印案老朱已经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当蚩尤旗出现的时候,老朱就明白他不能再一意孤行了,索性果断下罪己诏,既能顺势叫停空印案,又能重新赢得人心,总之怎么算都不亏! 从始至终,这帝王下罪己诏,都是政治作秀罢了。 “多大点事儿。”朱高炽打了个呵欠,“不就是个蚩尤旗嘛!” “丧标你想要的话,玉皇大帝我都能给你整出来,直接让你即位称帝如何?” 听到这话,太子标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尼玛,这兔崽子真是……牛而逼之! “到时候你年号AK,人称AK大帝丧标……”朱高炽坏笑道。 太子标:“???” 卧槽? AK大帝? 怎么听着热血沸腾呢? 第109章 毛骧的愤怒!调查天谴灾异! 锦衣卫镇抚司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悬挂的刑具泛着森冷的光。毛骧猛地一脚踹翻案桌,木屑四溅,案卷文书如枯叶般纷飞落地。 “该死的东西!”毛骧双目赤红,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天谴灾异?” 他来回踱步,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俨然愤怒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精心炮制出的空印案,眼瞅着就要成功,锦衣卫也能借此立威,可如今全成了泡影。 一场蚩尤旗,彻底击溃了皇帝陛下的信心,就此下罪己诏,斋戒沐浴,反躬自省! 空印案也就此被叫停! 那锦衣卫前前后后忙活了这么久,不是白折腾了吗? 一想到这儿,毛骧顿时就愤怒到了极点。 自胡惟庸案后,毛骧就与淮西集团不死不休,双方结下了血海深仇。 虽然因为这场血腥大案,淮西集团遭到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苦那李善长至今还在幕后搅弄风云。 毛骧很清楚,锦衣卫想要立足,他想要自保,就必须跟淮西集团斗到底,斗个你死我活! 好不容易炮制出一场血腥大案,眼瞅着就能把火烧到淮西集团身上,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天谴灾异…… 想到这儿,毛骧重重地一拳砸在残桌上,震得地上的文书微微颤动。 “大人!”一名千户突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毛骧抬眼望去,见是蒋瓛。此人出身检校卫,拳脚功夫了得,被毛骧提拔为心腹,此刻正弓着身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这些天谴灾异,出现得未免太过蹊跷了些!”蒋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尤其是白鹿暴毙、豕生八足,时间怎会如此巧合?” 毛骧摸着下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蒋瓛:“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操控?” 蒋瓛立刻满脸堆笑,奉承道:“大人英明!幕后必定有人捣鬼,目的就是为了逼陛下叫停空印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要咱们顺着线索追查,揪出幕后黑手,到时候不仅空印案能重启,还能扩大战果……” 毛骧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好好好,你小子不错。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白鹿暴毙、豕生八足相关人员,全部严刑拷问!” 蒋瓛心中大喜,赶忙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离去。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一片肃穆。老朱身着素衣,正在斋戒,神情凝重,不停地在殿内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马皇后坐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担忧,轻声安抚着:“重八,你也太心急了些。这空印案尚未查清,怎能轻易大开杀戒呢?” 老朱听后叹了口气,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妹子,不是咱心急,而是这些儒生着实可恨!” “他们在胡元朝廷日子过得潇洒,想贪腐就贪腐,想受贿就受贿!” “咱要是不用重典治国,刹住这股贪腐之风,大明也就会跟胡元一样,百姓子民还不知道会被盘剥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老朱又道:“前面移民暴露出来的问题,就很是严峻了,地方官府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完成朝廷的任务,竟然都使出诱骗这些手段了,足以证明咱大明朝纲纪不行啊!” 马皇后秀眉轻蹙,忧虑地说:“律令不通、纲纪不张,这也急不得。” “标儿和炽儿举荐的韩宜可,就是个忠正贤良,都察院在他带领下,整饬朝堂风气只是时间问题,你又何必……” 老朱不屑地嗤笑道:“韩宜可确实不错,但他毕竟也是儒生,做得再好又能如何?无非就是另外一个刘伯温罢了!” “这些贪官污吏,不动用严刑峻法,不杀得他们胆寒,他们依旧会向百姓伸手!” 作为一名坚定的反腐斗士,老朱惩治贪腐的决心从未动摇! 重典治国,以杀止贪! “妹子,你不觉得这一次的天谴灾异,来得太蹊跷了些吗?” 此话一出,马皇后顿时面露惊容。 “重八,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人在操控?可那蚩尤旗是你我亲眼看到的啊!” 老朱眉头一皱,冷声道:“这也是咱想不通的地方!” “白鹿暴毙也好,豕生八足也罢,这些人力都尚且可以操控!” “可是这蚩尤旗……难道真有人能操纵仙神之力吗?” 陡然间,老朱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小胖墩口中的那个妖僧,道衍和尚! 堪比刘秉忠一样的奇才,精于术数,役使鬼神! 想到这里,老朱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寒光。 “来人,传令锦衣卫,秘密调查天谴灾异!” “此外,全力搜寻道衍妖僧的踪迹,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要给咱把这妖僧挖出来!” 马皇后闻言眉头一皱,随即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炽儿这孩子,身上也有些小秘密。” “道衍妖僧一事,就是出自他口中,不然这道衍还能一直潜藏在天界寺!” 听到这话,老朱不禁会心一笑。 “这孩子本就与寻常孩子不一样。” “咱大孙就已经算是聪慧的了,可是跟炽儿比起来,差了真不止一筹!” “可惜,炽儿是老四的孩子,不然……”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虽然老朱没有说完,但夫妻这么多年,马皇后哪里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朱雄英与朱高炽相比,确实差了太多,不管是谋略眼光,还是个人智,两小只比较之下,朱高炽胜出了太多太多。 但,朱雄英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他是大明王朝的皇嫡长孙,这是朱高炽永远无法媲美的优势。 “重八,炽儿对大孙一门心思地好,那就足够了!” 马皇后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别瞎操心了!” 老朱闻言会心一笑,默默点了点头。 朱高炽对朱雄英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朱雄英什么都不做,朱高炽也要强行分一成利给他。 不知不觉间,朱雄英都已经是这宫里最富裕的人了。 当然,小胖墩除外,他是藩王之子,不算宫里人。 两小只的兄弟情义,这可真是做不得假的。 既然如此,老朱也能够放心,将来把江山社稷交给大孙朱雄英。 有着朱高炽从旁辅佐,加上朱雄英本身能力,足以确保大明兴旺三代了! 第110章 惊慌!锦衣卫来了! 魏国公府。 应天府尹孟端神色凝重,握着鎏金茶盏的指节发白,茶汤在杯口泛起细密涟漪。 “方才锦衣卫来过,强行提走了王老汉!” “看这架势,他们应该是在调查天谴灾异一事。” 听到这话,徐增寿脸色微变。 锦衣卫的动作这么快的吗? “放心,不留痕迹即可。” 孟端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离去。 目送孟端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徐增寿在厅中来回踱步,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孟端乃是战将出身,昔年在大将军徐达麾下,所以才会出手相助,寻了一个“豕生八足”的灾异上报朝廷。 正常而言,地方官员发现了天谴灾异,那直接就会暗中处理掉,根本不可能上报。 这他娘地又不是祥瑞,而是灾异,报给朝廷做什么? 嫌命长吗? 各地天谴灾异频出,也是收到了太子标传话,所以才有胆子上报。 可谁能想到,各地频繁出现的天谴异象,竟招来锦衣卫的追查? 尤其是那面蚩尤旗……想到此处,徐增寿后背渗出冷汗,抓起狐裘裹在身上,匆匆往东宫而去。 东宫太子府的练武场传来兵器相击声,朱高炽的长枪划破晚霞,枪缨如血。朱雄英的银枪堪堪架住,十招过后,袖口“嗤”地绽开一道口子 “不打了不打了!”朱雄英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埋怨道:“高炽,你这力气也太大了!” “废话。”朱高炽抹去脸上汗水,玄色劲装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孔武的脊背,“真以为我这身肉白涨的吗?” 徐增寿匆匆赶了过来,隔老远就大喊。 “炽儿,祸事了,祸事了!” “锦衣卫正在追查天谴灾异!” 瞧见他这着急忙慌的模样,朱高炽只是觉得好笑。 “你还笑得出来!”徐增寿抱怨道,“锦衣卫都将王老汉提走了,明显是要全面调查天谴灾异!” “急什么?”朱高炽随手掰下根草茎叼在嘴里,枪尖在地上划出火星,“他们想查,就想他们查去呗!” “反正前面这些天谴灾异,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有本事等他们查到蚩尤旗再说!” 徐增寿闻言一愣。 卧槽跟我们没关系,但是跟太子标有关系啊! 这要是被锦衣卫查出来,那太子标不得被老朱吊起来打? 朱雄英也有些茫然,下意识地追问道:“高炽,你这是不讲义气啊!我爹的死活你是只字不提啊!” “呵呵。”朱高炽一屁股坐在地上,笑道:“那可是AK大帝丧标,就算被查到了,又能如何?” 开玩笑,丧标可是有史以来权势最大的第一太子! 别说什么搞出天谴灾异了,就算锦衣卫查到丧标谋反,老朱非但不会生气,还会亲手给他披上龙袍! 丧标的这个太子大位,那可真是稳得一批,比紫禁城的地基还稳! 可惜丧标自己没了,不然哪有朱老四什么机会! “高炽,你不是东西!”朱雄英忙道,“那我爹不得被老逼登吊起来打?” “明明就是他最开始反对空印案,求我出手的!”朱高炽埋怨道,“现在替我们抗雷,也是应该的嘛!” 朱雄英啐了一口,道:“不行,快想想办法,怎么把锦衣卫给糊弄过去!” 面对朱雄英的无理要求,朱高炽觉得有些头疼。 那他娘地可是锦衣卫! 真这么好糊弄嘛! 朱高炽摩挲着枪杆,突然抬头,追问道:“谁在调查天谴灾异?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吗?!” “那倒不是!”徐增寿摇了摇头,“据说领头之人,只是个千户,好像叫什么……蒋瓛!” 嘶……蒋瓛? 朱高炽脸色微变。 这厮也不是什么好鸟啊! 毛骧一手炮制出了胡惟庸案,等李善长一死,他就被老朱卸磨杀驴,推出去斩首示众,平息民愤了。 而毛骧死后,正是这蒋瓛接掌锦衣卫,后洪武二十六年二月,蒋瓛告蓝玉谋反,一手掀起了“蓝玉案”,牵连到十三侯、二伯,连坐族诛达一万五千人,把打天下的将军几乎一网打尽,自此功臣名将几乎被屠戮一空。 这蒋瓛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心狠手辣,贪图名利不择手段,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朱高炽思索片刻,随即冷笑道:“那就对蒋瓛下手,狠狠收拾他一顿!”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阴蒋瓛一把! 徐增寿与朱雄英面面相觑,都有些震惊。 这小胖墩是想跟锦衣卫对着干啊! “高炽,这是不是有些……” “那就让丧标抗雷!” “那不行,还是干蒋瓛吧!” “……” 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朱雄英一眼,随后开始制定计划。 徐增寿听后一个头两个大,有些后悔告诉朱高炽这些事情了。 他娘地,这小胖墩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啊! 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小胖墩竟然还想干人家一票,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奈何身在船上,徐增寿这个时候再想下船,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 太子标正与韩宜可商量空印案。 老朱下罪己诏后,就得闭门不出,反躬自省,朝政大权尽皆落到了太子标手上,而眼下的当务之急,自然就是如何妥善处理空印案。 “太子殿下。”韩宜可主动开口道,“空印一案大家心知肚明,或许涉案官员有不法之举,但罪不至死,不至于如此严惩。” “臣的意思是小惩大诫,该申饬的申饬,该贬官的贬官,如此才能令天下信服!” 韩宜可说的是事实。 因为大明并未出台相关律令,官员不能这样做。 哪有因此而要人性命的呢? 太子标含笑点头,不过却补充了一点。 “既然涉案官员都被抓到了诏狱,那都察院也可以趁机做出些政绩!” 听到这话,韩宜可心中一动,追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从锦衣卫手中,将这批官员调出来,严加审讯!” 太子标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冷声道:“父皇既然金口一开,不管是为了朝廷威严,还是为了陛下脸面,这一次都必须杀人。” “但杀什么人,那就要看都察院的审讯结果了,挑出里面贪腐受贿数额大的,草菅人命的,盘剥百姓的,杀了便是!” “其余官员,如韩卿家说的那般,小惩大诫!” 听完太子标的命令,韩宜可顿时心神俱颤。 不是传闻太子标宽厚仁慈,温文尔雅的吗? 这他娘地哪里宽厚仁慈了? 张口闭口还是杀人! 跟老朱比起来,他只是杀的人少一些罢了,这他娘地就是宽厚仁慈? 韩宜可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而去。 太子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样做,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111章 遇袭!就特么你叫蒋瓛? 京郊农舍的土墙裂缝里渗着寒气,王老汉家的堂屋被十名锦衣卫的甲胄映得泛着冷光。 蒋瓛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靴底碾着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声响。 王老汉此刻正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人,那猪崽真是生出了八足,不是小的胡言乱语啊!” “那天晚上,我家老母猪产崽,后腿一伸一伸的,然后羊水就开始破了,小老汉听到动静立刻就去了猪圈,如果快的话半个时辰之后就会生产,慢的话还需要等一两个时辰……” 蒋瓛听得烦不胜烦。 老子问你怎么接生的吗? 你他娘地能不能把握住重点啊! “后来等了半个时辰,母猪终于产崽了,这个时候得用衣物把仔猪嘴里面和鼻子里面的东西擦干净,还有身上的胎膜和粘液,然后就是剪断脐带……” 王老汉说得无比相信。 蒋瓛听得满头黑线。 尼玛! 搁这儿跟我扯犊子呢? “混账东西,说重点!” 王老汉一惊,被吓得身子发颤,后槽牙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形,蒋瓛无奈地以手扶额。 “行了行了,你接着说!” “就在小的给猪崽擦拭时,却惊恐地发现,这猪崽生有八足,并且还长了一张人脸,小的当场就吓坏了,急忙跑去报官……” 终于说到了重点。 蒋瓛被迫学习了这么久的母猪接生过程,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那之后呢?谁见了你,又说了什么话?” 王老汉仔细一回想,随即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无非就是天谴灾异那一套流程,不过因为地处京郊,所以这事儿就上报给了应天府衙。 应天府尹孟端得知消息后,亲自接见了王老汉,并看了看那恐怖猪崽,将猪崽留下然后将王老汉给打发走了,叮嘱他不要外传。 话听到这儿,蒋瓛顿时眼睛一亮。 应天府尹孟端! 先前他一直忽略了此人! 现在想想,此人嫌疑极大! 明明是天谴灾异,又不是什么祥瑞,他却立刻上报朝廷! 明明是避之不及的灾异,却急吼吼上报,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藏着见不得光的心思。 很明显,孟端动机不纯啊! 想到这里,蒋瓛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当即带人离去。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告诫道:“记住,今天我没来过!” 王老汉哪里还敢说什么,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目送着蒋瓛等人离去。 蒋瓛带着锦衣卫一路疾驰,虽然京郊不远,但是他们出来得晚,此刻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估算了一下时间,还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蒋瓛的坐骑突然前蹄腾空,他本能地去抓缰绳,却发现双腿像被抽走筋骨般绵软。 下一秒,人和马重重摔在碎石路上,后方的锦衣卫收势不及,连环相撞的惨叫混着马嘶响彻荒野。 蒋瓛甚至被踩了好几脚,痛得他龇牙咧嘴的,起身咆哮道:“是谁?锦衣卫办案都敢阻挠,老子非杀你全家……”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说不出来了。 他刚撑起身子,脖颈就被冰凉的刀刃抵住。 二十余黑衣人从两侧土坡跃下,弓弦绷紧的嗡鸣让他寒毛倒竖。 蒋瓛等人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只听得弩箭爆射而出,直挺挺地射在蒋瓛手上,痛得他惨叫连连。 “别动,谁动谁死!” 为首黑衣人冷笑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见此情形,蒋瓛心中有些发慌,立刻就老实了。 “阁下究竟是谁?” “本官乃锦衣卫正千户蒋瓛,奉陛下之命……” 他话还没有说完,徐增寿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直接将蒋瓛给打懵逼了。 没错,黑衣人正是徐增寿,按照朱高炽的计划,他先是命人调查了蒋瓛一行人的行踪,然后在此守株待兔。 至于蒋瓛等人为何会人仰马翻,那就得多亏了夜色,一根绳子横亘在道路中间,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撞上去不翻才怪! “就特么你叫蒋瓛啊?” “你不是很牛逼吗?那牛逼劲儿呢?” 蒋瓛:“???” 卧槽? 你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 大嘴巴子打个不停,直接将蒋瓛抽成了猪头。 其余锦衣卫见状,脸色顿时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一直等到手都打软了,徐增寿这才不甘心地停手。 “泥……到底……似……谁?” 蒋瓛牙齿都被扇飞了几颗,现在说话都漏风。 徐增寿不屑地嗤笑道:“锦衣卫又能如何?你们不是刮地三尺地搜查贫僧吗?呵呵!” 此话一出,蒋瓛瞳孔猛地一缩。 贫僧? 锦衣卫追查? 该死的,这是那妖僧道衍! 他非但没有潜逃出去,反而还敢滞留京郊,甚至寻机报复! 这个妖僧真是个狠角色啊! 蒋瓛死死地盯着“道衍”,结果又挨了徐增寿一个大嘴巴子。 “看什么看?老子打的就是你!” “回去告诉朱元璋,这一次的蚩尤旗,算贫僧送他的大礼,待得日后贫僧定率军杀入金陵城,屠了他这条伪龙!” 此话一出,一众锦衣卫全都瞪大了眼睛,连蒋瓛也不例外! 难怪天谴灾异频出,他们一直觉得幕后有人操控,竟是没想到乃道衍妖僧所为! 就连那蚩尤旗…… 这妖僧难不成真能役使鬼神? 一时间,众人眼中充满了恐惧。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徐增寿也不敢再玩下去,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全部打昏,又扒光了蒋瓛的衣物,这才悄然离去。 待锦衣卫们从昏迷中醒来,荒野只剩满地凌乱脚印,这群黑衣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似的……妖僧!”蒋瓛怒骂道,可又牵动了伤势,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一旁锦衣卫硬着头皮上前,低声提醒道:“大人,您……不冷吗?” 听到这话,蒋瓛满脸茫然,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浑身上下没有寸缕,一阵微风拂过,小老弟顿时一颤。 “啊啊啊……妖僧我必杀你!” 这边徐增寿等人赶在城门落玥前成功回京,装作出城游猎归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朱高炽与朱雄英早就在魏国公府等候,见他平安归来,顿时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那蒋瓛被我抽成猪头了!” 徐增寿唾沫横飞地讲述经过,讲到蒋瓛被扒得精光追着夜风狂奔时,朱雄英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朱高炽笑呵呵地道:“经此一事,锦衣卫只怕没功夫追查什么天谴灾异了!” 老朱要是知道的话,定然会勃然震怒,然后严令锦衣卫挖出道衍妖僧。 毕竟一个能够役使鬼神的妖僧潜藏在外,老朱只怕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啧啧,姚广孝啊姚广孝,多谢你替我背锅! 第112章 道衍:我睡一觉成反贼了?! 蒋瓛回到镇抚司。 他强压着满心羞辱,在毛骧案前跪得笔直,将事情经过像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毛骧听后勃然大怒,猛地掀翻桌子,茶盏碎了一地。 他原以为空印案能撕开淮西集团的口子,却不想半路杀出个妖僧道衍,把所有罪名全揽了过去。 其实毛人屠也不蠢,他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奈何线索到此也全断了,那妖僧又主动抗下了所有罪名。 万般无奈之下,毛骧只能入宫面圣。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原本就在怀疑,此事乃道衍妖僧所为。 毕竟蚩尤旗这等天谴灾异,寻常人连想都不敢想,更别提造假了! 也就只有这些精通术数、役使鬼神的妖僧术士才能够做到,除此之外老朱想不到其他人。 一念至此,朱元璋也不由叹了口气。 “发海捕文书!联手按察司,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个妖僧!” 听到这话,毛骧脸色一黯。 他明白空印案到此为止了,虽然很不甘心,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这场精心布局的大案,终究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该死的妖僧道衍,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毛骧走后,太子标也匆匆赶来,呈上了空印案的处置结果。 “父皇,经都察院查证,这批官员里面,贪腐受贿之人并不多,有三人贪腐数额巨大,儿臣的意思是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另有六人贪腐数额不大,罢官去职,流放充军;其余人小惩大诫,贬职留用!” 听到太子的处理结果,老朱颇为欣慰。 这儿子还是有心了,至少维护了他这个老子的脸面。 毕竟老朱当初可是开了金口,主印官全部处死,佐贰官杖责一百,结果引来了天谴灾异,逼得老朱不得不下罪己诏! 要是太子标接手此案,直接将人全部给放了,那就是在直接打老朱的脸了。 现在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两全其美,既达到了惩治贪腐、威慑百官的目的,又维护了老朱这个大明皇帝的脸面,很是不错。 “唔……那就这样办吧!” 老朱含笑开口道:“朕斋戒还有半月,朝政大事就由你全权负责,莫要累坏了身子。” 得到老朱的答复,太子标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不枉他和小胖墩谋划了这么多,至少结果还算不错。 随后圣旨昭告天下,空印案也到此结束。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盛赞陛下英明,太子贤能。 朱高炽听说之后,神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啧啧,丧标这家伙,还真是……宽厚仁慈啊!” 朱雄英闻言满脸狐疑,追问道:“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还不是丧标不当人!”朱高炽冷笑道,“老逼登背黑锅,太子标收人心,你看不出来吗?” 作为大明王朝的完美储君,太子标给世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宽厚仁慈。 但是,太子标真的宽厚仁慈吗? 不要忘了,洪武四大案,除了蓝玉案外,太子标可是经手了三个! 这胡惟庸案、空印案与郭桓案,每一个都是血腥大案,牵连上万人。 而太子标作为大明的常务副皇帝,对于这些官员的处置结果,自然有着发言权,可最后那是有那么多人死了。 换句话说,太子标的仁,只是相对的。 老朱:“诛九族!” 太子标:“父皇息怒……夷三族吧!” 百官:“太子殿下仁德啊!” 跟老朱的残暴比起来,太子标可不是显得仁德嘛! 朱雄英瞪了朱高炽一眼,倒是没有反驳。 随即朱高炽又注意到一个消息,嘴角泛起了一抹坏笑。 道衍妖僧被老朱定为逆贼,着有司全力缉拿归案,甚至还有道衍的画像。 三角眼啊三角眼,这回有你好日子过了! 一月后,北平燕王府。 朱能此刻心情复杂,思绪万千。 不一会儿,朱棣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殿。 “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王爷,请过目。” 朱能也不废话,直接将海捕文书递给了朱棣。 朱棣下意识地接过一看,随后瞳孔猛地骤缩。 “乱臣贼子,妖僧道衍?” “这怎么可能?!” 朱棣失声道,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王爷!”朱能压低声音,“锦衣卫现在正疯狂搜寻这妖僧踪迹,一旦被发现,那整个燕王府都会受到牵连!” “还请王爷三思啊!” 没办法,这谁看了不慌啊! 海捕文书上面清楚地写着,这妖僧道衍役使鬼神,于京城制造天谴灾异,试图动摇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乃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篡逆之徒! 检举揭发有功,朝廷自会降下赏赐;窝藏收留则视为同党,以谋逆罪论处! 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别说朱能看了发慌,朱棣现在心里面也慌。 好好地,这道衍怎么就成了篡逆之臣? 而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北平养伤,如何能在金陵炮制天谴灾异? “这是何人构陷?” 朱棣下意识地追问道:“他们莫不是冲着本王来的吧?” 听到这话,朱能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片刻之后,朱能再次提醒道:“王爷,不如将这妖僧丢出去吧,否则……” 朱棣听后脸色一变,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此事本王自有决断,万不可告诉他人,明白吗?” 朱能一听就知道,这位燕王还不死心,急声道:“可是王爷……” “出去!”朱棣冷喝道,手中紧紧攥着海捕文书。 见此情形,朱能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大殿。 等他走后,朱棣脸色一阵阴晴不定,随即来到了燕王宫一处僻静院落,里面住着的人,正是道衍和尚。 当初驿站重逢后,朱能奉命救下了道衍,随后到了北平府,朱棣又请了不少大夫给他医治,这才总算是把命给保住了。 只是朱棣万万没有想到,他救回来的和尚,竟然是个篡逆妖僧! “殿下来了?”道衍脸上露出了笑容。 静园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混着药味。道衍斜倚在竹榻上,见朱棣踹门而入,正要打趣,却见对方将文书狠狠砸在身上。 只见朱棣勃然大怒,将海捕文书直接扔到了道衍身上,怒斥道:“道衍,看看你干的好事!” 道衍见状一愣,下意识地捡起海捕文书,结果他脸都绿了 卧槽尼玛啊,老子养个伤睡一觉,这怎么就成了篡逆妖僧了? 还有这“蚩尤旗”,什么鬼东西,跟老子有关系吗? 道衍和尚人都傻了,满脸茫然地看向朱棣。 “这是何人构陷贫僧?竟然如此恶毒!” 朱棣闻言也懵了。 “此事真不是你所为?” 道衍苦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未免太看得起贫僧了,贫僧在北平养伤月余,从未踏出这院子半步,如何能在金陵兴风作浪?” 二人大眼瞪三角眼,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第113章 年末分账!老朱你先嘎吧! 一晃数月过去。 天下太平无事。 道衍妖僧仍旧没有踪迹。 朱高炽疯狂锻炼之下,已经褪去了婴儿肥,浑身肌肉分明,不再是圆滚滚的小胖墩,而是扎实的小胖墩,身上肌肉在短打衣衫下鼓出紧实的弧度。 “都麻利点儿!”朱高炽啃着果子,肚子上的肌肉线条在薄衫下若隐若现,“一会儿老爷子他们来了,要是冷着谁,小心你们的屁股!” 小太监们闻言动作更快了,不一会儿就在厅内摆好了八仙桌,并且在四周烧好了炭火。 不多时,朱元璋带着丧标等人陆续到来,一进门就嚷嚷道:“兔崽子,听说你要开什么……股东大会?” “老逼登你先坐!”朱高炽笑道,“今儿个给你报喜!” 听到这话,老朱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也不在乎这兔崽子大逆不道的称呼了。 参会之人,大明皇帝朱元璋,大明太子丧标,曹国公李文忠父子,魏国公徐达父子,以及皇长孙朱雄英。 待得众人落座后,朱高炽捧着琉璃镜销售报表,向众人作出汇报。 “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当然主要是徐老三和二丫头的努力……” 太子标被茶水呛得直咳嗽,朱雄英则心虚地低下头玩起了衣角。 听到这话,老朱、丧标和朱雄英三人都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确实啥力没出,反而占了整整六成利润。 “咱们今年度的琉璃镜销售情况……很好!” 徐增寿立刻挺直腰板接过话茬,笑道:“现在琉璃镜已经成为达官显贵必备之物,可谓是一镜难求!” “尤其是二丫头别出心裁,将琉璃镜与嫁妆绑定在一起,更是掀起了一股浪潮!” 李景隆对“二丫头”这个称呼很是不满,可现在皇帝陛下就在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反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都是高炽的功劳,他给我讲了个智商税的故事,说有人用石头定义爱情,结果这石头价格暴涨,我就想了想,咱这琉璃镜也可以定义爱情啊!” “所以我就放出风去,这出嫁要有琉璃镜陪嫁才算是大户人家,以前的那种铜镜子已经淘汰落伍,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上不了档次了,谁曾想还真就成了,在京中掀起了一股狂潮!” 此话一出,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倒是镇定自若,直接给李景隆点了个赞。 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营销骗局,那应该就是钻石了。 后世一个西方的公司,垄断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钻石生产和销售。 那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广告,把钻石和爱情捆绑在同一只钻戒上,俗烂到家却又深入人心,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没想到这营销套路用在琉璃镜上,效果同样不错嘛! 经过李景隆的一通骚操作,现在达官显贵都达成了共识,这大户人家嫁女儿必须要有一面拿得出的镜子,最好是那种和梳妆台一起的圆镜子,当然最好是能够再有一面半身镜搭配才最好。 这没有琉璃镜就不算是大户人家,根本就拿不出手,嫁女儿的时候也只能够偷偷摸摸和做贼一般,不敢摆开了门面做事。 琉璃镜成了嫁妆的一部分,而且现在还是必须要有的,是用来充门面的东西,绝对不能少,特别是对于那些大户人家来说,这关系到门面的东西,更是如此。 京城里面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必须要有一面琉璃镜,因为上至皇宫内的皇后妃嫔都有琉璃镜,每天照一照镜子才能够知道自己今天比昨天更漂亮。 大家谈论最多是琉璃镜,去的最多的地方也是那些有镜子的家里,围绕着镜子,京城里面的这夫人、小姐们一个个都要疯了一般。 没有这东西就感觉自己淘汰落伍了,跟不上其她人,更重要的是显得自己家不行,没有档次,是小户人家。 至于以前的铜镜子,现在大家看到就觉得巨丑无比,根本就拿不出手,都不好意思拿出来,怕人笑话。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里面,洛阳纸贵,一镜难求! “这就叫‘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呃,不对,是‘明镜照佳人,一世永相伴’!”朱高炽笑呵呵地出言道,险些说漏了嘴。 “还有一个好消息。”朱高炽笑呵呵地看着众人,“因为琉璃镜在京城中的爆火,消息不断的传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神奇的镜子,现在已经有很多的外地商人也开始求购琉璃镜,这蝴蝶效应就出现了,大明京城这里的一切就是整个大明的风向指标。” “京城这里流行镜子,很快就会带动整个大明上下对琉璃镜的疯狂需求,所以接下来咱们还要扩大产能,销售额也会随之暴涨!”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全都兴奋了。 赚钱嘛,谁不喜欢,尤其是老朱。 老朱早就穷怕了,连年征战致使国库空虚,他这个大明皇帝难得很啊! “兔崽子,你就别废话了,先说说咱们今年销售额多少?” 老朱强忍着兴奋,忙不迭地追问道。 其他人也全都看向了朱高炽,目光很是炽热。 朱高炽笑呵呵地伸出了五根手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五十万两吗?”老朱喃喃道:“也差不多了。” 这个销售额,确实不少了。 毕竟琉璃镜产业才刚刚起步。 要知道大明现在一年税银也不过三百万两左右。 这五十万两,老朱占五成利,那就是二十五万两到手啊! 想到这里,老朱心里面顿时就乐了,只觉得浑身舒爽。 “呵,五十万两?”朱高炽冷笑道,“老逼登,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咱们今年销售额一共是五百一十四万两,已经超过了五百万两纹银!” 老朱:“???” 在场众人:“???” 卧槽? 五百万两? 这怎么可能啊? 朱元璋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涨得通红,吓得太子标急忙起身询问。 “多少?”老朱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兔崽子,你刚刚说多少?” 朱高炽撇了撇嘴,安抚道:“五百万两是不高,但马上就要开拓市场了,你也别着急……” “啥?五百万两还不高?”老朱捂着心口,有些喘不上来气了,“你等等,我觉得血压有点高……” 这尼玛五百万两啊! 比大明一年税银还要高啊! 老朱不激动才是怪事,心脏狂跳不止! “啥?”朱高炽支起了耳朵,“明年还要更高?那肯定啊,老逼登你放心……” 徐达在一旁憋笑憋得胡子直抖,李文忠憋笑憋得满脸涨红。 老朱:“!!!” 这孩子! 小小年纪怎么就聋了? 朱元璋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颤声问道:“明年……明年能有多少?” “咱明年开拓地方市场,保底都能够干到一千万……” 老朱瞪大了眼睛,兴奋得面红耳赤,可下一刻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了,直接仰面倒在了太师椅上,双眼发直地望着房梁。 眼见老朱状况不对,朱高炽赶紧上前掐他人中,道:“心态!注意心态啊老逼登!” “多大点事儿啊!你堂堂大明皇帝,能因为这么点银子嘎过去吗?你还没拿到分红呢!”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哦,那你嘎了太子标不就成了AK大帝丧标?” “那没事儿了,你先嘎吧,给大家助助兴!” 众人:“!!!” 尼玛! 大孝孙! 你可是真孝啊! 老朱:“(???皿??)??3??” 第114章 除夕!咱去放炮仗吧! 第一次股东大会圆满结束。 除去原料工人等成本外,差不多净赚五百万两。 老朱这个大股东,直接分走了二百五十万两,高兴得嘴角都快扯到脸后根去了。 曹国公李文忠与魏国公徐达一人占半成,分走了二十五万两。 而朱高炽占三成,分了一百五十万两,朱雄英占一成,分了五十万两。 等到众人全都走后,两小只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雪花纹银,满脸都是迷醉之色。 烛火映照下,银子泛着冷冽的光。 “高炽……”朱雄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真有你的啊!” “一个琉璃镜,就能赚这么多钱啊!” 朱雄英心悦诚服地开口道。 他可是大明皇嫡长孙,现在也开始了解朝政了,当然清楚这五百万两的销售额有多么恐怖,都已经超过大明一年的税银了! 朱高炽却是笑着摆了摆手,道:“朝廷没钱,百姓没钱,不代表士绅官员没钱!” 听到这话,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些个达官显贵,确实比朝廷有钱多了。 顿了顿,朱高炽突然看向朱雄英,意味深长地询问道:“这银子你准备怎么花?” 朱雄英闻言一愣,随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身为大明皇长孙,吃穿用度都在宫里,压根就不用花钱。 现在突然间得了这么一大笔巨款,朱雄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花。 “高炽,我听你的!”朱雄英眼珠一转,“既然你开这口,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只要别把钱都扔水里就行。” 朱高炽闻言一愣,随后笑骂道:“你小子还真是精明!” “这银子肯定是要花出去的,不然京城里面没银子了,全都在我们手上,别人还怎么买我们的琉璃镜?” 朱雄英一听顿时惊为天人。 这就是商贾之道吗? 赚了钱再花出去,然后别人再来买自家琉璃镜,那银子不还是回到自己手上了吗? “高炽啊高炽,你真是……牛而逼之!” 朱高炽白了他一眼,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眼睛顿时一亮。 “这钱咱们得花在刀刃上面,比如组建一个商盟,还有投资一些产业……” 有了本钱,不管是组建商盟,还是搞一个情报组织,那都方便多了。 朱雄英也不客气,直接大手一挥就将银子全部给了朱高炽。 他相信朱高炽的经商头脑,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对了高炽,三日后就是除夕了,咱们出宫玩去?”朱雄英兴致勃勃地开口道。 天天待在这宫里面,确实无趣得很。 朱高炽闻言点了点头,逛逛大明除夕夜,也是好事。 “到时候我做个炮仗,咱们放炮仗玩!” “好啊好啊,再加上徐老三和二丫头!” 临近除夕,愈发热闹。 转眼到了腊月廿九,京城的年味浓得化不开,京城街巷已炸开了热闹。 小贩挑着竹筐穿梭叫卖,红彤彤的春联、金灿灿的福字在扁担两头晃悠,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街角爆竹铺子最是喧闹,孩童们攥着糖葫芦围在摊前,眼巴巴瞅着老板试放小鞭,“噼啪”声响惊得麻雀扑棱棱乱飞。 朱高炽与朱雄英也溜出宫,叫上徐增寿和李景隆,买了一些鞭炮,混在人群中放了起来,小爆竹在青石板上炸开细碎的红屑。 不过这大明的鞭炮威力不太行,就只能听个响,毕竟古人捣鼓鞭炮就是为了驱邪、驱瘟疫和节日庆贺,也没啥其他想法。 “这玩意儿不太行啊!” “就这?”朱高炽搓了搓冻红的手,踢了踢满地的炮仗屑,嫌弃地撇嘴,“还没我摔碗响亮。” 徐增寿和李景隆也点了点头,他们年纪比两小只大了不少,早就过了放鞭炮的年纪了。 又不是娃娃,放这个有啥意思? “行了行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入宫赴宴吧!”徐增寿提醒道。 除夕可是大明的法定节日,在这普天同庆的欢喜日子里,皇帝陛下也会赐宴群臣,彰显皇恩。 朱高炽却突然看向二人,追问道:“二丫头,徐老三,你们能弄来火药吗?” 此话一出,二人面面相觑,随后点了点头。 火药是管制军备,不过以二人的身份地位,搞一些火药来,还是没问题的。 “高炽,你要火药干什么?自己做炮仗吗?”朱雄英好奇地问道,眼中满是小星星。 “做啥炮仗?”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咱给你们做个威力大的,好好听个响!” 此话一出,徐增寿有些慌了,他可是太了解这兔崽子了,总是会搞出些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咳咳,炽儿要不算了吧!” “咱们放放这小鞭炮也行……” 李景隆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嗤笑道:“行什么行?徐老三你怕了就直说!” “高炽你等着,我这就让人把火药送过来,要多少?” “不用太多,另外搞点糖过来。”朱高炽念出了要的东西,都是些寻常可见的,不算麻烦。 半个时辰后,曹国公府的家将就将东西送了过来。 两世为人的人,谁不知道火药的厉害。 不过在研究过面前的火药之后,朱高炽便发现了明朝火药的许多问题。 一方面是硝石、碳之类的配比不对,在后世,但凡有一丁点化学技术的人,都能将一硫二硝三木炭之类的配比朗朗上口的念出来。 可对于古人而言,其实他们只能凭借匠人的经验来配比的,就比如眼前的火药,炭的比例就过大了,无法充分反应。 另一个问题,就是火药之中杂质过多的问题,因为含有过多的杂质,也大大的影响了这火药的威力。 针对这些问题,朱高炽进行了一些改良,一方面是进行了更合理的配比,另一方面,则是在原材料提取的时候,提高了不同材料的纯度。 解决了这些问题之后,显然还不够……因为即便再完美的黑火药,威力也是有限的。 所以朱高炽在这火药之中,掺杂了一些糖。 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吗? 一硫二硝三木炭,加一点白糖大伊万! 这白糖能大大的提升火药的威力。 当然,现在的大明,其实还没有白糖,真正的白砂糖直到嘉靖年间才出现。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也不大,制白糖的工艺很简单,只需用黄泥水脱色糖法即可解决。 李景隆命人拿过来的,其实是糖霜,跟白糖没啥区别,现在可是价值昂贵,凑合着也能用。 朱雄英好奇地凑近,却被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呛得直咳嗽。 杂七杂八地搞了半天,然后用油纸包好,一个模样不算好看的火药包,成功问世! “高炽,玩意儿威力大吗?”李景隆好奇地追问道。 “大的很!”朱高炽搓了搓手,眼中满是兴奋光芒,“找个地方,咱们试试火力!” 第115章 惊天动地!魏国公府炸了! 两小只天不怕地不怕。 朱高炽掂量着手里火药包的分量,深知这玩意儿一旦炸了,怕是要掀起不小的动静。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眼珠子一转,特意挑了个四下无人的地界儿——魏国公府。 此时正值阖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聚在一块儿吃着团圆饭。 魏国公徐达早早就进了宫,陪着老朱喝酒去了,府里的下人也都各自回家过节,空荡荡的国公府寂静无声。 可徐增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心慌得厉害。他几次张了张嘴,想劝劝大伙儿别冒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几句,不仅没起到作用,还招来李景隆的一顿嘲讽。 “我说徐老三,你要是怕就说话,大不了去我家!” 李景隆俊美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嘲讽,嗤笑道:“好歹也是大将军的儿子,怎么胆小如鼠,跟个娘们儿一样!” 这话像根刺,扎得徐增寿瞬间火冒三丈。 “你他娘地才是娘们儿!” “不就是个炮仗嘛!老子亲自放!” 到底还是年轻,正是好勇斗狠的年纪,哪能受得了这种羞辱。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四人一路来到魏国公府后庭园,这儿地处国公府深处,一座太湖石矗立其中。 这太湖石玉立多姿,玲珑剔透,层层叠叠的纹路好似山峦起伏,深得徐达喜爱。 平日里,徐达总爱独自一人在这儿饮茶,寻常人根本没机会踏足,这会儿更是空无一人。 在李景隆的冷嘲热讽下,徐增寿一把从朱高炽手里夺过火药包,又摸出火折子,猛地一吹,火折子顿时窜出一抹红光。 他把火折子凑近火药包的引线,只听“滋滋滋”的声响,火星子顺着引线直往上蹿。 徐增寿强装镇定,怀里抱着火药包,还不忘回头斜睨李景隆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可眼看着引线越烧越短,火星子都快挨着火药包了,他心里也开始打鼓。 朱高炽急得扯开嗓子大骂:“徐老三,你他娘的赶紧扔出去,要炸了!” 李景隆也慌了神,扯着嗓子喊道:“卧槽!快扔啊!老子服了还不行吗!” 徐增寿这才慢悠悠地回头,可看清眼前的状况后,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把火药包扔出去,火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太湖石上。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大地剧烈震颤,四人被震得东倒西歪,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刺得耳膜生疼,几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团巨大的火焰从太湖石处猛地窜起,火星子噼里啪啦四处飞溅,原本巍峨的太湖石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石块漫天飞舞。 巨大的火舌裹挟着黑烟直冲云霄,朱高炽四人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灰尘、泥土一股脑儿地扑在身上。 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耳朵里嗡嗡直响,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他们淹没。 “朱高炽!你个混账玩意儿!”李景隆扯着嗓子咆哮起来。 徐增寿已经被吓傻了,脑袋乱糟糟的,耳朵都听不到了。 他距离最近,所以被震得最惨,整个人几乎都被埋在了石块里。 待得硝烟散尽,三人从地上爬起来,见到眼前这一幕,足足愣了良久。 “救人啊!”朱高炽急了,“快救我们家老三!” 此前的时候,奉天殿内,气氛热烈。 老朱心情很是不错,才刚刚分了两百五十万两银子,换做是谁心情都很好。 而且那逆孙也说了,等到明年开拓市场,将琉璃镜销往全国,那销售额还会翻上好几倍! 这可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就是棵摇钱树啊! 想到这里,老朱笑眯眯地看向徐达:“天德,你可真生了个好儿子!我看增寿这小子不错,是块能雕琢的料。” 徐达一听到老朱夸奖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最不成器的徐增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做父亲的,谁又不是望子成龙呢? 大儿子徐允恭(徐辉祖)老成持重,足以继承自己的衣钵,就是这个老三徐增寿,性情跳脱浮躁,一直是徐达的心病。 现在能够听到皇帝陛下称赞徐增寿,徐达这心里面也是暖洋洋的。 至少等他走了之后,皇帝陛下还能念及这份香火情,给徐增寿一官半职。 他连忙谦虚道:“增寿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浮躁,还得多历练历练。” 老朱也笑了,表示赞同:“你这就有些严苛了,咱可从未听说过增寿这孩子闹出什么事来,反倒是帮着炽儿做起了琉璃产业,辛苦不说还从不抱怨,光是这份心性就很难得了。” 徐达心里高兴坏了,表面上却谦虚道:“陛下谬赞了。” 老朱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老东西,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 随即老朱又将目光看向了李文忠,同样笑道:“景隆这孩子也不错,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李文忠谦逊一笑,道:“多亏了炽儿,带着他做了些正事……” 君臣几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可突然……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京城都跟着晃了晃。 一声轰响,殿中君臣色变。 老朱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这是什么声音? 听方向,那应该是十里秦淮夫子庙那边传来的。 而夫子庙那里,距离紫禁城距离远着呢。 这是什么样的响动,连紫禁城竟都惊动了? 徐达和李文忠也是大吃一惊,二人面面相觑,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 “陛下,好像是武库……炸了!” 徐达久经沙场,一听这声响,下意识觉得像是火药爆炸。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至少也是武库里的火药仓发生了爆炸才可能发生。 朱元璋听到这话,顿时就心凉了半截。 夫子庙附近……好像确实有一处专供码头转运的武库。 如果真是那儿炸了,这武库可就不保了,这损失得有多惨重啊! 于是老朱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动身出了奉天殿,登上皇城高楼,远远朝那夫子庙方向眺望。 果然……只见夫子庙的方向,浓烟滚滚,隐见火光。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大怒道:“武库竟如此疏漏吗?” “来人,来人,给朕立即去武库,去查!有任何损失,立即奏报。” 然而李文忠此刻脸色颇为古怪,满脸狐疑地看向了徐达。 “不对啊,这方向不是武库,好像是……魏国公府?” 徐达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定晴一看,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陛下,好像真是臣的府邸……”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 魏国公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火药?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毛骧慌慌张张地跑来。 “陛下,有人在魏国公府动用火药,魏国公府……好像炸了!” 徐达:“???” 卧槽尼玛啊! 老子的魏国公府! 第116章 孽障啊!当初怎么没把你射地上! 徐达眼睛瞬间就红了。 来不及多说,他朝老朱拱了拱手,就红着眼睛冲出了皇宫。 见此情形,老朱也是神情一变,立刻带着满朝文武追了上去。 说实话,老朱对徐达是绝对信任的,可是这事儿透着太多古怪。 如果有人斗殴,就算动用火药,那如何会有如此大的响动? 还是说有人想掩盖什么? 不怪老朱多疑,火药管控森严,如今竟牵扯到魏国公,这桩事透着股让他后颈发凉的诡异。 斗殴怎会炸出震天巨响?莫不是有人借着火药藏着更大的阴谋? 等一行人赶到魏国公府,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冲天火舌裹着浓烟翻涌,将半边天空染成可怖的赤红色。 雕花窗棂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檀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火星子借着风势四处飞溅,烧得满地积雪滋滋作响。 家丁们拎着木桶来回奔命,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冬天本就干燥,这火势非但没有遏制,反而愈发凶猛,大有燎原之势。 徐达两腿一软,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朝着那火焰深处,心疼万分地大吼:“俺的宅子啊,俺的……宅子啊……” “哪个天杀的放的火?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家业……” 话还没说完,徐达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毛骧带着四个“罪魁祸首”出现了。 朱高炽、朱雄英、徐增寿、李景隆,个个头发焦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看着灰头土脸的四人,徐达差点被气死过去! 此时此刻,徐达只感觉自己的头沉得厉害。 气血翻涌,几乎两眼黑乎乎的看不清,要昏厥过去。 好在李文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可是,李文忠现在也晕啊,自己也腿软得像面条。 就在方才,皇帝陛下还跟他们二人喝酒聊天,开口夸赞了他们的儿子,称赞这两个兔崽子都是可造之材。 结果现在好了,转头这两兔崽子就闯出了包天大祸,烧了魏国公府不说,还他娘地动用了大批火药! 一想到这儿,李文忠腿肚子都有些发慌,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沉默了半晌,李文忠有气无力地开口道:“陛下,陛下……臣没有这样的儿子,臣没有这样的儿子啊!” “这狗东西,任凭陛下处置吧,我李文忠就算是断子绝孙,也不要这不肖子了。” 丢人啊! 丢人现眼啊!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饶是李文忠现在都觉得惭愧,恨不得掐死李景隆这兔崽子! 当初怎么就心慈手软,没有直接拔枪射到墙上呢?生出这么个孽障东西! 徐达也绝望了,抄起巴掌就往自己脸上扇,耳光声响得在场众人心里发颤。 “皇上,这孽障臣也不管了,要杀要剐,皇上吩咐便是,老臣没有这样的儿子啊皇上……” 面对李文忠的话,李景隆神情呆滞,好像已经傻了。 不只是他,徐增寿也是呆滞茫然,还没从爆炸的余威中回过神来,毕竟他距离最近,好不容易被挖出来,直到现在还在耳鸣。 看着有气无力的李文忠和徐达,老朱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 君臣这么多年,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两个家伙是在跟自己演戏呢! 都是自家孩子,小惩大诫就是了,不过该问还是得问清楚! “皇爷爷饶命!”朱高炽和朱雄英这时异口同声道:“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办法,他们又不傻,哪里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魏国公府都他妈的被烧了! 这次铁定少不了一顿毒打,说不定还会被吊起来打! 老朱冷冷地看着两小只,强忍着心中的火气,怒斥道:“孽障东西,还不跪下!”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朱元璋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在两小只屁股上,“朕问你们,你们从武库里偷了多少的火药?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弄了百斤的火药,当着天下人的面,当着朕这个大明皇帝……今日你们不说清楚,朕绝不饶你们,朕以往对你们过于纵容,才有今日之恨!” 老朱一边说一边就是不顾头脸地龙足猛踹。 没办法啊,满朝文武都在旁边看着呢! 虽然也心疼两个爱孙,但是他们闯下这般大祸,若是不严惩,如何令人信服! 两小只面面相觑,都选择了沉默。 见此情形,老朱大喝道:“说,给朕说!” 朱高炽和朱雄英都被这一声怒喝吓的身子一抖,朱雄英这才期期艾艾地道:“皇爷爷明鉴,我们没有盗窃武库的火药啊。”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冷笑道:“没有盗窃武库的火药,那这火药哪里来的?” 朱雄英有些不服,梗着脖子回答道:“我们真没偷武库火药,就是二丫头命人拿了几斤过来……” 老朱闻言气得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几斤火药能炸平半座院子?当朕是三岁小儿?!” “真没有几百斤啊!”朱雄英连忙道,“就算有,我们也拿不动啊!” 这倒是大实话。 刚刚也是心急,现在一想,武库那些官吏也不是傻子,岂能任由他们四人拿走上百斤火药? 想到这里,老朱心里面也有些疑惑。 “这么大的威力,没有大量的火药,如何有此效果?” 朱元璋毕竟是马上得天下,驰骋天下,定鼎天下,对于火药自然了解的。 几斤火药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少说都得上百斤! 朱高炽也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道:“真没有这么多,就几斤而已。” 这下子,老朱是真的震惊了。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就这么一点火药? 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是朱高炽都开口了,老朱也不由有些迟疑。 关乎到火药,若是不搞清楚,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好好好,你这两个孽障,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 老朱故意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们两个孽障一次机会,现在朕给你们几斤火药,再给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敢不敢?”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挺直了腰板,还提了要求。 “那不行,除了几斤火药,我还要糖霜……” 见此情形,老朱反而愣住了。 这情况不对啊! 难道小胖墩又捣鼓出了什么好东西? “依你依你,来人给他准备好要的东西!” 朱高炽闻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好像看到逃过一劫的希望了。 回头看了看被吓傻的李景隆与徐增寿,小胖墩心里面也是心疼不已。 多好的兄弟啊,可惜了,被炸傻了! 第117章 炸得好!炸得好啊! 皇帝陛下金口一开。 很快所需材料全都被送了过来。 火药刺鼻的味道混着糖霜的甜腻在空气里打转。 朱高炽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胖手捏着引线的样子让徐达忍不住眉头紧蹙。 瞧见他这架势,这下子连徐达和李文忠都有些疑惑。 “李保儿,这兔崽子不会真捣鼓出好东西了吧?”徐达精神一振,小声蛐蛐道。 李文忠听后也是眼睛一亮,死死盯着朱高炽捣鼓的动作。 “先前我就一直纳闷,这几个小子哪里搞得到上百斤火药,武库那帮老油子,撑死给几斤火药意思意思,几百斤?除非他们嫌脑袋长多了!” 几百斤火药,那要是炸了,足够将紫禁城都给炸翻天了! 武库官吏找死不成,敢私自调拨这么多的火药? 徐达听后更是挺直了腰板,也不喊冤叫惨了,而是目光炽热地看向朱高炽。 “这要是几斤火药,就能够炸出这大动静……” 话没有说完,徐达就与李文忠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火热! 身为沙场宿将,他们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着急,先看看,看看。”徐达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激动。 李文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不一会儿,一个火药包就做好了。 朱高炽献宝似的递给了老朱,笑道:“皇爷爷您看,就是这个!” 就这? 一床小棉被一样? 能炸出刚刚那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老朱满脸狐疑地看着这玩意:“这是什么?就这?能炸平半座院子?” 徐达也不太相信,道:“就这么一点点火药?炸出那般动静……” 毕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对于火器耳熟能详,怎么会信这样的鬼话。 “皇爷爷,我们绝不敢欺瞒,您若是不信,自己试试便知道。” 朱高炽也懒得解释了,反正东西就在这里。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喝道:“来人,将这火药给朕点了!” “朕倒要看看,这几个兔崽子是不是死到临头,还要欺瞒朕!” 毛骧听命上前,来到朱高炽面前,将这朱高炽抱着的火药包几乎是抢了来,随即和几个锦衣卫走到一旁。 倒是朱雄英想到了什么,磕磕巴巴地道:“皇爷爷,让他们离远一些点,别扎着炸着您老人家了……” “住口。”老朱恶狠狠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顿了顿,老朱还不屑地冷笑道:“身为大明天子,朕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当年老子在死人堆里打滚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撒尿!” 这话让一众文武憋不住笑,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老朱可是大明开国皇帝,以前那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砍过人的,胆气什么的,自然充足。 此刻众人位于魏国公府前半院子,后半院都被火蛇肆虐,也就前半院还好一些,损失不算太大。 众人进了前堂大厅,老朱坐在主位上面,徐达与李文忠一左一右,其余朝臣则自己找地方坐,也懒得讲什么礼数了。 毛骧带着锦衣卫走到庭院中间,看着手里面这“小棉被”,毛骧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他也是沙场老将,当然了解火器,想要达到方才那动静,少说都得要上百斤火药才行。 就手里面这“小棉被”,能有啥动静? 毛骧嗤笑了一声,就决定亲自点火,在陛下面前露露脸嘛!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毛骧看向了老朱,在得到老朱点头示意后,他就拿起火把点燃了引线。 见此情形,朱高炽和朱雄英顿时就被吓傻了,忙不迭地蹿出了大厅。 这时候,李景隆与徐增寿也差不多回过神来,急忙拉着自家老爹就想开溜。 “爹,快走吧,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了!”徐增寿急忙劝道。 不料徐达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打得徐增寿满脸懵逼。 “孽障东西,胆小如鼠!” 李景隆这边也差不多,被打了一个大嘴巴子,也不挣扎了。 算了,等会儿被炸上天了,你们就知道威力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蹿出了大厅。 见到这一幕,老朱、徐达与李文忠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面顿时生出了些许不安。 “咳咳,皇上,要不咱们也……”徐达试探性地开口道。 毕竟皇帝陛下的安危最重要,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怎么得了! 然而老朱只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冷笑道:“区区一个小棉被,就想吓唬朕吗?” “徐天德,你这真是年纪越大,胆气越少啊……” 朱元璋端起茶盏刚要喝,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整座大厅剧烈摇晃,琉璃瓦像雨点般砸下来,他手里的茶盏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水泼在龙袍上。 冲击波掀翻了太师椅,朱元璋摔在地上时,看见徐达踉跄着扶住柱子,李文忠整个人都被气浪掀飞。 浓烟裹着火星涌进厅里,惨叫声混着砖瓦崩塌声此起彼伏。 毛骧躺在地上直哼哼,铠甲上全是焦黑的痕迹。 朱元璋被侍卫架起来,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却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冒烟的深坑——青石砖像被巨锤砸过,裂成蛛网般的纹路。 随之而来的,便是外头传出了哭爹喊娘的声音。 “救人,毛大人伤着了!” “快,快救火,救火啊……” 厅中几乎所有人,现在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不说老朱,哪怕是徐达竟也没站稳,打了个趔趄。 而后……浑身的手脚还在不断的颤抖。 李文忠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即朝向老朱跨前一步,大呼:“陛下?陛下?!” 老朱搀在侍卫的搀扶下先一步站了起来,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腿肚子都在不停打颤。 漫天的焰火伴随着浓烟四溅,有一些建筑开始着火。 锦衣卫和禁军乱作一团,有吓得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有趴下的,也有人匆忙要去取水救火的。 刺鼻的硝烟熏的老朱不停的眨眼。 老朱随即目光落在了徐达和李文忠的身上。 他的眼神,带着惊讶,那一抹惊讶之中,竟还夹杂着惊喜。 “天德,保儿。” “在。” “臣在。” 二人一左一右地护持着老朱。 “你们……”老朱深吸了一口气:“朕……不是在做梦吧?” “这玩意儿……”徐达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时露出被熏黑的牙,“才是火药的真正威力啊!”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老朱大笑道:“若非亲眼所见,朕一定想不到,火药竟有如此威力。” 这种震惊实在让老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炸得好!” “炸得好啊!” 徐达:“???” 卧槽? 第118章 生产难题!糖霜多金贵啊! “炸得好啊!” 老朱还在开怀大笑。 毕竟他是马上天子,是带兵打仗出身,知道不同武器的长处和短板,而眼下小胖墩捣鼓出的这个火药包,让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看到了全新的战斗方式。 战争的形式,可能要稍作调整了。 一包这么个东西,就有如此威力,如果有更多呢? 没有人比老朱更清楚,这玩意将给大明的军队带来什么了。 碎石瓦砾堆里还冒着缕缕青烟,魏国公府的飞檐斗拱塌了半边,断裂的梁柱横七竖八插在地上。 徐达与李文忠现在顾不得自己的儿子了。 这时候儿子是个屁。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太清楚这种玩意可以带来多大的改变了。 这意味着,以往大明面对蒙古铁骑时,只能冒死与其血肉搏杀,会更多的避免。 也意味着……明军在未来的战争之中,获得更大的优势。 这火药包一个个地扔出去,就算那些蒙古铁骑再骑射无双,那又能如何? 三人相视一笑,心情好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哈……” “好得很,好得很,炸的好,炸的太好了。”老朱还在不停称赞。 李文忠则在一旁陪笑,“确实痛快!臣好久没有这样的痛快了。” 他这笑声里面,还夹杂着对某人的幸灾乐祸! 唯独徐达心情复杂,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他还真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魏国公府,就这样直接被炸平了,剩下那些也在大火里面被烧成了灰烬! 想到这里,徐达就不禁叹了口气。 老朱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伸手重重拍在徐达背上:“天德,不过是一座宅子罢了,朕再赐你一座便是。” “这是天大的好事,自此之后,朕一举灭亡北元,又多了几分胜算。” “等灭了北元,朕给你盖座能装下十万兵马的!” 要知道,现在大明可还有外敌存在,北元尚且没有覆灭,辽东还盘踞着一个拥兵二十万的纳哈出。 现在小胖墩捣鼓出了火药包,老朱也更有信心与底气,降服纳哈出,彻底覆灭北元了! “陛下圣明。”徐达立刻眉开眼笑地附和道。 既然有新府邸了,那他自然感到开心。 李文忠则提醒道:“陛下,理应立即命造作坊日夜制造,五军都督府,则督促神机营,研习掌握这火药操练之法。” 大都督府现在已经被一分为五,不过依旧掌控在李文忠手中。 听到这话,老朱痛快地点头:“这个自然,此事就交给保儿你负责,务必让将士尽快熟悉火药包。” 三人正商量着,两个小身影大摇大摆地晃过来。 朱高炽胸脯挺得老高,沾着灰的圆脸上全是得意,胖肚子随着步伐一颠一颠。 原本他心里沉甸甸的,毕竟这一次是自己玩砸了,哪里晓得“一硫二硝三木炭,加一点白糖大伊万”竟是真的,直接把魏国公府都给炸塌了一大半。 不过见到老朱三人的反应,朱高炽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他娘地自己阴差阳错地立功了啊! “老逼登,怎么样?够劲儿吧?” 老朱心情大好,也不在乎小胖墩这大逆不道的称呼,反而伸手狠狠揉了把他的脑袋,疼得小胖墩直咧嘴。 “不错不错。”老朱笑眯眯地开口道,“你这兔崽子,真是又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顿了顿,老朱追问道:“这火药包能否大规模量产?” 此话一出,徐达与李文忠也神情紧张地看向朱高炽。 能否大规模量产,这才是关键,不然一两个拿来有什么用。 好在朱高炽给出了肯定回答,道:“当然,以往你们的火药,都太差劲了,按照我刚刚的方式,重新提炼一番,然后加入糖霜,威力大大得好啊!”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一愣,笑容有些僵硬了。 “糖霜?必须是糖霜吗?这东西可不便宜啊!” 徐达和李文忠也没有想到,竟然还要糖霜。 那可是比金子还金贵的玩意儿! 要知道糖霜可金贵着呢,这玩意儿是唐代的邹和尚发明的,当时遂宁盛产甘蔗,但制糖技术落后,只能靠曝晒取石蜜(质量很差的沙糖)。 邹和尚在总结外地制糖经验的基础上,悉心研究,经过多次实验,首创了窨制糖霜的技术,创造了一整套甑蒸、釜熬、煎蒸、灌瓮相接和取霜方法,生产出色、香、味俱佳的糖霜。 毕竟制造不易,所以产量自然不高,否则,当时的县令也不会向皇上邀功,下令制作上等糖霜运送到京,并深得皇帝嘉许,传诏将遂宁糖霜列为贡品。 既然是贡品,那可想而知,这东西有多稀少了。 皇宫里面就那么点,而且还得按两算着用,老朱还将糖霜赏赐给徐达、李文忠这些近臣,勉强还算够用。 可若是想用糖霜大规模生产火药包,那就是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可能了。 老朱眉头拧成个疙瘩,追问道:“炽儿,这不用糖霜效果如何?” “那就差远了!”朱高炽摇了摇头,“无非就是火药威力强一些,想要达到方才的效果,根本就不可能!” “必须要加入糖霜,才能成为大伊万……” 大伊万? 啥子鬼东西哦? 老朱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棘手。 他娘地,这不是白高兴一场了吗? 徐达心里面更是不爽,宅子都没了,结果换来这么个东西! 一想到这儿,他就开心不起来了,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朱高炽脑门上面。 “兔崽子,你就没有其招儿了?快想想!” 朱高炽被打得生疼,也不敢摆谱了,立刻讪笑道:“我倒是可以大规模生产糖霜,就是这技术嘛……” 他这话一出口,老朱与徐达、李文忠三人顿时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兔崽子,你在这儿等着咱呢?” 老朱大笑道:“只要你能生产出糖霜,那咱们还是按照先前的份额,如何?” 徐达与李文忠同样点了点头,白赚的银子,谁不想要。 “那咱们就得建个工厂了,还得将琉璃产业也迁过去!” 朱高炽摸着下巴思索道。 这琉璃产业即将走出京城,开拓全国市场,如果还是按照先前的作坊模式,根本就难以供应,更别提现在还多出了一个白糖,那就更需要人手了。 虽然不知道工厂是什么,但老朱也懒得多问,只要确认糖霜可以生产出来,那就足够了,剩下的这些,任由小胖墩折腾去吧! “改明你跟标儿说,要什么给什么,尽快把糖霜生产出来!” 撂下这句话,老朱就带着群臣走了,继续回去喝酒。 “敢耍滑头,看朕不扒了你的皮!” 徐达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兔崽子,糖霜整不出来,老子再来收拾你!” 他可是今晚上最大的冤种,好好的府邸,直接被炸平了,这他娘地找谁说理去? 朱高炽讪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也不敢皮了。 等众人脚步声渐远,朱高炽一屁股瘫坐在瓦砾堆上。 朱雄英、李景隆和徐增寿也跟着躺成一片,四仰八叉地望着天上的烟火。 废墟里时不时传来木头坍塌的脆响,混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倒像是给这场闹剧敲的节拍。 “这他娘地,今晚上真刺激啊!”李景隆望着那片废墟,突然笑着开口道。 徐增寿听到这话,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刺激你大爷啊!老子家没了,以后住你府上!” 话是这么说,不过四人目光对视,还是止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个除夕夜,注定会很难忘! 第119章 圈地!好一个积善之家! 翌日清晨,文华殿。 朱高炽与朱雄英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太子标一看见他们二人,顿时就乐了。 “好啊,炸平魏国公府的小祖宗来了!” “你们俩这炮仗,震得全城人今晨都在问——魏国公府是遭了雷劈还是遭了劫?” 话说到这儿,太子标自己都觉得可笑。 两个屁大娃娃,还真是出手惊人,一不留神就能搞出些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搞得整个京师都为之震动! “行了行了。”朱高炽不耐烦地开口道,“老逼登放话了,让人我来找你,建厂生产糖霜,你赶紧给我圈块地!” “建厂?圈地?”太子标眉头一皱,“以前没有这先例啊,你想在哪儿建厂?” 朱高炽取出一副堪舆图,放在案桌上面。 “这栖霞镇我看就不错,直接划给我吧!” 金陵龙蟠虎踞,四周是山,比如紫金山,比如栖霞山。 栖霞山素有“六朝胜迹”之称,历史上曾有五王十四帝登临栖霞山,在明代被列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有“一座栖霞山,半部金陵史”的美誉。 栖霞镇就位于栖霞山脚下,而且还紧挨着栖霞渡口,先秦时期便是长江上的重要渡口,四通八达,水陆并行,交通便利。 考虑到琉璃镜与糖霜即将销往全国,朱高炽当然要选择一个交通便利之地,而且还不能离京太远,栖霞镇就很是不错。 只是太子标看后却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儿是金陵龙脉所在,士绅扎堆的膏腴之地,你想在此圈地建厂,只怕不容易啊!” 栖霞山起初名不见经传,自南朝时起,栖霞山因寺而出名,成为佛教圣地。 南齐时,平原人明僧绍,将其宅院“栖霞精舍”赠予法度禅师,法度将院改建为寺,并命名为“栖霞寺”,摄山也因寺得名“栖霞山”,吸引了大量文人墨客、佛教子弟前去朝圣拜谒。 如此一来,栖霞镇也就成了人文荟萃之地,聚集了大批士绅缙绅。 “这栖霞镇里,有一积善之家,那就是栖霞宋氏!” 太子标看向朱高炽,沉声道:“宋氏在前宋朝就出了多位进士,子孙多为官,在元朝时,甚至列入朝班,至我大明,也声名赫赫的栖霞宋氏。” “宋氏耕读传家,家风严正,多有善举,比如修路造桥、开棚施粥等等……主要是宋氏置办义田,将栖霞镇所有田地全都买下后,作为义田分给族里村人耕种,如遇灾荒,减租免征,并开义仓赈济……栖霞镇现在,没地了!” 听完太子标的解释,朱高炽神情顿时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盯着图上蜿蜒的长江水道,喉结动了动。 栖霞渡口那几个字烫得他手心发痒——水路直通运河,往南能到苏杭,往北能进京城,这可是天生的商路咽喉。 但太子标接下来的话,让他后槽牙咬得发酸:“现在全镇百姓都租种宋氏的义田,遇上灾年还能免租。你想在此圈地建厂?除非宋氏自己松口。” 呵呵,积善之家? 好一个积善之家! “知道了。”朱高炽突然把图一卷,转身就走。 直到出了文华殿,朱雄英这才追问道:“高炽,这就走了?要不咱们重新选块地,不然皇爷爷交代的任务咋办?” 朱高炽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就这栖霞镇了,其他地方哪有天然渡口?” “可是我爹刚刚不是说了,栖霞镇现在没地吗?”朱雄英满脸茫然之色。 朱高炽停下脚步,突然来了兴趣。 “那我们先去栖霞镇看看?” “行吧……”朱雄英立刻附和道。 对于出宫,他一向都很积极。 二人叫上了徐增寿与李景隆,带上一些护卫,就直奔栖霞镇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惊起路边摊的鸡鸭扑棱乱飞。 栖霞镇距离金陵不远,再加上众人都是骑马,不过两个时辰,就顺利到了。 得益于郭英的严苛教导,朱高炽与朱雄英年纪虽小,但是马术还算不错,没有拖大家后腿。 朱高炽眯起眼睛打量——镇口的石拱桥雕着莲花纹,桥下商船往来如织,可岸边淘米的妇人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街边酒肆飘出酒香,几个头戴儒巾的汉子正摇着折扇谈笑,而对面的岸前,一个脚夫正艰难地拖着船。 逛了一圈栖霞镇后,眼见天色不早了,众人随即准备返回京城。 “你们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没有?” 朱高炽突然勒马止步,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高炽,咋滴了这是?” 李景隆立刻追问道。 “没什么。”朱高炽摇了摇头,“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一路走来,有什么想法没?” 短暂沉默后,朱雄英率先开了口。 “这些百姓的日子,过得确实……很辛苦。” “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想来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只怕连日常温饱都不能解决。” 听到这话,朱高炽诧异地看了朱雄英一眼。 这小子不错,不愧是太子标的儿子,能将老百姓记在心里。 解决百姓温饱,这是一个伟大的目标。 哪怕是几百年后的天朝,也一直致力于这条艰辛道路上面。 “那你们注意到没有,这每一个村镇里面,可都有着一些不事生产却能天天吃饱喝足的人。” 朱高炽扬起马鞭,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座豪宅。 在一排排低矮草屋土墙之中,这座雕梁画栋的高门宅邸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得很是突兀。 众人顺着朱高炽手指的方向看去,齐齐露出了思索之色。 很明显,这些豪宅应该就是那栖霞宋氏的府邸了。 “炽儿,这应该是宋氏或者耆老吧!”徐增寿主动地开了口。 所谓“耆老”,指的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六十曰耆,七十曰老。 大明朝建立后百废待兴,并未立即制定统一的基层组织框架,各地的乡里组织有的是从元朝延续下来的,也有的是重新组编或创立的。 直到洪武十四年,朝廷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里甲制度,为了教化的目的,又在里甲之内设立了老人制,规定在里甲之内,凡年龄在五十岁以上,有德行、有见识,而为大众所敬服者,每里推选三名、五名或十名老人,负责解决地方上的纠纷,督导人民勤务农桑,并且劝告人民遵守“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等六伦之教训。 说得再直白一点,里甲老人制度,就是大明朝廷的乡野基层组织,类似于后世农村里面的生产大队,而里长和甲长(大队长和书记)也大多都是这些耆老担任。 但是问题在于,所谓耆老,一定就是德高望重吗? 士绅乡绅可以不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但他们在这乡野一亩三分地上面,那肯定都是“德高望重”的,谁敢否认那就别想在这片乡野间活下去! 而这里长甲长号称“管摄一里之事”,负责配合地方县衙官府向平民百姓征收赋税和安排徭役,所以这其实就是等同于朝廷将这项权力交给了乡绅士绅,最后的结果就是,出现了一个个“土皇帝”。 就比如说,这积善之家……栖霞宋氏! 第120章 士绅本质!教育朱雄英! 暮色给栖霞镇镀上层灰蒙蒙的纱,朱高炽望着对岸酒楼上推杯换盏的缙绅,喉间发出声冷笑。 “啧啧,百姓穷苦,乡绅富裕,还真是海晏河清的盛世啊!” 朱高炽满脸鄙夷地讥讽道,朱雄英、李景隆、徐增寿三人听后全都选择了闭嘴,就当做没有听到。 毕竟,小胖墩这话太过诛心了些。 海晏河清,这是群臣吹捧老朱的话语。 小胖墩这满满的戏谑嘲讽,傻子都能够听得出来! 这话要是传出去,够砍十次脑袋,他们哪怕不被砍,也会被吊起来打十次。 但是,朱高炽继续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英哥儿,知道为啥地里刨食的活阎罗,比坐轿的老爷要穷?” 朱高炽突然扭头,夕阳把他眼底的光映得发亮。 朱雄英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毕竟尚且年幼,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难了些。 “因为功名能当饭吃!这功名特权可以减免一定的赋税,并且不用承担徭役!”徐增寿再次给出了标准答案,或者说官方答案。 朱高炽听后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对,但是不全对!” “你们可以上前问问这些耕户农户,这个村子里面,大部分田地,都是谁的!” 听到这话,朱雄英终于有了答话的机会。 “我爹不是说过了,大部分都是栖霞宋氏的,他们置办的义田。” “呵呵,义田?”朱高炽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真的是义田吗?你睁眼瞧瞧,那些佃户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徐老三刚刚说的不错,士绅乡绅享有功名特权,不用承担徭役,也可以减免一定赋税,但唯一说错的地方在于,不是少一些赋税,而是他们会想方设法地不缴纳赋税!” 眺望着不远处的奢华府邸,朱高炽冷声道:“因为功名特权,这些读书人可以大肆兼并田地,而乡野百姓甚至会主动将自己的田地投献给他们,宁愿做这些士绅乡绅的佃户,也不愿做个自耕农向朝廷缴税,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次,连李景隆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高炽,这不可能!” “他们做了佃户之后,租金多少全都是这些士绅乡绅一句话的事情,连官府衙门都管不着,要是遇上心黑的士绅乡绅,收租收个八九成,他们怎么活得下去?” “相反,皇帝陛下规定的是三十税一,哪怕是江南这等重赋重税之地也不过是二十税一,这些老百姓疯了傻了才会主动投献田地给士绅乡绅,不愿做自耕农!” 不得不承认,李景隆到底是玩脑子的,对大明王朝这些基本常识还是十分了解。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士绅乡绅! “县令的乌纱帽,攥在谁手里?” 这句话像把钝刀,刮得众人后颈发凉。 朱高炽轻笑道:“你想过没有,士绅乡绅通过兼并田地,几乎掌控了整个乡野的田地,那县令想要征赋收税,是不是要跟这些士绅乡绅虚与委蛇,是不是要受制于这些士绅乡绅?” 这一点,是最基本的常识。 县令号称“百里之侯”,看似是地方乡野的第一人,可实际上这整个乡野的田地都掌控在这些士绅乡绅手中,而按时按量地征收赋税又是县令的第一要务,傻子都知道这些士绅乡绅不能得罪,否则县令这个位置就坐不稳了! “所以,每一次官府征收赋税,其实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赋税摊派,士绅缙绅掌控着最多的田地,但他们又不是什么圣人,能不交就不交,要么就是想方设法地逃税少交,而朝廷早就根据一县的富庶程度划分了相应的税额,到了时间就必须缴纳相应的税款!” “掌控最多田地的士绅乡绅不交税或者想方设法地逃税,县令完不成朝廷交代的税额,那他会怎么做呢?” 因为刚刚朱高炽提及了一个词“摊派”,所以李景隆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高炽的意思是……摊派?” “没错,就是摊派,县令会从一众士绅乡绅手中收取一定份额的赋税,不多也不少,最多可能只有三四成,而剩下那些则是全部摊派到自耕农身上,朝廷规定的三十税一,地方官府为了完成相应税额保住自己的官位,就不得不强行向这些平民百姓征收更多的赋税,二十税一甚至是十税一、五税一!”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士绅乡绅掌控着乡野最多的田地,却交着最少的赋税,所以他们可以富裕,而百姓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终日辛勤劳作,却要缴纳最多的赋税,所以他们一天比一天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刚刚看到有人不事生产却能吃饱喝足,有人辛苦劳作却不能吃饱穿暖!” 朱高炽挥了挥马鞭,回头环视众人。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但朱雄英必须明白这些道理。 “英哥儿,你觉得继续这样下去,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面对朱高炽的问题,朱雄英顿时陷入了沉思,神情颇为凝重。 “食不果腹,民不聊生,流民暴涨,聚众作乱,揭竿而起……然后,轰的一声,大明王朝崩塌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满脸骇然地看着朱高炽。 这已经不是什么“大不敬”的问题了,这完全就是大逆不道的谋逆言论啊! “炽儿,慎言!”徐增寿沉声提醒道。 但朱高炽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要那么紧张嘛!” 众人:“???” 卧槽? 能不紧张嘛?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咱们再聊一个问题,英哥儿你知道朝廷政令为啥到不了乡野?吗?” 朱高炽笑眯眯地看向了朱雄英。 朱雄英还未曾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所以面带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错,到不了的!” 朱雄英:“!!!” 不是? 真到不了地方? 这怎么可能呢?! 朱高炽脸上笑容更甚。 “说来也是讽刺得很,大明天子乃是大明大明江山的主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是朝廷的政令,却只能下发到各地道州府县,而从未抵达过县城以下的乡野!这是为什么?” 李景隆和徐增寿咽了口唾沫,恨不得跪在地上求高炽别说了。 但朱高炽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反而愈发兴致勃勃。 “因为乡野就是田地,而田地的真正主人,不是老逼登这个大明皇帝,而是这些盘踞乡野掌控田地的士绅乡绅!” “士绅乡绅掌控着乡野田地,他们就掌控了百姓,因为百姓想要活命就得耕种出粮食自给自足,而想要耕种就要田地,所以百姓不得不听命于这些盘踞乡野的士绅乡绅,所以这些士绅乡绅掌控了乡野话语权。” “所以,士绅缙绅才是这些田地的真正主人!” 第121章 茫然!带你看真相! 朱高炽一番话。 听得众人心惊胆战。 尤其是朱雄英,怔愣在了原地。 东宫向来不缺皓首穷经的大儒。 那些穿着月白儒衫的夫子,讲起治国之道时总是双目生辉,宽大的衣袖随着手势翻飞,活像振翅欲飞的白鹤。 可此刻朱高炽寥寥数语,却将这些道貌岸然的面孔撕得粉碎。 从表面上,这些儒生那一个个都是圣人,话说得很是好听,礼仪也做得极其完美。 可是为什么? 到了高炽口中,这些儒生会如此不堪呢? 朱高炽看出了朱雄英的茫然,并没有继续趁热打铁,而是点到为止。 毕竟短时间给朱雄英灌输太多思想,他会承受不住的,反正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来不着急。 李景隆和徐增寿则是不敢吭声,相比于无法无天的两小只,他们毕竟已经年长,哪里敢掺和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返程途中,栖霞渡口的繁华撞进朱高炽眼底。 白帆如林,商船甲板上“宋”字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工们赤着膀子搬运货物,吆喝声里混着江水腥气。 “二丫头,徐老三,去查查这宋氏商船!” 听到这话,二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调查一个士绅家族,对他们而言当真是没有什么难度。 三日之后,两人就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朱高炽。 “炽儿,你真是神了,这宋氏果真……” 徐增寿急忙将调查到的消息道出,听得朱雄英目瞪口呆。 怎么会如此? 这宋氏可是地方望族,诗书传家,平日里也乐善好施,声誉极好! 可他们背地里怎会干出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朱雄英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地追问道:“这都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构陷?” 李景隆神情玩味地看向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构陷?” “我与徐老三可是独立调查的,他带的魏国公府家将,我带的曹国公府儿郎,咱们走的都不是一条线,最后结果却一样,这谁能构陷他们?” “再说了,一个区区士族,值得我们两人构陷吗?” 开玩笑,我李景隆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会挖空心思地去勾线一个小小士族? 这个皇长孙,还真是太过单纯了些! 面对李景隆的质问,朱雄英一时间沉默了,跌坐在椅子上,耳中嗡嗡作响。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日朱高炽的话语,此刻如同铁锤一般,正在猛砸着思想钢印! 朱高炽将调查报告翻得哗哗响,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面容忽明忽暗。 “行吧,那咱们直接玩把大的,将这栖霞镇给一口气拿下!” 确定这栖霞宋氏不是什么好东西,朱高炽也就不担心了。 小打小闹,不符合朱高炽的风格,要么不做,要么就得惊天动地! 徐增寿与李景隆对视了一眼,二人都颇为兴奋地点了点头。 上次除夕夜的事情,他们可忘不了。 那是真他娘地刺激啊! 朱高炽让两人前去准备,他则看向了还在出神的朱雄英。 “英哥儿,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或者说怀疑他们调查到的信息。” “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一起,去见见这些士绅望族的真面目!” 朱雄英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茫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四人带着护卫一路出宫,不久之后,便在栖霞寺渡口登岸。 又行了半里路,远处视线一片开阔,却见一个大庄子映入了眼帘里。 宋家庄的围墙在阳光中如巨兽盘踞,飞檐斗拱在光线中泛着冷光。 “啧啧,这么大的庄子。”徐增寿诧异地道。 眼前这宋家庄占地不下千亩,这里虽已接近城郊,可是能在这里拥有这么大一个庄子的,就绝对不是一般人了。 天知道是吸了多少民脂民膏! 徐增寿看了半晌,又回头看了看己方,摇头道:“不行啊,看这庄子就知道,护卫肯定上百,咱们人太少了,得回去搬救兵。” 朱雄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魏国公府和曹国公府的家将护卫,全部加起来,说不定才能将这宋家庄给拿下! 朱高炽却是一把将他扯住,笑道:“哪用这么麻烦?山人自有妙计。” 徐增寿和朱雄英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朱高炽道:“这庄子里,可能护卫都有数十上百,确实人不少,那也挡不住咱们火力猛啊!” 于是,朱高炽带着他们登上了一个山丘,在山丘上,却见李景隆与十来个护卫已在此张望等候了。 “咱们直接用火药包,在这儿炸他们。”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徐增寿看了看四周,有些诧异地追问道:“从这儿炸?不对吧,这里距离那庄子起码有两百步,咱们就算有火药包,也丢不过去啊。” 朱雄英也是满脸茫然,他可是没忘记那火药包炸得多快。 朱高炽一脸神秘的样子:“可咱们有炮呀,用炮轰过去。” 众人左顾右盼,这下子更懵逼了。 “炮?炮呢?哪里有炮?” 朱高炽却是气定神闲地朝李景隆努了努嘴,李景隆一把掀开毡布,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黝黑铁筒——那铁筒表面坑洼不平,边缘还残留着锻造时的火星。 “这是因地制宜的火炮,你看,咱们先挖一个坑,然后再用一个铁筒套进坑里,这岂不是等于是靠沙土,就制造出一门火炮来了?” “咱们火药包的威力太强,当下能发射这样火药的炮几乎没有,寻常火跑不炸了膛才怪呢!” 大明的火炮,因为冶铁工艺不达标,所以质量堪忧,炸膛都时有发生,更别提发射这火药包了! “咱们就用这土办法,炮筒埋入土里,如此一来,就算火药的威力强劲,就算不小心炸了膛,可也只是在土中膨胀而已,伤不到人……” 为什么不直接用火炮将火药包发射过去? 第一,他们没有火炮,这可是杀伤性利器,谁有资格调动? 他们四个毛头小子,哪里有权限搞到火炮。 第二,因为火药包的威力太大,一旦炸开,火炮的炮管根本无法承受,极有可能会直接炸开了膛,把他们自己炸死! 若是这样的炸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让大家直接投掷,那就更加是找死了,引线那么短,就算扔出去了,也会在脸上爆炸。 所以朱高炽才想出了这个办法,降低危险。 听他这么一说,李景隆和徐增寿都是眼睛一亮,兴奋得直搓手。 男人就该玩炮仗啊! 哦不,大伊万! “总之,加大药量就完事,要多大劲头就多大的劲头,将那庄子给炸了,老逼登他们肯定会来,到时候这宋家庄就算再有关系,也会全部彻查!” 动静闹得越大,上面才会越重视! 不然动用一般的手段,什么检举揭发那些,效率太慢不说,还极有可能被人扣下来。 对付一个小小士族,朱高炽可没那么多的耐心。 “取火药来,准备开工!” 随着朱高炽一声令下,护卫立刻从马车里抬了十几个磨盘大的火药包。 这是朱高炽在三天时间里赶制出来的,名义上是给军器局做样品,实则是为了今日炮轰宋家庄! 朱雄英直看得头皮发麻。 李景隆和徐增寿眼里又开始冒光了。 大伊万啊! 还是放大版的! 那这威力得有多猛?! 朱高炽豪气干云地喝道:“哥几个,放心炸吧!咱们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时候到了。” 呵呵,积善之家? 轰的就是你这积善之家! 第122章 惊天动地!炮轰宋家庄! 按照朱高炽的法子,众人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先挖出一个洞,将第一个火药包放在铁桶中用泥土填实,布设好引线,紧接着再填第二个火药包,随后点第一根引线,掐准时间差再点第二根! 李景隆和徐增寿等人现在就做着这事情,几十个护卫刨好上百个坑洞后,小心翼翼地将火药包埋了进去,随后回填泥土夯实,紧接着再放置第二个火药包。 一切准备就绪,朱高炽也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暗自祈祷了一番。 毕竟这主意要是有问题的话,那他们别说什么炮轰宋家庄了,所有人在内,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得了,全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李景隆很兴奋,开始照着朱高炽的法子,在土坑的炮筒里先塞入一个磨盘大的火药包,夯实之后紧接着穿好引线。 而后,再在这夯实的火药包上,再填装进一个依旧还是磨盘大的火药包,这个火药包包裹得更加严实,分量比此前的火药包还重,然后继续夯实。 而且要求做到不留缝隙,最后将两根引线穿出来。 朱雄英在旁瞠目结舌地道:“高炽,这火药包这样大……会不会……” 亲娘咧,小一号的火药包,就炸平了魏国公府! 现在这些放大版本的火药包,而且还不止一个,那不是要将整个宋家庄夷为平地? 朱高炽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道:“不用怕,咱们要的就是这动静!” 徐增寿也丝毫不以为意,道:“不管啦,反正都是些坏种,炸死了就炸死了呗,咱们这可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好吧?” 为民除害……吗? 朱雄英叹了口气,不再吭声了。 徐增寿强忍着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取出火折子吹燃了。 “所有人听我号令,先取出火折子,在我命令下点燃第一道引线,心中默数二十下听到我号令后再点燃第二道引线,绝对不能慌也不能出错,都听明白了吗?” 三十多个家将护卫,齐刷刷地看向徐增寿,狠狠点了点头。 当然不能出错,这要是点错了任何一根,一旦有火药包爆炸,就会引燃其他火药包,那他们全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很好,第一步,取出火折子吹燃!” 众人听从徐增寿的命令,齐刷刷地取出了火折子吹燃。 “第二步,点燃第一根引线,听我号令……准备……点!” 急不可待的李景隆就已拿了火折子,先点了填装进去的第一个火药包。 见此情形,徐增寿顿时脸色一白,骇然道:“他娘的李景隆,你咋不听命令?!” 火药包的威力,他们是晓得的。 这孙子怎么直接就点火了? 来不及多说,徐增寿招呼众人一起点火。 几乎同一时间,三十多人全都点燃了第一根引线。 两小只比谁都聪明,麻溜地一下子翻身,躲到了远处的一处小山坳里,只留下一个个屁股拱在外头,脑袋埋进土坳。 紧接着李景隆开始报点数数:“一、二、三、四、五……” 一直数到了第二十下,众人又马不停蹄地点着了第二个火药包的引线。 “立刻撤退,快!” 众人全都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片刻之后,轰隆一声惊天巨响,紧接着就是地动山摇,宛如天崩地裂。 “趴下!全都趴下!” 在徐增寿的提醒下,所有人全都死死趴在地上。 一道道耀眼的光,在转瞬即逝之后,发出令人可惧的力量。 紧接着,便是硝烟弥漫出来,而在硝烟之中,一个个点燃的火药包腾空而起,向着不远处的宋家庄落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下一刻,一团团火光猛地升腾而起。 紧接着便是硝烟滚滚。 第一声轰鸣撕裂天空,磨盘大的火药包像被激怒的火龙,喷出碗口粗的火舌直扑宋家庄。 第一个火药包炸开时,宋家庄东南角的角楼像被巨锤击中,砖石迸裂的脆响混着木梁断裂的**,整座塔楼轰然倾斜,雕梁画栋在火光中化作纷飞的木屑。 燃烧的窗棂碎片如流星般坠落,扎进庭院里的假山石,溅起串串火星。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整个庄子像被无形巨手撕扯的绸缎。 正厅门前的石狮子在气浪冲击下轰然倒地,巨大的狮头滚进荷花池,惊起满池锦鲤。 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檀木匾额“积善之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鎏金大字滴着滚烫的铜水,底座在半空打着旋,撞碎雕花窗棂后,直直插进墙壁。 庄内护院们还没来得及抽出兵器,就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血花在青砖上绽开诡异的图案。 紧接着,西跨院的马厩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受惊的马匹在烈焰中嘶鸣挣扎,铁蹄踢踏声与爆炸声交织成刺耳的乐章。 几匹挣脱缰绳的烈马冲进主院,鬃毛燃着火苗横冲直撞,撞倒了来不及躲避的护院,马蹄下扬起的血雾与浓烟混作一团。 浓烟裹着硫磺味直冲天际,粮仓被引燃的瞬间,漫天麦壳裹着火星飞舞,宛如下了一场燃烧的雪。 几个试图灭火的家丁拎着水桶冲上前,却被二次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石阶上,血水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里,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牛马嘶鸣和人的哭嚎。 原本灯火通明的深宅大院,此刻成了人间炼狱,燃烧的房梁不断坠落,将仓皇奔逃的人影砸成焦黑的轮廓。 偌大一个宋家庄,此刻只剩断壁残垣在火海中扭曲变形,爆炸声、哭喊声、燃烧声,不绝于耳。 最后一波爆炸让大地都在颤抖,朱高炽等人站立的山丘簌簌落石。 李景隆和徐增寿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山丘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陷入火焰之中的宋家庄,已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娘地,这动静也太大了咧! “高炽!” “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李景隆拍了拍露在外面的屁股墩,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也就是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不然现在估摸着他们自己个儿都尸骨无存! 徐增寿也是满脸心有余悸,脸色苍白地看着不远处的火海。 朱高炽艰难地从地上把头拔出来,见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就乐了。 “啧啧,这大伊万威力真是不错啊!” 朱雄英听了有些不忍,下意识地看着朱高炽。 “可万一伤及无辜呢?” 朱高炽脸色微变,笑着摇了摇头。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雄英闻言一怔,有些不太明白。 但朱高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过多解释。 “等着吧,老逼登马上来了!” 第123章 什么?这是鸡肋之物? 军器局。 洪武十三年,朝廷设军器局,制造鞍辔和各种兵器。 此刻议事厅里,檀木长案上堆着焦黑的火药包残片,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嗓子眼发疼。 老朱捏着火药包的手指关节发白,龙袍下摆被他无意识地攥成褶皱,徐达和李文忠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军器局倒是按着小胖墩给的方子,成功造出了火药包。 不过很快众人就出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问题,使得老朱勃然大怒。 “陛下,五军都督府试练了数次,结果发现,这火药包好像……用处不大啊……” 徐达硬着头皮开口道。 “用处不大?”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飞溅:“放屁!那日我们亲眼目睹,这火药包能把魏国公府都给夷为平地,怎么就没用了?" 李文忠叹了口气,解释道:“经过炽儿改造,这火药包的威力确实强了,可正因为威力不小,所以反而会伤到将士们。” 毛骧现在可还躺着养伤呢,据说被炸得不轻,没个几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老朱听后眉头紧蹙,不过随即又舒展开来。 “威力太大了,确实不适合投掷,那可以用炮嘛,咱直接用炮打出去,那还不是一打一个准?” “找准机会,一炮轰过去,北元的帐篷都得掀翻!” 说到这里,老朱就有些得意,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可下一刻,徐达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试过了,陛下。”徐达看向老朱,苦笑道:“臣命人用当下的炮试了试,结果发现,因为火药包的威力太大,一旦炸开,炮管便无法承受,直接就会炸膛!” “试了三回,两门炮开了膛,差点没将士卒们炸死,咱们精锐的百户长,十个里头倒了三个,现在都还躺着呢;还有一门炮,炮口都被炸变形了,算是废了。” “若是用这样的炸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岂不可笑?” 他娘地,敌人还没炸到了,先将自己人炸了个半死,这上哪儿说理去? 老朱一听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他还指望着用这沙场利器,彻底覆灭北元呢! 结果你他娘地现在告诉我,就是因为威力太大,所以压根用不了? 这不是故意恶心人吗? 老朱一时无语,揪着胡须来回踱步,思索片刻之后突然眼睛一亮。 “既然寻常的炮承受不住,那臼炮呢?” “当年打张士诚,咱们用臼炮轰塌过平江城!” 臼炮是一种炮身短粗,外形类似石臼的滑膛火炮,其射程近,弹丸威力大,主要发射石弹,用于破坏坚固工事,小口径、方便携带的臼炮后来发展为迫击炮。 洪武朝也有这种炮,甚至还有以此发展出来的大口径轰城炮。 在老朱看来,这种炮完全适配火药包嘛,直接给他发射出去,还不用担心炸膛! 李文忠又接过了话茬,苦笑摇头道:“陛下有所不知,臣等也试过了,一般的臼炮,依旧不成,倒是有一种臼炮,可以承受,就是轰城炮。” 老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能用就行了,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咳咳陛下啊,这轰城炮,重一千多斤,怎么拿去打鞑子?” 李文忠脸色古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玩意儿得二十头牛拉,咱们骑兵追着北元跑上百里,这炮……跟着跑?” 老朱:“???” 卧槽? 尼玛啊! 跑你大爷啊! 那不是真废了吗? 一般的炮,轻一些的两三百斤,重一些的,确实是在四百斤以上,甚至重达千斤的也有,比如李文忠说的这轰城炮。 以当下的军队补给条件和运输条件的话,重达千斤以上的火炮,其实根本是无法随军行进的。 因为寻常的马至多承重四五百斤上下,这已经是上限了。 至于二十头牛拉着轰城炮跑……跑尼玛! 那么问题就来了。 大明想要拿火药包打蒙古鞑子,就必须带着这重达千斤的大家伙一起出塞,数万大军追亡逐北,若是带上一些这样的大家伙,反而成了累赘,那还打个鸟啊? 人家蒙古鞑子又不是傻子,岂会站在那里不动,任由你拿炮轰他们? 恰恰相反,蒙古铁骑最擅长的就是骑射,一旦不敌就会立刻逃遁,往那茫茫草原里面一钻,找都没地方找去! 一想到这儿,老朱顿时恼怒万分。 “咱要的是横扫大漠,覆灭北元,要这些大家伙有什么用?” 徐达与李文忠面面相觑,同样觉得很是可惜。 毕竟火药包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这若是有什么好法子,能用到战事里面,那绝对能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偏偏用不了啊! 投掷吧,直接炸脸,必死无疑。 用火炮吧,寻常火炮又要炸膛,先杀自己人。 大家伙倒是承受得住,可他娘地压根带不动啊,谁出塞带着这些重达千斤的累赘啊? 那这火药包还有啥用? 给那几个兔崽子放炮仗玩吧! 李文忠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这火药包……还是暂时停产吧,于国无用啊!” 要是换做他人,还真不敢开这个口。 不过李文忠不一样,他是老朱的亲外甥,有些话还是敢说的。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心疼万分。 “这样的好东西,真就弃之不用吗?” 说罢,老朱又来回踱步。 “你们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徐达和李文忠面面相觑,都不吭声了。 因为他确实也没其他的办法,不然哪会像现在这样。 五军都督府的将军凑一起,这几日研究了良久,下头的军将,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提议。 不管怎么看,这火药包还真是一个鸡肋,除非谁愿意当敢死队,抱着火药包跟蒙古鞑子同归于尽。 但这又不是攻城战,人家有马会直接跑啊! 所以,这东西确实没用。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失望至极。 “停了!全他娘停了!让军器局那帮饭桶,滚回去造鸟铳!” 骂了一通还不罢休,老朱狠狠一脚踹飞了火药包。 “狗娘养的,白高兴了一场!” “还横扫大漠?扫个屁!” 就在君臣三人愁眉不展的时候,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这声响,比他们在军器局听到的试爆声,至少大了十倍,顿时令他们勃然变色。 “炸了?这是又炸了?!” 老朱下意识地看向徐达与李文忠。 “你们还在试验吗?” 此话一出,徐达与李文忠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跟老朱做汇报了,还试验个什么? 见此情形,老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同样感觉不妙的人,还有徐达与李文忠。 “什么地方炸了?快命人去查!”老朱咆哮道。 李文忠寻着声音望去,道:“看方向,好像是栖霞山那边……” “栖霞山?”徐达满脸茫然,“谁带了火药包去栖霞山?” 其实老朱得知没有试验时,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丁点的眉目。 现在一听到栖霞山这个地方,老朱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前几日炽儿要圈地建厂,选的就是栖霞镇!” 此话一出,徐达与李文忠愣住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火药包! 栖霞镇! 天杀的兔崽子! 你们要疯啊? 远处又传来两声巨响。 君臣三人再也坐不住了! “备马!” “快!” 第124章 惨烈!集体揍孩子! 暮色压得云层低低的,马蹄声像闷雷般砸在黄土路上。 老朱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汗津津的掌心几乎要打滑。 身后三百锦衣卫甲胄相撞叮当作响,铁甲片在暮色里泛着冷光,禁军们紧绷的弓弦拉得吱呀作响,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怕是要出大事。 没办法,老朱、徐达和李文忠心里面发慌啊! 刚刚三人才讨论了,这火药包威力大得很,也危险得很。 上一次点火的是徐增寿,他运气好才没伤着。 可是这一次呢? 后面点火的毛骧现在都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呢! 这几个天杀的兔崽子,真的不知死字是如何写! 而且这一次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远在京城都听到了巨响,那就足以证明,此次的威力,绝不会比上一次小,甚至大得多! 那不是……非死即伤吗? 老朱担心的是朱高炽和朱雄英,一个是他的大孙,一个是他的爱孙,这万一伤了残了,他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徐达心里面也慌啊,徐增寿就算再不成器,那也是他亲儿子,更别提这小子最近表现不错,徐达还偷偷抹了几回眼泪,这要是废了,那找谁说理去? 至于李文忠,马鞭子都快抽断了,恨不得立刻飞到现在。 李景隆可是他的嫡长子,正儿八经的衣钵继承人,万万不能出现闪失。 三个当长辈的,此刻可谓是心急如焚,扬鞭策马疯狂疾驰,就为了确保孩子没事。 等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此地早已经被锦衣卫封锁。 硝烟裹着焦土味扑面而来,老朱眯起眼睛,看见宋家庄方向腾起的黑烟像只扭曲的黑手。 天知道这四个兔崽子动用了多少火药包! 毛骧还下不了床,蒋瓛暂时接掌锦衣卫事务。 见到皇帝陛下亲临,蒋瓛立刻上前跪倒在地上,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见此情形,老朱三人顿时脸色苍白,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徐达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他死死地盯着这蒋瓛,追问道:“我儿……我儿……还活着吗?” 李文忠也慌了神,只觉得手脚冰冷,忙问道:“李景隆呢?他……他……” 老朱都红了眼眶,环顾四周也没见到两小只的身影,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炽儿和英儿呢?” “咱问你话,他们伤着了吗?” 被老朱这么一呵斥,蒋瓛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陛下息怒,两位殿下平安无事,好着呢!” 感受到徐达与李文忠的目光,蒋瓛又忙道:“他们都没事,现在正瘫着呢!” 没事儿? 没事儿瘫着干嘛? 老朱三人面面相觑,强忍着心中的不解,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山坡。 远远地就看见,两小只与徐增寿、李景隆四人正瘫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快活。 “炽儿,你这法子还真行啊!”徐老三赞叹道:“土法就是好用。” 李景隆接过话茬,笑道:“这坡子距离宋家庄至少两三百步,咱们能无伤端掉宋家庄,全靠了炽儿啊!” “低调低调。”朱高炽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也就是咱大明的火炮太垃圾了,这事儿得跟老逼登提提,等咱回头有空了,给他整个红衣大炮玩玩,保准让他乐得合不拢腿……” 老朱:“???” 众人:“???” 嗯? 乐得…… 合不拢腿? 这兔崽子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气急败坏之下,一道黑影裹挟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老朱青筋暴起的手重重扇在小胖墩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朱高炽一骨碌滚出去半丈远,抬头正对上爷爷喷火的眼睛。 “咳咳,皇爷爷您来啦?” 其余三人也被惊动,连忙拍拍屁股起身,讪笑着看向老朱三人。 老朱环顾四周,又眺望了一眼被炸得稀碎的宋家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天德,保儿,动手!” “给咱往死里揍!” “反了天了!”徐达拎着徐增寿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巴掌雨点般落在儿子屁股上;李文忠扯着李景隆的耳朵直转圈,恨得牙根痒痒:“你个孽障,知不知道老子路上摔了三跤!” 老朱则是狞笑着看向两小只,直接撸起了袖子。 朱高炽顿时慌了,忙道:“不是,老逼登你听我解释,这宋氏他们……”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挨了个大嘴巴子,紧接着龙足猛然袭来,将他给踹翻在地,下一刻就是一顿不顾头脸的拳打脚踢。 朱雄英也没好到哪儿去,因为太子标闻讯喘着粗气赶了过来过来,看见老爹揍得正欢,抄起地上的树枝就加入战局。 四小只的哭嚎声混着风声,惊得林子里的乌鸦扑棱棱乱飞。 一时间,小山坡上惨叫连连,求饶声不绝于耳。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四人鼻青脸肿的跪倒在地上,尤其是朱高炽这个主谋,还顶着两个熊猫眼。 “听你的意思,这宋氏为富不仁?”老朱背着手,淡淡询问道。 揍了小胖墩一顿,他顿时觉得通体舒泰,感觉很是不错。 太子标接过话茬,皱眉道:“这栖霞宋氏可是地方望族,家风严正,怎会为富不仁呢?” “丧标,你还是太年轻。”朱高炽冷笑道:“这宋氏甚至可以追溯到宋朝,无论是宋、元还是现在的大明,他们都能如日中天,富贵之极,可见这宋氏的根底。” “正所谓富不过三代,靠家风严正就能传承至今吗?呵,可笑!” 太子标被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些恼怒,扬手就要教训这个兔崽子。 但老朱却瞪了他一眼,随后直接下令,命蒋瓛去彻查这个栖霞宋氏。 不过是个地方士族,老朱还真没放在心上。 他好奇的是,小胖墩究竟想干什么? “就为了栖霞镇的地,你个兔崽子就拿火药包炸人家?” 朱高炽讪笑着点了点头,“这不是他们为富不仁嘛,恰好咱们要圈地建厂,索性将宋氏给铲除,也算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了……” “混账兔崽子,谁给你的狗胆?”老朱怒骂道,“你不知道这火药包的威力吗?万一伤了残了,那怎么办?” 话说到这儿,老朱突然惊醒。 “等等!” “你们怎么炸得宋家庄?” 他突然反应过来,此地距离宋家庄至少两三百步,这兔崽子怎么炸的庄子? 徐达和李文忠也很是好奇,目光炽热地看向朱高炽。 他们正愁火药包不好用呢,这兔崽子就想出好主意了? 朱高炽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得意。 “咱大明火炮不是差劲吗?” “所以我绞尽脑汁地想出了这个法子,今日也是来试验的!” 听他这么一说,老朱等人顿时就懵逼了。 咋滴,还给你记一功? 第125章 再炸一回!太子标凉了! 朱高炽又挨揍了。 这下子他不敢嘚瑟了,顶着肿得像核桃的眼眶,被揍得一瘸一拐地领路。 风卷着土腥味的烟尘扑面而来,方才爆炸掀起的焦土还在冒烟,半埋的碎石子在脚下硌得生疼。 小胖墩扒拉开堆积的浮土,铁桶扭曲的残骸泛着焦黑,锯齿状的铁皮像野兽的獠牙。 “看吧。”朱高炽顶着乌青的眼眶开口道:“咱们用的这位土法子,把铁桶埋在沙土里,就算炸膛了也伤不了人……” 音未落,徐达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他肩膀上:“兔崽子,早干嘛去了!有这法子怎么不早说?” 李文忠听后也是眼睛一亮,狠狠挥了挥拳头。 对啊,这么简单得法子,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老朱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背着手来回踱步。 “火药包还有没有?给咱演示一下!” “有啊。”朱高炽笑道,“还有不少呢,炸谁啊?” “就那宋家庄!”老朱努了努嘴。 既然是要试验,那就得目标一致。 此话一出,太子标立刻劝道:“父皇,这宋家乃是积善之家,人所共知,难道这些,就算眼下可疑,那也该交付有司查处,怎能……” 你都还没查证,还要再炸人家一回? 那万一宋氏无错,岂不是导致这样的积善之家平白受难? 王法纲纪何存啊! 老朱一听心里面很是不爽,抬脚就踹了过去。 “锦衣卫自会查证,先炸了再说!” 太子标被踹了个趔趄,还准备继续劝说,结果身后忽然劲风响起,他直接就晕了过去。 朱高炽收回黄金大板砖,还不忘吐了口唾沫。 “呸,叽叽歪歪的跟苍蝇一样!” 众人:“???” 卧槽? 尼玛这是储君啊! 你个兔崽子真敢动手啊? 现场瞬间死寂。 老朱盯着小胖墩发颤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摆摆手。 “行了行了,送太子下去休息!” 两个锦衣卫上前,扶着太子标就来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睡会儿再说吧! “把火药包拿过来,准备!” 李景隆和徐增寿麻溜地把火药包搬了过来,跟献宝似的。 等老朱等人一看这火药包,顿时人都麻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几个兔崽子,那是真的狠啊! 这火药包可比先前那两个大出一倍不止,难怪方才动静会那么大! 紧接着,四小只又忙碌了起来,放铁桶、埋火药、填沙土……一气呵成。 这些铁桶与火药包,本来就是为第二次袭击做准备的,朱高炽担心第一次会炸不平,所以准备很是充分,也存了小心思,防止老朱会让他当场演示,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老朱、徐达和李文忠三人在一旁看得极其认真,唯恐漏掉了哪个步骤。 一切准备就绪,李景隆直接取出了火折子就要点火,结果被李文忠一巴掌抽翻在地。 “兔崽子,你他娘地疯了吗?皇帝陛下还在呢!” 尼玛,这下面可是有两个超级火药包,要是出了什么闪失,他们死不死的不重要,皇帝陛下万万不能出事! 李景隆捂着脸颊,委屈巴巴地想要吹灭火折子。 结果一阵微风拂过,火星飞溅到引线上面。 然后…… 嗤嗤嗤…… 见此情形,众人都愣住了。 “李景隆卧槽你大爷啊!” 朱高炽脸都绿了,一把薅住朱雄英的衣领就跑,圆滚滚的身子在土坡上连滚带爬。 “快跑啊!还愣着干啥?” 徐达和李文忠如梦初醒,二人一左一右地架起老朱就跑。 李景隆还在发愣,徐增寿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拖着他不要老命地狂奔。 其余众人见状哪里还敢迟疑,忙不迭地仓皇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好在反应及时,大家都撤离迅速,小山坡上没啥人了。 不过老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可不等他多想,下一刻“轰隆”一阵巨响,炸响在众人耳畔,震得人耳膜生疼。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惊天巨响撕开空气,整个地面像沸腾的汤锅。 两个超级火药包连环爆炸,巨大的气浪呼啸而来,直接将所有人全都掀翻在了地上,跑得慢的人更是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四周硝烟弥漫,黑色的烟雾笼罩了所有人,呛得众人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止不住流。 被震翻在地的众人浑身战栗不已,满脸的惊骇欲绝,只觉手足冰冷,久久回不过神来。 老朱三人也不例外,直接被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由于老朱是被徐达李文忠二人架着跑的,所以气浪袭来之时,老朱压根就反应不过来,面朝地摔了下去。 “陛下?!” “舅舅!” 等徐达和李文忠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将老朱扶起,结果发现老朱门牙都被整掉了两颗。 老朱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瞬间灌满沙土,等他吐着血水抬起头,门牙已经磕掉两颗,漏风的嘴发出含糊的嘶吼。 “快……彪儿……汰渍……” 徐达听得满脸茫然。 这咋说话还漏风了呢? 李文忠看着老朱的口型,思索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 李文忠扒开满脸血污,再回头一看,整个小山坡都被夷为平地,哪里还有人影? 树影子都他娘地看不见了! “完了!” “这下子全完了!” 李文忠膝盖一软,直接就瘫软在了地上。 徐达还没反应过来,忙追问道:“咋了?什么情况啊?” “太子标没了!”李文忠脸色苍白地回答道。 徐达闻言瞳孔一缩,下一刻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头也不回地冲了回去。 “快去救人啊!” “太子爷还在那里!” 老朱此刻后悔万分,他怎么就忘了标儿还在那里呢? 这火药威力如此巨大,那小山坡都被夷为平地,标儿又如何抵挡得住? 更别提他还被打晕了,跑都不知道跑,那不是直接…… 一想到这儿,老朱就心如刀割,恨不得亲自冲进那漫天硝烟之中,查看爱子的安危。 但是,理智正在告诉他,他不能动,也不能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老朱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漫天硝烟下终于出现了两道人影。 徐达扶着太子标,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的太子殿下,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浑身上下乌漆嘛黑的不说,还隐隐可见血水,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狼狈万分。 方才他在树下睡得正香,结果突然一阵气浪袭来,将他当场连人带树都给卷上了天,重重摔在地上后又连着滚了好几圈,这才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幸好那树替他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不然仅仅只是那一瞬间,太子标估计都已经凉了。 太子标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小胖墩身上,一把推开徐达,然后咬牙切齿地发出了咆哮。 “朱高炽!” “你这天杀的孽障!” “老子非抽死你不可!” 朱高炽:“???” 第126章 宋家庄!好一个耕读传家! 太子标青筋暴起,咆哮连连。 震怒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随手抓起树枝就冲向了小胖墩。 朱高炽哪里知道,这些人心这么大,连太子标都不管不顾啊! “啊啊啊……丧标……” “冤有头债有主,是李景隆点的火啊!” 朱高炽被抽得惨叫连连,仓皇逃窜。 连带着一旁的朱雄英也被殃及池鱼,跟着他一起被打得嗷嗷乱蹿。 见到这一幕,老朱、徐达和李文忠三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老朱下意识地想要捋捋自己自鸣得意的长髯,好定一定自己的心神,结果却发现好像自己的胡子竟有些烫。 再低头一看,好好一把美髯早就被烧焦了,而徐达与李文忠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已满是尘土,眉毛燎得卷成了焦圈,上头似乎还覆盖了一层硝烟留下的黑灰。 下意识的,老朱笑了。 “哈哈哈……” 老朱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至少徐达和李文忠也暂时忘记了他们现在这狼狈模样,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哈……” 顿了顿,老朱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火药包的发射问题算是解决了。” 徐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笑道:“这法子虽然土了些,也有些危险,但总比直接用火炮发射好得多。” “而且火炮笨重,太过显眼。”李文忠接过了话茬,“有了这法子,咱们铁骑就能直接带上火药包,提前做好埋伏,到时候打敌军一个出其不意。” “尤其是,只要我们找到了北元营帐所在,那……”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朱微微颔首,心里面颇为畅快。 火药包的威力,这一次他是真正的体会到了,堪称沙场利器! 如果运用得当,覆灭北元一扫漠北,只是时机问题。 “接下来,就看炽儿能不能大规模生产糖霜了!” 听到这话,徐达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提醒道:“那这宋氏……” 宋氏? 老朱眉头一皱。 他毕竟不是什么昏君,不可能连罪证都没有,直接灭人满门。 是以老朱缓缓起身,眺望宋家庄方向,陷入了沉思。 “走吧,过去看看去!” “既然炽儿一再强调这宋氏有问题,那就直接一网打尽!” 对此徐达和李文忠都没有拒绝,麻烦是他们儿子搞出来的,现在皇帝陛下亲自前去收尾,那还不好吗? 太子标此刻也发泄完了怒火,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朱高炽和朱雄英则是瘫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哟,玩着呢?”老朱笑眯眯地上前,出言调侃道。 太子标很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索性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驴操的老逼登,老子可是你亲儿子,你竟然爆炸时都不管不问? 瞧见他这委屈巴巴的模样,老朱不禁上前解释了半天,最后还是李文忠将李景隆拎了过来,当着面暴打了一顿,太子标这才解了气。 徐增寿见状咧嘴一笑,现在好像就他好一点,结果下一刻就被徐达揍了一顿。 “爹,为啥揍我?”徐老三满脸懵逼地看向他亲爹。 徐达冷笑了一声,“老子揍儿子,天经地义,需要理由吗?” 徐增寿:“……” 好好好! 你个老逼登! 等你老了小爷我孝死你! 四小只这下子齐了,伤痕累累地瘫在地上,面面相觑。 老朱下令过去不远处的宋家庄看看,结果四个小崽子像四条被晒干的咸鱼,哼哼唧唧不肯动弹。 见此情形,老朱冷笑道:“来人,给他们拖着去!” 一群混账兔崽子,老子亲手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还想不去? 禁军甲士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四人就走。 此刻整个宋家庄已经被锦衣卫控制,家主宋仲文等人更是沦为了阶下囚。 一时尘土漫天,而老朱一马当先,到了这宋家庄。 锦衣卫如潮水一般退避两侧,拜倒在地,将头埋下。 宋家庄的青石门槛被炸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向天空。 老朱微微颔首,动作如行云流水地翻身跳下马,接着就匆匆的进入了庄子。 紧跟后头的徐达与李文忠二人也鱼贯而入。 进入了庄子,这庄子占地极大,放眼看去,却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老朱扫视四周,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这火药包的威力,当真是大得惊人啊! 正当这个时候,一阵刺耳的骂声响起。 “你们简直混账!” “炸我宋家庄园,还强行破门拿人,真以为我宋氏软弱可欺吗?” 寻声望去,只见蒋瓛正押着一行人上前,为首一人衣衫华贵,正是宋氏家主宋仲文。 宋仲文此时可谓是气急败坏。 堂堂栖霞宋氏,竟被人无故炸了庄子。 这庄子都毁了不说,结果居然还有人跑来抓人! 一肚子火气直冲脑门,宋仲文当然忍不了,此时斯文扫地,更是怒气冲冲,朝着来人便是一阵怒吼。 他并不是朝廷官员,所以并不知道锦衣卫、禁军什么的,更不认识老纸等人。 眼前这些人都是一身戎装,分明是些武夫丘八,宋仲文更是不屑。 “该死的粗鄙武夫,混账丘八!”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 朱高炽默默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真的牛啊,连老朱都敢骂,还当面骂,大明天下你最牛逼! 眼瞅着这些军将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宋仲文更是恼怒万分,竟是放出了狠话! “我宋氏也不是好惹的,等我告到应天府,定让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 嗯? 这是威胁天子吗?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针落可闻。 蒋瓛狠狠一刀柄砸了过去,想要出言警告,却被老朱摆手制止。 老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向这位宋氏家主。 “怎么?你跟应天府尹很熟吗?” 先前那位应天府尹孟端,此刻已经调任地方任布政使。 而新来这位府尹恰好姓宋,估摸着就是出身这栖霞宋氏。 “呵!”宋仲文冷笑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现在才知道问?晚了!” “你们死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老朱只是淡淡一笑,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随后他看向庄园外面,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堆积成山,更有一袋袋的粮食摆放在空地上面。 这是宋氏经历袭击时,立刻转移出来的。 哪怕不是全部,也足以让人震惊了。 老朱挥了挥手,徐达立刻会意,当即拔刀上前,麻布口袋被刀划开,黄澄澄的粟米倾泻而出,在焦土上堆成刺眼的小山。 老朱蹲下身,抓起一把粟米在掌心碾磨,不禁赞叹了一声。 “你区区一个地方士绅,倒是积攒下了天大的家业嘛!” 老朱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眼里的笑意比刀锋更冷。 宋仲文高傲地扬起了头,语气里面满是轻蔑。 “尔等卑贱丘八,知道什么是耕读传家吗?” “好,好一个……耕读传家!” 第127章 前倨后恭!狗屁积善之家! 宋仲文嘴角溢血。 尽管胸口剧烈起伏,却仍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股未灭的倨傲。 宋家庄被袭击后,他便立刻命人前去报官。 新任应天府尹名宋知谦,出身奉新宋氏,虽然并非出身栖霞宋氏,但天下宋氏源于商,五百年前是一家,双方很快就联络上了。 此外,宋氏在京城经营多年,结交了不少达官显贵,本身又是本地的大士绅,在这京郊之地,应天府内,宋仲文还真没怕过谁。 老朱丝毫不着急,他也很想看看,这栖霞宋氏背后究竟站着哪尊大佛,又做了些什么勾当,才能积攒下这偌大家业。 “炽儿,你怎么就确定这宋氏有问题?” 太子标这个时候也看出不对劲了。 这宋氏占地千亩,庭院辽阔,屋宇数十上百间,童仆无数,而且还和什么应天府官员交好,确实不同寻常。 小胖墩今日挨了三次毒打,哪里还敢皮,老老实实地给出了回答。 “那日我们在渡口见到宋氏商船,规模庞大且嚣张跋扈,估摸着这宋氏就很不简单。” “等二丫头和徐老三暗中调查之后,也证实了这一点!” 说话间的功夫,官道上扬起滚滚黄尘,数百府兵踏着烟尘疾驰而来。 应天府尹宋知谦骑在枣红马上,官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他远远望见宋家庄断墙塌瓦的惨状,心头不由暗喜。 他刚刚坐上应天府尹的位置,正需要栖霞宋氏鼎力相助,从而仕途更进一步,正愁没机会向宋仲文示好,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一路疾驰而到,宋知谦刚刚翻身下马,就注意到了宋家庄的凄惨境况,心中怒火更甚了几分。 近些日子,京城之中一直在试验那什么火药包,据说威力巨大。 宋知谦估摸着就是些勋贵子弟,偷了一些出来放着玩,以致于酿成大祸。 “给本官围住!一个贼人都不许放跑!”宋知谦甩镫下马,靴底碾过满地碎石。 可当他看清院中的情形,整个人猛地僵住。 黑衣锦衣卫的绣春刀泛着冷光,将宋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斜睨他一眼,那凌冽刀光,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封锁宋家庄之人,赫然是一群锦衣卫! 宋仲文没有入仕,所以不认得锦衣卫,但宋知谦哪里不认得? 怎么会惊动了锦衣卫? 这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啊! “族兄,你终于来了!” 宋仲文惊喜地高呼道,“这些腌臜丘八炸了我的庄子,还想拿人!族兄你可得为我宋家庄做主啊!” 听到这话,宋知谦心中惊疑更甚。 什么武夫丘八,能够调动锦衣卫? 他环顾四周,下一刻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 魏国公徐达! 曹国公李文忠! 以及……站在他们中间的……皇帝陛下! 哪怕老朱三人此刻颇为狼狈,但宋知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整个人都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宋知谦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仓皇上前跪倒在地上,额头贴着满地碎石,牙齿都在打颤。 “叩见……陛下!” 宋仲文听到一个“陛下”字,有那么一瞬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随后他整个人都蒙了。 他觉得这可能只是自己听错了。 他紧紧地盯着老朱,可见对方轻描淡写的样子。 下意识地,宋仲文打了个寒颤,突然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这个该死的蠢货! 宋知谦心中大骂不止,急忙喝道:“大胆,快跪下和陛下说话!”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天灵盖上! 皇帝陛下! 眼前这人真是大明天子! 宋仲文不由自主地嘴唇嚅嗫着,眼睛大大地盯着老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依旧在默默想着,或许这一切都是假象。 只是他的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出卖了他。 宋仲文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就好像自己是站在云端上,浮浮沉沉一般,眼前的一切,似乎一下子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随后,这位宋氏家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脑袋深深地埋下。 “陛下息怒!草民……草民……” “呵呵。”老朱脸上笑容不减,冷笑道:“等等,你可不是草民。” “这栖霞宋氏无论是在宋元,还是在我大明,都是富贵之极嘛!” “似你这样的人,若都是草民,那我大明天下,该有多富庶。” 话虽然说得好听,可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宋仲文闻言被吓得身子一颤,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老朱瞥了他一眼,轻笑道:“若非如此,朕竟还不知道,这天子脚下,还有你这一尊大佛,能够随意调动应天府尹!” “不……草民不敢……”宋仲文急了,面露惊慌道:“草民方才只是因为庄子遭袭,所以才口不择言,如今触怒天颜,草民不胜惶恐,还请皇帝陛下恕罪。” 到底是个老士绅,宋仲文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将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面。 他一改方才的嚣张跋扈,竟然是涕泪直流起来,在老朱面前哽咽道:“陛下,草民家风严正,并多有善举,如今无端受害,悲不自胜……请陛下能为草民做主啊!” 众人顿时就被恶心坏了。 瞧见他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别说朱高炽了,朱雄英都觉得恶心。 老朱压根懒得理会,而是转头看向应天府尹宋知谦。 “你就是新任应天府尹?” “身为府尹,却成了地方士绅的应声虫,你就是这般忠君报国的吗?” 面对皇帝陛下的厉声责问,宋知谦强忍着内心的惊惧,急忙狡辩道:“陛下明鉴,宋家庄被袭损失惨重,而这栖霞宋氏又是积善之家,人所共知,所以臣意识到事态严重,这才会亲自率府兵前来……” “呵呵,好一个积善之家。”老朱说出了跟朱高炽一样的话,指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金银粮食,质问道:“你口中的积善之家,暗藏如此多的钱粮,你觉得这没有问题?” 宋知谦闻言一愣,思索了半天,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答道:“陛下,宋氏家主宋仲文,在地方上济弱扶倾、博施济众,实乃我大明一等一的善人义士,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餘庆’,富裕一些也是正常的……”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朱高炽终于听不下去了,上前就是一脚,将宋知谦给踹翻在地。 “你们这些狗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话音一落,朱高炽就取出了二丫头与徐老三搜集到的罪证,直接递给了老纸。 “这宋氏也配称作积善之家?呵,满门抄斩才对!” 第128章 惊天大案!丧心病狂啊这是! 罪证? 老朱接过一看,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他将这罪证狠狠砸到了宋知谦脸上,怒骂道:“好!真是好得很!这就是尔等口中的积善之家吗?” 宋知谦慌忙捡起地上的罪证一看,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 饶是他都没有想到,这栖霞宋氏表面上是积善之家,背地里却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勾当。 “陛下……臣并不知情啊陛下……” 宋知谦慌了,想要与宋氏撇清关系。 可老朱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冷喝道:“扒了他的官服,让他闭嘴!” 蒋瓛立刻上前,刀柄狠狠砸了上去,宋知谦惨叫一声,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随后老朱这才看向宋仲文,后者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肝胆俱裂,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大善人,咱要好好问问你,平日里都是如何积德行善的?” “草民……”宋仲文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草民……牢记家训……乐善好施……平日里修桥补路……灾年的时候,救济百姓……” “这……这才得此薄名……” 老朱笑容冷冽,嗤笑道:“这么说起来,你还真是个良善百姓了!” “那么,说说你宋氏的大生意吧,再不从实招来,小心咱活剐了你!” 活剐! 听到这话,宋仲文脸色惨然,他已吓瘫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了。 见他这般模样,太子标不禁开口道:“父皇,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宋氏贤名在外,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宋氏是良善百姓。 结果他话音一落,朱高炽就冷笑道:“丧标,你可闭嘴吧!难不成你眼前这些金银钱粮都是假的不成?” “宋氏传承上百年,积攒下这些家业,也是有可能的。”太子标不屑地反驳道。 朱高炽也不恼怒,而是神情戏谑地看向太子标。 “那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宋仲文,再敢欺君,九族消消乐警告哦!” 欺君罔上,这可是十恶不赦的死罪,诛九族都丝毫不为过! 宋仲文听后整个人都软了,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 事到如今,他其实心中也明白,栖霞宋氏已经完了。 毕竟是皇帝陛下亲自审问,事情已经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更别提什么走关系找门路搪塞过去了。 只要皇帝陛下想查,锦衣卫追根究底之下,宋氏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全都会无所遁形! 眼前这个大明天子,本身就是个残暴的主儿,他要是真发起狠来,当真会诛了宋氏九族! 想到这里,宋仲文立刻磕头如捣蒜,面如死灰地开口求饶。 “饶命!还请陛下饶命!” 老朱见状笑了,冷喝道:“继续说下去!” “这些金银钱粮……都是草民做买卖……赚来的……”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大笑不止。 “做买卖?世上有这样的好买卖吗?” 宋仲文也不装了,直接摊牌了。 他已经决心以死赎罪,平息皇帝陛下的怒火,只为了给宋氏留下一线生机,不至于真个被灭了满门。 “陛下有所不知,草民做的是粮食买卖。” “哪里有了灾情,草民就通过船队将粮食运过去,以十倍、百倍的高价售卖给灾民,从而大赚一笔!” 听到这话,太子标和朱雄英脸上顿时写满了震惊,随后变成了厌恶! 这他娘地是什么积善之家? 分明就是在吃人血馒头! “哟,还不老实是吧?”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朱高炽挥舞着手中的黄金大板砖,逼问道:“这地方报灾,朝廷会立刻下旨赈灾,那你这粮食也卖不出去啊!” 听到这话,宋仲文满眼怨毒地看向朱高炽,可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冷冽目光,他又顿时收回了目光,硬着头皮回答道:“想要高价卖出粮食,就必须确保灾区缺粮,这就需要经营关系,尽可能地迟滞朝廷的赈灾粮……”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勃然变色。 “具体是怎么做的?”老朱咬牙切齿地追问道。 宋仲文身子一颤,忙道:“比如先买通灾区官员,让他们将灾情隐瞒不报,等到愈发严重时,这才上报朝廷;再有买通户部官员,将赈灾粮尽力拖延,拖个三五个月,时间就足够了!” “民以食为天,等到灾区饿殍遍野,等到他们再也找不到吃的了,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自然就会心甘情愿地掏空家底,购买我们的高价粮……” 话还没有说完,老朱就出离暴怒了,上前就是一脚,将宋仲文狠狠踹到地上! “畜生!” “尔等简直畜生不如!” 太子标却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厉声追问道:“官员岂会这么容易就被尔等买通?更别提还是户部官员!”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宋仲敏也不求活命了,索性全部和盘托出。 “这是家族经营数代的结果,不只是宋氏,还有一些江南士族,靠着人脉关系,已经形成了一整套的流程,所以做到这些并不难……” 说完这句话,宋仲文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再没了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老朱被气得浑身抖若筛糠,眼睛都发红了,分明就是真的急眼了。 “好好好,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账东西!” “这就是尔等说的耕读传家?你们好歹也是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无怪老朱如此震怒,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在自己治理下,竟然会有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发生。 灾区受了灾,百姓子民本就困苦不堪,可是这些天杀的士绅望族,竟然还以此为赚钱法门,囤积居奇官商勾结,倒卖高价粮吃人血馒头! 不知道多少百姓子民因此而丧命! 更不知道多少百姓子民因此而家破人亡! “来人,将这宋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拿下!” 老朱红着眼睛下令道:“严刑拷问,将那些该死的蛀虫米虫,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士族,全部给咱一网打尽!” 听到这话,太子标脸色一变,立刻躬身道:“父皇,此案牵连甚广,亦交由法司审理!” 他担心老朱气昏了头,全部交给锦衣卫去办,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放出去了,天知道会牵扯到多少官员士族! 然而老朱却是冷冷地看着他,罕见地驳回了他的意见。 见此情形,还是朱高炽开了口。 “皇爷爷,都察院初立,本就急需整饬朝纲,不如就将官员交给他们去侦缉抓捕吧!” 老朱闻言脸色微变,随后微微颔首。 “告诉韩宜可,咱给他机会,务必剜出这些蛀虫米虫!” 第129章 继续教育!重锤猛砸! 谁都没料到,空印案余波刚平,满朝文武刚松了口气,一场大祸又悄然而至。 栖霞宋氏勾结江南士族,买通地方官员,囤积粮食哄抬物价,甚至克扣赈灾粮,害得灾区百姓易子而食。 锦衣卫与都察院倾巢出动,这边铁链哗啦作响,那边人马已疾驰而去,双方目标各不相同。 都察院正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从宋仲文口中拷问出名单后,立刻前去缉拿涉案官员。 而锦衣卫则直接杀向江南,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冽,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席卷江南士族。 皇帝陛下下了死命令,凡是卷入此案的江南士族,无论是谁,抄家……灭族!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朱高炽、朱雄英、李景隆和徐增寿四人,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太医院里。 没办法,四人一天内挨了三顿毒打,伤势看起来很是严重,索性就住在了太医院。 朱雄英胳膊上缠着绷带,歪在榻上,朱高炽靠着墙半坐着,眼眶淤青都还没消散,徐增寿揉着腰哼哼唧唧,李景隆则瘫在椅子上直叫唤:“疼死我了,这顿打挨得真冤!” “呵呵,谁让你他娘地突然点火?” “那不是我爹一巴掌扇下去的嘛……” 正闲聊时,朱雄英突然撑起身子,皱着眉头问:“高炽,既然这宋氏如此丧心病狂,那为什么他们还要乐善好施呢?” “他们修桥铺路是真的,设立义田也是真的,周济子民同样是真的……” 他眼神里满是困惑,想起平日里听百姓夸赞宋氏的话,心里直犯嘀咕。 明明是些丧心病狂的畜生东西,表面上却一直都在做尽好事。 朱高炽瞥了朱雄英一眼,挑眉笑问道:“那不然你以为,为何十里八乡的人,都称赞宋氏是积善之家?” “连丧标这个当朝太子,都被其给蒙骗了过去!” 朱雄英闻言一怔,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在咱大明啊,名声可是一个好东西。”朱高炽耐心地解释道:“你就比如这一次,如果不是我聪明,直接炮轰宋家庄,故意将事情闹大,闹大到老逼登圣驾亲临的地步,你以为这宋氏会如此轻易地被扳倒吗?” 听到这话,朱雄英眼睛一亮,追问道:“高炽,你的意思是……” “这宋仲文自己不是都说了吗?”徐增寿在一旁接过了话茬,“他们士族盘根错节,地方上有人罩着,朝堂里也有眼线,早就串成了一条贪腐链!” “最简单的道理,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败露,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李景隆也冷笑着开口道:“朝中有人遮掩,地方上有人庇护,就算有人看出端倪,上报朝廷也压根没用,即便陛下命有司调查,可谁又能够保证法司官员里面没有他们的人呢?” “呵,自己人查自己人,最后能查出什么?” 话听到这儿,朱雄英总算是明白了,小脸气得涨红。 “这些该死的畜生,真是丧心病狂!” “表面上乐善好施,实则坏事做尽,枉为读书人!” 朱高炽见状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看向朱雄英,准备继续改造皇长孙的大业。 “英哥儿,自前宋开始,地方上就有许多‘士大夫’阶层,他们拥有着大量的田地田产,掌控底层百姓的生死与舆论大权,而前宋皇室都是一些软骨头,竟选择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最终结果就是士大夫愈发肆无忌惮,掌控了朝堂话语权之后就开始争权夺利、党同伐异、排斥异己,朝堂一片乌烟瘴气,致使前宋朝政愈发混乱国力愈发衰微,耗空了前宋王朝最后一丝气数,最终大好河山落入蒙古蛮夷手中,连江山都给丢了。” 朱雄英听得入神,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此刻的他,对这些士绅望族充满了厌恶。 “而蒙古蛮夷比起前宋就要简单直白得多,他们清楚想要坐稳中原江山还是得依靠这些士绅缙绅,所以蒙元朝廷直接采用“包税制”,只要这些地方士大夫按时给官府缴纳一定钱粮,他们也不会多问一句,压根就不管底层百姓的死活,这就让士大夫更加疯狂地兼并田地,更加肆无忌惮地压榨百姓,最终引得天怒人怨,一朝国祚不足百年!” “你想想,元朝才撑了不到百年,为啥?就是被这帮人掏空了!” 元朝国祚只有九十八年,而且因为继承制度的问题,其内部权力斗争和皇位传承异常混乱,到了中后期,皇位更迭频繁,平均在位时间仅为四年多点,其中有六位皇帝是通过政变或其他非正常方式上位的,可以说是乱到了极致。 中央朝廷都乱成这逼样了,可想而知地方上会是什么模样,地方子民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隐隐窥见了元朝统治下,百姓子民民不聊生的惨状。 “元朝是灭亡了,可这些士绅乡绅士大夫呢?” 朱高炽加大了火力,道出了士绅缙绅的本质。 “王朝更迭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我大明的忠臣,而且分布各地乡野无所不在,大明立国初期他们才是田地真正的主人!” “这些士绅缙绅勾结地方官府,垄断地方田地,控制地方人口,掌握舆论导向,甚至上下勾结通过科举控制地方人才来源,向朝堂源源不断地输送家族子弟,从而形成一个个地学阀豪族,也就是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 “而随着他们家族内有人登堂入室,进入朝堂平步青云,成为他们在朝堂之上的代言人,这些学阀豪族还会更进一步,继续兼并田地掌控地方,仅是那江南一个豪族就兼并了万亩良田,现在朝堂之上这些衮衮诸公,哪家名下没有个良田千亩?” 这句话说得就有些诛心了。 不过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 毕竟现在才洪武十五年,老朱才刚刚废相,并且严厉打击贪腐。 而且老朱于洪武六年就暂停科举了,至今都还没有恢复,所以这段时间的士绅缙当然没那么大的能量! 朱高炽之所以这样夸大其词,就是想要在朱雄英心里面埋下一颗种子,士绅缙绅不可轻信,避免以后他做了皇帝,会成了大明中后期的那些傻瓜蛋,沦为文臣缙绅架空后的傀儡玩物。 朱雄英有些苦恼,他觉得脑袋里面又多出了一把重锤,正在疯狂敲砸! “可是高炽,士绅儒生也有正值之士,比如诚意伯刘伯温,比如都御史韩宜可……” “这一点我倒是不否认。”朱高炽笑道:“但他们毕竟只是少数。” “哪怕他们自己不贪腐受贿,不侵占民利,但是他们背后的宗族家族呢?苦心培养你读书习字平步青云,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做那圣人的吗?” 面对这些问题,朱雄英愈发苦恼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形,朱高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有些过犹不及。 “英哥儿,你也见到了士绅儒生的真面目,以后自己留个心眼便是!” 朱雄英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备受期待的大明皇长孙,当然得尽快成长起来。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 第130章 黄泥制糖!四小只的表演时刻! 栖霞镇。 随着宋氏倒台,方圆十里的肥沃田地被朝廷收缴,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搓着手、舔着嘴唇,算盘珠子都快拨出火星子,想要趁机抢占一些良田。 谁料金奉天上皇帝陛下御笔一挥,整片田地竟成了朱高炽的私产。 朱高炽,何许人也? 燕王朱棣的嫡长子,京城之中赫赫有名的胖殿下。 传闻这位小胖墩因救治皇后娘娘,而备受帝后宠爱,不仅是琉璃镜的真正东家,还捣鼓出了基建神器水泥,以及威力巨大的沙场利器火药包…… 如此一来,权贵们咂咂嘴,赶紧把心思咽回肚子里。 毕竟这小胖墩太过邪性,谁都不想步宋氏后尘。 宋氏老宅早被夷为平地,如今工地上人声鼎沸,夯土声、吆喝声混着尘土漫天飞扬。 老朱、徐达和李文忠老远就瞧见,朱高炽正叉着腰站在窑厂前,圆脸上憋得通红,对着匠人破口大骂。 朱高炽这个气啊,他凭借后世知识,自以为聪明地在一群泥瓦匠面前描述着一种新的“产品”——红砖。 结果几百号匠人攥着瓦刀,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有人挠着后脑勺,有人小声嘀咕,都不明白这位小殿下想干啥。 见此情形,朱高炽还以为泥瓦匠们被自己的才华所震惊,说得更来劲了。 直到一个胆大的老匠人颤巍巍开口:“殿下,您说的那红砖,应该就是青砖,几百年前就有了……” 空气瞬间凝固。朱高炽的胖脸唰地涨成猪肝色,喉结上下滚动半天,突然跳脚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咱说的是空心砖!” 朱高炽命文吏那找来了笔墨,然后简单的画了一下后世空心砖的造型。 一群泥瓦匠围着朱高炽,伸着头看向这种好宝贝的图纸,然后都是挠了挠头,表示不明白为什么要将砖头里面打空一些。 “这空心砖好处很多,一来可以节省材料,二来可以加快成砖的速度,三是强度高、保温、隔音降噪性能好。” 当然,朱高炽的耐心解释,只是对牛弹琴。 索性他也懒得解释了,不管这些匠人懂不懂,就让他们照着这样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到时候做出来就知道了。 为了发动这群泥瓦匠的积极性,朱高炽还设置了奖金,告知他们,谁能把空心砖烧制成功,并且强度最硬,奖励白银三百两,瞬间就引起了轰动。 三百两银子,在大明足够一个普通老百姓花一辈子了,要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挣一个月,都不到十两银子。 匠人们欢天喜地的去捣鼓了,朱高炽背着手在工地溜达,瞧见泥坑挖得浅了、木料堆得歪了,立刻扯开嗓子骂人。 正骂得起劲,后颈一紧,耳朵被人揪住。 “兔崽子,显着你了?” “混账东西!”老朱的声音从头顶炸下来,“天家血脉,当街撒泼像什么样子?” “哎哎哎……老逼登……”朱高炽连忙求饶,“你先放手……疼啊……” “我这还不是为了加快进度,尽快让水泥白糖投入生产,为了国朝考虑啊!” 听到这话,老朱三人顿时就乐了。 徐达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其他三人,笑问道:“小子,那三个呢?你还能让他们闲着?” “哪能闲着!”朱高炽揉着耳朵笑起来,肥肉挤得眼睛只剩条缝,“他们在准备制糖的原料呢!” “恰巧你们来了,小爷给你们露一手,看看这黑糖是怎么变成白糖的!” 此话一出,老朱三人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这糖能否制成,关乎到火药包能否大规模量产。 一行人跟着小胖墩来到核心厂区,朱雄英、李景隆和徐增寿三人正在忙碌着。 朱雄英灰头土脸地守着一堆玻璃瓶,瞧见朱高炽就喊:“可算盼来了!这琉璃玩意儿烧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这活儿可不容易,烧制出这些东西,可是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徐增寿扛着两袋蔗糖,衣襟上还沾着草屑:“黑糖、红糖全弄来了,连西域商人藏着的糖块都被我挖出来了!” 李景隆则是负责寻找黄泥,跑遍了整个京郊才找到合适的,此刻裤腿糊满黄泥,正蹲在地上筛土,抬头就抱怨:“高炽你不地道啊,专挑脏活累活给我……” 三人嘟囔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小胖墩身后的老朱三人。 听到这话,李文忠上去就是个大嘴巴子。 “混账东西,麻烦就麻烦点,这是国之大计,明白吗?” 众人这才发现,老朱、徐达与李文忠三人来了,立刻跪地行礼,却被老朱摆制止。 “行了,都是自家人。” “赶紧开始吧,咱也想看看,怎么才能炼出糖霜!”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朱高炽也指挥着众人忙活了起来。 糖的颜色之所以深,是因为有杂质,杂质越少,则颜色越白。 炼糖技术的主要目的,就是去掉杂质,元明以前熬糖脱色,主要是反复熬炼和撇去泡沫,使颜色变淡,宋代典籍中提到的白沙糖,多来自海外。 嘉靖中期出现的黄泥水淋脱色法,就是在制糖工艺上使用添加剂使糖变白,通过黄泥水的吸附作用去除甘蔗汁中的杂质,使糖浆脱色变白。 当然,这样生产出来的白糖还是块状物,并不是白砂糖,还需要进一步的萃取提炼。 四小只忙得热火朝天,老朱三人则是静静地观察着整个制盐过程,饶有兴致地闲聊着。 “你们这娃不错,稍加培养定成大器。”老朱笑呵呵地开口道。 徐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哪里不知道这老家伙的话外之音。 李景隆和徐增寿表现得是不错,但这都是跟在两小只屁股后面罢了,哪里比得过小胖墩。 “陛下过誉了,长孙殿下与高炽殿下才是人中龙凤。” 李文忠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直接戳破了老朱的小心思。 “嗯,曹国公所言极是,臣也是这么想的。”徐达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大笑了起来。 顿了顿,老朱看向李文忠,追问道:“保儿,你是个喜欢看书的,可曾听闻这制糖法?” 李文忠目光一凝,思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海外确实有此法,但从不外泄!” “唔……”老朱有些失望,“那这四个兔崽子,真能成吗?” 一时间,连老朱心里面也没了底气。 第131章 制糖法!老朱的震惊! 糖坊里蒸腾的热气裹着焦甜气息,老朱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盯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糖浆。 这玩意儿在过去可是金贵得很,以前可是奢侈品,价值不菲。。 比如前宋官府贵家中设有四司六局,其中蜜煎局专掌糖蜜花果、咸酸劝酒之事。 街市上的食店、点心店以及粉食店等皆有诸多糖、蜜小食。 但蜜饯价格昂贵,一斤蜜饯约需五百文,常作为达官显贵宴席上的佐餐佳品。 寻常百姓一年嚼不上一回甜味儿,达官贵人却拿它当宴席上的金豆子摆阔。 可小胖墩声称能将蔗糖制成糖霜! 此刻朱高炽撸着袖子往糖浆里倒黄泥水,老朱跟徐达、李文忠交换了个眼神。 毕竟这事儿太离谱了啊! 如果真可以办到,古往今来那么多的先贤智者,他们怎么都不会? 难不成朱高炽这个兔崽子,比历史先贤还要聪慧精明,还要学识渊博? 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想到这里,老朱盯着朱高炽被蒸汽熏红的脸,突然笑出声:“管他成不成,有这份心气就够了!” 如果成了那当然最好。 不过若是不成,这也没什么,老朱也不会苛责四小只。 徐达与李文忠相视一笑,心里面暂且松了口气。 此刻李景隆与徐增寿也颇为紧张,毕竟他们前前后后地忙活了这么久,当然希望能够一举成功。 随着一勺勺的黄泥水浇下,琉璃瓦溜内的黑糖逐渐变白,溜内尽成白霜。 “糖霜!” “真是糖霜!” “我的老天爷啊!” “这蔗糖竟真能提炼出糖霜!” 老朱三人听见这动静顿时心头狂震,下意识地面面相觑! 难不成……真的成功了? 来不及迟疑,老朱大步走上前去,只见那琉璃瓦溜里面,正覆盖着一层层晶莹剔透的糖霜! 老朱下意识地伸手,粗糙的手指蹭了点糖霜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眼角的皱纹都跟着颤了颤。 而朱高炽此刻正得意洋洋地站在旁边,笑呵呵地开口道:“老逼登,怎么样?小爷厉害吧?!” 徐达与李文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兔崽子究竟是个什么妖孽啊? “哈哈哈!” 老朱忍不住放声大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差点把小胖墩拍跪。 要知道现在放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一罐罐的糖,而是一座金山银山,而是大规模生产的沙场利器……而是他朱元璋的宏图霸业! “好好好!” “炽儿,你可真是咱的福星啊!” 老朱大笑着开口道,宠溺地抚摸着小胖墩的脑袋瓜。 朱高炽却是满脸嫌弃地拍开了龙爪,直接提出要求。 “老逼登,咱们正事儿得说在前头,还是按照以前的分成模式,如何?” 老朱刚要瞪眼,就被他下句话噎了回去:“毕竟这白砂糖比之糖霜口感更好,更为细腻,而且可以大规模生产,也是一笔源源不断的收入。” “此外,这东西还是战略物资,有了它大伊万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听到这话,老朱欣喜地点了点头。 真是好孩子啊! “就按你说的办!” 徐达和李文忠也很开心,白得的银子谁不想要! 先是琉璃产业,后面还有水泥,现在又多出了一个白糖……这挣钱的节奏,简直让人惊叹。 “陛下,这制糖工艺必须严格保密,严禁任何人泄露出去!” 李文忠立刻提醒道,赚不赚钱的都是小事,这白糖现在成了战略物资,当然是以战事为先。 听到这话,老朱收敛起了笑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封锁消息!” “所有匠人连同家眷全部安置在工厂里面!” “另外,咱会调羽林卫过来,驻扎于此地,守护好这些秘密!” 这些个厂子,那一个个都不简单,琉璃厂与白糖厂可以挣钱,水泥厂与红砖厂是基建神器,随便泄露一个出去,都是重大的损失。 因此老朱十分重视,不惜调动羽林卫过来驻守。 朱高炽一听到羽林卫,顿时就来了兴趣。 要知道这羽林卫可是皇帝侍卫禁军,里面的军士都是通过精选以后经严格训练而入选的身材健壮、武艺不凡的将士,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一打十的那种! 这他娘地,咱麾下也有军队了不是? “咳咳,皇爷爷,这羽林卫归谁指挥啊?” 此话一出,老朱满脸狐疑地瞟了他一眼,随后直接看向了朱雄英。 “英儿身为咱的嫡长孙,马上就要封太孙了,就暂且交给他指挥吧!” 朱高炽:“???” 卧槽? 尼玛地啊! 老子立下功绩,你赏赐朱雄英? 你可真是公平公正,混账至极啊! 朱高炽顿时就不乐意了,怏怏不乐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失去了动力。 见此情形,老朱与徐达李文忠对视一眼,尽皆觉得好笑。 “怎么了?兔崽子,你还真敢要?” 老朱嗤笑道,“你一个藩王之子,要是手握禁军,天下人会怎么看?”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心中一惊,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老朱就是老朱,想得足够全面。 之所以给朱雄英,无非就是披上一层外皮,朱高炽还指挥不动朱雄英嘛! “皇爷爷英明而神武之!” “呵,兔崽子!” 一阵嬉闹后,朱高炽眼珠一转,笑问道:“皇爷爷,咱这糖也好琉璃也好,那可都是极品好货,以往宋元时期也有不少西域、南洋商人,来到中原贩卖白糖与琉璃,凭借高价赚了个盆满钵满……” “哦?”老朱来了兴趣,追问道:“你小子的意思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朱高炽一拍大腿,“他们赚了咱们这么多银子,从唐朝就开始了,咱们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技术反超,那还不得狠狠圈他们一波钱?” 老朱听后眉头一皱,随即摇了摇头。 “你是想重开丝绸之路?” “现在为时尚早,西北那边并不安生,商队一去就是给那些蒙古蛮子送菜,咱只怕有去无回!” 现在还是洪武中期,大明西北并不太平。 甘肃,这片连接中原与西域、青藏高原的狭长地带,其地缘位置极其特殊,既是历史上的“丝绸之路”要道,也是中原王朝向西拓展、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战略前沿。 所以近几年大明与蒙古人的战事,都是围绕甘肃之地,谁能控制甘肃,谁就能在西北占据主动。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更深层的考量,在于重塑西北边防体系,光靠打不行,还得驻军、屯田、安抚人心,这个过程注定将会是极其漫长的。 “陆上丝绸之路不通,那海外呢?”朱高炽狡黠一笑,“咱们专走南洋路线,不就行了吗?” 听到这话,老朱眼睛一亮,可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因为,大明时至今日,都依旧推行禁海国策! 海风卷着咸腥味仿佛穿过岁月扑面而来,洪武朝的禁海令像道铁闸,死死封住了大明的海岸线。 第132章 海禁?禁个锤子啊! 糖坊里蒸腾的热气突然变得凝滞。 当朱高炽吐出“海禁”二字时,空气里仿佛炸开了闷雷,连灶膛里的火苗都吓得缩了缩。 这放在洪武朝,可是一个禁忌。 徐达忍不住瞪了朱高炽一眼,出言提醒道:“兔崽子,休要得意忘形,海禁乃是国策,不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可以指摘的。”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执行海禁呢?” “海禁?禁的是张方的余孽,还是倭寇的破船?”他抓起竹篾搅了搅糖浆,溅起的糖沫在火光里泛着金红,“当年那俩私盐贩子,靠着海上买卖养肥了十万大军,如今残党躲在海岛上当耗子,就吓得咱们连海都不敢下?”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阴沉如水,徐达与李文忠额头上直冒汗。 张方,指的是两个人,张士诚和方国珍。 这两人其实都差不多,本身是个沿海地区的私盐贩子,趁着元末乱世纠集起了一支军马,靠着私盐暴利摇身一变成了割据一方的武装军阀。 方国珍割据浙东,张士诚割据苏浙,都是靠着贩卖私盐起家,成了富甲一方的军阀头子。 两个小军阀日子过得滋润,遇到了朱元璋这个天命之子,先破陈友谅,再败张士诚,又降服方国珍,一统南方地区。 不过张士诚与方国珍虽然没了,但他们麾下那些人过惯了贩盐谋利的好日子,索性直接逃到海外占岛为王,成了一股股海匪流寇。 老朱建立起大明王朝后,为防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就直接颁布了严苛的海禁国策,称“片板不得下海!” 其一是那三岛倭寇现在盛行,最喜欢劫掠高丽、大明等地;其二则是方国珍、张士诚这些沿海军阀的余党依旧在沿海地区作乱。 面对朱高炽的质问,老朱的脸色很是难看。 老朱本不想搭理这家伙,奈何回想起方才小胖墩说的海外贸易,老朱也不由有些心动。 到底是自己的爱孙,老朱还是忍住了火气。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朱叹了口气,道:“海禁一旦开放,到时候江浙一带的张方旧部肯定又会跳出来作乱!” “如果江南士绅跟这些余孽勾结到了一起,那江浙一带不是全都乱套了吗?” “此外,这些年朝廷的重心一直都是北伐蒙元,也没工夫关注这些余孽,毕竟蒙元才是心腹大患,沿海匪寇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反驳不了。 不只是老朱一个人这么想,整个大明王朝乃至后世君臣都是这么想的。 对大明而言,倭寇确实是疥癣之疾,因为大明从洪武年间也就是现在,就开始就一直构筑了沿海备倭体系,所以只是被劫掠袭扰罢了。 而真正的心腹大患,就是这个北虏。 毕竟人家以前是北元,是被大明赶出中原大地的蒙元朝廷! 老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一路势如破竹,最终蒙元朝廷大都被攻克,不得不舍弃中原逃到草原。 但是,回到草原过上了苦日子,蒙古人自然不服气啊,所以继续保留元朝的国号与制度,希冀着整顿兵力反攻中原,重新过上好日子,结果却因不敌如日中天的明军,不得不接连北退至和林,史称“北元”。 历史上老朱为了消除北元残余势力,还在洪武年间组织了八次大规模北征,史称“太祖八次北征”,战役断断续续持续二十多年,彻底将北元及其残余势力给打残打废了。 尤其是洪武二十一年,永昌侯蓝玉、定远侯王弼、延安侯唐胜宗、武定侯郭英等开国宿将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塞,追击到捕鱼儿海一举歼灭了北元小朝廷,北元王庭自此名存实亡。 失去了正统汗廷的压制,偌大一个蒙古帝国也开始分崩离析,北元最后一位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被蓝玉击败后,逃亡途中被其部将也速迭儿将其缢杀后篡立,北元国号就此废除,蒙古在此后陷入了长时间的分裂之中,部族内部也是权臣当道、兵乱不断。 曾经草原的霸主前朝正统,在洪武永乐年间,被打得一听到大明骑兵的战马嘶鸣声就落荒而逃,这所谓的北元也从前朝正统被削成了草台班子,再也对大明的正统地位不构成威胁了。 到了洪武末年,北元国号甚至都用不了,重新变成了蒙古,已经降级成了大明的边患,甚至大宁地区的蒙古兀良哈部还被大明招降,成了大明王朝的雇佣兵兼职业打手。 北元没了,但“北虏”始终存在。 因为大蒙古帝国可是一个雄踞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并非只有中原这么一小块地方,包括元朝和四大汗国,都是大蒙古帝国的疆土,甚至还有那些蒙古西征军后裔。 盘踞中原的元朝是被灭亡了,可大蒙古帝国却依旧存在,按下葫芦浮起瓢,漠北草原上的蛮夷之患始终难以根除。 北元最后一任正统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被缢杀后,蒙古各部落开始互相征战攻伐不休,最终崛起了两个庞大部落,也是困扰大明王朝上百年的主力军,一个叫做鞑靼,一个叫做瓦剌。 脱古思帖木儿旧部阿鲁台等人与瓦剌决裂,拥立窝阔台庶子合丹后裔鬼力赤为大汗,形成了鞑靼部落,最后阿鲁台杀了鬼力赤,独自执掌鞑靼。 北元太尉浩海达裕之子马哈木自立山头,成了瓦剌大领主,然后他儿子给他生了一个很牛逼的孙子,就是那个生擒大明战神朱祁镇的瓦剌太师也先! 这就是大明王朝北虏两大主力军,鞑靼和瓦剌! 还有一个,昔年的雇佣军,兀良哈三部,就在鞑靼瓦剌和大明之间左右逢源,时不时地做出些背刺的勾当。 如此一来,终大明一朝,都在跟北虏纠缠,生生耗空了王朝气数。 朱高炽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北虏归北虏,交给战将去解决不就行了吗? 北平现在可是有着朱棣这个征北大将军呢! 怎么能因噎废食,因为北虏而忽略沿海,执行海禁政策呢? “老逼登,你这就是因噎废食,丢了西瓜捡芝麻啊你!” 听到这话,老朱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这兔崽子有点大逆不道了嗷! 咱是不是最近给你脸给多了,你有点飘啊? 老朱黑着脸,神色不善地盯着小胖墩。 朱高炽却丝毫不慌,懒洋洋地追问道。 “老逼登,你难道不知道,那前宋王朝靠着海外贸易,赚了多少金银吗?” 老朱一听愣在了原地,似乎他还真没注意过。 “能有多少?”为了维护面子,老朱不屑地嗤笑道,“区区一个海外贸易,难不成还能养活整个中原?” “诶,你这不是知道嘛!”朱高炽笑道,“前宋海上贸易赚的钱占了朝廷总收入的五分之一!光泉州市舶司一年就能征收关税百万贯!” “不然你以为,偏安一隅的前宋,能养得起那么多蛮爹?” 老朱:“!!!” 卧槽! 我勒个大槽! 这么赚钱的吗?! “偏安小朝廷都能靠海养蛮夷,”朱高炽故意拉长声调,“咱们大明,连条海船都不敢放出去?” 第133章 前宋蛮爹!可笑的海禁! 偏安小朝廷。 靠海养蛮爹。 众人脸色顿时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这么说,多少有些过分了嗷。 哪怕这是事实,但宋朝好歹也算是前朝,所以多少有些冒犯了。 大家都是办朝廷的,你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嘛! 朱高炽却丝毫不以为意,话怎么难听怎么说,直接戳人肺管子。 “澶渊之盟,前宋朝廷每年给辽国(契丹人)送去银、绢共三十万两,后来辽国利用前宋朝廷与西夏作战的困境,又将这岁贡增加了二十万两,总计五十万两,这是前宋的第一个蛮爹!” 李景隆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第一个蛮爹!” “为了维持脸面,前宋朝廷把献给辽国的这些银、绢称作“岁币”,言外之意这是前宋朝廷给辽国“礼物”,当做每年双方往来的物资,双方还是平等,是“兄弟之国”。” “后来辽人趁火打劫又加二十万,堂堂中原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 “嘴上还说什么‘岁币’,分明是跪着给人送钱!” 朱高炽冷笑着开口,语气之中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后来西夏崛起,西夏皇帝李元昊暴打前宋朝廷,接连取得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定川寨之战胜利,打得宋军损失惨重、狼狈不堪,然后宋廷只能苟颜乞和,与西夏签署“庆历和议”,每年给银、绢、茶总计二十五万两,这就是前宋的第二个蛮爹!” “第二个蛮爹!”李景隆再次跟上,语气里面满是幸灾乐祸。 “而后前宋朝廷给西夏的“礼物”,称为“岁赐”,岁赐岁赐,意思是前宋皇帝每年赏赐给西夏的,西夏李元昊依旧是前宋臣子,不能称帝,如此前宋赢得了面子,下得了台阶,通过撒钱的方式暂时平息了与西夏的战火。” “至此,夏、宋、辽三方鼎峙的局势形成,而前宋王朝却能凭借一己之力,养活两个蛮爹,其国力真就那么富庶吗?” 话听到这儿,老朱也不禁纳闷了。 宋朝可不算是大一统王朝,远低于汉唐等大一统王朝的规模,连宋太祖赵匡胤本人也承认“燕、晋未复,可谓一统太平乎?” 既然如此,那他娘地怎么养得起这么多的蛮爹? 咋滴,税收还比大明多? 不等老朱开口追问,朱高炽就接着往下讲。 “然后呢,就是金国(女真人)灭宋,前宋朝廷南逃偏安一隅,就出现了前宋朝廷与金国签署的“绍兴和议”,前宋朝廷每年给金国银、绢各二十五万两,总计五十万两。” “这一次,前宋朝廷是真的连脸都不要了,给金国的银、绢,称为“岁贡”,意思是前宋朝廷每年向金国“朝贡”,蛮夷成立的金国成了上国,前宋王朝却成了臣子,丢尽了中原王朝的脸面。”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一次,前宋确实是连脸都不要了! 华夏王朝历朝历代,就出了这么一个前宋,敢厚着脸皮向外邦蛮夷称臣纳贡。 “第三个蛮爹!”李景隆的声音如期而至。 积贫积弱的前宋朝廷,确实很不争气啊! 冒天下之大不韪,开了向蛮夷称臣纳贡的先河,丢人现眼的东西! 徐达满脸狐疑地看向小胖墩,忍不住追问道:“兔崽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诸位难道就没有想过,这里面有问题吗?”朱高炽笑呵呵地解释道:“澶渊之盟的时候,前宋朝廷还占据大半天下,而绍兴和议的时候,前宋却只是偏安一隅只有半壁江山,同样是五十万两,前宋怎么捣鼓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浑身一震。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这疆土少了,田地少了,税收当然也会跟着减少。 既然如此,前宋都偏安一隅了,他怎么还能掏出这么多的银子,养得起蛮爹? 朱高炽再次加大火力,追问道:“而且哪怕是偏安一隅,可这前宋却是繁华富庶,岁贡一次都没少给过不说,其都城汴京还是天下第一繁华富庶之地!” “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老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难看了起来。 徐达与李文忠则是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海外贸易!” 老朱直视着老朱的目光,后者此刻已经陷入沉思。 “前宋王朝通过海洋贸易抽取的商税,占据了整个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这是什么概念?” “就好比我大明一年财政总收入两千万两,而还海外贸易征收的税银就有四百万两,比之大明一年征收到的税银还要多!” 据《明史》记载,大明每年的财政收入约为三百万两白银。 当然,这数字仅为账面之银,未将田赋、盐税、工商税、钞关税以及徭役等全部换算在内。 若是将诸般税赋悉数换算成银,大明平均每年的财政收入,约莫有两千万两之巨。 先前众人还没有什么概念,可现在听到了具体的数字,却是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这尼玛地,就一个海外关税,都能征收四百万两? 那大明要是重开市舶司,一年税银不就多出了好几倍吗? 老朱、徐达和李文忠三人下意识地不信,可事实就摆在面前,只需要去查查宋朝的经史典籍,就不难证明小胖墩说的是真是假。 朱高炽继续出言,持续加大火力。 “这还只是关税,还不算朝廷经商所得。” “前宋通过海洋贸易,进出口货物多达四百种以上,中国主要出口茶叶、瓷器、丝绸等特色商品,因为其只产自于中国,所以只要将这些东西运出海外,价值立刻就会翻上数十倍不止,而也一定能够获得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多少?!”老朱却是听得眼睛都红了。“炽儿你刚刚说多少?” “丝绸、茶叶、瓷器,只要运出海,就是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老朱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他娘地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这可都是钱啊! 禁海? 禁个锤子海! 这要是真的,大明必须开海! 就算耗费些钱粮打掉沿海余孽匪寇,也一定要开海! 毕竟,这等恐怖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了! 朱高炽乐了,继续戳人肺管子。 “在频繁的中外贸易往来中,前宋朝廷扮演着至关重要的中间商角色。凭借双方商品间的悬殊价格,宋室积累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财富。此外,通过对商贸抽取税费,其财富更是数倍增长,得以支撑起庞大的开支,养活了那些依赖的蛮爹。” “前宋王朝得益于浩瀚的海外资源,财富如同源头活水般滚滚而来,构筑了北方防线的强大经济基石。雄厚的国力保证了即便在国库空虚、民力凋敝之际,前宋王朝亦能通过金钱手段平息战乱,稳固江山。” “但是如今的大明呢?竟然还搞出海禁,真是可笑!” 第134章 阴差阳错!李善长自爆! 海禁可笑? 徐达和李文忠都蒙了。 换做其他人,敢跟老朱陛下说出这句话,势必会被剥皮抽筋点天灯! 但是此刻,他们却无话可说,因为这看起来确实显得足够可笑! 就因为一些小小余孽匪寇,大明就推行海禁国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甚至连积贫积弱、偏安一隅的前宋王朝都要不如,这不是显得可笑吗? 朱元璋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阴沉,青筋在脖颈突突跳动。 毕竟是他亲口下令,制定海禁国策,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朱高炽瞥见老朱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知道火候到了,于是决定再推他一把。 毕竟没人不想捞银子,尤其是老朱这个大明天子,金银钱粮对他而言,诱惑力简直太大了,足以让他完成文治武功,成就千古一帝。 “老逼登,你刚刚说担心江南士绅与张方余孽勾结,所以才推行海禁国策?” 朱高炽笑了,笑声很是刺耳。 “这不是本末倒置,好心办坏事吗?倒像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财路!”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说什么?这话什么意思?” “朝廷封了港口,商船不能出,渔船不能下。”朱高炽冷笑道:“朝廷禁海,那么得利之人会是谁?” “百姓不敢出海,朝廷也没出海,那苏杭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都便宜了谁?那么这唾手可得的海贸利润给了谁?” 海贸利润给了谁?! 朝廷没有得到! 百姓没有得到! 那还能是谁? 老朱脸色骤然铁青,眼中闪过了森然杀机! 江南士绅! 正因为他禁海,反倒是让这江南士绅垄断了海贸! 朱高炽神情戏谑地看向老朱,嗤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谗言,竟然搞出个禁海!” “江南一带是为全国生丝生产中心,苏州“家杼轴而户纂组”,织造花罗、素罗、缎、绸数十种,杭州成为各地“大贾不远千里而求罗、绮、缯、帛者必走浙东”的基地,嘉兴“蚕桑组绣之技衣食海内”……” “到时候他们随便勾结张方余孽,暗中偷偷摸摸地将生丝、瓷器、布匹这些运出海外,从中赚取巨大利润,朝廷知道吗?百姓知道吗?” “反倒是沿海子民因此受难,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渔民疍户,结果现在朝廷却不让他们出海捕鱼,大部分沿海渔民子弟,从小都是生活在船上,以船为家以捕鱼为生,他们甚至有一个专门的疍户户籍,朝廷制定的这户籍政策又不准疍户上岸,现在又不准人家出海捕鱼,那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面对朱高炽的质问,老朱只是阴沉着脸,丝毫没有吭声。 因为他无话可说,说到底老朱还是将这海禁给想得太简单了。 老朱毕竟是草根皇帝,还是小农思想主导他治国,对于海洋这种未知又充满危险的东西,他是压根就不敢接触,宁愿关起门来做自己的大明皇帝。 这沿海不太平,又是张方余孽,又是海匪倭寇,那就直接关起门来不予理会,我不出海你们总劫掠不到了吧? 再加上老朱一直的重心,都是放在北元身上,所以这海禁就成了国策,一直推行至今。 殊不知这正中那些士绅缙绅的下怀,朝廷执行海禁国策,更有利于江南士绅垄断海洋贸易,从中赚取惊天利润! 你打你的北元,我赚我的银子,大家各取所需嘛! “这禁海之策,于国无利于民有害,只能平白让江南士绅得了好处!” 朱高炽笑眯眯地看向老朱,追问道:“当初究竟是哪位大才,定下的这海禁国策?” 老朱整个人都暴怒到了极点,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 “这群该死的杀才,竟然敢如此哄骗于咱!”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起李善长当初谏言时那副忧国忧民、慷慨激昂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来人,将李善长这老东西给咱抓过来,咱要好好问问他!” 小胖墩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老朱哪里还不明白,他这是被士绅缙绅给算计了! 而当初进言献策之人,正是李善长与汪广洋等人! 汪广洋已经于洪武十二年,被老朱给赐死,现在就剩下了李善长这老东西! 此刻的朱元璋,可谓是暴怒到了极点,他一向颇为自负,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遭了算计,还为此沾沾自喜! 结果小胖墩今日直接把话摆在了台面上,狠狠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咽不下这口恶气,更何况是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眼瞅着老朱暴怒到了极点,朱高炽也不敢开口了,他害怕被殃及池鱼,会挨揍啊! 他都不敢开口,徐达李文忠等人当然更不敢吭声。 众人全都沉默着,静静等着李善长过来,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小半个时辰后,李善长被禁军甲士直接押送了过来,满脸惊惶之色。 自上次被老朱恐吓过后,李善长就安分了一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赋闲在家颐养天年。 这怎么突然间,皇帝陛下就抽风了,还派禁军过来抓自己? 难不成是胡惟庸那点破事儿…… 一想到这里,李善长就惶恐到了极点,匆忙跪倒在地上。 “陛下息怒,老臣知罪,知罪!” 听到这话,老朱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李善长的鼻子怒斥道:“李善长,咱当初还要如何对你?” “可你倒好,竟敢欺瞒算计于咱,你眼中还有咱这个大明天子吗?” 此话一出,李善长更是慌了手脚,脸色苍白如纸。 “上位明鉴,臣不敢欺瞒君上,更不敢算计君上啊!” “只是那胡惟庸一再巧言佞色,哄骗老臣弟弟李存义……” 老朱:“???” 嗯? 啥意思? 咱们说的是一件事情吗? 老朱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李善长。 他也没有开口制止,而是任由李善长继续说下去。 可越听下去,老朱脸色就越发阴沉,甚至拳头都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原来李善长有个弟弟叫李存义,这厮靠着李善长的功绩也混了个太仆寺丞的官职,后面胡惟庸为了巴结李善长,于是将自己的侄女儿嫁给了李存义的儿子李佑,双方结成了姻亲关系,胡惟庸也因此成了李善长的心腹,而后更是在李善长举荐提携之下,一步一步晋升成了中书左丞相。 而胡惟庸也不蠢,预感到老朱是故意捧杀他,所以准备自保早做打算,暗中勾结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等人,并且派遣李存义去游说李善长,想要李善长支持他,李善长刚开始疾言厉色,后面就选择了冷眼旁观。 然后……他现在……自爆了! 毕竟皇帝陛下突然派禁军抓人,这搁谁谁不害怕啊! 朱高炽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走向会诡异至此! 老子是想劝老朱开海解禁,你他娘地自爆干什么? 这怎么还会牵扯出一桩惊天大案啊! 谁都没有想到,李善长这老东西,是真被吓破了胆,直接就原地自爆了啊! 朱元璋被气得险些站立不稳,幸亏朱高炽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来人,将李善长、李存义父子……下狱!” 第135章 惊天大案!无心插柳柳成荫! 麻了。 朱高炽人都麻了。 不是你他妈有病吧? 老子这火候都到了,马上就能开海了,结果你个老东西突然跳出来自爆? 现在好了,老朱直接被气昏了,送回宫里抢救,李善长也被下狱,一场大案再次掀起……可老子的开海呢? 眼瞅着就能撬开海禁的口子,李善长却像颗突然引爆的火药桶,把一切炸成了烂摊子。 朱高炽傻眼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面,整个人都没了活力。 徐增寿愣神了良久,随后向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 “炽儿啊炽儿,你是真的牛而逼之!” 他眼中闪着精光,大拇指几乎戳到朱高炽鼻尖。 “原来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真正的目标,是那李善长啊!” 李景隆也是满脸惊骇之色,忍不住鼓起了掌。 “牛而逼之,不服不行!” 朱雄英满脸好奇之色,追问道:“高炽,你怎么知道李善长会自爆?万一他不自爆呢?你还有什么后手……” 朱高炽:“???” 尼玛? 这是我的算计吗? 老子是真的想开海啊喂! 正当这个时候,羽林卫禁军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如山,肤色黝黑且粗糙,铜铃环眼,虬髯如林,正是羽林卫指挥使,蕲春侯康铎! 朱高炽扫了一眼,好一条彪形大汉! 康铎翻身下马,向朱雄英抱拳行礼。 “末将康铎,见过长孙殿下,奉陛下之命驻守栖霞镇!” 康铎! 蕲国公康茂才的嫡长子! 这家伙看起来肯定也是个骁勇善战的主儿,怎么就在今年英年早逝了呢? 朱高炽细细打量了康铎一眼,随后正准备开口,可又一骑疾驰而来,赫然正是太子标。 一见到太子标,朱高炽和朱雄英立马就慌了,直接拔腿开溜。 因为太子标手里面还拎着一根藤条,明显就是来揍人的啊! 太子标骑着马越过羽林卫,束发玉冠歪在一边,素来温润的脸上腾起一片怒色。 “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AK大帝丧标现在很是愤怒,上前就要抽人。 朱高炽急忙躲到了康铎身后,怪叫道:“康铎,快拦下丧标!” 听到这话,康铎有些发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这合理……吗? “康铎,皇爷爷是让你听命于我,现在给我把丧标拦下!” 朱雄英眼睛一亮,立刻高喝道。 这一次,康铎动手了,牢牢护住了两小只。 太子标见状气得破口大骂,怎么就遇到了这个榆木脑袋! 无奈之下,太子标只能扔掉了荆条,目光不善地看向朱高炽。 “小胖墩,你过来,孤不揍你!” 朱高炽满脸狐疑之色,追问道:“丧标,说话算话,你身为当朝储君,不能言而无信!” “废话!”太子标不耐烦地质问道:“孤是来问你李太师的事情,究竟发生了何事?父皇为何突然将李太师下狱?是不是你个兔崽子搞的鬼?” “冤枉啊!”朱高炽立马急眼了,“我只是想劝老逼登开海,谁料到李善长那老东西突然自爆啊……” 紧接着,朱高炽就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太子标听得目瞪口呆,随后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小胖墩脑门上。 “丧标你言而无信……”朱高炽跳脚骂道,结果又挨了一巴掌! 太子标怒斥道:“兔崽子,你闯下了滔天祸事!” “啥?”朱高炽愣了,“这跟我有啥关系?” 听到这话,太子标都被气笑了。 “你可知李善长是什么人?” “开国第一文臣,最早追随父皇的谋主!” 朱高炽懒洋洋地挖了挖鼻孔,满脸不以为然。 “我知道啊,那怎么了?” “怎么了?”太子标眉头紧蹙,“你可知军中多少将佐受了李善长恩惠?你可知满朝文武天下官员,又有多少人是这李善长的门生故旧?” “现在父皇突然将李善长给打入诏狱,整个京城都炸了锅,若是一个处理不慎,大明就会因此而乱了!” 话听到这儿,朱高炽终于明白了。 这李善长……能量惊人啊! 怪不得历史上李善长还一直活着,躲过了好几次清洗,直至洪武二十三年才被彻底扳倒。 从最早汪广洋弹劾李善长开始,就一直有人在为扳倒李善长这棵参天大树而努力,但直到这棵大树的所有树杈都被砍掉的时候,大树本身才轰然而倒。 可是现在,这棵大树的树杈枝丫可还存在,那么直接将李善长给下狱,不就是捅了马蜂窝了吗? “丧标,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嗷!”朱高炽咽了口唾沫,急忙想要撇清关系。 太子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给了他一巴掌。 “赶紧想办法!” “如何才能让父皇息怒,至少李善长现在还不能死!” 朱高炽小脸一苦,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法子可不好想啊! 方才老朱那眼神都快杀人了! 但凡目光能够杀人的话,李善长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事实上,自从大明立国以后,李善长就一直居功自傲,而老朱也念及他的功绩,一直容忍于他。 比如李善长恃宠自纵,老朱因病几乎十日不能上朝,他不来问候,他儿子驸马都尉李祺也六日不来朝见,召他至殿前,又不认罪,这是摆明了就是对老朱极大的不敬。 还有中书省参议李饮冰、杨希圣二人,只是稍微冒犯了他的权威,李善长马上将其罪上奏老朱,黜免了他们两人。 可以说,李善长位极人臣后就开始犯蠢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作死,不断消磨他与老朱的君臣情分。 直到洪武二十三年,老朱知道李善长明知胡惟庸有叛逆阴谋却不揭发检举,而是徘徊观望,心怀两端,二人情分彻底耗尽,他这才下令将李善长满门抄斩! 而现在,这一刻被提前了。 阴差阳错之下,李善长竟原地自爆,险些把老朱气死过去,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可太子标说的也没错,现在李善长当真杀不得,不然朝野上下定会人心惶惶,于朝堂不利! “丧标,要不你登基吧?”朱高炽眼睛一亮,“到时候你这位AK大帝,直接拿着火铳架老逼登脖子上,他还敢不留李善长一命吗?” 太子标:“???” 卧槽? 你可孝啊! 你巴不得老朱早点嘎是吧? “炽儿。”太子标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瓜,“连孤也不得不承认……” “怎么样?”朱高炽咧嘴笑道,“这法子可以吧?” “有些时候,你真是……欠揍啊!” 话音一落,太子标抓起藤条就抽,直抽得小胖墩惨叫连连,哀嚎不断。 “兔崽子,你今日不想出个法子,孤非抽死你不可!” 朱高炽:“……” 累了。 毁灭吧! 第136章 求助马皇后!孙儿有一计! 坤宁宫里熏着安神的檀香,青玉香炉飘出袅袅白烟。 太子朱标领着两小只轻手轻脚摸进殿门时,太医院使戴思恭正搭着马皇后腕脉,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马秀英听到响动,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起来:“大孙和炽儿来了?” 她抬手虚招,脸上浮起慈爱的笑纹,“快过来,到奶奶身边来!” 朱高炽颠颠跑过去,和朱雄英一左一右挨着马皇后坐下,圆眼睛里满是关切:“皇祖母,您身子骨好些了吗?” 戴思恭神色微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皇后娘娘病情已有好转,接下来只需要耐心调养即可。” “哦?”朱标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松,随即又皱起眉追问:“戴神医,母后这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娘娘的病源自于早年吃过太多苦,身体过度被透支,一些小病也未能及时治疗,所以形成了暗伤。” 戴思恭斟酌着措辞,尽力解释道。 众人听后倒是明白了,毕竟马皇后这一生也不容易。 早年丧母,被父亲托付给郭子兴,后父亲客死他乡,郭子兴越发可怜她孤苦,于是收为养女,过了一段好日子,后面就是遇到了朱重八,苦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老朱创业历程并不是一帆风顺,还曾多次险死还生,马秀英始终陪伴左右,追随老朱南征北战,可以说吃过的苦头数不胜数。 就比如生太子标的时候,老朱正在率军攻打集庆,恰逢元军来袭,身怀六甲的马皇后挺着肚子躲进太平县富商陈迪家,在颠簸中生下嫡长子,病根就是那时落下的。 所以,马皇后对朱重八而言,不只是白月光,更是糟糠妻、贤内助、知心人。 这buff都叠满了,也难怪马皇后的地位牢不可破。 戴思恭又道:“年轻时身体强壮,暗疾都被压了下去。随着年龄渐长,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这些暗疾就会陆续爆发。” 这也很好理解,军中战将大多如此,年轻的时候受伤不觉得有什么,等到人过中年身体素质下降,这些暗伤就会爆发出来,直接要了命! “先前娘娘面色苍白、心慌气短、浑身酸软,都是暗疾爆发的征兆。” “正常情况下,这些暗疾应该陆续爆发,如此身体有了适应过程,也有了治疗的机会。” “然娘娘又患上了骑马痈,再加上关心朝政过于劳累伤神,导致暗疾集中爆发……” 话说到这儿,戴思恭就没继续说了。 众人也都听明白了,如果不是小胖墩想出妙计,治好了马皇后的骑马痈,暗疾爆发之下,马皇后估计已经病逝了。 想到这里,太子标不禁摸了摸朱高炽的脑袋瓜,马皇后脸上也满是慈爱之色。 “接下来,娘娘只需耐心静养,慢慢调养身子,弥补早期亏空即可。” 戴思恭给出了治疗方子,这对马皇后而言并不困难,毕竟她是一国之母,整个太医院都会为她服务。 太子标听后也暗自松了口气,向戴思恭躬身一礼。 “有劳戴神医了。” “殿下言重了!” 等到戴思恭走后,马皇后看向了三人,含笑问道:“说说吧,出了什么事儿?” “你们两个皮猴子是不是又惹你们皇爷爷生气了,跑到我这里避难来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笑了。 “那不至于,孙儿可是立下了大功,老逼登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见这大逆不道的称呼,马皇后没好气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这孩子真是……无法无天! “标儿,究竟出了何事?” 马皇后看向太子标,后者眉头紧蹙在一起。 “母后,是这么回事,炽儿他……” 听完太子标的解释,马皇后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李善长这个人,马秀英当然了解,甚至比绝大部分都了解。 早期老朱创业的时候,第一个文臣谋士,就是李善长,可以说李善长与老朱夫妇的情义,那不是寻常人可以媲美的,连刘伯温都远远不如。 “这个李善长真是……何苦如此?”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重八能给的,也都给他了,他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些事情?” “因为他贪呗!”朱高炽冷笑道,“贪慕权势,爱慕虚荣,舍不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不然早就致仕归乡、颐养天年了!” 李善长现在都七十来岁了,一把老骨头,要是识趣一点,早就致仕归乡了,还能落得一段君臣佳话。 可这老贼就是贪,舍不得权势地位,所以一直隐于幕后操弄朝政,这才会引来了杀身之祸! 太子标瞪了小胖墩一眼,怒道:“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哎……丧标,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朱高炽不乐意了,“那老东西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不然他自爆干什么?” 老子容易嘛,好不容易说动了老朱,眼瞅着马上就能够开海解禁,结果李善长原地自爆了! 他娘地,我找谁说理去? 马皇后见状有些哭笑不得,爱怜地摸了摸朱高炽的脑袋瓜。 “好好好,不怪你不怪你,这确实是李善长老糊涂了。” 小胖墩闻言腰板一挺,得意洋洋地看向太子标。 “母后,李善长不能死!”太子标懒得理会小胖墩,沉声道:“此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六部百司地方官员不知多少人出自他的提携举荐,若是父皇直接将李善长赐死,只会引起朝野恐慌人人自危……江山不稳啊!” 马皇后听罢,哪里还不明白儿子的意思,直接点了点头。 “我明白,李善长到底是开国第一文臣,重八要是真杀了他,那就会与天下离心离德了。” “重八那边我会去劝,你这个太子,去安抚群臣即可。” 得了马皇后这句话,太子标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朱高炽却是眼珠一转,阴恻恻地笑道:“皇祖母,我看这样太麻烦了,孙儿有一计可直接平息风浪!” 听到这话,太子标本能地察觉到不安,伸手就要捂住小胖墩的狗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哦,炽儿有什么妙计啊?”马皇后笑吟吟地追问道。 朱高炽一拍大腿,脱口而出:“皇祖母振臂一呼,领着淮西众将直接废了老逼登,然后立丧标为AK大帝,皇祖母垂帘听政,这不就妥了吗?” “到时候丧标成了皇帝,英哥儿就做太子,桀桀桀桀……” 太子标与朱雄英面面相觑,父子二人都蒙了。 尼玛啊,兔崽子你是真敢想真敢说啊! 不过这听起来……桀桀…… 马皇后:“???” 嗯? 怎么? 有点子心动? 第137章 昏君朱重八!你好日子到头了! 乾清宫。 朱元璋阴沉着脸半倚在雕花软榻上。 堆积如山的奏章,此刻全都散落一地在青砖上铺开,朱批墨迹未干的折子被随意踩在脚下,显露出帝王盛怒下的失控。 自李善长入狱以来,各地奏章如雪花般涌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全是求情之语。 朱元璋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李善长,你安敢如此?!” 老朱猛地踹翻身侧矮几,茶盏碎裂声在空旷大殿炸响。 “居功自傲,张狂跋扈,以权谋私……这些朕都忍了!”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首鼠两端,狐疑观望,明知胡惟庸谋逆而不揭发?!” “难道朕与你之间的君臣情谊,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一文不值,还比不过胡惟庸这乱臣贼子吗?” 一想到这儿,老朱就觉得心里仿佛被压着巨石,堵得厉害,快要喘不过气来! 毕竟,李善长是最早追随他的儒生谋士,曾经也是他朱元璋最为信任之人,从未怀疑过李善长的忠心! 可是现在,李善长的自爆,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朱元璋脸上! 昔日的信任,换来了此刻的背叛,朱元璋恨不得将李善长满门抄斩,诛了他的九族! 毕竟,这种被人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正当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响动。 老朱本就怒火中烧,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更是愤怒到了极致,想要杀人。 “谁在喧哗?还有没有规矩了?!” 下一刻,御书房的大门就被踹开。 只见小胖墩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皇后懿旨。 “兔崽子,你找抽是不是?!” 老朱勃然大怒,抓起榻边的皂靴就甩过去 小胖墩灵活一闪,皂靴擦着耳畔飞过,重重砸在屏风上。 随后摊开皇后懿旨朗声喝道:“昏君朱重八,你好日子到头了!” “身为大明天子,却因怒而滥刑……今日废你皇帝之位,立太子标为大明天子……” 老朱:“???” 啥? 咋滴? 糙反啊这是? 老朱满意狐疑地看向小胖墩,心中怒火倒是消散了大半。 因为他没有想清楚,皇后一向持重,怎会跟着这兔崽子胡闹呢? “朱重八,还不接旨?!” 朱高炽仰着下巴,圆脸上写满嚣张。 手握皇后懿旨,现在他就是大明的天王老子,朱重八也不及吾! “老逼登我可告诉你,这下子你真废了!” “皇祖母已经前去召集淮西众将,丧标也去安抚群臣,你这个皇帝是坐不成咯!” 听到这话,老朱非但不怒,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兔崽子,这又是你的手笔?” “你莫不是昏了头,废了咱这大明能安生?” 朱高炽却是嗤笑连连,嘲讽道:“废了你,AK大帝丧标即位,那可安生多了!”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丧标多得人心啊,满朝文武都对他这个太子推崇有加,巴不得你这个老逼登早点驾鹤西去呢!” 此话一出,老朱笑不出来了,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朱高炽!” “哎你还别不乐意!”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坐到了老朱对面。 “看看你自己干的这些事儿,哪一件是人干的啊?” “你个兔崽子……”老朱咆哮道。 朱高炽倒是丝毫不惧,反而伸出了三根手指。 “今天就让你明白,你干的是人事儿不!” “首先,老逼登你有三大罪!” 呵呵,三大罪?! 朱元璋笑了,笑得很是开心。 老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定鼎天下建立大明,可谓是挽救了华夏,你竟敢指责咱有三大罪? 好好好,老子倒是想要听听,你个兔崽子今日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朱元璋抱臂冷笑,神情充满了不屑。 “其罪一,贪图权势!” 朱高炽小脸写满了认真,对着老朱就喷。 “为了废除相权,加强皇权,老逼登你可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从洪武六年胡惟庸担任中书右丞相开始,一直到了洪武十三年,有七年的时间!” “整整七年时间,胡惟庸作为中书丞相,拥有极大的权力,他经常利用手中的权力,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更重要的是,有很多大臣上奏的奏折,胡惟庸干脆不请示你,私自处理……” “可老逼登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可是大明皇帝,手里还有毛骧的检校卫,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一切不过都是你故意为之,故意将胡惟庸高高捧起,故意纵容他祸乱朝纲,然后等到时机成熟,再顺势将其铲除,将其党羽连根拔起,然后……废相!” 话说到这儿,事情也就清晰了。 朱高炽冷笑道:“老逼登你为了加强皇权,不惜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捧杀胡惟庸,借胡逆案成功废相,你说你是不是贪图权势!” 面对小胖墩的指责,老朱一时间有些诧异,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朱高炽说的就是事实,胡惟庸一案确实是老朱下的一盘大棋。 从李善长开始,老朱就敏锐地察觉到,中书丞相权势太大,已经威胁到了他这个大明皇帝,所以朱元璋逼迫李善长致仕放权,转而去做些没有实权的事情,比如说编修《元史》,比如说修建凤阳中都。 李善长之后,则是杨宪,这个检校卫出身的干吏,深得老朱青睐,老朱原本以为这个具备丰富情报工作经验的杨宪,正可以成为他安插在中书省的一枚有用的好钉子。 然而杨宪太让老朱失望了—杨宪一进入中书省,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朱元璋提拔杨宪担任中书左丞,成了中书省的实际负责人,杨宪刚有了实权就忘乎所以,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仇人李善长,在中书省,杨宪整日与李善长、胡惟庸明争暗斗,搅得一片乌烟瘴气,他的躁进也彻底让老朱对其彻底失望。 就在成为中书左丞的当月,杨宪就被老朱随便找个案子给杀了。 而杨宪之后,就是胡惟庸,这个李善长举荐的淮西干吏,也曾一度赢得老朱欢心。 可事后老朱就发现,胡惟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那杨宪没什么两样。 最后老朱明白了,无论如何改换丞相,他们都会对皇权产生威胁,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废相! 所以,此刻老朱心中既欣慰又惊诧。 这个兔崽子,还真看穿了他谋划多年的棋局? 可惜小胖墩下一句话,就让老朱火冒三丈。 “废相这事儿吧,老逼登你办的太差了些!” 小胖墩晃着脑袋,圆脸上满是嫌弃。 “像个新兵蛋子!” 老朱:“!!!” 第138章 三大罪!丧标你不是人啊! 新兵蛋子? 这称呼带着刺儿,哪怕老朱听不懂军中俚语,也瞧得出朱高炽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刚要开口,朱高炽已经抢先一步,圆滚滚的身子往前倾,肥硕的下巴随着动作轻颤。 “其二,家天下!” “老逼登你制定的宗藩措施,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宗藩之策? 这能有什么问题? 朱元璋瞳孔猛地收缩,冷眼看向小胖墩。 他早年眼睁睁地目睹亲人饿死,所以尤其看重血脉亲人。 因此老朱制定的宗藩政策,主题就是对子孙厚待,制定了丰厚俸禄标准,为了让宗室们充分享受幸福,还规定皇族不必从事任何职业,每一个皇族后代,所有消费需要都由朝廷承担,这种无微不至的“爱护”,冠绝古今。 现在小胖墩却拿宗藩制度指责他,老朱心里面肯定是不服气的。 你个兔崽子自己不是宗室一员吗? 朱高炽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盏里的水溅出来:“诸王岁俸,太过离谱,而且所有宗室子弟,都能啃着大明的赋税!” 老朱设立的宗室制度,本着以“天子建国,诸侯立家”的思想,给予各路藩王的待遇那是相当丰厚。 各路受封藩王都受封有自己的领地,能够在封地内自己建立军队,有专属卫军三护卫,变相掌控了地方军权,与掌握地方治理权的地方大员形成钳制,这样防止有藩王作乱,但也给大明埋下了隐患。 此外大明王朝的宗室成员,一共有八个等级,亲王年俸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两百石。 虽然说是依次逐爵降低,但是历代皇帝都会有子嗣,这就造成宗室成员的数量依旧在不断增长,甚至是以开枝散叶的方式猛增暴涨! 此外皇帝的女儿,即朝廷的公主,虽然没有获得封号,但是也可以享受到与郡王一样的俸禄,也就是年俸两千石,郡王的女儿郡主享受的是与辅国将军一样的俸禄,年俸八百石。 这么一计算下来,龙子龙孙们加在一起,光是老朱记录在案的宗室成员就有五十八人,这五十八人每一个再生两三个子女,那第二代就得有三四百人,然后第三代再翻上一番…… 大明宗室是出了名的吸血虫,老朱建国之初,分封子孙于各地,“初封亲郡王、将军四十九位”,但是在政策刺激下,到了明朝末年老朱家的子孙已繁衍至百万人之多,宗室领取的俸饷总数目巨大,禄米拨给的总数远超出国家各地一年的岁供京师的粮食,国家也因之背上沉重的负担,一度占据了朝廷财政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最后结果就是,朝廷财政崩塌,大明王朝就此灭亡。 根源,就出在老朱身上! 朱高炽笑呵呵地质问道:“大明之国,乃天下之国,不是一家一姓之国,老逼登你这样做,等同于是用天下万民的民脂民膏,豢养着老朱家的子嗣,供养藩王与宗室!” “结果会是什么?老逼登你想过没有?” 老朱恶狠狠地瞪着小胖墩,嗤笑道:“我老朱家能有多少人?难道偌大一个大明,还养不活他们吗?” 此话一出,朱高炽顿时大笑了起来,笑声里面充满了讽刺。 “能有多少人?你这话说得好啊!” “咱们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大明皇室是一棵树,那其余封国就是枝丫,而这些枝丫也还在不停地开枝散叶,不停地产生出新的枝丫,那这棵大树最后会有多少枝丫?”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一怔,他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最恶心的是,这棵大树可是扎根在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上面!” 朱高炽笑眯眯地追问道:“一旦藩王就藩,那这封国就会一直存在,那些枝丫也都将会一直存在,趴在大明王朝身上,吸着老百姓的血,吃着老百姓的肉,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枝散叶……老逼登你觉得这对吗?” 几乎下意识地,朱元璋脑海里面就浮现出了一幅场景。 密密麻麻的枝丫生长在树上,通过大树躯干不断汲取土壤里的养分,然后又生出新的枝丫,密密麻麻,一望无际…… 而这所谓的养分,真是百姓子民的民脂民膏! 朱元璋一时间怔住了,额头上都溢出了冷汗。 朱高炽却没惯着他,继续嗤笑道:“第三罪,滥刑!” “大明初立,重典治国,这没什么说的,乱世当用重典嘛!” “但是老逼登你不能滥刑啊,为了杀人而杀人,这就过分了!” 最简单的例子,莫过于胡惟庸案了。 这场血腥大案本就是老朱的棋局,可到了最后被胡惟庸案牵扯进的功臣有一公、二十侯,连坐、死罪、黥面、流放的有数万人之多,朝中文武几乎为之一空。 还有前不久侥幸平息的空印案,如果不是太子标与朱高炽联手,这场空印案也会屠戮成百上千的官员。 老朱这个人,到底是草根皇帝,动起手来那就会下狠手,滥用刑罚屠戮官员,如此一来官员当然与跟他离心离德。 此刻老朱本就因为宗室一事而心乱如麻,听到这第三大罪,他不禁反驳道:“你说咱滥刑?咱杀的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该杀?!” “呵呵。”朱高炽嗤笑了一声,“魏观该杀吗?高启该死吗?” 听到这话两个名字,老朱眼中满是厌恶。 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倒霉蛋儿,确实死得……巧妙。 洪武六年,苏州知府魏观将府衙修建在张士诚宫殿的遗址上,被御史张度污为“兴灭王之基,开败国之河”;魏观被斫杀,高启曾为魏观撰写《郡治上梁文》,其中“龙盘虎踞”等句触怒老朱,一并被腰斩于南京,大卸八块,史称“魏观案”。 事实上,高启早年赴京修《元史》,后辞官不就,不与新王朝合作。 老朱就是藉“魏观案”警告江南士子,不合作的下场就是这样,那就是死! “这三大罪,咱说的有理有据,老逼登你有什么可反驳的?” 朱高炽扬了扬手中的懿旨,笑道:“赶紧退位,让AK大帝丧标即位!” 老朱就算有再好的脾气,现在也终于是忍不住了,阴沉着脸走向小胖墩。 朱高炽见状依旧不虚,大大咧咧地起身来到门口。 “老逼登,你信不信我大手一挥,下一刻……” 他话还没有说完,太子标与朱雄英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走了进来,然后一左一右地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朱高炽:“???” 卧槽? 尼玛的啊! 你们两个狗东西不是人啊! 老朱见状扬了扬眉头,随手抄起了藤条,一脸狞笑地走向小胖墩。 朱高炽咽了咽唾沫,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讪笑着看向老朱。 “咳咳,皇爷爷,孙儿跟您闹着玩呢,都是玩笑话……” 话没说完,藤条已经呼啸着抽在他屁股上,凄厉的惨叫声与哀嚎声响彻整个大殿。 “老逼登是吧?” “三大罪是吧?” “新兵蛋子是吧?” “AK大帝是吧?” “兔崽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139章 可怜胖墩!又被算计! 御书房外。 丧标与朱雄英死死地抵着房门。 “爹啊,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道德啊?” ”朱雄英耳朵贴着门缝,喉结不安地滚动。 毕竟御书房里面,朱高炽叫唤得也太惨了些,跟杀猪一样! 太子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怎么?你真想当太子啊?” 话音未落,里头又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诶嘿,太子谁不想做。 朱雄英讪笑了两声,埋怨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对高炽啊!” “明明就是爹你让高炽想办法,结果现在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直接把高炽给卖了……” “屁话!”太子标冷笑道:“明明就是着兔崽子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当然要让他自己解决啊!” 太子标突然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四下无人的回廊,“那兔崽子竟敢撺掇废帝,不拿他当出气筒,难道让老头子拿咱们开刀?” “放心吧,等老头子出了这口恶气,心里面的火气消散了,母后就会出马劝说,那李善长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朱雄英:“???” 卧槽? 你们还是人吗? 可怜我家高炽,竟被你们算计,成了老逼登的出气筒啊! 一念至此,朱雄英不由加大了力道,不管如何都不开门。 “丧标!” “朱雄英!” “你们这两个王八犊子!” 小胖墩凄厉的咆哮不断响起,充满了无尽怨念。 丧标与朱雄英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嘿嘿直笑,直接充耳不闻。 老头子揍小胖墩,总好过揍他们一顿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小胖墩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竟然还想着废帝呢? 不一会儿,马皇后抵达了现场。 听见里面的惨叫声,马皇后不由脸色微变。 “这怎么还在揍?” “都快半个时辰了吧?” 太子标一听,好像真有些久了。 可不敢继续旁观下去了,不然小胖墩要是被揍出个好歹,那乐子可就大了。 父子二人立刻打开房门,只见老朱正气喘吁吁地坐在软榻上面,手里还握着藤条,而小胖墩早已经是鼻青脸肿,遍体鳞伤,脸上肿得眼睛只剩条缝,生无可恋地瘫软在地上。 瞧见他们进来了,朱高炽顿时咆哮道:“丧标,你这个出尔反尔的狗东西,竟然算计小爷……小爷跟你拼了!” 话音一落,朱高炽起身就要跟太子标拼命。 可惜马皇后挡住了丧标身前,似笑非笑地看向小胖墩。 “皇祖母,我可是您最疼爱的孙子啊!” 朱高炽难以置信地追问道,小胖脸上写满了委屈。 “皮猴子!”马秀英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瓜,“谁让你成天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重八好歹是你皇爷爷,你个皮猴子还敢废帝,不收拾你一顿怎么能行?” 朱高炽听到这话彻底傻眼了,原来算计他的是马皇后啊! “兔崽子,跪下!”老朱怒斥道,显然火气还不小。 小胖墩彻底认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不过他眼珠一转,立刻高喊道:“皇爷爷明鉴,这都是丧标的主意,他想当AK大帝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还有朱雄英,这狗东西也想当太子,做梦都流口水啊!” 听到这话,老朱满脸狐疑地看向太子标与朱雄英。 父子二人此刻脸色大变,心里面不禁对朱高炽破口大骂。 这混账兔崽子,真是睚眦必报,要拉着大家一起死啊! “咳咳,父皇明鉴,儿臣不敢有……”太子标还算镇定,轻飘飘地开口,想要解除嫌疑。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老朱就猛地拍案而起,怒斥道:“不敢有?你身为太子国之储君,为什么不敢有当皇帝的念头?” 太子标:“???” 卧槽? 汝闻人言否? “咱从小对你寄予厚望,精心培养你一人,就是希望你将来能够承继大统……结果你倒好,不敢有做皇帝的念头?那要你这个太子有什么用?!” “孽障,给咱跪下!” 太子标:“!!!” 麻了! 这老逼登! 分明就是没事找事啊! 老朱目光移向朱雄英,这次不用他开口,朱雄英直接就跪了。 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时不时地眼神交流,尽皆看出了对老逼登的不满。 朱高炽倒是心情不错,至少拉了两个陪葬的,嘴角肿着也忍不住咧开。 见此情形,马皇后哭笑不得,直接坐到了老朱身旁,柔声劝谏道:“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娃娃们跟你胡闹罢了。” “妹子,不是咱说你!”老朱苦笑道,“你怎么也跟他们胡闹起来了?” 马秀英柳眉一竖,伸手就揪住了老朱的耳朵。 “怎么?朱重八,你还敢对我发火不成?” “哎哎哎……妹子……娃娃们还在呢……” 老朱顿时慌了,百般求饶,这才总算是保住了耳朵。 朱高炽和朱雄英笑得至抽抽,太子标倒是憋住了,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马皇后确立了家庭地位,随后低声开口道:“重八,李善长不能杀!” 听到这话,老朱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揉了揉耳朵。 “妹子,咱们先前可说好的,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哪怕是皇后也不行!” “好啊你朱重八!”马秀英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当年成亲时是谁说听我一辈子话?” 老朱顿时慌了神,身躯扭成麻花:“哎……妹子!娃娃们还看着呢!” 马皇后狠狠剜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 “如果不是担心你冲动行事,谁会好心好意地前来劝你?” “李善长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大明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年,经不起动荡啊!” 老朱听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到底是没有出言反驳。 他又何尝不知,现在确实不是杀李善长的时候,不过就是心里面咽不下折扣恶气罢了。 夫妻多年,马皇后哪里不明白老朱的想法,所以立刻给出了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李善长杀不得,其他人随你处置。” “尤其是那李存义父子,既然罪证确凿,那杀了便是,也可以给李善长一个警告!” 老朱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 “就按你说的办吧!” “此外,削其年禄两千石,勒令其前往凤阳!” 凤阳是老朱的家乡,老朱一度想要迁都凤阳,于是下令于此修建中都宫殿,共营建六年之久,但考虑到如果迁都凤阳,可能会加剧淮西集团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威胁皇权,所以老朱就舍弃了这个名头。 凤阳也因此成了淮西勋贵的养老之地,毕竟大规模的宫城殿宇、府邸楼阁,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赏赐给这些开国元勋以示恩宠。 而且他们在凤阳眼皮子底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朱高炽听到这个处理结果,不由感慨万千。 历史上李善长终于耗尽了与老朱的君臣情分,那可是为胡惟庸案流出了最后一滴血,直接被满门抄斩,死得凄惨无比。 现在的他虽然与老朱情分耗尽,但是老朱到底没有杀他,而是只杀了李存义父子。 若是李善长识趣一些,从此以后颐养天年,不再过问朝政,不再贪恋权势,说不得真能留下一段君臣佳话! 第140章 老朱问策!老逼登你谁啊? 太医院偏殿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铜盆里熬着的艾草汤药咕嘟冒泡。 戴思恭掀开门帘时,正瞧见朱高炽裹着白布躺在床上,活像个被捆得严实的粽子,只露出张肿得发亮的脸。 见此情形,戴思恭都忍不住笑了,出言调侃道:“啧啧,以皇孙身份,手持皇后懿旨,进行废帝之事……小胖墩,你还真是倒反天罡第一人啊!” 朱高炽咧了咧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梗着脖子逞强:“过誉过誉,要不是丧标那怂货……” 话没说完,戴思恭已经笑得扶着药柜直不起腰。 咋滴,你还真想成啊? 戴思恭摇头失笑。 这怎么可能? 大明天子朱元璋,可是大明的开国帝王。 且不说那些淮西将领的支持与拥戴,光是天下百姓都视他为君父。 想要造一个开国帝王的反? 做梦都成不了! 笑声渐歇,朱高炽突然敛了神色,目光扫过案头摆放的青铜砭石和陶制药罐。 “老戴啊,你最近是闲得很?” 小胖墩瞥了戴思恭一眼,觉得给这位神医找点事情干。 毕竟戴思恭可是明初神医,一身医术没的说,现在又是太医院的老大,背后又有老朱与太子标的全力支持,要是普及一下基本的医学常识,比如病毒微生物感染这些,那也算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怎么?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戴思恭也来了兴趣,追问道。 小胖墩的第一个主意,让他治好了皇后娘娘的骑马痈,因此晋升为太医院判。 小胖墩的第二个主意,寻找患了痘症的小母牛,也让他成功救下了皇长孙朱雄英,再次立下了大功,并且太医院成功将牛痘接种法推广了出去,说是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也丝毫不为过。 现在小胖墩又有想法了,戴思恭当然极其重视。 只是朱高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吟片刻之后,举了一个例子。 “你听说过开颅术吗?” 戴思恭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凝重之色。 身为医者,他当然听过,于是开口道:“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酒,鑱石挢引,案扤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 这是说上古黄帝时代的神医俞跗,已经有高超的外科手术技巧,可以割开皮肤剖开肌肉,疏通经脉,结扎筋腱,按治脑髓,触动膏肓,疏理横隔膜,清洗肠胃,洗涤五脏。 当然,吹牛逼的成分比较大。 而开颅术最出名之人,其实还是神医华佗,要给曹孟德头上开瓢,结果被生性多疑的曹孟德直接砍了。 别说曹孟德了,换做是朱高炽,他心里面也怕啊! 拿他娘地斧头凿开你的头盖骨……这他娘地谁听了心里面不犯怵? “那老戴你也应该知道,部分病症非汤药所能及,需有手术介入方能生效,比如骑马痈,比如肺痈等等,这些都是需要开刀的!” 戴思恭眼睛顿时一亮,手术之法在整个华夏医疗史上多次出现,但是没有留下任何传承,难不成这小胖墩还会? “高炽,你难道会这手术之法?” “哦,我不会!” “……” 戴思恭傻眼了,狠狠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朱高炽痛得龇牙咧嘴的,没好气地咆哮道:“老子不会,但是老子知道原理啊!” “寻常手术之后,患者往往会伤口肿胀难以愈合,继而高热昏迷……然后一命呜呼对吧?” 戴思恭狠狠挥了挥拳头,忙不迭地回答道:“没错,就是如此,其实手术不难,难得是这术后为何会出现这些病症?” “因为……感染!” 朱高炽直接给出了答案。 “术后身体虚弱,伤口极易感染,病毒也好,微生物也罢,一旦感染都会要人性命!” 哪怕朱高炽已经说得足够简单,可戴思恭仍旧听不明白。 “病毒?微生物?这些又是何物?” 朱高炽挠了挠头,随后叹了口气。 “等过两天我制作个东西,带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朱高炽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戴思恭的肩膀,随后笑道:“老戴啊,你想成为大明国医,任重道远,道阻且长啊!” 戴思恭还想继续追问,可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直接将戴思恭给打发走了。 朱高炽扭头一看,顿时就气笑了,直接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老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笑着开口道:“炽儿?咱的爱孙?爷爷看你来了……” “哟,老逼登你谁啊?”朱高炽没好气地质问道,“少跟我套近乎,咱俩不熟哈!” 废话,平白被这么狠揍了一顿,朱高炽心里面当然一肚子火气,哪里还会愿意搭理这老货。 见此情形,老朱顿时尴尬万分。 但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因为朱高炽指责他的三大罪,其他两罪也就罢了,可唯独宗室藩王这一条,就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一直萦绕在老朱脑海里面。 “如果大明皇室是一棵树,那其余封国就是枝丫,而这些枝丫也还在不停地开枝散叶,不停地产生出新的枝丫,那这棵大树最后会有多少枝丫?”” “一旦藩王就藩,那这封国就会一直存在,那些枝丫也都将会一直存在,趴在大明王朝身上,吸着老百姓的血,吃着老百姓的肉,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枝散叶……” 这个浅显易懂的例子,彻底击溃了老朱的心防。 此刻他脑海里面,全都是一样的画面。 老朱家的宗室成员,一个个肥头大耳地,好似猪猡一般,正伸手向朝廷索要钱粮! 而朝廷后面却是连年灾害,百姓流离失所,饥民流民无数…… 不! 不行! 绝对不能这样! 老朱额头上溢出了冷汗。 这样的大明,迟早会有灭亡的那么一天! “炽儿呐,国事要紧,你就别跟皇爷爷置气了!” 老朱试探性地开口道,谁知迎来了朱高炽的嗤笑。 “呵呵,国事?” “狗屁国事!”朱高炽懒洋洋地回答道,“咱又不做皇帝,国事关我屁事?” “有问题你直接去问丧标,去问朱雄英,问我这个藩王之子做什么?我算是看明白了,明儿个养好伤了就回北平,再也不碍你们的眼了……” 伤心了,摆烂了,爱咋咋滴吧!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变了脸色。 这小胖墩怎么就撂挑子了呢? “炽儿,划出条道来吧,你要如何才能原谅皇爷爷?” 朱高炽豁然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朱。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老朱一听心中顿时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那老逼登你把丧标吊起来打一顿,我就跟你和好!” 老朱:“……” 第141章 宗藩!吃喝玩乐耍女人! 把标儿吊起来打? 这……有些不合适吧! 毕竟标儿可是当朝储君,而且年纪也大了,又不是小娃娃,哪能吊起来打呢? “咳咳,兔崽子换一个!”老朱直接拒绝,道:“标儿毕竟是太子,不能失了威严!” “哦,那就算了吧!”朱高炽不屑地挖了挖鼻孔,“那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我眼!” 诶这兔崽子,真是大逆不道啊! 老朱顿时就怒了,笑骂道:“你就不能提点正常的要求?比如给你大金砖再融二十斤进去?” “呵呵,谁没钱一样!”朱高炽突然翻身,肿得只剩条缝的眼睛里闪着嘲讽,“老逼登,我现在可比你有钱!” 额……老朱顿时傻眼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这话刺得朱元璋太阳穴突突直跳。 虽然老朱占了五成琉璃镜利润,朱高炽只占了三成,但老朱可是大明皇帝,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反观朱高炽唯一花钱的地方都在习武上面,所以他确实比老朱富裕得多。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老朱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开了口。 “你这要求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之前咱要先听听,既有的宗藩制度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朱高炽眼珠一转,直截了当地点了。 毕竟宗藩制度必须要改,否则大明财政迟早会有被拖垮的那一天。 此外,就是针对朱老四了,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宗藩制度一改,争取把朱老四给流放出去,那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因为姚广孝一直没有踪影,朱高炽始终怀疑这妖僧已经随朱棣去了北平,藏匿在燕王宫里,二人正在密谋大业呢! 所以这宗藩制度必须改,直接给朱老四和姚广孝当头一棒! “当年你分封诸王,是为了藩屏王室对吧?” 听到这话,老朱深深地看了朱高炽一眼。 这小胖墩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没错。”老朱神情傲然地点了点头,“分封诸王,上卫家国,下安黎民。” “而且通过分封诸子到各地,就可以将军权由军中将领逐步回收到诸子手中,这样大明才能长治久安,我老朱家才能一直坐稳这个天下!” 说到底,老朱毕竟只是个草根皇帝,所以一直都是小农思想。 在老纸眼里,这大明不是天下的大明,而是老朱家的大明,老朱家的江山社稷。 他之所以分封诸王,就是想要彻底掌控所有军政大权,将大明天下变成一家之天下! 这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那就是他们老朱家的,烂也要烂在朱家人手中,不能被外臣给夺了去!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分封诸王有利有弊,咱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皇爷爷心里有数。” “咱就说说,这宗室待遇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老朱神情一振,聚精会神地看向朱高炽。 “宗室成员就那么点人,难道一个大明还养不起他们吗?” 这是老朱最为困惑不解的地方,毕竟他现在才多少个子女,怎么大明会养不起呢? 就算按照这个标准计算下去,一代大明皇帝生下二三十个子女,那也压根不多啊! “没错,宗室成员现在数量是不多!” 朱高炽冷笑道:“但百年之后,两百年之后,他们数量会有多少呢?” “宗室成员的数量不会是什么二三十个这样涨,而是将会以几十上百倍这等恐怖的速度不断增长,直至最后占据整个大明天下!” 老朱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愣在了原地。 “不是一代翻一倍啊,这是一代翻几十倍,几代翻几百倍地增长,不出百年大明财政就会吃不消了!” “朝廷按例给禄米、赐田庄,到时候是让百姓吃土,还是让军队喝西北风?” “这不可能!”老朱怒斥道:“这增长速度,为什么会这么快?” 直到现在,老朱心里面还抱有一丝侥幸。 五十八人,繁衍个八九代,就会暴涨到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口? 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可能啊! 小胖墩一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 “老逼登,你得把格局打开啊!” “咱们做一个简单的计算题,你共有二三十个子女,后面还会生几个,有封国者至少二十个,除去国除之藩王外,那等到下一任皇帝即位的时候,光是你这些子嗣的宗室成员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上百号人了吧?” “然后就到了下一代,咱们也给他算二十个,以后谁也说不准,然后他儿子里面只有一人承嗣大宝,其余皇子都会受封为藩王,前往自己的封国就藩,这一口气又开出了好十几条支脉!” “然后下一代皇帝陛下也是同样如此,他要是儿子生得多的话,那就不是十几条支脉,而是二三十条支脉了!” “这些支脉第一代是亲王,同样的道理,到了第二代就会出现大量的郡王,然后再下一代就会大量的镇国将军等等,无论哪个宗室只要生了儿子,那朝廷就得按照制度赐予爵位按时发放俸禄!” 老朱听得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他只要一想到那可怕的场景,就觉得不寒而栗! 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从来都没有想过,老朱家有一天生孩子,也能把大明王朝给生垮了! “咱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能生呢?”老朱皱眉道。 你没事儿干,就只会玩女人啊? 好歹也是老朱家的天潢贵胄,要点脸行不行啊! 朱高炽又笑了。 “老逼登,你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以后肯定是个藩王,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女人又有女人,朝廷还不让我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业,那除了吃喝玩乐耍女人外,陛下觉得臣还能够干什么呢?” “那就算我志趣高洁,喜欢吟诗作对,喜欢弹琴听曲儿,可这对那些女子而言杀伤力就更大了,又是天潢贵胄,又满腹才学,那还不得上赶着投怀送抱,这种事情一多了,也就习惯了,孩子那不是一个接一个呱呱坠地,反正有朝廷帮着养,我又不用付出什么……” “而且反正生得越多,朝廷给的赏赐越丰厚,这笔钱可是直接发给亲王主脉,会不会落到下面宗室成员手中都另说,如此一来亲王主脉还不得疯狂鼓励下面的宗室生孩子?” “混账东西!”老朱顿时勃然大怒。 朱元璋很自然地带入到了小胖墩的假设里面。 然后他很悲哀地发现,事实好像还真如小胖墩所说,酒色就是藩王宗室生活的全部,连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你不好酒不好色,好什么? 好啊油吗? 一时间,老朱心乱如麻。 朱高炽看向老朱,直接使出了致命一击。 “不出三代,大明宗室就会彻底垮掉,沦为混吃等死的废物!” “不出百年,大明宗室就会暴涨到百万人口,足以拖垮整个大明王朝的财政!” 第142章 吊起来打!丧标你也有今天!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被夜风掀起边角。 老朱枯坐在龙椅上,指节死死抠着扶手,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般空洞。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太子朱标推开宫门冲了进来。 “父皇,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他望着父亲扭曲的面容,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毕竟此刻的老朱状态很不对劲。 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怎么看都不正常。 “爹,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标有些慌了,急忙追问道。 朱元璋缓缓抬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标儿,宗藩一事,确实是咱想岔了啊!” 听到这话,太子标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老朱筹谋分封宗室之时,太子标心中实存异议。 毕竟,如朝臣们所言,分封制度动摇国基,危机四伏。 历览前朝,“封藩制”的实施往往导致藩王叛乱,教训历历在目! 诸如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均为明证! 然而,太子标身份特殊,身为储君,未来必将登基为大明之主。 他的众位兄弟,却只能身为宗室,最好的归宿不过是被分封为藩王,或是终身困于京城之中。 太子标生性仁善,对于诸位兄弟和睦相处,他实不愿见到他们陷入不利之境。 然而,老朱将他们分封各地,正是寄望这些兄弟掌握军权,太子标深知他们的性格,至少能确保他们目前并无篡位野心。 不过,那些兄弟的后代呢? 谁能保证,他们的子孙始终能够安分守己? 正因这种顾虑,太子标洞察到老朱的“分封诸王,藩屏王室”之策,实则为国朝埋下了巨大隐患。 但问题在于,身为太子的他,并不便于直言反对。 他是众兄弟中的长子,是那些即将受封的藩王的兄长! 若太子标此时提出异议,老朱会作何感想?那些兄弟又会怎么看待? 他这个太子继承了江山,独享了最大的利益,难道连一点汤水都不该分给弟弟们吗? 这显然有失公平! 所以在此事上面,太子标一直没有吭声。 倒是没有想到,老朱竟然在这个时候迷途知返了。 “爹,究竟发生了何事?您为什么会……”太子标声音发颤,看见父亲脸上罕见的颓唐。 老朱苦涩一笑,随后将事情原委一一道出。 “这兔崽子说的其他两大罪,咱都懒得辩驳,可唯独这宗藩之罪,真真是说到咱的心坎儿里面去了!” “如果不是小胖墩提醒,咱真会给大明埋下滔天祸患啊!” 太子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即便他也没有想到,这宗藩制度竟会有这般隐患。 如果大明皇室是一棵树,那其余封国就是枝丫,而这些枝丫也还在不停地开枝散叶,不停地产生出新的枝丫,这些枝丫也都将会一直存在,趴在大明王朝身上,吸着老百姓的血,吃着老百姓的肉,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枝散叶,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那按照既定的宗室俸禄标准,等到七八代的时候,朝廷一年得拨出多少钱粮,用来供养这些宗室藩王? “不出三代,大明宗室就会彻底垮掉,沦为混吃等死的废物!” “不出百年,大明宗室就会暴涨到百万人口,足以拖垮整个大明王朝的财政!” 朱高炽的这两句话响彻耳畔,引得太子标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父皇,宗藩之策必须改!” 这不改能行吗? 不改大明财政迟早会有被宗室藩王拖垮的那一天! 更别提小胖墩说得很清楚了,正因为朝廷无节制的供养,那些亲王主脉为了从朝廷手中索要更多钱粮,还会丧心病狂地鼓励麾下宗室疯狂生孩子,那这宗室成员数量必定会暴涨! 就算按一个生二十来算,三五代后大明宗室都得有几十万人,七八代后更是足足有上百万之巨! 这么大一笔钱粮,拿来发展民生不好吗? 可全都给了这些混吃等死的大明宗室! 哪怕是按照最低级的奉国中尉两百石计算,朝廷一年就得拨给这些宗室成员几百万石粮草啊! 更别提亲王的岁禄可是奉国中尉的几百倍! 那得是多少钱粮? 大明财政一年税收才多少粮食? 民生不发展了? 将士不发口粮了? 官员不发俸禄了? 朝廷用钱用粮的地方多了去了。 结果大头还要拿出来去供养这些不事生产、个个肥头大耳的宗室成员,傻子都能够想象得到那副可笑而又讽刺的悲哀场景! 真要是到了这种地步,大明王朝距离轰然崩塌也不远了! “改!”老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这宗藩制度必须改!” 顿了顿,他又叹道:“但是眼下怎么改,却是一个难题!” 听到这话,太子标也是眉头一皱。 大明初立之下,很多制度都是借鉴前朝,所以并不完善。 就比如这宗藩制度,本身隐患不少,都是老朱一手制定,现在骤然间提出改制,老朱也有些抓马。 改是必须改的,但是怎么改呢? 比如这些亲王、郡王、镇国将军的俸禄改到多少比较合适呢? 老朱对此可谓是一窍不通,毕竟他是个草根皇帝,哪里懂这些钱粮数算知识。 至于太子标,他确实会一些,不过也只是略懂,否则当初老朱制定这宗藩待遇时,太子标肯定看得出来问题所在,哪里会等到现在! 所以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咳咳,炽儿那边应该有法子吧?”太子标轻笑道。 老朱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太子标。 “这小胖墩倒是真有法子,但是他不肯说,而是提了一个要求。” 太子标听后神情一振,笑道:“有法子就行,答应这孩子便是,毕竟他才挨了一顿毒打……” 听到这话,老朱神情愈发变得古怪了。 “标儿,你确定真答应他?” 太子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父皇你这就有些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宗藩制度的隐患,足以动摇我大明江山社稷,跟这隐患比起来,炽儿的区区小要求,又能算得了什么?” 朱元璋干笑两声,突然猛地一拍扶手。 “好吧好吧,这话可是你说的。” “标儿啊标儿,咱得为大明感谢你的牺牲啊!” 太子标:“???” 嗯? 啥意思? 不等太子标追问,就见老朱大手一挥,下一刻禁军甲士涌入,直接将丧标给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倒掉在了梁柱上面。 “朱重八,你个臭要饭的,你疯了吗?” 太子标惊怒交加之下,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老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选择直接无视。 下一刻,朱高炽手持藤条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藤条甩得噼啪响,满脸狞笑地看向太子标。 “AK大帝丧标,风水轮流转啊!” “小爷非抽死你不可!” 太子标:“!!!” 第143章 彻底疯狂!丧标正式上线! 乾清宫内烛火被撞开的宫门灌进的风搅得明灭不定,朱元璋和朱高炽踩着满地奏折狼狈逃窜。 老朱的龙袍下摆卡在门槛上,被小胖墩一把扯着才跌跌撞撞逃出去,玉带扣都崩掉了一颗。 太子标被放下来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疯狂。 他是谁? 当朝太子,国之储君! 而且今年都三十岁了,子女都有好几个了! 可是就在刚刚,他朱标还被吊起来打,抽他的人还是朱高炽这个小胖墩。 别说丧标不能忍,换做一个正常成年人都他娘地忍不了啊! 传出去多他娘地丢人啊! “臭要饭的!” “小胖墩!” “今日定扒了你们的皮!” 丧标抓过藤条,追着老朱与朱高炽就是一顿猛抽! 老朱后腰重重挨了一藤条,顿时痛得他龇牙咧嘴的,忍不住咆哮道:“朱标,你连朕都敢打?” “你个逆子倒反天罡,以下犯上啊你!” 话音未落又被抽中屁股,疼得跳起来往回廊尽头跑。 可惜太子标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疯狂,哪里还在乎什么父子君臣。 丧标手持藤条大喝道:“你这逆父,竟然伙同小胖墩坑害亲子,今日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小胖墩被抽得嗷嗷直叫唤,眼见老朱还试图跟丧标讲道理,他顿时没好气地拽了他一把。 “老逼登你傻啊!快跑吧!” “丧标已经彻底黑化了,马上端AK出来突突咱们了!” 老朱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地起身开溜。 祖孙二人一路逃出乾清宫,然后直奔坤宁宫,身后朱标甩着藤条追得咬牙切齿。 没办法,现在唯一能阻止丧标的人,也就只有马皇后了。 “妹子,救命啊妹子,丧标要糙反了!” 听到这话,马皇后顿时一愣,急忙出了宫门。 结果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却是让她哭笑不得。 老朱到底是年龄大了,跑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此刻正被小胖墩抗在肩膀上,疯狂逃窜。 身后太子标手持藤条,骂骂咧咧地追着二人疯狂抽打。 “臭要饭的,有本事你别跑!” 见到这一幕,马皇后不禁摇头失笑,以手抚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宫城里面妖风阵阵,连带着所有人都不正常了。 以前标儿谦逊有礼,就算与他父皇争执,也从未有过任何不敬之语,哪像现在这样什么“老逼登”、“臭要饭的”张口就来啊! “皇祖母!” “救命啊皇祖母,丧标发狂了!” 小胖墩扛着老朱一个箭步冲到近前,然后直接躲到了马皇后后面。 “够了!成何体统!” 马皇后柳眉倒竖,怒斥道。 这下子,太子标只能愤愤不平地扔掉了藤条。 “娘,您都不知道这臭要饭的做了什么!” 太子标委屈巴巴地开口道:“我都三十岁的人了,这臭要饭的竟然听信小胖墩谗言,把我吊起来打……” 话说到这儿,太子标不禁悲从中来,眼眶都红了。 马皇后听到这话也是顿时一愣,随后气急败坏地看向老朱,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朱重八,你是疯了吗?” “标儿好歹也是当朝储君,又不是娃娃,你还把人吊起来打!” “哎哎……妹子……”老朱急忙解释道:“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啊!这都是小胖墩的主意……” 一阵打闹之后,一家人这才坐了下来。 太子标神色不善地盯着老朱与朱高炽,显然余怒未消。 马皇后则是眉头紧蹙,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就算不过来。 这样只增不减的宗室封王制度,总有一天朝廷再也无法负担庞大的宗室开支,大明王朝还能走下去吗? 想到这里,马皇后顿时就不寒而栗,难怪老朱任由小胖墩胡来,这要不削那就是大家一起完蛋! 之前没人提醒,从来就没想过原来皇家生孩子也能把王朝生垮了。 “他们怎么这么能生孩子?”马皇后皱眉说道。 朱高炽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咧嘴笑道:“要钱有钱,要时间有时间,要女人有女人,没有别的正事可干,酒色就是藩王的全部生活,能生孩子就太正常不过了,反倒是不能生子才是怪事。” 马皇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别人不说,就说她自己的丈夫朱重八就是个色中饿鬼,现在都有二十几个妃嫔了,更别提那些子嗣! 藩王宗室若是毫无顾忌呢? 那他们能生出更多! 这事还真不能再拖下去了,越往后封的藩国越多,想要改制的难度就越大。 趁着现在船小好调头,受到的阻力相对来说还能小一些。 “炽儿,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的目光也聚焦在了小胖墩身上。 “办法当然是有。”朱高炽笑道:“表面上提高宗室俸禄,然后减少宗室等级,以此变相缩短朝廷的宗室俸禄开支!”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都是眼睛一亮。 经过深思熟虑,老朱与太子标均有所觉悟,他们清楚地认识到,宗室俸禄的问题刻不容缓,务必设法解决。 否则,不出数十年,大明的财政便有可能被这些沉溺于酒色犬马之乐的宗室藩王拖至崩溃边缘。 倘若将这些钱粮用于扶持民生,用于水利建设,岂非更加有益? 难道要将这些资源白白供奉给那些只知道享乐的大明宗室? 他们不仅没有丝毫感恩之心,反而千方百计地繁衍后代,企图向朝廷索要更多的禄米! 但凡小胖墩要是真有什么合理办法,老朱和太子标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减少宗室爵位等级,这只是第一步。” 朱高炽沉声道,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且这第一步必须要做,宗室爵位等级必须减少,因为发展到最后面,朝廷财政真正的大头,就是这些辅国中尉和奉国中尉,所以必须要将他们提前消除。” 实际上,亲王的人数并不庞大,真正数不胜数的是这些亲王代代相传所繁衍出的宗室枝蔓。 若仅从亲王的人数来考量,朝廷的经济负担尚能承受,然而一旦将那些浩如烟海的宗室成员计入,其庞大的基数使得这笔复杂的账目变得难以平衡。 “你们心中都清楚,剩下那些亲王郡王之流,一个萝卜一个坑,再配合一些合适的控制政策,数量再多也不会多到哪儿去,朝廷财政完全供养得起。” 听到朱高炽这话,众人都是下意识地点头。 这一论点显而易见,大明帝国在历史长河中演进至晚期,宗室成员数量最为庞大的,无疑是级别最低的奉国中尉。 这是因为,诸如亲王、郡王等尊贵爵位,均系一代代的世袭传承,而其他旁支庶出的子弟,其爵位则会逐级递减,最终降至奉国中尉这一地位。 倘若直接将八级的宗室爵位压缩至五六级,表面上似乎仅减少了区区两三级,实则这一变动将为日后的大明帝国节省数以百万计的石粮俸禄支出! 这正是关键所在,减少宗室等级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第144章 不满!老朱的小心思! 坤宁宫内。 老朱陷入了沉思,浑浊的眼睛突然发亮。 他抓起茶盏猛灌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胡子往下淌也浑然不觉:“这法子确实不错。” “把八级砍成五级……那些小崽子没了爵位,可不就省了钱粮?” 朱标用藤条敲了敲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的怒火不知何时化作了思索。 朱高炽却出言反驳道:“不是五级,而是三级!” “以后明文规定,朝廷只负责供养三代,第一代是亲王,第二代是郡王,第三代是镇国将军,也只会给这个宗室发放俸禄!” “第四代自己养活自己,可以当官,可以种地,也可以经商。当然这封王只能一人袭爵,其他人谁生的谁负责养。”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都有些变了脸色。 只负责三代? 这未免有些太过凉薄了啊! 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响。朱元璋的喉结上下滚动,原本兴奋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朱标攥着藤条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连一旁的马皇后也放下手中的绣活,眉头拧成个疙瘩。 毕竟老朱尤其重视血脉亲人,巴不得倾尽举国之力供养宗室,不然也不至于一口气搞出八个等级了。 现在小胖墩提议就供养三代,老朱自然是不乐意的。 “炽儿,你这法子不妥。”老朱皱着眉头开口道。 “咱已经下令,有明诸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即士农工商),并能世袭罔替。” “这样做也是为了百姓考虑,不然他们本身就是天潢贵胄,若是再参与四民之业,下场跟百姓抢饭吃……谁能竞争过他们?” 听到这话,朱高炽只是嗤笑了一声。 老朱这般考虑,确实没有错,出发点是好的。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洪武之后,会冒出一场靖难之役,燕王朱棣硬生生地以一地胜天下,掀翻了朱允炆的建文朝廷,然后即位称帝是为永乐皇帝。 相比于那个刚上位就暴力削藩的愣头青小建文,永乐皇帝削藩的手段可谓是高明多了,一个个藩王被他削废内迁,周边还有大军镇压,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来。 自永乐以后,藩王就彻底成了被圈养在封地里面的猪猡,过着混吃等死的废物生活,哪怕有什么雄心壮志,他们也根本就不敢表露出来。 没错,这是在大明,就算你这个宗室子弟天赋异禀,就算你这个宗室子弟天纵奇才,但你也万万不能表露出来,耕不能展现什么雄心壮志,安安心心地做个纨绔废物就好了,这才是朝廷想要看到的! 所以老朱苦心定下的祖宗制度,反倒是成了套在大明宗室身上的枷锁。 老朱起初制定这种严苛措施,那是建立在宗室藩王手中握有兵权的前提之上,所以洪武年间的藩王那可真是一个个的实权藩王,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八大塞王,更是权势滔天! 在老朱看来,他这些子嗣后人将会成为大明的中流砥柱,保家卫国戍土安民。 只是他不会想到,他走了之后,朱老四却能掀翻建文朝廷,然后成了永乐皇帝。 这朱老四削藩的水平就高明多了,温水煮青蛙,软刀子杀人,一个接一个地废掉了那些藩王,然后趁机削了他们的护卫兵权,再全部迁徙至内地就藩,如此一来藩王就彻底失势了。 不能科考,不能经商,不能耕种,不能做工,那这些大明宗室还能做什么呢? 有权的疯狂敛财,有钱的喝酒玩女人,没钱的靠着朝廷那点微薄俸禄过日子,甚至最后因为朝廷也快亡了,开始拖欠这些吸血虫的俸禄,出现了大明宗室活生生饿死在街头的惨状。 这恐怕是老朱绝对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有朝一日他朱元璋的子孙后人,大部分都会沦为混吃等死的废物,趴在大明王朝身上吸血吃肉,被人当成猪猡一样豢养! “那就配合第二步,设置奖惩措施!” 奖惩措施? 这是怎么个意思? 老朱与太子标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茫然之色。 “首先第一个,那就是控制人口,计划生育……” 此话一出,不只是老朱父子,马皇后脸色都变了。 要知道华夏百姓都讲究一个传承接代,香火不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而皇帝也好,亲王也罢,最重要的一个任务,那就是开枝散叶,延续皇家血脉! 结果现在你兔崽子倒好,直接提出让大明宗室控制人口,进行计划生育,谁给你的胆子啊? 马皇后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道:“炽儿,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开枝散叶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伦俗礼一贯支持的做法!” “不管怎么说,计划生育这种策略根本就行不通,也根本无法推行下去。” 朱高炽也不恼怒,而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朝廷出台相关政策,而是依靠藩王自己自觉!” 藩王自己……自觉? 他们要是自觉的话,还会拼了命地生儿育女向朝廷索要钱粮吗? 众人都满脸狐疑地看向朱高炽,不知道这小胖墩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奖惩制度。” “首先第一步,就是我们刚刚说的减少宗室爵位等级,原先八级砍掉个五级,到了五级镇国将军之后,后面五级全都砍掉,不再需要后面五个爵位,到了第四级这一步的宗室成员,就跟出宗室女一样,自动移除宗室身份,朝廷将不再供养俸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所谓的出宗室女,也就是公主与驸马生下的女儿,没有俸禄可拿,朝廷也不会搭理,一个“出”字就奠定了一生。 老朱听后还是觉得不满,因为这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 既亏欠了自己的子嗣后人,又没有解决让他们从事四民之业的隐患,有什么意义呢? 太子标试探性地开口道:“炽儿,这些做的话,藩王宗室肯定会不满,因为这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变相削减了他们一大笔钱粮,没有人会乖乖答应!” “哪怕朝廷可以强势推行下去,只是这样一来,难免会引发非议,皇室恐有苛责宗室之嫌。” “所以补偿他们一些就好了嘛!”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回答道,“这就要用到方才臣所说的奖惩制度了。” “这第二步就是,设置公开透明的奖惩措施,封国内不管哪一系,肯定都是以亲王那一脉为主,其余支脉也会受到亲王的垂直管理,而这些亲王主脉到了皇室天家这里,就又是支脉了,以皇室天家为主!” “那么问题就简单了,咱们不需要提高宗室俸禄,而是可以设置一个宗室团年大礼包,也就是将后三级宗室每年的俸禄加起一起作为奖励金发放给所有宗室成员。” 众人:“???” 宗室团年大礼包? 第145章 藩王之恶!朱老二的疯狂! 团年? 大礼包? 这是怎么个意思? 老朱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盯着胖乎乎的朱高炽,粗粝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炽儿,什么大礼包?” 朱高炽咧嘴一笑,解释道:“很简单,从中提取一笔钱财与粮食,表面上是出自削减尉官及宗室之禄,而在年终之时,统一分发于宗室之中,各藩王宗族均可获得一份额外的丰厚赏赐。” “但是,这宗室年终奖具体发放多少,具体怎么发放,哪些亲王郡王该发放,哪些镇国将军又不该发放,还不是朝廷做主决定吗?这宗室年终奖的最终解释权,可是归朝廷所有,而发放的依据则是这一年来宗室的表现好坏!” 此话一出,老朱立刻眼前一亮,眼睛里面充斥着炽热光芒。 砍掉五级,俸禄充公,变成“宗室团年大礼包”? 发放多少,怎么发放,发给哪些人,不发给哪些人……全都是朝廷说了算! 而且这发放年终奖的依据,则是按照藩王宗室一整年的表现! 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简直大了去了! 太子标也是反应了过来,暗自咋舌不已。 小胖墩这个主意,真是……妙得很啊! 这劳什子大礼包,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越是琢磨下去,就越是觉得很有味道。 老朱忍不住看向朱高炽,下意识地追问道:“炽儿,具体怎么发放,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朱高炽抿了一口茶水,随口举出了几个例子。 “比如方才我们提到的生育率,朝廷不需要专门出台相应政策,只需要定下一个上限,比如一个宗室成员最多三个子女,一旦超过这个上限,那生育率考评就为差,或者说宗正寺只给这三个孩子入籍造册,其余孩子都不承认,这样一来控制人口计划生育,不就实现了吗?” “就算真有亲王郡王一不小心擦枪走火的,那这些子女他们自行去供养,朝廷不会认可他们是宗室成员,更不会发放俸禄给他们,朝廷供养和他们自己供养,那之间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傻子都知道生得越多财政负担就越大,他们自己就会加以控制。” “这就是让宗室藩王主动自觉,否则他们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不是如现在这样,他们只管生孩子朝廷却要负责供养,这天下间哪有这般好事情,真以为朝廷没有威严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朱与太子标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解决这宗室生孩子的问题,竟然会如此简单。 只是变通了一下想法,朝廷就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朱高炽突然压低声音,圆脸上浮起狡黠:“您想啊,王府养十张嘴和朝廷养十张嘴,那能一样? 这孩子生不生是宗室子弟决定的事情,但是生了之后谁来供养却成了一条标准,有着这条标准存在,这些宗室成员自然就不敢再利用这种龌龊手段向朝廷索要钱粮了。 以前是朝廷给你养,现在却是自己养,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去了。 光是这一条,就可以大大减少朝廷的财政支出! “再比如,犯罪率,宗室藩王的犯罪率可是一直居高不下啊!” 朱高炽说这话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老朱。 果不其然,老朱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去。 因为此刻这些藩王,全都是他朱元璋的亲儿子,可横行不法、草菅人命的,也是他这些亲儿子。 比如秦王朱樉,那就是最出名的恶主,不顾老朱“与民休息”的诏令,在西安大兴土木修建宫殿亭台,强征军民劳役,逼迫百姓典卖儿女筹办金银,曾当场打死求饶老人并捉拿近百人,还幽禁正妃观音奴,与与次妃邓氏以虐杀宫人取乐,以火烧、割舌、冻死、饿死等方式折磨宫人,强征沿海珠翠致百姓家破人亡……可谓是变态到了极点! 当然,朱樉现在还没有那么变态,毕竟才去做了几年的藩王,还算是个正常人。 他真正变态疯狂的时候,正是因为太子标去世,老朱没有册立他这个嫡次子,转而立了太孙朱允炆,所以朱樉直接就疯狂黑化了,故意跟朝廷对着干,故意跟老朱对着干。 偏偏因为其宗室身份,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老朱顾忌到天家脸面和皇室威望,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昧着良心冷处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是这些宗室成员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其他小事基本上都是小惩大诫。 可是这样一来反倒是助长了这些宗室成员的嚣张气焰,他们抢劫、诈骗、偷盗、私铸、故意杀人等无恶不作,给地方百姓、朝廷管理统治造成很大负面影响。 老朱狠狠地瞪了小胖墩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老二这个孽障!” “咱看得召他回京,让他感受一些棍棒教育了!” 嗯,这个时候的老二朱樉只是张狂跋扈了些,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还没黑化到后期那般变态。 老朱第一反应,还是棍棒教育,毕竟是亲儿子嘛,抽一顿再说! 太子标也含笑点头,对于这些弟弟,他教训起来可毫不手软,尤其是老二朱樉这家伙。 “既如此,那就召诸王回京,顺势谈谈改制的事情。” 大明现在册封出去的藩王,其实只有前面六个,除了太子标外的渡江七子。 包括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与齐王朱榑。 太子标开这个口,也是想要与一众弟弟见见,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藩王,心里面或多或少地都有感触。 此刻朝廷准备对宗藩改制,那么这些藩王定然要有知情的权力。 “也就是说,犯罪率跟生育率一样,也可以纳入这个奖惩措施里面。” 老朱冷着脸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犯罪率这三个字不太好听。 毕竟都是亲生骨肉,谁都不想他们被百姓唾弃。 见此情形,朱高炽笑道:“鉴于犯罪率的考量,我们不妨引入一个贡献率的概念。正如我们之前所讨论,这些宗室成员既不缺金钱也不少闲暇,然而缺乏明确的目标与方向,导致他们只能沉溺于声色犬马、繁衍后代,或是压榨民众、贻害社会。为此,朝廷须得为他们指明一条贡献之路。” “诸如深入挖掘与传承先贤的古籍,此乃不朽之伟业,朝廷自当嘉奖,其贡献亦将永载史册;诸如某位王爷酷爱医术,虽不亲自悬壶济世,却可编纂医书,付梓流传,惠及万千生灵,此亦为一大善举,贡献之高,自当评以优秀;再如某位郡王热衷丹青,朝廷可资以重金,聘请其前往边陲绘制军事图卷,若能功成,亦应予以奖赏,记录其不朽贡献……”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嘴角终于扯开,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那就这样办!” 第146章 削藩?我丧标绝不削藩! 老朱直接拍板下令。 这就意味着大明宗藩制度将迎来一次全面改革。 朱高炽听后也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历史上朱明皇室的名声,那可真是臭不可闻烂大街的那种。 从第一代诸王开始,大多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暴虐不仁,一个个视人命如草芥,在封国内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等到朱老四进行二次削藩,彻底将这些宗室藩王削废之后,宗室藩王是有所收敛了,不过全都把那些勾当转到暗地里做了,侵占庄园良田,搜刮民脂民膏,奴役压榨百姓…… 比如那大明蜀王一脉,到了万历年间,已经离谱到了什么地步? 蜀王府霸占了成都平原百分之七十的田地! 剩下那百分之三十的田地,还有百分之二十是军户的是朝廷的。 那也就是说,成都数百万的百姓子民只占了百分之十的田地进行耕种! 百姓拿什么养家糊口,又拿什么缴纳沉重赋税? 这宗藩政策再不改革,迟早都会走到那一步! 朱明皇室啊,不该是这样的啊! 太祖朱元璋那么爱民如子,可到头来他的子孙后人,却是成了大明王朝最大的毒瘤! 而朱高炽现在就是大明宗室,所以他必须得为老朱家做点什么。 “老逼登,有些事儿吧,你做的确实不地道。” 朱高炽突然话锋一转,再次指责起了老朱。 老朱听后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神色不善地盯着小胖墩。 “炽儿,休要胡言乱语!”马皇后好心地提醒道。 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正是高兴的时候,你个兔崽子又皮痒了是不是? 朱高炽却梗着脖子继续说:“就说朱老二,在西安拆房修王府,强征千人做苦力,你这个大明皇帝就轻飘飘一道申饬?”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就不爽了,冷笑着反问道:“他到底是咱的亲生儿子,也是你的亲二叔!” “怎么?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你就要咱废了他吗?你要老子大义灭亲不成吗?” “废了他不至于。”朱高炽懒洋洋地回答道,“可若是不严厉惩戒,此刻的包庇纵容,迟早会让这些藩王酿成大祸!” “您今日心软,明日他就能纵兵劫掠,就敢草菅人命,就会残害百姓……到时候百姓戳着脊梁骨骂,丢的是谁的脸?”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眉头一皱,脸色阴沉如水。 这话像根刺扎进朱元璋的心窝! 老二草菅人命,残害百姓? 这该怎么办? 废了他? 一时间,老朱心乱如麻。 马皇后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朱樉可是她的亲儿子。 “樉儿性情是暴躁了些,可也不至于如此混账!” “到时候等他回京了,我这个当娘的亲自告诫他一番。” 呵呵,这要是有用的话,朱樉就不会是“秦愍王”了。 “愍”,无疑是个恶谥,意在使民折伤,君主帝王的统治导致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 朱樉死后,余恨未消的老朱还下令削减其葬礼规模,在其祭文中写到:自尔之国,并无善称。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境内,贻怒于天。屡尝教责,终不省悟,致殒厥身。尔虽死矣,余辜显然。 显然,老朱当时对这个嫡次子彻底失望,认为他死有余辜、德行不良。 早干嘛去了呢? “朱老二不是个例,有了第一个,当然会有第二个!” 朱高炽冷笑道:“反正这些藩王要兵马有兵马,要身份有身份,在封地内杀几个人怎么了?” “且不说朝廷能不能知道,就算被人捅给了朝廷,朝廷还能拿他们怎么办?” “老逼登你现在可以压制住他们,丧标即位后也能压制住他们,可你们二人之后呢?后世君王能否压制住这些骄横藩王?” 此话一出,朱元璋勃然大怒。 “混账,你是想要削藩?!” 这个兔崽子,前期铺垫了那么多,竟然是想要在此刻削藩! 太子标也有些吃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朱高炽。 不是你小子本身就是燕世子,你咋自己削自己啊? 这他娘地,现在小娃娃觉悟都这么高了吗? “削藩势在必行。”朱高炽指了指太子标,“老逼登你觉得丧标即位之后,会不会削藩?” 这句话说的就有些诛心了。 感受到老朱那锐利的目光,太子标顿时身子一颤。 兔崽子,你真是巴不得坑死老子啊! “臭要饭的你看什么看,我朱标绝不会削藩!” 太子标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承诺。 “呵呵。”朱高炽再次嗤笑了一声,“那你的儿子呢?英哥儿会不会削藩?英哥儿总不能看着藩王骑在头上拉屎吧?” 听到这话,不管是老朱还是太子标,此刻都有些麻爪。 朱雄英会不会削藩? 肯定会啊! 没看到这个小胖墩正磨刀霍霍嘛! 老朱肯定不削藩,他就是这藩王制度的缔造者,想要屏藩王室,让大明变成老朱家的“家天下”,就算有他人糙反叛乱,各地藩王也可凭借手中兵权进京勤王,以此确保老朱家皇位不失。 太子标会不会削藩,其实还真不一定,以情而言他估计不会,但于国而言他定然会,可惜上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做选择,直接就英年早逝了。 然后就是朱允炆,这个书生皇帝在一群士绅缙绅的鼓动之下,甫一即位就迫不及待地着手削藩,结果硬生生将自己大好江山给削没了。 然后燕王朱老四起兵靖难,杀入南京即位称帝,皇室天家也变成了燕藩这一脉,而原本太子标的嫡长一脉也沦为了宗室。 朱棣自己就是藩王糙反夺的天下,所以当然懂得藩王对皇权的威胁,深知削藩势在必行,不过相比于朱允炆那些可笑的削藩政策,朱老四的手段就显得高明多了。 他并不急于削藩,甚至即位初期为了得到藩王宗室的认同和支持,朱棣登基后对藩王十分优待。 除了已经自烧而死的湘王朱柏,被建文帝削夺爵位的藩王全都被朱棣恢复爵位,而且朱橚的食禄增加了五千石,朱橚是朱棣的同母兄弟,自然在藩王宗室中为朱棣摇旗呐喊。 一时间,藩王宗室除了个别人外,全都对朱棣心悦诚服,纷纷支持他这位新天子。 这就是朱老四的手段。 第147章 流放海外?那可是你亲爹啊! 朱棣削藩的手段,堪称顶级。 他不同于他的父亲朱元璋,他不需要依靠藩王守卫边塞,因为他本身就是马上皇帝,麾下还有一大批骁勇善战的靖难名将。 而老朱把自己的儿子分封为王,代替武将统兵,目的就在于收拢兵权,朱棣则吸取建文帝的教训,仍用武将统兵,镇守边塞,为了加强对武将的控制,朱棣派亲信宦官去当监军。 因此,朱老四就展开了下一步计划,开始杀人了。 先是齐王朱榑恢复爵位后益加骄纵,召养刺客和江湖方术之士,以护卫兵守青州城,筑墙以禁止出入,朱棣抓住机会直接将这出头鸟给废为庶民,朱榑与三个儿子“皆暴卒”,幼子朱贤爀被安置在庐州,齐藩一脉自此削平。 紧接着谷王朱橞开始招收亡命之徒,建造战船,打造兵器,结果却被他同母兄弟蜀王朱椿告发,后朱棣下旨削夺谷王朱橞的爵位便为庶民,并且将其禁锢,与家人一同囚禁于徽州新安卫公署内,谷国被撤除,至此谷藩一脉废除! 当然,手段高明的永乐大帝削藩,并没有直接一刀切,而是根据藩王的不同表现进行区别对待,不听朝廷管束、威胁到皇权的则坚决削去爵位,对没有危及皇权的藩王,则放宽容忍度,进行优待,同时敲打辽王朱植、代王朱桂、岷王朱楩等藩王,削夺其护卫,削弱其实力,将其封地迁徙到内地! 经过这一系列一连串的削藩政策,建文皇帝一辈子奋斗的梦想,终于被永乐大帝实现了,藩王宗室全部都被削平,手中兵权尽数还交朝廷,再加上老朱定下的祖训,这些藩王宗室自此彻底沦为了混吃等死的猪猡废物,只能吃喝玩乐再无其他任何实权。 纵观朱允炆和朱老四的削藩历程不难看出,后世君王肯定是要削藩的,这不削他们这些皇帝还怎么玩? 老朱给这些亲儿子可是赋予了兵权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三个年长藩王本身就骁勇善战,而且多次出塞痛击蒙古,其统兵能力可见一斑。 此外,还有宁王朱权带有甲兵八万,战车六千,所属朵颜三卫骑兵均骁勇善战,他多次会合诸王出塞作战,以善于谋略著称。 别说朱允炆了,就算朱雄英上台,面对这位实力强横的边疆塞王,估摸着他心里面也会发慌啊! 老朱顾念父子亲情,丧标顾及兄弟情义,但是到了朱雄英、朱允炆这一代,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这他娘地不削藩还怎么玩? 所以大明削藩势在必行,朱允炆不削肯定不行。 同样的道理,就算朱雄英将朱允炆取而代之,他也会面临削藩这个难题。 既然如此,朱高炽还不如现在出手,直接先砍诸王一刀,尤其是朱老四这个野心勃勃的燕王! “老逼登,你觉得是天家易主好一些,还是皇位易主好一些呢?” 此话一出,老朱勃然变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朱高炽。 “兔崽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朱高炽轻笑道:“其实你心中早就清楚,这分封诸王肯定会迎来削藩的那一天,对吧?” 老朱闻言一怔,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说先前他并未想过这个问题,可方才小胖墩与太子标的表现,却是让老朱那坚定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削藩……势在必行! 即使标儿即位后,念及兄弟情义,不会削藩,可英儿即位后呢?后世君王呢? 他们绝不会容忍这些边疆塞王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那么削藩就一定会发生! “就算我们更改了宗室俸禄体系,可藩王依旧是藩王,手握重兵,实力强横!” 朱高炽冷笑道:“老逼登你为什么要分封诸王?说得好听点是为了屏藩王室,实际上就是为了让大明变成老朱家的“家天下”,就算有他人糙反叛乱,各地藩王也可凭借手中兵权进京勤王,以此确保老朱家皇位不失!” “只是老逼登你想过没有,一代两代之后,大明势必会削藩,势必会削废诸王,然后执行严苛藩禁措施,用朝廷财政养着宗室藩王,故意将他们给养成混吃等死的废物!” “而一个王朝盛极而衰这是定律,到了那个时候,谁能够出来主持大局力挽狂澜?是无能为力的中央朝廷,还是已经被养成废物的藩王宗室?” “如此一来,当大明寿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可就不是天家易主,而是皇位易主了!” 皇位易主!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如小胖墩所说,老纸分封诸王就是为了家天下,在他的构想里面,就算藩王不法起兵作乱,最后登上龙椅的人,那也是老朱家得人,也是他朱元璋的子嗣后人,如此大明就不算亡! 然而朱高炽这番话语,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他心坎儿里面! 削藩势在必行,他这个构想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反倒是子嗣后人因为藩禁被圈养成了废物,盘剥百姓搜刮民财…… 这并不是老朱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也绝不想自己的子嗣后人沦为一头头被圈养起来混吃等死的猪猡! “你以为分封诸王接掌兵权,就能保朱家万世基业?”朱高炽的声音像毒舌吐信般阴冷,“到时候这帮废物吸干百姓骨髓,等朝廷撑不住那天,可就不是换个姓当皇帝这么简单了!” “兔崽子,你的意思是,大明迟早会走到那一天?”老朱红着眼睛追问道。 朱高炽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哪有什么千秋万代的王朝啊,都是盛极而衰,顺势而亡。” “蒙古铁骑横扫了整个天下,可他们的胡元朝廷呢?国祚竟不足百年!” “到了王朝中后期,吏治腐败,政令不通,地方糜烂,军民穷困……这样的朝廷还能延续多久呢?崩塌是迟早的事情!” 老朱与太子标听后面面相觑,尽皆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想让大明千秋万代,想将大明变成一家之天下,根本就不可能!” 朱高炽正色看向老朱,低声道:“分封诸王是行不通的,最好的方式,是将他们……改封海外!” 老朱:“???” 太子标:“???” 卧槽? 改封海外? 那不成了流放吗? 你个兔崽子真是孝啊! 燕王朱棣那可是你亲爹啊! 第148章 中式宗主观!给老朱上课! “改封海外?”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 这绝不可能! 海外那是什么地方? 蛮夷之地! 不化之地! 寻常士绅百姓都不愿意去的鬼地方! 更别提藩王还都是他朱元璋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改封海外? 这简直荒谬至极! 海外岛屿在大明舆图上不过是零星墨点,传闻那里飓风肆虐、疫病横行,鲛人夜泣的哭声能摄人心魄! 更何况那些藩王哪个不是他朱元璋亲生的骨肉? 他又怎能将亲儿子们送去那茹毛饮血的蛮夷之地? “小兔崽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朱厉声追问道:“就算朕发了疯要改封藩王去海外,你爹朱棣就该去喂鱼??” 诶,那感情好啊! 朱高炽眼睛都亮了。 这把朱老四流放到海外,那大明不就太平了吗? 就算杀不了姚广孝,也可以任由这对顶级君臣在海外折腾去! 嗯,最好是发配美洲,把美洲大陆给打下来,到时候太平洋可就变成大明的内海了! 小胖墩甚至能想象朱棣舰队横渡大洋的模样,当战船劈开万顷碧波,说不定真能在美洲大陆插上大明龙旗,让整片太平洋都成为朱家后院。 啧啧,美滋滋啊! “这可是好事啊!” “海外并不是你们想象的蛮夷之地,大明也不是这片天地的中心,多的是财富与疆土!”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 可他这番话,落到老朱与太子标耳中,却无疑是平地起惊雷,震得二人发懵。 大明不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这怎么可能呢? “炽儿,不要说笑!”太子标神情凝重地警告道。 “我大明泱泱大国,位居天下之中心,自周公制礼作乐,华夏便是天地中枢。北狄披发左衽,西戎逐水草而居,南蛮断发文身,东海之外更是茫茫瀛海,怎容你信口雌黄?” “唯有我大明雄踞宇内之中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我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老朱原本还在愣神,听到太子标这话后,这才回过神来,随后突然给了朱高炽脑袋一巴掌。 “你这伶牙俐齿的兔崽子,咱险些被你给骗了过去。” 见此情形,朱高炽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深受华夏历代王朝地缘政治思想的影响,从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到普通百姓,皆信奉“中土居中、瀛海四环”的理念,这一观念深入人心,牢不可破。 华夏子孙,无论是身处大明还是其他朝代,均受传统地理观念“中土居中,瀛海四环”的熏陶,自然而然地将中国视为世界的中心。 中国帝王所确立的“中式宗主观”,即儒家倡导的“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成为这一观念的思想舆论基石。 帝王,作为天之子,秉承天命,统治着这片土地。 除了直接掌控的中原大地之外,天下的其他角落也尽在天子的统治与教化之下,成为天下共主。 既然是老天爷的儿子,自然会得到老天爷的偏爱,将肥沃的土地赐予天子,而中土之外的地方,则被视为荒蛮、贫瘠、未开化之地。 经过儒家“尊王攘夷”、“怀柔远人”、“尚德抑武”等思想的熏陶,华夏历代帝王并未怀抱称霸世界的野心,他们秉持“不治夷狄”的传统观念,采取“统而不治”、“抚而不治”的治理手段。 简而言之,虽然我虽然实力强大,但并不以暴力强权侵略他国,而是以仁德感化他人,使其主动臣服,接受礼仪之邦的教化。 守着这片肥沃的中土,历代帝王心满意足,无意于东征西讨。然而,这种思想观念带来的严重后果是,华夏子民长期缺乏海权观念,对海洋战略价值缺乏重视,形成了典型的大陆性地缘政治观。 实际上,华夏并非缺乏航海传统的国家,早在春秋时代便已有海上运输和海军。但受中土宗主国观念及儒家思想的影响,海权思想的发展受到了严重阻碍。 郑和下西洋这一历史性的伟大壮举,实则只是一次意外的尝试。 就如太子标说的,大明就应该是天下最好的,至于大明之外,那都是苦寒、荒漠、蛮荒之地,根本就不值得关注。 这是整个大明上下所有人一致的想法,早已成了共识。 现在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朱高炽当然不会放弃,不管是让大明开海解禁,还是将朱老四给流放出去,都是很有必要的。 前提是,朱高炽能扭转老朱与太子标的思想观念,让这父子二人能够睁眼看世界,不再受到中式宗主观念的影响。 思索片刻之后,朱高炽取来了笔墨纸砚,命人将一张大宣纸给挂了起来,准备简单给二人上一堂地理课。 老朱与太子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任由朱高炽施为。 他们倒是想要看看,这小胖墩还能画出些什么东西来。 “这里是金陵帝都……这一条是长江……这里是黄河……” 朱高炽简单勾勒出了大明的疆土,长江黄河这些点也都点了出来。 太子标看后微微颔首,道:“不错,颇为准确。” 下一刻,他眼睛就瞪大了。 “先往西边看看,除了你们知道的漠北,其实还有很辽阔的一片大陆,比如大蒙古帝国!” 大蒙古帝国?! 老朱与太子标瞬间就被吸引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堪舆图。 没办法,若说他们对什么最为敏感,那无疑就是蒙古了,毕竟蒙古可是前朝正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攻中原呢! “当年成吉思汗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大蒙古帝国,依照蒙古部落分家产的习俗,将蒙古东部封于诸弟,称“东道诸王”,然后又将蒙古以西分封朮赤、窝阔台、察合台三子,称“西道诸王”,蒙哥称汗时期,其弟旭烈兀受封西域,也属西道诸王。” “东道诸王传承于成吉思汗的弟弟,所以不是大汗正统,而西道诸王却是传承自成吉思汗亲子,不管是血统还是身份,都有绝对的汗位继承人资格,因此离心力较强,与中央不断产生摩擦,四大兀鲁思也逐渐发展为独立、半独立的四大汗国,自西向东依次为钦察(金帐)汗国、伊利(伊儿)汗国、察合台汗国与窝阔台汗国……” 随着朱高炽圈出四大汗国所在地,老朱与太子标就有些坐不住了。 没办法,因为这样看起来,成吉思汗及其子孙建立的大蒙古国,实在是太过庞大惊人了些! 连中原都只是他们的一部分罢了! “这……这……不可能!”老朱失声惊呼道。 太子标也是脸色大变,“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出意料,父子二人下意识地连呼不可能,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如此庞大的蒙古帝国,大明真能挡得住他们的反攻吗? 这是老朱与太子标,最不愿意接受的地方! 整个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老朱抓着扶手的指节已然泛白,青筋暴起。 他盯着宣纸上那片陌生的疆域,恍惚看见无数蒙古骑兵自地平线奔涌而来,铁蹄踏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万里长城。 第149章 崇礼侯!买的里八剌! 老朱与太子标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老朱目光深邃,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太子标垂首而立,眉头紧锁,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满室静谧中,唯有朱高炽歪坐在软垫上,摇晃着胖嘟嘟的双腿,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中式宗主观啊! 守着中原这自家三亩地,历代帝王就高兴得合不拢腿了,哪里还有心思东征西讨,征服什么蛮夷之地。 限制了华夏帝王这么久,是时候该打破了! 因为这种故步自封的思想观念,致使华夏遭遇了百年的屈辱历史,曾经骄傲的脊梁骨都差点被打断,以至于后世有太多、太多的人崇洋媚外,自卑、自惭。 既然朱高炽来到了大明,那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说什么征服全球做个地球球长,至少也要培养大明帝王的海权意识,改变一下他们的思想观念。 良久之后,太子标这才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追问道:“炽儿,这……这……是真的吗?” “这天下当真有这么大?” 老朱猛地坐直身子,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朱高炽,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大蒙古帝国那广袤无垠的疆域,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发怵。 “真假其实很好鉴别。”朱高炽摊开胖乎乎的双手,笑道,“咱朝中那些归顺的蒙古贵族,可不都是现成的证人?特别是那位崇礼侯,根正苗红的孛儿只斤氏。” 他的话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老朱立刻一拍扶手,粗声粗气地吩咐:“来人!把那些蒙古降臣都给朕叫来!” 元末乱世中,随着大明强势北伐,大批蒙古贵族选择投降大明,有的是因为战败投降,有的是为了表现忠诚,还有的是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条件。 而这里面有一个特殊的人,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亲儿子,血脉纯正的孛儿只斤氏。 当年李文忠奇袭应昌府,元顺帝仓皇出逃,大批蒙古贵族来不及逃跑被大明俘虏,买的里八剌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他身份特殊,再加上只是个娃娃,所以老朱心生怜悯之下,赐给了他一个崇礼侯的爵位,一直养在京城里面。 与买的里八剌类似的蒙古贵族不少,现在都被大明圈养着。 老朱听到小胖墩这话,立刻命人前去召见这些蒙古贵族。 现在他要确定一点,小胖墩说的这些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还好说,抽小胖墩一顿就是。 但若是真的话……那大明真要变天了! 至少很多战略决策都要随之而改变,不能继续跟北元死磕下去了! 马皇后一直沉默不语,眼见老朱来回踱步不止,分明是心急如焚,她顿时出言安抚道:“重八,不必忧心,当年濠州城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风浪?” 老朱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些许,自嘲地笑了笑,可眼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他就是被小胖墩的“突然袭击”搞得心神失守,险些乱了分寸。 “你小子,还有什么没说的?”老朱转头瞪着朱高炽,眼神凶狠,却难掩眼底的急切。朱高炽笑得更欢了,小胖脸蛋上泛起红晕:“老逼登,你就没琢磨过?当年大蒙古帝国横扫四方,从维也纳到汴梁,从冰天雪地的草原到酷热的沙漠,为啥能打下那么大的地盘?” 朱高炽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娓娓道来:“罗马叫皇的使者、大宋的使臣、波斯的商队,都往蒙古大汗的营帐里钻。佛庙、清真寺、基督教堂,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在那儿扎堆。成吉思汗、窝阔台、蒙哥,三代大汗抢来的宝贝,能堆成山!你们就不想知道,中欧、东欧到底是啥样?那罗马叫皇又是哪路神仙?” 老朱和太子标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他们还真是没有想过这一点。 “但凡去翻翻蒙古的崛起历程,或是浏览元朝的史籍经典,便不难发现,在大明以西尚有一片更为辽阔无垠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众多国家星罗棋布,昔日蒙古铁骑西征,所到之处,战火硝烟,烧杀劫掠之事屡见不鲜,史册中对此均有详细记载。” “比如罗马,比如花剌子模,比如埃及等等……” 听到这话,老朱心神一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崇礼侯买的里八剌领着一众蒙古贵族鱼贯而入,貂裘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少年侯王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众人也跟着齐刷刷跪下,声音发颤:“臣等叩见陛下!” 老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朕问你们,蒙古西征到底是咋回事?” 此话一出,买的里八剌等人更加迷茫了。 蒙古西征军? 跟你这大明皇帝有啥关系? 买的里八剌偷偷抬头看了眼老朱阴沉的脸色,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陛下,蒙古确实有三次西征,打了四十多年,史书上……都有记载。” 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几人缩着脖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都是当年应昌府之战被李文忠俘虏的,至今想起那位白衣儒将的手段,仍心有余悸。 按照李文忠的习惯,肯定是直接宰了的,但涉及到买的里八剌这个正统的孛儿只斤氏,所以李文忠饶了他们一命。 白衣儒将李文忠,或许是受到幼年悲惨遭遇的影响,与老朱一样痛恨贪官污吏,尤其是蒙古贵族与元朝权贵。 昔年最让老朱头疼的爱将有两个人,一个是猛将常遇春,这厮最喜欢屠城,每攻克一座城池就喜欢屠城犒赏三军,破坏力极强;而李文忠就不一样了,他不屠城,他杀人,尤其喜欢虐杀蒙古贵族。 若不是因为李文忠,投降大明的蒙古权贵还要更多,哪里只剩下这么点人。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被圈养在大明京师,夹起尾巴做人,早就失去了身为蒙古贵族的骄傲与荣耀。 老朱目光如鹰,在众人脸上扫过:“细细说来!” 老朱的声音像淬了冰,在空旷的大殿里荡起回音。 角落里的老蒙古贵族抖得像筛糠,喉结艰难地滚动。 “太祖成吉思汗率铁骑踏过多瑙河时,西方的骑士连弯刀都握不稳……” 第150章 地图!卧槽你来真的啊?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铅。 烛火摇曳的光晕下,几个蒙古老贵族佝偻着背,膝盖在青砖地上跪得发麻,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据臣等所知,蒙古前后共计三次大规模的西征。” “第一次西征,成吉思汗因花剌子模背信弃义,亲率大军踏平中亚。那花剌子模的王庭,最后被烧得连块完整的砖瓦都没剩下……花剌子模国宣布灭亡,就连其国王算端摩诃末在逃亡中去世。”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仿佛又看到当年的战火硝烟。 另一位老者接话时,眼眶泛红:“第二次蒙古西征,在成吉思汗英姿焕发的孙子拔都的倡导下展开,得益于窝阔台汗的大力支持,拔都荣膺西征军的统帅之职。他携手副统帅速不台、宗王合丹、蒙哥等杰出将领,共同挥师征讨钦察、斡罗斯等周边国家。翌年,拔都与其他王公汇集,挥师深入钦察腹地,至窝阔台汗九年,成功平定了钦察。随后,蒙古铁骑挺进斡罗斯,连克烈也赞、莫斯科等重镇,战旗所指,兵锋所向,一路向北推进。暂停战鼓,拔都令军队稍作休整,随即挥师再战,连下扯耳尼哥、基辅等城池。后来,蒙哥汗登基称汗,拔都毅然选择留在钦察,自立汗国,是为后来的金帐汗国。” 说到动情处,他忍不住用袖口擦拭眼角。 “在蒙古帝国的第三次西征中,成吉思汗的裔孙旭烈兀掀开了辉煌的篇章。旭烈兀少时便随拔都西征,凯旋归来后,便在蒙哥汗登基之际,毅然挥师西进。他首先终结了木剌夷宗教国的存在,随后,经过两年的浴血奋战,他攻克巴格达,将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俘虏,从而使该王朝灰飞烟灭。在陈兵埃及边境之际,蒙哥汗不幸驾崩,旭烈兀遵循蒙古旧制,撤回波斯阿哲儿拜占之地。其后续部队在艾因贾鲁特遭遇挫败,这一战不仅击碎了蒙古军队的不败神话,也使蒙古的西进战略在埃及画上了**。随后,忽必烈汗登基,册封旭烈兀为汗,建立起了伊利汗国……” 话音戛然而止,满室皆是无声的叹息。 几位蒙古老贵族低声述说着昔日蒙古军西征的辉煌。 甚至从他们的语气不难听出,几人此刻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甚至都想哭了。 没办法,昔年大蒙古帝国的辉煌仍在,可他们这些后世子孙却是如此不孝! 先祖打下来的基业,没有守住不说,连带着自己都被汉人给俘虏了,传扬出去当真是丢人啊! 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朱高炽倒是听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即便大明与蒙古势不两立,可仍须叹服,成吉思汗凭借一己之力,构建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庞大帝国。 他的后继者们秉承遗志,驰骋疆场,横扫亚欧大陆,直至埃及方才止步。 此乃何等辉煌的战绩! 蒙古三次西征,以少量的兵力、绵延的后勤线,战胜了众多强敌,改写了亚欧大陆的历史,亦催生了欧洲与近东的军事革命。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蒙古铁骑所征服的土地高达四千八百万平方公里,可谓是游牧民族辉煌史上的巅峰。 然而,这些蒙古战士在掳掠金银财宝、牲畜、女性的同时,也将中华文明的精华,如火药、造纸术、印刷术、罗盘等传播至西亚及欧洲,同时亦将西方的少许文明引入中华,间接平衡了双方的科技差距。 以至于当大明与大清闭关自守之际,火药等科技成果在西方却得到了迅猛发展,为东方的未来埋下了隐患。 此刻,改变帝王观念,睁眼看世界,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聆听完蒙古老贵族们的科普,老朱与太子标相视而觑,瞬间的沉默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朱高炽身上。 若非记忆有误,那圆滚滚的小家伙方才提及的……似乎确实提及了……埃及! 太子标蹙紧眉头,不禁追问:“那么,你们可知‘埃及’、‘罗马’、‘巴格达’这些地名究竟位于何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几位蒙古老贵族互望一眼,随即坦率地回应:“陛下,太子殿下,我们确实一无所知!” “臣等遍阅元朝浩如烟海的经史典籍,却依然未能寻觅到这些神秘之地,加之蒙古西征的记录中,众多地名与国名前所未见,令人对其真实性存疑……” “尤其令人费解的是埃及一役,旭烈兀亲自挂帅,耗时八载,其中作战时间尚不足一半,余下光阴尽耗于漫长的行军之中。蒙古铁骑以骑军为主,且常备双马,按行军常识推断,日行数百里轻而易举,然三四年时间所能跋涉的距离,距离中原之遥远,恐怕难以数万里计,此中疑窦实难消解……” 老朱陛下和太子标已经沉默了,他们的三观正在被粉碎重建。 而朱高炽则是看向了几个老头子,笑眯眯地反问道:“怎么不可能呢?难道蒙古人故意夸大其词造假不成吗?” “不可能!”买的里八剌等人顿时就怒了。 几个老贵族还好,常年囚禁生涯已经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勇。 但买的里八剌毕竟还只是个年轻人,所以此刻还有胆子反驳朱高炽的话语。 “我蒙古无比崇尚武力,西征军攻城拔寨扫灭诸国,这是他们最好的功绩证明,所以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面作假?” “只是后世子孙无能罢了,不能追随先祖脚步,继续向西开疆拓土……” 听到这话,老朱眼神顿时就眯了起来。 好你个崇礼侯!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现在还惦记你大蒙古帝国的辉煌与荣耀呢? 可惜买的里八剌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实念头。 “那可有谁能寻到这些地方?证明他们确实存在过?”太子标皱着眉头追问道。 然而一众蒙古权贵全都摇了摇头。 “即便有相应典籍,也大多被焚毁了,仅存的那些,也被北元给带走了!” 听到这话,太子标一时间有些泄气。 “那也就是说,根本没人能够证明这些地方吗?” “呵呵,那倒不是。”朱高炽笑呵呵地伸出了手,迅速勾勒出了几个地方。 老朱与太子标惊得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堪舆图。 “这里是罗马,蒙古第三次西征的时候,东罗马已经分裂成了三个部分,连国都君士坦丁堡都不在他们手中……” “这里是巴格达,蒙古铁骑到来之后,他们无力抵抗,遭受了暴力洗劫,大量建筑遭到摧毁,巴格达收藏的经典全部被投入河中,据说墨水将河水染黑……” “这里是埃及,也是蒙古西征军到过最远的地方,埃及军先败后胜,击毙怯的不花,收复叙利亚全境,伊斯兰教军队第一次,并不是最后一次击败先前无敌的蒙古军队,埃及马穆鲁克军队与伊儿汗国蒙古军队在叙利亚长达百余年的长期战争拉开序幕……” 众人:“???” 卧槽? 你来真的啊? 还真被你个小胖墩找到了? 老朱盯着舆图上陌生的疆域,喉结上下滚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第151章 求证成功!顶级御前会议! 栖霞镇的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将工业区的砖瓦窑染成一片暖黄。 朱雄英踩着满地碎陶片追上来,望着正在查看琉璃窑火候的朱高炽忍不住开口追问道:“高炽,听说你又搞出了大动静啊!” “这半个多月来,皇爷爷召集大批儒生进京,不眠不休地翻阅经史典籍,听说在找什么蒙古西征军的线索?” 朱高炽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粗布短衫早被汗水浸出深色汗渍。 他盯着窑口窜出的火苗轻笑一声,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老朱和太子标到底还是存着三分疑虑,毕竟这事儿足以掀翻千年认知。 一旦证实,中式宗主观这座大山轰然倒塌,开海解禁便成定局,北元的威胁也得重新掂量。 老朱当然重视无比,可他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英哥儿,到了睁眼看世界的时候了!” 朱高炽转身时,火光在他圆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你可知道咱们这琉璃要是运出海外,能卖多少钱?” 朱雄英咬着牙花子,小鼻子皱成一团:“多少钱?难道比大明还贵?咱们大明的瓷器丝绸,哪样不是独一份儿!” 大明可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海外有什么好的? 蛮荒之地,不毛之地,贫瘠之地…… “这么跟你说吧!” 朱高炽斟酌了一下措辞,耐心解释道:“只要咱大明开海解禁,光是靠征收关税商税,就比眼下的赋税高出六七倍不止!” “到时候大明甚至不用再征收什么农税了,老百姓辛苦耕种甚至都不用交税,朝廷还要予以补贴……” 话音未落,一道惊呼声响起。 “炽儿,你刚刚说什么?” 只见太子标双眼血红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明不必再征收农税? 老百姓耕田种地也不必再缴纳赋税? 甚至朝廷富裕到还要给予百姓补贴,支持他们继续耕种? 这……真的可能吗? 若真是如此,那大明将会富庶到什么地步啊! 太子标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道画面,整个人都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陡然回想起,儒生经常念叨的大同盛世,这不就是大同盛世吗?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少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 ,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这种思想,源远流长,一直被儒生所称道。 可不管是谁,都没能亲眼见过,更别提为之而努力了。 现在,太子标好像窥见了大同之治的一角! “哟,丧标,还活着呢?” 朱高炽神情戏谑地看向太子标,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 也就是没有手机这些录像设备,不然他肯定要将太子标被吊起来打那精彩画面给录下来,作为AK大帝丧标一生的黑料。 “兔崽子!”太子标回过神来,太子标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却没真用力,“咱俩的账以后再算!” “现在立刻随我进宫,父皇要见你!” 朱高炽纹丝不动,搓着被拍的地方挑眉,笑呵呵地追问道:“哎,急什么?你们求证成功了吗?” 听到这话,太子标脸色微变,最后还是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大差不差了。”丧标叹道:“半个多月的时间,父皇倾尽举国之力,搜寻所有与西域相关的线索,包括经史典籍、西域商贾等等,总算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连藏在寺院里的景教残卷都翻了出来……” “比如你口中的那花剌子模国,旧译“火寻”,盛唐发展的景教,就是来自这地方……” 景教,某督教的分支,唐朝时曾一度在长安兴盛,并在全国都建有“十字寺”,唐武宗会昌废佛,景教同时被禁止,后来衰微,元朝再度传入,教徒与来自欧洲的某主教基督徒并称为“也里可温”,元亡后,再次衰落。 “我们最初从景教上面找到了线索,然后顺着查下去就是这元朝的历史,从中不难看出,西方确实存在一片广袤辽阔的土地,并且相当富庶繁华。” 太子标眼中闪烁着精光,越说声音越抖,道:“而且有足够多的线索证明,蒙古帝国在西征过程中,通过劫掠和征服,获得了大量的金银财宝、珠宝首饰、丝绸纺织品等贵重物品,粗略估算之下他们仅用两年时间就劫掠了相当于前宋两年财政收入的金银财宝……”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太子标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蒙古西征军仅用两年时间,就劫掠到了前宋两年的财政总收入? 这意味着什么? 大明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地中枢! 遥远的西方不但存在众多国度,而且还极有可能比大明更加富庶繁华! 当这个事实一出,不只是老朱与太子标,所有文武重臣全都傻眼了,甚至是为之心神失守,惶恐不安! 朱高炽看出了太子标眼底深处的惊惶,那是三观被粉碎重建后的自然反应。 毕竟中式宗主观传承了上千年之久,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基本常识,一旦被打破,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 就比如一加一等于二,但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有人证明了一加一不等于二呢? 那所有的什么定理,所有的什么规律,全都会站不住脚,数学王国将会轰然崩塌! 同样的道理,如今这颠覆认知的真相,怕是比惊雷劈在头上还让人难受。 “行了行了。”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担心个啥?这不还有我吗?” 听到这话,太子标也不由松了口气。 “炽儿,这一次的御前议事,将会决定大明近百年的国运,所以孤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尤其是将你知道的那些全都说出来,一个字都别藏着!” 朱高炽闻言一怔,望着那双布满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丧标,大明不会走上歪路的!” 听到这话,太子标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过……”朱高炽有些好奇,“难道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太子标却是直截了当地摇了摇头,压根就没有丝毫兴趣。 “不想问,也懒得问。”太子标大笑道,“因为你是炽儿,那就足够了!” 朱高炽听后心中一松,泛起了浓浓的暖意。 “走吧,立刻进宫,英儿一同前去。” 太子标带着两小只,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然后直奔乾清宫。 当两小只踏入乾清宫时,一道道或疑惑或迷茫的眼神投射而来。 这里面包括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等顶级名将,以及吏部尚书李信、礼部尚书刘仲质等尚书重臣! 这一刻,朱高炽明白,决定大明国运的时候,到了! 第152章 反攻中原?他们早就废了! 朱高炽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 老朱高坐在龙椅上面,神情颓废,双眼布满了血丝。 六部尚书们歪歪斜斜地站在殿内,吏部尚书李信的朝珠散了半串垂在腰间,礼部尚书刘仲质的笏板都拿反了,眼神像丢了魂儿似的。 至于徐达、李文忠这些顶尖名将,反倒是神采奕奕,战意昂然! 此刻摆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副堪舆图,正是半个多月前朱高炽亲手所绘。 但不一样的是,堪舆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标记,这是老朱倾尽举国之力搜寻半个多月的结果。 不等朱高炽开口,礼部尚书刘仲质就冲了过来,颤抖着抓住了小胖墩的手。 “高炽殿下,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的山羊胡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浮着血丝。 这位读了一辈子圣贤文章的老儒生,此刻浑浊的眼睛里面,饱含一丝祈求。 他多么希望朱高炽能够指出,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幻想! 如若不然,那儒家的天,真的会塌了啊! 天人感应! 君权神授! 这是中式宗主观的思想武器与理论依据! 这也是儒家能够将自己与皇权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根基命脉,更是儒生替天子牧民的最大底气! 可是现在,有人要用实证击溃这些思想,推翻这些学说! 当天人感应沦为笑话,当君权神授被证明是虚假,那儒家该何去何从? 儒学,还能够坐稳当世显学的位置吗?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像针尖般扎在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神情淡然地看向刘仲质,随即摇了摇头。 “其实你们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何必自欺欺人?” “不……这不是真的……”刘仲质状若疯魔地嘶吼道,死死抓着朱高炽不愿意松手。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结果现在得知这些都是假的,对一个儒生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 但相比于此,老朱更加担心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 “好了。”老朱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刘爱卿,先退下吧!” 皇帝陛下开口,刘仲质也不得不松手,神情黯然地退回到了原位。 随即,朱元璋神情郑重地看向小胖墩,强忍着心中的惊惧,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炽儿,这大蒙古国,是否还会……反攻中原?”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身子一颤,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毕竟,大蒙古帝国实在是太强大了,单论疆土都是大明的数倍不止! 倘若北元向四大汗国求援,那少说都能够征召几十万铁骑,大明这个新生王朝那什么抵挡他们? 好在,朱高炽果断给出了答案。 “不会。” “因为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时至今日,这四大汗国早已衰弱甚至消亡,比如察合台汗国,也一分位二,成了东察合台汗国与帖木儿国,东察合台和帖木儿在河中掐得你死我活,这会儿正拿脑袋撞城墙呢!” 听到这话,包括老朱在内,大殿内的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要是面对一个如日中天的大蒙古帝国,那未免太让人绝望了些。 好在不但元朝衰亡了,这四大汗国也废了,大明也不必担心外敌来袭。 “但是!”朱高炽却又开口,引得众人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老朱有些恼怒,厉声追问道:“兔崽子,你但是什么?” “但是东察合台汗国与我大明相邻,也就是我们口中的别失八里、亦力把里这些地方,这蒙古外藩也向东扩张势力,其势力威慑到了哈密,与北元声气相接!”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齐刷刷地看向了堪舆图。 别失八里、亦力把里这些地方,就在甘肃之外,哈密不远处,一旦东察合台汗国选择东进,那甘肃之地可就危险了。 而甘肃乃是大明西北门户,甘肃要是丢了,陕西乃至整个北疆都有倾覆之患! “高炽,这东察合台汗国是怎么个情况?”李文忠皱着眉头追问道。 朱高炽笑呵呵地解释道:“其实我大明曾与其有过接触,就是当年岭北之役中,宋国公冯胜选择弃地的真正原因!” “昔日,东察合台汗国对帖木儿帝国发动了凌厉攻势,一举侵占了帖木儿帝国广阔的土地,气焰嚣张。冯胜所面临的东察合台汗国,正值其势力如日中天之时。在岭北之役的惨痛失利后,冯胜对东察合台汗国东侵甘肃之举心怀戒惧,故而采取了焚烧城池、放弃土地的策略,以防粮食落入敌手,此举亦在情理之中。即便是傅友德攻克瓜、沙二州后,亦未继续西征,其因亦在于规避与东察合台汗国的正面冲突。” 听到这话,老朱、徐达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只是这样听起来的话,这个东察合台汗国实力很强啊! 徐达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开国追问道:“但冯胜撤兵之后,东察合台汗国并未东进,这是为什么?” “由于东察合台汗国与帖木儿帝国长期的内战纠缠,使其无力东顾。”朱高炽直截了当地解答道。 “甘肃在其战略布局中不过是‘边缘地带’,他们的核心关注点在于河中地区。只有当东察合台汗国统一察合台汗国,解决了后顾之忧,方有机会考虑东进甘肃。” “从表面上看,无论是东察合台汗国还是帖木儿帝国,这两个建立在中亚的蒙古后裔政权,其主要战略目标都在于确立汗位的正统地位,以及剪除西域的异己势力,而非远征东方。因此,甘肃仅在其战略规划中占据着边缘位置。” 众人再次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这样看起来,这些中亚汗国,短时间内是不会进攻大明了。 老朱再次恢复了精气神,既然如此那就该抓住机会,直接将这北元给先行灭掉,否则等那什么东察合台汗国腾出手来,或者说等北元前去求助,那大明可就真的危险了。 毕竟此刻辽东之地尚且没有收复,还盘踞着一个实力强横的纳哈出,拥兵二三十万之巨!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将纳哈出给打掉! “甘肃在人家眼里就是块鸡肋,不过等他们打完内战……啧啧,那就不好说了啊!” 此话一出,众人那颗心又提了起来。 历史上帖木儿确实发起了东征,为此筹谋了十余年之久,可惜他自己病死在了东征途中,否则刚刚结束靖难之役的永乐王朝,可能真会阴沟里翻船! 老朱脸色又沉了下去,感受到了紧迫。 正当老朱陷入沉思时,朱高炽却突然走到了堪舆图面前。 “既然西方大家都了解了,那我们再来看看东边!” 众人悚然一惊,齐刷刷地看向堪舆图。 东边还能有什么? 除了高丽、倭国外,不就是大海了吗? “高丽暂且不谈,首鼠两端的货色。” “但是这倭国可就不一样了,资源丰富得很,比如还有一座藏银过亿的巨型银矿!” 众人:“???” 啥? 倭国有一个银矿? 藏……银……上……亿?! 第153章 倭国不穷!只是落后! 倭国? 巨型银矿? 藏银上亿? 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群臣的瞳孔几乎同时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老朱更是直接从龙椅上面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倭国。 这消息比蒙古西征军的传闻更震撼——谁能想到那片荒蛮海岛上,竟藏着金山银山? 这根本就不可能好吗? “炽儿你刚刚说什么?”老朱红着眼睛追问道:“倭国?巨型银矿?藏银上亿?!” 红了。 不只是老朱眼睛红了。 在场所有文武群臣全都红了眼睛。 满殿文武的眼睛都红了,户部尚书郭允道下意识地掐着手指,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藏银上亿? 这他娘地是什么概念? 大明现在一年征收到的税银,也不过三百两左右。 就算把所有赋税全部折算下来,也不过两千万两左右!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那个该死的弹丸小国,竟然有一座藏银上亿的巨型银矿?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对啊,石见银山嘛,含银超上亿两。”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哦对了,倭国还有一个佐渡金山,含金超千万两,含银估计也几千万吧……” 他话音未落,殿内炸开锅般议论起来。 “这不可能!”吏部尚书李信失声道,“简直荒谬绝伦!” “那岛国地处偏远,素来被视为荒蛮之境,世人皆晓其土地贫瘠、民生艰苦,岂料竟藏有如此丰饶的金矿银矿?”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群臣的附和。 什么东察合台汗国,大家不了解,但是这旁边的倭国,大家还不了解吗? 从隋唐时期开始,这个弹丸小国就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给人的印象就是落后贫瘠,怎么可能藏着这么多的金银呢? 刘仲质也站了出来,反驳道:“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银子?上亿两白银,千万两黄金,我大明一年赋税全部合计才不过两千万两银子!我朝倾全国之力只怕都……” 现在还是洪武中期,大明国力刚刚恢复了一些,一切都还要发展,所以税收总计显得很少。 可上亿两白银,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 大明一年税银三百万,那这上亿藏银等同于大明是三十三年的税银收入啊!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众人全都震惊了,根本就不敢相信! 下意识地,老朱就觉得这小胖墩在胡乱吹牛,瞎几把扯淡。 太子标也不相信,或者说不敢信。 “炽儿,众所周知,倭国土地贫瘠,否则那些凶狠的倭寇又怎会不顾生命安危,悍然侵犯我大明沿海,进行劫掠之举?” “若这些倭民富足康泰,他们自可温饱无忧,那倭寇又岂会扰攘侵犯我大明江山?” 太子标提出了质疑,他的目光扫过群臣,众人纷纷点头,倭寇烧杀抢掠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自从元末乱世就开始的倭寇之患,此刻就是反驳朱高炽的最好的证据。 因为倭国贫瘠,那些倭寇活不下去了,他们才会前来劫掠大明,这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但凡他们真有这么多的金矿银矿,他们吃饱了撑的跑出来劫掠大明吗? 道理上根本就说不过去啊! 朱高炽却是冷笑道:“诸位以为倭寇为饥寒所迫?错!” “倭寇劫掠,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落后。” “其一,在元朝末年,那时的倭国正处于南北朝的分崩离析之际,各地诸侯纷争不断,相互征伐,以争夺权力与利益。因此,一些在战事中失意的南朝地主,便纠集了一批武士、商贾及流亡者,到大明沿海地带从事武装走私,并进行抢劫、纵火等海盗行径。” 这一点,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不了解。 因为倭国并未与元朝建交,甚至元朝发兵远征倭国还遭遇了惨痛失利,所以这弹丸小国已经与中原王朝彻底断交了。 “其二,倭国生产技术落后,连布匹产量都低得可怜,所以他们的众多生活必需品,诸如丝绸、布匹、铁锅、缝衣针及各类药材,均依赖我国供应。这些独具特色的商品在倭国乃至诸多海外小国均属稀缺资源,引得倭国领主、贵族、武士及商人等纷至沓来,争相与我大明进行贸易。若购买无门,便诉诸武力抢夺,一旦得手,即视为获利。” “他们缺的不是粮食,是丝绸、铁锅、药材!”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倭国落后大家是知道的,那挖矿冶金这种高端技术活儿,连大明一年都整不出来多少,区区倭国怎么可能会呢? “连块好布都织不出的地方,你们觉得能炼出多少金银?”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他娘地倭国现在就是资源丰富地,尚且还没有开发啊! 一想到这儿,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老朱也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小胖墩所言非虚,那大明还愁没有银子吗? 直接打下倭国,抢了那金矿银矿,再用倭民开采……这是要发啊! 一时间,老朱有些想入非非,嘴角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见此情形,朱高炽决定给他加一把火。 “打仗嘛,哪里都一样,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倭国也是如此。” “因为饱受战乱之苦,倭民生活不下去了,那些武士浪人失去了依托,于是流落海上,盘踞海岛,不时侵扰大明沿海,越来越多的倭人见状效仿,靠劫掠获取大明物资,这才造成了日渐炽盛的倭患。” “尤其是咱大明还禁海,这就彻底断了他们收获物资的渠道,那还能怎么办?就只有明抢了呗!” “这禁海令反倒逼得他们铤而走险!” 听完这话,老朱陛下眼睛瞪得很大,满脸难以置信。 大明自立国以来,倭患就比较严重,再加上有些张方余孽逃到了海上,所以他才颁布了严厉的海禁国策。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反倒促使了倭患日渐炽盛! “其实大明一直都不了解倭国,或者说大明看到的,都是那些倭人想让大明看到的。”朱高炽神情古怪地开了口。 洪武二年,朱元璋皇帝遣使赴倭国之际,彼时倭国正处于南北分立之秋。在大明国书送达京都之前,却被盘踞于九州的南朝怀良亲王截获。此人性情固执,对大明国书中所用“四夷之君长”、“酋帅”等词语深感轻慢,于是毅然决然地处死了使团首领吴用等五人,同时对副使杨载及吴文华实施了长达三个月的拘押。 在此后的十余年里,老朱始终以为怀良就是“倭国国王”。 为此老朱还拒绝了倭国北朝足利氏,从洪武七年开始连续六年进献的诚意十足的朝贡。 毕竟在老朱看来,足利氏不过是区区一个军阀,泱泱大国岂能与乱臣贼子建交? 殊不知,老朱正是被这怀良亲王给骗惨喽! “咳咳,皇爷爷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怀良只是倭国一个宗室,并不能代表整个倭国呢?” “因为现在的倭国,可是分裂成了南北朝,还在打仗啊!” 此话一出,老朱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 “朕被一个小军头给骗了?!” 第154章 秦王进京!就特么你叫朱樉啊! 老朱很愤怒。 他堂堂大明天子,,竟被弹丸之地的倭国小军头耍得团团转! 好在这几年那足利氏一直请求朝贡,使团停留在宁波市舶司,因此老朱下令即刻命倭国使团动身入京。 其一是为了求证小胖墩所说的倭国局势,其二则是为了那座藏银上亿的石见银矿! 如果是真的,那大明接下来的战略,确实要变动一二了。 与此同时,太子标已经下令,命诸王进京,尤其是秦王朱樉,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一个月后,倭国使团尚且没有抵达京城,秦王朱樉却先一步到了。 朱樉的亲王车碾刚到城门口,就被飞扬的尘土呛得咳嗽。 他掀开轿帘,望着巍峨的城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这道催命符般的诏令,比以往任何斥责都来得蹊跷。 哪怕朱樉一向骄横跋扈,此刻也是心生不安,望着眼前的金陵帝都心里面直犯怵。 说心里话,他真怕啊! 自从就藩后,父皇和大哥还没给他下过如此严苛的命令。 哪怕先前父皇下旨斥责,朱樉也压根不当回事儿,反正只是一道旨意罢了,还能伸手揍我一顿吗?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此次回京,估摸着真会挨揍啊! 正思索间,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是……羽林卫?!” 朱樉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御林湾,这可是天子亲军! 不会这么巧,碰到父皇游猎回来了吧? 不等朱樉细想,羽林卫便来到了近前。 为首之人正是羽林左卫指挥使,康铎。 朱樉还是认识康铎的,开国元勋子弟与渡江七皇子都是老熟人,以前还在一起学习文武技艺。 “康铎,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朱樉笑呵呵地开口道,想要打探一下情报。 然而康铎却是脸色古怪地看了朱樉一眼,随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来人,将秦王给拿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朱樉顿时脸色大变,惊怒交加地呵斥道:“康铎,你他娘地疯了吗?” “老子可是秦王朱樉,你敢在城门口处拿我?” 按照老朱定下的规矩,亲王冕服与皇太子相同,冕冠九旒,衣冠“亚天子一等”,常服为赤色盘龙袍、乌纱翼善冠;公侯大臣需对亲王行君臣之礼,伏拜谒见;皇太子见长辈亲王也需行四拜礼,亲王坐受不回礼。 所以洪武初期的藩王那是真正的位高权重,高人一等。 可在羽林卫这天子亲军面前,依旧是不够看。 禁军甲士立刻上前,将朱樉车架团团围住,寒光凛凛的长枪瞬间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秦王护卫面面相觑,全都愣在了原地。 这他娘地可是羽林禁军啊! 给他们一万个胆子,都不敢对禁军出手! 康铎直接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朱樉从马车里面拽了出来。 “奉长孙殿下之命,捉拿秦王朱樉前往栖霞镇!” 朱樉:“???” 尼玛? 朱雄英? 这小兔崽子想干什么? 老子可是你嫡亲二叔啊! 不管朱樉如何挣扎追问,康铎始终一言不发,命人将他五花大绑之后,直接就甩在马背上带走了。 秦王护卫见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半个时辰后,栖霞镇工业区。 康铎翻身下马,将朱樉给扔到了地上。 这位张狂跋扈的大明秦王,此刻却是颇为狼狈,灰头土脸的不说,还被五花大绑,只剩下一张嘴可以破口大骂。 “朱雄英,你个兔崽子!” 朱樉气急败坏地大骂道,“老子可是你嫡亲二叔,你敢这样对我?” 两小只面面相觑,觉得很有意思。 朱高炽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家伙,伸手就一巴掌抽了过去。 “啧啧,你特么就是朱樉啊?” 这一巴掌,直接给朱樉打蒙了。 他可是老朱的嫡次子,天生贵胄血脉尊崇,何时被他人这么羞辱过? “你……你是老四家的那个小胖墩?” 朱樉惊疑不定地看着朱高炽,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侄儿就敢抽叔叔了! “哎嘿,就是小爷我!”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听说你在封地很猖狂嘛,以前还敢欺负我爹是吧?” “来人,给小爷把这厮吊起来,拿鞭子抽!” 朱樉:“!!!” 好好好! 朱棣你这个狗东西! 竟敢在京城给老子下套! 这一刻,朱樉可谓是对朱棣恨之入骨,眼睛都红了。 一个半大小娃娃,如果不是得了朱棣授意,他怎么敢这样做? 这分明就是朱老四那个狗东西暗中报复,想要故意让自己难堪! 不一会儿,朱樉就被倒吊在老槐树上,冠冕歪斜地挂在枝桠间,满脸惊惶之色。 眼瞅着两小只手持藤条,狞笑着走了过来,朱樉脸都快绿了。 “雄英,高炽,二叔给你们带好吃的了,快把我放下来……” 话音未落,藤条就落到了他身上,痛得秦王殿下龇牙咧嘴的。 “卧槽你们两个兔崽子……真抽啊!” 朱樉疼得倒吸冷气,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倒反天罡,大逆不道啊你!” 朱雄英听到这话,握着藤条的手有些发抖 “高炽,咱们这样做真没问题吗?” “有啥问题?”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开口道:“这家伙回京就是来挨鞭子的,咱们这是帮皇爷爷一把,省得他老人家再费心了。” “再说了,你抽着不爽吗?” 朱高炽吐了口唾沫在掌心,又狠狠抽了一鞭。 明初这些边疆塞王,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这个秦王朱樉,可谓是丧心病狂,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趁着他现在还没彻底发疯,当然要提前教训这厮一顿,否则老朱家的名声都会被这厮给败坏个干净。 听到这话,朱雄英脸上也露出了畅快笑容。 “爽倒是真的爽啊!” “那可劲儿抽!” 暮色中的老槐树被抽得簌簌发抖,朱高炽喘着粗气将藤条甩得噼啪作响,朱雄英跟着补上的每一鞭都带着破空声。 朱樉被倒吊着来回晃悠,蟒袍下摆垂到地上沾满泥土,冠冕歪斜地卡在枝桠间,金镶玉的冕旒随着他的挣扎叮当作响。 "啊!反了你们两个孽障!"朱樉的嘶吼在工坊上空回荡,脖颈因为充血涨得紫红。 他看着两个小身影在眼前交替闪现,藤条每次抽在身上都像被烙铁烫过。 有那么一瞬间,朱樉精神都有些恍惚,他突然回想起那些往日被他踩在脚下肆意鞭打的官员奴仆,此刻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的憋屈? 好像……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啊! 第155章 使团抵达!看炽儿秀操作! 暮色苍茫。 两小只都有些累了。 朱雄英甩着发麻的手腕,眼睛却亮得吓人。 “高炽,真的爽啊,这种倒反天罡的感觉真爽啊!” “哟呵,你小子总算是上道了!”朱高炽抹了一把汗水,“别说他朱老二了,丧标那家伙我都吊起来抽过,那感觉别提了……” “啥?你还抽过我爹?”朱雄英眼睛顿时亮了,“下次让我也试试,早就看丧标不爽了!” 朱樉:“???” 卧槽? 真是孽障啊! 连你亲爹都不放过? 这是哪个龟孙教出来的两个孽障? 朱樉被倒吊着来回晃悠,充血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然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 正当这个时候,远处一骑疾驰而来,赫然正是太子标。 看到太子大哥来了,朱樉满腔怒火瞬间化作了委屈,搁老远就惨叫了起来。 “大哥!太子大哥!” “救命啊!这两个孽障要抽死我啊!” 太子标听到这话,又瞟了一眼朱樉的惨状,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他早就得知朱樉被两小只给抓走了,只是并没有立刻动身前来营救。 毕竟朱樉在封地内的所作所为,早就让父皇震怒,要是不教训他一顿,父皇肚子里面的火气肯定发泄不出来,到时候问题会更严重。 所以太子标故意来得慢了些,处理完朝政后这才动身赶来。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两个兔崽子会这么狠,真把朱樉吊起来抽,还抽得遍体鳞伤的。 “兔崽子!”太子标怒斥道:“看看你们干得好事!” 太子标板着脸,余光瞥见朱高炽把藤条往身后藏,朱雄英正偷偷用袖子擦汗。 “哎……丧标你可别不当人!”小胖墩喝道,“我们这是帮你教训不听话的弟弟,省得你不好出手!”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要来你早就来了!” 此话一出,朱樉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标。 不是你个狗……真是故意的? 太子标小心思被戳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抽一顿差不多了,还不把人放下来!” 朱雄英挥了挥手,羽林卫立刻上前,将朱樉给放了下来。 朱樉神情恍惚地看向太子标和两小只,浑身上下又火辣辣的疼,一时间不禁悲从中来,竟是嚎啕大哭。 “哭你大爷啊!你大哥还没死呢!” 朱高炽不耐烦地骂道。 这句话倒是把太子标给整不会了。 咋滴,你个孽障巴不得孤早点驾鹤西去? 太子标伸手就揪住了朱高炽的耳朵,后者连连求饶这才松开了手。 “兔崽子,跟你说正事。”丧标低声道,“倭国使团已经进京了,立刻随孤进宫。”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眼睛一亮。 有小日子欺负,谁还欺负朱老二啊!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上前踹了朱樉屁股一脚。 “朱老二,小爷警告你,再敢在封地作恶多端,下次活生生抽死你……” 撂下这句狠话,朱高炽直接带着朱雄英走了。 看两小只的背影,朱樉气得青筋暴起,浑身直打颤。 “大哥,你不管管吗?”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太子标瞥了朱樉一眼,淡淡地回答道:“你该庆幸动手的是炽儿,否则要是父皇亲自动手,你少不得脱层皮!” 听到这话,朱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可是……” “小胖墩是父皇最宠爱的孙子!” “可是他也不能如此大逆不道……” “小胖墩治好了母后的顽疾!” “……” 哦,那没事儿了。 朱樉一下子就泄气了。 父皇宠爱是方面,还治好了母后的顽疾,那这大明天下,小胖墩确实可以横着走了! 顿了顿,太子标面无表情地看向朱樉,厉声呵斥道:“二弟,你在封地内的所作所为,父皇已经得知!” “若是你再不知悔改,下一次就不是抽你一顿这么简单了,父皇甚至会……废了你!” 听到这句,朱樉身子一颤,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位太子大哥的脾气,平日里对待自己这些弟弟和睦友爱,但若是较真起来,这位太子大哥真的会下狠手! “大哥,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随我一起进宫吧!” 太子标拍了拍朱樉的肩膀,后者却有些犹豫。 “咳咳,要不我先去治伤?”朱樉讪笑道。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最怕见到老朱。 太子标闻言一愣,随后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等治好了,父皇再抽你一顿?” 朱樉:“……” 那算了,还是现在进宫吧! 一行人直奔乾清宫,很快就来到了正殿。 此刻乾清宫内,一如上次的顶级御前会议,文武重臣尽皆在此。 除此之外,就是方才抵达的倭国使团。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走进大殿,一眼就看到了这群小日子。 “哪个是倭国正使,出来答话!” 使团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大明这是什么路数。 如此隆重的场面,怎么让一个娃娃出场啊! 龙椅上面,老朱淡淡地瞥了一眼遍体鳞伤的秦王朱樉,心里面的火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见倭国使团不为所动,老朱顿时就开口道:“炽儿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此话一出,使团众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胖墩。 这小胖墩什么身份? 难不成是大明王朝的储君殿下? 来不及多想,一个倭人便上前一步,向朱高炽躬身行礼。 “外臣足利满诠,乃此次大日正使,见过殿下!” 朱高炽闻言眼睛一亮,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足利满诠。 听名字就不难看出,这小子应该是足利义满的弟弟,而足利义满就是室町幕府的第三代大将军。 “足利满诠对吧?你们这南北朝还在打吗?” “那个南朝的怀良亲王死了没有?南朝朝廷是不是失去了威势,马上要灭了?” 此话一出,倭国众人全都是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胖墩。 毕竟倭国与中原断交长达百年,双方压根就没有任何沟通交流,这个小胖墩怎么对倭国局势如此了解? 足利满诠也很吃惊,不过到底是倭国正使,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殿下所言极是,南朝败亡只在旦夕之间,我幕府支持的北朝即将一统大日,正因为如此将军才会派遣我等,入明朝贡!” 听到这话,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大明君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了小胖墩。 竟然是真的! 没办法,这太震撼了啊! 小胖墩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那岂不是说……倭国境内真有藏银过亿的巨型银矿? 想到这里,大明君臣的眼睛瞬间都红了,老朱都惊得豁然起身! 唯有朱樉满脸懵逼,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太子标的衣袖。 “大哥,这是什么情况啊?小胖墩他这是……” “闭嘴!别吭声,看炽儿秀操作!” “???” 第156章 勘合贸易?拿怀良人头来换! 朱樉有些发懵。 他死死盯着大殿中央叉腰而立的小胖墩,喉结上下滚动——这可是关乎两国邦交的御前会议,大殿金砖映着烛火,群臣屏息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老朱端坐在龙椅上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就这么让个娃娃主导? 朱樉忍不住抬手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依然觉得像在做梦。 他娘地,到底是我疯了,还是整个大明疯了? 一时间,朱樉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是不是刚刚吊久了,脑袋充血了? 此刻大殿正中央,朱高炽神情戏谑地看向足利满诠。 “幕府?好一个幕府!” “你们倭国不是有国王吗?这怎么军政大权全在幕府手中?” 听到这话,大明君臣眼神再变。 对啊,倭国国王呢? 怎么区区一个幕府军头,就能主导外交贸易? 这他娘地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一群乱臣贼子! 足利满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这个小胖墩如此难缠。 华夏历代王朝,都是出了名的礼仪之邦,讲究一个礼法纲纪。 而幕府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的,或者说本身就是大日皇权衰落的表现。 “你们这倭国的南北朝,其实就是后醍醐天皇消灭了镰仓幕府后,进行了第一次的王政复古,推行新政,史称建武新政,试图重新让朝廷掌控倭国大权。” “然而由于他这新政未能满足武士的要求,而且仅仅重用京都的公卿贵族,故引来武士不满,其中倒幕大将足利尊氏更为不满,他虽然被赐予天皇名字中的尊字,但他有意开幕府,而后足利尊氏迫后醍醐天皇退位,并立持明院统之光明天皇。” “光明天皇策封他为征夷大将军,建立室町幕府,是为北朝之始,而后醍醐天皇被迫退位后设法逃出,持着天皇象征的三神器退往大和的吉野,是为南朝,至此南北朝终于形成,史书还称为“一天二帝南北京”。” “说到底,自从镰仓幕府以后,天皇朝廷就沦为了空架子吉祥物,不知多少天皇不甘心受制于人,想要夺回权力,后醍醐天皇就是最好得例子,可惜以失败告终……你们足利氏就这是这么起家的,我说得可对?” 朱高炽轻飘飘地开口,直接揭露了倭国幕府的实质。 大明君臣听完这话之后,一个个全都皱起了眉头。 果不其然,全都是些乱臣贼子啊! 搞一个幕府大将军,掌控军政大权,将倭国王室给彻底架空,这算什么? 大逆不道嘛你这是! 要是放在大明,至少得诛灭九族! 听到小胖墩这话,足利义诠满脸惊骇之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炽。 这个大明小胖墩,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明与大日隔着汪洋大海,上一次朝贡还是在好几年之前,而且大明根本就没有接见倭大日使团,根本不可能存在泄露国情的可能! 那这个大明中山侯,他如何对大日国的局势如此了解? 一时间,足利义诠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偷瞄了眼龙椅上神色莫测的老朱,发现这位洪武皇帝正用鹰隼般的目光盯着自己,后颈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这些明人实在是深不可测! “殿下,我大日政体自有我大日负责。” 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足利义诠硬着头皮开口道:“此次我等前来,正是希望大日与大明能够重启勘合贸易,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勘合贸易? “呵呵,”朱高炽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所谓“勘合”,本指盖有骑缝章的契约文书,“勘合”双方需同时出具所持的两符,在比对一致后,方可开展交易,室町幕府持明帝国发放的银符,以朝贡的名义向明帝国派出贸易船只,并在指定港口——宁波交割货物,大明帝国则以“国赐”的名义交付日方所需要的商品。 历史上,大明与倭国的勘合贸易,正是永乐年间开始。 不过,在勘合贸易的船上往往还载有大量的附载物,这些商品需在宁波市舶司接受明帝国的“抽分”(即实物关税),再予以“官买”或由“官准牙行”(贸易公司)进行互市贸易。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扇子、名刀、漆器等手工业产品之外,大明还从倭国大量进口硫黄、银、铜等矿物,这大明朝廷对硫黄的需求自然源于军事领域,用以制作火药火器,而以铜钱收购白银和倭国铜,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倭国国内银贱而钱贵,“明日贸易”后期,大明几乎有十五成左右的白银皆从倭国流入,由于当时的倭国没有对铜矿石进行提炼的技术,倭国的铜矿石往往也含有大量的银元素,因此即使大明以高价收购白银和倭国铜,利润依旧颇为丰厚。 毕竟大明本土极其缺铜,否则老朱也不会被逼得搞什么宝钞,平白降低朝廷的信用了。 另一方面,倭国通过这“勘合贸易”,那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不仅日商采购的如生丝、药材、字画、书籍等中原产品在倭国境内获利丰厚,就连大明王朝的法定货币“永乐通宝”,也获得了如同后世美元一般的信用和购买力。 以至于每每勘合贸易船返航之时,倭国国内都是一片“唐船归朝,宣德钱到来”的喜悦之情,倭国上下不再以向明称藩为耻,反倒是因为掌控这条财源而沾沾自喜,甚至在船头竖起“大日国进贡船”的大旗来彰显得意。 简而言之,大明与倭国的“勘合贸易”,这是对双方都有益处的好事。 可是问题在于,倭国纵民为盗劫掠沿海边民的行为从始至终都一直存在,哪怕大明朝廷派遣使臣问责,这足利幕府也只是轻飘飘一句“无力制止”就搪塞了过去。 两国“勘合贸易”该怎么进行还怎么进行,至于沿海地区那些被倭寇烧杀劫掠的百姓没有人会在意,大不了朝廷再书面问责一番罢了。 至于现在,还是洪武十五年,因为老朱被倭国南朝的怀良亲王欺骗,sy终洪武一朝大明都没有与倭国建交,更别提什么勘合贸易了。 “你们足利幕府想借勘合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再用银子养兵,彻底吞了南朝,好独霸倭国——我说得没错吧?” 朱高炽晃着圆滚滚的身子,故意拖长尾音。 那双藏在肉乎乎脸颊下的眼睛,像淬了毒的钢针,直直戳进足利义诠眼底。 足利义诠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震惊之色。 这个小胖墩,竟然又被他给猜中了! “倒也不是不能谈。”朱高炽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胖乎乎的脸颊挤出深深的酒窝,“毕竟这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嘛!” 此话一出,倭国众人互相对视,眼中迸发出狂喜。 足足八年了! 从洪武七年求到现在的朝贡机会,居然真的来了? “不过嘛……前提是答应我大明的几个条件!” 朱高炽笑眯眯地开口,宛如盯上肥羊的饿狼。 “洪武三年你们就敢劫掠台州,九年又骚扰明州,现在轻飘飘一句通商就想了事?” 足利义诠本能地心生不安,但为了勘合贸易,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敢问殿下,不知是何条件?” “其一,倭国南朝的怀良亲王,私自扣押我大明使团,并且斩杀我大明正使吴用等人,还多次在国书中挑衅我大明皇帝陛下……” 朱高炽冷冷地开口,眼中满是杀意。 “所以,想与我大明贸易,先把这怀良亲王的人头送来,看看你方的诚意!” 第157章 请战!满朝文武都疯了? 什么? 怀良亲王? 南朝那个征西将军? 足利满诠等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殿内其他幕府使臣面面相觑。 倒不是这个条件太过严苛,而是根本就办不到。 南朝与北朝势同水火,双方的仇怨早已浸透几代人,这个怀良又是南朝的肱骨将军,为南朝痛击北朝立下过赫赫战功,南朝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将护国柱石给交出来? 想到这里,足利满诠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可否换一个条件?这怀良亲王久病缠身已经退隐,没什么日子好活的了……” “那对你们而言,不是更容易拿下吗?”朱高炽笑呵呵地反问道:“难道以你幕府势力,还收拾不了一个怀良?” 话不是这样说的啊! 足利满诠眉头一皱,解释道:“南朝如今势微不假,可仍旧留有余力,想要逼迫他们交出怀良,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朱高炽态度坚决,“交出怀良亲王,这是勘合贸易的首要条件!” “区区一个外邦蛮夷,安敢如此张狂,擅杀我大明使臣?” 随着小胖墩话音一落,徐达与李文忠对视了一眼,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陛下,老臣请命,领兵出征倭国老臣善攻,亦善屠城,若陛下任老臣为帅,老臣打入倭国后,必将倭国上下屠尽,以报我大明使团伤亡之仇!” 此话一出,一股森然的战意在殿内突然升腾而起,偌大的正内瞬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大将军。 可紧接着,大都督李文忠也悍然出列,朗声开口道:“陛下,倭国屠戮我大明使臣,近些年一直交涉无果,反倒屡屡犯我大明天威,大明必须给倭国一个狠狠的教训,否则我天朝威严何在?”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如果说大将军徐达请战,诸将还有些犹豫不决,那么大都督李文忠也悍然请战,诸将瞬间就没有什么犹豫的了。 两位大佬都意见一致,那还犹豫个锤子? 请战! 远征倭国! “陛下,老臣请命领兵东征,为陛下平了这蛮夷岛国,登上倭奴岛,杀他个鸡犬不留,彰我大明之威!” “皇上,奇耻大辱啊!自有史以来,历代王朝还从未被这蛮夷小国羞辱过!” “对啊这是奇耻大辱!” “出兵!必须出兵!” 众将群情激愤,闹哄哄地请求出兵。 请战归请战,众将也没有忘记正主儿就在这里。 郑国公常茂环眼一瞪,指着足利义诠等人怒骂道:“大胆!尔等三岛倭奴,都活腻了吗?敢犯我大明,杀我大明使团,必踏平你这蛮夷岛国!” “区区三岛倭奴,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颍川侯傅友德断然冷喝,眼中杀意滔天。 就连伤痕累累的秦王朱樉,也被这股气氛感染,叫嚣着出兵。 他妈的,一群三岛倭奴,敢杀大明使臣,浑然没把大明放在眼里啊! 出兵,必须出兵,踏平三岛倭国,屠灭所有倭民,以儆效尤! 足利义诠等人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腿肚子都开始在打颤。 幕府正使感觉后颈发凉,豆大的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 这些人身上的杀气,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敌手都要可怖。 要知道这些大明战将,那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面对这些杀机毕露的大明战将,足利义诠等人哪里承受得住,险些瘫软在地上。 不是说大明是礼仪之邦吗? 这他娘地算什么礼仪之邦?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恨不得冲上来杀人! 眼瞅着武将勋贵开始发力了,文臣缙绅也没有闲着。 吏部尚书李信悍然出列,朗声道:“陛下,大唐倒是有一次被倭国算计,昔年大唐名将苏定方率兵出征百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横扫,百济就此灭亡,后百济向倭国求助,这三岛夷国悍然出兵偷袭了唐军,致使唐军折损将士上千人……” 听到这话,饶是朱高炽都有些发懵。 怎么回事? 你们这些文臣缙绅是怎么回事? 怎么现在也开始一反常态,支持出征了啊? 卧槽,满朝文武全都疯了吗? 李信话音一顿,故意吊足了众人胃口。 “随后,唐高宗震怒,命名将刘仁轨率军直扑白江口,唐军以火攻、撞击等方式大败倭军,四战四捷,倭军全军覆没!” 众人听后全都心驰神往,连老朱也是热血沸腾。 就该这样,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区区蛮夷岛国安敢犯上作乱,犯我天朝威严? 必须予以痛击,狠狠教训他们! 李信在此刻摆出这个例子,意思不要太明显,反正是成功激起了满朝文武的血性! “奇耻大辱!” “我大明使臣被杀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出兵,必须出兵,必须屠灭这些该死的三岛倭奴!” 一时间,群臣激愤,请战之声络绎不绝。 这一次不只是武将勋贵,连文臣缙绅也嗷嗷直叫唤。 看到这一幕,足利满诠等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不见丝毫血色! “殿下……咱们不是在聊勘合贸易的事情吗?” 足利义诠硬着头皮开口道,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朱高炽挥了挥手,制止了群情激愤的一众文武,然后神情戏谑地看向足利义诠。 “对啊,所以这条件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也行,我大明自己发兵就是,到时候可不管什么南朝北朝,全都屠了!” 听到这话,足利满诠心中一动,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他其实心中很有底气,因为大日国有“神风庇佑”,昔年如日中天的蒙古铁骑远征倭国,都遭遇了神风而折戟沉沙,更何况你们大明! 但是足利满诠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们现在在大明啊,有个屁的神风庇佑! 这要是把大明君臣给惹急眼了,他们当真动刀砍人怎么办? 所以,思虑再三后,足利满诠选择了妥协。 先回去上报幕府再说,实在不行舍弃这勘合贸易便是! “殿下,这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 听到这话,朱高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唔……倒是识时务。” “那接下来说说第二个条件吧!”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据我所知,南朝对我大明一直不敬,且这怀良也是出自南朝,你幕府不一定能拿下怀良!” “既然如此我大明为彰显天朝威严,有意出兵协助你幕府,征伐南朝,一统倭国,如何?” 足利满诠等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瞬间狂喜了起来。 以致于这个条件好到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转头看向同伴,发现对方眼里同样闪烁着疯狂的光! 大明竟然要出兵?! 这可是一统大日的绝佳机会啊! 第158章 狂喜!幕府使团乐疯了! 大明出兵?! 龙椅上,老朱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复杂神色。 当年这怀良亲王斩杀吴用等人后,老朱就勃然大怒,可权衡利弊后,那口恶气终究被他强压心底,始终未对倭国挥师远征。 毕竟当时大明初立,根基未稳,北元虎视眈眈,成为心腹大患,朝廷精力尽数投入抵御北元,实在抽不出余力发起跨海之战。 此外,老朱是个“中国式皇帝”,没有“走向大海”之志。 从他留给后世子孙的“十五个不征之国”就可见端倪,这十五个国家有个共同特点,均与海相邻——或是半岛之国,或是海岛之邦。 老朱和众多中国传统皇帝一样,接受的是中式传统地理观——“中土居中,瀛海四环”,确立的是“内向”而非“外向”的志向——“怀柔远人”“抚而不治”。 中国天子只要管好中国的事、统治好中国百姓就行了,对夷狄之国,尤其是隔海岛国,力避“劳师远征”,尽量希望通过德化外交,求得感化,从而实现“大同”。 老朱也具备中国式皇帝的通病——对海战既无欲望,也无信心。 他给子孙留下的十五个不征之国,其实就是“不打海洋国”的盟约。 种种因素之下,老朱当年还是没有选择出兵。 可是今日,小胖墩却替他做出了决断。 即便老朱心生不满,但他也没有吭声,而是选择相信小胖墩。 其余文武重臣亦是如此,连同太子标在内,都选择相信这位创造奇迹的小胖墩殿下。 朱高炽目光如炬,直视着足利义诠,眼中精光闪烁:“幕府正使,我大明此番诚意可足够?” 足利义诠满脸谄媚笑意,忙不迭奉承道:“大明不愧是天朝上国,气度非凡,远非他国可比!” 他难掩激动之色,继续说道,“只要大明出兵助我幕府剿灭南朝,一统大日,日后大日必奉大明为宗主国,朝贡不断,贸易不绝!” 此刻的足利义诠几乎要喜疯了! 本以为能促成与大明的勘合贸易,便算是圆满完成足利义满交代的任务,届时幕府既能飞速发展,权势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可谁能料到,大明竟主动提出出兵相助,要一举荡平南朝! 如此一来,幕府一统大日、开创鼎盛指日可待。 “先别急着高兴。”朱高炽抬手示意,神色冷峻,“我大明既已出兵,尔等幕府也需全力配合!” 足利义诠点头如捣蒜,恭顺异常:“配合,幕府定会鼎力配合!” 废话,人家都来帮你灭宿敌了,这能不配合吗? 见此情形,朱高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今日暂且到此!待我大明整军完毕,便随你幕府使团奔赴倭国,覆灭南朝!” 听到这话,足利义诠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大明君臣千恩万谢,随后退出大殿。 倭国使团刚一离开,太子标便按捺不住,急忙追问:“炽儿,你到底作何打算?怎能如此草率决定出兵倭国?” “丧标,难道不应该吗?”朱高炽满脸茫然地反问道,“方才群情激愤,该说的道理也都说了,必须出兵教训这三岛倭奴!” 太子标眉头紧皱,忧虑道:“倭国远在海外,大军出征,钱粮辎重耗费巨大,难道就为了出一口恶气,这值得吗?”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议论纷纷。 方才群情激昂,众人受气氛感染,纷纷叫嚷着出兵,可冷静下来细想,那不过是做给倭国使团看的,意在施压。 谁能想到,小胖墩竟当场敲定出兵之事。 难道真要劳师远征,跨海攻打倭国? 卧槽,我们就是装个逼,没让你来真的啊!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有些犹豫不决。 打北元,这没什么说的。 毕竟它曾是前朝正统,昔日的大元王朝余孽尚存。 若不将其彻底击溃,一旦死灰复燃,大明江山将岌岌可危。 所以对北元,必须全力出击,不遗余力,直至将其彻底覆灭! 可是打倭国,这就显得冲动了。 诚然,方才小胖墩说的不错,倭国斩杀大明天使,是对大明的公然羞辱,严重损害大明威严。 但如今的大明,远不及鼎盛时期的大唐,想要让他国称臣纳贡,当务之急是解决北元。 更何况,辽东的纳哈出拥兵二十万,正虎视眈眈,大明江山尚未稳固,凭什么让倭国俯首称臣? 为了出口恶气就劳师远征,理智之人都知此举不可取! 这些道理,老朱自然心如明镜。 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炽儿,说说你的想法!”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朱高炽身上,想要看看这小胖墩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朱高炽迎着众人目光,神色从容,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当下正是出兵倭国的绝佳时机!” “以助幕府一统倭国之名,出兵倭国,先灭南朝,再铲除北朝与幕府,扶持傀儡王室,届时倭国尽在我大明掌控之中!” “倭国的金矿银矿等资源,皆可任由我大明取用,此等利益,难道还不够诱人?” 金矿银矿! 任由大明攫取掠夺! 老朱听后眼睛一亮,可并未松口。 “仅是这一点,还不够!” 朱高炽不慌不忙,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朝廷若能踏平倭国,便可借此建立东海贸易圈。” “大明、倭国、高丽、琉球等东海诸国自由贸易,单是关税一项,每年收入不少**万两纹银。如此财富,够不够?” 关税! 每年千万两! 这一次,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真能有如此巨额收入,朝廷财政将大幅充盈,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不够!”老朱却陡然喝道。 朱高炽顶住压力,再次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覆灭倭国,可以此为跳板,逼迫高丽向我大明称臣,随即全面包夹辽东残元势力,构建战略布局,直至彻底收复辽东!” “这一点,够了吗?” 老朱:“!!!” 满朝文武:“!!!” 战略布局! 包夹纳哈出!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盘踞辽东的纳哈出,就像悬在大明君臣头顶的一柄利刃——云南收复后,帝国版图内的残元势力仅余这最后盘踞点。 一旦拔除这个钉子,大明便能真正实现一统天下的宏愿,江山稳固自此可期。 而此刻,小胖墩提出的这个战略包夹,却是给大明君臣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仗还能这么打? 徐达李文忠等人面面相觑,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大将军徐达,这位横扫中原的“万里长城”此刻眉头深锁,鹰隼般的目光反复扫过舆图上标注的倭国与辽东,仿佛要将这从未设想过的战略布局刻进眼底。 大都督李文忠,这位善用奇谋的名将,他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反复咀嚼着跨海作战与陆地包抄的奇妙联结。 第159章 辽东!说服老朱的杀招! “这仗还能这么打?” 这个声音,在一众名将心中不约而同地响起。 这些身经百战的名将,望着殿中舆图上蜿蜒的海岸线,突然发现征战半生的认知被彻底颠覆——跨海作战与陆地征伐竟能如此天衣无缝地衔接,以倭国为跳板的钳形攻势,如同在辽东棋盘上落下一枚石破天惊的妙子。 传统征战思维里,跨海作战与陆战向来泾渭分明,可朱高炽竟要以倭国为跳板,将海战成果化作陆战的致命钳形攻势。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然而,以徐达、李文忠等人的战略眼光,自然不难看出,小胖墩这计策可行性极大! 老朱手指骤然收紧,浑浊的眼底泛起狼性的光芒。 自登基以来,他无数次在舆图前推演如何荡平辽东,却始终被地理屏障与后勤困局所掣肘。 按照老朱的设计,大明想要收复辽东,唯有恩威并济,不操兵革,和平收复。 辽东残存的北元势力虽然仍然强大,但是在元顺帝逃亡漠北之际,辽东地区元朝的各个势力已经处于各自为政,一个个摇身一变成了小军头,互相内讧相争的局面。 比如元丞相也速以余兵遁往大宁,辽阳行省丞相也先不花驻兵开原,洪保保据辽阳,王哈喇不花占据复州,刘益屯兵得利赢城,高家奴聚平顶山,各部多至万人,少则不下数千人,互不统属。 这些辽东小军头虽有“互为声援”之名,实际内斗不止。 然而,也正是这些拥兵数千至万余的小军头,看似一盘散沙,实则如同刺猬,强攻反而会逼得他们抱团。 所以老朱决定以军事力量为后盾,招抚各部势力,分化瓦解,这是当前形势下的最佳策略。 此外,就是考虑到高丽这个首鼠两端的东西,如果明军集中兵力向北讨伐辽东的残元势力,难保高丽不从明军的背后捅刀子。 基于这种种考量,老朱这个大战略家,综合当时的局势,先行招抚,力图在辽东获取一个军事桥头堡,再以此为基础,招抚和清剿并用,并断绝高丽与北元残余势力的联系,军事政治双管齐下才是统一辽东的正确选择。 于是乎老朱针对辽东,开始了一系列漫长的布局。 洪武四年七月,大明正式设立定辽都卫指挥使,以马云、叶旺为指挥使,率明军从山东登莱两地渡海而来在辽南金州登陆,正式将军事力量的触角伸入辽东大地。 洪武五年十一月,辽沈之地基本收复和平定,使明军在辽东站稳脚跟。 可是直到洪武七年,在辽东的明军也仅有二三万之众,即使建立了辽东都司,所控制人口也不过十万左右。 反观这个纳哈出,其所辖势力军民达到三十多万之数。 同时,北元政权封纳哈出为开元王,试图让纳哈出为北元卖力好复辟元朝统治。 因此在辽东都司初设时,明军不得不对纳哈出采取了守势。 虽然大明朝廷一直对纳哈出进行招抚,但纳哈出却不理不睬,据不投降,并且攻辽南之心不死,对辽阳至辽南明军不断骚扰,马云与叶旺坚壁清野、开拓卫所,跟纳哈出打得有来有回。 然而问题在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明想要彻底收复辽东,唯有慢刀子割肉,时间少说都还得等个近十年,至于投入的钱粮兵力,更是难以计算! 没办法,辽东局势复杂,又是战略要地,即便是老朱这位大战略家,也不得不做出这般决策! 可是谁能想到,小胖墩这个看似莽撞的出兵决策,竟藏着如此精妙的连环杀招? 先打掉倭国,需要耗时几年? 一年完全足矣! 再迫使高丽臣服,需要耗时几年? 以倭国为跳板,半年就够了! 至此,战略包夹已成,将海战成果化作陆战的致命钳形攻势,纳哈出还能如何抵抗? 兵部尚书唐铎突然一拍大腿,惊呼道:“妙啊!以海外夷国为缓冲带,既减少我军补给压力,又能借高丽地势形成战略包围,这才是真正的‘以夷制夷’!” 他这句话,成功打破了大殿内的沉寂,也给众人解开了心中的迷雾! 户部尚书郭允道捋了捋胡须,颇为兴奋地开口道:“若是有倭国与高丽提供后勤补给,我军便可避开山海关至辽西的漫长险路,粮草军械直抵辽东腹地!如此一来我王师可以源源不断地进驻辽东之地!” “登莱海运本就比陆路省时三成,若再加上倭国港口中转,后勤损耗至少减半!届时百万石粮草可源源不断输送前线,纳哈出纵有十万铁骑,也不过是瓮中之鳖,冢中枯骨!” 道理很简单,先前朝廷之所以不愿意大动干戈,是因为将粮草输送到辽东实在是太困难了。 也就是刘益归降了大明,其控制的辽南地区与山东隔海相望,距离较近,非常有利于明军从登莱跨海登陆,基于渤海内海的性质,进行海上后勤运输的难度也远比从中原沿山海关、走辽西一线的陆路要容易的多,否则大明连个在辽东立足的桥头堡都没有! 但是按照小胖墩的计策,现在多出了倭国与高丽这个补给之地,大明还怕什么粮草运输?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近前凝视着朱高炽的目光里,终于褪去了最初的质疑,取而代之的是审视猎物般的锐利:“高丽亲元百年,世子联姻、贡赋不绝,如今表面向我称臣,实则暗通纳哈出。” “你且说说,如何让这墙头草彻底倒向大明?如何让它乖乖入局?” 高丽与元朝关系可不简单,契丹还在的时候,高丽向蒙古臣服,并且正式地与蒙古在政治上结为兄弟,并且规定高丽每年需要向蒙古交一定的贡品,后面蒙古征服了高丽,并且扶持一个亲信世子登上了高丽王位,双方就此进入了蜜月期,一直联姻不断,所以高丽内部存在亲元派系。 随着大明强势崛起,夹在两大势力间的高丽王朝,如同风中秋叶般摇摆不定。 这个曾与蒙古联姻百年、血脉相融的藩属国,此刻将“两端外交”玩弄得炉火纯青——同时向大明与北元同时称臣,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老朱当年之所以不大规模攻打辽东纳哈出,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个高丽。 现在,好像有了不一样的选择! 朱高炽随手在倭国堪舆图上一点,赫然正是对马海峡,笑道:“若能控制倭国港口,我大明水师便可直插高丽腹背,只要囤积重兵于此威慑即可,看高丽君臣还敢不敢阳奉阴违!” “事实上,待倭国平定,高丽必如惊弓之鸟,不战自降!” “毕竟他们的北元蛮爹,现在可没功夫救他们!” 此话一出,大殿内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轰然大笑。 这个时候的北元,应该称为残元了! 早就被大明王师给彻底打残了! 别说救援高丽,他们连出兵的勇气都没有! 好!好个釜底抽薪!残元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护这高丽!” 老朱大笑着拍了拍小胖墩,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 “何人愿挂帅出征,踏平倭国、荡平辽东?!” 第160章 哟呵!无人敢挂帅! “倭寇屡犯沿海,屠我子民,杀我使臣!” “今朕决意跨海远征,踏平倭岛!” “何人愿意挂帅?” 老朱大手一挥,霸气侧漏。 既然远征倭国益处良多,还能钳制辽东,那就打! 然而他话音一落,大殿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徐达、李文忠、汤和、傅友德这些名将全都没有吭声,好像压根就没听到一样。 这下子,老朱麻爪了。 不是你们他娘地什么意思? 刚刚还嗷嗷叫着发兵倭国,现在真要出兵了,一个个地怎么全都哑了? 徐达仰头望天,似乎觉得这大殿拱顶真好看。 李文忠则是闭目养神,好像在回味昨夜的美酒佳肴。 傅友德更绝,粗大的手指戳在鼻孔里转了两圈,忽然歪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随后用袖口随意一抹,又继续旁若无人地抠弄…… 见此情形,老朱先是一愣,随后咆哮道:“你们这些混账干什么呢?都哑巴了?!” “方才不是个个嚷着要教训倭寇?现在问谁挂帅出征,倒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众将还是沉默。 “昔日鄱阳湖恶战,陈友谅巨舰如云,尔等敢驾小船火攻!张士诚死守平江,尔等架云梯攀城墙如履平地!如今区区三岛倭国,尔等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眼瞅着皇帝陛下再次发问,众将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所以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由徐达开了口。 “陛下,末将随您征战半生,大漠戈壁、崇山峻岭皆可纵横。” “然海战非陆地可比,战船在汪洋中不过一叶浮萍。昔年巢湖水师旧部凋零,如今……” 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就差把“不愿意”三个字写在了脑门上面。 老朱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眉头拧成疙瘩。 这班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今儿怎么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灭国之功就在眼前,他们却怕成这样? 这些家伙还有畏战的时候? 不应该啊! 这怎么说都是灭国之功! 谁要是挂帅出征,少说也能晋爵一级。 朱高炽也有些愣神,满脸狐疑地看向众将。 这些在沙场上杀人如麻的虎狼之将,此刻竟个个低头避战,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大明武将天团,竟然还有畏战的时候? 倭国到底有什么,吓得他们不敢出征? 嘶……该不会是…… 李文忠叹了口气,索性直接戳破了众将的心思。 “皇上,大家伙都有些怕!” 老朱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追问道:“怕什么?” “庇护倭国的那个‘神风’!”李文忠言简意赅,直接道出了答案,“元世祖两次东征,二十万大军、七千战船……” 他声音发颤,“可最后全都葬身在那神风之中!” 听到这话,老朱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倒不是冲这些名将,而是因为倭国神风。 神风庇佑倭国一事,老朱还是知道的,因为这事儿太邪门了。 曾经辉煌至极的大蒙古帝国,其蒙古铁骑横扫四海,无敌于天下,却在征讨一方弹丸之地时遭遇了两次惨痛的挫败。这两次失败,皆因突如其来的神风援助,使得其船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终至征伐之举不得不废止。 这对于元世祖忽必烈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元朝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众将心里面谁不怕啊! 建功立业这还都是其次,如若率领大军出海,当真遇到这劳什子“神风”,致使全军覆没,那他们非但无功还会有过,甚至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正因为如此,众将才不敢吭声。 然而朱高炽听到之后,却是嗤笑了一声。 “什么狗屁神风,那其实就是一种气候现象,亚热带季风气候形成的台风罢了。” 众人:“???” 台风? 这是啥子东西? 不是庇护倭国的神风吗? 太子标听后,下意识地问道:“炽儿,啥是“台风”?”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还是耐心地为众人解释了一遍。 “每年六至八月,暖湿气流与北方冷气团在此交锋,海面温度骤升,气旋如恶龙出海。” “若你们要是有机会踏足汪洋,便能时常在波涛之上目睹其真容,所谓的神风不过是气候变化,没啥神秘的地方。” 什么? 只是气候变化?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小胖墩,满脸狐疑之色。 真的假的? 这兔崽子莫不是在诓骗众人吧? “炽儿,此话当真?”老朱皱着眉头追问道,“此事关乎三军将士的安危,可万万开不得玩笑。” 朱高炽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礼部尚书刘仲质。 “刘老头,你学富五车,应该知道飓风吧?” 刘仲质被这么一问,脑海中陡然间闪过一些典籍。 “三国(吴)太平元年,八月朔,大风拔木,太湖溢,平地水高八尺。唐长庆二年大雨,太湖溢,平地乘舟。唐长庆四年夏,太湖溢。” “宋初太平兴国七年秋八月,琼州飓风,坏城门,州署、民舍殆尽。” “熙安多飓风,飓者,四方之风也;一曰惧风,言怖惧也,常以六七月兴!” 刘仲质一口气道出多地飓风记录,可谓是行走的史书。 “都听见了吧?”朱高炽没好气地看向众人,“这玩意儿就是台风,也就是倭国那狗屁神风,不只是倭国有,沿海之地都有!” “而且台风多在六七月出现,并且是四面风俱至。” “蒙元征讨倭国未果,其根源在于决策上的失误,偏好于秋季发起军事行动。这源于蒙古民族长期生活在草原,习惯于秋高气爽、马匹肥壮之时出兵的传统。” “然而正值此时,台风频繁光顾,可谓倭国侥幸逃生,蒙古大军第二次远征便遭遇了台风的肆虐。否则,那区区岛国早已在蒙古铁骑的蹄下灰飞烟灭。” 老朱听到这话,满脸惊奇之色。 “所以倭国当真只是狗命好?” “他们压根没有什么神风庇佑,那只是台风?” 如果说先前众人还持怀疑态度,那么当刘仲质详细道出台风记录后,这最后一丝怀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真要是有什么劳什子神风的话,南越为什么也有? 老朱整个人神情一振,再次追问道:“炽儿,真是飓风,不是神风?” “真没有!”朱高炽拍着胸脯做出保证,“咱们现在就出兵,避开夏秋季,直接就能给倭国推平了!” “再说了,这次咱们又不是直接攻打倭国,不是跟倭国使团一起回去的嘛,你们还担心个啥?”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反应了过来。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算真有什么神风,它总不能连倭国人也杀吧? “陛下,老臣请战,踏平倭国!” “徐大眼你滚,陛下这次就让俺挂帅出征吧!” “都不要争了,海战你们行吗?当年巢湖水师谁不知道我‘火炮汤’的名号?” 老朱:“……” 第161章 主帅人选!恐怖的阵容! 众将开始争了。 比起北元鞑子,这三岛倭奴,无疑就是个软柿子。 如果真有神风庇护,那率军远征倭国,或许还有些麻烦。 毕竟当年忽必烈两次远征的惨败,这可是摆在面前的前车之鉴。 蒙古人骑射无双,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但有得必有失,正因为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所以自然不习水战。 喜好“汉法”的忽必烈也是个枭雄人物,为了攻灭有淮水阻隔的南宋,迫切地想要弥补自身军队的这块短板,所以给麾下儿郎们精心挑选了倭国这个海外目标,试图检验磨砺自己的水师军队。 这第一次远征倭国之战,元朝规模是高达两万五千人的蒙汉军,以及八千高丽辅军,一度杀入了对马岛、壹岐岛等地,随后开始了登陆战,结果遭遇了倭人的顽强抵抗,就连元军左副元帅刘复亨都中箭受伤,元军选择暂时撤退到海上,却不料大风骤起,战船失陷于飓风之中,将士死伤无数,船只也焚毁无算,最后元军仓皇撤退,共计折损了一半兵力,自此胡元第一次远征倭国以失败告终。 在崖山海战的第二年,忽必烈再次开启了第二次远征倭国计划,这一次规模比之先前更加宏大,忽必烈下令由忻都、洪茶丘指挥蒙、汉及高丽军四万人从高丽合浦出发称为东路军,范文虎率前宋降军十万人从江南出发称为江南军,两军会师于倭国壹岐岛,然后直取倭国。 两路军兵力共计高达十四万人,足见忽必烈踏平倭国的决心,然而东路军在登陆对马岛时竟然再次遭遇飓风,死伤者不计其数,上岸后屠灭了对马岛倭人,紧接着进军壹岐岛,竟然再次遭遇风暴,又有不少将士死伤,后东路军在志贺岛登陆,不出意外地遭到倭人顽强且坚决的抵抗,双方鏖战良久,最终劳师远征加上异地作战的东路军屡战屡败,而且东路军内部开始流行瘟疫,不得不退回至壹岐岛,等待范文虎的江南军抵达。 会师后的元朝大军经过休整准备集结所有兵力,猛攻倭国展开登陆战时,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怖飓风却突然到达,洪涛万丈涌山起,元军船队停泊的地方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江南军的大船,江南军死伤超过半数,反倒是高丽小船得以保,范文虎更是被飓风摧毁了斗志,直接返回了高丽,舍弃了十数万大军,元军至此军心彻底溃散,忽必烈第二次远征倭国也以失败告终。 这就是倭国神风的恐怖之处,也是众将真正担心的地方。 但小胖墩已经证实,所谓神风不过是台风,完全可以避开,而且大明王师还是跟着倭国使团一起回去,更不可能会遭遇台风。 这种情况之下,大明远征倭国,简直不要太轻松。 所以诸将都很是意动,想要主动请缨。 这简直就是去刷军功的大好时机啊! 白捡军功,谁不愿意? 更别提这还是灭国之功! 足够爵晋一级,封侯拜将了! 就连徐达和李文忠都有些意动。 但他们二人都身负重任,明白是不可能出征的。 徐达常年坐镇北平,构筑北疆防线,并刺探搜集北元情报。 李文忠则以大都督身份坐镇五军都督府,总揽天下军政大权。 二人轻易都不会挂帅出征,更别提还是跨海出兵远征倭国了。 除了他们外,汤和与傅友德竞争最为激烈,都渴望夺下此次出征机会。 在开国名将天团里面,汤和自身功绩并不突出,多是以副手身份配合徐达、常遇春等名将,所以心里面一直憋着气,想要借助此次远征倭国证明自己。 至于傅友德,就更简单了,朝廷刚刚结束云南战事,他这爵位还没有晋升,巴不得再添一个灭国之功,直接从颍川侯爵晋升为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 因此二人争得不可开交,甚至直接破口大骂。 见此情形,老朱也觉得有些头疼。 汤和统兵能力差了些,但毕竟是自家兄弟。 而傅友德骁勇善战,就是脾气憨直了些。 朱高炽笑呵呵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随后主动开口道:“诸位都不必争了,大家都去,都去!” 众将:“???” 卧槽? 大家都去? 你怕不是要把倭岛给打沉? 老朱眉头一皱,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然而朱高炽却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皇爷爷,此次远征倭国,毕竟是异地作战,而且远在海外,所以绝不能打持久战,否则一旦被北元高丽察觉,那咱们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可就麻烦了!” “因此,除了大将军与大都督外,其余可以调动的虎狼之将,应当全部投入倭国战场,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推平倭国,然后着手震慑高丽、包夹辽东!” 此话一出,老朱与众将全都反应了过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此战倭国不是最终目标,辽东才是! 所以这一次大明远征倭国,必须出动足够多的战将名将,力求快速扫平倭国,然后针对辽东纳哈出展开布局! “当然,除了这些虎狼之将外,诸如秦王、晋王、燕王这些,也全部都去!” 小胖墩再次口出惊人,听得众人莫名其妙。 这些藩王不在封地里面老老实实都待着,去海外干什么? 唯独只有老朱与太子标脸色大变,听出了小胖墩的话外之音。 他这是想要诸王提前一步了解海外,后面再推动藩王改封之策啊! 这个小兔崽子,现在图穷匕见了吗? 老朱脸色一沉,就要开口拒绝。 然而秦王朱樉却突然开口道:“父皇,儿臣愿为大明开疆拓土!” 开玩笑,朱樉早就不想在封地待了。 有机会出去征战沙场,这不比在封地强多了? 听到他这话,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高炽心里面倒是乐开了花,巴不得朱樉、朱棣这些家伙全都去海外之地! 最后老朱拍板下令,此次远征倭国,以颍川侯傅友德为主帅,佩征东大将军印,信国公汤和为左副将军,江夏侯周德兴为右副将军,此外西平侯沐英、永昌侯蓝玉、江阴侯吴良、长兴侯耿炳文、靖海侯吴祯、延安侯唐胜宗、东川侯胡海、凤翔侯张龙、航海侯张赫、普定侯陈桓等一众开国名将尽皆随军出征。 朱高炽看到这个名字,几乎快要笑疯了。 大明开国名将天团,除了徐达、冯胜、李文忠等人身兼要职外,以及坐镇地方抽不开的少数人,大部分名将能去的全都被老朱调过去了。 可想而知,这批如狼似虎的名将杀才踏上倭国土地后,会是何等凶残勇猛,只怕三岛的血会染红整片东海。 别说收拾这些三岛倭奴了,只怕高丽都会被他们顺手打下来! 啧啧,倭寇啊倭寇,这一次老子看你死不死! 第162章 再议削藩!老朱的怅然! 乾清宫里面,气氛凝重。 文武重臣全都退下,他们要为即将接下来的远征一事做足准备。 秦王朱樉也去了太医院治疗伤势,毕竟他这顿鞭子挨得极重。 整个大殿之中,就只剩下了老朱与太子标,以及小胖墩。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不善地看向小胖墩。 “兔崽子,你谋划了这么久,就是想让诸王全都去征战海外?!” 望着老朱那阴沉的脸色,朱高炽依旧镇定自若。 “分封诸王的隐患,先前我们也说过了。” “历史经验也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咱们,分封诸王不可取,否则迟早都会酿出大乱。” “七国之乱,八王之乱……这些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老逼登你就算视而不见,那后世君王当如何自处?” “你当这是儿戏?!”朱元璋突然抓起案上镇纸狠狠砸在地上,青玉崩裂的脆响叮咚乱颤,“朕封藩屏国,让诸子镇守四方,是为大明江山永固!你倒好,要把他们全扔到海外荒岛?!” “兔崽子,你不要忘了,你是燕世子,将来你也要自食其果!” 呵呵,燕世子。 老子如果不是燕世子,早就去逍遥快活了! 朱高炽不屑地嗤笑道:“老逼登,家天下是不可能的,你那点小心思,刘邦早就试过了,所以才有七国之乱!” “七国之乱、八王之乱,哪个不是骨肉相残?刘邦以白马之盟分封同姓王,结果子孙自相屠戮!您百年之后,难道想看到朱家人的血染红大明江河?!”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死寂,只能听到朱高炽的声音。 “既然削藩势在必行,那为什么不由你这个开国帝王亲自动手呢?” “一旦后世君王削藩,你觉得经过几代积累,这些藩王还会束手就擒吗?” 听到这话,老朱瞳孔猛地一缩。 前不久小胖墩已经告诉过他,削藩势在必行。 就算太子标不削藩,朱雄英也会削藩,因为后世君王无法容忍一个个手握重兵的边疆塞王! 那么,到时候这些藩王会引颈受戮吗? 从手握重兵的实权塞王,沦为被圈养的猪猡废物,傻子都不会同意! 正如西汉的七国之乱那般,一场内战也就在所难免了! 最简单的道理,老朱是开国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他现在可以一句话废除诸王的兵权,但是太子标做得到吗? 就算太子标做得到,朱雄英呢?后世君王呢? 开国大帝只有一位,威望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朱元璋死死攥住龙椅扶手,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朱高炽却再次出言给他添了一把火,笑道:“当年陈友谅、张士诚不过据一城一地,便与您鏖战数年。” “若是这些边疆塞王经历几代积累,那到时候后世君王还真不一定干得过他们……” “住口!”老朱愤怒地咆哮道,“你们都觉得朕老糊涂了?觉得朕的分封之策是错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标儿,你也这般想?” 太子标原本不想开口,想要糊弄过去。 可朱高炽却笑眯眯地提醒道:“丧标,你可要想好了,到时候你儿子削藩,信不信将大明给打个稀巴烂?” 历史上,朱允炆削藩太过愚蠢,听信那些儒生的谗言,以致于好好一个顺风局彻底浪输。 当然,朱雄英肯定不会这么蠢,因为他身旁还有朱高炽,不管怎么削肯定先削了朱老四,怎么看都不会输。 太子标听到这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兄弟情义,到底还是没有亲儿子重要! 而且,他本就支持小胖墩的想法,这诸王迟早是要削的。 就算老朱现在不削,等他即位称帝之后,也会设法限制这些藩王! “父皇,削藩……势在必行!” 听到这话,老朱整个人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标。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朱元璋心口。 他恍惚想起朱标幼时,自己手把手教他习字;想起朱标大病时,自己衣不解带守在榻前。 可如今,这个最疼爱的儿子,竟也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竟然也反对分封诸王?” 老朱哆嗦着手指向太子标,厉声呵斥道:“那当年你为何不反对?” 太子标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沉默。 朱高炽嗤笑道:“丧标怎么反对?他可是太子,太子殿下是储君,开口削藩便是容不下手足;闭口限制,便是刻薄寡恩。您将难题丢给儿子,却要他背负千古骂名!” “老逼登,你就从未替太子标考虑过,分明是在给他出难题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怔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龙椅上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满脸落寞地开口道。 “为什么非要改封海外?” “只有海外。”朱高炽笑呵呵地解释道:“其一,诸王不会再祸害大明百姓,至于那些海外蛮夷,随他们自己个儿折腾去吧;其二,诸王开疆拓土坐镇海外,也将成为大明藩屏,这才是真正的拱卫皇室!” 顿了顿,朱高炽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现在我们更改宗室俸禄,给他们狠狠砍了一刀,那老逼登你觉得,这些宗室藩王会从什么地方找补回来呢?” 还能从什么地方? 当然是百姓! 搜刮民财! “你不是说有奖惩制度……”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奖惩制度有用吗?遇到那些丧心病狂的宗室藩王,他们压根就看不上这么点赏赐,索性全力去安置产业侵占庄田,搜刮民脂民膏……” 历史上,蜀王府霸占了成都平原百分之七十的田地! 其他王府也大差不差,想方设法、巧立名目地侵占田地,搜刮民财! 这些藩王宗室还都是被朱老四给削废之后,都是在严苛藩禁制度下沦为猪猡废物之后,都能够侵占如此多的庄园良田! 呵呵,这些大明王朝的宗室藩王,就算困在王府当猪养,照样能把封地啃出骨头来! 只要藩王在大明境内,不管中央朝廷采取什么手段,迟早都会走到那一步! “可是改封海外……”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海外荒芜,诸子如何立足?” “倭国、吕宋、爪哇……这些海外之地物产丰饶,且无强敌。”朱高炽给出了答案,“诸王带去工匠、百姓,不出十年,必能开疆万里。” “到了那个时候,大明的船队将踏遍四海,藩王们不再是朝廷的负担,而是大明开万世之基的利刃!” 老朱:“!!!” 第163章 朱棡与朱棣!把这逆父绑了! 削藩与否。 老朱并未明确表态。 而就在这微妙的局势下,远征倭国的战略被敲定,整个大明王朝瞬间被注入一股强劲动力,宛如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此次远征,堪称阵容豪华,二十余位名将披挂上阵,三万精锐战兵整装待发。 然而,要跨越茫茫大海抵达倭国,战船便成了亟待解决的关键难题。 好在巢湖水师到底是留下了一些底子,再加上为解决倭寇侵扰,置水军等二十四卫,每卫船五十艘,另有金陵新江口设立水师营,造船四百艘,共计不下五千艘。 朱元璋与众将反复商议后,决定调拨三千艘战船出征,其中既有福船、广船、三桅炮船这般巍峨如小山的巨型战船,也有艨艟斗舰等冲锋陷阵的主力战舰。 水师禁忌动员,一艘艘战船排列在港口,桅杆如林,旌旗蔽日,场面蔚为壮观。 朱高炽得知消息后,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 想象一下,二十余位开国名将率领三万百战精锐,乘着三千艘战船跨海出征的宏大场面,他仿佛已经看到倭国在大明军威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也就是老朱和太子标不乐意,否则朱高炽真想随军出征跟着去看看,亲眼目睹这一盛况。 此刻他正与朱雄英蹲在城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城墙上的青苔斑驳,砖石间偶尔钻出几株嫩绿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英哥儿,想不想出海啊?”朱高炽突然开口发问,语气里面充满了蛊惑。 朱雄英一愣,清澈的眼眸中瞬间亮起光芒,迫不及待地点头,“想啊,当然想啊!别说出海了,我连京城之外的地方都没去过!” 话语中满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与无奈。 作为大明皇长孙,朱雄英从小便被诸多规矩束缚,一举一动都关乎国体,安全成了首要考量,自由反倒成了奢望。 朱高炽眼珠一转,凑近朱雄英,压低声音道:“那咱们计划一下,干完这票就出海?” 朱雄英本能地心生警惕,狐疑地盯着朱高炽,“高炽,你该不会是想偷摸着溜上远征战船吧?” “诶,什么叫偷摸?”朱高炽一脸严肃,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光明正大地说,谁会让你离京?腿都给你打断信不信?” 朱雄英苦笑着摇头,心中满是无奈。 他何尝不想挣脱束缚,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可身上背负的责任与期望,让他不得不谨慎。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他这个大明皇长孙,承受了太多压力与责任啊! “只要计划得当。”朱高炽再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咱们偷摸溜上战船,就算被老逼登他们给发现了,也压根没用啊,难不成傅友德还能给我们俩扔海里去?” “呵呵。”朱雄英冷笑道,“傅友德不会派人把我们送回来吗?” 倭国虽然远在海外,但真要算起来,距离大明真不算远。 这些年来,朝廷一直派遣使团前往倭国,试图招降这个弹丸小国,所以路线也是清晰明确,走宁波-鹿儿岛线。 这是较为常见的路线,从浙江宁波的桃花渡出发,利用季风和洋流,向东航行,经过一个多月可抵达日本山川外海鹿儿岛附近。 历史上郑和下东洋时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放心吧。”朱高炽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肉乎乎的手掌带着温热,“我有办法,你只需要告诉我敢不敢出海就行了!” 听到这话,朱雄英明显迟疑了。 这个皇长孙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对自由和冒险充满向往,渴望挣脱皇室的重重枷锁,去拥抱星辰大海,体验征战沙场、开疆拓土的豪迈。 然而,身为皇长孙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旦私自离京,必将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影响朝局稳定。 “咱们要是真去了,老逼登与丧标不得抽死我们?”朱雄英眉头紧皱,担忧地说道。 “怕个锤子!”朱高炽满脸兴奋,小胖脸上泛着红晕,“他们就算再生气,还能抽死我们不成?” “再说了,你就不想去看看星辰与大海?你就不想随军出征,征战沙场?你就不想体会一把开疆拓土的快感……” 一席话说得朱雄英面红耳赤,血液沸腾。 “娘希匹地,那就干了!” “反正我是大明皇长孙,老逼登和丧标也不敢真个下狠手!” 朱雄英顿时笑眯了眼,不枉他费这么半天口舌啊! 有了朱雄英这个挡箭牌,回来后挨的毒打也能少一半。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如何溜上战船时,远处突然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如擂鼓般由远及近。 一支铁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为首两人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哟呵,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了嘛!” 朱高炽抬眼望去,脸上笑意更浓。 只见为首之人,正是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 一个封地在太原,一个封地在北平,倒是有那么些顺路。 此刻的朱棡与朱棣,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朱棡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老四,听说这次父皇将兄弟们都唤回来了啊!”他的眉眼间满是忧愁,眼神中透着疑惑与担忧。 傻子都看得明白,这一次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老朱怎会急召诸王全部进京呢? 朱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心中警铃大作。 要说不安,他此刻内心的慌乱远超他人。 毕竟,那个鼓动他“头戴白帽”的道衍妖僧,此刻还藏在他的燕王三护卫之中。 想到这儿,朱棣只觉后背发凉,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父皇此次莫名其妙的急召,难不成是发现了此事?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后果,他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该听信那妖僧谗言,当初在驿站就该将他交给朝廷。 如今,不仅“白帽子”的美梦破碎,还极有可能因此被废,甚至连累家人。 “老四,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朱棡敏锐地察觉到朱棣的异样,狐疑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质问,“跟三哥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消息? 朱棣闻言陡然一惊,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远在北平,哪能知道什么消息?” 这话虽属实,但他慌乱的神情却难以让人信服。 朱棡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本就足智多谋、城府极深,朱棣此刻的表现更是坐实了他心中的怀疑。 “老四,你究竟做了什么?”朱棡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如洪钟般响亮,惊得朱棣身子一颤。 朱棡陡然厉喝道,吓得朱棣身子一颤,马鞭险些掉落在地上。 此刻朱棣慌乱的表现,愈发证实了朱棡的怀疑。 这个朱老四,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就在朱棡准备继续追问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哟呵,这不是朱老三与朱老四吗?” 兄弟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两小只大大咧咧地挡在了路中间。 朱棣一见到朱高炽,心中的烦躁瞬间被点燃,怒喝道:“你这逆子又想做什么?赶紧滚一边去,老子没功夫跟你胡闹!” 朱高炽却不慌不忙,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朱老四,你这逆父,你的事儿发了!” “来人,将朱老三与朱老四一起绑了,押回栖霞镇!” 朱棡:“???” 朱棣:“???” 第164章 见面!暴打姚广孝! 羽林禁军如潮水般涌出,明晃晃的刀枪在余晖下泛着冷光,瞬间将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及其卫队团团围住。 朱棣望着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禁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地吼道:“朱高炽!你这逆子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与慌乱,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许是瞧出了朱棣的慌乱,朱高炽脸色愈发冷厉。 不用想就知道,姚广孝当初肯定是被朱老四给救下带走了,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是否藏在燕王护卫队里面。 “做什么?” “老子在救你这个逆父!” 朱高炽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你个蠢货自己想作死,那就不要牵连我娘!” 此话一出,朱棣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处。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儿子,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在京城的种种细节。 难道他真的知道了道衍的事? 冷汗顺着朱棣的脊背缓缓流下,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我跟你走!燕王护卫队,随世子走!” 一旁的朱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有问题! 这父子二人绝对有问题! “好,那本王也跟你们去看看!” 朱棡大笑着开口,却没料到,这一时的好奇,将让他后悔莫及,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半个时辰后,栖霞镇的歪脖子树下,一片混乱。 朱棡和朱棣被粗麻绳吊在树上,随着挣扎,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小胖墩,老子可是你三叔,你倒反天罡啊你!”朱棡涨红着脸,拼命踢蹬着双腿,冠冕歪斜,华贵的锦袍也沾满了尘土。 朱棣则面色阴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朱高炽,你这逆子,快放我下来!” 谁能够想到,他们堂堂大明亲王,竟然被两个小娃娃给吊起来打啊!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还有道德底线吗? 朱高炽瞟了二人一眼,随后将藤条递给了朱雄英。 “英哥儿,你先抽着,往死里抽!” “我还有正事儿要办,等会儿再过来!” 朱雄英听后心中一动,虽然有心开口询问,但是基于对小胖墩的绝对信任,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朱雄英接过藤条,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挥动。 藤条划破空气,“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朱棡身上。 “哎哟……卧槽你真抽啊!”朱棡痛得龇牙咧嘴,惨叫声响彻整片树林。 朱棣脸色骤变,慌乱地喊道:“大侄儿,快放我下来,四叔真的知错了……” 朱雄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嘿嘿冷笑一声,手中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 干完这一票就撤,先爽了再说! 与此同时,燕王护卫队。 朱高炽缓步走向人群,目光如炬,最终落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身上——朱能,日后的靖难名将。 “你就是朱能?我是谁你应该知道吧?”朱高炽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末将朱能,参见世子殿下!” 朱能心中一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朱能,参见世子殿下!” 朱高炽微微颔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朱能的衣袖,力道之大让朱能身子微微前倾。 “道衍妖僧可来了?”他的声音冰冷,字字如重锤砸在朱能心上。 朱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炽,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见他这副模样,朱高炽眼神一凛:“人在何处?交给我,我来解决!” 朱能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护卫队中的一个身影。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甲士缓步走出——正是道衍。 见此情形,朱高炽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道衍啊道衍,抓到你真不容易啊!” 此刻道衍和尚已经慌乱到了极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出卖,却压根无能为力。 其实从燕王进京时强行带上他,道衍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卖掉。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 道衍双手合十,尽管表面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贫僧道衍,见过世子殿下!” 朱高炽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转身向一旁的房间走去,道衍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房间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高炽和道衍相对而坐,一个眼神锐利如鹰,一个目光深邃似海。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仿佛连烛火都在这沉默中变得微弱。 此刻朱高炽的心情是复杂的,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妖僧,最稳妥的办法无疑是直接剁成肉泥,那天下就太平了。 然而朝廷即将征讨倭国,推平倭国指日可待,接下来大明当然会顺势开海解禁,那么这个道衍就不一定非要杀了。 不得不承认,此人当真是绝世奇才,经天纬地,治国安邦,被誉为“黑衣宰相”。 就这么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若是将朱老四给流放去美洲,再搭配上这个绝世奇才,那大明占领美洲指日可待! 道衍此刻也在打量着朱高炽,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这位燕世子怎会是如此面相?! 难道说…… “道衍,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朱高炽笑眯眯地开口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道衍双手交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知世子殿下,为何对贫僧心怀杀意?” “哦。”朱高炽冷笑道,“白帽著王,是你干的吗?” 听到这话,道衍和尚整个人身子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燕王朱棣不会如此愚蠢,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告诉给一个娃娃! 那……那怎会……泄露出去? 道衍和尚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满腹才学在此刻毫无用处。 因为以他的智慧不难看出,这位燕世子是真想杀了自己,免除后患! “世子殿下,难道就不想做那……太平天子?” 道衍和尚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砰!”朱高炽突然暴起,掀翻了桌子。 下一刻,一记重拳已狠狠砸在道衍面门。 道衍和尚的脑袋猛地后仰,鼻腔瞬间涌出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袖上,绽开朵朵暗红。 烛火摇曳间,他一把揪住道衍的衣襟,将这个瘦弱的和尚高高举起,随后狠狠砸在地上。 桌上的茶具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小胖墩力气本来就大,疯狂锻炼了这么久,身形比之成年人也差不了多少,力气更是大得惊人,暴揍一个和尚自然不在话下。 还未等道衍撑起身子,朱高炽又是一脚重重踹在他肋骨上。 “咳!”姚广孝弓起身子,如虾米般蜷缩,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朱高炽却并未停手,雨点般的拳脚不断落下,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怒。 道衍被砸得头晕眼花,嘴角溢血,满脸惊恐地看着朱高炽。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和的世子,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朱高炽蹲下身子,杀意凛然地看向道衍。 “以后,你再敢说出这种话,我定会活剐了你,听明白了吗?” 道衍和尚咽了口唾沫,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知道我为何不现在杀你?”朱高炽将他的脸狠狠按在粗糙的地面上,咬牙切齿道,“留着你这颗脑袋,是要让你为大明开疆拓土赎罪!若再敢动歪心思……”说着,他抓起桌上的烛台,滚烫的蜡油径直滴在姚广孝后颈。 “嘶——”姚广孝疼得浑身抽搐,额头在地面蹭出鲜血。 朱高炽松开手,看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和尚,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这只是小小的惩戒,下次,就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道衍这次是真怕了,慌忙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小胖墩手段之狠辣,完全就是个疯子。 见他很是配合,朱高炽随后又恢复了笑容。 “我知道你的经世之才,所以给你和朱老四寻了个好去处!” “那里是一片天赐之地,也是一处未开发之地,只要你能将朱老四哄骗过去,什么白帽著王,什么永乐大帝,我都懒得理会你们!” “唯独,大明不行,容不得你这妖僧作乱!” “听明白了吗?” 道衍被吓得身子发颤。 这个小胖墩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啊! 朱高炽拍了拍手,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记住我说过的话!” “上次让你从天界寺逃了,你可以试试还能不能逃得掉!” 道衍和尚:“!!!” 尼玛! 原来是你! 第165章 逆父!今儿个抽不死你! 姚广孝算是解决了。 当然,朱高炽也不会掉以轻心。 他神色冷峻地将朱能唤至跟前,目光如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朱能,那道衍和尚心思诡谲,你务必时刻盯紧了。他若有任何异动,不必禀报,直接诛杀,以绝后患!” “这件事情关乎燕王府的生死存亡,听谁的你心中应该有数!” 朱能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青松,声音沉稳有力:“末将遵令!定不让妖僧有可乘之机!” 看着朱能离去的背影,朱高炽心中稍安。 有这位日后威震天下的靖难名将看守,道衍和尚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在大明掀起风浪。 随后,朱高炽迈步向歪脖子树走去。 远远地,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走近一看,朱棡和朱棣被高高吊起,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鲜血渗出,将衣料染成暗红。 两人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痛苦与屈辱,连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时不时发出几声虚弱的**。 朱高炽从朱雄英手中接过还沾着血迹的藤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英哥儿,你接着抽朱老三。这家伙平日里作威作福,最喜欢鞭笞下属,把人打得皮开肉绽、哀嚎不止,还四处搜刮民财,鱼肉百姓,恶事做尽!” 听闻此言,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他紧握着藤条,手腕猛地发力,藤条如毒蛇般呼啸着抽向朱棡。 “啪!”一声脆响,朱棡的惨叫声撕破夜空,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晃动:“啊!疼死本王了!你们这两个兔崽子……” “还敢嘴硬!”朱雄英怒喝一声,手中藤条雨点般落下,“今日,就让你也尝尝被鞭打的滋味!” 伴随着朱棡的凄厉惨叫,朱高炽拎着藤条来到了朱棣身前。 朱高炽拎着藤条,缓步走到朱棣身前。 朱棣看到儿子那带着寒意的眼神,心中一紧,之前被抽打的疼痛还未消退,此刻早已没了身为王爷的威严,慌忙求饶:“炽儿,爹错了,真的知错了……你就饶了爹这一回吧!” 朱高炽却充耳不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动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朱棣背上。 “啪!”朱棣的身体瞬间弓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爹?你还记得自己是我爹?”朱高炽咬着牙,声音冰冷如霜,手中的藤条不停落下,“你私藏道衍和尚,图谋不轨,可曾想过会连累母亲和整个燕王府?可曾想过这是什么罪?” 朱棣在鞭打下不停地挣扎扭动,身上新伤叠着旧伤,鲜血不断涌出。 原本他还想摆摆父亲的威风,可是现在小心思被戳破,朱棣心里面慌乱到了极点,面对儿子更是羞愧万分,哪里还敢反驳。 他的哀嚎声渐渐变弱,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炽儿……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朱高炽又狠狠抽了几下,直到自己气喘吁吁,这才停下。 他看着瘫软在绳索上、奄奄一息的朱棣,眼中的怒意渐渐化作失望:“今日暂且饶了你,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不狠狠抽这朱老四一顿,让他长个记性,他总觉得自己才是天命之子,野心也会不断增长! 历史上姚广孝白帽著王的时候,不过是在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去世,诸王入京奔丧,姚广孝因此有了接触朱老四的机会,并且奉上“白帽著王”! 要知道,那个时候可还是洪武十五年,太子标非但没死,还正值巅峰时刻! 在这个前提之下,朱老四都敢听信姚广孝的谗言,后面更是将姚广孝带回北平时常密谋,你敢说这朱老四没有野心? 呵呵,朱棣若没有野心,那就没有后面的永乐大帝了! 不只是朱棣,还有朱樉、朱棡这两个家伙,随着年纪增长野心也在不断膨胀,尤其是在太子标死后,他们似乎看到了成为嗣君的希望,互相倾轧攻讦,巴不得整死对方! 所以说啊,老朱这些亲儿子,洪武年间的边疆塞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来人的面容——正是太子标。 太子面色阴沉,眉头紧锁,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 “你们两个孽障又在干什么!”太子标大声呵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怒意。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树下,看着朱棡和朱棣凄惨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忍。 还是一样的道理,太子标早就知道朱棡和朱棣被两小只给劫走了,只是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罢了。 老四这个燕王还好,在封地内没有什么恶行,但是朱棡就不一样了,跟朱樉没什么区别,所以太子标这才故意来晚一步,借助两小只之手,狠狠教训朱棡这个三弟一番。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两小只竟然会下手这么狠,而且连朱棣都被狠抽了一顿。 “兔崽子,你要疯啊?!” “这可是你亲爹,你竟然下狠手?” 太子标一把拽过小胖墩,惊怒交加地呵斥道。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朱高炽竟然会对朱棣下狠手,连亲爹都不放过啊! 大逆不道都已经不能形容小胖墩了,这简直就是想要……大义灭亲! 朱高炽笑眯眯地低声回答道:“没办法,朱老四想当永乐大帝,不狠狠教训他一番怎么能行?” 太子标:“???” 啥玩意? 永乐大帝? 不是老四你来真的? 这个称谓,太子标不是第一次听到,上一次还是小胖墩脱口而出,太子标后面查过老四在封地内并无任何异样举动,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再次听到,太子标心中也不由生出疑心,下意识地看向朱棣。 感受到了太子标的目光,本就“做贼心虚”的朱老四哪里敢直视,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吭声。 见此情形,太子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朱棣。 呵,永乐大帝吗? 这个四弟,倒是……志向远大啊! 太子标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先把他们放下来。”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朱棡和朱棣解下。两人浑身是伤,几乎无法站立,只能被侍卫架着。 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个弟弟,太子标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也是,身为王爷,却如此不知收敛,今日也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尤其是三弟你,若是再敢跋扈行事,迫害百姓,下次孤会亲自出手!” 此话一出,朱棡和朱棣顿时脸色大变,满腹怒火与悲愤都化作了惊恐,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太子标又看向朱棣,后者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瞧见这一幕,太子标自嘲地笑了笑。 “送去太医院治疗吧!” 等人送走后,太子标这才看向小胖墩。 “炽儿,你爹真想做什么永乐大帝?” 朱高炽一愣,然后满脸狐疑地看向太子标。 “你可是AK大帝丧标!” “他就算是永乐大帝,你AK大帝怕个锤子啊?” “赶明儿我给你再做把AK,你直接把朱老四给突突了……” 太子标:“???” 第166章 震惊!天杀的小胖墩! 两小只狠抽了三王一顿。 算上秦王朱樉,三王可谓是一个都没跑掉。 然而老朱这个亲爹,非但没有为他们伸张正义,反倒是将三王给臭骂了一顿。 毕竟他们的所作所为,老朱一直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朱樉和朱棡,就算小胖墩不抽他们,老朱也会亲自动手。 至于朱棣嘛……活该! 这下子,三王是彻底傻眼了,没办法只能认栽。 要怪就怪两小只太过受宠,几乎在京师里面横着走! 三王简单治疗了一下伤势,就不得不准备远征倭国。 因为朱高炽的数次进言,老朱即便心中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承认,将诸王改封海外,才是对大明最好的选择。 毕竟朱樉和朱棡的所作所为就摆在面前,上面还有老纸这个亲爹压着,他们都敢横行不法、残害百姓,真要是等他朱元璋驾鹤西去了,这些藩王亲王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这些逆子怕是要掀翻大明的江山!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顺了太子标的心意,现在就更改宗藩制度,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将来也不用他们再冒险削藩了! 说到底,老朱的心里面,真正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朱标。 而其他儿子,不过是拱卫皇权的棋子。 当这些棋子开始威胁到棋盘的安稳,他便要亲手将它们重新摆放,哪怕要承受骨肉相疑的骂名。 至少,这些骂名老朱亲自承担,不会影响到太子标。 因此,此次远征倭国,老朱下令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三王随行,分别挂了个将军衔。 这对于三王而言,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事实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个时候,并没有立下什么军功,更没有随军出征建功立业的机会,都是在自家封地混吃等死。 三王真正强势崛起统兵出塞,是在洪武二十三年之后,随着徐达、李文忠等名将相继病逝,老朱借助胡惟庸案血洗大批开国元勋,成功将兵权从武将手中收回,过度给了自己的儿子们,诸王这才成为了手握重兵的边疆塞王,也顺势崛起征战沙场,出塞漠北。 现在的诸王,大多都还是新兵蛋子。 这其中朱棣参与过一些军事相关事务,有一定军事经验的积累,毕竟他岳父可是大将军徐达,而且年就藩北平后,他多次受命参与北方军事活动,负责筑城屯田、巡视要塞等,为以后的征战奠定了基础。 因此,得知父皇命他们随军远征倭国,三王那都是相当兴奋,立刻传令麾下三护卫,务必做好准备,想要一鸣惊人。 好不容易有机会建功立业,谁还愿意窝在封地里面无所事事呢?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更何况他们这些骄傲的太祖亲子,天潢贵胄! 此刻三王正在太医院里面激烈讨论,一个个的心情都很是不错。 “说起来,你们可知父皇为何突然远征倭国?”朱樉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尾音拖得绵长。 听到这话,朱棡和朱棣也是一怔。 确实,远征倭国这件事情,看起来太过离谱了些。 毕竟倭国远在海外,又是蛮荒之地,就算打下来了对大明有什么意义呢? “老四,你常年在北平盯着边塞,可有消息?”朱棡扭头看向朱棣。 朱棣倒是眼光不凡,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一次朝廷动员了大批名将战将,远远超出了正常情况,倭国不过蕞尔岛国,即便倾举国之力,也犯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话说到这儿,朱棣自信一笑。 “如果我所料不错,朝廷这一次远征倭国,目的在于钳制辽东,直接以倭国为跳板,打掉纳哈出!” 朱樉听后一愣,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这个朱老四,还真是不简单啊! 朱棡的瞳孔猛地收缩,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辽东纳哈出拥兵二十万,盘踞金山一带多年,是横亘在大明北疆的心头大患。 若能以倭国为跳板,再联手高丽,从侧翼包夹…… “朝廷真是为了以倭国为跳板,钳制辽东?” 朱樉微微颔首,眼睛一直盯着朱棣,突然冷笑道。 “那你们知道,这战略是何人提出来的吗?” 这下子,算是问住朱棡与朱棣了。 大明战将名将多如牛毛,尤其是还有徐达、李文忠这些战神人物,提出这等作战策略,也算不得什么。 “依我看,应当是大都督李文忠吧?”朱棣一脸认真地分析道,“大都督擅用奇谋,这战略水陆并进,寻常人想都想不到……” “呵呵。”朱樉冷笑道,“不是李文忠,也不是徐达,甚至都不是任何将领!” 此话一出,朱棡与朱棣顿时目瞪口呆。 朱棡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朱棣却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此计策竟然不是将领所出? 那会是何人? “老二,快别卖关子了!”朱棡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朱樉神色不善地看向朱棣,冷笑道:“燕世子,朱高炽,那个天杀的小胖墩!” 此话一出,朱棡与朱棣顿时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朱棣难以置信地追问道,“炽儿不过是个娃娃,他怎会……” “娃娃?”朱樉不屑地嗤笑道,“你可知你的好儿子,一手促成了此次远征倭国一事!” “据这小胖墩所说,倭国非但不是什么蛮夷之地,反而藏着大量金矿银矿,尤其是一座石见银矿,藏银过亿……” 朱樉当日可是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小胖墩主持大局,震慑倭国使团,定下出征一事。 听完朱樉的描述,朱棣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之中。 这真是小胖墩做出来的事情? 他还是老子的种吗? 一时间,燕王殿下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而朱棡却是惊诧万分,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小胖墩的人影。 如此看起来,小胖墩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只怕远超寻常啊! 而且这兔崽子表现得实在是太过妖孽可怕了些! 此刻朱棣心乱如麻,强装着镇定。 “二哥,这等军国大事,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主意?定是背后有人教唆……” “呵,这背后之人难道不是你吗?”朱樉冷喝道,“诸王出征海外,也是你那好儿子提出的主意!” 朱棣:“???” 卧槽? 怀疑我?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老二,我远在北平,如何教唆炽儿?” 朱棣面红耳赤地回答道,整个人都很愤怒。 “呵,若不是你一手推动,咱们现在能有随军出征的机会吗?”朱樉再次冷笑道,认定朱棣就是幕后主使。 朱棣:“!!!” 好好好! 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是吧? 朱高炽这个天杀兔崽子! 简直就是老子的克星,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找老子讨债来了! 第167章 大军出征!这两个兔崽子呢? 洪武十六年五月初,太仓刘家港,阳光洒满港口,江水波光粼粼。 这里就是郑和七下西洋的起锚地,不过现在依旧热闹非凡的贸易集市,作为名扬海外的古港良港,刘家港素有“海洋之襟喉,江湖之门户”的美誉,此前更有“六国码头”和“天下第一码头”之称。 其兴起于南宋,鼎盛于元代。元朝疆域辽阔,为实现南粮北运,短短几十年间,不仅重修大运河、新辟海运,还不断拓展海外贸易,让刘家港成为江南漕运和海运的集结地。 平日里,此地商贾云集,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船队补给也极为便利,加之太仓是离金陵最近的临海港口,与朝廷联系便捷,故而成为此次水师出海的起锚点。 然而今日,港口却被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氛围所笼罩。 整个刘家港被全面封锁,一队队手持长枪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码头周围,他们身着锃亮的盔甲,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据《明史》记载,郑和奉永乐皇帝之命,率领大小船舶两百余艘,官兵近三万人,其中大型宝船六十二艘,最大者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设有九桅十二帆,最远航线达六千海里以上,绘制了最早有航路的航海图…… 郑和船队,规模之宏大,人数之众多,组织之严密,是十五世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船队! 可事实上,威名远扬的郑和船队实际上只是强大的明帝国海军的一支海上机动舰队而已! 那个时候的大明水师,其总规模相当于十个西班牙无敌舰队! 当然,目前仍处于洪武年间,尚未迎来永乐时期造船业的飞跃式进步,海军规模尚未达到令人畏惧的程度,基本上是沿袭了巢湖水师的基础,再加上陈友谅、张士诚和方国珍等一代枭雄积累的丰厚遗产。 即便如此,其海上实力亦足以傲视群雄,令任何对手望而生畏。 此战大明出动二十余名虎狼战将,共计三万精锐战兵,与三千艘大小不一的战舰,可谓调动了洪武朝水师主力。 码头上,停满了巨大的战船,这些战船高大巍峨,犹如沉睡的巨兽,静静等待着出征的时刻。 舟船之中,早已储备了充足的食物与清水,各类必需物资亦一应俱全,这一切皆由太子标与六部尚书同心协力,亲自监督运送。 目的唯有一个,确保水师将士饮食无忧,衣被温暖,以饱满之躯勇猛作战,争取早日荡平倭寇之地! 出征这一日,风和日丽,天空湛蓝如宝石,没有一丝云彩。江面上百舸争流,旌旗蔽空,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 战鼓之声震天动地,号角长鸣,声音悠扬而激昂,在港口上空久久回荡。明军将士们身着统一的战甲,排列得整整齐齐,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无畏的英气,军容之盛为开国以来所未有。 傅友德等人一身铁甲,身后是汤和、赵庸这两位左右副将军,然后是西平侯沐英、永昌侯蓝玉、江阴侯吴良、长兴侯耿炳文、靖海侯吴祯、延安侯唐胜宗、东川侯胡海、凤翔侯张龙、航海侯张赫、普定侯陈桓等一众开国名将尽皆随军出征。 太子标神色凝重而关切,正叮嘱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他走到三位弟弟面前,目光中满是担忧和期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此次你们挂将军职出征,一切都要听从傅友德主帅的调遣,不可违抗军令,更不能贸然出击。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会贻误战机,军法无情,望你们切记!” 毕竟三王虽早年接受过军中训练,但训练与实战有着天壤之别,太子标实在担心他们仗着亲王身份恣意妄为,影响战局。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种例子不要太多。 三王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老老实实地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反驳话语。 随即太子标又看向一众名将,众人寒暄了一阵,马上就要出征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禁军甲士们步伐矫健,手持长枪,护卫着一杆迎风飞舞的大明黄龙旗匆匆赶到。 陛下来了! 他竟然要亲自送行! 三军将士瞬间激动起来,原本安静的队伍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自豪的光芒,士气大振。 老朱陛下在太子标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快步来到傅友德等战将身前。 傅友德率领众将立刻“扑通”一声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响彻整个码头:“参见陛下!” “行了,都平身吧!” “朕之忠勇将士即将扬帆远航,为我国大明帝国拓展版图,若朕缺席,内心难以安宁。 三军将士纷纷瞪大双眼,神情激动地望着老朱,满心期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今日乃诸位英勇启程之际,远涉重洋,前往倭国,海上惊涛骇浪,险象环生。” “诸位为保我大明江山,离别故土,割舍亲情,实为忠勇之士,乃大明之荣耀!” 随着老朱陛下的声音响起,将士们听着,一个个忍不住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热血在体内沸腾。 “你们且安心前去,不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你们的父母妻儿,朝廷自会优待,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委屈。” “立下功勋的将士,大捷还朝后定有封赏,公侯将相,皆有可能!” 为了激励三军将士,老朱陛下不惜拿出了公侯爵位! “待你们大捷还朝之日!” “朕还会在此地等候你们,亲自予以封赏!” 皇帝的亲口承诺,如同一把烈火,彻底点燃了现场气氛。 所有远征将士热血沸腾,身子发颤,不少人眼中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大明从不亏待有功将士,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正因如此,他们才愿舍生忘死为大明尽忠! 傅友德率领众将再次跪地谢恩,随后向老朱躬身行礼,转身面向三军将士,怒声喝道:“登船!启航!” 随着他的命令,三军将士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有序登船。 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激昂的出征战歌。 一艘艘战船缓缓拔锚,巨大的船身开始移动,船桨在水中划动,激起阵阵水花。 待离开港口一段距离后,船帆全部升起,在海风的吹拂下鼓满,犹如一个个巨大的白色云朵。战船的速度不断加快,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花,向着远方的大海驶去。 老朱和太子标站在岸边,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船队,久久没有离去。 说实话,他们心中都没有什么底气。 毕竟海洋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了些。 如若这些将士不能平安归来,那大明真是会元气大伤! “父皇,这些将士能平安归来吗?”太子标突然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扭头看向老朱。 老朱自信一笑,言语中满是霸气:“当然,这是我大明精锐之师!而且小胖墩不是说了吗?根本没有什么神风……” 话还没说完,老朱突然环顾四周,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标儿,那两个兔崽子呢?” 太子标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在栖霞镇工业区?” 老朱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来人,立刻派人去栖霞镇!” 第168章 金蝉脱壳!两小只出海! “混账!”栖霞镇内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老朱一脚踹翻身旁的木凳,飞溅的木屑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简直混账至极!” 李景隆与徐增寿如同寒风中颤抖的枯叶,垂首而立。 徐增寿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李景隆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老朱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二人:“难道你们都是猪脑子吗?” 二丫头跟徐老三哪里知道,两小只跑设地方去了啊! 李景隆和徐增寿这几日确实分身乏术——前者盯着琉璃工坊的新式吹制技艺,后者守着熬糖灶火改良结晶工艺。 更何况,那两个龙孙本就鬼灵精怪,平日里就算不见踪影,谁敢贸然追问? 老朱听着二人结结巴巴的解释,心中警铃大作。 恰在此时,太子标骑马疾驰而来,衣袍下摆沾满泥点,额头青筋随着喘息突突跳动:“宫里没有,不见他们的身影!这里呢?也没有吗?” 老朱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这两个兔崽子,真是混账!” “来人,立刻去查,就算将整个金陵翻过来,也必须找到他们!” 一个是老朱最看重的孙儿,另一个又是大明皇长孙,如若他们有个闪失,老朱绝对承受不住。 忽然,太子标瞳孔骤缩:“父皇,这两个兔崽子是不是……出海了?” 此话一出,老朱目光一凝,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立刻派人出海,通知傅友德,搜查三军将士,务必把这两个兔崽子给揪出来!” 太子标这么一提醒,老朱这才反应过来。 以两小只无法无天的脾气秉性,他们还当真有可能随军出海! 天杀的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太子标也满脸阴沉,立刻派人行动起来。 没办法,出海太危险了啊! 出海远行,水道、沙线、沉礁、泥底、石底、水深水浅等等,诸如此类,这是一本很复杂又细致的账,如果掌握不了,就无从在大海中航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会葬身鱼腹! 现在两小只冒然出海,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太子标眼睛都红了,快马加鞭地赶去刘家港。 与此同时,宁波市舶司。 倭国船队勘验完毕后,再次扬帆起航,缓缓驶离港口。 朱高炽与朱雄英大大咧咧地瘫在躺椅上面,身旁站着足利满诠这些倭人。 “那个谁,过来给我捏捏腿!” 小胖墩把腿放在案桌上面,足利满诠立刻上前,满脸谄媚之色。 没办法啊,这小子老头太大了,怎么都得伺候好了。 先前小胖墩找到他的时候,足利满诠还满脸茫然,不明白这位大明“嗣君”想干什么。 就算你要出海前往倭国,跟着大明水师不就好了吗? 朱高炽给出的答案可谓无懈可击,朝廷另有打算,无可奉告! 所以足利满诠也很无奈,只能带着两小只踏上了回国之路。 因为倭国船队还在宁波市舶司,所以与朝廷大军并未一起出发,而是倭国船队提前先行一步,约定好在鹿儿岛汇合。 这么一来,就给了朱高炽操作的空间。 朱雄英皱着眉戳了戳朱高炽圆滚滚的肚皮:“高炽,咱们为何不直接随军出征?” 他很不喜欢跟陌生人同行,尤其还是一群倭人! “你傻啊!”朱高炽白了他一眼,“就算我们留下那些后手,估计也瞒不过老逼登与丧标,他们肯定会猜到我们随军出海,派人前去通知傅友德!” “傅友德这匹夫性情憨直,说什么都不可能会依着我们,派遣一条战船就给我们送回大明了!” 听到这话,朱雄英这才回过神来。 “那咱们跟着倭国使团就没事儿了吗?” “你就不怕这些家伙心怀不轨,给咱俩直接剁了?” 此话一出,不等朱高炽开口解释,两小只身后的康铎立刻拔刀,虎视眈眈地看向一众倭人。 足利满诠等人立刻就吓得跪倒在了地上。 “殿下言重了,我等怎敢对两位小殿下不利?” 开尼玛什么玩笑? 你可真是张口就来啊! 把你俩剁了,整个大日给你们陪葬吗? 这两个小祖宗,丝毫不清楚他们自己的身份吗? “捏腿就捏腿,想偷懒是不是?” 朱高炽没好气地呵斥道,足利义诠等人这才慌忙起身,继续伺候二人。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朱高炽轻笑道,“其一,大明刚刚才同意了足利氏的朝贡贸易,八字还没一撇呢,足利氏疯了才会对我们下手!”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如此想朝贡大明?还不是为了勘合贸易的利润!” 朱高炽冷笑道,“足利幕府现在地位不稳,必须覆灭倭国南朝,他们才能够如镰仓幕府那般,彻底掌控倭国的军政大权。” “所以不管是勘合贸易也好,还是我大明出兵相助也罢,这都是足利幕府现在急切需要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彻底稳固幕府地位。” 顿了顿,朱高炽笑眯眯地看向足利义诠。 “我说的可对?” 足利义诠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个大明嗣君,还真是……妖孽至极啊! 他怎么对大日局势如此了解? 这是足利义诠始终不明白的地方! “等咱们到了鹿儿岛,跟大军汇合之后,傅友德等人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带着咱们一起。” “因为这条海线并不太平,怎么走都有船毁人亡的风险,除非傅友德愿意调动一艘福船,以及大批将士,就为了送我们回去!” 听到这话,朱雄英不禁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高炽啊高炽,你小子心眼儿怎就这么多呢?” “行了,到甲板上钓鱼去!” 朱雄英闻言顿时欢呼一声,兴奋得像个孩子。 太阳渐渐西下,此时夕阳正坠入海平面,漫天晚霞将海水染成琥珀色,碎浪在船舷边翻涌,像撒了满海的碎金。 朱雄英倚着雕花栏杆,任由咸涩海风掀起衣摆:“高炽,这海景……比画儿还好看!” “怎么样?比那些经史典籍好看多了吧?” 朱高炽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笑呵呵地追问道。 朱雄英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激动与兴奋。 “高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海!” “多大点事儿,等你当了皇帝,咱们搞个东海巡游!” 朱雄英闻言狠狠点了点头,二人相视一笑。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天际。银月高悬,宛如一枚被海水洗濯过的银盘,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洒下一条粼粼的银带,随着海浪的起伏,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恍若万千星辰坠入了大海。 月光所及之处,海水泛着幽蓝的光泽,波涛的轮廓在光影交错间变得柔和而朦胧,似是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海风轻拂,带着咸涩的气息,掀起层层细浪。浪花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拍打在船舷上,发出轻柔的声响,仿佛是大海在低语。 二人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黑暗与光明交织,月光与灯火缠绵,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又壮丽的画卷。 第169章 台风来袭!卧槽你大爷啊!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 朱雄英起初还兴致勃勃,可紧接着就没了兴趣。 毕竟初次出海,大多人都是兴奋激动的,可日复一日对着这茫茫大海,再炽热的兴奋劲儿也会被时光慢慢冷却,起初出海时眼中闪烁的新奇光芒,早已被连日来单调的景致消磨殆尽。 更别提船上晕船的人闹出的诸多笑话,其中羽林卫指挥使康铎的窘态最为“出众”。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出海没几日,就被晕船折磨得不成样子。 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敷着的热毛巾早已没了热气,整个人头晕头痛,直犯恶心,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了。 晕船这病症着实难缠,药物对此毫无办法,全凭个人体质与适应能力。 体质好的将士,一两天就能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体质弱些的,像康铎这般,硬生生被折腾了快十来天。 倒是朱雄英和朱高炽这两小只,依旧每天活蹦乱跳,在甲板上嬉笑打闹,快活无比。 “我说康铎啊!”朱高炽迈着小胖腿,神情戏谑地凑到康铎跟前,“你这身子骨不行,还得继续练啊!” 康铎有气无力地扫了小胖墩一眼,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的他满心懊悔,要是能重来一次,说什么也不会轻信两小只的话,跟着他们出海,更不会瞒着没将此事上报。 这一路上,他承受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身体上的折磨倒还能忍受,可他最担心的,是这两小只的安危。 要是他们有个闪失,自己定会被皇帝陛下抽筋剥皮点天灯! “小胖殿下,咱们还要多久到啊?” 朱高炽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笑着安抚:“快了,咱们出海也有二十好几天了,正常情况下一月就能抵达倭国!” 康铎一听,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些,“他娘地,终于要到了?这也太慢了吧!” “吃饭吃饭,该吃饭了!”朱雄英不耐烦地催促道。 康铎和朱高炽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船上的伙食虽说丰富,各式海鲜应有尽有,鱼、虾、螃蟹琳琅满目,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海鲜。 对于海鲜的吃法,将士们大多习惯了切片蘸酱生吃。 海鲜刺身,这在陆地可是价值连城,寻常人难以享用。 除了必须烹饪的海鲜,大部分都被切成薄片。 将士们大多出身贫苦,哪里尝过这般“美味”,习惯之后,不仅不觉得不适,反而沉醉于这原始的鲜美与营养。 毕竟在海上生火不便,即便备了炭火,本着节省原则,生吃成了最省事的吃法。 至于倭人,他们本就是直接生吃,生鱼片了解一下。 可朱高炽实在受不了了! “告诉这些倭人,老子今天要吃热食!” 他才不管是不是别人家的船队,也懒得节省,对待这些倭人,他才不讲什么礼仪道德,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 消息传到足利义诠耳中,这位倭国掌权者满脸无奈。 船上这两个小祖宗,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毕竟大明此次派遣三万战兵,战船足足三千余艘,要是一个不小心触怒大明皇帝,倭国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此刻的足利义诠懊悔不已,当初真不该被利益蒙蔽,轻易答应明军相助一事,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用过饭后,朱高炽与朱雄英实在无聊,便找来渔具,坐在甲板一角钓鱼打发时间。 朱雄英握着鱼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百无聊赖地说:“高炽,这海上也太没意思了,真盼着快点到倭国。”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笑道:“快了快了,再忍忍。” 就在两人闲聊间,朱雄英手中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他顿时来了精神,大喊道:“有鱼上钩了!” 说罢,使出浑身力气开始收线。 朱高炽见状,也赶忙起身帮忙,两人合力拉扯着鱼竿。 随着鱼线不断收紧,一条硕大的大黄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鱼尾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朱雄英兴奋得满脸通红,高声欢呼:“好家伙,这么大一条!” “哈哈哈……高炽你快看,好大的个头!” 只见手中拎着一条大黄鱼,足有十好几斤,鱼鳞金黄,犹如黄金一般,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 紧接着,两人的鱼获不断,桶里很快装满了各种鱼儿,有色彩斑斓的石斑鱼,还有活蹦乱跳的鲈鱼。 朱雄英看着满满的鱼桶,激动得手舞足蹈:“哈哈,今晚可有大餐吃了!” 然而,就在朱雄英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他不经意间望向远处海面,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远处天际被一道黑压压的云墙笼罩,云墙翻涌着,如同一头巨大的怪兽张牙舞爪地扑来。 海面上的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原本细碎的浪花开始变得汹涌,海水颜色也从深蓝渐渐转为诡异的墨黑色。 见此情形,朱雄英顿时心头一紧,下一刻就听见朱高炽大声喊道:“不好!是台风!” 可惜,他的声音被突然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众人顺着朱高炽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甲板上的将士们也发现了异样,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被紧张和恐惧取代,纷纷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加固船上的物件。 康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迅速跑到两小只身边,一左一右地将他们给拎回了船舱。 倭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全都怔愣在了原地。 神风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这不可能啊! 昔年蒙古远征大日,结果遭遇了两次惨败,大日子民上下一致地认为,正是因为那几次突然产生的飓风,摧毁了蒙古远征军的斗志,这才使大日国得以渡过难关。 这种莫名其妙的胜利,也让大日上下产生了一种幻觉,确信自己是在神佛庇佑下的国家,不受诸国之攻,延绵不断,因此诞生了“神国思想”,而那导致元朝大量船只将士覆没的飓风也被大日子民称为“神风”! 神风! 庇护大日子民! 不受诸国之攻,延绵不断! 那这神风此刻怎会直挺挺地向着自己冲来? 朱高炽进入船舱之前,眼见这群该死的倭人还愣在原地不动,甚至跪倒在地上向那台风不断叩首,他整个人脸都绿了。 “卧槽你大爷啊,快想办法避开台风啊!” 第170章 神风?朱高炽你大爷啊! 铅云压顶,海天交界处的墨色漩涡如同巨兽的瞳孔,正将整片海域吞噬。 船舱里面,朱雄英攥着船舷的指节发白,看着足利义诠带领一众倭人齐刷刷跪倒在甲板上,口中念念有词地对着翻滚的乌云叩拜。 甚至不知道还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跳大神的东西,好像在倭国叫什么“阴阳师”,正用力挥舞着褪色的神道教幡,铜铃在狂风中发出破碎般的呜咽。 “神风降罪了!” “神风大人息怒,息怒啊!” “定是大明人触怒了八幡大菩萨!” 见到这恐怖而又诡异的一幕,朱雄英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甚至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回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朱高炽脑门上面,愤怒地咆哮道:“朱高炽你大爷啊!你不是说没有神风的吗?” “这他妈的是狗屁神风啊!”朱高炽也咆哮道,“快点想办法自救,台风来了!” 朱雄英闻言一愣,又看了看那些还在跳大神的倭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朱高炽顶着被风吹得睁不开的双眼,怒喝一声:“康铎,快组织人加固桅杆!” 话音未落,一道水桶粗的浪柱轰然砸在船尾,木板碎裂的脆响混着倭人的哭嚎,惊得康铎一个踉跄扶住朱雄英。 羽林卫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麻绳捆在腰间,三人一组抱住摇晃的主桅。 海水裹挟着咸腥的铁锈味劈头盖脸浇下,朱雄英看见康铎的战袍被撕成布条,却仍咬着牙指挥众人将帆布降下。 朱高炽则拽着朱雄英冲到了船舵处,胖乎乎的手死死攥着海图,狂风将纸张边缘啃出毛边,他却在闪电劈亮海面的刹那,突然扯住朱雄英的衣角:“朱雄英,快往西南方向转舵!那里有暗礁群,或许能减弱浪势!” 朱雄英听到这话,急得都快哭了。 “你大爷!” “老子哪里会开船啊!” 见此情形,朱高炽急忙将海图塞到了朱雄英手中,然后一把推开了他,选择自己操作。 中国在宋代以后发明了平衡舵,即将舵杆固定在舵面重心所在的垂线上,可以缩短舵压力中心与舵轴的距离,减少转舵力矩,使转动的灵活度大大增加。倭国船只也借鉴了这种平衡舵技术,以实现更省力、灵活的转舵操作。 再加上倭国船只与大明船只不同,在船舶建造技术上相对落后,缺乏大型船只的技术与工艺,无法像大明这般采用先进的龙骨结构和多层甲板拼接技术,限制了船只的规模和承载能力,因此倭国船只空间狭小,大者容三百人,中者一二百人,小者四五十人、七八十人,普遍都是小船。 以朱高炽一人,倒是勉强可以控制住脚下这艘倭国船只,直挺挺地奔向暗礁群。 此时的台风眼已如黑色穹顶笼罩船队,朱雄英顺着朱高炽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近百艘倭船在惊涛中如同漂浮的树叶。 足利义诠这些倭人仍跪在甲板上不停磕头,额头渗出的血珠被雨水冲刷,在船板上蜿蜒成诡异的红色溪流。 他身后的倭人有的抱着神像哭泣,有的挥舞长刀朝天空乱砍,嘴里喊着“向神风献祭”的疯话。 “别管他们!”朱雄英抹去脸上的咸水,转头对康铎吼道,“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呈雁形编队!用船舷硬扛浪头……” 话音未落,一道比战船还高的“水墙”自天而降,朱雄英只觉整艘船被掀翻,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桅杆。 千钧一发之际,康铎如铁塔般的身躯扑过来将两小只牢牢护住,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致命撞击。 朱高炽攥着朱雄英蜷缩在船舱深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该死的,怎么点儿这么背,好不容易出海一次,真就他妈的遇上了台风! 剧烈的颠簸让二人数次撞在舱壁上,被撞得头晕眼花、晕头转向。 可当朱高炽听见甲板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断裂声,还是咬牙爬出舱门。 借着闪电的光芒,他看见康铎正带领羽林卫用铁链将几艘船捆绑在一起,而远处的大批倭船,竟在倭人们的哭闹声中直直撞向暗礁。 “快避开!”朱高炽声嘶力竭的喊声被淹没在呼啸的狂风中。 那一艘艘倭国旗舰撞上礁石的瞬间,船体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炸裂,火光在暴雨中一闪而逝,数百人连同破碎的木板被卷入漩涡。 朱雄英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吓得小脸都开始发白了。 “所有人听令!”朱高炽站在倾斜的甲板上,“把所有重物搬到左舷!用血肉之躯顶住船身!” 一百名羽林卫齐声应和,他们用肩膀抵住摇晃的舱壁,有人被飞溅的木屑划伤脸颊,有人被浪头卷入海中,却仍死死拽着缆绳不肯松手。 朱高炽则蹲在船舵旁,眯着眼睛观察罗盘的指针。当发现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时,他突然抓起一旁的火把,朝着船帆剩余的布料狠狠掷去。 “烧帆减速!”他嘶吼着,小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只有让船慢下来,才能避开最猛烈的浪头!” 熊熊燃烧的帆布在暴雨中顽强抵抗,火舌与海水交织出奇异的蓝紫色光芒。 朱雄英看着燃烧的船帆,突然抹去了泪水,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羽林卫中,与这些将士一起自救。 他们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与天争命。 当台风的中心终于掠过船队时,朱高炽才发现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羽林卫。 康铎的铠甲凹陷,嘴角挂着血丝,却仍站在船头眺望海面。 远处,足利义诠的船队几乎全军覆没,破碎的船板如同白色的骸骨,漂浮在泛着泡沫的海面上。 而他们所在的这艘倭国主船,虽然不少地方被损毁,但主舰仍在狂风中顽强屹立。 朱雄英抹去脸上的雨水,望着逐渐露出曙光的海面,突然大笑起来。 “活下来了!” “哈哈哈……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康铎等将士愣神片刻,随即也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朱高炽抹了一把脸,直接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奶奶地,累死小爷了!” 朱雄英又哭又笑地跑到他身前,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高炽!我们真能战胜神风……” “说过了,不是神风。”朱高炽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就是台风!” “真要是什么神风,难不成连这些倭民都杀吗?” 此话一出,三军将士若有所思。 对啊,这劳什子神风不该是庇护倭人的吗?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倭人损失惨重,而大明将士却凭借自救没有折损多少人! 那这算哪门子的……神风? 此刻倭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全都陷入了绝望。 “神风……神风……”幸存的倭人望着残破的船队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察觉到这些倭人的异样,朱高炽眼中不由泛起寒光。 “康铎,传令将士,准备作战!” “把小爷的擂鼓瓮金锤拿来!” 众人:“???” 第171章 愚昧!惨烈的海上厮杀! “准备作战?”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康铎瞟了一眼那些神情诡异的倭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召集羽林卫。 朱雄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声追问道:“高炽,这些倭人……” “离疯了也差不多多少了!”朱高炽随手接过擂鼓瓮金锤,然后神色郑重地看向朱雄英,“敢杀人吗?” 朱雄英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大哥,老子才十岁啊,你能不能别问得这般理直气壮? “不敢杀人就去船舱里面躲着!” 朱高炽快速叮嘱道:“记得拿把刀,除了我之外,任何人来了都别开门!” 听到这话,朱雄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死死地抓着手中战刀。 这位大明皇长孙虽然只有十岁多点,可他一直跟随小胖墩习武强身,又有吃不完的药膳滋补,所以个头比之同龄人高出不少,跟小牛犊子差不多。 至于朱高炽,哪怕只有七八岁,却壮得跟头牛一样。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咸腥的海风中还弥漫着台风残留的暴戾气息,残破的主船在浪涛中起伏如一叶扁舟。 朱高炽抹去脸上的血渍,看着足利义诠带领倭人缓缓围拢过来,那些刚刚还在台风中瑟瑟发抖的人,此刻眼中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为首的阴阳师举着染血的神杖,尖啸声刺破云霄:“神谕已至!” “定是明人带来了灾祸,唯有将他们献祭,才能平息八幡大菩萨的怒火!” 话音一落,所有倭人全都愤怒的嘶吼了起来。 “献祭!” “献祭!” “献祭!” 朱高炽握紧着手中的擂鼓瓮金锤,这两把他斥重金打造的专属武器,此刻在他掌心沁出丝丝寒意。 他敏锐地注意到,足利义诠此刻也是双眼血红,跟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看来,这场血战在所难免了! “殿下,这些倭人疯了!”康铎护在两小只身前,手中长刀已经出鞘。 朱高炽微微颔首,语气里面满是鄙夷不屑。 “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生,还真以为自己有神风庇护!” “这一次算是让他们认清了自我,所以才狗急跳墙了!” 顿了顿,朱高炽又叮嘱道:“康铎,等会儿杀起来了不用管我,护好英哥儿!” 康铎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是没有吭声。 朱雄英可是大明皇长孙,当然是羽林卫保护得第一人选。 羽林卫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他们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 倭人们开始齐声躁动起来,诡异的咒语在海面上回荡。 有人挥舞着生锈的武士刀,有人高举着祭祀用的铜铃,那阴阳师则披着残破的和服,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仿佛已经化身成了神明的使者。 “献祭!献祭!” 呼声越来越高,一名倭人突然暴起,举刀朝着朱雄英砍来! 千钧一发之际,朱高炽大喝一声,擂鼓瓮金锤破空而出。 沉重的兵器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将那名倭人砸成了肉泥。 血花四溅中,小胖墩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鲜血,却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畜生东西!还真敢对老子动手?” 战斗一触即发。 羽林卫们挥舞着长枪大刀,与倭人展开殊死搏杀。 康铎如同一头猛虎,长刀挥舞间,接连砍翻数名倭人。 然而倭人们却仿佛被洗脑一般,不惧死亡,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朱高炽挥舞着擂鼓瓮金锤,在敌群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兵器的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此刻小胖墩脸上沾满了血污,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来啊,老子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朱高炽怒吼着,一锤砸向一名举着神杖的阴阳师,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砸成了烂泥。 足利义诠躲在人群后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丝毫的心疼。 “杀了他们!杀光这些明人!将他们献祭给神风!” 足利义诠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和绝望。 战斗愈发激烈,海面上漂浮的不仅是破碎的船板,还有无数倭人的尸体。羽林卫们虽然英勇善战,但在这种近乎疯狂的攻击下,也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羽林卫被数名倭人围攻,身上被砍出数道伤口,却依旧死死地握着战刀左右劈砍,就在他险些被倭刀枭首时,一柄战刀突兀袭来,将那倭人给直接砍翻在地! “殿下?!”这名羽林卫眼眶瞬间就红了。 因为出手救他的人,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第一次杀人,朱雄英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恶心得想要呕吐,。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哪里给他反应的机会,下一刻就有倭刀挥砍而至,朱雄英为了活命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反击。 朱高炽越战越勇,擂鼓瓮金锤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黏腻不堪。 看到足利义诠试图逃跑,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挥舞着金锤,硬生生砸开一条血路,朝着足利义诠追去。 足利义诠惊恐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小胖墩,转身想要跳海逃生。 却被朱高炽一把抓住后领,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你以为,神风能救你?” 朱高炽举起金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惨叫过后,足利义诠的双腿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惊恐和不甘的神情。 当最后一名倭人倒下时,海面上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朱高炽看着这修罗般的场景,眼中闪过了一抹快意。 “殿下,怎么办?”康铎擦去脸上的血污,看着满地的尸体问道。 朱高炽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晨光,沉声道:“收拾残局,继续前行,到了鹿儿岛与傅友德大军汇合,我们就安全了!” 顿了顿,他又环顾四周,发现了正蜷缩在角落的朱雄英。 此刻这位大明皇长孙浑身是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英哥儿,受伤没有?”朱高炽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然后查看朱雄英的伤势。 朱雄英这才如梦初醒,神色复杂地看向朱高炽。 “高炽,我刚刚杀人了,还杀了三个……” “三个?”朱高炽满脸鄙夷地看向他,“这么点你还好意思开口?” “咱刚刚可是杀了至少二三十个,是你的好几倍呢!” 朱雄英:“???” 不是? 尼玛啊! 老子是在跟你炫耀吗? 你懂不懂得安慰他人啊! “行了行了。”朱高炽柔声宽慰道,“杀了也就杀了,反正都是些畜生东西,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经过朱高炽一番宽慰,朱雄英心里面总算是好受了些。 这位大明皇长孙,经历了今日的杀戮之后,注定会有所改变。 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残破的主船在浪涛中缓缓前行。 第172章 绝境!真是好惨啊!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鹿儿岛外的海面上,三千艘大明战船如钢铁巨兽般整齐列阵,却掩不住甲板上弥漫的焦灼气息。 傅友德、汤和等人都快要急疯了。 大军刚刚出海不久,皇帝陛下就命人赶来通传,立刻搜查两小只的下落。 得知此事后,众将那是全都吓了一大跳,马不停蹄地开始搜查全军。 这尼玛,一个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孙儿,一个又是大明皇长孙,要真是混进军中跟着他们征战沙场,万一有个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就连朱樉、朱棡和朱棣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亲自带人逐一搜查战船。 然而最终结果却是让他们傻眼了,三千艘战舰全部搜查一空,愣是没有见到两小只的身影。 这下子,所有人都开始慌了。 两小只没在大明,又没有混进大军,那他们去哪儿了?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倭国船队! 因此傅友德当即下令,全速赶到鹿儿岛,等待倭国船队。 然而足足等了快有十日,远远超过了约定时间,却还是不见倭国船队的身影,所有人都因此心生不安,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傅友德心急如焚,甚至心中暗骂不止。 要是两小只有个好歹,这一次就算打下了倭国,甚至铲除了纳哈出,对大明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伤痛。 “传令下去,再探!方圆十里内但凡有片木板漂过,都得给本帅捞上来!”傅友德愤怒地咆哮道。 “不要急。”汤和眺望着远处海面,“这两个兔崽子,出了名的古灵精怪,尤其是小胖墩,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没那么容易折在海上!” 傅友德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其他都还好说,怕就怕他们遭遇台风,那可真是会全军覆没,葬身鱼腹啊!” 听到这话,汤和也是脸色发白。 他们率领主力大军航行期间,也曾遭遇过台风,不过离得比较远,所以并未给船队造成伤亡。 亲眼目睹了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场景,所有人都真正见到了台风的威力,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这要是倭国船队真遭遇了台风,那两小只不是直接没了吗? 朱棣脸色很是难看,心中忧虑到了极点。 不管小胖墩如何大逆不道,那也是他的亲儿子,还是如此出色的儿子。 这要是儿子折了,妙云能承受得住吗? 一想到这儿,朱棣就不禁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苦命的儿呐……” 众将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沉默。 正当这个时候,一道惊呼声响起。 “快看,那是不是倭国主船?” 此话一出,众将下意识地寻声看去。 只见西北方海面上,一艘倭船像片残破的落叶,歪斜着随浪起伏。船帆被撕成布条,桅杆断成两截,半沉在海里的船身结满海藻,伤口般的裂痕里还渗着暗红的血渍……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这是……” “定然遭遇了台风!” 众将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见此情形,朱棣整个人一激灵,然后不要老命地就冲了过去。 “快,准备战船,登上去看看!” 与此同时,甲板面上。 朱高炽与朱雄英正生无可恋地瘫软在椅子上。 朱雄英正不停咳嗽,惨白的脸上布满盐霜,干裂的嘴唇肿得发紫。 “高炽,我好渴啊!” “少说话,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到鹿儿岛了。” 朱高炽现在都没有说话的力气了,连睁开眼皮都费劲。 他们反杀了这群该死的倭人后,新一轮的难题也接踵而至。 台风险些摧毁这艘倭船,提前储备的物资如淡水、粮食等等也全都毁于一旦,众人彻底陷入了绝境。 吃的还好说,直接捕鱼就是,就算生吃再怎么难吃,好歹也能填饱肚子。 可是淡水没有了,这就相当致命了,船上又没有玻璃、柴火,连最简单的海水净化装置都做不了。 所以朱高炽一行人只能认栽,尽量收集雨水,可这么点雨水也完全不够大家喝的。 “高炽,我真的好渴啊!” 朱雄英渴得眼冒绿光,随手抓起了一条鱼就生啃了起来。 他这是试图通过喝鱼血来解渴,明显已经彻底疯了。 朱高炽见状,艰难地伸手打掉了朱雄英嘴巴里面的鱼。 “别啃鱼了,鱼血不能解渴,还会导致你脱水,还有大量的细菌、寄生虫……你会死得更快!” 听到这话,一旁康铎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鱼。 朱雄英“哇”的一下哭出声来,满脸绝望之色。 “朱高炽,你大爷啊!” “你不是说遇不到台风吗?老子真是被你害死了!” 朱高炽也很无奈啊,谁知道这么点背,第一次就遇到了台风,他找谁说理去? “我大爷是丧标!”朱高炽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丧标你大爷啊!”朱雄英已经彻底疯了,“当初就不能拦下我们吗?” 听到两小只的对话,康铎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一次,好像真的要死了啊! 他们好不容易扛过台风,结果又与倭人厮杀了一场,剩下的将士大多都受了伤,连康铎也不例外。 可是在这破船上面,压根就没有药医治,现在连淡水都没有了。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能够到达鹿儿岛。 康铎倚着船舷,缠着布条的手臂还在渗血,海盐混着伤口的脓水,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作为朱元璋亲封的蕲春侯,开国名将康茂才之子,他经历过无数厮杀,此刻却觉得比任何一场战役都绝望。 可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不远处,正有大批战船疾驰而来,更远的地方,一艘艘大明战船漂浮在海面上,遮天蔽日! “这……这是……幻觉吗?” 康铎揉了揉眼睛,再睁开一看,然后这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竟是嗷嗷痛哭了起来。 听到他这哭声,两小只也很心酸。 “康铎,别哭了,好难听啊!” “呜呜呜……殿下,你……” “哭你娘啊!老子还没死呢!” “殿下……呜呜呜……” 正当朱高炽不耐烦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康铎!” “那是康铎!” “两小只肯定在船上,快过去救人!” 朱棣欣喜若狂的高喝声传来,引得朱高炽与朱雄英面面相觑。 “高炽,你听到了吗?好像是四叔?” 朱高炽点了点头,又掏了掏耳朵。 “好像真是逆父的声音。” 二人对视半晌,随后艰难地起身,互相搀扶着来到船舷旁。 下一刻,朱高炽也哭了,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要挣一百万…… “爹啊!我的亲爹啊!” 朱高炽凄厉地哀嚎道,“你怎么才来啊?” 此话一出,众将瞬间红了眼眶,朱棣更是潸然泪下。 等到他们一个个冲上倭国主船后,却是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凄惨,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173章 作战策略!进攻长崎港! 谁都没有想到,倭国船队竟然遭遇了台风。 两小只偷偷摸摸地混进倭国船队,险些因此丢掉了性命。 不过好在老天爷眷顾,他们成功抵达了鹿儿岛,与大明主力成功汇合。 经过一天的休养,两小只也重新恢复了活力,大大咧咧地闯进了中军帅帐里面。 此刻傅友德正与众将议事,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原本明军是应足利幕府之请,出兵帮助他们覆灭南朝,结果现在倭国使团都被全灭了,足利义诠也因为伤势太重直接一命呜呼,那这借口就用不了了。 傅友德也懒得跟这些倭人虚与委蛇,决定直接出兵,将倭国推平便是。 朱高炽与朱雄英进来时,傅友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二人一眼。 “两个兔崽子,本帅会命人护送你们返回大明……”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两小只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回,打死不回!” “要是再来一次台风,那谁顶得住啊!” “您要赶我们回去?我这刚从阎王殿里捡回条命,可不是来听训的!” 听到这话,帅帐内顿时响起了阵阵哄笑。 一向无法无天的两小只,这次真是被收拾惨了,也知道怕了。 汤和看向朱高炽,没好气地笑骂道:“还不是你个兔崽子自作自受?在京城待着不好吗?非要跑过来吃苦受罪!” “啧啧,活该!”朱樉还不忘补刀。 傅友德浓眉倒竖,铜铃大的眼睛扫过两小只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是沙场,不是你们在后花园玩泥巴!来人,备船送两位殿下......” 朱高炽狠狠地瞪了这朱老二一眼,随后径直走到了众将面前,掏出了一份堪舆图。 “我之所以前来,还不是因为你们对倭国不了解!” “连皇帝陛下都被一个倭国亲王给耍得团团转,你们这些家伙,指不定会被坑成什么样呢!” 此话一出,众将面面相觑,倒是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们确实不了解倭国,连一份堪舆图都没有。 傅友德轻咳了一声,止住众将议论,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朱高炽。 “那就请小胖殿下,给我军制定战略吧!” 朱高炽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随后圈出了第一个目标。 朱高炽肥嘟嘟的手指戳在长崎港的位置,“长崎不仅是倭国西大门,其造船厂能造出十丈楼船。咱们拿下这里,既断了南朝外援,又能把倭人的战船变成明军的利器!”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在图上,却无人在意——众将的目光全被那精细的标注牢牢吸引。 众将闻言微微颔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港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后咱们从九州岛的长崎港口出发,横渡濑户内海,直扑本州岛的下关,这下关是本州岛与九州岛的交通咽喉,战略地位重要,拿下此处可打开本州岛的门户。” “攻占下关后,我军沿濑户内海沿岸向东推进,依次夺取广岛、冈山、神户等重要城市和港口,这些地区经济发达,资源丰富,能够为明军提供物资支持,同时也可切断倭国沿海地区之间的联系,然后直奔倭国都城京都……” 就在朱高炽自信满满地阐述着战略计划时,汤和突然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打断道:“且慢,虽说计划详尽,但长崎港如今被岛津氏牢牢掌控,他们经营多年,港口防御坚固,想要拿下绝非易事。”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朱雄英好奇地睁大眼睛,追问道:“岛津氏?这是个怎样的家族?” 朱高炽有些意外地看了汤和一眼,缓缓说道:“这岛津氏,可是倭国九州地区的名门望族,其先祖可追溯到平安时代。历经数百年的发展,势力根深蒂固。如今的家主岛津义久,野心勃勃,麾下武士众多,还与周边豪族相互勾结。他们以长崎港为根基,掌控着倭国与南洋、大明的诸多海上贸易,财力雄厚,军备也颇为精良 。” 顿了顿,朱高炽摸了摸圆滚滚的下巴,眼睛一转,说道:“咱们不妨速战速决,岛津氏以为咱们不了解当地情况,必然会有所懈怠。咱们可以先派小股精锐部队,趁着夜色,伪装成倭国商船,靠近长崎港。待接近港口时,里应外合,为后续大军登陆扫除障碍。” 听完这个战略部署,傅友德顿时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抚掌大笑。 “好好好,你小子天生就是做将军的料!” 顿了顿,他却话锋一转。 “堪舆图留下,你们两个可以滚蛋了!” 朱高炽:“???” 卧槽? 拔吊无情? 说翻脸就翻脸啊? 好在朱高炽早有打算,朗声道:“咱最近捣鼓出了一个好东西,可助我军大幅度提升战斗力,减少将士伤亡!”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小胖墩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先前捣鼓出的那个火药包,可是不折不扣的沙场利器啊! 傅友德也不禁眉头一皱,这兔崽子分明就是不想走啊! 但傅友德也不好开口拒绝,因为能够减少将士伤亡,这无疑是任何主将都拒绝不了的好事。 “朱高炽,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若你不能造出这利器,那本帅可不会留情!” “当然!”小胖墩将胸口拍得哐哐直响,“等到了长崎,咱们就能够量产,到时候横扫倭国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傅友德沉吟良久,最后看向了汤和与赵庸。 汤和同样眉头紧蹙,他并不想两小只随军出征,因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要是有个好歹,皇帝陛下那边可不好解释。 赵庸倒是不以为然,笑道:“跟着就跟着吧,只要别让他们亲自上战场,那也算不了什么。” “我三万精锐将士,要是连两个娃娃都保护不好,那也别说什么陛下震怒,全部抹脖子自杀算了!” 这句话一出口,众将再次哄笑了起来。 二十多个虎狼名将,再加上三万精锐之师,保护两个娃娃当然不成问题。 傅友德听后眉头也舒展开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那你们两个兔崽子就留下吧,尽快将那利器给造出来,早一天问世儿郎就能少一些伤亡!” “若拿不出你说的利器,本帅亲自扒了你的皮!” 提及正事,朱高炽也收敛起了笑容,装模作样地躬身抱拳。 “大帅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见此情形,众将又是一阵大笑。 傅友德没好气地瞪了小胖墩一眼,随后不耐烦地将他赶走。 两小只出了帅帐,可谓是心情大好。 “高炽,你真能捣鼓出那什么利器?” 朱雄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眼神里面满是好奇。 朱高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显得很是兴奋。 “废话,要是捣鼓不出来,傅友德那憨货肯定会收拾我们,到时候一顿毒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咱们能不能随军征战,就看这一次了!” 按照朱高炽制定的战略,大明水师随即开拔,直奔长崎港。 第174章 和弓!新式火铳! 立下了军令状,当然要拿出实物。 朱雄英跟着朱高炽入舱房,进了门便兴奋地撸起袖子给朱高炽磨墨。 朱高炽悬笔停顿许久,才落笔开始画了起来。 朱雄英趴在桌角,磨墨的手腕机械地转动,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笔尖游走——图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勒出四个古怪的圆柱,中心圆孔像只空洞的眼睛,看得他后颈发凉。 小朋友有许多问号,但又不敢打扰朱高炽,怕乱了朱高炽的心神。 直到朱高炽画完,朱雄英才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高炽,这真能打死人?”朱雄英终于憋不住,袖口蹭过砚台,墨汁溅在朱高炽手背,“比那火药包还厉害?” 朱高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反派死于话多,心里没数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反正我一个都不会回答。” 甲板上蒸腾着铁匠铺的热浪,大明福船的三层楼橹间,六名铁匠围着通红的熔炉,铁锤与铁砧碰撞的火星溅在船板缝隙里。 朱高炽将图纸拍在发烫的铁砧上,图纸边缘瞬间卷曲:“按这个,用精铁打!每个孔误差不能超过半分!” “小殿下,这……”为首的老铁匠眯起眼睛,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图纸上交错的线条,“莫不是要造火铳?可从没见过这种模样……” “少废话!”朱高炽小胖脸涨得通红,“三刻钟内给我打出个模样!” 朱高炽就站在旁边,盯着铁匠们打造。 没等多久,傅友德就在众将的簇拥下赶了过来。 傅友德好奇地打量着铁匠们满头大汗敲敲打打,道:“小胖墩,造了什么物事?能跟老夫说说么?” 朱高炽耐心解释道:“接下来咱们极有可能与倭人爆发海战,而水师将士歼击敌军时力有不逮,海面风浪起伏,摇摆不定,弓箭的射程和准头都大受影响,所以我想出了个好东西,或许能解决此事。” 听到这话,傅友德顿时两眼一亮,其余众将也是议论纷纷。 海战正如小胖墩所说,会受到海面风浪的影响,所以弓箭也就失了准头,这会极大地影响明军战斗力。 反观倭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常年出海早就习惯了风浪,而且在这海洋战场上面,弓箭更是双方交战不可缺少的远程利器! 倭国也有自己的弓箭,但比中国普通的弓箭大出许多。 古代倭国人因为基因和营养问题,大多身材矮小,但他们使用的弓箭却一点都不小,长达七尺三寸,叫做“和弓”。 倭国境内手工业落后,加上畜牧业不发达,只能就地取材,用竹子和木头来制作弓,因为材料的限制,所以和弓的射程一般都比较近,失去了射程的优势,倭国人便着重于开发和弓的威力,把弓加长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和弓相对于其他的弓,除了长,在射击方面并不逊色,甚至为了加强和弓的威力,倭国人采用了重型箭矢,和弓的穿甲能力在战场上也成了敌人所惧怕的存在。 昔年蒙古大军远征倭国的时候,蒙古右副元帅刘复亨在前线指挥进攻,日军指挥官藤原景资趁其不备一箭射中了他的肩窝,刘复亨应声落马,主帅负伤使得蒙古大军失去指挥,随后两军陷入僵持之中,为了避免日军偷袭,蒙古军撤回战船休整,这才遭遇了台风而覆灭。 历史上抗倭名将戚继光也对倭国和弓做出过评价,“矢皆重,弓皆劲,发皆不远。不轻发,发必中人,中者必毙,故人畏之”! 也就是说,近距离之下,倭国弓箭射程虽近但杀伤力十足,几乎是中者必死! 反倒是当时的大明弓箭仅仅只是占了射程这个强项,其他地方竟然远不如倭寇劲弩! 后世有专家测试过,倭国和弓能够在十五米的距离内穿透铁桶,箭矢的瞬间时速则可以高达二百多公里! 由此可见,和弓虽然大、不对称,但比起影视剧中常见的中国弓,威力实在大得惊人,就如同***一般的存在! 但好在有其得必有其失,和弓的射程近,倭国人不到近距离不会轻易使用和弓,因为可能还没射出去就被人家的长枪给捅了。 但不管如何,倭寇的弓箭极具威胁!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朱高炽才会祭出眼前铁匠打造的大杀器。 怎么着也不能让大明将士在倭寇手中吃亏啊! 傅友德与众将也不走,和朱高炽并肩站在旁边,等着铁匠打造。 一个时辰后,成品在海风中泛着冷光。 只是铁匠打造的新物事模样很奇怪,由四个圆柱体形状拼接而成,不过不是前世奥迪车的那种并排形状,而是中心一个圆孔,另外三个圆孔以众星拱月之势围在中心。 三个副管像毒蛇般缠绕在主杆上,接缝处还残留着铁匠锉刀刮出的细纹。 朱高炽将滚烫的铁器在海水里淬了三次,水珠溅在甲板上发出“滋滋”声响,惊飞了栖息在桅杆上的海鸟。 然后又在中心套上长杆,另外三个圆柱状的东西紧紧依附在长杆的一端。 傅友德与围观的众将皆是一脸茫然。 “高炽,这是……火铳?” 汤和捋了捋胡须,满脸茫然地追问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傅友德也有些纳闷,“莫不是四不像?” 火铳大家都见过,可是没见过这怪模样的啊! 朱高炽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也懒得废话解释。 “试试效果再说。” 随即,朱高炽叫人送来一些火药。 火药送来后,朱高炽从铁匠的炉子下方捡了一些尖锐的边角剩料,和火药一同塞进三个空圆孔里,夯实塞紧,底端牵出一根引线,再命人在甲板上竖起一个人形稻草靶子。 朱高炽扭头四顾:“现在我需要一位壮士,前来举起这根东西?圆孔对准靶子就成。” 听到这话,傅友德满脸狐疑地问道:“你造出来的物事,为何自己不试?” “废话!”“朱高炽回答得理直气壮,“当然是怕失败后炸死自己,那么危险的事怎能亲自试?” 众人:“???” 卧槽? 你真是狗啊! 合着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听了小胖墩这么一说,先前还满是好奇的众将,现在一个个都做起了缩头乌龟。 朱高炽环顾四周,看到朱棣之后,顿时眼睛一亮。 “爹,快来,儿子给你造了个好宝贝……” 朱棣:“???” 卧槽尼玛? 你个逆子又想坑你亲爹? “放心吧爹,问题不大,儿子有把握!” 朱高炽笑眯眯地开口道。 朱棣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等他接过这新式火铳,朱高炽立刻就跑得远远的。 朱棣:“……” 第175章 逆子!朱棣心里苦啊! 小胖墩拔腿狂奔,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友德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大手一挥,带着众将迅速后撤。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古怪玩意儿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难保不会炸膛酿出大祸! 嗯,说不定真会炸膛…… 朱棣心里直发毛,满脸悲愤地瞪着朱高炽。 天杀的小胖墩,老子可是你亲爹啊! “逆父,平举火铳,把其中一个圆孔对准不远出的人形靶子。” 朱高炽的声音传来,朱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脚底直发痒,恨不得撒腿就跑。 可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缓缓举起火铳,颤抖着手执起火把,点燃引线。 就在刹那间,朱高炽双手捂住耳朵,扭头撒腿狂奔。 “轰!”一声巨响如天塌地陷,白色硝烟冲天而起。 待烟雾渐渐散去,只见朱棣手持长杆,满脸漆黑,眼神呆滞,仰头望着天空,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长舒一口气,刚刚那一瞬间,仿佛看到自己的太奶在招手。 众人惊魂未定,傅友德率先回过神来。 他顾不上关心朱棣的狼狈模样,急切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人形靶子。 嘶…… 嘶……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那人形稻草靶子早已面目全非,套在上面的皮甲和兵服被炸得粉碎,就连里面的木头架子也摇摇欲坠,无数尖锐的铁片深深嵌入其中,惨烈之状令人咋舌。 傅友德强作镇定,捋着胡须的手却微微发颤,显然还未从刚刚的巨响中缓过神来。 亲眼确认过,那皮甲已经打废掉了,饶是傅友德这等名将,此刻也惊叹连连。 虽然说这只是皮甲,防御力也就那样,可是大明现如今的敌人,包括蒙古北元在内,披甲率都不高,至于倭国那就更别提了,远远不如大明将士! 也就是说,普通敌人可能连皮甲都没有,被这火铳打中,那还能有活路? 这特么地,用这火铳给他一下子,那不是必死无疑了吗? 同样的疑问,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若是打在人的身体上,该有怎样的下场? 尤其是那些没有披甲的人? 围观的将士们也看呆了,无论是汤和还是赵庸,还是蓝玉、沐英这些虎狼之将,还有一个状若痴呆的朱雄英…… 所有人一片寂静,呆滞地盯着那只人形靶子。 卧槽尼玛啊! 这真的是火铳吗? 杀伤力竟然如此可怕? 紧接着,众将的眼神全都变得热切了起来! “小胖墩,此物……是火铳?”傅友德颤声问道。 朱高炽看着众人的反应,对三眼铳的效果颇为满意,语气淡然道:“当然,这东西名叫‘三眼铳’,你们也可以叫它大喷子!” 众人:“!!!” 大喷子! 倒是名副其实啊! 朱高炽得意洋洋地看着众将,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狞笑。 火药包面世的那天,朱高炽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三眼铳呢? 这就是魔盒里飞出的一只魔鬼。 这大明火器现如今还没得到飞跃式的发展,神机营也是在张辅于永乐五年平安南后,得神机枪炮法与胡元澄这个火器专家,特置神机营肄习,神机营自此才开始问世。 现在大明军中的制式火铳,可以粗略地称为洪武系列火铳。 这是因为老朱率领的起义军使用火器最多,为其鼎定天下建立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立国之后,老朱不断采取各种有效的措施,发展兵器制造,把元代创制的初级火铳,加以规范统一,根据实战的需要,发展成包括大中小三种类型在内的洪武系列火铳。 其一是装备单兵使用的手铳,其二是装备于战船和关隘守备用的中型碗口铳,其三是专用于城防要塞的大型铳炮。 这就是现如今大明战兵所使用的制式火器。 而三眼铳,其实不需要依赖现代工业技术就能制造。 它更像是后世的散弹枪,做工简单粗糙,只要会打铁、有火药,民间黑作坊都能造出来。 大喷子最早出现在后世的明朝,优点是可以连续发射,缺点是射程不长。 后世全国禁枪以前,许多民间百姓都能自己开个黑作坊造出来,因为做工实在简单粗糙,基本没有技术含量,只要会打铁,有火药,就一定能造。 朱高炽所造的三眼铳应付眼前的海战足够了 毕竟如今的海战往往是弓箭和投石互射,最终却还是要两船靠近,攀船近身肉搏。 三眼铳的出现,注定将会完全改变以后海战的战术格局。 只要从容列队射击,敌军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反而像个靶子被追着打。 海上射箭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三眼铳却不受影响,一次射击,方圆丈许皆是打击范围,对倭国的小船尤为适用。 傅友德死死盯着那残破的靶子,仔细端详,甚至数起上面的弹孔。许久,他震惊地抬头看向朱高炽:“小胖墩……三眼铳,若用于海战……” 朱高炽思索片刻,认真道:“五十步内,无敌。比弓箭射程短,但胜在精准,不受天气影响,威力巨大,属于群体攻击。弓箭一箭一人,三眼铳一枪能放倒一片。” 虽然有些新词儿傅友德听不懂,但“精准”“五十步”“倒一片”这些关键词,让他瞬间抓住了重点。 朱高炽接着说道:“要是能组建一支火枪营,以三排为基础,轮流不间断射击,五十步内就能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火力网,任何敌人都别想突破!” 傅友德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捋须时不小心揪下一缕白胡子,也浑然不觉:“这东西……太猛了啊!” 火器杀伤力大,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场众将都是沙场老将,对火器当然也了解。 但是同时火器也有很多弱点,比如操作繁琐,比如射击麻烦。 然而小胖墩现在却是提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思路,足以弥补火器的这些缺点! 汤和直接开口,赞叹道:“傅憨子,此物堪称沙场利器,必须要立刻投入生产之中,争取让将士人手一把!” 傅友德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召集全军铁匠,日夜不停地打造三眼铳,全力打造越多越好!” 有了这等神器,那此次推平倭国,进程也会加快许多。 朱高炽则是看向了朱棣,笑眯眯地上前。 “爹啊?你没事儿吧?” 啧啧,可惜了。 方才竟然没有炸膛! 朱棣满脸漆黑地看向小胖墩,然后抽起三眼铳就要抽人。 “你这个逆子,老子跟你拼了!” 第176章 进攻长崎!屠杀开始了! 倭国长崎港,这座千年商埠曾见证遣唐使的帆影,承载着宋明商船往来的繁华……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倭国的对外门户。 比如赫赫有名的倭国遣唐使,就是从长崎起航到中国的,而到宋、明时期,福建、浙江等沿海省份大批商人到倭国经商。 据史料记载,最多时曾达万人左右,他们在长崎的平户、福江等地创建唐人町,成为中国人集中居住的地方。 而今日这座繁荣港口,却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海平线上,黑压压的船队正如乌云压境,桅杆林立如钢铁森林,船帆翻涌似赤色浪潮。 “这是……大明福船!”有商人突然扯破喉咙嘶吼,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举目望去,数十艘五桅战船劈波斩浪,船身高达数丈,巍峨如移动的城墙,甲板上明晃晃的火炮阵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遮天蔽日的气势,让港口内原本喧闹的市井瞬间死寂,唯有浪花拍打船舷的声响愈发清晰。 “没错,就是大明福船!” “这桅杆足有五丈高,船身裹着三层铁甲,除了大明,哪国能造出这等海上巨兽!”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都有些惊惧不安。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平日里往来的大明商船不过寥寥数艘,可此刻海面上却铺开黑压压的船队,这些巍峨战船破浪而来,每一次船首撞击浪涛,都在海面犁出三丈高的水幕,轰隆声震得岸边木屋簌簌落灰。 整片的海面都被这庞大的船队所笼罩,随着船队逼近,整片海面仿佛被染成赤色。 倭国渔民的小船如受惊的游鱼般四散奔逃,船桨拍打着水面,在身后划出凌乱的波纹。 有艘木舟因转向过猛侧翻,渔民们扑腾着落入海中,惊恐的呼救声很快被明军战船破浪的轰鸣声吞没。 倭人在观察福船的同时,福船上面的大明将士也通过千里镜正在观察着这些倭人。 “这些倭国人的头发也未免留的太难看了吧?真他娘地跟那些倭寇一模一样!”傅友德举着千里镜冷笑,镜片映出港口内倭民的怪异发型。 月代头在烈日下泛着青白,中间剃光的头皮与两侧杂乱的黑发形成诡异对比。 他身旁的朱高炽突然嗤笑:“听说他们打仗时,这光脑袋能当铜镜照呢!” 众将哄笑间,目光扫过倭人矮小佝偻的身形,连港口内两层高的木屋,在福船面前都显得如同孩童堆砌的积木。 要说一两个矮那很正常,但普遍都是些矮子,连房屋都比较矮,这就不正常了。 事实上,室町幕府以及之前的倭国人,因为是岛国,物资极度稀缺,再加上耕地极其的稀少,倭国的人口又非常众多,所以粮食并不充裕,至于肉食,和大明这边一样,都是非常稀缺的。 个头矮小且不是生产,所以这些倭人精力旺盛好争斗,性情凶狠如豺狼,个个都是卑劣至极的该杀之人。 当不到百艘倭国战船驶出港口时,明军瞭望手的报讯带着轻蔑的笑意。 这些所谓战船不过是狭长的木舟,船身用粗陋的铁钉拼接,帆布补丁摞补丁,甲板上挤着瘦骨嶙峋的武士,手里的竹弓在海风里瑟瑟发抖。 倭寇船只与大明船只不同,空间狭小,大者容三百人,中者一二百人,小者四五十人、七八十人。 而且其船常为平底,不能破浪,只能乘风而行,若遇无风、逆风,他们就会倒桅荡橹,不能转戗,所以只能在顺风下航行! 也就是说,在高大如城的大明福船面前,这些倭国舰队就显得比较可笑了,类似于小渔船。 见此情形,傅友德破天荒地开口征询朱高炽的意见。 “小胖墩,你说怎么打?” 倒不是傅友德闲的,而是小胖墩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确实当得起这份待遇。 “撞过去。”朱高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节敲了敲身旁的三眼铳。 随着号角声撕裂长空,两千艘大明战船组成钢铁方阵,船首冲角裹着铁皮,在浪涛中犁开三丈高的水幕。 倭船慌乱转向,却因平底构造在逆风中寸步难行,船桨拍打着水面,反倒加速了覆灭的命运。 “轰隆!”第一声撞击如闷雷炸响,倭国战船如同枯枝般被拦腰撞断,木板迸裂的脆响混着凄厉惨叫。 五桅福船裹着铁皮的冲角率先撞入倭船队列,三层厚的橡木船身迸发着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数十艘倭船如同脆弱的薄纸,在巍峨巨舰下被直接拦腰碾碎。 断裂的船板迸射而出,尖锐的木刺如漫天飞蝗,将甲板上的倭人武士钉在舱壁,鲜血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在惨白的船板上晕染出狰狞的血图腾。 一艘倭国指挥船试图转向规避,却被两艘福船前后夹击。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咔嚓”巨响,船体两侧同时凹陷,船舱内的武士如同被挤爆的血袋,内脏混着木屑从破裂的舷窗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破碎的船体沉入海底前,甲板上侥幸存活的倭人抓着漂浮的残木挣扎,却被后续碾压而来的战船直接卷入船底,海面瞬间炸开巨大的血花,细碎的肢体残骸如同雨点般洒落。 火光照亮了修罗场般的海面,明军战船毫不减速地继续冲撞。 倭船的桅杆接连折断,带着燃烧的帆布轰然倒塌,将试图跳海逃生的倭人死死压在船底。 有人被断裂的桅杆贯穿躯体,悬挂在半空抽搐;有人被破碎的船板削去头颅,无头的躯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海水被鲜血彻底染红,残肢断臂、破碎的船板与浮尸交织在一起,在海浪的推涌下不断撞击着明军战船的船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当第一波倭人战船在撞击中化作齑粉时,残存的倭寇却似困兽般疯狂起来。 凄厉的号角声撕破血雾,数十艘倭船突然调转船头,船舷处密密麻麻挤满了挽弓的武士。 他们嘶吼着将涂满剧毒的松脂箭搭在和弓上,漆黑的重箭足有手臂粗细,在烈日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万箭齐发,箭雨如乌云蔽日般压向明军战船。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死亡的轰鸣。 朱高炽冷眼一挥,神机营将士齐刷刷架起三眼铳。火绳点燃的瞬间,明军阵地上腾起一片炽烈的火光,五千杆三眼铳同时喷吐出致命的铅弹与铁砂。 从鹿儿岛抵达长崎港,这个过程里面,大明匠人日夜不停地打造三眼铳,总算是造出了五千杆左右,在朱高炽的训练下,暂时组成了神机营火铳军,至少对三段式射击熟稔于心。 接下来,便是大明将士动用三眼铳收割人命的时间。 第177章 血腥!倭国门户大开! 长崎海面上,鲜血染红了海水。 铅弹如陨星般洞穿倭人的躯体,将他们的胸膛炸开碗口大的血洞;细碎的铁砂则如死神的镰刀,瞬间削去整排倭寇的头颅。 那些刚刚射出毒箭的武士,还未放下弓弦,便被铅弹掀飞了半张脸,脑浆混着鲜血溅在同伴身上。 一艘倭船妄图拼死靠近,甲板上的武士们挥舞着倭刀发出绝望的呐喊。 但三眼铳的第二轮齐射已然到来,密集的弹雨如飓风过境,将整艘船笼罩在火海与血雾之中。 船帆瞬间被铅弹撕碎,桅杆轰然倒塌,将甲板上的倭寇砸成肉泥。 残存者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在三眼铳的威力下如同薄纸,铅弹轻易贯穿躯体,将他们钉死在船板上,扭曲的尸体随着摇晃的船体不断碰撞,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海面上漂浮的倭人尸体层层叠叠,断肢残臂随着波浪起伏。 有的躯体被铅弹炸得支离破碎,内脏散落在猩红的海水中;有的则保持着狰狞的表情,空洞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 血色的海浪拍打着明军战船,将碎肉与毛发冲刷到甲板上,与硝烟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恶臭。 这场单方面的绞杀中,倭人的反击如飞蛾扑火,在三眼铳的怒吼下,化作海面上漂浮的血色残片。 “一个不留。”朱高炽冷声下令道。 按照他的命令,无论小船上抵抗的,还是跳下海的倭人,全部用三眼铳射杀,不留活口,不收战俘。 那些在破碎船板间挣扎的倭人,即便高举双手发出乞命的哭嚎,迎接他们的仍是呼啸而来的铅弹。有人试图潜入海底逃生,却被明军小船追着用三眼铳扫射,水面炸开朵朵猩红血花,将挣扎的躯体吞噬得无影无踪。 战斗爆发得很是突然,甚至那些港口内看热闹的倭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竟是直接就结束了。 当最后一艘倭船被撞得四分五裂时,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唯有零星的火铳声还在海面上回荡。 有的被铅弹轰掉半边脑袋,脑浆混着木屑在海浪中沉浮;有的躯体被船板割裂,残破的肢体随着潮水不断撞击着岸边礁石。 港口内的倭人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引以为傲的大日水师直接就在顷刻间被撞了个粉碎,港口不远处的海面之上到处漂浮着战船碎裂的木板以及……尸体,整个海域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这些明人……太可怕了!” “这些明人……太可怕了!”一名倭国老妪手中的鱼篓“哐当”坠地,她踉跄着后退,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海面上漂浮的残肢——那分明是今早还笑着打招呼的邻居,此刻头颅已被铅弹轰碎,灰白的脑浆混着碎发,在猩红海面上泛着油花。 港口的青石板上,卖茶的小贩瘫坐在翻倒的茶摊旁,滚烫的茶水泼在腿上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不远处一艘正在沉没的倭船,甲板上几个武士被明军铁钩拽住脚踝,倒吊在船舷外。随着三眼铳的轰鸣,他们的躯体如破布般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内脏裹挟着木屑漫天飞溅,有半条断臂“啪”地砸在他脚边,指节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当最后一艘倭船被撞成碎片时,整个港口陷入死寂。幸存者们蜷缩在屋檐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连哭泣都成了奢侈,他们甚至都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那些如魔神般伫立在战船甲板上的明军,更不敢看被血水染红的天际线。 亲眼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很难有人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大明水师竟然会恐怖如斯! 既然大明有这样恐怖的水师,为什么他们先前还不允许水师出海呢? 为什么他们甘愿龟缩在陆地上面,忍受自己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劫掠袭扰呢? 这些个未解之谜,谁都不知道答案。 但是他们唯一清楚的是,正是因为那一次次的劫掠袭扰,所以现在明军的报复来了! 大明水师用一种极其粗暴蛮横的方式,直接强行打开了倭国的门户! 失去了这些水师战船,那也就意味着长崎这道倭国门户,已经成了大明水师的囊中之物了! 下一刻傅友德指挥着将士乘坐鹰船出击,准备强行登陆靠岸! 沐英、蓝玉、吴良等虎狼之将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登上鹰船率领将士发起进攻。 这鹰船是轻型战船,两头尖翘,不辨首尾,进退如飞,机动性强,四周用茅竹密钉以掩护,竹间留铳眼,常冲入敌阵,与沙船配合,可容纳十人到三十人。 一艘艘鹰船逼近岸边,倭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先齐射这些近一点的目标。 可惜这一次倭国的和弓重箭并未产生作用,反倒是被前排鹰船的火铳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倭人被全方位地压制,一艘艘鹰船也迅速抓住机会强行靠岸,然后从里面涌出了一名名手持三眼铳的大明战兵。 眼瞅着明军都已经上岸了,这些倭人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挥刀就迎了过来。 三眼铳喷出的火舌照亮海面,铅弹与铁片组成的死亡风暴撕裂空气,五十步内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冲在最前方的倭人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便被打成筛子——密集的弹丸穿透胸膛,将后背炸出蜂窝状的血洞,破碎的肋骨混着内脏喷涌而出。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铁片如暴雨般横扫码头。 有倭人试图举刀格挡,锋利的刀刃在铁砂面前却如纸片般脆弱,弹丸轻易穿透手臂,带着半截残肢继续向前,将后方同伴的咽喉洞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爆裂的眼球在地上翻滚,有人半截身子被铅弹轰飞,内脏拖在身后划出猩红的血痕。 硝烟尚未散尽,第三轮齐射已然到来。 火铳的轰鸣与倭人的哀嚎交织成地狱乐章,码头的青石板被鲜血浸透,变得滑腻不堪。 残肢断臂如落叶般散落,破碎的头颅在血泊中沉浮,有武士的尸体被铅弹钉在木柱上,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三眼铳结面杀伤形成恐怖火力网,明军将士有条不紊地装填弹药,火绳燃烧的青烟与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窒息。 那些侥幸未死的倭人踉跄奔逃,却在转身时被铁砂削去半边脑袋,血浆混着脑髓喷溅在同伴身上。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海风中,码头上已不见完整的尸体。血水顺着石阶汇入大海,将海水染成诡异的暗红。 自此,长崎落入明军手中,倭国门户大开! 多年后的倭国史书上,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只有遮遮掩掩的四个字,“近海尽赤”! 第178章 火器!怎么能屠城呢? 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傅友德立于福船甲板,望着前方长崎港升起的浓烟,不由抚掌大笑。 “小胖墩,你这火器真是神了。” “得此利器,我军推平倭国的时日,怕是能缩短一半!” 朱高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杀意。 他望着海面上漂浮的倭人尸首,那些被火铳洞穿的躯体在浪涛中起伏,宛如破布般毫无尊严。 火器对于倭人来说,还是个陌生的东西。 这些矮矬子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已经有人使用火器,还是因为忽必烈时期的那两次远征倭国战争。 忽必烈远征倭国时,铁火炮撕裂夜空的轰鸣,曾让那些矮矬子肝胆俱裂。彼时的倭人在战报中惊恐描述:“铁炮如雷,光似闪电,弹丸如轮滚落,士卒肝胆俱裂,城寨尽成火海。” 这是第一次,倭国矮矬子亲自体验到了被火器攻打的滋味,也真正见识到了火器火炮的恐怖杀伤力,却也是他们贪婪觊觎的开端。 所以此后倭国人想方设法,试图通过高丽途径了解和学习中国的火药和火器的制造技术,胡元朝廷知道这一情况后,直接下令沿海各道严防把火药与火器制造秘术传授给倭国人,并禁止沿海各地提炼硝石,彻底阻绝倭国人获得火器制造技术的可能。 元末乱世,胡元朝廷式微,倭国南北朝混战正酣。战败的贵族裹挟武士、浪人组成倭寇,在大明沿海烧杀抢掠。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走私劫掠中偷学火器制造,却因倭国贫瘠的手工业,始终不得精髓。 直到正德年间,葡萄牙开启了大航海时代,葡萄牙以果阿为东印度公司总部,开启了对东方殖民地的系统管理,占领马六甲海峡之后,其进一步将势力渗透亚洲,开启东亚之门。 到了嘉靖年间,葡萄牙人到达倭国九州海岸,船上的葡萄牙人带来了一种火枪, 岛国人从来没有见过。 “其发也,如掣电之光,其鸣也,如惊雷之轰,闻者莫不掩其耳……” 倭国人见其威力大,便请船上人传授该枪的制造和使用之法,并买了两支,作为仿制的样品,同时派人向葡萄牙人学习制药之法。 而这种火枪就是火绳枪,与此刻大明将士手中的三眼铳没有什么可比性。 紧接着葡萄牙人在倭国九州长崎设立欧洲人的第一个商站,紧随其后有西班牙人于万历年间来到平户参与对日贸易开始,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当时很是先进的西方火器。 所以倭国之火器是起于中国再于西方,在葡萄牙抵达倭国之前,倭人甚至都没有怎么使用过火器,而是一直使用着他们为数不多的和弓! 想到这里,朱高炽心中就觉得莫名畅快。 后世这些该死的倭人与西方人,通过坚船利炮与先进火器,强行叩开了中国的大门,给华夏民族造成了难以想象的伤痛。 今日,俺朱高炽就要亲手为华夏子民出一口恶气! 不到半日时间,长崎港就被彻底推平。 “大帅,长崎港已肃清!” 传令兵的禀报打断思绪。 朱高炽抬眼望去,原本繁华的港口已成废墟,燃烧的商船残骸漂浮海面,将海水染成猩红。 焦黑的城墙下,幸存的倭人蜷缩颤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紧接着,又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报——大将军,倭国岛津氏前来求和!” 岛津氏? 求和? 傅友德听后嗤笑了一声,就准备摆手拒绝。 然而朱高炽却笑着制止了他,道:“宣他们进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些畜生还能说些什么!” 听到这话,傅友德也懒得制止。 正所谓“师出有名”,大明可是礼仪之邦,这突然奇袭了长崎港,也得占据大义之名。 “对了。”小胖墩还不忘嘱咐道:“好好的搜查一番,别让他们带武器和暗器,然后再带他们过来。” 小命要紧,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一点。 很快,岛津氏大名岛津师久带着五个武士赤手空拳的来到了傅友德与朱高炽的面前。 “倭国九州大名岛津师久拜见大明天使。” 见到刘晋,岛津师久非常认真、严肃的带着自己人向傅友德等人鞠躬行礼。 “敢问大明天使,大明为何无故进犯?长崎乃通商之地,明军却肆意屠戮,此举违背……” 朱高炽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违背什么?” “你们的武士踏足我大明沿海时,可曾想过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台州百姓被你们开膛破肚时,可曾见过你们的仁慈?” “洪武年间,倭寇屠戮舟山,三千妇孺被沉入海底;永乐至今,沿海十二州县,哪一处没留下你们的血债?” 岛津师久面色惨白,手开始微微颤抖,争辩道:“那……那是浪人所为,与岛津家无关!” “呵呵,无关?”朱高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出了真相,“别以为我大明不清楚,你们这些大名暗中派遣武士伪装成浪人 靠着劫掠高丽与大明赚了个盆满钵满。” “现在跟我们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听到这话,岛津师久脸色大变,随后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甲板:“求殿下饶命!岛津家愿割地赔款,永为大明属臣!” 朱高炽踱步至船舷,望着落日余晖下残破的长崎港。海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复仇的战旗。 “来人,将他们拿下,斩首祭旗!” “告诉所有倭人,今日长崎只是开始。凡染指我大明疆土者,无论是谁,必诛九族!” 傅友德闻言没有废话,直接大手一挥。 “斩!” 一道令下,寒光一闪,几颗脑袋瞬间落地。 看到自己的几个亲信武士人头落地,岛津师久顿时就面无血色,一下子就明白了,岛津家完蛋了。 而且,不只是岛津氏,还有整个大日! 明人,这一次就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当岛津师久的脑袋挂在大明旗帜上,整个长崎也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不一会儿,又有传令兵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大将军,秦王询问,是否可以屠城?!” 屠城? 听到这话,傅友德下意识地眉头一皱。 这种行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更是会在史书上面留下骂名。 毕竟杀戮过甚,有伤天和。 但是这对于异地作战的大明将士而言,却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血腥凶名震慑住那些倭人。 傅友德下意识地看向朱高炽,小胖墩倒是兴奋了起来。 “什么这是?怎么能屠城呢?” 传令兵闻言一怔,就准备前去回复朱樉。 然而下一刻,就听见小胖殿下朗声下令。 “传令诸将,三日不封刀!” 众人:“???” 第179章 三日不封刀! 啥? 三日不封刀? 这是不是太狠了些啊? “对待这些豺狼,仁慈就是对大明百姓的残忍。” 朱高炽不屑地回答道,可谓是杀气腾腾。 傅友德狠狠瞪了朱高炽一眼,连忙补充了一句。 “每陷一城,屠城三日,只杀青壮,不戮妇孺!” 主帅令下,传令兵如获至宝,欢天喜地而去。 屠城,这个在大明军中讳莫如深的词,此刻却成了提升士气的利器。 将士们渴望复仇,更渴望在这异国土地上掠夺财富,这是他们在血火中厮杀的动力之一。 这虽然很是无耻,但却是提升军心增长士气的最好办法,不然将士们为什么给大明卖命呢? 屠多久,屠戮的对象等等,战前要有明确的军令。 而且有一个禁忌,那就是不能趁机淫辱妇人,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只会军不成军,毫无纪律斗志可言,这一条禁令触之必死! “你小子还真是心狠手辣!” 傅友德没好气地给了朱高炽脑袋一巴掌。 “说说吧,接下来怎么个章程?” 朱高炽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埋怨道:“急什么?等众将屠城结束再说!” 此次大明总计动员了二十四名虎狼之将,每一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至少在这岛国上面,没什么人能够挡住他们。 既然如此,分兵作战,才是最佳的选择。 洪武十六年初夏,大明水师登陆倭国九州岛长崎港。 明军登陆首日,长崎城便在明军的刀剑火器下沦陷。 十万倭人跪地乞活,却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噩梦。 大明水师主帅傅友德将令,屠城三日而止,掠府库民间财物如山。 这屠城三日既发泄了战争的压力,又掠夺满足了财物的欲望,以致于三日之后的大明水师,全军上下精神矍铄,战意腾腾,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福船主舰内,堪舆图前。 朱高炽看向神采飞扬的众将,逐一下达了命令。 “我们在这长崎港,接下来分兵作战!” “倭国南朝在这九州岛肥后国隈府设立了一个征西府,蓝玉、朱樉等你们率军五千前去将其拿下,着重是拿下那个怀良亲王,把他的狗头砍下来!” 听到这话,蓝玉、朱樉等人轰然领命。 他们可是没有忘记,正是这个劳什子怀良亲王,不但斩杀了大明派遣到倭国的使臣,而且还在国书里面屡屡挑衅老朱陛下!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的狗屁亲王,你怎么敢的? 随后朱高炽又在堪舆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解释道:“这室町幕府亦在博多设立镇西总大将一职,与南朝对峙。” “沐英、朱棡等将,你们去把这地方解决了。” 这两路军共计六位名将统帅一万大军,并且进攻方向不同,足以将整个九州岛给推平了。 “记住,遇到负隅顽抗的城镇,依旧三日不封刀;但望风而降之地,不可屠戮!” 朱高炽笑呵呵地看向众将,告诫道:“诸位也都是沙场老将了,应该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众将听后纷纷点头,当然明白这里面的原因。 之所以让士们在长崎港屠城,主要还是鉴于将士军心疲惫,目的在于振奋军心士气。 事实证明效果很是不错,但是一味屠城并不可取,太容易致使军纪败坏了。 而且每过一地就疯狂屠城的话,那势必会激起整个倭国的反抗之心,反倒是会影响征伐进度。 开城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那我还投降干什么? 一味屠城,只会激起倭人拼死反抗,影响征伐进度。 真要是到了这种时候,明军注定会举步维艰,甚至死伤惨重! 在场之人都是赫赫有名的虎狼之将,当然明白这些基本常识,该屠的时候才屠! “至于主力大军,咱们直扑下关!”朱高炽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此地是倭国本州岛最西端,是山口县最大的城市,三面环海,风景秀丽,自古以来以海、陆交通的要塞而闻名,连接着倭国本州岛与九州岛,是倭国不折不扣的西门户。” “而不管是倭国的南朝还是北朝,其都城都在这本州岛上,攻克了其都城,这场战事也差不多就结束了。” 嘶…… 众将听到这话,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胖墩,分明就是把倭国直接给全部平推了的节奏啊! 倾王城,废宫室,赤血千里,宫室尽废,整个国家完全被异国大军占领,那倭国自然就是从真正意义上的被灭国了! 只是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有些……太凶残了? 眼见众将神色有异,朱高炽不禁出言解释提醒道。 “不要忘了我们此次推平倭国的目的。” “所以必须加快脚步,尽可能地在半年内控制倭国,随后陈兵高丽钳制辽东!” 顿了顿,朱高炽又冷笑道:“此外,倭国卑劣,乃反复无常之国。” “倭民甚卑贱,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如果不趁现在有余力的时候,将其彻底覆灭,迟早我华夏会反受其害!”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众将当然不会再予反驳。 反正都是些卑贱倭人,杀了也就杀了,尽早将其推平才是硬道理! 傅友德直接拍板,当即下令。 “就按胖殿下说的办!” 顿了顿,他又看向即将留着九州岛征伐的两路战兵将领。 “谁若是胆敢败坏我大明军纪,休怪本帅不讲情面,切记军法不留情!” 蓝玉、沐英等将轰然领命,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 大明水师随即开拔,按照朱高炽的作战部署展开行动。 可明军离开后的长崎城,长崎港已化作人间炼狱。 原本繁华的港口,此刻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海水被鲜血染成诡异的紫红色。街道上,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幸存的妇女赤身裸体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已然失去了生的意志。 城中心的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正在燃烧,火苗舔舐着皮肤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灰烬随风飘散,落在残存的屋檐上,如同一场黑色的雪。明军士兵们满载而归,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手中的刀剑还在滴落鲜血。 而那些汉人子民见到这副地狱一般的景象,却是纷纷陷入了沉思。 他们因为汉人的身份没有遭到屠戮,可是也因此得到了大明水师的严厉警告。 “都听好了!” “三日内不登船回大明,倭国灭后一律贬为贱籍!” “大明的子民,怎能与倭狗同享一片土地?若是愿意做这倭狗那就继续留下!” 换句话说,大明这一次是奔着灭亡倭国来的!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当夜,长崎港的汉人聚居区灯火彻夜未熄。 人们翻出压箱底的族谱、地契,将尚能带走的细软塞进粗布包袱。 天未破晓,港口已挤满了登船的人群。 老弱妇孺相互搀扶,孩童在混乱中走失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但是,他们也不得不登船返回大明。 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倭国这一次只怕完了! 第180章 倭国应对!神风哪儿去了?! 明军突袭长崎港并且屠戮长崎的消息早就传出,引得整个倭国为之震动不安。 当代幕府将军乃是足利义满,十一岁便继任将军大位,亲政之后更是展现出了优越的领导与统治才能,永和五年征讨东海地方实力守护大名土岐赖康,明德二年镇服山阴地方守护大名山名氏清震慑其他的守护大名,历史上他还会于明德三年结束南北朝分裂局面,完成国家统一,成为室町幕府最盛期的缔造者。 可以说,自从倭国进入南北朝分裂内乱之后,足利尊氏趁机窃取了镰仓幕府大权建立起了自己的足利幕府,而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将足利幕府对倭国的统治彻底稳固下来,正式称室町幕府,开创了一个巅峰鼎盛的室町时代。 只是这原本该发生的一切,却因为大明水师的突然来袭,彻底变了模样。 此刻骤然间听闻明军来袭,还屠戮了长崎港口,随后直奔倭国本州岛,意欲覆灭整个倭国,足利义满顿时就坐不住了,立刻调遣两万大军前往下关城,试图将明军阻击在这西门户之地,绝不能让他们踏上本州岛半步。 南朝势力主要在九州岛等地,下关位于倭国本州岛最西端,连接本州岛与九州岛,南朝在九州岛设有征西府,对九州岛控制较强,而北朝的室町幕府在博多设立镇西总大将一职与南朝对峙,博多与下关距离较近,因此这座门户之地掌握在足利幕府手中。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军怎么会突然进攻我大日?” 足利义满愤怒地咆哮质问,愤怒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惶恐与不安。 长崎港的惨状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堆积如山的尸体、燃烧的商船、绝望的哭喊……这是自元寇来袭后,倭国从未遭遇过的惨烈危机。 斯波义将、土岐赖康、细川赖之等心腹重臣跪在殿内,大气都不敢出。 足利义满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 见此情形,足利义满更是怒火中烧。 “足利义诠这个混账东西,他究竟在大明做了什么?” 他气得浑身发抖,派义诠去大明朝贡,本是为了促成勘合贸易,借此巩固幕府权威。 可现在倒好,明军一言不发地就出动水师发动奇袭,偌大一个长崎港沦为了炼狱不说,明军更是试图踏入本州! 明军想要干什么? 他们这是奔着彻底覆灭大日国来的啊! 天知道这足利义诠在大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细川赖之硬着头皮开口:“将军,据报明军登陆后便大肆屠戮,长崎已成废墟……” 土岐赖康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将。下关是本州岛的西大门,绝不能让明军踏过一步。” “明军来势汹汹,唯有与南朝联手迎敌啊!”又有人开口道。 “不可,听说那南朝怀良斩杀了大明使臣,估计明军这一次就是因此而发兵我大日,南朝这是惹了大祸啊!” 足利义满眉头紧锁,听着心腹们激烈的争论。 有人主张集中兵力死守本州,有人提议与南朝联手,也有人建议向大明求和。 “将军,明寇来袭,如今唯有联合南朝,方能抵御明军。”细川赖之叩首道,“虽然南朝是宿敌,但唇亡齿寒,若本州失守,南朝也难逃覆灭。” 足利义满沉默良久,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念头。 联合南朝,固然能增强抗敌力量,但也意味着放弃了短期内统一倭国的机会。 可若是不联手,仅凭北朝之力,能否挡住明军的攻势? 突然,足利义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能借此机会与南朝联手击退明军,战后岂不是可以顺势收编南朝势力,完成真正的统一?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传我命令,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南朝,请求联合抗敌。” 足利义满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告诉南朝的后龟山天皇,只要他们愿意携手,战后的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众大臣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将军的深意。 斯波义将赞叹道:“将军英明!此乃一举两得之计。若能击退明军,我北朝声威大震,南朝必无力抗衡,统一大业指日可待!” 足利义满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精光。 明寇并不可怕,这或许是一次大好机会。 很快,足利义满的使者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南朝领地。 与此同时,他亲自坐镇指挥,调动全国兵力,在本州岛西部布下防线。 而吉野山深处的南朝皇宫内,后龟山天皇握着加急军报的手指不住颤抖。 长崎港的惨状随着墨迹渗入宣纸,火海中扭曲的尸身、明军火器撕开夜幕的轰鸣,仿佛都在眼前重现。 案几上未喝完的茶水早已凉透,倒映着天皇骤然苍白如纸的面容。 “怀良亲王何在?”后龟山天皇踉跄起身,“当初执意斩杀明使,如今惹来灭国之祸,他倒是躲得清闲!” 议政厅内一片死寂。 老臣藤原实方跪伏在地,“陛下,明军攻势迅猛,九州诸城人心惶惶。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他喉头滚动,“是将怀良亲王交出,向大明谢罪。” “荒谬!”年轻武将源义康猛然抬头,“我军尚有上万精锐,怎可未战先降?怀良亲王镇守征西府多年,若将他献于明军,岂不让天下武士寒心?” “寒心?正是亲王狂妄自大,斩杀明使、羞辱国书,才招来这滔天大祸!如今明军屠我长崎,下一个便是吉野……” “无论如何,都不能牺牲怀良亲王!” 后龟山天皇目光扫过争吵不休的群臣,心中愈发慌乱了起来。 南朝本就偏安一隅,若明军与北朝足利幕府联手,恐怕连三日都撑不过。 “够了!”天皇的声音嘶哑如破锣,“马上联系北朝幕府,南朝北朝争斗百年,如今大敌当前,若再内耗,我大日子民皆要化为明军刀下亡魂!” “告诉足利义满,捐弃前嫌,共御外侮。事成之后,南北一统,万事皆可商!” 面对来势汹汹的明军水师,不管是足利义满,还是后龟山天皇,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联手迎敌。 可无论是南朝吉野山皇宫里紧握神道教护符的后龟山天皇,还是北朝京都幕府中供奉着八幡大神的足利义满,心中都涌起同样的惊惶与不解——传说中两次吹散元军舰队的神风,为何在此刻销声匿迹? 元弘三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将忽必烈的舰队撕成碎片,拯救倭国于危亡。 可如今,明军的火器却轻易撕裂了夜幕,长崎港的火光映红海面,丝毫不见神风的踪影。 神风,哪儿去了? 第181章 身先士卒!逆父听我指挥! 下关城外,铅云低垂,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残破的城垣。 小小的港口内,数十艘巍峨的福船如同钢铁巨兽般静静蛰伏,巨大的桅杆刺破苍穹,船身朱漆斑驳,显露出久经战阵的沧桑。 甲板上,身着明甲的士卒往来穿梭,刀剑火铳在乌云笼罩下泛着幽冷的光。 更远处的海面上,上千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若隐若现,旌旗如林,随风猎猎作响,铁甲寒光与刀枪锋芒交织,杀气凝成实质,似要将这阴沉的天空撕裂。 城楼上,斯波义将手按刀柄,目光凝重地望向海面。 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将,此刻也不禁微微皱眉,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身旁的源义康则面色苍白,双手紧握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战船,高耸的船楼如移动的城墙,遮天蔽日,仿佛随时会碾碎整个下关。 “准备迎敌吧!”斯波义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心中清楚,尽管南北朝已暂时联手,下关城内集结了三万精锐武士,但面对这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大明舰队,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与此同时,福船主舰上面。 傅友德、汤和、赵庸等将领围聚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眉头紧锁。 傅友德手指重重地敲在下关城的位置,沉声道:“此城三面环海,易守难攻。倭人已严阵以待,若强攻,必伤亡惨重。” 汤和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深邃:“倭人狡黠,定不会轻易出城迎战。这仗,难打啊!” 众将议论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似乎除了强攻之外,别无选择。 毕竟这些倭人也不蠢,不会主动出击,跟明军进行海战。 就在众将一筹莫展之际,角落里传来一阵懒洋洋的笑声。 朱高炽与朱雄英斜倚在座椅上,说笑间胖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傅友德见状,心中无名火起,喝道:“小胖墩,你说说看,这下关怎么打?” 朱高炽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腾地站起身,走到海图前,大手一挥:“简单!咱们先用火力覆盖,选一位猛将率军强行登陆!” 傅友德微微挑眉,汤和则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个火力覆盖法?” 朱高炽嘿嘿一笑,目光转向汤和:“这就需要‘火炮汤’前辈出手了!”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汤和笑骂道:“你这小子!”眼中却满是得意。 昔年鄱阳湖之战中,朱元璋将己方舰船分为二十队,每队都配备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等火器,并下令各队接近敌舰时,先发火器,次用弓弩,靠近敌舰时再用短兵器进行格斗,大将汤和曾乘风发炮,焚毁陈友谅近百艘舰船,因此得了个“火炮汤”的外号。 “那就这么打!”汤和一锤定音,“火炮咱们也有,大小碗口铳,还有洪武大炮,全都集中起来,听我指挥!” 傅友德微微颔首,又追问道:“小胖墩,谁主攻登陆?” 朱高炽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朱棣身上,高声道:“世人皆知,我爹骁勇善战,锐不可当!” “而且他身为大明亲王,若是能够身先士卒,更能激发士气,将士们必能以一当十!” 朱棣:“???” 卧槽尼玛啊!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一言不合就将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老子? 傅友德却抚掌大笑:“好!既然如此,那就劳烦燕王了!” 朱棣面色铁青,心中暗骂朱高炽这个不孝子。 可军令如山,他只得咬牙抱拳:“末将领命,定破此关!” 说罢,狠狠瞪了朱高炽一眼。 见此情形,朱高炽都快笑疯了。 这要是朱老四一个不慎被冷箭射死,那大明可就太平了! “兔崽子!”朱棣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你个逆子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话?”朱高炽立刻反驳道,“逆父你这是什么话?我可都是为了你着想啊!” “放心吧,倭国又没有火器,就一些弓箭罢了,你穿好甲胄,他们压根伤不到你……这可是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啊!” 朱棣闻言脸色微变,满脸狐疑地看向小胖墩。 这逆子当真有这么好心? 呵,鬼才相信! 很快,明军开始行动。一艘艘艨艟斗舰缓缓驶出,甲板上,士兵们紧张而有序地搬运着火药、炮弹。 碗口铳被擦拭得锃亮,洪武大炮的炮口缓缓转向下关城。 而明军的动作,自然也逃不过倭军的眼睛。 “做好迎敌准备!”斯波义将立刻下令道,整个人都有些慌张。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明军主力福船上面突然间有了动作,明军士兵打开了一排排大门,黑黝黝的炮口已经瞄准了这里。 洪武朝的火炮种类多样,比如在鄱阳湖之战中大放异彩的碗口铳,士兵使用时,一般将火药、大石弹放入铳筒中,推送到燃烧室,在燃烧室上火药孔中放入火药线,点燃后利用火药冲力将弹丸喷射而出以杀伤敌人。 其杀伤力也很惊人,水军将炮弹嵌入碗口铳铳口,照准敌船水线位置发射,可打碎船板或舷板,使船沉没。 不过现在距离这么远,碗口铳当然是够不着的,那就得使用洪武大炮了。 与明初流行的铜炮、碗口铳相比,洪武铁炮口径大、管壁厚,装弹药量更多,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能够对敌方的城墙、战船等目标造成巨大的破坏,成为明军手中的又一杀器! 那是……什么? 斯波义将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他搜肠刮肚地思考了半天,总算是联想了一个东西,紧接着脸色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火炮!” “那是元军曾经使用过的火炮!” 多年前,元军入侵时,铁炮轰鸣,火光冲天,球形弹丸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所到之处,火光四起,惨叫连连。 “铁炮抛射出球形弹丸,沿山坡而下,状如车轮。声震如霹雳,光闪如雷电,一次可射二三个火弹。大和兵被烧、被害者众多,城上仓库着火,本应扑灭,但也无暇顾及……” 斯波义将好歹是这个时代最为尊贵的倭国贵族,所以他自然了解当年那场元寇侵略战争,毫无疑问元军使用的火器火炮给了己军沉重一击,哪怕是到现在史书上面都还清晰明确地记载着。 念完这些话后,斯波义将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军竟然也有火炮! 而且看他们这架势是准备进攻了啊! “火炮!”斯波义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带着颤抖,“是元军当年的火炮!” 他转身大喊:“全军戒备!准备防火!”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汤和大手一挥,令旗落下。刹那间,明军舰队炮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一枚枚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下关城。 第182章 火力覆盖!勇猛朱老四!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朱高炽一边在甲板上耐心的喝着茶,一边欣赏着这即将到来的炮火连天。 下关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不过两丈有余的高度,斑驳的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与大明境内动辄三四丈高、巍峨耸立的城墙相比,这里的防御工事显得寒酸至极。 朱高炽嗤笑一声,指尖叩击着扶手:“果然是矮小的倭人,城墙修得这般低矮,怕是连他们自己都爬不上去。” 身旁的亲兵们闻言,压抑着不敢笑出声,却也纷纷露出轻蔑之色。 其实明军水师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就夺下这座下关城,当然那需要水师将士付出极其惨痛的伤亡代价。 这座看似不堪一击的城池,实则暗藏杀机。城内三万倭军枕戈待旦,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城头晃动,如同一群蛰伏的毒蛇。他们手中的和弓虽无火器之威,却也能射出百米之外的重箭,一旦明军强攻,这些箭矢必将如暴雨倾盆,在登城的瞬间收割无数性命。 正因为如此,傅友德等人才没有强攻这下关城。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朱高炽想一举击溃这些倭军的军心与士气! 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运用火炮了。 “汤和,将士们准备好了!” 赵庸急匆匆赶来提醒道。 “开始炮击!”汤和猛地挥下猩红令旗。 “咚咚咚咚!” 伴随着一面小旗子挥舞,三十六门洪武大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粗壮的炮管喷出十丈长的赤红火舌,碗口粗的***裹着硫磺浓烟,如陨星般划破长空。 这些铁铸弹体内部填满了硝石、碎铁与桐油,尾部的引信在半空嘶嘶燃烧,像死神吐出的毒信。 “轰轰轰!” 第一波***准确砸在西城门楼,铸铁弹壳在青砖上炸裂的瞬间,上千枚碎铁如暴雨般迸射。 正在城头指挥的斯波义将亲眼看见身旁的旗本武士被削去半边头颅,血浆混着脑髓喷溅在他雪白的狩衣上。 还未等他反应,第二枚炮弹便穿透城墙,在拥挤的箭楼内轰然炸开,二十余名持弓武士瞬间被气浪撕成碎片,残缺的肢体像破布般挂在扭曲的梁柱上。 滚烫的铁砂钻进下关城的每一个角落。一名足轻试图用盾牌格挡飞溅的弹片,却被拳头大的铁块直接洞穿胸膛,整个人钉在城墙上抽搐。 火药燃烧的烈焰点燃了堆积的箭簇与茅草,火势借着海风疯长,将木制箭塔烧成通天火柱,被困在塔楼里的武士们惨叫着从燃烧的窗口跃下,在半空就被浓烟呛得七窍流血,落地时已成焦黑的焦炭。 第三轮炮击集中在城墙中段。***精准地在女墙后炸开,正在装填箭矢的弓箭手们被气浪掀飞,未燃尽的火药粉末粘在他们破碎的躯体上,如同撒上一层致命的金粉。 斯波义将踉跄着扶住城墙,却摸到一手滚烫的鲜血——不知何时,城墙砖缝里渗出的已不再是雨水,而是混杂着碎肉的血水。 当第四波炮弹袭来时,下关城东南角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数十丈城墙轰然坍塌,扬起的烟尘中,数百名武士被活埋。 侥幸未被压死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很快被后续滚落的砖石碾成肉泥。 炸开的护城河堤坝让浑浊的河水倒灌进城,与血泊混合成粘稠的血汤,漂浮着残肢断臂缓缓流向街道。 斯波义将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他握着断裂的佩刀,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突然,一枚***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身后的民居炸开。气浪将他掀翻在地,飞溅的瓦片削开他的脸颊,露出森森白骨。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双腿已被倒塌的梁柱死死压住,断裂的胫骨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刺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斯波义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苍白如纸! 仅仅只是这一瞬间,就有足足数千大和武士因此而丧命! “轰轰轰轰!” 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不断的响起! 宛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一波接一波的炮弹犹如潮水一般不断的倾泻到下关城的城墙上面! 在倭军看来,这一颗颗炮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射击精度高的吓人,纷纷落到城墙上面,瞬间,在城墙上面守着的倭军武士、战士一片哀嚎,城墙上面血肉横飞。 “太可怕了!” “大明的火炮也太可怕了!” “投降吧!这根本就没得打啊!” 听见耳畔武士的惨叫哀嚎,斯波义将只觉得头皮发麻! 刚刚一颗炮弹差点就击中他,他旁边的武士就没有那么幸运,一颗炮弹之下,好几个武士瞬间变成了肉泥,鲜血和碎肉溅了他一身,吓得斯波义将压根就不敢动弹! 这大明火炮的威力……宛若天罚! 此时此刻,大明的火炮仿佛没有停息的意思,一轮接一轮,犹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朝着下关城倾泻过来! 面对如此恐怖的火炮,大和军拿什么抵挡得住?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滔天巨响,本就不算太高大,又不怎么结实的城墙瞬间轰然倒下,一道巨大的缺口出现,城墙竟然被大炮轰倒了! 此刻,朱棣也早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亲率的登陆部队乘坐着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岸边。 然而,明军刚踏入离岸边十丈之地,破空声骤起——倭军弓箭手从坍塌的城楼后现身,三轮齐射,箭矢如蝗虫蔽日,瞬间吞噬了最前排的明军士卒。 “盾牌手结阵!”朱棣嘶吼着将一支利箭劈成两截。但倭军的攻势远比想象中更凌厉,几支淬毒的箭矢穿透盾牌缝隙,扎进明军的脖颈与面门。 中箭者痛苦地抓挠喉咙,片刻间便口吐黑血倒地抽搐。一名百户试图搀扶同伴,却被暗巷中窜出的倭刀武士削去半边身子,肠肚流了一地。 混战中,朱棣挥刀连斩三名武士,刀锋上的血迹凝成暗红的冰晶。 突然,他余光瞥见城楼上闪过寒光,不及反应,三支重箭破空而来。第一支擦着他的护肩飞过,带起一串火星;第二支穿透了他左肋的软甲,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好在这箭无毒;第三支直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偏头,箭矢擦着耳垂掠过,削下一缕黑发。 与此同时,赵庸也率大军登陆,源源不断的大明将士加入了战场。 明军士气大振,盾牌与倭刀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 朱棣怒目圆睁,继续挥刀向前。 “后退者,斩!随本王踏平此城!” 第183章 下关城破!你可真是大孝子啊! 当硝烟终于散去,下关城已成一片废墟。 满地焦黑的尸体残缺不全,有的只剩下半截躯干,有的头骨被铁砂击碎,脑浆混着泥土。 见此情形,傅友德随即下令发动总攻。 鼓声阵阵,旌旗飘扬,上万明军从四面八方开始向这个小小的城池进攻,犹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仿佛要一瞬间将这座小城给吞噬掉。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明军就直接杀进了城里面,火力覆盖之后,残存的倭军不过千人。 整个下关城当中,厮杀声不断的响起,但是很快又平息下来,冲进来的明军仿佛蝗虫一般,开始不断的在整个城池当中搜寻倭人,只要见到倭人,毫不犹豫就杀了上去。 而此刻燕王朱棣却已经杀疯了。 血腥味裹着硝烟扑面而来,朱棣擦去脸上飞溅的血沫,雁翎刀在月光下泛着冷芒。他身后三百亲卫组成锥形阵,踏着满地焦土与残肢,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下关城腹地。 街巷中,断壁残垣间不时传来零星惨叫,那是明军与残存倭军的厮杀声,却在这座被炮火犁过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空洞。 “杀!”朱棣暴喝一声,刀刃劈开挡在巷口的半截木门。屋内冲出三名倭军足轻,手中竹枪颤巍巍刺来。他侧身避开,刀锋划过一人咽喉,鲜血如喷泉般溅在墙上。紧接着旋身横扫,另两人的头颅同时飞起,骨碌碌滚进阴沟里。 转过街角,十余名倭刀武士结成圆阵。为首的武士身披猩红胴丸铠,背后插着三支黑色战旗,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模样狰狞可怖。 没有废话,雁翎刀已裹挟着风声劈下。倭刀武士举刀格挡,却被这雷霆万钧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朱棣顺势变招,刀刃贴着对方刀背滑向脖颈,同时一脚踹在其胸口。武士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半面土墙。 其余倭军见状,纷纷扑上。朱棣身陷重围,却越战越勇。刀锋闪烁间,一名武士的手臂被齐肩斩断,断臂带着喷涌的鲜血飞向半空;另一名武士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剑刺穿腹部,肠子顺着刀刃滑落。 亲卫们紧随其后,长枪如林,将漏网之鱼一一刺倒。 激战正酣,忽闻巷尾传来金铁相击之声。朱棣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名倭军簇拥着一名身披大铠的武士,那人手持薙刀,身高竟比常人高出一头,一看就是个身份不低的贵族武士,此人正是源义康。 咦,逮到条大鱼! “杀了他!”朱棣大喝一声,挥刀冲去。 源义康也不示弱,高举长刀迎上。 两柄兵器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朱棣只觉虎口发麻,却不退反进,刀锋如毒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源义康侧身避开,薙刀横扫,带起一阵腥风。朱棣猛地矮身,刀刃划过武士大腿,鲜血顿时浸透了他的裤甲。 源义康怒吼一声,弃了薙刀,从腰间拔出肋差直刺朱棣心脏。朱棣瞳孔骤缩,左手弃刀,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右手成拳,狠狠砸在源义康鼻梁上。 骨头碎裂声响起,源义康仰面倒地,却仍死死抱住朱棣大腿不放。朱棣怒极,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青筋暴起,生生将其脖颈拧断。 解决掉源义康,残余倭军顿时大乱。朱棣捡起地上的雁翎刀,继续向前冲去,挥刀直取最近的倭军。 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惨叫声混作一团。 朱棣如入无人之境,刀锋过处,血肉横飞。一名倭军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将其从下巴刺入,刀尖从天灵盖穿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朱棣满身血污地走出街巷时,亲卫们几乎认不出他——玄铁鳞甲上沾满了黑红的血污,脸上、头发上也溅满了血点,手中的雁翎刀卷了刃,却仍在滴着鲜血。 地上,倭军尸体堆积如山,有的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有的身首异处,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朱棣喘着粗气,环视四周:“清扫残敌,一个不留!” “唔……终于踏上倭国本州岛的土地了!” 朱高炽呢喃了一声,眼中不断有寒光闪烁。 踏上倭国九州岛,朱高炽没有什么想法,但是攻克下关城,踏上这倭国本州岛之后,那朱高炽想法可就多了。 失去了这两万大军,这些倭人还有什么余力抵御大明王师? 接下来大部分可都是陆地战了,这个时代手握先进火器的大明王师,堪称陆战无敌! 所以,接下来就是一路向东,横推到倭国京都,然后彻底摧毁这个卑劣的民族了! 朱高炽手持擂鼓瓮金锤,兴奋地来回挥舞,看谁都想给他一锤子。 正当这个时候,忽有人前来禀报,朱棣受伤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一惊,立刻赶了过去。 等他见到朱棣时,也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燕王爷正斜倚在尸山顶端,玄铁鳞甲下渗出的血污与敌人内脏混作暗红的痂块,腰间那支没入三寸的重箭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他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凝结着干涸的血痕。 见此情形,朱高炽顿时冲上前去,抱着朱棣的“尸体”嚎啕大哭了起来。 “爹啊!我的亲爹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留下儿子继承你的王位吗?” 朱棣:“???” 卧槽尼玛啊! 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原来巴不得你老子早点驾鹤西去! “您走得这般仓促,让儿子如何接手燕王府啊!这世袭罔替的王位……” 话音未落,怀中的“尸体”突然剧烈颤动。 “逆子!”朱棣陡然睁开眼睛咆哮道,“老子抽死你!” “妈耶诈尸了!”朱高炽吓得立刻弹开,满脸茫然地看着朱棣。 朱棣被气得哭笑不得,好悬没有背过气去。 “嗯?你没死啊朱老四!” 朱高炽这才发现,朱棣好像真没啥事儿。 得,白高兴一场! 傅友德提着滴血的长枪冲来,却在看清朱棣怒目圆睁的模样后愣在当场。 汤和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朱棣肩头:“你小子这是演的哪出?差点把咱们都吓破了胆!” “演?老子差点被暗箭要了命!”朱棣扯下腰间箭矢,带起的血珠溅在朱高炽新换的月白锦袍上。 箭头卡在肋骨外侧,虽未伤及要害,却也肿起可怖的青紫色。 朱高炽盯着那支普通箭矢,突然暴跳如雷。 他踹开脚边一具倭军尸体,声嘶力竭地吼道:“哪个杀千刀的办的差事?不知道给箭矢淬毒?” 朱棣:“???” 众人:“???” 第184章 幕府恐慌!足利义满的绝望! 朱高炽很失望。 这咋还没死呢? ***朱老四真是命大啊! 难道真有什么“天命”的说法? 不等朱高炽多想,明军就直接进驻了下关城,这座本州岛西南门户就此落入明军手中。 众将再次齐聚议事,商讨作战路线。 “小胖墩,你直接说吧,怎么打?” 傅友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粗粝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现在也懒得多想了,直接听小胖墩的打。 事实证明,从最开始到现在,小胖墩制定的战略还没出过什么问题。 众将也都笑呵呵地看向朱高炽,眼神里面满是笑意。 这个大逆不道、倒反天罡的兔崽子,真是有趣极了。 “简单啊,咱直接进攻他们这都城,叫什么京都的。” 朱高炽摊开堪舆图,直接圈出了京都的位置。 “这下关位于本州岛最西端,三面环海,拥有优良的港口,可由此登船起航,去哪儿都方便。” “我军从下关城出发,乘船渡海,沿着濑户内海北岸向东航行。经过周防滩、伊予滩等海域,抵达摄津国的港口。从这里登陆后,向西北方向进军,经过尼崎、西宫等地,直逼京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将,“当然,我军还有两万将士,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再次分兵,由几位猛将率一万大军走陆路,从下关城出发,沿着山阳道向东行进,途经山口、广岛等城,在备中国附近转向北,经过美作国、播磨国,穿越六甲山系,一路横推下去,最终到达京都。” 众将听完之后,全都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经过方才这下关一战,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倭国战斗力太低了些,除了和弓重箭能够对明军造成伤亡之外,也就没有什么攻击手段了。 既然如此,分兵作战,迅速推平倭国,这才是最佳选择。 “大将军,末将愿走陆路!” “末将也愿陆地行军!” “还有末将!” 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长兴侯耿炳文等虎狼之将纷纷出言请战。 他们更熟悉陆地作战,在船上颠簸多日,早已渴望在陆地上大展拳脚。 至于靖海侯吴祯、延安侯唐胜宗、东川侯胡海等人倒是无所谓,海战也就海战吧,反正跟着火炮汤,海战也不会输。 很快傅友德敲定众将名单,分陆路与水路双管齐下。 以右副将军周德兴为主,率江阴侯吴良、长兴侯耿炳文等将,统一万大军陆地行军。 而傅友德则与汤和亲率一万大军,继续走水路经海战,直逼倭国京都。 待众人散去,朱高炽悄悄来到朱棣身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逆父,你是想走陆路还是水路啊?” 朱棣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逆子,巴不得自己早死啊! 嗯,不能跟这逆子一路。 “我随右副将军……” “好!成交!” 朱高炽立刻将他编入路陆军名单。 朱棣:“???” 卧槽尼玛? 兔崽子你想干什么? 怎么总感觉心里面慌得很呐! 朱高炽却笑吟吟地看着他,神情很是戏谑。 要知道这足利幕府又不是傻子,定然会集结大军前去阻击明军,周德兴军无疑首当其冲。 朱老四跟着他们行军,指不定就会死在战场上面,被冷箭射死! 与此同时,室町幕府。 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正在勃然大怒。 “斯波义将这个该死的废物!” “两万精锐大军,竟然一日就被明军给击溃了!” “那可是整整两万大军啊!这个该死的混账东西!” 虽然足利义满确实很相信斯波义将,所以才会任命斯波义将为帅率领两万精锐前去坐镇下关城,抵御进军本州的明军。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斯波义将竟然如此废物,两万精锐就这样没了! 足利义满来回踱步,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 那可是两万精锐大军啊! 那可是是足利家族多年心血培养,是震慑各方的根基啊! 就这样没了,灰飞烟灭了,足利义满又如何不怒? 现在不只是明军的问题,更是到了足利氏生死攸关的时刻! 如果不想办法击退明军,重新建立起一支武装力量,足利氏甚至有可能因此而衰亡,室町幕府还未达到极盛时期就会迅速衰败! 明军真有这么可怕吗? 北朝幕府两万精锐,南朝一万精锐,三万大军据城坚守,竟然都守不住? 三万大军直接就灰飞烟灭了,这还怎么打? 室町幕府就算与南朝联手,征集调动整个大和国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大军罢了,主要还是因为大和国人口太少,而幕府所掌控的不过是关西近畿地区,其余诸如九州地区、中国地区和四国地区等等,其实幕府与朝廷掌控力并不强。 说得直白一点,不管是天皇朝廷还是幕府将军,真正完全掌控的地方,也就是关西近畿地区,其次是中国地区和关东地区,其余诸如九州地区和四国地区,以及东北地区,掌控力度并没有那么大,都是依靠拉拢地方贵族大名罢了。 所以幕府朝廷的真正兵力,也就两三万战兵,偏偏此刻两万精锐都被明军轻而易举地给消灭了。 这还怎么打? 足利义满绝望地叹了口气。 就在足利义满快要陷入绝望之际,一名家臣匆匆赶来,“将军大人,后龟山天皇派使者前来,邀您前往商议要事。” 足利义满心中一动,当下整理衣冠,接见了这位南朝天皇。 后龟山天皇看着满脸憔悴的足利义满,开口道:“将军,如今明军势如破竹,我等若不想坐以待毙,必须拿出应对之策。” 足利义满苦笑一声,“说的轻巧,我军精锐已失,如今能调动的兵力有限,如何能抵挡明军?” 后龟山天皇沉思片刻,道:“虽兵力不足,但我等尚有一战之力。将军可集结幕府剩余兵力,再从各地征召武士,组成一支新军。同时,我也会让南朝尽力抽调兵力,共同阻击明军。” 足利义满微微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此外,”后龟山天皇继续说道,“我等还需派遣使者,前往明军大营议和。无论如何,先争取一些时间,稳住局势。” 足利义满明白,议和虽非心甘情愿,但却是目前不得不为之事。 很快,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开始着手集结兵力。 幕府朝廷派人四处传达命令,征召各地武士。 好在南北朝联手对抗入侵的明寇,占据了大义之名,所以各地贵族大名纷纷响应。 最终,幕府集结了两万余人的军队,加上南朝抽调的两万兵力,组成了一支堪堪五万人的联军。 第185章 水陆并进!倭国彻底慌了! 洪武年间的海风裹着血腥气掠过濑户内海,明军水陆两路如同出鞘的双剑,将本州岛西南的平静彻底撕裂。 周德兴的陆路大军沿着山阳道浩浩荡荡东进,一路势如破竹,三千火铳兵组成的方阵泛着冷光,铁甲骑兵扬起的尘烟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焦土,哀嚎声与犬吠一同消散在血腥的风里。 “报!前方飞鸟城发现倭军主力!”斥候的急报在军阵中炸开。 周德兴勒住战马,望着远处城头飘扬的十六瓣菊纹军旗冷笑。 这座扼守山阳道咽喉的城池,此刻挤满了幕府与南朝集结的五万大军。 倭国飞鸟城。 昔年倭国天皇御所之地。 自倭国第一个女帝王推古天皇于六世纪末在丰浦宫即位以后,直到元明天皇迁都至平城京的约百年间,历代天皇都将宫殿和都城设在此地。 在这个飞鸟时代,倭国从中国引进了法律和官僚制度,形成了以天皇为中心的古代国家体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皇时代”。 然而元明天皇命人模仿唐都长安,建平城京,后迁都平城京,倭国历史上著名的“奈良时代”从此拉开了序幕。 昔日模仿唐都建造的朱红城楼,如今挂满拒马与滚木,护城河被提前注满了桐油,在烈日下泛着不祥的黑光。 “我记得小胖墩说过,再继续往前一步,那可就是倭国现在的都城啊!” 吴良策马上前,对周德兴冷笑着开口道。 周德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暴涨。 “传令三军,先打上一场,试试这些杂碎的成色!” 他们一路杀来,可谓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当然周德兴也不蠢,都推进到了这里,眼前这批倭军,估摸着就是倭国最后的底蕴了。 要是解决了他们,那倭国就成了岔开腿的女人,任大明予取予求! 随着周德兴一声令下,明军阵中突然响起整齐的战吼。 三千火铳兵以五人一组结成雁形阵,踏着鼓点稳步推进。 倭军的和弓手率先放箭,箭矢却在明军的铁制盾牌上纷纷折断。 当双方距离缩短到百步,火铳兵同时点火发射,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前排倭军如同被镰刀扫过的稻草般成片倒下。 “全军出击!”周德兴将令旗狠狠挥下。 七千将士从两翼包抄,战刀在阳光下划出死亡弧线。 “杀!”朱棣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挑飞两名举盾倭兵。 不过短短时间,他的银白战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枪尖刺出,都能带起碗口大的血窟窿。 有个倭国武士嘶吼着挥刀劈来,却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枪贯穿咽喉,尸体尚未坠地,枪尖已挑飞另一名试图偷袭的足轻。 飞鸟城的守军此刻才发现,明军的火器竟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 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和弓重箭,此刻在明军的火铳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护城河很快被染成猩红,明军的攻城锤每撞击一次,城头就会滚下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个倭国贵族挥舞着太刀冲来,却被明军狼筅缠住腿脚,火铳兵对着他的面门轰然开火,飞溅的脑浆混着金箔头冠的碎片,糊满了身后雕龙刻凤的城墙。 到了傍晚,飞鸟城外已成修罗场,明军的火铳持续收割着残敌,烧焦的皮肉味混着硝烟,让整个战场宛如人间地狱。 这一战,明军将他们的强大与凶残,深深地烙印到了每一个倭人骨子里面! 当陆路大军在飞鸟城浴血奋战时,朱高炽随傅友德的水师已抵达大阪港。 上百艘福船组成的舰队遮蔽了海面,船舷两侧的洪武大炮如同巨兽的獠牙。 港口的倭军望着这遮天蔽日的舰队,手中的倭刀都在颤抖。 “小胖墩,怎么打?”傅友德笑呵呵地问道。 不用脑子打仗就是好啊! 朱高炽直接挥了挥手。 “开炮!” 第一波炮击就将港口的瞭望塔轰成碎片,燃烧的木屑如雨点般落入海面。 第三轮齐射时,停泊的倭船接连爆炸,燃烧的残骸将海水染成诡异的暗红,浮尸随着波浪撞向岸边,被锋利的礁石撕成碎片。 大阪港的守将山本五郎疯狂挥舞着佩刀组织反击,却见明军的登陆艇如同黑色的甲虫密密麻麻扑来。 山本五郎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卫队被火铳打成筛子,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部下的。 不到半日,大阪港已插满明军的日月旗。 幸存的倭军蜷缩在仓库里瑟瑟发抖,明军士兵将他们像赶牲口般驱赶到码头。 有个年轻倭兵试图反抗,立刻被明军的镗钯刺穿咽喉,尸体被高高挑起,在海风中招展。 消息传到京都,足利义满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明军怎么敢分兵的?” “难道他们仅靠一万人就推进到了飞鸟城?” 面对他的质问,一众心腹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他们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明军仅靠一万人就推平到了飞鸟城,再分兵一万奇袭了大阪港,水陆并行直逼京都。 足利义满抓着家臣的衣领嘶吼,满脸都是绝望之色。 为了征召这五万大军,幕府与朝廷耗时了一个多月。 没有办法,他也很想早点出兵,抵御住不断进攻的明军。 奈何倭国的政治体制本身就存在问题,并不是什么高度集权的中央体制。 事实上,天皇时代确实如此,可是自从镰仓幕府窃取了倭国大权之后,天天皇沦为了傀儡吉祥物,而幕府名义上执掌天下,可实际上却是形同于一个大的贵族,统率地方上小贵族,一起执政。 比如地方大名叛乱,足利义满可以率领幕府军前去平定叛乱,但也凸显了幕府体制下对倭国地方的掌控力,本就远远不如天皇体制。 天皇观念早就深入人心,是倭国子民从小就接受的一致观念。 所以幕府只能是幕府,不能是天皇朝廷,他们也不敢真个屠戮了皇室,自己做上那皇位,只能是以幕府将军名义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然,天子诸侯之说,都是往他们脸上贴金了,说白了就是村镇械斗罢了。 正因为这畸形体制,导致足利义满与天皇朝廷只能延缓了一个月时间出兵,结果就是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了飞鸟城外。 这些地方大名眼见明军是动真格的,想要覆灭整个大和国,那也是真的慌了,所以才会响应足利义满,立刻进京勤王。 然而他们好不容易征召的五万大军,全都派去飞鸟城抵御明军了,现在明军又突袭了大阪港! 京都的防御力量连五千军士都没有,如何挡得住明军的一万大军? 该死的明军! 足利义满发泄一通后,眼中闪过了一抹希冀。 “立刻准备议和使团!” 他最终不得不做出了决定。 屈辱的求和! 第186章 议和?拿个死人头糊弄老子? 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意见一致。 他们精心挑选了使者,使者团由博学多才的僧侣和能言善辩的贵族组成,他们带着丰厚的礼物,前往明军大营议和。 朱高炽起初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惊讶。 毕竟这可是足利义满,室町幕府的真正缔造者,足利氏的杰出枭雄,这怎么连一仗都还没有打过,直接就认怂了呢? 不过转念想起眼下的局势,朱高炽就释然了。 没办法,倭军……太弱了! 火器在这个本不该出现的时代登场,出场效果很闪亮。 每一次与敌遭遇,几乎都是碾压式的推进,倭军一触即溃,在火器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唯一可能对大明战兵造成伤亡的,也就只有倭人手中的和弓重箭了,但是面对装备精良的大明将士,和弓重箭的杀伤力也就一般了。 没有火器的倭军真的太脆弱了,一如前世辫子军靠着弓马骑射悲壮地冲向欧美列强的枪口,他们前赴后继地倒下,可终究没人冲破火器的阵列。 倭国对战明军时也是如此,他们其实也不缺慷慨赴死之士,当他们扬着刀,口中哇呀呀怪叫冲来,然后一声巨响,不甘地倒在枪口下。 这些什么武士道精神,在毫无意义的送死面前,就显得很是可笑了。 朱高炽这些日子已看过太多类似的画面,他已看得麻木了,但明军仍然坚定地往前推进,没有任何怜悯。 敌人也有值得尊敬的汉子,但再怎么尊敬,该杀还得杀,战争与怜悯,本就无法共容。 更何况,这一次的敌人,还是倭人! 那朱高炽就更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了。 因为,这是倭人应得的! 傅友德看向朱高炽,明显征询他的意见。 “这倭国可是派来了议和使团,见不见?” 朱高炽不屑地摇头:“让他滚,大明将士没杀过瘾前,拒绝一切谈判。” 听到这话,傅友德却迟疑道:“要不还是见见?这次……怕是不好让他直接滚了,来人据说是什么倭国皇子,叫什么实仁亲王……” 朱高炽闻言脸上愈发不屑,嗤笑道:“那又如何?区区蛮夷猢孙也敢妄称天皇,不知天高地厚,算哪门子的皇子?” “真要说起来,老子和英哥儿才是正儿八经的龙孙,他一个猢狲来求见我就必须要见么?” 傅友德听后哑然失笑,解释道:“还是见见吧,人家准备了一份厚礼!” “哦?”朱高炽来了兴趣,“什么厚礼?” “怀良亲王的狗头!” 朱高炽听后顿时就乐了。 这怀良亲王在征西府被蓝玉攻破后,直接就逃回了本州岛,再也不敢狗叫了。 现在倭国面临生死危机,后龟山天皇为了求和,所以不得不将怀良亲王这个“罪魁祸首”给推出来赎罪,希冀着能够平息大明王师的怒火。 所以,怀良亲王就沦为了可悲的牺牲品,脑袋都被自家人给剁了。 “行吧行吧。”朱高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看在狗头的面子上,见他们一面。”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宽袖锦袍,头顶发型像一根加粗型避雷针的年轻男子迈着小碎步快速走来。 他身后的侍从抬着朱漆木匣,血腥味透过缝隙在空气中弥漫。 当明军士兵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袖,将他推进中军大帐时,这位自幼养尊处优的皇子,第一次直面战场的残酷。 走到朱高炽面前,年轻男子纳头便拜,而且是五体投地式跪拜,一张嘴一口生硬奇怪的汉话。 “大和国皇子实仁亲王,拜见大明将军阁下。” 朱高炽对外交礼仪一窍不通,闻言嗤笑一声:“莫往脸上贴金,什么大和国,明明就是倭国。” “还有,你们国家的君主称‘国主’,区区三岛猢狲,自称什么‘天皇’,还要不要脸?” “我大明皇帝陛下都没好意思叫天皇,你们多厚的脸皮敢如此自称?” 实仁亲王闻言面色一寒,然而明军大军压境,国土已失其半,于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低声道:“将军阁下见谅,实仁只是皇子,无权改天皇之称。” 朱高炽随和地笑道:“不改没关系,我带兵打进你们的京都,绑了你们的猢狲国主,当面问问他改不改。” 实仁强忍着心中的火气,神态恭敬地道:“将军阁下,臣下奉父亲大人之命,以大和使节的身份前来贵营,欲与将军阁下谈判,请阁下允许。” 朱高炽眯起了眼睛,笑道:“好啊,不过先把怀良的狗头送上来!” 怀良的狗头,这可是个好东西。 毕竟这厮当初可是把老朱气得暴跳如雷! 给老朱带回去,他肯定高兴,说不定还会放过朱高炽与朱雄英。 实仁亲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挥了挥手,命人将木匣送上。 朱高炽命人打开一看,赫然只见一颗死人头装在里面,双眼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真是怀良那狗贼?” 朱高炽满脸狐疑地看向实仁亲王,追问道:“你们该不会是随便砍了个脑袋,就拿来糊弄我吧?” 听到这话,实仁亲王再也忍不住了。 “将军阁下,你未免太过分了!” 人都杀了,现在还要质疑,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啊? 说我过分? 朱高炽这个暴脾气,直接掀翻了案桌,顺势一脚将怀良的死人头踢飞了出去。 紧接着朱高炽突然暴起,抬头就狠狠抽在实仁亲王脸上,精致的妆容瞬间被鲜血染红。 “拿个死人头就想糊弄老子?还敢说老子过分?” 朱高炽揪住他的发髻往案几上撞去,“当年怀良斩杀我大明使者时,可曾想过今日?” 实仁亲王的立乌帽子滚落尘埃,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如杂草。 他挣扎着爬起,却被朱高炽一脚踩住后背,下一刻朱高炽抄起案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他背上,痛得这位倭国皇子惨叫连连,哀嚎不断。 “告诉你们那狗屁天皇和将军,要么跪下来舔老子的靴底,献土称臣;要么等着明军踏平京都,把你们那狗屁都城烧成炼狱!” 怀良亲王的首级骨碌碌滚到实仁亲王面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在嘲笑这场徒劳的求和。 实仁亲王被拖出营帐时,身上的华服已沾满泥浆与血污。 他回望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黄龙旗,终于明白所谓的“大和国”,在明军的火器与铁骑面前,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傅友德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朱高炽,半晌后这才笑骂着开口。 “你小子倒是够狠,对这些倭人杀心挺重啊?” 朱高炽望着实仁亲王狼狈的背影,直接啐了一口。 “呵,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东西,不把他们打至灭族,怎对得起我华夏子民的血与泪!” 第187章 求和!足利义满亲至! 实仁亲王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京都,这位曾被后龟山天皇寄予复国厚望的继承人,此刻却失魂落魄,眼中满是被恐惧啃噬后的空洞。 后龟山天皇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绝望——明军已兵临京都城下,除了求和,他们别无选择。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二人亲自前去,倭国两大执政者,为了大和国的未来,选择卑微求和。 因为,他们不求和也没办法,明军已经打到京都城外了! 傅友德、汤和率领一万明军精锐自大阪港登陆,如猛虎下山般一路横扫。 明军铁蹄所至,城池尽破,所经之处皆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们肆意屠戮,三万多倭国壮年男子倒在血泊之中;城中国库与民间财物被劫掠一空,明军将士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满载而归。 三日后,明军继续北上,临行前放起大火,熊熊烈焰将城池吞没,大火烧了整整三日,残垣断壁间,侥幸存活的百姓哭嚎声响彻原野,令人闻之胆寒。 京都城外,倭国权贵们倾尽全力,纠集起两万私兵试图阻挡明军。 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激战从白昼持续到黑夜。 明军凭借着勇猛无畏的气势与精妙的战术,冲破倭军防线,倭国两万军队死伤惨重,狼狈退回城中。 这或许已是倭国君臣能组织起的最后一支抵抗力量,此刻的京都城,弥漫着末日般的绝望气息。 情势陡转直下,此时已不是抵不抵抗的问题,而是如何逃命的问题了。 此前,周德兴率领的明军虽略显疲惫,却依旧势不可挡,一举拿下飞鸟城。 如今明军又有一万精兵悍卒加入,倭国上下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先前即便明军登陆倭岛,倭国军队凭借和弓重箭,还能与之一战,伤亡差距不至于太过悬殊。 然而,明军此次带来了一种神秘的新式火器,巨响轰鸣,浓烟滚滚,火焰喷射间,成片的倭国武士应声倒地。 这种威力巨大的兵器,瞬间打破了双方的战力平衡,让倭国军队在明军面前不堪一击。 有了这种兵器,双方的战力瞬间便拉远了,倭国军队在这种新兵器面前简直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宝宝。 万般无奈之下,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只有求和这条路可以走。 此刻大日国四分之三的国土已落入明军之手,举国惊惶,臣民恐慌,若是再不求和,那大日真就会灭亡了啊! 在明军大营内,水陆两军会合,众将兴奋地谈论着战场上的功绩,笑声不断。 朱高炽却有些不太高兴,因为朱老四竟然还活着。 从众将口中不难得知,这家伙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身上又添了不少伤,可就是没死成。 “逆父啊,你这伤不要紧吧?” 朱高炽装作关切模样,上前试探性地询问道。 朱棣嘴角抽搐,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劳你这逆子费心了,你老子我好得很!” “……” 朱高炽顿时恼羞成怒,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娘地,倭人这些废物,连射冷箭都不会吗?” 朱棣:“???” 卧槽尼玛啊! 你可真是个大逆不道的逆子啊! 众将听到这话也是一愣,随后疯狂大笑了起来。 这个小胖墩真是太有意思了,巴不得他爹朱棣早死,然后继承王位啊! 正当这个时候,一名传令兵冲进了帅帐。 “大帅,诸位将军!” “倭国幕府将军与南朝天皇亲至求和!” 此话一出,帅帐内顿时为之一寂。 傅友德捋了捋胡须,下意识地看向了朱高炽。 众将也快速对视了一眼,神情都不太高兴,此刻止战可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朱高炽大大咧咧地开口道:“放心吧,不会止战。” “咱大明要的是掌握倭国全境,从而陈兵高丽,对辽东纳哈出形成包围钳制之势。” “而且若就此停战,倭国仍是倭国,或许会臣服一段日子,但他们卑劣的民族性决定了他们不会永久臣服,过不了多久就会生出别的心思。” 听到这话,众将这才松了口气。 傅友德眉头一皱,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不见?” “不不不!”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当然要见,而且还要好好谈谈条件。” “怎么?”傅友德玩味笑道:“你个兔崽子又想揍人?” 朱高炽摆了摆手,语气里面充满了戏谑。 “不战而屈人之兵嘛!” “先给他们一些希望,再让他们感到绝望,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嘶…… 在场众将不由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小胖墩,还真是毒辣阴损啊! 也不知道这些倭人怎么招惹他了,一出手就要将他们往死里整! 不一会儿,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被甲士押着入内,见到了大明王朝的这批虎狼之将,以及坐在主位上面的……朱高炽! 足利义满静静地看向朱高炽,神情很是震惊和茫然。 因为,这个明军主帅,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吧?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小子,此刻更是统帅大明天兵杀入了大和国腹地,意欲覆灭整个大和国。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奇才? 朱高炽也在细细打量着这个足利义满。 他之所以提出会面,自然不是为了议和,只是单纯地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这个足利义满看起来三十多岁,正是人生过半却年富力强的时候。 说起来,这足利幕府颇有些得位不正的味道。 当年镰仓幕府末年,后醍醐天皇即位,这位野心勃勃的倭国天皇趁着镰仓幕府日益衰亡,试图重振皇室威严,一直密谋倒幕计划,好不容易成功了,却遭遇了足利尊氏的背叛。 后醍醐天皇消灭了镰仓幕府后,进行了第一次的王政复古,推行新政,史称建武新政,但由于新政未能满足武士的要求,而且仅仅重用京都的公卿贵族,故引来武士不满。 其中倒幕大将足利尊氏更为不满,他虽然被赐予天皇名字中的尊字,但他有意开幕府,而后足利尊氏逼迫后醍醐天皇退位,并立持明院统之光明天皇,光明天皇策封足利尊氏为征夷大将军,建立室町幕府,是为北朝之始。 而后醍醐天皇被迫退位后设法逃出,持着天皇象征的三神器退往大和的吉野,是为南朝,至此南北朝终于形成,倭国史书还称为“一天二帝南北京”,这个“天”指的就是足利尊氏。 倭国自此进入南北朝格局,双方征战不断,最后足利幕府出了一个枭雄足利义满,超越了祖父尊氏和父亲满诠,铲除异己培植党羽发展实力,硬生生地将一个因为内乱显得风雨飘摇的足利幕府,打造成了天下归心的实权幕府。 而南朝的势力不断衰退,足利幕府却日益强盛,所以足利义满与南朝谈判,最终以持明院统和大觉寺统交替继承帝位为条件,南朝的后龟山天皇退位,并将三神器交给后小松天皇,倭国南北朝在足利义满手中完成统一,他本人也因此荣获了至高无上的威望。 即便是朱高炽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个枭雄人物,一手缔造了强大的室町幕府。 可是现在,他没机会了! 第188章 羞辱!四海之内皆你母! 明军帅帐里面,气氛凝重。 足利义满深吸一口气,躬身向高坐主位的朱高炽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大和国足利幕府三代将军足利义满,见过大明将军阁下!” 朱高炽却恍若未闻,目光径直越过足利义满,落在他身旁的后龟山天皇身上。 这后龟山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他即位时南朝势力风雨飘摇,北朝足利幕府在足利尊氏及其后继者的经营下势力渐盛,南朝虽然秉持着天皇正统的大义名分,却在军事、经济等方面处于劣势,控制区域不断缩小,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危机。 后龟山天皇临危受命,承载着复兴南朝、恢复天皇统治权威的艰巨使命,即位后积极组织力量与北朝对抗,试图扭转南朝的不利局面。 他重用忠心的武将和谋臣,号召各地势力勤王,不断发动对北朝的军事行动。然而,由于南朝内部资源匮乏、力量分散,且北朝足利幕府在政治、军事上逐步巩固,南朝的抗争往往收效甚微。双方在漫长的对峙中展开拉锯战,虽偶有胜利,但整体颓势难以逆转。 最后后龟山还是屈服了,在足利义满的主导下,南北朝达成和解,史称“明德和约”。 足利义满以持明院统和大觉寺统交替继承帝位为条件,劝诱后龟山天皇退位,后龟山天皇交出象征天皇权威的三神器,结束了长达五十余年的南北朝分裂局面。 不过,北朝并未完全遵守和约中关于两统交替即位的约定,导致后龟山天皇及其支持者深感被骗,退位后的后龟山天皇并未放弃恢复南朝势力的努力,暗中谋划,却始终未能掀起波澜。 “你就是后龟山?”朱高炽眼神中满是鄙夷,语气轻蔑如刀,“敢自称‘天皇’的跳梁小丑?” 此言一出,帅帐内明军诸将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将朱高炽推上主位主持谈判,本就想看这小胖墩如何折辱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倭人,此刻朱高炽这般不客气的开场,正合他们心意。 后龟山天皇被这羞辱之词刺得面色涨红,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却碍于明军兵临城下的威压,只能强行隐忍。 朱高炽却不打算就此罢休,言辞愈发犀利:“我说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可还有半点羞耻之心?” “倭国不过海外蕞尔之地,弹丸三岛,何足挂齿?我大明疆域辽阔,地大物博,物产丰饶,连我大明皇帝陛下都未曾自称天皇,你这化外之民,哪来的脸面如此僭越?” “猢狲”“夷民”等刺耳称呼不断从朱高炽口中吐出,后龟山天皇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好歹也是正统的大和国天皇血脉,身份尊贵地位尊崇,何时被他人这般羞辱过? 奈何明军兵临城下,国土都失了大半,后龟山天皇也不得不强忍着屈辱,低声道:“将军阁下,这是我大和礼制,传承已久,所以……” “哈哈哈!”朱高炽放声大笑,毫不留情地打断,“就你们这小小三岛的倭奴,也配谈礼制?” 明军众将再次哄堂大笑,笑声如潮水般在帅帐内回荡。 后龟山天皇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杀意翻涌,却只能将这份屈辱咽下。 见场面陷入僵局,足利义满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军阁下,我等此番前来,是为求和。” “我大和国愿献上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另有千名貌美女子,只求贵军休兵止戈,撤出我国境。” 听到这话,朱高炽勃然大怒,指着足利义满的鼻子怒骂道:“你说什么?就这么点东西?你他娘地打发叫花子呢?” 少? 这还少吗? 该死的明寇! 真是贪得无厌! 足利义满咬牙忍气道:“只要明军愿意退兵,献礼可以翻上一倍!” “不够。”朱高炽懒洋洋地挖了挖鼻孔,“要不十倍?”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十倍那就真多了啊! 黄金五万两! 白银五十万两! 折算下来都有百万两银子了! 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对视了一眼,二人非但没有感到愤怒,反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个代价虽然高昂,但是挤一挤还是拿得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那也总比灭国好得多啊! 足利义满马上开口道:“就如将军阁下所说,献礼十倍,还请将军阁下退兵……” “退兵?”朱高炽挑眉,神色戏谑,“我何时说过要退兵?” 足利义满和后龟山天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是你他娘地……故意耍我们? 朱高炽冷笑道:“区区百万银子,就想让我大明退兵?你真以为老子是叫花子吗?” 这个该死的明寇! 足利义满强忍着怒火,道:“将军阁下兴动刀兵,屠戮我大和国臣民,所为者无非财帛美色也,我大和今日双手奉上,免我两国将士伤亡,敢问将军阁下为何不答应?” “你是傻子吗?”朱高炽嗤笑道:“我兴动刀兵,把你们倭国灭了,人都杀了,你们的黄金白银和女人仍然是我的。” “而且我会得到更多,明白这个道理吗?” 足利义满与后龟山天皇顿时勃然变色,惊道:“阁下欲灭我大和国?” 朱高炽打了个响指。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你这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最好给我收回去,灭你倭国很奇怪吗?” 朱高炽走到足利义满面前,冷笑道:“是谁斩杀了我大明使者,还将副使囚禁了三个月之久?” 足利义满神色一僵,无言以对。 “是谁屡屡在国书上面出言不逊,挑衅我大明皇帝陛下?” 后龟山天皇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又是谁放出那些武士浪人伪装成倭寇,肆意在我大明沿海烧杀劫掠,屠戮百姓?” 二人低下头,如霜打的茄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白了,他们先前都对大明没什么敬畏之心,或者说整个大和国上下都对大明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有什么好敬畏的呢? 南朝的怀良亲王都把那大明天使给宰了! 可是大明王朝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还多次派遣使臣跟那怀良亲王交涉,甚至都认为那怀良亲王就是大和国天皇了,多么可笑啊! 我大和国的区区一个王爷,都能够愚弄整个大明王朝,杀了他们的使臣他们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样的大明,凭什么做我大和国的宗主国? 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正是因为如此,倭国上下普遍对这大明没有敬意。 更别提长崎还出现了什么三岛倭寇,时常出海去劫掠大明,可是大明依旧是连屁都不敢放,甚至还推行什么海禁,关门起来了。 这样的一个羸弱王朝,毫无骨气毫无威严,他们拿什么征服大和国? 再说了,大和国还有神风庇佑,连不可一世的元寇都被神风击溃了,两次铩羽而归,大明又算什么东西? 正因为这种盲目的自信,倭国上下没人看得起大明。 然而等大明真的杀了过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这些想法有多么可笑! “如今我大明前来兴师问罪了,你们战败了,乞和了,所以摆出受害者的模样了,撒泼打滚耍赖,想要我大明同意你们的求和?” 朱高炽突然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后龟山天皇脸上,将其直接扇翻在地。 “怎么?世上的道理全让你们占了?” “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母啊,谁都得惯着你?” 第189章 威胁?打断腿吊起来! 后龟山天皇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指缝间渗出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华服上,宛如绽放的红梅。 他死死盯着朱高炽,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眼眶。 这位在国内向来一呼百应的天皇,此刻却像被拔了爪牙的困兽——他太清楚如今大和国的惨状,残垣断壁间,明军的旗帜如黑云压城,即便满腔怨愤,也只能生生咽下。 “将军阁下!斩杀大明使者、冒犯天威皆是怀良一人之罪!”后龟山天皇突然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他的首级已呈送贵军,劫掠沿海的长崎倭寇也已伏诛!大明乃天朝上国,何必因些许龃龉赶尽杀绝?” 听到这话,朱高炽都被这些倭人的无耻给气笑了。 “你们杀了罪魁祸首怀良亲王,长崎倭寇被我军给屠了,你们的国土已失其半,所以,你们是受害者?” “听你这话的意思,反倒是是我们大明错了,我们就不该前来兴师问罪,我们应该任由你们挑衅,任由你们劫掠沿海百姓,否则便不符合中原上国的博大气度?” 一旁众将先前还没回过神来,险些被后龟山天皇给饶了进去。 现在听见小胖墩这么一说,傅友德、汤和等将纷纷怒不可遏! 该死的倭人! 真是无耻至极啊! 你真以为四海之内皆你母啊! 后龟山天皇神色一慌,连忙辩解道:“我并未说大和国是受害者,但大和国已承认战败,将军阁下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灭我大和国?” “贵国难道尊崇的不是孔子的仁恕之道吗?” “你特么跟我聊孔子?你也配?”朱高炽闻言再次暴怒,“你这化外猢狲读过书吗?” “孔子还有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抱怨,以德报德’,听得懂吗?” “你们学了华夏千年,就学了张嘴颠倒黑白?” 后龟山天皇顿时瞠目结舌,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朱高炽冷眼看着他,发现这只化外猢狲居然真读过华夏的圣贤书,刚才那句话他显然听懂了。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从隋唐开始,这些卑贱倭人就不遗余力地派遣遣唐使前往中原王朝,偷窃一切他们没有的东西,知识、文化、技术……所有先进的一切,他们全都疯狂学习窃取,然后再将这些文化技术带回到倭国,以此发展自己。 不管怎么说,华夏民族至少是对他们有恩的,可惜这些畜生东西却在后世给华夏造成了难以抹除的沉重伤痛! 说得直白一点,这些倭人骨子里都是些贱骨头,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不慕教化,不知礼义廉耻……都是些披着人皮的畜生禽兽! 想到这里,朱高炽走到后龟山面前,俯身盯着对方瞳孔里的恐惧,“从隋唐偷学典章,到今日背信弃义,倭人哪次不是学我精髓、行豺狼之事?”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又狠狠抽在后龟山天皇另一侧脸颊。清脆声响中,天皇踉跄倒地,两颗带血的牙齿“啪嗒”掉在青砖上。 这下子两边一样肿了,平衡了。 “学我中原圣贤经义,学了个半吊子!” “仁恕是对君子,对你们——”朱高炽冷笑,“得用拳头!” 说着朱高炽沉下脸来,冷冷道:“我大明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休兵止战,你们先挑起的战争,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由我大明来决定,回去洗干净脖子应战吧。” 后龟山天皇再次受辱,也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屈辱与怒火,冷喝道:“将军可考虑清楚了,贵军不过数千,我大和国若横下心,倾举国之兵而伐之。” “贵军这几千人在我大和国的国土上,不见得能支撑多久。” 听到这话,朱高炽不怒反喜。 “就冲你这句不知悔改的威胁,我今日一定好生款待,把你这不要脸的化外猢狲风风光光地伺候好了!” 话音一落,朱高炽就突然暴喝道:“来人,打断他两条腿,吊在旗杆上面。”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后龟山天皇瞳孔骤缩,挣扎着嘶吼:“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将军连上国体面都不要了么?” 朱高炽嗤笑了一声,满脸无辜地道:“我斩你了吗?没有啊,我只是弄残你而已,两国交兵没说不能弄残使节吧?” “至于放不放你走,那看你国武士有没有本事了,能不能将你这位天皇给救回去!” 后龟山天皇怒道:“将军何故凌虐使节?” 朱高炽眼睛眯了起来:“只是提醒你说话注意礼貌而已,敢当面威胁我,不略作小惩,何以儆效尤?” 说着朱高炽一挥手,周德兴与唐胜宗一左一右架起他,拖出帐外。 后龟山天皇不停挣扎怒骂,然而在两个虎狼之将强有力的臂膀下,却终究徒劳。 只听帐外两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便没了动静。 教训完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化外猢狲,朱高炽这才看向足利义满。 此刻足利义满已经被吓得浑身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 太残暴了! 不是说大明是礼仪之邦吗? 怎么动辄就要断人手脚,还吊了起来? 这可是大和国的正统天皇啊! “足利义满,对吧?” 朱高炽笑眯眯地看向他,道:“说起来,此战你们足利幕府倒是无辜的。” “杀我大明使者、挑衅我大明陛下的人,是南朝的怀良亲王!” “你足利幕府倒是从洪武七年起,就一直请求朝贡大明!” 听到这话,足利义满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至少他不会被打断双腿了。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慢悠悠地走回主位上坐下。 “这样吧,我大明也给你一个面子。” “只要倭国答应我大明一些条件,那我大明就会继续发我进攻,反倒是会助你这个幕府将军掌控一统倭国!” 此话一出,足利义满豁然抬头,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一统……”足利义满喉结滚动,蛰伏多年的野心轰然苏醒。 此前被明军碾压的绝望,此刻竟化作燎原之火。 一统倭国啊! 足利义满刚刚沉寂下去的野心,瞬间又升腾了起来。 先前他还在思考着怎么能让明军退兵,毕竟明军强大而又恐怖的战力,直接摧毁了他所有的野心。 前后数万大军直接就灰飞烟灭了,这还怎么打? 明军不可敌,哪怕所有倭国贵族大名响应幕府号召,倾尽全力与明军死战,同样没有任何用处。 万万没有想到,此刻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强忍着心中的狂喜,足利义满试探性地开了口。 “敢问将军阁下,什么条件?” 朱高炽却没有直言,而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考虑一番吧!” “明日午时之前,若不开城献降,我军将发起进攻,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屠戮所有足利氏与倭国王室!” 足利义满:“!!!” 第190章 成长!朱雄英的变化! 足利义满走了。 而后龟山猢狲则被吊在了大明旗杆上。 倭国京都城外的营垒里,篝火却将暮色烧得通红。 朱高炽与傅友德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朱雄英巡视军营。 朱雄英走出帅帐,随后看向了不远处,突然压低声音道:“高炽,那龟山猢狲……当真被你挂在旗杆上示众了?” “不过是震慑宵小的手段罢了。”朱高炽轻笑了一声,“这些倭人对劳什子天皇一向尊崇有加,所以此刻天皇受辱,他们势必群情激愤,但这个时候,足利义满却选择投降大明……” 话说到这儿,朱雄英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默默向他竖起大拇指。 “高炽啊高炽,你真是卑鄙阴损啊!” 朱高炽:“……” 事实上,他之所以选择不直接进攻京都,主要还是基于军心士气的问题。 三个多月的行军作战,不间断地浴血搏杀,大明将士已经很疲惫了,有的将士甚至是已经累得迈不动腿。 粮草和水可以沿途劫掠补充,但体力却需要充足的休息才能恢复。 很多时候,军心士气,很轻易就可以解决,但很轻易也会崩溃。 此刻朱高炽有意带着朱雄英开始巡视军营,伤兵的**,染血的战刀,处处散发着硝烟味的营帐,还有将士们围坐火堆旁烤肉时发出的豪迈笑声。 朱雄英见状不免有些讶然,眼中满是迷茫之色。 这些将士似乎并不在乎生死,活着的人都聚在一起盘算斩首多少级,能换多少军功银钱。 “过来。”朱高炽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拐进一处临时搭建的马棚。数十匹战马正低头啃食草料,马夫们围着火堆分割刚猎来的野鹿,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的青烟裹着肉香直冲帐顶。 “看到那瘸腿的老兵了?”朱高炽指着角落蜷缩的身影,“这可是当年随老朱平定陈友谅的老兵了,左腿是在鄱阳湖被流箭射穿的。” 朱雄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老兵正用缺了口的匕首削着木棍,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迹。火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左眼处狰狞的伤疤让半边脸都扭曲变形。 “他叫王二柱,”朱高炽压低声音,“听老傅说,这次随军渡海,只为给独子攒够娶亲的彩礼。” 大明对麾下将士好,那可是出了名的。 但凡立下了军功,就一定可以得到赏赐,这是在老朱率军征战就立下的规矩,所以没有将士会担心这一点。 更别提先前他们一路向东攻城拔寨时,众将也会偶尔允许他们屠城,所以掠夺了不少金银财物,当然这里面有一半是需要上交的,充当军费开支,剩下那一半他们可以自己留着。 所以这一次参与作战的大明将士,基本上都可以满载而归,再加上军功赏赐,他们最差都能够再买几亩上好的田地,娶一个媳妇儿,甚至咬咬牙说不定还可以买上一头价值昂贵的耕牛,以后种地就方便多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那就是他们必须得活着回去。 不过即便他们没能活着回去,也不用担心什么,因为这些将军自然会安排好他们的后事,皇帝陛下更是从来不会吝惜抚恤赏赐,他们该得的赏赐和银钱一分都不会少。 这才是大明可以剪灭群雄、定鼎天下的真正原因! 这也是大明战兵可以悍不畏死地为国征战从来都不会退缩的真正原因! 不等朱雄英回答,远处突然爆发出哄笑。 十几个士兵簇拥着个满脸黢黑的汉子走来,那人肩头扛着半截旗杆,顶端还挂着面残破的倭旗。 “胖殿下快看!”汉子将旗杆重重杵在地上,得意洋洋地开口道,“这是老子在飞鸟城夺的!等打完这仗,我就能在老家盖三间瓦房,再买头黄牛!” 此话一出,朱雄英气得上前就是一脚。 你个驴操的,敢在我们面前自称老子? 朱高炽笑着拉过朱雄英:“这位是张猛,从济南卫来的。说说,你小子打算怎么处置这些战利品?” 张猛挠着乱糟糟的头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一半充公,一半换银子!我娘说了,等我回去就把村西头的荒地盘下来,再给我妹子说门好亲事!” 四周爆发出善意的哄笑,有人起哄让张猛唱曲。汉子挠了挠头,突然扯开嗓子吼起家乡小调。 苍凉的歌声里,朱雄英注意到不少士兵悄悄抹了抹眼角。这些平日里挥舞刀枪的糙汉子,此刻眼中竟闪着与他相仿的泪光。 残酷的战场上,儿郎们谈笑风生,字字句句都是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向往,甚至在张猛的带动下,大部分人都开始高声吟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大家都明白,前面就是倭国的京都了,马上就可以结束掉这场战争了,而他们也会满载而归! 朱高炽面带微笑,随便找了一个人堆,就带着朱雄英坐了进去,丝毫没有什么架子,安静地听着将士们聊天,听他们嬉笑怒骂,听他们吟唱歌谣。 一番插科打诨后,两小只才突然发现,明军无敌于天下,其实靠的并不是手中的刀剑,而是那股子慷慨而热烈的精气神。 什么“忠君报国”之类的口号,太苍白太矫情,绝大部分将士没那么高尚的品德和觉悟。 他们大多都是粗鄙的人,大字都不识几个,谈什么家国大义,宗法礼制呢? 他们浴血杀敌,他们攻城掠地,他们为王前驱,为的是就是给儿孙积攒家底,就这个理由,够吗? 当然够了! 朱高炽与朱雄英很快融入了其中。 可惜军中战时不得饮酒,否则他非要与这些儿郎痛饮一番。 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很有可能在这最后一战中,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会消失不见。 一想到这儿,朱雄英顿时就有些眼眶湿润。 “看到了吗?”朱高炽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们不是帝王陵墓里的兵俑,不是朝堂上奏折里的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爹娘要孝,有妻儿要养。”顿了顿,朱高炽指向不远处正在擦拭火铳的少年兵,“那小子才十六岁,跟着兄长从云南来,只为给病弱的母亲抓药。” 朱雄英喉头突然发紧。 他突然回想起,以往在东宫太子府,那些名士大儒讲经时,提及将士时,不是“蛮横武夫”,就是“卑贱丘八”。 那些峨冠博带的身影与眼前这些满脸烟尘的士兵重叠,竟显得如此荒诞。 “老朱当年定下军功授田制,”朱高炽蹲下身,拨弄着将要熄灭的火堆,火星溅起又熄灭,“不只是为了收买人心。” “你看这些刀枪,”他拿起地上一柄锈迹斑斑的腰刀,“再锋利的刀刃也会卷口,再强壮的士卒也会衰老。唯有让他们知道,浴血奋战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日子,这江山才能固若金汤。” 朱雄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此刻望着跳动的火苗,他突然明白,真正的仁政不是束起将士的手脚,而是让他们的血不白流。 “记住,”朱高炽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这些人愿意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不是因为‘忠君报国’四个字,而是因为他们相信,大明会护着他们的妻儿,朝廷会守着他们的田产。” 他指向远处连绵的军帐,“若有一日你登上皇位,要做的不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而是要让每个士兵都知道——只要为大明流过血,就永远不会被辜负。” 朱雄英却觉得眼眶发烫,他想起那些饱学之士摇头叹息“赳赳武夫,不知礼义”,此刻看着这些围着火堆欢笑的士兵,听着他们谈论着土地、妻儿和未来,突然觉得那些“之乎者也”的论调,竟如此苍白无力。 远处传来更鼓声,朱高炽起身掸了掸衣袍:“回去吧,明日那足利义满可能就要开城献降了。” 朱雄英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出马棚,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两位殿下……留步!” 二人回头一看,却是先前削木棍的老兵王二柱。 他捧着个布包,佝偻着背快步走来:“小的斗胆,这是给家里写的信……想劳烦二位小殿下,帮忙捎到凤阳府……” 朱雄英接过布包,触手是粗糙的草纸。借着月光,他瞥见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吾儿福生,爹在倭国一切安好……等挣够了钱,就给你娶杏花姑娘……” 朱高炽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故意打趣道:“老王,要送你自个儿送,马上就回去了,给我们干啥?” 王二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不是还有最后一战吗?估摸着很凶险,所以……” “放心,”朱雄英的声音难得带上几分哽咽,“我大明的儿郎,血不会白流,信也不会落空!”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王二柱,两小只此刻心情都很复杂。 朱高炽转头看向朱雄英,目光如炬,“记住今日所见所闻,这才是我朱家江山的根基。” 朱雄英狠狠点了点头,将布包紧紧放在怀里。 第191章 决战!足利义满的手段! 京都城内,足利义满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窗外寒风卷着细雪扑在障子纸上,将远处明军营地的火把映得影影绰绰,恍若恶鬼的獠牙。 他想起离开明军大营时望见的骇人景象——后龟山天皇枯瘦的身躯如破布般挂在旗杆上,随风摇晃的双腿还在往下滴落脓血。 而一众倭国权贵得知后龟山天皇被明军扣留,而且还被打断双腿吊在了旗杆上面,顿时群情激愤,吵着闹着要与明军死战。 听到这话,足利义满只是觉得可笑,同样更是怨念滔天! 为什么? 他都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又给金银又给女人,为什么这些该死的明军还是不肯退兵呢? 难道非要覆灭了我大和国才肯罢休吗? 这一刻,足利义满无比悔恨! 早知道会有今日之祸,他就应该杀尽那些松浦党杂碎,提前将怀良亲王的狗头给砍下来,送去给大明赔罪! “怀良这贼子杀害大明使臣时,我就该让他血溅三条大桥!” “松浦党的海盗劫杀商船时,我就该把他们的头颅串成灯笼!” 真以为大明王朝是好惹的吗? 现在因为你们擅杀大明使臣,因为你们出海劫掠,人家杀上门来了,人家要灭了整个大和国! 一群该死的混账狗东西! 现在该怎么办? 明军的火炮能将整座城楼轰成齑粉,火铳队的齐射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 怒骂一阵后,足利义满立刻喝令道:“传讯整个大和,明军意图覆灭我大和国!” 足利义满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告诉各地大名,这不是幕府与大明的战争,是大和子民存续之战。” 喉间涌上腥甜,他强忍着咳嗽,“让北畠、细川、今川三家即刻进京,若有延误……他们就是大和的罪人!” “如果他们不想做亡国奴的话,立刻率军进京勤王,挡住这些该死的明军!” “如若不然,大和就等着亡族灭种吧!”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众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然后纷纷展开了行动。 “亡族灭种”这四个字,足以让所有倭人放下仇怨,集结最后力量拼死一战! 足利义满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十年前统一畿内时,也曾站在这里意气风发,那时的他以为,只要足够谨慎,就能彻底振兴幕府,开创出一个独属于足利氏的大和盛世! 可现实如同当头棒喝,明军的强大与可怖,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不愿做大和国的罪人,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与明军决战。 哪怕他心中清楚,这一战大和国获胜的希望……几近没有。 “亡族灭种……”足利义满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里带着哭腔,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大明军营内,牛皮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蒸腾着腾腾热气。 两小只重新召开了军事会议,慷慨激昂地进行动员。 “打不过了,就献钱献女人,就开始道德绑架,这些倭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北街无耻啊!” 众将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倭国真如小胖墩所说,卑劣至极! 打不过了才知道卖惨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要是真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了他们的议和乞降,先前被杀的大明使者,那些被屠戮的沿海子民只怕难以瞑目! 所以血债必须要血偿,没什么好说的。 再者现在不趁机将这个卑劣民族给灭了,等到大明日后衰亡的时候,指不定这些杂碎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为子孙后人计嘛! 此外三军将士也不同意就此停战,他们现在士气正盛,还指望着继续进军杀入倭国京都,然后再捞一笔再立下一些军功呢! 所以从上到下,明军都不可能会接受倭国的议和与乞降! “诸位将军请看!” “足利义满昨日连发二十道调令,如今京都城内外已聚五万倭军,连僧兵、町人都被强征入伍。” “这老贼妄图困兽犹斗,可他不知,这五万大军,正是我大明最好的绞肉机!” 帐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傅友德也不废话了,直接决定翌日发起总攻。 “传我帅令,今夜三更,全军饱食;明日卯时,五十门火炮齐轰城门!” 众将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们巴不得继续打下去,立下更多的军功! 据斥候动用千里镜的观察,明军发现京都城的倭军兵力越来越多,差不多有五万之巨。 显然足利义满这个枭雄也没有彻底认输,一夜时间他动用一切办法召集到了五万大军! 对此朱高炽非但没有任何忧心,反而是露出了莫名笑容。 原因很简单,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这五万大军可能就是倭国最后的兵力了。 只要顺利屠了他们,那接下来倭国这个**,就会向大明伸开双腿,任大明予取予求了! 一战定乾坤! 翌日清晨,战争开始。 五十门洪武大炮一字排开,火铳兵进入了发射准备。 足利义满率领所有大名登上城头,见到这一幕后立刻心生不安,可惜这明军的火炮根本就不在弓箭手的射程范围内,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想起飞鸟城那噩梦般的场景——城墙在轰鸣声中化为齑粉,武士们的躯体如破布般被抛上半空,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足利义满深刻地认识到了明军火炮的恐怖杀伤力,所以他立刻出言道:“明军火炮威力太强,必须要将其给摧毁掉!” “今日是决定我大和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任何人胆敢退缩那都是大和民族的耻辱!” 城头陷入短暂的死寂。众大名望着城外如黑云压城的明军,喉结不住滚动。 足利义满扫视众人,突然将佩刀插入地面:“我亲自率军一万,突袭明军炮营!”他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悲壮,“若能成功,诸君便是大和的再造功臣;若失败……”他顿了顿,“我足利义满以死谢天下!” “不可!”细川持之猛然出列,头盔上的鹿角饰物剧烈晃动,“将军乃大和主心骨,岂能轻涉险地?”这位老将的铠甲上还沾着前日血战的血迹,“末将愿代将军出征,不毁明军火器,誓不回城!” “我也去!”今川义元按捺不住,腰间的家传胁差发出铮铮轻响,“去年在博多湾,我曾斩下三名明人首级,今日定要再取十颗!” “算我一份!”北畠显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这是明军火铳留下的,今日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 一个个大名红着眼睛开口道。 他们不是不怕死,而是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了,不然这一仗败了,不但他们会死,大和民族甚至都会因此而亡!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拼命就是了! 都要亡族灭种了! 还能怕什么? 第192章 炮轰京都!绝望的倭人! 看着群情激愤的大名们,足利义满心中冷笑。 这些蠢货,果然还是被他拿捏住了。 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生死存亡之际,不过是可以随意操控的工具。 他面上却做出欣慰之色:“好!细川率一万精锐正面突击,今川、北畠两位各领五千从两翼包抄,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一口气调动五万大军,这种规模的战役,放在大和国历史上那都是绝无仅有的。 看着浩浩荡荡出城杀向明军的两万大军,足利义满心中也莫名生出了些许底气。 或许他们真的能够做到,只要摧毁了明军的火炮,凭借兵力上面的优势,大和未尝不可以赢下这场国运之战! 与此同时,朱高炽也注意到了这两万倭军,顿时嗤笑道:“还真有前来送死的啊?” “前军将士继续发射火炮,朱棣率军去解决了他们!” 朱棣:“???” 卧槽尼玛啊! 你个***逆子! 真是巴不得老子去死啊! 五千打两万,对他而言倒是没什么压力。 事实上,要不是见对面人多势众,他都不乐意叫五千人,三千可能就够了。 城下两万倭军组成的赤黑色洪流正撞向明军防线,最前方的弓箭手还未拉开弓弦,明军火铳的铅弹已撕裂喉管。 硝烟中,头颅如破瓜般炸开,脑浆混着碎骨喷溅在同伴脸上。 “保护弓箭手!快!” 一个大名还算有些军事眼光,急忙振臂高呼道。 然而很快他就喊不出来了,伴随着一声枪响,这个大名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孔洞,随后绝望地倒在了血泊里面,结束了自己仓促的一生。 “冲过去!” “只要冲过去了我们就能赢!” 另有一个大名再次怒喝道,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 他们自问身体素质不比这些明军差……嗯,差了一点点。 但是武士刀的锋利带给了他们盲目自信,只要能够冲杀到近前,这些明军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刹那间,倭人全都嗷嗷叫着疯狂冲锋,对身旁倒在血泊之中的同伴不再理会。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冲过去,跟明军血肉搏杀,一定能赢! 然而紧接着,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三段击!换阵!”明军千户的嘶吼刺破喧嚣。 前排火铳手迅速后撤,后排士兵立刻补上缺口,黑洞洞的枪口组成钢铁拒马。 当第二轮枪响炸响,冲在最前的倭军足轻瞬间被铅弹撕开胸腹,断裂的脊椎支棱着外翻的皮肉,肠子像染血的绸缎般拖在地上。 “武士冲锋!”戴着天狗面具的大名挥舞薙刀,三百精锐武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狂涌而上。 他们的鎧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挡不住明军特制的***。 当第一枚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灼热的铁砂如暴雨倾泻,数十具躯体瞬间支离破碎,残肢断臂裹着内脏被抛上半空,溅起的血雨在城墙上泼出狰狞的图腾。 足利义满的绣金和服沾满血沫,他惊恐地看着明军阵中突然奔出一彪骑兵。 为首将领银枪如龙,枪缨上的朱砂在血雾中愈发鲜艳——正是朱棣。 五千骑兵呈锥形阵型切入倭军侧翼,长枪横扫处,倭军的头颅如熟透的柿子般滚落,断颈处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明军的玄色披风。 朱棣的战马踏着倭人的肚肠疾驰,银枪连挑十七人,最后一枪穿透一名武士的胸膛,将其尸体高高挑起。 当尸体被甩向人群时,朱棣已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过处,倭军的脖颈如豆腐般裂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严寒中凝成血雾。 他所过之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活着的倭军惊恐地发现,明军骑兵的马蹄铁上都缠绕着锋利的倒刺,每一次践踏都能将人踩成肉酱。 城墙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足利义满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失态。他看着明军火炮阵地腾起的硝烟,二十余门洪武大炮已完成转向,炮口正对准城头。 当第一枚炮弹呼啸而来时,他终于看清炮弹表面狰狞的倒刺——那是为撕裂人体特制的“狼牙弹”。 “轰!” 爆炸掀起的气浪掀飞了三名大名,城墙砖石崩裂的碎片如霰弹般射入人群。 足利义满亲眼看着身旁的旗本武士被一块飞石削去半边脑袋,脑浆混着碎肉溅在他脸上。 第二波炮击接踵而至,***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滚烫的铁砂穿透鎧甲,将人活生生撕成碎块。 城下,朱棣的骑兵已杀透倭军阵型。 他勒住战马,看着满地狼藉的战场:被开膛破肚的倭军仍在抽搐,肠子拖在身后蠕动;缺胳膊少腿的伤兵在血泊中爬行,被战马无情踏碎头骨;还有些侥幸未死的武士被明军士兵用长枪挑起,像串烤肉般架在营火上,凄厉的惨叫混着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傅友德长剑一挥,直至倭国京都方向。 “火炮齐射!” 怒吼声陡然响起。 直接覆盖掉了先前火铳声音。 五十门洪武大炮同时震颤,炮口迸发出刺目火光,如巨兽吐息般将***掷向天际。铁铸的弹丸拖着尾焰划破长空,带着令人胆寒的尖啸声,朝着京都城倾泻而下。 第一枚***精准砸中城楼,剧烈的爆炸声震碎方圆百米的瓦片。弹体炸开的瞬间,锋利的铁片如暴雨般四射,城头的倭国士兵瞬间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混着石块冲天而起,又如同血雨般砸落。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连命中,整个京都城陷入一片火海与废墟。 木质结构的房屋在炮弹的轰击下轰然倒塌,燃烧的梁柱压向四处奔逃的倭人。 ***在人群中炸开,滚烫的铁砂穿透铠甲,将人打成筛子;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战马,人和坐骑扭曲着抛向半空。 街道上满是断肢残臂,伤者在血泊中哀嚎,未死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逃窜,却躲不过下一轮炮弹的洗礼。 足利义满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所在的内城也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浓烟遮蔽了天空,火焰吞噬了一切,曾经繁华的都城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倭国士兵绝望地哭喊着,有人瘫坐在地等待死亡,有人疯狂地朝着城外逃窜,却被后续的炮弹炸成肉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整个京都城在洪武大炮的怒吼中,如同风中残烛般走向毁灭。 第193章 三神器!逆父去试试? 洪武十六年的初秋,潮湿的海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笼罩着倭国京都。 残阳如血,将巍峨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宛如一幅末日画卷。 城外,大明王师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万万大军列阵整齐,如同一道钢铁长城,将京都围得水泄不通。 明军的洪武火炮整齐排列,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城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在绝望的深渊中,倭军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倭国三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满,这位曾经野心勃勃、妄图统一南北朝、缔造强盛足利幕府的枭雄,此刻却不得不做出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无条件投降! 如果不投降的话,等城外这些明军继续动用火炮攻陷京都,那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亡国奴了! 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足利义满当然不愿意舍弃尊严不要,当着两国军士百姓、数十万上百万人的面儿,以一种极其屈辱的方式跪倒在大和国都城城门口,手中还捧着象征大和国权柄的“三神器”! 足利义满心中清楚,不管今后大和民族的命运如何,他都会被彻底地钉死在史书上面,成为大和民族的千古罪人! 此刻足利义满憋屈和悲愤至极。 他可是当代幕府将军,而且还是个野心勃勃的枭雄人物! 按照足利义满的规划,他本可以镇压所有不臣,统一南北朝,缔造出一个强盛的足利幕府! 偏偏明寇来了,以一种极其蛮横血腥的方式,从长崎开始到九州地区,然后再从九州攻克下关城,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了京都城外! 不算这些明军一路屠杀的武士子民,单论幕府为了抵御明军而征召抽调的军队,就有足足七万大军,这几乎是整个倭国可以调动的所有兵力了,结果仅仅只是下关城和飞鸟城两战,七万大军就被明军那恐怖火炮给打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这该怎么打? 幕府拿什么抵御明军? 大和国又拿什么抗衡明军那恐怖的火器? 所以,根本就没得打,也压根就打不了! 大和国只剩下乞降这一条路可走! 而且还是无条件乞降! 否则等这些该死的明军杀入京都,倾王城,废宫室,赤血千里,宫室尽废……那大和国才是真真正正的彻底完了! 一时的隐忍投降,或许还有留存下去的希望。 继续不知死活地与明军抗衡,那大和民族才是真的完了。 当然,这也不过只是足利义满为了活命,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城门缓缓打开,足利义满身着素白的丧服,在一众家臣的簇拥下,步履沉重地走出京都城门。 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他看到城外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明军队时,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他缓缓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颤抖着捧着象征倭国权柄的“三神器”——天丛云剑(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八咫镜。 这三件传承千年、被倭国民众奉为圣物的宝物,此刻在他手中却显得如此沉重而讽刺。 朱高炽与众将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来到近前。 朱高炽目光扫过足利义满手中的三神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所谓的倭国三神器,在他眼中不过是些陈旧的器物。那把草薙剑,剑身虽有古朴的纹路,但材质和工艺在大明精美的刀剑面前显得黯淡无光;八尺琼勾玉色泽黯淡,雕琢也不够精细;八咫镜表面斑驳,映照出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不过,这三神器在倭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三神器在倭国历史上通常是上任天皇传给下任天皇,偶尔也有通过各种手段争夺的时候,如南北朝时期,北朝后小松天皇用下任天皇继承权做交换,诱骗南朝后龟山天皇交出所保有的三神器,南朝天皇在交出三神器后退位,但皇统最后却由后小松天皇的儿子继承,到此倭国南北朝的分裂合而为一。 但这毕竟是倭国的三神器,象征着皇权,或者说伪皇权,所以朱高炽还是给予了其足够的尊重。 “那个谁,永乐大帝呢?上去试试三神器,趁不趁手!”朱高炽故意大声调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朱棣:“???” 卧槽尼玛! 你巴不得整死老子啊! 任何人胆敢僭越帝制藐视皇权,都是死罪! 傅友德见状目光深邃地看了朱棣一眼,随后抬头就给了小胖墩一巴掌。 “正事儿要紧,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傅友德策马上前,他身披重甲,威风凛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足利义满,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吾乃大明颍川侯傅友德!” 话音未落,四周的明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吾将代表大明接受你倭国的无条件乞降!” “这三神器吾也会送回大明,献给我大明皇帝陛下!” 说罢,傅友德猛地振臂高呼:“大明……万胜!” 此话一出,三军将士瞬间欢呼不止。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明军将士们的欢呼声如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响彻天际,仿佛要将整个京都都淹没。 自此,明日战争落下帷幕,倭国正式无条件投降大明王朝。 至于后续事宜安排,朱高炽心中早就有了计划。 傅友德一边率领大军进驻京都,将北朝后小松天皇、足利义满等倭国高层严密控制起来,城中各处要道都布满了大明士兵,岗哨林立,戒备森严;一边派遣麾下虎狼之将,率领一万五千战兵,配合水师船队,向着倭国尚未被明军踏足的四国地区、关东地区、东北地区以及北海道进发。 目前大明战兵屠戮过的倭国疆土,是从南到北的,九州地区、中国地区、关西近畿地区,还剩下四国地区、关东地区、东北地区以及那北海道,这些明军可都还没有踏足过。 于是众将再次出征,率领一万五千战兵配合水师船队继续向北,将这些倭国疆土全部屠戮一遍,那些负隅顽抗的地方贵族和大名,成了明军重点打击的对象。 每到一处,明军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荡平反抗势力。 铁蹄所至,战火纷飞,村庄被焚毁,城池被攻破,对于那些敢于反抗的倭人,明军毫不留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而傅友德则率领剩下的五千战兵,坐镇京都。 虽说五千战兵数量看似不多,但经过此前的征战,倭国西南疆土早已被明军反复“犁”过,反抗力量几乎被荡平。 大明战兵配备的三眼铳,在战场上威力巨大,面对手持冷兵器的倭国武士,一个明军士兵手持三眼铳,便可轻松压制住数名甚至十余名武士。 所以,两小只的安危,还是足以保证的。 “逆父啊,这可是倭国三神器啊!” 朱高炽正拿着三神器,故意诱惑朱老四。 朱棣见状嘴角抽搐,恨得牙根痒痒。 他因为受伤,所以并未再次出征,却没想到被两小只折腾得够呛! 这逆子摆明了是想坑死他,好早日继承王位啊! “你这逆子,不要在这坑害老子!” 朱棣对三神器避如蛇蝎,气得暴跳如雷。 “哈哈哈……逆父受死!” 小胖墩左手天丛云剑,右手八尺琼勾玉,追着朱棣就跑。 见此情形,朱棣吓得脸都绿了,一边跑一边怒骂不已。 “逆子,老子迟早揍死你!” 第194章 报应不爽!洪武癸亥条款! 康家的人,也都目瞪口呆,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康龙却流下了眼泪。 而且……明惠郡主不喜刻板之人,向来去了谁府中,是不见府里的老夫饶,如今,怎的几人又见上了? 他们发现,周通的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先是变得吃惊,而后变得震惊,到现在,已经是惊骇了。 她倒是很想有骨气地对他说一句“不给就不给,我才不稀罕”,但肚子它不允许。 如今三晋已经是大秦地盘,那里的百姓也是他的子民,秦王有必要治理好它。 重活一世,姜祸水一直看作是上天对她的恩赐,给她挽回错误的机会,她努力提升自己的本领,维持家庭的和睦,并不想因在这辈子未发生的事而向谁复仇,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事实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他环视周遭,祭天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烛影摇红,显得无比神秘、神圣。 不过转念想想,老胡家这么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既然不是好人,她也就不用这般客气了。 “什么事情?”张扬对于他这个便宜师父,心中还是挺感激的,如果不是上次他给了一本寻龙吟给他的话,估计这次他现在早就已经下地狱见阎王爷了。 “那如果這样呢?”宋欣怡在抽屉里翻找了片刻,突然将一条不明物体啪的扣在自己脸上,只见一条丑陋的伤疤赤裸裸得出现她脸上,接近肤色,前后有致,以假乱真。 特性“不屈”:直而不倨,曲而不屈,受伤不会影响到战斗能力,伤势越重,体力越持久,爆发力越强,刀类功法伤害增幅越大。 接下来也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工人频繁闹事。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外网,这就大了。 一元智造不做那个工程,陆明尝试和国内的几个大型公司接洽,结果就是很不理想。谁都不想接手季东来的这种半拉子工程。 丁艾星把炸鸡腿全部干进肚子,骨头也没剩下,又拿起一个汉堡,眼睛死死的盯着现场的机器。 而三辆军用吉普和一辆军用卡车都被许翊动用,前者车顶被他配上三挺M249机枪,成了三个可以灵活移动的火力点。后者则是运了一整车满满的仿生假人,以备遇见如废陋巨人这般难缠的远程单体技能。 “很多,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些除外,还有舞剑,酿酒,稚刀拔刀术,一些手工活,最坑的是,我居然还要负责神社每早的清洁工作!我从五岁开始就一直干这么多事,真是气死人了!”樱井千穗理说到这,咬牙切齿了起来。 受到惊吓的鸣人,甚至都没有心情去找佐助,炫耀他新学会的仙人模式。 只是可惜,冈岛昭久目前没有直接扑上去的胆量,只能默默偷拍,然后收集整理最好的那几张送过去,再调查好田村加奈子回家路线,让人出面引诱一下,最后再配合富豪的人完成收容。 直觉告诉阮妤,林婉儿在这时候主动提去莲佛寺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尹俊枫和铁香雪对于这些阴灵的各种恐吓却是毫不在意。如今的他们又不是一般的人了,更不用说像在万荆山皇陵里面遇到那些阴灵那样,有些束手束脚。 他就像潜伏的一只幽灵一样,静静的呆在那,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不能被人听到。 慕容风与冥傲依旧是打的热火朝天,喊声不断;而唐浩则是仍然在与晨如雪学习魔法,经过了三天的修炼,唐浩已经掌握了四系的魔法了,现在,只剩下土系魔法唐浩还没有掌握了。 “看来各宗都被自己暴涨那点实力给冲昏了头。”万青松听后,并没有愤怒,反而无奈的摇头。 加内特只穿过两个号码,第一个就是21号,第二个,凯尔特人期间的5号。 甚致还有少数人鼓动华人,应该去向干系腊人投降,帮助干系腊人赶走中华军,这样大家就都好过了。 那全是他咎由自取的,曾经的他对年少的汐丫头,又何尝不是让她尝尽了亲人逝去,全身筋脉尽毁的苦楚? 巨大的漆黑吞噬空洞,呈现在了每一尊太古神君大能的头顶之上,猛然相撞,狠狠地凝结成为一团吞噬的魔窟,当头便向玄河笼罩了过来。 在杨华得知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内心是该高兴呢?还是该苦恼。 玄河将手一抓,除了灵龙与岳山,还有丹丹,玄叶儿,其他所有的人,立刻都被一股大力,猛地一裹,涌进了虚空之中陡然裂开的一道缝隙,进入了通灵之塔之中。 而就在他为这些指甲心烦之时,空中的冰焰已经形成一庞大的剑柱,对着这个高手的脑门落下。 而方檀雅自然是一身灰色的OL套裙,因为她要展现自己这个职业打扮,所以方檀雅除了在家中,或许是什么活动需要穿礼服之外,就很少看到她穿其它装扮出现过。 毕竟赵玉婷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如此雄壮,根本就不是自己男人能比,一时间让她心里胡思乱想起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秦士玉在心里骂了一嘴,不得已也跟着单膝跪倒了。这前面都跪下了,后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初从滨就告诉秦士玉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当初秦士玉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这再遇到了师父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九头蛟龙背负着苏卓,顺着这个巨大的口子,朝着湖底扎了下去。 一时间,这对假兄妹在客厅里又抱又亲的,而林诗诗在自己房间里忙着,而徐嘉怡也在房间沐浴房里洗澡,自然不知道这对兄妹在客厅里亲热了。 就在秦士玉如同蛤蟆一般“趴”在那里听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老人家,请您等等!”叶乾隆对着已经站起身即将要离开的老人说道。 第195章 严苛条款!万劫不复的深渊! 后小松天皇略显惊喜。 朱高炽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他也表示理解,因为这是之前大明王朝的疏忽。 要知道,大明王朝先前可是在跟倭国交涉方面犯过好几次错误。 首次事件的主角是老朱,他误将倭国南朝的怀良亲王当作倭国天皇,因而与怀良亲王交涉长达十几年,却无奈受其蒙蔽。 在此期间,大明对足利幕府的主动朝贡置若罔闻,导致双方终究未能建立外交关系。 第二次则涉及朱老四,历史上郑和不仅远航西洋,亦曾“下东洋”,率领强大的水师舰队抵达倭国海域,令三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即刻称臣纳贡。 原本足利义满一手打造了室町幕府的辉煌时期,却遭遇了如日中天的大明水师,面对如此强敌,足利义满只能俯首称臣,不敢有丝毫抵抗之意。 结果,朱棣直接册封足利义满为大和国王,并赐予“大和国王”金印一枚,足利义满回书自称为“大和国王,臣源义满”,大和正式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然而关键在于,太祖朱元璋和太宗朱棣均有所误解。 真正的倭国君主,并非怀良亲王,亦非足利义满,而是倭国天皇,那天照大神的后裔! 直至此时,朱高炽提出的条款中,第一条就明确指出倭国天皇需废除伪皇称号,改称国主,并接受大明的册封! 后小松天皇此刻为什么会高兴? 因为他只看到了第一条。 他以为大明这就是在“拨乱反正”,强化天皇一脉在大和国内的影响力和存在感! 废除天皇称号改成大王,这对于后小松天皇此刻的处境而言,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多少个漫漫长夜,他蜷缩在阴冷潮湿的皇宫角落,看着幕府将军趾高气扬地出入宫殿,将皇室尊严践踏得粉碎。 所谓天皇,不过是权臣手中的提线木偶,靠着施舍的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而此刻,大明的册封条款竟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进他绝望的生命。 反正一直都是大明天朝名义上的藩属国,册封就册封吧,也就是和高丽王差不多一个性质,历代高丽王都是经过元朝册封的,又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些明军肯撤走,这第一条也可以接受。 在后小松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屈辱的条款,分明是天赐良机。只要能得到天朝上国的背书,他便能借大明的威严,名正言顺地夺回被幕府窃取的权力。 明军不过是暂时的过客,只要他们一撤走,自己便能关起国门,继续做那高高在上的天皇。 而有了大明的册封,他的地位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固! 此刻的后小松天皇,完全沉浸在权力重生的美梦中,他甚至开始盘算,该如何利用大明的影响力,一步步瓦解幕府的势力,将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 可惜后小松猢狲却浑然不知,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现实。 “哟,你这瞧着倒像是见了救命符?”朱高炽勾起唇角,眼中寒芒流转,“可惜这世上从没有白捡的便宜。” 听到这话,后小松猢狲身子一颤,当看到了第二条之后,他顿时就笑不出来了,甚至脸色瞬间惨白。 这脸色变化之快,傅友德等人见到了都忍不住发笑。 “其二,倭国京都防卫权交由大明天兵接管,包括倭国国主的禁卫军与室町幕府的护卫军,同样交由大明天兵出任,京都内包括倭国国主和幕府将军在内不得有超过百人的武装力量,一旦发现举族皆戮!” 京都防卫权被剥离,禁卫军由明军接管,百人以上私兵便要“举族皆戮”——这哪是藩属国条款,分明是将大和国彻底踩在脚下的枷锁! 这第二个条款实在是太过苛刻了。 京都防卫权交给大明天兵接管! 国主禁卫军和幕府护卫军全都是大明天兵出任! 而且京都内不允许出现超过百人的武装力量…… 这是什么意思? 那岂不是说京都此后一直都会在明军掌控之中? 而且不管是天皇还是幕府将军以及大和贵族的生死,全都在这些大明天兵的掌控之中? 这怎么可能答应? 足利义满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当视线扫过“京都防卫权交由大明天兵接管”时,喉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仿佛被利刃刺穿心肺的困兽。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高坐上位的朱高炽,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京都,那是室町幕府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是他们这些幕府将军权倾天下的象征,此刻竟要如同弃履般拱手让人! 不管是后小松天皇,还是足利义满,亦或者说京都里面这些大和贵族,大家又不是傻子,谁甘心把自己的生死安危交给一群外人? 足利义满作为幕府将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天皇御所的守卫换成明军,象征皇室的尊严将被彻底碾碎;将军府邸的护卫由外人充任,等于将整个幕府的命脉交到仇敌手中。 而后小松天皇的禁卫军,虽然没有多少,但好歹也是忠心耿耿。 可是这些大明天兵呢? 真让他们来给自己的御所值守,后小松天皇只怕睡觉都不踏实,唯恐这些大明天兵什么时候冲进来砍了自己脑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京都可是大和国的都城,怎么可能一直被明军所掌控,那大和国还有什么主权可言? “将军阁下!”他突然扑跪向前,额头重重撞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京都乃大和命脉所在,若交予贵军……” “命脉?”朱高炽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们斩杀我大明使臣时,可曾想过什么是命脉?”他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瓷片飞溅在足利义满脚边,“从今日起,大和的命脉由天朝上国说了算!” “无条件投降的意思,是连‘不’字都没资格说!”朱高炽逼近几步,居高临下俯视着瑟瑟发抖的二人,“你们先前纵容倭寇烧杀我沿海百姓时,可想过今日?” 面对朱高炽的质问,足利义满说不出话来。 因为朱高炽说的不错,他们确实这样幻想过。 可是问题在于,这一次的大明王朝,是铁了心要彻底灭了他们啊! 后小松天皇笑不出来了,当他看向身旁的足利义满时,这位幕府将军更是因为恐惧而不断发抖。 紧接着,足利义满看向了第三条款,更是发出了一声哀嚎。 “其三,倭国全境由我大明派遣驻军,包括但不限于各大港口、关键城市、各大矿产所在地等等,大明天兵可以随意调动倭国地方物料为己所用,包括地方倭人劳力在内,敢有反抗不从者格杀勿论!” 当“全境驻军”“随意征调劳力”“格杀勿论”等字眼刺入眼帘,后小松天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这被他方才视为转机的册封条款,此刻成了最辛辣的讽刺——所谓国主,不过是明军统治下的傀儡;所谓藩属,竟是要将整个国家拱手相让! 后小松天皇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条约如风中残叶般簌簌颤抖。 当“全境驻军”四字刺入眼帘的刹那,他仿佛坠入冰窖,方才因第一条款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成彻骨的寒意。 港口、矿山、城市……这些维系大和国命脉的要害之处,竟要尽数落入明军掌控,这分明是要将整个国家的咽喉死死扼住! “不……不可能……” 足利义满惊惶喃喃道。 他眼前浮现出一幅恐怖的图景:明军的铁甲洪流进驻各大港口,战船遮蔽了整片海域;大和子民在刀剑威逼下没日没夜地开采矿产,哀嚎声回荡在漆黑的矿洞;城市街头,百姓们如同蝼蚁般被随意驱赶,稍有反抗便会被当场斩杀。 最后一行字如同毒蛇的信子,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敢有反抗不从者格杀勿论!”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子民被铁链捆绑,在烈日下拖着沉重的矿石艰难前行;妇女儿童的哭喊声中,明军的刀锋毫不留情地落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这不是真的……”后小松天皇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先前幻想的权力重生,此刻化作尖锐的讽刺,扎得他遍体鳞伤。 所谓“国主”,不过是明军手中的提线木偶;所谓“册封”,竟是为了更堂而皇之地掠夺和奴役。 大和子民将不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是任人宰割的奴隶! 这哪里是藩属条约,分明是将大和民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196章 绝望!大和国完了啊! 大殿内烛火摇曳,将足利义满与后小松天皇的身影拉得歪斜扭曲,如同此刻破碎不堪的大和命运。 墨迹未干的大明条款摊开在案上,每一个字都似淬了毒的利刃,剜着二人的心。 足利义满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如霜。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第四条“驻倭大臣与驻倭大将军统一调度管辖天兵”上,眼前不禁浮现出室町幕府武士们被明军屠戮的惨状——曾经威风凛凛的武士,如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护城河,哀嚎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宣纸上的大明条款墨迹未干,每个字却像滚烫的烙铁,将“绝望”、“不甘”、“悔恨”反复烙进他的骨髓。 种种情绪交织在心田,使得足利义满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起来。 他想要抗争! 他想要反对! 他甚至想要求饶! 他希望大明能够高抬贵手,别这样奴役压榨他们的子民! 可是,他现在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无条件投降”四个字,此刻如重锤击碎了所有幻想。 大明王朝开出的一切条款,大和国都必须接受,这就是“无条件”! 要么选择灭国,要么选择成为大明的奴隶国,这就是大和国的最终归宿! 此刻足利义满无比痛恨怀良亲王,无比痛恨那些该死的松浦党,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杂碎,擅自杀害大明王朝的使者,甚至为了那么一点蝇头小利,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海劫掠大明,屠戮大明百姓,大和民族又岂会有今日之难? 该死的东西! 他们全都该死啊! “其四,倭国享有独立治民权,但驻军天兵乃是我大明子民,无论在倭国做出任何事情,倭国都不得擅自处置驻军天兵,大明将会派遣驻倭大臣与驻倭大将军统一调度管辖驻倭天兵,倭国无权干涉……” 驻倭大臣! 驻倭大将军! 大和不得擅自处理驻军天兵! 这简直就是混账至极! 什么狗屁大和国享有“治民权”? 这“治民权”有什么意义? 所谓“独立治民权”不过是精心粉饰的牢笼,明军可以肆意将万千子民驱往矿洞,而大和的官吏们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百姓沦为奴隶。 如今幕府名存实亡,而这些条款,更像是给奄奄一息的幕府盖上了最后的棺椁。 这“独立治民权”,不过是大明施舍的遮羞布,明军可以肆意掠夺子民去挖矿,任大和贵族在一旁“治理民政”,这分明是将大和民族推向无尽的深渊。 甚至不怀恶意地揣测之下,光是这句话就足够看出,这些该死的明人压根就不在意大和子民的死活。 你们随便怎么治理民政! 明军只要劳力苦役到位,那就随便大和贵族去折腾! 说白了,明军唯一的目的,就在于掠夺大和资源,至于其他这些屠夫刽子手毫不在意! 简单来说,这一条等同于是直接宣布了大明对大和国的特权统治! 如果真按照这些条款实施,那大和国一切权力都会沦落到这大明驻倭大臣和驻倭大将军手中! 反倒是天皇和幕府将军再次沦为了吉祥物,而且还不是大和权臣的吉祥物,而是外人大明的吉祥物! 该死的,这绝不可以答应! 足利义满喉头滚动,想要嘶吼,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曾经意气风发的幕府将军,此刻只觉浑身的力气被抽空,瘫坐在座椅上,目光呆滞,仿佛已经被绝望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后小松天皇的身体微微颤抖,他还在坚持,他还想通过这些条款,找到大和民族的一线生机! “其五,倭国身为大明藩属国,必须履行藩属国的义务,每年由幕府将军亲自入明朝贡,聆听大明皇帝陛下教诲,而大明贵为倭国宗主国地位,倭国必须无条件服务大明,包括但不限于战时提供钱粮辎重等等……” 当看到第五条“幕府将军亲自入明朝贡”时,他瞬间明白了大明的险恶用心。 第一条提升天皇影响力,看似是对王室的恩赐,可这第五条,却将对明贸易权拱手交给幕府将军。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王室与幕府在明军阴影下的惨烈争斗,大和将永无宁日。 大明就是要让大和内耗不断,无法凝聚成一股力量反抗。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心中的不安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不甘心,他是天皇,是大和民族的象征,哪怕只剩一丝希望,他也要为子民寻一条生路。 “其六,倭国各地大名不得拥有超过千人武装力量,一应发现视为反叛论处,地方驻军将会将其抄家灭族,格杀勿论……” 这……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第六条“大名武装不得超过千人”如惊雷炸响在二人耳边。 地方大名不得超过千人武装!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大家族光是家族成员都好几百人了! 比如细川氏,比如大内氏,这些强盛大名哪一个不是超过千人? 足利义满却依旧沉默,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军这是在从根源上扼杀大和反抗的可能,那些曾经守护大和的豪强势力,即将在明军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其七,倭国境内一切矿产包括金矿银矿在内,均为大明天朝所有,倭国不得擅自开采,一应发现格杀勿论……” 第七条“矿产尽归大明”让空气瞬间凝固。 足利义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条款上,晕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我们的金矿、银矿……”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破碎而沙哑,“就这样被明人抢走?” 凭什么我大和国的矿产变成你大明的了? 还不得“擅自开采”,还要“格杀勿论”! “强盗!这就是强盗!”后小松天皇双目赤红,状若癫狂,“这哪里是宗主国?分明是披着文明外衣的野兽!” 可无论他们如何愤怒,如何不甘,条款上的文字依旧冰冷无情,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其八,自即日起倭国境内所有港口皆为我大明天朝港口,大明水师驻倭基地,任何倭国船只未得水师允许不得从港口出行……” 读到第八条“港口尽属大明”时,后小松天皇彻底崩溃,瘫倒在地。 大和本是岛国,靠海而生,如今港口被占,子民不得出海,这与判了死刑何异? “我们的子民……他们要如何生存?”他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满地的尊严。 足利义满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曾经,他心怀壮志,想要一统大和,让室町幕府威名远扬;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和沦为大明的奴隶国,自己也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其九……”后小松天皇声音哽咽,却仍颤抖着想要继续读下去,哪怕明知前方是更深的绝望。 足利义满突然抬手,死死按住条款,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不必再看了!”他 的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看与不看,又有何区别?我们早已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大殿外,狂风呼啸,似在为大和悲鸣。 足利义满与后小松天皇相对无言,唯有泪水与叹息,在这冰冷的夜色中,诉说着一个民族的屈辱与绝望。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和民族的命运,已经被大明的条款牢牢锁住,再难挣脱。 大和国,彻底完了! 第197章 逆父想不想要银矿? 室内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眼前,十页纸密布着细致入微的条款! 自京都的权力中心至地方大名,从海港到矿产,乃至子民……明军均施加了严苛的限制! 若这些条款得以实施,大和国将即刻沦为大明的附庸,主权尽失! 上至天皇、幕府将军、大和贵族,下至普通子民,都将处于明军的监控和掌控之下,被迫成为开采矿产的苦力,丧失基本人权! 换言之,这纸上的条款,意图将大和国变为大明王朝的奴隶之地! 这伙丧心病狂的明人,不仅觊觎大和国的矿产,更企图奴役大和的子民,他们要掠走大和国的一切! 后小松天皇浏览完毕冗长的条款之后,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那些错综复杂的条款,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将大和民族的生存之路封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生机与希望! 在这些条款之中,最为常见的四字短语,便是残酷无比的——“格杀勿论”。 无论何人,无论是倭国君主还是幕府将领,一旦触犯这些条款,明军便会毫不手软地执行死刑,绝无例外! 也就是说,自大和国无条件投降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一切,包括国家的独立自主,包括民众的基本权利,一切的一切! 这不是条款,是绞索! 足利义满深吸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明人要的不是藩属,是奴隶!是连呼吸都要他们准许的奴隶!!! 朱高炽看着这两个陷入呆滞麻木的家伙,轻笑着开口道。 “两位若是觉得条款太重,”他忽然抬眼,笑意不达眼底,“我大明向来慷慨,倒也容得你们说个‘不’字。” 足利义满与后小松天皇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从京都开始,三日内鸡犬不留。”朱高炽语气平淡,却充满了血腥,“然后是奈良、大阪、镰仓……待到东海道血流成河,本州岛也就清净了。”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天皇苍白的脸上。 “至于你们二人,全族皆戮,亡族灭种!” 后小松天皇剧烈颤抖,龙袍下的双腿早已发软。 “如今是做摇尾乞怜的犬,还是断子绝孙的鬼,二位请便。” 亡族灭种! 全族皆戮! 朱高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击打着足利义满和后小松天皇的心防。 他们只得选择屈服,成为大明王朝的装饰品,依旧可以作为一个傀儡贵族享受荣华富贵。 或者坚决抵抗,结果则是全族被屠,大和民族面临亡族灭种的绝境! 是做亡国奴,还是为奴隶之国? 足利义满与后小松天皇对视一眼,皆是神情麻木,面对这艰难抉择,他们均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即使他们知晓明军为大和国量身定做的奴国计划,却无力改变,甚至无法阻止! 如何阻止? 暂且不提京都已被明军掌控,即便他们冒死将消息传扬出去,又能有何改变? 明军此番已斩杀近十万大和武士,这几乎是国中能够集结的所有兵力! 大和国土地不宜耕作,人口本就有限,历来纷争不过小打小闹,即便是大名间的战争,乃至幕府与皇室之间的争斗,一场战役能动员的兵力不过万人,超过万人的战役在大和国史上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这次明军登陆,一次性斩杀近万精锐武士,可以说是将大和的武士精华一网打尽。明军在推进京都的过程中,更是一路屠城,此刻仍在向北推进,对关东、东北乃至北海道地区进行无情的杀戮。 他们在大和国的土地上播撒死亡与恐惧,毫不留情地屠杀手无寸铁的武士与平民。在这些刽子手完成他们的暴行之后,大和还能拿什么来抵挡明军? 更糟糕的是,明军在斩杀这些武士时,不过动用了一万人,而且伤亡极小。在这样强大的战力面前,即便大和能再次召集七万甚至十万的武士,又能有几分胜算? 明军的火器与火炮,足以震慑所有反抗者! 因此,反抗的希望已然破灭。 足利义满和后小松天皇面面相觑,然后陷入了呆滞当中。 朱高炽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很满意这两个杂碎的反应。 若非有所顾忌,朱高炽确实有心将倭人一族灭绝,方能断绝所有后患。 但此举并不合乎大明王朝的国益。 大明的最终战略目标,并非仅限于倭国,而是意图借倭国为踏脚石,进而挥师辽东,此刻若灭绝倭国,实乃因小失大。 再说,倭国拥有金、银、铁等丰富矿产,这些资源的开采离不开苦力,若大明占领倭国之后,还需从本国调运人力,那么倭国将成为大明的沉重负担。 因而,保留倭人一线生机,对他们进行奴役与剥削,方为上策。 朱高炽于是按捺住心中杀机,深思熟虑,定下了一系列严苛的条款措施,既限制了倭人,又可大规模掠夺倭国的资源。 自此,倭国将成为大明王朝的附属,或可谓之殖民地。 殖民的真谛,便是用各种手段剥夺被殖民地的资源,以丰富母国,这一过程,华夏王朝早已深谙其道,那恶名昭彰的建州野猪皮更是将奴役本性演绎至极。 朱高炽不再理会二人,他与朱雄英并肩离去时,玄色大氅扫过门槛,如同死神的羽翼彻底切断了大和最后的生机。 接下来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将“传闻”变成“事实”。 “逆父?朱老四?!” 小胖墩大大咧咧地冲进房间,吓得朱棣身子一颤。 好在这一次朱高炽并未手持三神器,所以朱棣也暂且没有开溜。 “逆子,你又想干什么?” 朱高炽立刻上前,低声道:“逆父,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听到这话,朱棣满脸狐疑地看向小胖墩,冷眼上下打量这逆子。 “你个逆子,是不是又想坑老子?” “什么话这是?”朱高炽忙道,“你可是我亲爹啊!有好事儿我不得第一个想到你?” 朱棣:“???” 呵呵。 卧槽尼玛! 老子差点信了你的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朱棣不耐烦地催促道,压根就不相信小胖墩。 “石见银矿!”朱高炽突然压低嗓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笑眯眯地开口道,“有兴趣吗?” 这四个字像把重锤,瞬间砸得朱棣呼吸一滞。 朱棣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座藏银过亿的石见银矿?! 太他娘地有兴趣了啊! 朱棣盯着舆图上的标记,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锭堆成山峦。 “咱们先去把银矿找到,然后将架子搭起来,等朝廷派遣官员过来接手之前,少说都得有个一年半载的,这其中的利润……” 朱高炽没有说完,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银子的诱惑。 “好儿子,咱们立刻动身!” 银子什么的无所谓,我朱棣主要是没有见过这般巨型银矿! 第198章 石见银矿!朱棣的震惊!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朱高炽裹紧披风,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暮色中,石见国的轮廓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那座传说中的银山,正沉睡在它的腹地。 一行人沿着崎岖山道行进,道路两旁散落着破碎的陶片与锈蚀的农具,显然这里的百姓早已被征去开矿。 此刻石见银矿已经正式开采,根据《石见银山旧记》记载,早在元朝时期周防国大名大内弘幸往访石见国时,在参拜北斗妙见大菩萨之际便有采银的纪录,但当时没有意识到银矿的巨大体量,只是小规模开采用于进贡。 天色渐暗时,终于望见了矿场的轮廓——几座简陋的窝棚歪斜地立在空地上,周围零星分布着深浅不一的矿坑,仿佛大地溃烂的伤口。 康铎快步迎上,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末将参见三位殿下!” 早在明军攻下长崎港口后,朱高炽就交给了康铎一个秘密任务,那就是率军前来这石见国,将石见银矿给控制住。 说起来,康铎此刻有些憋屈。 原本以为到了倭国之后,还能够建功立业,却没想到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驻守,说不委屈那肯定是假的。 好在两小只终于来了,他这苦差事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辛苦了。”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已投向矿场深处,“先说说这里的情况。” 康铎迅速解释道:“开采石见银矿的是大内氏,据闻元武宗至大二年,周防国大名大内弘幸往访石见国时,在参拜北斗妙见大菩萨之际得其降下神谕,因此发现了这座银矿,然后便落入了大内氏手中。” “这位大内氏自称祖先为百济国圣明王第三太子琳圣太子,在源平争霸时期支持源赖朝,成为其御家人,镰仓幕府成立后获赐长门国守护一职,至今为止大内氏在周防国、长门国等地有着稳固的根基,在地方上拥有较高的政治地位和一定的军事实力,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地方大名。” 听到这话,朱高炽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大内氏,就是大内义兴出身的家族,世代的繁衍和经营,最终令大内氏从周防国大内村的小族群,逐渐发展为世代盘踞本州岛西部的“西国霸主”。 不过对于明军而言,什么狗屁地方大名,无非就是一个拥有两三千青壮的镇长罢了。 “大内氏现在如何?降了没有?” 朱棣皱着眉头追问道,显然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早已归降。”康铎笑道,“这大内氏眼见我军势不可挡,立马就开城归降了,没有丝毫犹豫。” “呵呵,倒是识时务!”朱高炽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走吧,去看看矿场。” 踏入矿场,一股刺鼻的霉味与腐臭扑面而来。朱高炽皱起眉头——所谓的银矿,不过是些挖得歪歪扭扭的土坑,矿工们手持简陋的铁镐,正佝偻着身子在坑底劳作,几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他们黧黑的面庞。 “这就是银山?”朱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北平城郊的砖窑都不如!” 卧槽尼玛啊! 这他娘地还能藏银上亿? 朱棣满脸不爽地看向小胖墩,眼神里面满是质疑。 康铎苦笑着点头:“殿下有所不知,倭人开矿全靠人力,没有任何器械辅助。至于提炼白银的方法,更是原始得很,既耗时又耗料,产出的银锭杂质极多。” 朱高炽没有理会朱棣,而是蹲下身子抓起一把矿砂仔细端详。 矿砂中混杂着石块与泥土,几乎看不出银的光泽。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堆积如山的矿渣:“这样下去可不行。倭人的技术太过落后,一年也产不出多少银子。” “那该如何是好?”朱棣立刻追问,目光中透着急切。 “引进我大明的灰吹法。”朱高炽胸有成竹,“此法经过数百年改良,不仅效率高,提炼出的白银纯度也远超倭人。再配上新式的采矿器械,产量至少能提升十倍!” 早在宋朝时期,当时的工匠已经熟练掌握了用灰吹法从含银铅矿中提取白银的技术,而到了大明,从原料准备、熔炼、灰吹等步骤,灰吹法在大明都相当成熟。 当灰吹法传入倭国,使得石见银山的年产量从三十吨飙升至两百吨,白银纯度高达94%,开启了大规模开采时代。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话虽如此,但这矿场究竟有多少储量?别折腾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需要仔细勘察了。”朱高炽转向康铎,“立刻调集精通堪舆之术的匠人,对整个矿区进行详细勘探。我要知道银矿的走向、深度,还有储量究竟几何。” “遵命!”康铎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矿场一片繁忙景象。 大明工匠带来了先进的勘探工具,开始对矿脉进行探测。 朱高炽每天都亲临现场,指挥工匠搭建简易的冶炼工坊,同时派人去往周边地区调来了大批的倭人充当矿工。 三日后,勘探结果出炉。 当康铎将厚厚的报告呈给朱棣时,连这位见惯大场面的将领都难掩激动:“三位殿下,此矿储量惊人!” “初步估算,至少藏银数千万两!若全力开采,每年产出的白银可达百万两以上! 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太好了!有了这座银山,我大明的国库将更加充盈!” 听到这话,朱高炽满脸狐疑地看了朱棣一眼。 呵呵,你个朱老四,真是这么想的吗? 不过他也没有点破,毕竟这座石见银矿,本就是朱高炽给朱老四设下的诱饵。 石见银矿有多少银子? 没有人清楚! 从十六世纪初后约九十年间,倭国平均每年向中国出口白银三十八吨(约百万两),占全球产量的三分之一,其中绝大多数来自石见银山。 在十七世纪,石见银山的银产量占世界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有记载显示,十七世纪初期,单是年贡,当地每年向幕府缴交白银达三千六百贯,约一万三千五百公斤。 而且石见银矿从灰吹法传入后开始大规模开采,到上世纪二十年代闭坑,有着约四百年的开采历史。 可想而知,这是一座多么惊人的巨型银矿! 不怕你朱老四不心动啊! “立即着手扩建矿场,招募更多工匠和矿工。同时,派人回大明,调集更多的匠人学习吹灰法,所需的器械尽快打造完毕。” “记住,此事务必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座银山的真正价值。” “殿下放心,卑职定当严守机密!”康铎抱拳应道。 朱棣此刻有些愣神,狂喜之后便是震撼。 因为早在大明远征倭国之前,小胖墩就已经准确地指出,这座石见银矿藏银过亿!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逆父啊,这座银矿关乎到我大明国运啊!” “有了这银山,日后无论是练兵还是治国,都无需为钱财发愁!” 朱高炽看向朱棣,笑眯眯地开了口。 “不如接下来,你亲自镇守如何?” 朱棣眉头一皱,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第199章 遣返回国!大明不妙曲! 石见矿场。 改造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可是这一日,一人的到来,吓得两小只脸都绿了。 禁军大统领,定远侯王弼! 见到王弼那一刻,两小只转身就想跑。 可王弼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康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一手一个将两小只拎了起来。 “奉陛下之命,护送二位殿下回国!” 王弼看着惊慌失措的两小只,嘴角泛起了一抹狞笑。 这两个兔崽子,真是无法无天,混账至极! 大明为了找到他们,将整个京城都给翻过来了,最后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察觉,这两个小家伙是使了障眼法,暗中跟随倭国船队出海了。 得知消息后,老朱陛下与太子标急得暴跳如雷,甚至太子标都准备出海,亲自将这两个兔崽子给揪回来。 好在后续两小只与主力大军汇合,傅友德也命人传讯回京,老朱陛下与太子标这才强忍住了,并且立刻派遣王弼亲自出马,务必将两小只安全带回大明。 相比于康铎这个彪形大汉,王弼生得更加魁梧雄壮,站在那里就跟一堵墙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朱高炽预感到大事不妙,立刻求饶道:“王统领,我们还有正事儿没做呢,你现在不能把我们抓回去……” 王弼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小胖墩脑门就是一巴掌。 朱高炽被打得龇牙咧嘴的,痛得连声求饶。 “行了别废话了。”王弼冷笑道,“皇上下了死命令,必须将你们带回大明!” 哦豁,这下子完犊子了。 两小只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他娘地回去,不得被老朱和太子标吊起来打啊! 奈何王弼亲自出马,他们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只能就此认命。 很快两小只就登上了回国的战船,随行的还有足利义满与后小松猢狲,以及大批金银珠宝,这些都是远征军的“战利品”。 朱高炽生无可恋地瘫软在椅子上面,眼珠时不时地滴流转动。 朱雄英也是小脸发白,低声道:“高炽,这下子怎么办啊?回去之后咱们少说都要挨一顿毒打!” “不知道啊!”朱高炽也没了主意,“老逼登不当人,竟然连王弼都放出来了,咱们想跑路都没机会。” 康铎这家伙就是个没义气的,一见到王弼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直接就当场“倒戈”了。 两小只长吁短叹,深感大事不妙。 正当这个时候,朱高炽无意间瞟到了康铎,立刻勃然大怒。 “康铎,你这狗东西,真是不讲义气!” 康铎闻言无奈地摊开了手,“殿下见谅,大统领都来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我们怎么办?回去不得被老逼登揍死?”朱高炽骂骂咧咧地开口道。 见此情形,王弼只是笑而不语。 挨顿揍就行了呗! 难不成皇帝陛下还真对你俩下狠手? 朱高炽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勾住了康铎的肩膀。 “老康啊,咱们兄弟俩对你怎么样?” 康铎满脸狐疑地看向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怎么样。” “这次回去我也有苦头吃!” 两小只:“……” 咳咳,你这人真是……直爽啊! “帮我们兄弟一把,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不可能!”康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说什么偷放了你们,大统领那边就过不去!” “那倒不至于。”朱高炽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你只需要这样……” 康铎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胖墩。 我尼玛啊! 你这真是大孝子啊! 到时候不是会被揍得更狠吗? “胖殿下,你这是……自讨苦吃?” 康铎满脸懵逼地看着他,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三人一番商议,最后敲定了此事。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距离大明也越来越近。 终于,船队抵达了刘家港,两小只也平安归国。 此刻刘家港码头上面,老朱与太子标并肩而立,寒风卷起二人的衣袍,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格外寂寥。 父子二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等会儿我揍小胖墩!”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子标苦笑一声:“那我揍雄英。” 话虽如此,二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强撑着的狠话。 自得知两个孩子偷跑出海,这些日子他们寝食难安,太子标甚至日日守在钦天监,祈求孩子平安。 如今孩子能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哪还舍得真动手? 但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兔崽子不揍是真不行了! 现在都敢偷跑出海,真是胆大包天! 要是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以后还不知道酿出什么祸事呢! 终于,船队缓缓驶入港口。王弼快步上前,跪地复命:“陛下,太子殿下,幸不辱命,两位小殿下都带回来了!” 朱元璋与朱标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 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欣喜,王弼却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只是……高炽殿下他……” “炽儿怎么了?”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苍老的面庞瞬间绷紧,眼里满是惶恐。 太子标更是脸色煞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快说,炽儿到底怎么了?” “高炽殿下先前与倭寇厮杀受了伤,归国途中伤口感染,已经……病重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朱和太子标心头。 太子标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老朱更是眼前一黑,扶住一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 “传御医!快去传御医!让戴思恭立刻赶过来!”朱元璋声音颤抖,几近嘶吼,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花。 他一生经历无数风浪,可此刻却慌得如同一个无助的老者。 太子标跟着向前奔去,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早知道就该多派些人保护孩子,早知道就该……他不敢再想下去,只盼着能快点见到儿子,盼着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只见康铎背着面色惨白的小胖墩,缓缓走来。 朱高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朱雄英跟在一旁,红着眼眶哭喊:“皇爷爷,爹,快救救高炽!” 朱雄英一边抹着泪,一边哼唱着带着哀愁的曲子。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 “是你忽隐又忽现……” “朝朝又暮暮……朝暮间……” “却难勾勒你的脸……” 大明不妙曲骤然响起,悲戚的歌声在寒风中飘荡,如泣如诉,更是将哀伤的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朱元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朱高炽苍白的小脸,声音哽咽:“好孩子,皇爷爷在呢,别怕……”话未说完,泪水已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朱高炽的衣襟上。 太子标蹲下身,握住小胖墩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的心也跟着沉入了冰窖。 “炽儿坚持住,戴思恭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几近破碎,泪水模糊了视线。 朱高炽艰难地睁开眼睛,眼中含着泪,委屈巴巴地唤道:“皇爷爷,孙儿……疼啊……”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朱元璋和朱标的心理防线。 老朱再也忍不住,抱着孙子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有心疼,有后怕,更有深深的自责。 太子标则将头埋在小胖墩肩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朱高炽的衣衫。 朱雄英见状,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泪水汹涌而出,歌声也愈发悲切。 “我轻叹浮生……叹红颜……” “来来去去多少年……” “半生的遗憾……谁来写……” “唯有过客留人间……” “此去半生太凄凉……花落惹人断肠……你我天涯各一方……” 老朱听着这充满哀伤的曲调,心中的悲痛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他总觉得这曲儿听着很不对劲,心里面很想哭啊! 老朱仰天长啸:“咱的炽儿啊!” 那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悲痛与绝望,惊起了港口上空的飞鸟,也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落泪。 第200章 揍!往死里揍! 戴思恭匆匆而至。 得知小胖墩病危,他也是心急如焚。 诊脉的指尖刚搭上朱高炽腕间,戴思恭便察觉不对。 他下意识地看向朱高炽,后者偷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面满是狡黠之色。 见到这一幕,戴思恭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这兔崽子,他连皇帝陛下都敢骗啊! 骗陛下不说,还骗得人家嗷嗷哭,你多大的胆子,敢这样搞啊! “戴神医,炽儿这病怎么样了?” 老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眼角还有泪水挂着。 戴思恭喉结滚动,目光在朱高炽挤眉弄眼的暗示与帝王喷火的眼神间来回打转。 这下子,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尼玛,要是顺着小胖墩的意思,陪他演出戏,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可若是直接揭穿小胖墩的把戏,那他今日势必会被毒打一顿,说不定吊起来打! 想到这里,戴思恭一时间迟疑了起来,额头上不断有冷汗落下。 见此情形,老朱与太子标更是心急如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戴神医,炽儿不会……”太子标追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老朱更是脸色一白,眼泪又落了下来。 戴思恭见状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陛下误会了,胖殿下这病其实还好,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这是戴思恭想到最好得措辞。 毕竟朱高炽身上确实有伤,而且伤口也确实感染了,不过并无大碍,哪有什么病危的说法。 “可炽儿他……”太子标有些不信,盯着小胖墩渗血的衣袖,声音发颤。 那殷红的血迹在素白绸缎上晕染,看着触目惊心。 戴思恭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不行就截了吧,反正伤在手臂上面!” 朱高炽:“???” 卧槽? 你娘的戴思恭! 你是不是名医啊,看一眼就要给老子截肢? 老朱与太子标面面相觑,眼神里面满是心疼。 这娃还小,怎么能截肢呢? “陛下,太子殿下,伤口感染了若是不尽快处理,邪气将会蔓延全身,一旦进了心脉,那就药石无医了!”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也有些慌了。 “那不行就……截肢吧!” 老朱硬着头皮下令道。 没办法,跟性命比起来,少了个胳膊也算不得什么。 小胖墩可是燕世子,以后也能继承王位,所以不怕娶不到媳妇儿。 太子标也叹了口气,道:“那就截肢吧,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戴思恭强忍着笑意,微微颔首。 “那就尽快动手,来人将胖殿下按住,现在就截……” 话听到这儿,朱高炽终于忍不住了,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康铎背上弹射而起,跳着脚大骂:“戴思恭,你他娘地是不是个大夫?老子这手臂好好的,怎么就要截肢了?” 老朱:“???” 太子标:“???” 嗯?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间就好了? 方才还沉浸在悲痛中的父子俩,此刻头顶仿佛炸开了春雷,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父子二人愣神片刻,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天杀的兔崽子,他竟然是装的! 戴思恭强装镇定地抚须,心里却乐开了花——兔崽子,叫你算计老夫! 他偷偷瞥向朱元璋,见帝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便知这出戏该收尾了。 清了清嗓子,戴思恭朗声道:“方才不过是试探,胖殿下伤口确有感染,但敷些金疮药便能痊愈。倒是这演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朱高炽,“足以以假乱真。” 老朱听后瞬间大怒,太子标也是被气得不行。 这两个兔崽子,竟然还敢哄骗他们! 揍!必须往死里揍! 朱高炽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老朱随手抓过藤条就追了上去。 朱雄英还在愣神,太子标的无情铁手已经落到了身上,然后嗷一嗓子就蹿了出去。 朱高炽和朱雄英抱头鼠窜,在堆满货物的码头东躲西藏。 朱高炽圆滚滚的身子卡在两箱瓷器间,急得直叫唤:“皇爷爷!错了!真的错了!我这是将功赎罪!给您带回了倭国的宝贝!” 朱雄英更绝,扯着嗓子嚎:“爷爷饶命!我给您唱新学的小曲儿!” 说着就破音开嗓:“此去半生太凄凉——” “凄凉个鬼!”老朱气得吹胡子瞪眼,藤条精准地敲在朱高炽翘起的屁股上,“还敢装病糊弄咱!” 太子标也没闲着,逮住朱雄英就往腿上按,巴掌雨点般落下:“让你装!让你装!”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康铎憋笑憋得脸通红,王弼扭过头假装看海,连素来严肃的锦衣卫都偷偷抹眼角——也不知是被寒风刮的,还是笑出了眼泪。 唯有朱元璋边打边骂,骂着骂着却突然红了眼眶:“你俩混球……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咱和太子有多担心……” 这话让闹腾的场面陡然安静。 朱高炽和朱雄英耷拉着脑袋,像两只霜打的茄子。 太子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直接撂下了狠话。 “两个兔崽子,下次再敢乱跑……就打断你们的腿!” 两小只哪里还敢吭声,老老实实地乖巧点头。 老朱这才放过了他们,转而看向一旁的船队。 “这次你们从倭国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儿郎们,将船上的东西全部搬出来,摆在码头上面,让所有人看一看。” 少年的声音裹着海风,惊起一群白鸽,扑棱棱掠过“大明水师”的杏黄旗。 对于大明而言,走上海外殖民之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不如趁着这机会,搞一波宣传,让整个大明天下都亲眼目睹美洲的富庶! “得令!” 水师将士一听,连忙点头。 码头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万余双眼睛齐刷刷投向战船。 随着粗粝的号子声响起,十二名膀大腰圆的水师士卒弓着腰,扛着漆黑檀木箱蹒跚而下。 箱子底部的铜钉在青石板上刮擦出刺耳声响,每走一步,士卒们脖颈的青筋便暴起一分,引得围观百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当箱子打开,刹那间,刺目的金光如潮水般漫出。 足有成人小臂长的金砖层层堆叠,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蜜色光晕,箱底还铺着厚厚的金砂,随着木箱晃动簌簌滑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金山。 人群中先是响起倒抽冷气的“嘶——”声,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金子!全是金子!” “我的老天爷啊!”一位拄着枣木拐杖的老汉扑通跪倒,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咱家三辈子没见过半两金,这一箱子怕不是能买下半座应天府!” 他身旁的货郎惊得打翻了扁担,腌菜坛子摔得粉碎也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盯着金砖,嘴里喃喃念叨:“这得换多少斗白米……” 太子标望着这沸腾的场景,眉间的忧虑渐渐化作思索。 “父皇,看来海外之路……确有可为啊!” 第201章 京师震动!倭国竟然如此富庶! 码头之上,惊呼迭起。 港口之畔的围观民众,他们最期待的是什么,无疑便是那些晶莹剔透的银子和闪耀夺目的金块。 将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金块悉数卸下,整齐地码放在码头之上。 箱箱堆叠,人声鼎沸,不多时,船旁便积聚起一小丘黄金,那金光熠熠,瞬间吸引了港口所有目光。 “天哪,你们究竟携带了多少黄金归来?” 即便是老朱陛下,此时也眯缝着双眼,凝视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黄金,一艘船旁的金堆日益增高,黄金似乎源源不断,一箱又一箱地从船舱中搬出,仿佛永无止境。 朱高炽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没去称,反正我们将十艘船都给装满了。” “三军将士把倭国皇宫和大名府邸都翻了个底朝天,这些不过是零头,大头还没有运回来呢!” 朱雄英也咧嘴笑道:“皇爷爷,倭国皇宫的金库大得能跑马!那些大名看着穷酸,地窖里藏的宝贝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他的声音混着海风,像一把火点燃了人群。 百姓们推搡着往前挤,孩童被举过头顶,妇人攥着丈夫衣袖,连码头商贩都顾不上生意,踮脚张望。 听到这话,老朱和太子标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欣喜之色。 “黄金,还是黄金!” 随着一箱箱黄金被抬出,码头上很快堆起十座金灿灿的小山。夕阳西下,金光与晚霞交织,映得众人面色发红,眼底泛起贪婪的光。 “天啊,这到底有多少黄金?” 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这哪是倭国?分明是金山国!” “对啊,倭国不是贫瘠吗?” 有老丈拍着大腿惊呼,“都说海外蛮荒,我看比咱江南还富!” 这一刻,大家的脑海中都是金灿灿的黄金。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倭国可能与自己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然的话,这船队怎么可能带回来如此多的黄金! 整整十艘大福船,感情里面装的全是黄金白银啊! 码头上面,整个场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自己的眼尖看着码头上面堆的越来越高的黄金。 金光灿灿,那是这个世间最迷人的色彩。 而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立刻呼朋唤友地赶了过来,目睹这一盛事。 此刻一箱子、一箱子的黄金还在不断的搬出来,堆成了一堆,一艘船一堆,整整四堆。 黄金之后,就是白银了,数量更加夸张,也更加恐怖,直接堆出了十座银山! 朱高炽笑着摆了摆手。 “赶紧称一下,看看到底有多少。” 老朱和太子标闻言一愣,看了看周围面露贪婪的百姓群众,不禁有些担心。 “就在这里称吗?” “对啊炽儿,你看他们这样子……” 朱高炽却是面不改色,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倭国是打下来了,可想要开发倭国,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咱们得借助士绅缙绅的力量。” “比如那座石见银矿,我们已经勘察过了,确实储量惊人,可倭国采矿技术太过落后,就不得不从咱大明调人过去。” 小胖墩简单地解释道:“而现在,就是宣传的最好时机,那些士绅大族得知消息后,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都是眼前一亮。 试问当这消息一传出去,会引起何等大的轰动! 到了那个时候,经略倭国将会被各方势力推到第一位! “禁军接手码头,维护秩序!” 老朱直接下令。 “任何人胆敢妄动,格杀勿论!” 下一刻,禁军将士悍然拔刀,将这些金山银山给围了起来。 面对着寒光闪烁的凌冽刀锋,原本贪婪的百姓,这才陡然清醒了过来。 旋即港口的工作人员拿着称过来,开始给这些黄金称重。 朱高炽望着沸腾的人群,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驿馆里面。 满桌珍馐摆在面前。 两小只顿时狼吞虎咽。 倭国那些吃食,哪能跟大明相提并论。 老朱与太子标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倒也没有急着开口。 等到朱高炽酒足饭饱后,太子标这才追问道:“炽儿,说吧,你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倭国确实被打下来了,而且现在也成了大明的奴隶国。 但是大明想要开发倭国,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一就是倭国境内汉人子民太少,根本不适合布政,再者倭人顽劣如虎狼,既无教化之念,又乏耕作之能,若强行设布政司,恐成烫手山芋。 其二就是倭国生产技术太过落后,就比如采矿工艺,倭国的土地贫瘠多山,稻米产量不足江南十之一二,百姓至今还用着石制农具。更要命的是,那些被称作“银山”的矿脉深处,矿工竟用藤筐运矿,以油灯照明,开采效率不及大明官窑的三成。 即便倭奴性命如草芥,靠人命堆积的产量也远远跟不上国库需求。 其三,倭人将大明视为侵略者,怀恨在心,将其当作不共戴天的仇敌。若大明欲彻底驯服倭国,非但需常年驻军守卫,还需移民前往开疆拓土,否则便如捧着金饭碗讨饭,不得其法。 然而,迁徙民众,绝非易事。 中华儿女,重视故土,只要尚存生机,便无人愿意离乡背井,更何况是远赴那未知的海外荒蛮之地。 一旦成行,此生能否归来,也未可知。 叶落归根,狐死首丘,这乃是中华民族千古不变的信仰。 因此,动员百姓迁徙,实乃一大难题。 其实按照老朱的想法,压根就看不上这倭国,等到打下了辽东,直接撤军就是,何必苦心孤诣地去开发倭国呢? “倭国可是个好地方啊,既然打下来了,那就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 朱高炽轻笑道:“这倭国境内有大量的金矿银矿,因为倭人技术落后,所以这些金矿银矿都还没怎么被开采过,比如菱刈金矿、土肥金山、佐渡金山、石见银山等等。” “单是石见银山的储量,就够咱大明用上百年。可倭人只会用最笨的法子挖矿,累死万千人,所得不过皮毛。” “光靠朝廷的力量,想要彻底开发这些金矿银矿,天知道会弄到什么时候去!” 话听到这儿,老朱终于明白了过来。 “所以你才故意搞这么一出,就是引诱那些士绅缙绅?” “正是如此。” 朱高炽脸上挂着邪笑。 “士绅缙绅贪婪成性,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 “然后倭国境内又放着一座座金山银山,等着人去开采,你说他们会不会心动?” 第202章 改造倭国?老朱表示不屑! 两小只倚着座椅,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果脯糕点的甜香还萦绕在旁。 老朱与太子标父子二人却无心食事,而是思考着小胖墩刚刚的提议。 “士绅缙绅如嗜血蝇虫,倭国这堆金山银山,岂不是最好的诱饵?” 那么眼下这倭国,是不是可以借用士绅缙绅的力量,尽快开发出来呢? 老朱对此兴致缺缺,相比于这个海外岛国,他更想灭了北元这个前朝正统,压根就没什么兴趣去改造倭国。 历史上也正是如此,哪怕怀良亲王杀害了大明使者,哪怕九州大名一再在国书上面挑衅,老朱都始终没有远征倭国,而是不予理会。 说白了,还是小农思想作祟,只想管好大明这一亩三分地,压根看不上那些海外蛮夷之地。 然而太子标却是兴致勃勃,毕竟外面还堆着那么多的金山银山,全都是水师将士从倭国带回来的,更别提还有小胖墩口中的佐渡金山、石见银矿这些,那都是还没有开发过的原始矿产。 这要是全部开发出来了,那得是多少金银啊! “炽儿,说说你的想法!”太子标立刻追问道。 朱高炽打了个饱嗝,一边剔牙一边解释道:“今天这么一搞,其实不用朝廷开口,那些士绅缙绅就会坐不住了。”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座金山银山,全都进了朝廷国库,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瞪大了眼睛,怒斥道:“这都是朕的钱!谁敢抢?朕诛他九族!” 改造倭国没兴趣,但是你敢抢朕的钱,那绝对不行! 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老朱一眼,堂堂大明皇帝,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皇爷爷,金山银山埋在地里就是石头,得有人挖出来才是真金白银。” “刚刚我们也说了,这挖矿不容易,移民更不容易,所以要分出一些利益,咱要让这些士绅老爷们自己跳进倭国,帮朝廷把金山银山刨出来!驱使士绅缙绅冲向倭国!” “到时候他们还不是得把金银运回大明,那不就是大明的钱了吗?” 老朱也不是不明事理得人,这么一听也就不生气了。 反正士绅缙绅挖出来也要运回大明,还是咱大明的钱! 紧接着朱高炽话锋一转提到了元朝的包税制度。 “当年宋人的''扑买''不过小打小闹,胡元直接把天下赋税都包给商人。包税人交一笔押金,就能在领地内生杀予夺。百姓被刮得骨头渣都不剩,可元廷只要拿到钱,连眼皮都不抬。”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想起元朝末年饿殍遍野的惨状,太阳穴突突直跳。 也就胡元朝廷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把国家税收承包给士绅缙绅,而且对士绅缙绅盘剥百姓子民不管不顾,以致于最后这些穷苦百姓活不下去了,聚众作乱揭竿而起,掀翻了他这胡元朝廷,一朝国祚竟不足百年。 老朱看向小胖墩,所以此刻也反应了过来。 “炽儿,你的意思是……咱们在倭国搞这包税制度?” 太子标脸色微变,迟疑道:“这法子是不是有些不妥……恐会引起朝野非议啊!” “这……这等涸泽而渔的法子,我大明行之,岂不落个暴君骂名?” 明明知道士绅缙绅的贪婪本性,明明知道此法对百姓子民的迫害程度,结果大明还要在倭国推行此策,这是根本没把那些倭民当人,不择手段地搜刮掠夺、压榨盘剥啊! 要知道大明可是礼仪之邦,对外一向都是“怀柔远人”,你这样一搞那不是给大明抹黑吗? 朱高炽乐了,笑骂道:“丧标,你装什么好人啊?那些倭人又不是你祖宗!”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顿时脸都黑了,神色不善地盯着朱高炽。 见此情形,朱高炽立刻怂了,毕竟才挨了一顿毒打,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些倭民又不是我大明子民,他们烧杀我沿海百姓时,可曾念过仁义?心疼他们做什么?!” “倭国现在是罪民区,他们需要向大明赎罪,以告慰那些饱受劫掠屠戮的沿海百姓在天之灵!” 倭国罪民区吗? 这么一说倒是可以接受了。 老朱本身就没有改造倭国的想法,更不会派遣官员前去布政,所以对小胖墩的提议颇为认可。 “现在倭国富裕的消息,算是彻底放出去了,毕竟这些金山银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接下来,我们大可着手在倭国境内实施包税制度,依照金矿、银矿等资源富集地划分责任区域。在此区域内的所有资源,乃至倭国民众,悉数归承包者所有。包税者须先参与竞标,争夺资源丰饶之地,继而每年向朝廷缴纳定额税款,至于金矿、银矿等资源密集区,则必须上缴一定数量的金银。” “如此一来,朝廷仅需专注于交通管控,派遣水师将士严厉打击走私活动,即可放任士绅缙绅助力朝廷开发倭国资源,并将之源源不断地输回大明。尽管需向士绅缙绅让渡部分利益,但这些金银资源终究会归入大明国库,从大明的视角来看,此乃一举两得之策。” 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个兔崽子,真是阴险毒辣啊! 利用士绅缙绅的贪婪本性,以利益诱惑其前去开发倭国。 到时候朝廷只需要做好税收工作,只需要严厉打击走私,就能躺着收钱! 士绅缙绅反倒是成了开发倭国的主力军! 而这些金银将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以充实大明金银不足的窘境。 可以说,朝廷几乎不用付出什么,却能够占得最大的好处。 至于苦难,那就全都是交给倭民去承受了,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的恶果! 朱元璋凝视着舆图上那个弹丸岛国,忽然想起当年怀良亲王斩杀大明使者时的嚣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子标重重叹了口气,终究将“怀柔远人”四个字咽回肚里——当金山银山的诱惑摆在眼前,圣人之言也抵不过真金白银的重量。 “依你所言,如何推行?”老朱捋了捋胡须,忽然开口。 朱高炽眼睛一亮,胖手抓起案上朱砂笔,在舆图上狠狠圈出佐渡金山、石见银山。 “分区域招标!谁出的税银多,哪片矿山、哪方百姓就归他。包税人每年上缴定额,多出来的全归自己——那些士绅老爷们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再命水师封锁海疆,设下关卡征收商税,敢走私就砍头。如此一来,士绅卖命挖矿,倭人任其驱使,而咱们……”他指向外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笑道:“只需坐在皇宫里面数钱!”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又惊又喜。 这看似阴毒的法子,竟完美解决了开发倭国的难题。 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不动分毫库银,却能让士绅缙绅前赴后继地为大明卖命。 那些本该流入国库的金银,不过是换了个渠道,终究还是大明的财富。 第203章 高丽入贡!朱高炽的骚操作! 一月之内。 京城之中各种消息满天飞。 要知道,先前倭国可是出了名的贫瘠落后,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倭国非但不是贫瘠之地,反倒是富裕得震惊天下! “黄金如山、白银如海!” 这是不少人亲眼目睹的一幕。 就在刘家港码头上面,十艘福船带回来了一座座金山银山! 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摆在面前,由不得士绅缙绅不相信! 一时间,天下哗然,群臣震动。 正如朱高炽预料的那般,这一月之内不知道多少官员上奏,请求朝廷开海解禁。 各地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向了乾清宫,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只有一个——开海解禁! 俺们也想去倭国捞银子啊! 见此情形,老朱和太子标不得不暗自咱那,小胖墩真是个妖孽啊! 经过他这么一搞,原本还有些阻力的开海解禁,此刻竟然成了朝野上下一致的呼声! 就连那些一直反对开海的江南士绅,现在也都红了眼,巴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倭国去! 正当朝廷准备下一步的动作时,一个消息传来,却压住了这股热潮。 高丽正式在“岁贡”问题上遵从了大明宗主国旨意,表明其有“弃元向明”的决心。 没办法,傅友德此刻已经陈兵三南地区(忠清道、全罗道和庆尚道),威胁高丽向大明称臣纳贡! 高丽这些地区与倭国隔海相望,距离较近,是倭寇经常侵扰的区域。 此外,对马岛在历史上也是高丽与倭国联系的一个重要地点,它位于朝鲜半岛与倭国列岛之间,距离朝鲜更近,是倭国海盗的“大本营”,也是倭国向大陆扩张的跳板,此刻汤和已经率军进驻,做出一副随时进攻高丽的架势。 见此情形,高丽君臣那是彻底被吓破了胆。 原本此刻的高丽国内,局势就不稳定,洪武七年高丽恭愍王遇弑后,辛禑被李仁任扶植上位,其即位时,面临着诸多问题,如倭寇侵扰、与明朝和北元的复杂关系等。 辛禑本就身份存疑,传闻不是恭愍王之子,而是权臣辛旽之子,所以不得人心。 再加上高丽国内此时内部亲明派和亲元派斗争激烈,搞出个“两端外交路线”,更是搅得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当大明陈兵对马岛与三南地区,高丽君臣彻底慌了手脚,以李成桂为首的亲明派系顿时占据了主动权,力排众议劝说辛禑立刻答应大明的岁贡条件,并且派遣使团入明朝贡,以期获得明朝的册封,从而避免亡国之祸。 不是他们怂,而是明军太强了! 以往高丽与倭国打得有来有回,可是现在倭国竟在半年之内就被明军彻底扫平,连幕府将军与倭国天皇都成了明军的阶下囚,这仗还怎么打? 赶紧认怂,才是硬道理。 辛禑不敢迟疑,立刻派遣李成桂充当正使,准备好岁贡物品,然后入明朝贡。 因故元势力纳哈出割据辽东,所以高丽入贡只得经由海路,从高丽沿海港口出发,横渡黄海,在山东半岛的登州或莱州等地登陆,然后再前往金陵帝都。 这个时间,就比两小只回国后晚了一个月。 听闻高丽派遣使团入京朝贡,并且正使还是李成桂,朱高炽顿时就来了兴趣。 毕竟李成桂可是个枭雄人物,搞出一手威化岛回军,返回开京,流放崔莹,掌握了高丽政权,后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定都汉城,乃李氏朝鲜的开国君主。 所以小胖墩立刻找到老朱,强烈要求主持此次的两国会晤。 老朱原本就懒得跟这些高级使臣废话,想起上次小胖墩的优秀表现,所以直接将这个差事交给了他。 这一日朝会,朱高炽又搞出了骚操作。 李成桂等人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缓缓走进了紫禁城。 此刻站在大明皇宫,才真切感受到天朝上国的威压,目光扫过殿前持戟而立的锦衣卫,这些甲胄锃亮的武士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锋映出的冷光,比高丽王宫的侍卫多了几分令人战栗的肃杀。 他们刚刚入内,就听见了大明君臣的窃窃私语。 “啧啧,看他们这服饰,老夫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沐猴而冠!” “看他们这襦裙,倒像是把咱们十年前的旧款改了改。” “哈哈哈……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嘛,人家可是一直偷学我中原文化,还整出了什么高丽儒学……” “听说高丽儒生来国子监,连‘克己复礼’都解不明白。” “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既然向我大明称臣纳贡,又接受北元册封,这不是首鼠两端吗?” 讥笑声如细密的银针,扎得李成桂等人后颈发烫。 面对大明官员的嘲讽,李成桂等高丽使者顿时全都面红耳赤,恼怒到了极点。 他们放眼望去,却不见大明皇帝陛下的身影,顿时就愣住了。 忽然,鼓乐声骤停。 殿外乌云裂开缝隙,一束阳光如金箭般穿透琉璃瓦,在蟠龙藻井投下光斑。 李成桂下意识抬头,正见明黄龙袍掠过玉阶,十二章纹在光影中流转,冕旒下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腰间玉带泛着冷光。 大明天子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从殿宇后方缓缓走出。 “你从丹东来,换我一城雪白,漫天相思片片风中开……” 那震撼的旋律与庄重的氛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陛下”满朝文武轰然跪倒,山呼声响彻云霄。 李成桂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随着跪倒,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金砖。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平身。”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成桂却觉得那声音仿佛从云端落下,震得耳膜发疼。 他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使团众人,最后落在他身上时,李成桂感觉后脊渗出冷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看透。 这就是大明王朝的皇帝陛下吗? “听闻高丽在北元与大明之间摇摆不定?” 威严的声音响起,令李成桂身子一颤。 下一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高丽正使身上!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至极。 “臣……臣奉王命,特来向上国进贡……”李成桂的声音发颤,准备好的颂词在舌尖打转。 大明先前的朝贡条件,是“前五年未进岁贡马五千匹,金五百斤,银五万两,布五万匹,一发将来,乃为诚意”,要得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高丽亲元派从中作梗,因此未能与大明达成朝贡关系。 而今,高丽不答应也不行了。 可即便如此,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够!” 李成桂寻声望去,随即满脸茫然。 他盯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喉结滚动,出使前曾仔细研究大明皇室谱系,却从未听闻有这等人物。 哪里来的小胖墩? 第204章 济州岛!大明的条件! 李成桂心里面有些发慌。 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胖墩,明显胃口极大。 偏偏大明君臣对此习以为然,丝毫没有制止他的意思。 “敢问阁下何人?”李成桂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被掐住咽喉般的艰涩。 不等朱高炽开口,礼部尚书郑九成就笑道:“高丽正使,这位可是我大明的小胖殿下,一手主导了此次远征倭国之战!”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响起了哄笑。 “小胖殿下”这个称呼,当真是有趣得很。 朱高炽恼怒地瞪了郑九成一眼,你个老货就不能闭嘴吗? 什么劳什子“小胖殿下”,多难听啊! 李成桂却是目光一凝,细细打量着朱高炽。 一手主导了大明远征倭国之战? 这位“小胖殿下”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啊,怎地如此妖孽? “这位殿下,我高丽此次进贡,正是按照上国的要求,特意筹备……” “呵呵。”朱高炽冷笑道,“你是在海上漂太久,连时辰都算不清了?现在的高丽,还能按三年前的价码谈生意?”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这条件,那是过去的价格了。” 李成桂心中恼怒万分,可形势比人强,高丽现在压根就没资格与大明讨价还价,否则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就会杀入高丽境内,届时整个高丽都会如同倭国那般,沦为大明的奴隶国! “敢问殿下,大明还要什么?” 诶,这才对了嘛! 朱高炽伸出三根手指,代表着三个要求。 “其一,高丽出兵五万助我大明收复辽东!” 听到这第一个要求,李成桂并不觉得意外。 当高丽得知倭国被明军屠灭后,他们就隐隐有了猜测,大明应当是想对辽东下手了,所以才会先行屠灭倭国,以倭国为跳板。 “殿下,我高丽将士不过三万人,加上杂役五万余人,调动五万大军恐怕……” “行了别废话了。”朱高炽不耐烦地打断道,“你高丽不是号称十万大军吗?再说了,当年济州岛一战,崔莹亲率近三万大军登陆,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这第一个条件你若都不答应,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 李成桂猛然抬头——济州岛之战的细节,连高丽朝堂都讳莫如深,这少年怎会知晓? 想到这里,李成桂顿时变了脸色,感受到了这小胖墩的难缠。 高丽军并非不堪一击,在历史上与周边势力有过多次交战,积累了一定的作战经验,比如在与元军、红巾军、倭寇的交战中,崔莹等将领屡战屡胜,展现出了一定的军事才能,尤其是在收复济州岛的作战中,崔莹率两万五千余人登陆,全歼盘踞岛上的数千牧胡。 只是李成桂没有想到,小胖墩竟然也知道这些隐秘。 “此事……需请示我家大王。” 李成桂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选择拖下去,先听听后面的条件再说。 朱高炽见状笑容不减,继续说出了第二个要求。 “其二,高丽立刻断绝与北元的联系,既然向我大明称臣纳贡,那就是我大明的藩属国,岂能又接受北元的册封?” 这个要求,也不难理解。 大明现在如日中天,而北元则是日薄西山,双方压根就没什么可比性。 如果不是高丽与北元世代联姻,国内存在一些亲元派系,高丽早就不鸟北元了,直接抱上大明的大腿不香嘛! 亲明派与亲元派的血腥倾轧在李成桂脑海闪过,他本身就是亲明派系,听到这个条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当场答应了下来。 “高丽愿岁岁朝贡,永为大明藩篱!”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朱高炽脸上顿时露出了坏笑。 “其三,我朝规定高丽每年要向我大明进贡千匹马匹,其中五百匹是济州马,五百匹是高丽马,高丽的马匹必须符合一定的标准,如体型、毛色、年龄、性别等,不符合标准的马匹,会被我大明拒收或罚没。” “可你高丽以各种理由推脱和拖延我朝的贡马要求,你们倒不是直接拒绝,你们也没有这个胆子,而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和拖延,如马匹不足、马匹不合格、马匹运输困难、马匹遭遇灾害等。” “不过你们这些把戏,我大明早就看穿了,既然你们不愿意老老实实地献马,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直接将济州岛献给我大明!” 此话一出,殿内骤然响起倒抽冷气声。 这个小胖殿下,真是好大的胃口,竟然直接强要济州岛! 济州岛,又称“牧马岛”。 顾名思义,这座岛屿上面存在着一处天然牧场。 济州岛曾经是高丽王朝的属地,但在元朝时期却成了元朝的牧马场,被元朝的牧民占据,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元朝灭亡,高丽恭愍王才收复了济州岛。 昔年胡元就霸占过这济州岛,并且在此地驯养了大量的战马,胡元朝廷是一个以蒙古族为主体的多民族的帝国,马匹是胡元的重要军事和经济资源,毕竟胡元的军队主要以骑兵为主,马匹是军队的灵魂和战斗力的保证,而且胡元的经济也依赖于马匹的运输和贸易。 而胡元的马匹主要产于蒙古高原和西北地区,但由于胡元朝廷的领土过于广阔,马匹的运输和供应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因此,胡元朝廷在各地设立了牧马场,以便于养马和调配马匹,就比如这座济州牧场。 济州岛位于朝鲜半岛西南部,是一个火山岛,有着肥沃的土壤和温和的气候,非常适合养马! 此地也是胡元朝廷与高丽的海上交通要道,可以方便地运输粮食、布帛、马匹等物资。 这济州马是由胡元朝廷从蒙古高原带来的马匹和高丽本土的马匹杂交而成的,具有蒙古马和高丽马二者的优点,可以说是现在整个大明周边疆域内最好的马匹之一! 济州马拥有着优良的品种和性能,如体型健壮、耐力强、速度快、适应力高等,大明对济州马也极其重视,将其视为珍贵的军用战马,多次向高丽向朝鲜要求进贡济州马,以增强大明骑兵的战斗力。 可惜高丽一直拖延敷衍,致使大明到现在都没捞到几匹济州马。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朱高炽此刻狮子大开口,直接索要济州马场! “这不可能!”李成桂突然怒喝道。 大明的胃口真是太大了,竟然盯上了济州马场! 殿内死寂如坟。 朱高炽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高丽是要学倭国了?” 李成桂瞳孔猛地一缩。 “你要知道,那倭国什么劳什子天皇,现在还挂在大明旗杆上面!”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李成桂终于明白,从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所谓的朝贡不过是场闹剧。 大明要的从来不是岁贡,而是将高丽彻底纳入掌中——就像捏碎倭国那样,碾碎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 第205章 考虑?李成桂你还在等什么? 暮色沉沉,李成桂立在驿馆斑驳的光影里,眉头拧成死结。 方才与明朝使臣的会面,那三个苛刻至极的条件,如巨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济州马场,那是高丽军事与经济的命脉,怎可轻易拱手让人? 幕僚郑道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急切:“将军,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大明如今野心勃勃,势要收复辽东,若我高丽继续顽抗下去,只会落得个跟倭国一样的下场!” 这郑道传出生于高丽王朝官宦世家,自幼好学,博览群书,还曾进士及第,可惜因反对权臣亲元反明政策遭流放,后成为李成桂幕僚,一直追随于他,如今是李成桂最信任之人。 而李成桂因击败入侵高丽东北面的北元降将胡拔都,还向高丽禑王提出了《安边之策》,在高丽已屡立战功,晋升为了高丽的东北面兵马使。 同为亲明派系,李成桂哪里不明白郑道传的话外之音。 这个心腹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大明的虎视眈眈——辽东的战火,倭国的前车之鉴,都昭示着高丽若继续与大明对抗,恐将万劫不复。 李成桂何尝不知? 奈何明军提出的这三个条件,实在是太过严苛了些。 第二个条件还好说,想来高丽王也会答应,但是其他两个条件,尤其是第三个,根本就是绝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济州马场对高丽同样重要,能够为高丽提供充足的战马,增强其军事力量,提高军队在战场上的机动性和战斗力,从而更好地保卫国家、抵御外敌。 此外,马匹作为重要的商品,还可以通过贸易换取其他稀缺物资,为高丽带来经济收益,优质的马匹是高丽对外交往中重要的礼品或贸易商品,通过向周边国家赠送或交易济州马,可以展示本国的实力和友好态度,有助于建立和维护良好的外交关系。 正因为如此,李成桂才不敢答应明廷的条件,拱手将济州马场送给大明! 如若真这么做了,那他李成桂将会是高丽的罪人! 可郑道传说的也是实话,明军正陈兵边疆虎视眈眈,一旦高丽拒绝明廷的条件,那明军水师就会水陆齐发进攻高丽,以高丽如今混乱的局势,能够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大明战兵吗? 这个问题,李成桂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可济州马场事关重大,一旦答应,自己必将成为高丽千古罪人;但若拒绝,以高丽如今内忧外患的混乱局势,又如何抵挡大明如狼似虎的军队? 李成桂的内心,在矛盾与挣扎中反复煎熬。 就在这焦灼时刻,门外突然传来通传声:“将军,大明那位胖殿下来访!” 屋内众人面色瞬间骤变。 小胖殿下? 那个难缠的小胖墩? 他此刻来访是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成桂下令,亲自出门将朱高炽迎了进来。 两小只在康铎的护送下,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房间,似乎跟自己家一样。 朱高炽环顾四周,陡然间笑道:“哟呵,人不少嘛,你这家伙就是郑道传?李成桂的心腹幕僚?” 这话如惊雷炸响,李成桂和郑道传脸色瞬间煞白。 郑道传自流放后便隐姓埋名,外人皆以为他早已身死,这大明少年竟一语道破天机。 难道大明锦衣卫的势力,早已渗透到高丽朝堂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见此情形,朱高炽只是笑而不语。 他倒不认识什么郑道传,只是因为此人辅佐其推翻高丽王朝,建立朝鲜王朝,受封奉化伯,在朝鲜王朝历任要职,在朝鲜王朝的建立和初期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被后世半岛史家称为“王朝的设计者”,所以才有了这么个印象,知道这么个人。 现在一句话,竟然将李成桂这枭雄给震慑住了,倒是意外之喜。 朱高炽却似浑然不觉众人的惊恐,施施然坐上主位,还招手让朱雄英一同坐下,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李成桂等人。 位置都被两小只给坐了,李成桂等人也只能站着,宛如喽啰。 “李成桂,今日跟你提的条件,考虑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李成桂心中疑惑更甚。 白天才说完,晚上就来催? 咋滴这么着急,你活不过今天晚上了啊? “小胖殿下,外臣只是高丽的兵马使,并不能替高丽做出决断。” “因此上国的条件,外臣现在还不能给出答复,还请小胖殿下多等待一些时日,待得外臣将情况传回高丽后,由我高丽大王做出决定……” “不不不!”朱高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的意思是,你李成桂完全可以替高丽做主!” 李成桂:“???” 啊? 怎么个意思? 我这么牛逼的吗? 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眼下高丽局势,你我心知肚明。”朱高炽悠然开口,话语如利刃,字字精准地剖析着高丽的乱象,“那高丽王辛禑身份不明不得人心,以李仁任为首的一派专权自恣,卖官鬻爵,夺人土田,势力庞大,还有你们这些亲明派与亲元派等各方势力仍在明争暗斗,政治局势动荡不安。” “为了满足你们这些权贵的奢靡生活以及应对战争等开支,高丽百姓承担着繁重的赋税。除了常规的田赋、户税等,还有各种名目的杂税,导致百姓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被征收,生活负担极重。” “贵族、官僚和寺院大量兼并土地,许多农民失去了自己的耕地,沦为佃农或流民;佃农要向地主缴纳高额的地租,生活十分艰难;流民则居无定所,面临着饥饿和疾病的威胁;各处叛乱不断,流民日益增多……” 话听到这儿,李成桂与郑道传的脸色已经由震惊变成了惊恐,直至彻底惨白,不见丝毫血色! 这个大明少年,竟将高丽的里里外外看得如此透彻,怎能不让人心惊! “这高丽王朝,绵延了四百多年,早就腐朽不堪了!” “现在高丽已经到了摇摇欲坠之际,若是有人此刻推它一把,顺应天意吊民伐罪,那么高丽百姓定当拥护,推翻腐朽王朝重建清明盛世!” 朱高炽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李成桂,“李成桂,你还在等什么?!” 李成桂:“!!!” 在场众人:“!!!” 卧槽! 卧槽你大爷啊! 这个大明王朝的龙孙,竟然在这儿撺掇他人谋反! 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别说高丽众人了,就连朱雄英也有些傻眼。 屋内一片死寂,众人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口出惊人之语的大明龙孙。 “高炽,那个啥啊,你这样做被老逼登和丧标知道了,少不了一顿毒打啊!” “你别吭声。”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看好好学,只教你一次!” 朱雄英:“……” 第206章 野心!你就是开国君王! 两小只的打趣,李成桂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此刻的他早已乱了心神,耳畔不断回想起小胖墩的话语。 这些话语,像淬了毒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高丽王朝绵延四百多年,早就腐朽不堪!” “达官显贵卖官鬻爵,夺人土田!” “各处叛乱不断,流民日益增多!” “偌大一个高丽,已经摇摇欲坠!” “顺应天意!” “吊民伐罪!” 那岂不是说,我李成桂也能推翻高丽,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成桂就激动得浑身发颤,那颗压抑多年的野心此刻陡然间冒了出来,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那些达官显贵卖官鬻爵的丑态、流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惨状,与朱高炽勾勒出的“开国君王”图景在眼前不断交叠。 作为东北面兵马使,他太清楚自己的筹码:近万可调动的大军,麾下五千嫡系,在边境厮杀中淬炼出的赫赫威名。 而且,高丽军队大多分布于边境,以防御明朝和元朝残余势力,还有倭寇! 但是作为都城的开京,此刻有五万兵马驻守,以保障王室和权贵的安全。 一万打五万,优势并不在我! 但是,如果能够得到大明的支持呢? 李成桂并不蠢,相反他是个极其精明之人,否则也不能屡立战功,不断晋升了。 “小胖殿下,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成桂抬眼时,目光如狼般警惕。 朱高炽见状嗤笑了一声,道:“还在装什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坦诚相待就行了!” “答应我大明的三个条件,我大明可以出兵相助,帮你推翻这腐朽高丽,建立一个属于你的王朝,到时候你李成桂就是这新王朝的……开国君王!” 嘶…… 新朝开国君王! “开国君王”四个字像一记重锤,李成桂喉头滚动,强忍着内心的激动。 这个称谓,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李成桂也不例外,眼睛都红了眼睛。 然而他毕竟保持着理智,所以立刻话锋一转,追问道:“大明这是想要高丽与倭国一样,沦为大明的奴隶国吗?” 倭国如今的惨状,高丽可是看在眼里的。 全境都被大明驻军不说,所有倭人更是全部沦为奴隶,生杀大权全都掌控在明军手中,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高丽与倭国不同。”朱高炽耐心解释道,“我大明之所以如此对待倭国,是因为这些倭人自作自受,斩杀我大明使者,劫掠我大明沿海,还在国书里面屡屡出言挑衅我大明皇帝陛下……如此种种,大明当然不会惯着他们!” “而你高丽则是不同,仅仅只是首鼠两端罢了,我大明还不至于如此小气,更别提我大明也看不上你们那点地方,更没兴趣去改造你高丽!” 朱高炽这说的是大实话,相比于高丽,他更看重倭国。 除了推动大明开海解禁之外,倭国还可以作为跳板,继续向东探索美洲大陆! 至于高丽嘛,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朝廷也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开发,待到日后再说。 听到这话,李成桂和郑道传脸都快绿了。 没有被如日中天的大明看上,这本应该是一件好事,可听着怎么就那么气人呢? 这话如利刃剜心。 李成桂与郑道传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屈辱与不甘。 堂堂高丽,竟被如此轻贱! 李成桂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最后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大明不守信用,那我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听到这话,朱高炽嗤笑了一声,嘲讽道:“怎么?你觉得你还有的选?” 朱高炽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除了郑道传之外,这使团众人难道都是你的心腹?等他们回到高丽之后,会不会有人将此事告诉那高丽王辛禑?到时候你别说什么开创王朝了,辛禑不将你满门抄斩才是怪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尽皆变了脸色。 空气瞬间凝固,李成桂猛然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指着朱高炽的手不住颤抖:“你好卑鄙!” 这个该死的胖殿下,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在算计他! 正如朱高炽所说,在场的高丽使者,除了郑道传等少部分人外,其他大部分人都不是李成桂的心腹。 一旦回到高丽,消息势必会泄露,以辛禑那敏感多疑的性子,李成桂必死无疑! 所以,他现在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朱高炽缓缓起身,胖嘟嘟的脸上没了笑意。 他逼近李成桂,压低声音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温热的呼吸喷在李成桂脸上,“再敢对我如此不敬,小心你高丽真变成倭国!” 撂下这句话,朱高炽带着朱雄英径直转身离去,留下李成桂等人面面相觑。 随着脚步声渐远,驿馆陷入死寂。 郑道传颤抖着上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将军,我们……” 李成桂哆嗦着收回了手,随后看向众人。 “新朝开国君王”这六个字,像一簇野火,将他蛰伏半生的野心瞬间点燃,烧得他双目赤红,血脉偾张。 李成桂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无退路。 要么成为新朝开国之君,要么化作辛禑刀下的亡魂。 而大明提出的那三个条件,济州马场、出兵五万、称臣纳贡,此刻都化作了他踏向王座的垫脚石。 “将军!”郑道传的声音穿透他的思绪,“机不可失!王氏昏聩,百姓苦苛政久矣!” 这位心腹谋士眼中跳动着狂热的光,与李成桂对视的瞬间,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翻涌的欲望——那是对权力巅峰的极致渴望。 郑道传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诸君,王氏不得人心,若是顺应天命吊民伐罪,诸君皆可封侯拜相!” 这个时候,没什么好说的了! 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李成桂不反也得反了! 要是得到大明出兵相助,李成桂定能推翻高丽王氏!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犹豫万分。 突然,一声尖锐的怒喝划破死寂:“李成桂,你这贼子竟敢勾结明廷谋反?!” 众人惊回首,只见使团中的王室子弟王弘从阴影中冲出,冠冕歪斜,满脸怒不可遏。 作为王室安插在使团中的眼线,他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出言之人是个王室子弟,这也是高丽派遣使团的惯例,总得安排一个自家人盯着。 王弘的咆哮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发热的头脑上。 第207章 当狗!朝日鲜明之国! 高丽立国四百余年。 哪怕摇摇欲坠,可王氏威严犹在。 其余使者脸色骤变,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惊恐地捂住嘴,馆内气氛瞬间凝固。 李成桂身形微晃,握剑的手却愈发沉稳。 他抬眼望向王弘,对方眼中的轻蔑与愤怒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他所有的不甘与野心。 高丽子民水深火热,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朝堂的混乱。 恭愍王遇刺身亡后,李仁任在这场变故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他不仅迅速查出凶手并将其处决,还力排众议,拥立恭愍王独子、江宁大君王禑为王,即便这个王禑也就是辛禑身份存疑。 由于王禑年仅十岁,李仁任得以辅政,从此大权在握,成为高丽实际的统治者,王禑甚至称其为父,足见他在朝中的地位之高。 李仁任掌权期间,高丽面临着复杂的外交局势。明朝崛起,元朝残余势力仍在北方虎视眈眈,倭寇也时常侵扰沿海。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仁任采取了两端外交的策略,一方面向北方的元朝称臣,恢复对元事大,接受北元册封,甚至一度使用北元年号;另一方面,也未完全断绝与明朝的关系,继续向明朝朝贡。 这一策略旨在平衡两大势力,避免高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但也引发了国内诸多争议,比如以李成桂为首的亲明派系与以崔莹为首的亲元派系互相争斗不休,搅得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而作为高丽实际掌权者,这李仁任更是昏庸无能,他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任用官吏不是依据才能,而是看贿赂多少以及对自己的伺候程度,导致冗官现象严重;同时,他大肆兼并土地,夺占奴婢,使得国家仓储空虚,而自己却田园奴婢遍布中外,引得朝中大臣与百姓的不满,进一步加剧了民怨沸腾;他还不断排挤异己,新兴士大夫如郑道传、郑梦周等,因反对他的政策与行为,都遭到流放或迫害;与他合作执政的人,如池奫、庆复兴等,也先后被他排挤或铲除,朝堂之上几乎成为他的一言堂。 高丽,正如朱高炽所说,当真是要亡了啊! 这一刻,往昔战场上的金戈铁马、朝堂上的明枪暗箭、百姓的哀嚎与权贵的狞笑,在他眼前交织成血色画卷。 “当年那王建(高丽开国君主)也是在部下的拥戴下,推翻弓裔,自立为王!”李成桂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如今高丽腐朽,我李成桂为何不能顺应天命,吊民伐罪?!”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长剑已如毒蛇般窜出。 王弘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突兀出现的血洞。 温热的鲜血顺着剑尖喷涌而出,溅在李成桂苍白的脸上,又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梅。 “乱臣……贼……子!”王弘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身体轰然倒地。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成桂缓缓抽出长剑,剑身的鲜血甩落在地,发出“啪嗒”轻响。 他扫视着在场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些使者们或惊恐后退,或脸色惨白,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今日之事,非我一人之谋,乃是顺应天道!”李成桂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众人耳膜发疼,“追随我者,他日共享荣华;敢有异心者,王弘便是下场!”他一脚踢开尸体,溅起的血迹泼洒在几名使者的袍角,吓得他们浑身颤抖。 郑道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道:“诸君请看,此乃天赐良机!王氏无道,百姓流离失所,唯有将军能救万民于水火!助将军成事者,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扫过众人时,竟让不少人心中一动。 一名年轻使者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愿追随将军,万死不辞!” 紧接着,又有几人颤抖着跪了下来。但仍有几人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李成桂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那人是使团中的文官,平日里与王室走得极近。 “金大人,”李成桂俯身,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听说令千金年方二八,尚未婚配?”话音未落,金大人已是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我……小人愿效犬马之劳!”金大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只求将军保全家人性命!” “很好。”李成桂满意地收回剑,“所有人听清楚了,胆敢走漏半点风声者,”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满门抄斩!” 血腥味在密闭的驿馆内蒸腾,李成桂握着滴血长剑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王弘的尸体横陈在地,瞪大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房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郑道传悄然走到他身边:“将军,大明那边……” 他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鼓掌声突然响起,惊得众人如惊弓之鸟。 朱高炽笑眯眯地走进了驿馆之中,他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手段!不愧是能改天换地的人物。” 话音未落,又重重一拍手掌,“这等果决狠辣,才配得上与我大明谈合作!” 李成桂死死攥住剑柄,指节泛白。 眼前这个少年郎看似稚气未脱,字字句句却如刀似剑,将他逼入绝境又抛出诱饵。 他强压下满腔怒火,沉声道:“望大明信守承诺,否则……” “否则即便玉石俱焚,我也不会容忍高丽沦为奴隶国!” 这是李成桂最后的底线! 要他谋朝篡位,可以,因为高丽本来就要亡了,这是顺应天命! 但是让他给大明当狗,卖国求荣,做高丽的千古罪人,李成桂绝不答应!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给我大明当狗?你也得有那资格!” “你想给我大明当狗,还得看我大明愿不愿意!” “你……”李成桂顿时气急,他还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 朱高炽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别什么‘高丽’了,既然马上要将其取而代之,不如换一个国号。” “高丽腐朽不堪,早该换个新气象,我觉得‘朝鲜’就很是不错,你觉得呢?” 历史上,高丽政权被李成桂推翻,李成桂为争取明朝支持,派使臣向明朝称臣,并将拟定的“朝鲜”“和宁”两个国号提交给朱元璋,让其选择。 老朱经过慎重考虑,取“朝日鲜明之国”之意,选择了“朝鲜”作为新国号,后李成桂正式定国号为朝鲜。 此后,朝鲜尊明为天朝,采用明年号,朝鲜历代国王继位后都要派使臣至明朝,得到明朝皇帝的确认并赐予封号。 所以,后世那些棒子,还有脸跟中国叽叽歪歪,一群只知道剽窃的家伙,真是无耻至极! 李成桂浑身一震,这两个字如重锤般砸在心头。 朝鲜,这是将他彻底推向新朝开国之君的深渊,也是斩断他与旧高丽最后一丝牵连的利刃。 但是…… 朝鲜……吗? 朝日鲜明之国。 倒是……真的不错! “殿下既已开口……”李成桂喉结滚动,缓缓弯腰行礼,“朝鲜,甚好。” 血腥味在鼻腔翻涌,他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手中长剑又紧了几分。 第208章 劝人谋反?兔崽子你要上天啊? 应天府的晚霞刚给宫墙镀上金边,紫禁城里就炸开了锅。 朱高炽圆滚滚的身子被老朱拎着后颈,像只待宰的胖鸭子般扑腾;旁边朱雄英更惨,被太子标揪住耳朵,疼得直蹦跶。 殿外当值的锦衣卫们缩着脖子,憋笑憋的很是辛苦——谁能想到,这俩小祖宗在驿馆搞出的动静,这么快就传到了皇帝老子耳朵里? 毕竟这是在大明京师,锦衣卫监察百官,驿馆里面发生的事情,老朱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他现在很茫然啊,不知道小胖墩究竟想做什么。 “反了天了!”老朱抄起案头的竹简,照着朱高炽的胖屁股狠狠抽下去,“教唆外臣谋反!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这可是谋反啊! 帝王最为忌惮的逆鳞! 结果你一个龙孙去唆使别人谋反? “劝人谋反,兔崽子你要上天啊?” 老朱按着小胖墩就是一顿胖揍。 太子标也没有闲着,揍一个也是揍,索性连同朱雄英一起揍一顿。 “哎哟老逼登!疼疼疼!”朱高炽扭着圆滚滚的身躯,锦袍上沾满了灰扑扑的脚印,“你听我说啊!李成桂那家伙,可是个潜力股!” 太子标闻言挑眉,手上却没松劲儿,揪着朱雄英的耳朵晃了晃:“好啊,还学会看人下菜碟了?谋反的事儿,也能当买卖做?” 朱高炽趁着老朱喘气的空当,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胖脸涨得通红:“老逼登,你想想啊!高丽那帮子人,今天给咱送几筐人参,明天就跟北元暗通款曲,屁股都没坐正过!咱们要出兵辽东,想要他们答应咱大明的条件,到时候磨磨唧唧,高丽拖个三五年的,黄花菜都凉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竹简要落不落:“这么说,你撺掇李成桂谋反,是为了辽东的战事?” “可不是嘛!”朱高炽擦了把汗,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比划,“李成桂这人有本事,手底下又有兵。咱只要派傅友德大将军带几万人马在高丽边境晃悠晃悠,吓唬吓唬高丽君臣,李成桂就能顺顺当当上位!” “这高丽现在可乱着呢,国主沦为傀儡,朝堂被权臣李仁任掌控,再有亲明派与亲元派争斗不休,还有什么元勋派与士林派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就这么一个乌烟瘴气的朝堂,想要他们配合出兵,天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去!” 太子标松开朱雄英,摩挲着下巴:“听着倒是个法子,可万一李成桂掌权后翻脸不认人?” “呵呵!”朱高炽一拍肚皮,肉乎乎的手掌发出“噗”一声闷响,“他就算反了天,还能逃出咱大明的五指山?” “等他坐稳王位,咱们立刻册封他为高丽王,再赏点丝绸瓷器。他得了好处,能不乖乖当咱大明的乖小弟?” “李成桂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否则高丽就是下一个倭国!”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就来了兴趣。 “兔崽子,你是准备像对倭国那样,对高丽?” 朱高炽摇了摇头。 “对我大明而言,现在的倭国比高丽更有价值。” 朱高炽圆滚滚的身子突然挺得笔直,眼底泛起与年纪不符的锐利光芒。 “倭国看似蕞尔小国,实则占尽天时地利。其北可通女真皮毛,南能接南洋香料,东连茫茫大洋藏无尽航路,只要在九州岛筑港设关,便是天赐的聚宝盆!” 朱元璋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小胖墩。 当听到“贸易税关”、“聚宝盆”这些字眼时,顿时就来了兴趣。 “你是说,不靠征伐,单靠收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正是!”朱高炽兴奋得直搓手,“高丽虽有金银矿产,但挖山开矿劳民伤财,还易生匪患。倭国不同,那四面环海的地形,天生就是座不沉的码头!” “咱们只需派水师震慑,建设港口关卡,再定下‘抽税三成’的规矩——” 他突然压低声音,胖脸凑近老朱,“不出三年,国库进项能翻个跟头,少说一年都能征税百万两……” 殿内突然陷入死寂。 太子标听到这串数字,呼吸都变得粗重。 老朱由衷地赞叹道:“好个小崽子!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金山银山?” “这还只是皮毛!”朱高炽擦了把额角的汗,越发来了精神,“等港口兴旺,各国商人汇聚,咱们还能推行‘大明宝钞’为通用货币。到那时,金银铜铁都得围着咱转!” 一时间,祖孙四人都很是兴奋。 “所以啊,这建设倭国,光靠朝廷太慢了,港口这些资源区也得放出去,让士绅缙绅尽快建设起来!” 朱高炽轻笑道:“早一日建设完毕,咱们就能早一日挣钱!”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不用解释就能明白。 “等港口建成,我带着皇爷爷亲自去收税,亲眼瞧瞧那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 老朱一时间怔住了,此刻从孙儿口中听来的这番海疆宏图,竟比当年的刀光剑影更令人热血沸腾。 他突然笑出声,伸手点了点朱高炽的脑门:“你个小胖墩,算盘倒是打得精!可教唆谋反的事儿,传出去成何体统?” 朱高炽眼珠子一转,突然抱着老朱的大腿:“皇爷爷,这事儿传出去多威风啊!别人都说,咱大明的小王爷,动动嘴皮子就能改朝换代!以后哪个藩属国敢不听话,咱就派我去唠唠嗑,保准他们服服帖帖!” 此话一出,老朱听后顿时大笑了起来。 太子标也是忍俊不禁,踢了踢朱高炽的屁股:“少贫嘴!说说,你怎么就认定李成桂能成事?” “丧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朱高炽得意地仰起头,“我在驿馆跟他唠了半夜,发现这人不仅能打,还特会来事儿!他说只要大明支持,以后高丽的人参、美女,都先紧着咱大明送!” 朱元璋虎着脸:“美女?你个小兔崽子,才多大就惦记这个!” “皇爷爷,我这是举例,举例!”朱高炽慌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李成桂这人懂规矩,知道抱紧咱大明的大腿!” 太子标沉思片刻,看向朱元璋:“爹,高丽这些年确实首鼠两端,要是能借此机会扶持个听话的藩属国,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朱元璋摸着胡须,目光炯炯:“傅友德的大军刚打完胜仗,正好去高丽‘巡游’一番。” “不过小胖墩,下不为例!再敢唆使他人谋反,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朱高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不过皇爷爷,要是李成桂真当了高丽王,能不能赏我几车人参?我最近总觉得身子虚……” “滚!”老朱笑骂着踹了他一脚,“人参没有,竹板子倒有几筐!” 四周响起一阵哄笑。 朱雄英揉着通红的耳朵,小声嘀咕:“下次再干这事儿,我可不来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直接给了他屁股一脚。 “还不是为了大明!” “咱容易嘛!” 第209章 震动!搅动天下风云! 高丽之事告一段落。 只等李成桂回到高丽,大明战兵配合出击,那就尘埃落定。 老朱这边立刻召集军机重臣,商议这倭国资源区一事,不出意外地全票通过。 于是乎,一场改变大明王朝命运的大事发生了。 金秋十月,应天府的桂花香还未散尽,一道诏令却如惊雷般在大明炸开。 当驿卒快马加鞭将黄绸诏书送往各州府时,整个帝国的商业脉络都在剧烈震颤——皇帝陛下不但要开海解禁,而且竟要将新征服的倭国金矿、银矿、港口公开售卖! “这……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苏州绸缎庄的林掌柜捏着邸报的手不住发抖,茶盏里的碧螺春泼出大半。 他身后二十余名账房先生围在案前,盯着纸上“倭国资源区招标”的字眼,仿佛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老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大管事林福满脸通红,手中紧紧攥着那份邸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倭国的金矿、银矿,还有港口!只要能拿下一处,咱们林家的生意可就不止在这江南打转了!” 林锦堂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深沉。他年过半百,岁月在脸上刻下了些许皱纹,却难掩眼中的精明与锐利。 听到这话,他微微颔首,却未立刻作答。 二管事林贵皱着眉头,提出疑虑:“可这毕竟是海外之地,人生地不熟的。虽说能赚钱,可万一出点岔子,咱们这些家底,怕是都得搭进去。” 林福一听,急得直跺脚:“二弟,你就是太胆小!这可是皇上亲自下诏的招标,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咱们苏州丝绸,向来是海外的抢手货。要是能拿下倭国港口,往后的丝绸生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说罢,他转头看向账房先生:“老陈,咱们账上能拿出多少现银?” 账房先生翻开账本,快速地算了算:“老爷,除去日常开销和来年的绸庄运营资金,咱们能拿出五十万两现银。要是再抵押些田产和铺子,兴许还能凑个二三十万两。” 林锦堂心中盘算着,微微点头:“先把能拿出来的银子都准备好。田产和铺子,暂时先别抵押,以防万一。”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三少爷林羽突然开口:“爹,我觉得咱们还得做两手准备。这招标的人肯定不少,咱们银子不算最多,要是光拼财力,未必能拿下好的资源区。” 林锦堂饶有兴致地看向儿子:“哦?羽儿,你有什么想法?” 林羽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地图前,指着倭国的位置说道:“咱们可以先派人去倭国,摸摸那边的情况。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矿产产量、港口吞吐量。要是能和当地有些势力搭上关系,说不定能增加胜算。” “另外就是联系一下咱们苏州其他丝绸商,这个时候该报团了!” 林锦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主意!羽儿,这两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带几个得力的伙计,尽快出发。记住,万事小心,别惹出什么麻烦。” 林羽兴奋地应道:“是,爹!我一定办好!” 扬州瘦西湖畔,吴家盐号后院的地窖里,十八盏牛油灯将三百吨官盐照得雪白。 吴远山伸手敲了敲盐砖,沉闷的声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枭。 “老爷,漕帮的人刚送来密信。”管家老周从怀中掏出浸着水渍的油纸,“应天府的驿卒今早到了泰州,户部的招标告示明儿就能传遍两淮。” 吴远山听后微微颔首,皱纹里渗出的汗珠滚进浓密的胡须:“召集八大总商,卯时三刻在个园议事。” 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墙角码放的盐砖,“把这些尽快出手,全都换成银子,然后装上漕船。” 寅时未到,个园的水榭已挤满了人。 盐商们的狐皮大氅蹭着雕花木窗,熏得紫檀香几上的铜炉青烟乱窜。 “吴老大,你把咱们叫来喝西北风?”镇江盐商周世昌拍着桌子,震得茶盏里的碧螺春泛起涟漪,“倭国招标的事儿,连码头扛包的都知道了!” 吴远山慢悠悠揭开紫砂壶盖,热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诸位可知倭国佐渡岛的银矿,日产量抵得上咱们两淮盐场半月的进项?” “还有那长崎港,占了那儿,南洋的香料、高丽得人参……到时候都得从咱们手里过!” 屋内骤然安静,只听得见绸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吴老大消息灵通,想必已有计较?” “联合竞标。”吴远山掏出本烫金账簿,扉页密密麻麻记着各商号的往来账目,“咱们八大总商按份额出资,拿下倭国三处港口,再分作十八股。” 话说到这儿,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沈万三的后人正从云南运翡翠进京,咱们得赶在那帮南蛮子前头!” 众人听后全部支持,没有丝毫犹豫。 不管是倭国的金矿银矿,还是那些港口码头,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呢? 云南,滇池之畔,一座清幽的别院里,沈氏家主沈逸风正于书房内,对着一幅泛黄的海图沉思。 这时,管家匆匆而入,手中紧握着一封加急信件:“家主,扬州传来消息,朝廷要公开售卖倭国的金矿、银矿和港口!” 沈逸风闻言手中的狼毫猛地一颤,惊得豁然起身。 不多时,族中数位长辈与年轻才俊齐聚一堂。沈逸风将信件传阅一圈后,沉声道:“此乃我沈家重振辉煌的契机,亦是先祖庇佑。诸位,可有良策?” 族中最年长的沈老爷子捻着胡须,缓缓开口:“倭国资源丰富,若能拿下一处,家族产业便可再上一层楼。只是路途遥远,又逢招标,竞争必然激烈。” 沈逸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族中最聪慧的年轻一辈沈熙身上:“熙儿,你素来主意多,说说看。” 沈熙起身,恭敬道:“家主,依我之见,咱们需兵分两路。一方面,即刻清点家族资产,将能调集的金银细软都集中起来;另一方面,派人先行前往应天府,打探招标详情,与各方势力周旋。” 沈逸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合我意。熙儿,你便带领一队精干人马,即刻出发。务必在其他商贾之前,掌握先机。” 议定之后,沈逸风在族中开启了一场紧张的财富筹备。库房中的金银被一箱箱搬出,珍稀的翡翠、玛瑙、珍珠等珠宝也被精心挑选出来,准备用作抵押或交易。 几日后,沈熙一行抵达应天府。城内早已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凡。沈熙没有急于露面,而是先在城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客栈落脚,派手下四处打探消息。 “公子,打听到了!”一名手下匆匆赶回,满脸兴奋,“此次招标,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扬州盐商已联合起来,准备大干一场;还有些勋贵,也想趁机分一杯羹。” 沈熙沉思片刻,道:“咱们沈家虽不比当年,但也不能示弱。先去拜访几位朝中官员,送上厚礼,探探口风。记住,行事要低调,切莫张扬。” 随后沈熙立刻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云南:“家主,招标细则已明,倭国佐渡金山、石见银矿、长崎港、兵库津等地最具价值。我们需准备至少百万两白银,方可参与竞标……” 在云南的沈逸风收到信件后,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召集族中众人,宣布道:“此次招标,我们志在必得。变卖田产、商号,无论如何,也要凑齐百万两白银!” 族人们虽面露难色,但想到家族的未来,纷纷点头应允。一时间,沈家在云南的产业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变卖与整合,只为了在这场竞标会中,赢得一席之地。 随着消息传遍天下,越来越多的富商巨贾开始筹备银钱,随后直奔京师。 第210章 竞标会开始!震撼老朱一百年! 日期一到,竞标会随即开始。 诸如林锦堂、吴远山、沈逸风等人,早就赶到了金陵帝都。 为了参与此次竞标,他们这段时间可是筹措了大量银钱,就等着一举拿下矿产港口呢! 应天府的街道上,往日悠闲的氛围荡然无存。 来自江南塞北的马车挤满官道,车辕上插着各地商会的旗帜,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昼夜不停。 城门守卫从未见过这般阵仗——有赶着驮满银锭的骡队的,有捧着地契田产准备抵押的,甚至有人带着祖传的字画珍宝,只为凑够招标的资格。 此刻齐聚于此的富商巨贾,共有上百余人,都是腰缠万贯的大商人。 二楼雅间里面,老朱陛下、太子标与两小只正在闲聊,还有户部尚书郭允道。 老朱摩挲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如同蚁群般攒动的富商们,喉间发出低沉的笑声:“炽儿,你这招倒真把天下商贾都聚到眼皮子底下了,不过这法子真能行吗?” 原本朝廷的做法,简单粗暴,明码标价,直接出售。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这还要折腾什么? 结果小胖墩却对此很是不满,提出搞一个竞标会,价高者得。 这种方式先前还没怎么见过,所以此刻老朱与太子标等人心里面都没底。 朱高炽却是笑呵呵地回答道:“您老就放心吧,保准比直接卖赚得更多!” “咱们故意等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给这些富商巨贾时间去筹措银两,这些富商平日里哭穷,藏着金山银山不吐口。咱们故意拖这一月,让他们典铺子、押田契、借印子钱……不把他们掏空了怎么能行?” 太子标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扫过户部尚书郭允道手中的册子,追问道:“可这年税两成……会不会太重?” “太子殿下,”郭允道笑着摇了摇头,苍老的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光是倭国硫磺矿的年税,就抵得上江南三府的盐税。商贾们精着呢,没利可图的买卖,他们断不会伸手。” 朱高炽冷笑道:“咱们这叫欲擒故纵,引蛇出洞!” “等竞标开始后,他们红着眼加价时,才叫痛快!” 此时,大堂上的铜锣声骤然响起。 身着绯袍的礼部官员展开明黄卷轴,声音穿透晨雾:“第一轮竞标开始!倭国九州岛长崎港东侧码头,二十年经营权,起拍价十万两白银,年税两成!” 没错,朱高炽不仅搞了一个拍卖会,还是将这些金矿银矿码头全都拆分拍卖! 长崎港拆成了三个码头,佐渡金矿与石见银山等矿产分作十片矿脉,再加上二十年期限……端得是个丧心病狂! “皇爷爷,拆分开来竞标才有意思。”朱高炽仰着圆滚滚的脸,“就像切糕似的,一小块一小块卖,总比整个儿贱卖划算!” 众人听后一阵莞尔,索性也不再去想,因为竞标会已经开始了! “十万两?!”林锦堂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又大笑起来,“值!太值了!只要能拿下港口,不出三年就能回本!” 话音一落,他就立刻开始竞标,出手就是十一万两! “十二万!”扬州盐商吴远山的声音从西侧传来,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包厢里沈氏家族的旗帜,冷笑一声:“沈万三的后人也来了?当年富可敌国又如何,今日这码头,我扬州盐商要定了!” 二楼雅间内,老朱微微前倾身子,指节叩着案几:“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沈氏家主沈逸风的声音如淬了冰般响起:“十五万两!” 朱高炽趴在窗棂上看得津津有味,胖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可不行,加价幅度太小,得添把火!” 他转头冲郭允道挤挤眼,“郭老头,让户部加个消息。” 郭允道会意,立刻命人敲响铜锣:“现有新消息!若连中一地之标,比如长崎港东侧、南侧、中侧三座码头,可额外获赠五年使用权!”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林锦堂瞬间起身,沉声道:“五十万两,三座码头!” 他以为这等大幅加价可以吓退对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五十五万!”沈逸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六十万!”吴远山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当价格飙升到七十万两时,朱高炽转头看向老朱,得意洋洋地开口道:“老逼登,怎么样?这可比直接标价卖划算多了吧?” 朱元璋听后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 “好你个小胖墩!这一招,不仅填满了国库,还让天下商贾都成了朝廷的‘钱袋子’!” 太子标望着地图上标注的倭国资源区,眼中满是赞叹:“更妙的是,让商贾们自行开发,既省了朝廷的人力物力,又能借他们的手掌控倭国。此计,当真是一箭数雕!” 户部尚书郭允道此刻满头大汗,看着不断攀升的价格,既兴奋又惶恐。 他从未想过,那个曾被视作蛮荒之地的倭国,竟成了天下人眼中的聚宝盆。 而这一切,都源于朱高炽这位胖殿下的奇思妙想。 咱们小胖殿下,真是天纵奇才啊! 最终长崎港口三座码头,被扬州盐商吴远山以一百万两的天价强势拍下! 要知道这些扬州盐商背靠两淮盐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而此刻拍下了长崎港口,拥有了二十五年的经营权,扬州盐帮无疑可以更进一步。 接下来的竞标愈发激烈。 佐渡金矿的矿脉拍卖中,苏州商贾联合出价一百万两拍下五座矿脉,剩下五座则被沈氏强势夺走;石见银矿的十座矿脉,则是被山西晋商与徽州徽商分别夺走,收入囊中。 每当价格陷入僵局,朱高炽便在郭允道耳边低语几句,新的附加条件就会抛出,引得富商们红着眼睛继续加价。 暮色渐浓时,最后一块标地——萨摩藩铁矿开采权落槌定音。 当吴远山以七十二万两白银的天价胜出时,整个应天府都沸腾了。 此刻二楼雅间里面,寂静得有些可怕。 老朱陛下,太子朱标,户部尚书郭允道,甚至连两小只,都红了眼眶。 朱元璋骨节嶙峋的手死死攥着红木椅扶手,指缝间隐隐透出青白;太子朱标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琥珀色茶汤在杯口凝成细小的涟漪;户部尚书郭允道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直勾勾盯着楼下竞价的人群。 朱高炽和朱雄英两小只早忘了坐姿,趴在雕花窗棂上,圆睁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楼下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如同沸腾的油锅,每一次加价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老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这些龟孙……这些龟孙!” 太子朱标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口水。 郭允道突然瘫坐在太师椅上,颤抖着抓起算盘,机械地拨弄珠子,嘴里喃喃自语。 “年税两成,光是这一处……光是这一处……” 我尼玛啊! 这些商贾真是壕无人性啊! 第211章 天价!新世界的大门! 竞标会圆满结束。 一应倭国资源区全都卖了出去。 然而此刻二楼雅间里面,却是寂静无声。 竞标会场的喧嚣声若隐若现,楼下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浪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声喊价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与雅间内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反差。 户部尚书郭允道很快就拿到了竞标会的交易结果,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这一刻,连朱高炽心里面都有些没底。 这场关乎大明国运的豪赌,成败在此一举。 虽然从方才竞标过程来看,这一次交易额肯定少不了,但是这次竞标会可是他一手策划,至少要卖出一个天价,才有利于后续推动大明走向海洋啊!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史无前例的倭国资源竞标会,是老朱交付的试金石,也是大明开拓海疆的关键一役。 若能卖出天价,不仅能填满国库空虚,更能让那些对海洋心存疑虑的人看到真金白银的利益;可一旦失败,倭国就会成为高悬在开海之路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整个王朝的海洋梦胎死腹中。 这场竞标会不仅是经济博弈,更是新旧观念的惨烈交锋。若不能以天价震撼朝野,那些坚持“片板不得下海”的老臣,必将用倭国的失败堵住所有开海的声音。 郭允道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身子都哆嗦了起来。 见此情形,老朱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郭爱卿,说说吧,卖了多少?” “陛下!太子殿下!”郭允道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老朱猛地坐直身子,龙目如电:“起来说!竞标会结果如何?” 郭允道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陛下,此次竞标会……交易额总计高达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 话音落地,雅间内一片死寂。 老朱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成石雕。 太子标圆睁双目,脸颊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整个人呆若木鸡。 郭允道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你……你再说一遍!”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扶着桌案的手青筋暴起。 “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郭允道提高了声音,自己却仍觉得像是在做梦。 老朱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旁的檀木椅,“哐当”一声巨响,吓得众人都是身子一颤。 “不可能!绝不可能!”老朱喃喃自语,“那倭国向来是贫瘠之地,瘴疠横行,民不聊生,怎会……怎会卖出如此天价?” 世人皆知倭国土地贫瘠、民生凋敝,可如今,那些被视作鸡肋的荒滩废矿,竟化作了金山银山。 亲娘咧! 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 这已经有大明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多了啊! 麻了! 彻底麻了! 谁说倭国是贫瘠之地? 小胖墩反手就将其卖出了一个天价! 这他娘地,分明就是个聚宝盆呐! 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白银,足够大明修缮十座城池,装备二十万精兵,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大明的疆域之外,尚有无数未开垦的金山。 倭国如此,那其他那些海外国家呢? 一时间,老朱眼中闪过万千思绪。 郭允道小心翼翼地插话:“陛下,此次竞标,倭国的矿山、港口、商路等资源尽数拍出高价。比如长崎港,被扬州盐商以百万两白银竞得;再有石见银矿,十座矿脉总计拍出两百万两,佐渡金山亦是如此;还有九州岛的铁矿,拍出了二百五十万两的天价……” 老朱跌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抚着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这可是我大明半年的赋税啊!”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高炽,“炽儿,咱现在血压有些高啊!” 朱高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远超预期的天价让他恍若置身梦境,直到老朱猛然起身撞翻檀木椅的巨响,才将他从震惊中拽回现实,下意识地反问道:“还不够高?老逼登你别忘了,这只是竞标收益,每年朝廷从这些矿产、港口征收的商税,只会比这多不会少……” 死寂瞬间笼罩雅间。 老朱僵在原地,布满老茧的手指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浑浊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方才还处于震惊之中,此刻竟被惊涛骇浪般的狂喜冲散。 “炽儿,你……你再说一遍?” “此次竞标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只是二十五年的经营权,二十五后咱们可以再拍一次。” “在这二十五年期间,光是长崎港的市舶税,朝廷每年至少能收五十万两;更别提石见银矿、九州铁矿、筑前棉田……”朱高炽掰着胖乎乎的手指计算,“这些产业一旦投产,每年为国库增收千万两,绝非难事!” 老朱:“???” 卧槽你大爷! 那岂不是说朕要富裕了? 靠着这倭国之地,朕就能够富裕起来了? 太子标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叹道:“世人皆道倭国是贫瘠之地,你却将它变成了聚宝盆!” 郭允道也是感慨万千:“陛下,小胖殿下此举,不仅充实了国库,更开了我大明海外贸易之先河。假以时日,倭国必定能成为我大明的财源之地!” 光是竞标就捞了一千多万两,后续每年还能征收到商税,比之只多不少,这不是聚宝盆是什么? 太子标和郭允道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喜与释然。 谁能想到,那个被世人轻视的倭国,竟能创造出如此惊人的财富? 老朱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深邃而悠远。 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白银,这个数字像一团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他忽然意识到,小胖墩这家伙,看似憨厚老实,实则胸中藏着锦绣乾坤,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远见卓识。 真是咱的好圣孙啊! 朱高炽也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倭国资源竞标虽收千万,但更关键的是以此为饵,引得天下商贾争相开拓海外。 从今以后,再没人敢说海外是穷山恶水了。 如此一来,这一步算是彻底做成了,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白银,不仅是沉甸甸的国库收入,更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这次竞标会抛出的不只是倭国的矿山港口,更是一颗点燃商人野心的火种。当江南巨贾们捧着契约连夜返回时,他们带回的不仅是一纸文书,还有对未知财富的渴望。 他仿佛已经看见,无数商船将冲破“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载着丝绸瓷器驶向陌生的国度,又将异国的香料宝石源源不断运回来。 而且,朝廷也从中获利,当朝廷开始为海商保驾护航,当开海从禁忌变成国策,一个属于大明的大航海时代,将会在这千万两白银的碰撞声中,缓缓拉开帷幕! 第212章 改封海外!朱老四镇倭国! 乾清宫内。 老朱心情大好,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连带着看小胖墩都顺眼多了。 这小子是镇的妖孽啊! 换做其他孩子,哪怕是这些成年儿子,有哪一个比得上小胖墩? “炽儿,快过来!”老朱拍了拍宝座旁的矮凳,浑浊的眼中满是难得的柔和。 待朱高炽圆滚滚的身子刚坐下,苍老的手掌便落在他发顶,“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给咱挣足了脸面!” “说说吧,倭国这块儿朝廷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高炽却皱着眉拍开他的爪子,满是嫌弃之色。 “此次竞标虽成,但倭地距大明千里,若不妥善经营,聚宝盆也会变成烫手山芋。” 老朱摩挲着下巴,眼睛紧盯着堪舆图上星罗棋布的红点:“那依你看该如何?” “首先得派人镇场子。”朱高炽指尖划过长崎港的位置,“倭人反复无常,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 这一点,老朱是认可的。 对于这些倭人,朱元璋也是厌恶至极。 见老朱微微颔首,朱高炽顿了顿,声音压低,“老逼登可还记得,我提过的藩王改封海外之事?”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太子标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头,观察着老朱的脸色变化。 这不是小胖墩第一次提及诸王改封海外,上一次皇帝陛下可是勃然大怒,连带着太子标也不敢开口。 自洪武三年大封诸王以来,诸王分驻要地,看似拱卫皇室,实则如虎在侧。 “你又提这事?”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龙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朱高炽却毫不畏惧,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若是将诸王分封海外——就像倭国这般富得流油的地界,既能保他们荣华富贵,又能为大明开疆拓土,岂不是两全其美?” 分封诸王的危险,朱高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可惜老朱顾念这血脉亲情,就算有所动摇,却始终没有松口。 血脉亲情如藤蔓般缠绕在帝王心头,即便明知藩王势大已成隐患,这份舐犊之情仍是最沉重的枷锁。 对老朱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而言,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尚可挥斥方遒,面对亲生骨肉却始终难下决断。 但正是因为老朱这份柔软,让大明的朝堂暗流涌动,让本该拱卫皇室的藩王,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以致于最后爆发了靖难之役。 眼下借助倭国一事,倒是个大好机会。 当老朱看着满桌金银账册,眼中燃起对财富与疆土的渴望时,打破枷锁的时机到了——原来海外并非不毛之地,原来分封藩王不必困守中原。 老朱盯着小胖墩圆脸上难得一见的肃然神情,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听了这么多,他何尝不知藩王势大的隐患? 只是虎毒尚不食子,要将亲生骨肉远迁海外,谈何容易! 但此刻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倭国铁矿、港口,还有那千万两白银的进账,他忽然意识到:海外并非想象中的蛮荒之地。 老朱脸色一阵阴晴不定,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炽儿,你总说分封之弊……”老朱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裹着叹息,“可这些藩王,哪个不是朕的亲骨肉?” 朱高炽抬头,望见老朱眼底罕见的柔软。 这就是朱元璋啊! 对待外人心狠手辣,对待子嗣却宠渥有加! “按照咱们的规划发展下去,倭国肯定会成为我大明的聚宝盆!” 朱高炽轻笑道:“这样一个好地方,老逼登你舍得将倭国交给外人坐镇吗?” 听到这话,老朱脚步一顿,没好气地瞪了小胖墩一眼。 正如他所说,倭国若真能承担千万税收,那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一千一百四十七万两白银的数字又在眼前炸开,若是每年能有千万赋税入账,这片海域确实容不得半点闪失。 思虑片刻,老朱又看向了太子标,这个他最宠爱的继承人。 “标儿,你觉得呢?”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太子标闻言一震,他明白老朱这是想看他的态度。 分封诸王,然后将其改封海外,太子标当然是支持的,毕竟他将来要做大明皇帝,削藩也是迟早的事情。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伤害兄弟情义,不如现在就将这个隐患给解决。 “父皇,倭国孤悬海外,既有金矿银矿,又扼守东海商路,非心腹重臣不能镇之……二弟朱樉善用兵,并且骁勇善战,不如就让他镇守倭国?” 殿内突然陷入死寂,唯有更漏滴答作响。 朱元璋盯着儿子沉稳的面容,恍惚间又看到二十年前那个在文华殿苦读的少年。 那时的朱标捧着《汉书》,为景帝削藩导致七国之乱而叹息;如今却能不动声色地提议将亲弟弟远封海外。 欣慰与失落如潮水般同时涌来——欣慰于太子终有帝王胸襟,失落于那份被权力磨平的骨肉亲情。 “你就不怕外人说你容不下兄弟?”老朱突然冷笑道,“当年朕封你那些弟弟为王,是想让朱家血脉永镇四方。” “正是为了朱家江山永固。”太子标态度坚决,“若将诸王分封海外,既保他们世袭富贵,又能为大明开疆拓土。”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朱元璋心头。 罢了罢了,儿子这是长大了啊! 一念至此,老朱就准备下令,同意太子标的提议。 然而朱高炽却是急眼了,立刻道:“不行,绝对不行!” “老二老三是什么货色,你们心中不清楚吗?在封地内他们都敢横行不法,分封海外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可倭国关乎到国朝的税收大计,绝对不能任由他们去祸害!”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兔崽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二老三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入目吗? 朱高炽却不理会二人的反应,圆滚滚的身子往前一挺,将胸膛敲得哐哐直响,“老逼登,我举贤不避亲,力荐朱老四坐镇倭国,定能为我大明守好这个聚宝盆!” 老朱:“???” 太子标:“???” 卧槽这大孝子! 你这是举贤不避亲? 你巴不得整死你爹朱棣是不是? 老朱满脸狐疑地看向小胖墩,布满皱纹的额头拧成了疙瘩。 “兔崽子,你认真的吗?” “到时候你承袭燕王爵位,那也要去倭国坐镇……” 老朱缓缓开口,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朱高炽却丝毫不惧,反而挺了挺胸膛,脸上笑意更甚。 他伸手抹了把圆润的脸颊,露出一口大白牙,乐呵呵地说道:“倭国好啊!”他的眼睛弯成月牙,透着狡黠的光,“我就喜欢倭国,妹子也水灵……” 说罢,他还夸张地砸了砸嘴,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 老朱看着孙儿这副不着调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就开始想女人了?” “我爹还有几年好活,不着急!” “……” 第213章 旨意下达!朱棣人都傻了! 倭国。 自从大明横扫全境后,整个倭国瞬间就老实了。 傅友德此刻已经率大军杀入高丽,准备助李成桂改朝换代。 而朱棣则是奉命留了下来,镇守这倭国之地。 现在大局已定,朱棣也不想留在这倭国了,所以他每日都在等朝廷的调令,却不想等来的竟是一纸改变命运的诏书。 “燕王殿下接旨!” 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撕破长空。 朱棣立刻跪倒在地,做足了礼数。 此刻他脸上还挂着笑容,估摸着父皇应该是将他调回大明了。 这一次随军出征,朱棣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想来也终于能够得到父皇的认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倭国新附,地广物博,乃大明东南屏障。着燕王朱棣改封于此,世袭罔替,永镇海东。钦此!” 朱棣:“???” 啊? 啊??? 我嘞个大槽啊! 改封倭国? 世袭罔替? 永镇海东? 不是你他娘地是不是念错了啊?! 我明明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何父皇还要流放我? 朱棣整个人都傻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诏书落地的刹那,现场一片死寂。 阳光穿过诏书的云纹,在朱棣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像是囚笼的铁栅。 身后将士屏息凝视,连海风都似凝固,唯有宣旨太监衣摆上的金纹,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燕王殿下,还愣着做什么?快接旨吧!” 宣旨太监好心地提醒道,这才惊醒了朱棣。 “儿臣……朱棣,接旨谢恩!” 朱棣伸手去接诏书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颤抖不是畏惧,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夜幕降临时,朱棣将自己关在书房。 烛台跳动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头困兽。 “王爷,道衍求见。”朱能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话,朱棣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黑衣僧人踏入书房时,正撞见朱棣将茶盏狠狠砸向青砖。 “你这该死的妖僧!”朱棣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若非是你,我怎会被父皇所忌,直接将我流放在这海外蛮荒之地?” 这是朱棣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 父皇得知他私藏妖僧道衍,所以生出了忌惮与猜疑之心,这才会将他朱棣给流放到倭国,永镇海东! 除此之外,朱棣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可能。 明明立下了赫赫战功,却被流放海外之地,谁能够接受得了? 道衍弯腰拾起半片碎瓷,面对朱棣的斥责却依旧从容。 “王爷,贫僧夜观星象,紫微垣忽现异相,原以为是北方将起战事,却不想……”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棣,“竟是世子布的局。” 朱棣猛地转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妖僧,你什么意思?” “这难不成还是炽儿布局,害我这个亲爹?” 道衍轻抚念珠,声音如古井无波。 “世子乃不世妖孽!” “他比谁都清楚,倭国虽富,却孤悬海外,王爷一旦在此扎根,即便再有野心也形同困兽……” 话音未落,朱棣已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青铜香炉里的檀香灰簌簌而落。 “这个逆子!”朱棣咬牙切齿地低喝道。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小胖墩为何非要跟自己作对? 明明是亲生父子,却好似生死仇敌,巴不得早点整死自己! 难不成自己上辈子真是欠了他的,这逆子这辈子讨债来了?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朱棣跌坐在椅子上。 朱高炽啊朱高炽,你这个逆子,老子迟早揍死你! 可转眼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朱棣也不由叹了口气,瘫软在了椅子上。 道衍沉默良久,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卷卦象:“王爷请看,此乃今日卜得的卦象。” 朱棣盯着道衍展开的卦象卷轴,烛火将“泽火革”三个朱砂大字映得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命运的诡谲。 “泽火革。革者,变也。” 他的目光深邃,“世子此举看似狠绝,却也给王爷留了一线生机。” “哦?”朱棣笑了,“什么转机?不过是那逆子想将我困死在这孤岛!” 道衍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舆图铺展在沙盘之上,图中倭国列岛的港口、矿脉被朱砂标记得密密麻麻。 “朝廷既然占了倭国,那定会进行开发,届时倭国扼守东海商路,若能善加经营……将关税、货栈、漕运牢牢攥在手中,待商船往来如织,财源便会滚滚不绝。” 朱棣缓缓坐回太师椅,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脆响:“就算有了钱财,无兵无将又能如何?” “王爷既然扎根于此,还需组建新军。倭人擅使刀剑,且熟悉水战,王爷可招募当地武士编入麾下,再以中原兵法加以训练,那就是一支天然的水师!” 朱棣脸色大变,试探性地追问道:“可朝廷岂会坐视……” “非也。”道衍双手合十,“王爷只需对外宣称保境安民,拱卫海疆。待新军练成,进可逐鹿中原,退亦可割据一方。” 朱棣摩挲着下巴,眼中渐渐恢复了斗志。 “你是说,让我用朝廷的资源,打造一支对抗朝廷的军队?” “固根基、揽人才、立奇功。”道衍忽然开口,将九字方针写在沙盘上,“王爷可先以通商之名结交各处商船,积累财富;再以招贤之策网罗天下英才,充实智囊;最后……”道衍目光如炬,“寻机立下不世之功,让朝廷不得不重视王爷的存在。” 朱棣转身,烛火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如何立奇功?” “东海南洋诸岛,诸国林立,却无强主。”道衍展开第三幅地图,“王爷若能以倭国为跳板,出兵东海平定南洋,既为朝廷开疆拓土,又能掌控******。” “届时,就算是朝廷,也不得不忌惮王爷三分。” 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两簇跳动的火苗。 道衍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敲开了他心底被愤怒遮蔽的迷雾。 若是真如道衍所说,那这改封倭国,反倒是一件好事! 在北平就藩,终究是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每次调兵都要向兵部报备,连修缮城墙都要上呈奏疏,稍有异动便会被言官弹劾。 那些年在朝廷监视下的如履薄冰,此刻与眼前辽阔的东海版图重叠,竟生出一种破茧重生的畅快感。 可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身处倭国远在海外,朝廷控制力度本就不强,反而更适合打造基业! 毕竟,海外天高皇帝远啊! 朱棣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既然被锁在这东海之滨,那就把这孤岛变成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214章 科举大考!李文忠病危! 朱棣镇守倭国。 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毕竟这位燕王野心勃勃,又搭配上了乱世妖僧姚广孝,真把这对君臣放在北平,朱高炽那是真的担心。 接下来几个月内,两小只安分守己,没有再折腾出什么乱子。 毕竟老朱和太子标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跟他们胡闹。 开发倭国一事,成为大明王朝的首要任务,其次便是李成桂将高丽取而代之,然后出兵配合大明王师进军辽东。 这是国朝眼下最紧要之事,涉及到的各项调动也多如牛毛。 两小只倒是乐得清闲,要么去栖霞镇工业区转转,要么就是继续练习武艺。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就来到了洪武十七年。 两小只在长期习武下,再加上药膳的不断供给,如今生得人高马大,跟牛犊子一样。 “高炽,我爹……病危了!”李景隆的声音带着哭腔,往日英气勃勃的少年,此刻脸上泪痕纵横,发间还沾着几片枯叶,显是一路奔来未曾停歇。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一愣。 曹国公李文忠,这可是大明战神般的人物,大明版本的冠军侯。 二十一岁时,在新城之战中以万余兵力大破张士诚20万大军。 二十二岁时,被老朱拜为浙东行省左丞,总制浙江诸州军事,成了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在与张士诚的多次交战中,先后两次大破张士诚军队,攻克分水县城,在三溪县第三次击败张士诚。 三十岁时,跟从右副将军常遇春攻下元上都,常遇春于军中暴毙,代替其率军进攻庆阳,出雁门大败元军,擒住将领脱列伯。 三十一岁时,拜为征虏左副将军,和大将军徐达兵分两路征讨北元,率领十万士兵穿过野狐岭拿下兴和,并连夜兼程赶赴应昌击败北元新君,俘获其皇室成员和文武百官,因功被封为曹国公。 其后同时执掌大都督府与国子监,参预机务,商议军国大事。 四十岁时,李文忠还率军出兵洮州,横扫洮州十八番。 时至今日,李文忠不过才四十六岁,他不仅能征善战,更兼治国之才,执掌大都督府与国子监,参预军国机务,堪称出将入相的完人。 不过,早年间的征战沙场,也给李文忠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暗伤,估摸着现在暗疾复发,李文忠也要坚持不住了。 李景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希冀着朱高炽能有什么良策,救下他爹一命。 面对李景隆的要求,朱高炽很难拒绝。 且不提他们二人的私交,单论李文忠为大明立下的赫赫功绩,朱高炽都不能做到熟视无睹。 毫无疑问,李文忠无疑是大明王朝的柱国之臣,绝不容有失。 “你爹到底什么病症?”朱高炽急切追问,目光紧盯着李景隆苍白如纸的脸。 李景隆急得小脸煞白,却手足无措,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爹之前就昏倒过,上个月也这样昏过,找过好多医者来给我爹看过病。” “就上个月戴神医来看过,戴神医说了好多,好像说我爹,我爹快死了……” 说到了最后一句,李景隆就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正厅陷入死寂,唯有李景隆压抑的抽噎声,朱高炽当机立断,带着众人直奔太医院。 见到太医院使戴思恭,对方听闻李文忠病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曹国公这病十分棘手,其实与皇后娘娘病症一样,都是早年征战沙场,身体透支过度,随着年龄渐长,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这些暗疾就会陆续爆发……” 话说到这儿,戴思恭却突然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更麻烦的是,曹国公体内有两枚箭簇,至今都没有取出,一枚在肋骨,另一枚在……心口!” 此话一出,饶是朱高炽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卧槽尼玛啊! 这李文忠真是个狠人啊! 朱高炽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个消息如惊雷炸响——心口嵌着箭簇,常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李文忠却硬撑了这么多年! 难怪近年来他鲜少出征,原来竟是以残躯支撑着大明的半壁江山。 朱高炽脸色也沉了下来,显得颇为难看。 戴思恭见状也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箭矢在曹国公心肺要害处,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怕是箭镞没取出来,曹国公的命就没了。” “除了给曹国公开上一些缓减疼痛,安心宁神的方子之外,也没有好的办法了。” 麻烦了! 这下子是真的麻烦了! 朱高炽眉头紧蹙在一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代,连高度酒都没有,更别说灭菌环境的手术室。 想要给这位大明名将做开胸手术,这危险性,怕是真比不动手术更大。 这也难怪戴思恭等御医都不敢动手取箭簇,实在是危险性太高了些。 而且李文忠又是大明柱石,更是老朱陛下的亲外甥,这要是箭镞没取出来,李文忠有个闪失,直接死在手术台上,谁能够担得起这个责任? 别说戴思恭他们了,就连朱高炽都不一定担当得起! 提高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的多样化和现代化,这将会是一个长期而又相当艰巨的任务。 关键在于,李文忠可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他肯定是等不了的。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名太监神色慌张,衣袍凌乱:“戴神医!陛下急召!曹国公在宫中晕倒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朱高炽满脸茫然地看向李景隆,追问道:“你爹不是都病危了,还进宫干什么?” “我爹说……”李景隆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他自知大限将至,今年是恢复科举后的首次会试,想最后再为朝廷出份力……” 朱高炽心头一震,眼眶不禁发热。 这就是李文忠啊! 哪怕到死还惦记着大明! 老朱先前因为对科举选出的士子不满意,所以在洪武六年废除了科举。 当时大明朝初立,各方政治势力错综复杂,元朝旧势力和新兴勋贵集团都试图在科举中为自己的利益集团谋取更多机会,干扰了科举录取结果,影响了人才选拔的公正性。 再加上科举选拔出的多是年轻且缺乏实际治理经验的书生,他们文章华丽但处理政务能力不足,难以满足老朱对实用人才的需求。 所以老朱于洪武六年暂停科举,直到洪武十五年,在科举暂停的十年里,朝廷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各地兴办官学和社学,平民子弟有了更多受教育的机会,为科举重开奠定了人才基础。 而且科举暂停后,朝廷遴选人才采用的是荐举制,这玩意儿没有统一标准,全靠官员个人判断,导致“举多且滥”,不少人靠关系上位,出现“庸才充斥,贤否混淆”的乱象。 所以洪武十五年,老朱宣布恢复科举,而今年二月就是恢复后的第一次会试,朝廷自然无比重视。 如今这场会试,关乎大明未来人才选拔,意义重大。 而病入膏肓的李文忠,竟拖着残破之躯,也要为科举之事尽最后一份心力。 “走!去宫里!”朱高炽当机立断,快步迈出太医院。 大明的脊梁正在倒下,而他们这一代人,又该如何扛起这万里江山? 第215章 棘手!动刀还有一线生机!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等到朱高炽一行人赶到时,老朱、马皇后与太子标等人都赶了过来。 此刻老朱标满脸铁青,这位屠戮过万千敌军的帝王,此刻眼底竟泛起孩童般的惶惑。 而马皇后更是早已经哭成了泪人,眼眶红得令人心疼。 当年李文忠与父亲逃难寻到老朱后,老朱与马秀英便将李文忠收为义子,视如己出精心培养,这份感情是做不得假的。 现在李文忠病重,任谁心里面都不好受。 “戴神医,快给保儿看看!” 老朱瞧见戴思恭来了,脸上顿时一喜,立刻拉着他的手来到了病榻面前。 朱高炽挤过人群,目光瞬间凝固在榻上。 昔日横刀立马的曹国公,此刻蜷缩在织金锦被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喉结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恰似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戴思恭不敢大意,立刻上前诊脉。 脉博显得有些微弱,而且指掌附近的温度,明显要低于他腋下温度,呼吸有,心跳有……还好不是直接没命了。 戴思恭详细诊断一番后,眉头却不见舒展,反而愈发凝重。 随即他起身来到老朱与太子标面前,斟酌了一番措辞后,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曹国公这病……宜早做准备……”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畔。 老朱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身形摇摇欲坠,险些站立不稳,幸好朱高炽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而太子标也是瞬间红了眼眶,眼泪不自觉地掉落下来。 “戴神医,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朱稳住心神,满脸希冀地追问道。 戴思恭摇了摇头,道:“若是用药,曹国公可以醒来,但……时日无多!” 一般给贵人看病的大夫,都会有一些特殊手段。 这些手段很危险,堪称虎狼之药,用了只会让病人回光返照,平日里是不敢用的,比如“还魂散”什么的。 只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比如皇帝濒死,他们就会用这种办法进行最后的尝试。 就算治不好病,也要让皇帝醒过来,留下遗言后再死。 戴思恭倒是不怕担责,不过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首肯,他自然也不敢用药。 听到这话,老朱也明白了戴思恭的话外之音。 如果是换做其他医师,老朱暴脾气上来了,听到这话肯定要杀人。 但这是神医戴思恭啊,不但治好了马皇后,还救下了朱雄英,一身医术摆在那里。 连他都说了这种话,那就只能证明……李文忠药石无医了。 一想到这儿,老朱不禁潸然泪下,马皇后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用药……吧!”老朱抹掉眼泪,“这都是保儿的命,怪不得他人!” 得了皇帝陛下发话,戴思恭也就有了底气。 然而他正准备用药,一道刺耳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用个锤子药!”朱高炽朗声喝道,“曹国公还有救,将他体内箭镞取出即可!”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怔,殿内空气瞬间冻结。 随即老朱就摇了摇头,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孩子还要胡闹!” 说得轻巧,将体内箭镞取出即可,可那箭镞在心脉要害之处,稍有不慎就会没命,怎么取出来?谁又敢动手取? “老逼登,你信我一回!” 朱高炽一脸认真地开口道。 见此情形,老朱浑浊的眼神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常人或许做不到,但是炽儿呢? 这小子本身就是个妖孽,时常给人带来惊喜! 或许……他又能创造奇迹? “炽儿,有多大把握?” “五五开吧!” 众人:“???” 卧槽你大爷! 五五开你说个屁啊! 朱高炽没好气地看向众人,提醒道:“要么现在动刀,冒险将箭镞取出,要么咱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曹国公丧命,你们自己选吧!” 要么冒险搏一把,要么就慢慢等死! 不动刀陛必死无疑,动刀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选择,并不困难! 老朱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马皇后却突然起身,来到朱高炽身旁。 “炽儿,祖母相信你,你尽管拿出所有的本事去尽力救治!” “如果能成,保儿欠你一条命,如果……不成,也是保儿命苦,怨不得任何人!” 马皇后话音刚落,李景隆就直接走上前来,直挺挺地跪倒在上。 “高炽,救救我爹吧……” “起来!”朱高炽没好气地上前,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你爹的伤,缺确实可以治!” “真的?!”李景隆一脸惊喜交织地叫出了声来。 在场众人听到这话,心也碰碰地连跳两下。 “但是……”朱高炽突然话锋一转。 众人闻言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嗯,但是,想要治,就需要一个灭菌的手术环境,而且还得需要大量的消毒剂,并且还需要许多的手术器材,这些东西,要尽快准备好……” 众人:“???” 啥? 灭菌是啥? 手术环境又是啥? 毒这玩意人人知道,可“消毒剂”又是啥东西? 一个接一个的问号,缭绕在所有人的脑上方,齐刷刷地写满了懵逼。 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朱开了口。 “炽儿,别废话了,你想要些什么东西,直接开口,朕就不信倾尽举国之力还凑不齐!” 朱高炽理了理思绪,对着老朱等人,以及太医院众御医,将自己的理论和思路,努力地用较为潜表和直白的方式表述出来。 比如,需要做手术,最基本的,需要足够的手术器械以及各种手术用品. 例如手术服,手套,口罩等。 而床前准备需要消毒备皮,还需要一间手术室,哪怕这个时代现如段搞不出无菌手术室,那也得尽量地搞出一个合格的手术环境。 朱高炽唾沫星子横飞的说了半天,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满脸懵逼,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见此情形,朱高炽只能斟酌一下措辞,选择用现有的物品平替。 整个紫禁城,也随之忙碌了起来。 太医院翻出陈年银针在炭火上炙烤,宫女们用烈酒擦拭青砖地面,御膳房铁锅蒸腾的热气里,煮沸着临时改制的棉布“口罩”。 朱高炽则是找到了戴思恭,这位大明初年的绝对神医。 “老戴啊,这又是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啊!” 戴思恭满脸狐疑地看向朱高炽,“胖殿下的意思是……” “唔……等会儿我来指挥,你来主刀!”朱高炽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戴思恭:“???” 不是? 卧槽你大爷啊! 你非要揽下这活儿,结果在这儿等着我呢? “小胖殿下,我真没动过刀啊,更没开过胸膛!” 戴思恭苦笑着开口道。 朱高炽依旧面不改色。 “活人不是医书,总得有人破这个例!” “都有个第一次嘛!” “以后多动动就习惯了!” 戴思恭:“……” 第216章 勇猛定远侯!天子剑刮腿毛? 一切准备就绪。 正当朱高炽与戴思恭准备动手时,意外却发生了。 老朱竟突然叫停了这场手术,而是带过来了一人,禁军大统领、定远侯王弼! “炽儿,王弼腿部也有一枚箭镞!” 老朱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先拿王弼练练手!”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傻眼了,下意识地看向王弼。 王弼的脸瞬间比他身上的禁军铁甲还青,偷偷往后缩了半步,却被老朱一把按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末将这条腿还想留着骑马啊!” 王弼哭丧着脸,大腿上的箭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他偷瞄朱高炽手里寒光闪闪的柳叶刀,感觉自己像头待宰的肥猪。 朱高炽却两眼放光,搓着胖乎乎的手凑过来。 “正好!我还愁没活体教材呢!” ***王弼,上次才得罪了自己,今儿个可以报仇雪恨了! 王弼深知自己躲不过去了,索性敞亮了一些,鼓起了勇气开口道。 “我腿部也有箭镞,每逢阴雨连绵,也是疼痛难耐。” “既然小胖殿下有能从骨肉之间取出箭镞的本事,我就厚颜请小胖殿下救我一救。” “就算是取不出来,折了一条腿,也不妨事。” 没办法,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王弼的一条腿,哪里比得过李文忠的一条命! 朱高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老朱有这样的担心,他能理解。 做手术,莫说是古代,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照样会让病人家属担惊受怕,生怕病患发生不测。 “行吧,来先把腿毛刮了!” “其他人把生石灰和开水准备好,制取消毒剂……” 不多时,一盆烧开过的凉开水被送了过来。 朱高炽简单配制出数斤的生理盐水之后,估摸了下盆中水的份量,拿生石灰块掰了约半斤左右,往那水盆中一扔。 下一刻,伴着哧哧声响,那刺鼻的味道,辣眼睛的白雾,令所人都纷纷掩鼻,脸色大变。 至于定远侯王弼,更是脸都绿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卧槽啊,突然间有些害怕是怎么回事? 王弼委屈巴巴地看向老朱,恨不得拔腿就跑。 “这……这是给人用的?末将宁可再挨一箭!” “放心!”朱高炽一本正经地晃了晃水盆,“当年岳家军拿这玩意腌咸菜都没事,消毒更是一绝!”说着抓起王弼的腿就要往水里按。 “陛下救我!”王弼惨叫着往朱元璋身后躲,却被老朱踹了屁股一脚:“怂包!当年你单枪匹马冲阵的威风呢?” 当带着腐蚀性的石灰水碰到伤口时,王弼还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差点掀翻手术台。 老朱此刻心里面也慌得一批,嘴皮子都有些哆嗦。 “炽儿你可千万别胡来啊,这定远侯也是朝堂重臣,你可别搞出人命……”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不乐意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老逼登你就放心吧,这石灰遇水反应完之后的石灰水真的是帮他消毒,不会伤着他的,我心里有数。” 朱高炽盯着王弼腿上丛生的黑毛,手里柳叶刀的寒光映着那片毛茸茸的“原始森林”,差点没拿稳刀把。 他捏着鼻子后退半步,活像闻到什么怪味:“我说王统领,您这腿毛都能织件皮袄了吧?” 王弼下意识捂住大腿,耳朵根子都红透了:“胖殿下!末将常年骑马,腿毛浓密些怎么了?” “怎么了?”朱高炽把柳叶刀往桌上一拍,震得铜盘嗡嗡作响,“这玩意儿挡着伤口,消毒时石灰水渗不进去,到时候伤口烂成蜂窝煤,您是打算拄着拐杖当铁拐李?” 他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冲朱元璋伸手:“老逼登,您那削铁如泥的天子剑呢?正好拿来刮刮腿毛!” 满殿寂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憋不住的哄笑。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腰间玉佩撞在龙椅上叮当作响:“好小子!咱这剑斩过元军首级,今日倒要给王弼修修‘腿毛’!”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天子剑已经出鞘,吓得王弼一激灵。 “陛下!这剑砍人都够了,刮腿毛要出人命啊!”王弼抱着腿往后缩,却被两个太监死死按住。 他哭丧着脸看向朱高炽:“胖殿下,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别用天子剑成不?” “少废话!”朱高炽夺过剑,学着街头剃头匠的架势挽了个剑花,“当年关公刮骨疗毒连眉头都不皱,你堂堂禁军大统领,还怕刮腿毛?”说着剑尖挑起一缕腿毛,轻轻一抖,黑毛簌簌飘落,“你瞧,比剪刀还利索!” 满殿哄笑声中,天子剑贴着王弼的大腿缓缓划过。那场面简直滑稽——禁军大统领紧闭双眼,咬着牙哼唧,活像个娃娃;朱高炽歪着脑袋认真刮毛,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朱元璋则背着手笑得前仰后合,胡子都翘到了鼻尖。 王弼紧闭双眼,牙咬得咯吱响,活像等着上刑场。 朱元璋却看得兴起,凑到跟前指点:“往右点!那边还有一撮!” 随着天子剑游走,空气中飘起细碎的黑毛,王弼的大腿渐渐露出青白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反光。 “大功告成!”朱高炽得意地把剑抛回剑鞘,看着王弼光溜溜的大腿,突然憋不住笑,“王统领,您这腿现在白净得能当镜子照,日后哪个姑娘见了,保管挪不开眼!” 王弼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两条“脱胎换骨”的大腿,脸涨得比猪肝还红:“胖殿下!等末将伤好了,定要跟您好好‘切磋’!” 他这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紧张的气氛瞬间化作满殿欢闹。 经历了天子剑刮毛的“酷刑”,王弼此刻躺在临时拼凑的手术床上,兜裆布都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脖颈暴起青筋,双眼一闭,那视死如归的架势,活像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死囚。 戴思恭的柳叶刀刚触及箭创疤痕,殿内众人便齐刷刷屏住呼吸。 随着刀刃切入皮肉,鲜血瞬间渗出,在白布上晕开狰狞的红梅。 王弼猛然瞪大双眼,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浑身肌肉紧绷如弓弦,却硬是咬牙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好汉子!不愧是朕的禁军统领!”朱元璋抚掌大笑,腰间玉佩撞得龙纹腰带叮咚作响。 太子朱标也忍不住点头赞叹:“这份忍耐力,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要敬三分!” 朱高炽却没空喝彩,止血钳在血雾中灵活翻飞,精准钳住每一处出血点。戴思恭刀锋微转,正要深入,却见王弼突然剧烈颤抖,原本绷直的脖颈瞬间弓成虾米状。 “放松!”朱高炽的喝声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再绷着,箭镞没取出来,你这腿先废了!” 王弼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额头冷汗如注,牙齿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 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却仍倔强地昂着头——只是那原本威风凛凛的虎目,此刻已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戴思恭屏息凝神,手术探针如灵蛇般探入伤口。 十息,二十息……当金属碰撞的脆响终于在死寂的殿内炸开,所有人都猛地跳了起来。 朱高炽面前的铜盘里,一枚黑铁箭镞泛着幽光,箭头还凝结着暗红血块。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龙袍下摆扫翻了脚边的药罐。 他颤抖着抓起箭镞,在烛光下反复端详,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花:“好啊!好!这东西在你腿里埋了十二年,今日终于取出来了!” 王弼却已瘫软如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枕头上砸出深色的印记。他虚弱地翻了个白眼,气若游丝地大喘气。 “真取出来了,好小子,你真是神了啊!” 老朱瞬间狂喜,其余人也很是振奋。 “老逼登,有话一会慢慢说,先退开,别说话。” “一会你们的口水要滴到他伤口里边,导致伤口化脓感染怎么办?” 刚刚还欣喜万分的老朱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 接下来朱高炽与戴思恭配合着给王弼伤口消毒,当消毒剂触碰到伤口的那一瞬间,王弼整个人都剧烈颤抖了起来,显然是剧痛万分。 但这个强硬的铁血汉子,硬是死死地咬着牙,没有惨叫出声。 不一会儿,伤口就缝制好了,用的是羊肠,还算勉强可用。 朱高炽与戴思恭早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到在了地上。 尼玛啊,难怪会有医师做完手术后直接累倒,这也太累人了一些。 戴思恭也是累得满头大汗,不过眼神却明亮得吓人。 毫无疑问,这位神医已经突破了自我,接下来注定会成长为传奇神医。 “对了高炽,你不打麻药吗?”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一愣。 “啥?咱们有麻药吗?” 王弼:“???” 卧槽你大爷啊! 你个兔崽子故意报复是不是? 第217章 惊险!狠人李文忠! 乾清宫偏殿内,铜壶滴漏声如重锤敲击众人心脏。 老朱死死盯着壶中缓缓上升的浮箭,指节因用力攥着龙椅扶手而泛白。 马皇后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绣着金线的帕角已被揉得不成形状,她盯着滴漏,喃喃自语:“这时间怎么过得这般慢……” 手术室里,一切准备就绪。 李文忠也被硬生生灌了一碗麻药下去。 麻药这东西,很早之前就有了,比如麻沸散,传说是东汉时期华佗所创,是世界上最早的麻醉剂。 据记载,麻沸散由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等中药组成,可用于外科手术,能让患者在手术时失去知觉,减轻痛苦。 而最出名的,莫过于蒙汗药了,打家劫舍专属,居家旅行必备。 太子标等人全都用消毒剂净手,然后戴上口罩。 此外还有王弼与康铎二人,两个体壮如牛的魁梧大汉,穿着一身素白,戴着白帽,脸上蒙着白口罩。 他们要做的是在一旁援助,比如李文忠突然挣扎等等,需要他们将人给控制住。 朱高炽与戴思恭对视了一眼,随即正式准备给李文忠动刀。 第一刀,是在李文忠的肩颈部位置,有了王弼与康铎两位力能举鼎的大力助手压制,就算是李文忠突然醒过来,也能控制住。 浓烈的血腥味裹挟着烈酒的辛辣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太子标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术台上,看着李文忠被划开的肩颈处翻卷的皮肉,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吞咽口水的勇气都没有。 “炽儿,看你的了,稳住,实在不行,咱们先缓缓。” 缓缓? 都他娘地快没命了,还怎么缓? 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丧标一眼,压根懒得废话。 “止血钳,纱布……”戴思恭的声音像浸透冰水的利刃,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朱高炽双手稳如磐石,将器械精准递出,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那是紧张与担忧。 王弼和康铎屏气凝神,肌肉紧绷如弦上之箭,随时准备压制可能苏醒的李文忠,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偏殿中,老朱突然猛地站起,龙袍下摆扫落案上奏折。 “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消息?”他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响,惊得伺候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马皇后眼眶通红,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重八,要不……派人去问问?文忠他……”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 “妹子,别慌!”老朱甩袖坐回龙椅,可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惶。 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戴思恭便找到了那枚卡在李文忠肩颈部锁骨与肩峰内侧的箭镞断茬。 得益于方才拿了王弼联手,现在戴思恭也算是有了经验,不再需要朱高炽从旁辅佐了,一人就能熟练地取出箭镞。 “当啷”一声,在那接异物的铜盘之中响了起来,看着那枚上面还满是血迹的铁箭镞。 太子标顿时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炽儿,干得好。”太子标忍不住鼓励了一声。 随即,他就命朱雄英来到偏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朱与马皇后。 “皇爷爷,皇祖母,成了!” 老朱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抓住儿子肩膀:“当真?快,快说!” 马皇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老朱看了眼滴漏的铜壶,从动刀开始到取出第一枚箭镞。 半个时辰后,能够听到好消息,不禁松了口气。 而手术台上,戴思恭却没有停留,正小心翼翼地钳紧了在李文忠体内寻找到的第二枚箭镞,然后缓慢地拔了出来…… 可喜悦转瞬即逝。 不到一柱香时间,第二枚箭镞取出的消息传来,却让气氛愈发凝重——最后一枚,卡在李文忠心口的箭镞,才是真正的生死难关。 因为李文忠身上埋藏的箭镞,只剩下了最后一枚,也就是心口上的那一枚。 哪怕屋内放着冰块,驱散了蒸腾暑气,老朱与马皇后是此刻,额头上还是紧张得冒出了汗水。 偏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老朱死死盯着滴漏,每一声滴答都像擂在心头的鼓。 马皇后攥着他的手,冰凉的指尖让老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重八,这么短时间就取了两枚,会不会太急?”她声音发颤,“要不叫停……万一有闪失……” “胡闹!”老朱低吼一声,可看到妹子惊惶的眼神,又立刻软下语气,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妹子,打仗讲究一鼓作气,手术也是这个理。文忠吉人天相,要是再而衰,三而竭……”话未说完,他自己都觉无力,喉间像塞了团蘸了血的棉花。 听到这话,马皇后没好气地瞪了老朱一眼。 “什么‘再而衰,三而竭’,你会不会说话?” 老朱:“……” 此刻手术室内,太子标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目光死死盯着戴思恭手中柳叶刀。 “炽儿,戴神医,累不累,要不要歇会?” 朱高炽看向戴思恭,后者摇了摇头。 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处,也是危险性最大的胸部,他状态正好,自然要一鼓作气。 朱高炽也不废话,先用新鲜石灰水擦洗了皮肤,再次抹上了烈酒进行二次消毒。 戴思恭手中的柳叶刀不慢,已然在李文忠的胸部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 刀尖划开李文忠胸口皮肤的瞬间,仿佛也划开了所有人的心脏。 “纱布!止血钳!”戴思恭的声音罕见地拔高,朱高炽递器械的手突然一抖,险些碰倒一旁的药碗。 当胸腔被缓缓打开,所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混着压抑的惊呼,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那枚箭镞卡在肋骨间,锋利的边缘几乎贴着搏动的心脏,每一次起伏都似死神在叩门。 “炽儿怎么了?出事了?”太子标见他们神色异样,立刻追问道。 朱高炽喉间发出一声干涩的抽气,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狰狞伤口深处——暗红血肉翻卷间,一枚锈迹斑斑的箭镞卡在肋骨缝隙,锋利的尾翼深深陷进淡粉色的心包膜,宛如毒蛇吐信。 几缕血丝正顺着金属棱角缓缓渗出,在半透明的薄膜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 “这……这箭镞边缘距心脏不过分毫!”戴思恭的声音破天荒发颤,镊子尖端在半空悬停,“稍有不慎,便会刺破心包,血灌胸腔……” 他话音未落,太子标已踉跄着扶住案桌,眼前金星乱冒。 李文忠的心脏就在箭镞下方剧烈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带得那致命金属微微震颤,仿佛死神在有节奏地叩击命门。 朱高炽握着止血钳的手骤然收紧,冷汗顺着肘弯滴落在患者渗血的皮肤上。 妈的,这家伙真是个狠人呐! “幸亏……幸亏近年未曾出征。”朱高炽声音发苦,喉结艰难滚动。 若是战场上的剧烈颠簸,或是某次用力过猛的劈砍,这枚箭镞早已刺穿心脏。 这会子坟头草只怕都有两三米了! 朱高炽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衣襟,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镇定:“老戴,动手!” 戴思恭的额角青筋暴起,握着止血钳的手却稳如雕塑。 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箭镞,镊子尖端触碰到金属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当啷啷——”箭镞坠盘的声响终于响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李景隆“扑通”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般冲刷着脸颊。 朱高炽踉跄着扶住桌案,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方才那短短一瞬,竟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不断跳动的心脏,朱高炽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快,清洗缝合!” 箭镞是取出来了,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这么大的伤口,若是一旦感染,那李景隆也只能做个孤儿了! “对对对……清洗缝合!”戴思恭的声音沙哑如破锣。 老朱和马皇后不知何时已冲进手术室,马皇后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老朱死死盯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殿外乌云压城,惊雷炸响。 而这方小小的手术室里,众人悬着的心却仍未放下——箭镞虽出,可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 感染、失血、术后恢复……每一道坎,都像横亘在李文忠与生路之间的天堑。 老朱握紧马皇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文忠,你给咱挺住啊……” 能做的大家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要看李文忠自己了。 第218章 功成!陛下您怎么也凉了? 致命箭镞取出,众人一片欢腾。 然而欢呼声尚未消散,朱高炽便猛然扯开染血的口罩,沙哑喊道:“快!准备缝合!”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众人,“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死关!术后感染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这话如兜头冷水,让狂喜的众人瞬间清醒。 戴思恭的银针在烈酒中反复炙烤,朱高炽则亲自调配消毒液。 两人默契配合,细密的丝线穿过皮肉时,老朱死死攥着马皇后的手,指节发白。 当最后一针收紧,王弼与康铎扛起特制的手术台,踏着满地碎瓷片,将李文忠送入消毒后的隔离间。 那间房的门窗早已糊满浸过石灰水的麻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恍若一座与世隔绝的白色堡垒。 朱高炽与戴思恭走出手术室,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没办法,实在是太累人了些。 老朱心疼地上前,抚摸着小胖墩的脑袋瓜。 “炽儿,真是辛苦你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咱都听你的!” 朱高炽累得大喘气,嘟囔道:“接下来就是等曹国公苏醒了,若是及时苏醒,那么这条命就保住了,往后只需要静养,待伤口慢慢恢复即可。” “但若是醒不过来,那……” 众人听到这话,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而且,不能随意出入,否则将外面的细菌病毒带进去,那曹国公伤口势必会感染化脓,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瞧见小胖墩这郑重的模样,老朱立刻就拍板下令,还给了李景隆屁股一脚。 因为这小子好几次都伸手掀开了帘子,想要闯进去。 二丫头捂着屁股不敢作声,泪眼汪汪望着紧闭的房门。 如此这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一个结果,连老朱与马皇后也不例外。 戴思恭却凑到朱高炽身边,压低声音:“高炽,你方才说的‘细菌’‘病毒’,究竟是何物?” 朱高炽扯过炭笔,在青砖上胡乱画着:“就像……就像稻田里的害虫!肉眼难见,却能钻进伤口,啃噬血肉。石灰水和烈酒,便是咱们的锄头镰刀!”他又比划着解释“破伤风”,将伤口感染比作“恶鬼附身”,直听得戴思恭双目圆睁,若有所思。 朱高炽随后笑道:“破伤风之刃,你知道吧?” 戴思恭:“???” 啥? 破伤风之刃? 听着这么牛逼的吗? “其实将士伤口感染,就是因为这细菌与病毒作祟,给了它们可乘之机,咱们先前不管是用石灰水还是烈酒,都是为了消毒杀菌,灭杀这些玩意儿……” 朱高炽尽可能地用戴思恭听得懂的话,跟他普及这些医学常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文忠的眼皮陡然颤动了几下,见此情形王弼与康铎立刻通知了众人。 “醒了!曹国公手指动了!”众人瞬间围拢,却被朱高炽拦住:“消毒!更衣!谁坏了规矩,休怪我翻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文忠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仍旧显得发花而模糊的视线里。 当裹着白袍的众人鱼贯而入,正撞见李文忠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白无常?这么多……黑无常呢?” 众人:“???” 卧槽? 白无常? 你怎么敢的啊? 老朱与马皇后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地看向了小胖墩。 “炽儿,文忠他这是……” 朱高炽现在也很茫然啊,满脸懵逼地看向李文忠。 怎么做个手术,还傻了吧唧的呢? 难不成是麻药下多了? “咳咳,这麻药可能劲儿太大,曹国公胡言乱语也很正常。” 李文忠有些发懵,他都准备好好回顾一下自己这波澜壮阔的一生,结果骤然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陛下?!” “您怎么也下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老朱脸色一黑,不过戴着口罩也看不出来。 “文忠,别说胡话了,好好休息吧!” “这一次,可是炽儿与戴神医联手,才将你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啊!” 李文忠听后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小胖墩。 对于这位小胖殿下,他先前并未过多关注,却被想到今日竟被人家救了一命。 李文忠愣怔许久,终于落下两行热泪。 要是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 “高炽,多谢了!” 朱高炽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咧嘴一笑。 待众人退出病房,朱高炽立刻掏出纸笔写下后续治疗方案。 “接下来每日要用淡盐水清洗伤口,再敷上消炎草药。饮食须清淡,绝对不能沾荤腥——尤其是海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朱,“还有,曹国公醒来后难免烦躁,需专人看守,绝不能让他抓挠伤口。” 老朱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叹:“炽儿,这些法子从何处学来?” 这个问题,倒真是不好回答。 “久病成医罢了。”朱高炽垂眸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袖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疲惫,“我不是天生患病嘛,为了多活几年,一直跟着戴神医学习医术。” 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在谈论每日进食饮水般寻常,可这话却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老朱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的眼眶瞬间泛起血丝。 他想起这个自幼肥胖的孙儿,每次见他都是在疯狂习武强身。 原来那些锤炼自我的日夜,那些翻看医书时专注的眼神,竟是为了与病魔争命。 老朱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上朱高炽汗湿的发顶,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马皇后早已红了眼眶,她一把将朱高炽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用力,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病痛都揉碎在怀中。 “好孩子,苦了你了……”她声音发颤,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朱高炽后颈,“这些年一个人扛着,怎么也不告诉祖母?” 怀里的少年身形单薄,让她想起幼时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日子,心疼得几乎要碎了。 太子标站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情绪。 炽儿也不容易啊! 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他一直都很……努力! 那些被他忽视的努力,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朱高炽倒是不以为意。 李文忠的苏醒只是开始,徐达的背疽、冯胜的旧伤……这些名将身上的暗疾,如同悬在大明头顶的利剑。 若能借这次机会,将现代医学理念慢慢渗透,或许真能改写历史。 当夜,老朱独坐乾清宫,望着奏折上未批的军报,突然向太子标开口问道:“标儿,你说,若能救下徐达、冯胜这些老兄弟……咱们大明的疆土,还能再拓多远?” 太子标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徐达、冯胜这些名将大多都患有暗疾,跟李文忠一样,随着年纪大了也是疾病缠身。 如果真能够治好他们的暗疾,那……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老朱斑白的鬓角,恍惚间,仿佛看见北伐的铁骑踏破大漠,看见万国来朝的盛景。 第219章 惊喜!徐达坐不住了! 北平城的盛夏,仿佛被架在炭火上炙烤。 毒辣的日头悬在天际,将城墙砖石晒得发烫,连空气都扭曲着蒸腾起热浪。 蝉鸣聒噪地撕扯着耳膜,树影下的青石板上,偶尔有被晒晕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没扑腾两下便瘫软不动。 徐达斜倚在书房竹榻上,粗布汗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背疽发作时,那处溃烂的伤口像是被撒了把烧红的铁砂,又似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筋骨。 他强撑着半起身,想唤人取冰,喉间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案头的铜盆里,昨日换下来的草药已发酵出酸腐味,混着伤口的腥气,在闷热的室内凝成一团令人作呕的瘴气。 亲兵端着冰湃酸梅汤进来时,正撞见将军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墙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坠落,在砖缝里砸出细小的泥坑。 “大将军!”亲兵慌忙放下瓷碗去搀扶,却见徐达摆了摆手,颤抖着伸手去够案头的银针——这是他自创的法子,用银针刺破皮肤表层,暂时缓解深层的剧痛。 窗外的梧桐叶蔫巴巴地垂着,连风都带着火燎的气息。 徐达盯着墙上晃动的树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鄱阳湖大战,火炮汤指挥炮轰陈友谅战船,整个鄱阳湖被火光照得通红,可再炽热的火焰,也不及此刻背上传来的锥心之痛。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却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溃烂处的脓血又浸透了衣衫,在凉席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去……取井水来。”徐达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当冰凉的井水泼在背上时,他浑身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短暂到近乎虚幻的麻痹感。 然而不过片刻,灼烧般的疼痛便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三分。 这顽疾如附骨之疽,每到阴雨天与酷暑天便发作得厉害,钻心的疼痛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书房,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函:“大将军,陛下八百里加急!” 徐达心中猛地一紧,皇帝陛下亲自送来密函,莫不是前线又出了什么大事? 他急忙展开密函,目光扫过字迹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密函险些滑落。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文忠箭伤沉疴,已被炽儿与戴思恭联手治愈,命已无忧,若有良策亦可治愈你的背疽,速速回京!” “这……这怎么可能?”徐达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与李文忠相识多年,太清楚那一身伤病的严重程度。 尤其是肩颈和胸口的箭伤,这么多年来反复发作,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直言是药石难医。 若非如此,李文忠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又怎能甘心解甲赋闲,管着大都督府与国子监这些琐事? 可是,李文忠如今竟被治愈了? 而且还是自己那外孙,小胖墩朱高炽? 徐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眶渐渐泛红。 他猛地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扯动了背上的疽疮,疼得闷哼一声,却也顾不上疼痛,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若李文忠都能被治好,那自己身上这些折磨多年的暗疾,是不是也有了治愈的希望? 都说李文忠是以残身支撑着大明王朝的半壁江山,他徐达又如何不是呢? 早年间征战沙场留下的暗疾,再加上这顽疾背疽,几乎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奈何大明局势如此,北元没有覆灭,辽东还有一个纳哈出……哪怕他们这些老将重病缠身,也只能咬着牙撑下去。 现在,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 就在徐达激动难抑之时,长子徐辉祖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他望着父亲激动得通红的脸庞,又看了眼桌上的密函,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父亲,这消息当真?大都督李文忠的伤势我们都清楚,就连太医院都断言无力回天,高炽这孩子年纪轻轻,如何能有这般本事?莫不是有人假传圣意?” 徐达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休得胡言!这是陛下亲手所书,岂会有假?炽儿自幼聪慧,虽天生疾病,却肯钻研医术。这次能治好曹国公,必是下了大功夫!” 徐辉祖仍有些难以置信,皱着眉头道:“可是父亲,医道博大精深,就算高炽天赋异禀,又能学到多少?更何况背疽乃是顽疾,古往今来多少名医都难以根治,他……” “够了!”徐达厉声打断儿子的话,“你可知我这些年被这背疽折磨成什么样子?每到发作时,生不如死!如今有了希望,你却在这里质疑!”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辉祖,为父征战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病痛……唉!” 徐辉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中一酸。 他自幼跟随父亲南征北战,何曾见过这位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如此脆弱? 沉默片刻后,徐辉祖低声道:“父亲,若消息属实,自是天大的喜讯。只是此事太过离奇,儿子一时难以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为父信!”徐达眼神坚定,“即刻备马,我要立刻动身前往金陵!” “父亲!”徐辉祖急忙阻拦,“您的伤势尚未痊愈,这一路舟车劳顿,若是病情加重……” “无妨!”徐达大手一挥,“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去搏一搏!若能治好背疽,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又如何!” 他的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也是对亲人的信任。 再者,李文忠都被治好了,过不了又可以重新征战沙场,而他徐达却只能眼睁睁地躺在病床上看着,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所以,不如放手一搏!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徐达便带着几名亲兵,快马加鞭踏上了前往金陵的道路。 而此时的将军府内,徐辉祖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心中仍有疑虑,但更多的是担忧。 主要是京城近些日子,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些。 先是燕王朱棣被流放倭国,紧接着皇帝陛下就传父亲徐达回京,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奈何事已至此,徐辉祖也阻拦不得,只能寄希望于密函所说都是真的。 一路上,徐达归心似箭。 他不时催促亲兵加快速度,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金陵。 每到一处驿站换马,他都要询问是否有金陵传来的消息,生怕错过了什么。 而随着距离金陵越来越近,他心中的期待也愈发强烈,那个曾经在他怀中牙牙学语的外孙,真的能让他继续征战沙场吗? 第220章 不打麻药!狠人徐天德! 烈日当空,魏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起了树梢上的蝉鸣。 徐达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暖——胖乎乎的外孙朱高炽正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炽儿?咱的乖外孙!” 徐达脸上绽开笑容,大步上前将外孙搂入怀中,可动作稍大,后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急切问道,“李文忠真的被你们治好了?” 朱高炽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睛亮晶晶地说:“姥爷放心!曹国公恢复得可好了,要不了两个月,就能重回战场!” 徐达双眼瞬间亮如星辰,心中燃起熊熊战意。 老将不死,只是凋零。 若他与李文忠都能痊愈,何愁北元不平,辽东不定? 这个时候,王保保可是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坟头草都换了一茬又一茬,北元压根无将可用! 大明甚至可以倾尽全力,再来一次北伐,彻底覆灭北元王朝! 一想到这儿,徐达顿时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可就在他激动不已时,一阵剧痛从后背炸开,背疽被牵动,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姥爷!”朱高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徐达,急得大喊,“姥爷,你这是咋滴啦?别死家门口啊!” 徐达:“???” 卧槽你大爷! 你个兔崽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亲兵急忙解释道:“小胖殿下,大将军日夜兼程赶回京师,估计是牵动了背疽伤势,能否立刻动手术?” 朱高炽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这盛夏酷暑的,星夜疾驰赶了这么久的路,背疽不发作才是怪事! “徐老三,手术室准备好了吗?赶紧地!” 徐增寿满头大汗地跑来,扶住父亲,声音里带着焦急:“都准备好了,戴神医也已就位!” “好!立刻手术!”朱高炽当机立断,眼神坚定,“把坏死的肉全都割掉!” 众人七手八脚将徐达抬进临时搭建的手术室。 屋内,戴思恭早已严阵以待,桌上摆放着煮沸消毒过的刀具,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朱高炽麻利地全面消杀,然后戴上手套口罩,协助戴思恭准备手术。 徐达趴在手术台上,疼得冷汗直冒,后背的背疽已经红肿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手术室内蒸腾着煮沸草药的苦涩气息,戴思恭端着陶碗走到徐达身侧,碗中褐色药汁泛起细密泡沫:“大将军,此乃麻药,饮下便能减轻痛楚。” 徐达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却因背疽剧痛闷哼一声,他死死攥住床沿,指节泛白如霜:“拿走!” 浑浊的眼球里血丝密布,语气却始终强硬。 “当年鄱阳湖决战,箭矢贯穿肩胛,某咬着布条照样指挥三军,如今岂会惧这皮肉之苦?”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傻眼了,急得直跺脚:“姥爷!这麻药能让你少遭罪,戴神医说……” “炽儿!”徐达沙哑的吼声震得屋梁落灰,“三军统帅若连这点痛都忍不得,如何在战场上瞬息决断?北元余孽未除,辽东战事未休,某的脑袋必须清醒!” 他剧烈喘息着,后背渗出的血渍在纱布上晕开红梅,“你告诉咱,若是手术途中昏迷,万一有紧急军情奏报,谁来拿主意?” 戴思恭握着陶碗的手微微发颤,这位悬壶济世至今的名医,见过无数硬骨头的病患,却从未见过如此执拗之人。 朱高炽眼眶泛红,随即叹了口气。 “把碗放下!”徐达将头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发沉,“开始吧!” 戴思恭与朱高炽对视一眼,后者默默将麻药碗推到角落。 戴思恭眉头紧皱,拿起手术刀,对朱高炽说:“开始吧,这背疽比想象中更严重,必须尽快清理干净,否则性命难保。”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手持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背疽周围的腐肉。 戴思恭的柳叶刀精准落下,划开脓肿的皮肤,暗红的脓血顿时涌出。 徐达疼得浑身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强忍着不发出一声惨叫。 “姥爷,忍一忍,马上就好!”朱高炽声音有些发颤,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用镊子夹起腐肉,配合着戴思恭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将坏死的组织清理干净。 当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时,徐达闷哼声在喉间打转,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渗出血珠,指节将床边的檀木抓出深深的沟壑,却始终未发出一声求饶。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眼眶发热——这位纵横沙场的徐大将军,即便在病榻之上,依然保持着令敌人胆寒的铁骨铮铮。 手术室里弥漫着血腥味,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此时,皇宫内,老朱听闻徐达背疽发作正在手术的消息,脸色骤变。他一把推开奏折,站起身来,急声说道:“备马!去魏国公府!” 太子朱标也闻讯赶来,与老朱一同策马疾驰。 一路上,父子两人心急如焚,徐达于大明而言,是擎天之柱,亦是塞上长城,是他们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 魏国公府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戴思恭额头布满汗珠,手中的手术刀却稳如磐石。 朱高炽全神贯注,眼神紧紧盯着伤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好,出血不止!”戴思恭突然说道,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徐达后背的一处血管被割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朱高炽心头一紧,立刻拿起止血钳,按照记忆中的方法,迅速夹住出血点。 可血还是止不住,他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声音有些急促:“老戴,怎么办?” 小胖墩这个时候真是有些慌了。 毕竟这可是徐达啊,大明王朝最优秀的统帅,而且还是他朱高炽的亲姥爷! 这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徐达死在了手术台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戴思恭沉着脸,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种特制的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同时用纱布紧紧按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伤口。终于,血渐渐止住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手术室外,老朱与太子标已经赶到,在门口不停地踱步。 老朱眉头拧成“川”字,眼神中满是焦虑:“徐达一生征战无数,不会折在这小小的背疽上吧?” 太子标安慰道:“父皇放心,炽儿和戴神医医术高明,定会没事的。”话虽如此,他的双手却紧紧攥着衣角,掌心满是汗水。 手术室内,清理工作接近尾声。 戴思恭和朱高炽配合默契,将最后一块腐肉割下,仔细地为伤口消毒,敷上特制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徐达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大功告成!”戴思恭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下来就看大将军的造化了,只要不感染,应该能慢慢康复。” 朱高炽疲惫地笑了笑,心中的大石头却仍未放下。 他知道,术后的护理同样关键,稍有不慎,之前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 走出手术室,看到焦急等待的老朱与太子标,朱高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妥了,手术已经结束,只要熬过这几天,姥爷就有救!” 老朱大步上前,抓住小胖墩的肩膀,急切问道:“真的?你可别骗咱!” “骗你干啥?!”朱高炽认真地说,“我和老戴竭尽全力,姥爷吉人自有天相!” 听到这话,朱元璋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手术室的方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徐达啊徐达,你可一定要挺住!大明还需要你!” 随即老朱经过全面消杀,也进了手术室病房。 “当年王保保一死,北元便如惊弓之鸟!如今若天德你与文忠都能披挂上阵……” 老朱的声音越说越高,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劈向虚空,仿佛要将万里之外的元廷疆土斩落,“朕要调集三十万大军,从雁门关、居庸关、古北口分三路齐发!” “天德,听到了吗?这次朕要让北元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徐达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他那指节却微微颤动了几分。 覆灭北元! 这是大明开国帝王将相所有人的梦想! 第221章 割割割!全都回京割! 不出意外。 徐达成功苏醒。 相比于这么点创伤,覆灭北元的执念更令他魂牵梦萦。 当年那场岭北之役,无疑是大明最有希望覆灭北元的一年,然而却因为他徐达的骄傲轻敌,致使三军将士落入王保保的陷阱之中,最终活着逃出岭北雪地者,十不存一! 这是徐达戎马一生经历的最大失败,也是他一辈子的梦魇! 二十年前岭北那片血色雪原仿佛又在眼前翻涌,冻僵的战旗、折断的长枪,还有数万将士永远留在了冰天雪地中——那是他此生最痛的伤疤。 所以,他必须要撑过去,再次统帅三军出兵岭北,以弥补当年的遗憾! 当徐达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赫然正是……白无常。 “嗯?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白无常?”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他们算是明白了,压根就不是麻药的锅,而是这全身素白引起的祸。 老朱看见徐达醒来,顿时叉腰大笑。 “好好好!天德,现在就等你了!” “陛下……”徐达心中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老朱拍了拍他的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耳旁留下了一句话。 “安心养伤,待得傅友德打下了辽东,咱们就出兵……岭北!” 徐达一听这话,猛然挣扎着要起身,牵动伤口涌出鲜血。 吓得朱高炽急忙将他给按住,埋怨道:“姥爷你可别乱动啊,不然伤口崩了,咱就只有给你埋了!” 徐达闻言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这小胖墩一眼。 老朱与太子标等人则是轻笑出声,随后齐刷刷地退出了病房。 “炽儿,是不是所有暗疾都能治?” 老朱一把扯掉口罩,看向小胖墩追问道。 朱高炽闻言一愣,随后微微颔首。 “只要不是太麻烦的,基本上都能割!” “不过脏腑这一块危险系数太大,还是有些勉强。” 李文忠能够平安苏醒,那是他个人意志力,不是什么人都撑得下来的。 老朱微微颔首,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见此情形,朱高炽笑问道:“皇爷爷,你想干什么?” “出兵岭北!”老朱也没有瞒着他,“当年岭北惨败,我大明也再无机会收复岭北,而徐达、李文忠这些老将也逐渐凋零,想要收复岭北也成了一句空谈!” “现在,你倒是给了我们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朱元璋负手望向北方天际,眼中燃烧着狼一般的光芒,“洪武五年那场大败,八万儿郎埋骨他乡,三十万战马血洒疆场!” 老朱声音突然拔高,震得廊下铜铃嗡嗡作响,“如今徐达、李文忠若能重披战甲,朕定要踏平和林,让黄金家族的帐篷在烈火中化为齑粉!” 听到这话,朱高炽心头剧震。 老朱想要再次大举进攻岭北,覆灭北元? 行倒是行,就怕重蹈当年覆辙啊! 洪武五年,大明第二次北伐,此战结果,徐达的主力中路军掉入王保保陷阱,于岭北冰天雪地之中遭遇大败,李文忠的东路军得失相当却也折损了大批高级将领,仅冯胜的西路军获胜,第二次北征以失败告终,并且大明战马损失严重,自此以后再无力出塞,史称“岭北之役”。 洪武五年的岭北之战,可谓是大明君臣挥之不去的梦魇,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这一战,大明出动骑兵十五万,用于后勤运输保障的马匹更当倍之,因此,此次出征所用马匹至少在三十万匹以上,彻底掏空了大明积攒多年的底蕴,规模之壮,在洪武一朝空前绝后。 结果大明败了,一败涂地。 史载,“分三路出讨漠北, 大败, 死者前后约四十万”。 相对于折损将士,战马损失应该更加惨重,否则大明也不会自那以后再无余力出塞,而是只能在漠南设置诸多卫所,借地利屯田牧马助军资,以图反攻岭北。 现在,老朱这是看到徐达与李文忠暗疾尽除,又动了收复岭北的心思啊! 朱高炽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随后看向老朱。 “行倒是行,你下令摇人吧,从冯胜这些统帅开始,再到地方将领,一一召回来割掉!” 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立刻应下。 毕竟还需要有人坐镇一方,可不敢就这样把所有将领都给割了。 割了不得休养吗? 到时候万一北元蛮子来袭,大明连个将领都没有。 “先割冯胜吧,他那风湿已重得握不住缰绳,连马都骑不了了!” 老朱叹了口气,对冯胜还是比较重视的。 说罢又陷入沉思,北疆防线不能无人镇守,可将领们的伤病就像扎在肉里的倒刺,不拔不行。 待众人散去,朱雄英凑到朱高炽身边,稚嫩的脸上满是困惑。 “高炽,为什么皇爷爷还要打岭北呢?” 朱高炽瞥了他一眼,有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面。 “知道朝廷为什么非要打这一仗吗?因为岭北很重要。” 小胖墩直接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直接画了起来。 朱雄英被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看,这是咱们大明。”朱高炽随意勾勒出了一块形状,也不求什么准确,“骑在大明脖子上面这一块,就是岭北行省!” 听到这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朱雄英顿时瞪大眼睛,看着那片水渍渐渐干涸。 朱高炽指尖又蘸了蘸水,在“大明”上方勾勒出一片辽阔区域,茶水痕迹氤氲,仿佛将那片草原大漠都铺展在了眼前。 岭北行省差不多就是后世的内蒙古北部以及蒙古国全境,地缘战略异常重要。 “岭北行省可是一块肥美牧场,平时可以发展经济牧养战马,战时上马为兵进可控制西域退可扼守幽燕,一旦外邦蛮夷的铁骑越过北方燕云十六州后,就是经济最发达的江南,所以岭北地缘政治价值非常高,这也是咱们为什么要打岭北之战的真正原因,必须收复这块战略要地!” “如果将中原之地比作一只雄鸡,那这岭北行省就是一只“骑”在雄鸡脊背上的猎隼,向东可抄辽东的后路,向南直接压迫幽燕重地,向西矛头指向河西走廊,威胁通往西北的后勤补给线……” “一只猎隼,压制了雄鸡的三个“北”,这就是岭北行省的地缘政治价值,也是皇爷爷必须收复岭北的真正原因!” 听完这话,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如此!” “除此之外。”朱高炽继续补充道,“岭北算是蒙古的龙兴之地,因为他们的和林帝都就在岭北。” “大明若是打下了岭北,奇袭和林帝都,哪怕不能覆灭北元,也可以进一步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将这些蛮子赶向北方苦寒之地或者西方蛮荒之地,从而减轻我大明北疆压力。” “英哥儿,现在明白了吗?” 朱雄英重重地点了点头,现在他是终于明白了。 “若是这次败了,我以后也要继续攻打岭北!” 朱高炽:“???” 咋滴? 不会说些好话? 第222章 啥?你要割痔疮? 一晃两三个月过去。 盛夏的酷暑蒸腾,也渐渐变成了秋意盎然。 徐达与李文忠都已经逐渐恢复,到底是战场厮杀的猛人,身体素质就是强悍。 而今日,朱高炽与戴思恭又在太医院迎来了新的“患者”,宋国公冯胜。 这位昔日叱咤疆场的大帅,此刻却佝偻着背,铁灰色的胡须里掺着霜雪,左眼下方还留着道狰狞的箭伤疤痕,随着动作微微抽搐。 朱高炽正与冯胜大眼瞪小眼,看谁先败下阵来。 大明这些开国战将里面,能够独当一面统帅三军之人,也就这么四个。 魏国公徐达,宋国公冯胜,曹国公李景隆,与卫国公邓愈,皆是大帅之才。 可邓愈已经病逝,而徐达和李文忠先前重病缠身,所以就只剩下了一个冯胜。 可惜冯胜这个人,毛病很多。 老朱曾经建立“帐前总制亲军都指挥使司”,其麾下亲信猛将多属此系统,是朱氏政权的主力军,而充其首领者便是冯国用与冯国胜(后改名冯胜)两兄弟。 冯氏兄弟任“帐前亲军都指挥使”,充其副职的是李文忠、康茂才,当时冯胜任“指挥”,后冯国用以疾卒,冯胜袭其职,“代领其众,居中宿卫。” 冯胜起初是仅次于徐达的二号将领,常遇春尚居其后,但冯胜心胸狭窄爱排挤他人,军事行动也多有失误,因此屡受老朱责罚,渐居常遇春之后,开国后,常遇春于军中病逝,又居于李文忠之后,为明初第三将领。 朱高炽打量着冯胜,心中暗感可惜。 冯胜确实是个打仗的好手,就是一身毛病太多了,刚愎自用、贪财好利、居功自傲……可以说寻常武将身上的毛病,他是一个没少。 也正因为如此,冯胜渐渐引起了老朱的猜忌与不满,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以“藏匿战马、勒索珍宝、强娶元女”等罪名,下诏赐死冯胜。冯胜死后,他的“宋国公”爵位被断绝,儿子们被流放云南烟瘴之地,次女被废为庶人,囚死开封,长女落发为尼,怎一个惨字了得。 “小胖墩,你直勾勾的看啥呢?” 冯胜没好气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磨蹭什么?还不给咱家瞧瞧这两条废腿!” 朱高炽听后笑呵呵地追问道:“宋国公要治什么病?” 朱高炽忍住笑意,搬来矮凳蹲在冯胜跟前:“老登儿把裤子脱了,让戴神医先瞧瞧。” 话音未落,冯胜已经扯开裤管,露出布满暗红淤斑的小腿,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蚯蚓。 “瞧见没?”冯胜用拐杖戳着膝盖,疼得直咧嘴,“当年在漠北,大雪封山被困七日,就落下这风湿的毛病。现在别说骑马,连上马石都爬不上去!” 朱高炽看后眉头一皱,这风湿挺严重啊! 古代行军作战,将领们常常风餐露宿,长期在潮湿的环境中驻扎,身体受湿气侵袭,易患风湿关节炎等疾病,也算是最常见的病症了。 比如南宋名将岳飞,长期征战,在寒冷潮湿的北方作战,就患有风湿类疾病。 戴思恭捧着药箱疾步赶来,指尖搭上冯胜脉搏的瞬间,眉头拧成了疙瘩:“将军这脉沉细如丝,寒湿入髓已久。需以火针疗法通经络,再辅以艾草熏蒸……” 说着,戴思恭取针就准备动手。 “慢着!”冯胜突然攥住戴思恭的手腕,老脸涨得通红,“还有……还有个毛病……” 他支支吾吾半天,突然压低声音在戴思恭耳边说了句什么。 戴思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宋国公这是患了‘肠澼’之症吧?” 一句话惊得冯胜满脸羞红,恨不得捂住戴思恭的嘴。 朱高炽却是满脸茫然,下意识地追问道:“啥玩意儿?他得了什么?” “就是屁股上面……”戴思恭耐心解释道。 一听到这话,朱高炽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滚到桌底:“哈哈哈哈……冯胜你得了痔疮?!” 古代将痔疮称为“肠澼”或“痔瘘”,都是一个意思。 冯胜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伸手就要打人:“小兔崽子!休得胡言!” 这个混账小胖墩,实在是太过气人了些。 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吗? “别恼别恼!”朱高炽擦着笑出的眼泪,“我这就给您安排!不过治这病,可得脱了裤子……” “你说什么?!”冯胜的怒吼震得窗纸簌簌作响,“让咱在你个小娃娃面前脱裤子?传出去咱家还怎么带兵!” 戴思恭捋着白须沉吟:“将军不必为难。可待您服下麻药后再行诊治。” “不行!”冯胜态度坚决,梗着脖子道:“徐达都没有用麻药,咱也不用!” 不蒸馒头争口气! 结果还没强硬片刻,他就突然压低声音,老脸泛起尴尬的红晕,“只是……只是这部位实在不雅……” 说到底,冯胜还是害怕,万一自己被麻翻了,这些人对自己做些什么那怎么办? 朱高炽眼珠子一转,突然拍手笑道:“有了。” 他指挥医官搬来屏风,又取来数丈白布:“老登儿你且站在屏风后,将患处从布洞中伸出即可!” 折腾半个时辰,终于布置妥当。 冯胜像只斗败的公鸡躲在屏风后,嘴里还在嘟囔:“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朱高炽强忍着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戴思恭隔着白布摸到患处硬块,惊得倒吸冷气:“宋国公!您这痔核都快有鸡蛋大了!” “少废话!”冯胜的声音闷得像从瓮里传来,“赶紧动手!” 手术室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戴思恭手持柳叶刀,手却微微发颤——他行医数十载,还从未给人治过如此羞人的病症。 朱高炽倒是镇定,毕竟不用他动刀,于是提醒道:“老戴,先以金疮药敷在患处,待其麻痹再下刀。” 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冯胜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嚎什么?忍着!”朱高炽都快笑疯了,“这就快好了!再坚持片刻!” 半个时辰后,冯胜瘫坐在椅子上,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看着盘中切下的血肉模糊的痔核,他老脸皱成核桃。 “这玩意儿竟有这么大?难怪每次出恭都像被火燎!” “宋国公以后可得忌口。”戴思恭板着脸训诫,“辛辣之物一概不许碰,每日便后要用温水坐浴……” “行了行了!”冯胜起身就要走,“再听下去,咱一世英名全毁了!” 他刚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从袖中摸出块金锭塞给朱高炽:“小兔崽子,这事要是传出去……” “老登儿放心!”朱高炽掂着金锭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定当守口如瓶!不过下次复诊,你可还得来啊!” 冯胜的骂骂咧咧声渐渐远去,朱高炽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这家伙真是有意思,还得了痔疮! 第223章 李文忠的谢意!科举难题! 洪武十七年年末,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应天府,曹国公府内却暖意融融。 红泥小火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驱散着冬日的严寒。 两小只裹着大貂,坐着马车直奔曹国公府。 今日他们应李景隆之邀,前去曹国公府赴宴。 经过大半年的休养,李文忠不但彻底痊愈,而且还时常练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白衣枪神”即将重出江湖了。 毕竟他还还算年轻,不过四十来岁,正是当打之年。 朱雄英身着明黄锦袍,头戴玉冠,举止间尽显皇家气度;朱高炽则一袭藏青长衫,身形虽胖,眼神却透着聪慧与沉稳。 李景隆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二人,赶忙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雄英、高炽,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爹早就念叨着你们,还特意让人备了好酒好菜。” “曹国公近来可好?”朱高炽关切地问道,“我可是听说白衣枪神又要重出江湖了?” 听到这话,李景隆顿时叉腰大笑。 “哈哈哈……身子骨硬朗着呢!”李景隆笑着回应,一边引着二人往内院走去,一边絮叨着府里的琐事。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花厅。 李文忠身着玄色常服,端坐在主位上,见三人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哈哈,我的小贵客们来了!快坐,快坐!” 朱雄英喊了一声“伯伯”,因为按照辈分,李文忠是老朱的亲外甥,与太子标同辈,年纪也比太子标大出一些。 朱高炽也跟着喊了“伯伯”,他跟朱雄英亲兄弟,懒得再去理会这些称呼。 众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们随即端上热茶和点心。 李文忠望着朱雄英和朱高炽,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长这么高了,壮得跟牛犊子一样。” “想当年,还都是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呢。” 两小只闻言脸色也露出了笑容。 朱雄英恭敬地说道:“多谢伯伯挂念,此次前来,就是想看看伯伯伤势恢复得如何。” “放心,比之先前好出了太多,至少驰骋疆场不是问题。”李文忠笑着回答道,眼中不断闪烁着精光。 说实话,他原本已经认命了,拖着残躯苟延残喘,就等着那一天到来。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小胖墩竟与戴思恭联手治好了他,取出了体内所有箭镞,给了他李文忠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箭镞,李文忠又岂会含恨离开沙场,连骑马都不敢呢? 一想到这里,李文忠眼眶也有些发红,端起酒杯看向了朱高炽。 “炽儿,救命之恩,难以回报……” “伯伯这话见外了。”朱高炽笑道:“您老为我大明做出的贡献还少吗?这都足以配享太庙了。” 老朱建立大明后,继承了前代以功臣配享太庙的礼制,而所谓配享太庙就是指的是大臣凭借生前的勋业,去世后得以祔祀于帝王宗庙,这对臣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殊荣。 而老朱将大量武将列入太庙配享名单(常遇春、邓愈等人),凸显了军事功绩在王朝建立中的核心地位,形成“武功至上”的政治文化导向,因为明初文官体系尚未完全成熟,武将勋贵凭借配享荣誉在朝堂上拥有较大影响力,避免了文官独大的局面,使皇权能够在文武势力的相互牵制中保持主导地位。 不管怎么说,大明王朝这些开国名将,那真是一个个都盯着配享太庙这份殊荣。 李文忠大笑起来:“那都是后话了,想来舅舅也会在太庙给我留一个位置。”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大笑了起来。 推杯换盏之间,气氛很是热烈。 不一会儿,李文忠突然话锋一转,道:“老夫倒是想和你们聊聊眼下的大事——科举。乡试已然结束,这洪武十八年的会试也不远了。” 朱高炽一听,觉得有些讶然。 “乡试我看搞得挺不错,会试还有什么问题?” “如今恢复科举,乃是大好事。”李文忠皱着眉头解释道,“可如何确保选拔出真正的贤才,却是个难题。” “陛下如今废除荐举制,推行科举,为的就是广纳天下英才,打破世家大族对仕途的垄断。可科举舞弊之风屡禁不止,若是不能保证公平公正,这科举制度恐怕难以长久,也寒了天下学子的心啊。” 朱雄英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便加重刑罚,凡发现舞弊者,严惩不贷,看谁还敢以身试法!” 李文忠闻言摇了摇头:“重刑虽能震慑一时,但终究不是治本之策。这舞弊之法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小胖墩,“高炽,你素来聪慧,可有什么想法?” 朱高炽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要保证科举公平,需从制度和流程上着手。首先,试卷应当糊名。考试结束后,将考生姓名、籍贯等信息用纸糊住,再交给考官批阅。如此一来,考官便无法根据考生身份来评判试卷优劣,只能专注于文章本身。” 李文忠眼睛一亮,微微颔首:“有点意思,这糊名制度已经有了,从武则天开始延续至今。” “其次,为防止誊抄过程中有人篡改试卷,可设立专门的誊录房,安排誊录人员用统一的字体将试卷重新抄写一遍。这样,考官拿到的试卷上既没有考生的笔迹,也看不到考生信息,能最大程度减少人为干扰。”朱高炽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神情专注。 朱雄英忍不住拍手叫好:“这法子不错!如此一来,那些妄图通过关系舞弊的人便无机可乘了。” 李文忠却依然眉头紧锁:“这糊名和誊录之法虽好,可考场之上,考生众多,如何能保证没有人夹带作弊?又如何监督考官秉公评判?” 朱高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考场可实行严格的安检制度。考生入场前,需由专人仔细搜查,检查是否携带违禁物品。考场内要划分区域,安排巡考人员来回巡查,一旦发现作弊行为,立即严惩。至于考官,可设立多人共同阅卷制度,每份试卷由多位考官分别打分,综合评定,避免一人独断专行。同时,建立考官监督机制,若发现考官有徇私舞弊行为,从严处置。” 李文忠越听越激动,猛地站起身来,在厅内来回踱步:“高炽啊,你这想法简直是妙极了!如此一来,科举制度方能真正做到公平公正,为朝廷选拔出栋梁之材!” 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着朱高炽和朱雄英:“不行,这么好的计策,不能只在这国公府里说。咱们现在就入宫,面见陛下,将这些建议奏明!” 朱高炽一听顿时就傻眼了。 “伯,咱们不用这么着急吧?我饭还没有吃饱呢!” 李文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吃哪有正事重要?等解决了这个隐患,让你皇爷爷请你吃!” 朱高炽:“……” 当下,李文忠也顾不上设宴招待了,匆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朱雄英、朱高炽和李景隆,乘坐马车,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第224章 难题!腐儒要不得! 寒风裹挟着细雪拍打在奉天殿的窗棂上。 老朱握着黄铜手炉的指节微微发白,案头堆积如山的乡试奏报里,南方诸省中举名单密密麻麻,北方州县却寥寥数行,恍如南北迥异的气候般泾渭分明。 其实不只是李文忠担心此次会试,老朱与太子标也不例外。 毕竟大明初立,历经战乱的百姓子民,哪有这么快恢复元气,想从“养士之策”中遴选出青年才俊,现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皇爷爷!”朱雄英清脆的声音穿透殿内凝重的气氛。 李文忠领着两小只疾步而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老朱抬眼望见孙儿通红的脸颊,紧绷的神色稍缓。 “你们两个兔崽子怎么来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语气里面的宠溺谁都听得出来。 朱高炽也不废话,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老朱身旁。 他现在可是有功在身,不但救下了徐达、李文忠这些名将战神,还给冯胜这些老将做了全身体检,该割的也全都割了。 老朱现在宠他还来不及呢! “陛下,今日我跟炽儿闲聊了几句,从他这里得了不少良策!” 李文忠道出了糊名法、誊录法等,以及朱高炽关于考场布局的改良方案。 太子标听后眉头越蹙越紧:“这法子虽好,可南北文风差异悬殊,即便公平取士,朝堂之上恐再难见北方栋梁。” 随后他取来案上的乡试红榜,江南才子的锦绣文章与北方策论的质朴言辞形成刺眼对比,“自洪武开朝,北方屡遭元寇侵扰,书院凋敝,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如何比得过江南世代簪缨之家?” 这才是此次科举最大的弊病所在。 先前老朱为什么要暂停科举大考?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北方士子难以敌过南方士子,长此以往下去,整个朝堂都会被南方缙绅掌控,所以老朱果断叫停了科举,改用荐举之策。 结果荐举制度的弊病摆在那里,加之胡惟庸等人任人唯亲培植党羽,搅得朝堂一片乌烟瘴气,最后老朱铲除胡惟庸与其党羽后,又开始着眼于科举制度。 听到太子标这话,朱高炽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一场洪武末年的科举大案,说是丑闻也丝毫不为过,结果现在竟是都露出了苗头? 朱高炽正欲开口,李文忠已重重叹了口气:“太子所言极是。北疆太多寒门子弟,他们胸中沟壑不输江南士人,却困于无师可从、无书可读。” 北方到底是乱世战场,而且随着经济中心南移,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过来,百姓子民连温饱都成了难题,更别提读书习字了。 “更可恨的是那些钻营之徒!”老朱猛地拍案,“荐举制刚废,就有官员联名保举自家子侄,说什么‘世族子弟知礼义’!” 话说到这儿,老朱就气得抓起一卷弹劾奏折甩在地上,“若任由这些蛀虫把持科举,咱苦心搭建的选贤之路,迟早要变回世家大族的私道!” 朱高炽闻言顿时就被气笑了。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明明老朱都废除了荐举制度,这些官员还敢直接举荐,脸都不要了吗? “那直接废了他们就是,明令禁止官员亲属参考?” 朱高炽轻笑着开口,出了一个馊主意。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说什么屁话呢?”老朱瞪了了小胖墩一眼,“一刀切的法子看似省事,却寒了天下读书人心。” “当年商鞅变法‘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秦国虽强却失了人心,此等教训不可不察!” “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这是商鞅变法中的重要举措,该政策明确规定,即便出身王室宗族,若没有立下军功,也不能被列入宗室属籍,无法享有宗室特权,打破了以往仅凭血缘出身就能获得世袭特权的旧制。 正因为如此,那些大秦宗室才会对商鞅恨之入骨,也给商鞅最后被车裂埋下了祸根。 朱高炽讪笑着摇了摇头,道:“开玩笑呢,别当真。” “其实这南北取士之困,需以‘补’字破局——在北方广设官学,选派江南名师轮流讲学,朝廷再拨专款购置典籍。如此十年二十年,文风自兴。” 这一点,朝廷一直都在努力,在地方设立官学,在中央设立国子监,形成一套健全的教育体系,可惜时间太短。 “至于官员干涉科举,可效仿糊名法,设立‘锁院制度’。自考官人选确定之日起,便锁于贡院内,断绝与外界往来,直至放榜。” 这其实就跟后世高考出题一样,出题老师可不能放出去,关到高考结束再说。 老朱听到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趣。 “这法子不错,就好比将考官关进‘铁笼子’,任谁也无法暗通款曲。” 至于考官愿不愿意,那就不是老朱担心的事情了。 “可这养士之道……”李文忠捻着花白胡须,“陛下推行教化十余年,如今朝堂之上,能堪大用的新锐却寥寥无几。” 他想起乡试高中者的答卷,满纸皆是四平八稳的程朱理学论调,再无开国功臣那般纵横捭阖的气魄。 “如今的学子,只知死记硬背章句,全无经世济民的胆魄。”老朱叹了口气,“若天下士人都成了这般腐儒,朕要这科举何用?” 腐儒要不得,因为腐儒误国。 朱雄英捅了捅朱高炽,追问道:“这些腐儒是怎么回事?” “腐儒固守教条、不通实务,往往在关键时刻因迂腐之见贻误大局,酿成祸端。”朱高炽低声提醒道:“古往今来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 “春秋时期,宋襄公堪称腐儒典型。泓水之战时,楚军渡河列阵,大司马公孙固劝其趁敌军半渡出击,宋襄公却搬出“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的古训,坚持要等楚军布好阵再堂堂正正交锋。待楚军列阵完毕,宋军大败,宋襄公大腿中箭,次年含恨而死。他死守仁义教条,罔顾战场瞬息万变,不仅葬送了宋国崛起的希望,更让无数将士白白送命。” “西晋时期,朝堂之上腐儒扎堆。面对匈奴、鲜卑等外族内迁,大臣江统虽著《徙戎论》指出隐患,却提不出可行方案;而多数腐儒沉迷清谈,以谈玄论道为荣,对边疆危机视而不见。当匈奴贵族刘渊起兵时,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既无退敌之策,又无守城之能,致使西晋王朝迅速崩溃,中原陷入“五胡乱华”的黑暗乱世,百姓生灵涂炭。” “北宋末年,宋徽宗重用蔡京、童贯等腐儒奸臣。蔡京打着“绍述新法”的旗号,行聚敛之实,在朝堂上大搞党争,排斥异己;面对金兵南下,满朝腐儒或主张割地求和,或迷信神兵退敌。郭京自称能施“六甲法”,只需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便可生擒金兵,昏聩的宋钦宗竟信以为真,撤去城防,让郭京带领“神兵”出战。结果金兵轻松破城,酿成靖康之耻,徽、钦二帝被俘,北宋灭亡。” 朱雄英听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亲娘咧,这些腐儒还真是要不得!” 第225章 根基!国子监改制! 御书房的铜炉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人才不够,这就是大明王朝现在面临的困境。 大明虽已立国十七载,可朝堂之上,能独当一面的栋梁之才依旧寥寥无几。 尽管老朱殚精竭虑,广设国子监、府州县学,试图构建起完备的教育体系,可人才的培养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新立的学堂里,先生们摇头晃脑讲授着经义,学子们埋头苦读,然而真正能将所学化为治国安邦之策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更棘手的是,时间不等人。边疆的烽火随时可能重燃,地方的政务亟待能吏治理,可现有的官员队伍中,要么是跟随他打天下的老将,虽忠诚却日渐老迈;要么是新入仕途的书生,空有满腹经纶,却不知如何处理实际事务。那些寒窗苦读十数载的学子,踏入官场后,面对错综复杂的政务,往往手足无措,沦为只会引经据典的书呆子。 当然,老朱也知道,养士如同培育参天大树,需耐心浇灌、静待成长。但眼下的大明,却等不起啊。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那些亟待解决的民生、军事、经济难题,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随时可能将这个新生的王朝吞噬。 可环顾四周,却难寻能扛起这千斤重担的贤才,这份焦虑与无奈,让这位铁血帝王也不禁生出几分迟暮之感。 老朱瞥了李文忠一眼,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国子监倒是每年输送千余学子,可用起来不是迂腐空谈,就是昏聩无能!朕要这些书呆子何用?” 李文忠兼掌国子监,算是这最高学府的负责人。 现在面对老朱的责问,他也很是无奈。 “陛下说的不错,臣前日巡查国子监,见学子们每日只知诵读程朱章句,连公文格式都写不明白。如此养士,实难担当治国重任。” 一旁朱高炽听后,顿时就乐了。 这国子监,就是大明王朝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 明朝国子监创于老朱初定金陵之时,即改应天府学为国子学。 国子监设有从四品的祭酒一人,从四品下的司业二人,掌儒学训导之政,总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此外还有负责琐事的监丞和主簿各一人。 因为是大明王朝的最高学府,所以国子监招收的弟子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比如国子学,掌教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为生,由国子学博士和助教负责,讲授经术义理。 也就是儒家四书五经那一套东西。 在洪武年间,国子监生还一度成为选官的主流。 尤其在洪武七年到洪武十七年暂停科举考试期间,国子监生被大量地委派到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中担任要职,如洪武十九年,“择监生千余人送吏部、除授知州、知县等职。” 正因为如此,国子监才树立了崇高地位,成为天下学子梦想中的圣地摇篮。 不过现在这国子监,倒是有些让老朱不满意了。 眼瞅着李文忠被老朱责问,朱高炽没好气地开口道:“国子监嘛,当学以致用,既然现在有问题,那就对国子监进行彻改革新。” “炽儿,说来听听!”老朱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首先,需重设监生课程。”朱高炽解释道,“除四书五经外,应增设‘六事’必修:一曰刑名,研习《大明律》;二曰钱谷,教授田赋税收;三曰河工,讲解水利修缮;四曰舆地,熟悉天下山川;五曰武备,了解兵法战阵;六曰农事,掌握桑麻耕种。” 不等老朱开口,李文忠就抚须赞叹道:“好个六事!这在军中,最头疼的就是文官不懂粮草调度,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 太子标听后却露出忧虑之色:“道理虽好,但天下典籍分散,国子监师资匮乏,如何开设这些新科?” “简单啊,可效仿宋时三舍法,广纳贤才。”朱高炽不慌不忙道,“各州府举荐通晓实务的能吏、耆老,聘为国子监讲席;同时,在监生中选拔成绩优异者,协助授课。如此,既能充实师资,又能激励后进。” 这“宋时三舍法”,就是北宋王安石变法时期推行的教育改革措施,旨在通过分级教学与考核制度选拔人才。 王安石将太学分为三个等级,外舍(初级班)、内舍(中级班)、上舍(高级班),以“养士”与“取士”结合为核心,强化学校的育才功能。 上舍生成绩分三等:上等可直接授官,中等可参加殿试,下等可参加省试,打破了科举取士的单一途径。 而且还与科举制度衔接,上舍生考核分三等,上等可直接授官,中等可参加殿试,下等可参加省试,打破了科举取士的单一途径,可绕过科举直接获任官职,相当于“学校取士”与“科举取士”并行,削弱了科举对教育的垄断。 说白了,朱高炽此策就是借鉴三舍法的“分级培养”与“考核晋升”逻辑,将国子监生按学习阶段与能力分级,结合实务课程(如刑名、钱谷)与历事考核,打破传统“死读书”模式,与三舍法“学用结合”的理念一脉相承,旨在为朝廷输送兼具理论与实践能力的人才。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却依然锐利:“你说的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监生们整日关在书斋里,学得再好也是空架子。” “这正是我要提的第二策——重兴监生历事制度!”朱高炽提高声调,“监生在学三年后,分批送往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历事。历事期间,需参与公文处理、案件审理、赋税核算等实务,由衙门长官按月考评。” 他解释道:“元朝曾有‘蒙古字学’的监生历事先例,优秀者可直接授官。我们可在此基础上,制定详细考核标准:历事满一年,考评上等者,授予六部主事、知县等实职;中等者,留部继续历练;下等者,退回国子监重修。如此,既能让监生积累经验,又能为朝廷筛选出真正可用之才。” 李文忠顿时眼睛一亮:“这不就像练兵一样,纸上谈兵终究无用,真刀真枪才能练出本事!” “话虽如此,”太子标却皱起眉头,“但六部衙门事务繁忙,哪有精力教导监生?弄不好,反倒成了免费杂役。” “所以这就需要第三道保障——设立‘监生历事司’。”朱高炽说出最后一步,“专设衙门监管历事,选派翰林官为提调官,定期巡查各衙门。若发现监生被苛待,或历事流于形式,提调官有权弹劾。此外,监生还需每月提交历事日记,详述所见所闻、所学所悟,作为考评依据。” 老朱听后来回踱步,眼中精光越发浓烈。 “好!这法子不错!如此一来,既能让监生学到真本事,又能监督衙门作风,可谓一举两得!” “标儿,你尽快拟个详细章程,听听六部尚书的意见。” 太子标躬身领命。 老朱则是含笑看向朱高炽,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当年朕让国子监生直接做官,是权宜之计。如今看来,还是要走‘学用结合’的正途。” “基操基操。”小胖墩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说实话啊老逼登,不行你就早点退位得了,咱和英哥儿肯定比你治国治得好!” 老朱:“???” 太子标:“???” 卧槽? 倒反天罡? 大逆不道? 兔崽子你真要上天啊? 第226章 金陵四害!流民问题! 洪武十八年,金陵城虽已入寒冬,却因一场暗流涌动而显得格外“热闹”。 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皇城的飞檐,在红墙碧瓦间呼啸盘旋,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纷争而哀鸣。 小胖墩朱高炽慵懒地瘫在躺椅上,周围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徐增寿与李景隆正为了些琐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朱雄英则在一旁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些新奇事儿。 可朱高炽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自穿越到大明,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彻底改变了大明的走向。 朱雄英躲过了早夭的命运,与他成了过命的兄弟;马皇后身体康健,成为他们坚实的依靠;李文忠和徐达两位战神,在精心调养下暗疾尽除,依旧能驰骋沙场;那野心勃勃的朱棣,也被他打发去了倭国,没了掀起靖难之役的机会…… 可如今,大明的命运已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未来变得扑朔迷离,这让他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安。 “高炽,你在想什么呢?”朱雄英见他一直不说话,好奇地凑了过来。 朱高炽伸了个懒腰,强打起精神笑道:“没什么,觉得现在这日子倒也不错。”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语出惊人:“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搞事了啊!有没有啥好主意,重振我们‘金陵四害’的凶名?” 这话一出,原本在一旁争吵的二丫头和徐老三也立刻围了过来。 他们最近都在负责栖霞镇工业区的事务,早就闲得发慌了。 朱高炽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人,瞪大了眼睛:“什么……金陵四害?咱可是大明的功臣,你们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得了吧!”李景隆嗤笑一声,“你这个小胖殿下就是金陵四害之首,那些御史言官天天上奏弹劾我们,连雄英都不放过!” “他娘的,这些狗东西是吃饱了撑的吗?”朱高炽顿时火冒三丈,拍案而起,“走,找老逼登算账去!” 朱高炽顿时就不乐意了。 咱们都是安分守己的本分人,你们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说罢,他气冲冲地直奔乾清宫御书房。 到了门口,他也不管太监是否通报,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可当他看清屋内的情形时,瞬间就慌了神。 只见大明皇帝朱元璋一脸阴沉,太子朱标眉头紧锁,李文忠、徐达等一众军机大臣也是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兔崽子,你找抽是不是?” 朱元璋眼神如刀,狠狠地瞪着朱高炽,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朱高炽身子一颤,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咳,皇爷爷,诸位大佬,御书房服务需要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又齐刷刷地扭头盯着他。 “啊……不需要是吧?这就走……”朱高炽讪笑着,和朱雄英一左一右准备关上房门开溜。 “滚过来,站好!”朱元璋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在屋内响起。 得,这下子真是血亏,刚好撞到了老朱枪口上面! 两小只交换了一下目光,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旁站定。 朱元璋狠狠瞪了这两个孙儿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到奏章上面。 户部尚书郭允道皱眉开口道:“眼下正值寒冬,大批逃荒的流民正往京城赶来,目前在京城的外城中已经有数万流民涌入,五城兵马司不知该怎么处理。” 礼部尚书赵瑁闻言,微微皱眉,不假思索地提议道:“不如……驱逐?这些流民聚集京城,不仅扰乱治安,还会消耗大量物资。一旦开了收容的口子,日后恐怕会有更多流民涌来,届时京城必将不堪重负。”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诧异地看了这厮一眼。 他并不认识赵瑁,只是觉得这厮狼心狗肺。 老百姓因为天寒地冻活不下去了,这才会离开故土逃往大城,寻求一线生机。 可是这***倒好,直接一开口就要将这些流民给驱逐。 真要是这么干了,这些流民下场如何? 无非是变成一个个冰雕,一堆堆尸骨! “绝对不行!”太子标直接出言反对,“赵尚书此言差矣!这些流民皆是我大明子民,因天灾人祸被迫背井离乡,实在可怜。若将他们驱逐,无异于将他们推向绝路。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他们出去后必死无疑。我大明以仁治国,怎能如此冷血无情?” 赵瑁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说道:“太子殿下,您心地善良,这天下人皆知。可您想过没有,京城物资有限,收容这些流民,不仅要耗费大量钱粮,还会挤占城中百姓的生存空间。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各地流民必然蜂拥而至,到时候京城根本无法承受。这不是仁政,而是妇人之仁,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负担!” 见此情形,朱高炽顿时有些惊了。 他捅了捅一旁的朱雄英,低声询问道:“英哥儿,这王八蛋谁啊?如此张狂?” 那可不是张狂嘛! 他连太子丧标都敢怼啊,还说丧标“妇人之仁”! “好像叫什么赵瑁的……新晋礼部尚书。”朱雄英嘟囔道。 朱高炽闻言眉头一皱,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啊! 不过一时间他也没有想起来,也懒得过多去想。 “赵尚书!你怎可如此铁石心肠?”太子标的语气饱含怒意,“百姓乃国之根本,若连百姓的生死都不顾,朝廷存在的意义何在?钱粮不够,我们可以想办法筹措;物资不足,我们可以节俭度日。但这驱逐流民之事,断不可行!” 赵瑁却不依不饶,继续争辩道:“太子殿下,筹措钱粮谈何容易?如今各地赋税都有定数,骤然增加,百姓也难以承受。再说,收容流民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也填不起。与其将来陷入更大的危机,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将这些流民驱逐出去,以绝后患!” 太子标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懒得理会这厮,直接看向了老朱。 “父皇,儿臣请旨拨款赈灾,收容流民。” 赵瑁见状,也看向了老朱,说道:“陛下,太子殿下的想法固然好,但现实却很残酷。收容流民弊大于利,还请陛下三思!” 丧标有些恼怒,瞪了赵瑁一眼,再次说道:“父皇,儿臣愿亲自负责流民安置之事,定能妥善处理,还请父皇相信儿臣!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激烈的争辩声在御书房内回荡。 老朱看着争吵不休的两人,头疼不已。流民问题自古就有,可到了大明却愈发严重,每年寒冬都有大量流民涌入京城,而且人数逐年递增,这让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瞧见老朱这态度,朱高炽顿时觉得不对劲。 赈灾就赈灾呗,朝廷现在又不是没有钱粮? 老朱到底在想什么,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第227章 蹊跷!老逼登你不对劲! 御书房内,朝臣的争辩声如沸鼎之水。 朱元璋握着奏折的指节泛白,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知流民问题刻不容缓? 可当想起库房里那笔等同于一年赋税的巨款,眼前便浮现出北伐军横扫漠北的壮阔图景——李成桂在高丽的局势已渐明朗,只要再攒些时日,定能一鼓作气荡平北元余孽。 相比于此,这些流民,当真是算不得什么了。 这也是老朱此刻迟疑的原因。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郭允道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这实乃天灾,非人力所能阻止。若强行驱逐,只会让百姓对朝廷寒心;若全力收容,又确实面临诸多困难。但老臣以为,百姓为天,朝廷当以百姓安危为重啊!” 朱元璋沉思良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罢了!传朕旨意,拨款赈灾,妥善安置流民。太子,此事就交由你负责,务必办好,莫要让百姓失望!” 太子标闻言大喜,连忙领命:“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赵瑁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皇帝陛下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这场御前会议,老朱和一众军机大臣一直足足商量了几个时辰,结束之后也到了用膳的时间。 其余人识趣地退下,老朱留下了太子标,徐达、李文忠与两小只一起用膳。 御膳房新制的羊肉羹蒸腾着热气,朱元璋却无心动筷。 窗外飘起又一场雪,细雪扑簌簌落在琉璃瓦上,将方才御书房里的争论声都冻住了。 他望着碗中浮起的油花,郭允道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这老臣说京城已冻死百人,流民如潮水般涌来,可他满脑子都是北伐的军粮账簿。 “这天气确实是冷了很多、很多。”朱元璋搁下玉箸,锦袍袖口扫过碗沿发出细微声响,“郭允道说光是京城就冻死上百人,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要有多少人要被冻死。” 他话音未落,窗外的雪突然下得急了,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像是无数双叩门乞食的手。 朱高炽突然将青瓷碗重重一放,嗓音里裹着刺:“那你刚刚还不想赈灾?朝廷现在又不是没有钱粮!” 殿内瞬间死寂,太子朱标手中的汤勺“当啷”掉进碗里,溅起的汤汁在象牙筷上凝成珠。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兔崽子,你懂什么!” “你以为打仗不花钱粮的吗?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咱要用来踏平北元!纳哈出的骑兵还在边境烧杀抢掠,不把他们彻底剿灭,因此丧命的百姓只会更多!” 听到这话,朱高炽丝毫没有畏惧,仍梗着脖子道:“可现在就有人冻死在城墙根下!” “够了!”太子标突然开口,狠狠瞪了朱高炽一眼。 “父皇息怒,炽儿也是忧心子民……” “让他说!”朱元璋胸前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小胖墩。 朱高炽继续嘲讽道:“皇爷爷,您当真觉得北伐比赈灾重要? “逆孙!”老朱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你可知十万大军一日需多少粮草?北元不灭,百姓永无宁日!” 听到这话,朱高炽嗤笑了一声,索性不再言语。 “臣无能,无法为陛下分忧,为民解困,实在是惭愧!” 听到老朱这话,李文忠很是无奈的说道。 作为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的亲外甥,他太清楚老朱深夜伏案批阅奏折的辛劳,也深知内库账册上那笔北伐专款承载着怎样的执念——那是要彻底荡平北元、永绝边患的雄心。 “咱又何尝不是无能为力?天命不可违啊!” 老朱无奈地摇了摇头,面对这股大自然的力量,即便是贵为皇帝的他,也感到无能为力。 冬日夺命,本是常事,每年冬季都有人因寒冷而丧命。然而今年似乎情形格外严重,时值十一月,寒冬尚未至极,京城已有百余人因寒冷而辞世,这天气实在是寒冷至极。 气温每降一分,流民的数量便随之增加。 流民问题,始终是历朝历代难以解决的顽疾。 不论是战火硝烟,还是饥馑荒年,亦或是此刻的严寒,百姓无法生存,便不由自主地向繁华都市迁移。 而金陵,作为大明王朝的京城,自然是这些流离失所者的首选目的地。 流民一旦增多,治理便成难题,他们往往铤而走险,从事抢劫盗窃之举,导致京城犯罪率激增。 然而,老朱的心思却更多地放在了北伐之上。 这是大明最好的机会,也极有可能是他们这些开国君臣最后的机会,任何人都阻拦不得! 见到老朱这不当人的模样,朱高炽顿时有了主意。 “皇爷爷,咱们要不出宫去看看?” 听到这话,太子标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胖墩一眼,随后也附议道:“父皇,您不是常说要我们了解民间疾苦吗?或许今日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老朱闻言眉头一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朱雄英这个时候也开口了,请求道:“皇爷爷,您就陪我们出宫转转呗!” 宝贝大孙都开口,老朱当然不会拒绝。 徐达与李文忠倒是不以为意,跟着就去了。 六人换上粗布棉衣,踏着积雪混入人流,寒风如刀,吹得人脸生疼。 “这天气确实是冷了许多!” 老朱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突然开口道。 徐达与李文忠点了点头,两小只更是都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可不是嘛!” “天气越来越冷,木炭的价格就越来越贵!” 李文忠眉头一皱,叹道:“往年木炭三十文一担,如今已涨到六百文。寻常人家别说生火,连御寒的棉衣都典当了。” 作为文武双全的大明战神,李文忠对京城中的风吹草动,还是颇为了解。 这话如重锤砸在心口。 “什么?”老朱顿时惊了,脸色很是难看。 “六百文一担?这可是翻了整整二十倍啊!寻常老百姓怎么用得起?” 李文忠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根本就用不起!寻常人家连糠菜都吃不上,哪来的钱买炭?” “或者说这木炭,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平民百姓用的,他们也没有本钱去用!西山窑的炭工冻死在窑洞里,可上等银骨炭依旧一车车送进勋贵宅邸。” “说到底,这炭火......”李文忠顿了顿,目光扫过老朱,“从不是为泥腿子们烧的。” 听到李文忠这赤裸裸的话语,老朱长叹了口气。 先前是老朱不知道,一门心思地想着北伐大业。 现在老朱知道了,这心里面那是说不出的难受,压抑到了极点。 第228章 伐你大爷!不行你就退位! 众人轻装便衣一身素服,倒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很快来到了一家木炭店铺门前,寒风裹着雪粒子拍打在斑驳的木门上,朱元璋裹紧粗布棉袍,望着炭铺门楣上褪色的「聚元号」匾额。 老朱突然停下了脚步,径直走了进去。 见此情形,众人虽然不太理解,却也老老实实地跟了进去。 “掌柜的,你家都有些什么炭,怎么卖的?” 掌柜堆起满脸笑纹,算盘珠子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朴素的衣着,却在触及老朱那威严面孔时,下意识地心中发颤。 “这位客官,不知道您需要什么炭?” 有生意上门,掌柜自然露出了笑容,客客气气地开口询问。 而且他看得出来,这一行人非富即贵。 老朱扫了一眼这些木炭,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开口道:“我看你家这些木炭挺齐全的,都说说吧,具体什么价格?” “客官真是好眼力,本店内的木炭乃是整个北平城内最齐全的,无论是普通的杂碎柴、还是上好的银骨炭,又或者是黑炭、白炭、长装炭等等,本店都有,甚至于最顶级的专攻内廷使用的红罗炭都有。” 红罗炭? 老朱看向一处,那里正放着红罗炭。 嗯,宫里就是用的这等上品木炭。 这抹红刺得他眼眶发烫——御书房每日要烧尽三筐这样的红罗炭,太监们还总抱怨火力不足。 店掌柜先是对老朱恭维了一番,接着开始噼里啪啦的介绍起自己店里面的各种木炭。 实则这些木炭因为烧制的原木不同,材质差异很大,所以分成了很多个品种。 “比如这‘银骨炭’,银骨炭出自西山窰,其炭白霜,无烟,难燃,不易熄,纯白无黑点,所以命名为‘银骨炭’,达官显贵使用最多,当然售价也不便宜,一担银骨炭需要九百文!” 银骨炭,九百文! 听到这个价格,老朱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一样,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沉默了良久,老朱又指了指红罗炭。 “那这个红罗炭呢?” 店掌柜一见有人询问红罗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客官真是好品味啊!” “这红罗炭可是御炭,专供宫廷使用。” “红罗炭乌黑发亮,燃烧持久,火热耐烧,火力旺盛,无烟无味,灰白不爆,不仅烟少,而且在燃烧时还会产生轻微的香气,堪称真正的炭中绝品,价格自然也是最贵的,需要二两银子一担!” 二两银子一担的价码如重锤砸在耳畔,老朱算是彻底惊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么昂贵的价格,寻常老百姓怎么买得起? 店掌柜唾沫横飞的介绍声里,朱元璋盯着炭架上的价签,喉结剧烈滚动。 整个店里的木炭不下十种,但最便宜的杂碎炭都要六百文一担,最贵的红罗炭更是要二两银子一担! 六百文一担啊! 寻常老百姓怎么买得起? 他们哪怕买得起恐怕也不会去买啊! 老朱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径直转身就走,他害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砸了这个奸商的店铺。 店掌柜傻眼了,这怎么看得好好的突然就跑了呢?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朱元璋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空气,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众人就跟在他身后,压根就不敢开口。 继续向前走着,然而老朱很快又停下了脚步。 只见街道巷尾的角落里,正聚集着大量的流民。 阴影里蜷缩的人群骤然骚动,褴褛的衣料摩擦声如同秋蝉残翼,无数双浑浊的眼睛从破棉被、草席的缝隙中探出,枯槁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身旁能找到的任何御寒物什。 一个妇人将襁褓死死搂在胸口,褪色的粗布衫结满冰棱,怀里孩子发紫的小手还攥着半块发黑的窝头。她抬头望向朱元璋时,冻僵的脸上竟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气音:“老爷,赏口吃的……”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压抑的呜咽——三个少年正围着一具僵硬的尸体,其中最小的那个仍固执地摇晃着兄长的肩膀,结冰的鼻涕挂在嘴角,却浑然不觉。 李文忠猛地别过脸去,手按在剑柄上微微发颤;徐达喉结滚动,想起多年前北伐途中见过的饿殍遍野;太子标眼眶发红,拳头死死地紧握着。 雪越下越大,流民们相互挤压着取暖,有人开始剧烈咳嗽,带血的痰液落在雪地上绽开红梅。 不知谁的破棉被被风掀起,露出下面横七竖八的冻疮,溃烂的伤口混着草屑,在寒风中结出暗红的痂。 老朱脸色阴沉,低声问道:“流民?怎么会有这么多?” “陛下,这都是历年都有的现象。”李文忠沉声开口。 “每年寒冬来临,天寒地冻异常寒冷,和往年一样,这一到冬天的时候,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就会成为流民,附近离北平近一点的人就会向着北平这里涌来。” “金陵是帝都,人口繁多,更是权贵云集之地,流民来到这里,即便是乞讨又或者是找份事做,卖苦力什么的,也比其它的地方要更容易很多,总是能够混到一口饭吃,熬过这个冬天。他们知道,就算在权贵府邸前舔舐残羹,也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只要熬过了这个寒冬,等到来年开春,天气变暖,万物复苏之后,最艰难的寒冬就算是熬过去了,这些流民自然而然又会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再次拿起自己的锄头,在田里面辛勤的劳作起来。” “可熬过冬天又如何?”李文忠的目光扫过流民溃烂的冻疮,“开春后他们拖着病体返乡,等着的是加倍的赋税。有些村子,活着回去的连三成都没有。” 听到这话,老朱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记忆如潮水翻涌:少年时抱着饿死的二哥嚎啕,用草席裹尸的画面与眼前重叠。 这些可都是他朱元璋的子民啊! 正当这个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呵呵,为什么?” 朱高炽冷笑道:“在那些达官显贵与皇帝天子看来,在冬天里面冻死人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每年冬天都是如此,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既然都是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瞎折腾呢?反正皇帝天子有红罗炭使用,反正达官显贵有银骨炭烧着,他们压根就不怕冷也不会冷!” 太子标眉头一皱,就想阻止朱高炽,却被他一手推开。 这话也太难听了些! “你看到那些街边的流民乞丐没有?他们也曾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良民,可是因为天寒地冻活不下去了才会成为流民,他们在凛冽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双手被冻得皲裂溃烂,他们靠吃观音土、啃树皮活着!可即便如此他们还在想尽一切办法挣扎求生!” “而这个时候,大明皇帝在做什么?我们的皇帝陛下,正守着金山银山,盘算着怎么把钱砸在北伐的刀枪上!” 对于魔怔的老朱,朱高炽可不会惯着他。 都他娘地这样了,还一门心思地想要北伐? 伐你大爷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哪有什么‘太平盛世’,从始至终老百姓都过得艰难困苦,毫无希望可言!” 朱高炽直视着老朱的眼神,丝毫没有退让。 “如果北伐要踩着百姓的尸骨,那这仗不如不打!” “老逼登,不行你就退位,让英哥儿来治国!” 第229章 一出好戏!流民与城卫! 不怪朱高炽如此愤怒。 百姓子民都到了这种地步,老朱却还一门心思地想着北伐!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倭国一役为朝廷赚得金山银海,可老朱却死死攥着这批银子,非要拿去填北伐的无底洞。 城外饥民啃树皮的惨状犹在眼前,难道开疆拓土,真要踩着百姓的白骨? 面对小胖墩的怒斥,老朱罕见地沉默,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见此情形,朱高炽还想再说些什么,继续添把火劝老朱回心转意。 毕竟这些流民可等不起,朝廷要是不出手的话,他们定然熬不过这个冬天! 而且必须要引起老朱的足够重视,否则那些官员也只会做做样子,那些官员把流民当疥癣之疾,觉得不过是每年冬天的寻常事! 毕竟在他们眼中,这流民问题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历朝历代,每年冬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只要让人组织施下粥,然后再让给守卫驱散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粥吃,这些流民难道还能够反了不成? 只要春天一到,天气回暖,这些流民自然就会不见,回到他们的乡野田地继续耕田种地。 甚至有的人恶毒一些,还会在粥里面掺观音土,吃下去拉不出,流民就会活活涨死! 流民不肯走,不是为了闹事,是走投无路,结果现在却死得莫名其妙。 “炽儿够了!”太子标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够了,别再说了!” 李文忠也开口劝道:“陛下一向爱民如子,如今亲眼目睹子民这般受难,他这心里面也过意不去。” “对啊炽儿。”徐达也突然开了口,“你就别再刺激陛下了!” 不说就不说,那就带你们去看看。 朱高炽也不再废话,径直走向城门口处。 现在这些流民还只是开胃菜,城门口那才是流民聚集之地。 在朱高炽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处。 然后,不用朱高炽开口,他们就震惊了。 城门外,成百上千的流民像潮水般挤在护城河石桥上,破布裹着的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却仍死死攥着草绳捆扎的包袱,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渴望与恐惧交织的火焰。 最前排的老妪将怀中啼哭的婴孩又紧了紧,单薄的补丁棉衣挡不住刺骨的风。她盯着城门上的鎏金铜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喃喃自语。身后的少年忽然踉跄着撞上来,怀中半块硬如石块的糠饼掉在雪地里,立刻被几只枯槁的手争抢撕扯,直到饼屑沾满泥土。 “让我们进去吧!”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哭喊,“家里房子被雪压塌了!”、“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此起彼伏的哀号声惊飞了城头的寒鸦,流民们开始试探着向前挪动,挤在最前面的人几乎要贴到城门的铁叶上。 城楼上,守备千户攥着腰间佩刀的手沁出冷汗,他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褴褛的衣衫在风中翻飞,宛如无数面招魂幡。 “都给我站稳了!”千户声嘶力竭地吼道,可自己都听出声音里的颤抖,“谁敢放流民进城,出了事你全家陪葬!” 要是平时,一两个的情况下,这些守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进去了。 可是现在,一下子成百上千个人拥挤过来,这些守卫可是绝对不敢放人进去的。 上面要是怪罪下来,丢了铁饭碗都还是小事,要是这些流民再闹出点幺蛾子出来,搞不好还会牵连到他们,那是要杀头的。 城门洞里,十余名守卫手持长枪,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年轻的新兵小王双腿微微发抖,看着流民中那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少年,对方凹陷的眼窝里闪着饥饿的光,正死死盯着他腰间挂着的干粮袋。 “别……别看我!”小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伍长一把拽住:“站直了!敢露怯老子先捅了你!”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精壮汉子扛着断木冲到最前面,嘶哑地喊着:“开城门!再不开我们撞了!” 千户脸色骤变,抽出佩刀狠狠劈在城垛上:“放箭!谁敢靠前就射死谁!”弓弦紧绷的声响让流民们瞬间安静下来,数十支羽箭瞄准着他们,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老妪怀里的孩子又哭了起来,尖利的哭声刺得人心慌。她突然跪在雪地里,冲着城门重重磕头:“军爷行行好!这孩子才半岁啊……”磕头声混着压抑的啜泣,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 千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恍惚浮现出自己家中襁褓里的女儿。 但很快,上司的威胁又在耳边炸响,他咬咬牙,低声下令:“弓箭上弦!” 流民中有人绝望地瘫倒在地,有人仍在无声流泪,更多的人则像僵住的木偶,死死盯着城门,仿佛那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城楼上的守卫们同样如临大敌,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却比寒风更冷。他们都知道,只要一根小小的***,这座看似坚固的城门,就可能成为点燃整个金陵城的引信。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时,城门依然紧闭。 流民们终于放弃了徒劳的祈求,相互搀扶着退到护城河对岸,在风雪中搭起破烂的窝棚。 千户望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火光,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的啼哭声,突然觉得手里的佩刀格外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守住了城门,却也守住了无数人的绝望。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这京城里面,遍地都是达官显贵,这要是哪个流民饿急眼了冲撞了什么贵人,他死了不说,他们这些城门守卫也会跟着倒霉! 要知道人一旦到了绝境,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偷盗、抢劫都不算什么,以往的冬天,流民进城的话,各种各样的案件就会频发,犯罪率那是直线飙升! 所以守卫一般都会不轻易让流民进城的,更何况一下子是成百上千人,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增多! 一场好戏,映入眼帘。 老朱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亲眼目睹所带来的震撼,远非空口白话可比!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他脸上,眼前流民们蜷缩在护城河对岸的景象,像一柄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剜着他的心。 那个跪在雪地里磕头的老妪,灰白头发上落满冰霜,恍惚间竟与当年饿死在破庙中的母亲重叠;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又让他想起长姐临终前,怀中幼侄同样绝望的呜咽。 有人被推倒在雪泥里,露出腰间嶙峋的肋骨,这画面与记忆中濠州城外的饿殍如出一辙。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讨饭的小叫花子,啃过树皮,嚼过观音土,比眼前这些人更惨。可如今他贵为天子,却让子民重蹈覆辙? 不该是这样的啊! 寒风呼啸着掠过城门,将衣袍下摆掀起又重重甩下。 朱元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比当年在死人堆里过夜时还要冷。 第230章 易子相食,析骸以爨! “过去看看!” 老朱话音未落,衣袍下摆已被凛冽的寒风掀起。 徐达几乎是本能地横跨半步,铁铸般的身躯重重挡在帝王身前,李文忠反应稍慢,却已快步抢至另一侧,眼神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伸手欲扶又不敢触到圣驾,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二人默契地联手,立刻拦住了老朱。 开什么玩笑,这些可是饿急眼了的流民! 人要是真饿疯了,那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易子相食,析骸以爨,历朝历代屡见不鲜! “陛下,使不得!”徐达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古铜色的脸膛涨得发紫,“您看那些人——”他猛地抬手指向护城河对岸骚动的流民群,几个精壮汉子正徒手撕扯着冻硬的树皮,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在雪地上晕开暗红的花,“饿到第三日啃树皮,第五日嚼观音土,到第七日……” 老将喉结滚动,咽下那些太过惨烈的字句。 李文忠也开口道:“洪武二年济南大饥,臣曾亲见——”他声音陡然发涩,“父母将亲生幼儿换给他人然后蒸熟分食,只为多撑半日。” “这‘易子相食’,并非戏文里的夸张说辞,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他眼底映着流民中争抢半块冻饼的身影,恍惚又回到当年那个充斥着血腥与腐臭的围城,“人饿到极致,连至亲骨肉都能下手,更何况……” 朱高炽与朱雄英已经听得傻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直冒寒气。 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这是他们时常在经史典籍里面见到的词汇,可两小只却从来不知道,简简单单八个字背后,却是如此的人间炼狱。 朱雄英声音发颤,他曾在《资治通鉴》里读过“易子而食”四字,彼时只当是史官渲染乱世的春秋笔法,此刻却见流民中有人撕扯着同伴的衣襟,露出腰间嶙峋的肋骨,那疯魔般的眼神,与书中记载的灾年惨状如出一辙。 “原来真的会有人……”少年突然干呕出声。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后背,神色倒是恢复了正常。 虽然有些惊讶,但至少能够接受,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古代百姓日子过得很是艰苦,一旦遇上天灾人祸,那更是苦不堪言。 “这就是……书上说的……”朱雄英的声音细若蚊蝇,目光死死盯着护城河对岸升起的几缕青烟。 他突然明白“析骸以爨”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些在风雪中飘摇的篝火,或许正炙烤着人骨。 这个认知让他双腿发软,若不是朱高炽及时扶住,险些瘫倒在地。 “好了,像个爷们儿一样。”朱高炽安抚道:“好歹你也杀过人了,精神点,别丢份!” 朱雄英闻言狠狠点了点头,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恐惧——那些往日在经史典籍里工整排列的汉字,此刻竟化作城外流民啃食树皮的血肉模糊,化作雪地里争抢冻饼的猩红指甲。 以前他只当是夸大其词,此刻亲眼所见,才知文字的惨白根本描摹不出人间惨状。 寒风卷着流民的哭喊声扑来,混着腐肉与血腥的气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 老朱一直沉默,只是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知道“易子相食”意味着什么——至正四年的濠州,他的二哥将最后一把野菜塞进他嘴里,自己却在当夜饿死。 那些饿得眼珠发红的灾民,会像疯狗般扑向任何能果腹的东西,甚至包括彼此,以及埋进地里的尸体。 此刻城门外的流民,目光中闪烁的疯狂与绝望,和记忆里濠州城墙上的惨状如出一辙。 然而他毕竟是朱元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的决定。 “朕说了,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徐达与李文忠对视了一眼,尽皆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老朱却先行一步,徐达和李文忠面色骤变,数十名亲兵如临大敌般簇拥而上,长枪在暮色中织成密不透风的铁网。 护城河对岸,此起彼伏的哀号声混着雪粒扑面而来,腐臭与血腥交织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 最前排的窝棚不过是几根断木支起的破席,寒风卷着碎雪灌进棚内。朱元璋掀开结满冰碴的草帘,一股酸腐的恶臭扑面而来。 角落蜷缩着个老妪,白发上凝结着血痂,怀中襁褓正剧烈抖动——那根本不是什么襁褓,而是用破布裹着的婴儿骸骨,发黑的手指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 老人正用牙齿撕扯着冻硬的树皮,牙龈渗出的血珠染红了木屑;两个孩子在争抢半块混着泥沙的面饼,其中稍大的男孩突然被绊倒,额头重重磕在石块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可他仍死死护着怀里的食物。 “水……水……”微弱的**从棚角传来。一个孕妇蜷缩在窝棚草堆里,腹部高高隆起却瘦得只剩皮包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她身旁的陶罐早已见底,唯一的铜盆里盛着浑浊的雪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野菜。 当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老朱等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青天大老爷……救救我的孩子……”话音未落,喉头发出格格声响,已然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的双腿突然发软,若不是徐达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倒。 他望着孕妇圆睁的双眼,恍惚看见娘亲临终前同样不甘的眼神——那年瘟疫横行,他娘亲也是这般大着肚子,最后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而此刻,他的子民竟还在重复着当年的惨剧。 “是朕……是朕的错……”老朱的声音被北风撕碎。 那些曾在御书房内反复思量的北伐大计、那些精心盘算的军饷开支,此刻都化作利刃,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突然,一声凄厉的啼哭刺破死寂。不远处的窝棚里,年轻母亲正用冻僵的手掰开婴儿的嘴,将混着观音土的面糊强行灌进去。 孩子剧烈抽搐着,小脸涨得青紫,母亲却死死按住他,泪流满面的呢喃道:“吃啊……吃了就能活下去……” 朱元璋再也看不下去,踉跄着侧身看向一旁,扶着结冰的树干剧烈呕吐起来。 雪越下越大,将流民们褴褛的衣衫染成白色。 朱元璋望着满地蜷缩的身影,想起自己登基时在奉天殿立下的誓言。可如今,他的子民竟要靠吃观音土、啃树皮求生! “传旨!”老朱突然转身,“传旨!即刻开仓放粮,所有官仓……所有!” “另外,传六部百司所有官员,全都给朕滚过来,让这些狗东西也亲眼看看,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太平盛世!” 徐达和李文忠对视一眼,发现皇帝陛下的白发在风雪中凌乱不堪,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纵横的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 护城河的冰面下,隐约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第231章 京城震动!百官的不安! 老朱红了眼眶。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小胖墩的苦心。 都到了这时候了,还北伐个什么? 老朱北伐的目的,在于彻底覆灭北元,给后世子孙打下一个太平江山。 可现在百姓子民正在遭受苦难,他这个大明皇帝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盯着护城河边蠕动的流民群,眼眶里翻涌的不只是泪水,还有从未见过的滔天怒火。 小胖墩先前的嘶吼突然在耳畔炸响:“难道北伐就非得踩着百姓子民的尸骨吗?” 此刻老朱终于明白,孙儿通红眼眶里的悲愤,比任何奏疏都更刺目。 半个时辰后,玉带蟒袍的官员们在风雪中列成蜿蜒长队。 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不少人当场捂住口鼻——窝棚里横七竖八躺着冻毙的流民,婴儿骸骨被母亲搂在怀中,老人啃树皮的牙齿碎落在地,混着暗红血痂。 而他们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满脸铁青地立在那里。 见到这一幕,百官哪里还不明白,他们大难临头了,于是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冰天雪地里面。 朱元璋突然暴喝:“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治理的天下!” 礼部尚书赵瑁刚要开口解释,被朱元璋一脚踹翻在地,狼狈到了极点。 “你不是说寒冬流民不过疥癣之疾?来!你给朕说说,这疥癣怎么啃食亲生骨肉!” 老朱抓起地上半截带血的树皮,径直甩在赵瑁脸上,“《周礼》里的‘保息六政’,你们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这些词你们真以为是史书里的戏文?!” 赵瑁骤然间被老朱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吓得整个人脸色惨白。 他并非科举入仕,而是在洪武八年因儒生身份被重用,担任河南府教授,后提升为广东琼州府知府,因为颇有政绩因此受到老朱的青睐,期间不断晋升,于洪武十七年,官至礼部尚书。 可是此刻,直面老朱的怒火后,赵瑁才终于反应过来,帝王不可哄骗啊! “当年老子讨饭吃观音土的时候,就发誓不让百姓再受这罪!可你们呢?” 老朱脸色铁青地怒斥道,百官全都被骂傻了,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朝堂上最善言辞的翰林学士此刻抖如筛糠,朱元璋却不肯放过他。 “你上个月还在奏疏里说‘岁稔年丰,万民乐业’?睁眼看看!”他抓起把混着泥沙的雪塞进对方嘴里,“这就是你说的丰年?这就是你们蒙蔽朕的下场!” 这翰林学士惊恐万分,却是不敢挣扎,硬生生地将那雪给咽了进去,然后瘫软在地上。 见此情形,朱高炽顿时乐开了花。 “啧啧,不愧是老朱啊,折腾官员就是有办法!”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该这么好好治治他们!” 一旁朱雄英却看得惊为天人,毕竟老朱这么做,实在是有失威严。 朱高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英哥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腐儒误国吗?这两个狗东西就是最好的例子。” “先前我就觉得奇怪,灾情都这么严重了,老逼登为什么还没有引起重视呢?还一门心思地念着北伐!” “现在你明白了吧?都是因为这些狗东西在蒙蔽圣聪,所以老逼登压根不知道灾情如此严重!” 听到这话,朱雄英瞳孔猛地一缩。 “也就是说,如果今日我们不亲自出宫看看,那……” “那不知道多少流民会惨死在冰天雪地里面!”朱高炽直接给出了答案。 朱雄英听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望向赵瑁等人的眼神里面满是杀意。 “这些该死的腐儒,真是可恨至极!” 朱高炽笑着点了点头,嘱咐道:“以后等你做了皇帝,千万不能跟老逼登一样,亲信这种腐儒的谗言。” “什么太平盛世,什么四海升平,这种话都是故意说给你听的,遇到这种人直接废了他。” 朱雄英狠狠点了点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户部尚书郭允道突然跪行上前,官帽早被风吹落,白发凌乱如枯草:“陛下息怒!臣愿倾尽户部存银,即刻开仓放粮!”他转头怒视同僚,“谁若敢克扣一粒米,郭某第一个提头来见!” 工部尚书也跟着叩首:“臣请亲率衙役,三日内搭建千顶暖棚!” 这暖棚当然不是温室大棚,就是一个普通点的棚子,也至少比流民现在住的简易窝棚要保暖得多。 朱元璋冷笑着扫视群臣:“现在知道慌了?晚了!” 眼瞅着老朱还准备发飙,太子标及时出言提醒道:“父皇,赈灾济民要紧,再拖下去不知道又有多少子民枉死。” 老朱听后冷哼了一声,这才暂时放过了百官。 随着一道道旨意下达,金陵城瞬间紧急动员了起来。 运粮车队碾着积雪疾驰,军医背着药箱冲进窝棚,工部官员手持皮尺丈量安置用地……百官不得不倾尽全力,因为皇帝陛下可没有走,还站在那里看着! 而且六部百司的主印官,此刻全都跪倒在冰天雪地里面。 雪粒子如钢针般扎在蟒袍官服上,六部主印官们跪伏在结冰的护城河堤,玉带扣与青砖相撞发出细碎脆响。 户部尚书郭允道的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望着不远处皇帝陛下攥着剑柄的手,仿佛看见那把斩过无数贪官的天子剑正悬在自己脖颈。 “三刻钟内,必须让流民喝上热粥!” 皇帝陛下的声音响彻耳畔。 工部侍郎李岩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想起上个月还在奏疏里写“冬赈事宜尽在掌握”,此刻却连丈量安置地的皮尺都险些抓不住——寒风卷着雪片糊在脸上,他只能趴在地上,用袖口反复擦拭模糊的刻度。 刑部尚书开济带着衙役搭建暖棚维持秩序,铁锹铲进冻土时溅起的冰碴划破脸颊,他偷眼瞥见跪在不远处的礼部尚书赵瑁,对方正用冻僵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雪地上书写安置章程。 往日最讲究仪轨的文官,此刻连官帽滚进泥雪都浑然不觉。 朱高炽站在城楼上,看着雪地里此起彼伏忙碌的身影。工部官员的皮袄被木料划破,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中衣;户部吏员清点粮食时,冻僵的手指在账簿上留下道道血痕。 这些平日里峨冠博带的朝廷大员,此刻却像惊弓之鸟般拼命奔走——不是为了百姓,而是畏惧那道站在风雪中、随时可能落下屠刀的身影。 这就是老朱啊! 朱高炽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个杀尽贪官的洪武皇帝,骨子里仍是濠州城外抱着讨饭碗的少年。 然而当第一缕炊烟升起时,新的难题如乌云压城。探马来报,四周又有近十万流民正朝金陵涌来;御史台奏称,半数州府粮仓见底;更棘手的是,安置流民所需的耕地、棉衣、种子,根本无从筹措。 这就是全力赈灾必须面对的难题。 流民并不是蜂蛹一处,而是得知哪里开仓放粮了,立刻就会蜂拥而至。 没办法,他们只想活下去。 第232章 以工代赈!那就狠狠地招! 皇帝陛下发怒,群臣尽皆战栗。 眼下朝廷决定全力赈灾,可问题接踵而至。 户部尚书郭允道开口道:“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越来越多的流民向京城涌来,如果不想办法解决,京城不一定能撑得住……” “流民如潮水般涌来,只怕再过半月京城粮仓就要见底!” 老朱听后神情越发凝重,他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百姓子民受苦受难,老朱也做不到。 “你们都是朝廷栋梁,可有什么良策?难道要看着朕的子民饿死在天子脚下?” 老朱目光扫过郭允道、赵瑁等人,却发现他们彼此对视,却无计可施。 这赈灾之事,历朝历代虽有相似之处,但尤以对流民的应对最为棘手。 两汉时期,朝廷采取限制、镇压与遣返手段,旨在控制与安抚流民,将他们安置于较为安宁之地,或修建城池、设置郡县以容纳这些流离失所者。 然而,这种做法主要针对大规模流民,多数流民被遣返回乡,结果却在漫长的归途中大量死亡。那些被编入户籍的其他地方的人,许多沦为奴婢,更多的则参与了动乱,以反抗不公。 隋唐之际,统治者较为开明,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如开仓放粮、废除暴敛法令、减轻租赋,以缓解统治危机。 尽管这些措施初见成效,但从全局来看,效果微乎其微,流亡现象依然屡禁不止。 到了宋朝,大量流民被招安为官军,却导致了“冗兵”现象的出现。 而如今大明王朝,制度尚待完善,群臣只能借鉴前朝之经验,无奈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这些经验似乎难以发挥作用。 老朱脸色愈发阴沉,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冻毙的灾民,襁褓中的婴孩还保持着吸吮的姿势,他的眼眶不由得发烫。 可满朝文武,此刻竟无一人能解这燃眉之急? “两汉以强制遣返安置流民,死者十之有三;隋唐开仓放粮,不过是饮鸩止渴;宋朝养流民为兵,结果养出百万冗军!”老朱猛地转身,怒视着眼前这些朝堂重臣,“你们饱读圣贤书,难道连个新法子都想不出来?” 群臣头贴冰面,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流民太多,那就以工代赈嘛!”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出言之人是小胖墩,捧着个手炉,貂裘下露出的小脸冻得通红。 郭允道、赵瑁等诸人闻言,皆是一愣,这六部尚书个个博学多才,不说学贯中西、通古博今,至少遍阅群书,学养深厚应是他们的基本素养。 然而,“以工代赈”一词,他们竟是首次听闻,往昔岁月中,亦未曾有所耳闻。 “何为‘以工代赈’之意?” 郭允道深思熟虑这四字真谛,稍作沉吟,便向朱高炽发问。 朱高炽笑着解释道:“‘以工代赈’,就是在灾荒之年,对灾民的救济不应局限于粮食的发放,而应设法将灾民集结起来,参与重大工程的建设,如加固河堤、疏浚河道、修筑城防等。” “这法子有很多优点,一则救荒赈灾,二则灾民有了生计,更加安分守己,从而减少违法乱纪之事。” 朱高炽应答自如,阐述道,救济灾民与建设重大工程素来被视为两回事,古代百姓不仅要纳税,还要服徭役,即为朝廷无偿劳作。 每当有重大工程,朝廷便征召百姓服徭役,无需支付分文。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别出心裁而又切实有效之策。” “灾荒年间,人心浮动,若能一边赈灾一边组织施工,无疑能更有效地安抚民心。”郭允道首先表示赞同。 “此法确实高明。”赵瑁轻轻捋了捋胡须,对“以工代赈”之策赞不绝口。 “确实如此,昔日我在山东赈灾,深知灾荒时期,民众朝不保夕,单纯发放粮食往往效果欠佳。若能辅以免税、免徭役等措施,则效果更佳。” “而且,灾荒之地,盗贼横行,人心惶惶。灾民饱暖之后若无所事事,便易生是非,形成依赖。” “这‘以工代赈’之策,实乃妙计,不知是哪位高人能想出如此良策。” 赵瑁身为地方官员出身,对于为政之道经验颇丰。 “以工代赈?” 老朱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这法子以前有人用过吗?” 郭允道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给出了肯定回答。 “现在听小胖殿下一解释,老臣顿时就明白了,只是以前没这个说法。” “早在战国时期就有相关实践,战国西门豹修漳水十二渠,此后各朝代多有运用。比如汉武帝治黄河瓠子决口,尤其是前宋时期,范仲淹范公在杭州任职时,纵民竞渡(鼓励民众举办龙舟赛),刺激消费;另一方面下令官府修缮官衙、仓库,招募灾民做工,以工酬抵赈济。” “此外,范公还引导商人抬高米价,吸引外地粮商入市,最终平抑物价。此举既解决了灾民就业,又盘活了地方经济,可谓是一大善政!”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颔首。 范仲淹可是大名人,死后谥号为 “文正”,这可是文臣最尊贵的谥号之一,通常赐予道德、功业、文才俱佳的大臣。 范仲淹一生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己任,不仅在政治上推行庆历新政,救灾治民颇有政绩,文学上也留下《岳阳楼记》等经典,其品格与贡献备受后世推崇,深受后人敬仰爱戴。 “陛下,此计甚妙!”郭允道率先打破沉默,“灾年人心惶惶,若能让流民有事可做,既能消弭隐患,又能省下大笔救济开支。待工程完工,这些人还可就地安置,可谓一举多得!” 要知道,范文正公,可是他的偶像啊! 赵瑁也连连点头:“臣在地方任职时,见过太多灾民领了救济粮,转头就拿去换酒赌钱。与其养出一群懒汉,不如让他们凭本事吃饭!” 他本就不同意大规模赈灾济民,因为见到的人性丑恶太多。 老朱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拍板下令。 “那就以工代赈,只是眼前这些流民又该如何处理呢?” 迎着老朱的目光,朱高炽摸着下巴给出了答案。 “回皇爷爷,栖霞镇工业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琉璃镜工坊每日要烧制上万面镜子,水泥窑日夜不停,还有雪糖作坊……可工匠人数远远不够。如果后续开拓了京外市场,那这些人手是远远不够的,就算加上整个栖霞镇都不够!” “工业区必须要更多的人手,将流民招募过来,管吃管住,再发些工钱,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为朝廷储备劳力”” 老朱听后狠狠击了击掌,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我原本就想和皇爷爷你商量一下,栖霞镇工业区扩招人手的事情,现在正好,省的我们去到处招人了。” “哈哈哈……好!”老朱果断答应,“招!炽儿,你给咱狠狠地招!” “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多招一些人手吧,别说什么给他们工签了,只要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那就足够了!” “炽儿,你放开手脚去做!工部、户部全力配合,缺人缺粮尽管开口!” 第233章 招工!沸腾的流民! “狠狠地招!” 老朱又不蠢,当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要是人手充足的话,那琉璃镜、雪糖和水泥都能向其他地方推广,而不是受限于京师一处。 这一座座城门累积起来,不难推测流民的数量已达数万之众。而随着十万流民即将抵达,数目更是惊人。 老朱心里估算,为了安置这些流民,栖霞镇工业区不得不投入巨额资金实行以工代赈。 因此,他反复叮嘱朱高炽不要过于吝啬开销,作为大股东,他对此并无异议,放手去招人便是。 产业规模得以扩张,不仅不会造成经济负担,反而能带来盈利。 以工代赈,这些流民为工业区出力,实际上就是在为工业区创造财富。 招聘的流民越多,工业区的收益也就越丰厚。 而他朱元璋,可是工业区的大股东啊! 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流民问题,而且还可以赚钱,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确定了接下来的措施,朝廷也迅速展开了行动,工部前往栖霞镇工业区建造屋舍。 两天过后,朱高炽则带着朱雄英来到了城外窝棚区,准备先行招一批人手过去。 康铎亲率羽林卫甲士严阵以待,刀剑尽皆闪烁着寒光成功震慑住了蠢蠢欲动的流民。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饿得两眼发红的汉子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却在甲士森然的目光中僵在原地。 这些人一个个都饥寒交迫,很想冲上前来,可是看了看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一个个手持着明晃晃的武器,时刻盯着大家,稍有异动,说不定立刻就被当场给杀了。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流民窝棚上,王二狗缩在发霉的草堆里,听着肚子里传来的阵阵轰鸣。他攥紧最后半块硬如石块的窝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出来施粥,前天吃了一顿饱饭,昨天饿了一天,我都快不行了。” 王二狗目光迷离地盯着城门的方向,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让他头晕眼花。他带来的干粮所剩无几,前日里,一场意外的施粥和分发馒头让他们大快朵颐,然而,昨日与今日,却再无人出来施粥,他们只得忍受饥饿的煎熬。 “我快要支撑不住了,若是当初不听信那些话该多好。他们说京城容易进,什么天子脚下,皇帝定会仁慈救助,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下场。” 同村的李二牛也附和着说,他身材魁梧,食量极大,但因家中有弟弟和妹妹需要照顾,为了减轻家中的负担,他无奈成了流民。 此刻,他蜷缩在破旧的棉衣中,双眼因饥饿而冒出了光。 看着眼前几百号流民凄惨的景象,朱雄英脸色一阵黯然,经历了这么多后,朱高炽在他脑海里面砸出来的思想钢印,越发变得坚不可摧。 “空谈误国!” “腐儒误国!” 此刻这两句话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比当日更清晰,更滚烫。 那些在书房里反复诵读的“民为贵”,此刻化作眼前这些皲裂的手、凹陷的眼。 他终于明白,所谓“治国平天下”,从来不是书上工整的蝇头小楷,而是让这些濒死之人,能吃上一口热饭,盖上一床棉被。 腐儒们的“之乎者也”救不了苍生,唯有脚踏实地,方能真正撑起大明的万里江山。 朱高炽对着一个羽林卫的将士点点头。这个将士立刻会意,也是拿出一面铜锣,一边敲打也是一边大声的说道:“都听好了,栖霞镇工业区招工了!” “包一日三餐,提供住宿,每天还能够领三文钱工钱,干活卖力的话,工钱还可以更多!” “想要来栖霞镇工业区做事的,赶紧过来报名。” 羽林卫甲士的喊声穿透风雪,窝棚区瞬间沸腾。 随着铜锣声响,顿时几百号流民一个个都赶紧看了过来,有些身强力壮的更是急速的冲了过来,以为这是有人要施粥发馒头之类的。 王二狗手中的窝头“啪嗒”掉在地上,他看着同伴李二牛眼中迸发出的光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没想到竟然是有人要招工,这又是包一日三餐,还提供住宿,竟然还有几文钱的工钱,顿时所有的流民都沸腾了,一个个立刻蜂拥而至。 “真的假的?”人群中响起质疑声。 但饥饿早已磨平了流民们的理智,有人抄起破碗就往声源处冲,带动整个窝棚区如煮沸的开水般翻涌。 “我去!” “招我,我也愿意去!” “我干活最卖力了,招我啊!” 流民们一个个都围上来,争先恐后,生怕自己不能被选上,这样的好事情,以前听都没有听说过。 李二牛被人流挤得贴在木栅栏上,腰间破布缠着的半块冻硬的窝头不知何时被扯走。他望着不远处高悬的招工榜,“包食宿,日结三文钱”几个朱砂大字在暮色中刺得人眼眶发烫——这抵得上他在李老爷家做半月长工的收入!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纵然是卖身为奴,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更别说这包吃住,还有工钱的好事情了,这绝对不能错过。 “不要挤,都不要挤!” “排好队,大家排好队,这一次我们招收的人手非常多,大家尽管放心。’ 一看这架势,羽林卫将士一个个都吓了一跳,立刻拔刀震慑人群,铜锣士卒赶紧敲起了铜锣,大声的说道。 听到将士的话,大家也算是松口气,一个个都赶紧排好队,等着东家这边招人。 “我去!我能扛两百斤!”一个精瘦汉子扯开露出胸膛的单衣,冻得发紫的皮肤上还留着鞭痕,“去年在矿上干活,东家说我是把好手!”他的吼声淹没在更嘈杂的叫嚷中。 几个妇人抱着啼哭的孩子挤在人群边缘,裙摆沾满泥雪,却死死护着怀中的婴孩。 突然,队伍出现剧烈骚动。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像头蛮牛般横冲直撞,粗粝的手掌揪住前排妇人的发髻:“让开!老子先报!” 妇人惨叫着被拖出队伍,怀中的襁褓摔在雪地里。 周围流民本能地后退,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朱高炽眼底寒芒骤现,对着身旁的康铎努了努嘴。 这位随父征战多年的将门子弟心领神会,立刻大步上前一脚将汉子踹翻在地上,腰间战刀出鞘时只带起半道寒芒。 下一刻,汉子的脖颈突然飙出三尺血柱,头颅滚落在雪地上,圆睁的双眼还保持着惊愕的神情。 鲜血瞬间染红积雪,整个招工现场陷入死寂。 朱高炽瞥了众人一眼,眼神却比康铎的刀刃更冷。 “再有扰乱秩序者,此为下场!” 原本乱哄哄的流民,立刻变得乖巧无比,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 “排好队,人人有活干!”羽林卫甲士用刀柄敲击盾牌,沉闷声响震得流民们耳膜发颤。 当铜锣声再次响起时,流民们如梦初醒,方才的疯狂化作井然的队列,有人甚至自发维持秩序。 “让带孩子的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暮色渐浓,登记处的火盆将“栖霞镇工业区”的木牌映得通红。 拿到竹签的流民们捧着滚烫的米汤,看着碗底沉淀的碎米,有人突然跪地对着工坊方向磕头,额头在冻土上磕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见到这一幕,朱雄英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英哥儿,看见了吗?” 朱高炽的声音响起。 “百姓子民的要求从来都很简单。” “那就是……活下去!” 第234章 索要钱粮!忽悠老朱! 当夜,首批八百流民被引入栖霞镇。 当热气腾腾的粟米粥端上桌时,有人捧着陶碗号啕大哭,有人对着两小只磕头不止。 三日后,流民营地迎来更大规模迁徙。 老弱妇孺被优先安排进新落成的工棚,青壮劳力则在工头带领下,扛着铁锨走向正在扩建的琉璃工坊。 李二牛被分到水泥窑,当他得知烧制成功的水泥能换粮食时,黝黑的脸上绽开了自离家后第一个笑容。 这里不但真的包吃包住,而且还给发工钱,甚至可以用工钱直接换粮食,到时候他也可以给家里送一些救命粮食回去。 王二狗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把刚烧制好的琉璃码放整齐——他盘算着,照这样下去,明年开春就能托人接老娘来享福了。 朱高炽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看着绵延数里的工地灯火通明。 户部尚书郭允道捧着账本匆匆赶来:“小胖殿下,流民已安置五万余人,工坊产能提升三成,只是这以工代赈虽好,但每日消耗的米面、搭建工棚的木料,都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这可是五万人呐,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花钱? 也就朱高炽才有这个魄力,接下了这苦差事。 “没有钱粮就去问皇帝陛下要!”朱高炽轻笑道,“他老人家可是开了口,狠狠地招,不要犹豫!” 郭允道老脸一黑。 “小胖殿下,要不你亲自走一趟?” 听到这话,朱高炽瞥了他一眼,笑问道:“怎么?怕老朱陛下骂你?” 小心思被戳穿,郭允道也不恼怒,大大方方地承认。 “行吧,那就等我去要!” 紧接着,康铎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道:“殿下,有流民私藏工具,意图变卖换粮。” 此话一出,朱雄英顿时勃然大怒,难以置信地追问道:“这些人是疯了吗?工坊给他们一口饭吃,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还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行了,多正常。”朱高炽无所谓地回答道:“斗米恩升米仇,这才是人之本性!” “英哥儿,你可知为何历来赈灾最怕‘养懒汉’?”他伸手指了指远处工棚里此起彼伏的灯火,“当人习惯了不劳而获,便会将他人的善意当作理所当然。” 朱雄英咬着下唇,脑海中闪过流民们抢着报名时的殷切模样——那些跪地磕头的、攥着他衣袖泣不成声的,此刻却与康铎口中的盗贼重叠。 “可我们明明救了他们的命……”他喃喃道。 “这正是人性最微妙之处。”朱高炽转身,看向朱雄英笑道:“施一斗米,饥民会将你视作救命恩人;若日日施舍十斗,待有一日断了供给,他们反而会恨你见死不救。” “就像工坊每日供应的粟米粥,若不加限制,有人便会偷藏半袋,宁可看着粮食发霉,也不愿分给更饥饿的同伴。” 随后,朱高炽看向康铎。 “传我令,凡偷窃工坊财物者,断一指,逐出工业区。”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善意与贪婪、感恩与自私,本就如影随形。 朱高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道理,唯有亲眼见过人性的复杂,方能真正刻进心里。 “走,回去找老逼登索要钱粮!” 乾清宫,御书房。 老朱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折子,顿时就发出了咆哮。 “兔崽子,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啊!” 老朱抓起茶盏狠狠灌下,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也浑然不觉。 “让你收拢流民,不是让你在工业区养猪啊喂!” 不怪老朱如此愤怒,实在是这粮食消耗速度太过惊人了些。 三日前才调拨的五万石粟米,如今户部报来的折子上,竟只剩个零头——短短七日,这是把粮食倒进海里了? “诶嘿,老逼登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嗷!” 朱高炽反驳道:“明明是让我狠狠地招,现在怎么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听到这话,老朱也很是无奈,毕竟当初他确实说过这话。 “咱看你是拿粮米喂了白眼狼!五万石粮食,够三万大军吃三个月,你倒好,全填进流民肚子里!” 说实话,老朱是真的心疼,毕竟这些可都是钱粮,更是他一直储存的北伐物资。 结果现在倒好,全都砸进流民肚子里面了。 “皇爷爷您这就不对了,把格局打开嘛!”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现在工坊日夜赶工,琉璃镜产量翻了三倍,雪糖更是供不应求。那些流民刚来连窑都不会开,如今……” “少跟咱扯这些!”老朱别过脸,“就算产量涨了,也不该吃得比牛还多!” “那不是好事儿嘛!”朱高炽突然提高声调,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老朱:“???” 卧槽? 吃的多还是好事儿? 咋滴你是真不怕把朝廷给吃穷了啊?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低声解释道:“流民们吃得越多,干活越卖力!您想啊,饿着肚子能搬几块砖?可吃饱了,一个人能顶两个壮劳力!” “您可别忘了,单是上个月,琉璃镜的进项就抵得过三个县的赋税!” 老朱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也变得炽热了起来。 “炽儿,你的意思是……” “眼下到了关键期。”朱高炽低声道,“工坊要扩建窑炉,流民要添置冬衣,若是断了粮……”他故意顿住,盯着老朱渐渐松动的神色,“只要再撑过这个冬天,明年琉璃瓦量产,利润至少翻十倍!” “到时候,别说什么北伐钱粮了,孙儿给皇爷爷您铸个十丈高的金身塑像,身披龙袍,脚踏祥云,头顶还悬着‘天下第一圣主’的鎏金牌匾……就放在这宫门口,谁见了不得心生崇敬啊……” “番邦使臣见了,膝盖不得软成烂泥?” “臣民路过都得喊一声‘万岁爷爷显灵’!” 老朱终于憋不住笑,没好气地瞪了小胖墩一眼。 “兔崽子,就会忽悠咱!” 不过小胖墩说的这事儿,当真是很有诱惑力啊! 北伐残元一直是他心头刺,此刻听这小胖墩提起,喉结不由得滚动。 这钱粮若是现在用出去了,能够靠着栖霞镇工业区给挣回来,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这金身塑像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老朱背着手来回踱步,沉吟良久,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再给你拨十万石粮!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亏本……” 咱是为了北伐大业,可不是为了什么金身塑像! “皇爷爷放心,绝对不会亏!” 爷孙二人相视一笑,宛如两只狐狸。 第235章 经济治国!朱雄英的感触! 洪武十八年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长江,却吹不散栖霞镇工业区蒸腾的暖意。 当两小只策马抵达栖霞镇工业区时,震耳欲聋的机杼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裹挟着糯米糍粑的甜香扑面而来。 目之所及,青砖灰瓦的厂房鳞次栉比,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白烟在半空交织成云,宛如一幅流动的市井长卷。 八万流民的涌入,让这片曾经荒草丛生的江畔滩涂焕发出勃勃生机。 琉璃坊内,坩埚在青砖灶台上烧得通红,匠人们裹着浸水麻布,用长柄铁钳夹起琉璃原料,在火舌间反复炙烤、拉伸。原本浑浊的琉璃液在高温下逐渐透亮,经吹管塑形、雕花刀细琢,一面面镶嵌着缠枝纹的琉璃镜在木架上泛着七彩光晕,映得整个工坊光影流转。 水泥窑旁,二三十座馒头状的土窑正吞吐着浓烟,窑工们赤着膀子将石灰石与黏土的混合物铲入窑口。待烧透的原料冷却,另一组工人便挥舞着铁锤将其敲碎,倒入石磨反复碾磨。灰白的水泥粉末簌簌落下,裹着热气在工坊里弥漫,混着远处传来的号子声,化作一曲工业时代的粗粝歌谣。 制糖棚内蒸腾着甜腻的雾气,二十口大铁锅呈雁阵排列,沸腾的糖汁在灶火上翻涌成金色浪花。女工们手持木耙,将甘蔗汁中的杂质一遍遍撇出,再用自制的黄泥层层吸附糖液中的色素。当琥珀色的糖浆缓缓注入陶模,老匠人用竹片轻轻点出吉祥纹样,空气中浮动的香甜几乎凝成实质,引得围观孩童踮脚张望。 街道上,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着热气腾腾的炊饼,孩子们嬉笑追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巷之间。 朱高炽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英哥儿,你看这栖霞镇,如今是不是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他抬手示意羽林卫退下,与朱雄英并肩缓行,“先前这八万流民蜷缩在京城外的窝棚里,饥寒交迫,朝不保夕。若不是这工业区,他们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这句话只是一个引子而已,目的在于继续教育朱雄英。 毕竟朱雄英可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也是朱高炽最好的兄弟,他当然不希望朱高炽继续受困于儒家那一套东西,成为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傀儡天子,被儒生文臣所左右。 所以,教育皇长孙,这是一项长期且艰巨的任务。 只要一有机会,朱高炽就会举起铁锤猛砸朱雄英的思想钢印! 此刻朱雄英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一名身着崭新棉衣的年轻汉子正推着装满货物的独轮车走过,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高炽,这工业区为何有如此魔力?”朱雄英忍不住问道。 朱高炽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就业’二字。” “百姓有了工作,就有了稳定的收入,能吃饱饭、穿暖衣,日子自然也就有了盼头。”他指着不远处的琉璃厂,继续说道,“就拿这座琉璃厂来说,我们自己培养出了技艺精湛的师傅,教导流民烧制琉璃镜,这些原本只会种地的百姓,如今也能做出精美的琉璃镜,销往各地。” “可是高炽,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粮食和衣物?这样不是更省事?”朱雄英疑惑地问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朱高炽语重心长地说,“直接施舍只能解一时之急,却无法让百姓真正摆脱困境。只有让他们掌握一门手艺,拥有自食其力的能力,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命运。” “而且,百姓通过劳动获得报酬,不仅能满足自身需求,还能购买其他生活用品,这样一来,集市繁荣了,商贾也愿意前来,整个地方的经济就盘活了。”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琉璃厂门前。 朱高炽一眼瞧见正在搬运琉璃瓦的王二狗,他身上的棉衣虽然补丁摞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精气神十足。 “二狗!过来聊聊!”朱高炽唤道。 说起来,朱高炽认识王二狗,也颇有意思。 这家伙脑子灵活,进了琉璃厂后没几天,就学到了不少真东西,成了厂里汇报上来的标杆。 朱高炽亲自面见了他们,将其晋升为栖霞镇工业区的正式工人,王二狗当时感动得痛哭流涕,抱着小胖墩的大腿就不肯撒手,被小胖墩一脚给踹了出去。 王二狗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后,激动得差点扔掉手中的琉璃瓦:“哎呦,是小胖殿下!还有长孙殿下!” 整个栖霞镇,谁不知道,这工业区可是大明皇长孙朱雄英与大明胖殿下朱高炽的产业。 换句话说,这两位小殿下,就是他们这八万流民的救命恩人! 王二狗立刻放下手中东西,冲上来就想抱大腿,被朱高炽没好气地踹了一脚。 这个没皮没脸的东西! 朱高炽笑问道:“二狗,我且问你,在这工业区做工,可还满意?” 王二狗连忙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满意,太满意了!” “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辛苦种地,也只能勉强糊口。遇上灾年,连饭都吃不上,只能自己出来讨饭,把救命粮留给婆娘和孩子。要不是工业区收留了我们,一家人恐怕早就饿死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现在好了,我在琉璃厂学手艺,每天能挣二十文钱,厂里还管一顿午饭。婆娘在纺织厂做工,也有收入。孩子能吃饱饭,听说咱工业区马上要办学堂了,到时候孩子还有机会读书习字……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王二狗如今是琉璃厂的正式工人,待遇也是直线上升,所以他立刻回了一趟家,将婆娘孩子都给接了过来。 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还种什么地啊? 朱雄英听得入神,心中感慨万千。 平日里,东宫先生们教导的都是四书五经、治国之道,讲的是仁义礼智信,是如何修齐治平。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治国之道——原来让百姓安居乐业,不一定要靠严刑峻法,也不一定要靠满口仁义,只要给他们一条生路,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就能让一个地方繁荣起来。 朱高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温和地说:“英哥儿,治国就像治水,堵不如疏。百姓不是草芥,而是国家的根本。只有让百姓富足,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我们建工业区,不仅是为了赚钱,也不只是为了安置流民,更是为了探索一条新的道路——一条让百姓有活干、有钱赚,让国家繁荣昌盛的道路。” “可是高炽,这样做会不会有人反对?那些儒生文臣,他们会愿意看到百姓过得这么好吗?”朱雄英忧虑地问道。 毕竟是大明皇长孙,朱雄英的眼光见识远非寻常可比,这句话可谓一语中的。 士绅缙绅贪婪成性,早就盯上了栖霞镇工业区,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变革之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朱高炽目光坚定,“但只要是对百姓有益、对国家有利的事,就值得去做。士绅商贾若能顺应潮流,与百姓互利共赢,自然再好不过;若是妄图阻挠,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这一点,朱高炽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他就等着那些士绅缙绅发难,好趁机将其给一网打尽! “英哥儿,你看这栖霞镇,不过数月时间,就变成了繁华的工业区。” “假以时日,若大明各地都能如此,百姓富足,国库充盈,何愁天下不太平?这,就是经济治国之道的魅力所在。”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经济治国”这四个字被他铭记于心。 将来做了皇帝也要像高炽一样,为百姓谋福祉,让大明王朝更加繁荣昌盛。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栖霞镇工业区,为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正当这个时候,康铎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色很是难看。 “殿下,粮食那边出事了!” 第236章 端倪!联手锦衣卫! 工业区粮仓。 朱高炽和朱雄英脸色颇为难看。 朝廷最新送过来的粮食,竟然全都是以次充好的陈粮碎米! 朱高炽掀开苫布的瞬间,腐霉味混着陈粮特有的酸馊气扑面而来,呛得朱雄英本能地后退半步。 上千石粮食整齐码放的表象下,尽是虫蛀鼠咬的霉粮——米粒发灰结块,碎米间掺杂着秕谷、砂石,甚至还有几截腐烂的秸秆。 最刺眼的是墙角霉变的米堆,表面泛着诡异的青绿色菌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一片腐败的苔藓。 “这他娘地……是粮食?” “这分明是存放了太久的陈粮!”朱高炽蹲下身,指尖碾过几粒碎米,“正常损耗绝不会如此触目惊心。”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突然攥紧拳头,眼中也闪烁着寒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呵,八万流民的口粮,竟被换成这种东西?” 朱雄英望着满地秽物,喉头发紧:“高炽,可这是朝廷调拨的官粮,难不成是皇爷爷……” 话音未落,粮仓外突然传来粗粝的争执声。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粮仓,正撞见佝偻着背的老仓头被两名衙役按在墙上,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滑落:“军爷们行行好!这些粮食根本没法下锅啊……” “老东西懂什么?”满脸横肉的衙役踹了老仓头一脚,“这是户部验过的好粮!” “你们一群卑贱流民,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敢多嘴,当心治你个诽谤朝廷!” 见到这一幕,朱雄英脸色骤然发冷。 流民怎么了? 流民就不是人了吗? 这狐假虎威的狗东西真是可恨! 朱雄英正要开口,腰间忽然被朱高炽拽住。 “英哥儿,别打草惊蛇。”朱高炽轻笑道。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朱雄英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朱高炽倒是笑呵呵地上前,询问道:“这位差官,不知这批粮食是哪位大人经手?” 衙役上下打量着朱高炽的装束,他并不认识这位小胖殿下,也见朱高炽穿着粗布麻衣,所以不耐烦道:“你小子问这么多作甚?识相的就赶紧收下,别耽误爷们交差!” 说罢将文书往地上一甩,带着同伴扬长而去。 待脚步声远去,朱高炽弯腰搀起老仓头。 “老人家,您放心,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老仓头后,朱高炽望着漫天飞雪,眼神逐渐锐利。 啧啧,终于还是忍不住动手了吗? “英哥儿,老逼登全力支持工业区,而且他还是工业区的大股东,所以断不会默许这种事。” “那么问题,只有出在中间环节。” 听到这话,朱雄英先是一愣,随后脱口而出。 “高炽你的意思是……户部?” 朱高炽冷笑一声:“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在粮食上动手脚?” “这些该死的混账东西!”朱雄英听后顿时勃然大怒,“我这就去找他们……” “你去干什么?打草惊蛇吗?”朱高炽没好气地笑骂道,“有这第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就算捅到老逼登那里,户部敢这么做,当然也有理由推脱!” “那咱们该怎么办?”朱雄英有些急了,“总不能真给工人们吃这陈粮碎米吧?” 人家天天都在干活挣钱呢,本就是体力活,吃这些哪里撑得住?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朱高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粮仓,“这些蛀虫既然敢顶风作案,背后必有更大的利益链。” “我们要做的,是引蛇出洞,然后将这些杂碎一网打尽!” 其实朱高炽早就有所察觉,士绅缙绅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工业区继续发展,毕竟利益太大了,而他们又没获利半分。 这工业区,大股东是老朱陛下,直接占了五成利,朱高炽占三成,朱雄英占一成,然后魏国公府与曹国公府各分一成。 换句话说,皇室与勋贵将栖霞镇工业区的利益分了个干净,那些贪婪成性的士绅缙绅,又岂能容忍? 只是朱高炽没有想到,这些狗东西胆子这么大,手段这么狠,直接就下手了。 用这些粮食来糊弄人? 好好好,老子倒是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康铎,你亲自去锦衣卫镇抚司一趟,把指挥使毛骧请过来!”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朱雄英有些迟疑,低声提醒道:“高炽,要闹这么大吗?” “也就是我们手里面没有谍报机构,不然自己就查了。”朱高炽冷笑道,“不把事情彻底闹大,那些该死的蛀虫米虫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朱雄英也没了意见,康铎迅速动身。 接到传唤时,毛骧正在校场督训,听闻是小胖殿下有请,立刻丢下手中马鞭,翻身上马。 半个时辰后,毛骧就见到了笑容满面的朱高炽,位置正是在粮仓。 “见过长孙殿下,见过小胖殿下!” 毛骧立刻躬身行礼,显得很是恭敬。 朱高炽上前扶起了他,笑道:“毛指挥使近些日子可是颇为清闲啊!” 听到这话,毛骧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 三年前他好不容易搞出一场空印案,本以为可以血洗朝堂,趁机给锦衣卫树立威名。 结果因为天谴灾异,空印案被硬生生叫停,锦衣卫最后以虎头蛇尾收场。 而那个暗中炮制天谴灾异的妖僧道衍,从那以后也不知所踪,锦衣卫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一想到这儿,毛骧就不禁叹了口气。 自洪武十五年锦衣卫设立以来,这个执掌诏狱的特务头子始终如履薄冰——皇帝对勋贵的猜忌日重,却迟迟未给锦衣卫施展拳脚的机会,朝中甚至有人嘲讽他们是“皇帝的看门狗”。 作为一个特务机构,若是不能杀人见血,那这机构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毛骧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再次掀起一场血腥大案! “小胖殿下,您就别打趣卑职了,不如今日唤卑职前来,所为何事?”毛骧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朱高炽也不废话,直接抓了一把陈粮碎米递过去。 面对朱高炽递来的霉变米粒,毛骧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户部新送过来的粮食,还称流民就只配吃这东西!” 朱高炽冷笑道:“毛指挥使可知,这批粮食若下发下去,会饿死多少人?” 朱高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毛骧后背渗出冷汗。 但是毛骧明明记得,皇帝陛下对栖霞镇工业区极力支持啊,怎会送来这种陈粮碎米? 难不成…… 陡然间,毛骧眼睛一亮。 “小胖殿下的意思是……” “我们不打算现在揭发。”朱高炽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要你暗中追查,从漕运码头到户部粮仓,一个环节都不许放过。” “记住,要做得悄无声息,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毛骧喉头滚动,心跳陡然加快,激动得浑身发颤! 这可是锦衣卫成立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惊天大案,若能借此立下大功,不仅能堵住朝中悠悠众口,更能向皇帝陛下证明锦衣卫存在的价值! 第237章 郭桓?卧嘞个大槽啊! 自家人! 小胖殿下绝对是自家人! 亲手将一个惊天大案送到自己手上,这比亲人还亲人呐! 毛骧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兴奋,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卑职明白!”他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按在胸口,“卑职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 见此情形,朱高炽满意地点头,取出一张密函。 “这是工业区与朝廷的粮食往来账目,你可借此核查漕粮流向。记住,此事牵连甚广,切不可打草惊蛇。” 毛骧接过密函时,双手微微颤抖。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寒风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眼中燃烧的斗志。 毛骧回到镇抚司后,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心腹千户。 “都给我听好了!”毛骧将霉变米粒摔在案上,惊得众人身躯微震,“小胖殿下亲托要案,漕粮案背后牵连八万流民生死。” “从今夜起,京城十三座漕运码头,每个脚夫的鞋底都要扒开查!” 密令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次日清晨,漕运码头的苦力们发现,往日只对官员点头哈腰的税吏突然变得凶神恶煞。 两名锦衣卫乔装成米商,在酒肆掷出一锭银子,掌柜的眯起眼睛:“要说蹊跷……半月前有批粮船,本该直运工业区,却在北仓多停了三日。” 得了这个线索,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锦衣卫最擅长之事,就是顺藤摸瓜,按图索骥。 更夫王三被带进诏狱时,裤腿还沾着码头的淤泥。 烙铁刚在火盆里烧红,他就抖如筛糠。 “我说!那晚有辆马车直接进了粮仓,车上插着户部令旗,赶车的……好像是……郭侍郎的贴身小厮!” 审讯室的消息传回镇抚司,毛骧正在绘制关系图的狼毫突然顿住。 郭侍郎? 哪个郭侍郎? 户部上下侍郎共四人,姓郭的也有二人,究竟是谁? 他连夜调阅三年来户部文书,目光突然被洪武十七年秋的浙西税粮记录黏住——本该上缴的四百万石秋粮,实际入库竟少了三分之一,而签字画押的,正是户部右侍郎郭桓。 案子查到这儿,毛骧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好好好!” “这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血腥大案啊!” 这桩案子若能办成,锦衣卫将真正成为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无人胆敢轻视! 次日清晨,毛骧带着文书策马直奔栖霞镇。 工业区烟囱腾起的白雾中,朱高炽正与朱雄英查看新制的琉璃镜模具,忽闻“锦衣卫毛指挥使求见”的通报,二人立刻来到僻静之处见了他。 “殿下,幕后主使已查明。”毛骧单膝跪地,将卷宗呈上,“正是户部右侍郎郭桓。他勾结地方布政使,私吞浙西税粮,又以陈粮充数调拨工业区……” 朱高炽的瞳孔猛地收缩,耳边轰鸣如雷。 郭桓这个名字,像一柄重锤砸开他记忆深处的闸门。 卧槽? 卧嘞个大槽? 这不就是他娘的郭桓案吗? 前世史书里,郭桓案牵连六部左右侍郎以下数百人,包括户部侍郎王道亨、礼部尚书赵瑁、兵部侍郎王忠、刑部尚书王惠迪、工部侍郎麦志德等朝堂重臣,以及整个六部上上下下的官吏几乎都与郭桓案件有牵连,形成庞大的贪污腐败网络,涉案粮额相当于全国秋粮总收入,老朱盛怒之下掀起腥风血雨,甚至连坐数万名富户,数万人因此而丧命! 此刻历史的齿轮竟在朱高炽眼前缓缓转动,冷汗顺着脊背浸透衣袍。 “高炽?”朱雄英见他脸色煞白,连忙扶住,“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朱高炽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作为熟读明史的穿越者,朱高炽对洪武四大案的认知早已刻入骨髓。 在他看来,空印案是朱元璋出于对权力失控的极度敏感,借题发挥整肃官僚体系;而其余三大案,实则都是帝王权衡利弊下的必然抉择。 蓝玉案虽株连甚广,却绝非无的放矢。蓝玉恃功而骄,蓄养庄奴、强占民田,甚至在军中安插亲信,大有拥兵自重之势。 更关键的是,随着太子朱标病逝、嫡长孙朱雄英早夭,皇太孙朱允炆因非太子妃常氏嫡出,与淮西武将集团并无深厚纽带。 为保皇权平稳过渡,朱元璋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以雷霆手段翦除潜在威胁。 这份帝王心术,虽冷酷却不得不这样做! 作为帝王,老朱没有什么错。 胡惟庸案则更是触及皇权核心。不论胡惟庸是否真有谋逆之举,其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甚至妄图架空相权的行径,早已触碰到朱元璋最敏感的神经。 作为淮西集团的核心人物,胡惟庸的存在不仅威胁君权,更让朝中权力天平严重失衡。 朱元璋借此案废除丞相制度、削弱淮西势力,实为强化皇权的关键一击。 而四大案中,郭桓案最不应引发争议。 在朱高炽的记忆里,这场震动朝野的贪腐大案,远非表面上“郭桓一人贪腐”那么简单。 洪武十八年三月,御史余敏、丁廷举弹劾北平布政司官吏李彧、赵全德与户部右侍郎郭桓合谋盗卖官粮,郭桓随即下狱。 审讯却牵出惊人内幕:户部侍郎王道亨、礼部尚书赵瑁、兵部侍郎王忠等六部高官尽数涉案,甚至十二个布政司都深陷其中。 郭桓案的真相,实则藏在时间线的缝隙里。洪武十七年,郭桓才从地方调任户部侍郎,且因考核不达标未能晋升。 短短一年内,一个初入中枢的官员,如何能将整个六部乃至地方大员拖下水,构建起覆盖全国的贪腐网络? 压根就不可能嘛! 更遑论这个贪腐集团犯罪手段之复杂——私吞官粮、强征苛税、逼迫富户填亏空,堪称无恶不作。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敏锐意识到,这个庞大的贪腐集团必然早已成型。 郭桓或许只是新晋的核心成员,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是像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这类久居中枢、根基深厚的高官。 他们利用职权,将六部变成贪腐温床,而郭桓案不过是撕开黑幕的突破口。 朱元璋雷霆震怒之下大开杀戒,既是严惩蛀虫,更是借此机会彻底清洗官僚体系的毒瘤。 所以,郭桓案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冤案,而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坚决反腐的典型案例! 这场震动天下的大案,犹如一柄寒光凛冽的斩贪之剑,刺破了明初官僚体系中盘根错节的腐败毒瘤。 其涉案金额之巨令人触目惊心:数千万石官粮被侵吞,苛捐杂税堆积如山,无数百姓被逼得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个庞大的贪腐网络竟渗透六部核心,从户部到礼部,从中央到地方,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利益共同体。 若不及时遏制,大明王朝的根基将在无声中被蛀空! 这个时候,老朱不杀人能行吗?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就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难怪他听见“赵瑁”这个名字会觉得熟悉,合着在这儿等自己呢? 第238章 震怒!老逼登注意心态啊! 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栖霞镇的青瓦白墙染成一片苍茫。 朱高炽倚在雕花太师椅上,手指机械地叩击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脑海中浮现出了相关记忆,郭桓案的内容触目惊心,而窗外呼啸的风声,仿佛也在诉说着朝堂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场震惊朝野的大案,早已超出了单纯的贪腐范畴。 当无数人为受牵连的府民间富户喊冤时,朱高炽却是觉得有些可笑。 那些富户真的无辜吗? 士绅缙绅虽碍于身份不亲自敛财,却豢养商贾垄断民生产业,比如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等,几乎被地方士绅商贾所垄断。 郭桓等人能侵吞海量粮食,背后若无这些士绅商贾推波助澜,压根就不可能。 就像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场贪腐盛宴中,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 “毛骧,有具体证据吗?”朱高炽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毛骧抱拳而立,闻言却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卑职目前掌握的线索有限,准备先行缉拿郭桓,从其口中逼问出账房账本、漕运交接文书、涉事官员口供等关键证据。” 郭桓身为户部侍郎,正三品大员,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毛骧很清楚,在未禀报皇帝的情况下贸然动手,一旦出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整个锦衣卫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他才特意前来,想试探这位备受皇帝陛下宠爱的小胖龙孙,是否愿意为这惊天动地的行动背书。 只要拿下了郭桓,那就能够作为此案的突破口,继续深挖下去。 朱高炽抬眼,目光如炬,将毛骧眼中的犹豫和试探看得一清二楚。 毛骧这是在把难题抛给自己。 但此时局势紧迫,若不果断出手,等老朱亲自介入,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朱高炽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在老朱雷霆震怒之前,将此案引向对大明最有利的一面。 “除了郭桓外,还有几人一并拿下!”朱高炽突然起身,袍摆扫过案几,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户部侍郎王道亨、礼部尚书赵瑁、兵部侍郎王忠、刑部尚书王惠迪、工部侍郎麦志德!” 此言一出,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毛骧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形也微微晃动,差点站立不稳。 两位尚书、三位侍郎,这可是六部中的半数高层! 毛骧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良久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毛骧终于回过神来,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这些可都是朝堂重臣,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缉拿,一旦出错,锦衣卫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整个大明官场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朱雄英在一旁也有些慌了,急忙劝阻道:“高炽,这可是六部尚书,真正的朝堂重臣,没有证据绝不能动手!” 开什么玩笑? 六部尚书说缉拿就缉拿吗? 朱高炽背着手,在室内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何尝不知道此事的风险? 自从朝廷废除中书丞相制度,六部尚书直接向皇帝负责,权力大增,地位更是今非昔比,每一位都是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物。 而现在一口气就缉拿三位尚书,也无怪毛骧会被吓到了。 自从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滔天大案,先前的胡惟庸案都没有如此血腥。 不过,朱高炽是挂逼啊! “你放心,我既然敢让你直接拿人,那就有足够的底气。”朱高炽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向毛骧,“事实上,不只是这些人,六部几乎全都卷入其中。” “这次行动必须雷厉风行,锦衣卫连夜破门拿人,分开单独审问,务必将这个贪腐集团连根拔起!” 毛骧依旧满脸迟疑,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这道命令像把双刃剑,寒光森森地架在脖颈——拿下六位尚书侍郎,无异于在六部心脏插上利刃,稍有差池,锦衣卫便会被千夫所指,沦为权斗祭坛上的祭品。 这可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抉择,一旦失败,自己和锦衣卫都将万劫不复;但如果成功,那就是名垂青史的大功。 指节捏得发白,毛骧无意识摩挲着绣春刀鞘上凸起的龙纹,那是陛下亲赐的荣耀,此刻却烫得掌心生疼。 锦衣卫! 何为锦衣卫?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天子耳目! 一想到这儿,毛骧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焰。 “我与英哥儿立刻进宫面圣,将此案汇报给皇爷爷,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兄弟俩自己担着!”朱高炽上前一步,直视着毛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毛骧,你只需执行命令,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出了事我们两兄弟担着!” 毛骧望着朱高炽坚毅的面容,心中剧烈挣扎。 一边是难以承受的巨大风险,一边是可能建立的不世功勋,还有这位皇孙愿意承担后果的承诺。 若失败,诏狱的铁钉会穿透掌心,剥皮亭的利刃会剖开脊背,整个锦衣卫将被钉在佞臣的耻辱柱上;若成功,史册会记下他毛骧如何力挽狂澜,锦衣卫如何揪出奸佞,陛下或许会亲手将绣春刀再镀一层金。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卑职遵命!卑职这就回去部署,今夜子时便动手!” 起身时毛骧故意避开朱高炽的目光,生怕对方看见自己眼底尚未褪去的恐惧与决绝。 “好!记住,行动要快,要隐秘,绝不能让他们有丝毫察觉!”朱高炽拍了拍毛骧的肩膀,眼神中带着鼓励和信任。 不愧是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胡惟庸案的操刀者! 这毛骧该有的决断与魄力,还是有的。 毛骧行礼告退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回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衙门的铜环被拍得震天响时,值夜校尉还没看清来人,便被毛骧揪住前襟抵在影壁上:“召集镇抚司百户千户,半个时辰内聚齐!” “郭桓府邸由我亲率缇骑,礼部尚书赵瑁府……” 话音未落,千户蒋瓛突然打断:“大人,无诏拿尚书,这……这若是……”” 厅内骤然死寂。 毛骧缓缓转身,火把将他半边脸照得通红,另半边却隐在阴影里。 “今日若失败,咱们的皮会被剥下来做成鼓面,但成了——”他猛地捶向沙盘,“整个大明都会听见锦衣卫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咬牙展开了行动。 毛骧很清楚,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朱高炽啊朱高炽,希望你是对的!” 与此同时,朱高炽也不敢耽搁,立刻与朱雄英动身赶回京。 兄弟二人在寒风中策马狂奔,向着皇宫疾驰而去。 雪越下越大,马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花,仿佛预示着一场震撼大明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239章 老朱震怒!你滚一边子去! 子时,万籁俱寂,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老朱此刻已经睡下,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后颈发凉。 正辗转反侧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夹着些许焦急。 “陛下,出事了,长孙殿下与高炽殿下深夜求见!” 听到这话,老朱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也浑然不觉。 这两个兔崽子深夜求见? 深夜闯宫,绝非寻常之事。 “立刻传他们进来!” 老朱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在嫔妃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来到了侧殿。 朱高炽和朱雄英匆匆踏入偏殿。殿内烛火摇曳,将朱元璋阴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盯着两个孙儿沾满雪泥的靴子,眼中闪过一丝急躁。 “哟,没睡着嘛这是?”朱高炽嬉皮笑脸地开口。 老朱一听顿时脸就黑了,铁钳般的手已经揪住了朱高炽的耳朵。 “兔崽子!深更半夜闯宫!”朱元璋怒骂道,“你最好有事,否则咱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疼疼疼!真有事!天大的事!”朱高炽连连求饶,不敢再皮了,“老逼登出大事了你不知道吗?” “到底什么事?”老朱厉声喝道,“说!” 反倒是朱高炽有些迟疑,试探性地先问了句:“说可以说,但是老逼登你要注意心态啊!” 朱元璋一听这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兔崽子,还不快说!” “你这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贪腐集团,六部勾结地方布政司侵吞赋税粮食,数额高达千万之巨……” 听到这话,老朱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六部勾结地方布政司? 侵吞千万石粮食? 这可能吗? 几乎下意识地,老朱就觉得小胖墩在胡言乱语。 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千万石粮食?这相当于大明一年赋税的三分之一! 就算是放到历朝历代,也没有这么丧心病狂的贪腐大案啊! 更别提自从大明立国以来,他朱元璋就一直执行重典治贪的国策,动用严刑峻法严惩贪官污吏,后面又采纳小胖墩提出的“治贪三步走”攻略,彻底完善了朝廷的监察体系。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从中央到地方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贪腐集团,连六部尚书都卷入其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荒谬!”朱元璋突然冷笑,“自从采纳你的‘治贪三步走’,大明的监察体系固若金汤。如今六部尚书都是朕亲自挑选的,怎会……” 啧啧,这话可不兴说啊! 朱高炽心里面觉得好笑,你亲自挑选的六部尚书,三个卷入此案,那不是啪啪打脸吗? “咳咳,皇爷爷您还是注意心疼吧,等会儿别崩就行!” 老朱嗤笑了一声,再次伸手揪出了小胖墩的耳朵。 “兔崽子,咱看你是晚上睡不着,拿咱寻开心是吧?” “皇爷爷!”朱雄英终于开口,“这都是真的!” “今日那户部侍郎郭桓调了一批陈粮碎米给工业区,锦衣卫暗中追查,发现此事牵连甚广……” 一边说着,朱雄英还将锦衣卫的调查密报递给了老朱。 朱元璋颤抖着接过密报,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从码头到漕运,再到户部侍郎郭桓……每一行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这一连串的操作,分明都在陈述一个事实——户部粮食出问题了! 毕竟老朱这位大明皇帝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支持栖霞镇工业区的发展,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在这种前提之下,户部官员只要没有发疯,就绝不可能会调拨陈粮碎米送去栖霞镇工业区! 换句话说,这里面问题很严重啊! “好啊!好啊!”朱元璋突然暴喝,一掌拍在案几上,“这些蛀虫,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苍老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 想起自己为了治贪,推行剥皮实草、凌迟处死,却仍有官员前赴后继地贪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来人,传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话还没有说完,朱高炽就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毛骧正在去拿人的路上,估摸着到天亮就会有个结果了!”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老朱闻言顿时就傻眼了,神色不善地盯着小胖墩。 不是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 你个兔崽子连锦衣卫都指挥起来了? 大逆不道,倒反天罡啊你! “你好大的胆子!”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谁给你的权力调动锦衣卫?” 见此情形,朱高炽心中一凛,立刻指了指朱雄英。 “英哥儿给的。” 朱雄英:“……” “兔崽子,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老朱心里面很是不爽,这种当“蒙鼓人”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哎,老逼登你可别胡思乱想。”朱高炽立刻讪笑道,“这不是形势所迫,当机立断嘛!此事事关重大,一旦走漏风声,那些蛀虫必定销毁证据,孙儿实在等不及向皇爷爷禀报……” “住口!”朱元璋怒喝,“你可知擅自调动锦衣卫是何罪?” 朱高炽却不以为意,埋怨道:“您老人家一天日理万机的,孙儿这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咱们俩直接替你分担重任嘛!” “老逼登,你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啊你……” 朱高炽还不忘扯了扯朱雄英,后者也立刻开始说起了好话。 “皇爷爷息怒,都是孙儿的主意!” 朱元璋看着两个孙儿,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看着朱雄英坚毅的眼神,到嘴边的怒斥突然咽了回去。这个皇长孙自幼聪慧,深得他喜爱。 想起自己当年也是雷厉风行,为了江山社稷不惜得罪满朝文武,心中的怒火竟消了几分。 毕竟朱雄英是皇长孙,就算这样做了,那也没有任何问题。 反正老朱家从来不会有什么皇帝猜忌太子这种想法,阖家欢乐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一查到底!”朱元璋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传令王弼,调禁军封锁城门,配合锦衣卫彻查此案,无论是谁参与其中,全部缉拿下狱,绝不姑息!” 老朱这也是彻底发了狠。 前不久借着流民一事,他就罢免了不少官员,比如刑部尚书开济。 这厮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给了老朱一个天大的“惊喜”。 开济早年在地方任职,以才干著称,他从刑部主事逐步晋升,因处理刑狱事务干练,被朱元璋赏识,最终官至刑部尚书(正二品)。 老朱对他印象很好,因为开济任内推行严刑峻法,迎合老朱“重典惩贪”的政策,尤其在处理贪腐、冤案时手段强硬,因此深得老朱青睐。 结果不成想,这个开济做了刑部尚书后就开始暴露本性,利用职权为他人开脱罪责,收受财物,甚至设计陷害对他有异议的官员。 老朱得知后哪里还能忍,直接将这厮给处死! 结果这才过去了多久,竟然又闹出一场贪腐大案,还是六部勾结地方布政司! 老朱望向窗外的漫天风雪,想起前不久刚处死的刑部尚书开济。 那也是个从微末崛起的能臣,却在权力中迷失了自我,如今看来,贪腐之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英儿”朱元璋突然道,“你可知道,朕为何如此震怒?” 朱高炽低头不语。 “因为朕信任他们!”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几分苍凉,“六部尚书,都是朕亲手提拔的。” “朕给他们高官厚禄,是希望他们能辅佐朕治理天下,没想到……” 顿了顿,老朱目光转向朱雄英:“雄英,你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将来若你登基,定要以此为鉴,不能让这些蛀虫毁了大明江山!” 朱雄英重重叩首:“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 朱高炽像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似的,连滚带爬凑到老朱跟前,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着:“皇爷爷,那我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是不是该有点奖励呀?” “你滚一边子去!”老朱没好气地喝骂道。 朱高炽:“???” 第240章 崩溃!毛骧的震惊! 北风卷着雪粒子如利刃般刮过京城街巷,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三百名锦衣卫已如鬼魅般将户部侍郎郭桓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毛骧握紧腰间绣春刀,望着朱漆大门上的鎏金门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二十名精壮缇骑抬着裹着铁皮的撞木,木头上斑驳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那是去年镇压叛乱时留下的痕迹。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毛骧,后者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毛骧很清楚,真动了手那可就没有退路了。 但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动手!” 撞木轰然撞击,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郭府的护院们提着灯笼冲出来,却在看到锦衣卫飞鱼服的瞬间僵在原地,随后锦衣卫便蜂拥而入,将府内众人全都控制住了。 毛骧一脚踹开半塌的大门,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郭桓!你的事儿发了,跟我锦衣卫走一趟吧!” 蒋桓被锦衣卫从房间押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睡意。 当他看清闯入者时,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可心里面却还藏着一丝侥幸。 “毛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 听到这话,毛骧只是嗤笑了一声。 “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何处去不得?” “倒是你这位户部侍郎,当真是手眼通天呐,好好说说你们的贪腐之事吧!” 郭桓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可他却不敢开口,只能死咬着不承认,否则集团里面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 人家能将他郭桓捧起来,从地方掉入中枢,成为户部侍郎,当然也有能力让他郭桓万劫不复,甚至是满门被灭! 想到这里,郭桓就不由惨笑了一声。 “毛骧,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哦?真的吗?”毛骧突发奇想,冷笑道,“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都已经招了,你还要狡辩?” 毛骧冷笑着逼近,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郭桓耳中。 他故意将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名字咬得极重,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郭桓瞳孔猛地收缩。 郭桓瘫坐在冰凉的青砖上,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 听到赵瑁、王惠迪的名字从毛骧口中吐出时,他只觉如坠冰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扭曲成可怖的形状。 “不可能……你们不可能知道……”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混着雪水不断滴落。 见到这一幕,毛骧人也傻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示意下属将郭桓架起来,在他耳边低语:“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等赵瑁、王惠迪等人把罪名全都推到你一人头上,到时候可是……夷三族、诛九族啊!” 夷三族! 诛九族! 听到这骇人词汇,郭桓吓得肝胆俱裂。 原本还抱着“死咬不认”的侥幸心理,此刻却彻底崩溃——既然连赵瑁、王惠迪等人都已暴露,自己再挣扎不过是多受酷刑。 “我说!我全说!”郭桓突然崩溃大哭,“是赵瑁牵的头,我们六部联合地方布政司,通过虚报损耗、篡改漕运记录,三年间一共侵吞了一千三百万石粮食……王惠迪负责销毁刑部案卷,以前是开济,麦志德在工部伪造修缮文书……” 他语速极快,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能减轻罪孽。 毛骧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人的丧心病狂更是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然而短暂惊愕之后,便是瞬间涌来的狂喜! 没错,狂喜,难以想象的浑身愉悦! 什么他么的叫“大案”? 这才是真正的血腥大案啊! 两个尚书、四个侍郎,还有六部百司全都卷入其中! 不用多想就知道,锦衣卫这一次当真是立下了滔天功绩! 这一次,还得多感谢那位小胖殿下…… 等等…… 朱高炽是怎么知道的? 毛骧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场大案本就是小胖墩一手掀起! 而且小胖墩朱高炽竟能精准点出所有主犯的名字?! 锦衣卫苦心经营数月都未能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这个小胖墩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毛骧一时间愣住了,后背不断溢出冷汗。 下属上前询问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审问口供,签字画押!”毛骧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礼部尚书赵瑁的府邸外,蒋瓛正与赵瑁对峙。 赵瑁身披紫袍,在门廊下怒斥:“蒋瓛!你区区一个千户,也敢来本尚书门前撒野?立刻滚出去,否则本官明日定弹劾你!” 赵瑁表面声色俱厉,实则心跳如擂鼓,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他不知道锦衣卫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但好在锦衣卫并没有圣旨,这就给了赵瑁逞凶的机会。 他可是礼部尚书,正二品的朝堂重臣,锦衣卫想凭一句“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就想将他缉拿入狱,根本就不可能! 蒋瓛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确实,他手里只有毛骧给的名单,并无实质证据,更没有皇帝圣旨。 赵瑁的呵斥让周围的锦衣卫都有些迟疑,锦衣卫队伍中甚至传来细微的窃窃私语。 蒋瓛在赵瑁的逼视下,内心正经历着地狱般的煎熬。 要是毛骧亲自前来,或许还能压制赵瑁这个礼部尚书,但是他蒋瓛一个千户,在赵瑁这种朝堂巨头面前,那还是真的不够看啊! 就在蒋瓛进退两难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瑁余光瞥见远处禁军的火把时,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只要蒋瓛拿不出圣旨,他又抓住最后一线生机,用官威死死压制住锦衣卫。 每拖延一刻,他都在祈祷同党能销毁证据,或是同党派人来救。 王弼率领的禁军手持火把,将赵府照得亮如白昼。 在众人注视之下,王弼翻身下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赵瑁等人涉嫌贪腐,着锦衣卫即刻缉拿归案,禁军全力配合,钦此!” “谢陛下隆恩!”蒋瓛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露出狞笑。 他大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赵瑁脸上:“老东西,现在还威风吗?” 赵瑁踉跄着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望着禁军和锦衣卫明晃晃的兵器,终于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这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礼部尚书,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般瘫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全部拿下!”蒋瓛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将赵瑁架起,其余人等蜂拥而入,控制了整个赵府。 路过门槛时,赵瑁的官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是他政治生命的最后哀鸣。 天快亮时,六部衙门的官员们几乎被一网打尽。 毛骧站在锦衣卫诏狱的门口,看着囚车一辆接一辆驶入。 寒风中,他摸出怀中朱高炽给的名单,借着狱卒手中的火把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却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上面列出了所有主犯的名字。 毛骧将名单小心收好,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朱高炽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胖墩,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难不成朱雄英与朱高炽这两个小殿下,已经暗中发展出了自己的谍报网络? 想到这里,毛骧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此事必须禀报皇帝陛下啊! 第241章 惊天大案!六部全军覆没! 乾清宫内。 老朱与两小只正在闲聊,等待锦衣卫的调查结果。 “雄英,你现在也年满十岁了,是时候给你加加担子了!”老朱突然开口,浑浊的目光扫过嫡长孙挺直的脊梁。 按照老朱设想的职制,“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次嫡子,并庶子,年十岁皆封郡王,授以镀金银册、银印”,而今朱雄英已经年满十岁,马上十一岁了,那册封太孙一事也该落实下去。 毕竟两小只太过无法无天,比如这次直接私下调动锦衣卫,很容易落人口实。 但如果朱雄英是太孙的话,那一切都还好说,毕竟太孙也是储君。 朱雄英听到这话,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不过他倒是不觉得意外,私底下已经有人称他为“太孙殿下”了,没什么好说的。 “孙儿愿为祖父分忧。” 朱高炽倒是眼睛一亮,腆着脸追问道:“皇爷爷,那我呢?英哥儿做了太孙,我这怎么着也得捞个封号吧?” 什么狗屁“小胖殿下”,实在是太难听了些。 老朱没好气地白了小胖墩一眼,嗤笑道:“给你封个燕世子,自己去倭国吧!” 朱高炽:“???” 卧槽? 你大爷啊! 这不是拔吊无情卸磨杀驴吗? 小胖墩顿时就不乐意了,怒骂道:“老逼登,你这是卸磨杀驴啊!我这鞍前马后……” “住口!”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龙椅吱呀作响,“私调锦衣卫还敢邀功?若不是看在你机灵......”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毛骧跌跌撞撞冲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手中卷宗被攥得发皱。 “陛下!查清楚了!”他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赵瑁、王惠迪等人勾结地方布政司,私改账册,侵吞税粮逾两千四百万石!” “六部尚书有两人,六部侍郎有九个参与,侍郎以下官吏九成皆在名单之上,更有十二个布政司卷入其中……” 无怪毛骧满头大汗,实在是这案子太过惊人了些! 六部几乎全军覆没,还牵扯到十二个布政司! 他话音一落,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 他颤巍巍扶着龙椅扶手起身,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竟盖不住帝王压抑的喘息。 “好好好!”朱元璋突然狞笑,笑声里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森然,“朕废丞相、设六部,宵衣旰食十余年,竟养出这群硕鼠!” 他抓起供词狠狠摔在地上,宣纸纷飞间,朱高炽瞥见老朱脖颈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没办法,老朱本就痛恨贪官污吏,即位后也一直在重典治贪,结果现在却爆发出如此惊天大案,老朱要是不暴怒那才是怪事。 这案子有多么吓人? 从中央到地方形成了一整套利益输送网络,卷入其中的官员不计其数,赃款数额高达千万石粮食……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绝对无法容忍,势必会大开杀戒! 暴雨裹挟着狂风灌进殿内,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映得朱元璋的脸忽红忽白,恍若修罗。 “传旨!”朱元璋突然扯开喉咙嘶吼,声如破锣,“着禁军封锁九门,宣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 老朱踉跄着走下了龙椅,神情都有些恍惚。 “御史台……好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雨幕时,乾清宫内已跪满瑟瑟发抖的官员。 朱元璋冷冷地立在陛阶之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他手中那本沾满墨渍的账册,此刻似有千钧之重,每一页翻动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千三百万石粮食!”朱元璋突然暴喝,声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朝堂。他猛地将账册狠狠摔在石阶上,纸页纷飞间,惊起阶下百官一阵骚动。 “够养活多少黎民百姓?够装备多少将士?” 朱元璋沙哑的质问在殿内回荡。 “你们摸摸良心——朕待你们哪点不好?” 这句话似重锤,敲得百官心惊肉跳。 许多人额头贴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就被帝王的怒火吞噬。 太子标脸色也极其难看,他怎么都想不到,朝中竟然存在这么一个贪腐集团,还侵吞了国朝如此多的钱粮。 规模之大,数额之大,简直让人脊背发凉! 关键是御史台这个监察机构竟然毫无察觉,形同虚设! 下意识地,太子标就看向了御史台的都御史韩宜可,此刻他正神情恍惚地跪倒在地上。 “陛下息怒,臣等定当……” 说实话,韩宜可心里很憋屈,因为御史台改组之后,他这个都御史才走马上任,可时至今日都没有什么作为。 毕竟他接手的御史台只是个空架子,又充斥诸如郑士元这等腐儒,想要监察百官无疑难上加难。 现在爆发出如此惊天大案,御史台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息怒?”朱元璋突然暴起,抄起奏章就砸了过去,擦着韩宜可耳际飞过。 “前两年刚爆出一个空印案,今年又来个贪腐案!你们当朕是睁眼瞎?” 老朱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呐喊。 “锦衣卫!凡是与此案主谋有书信往来、银钱交易的,统统抓起来!一个不留!” “陛下饶命!”人群中有人突然崩溃,连连磕头,额头很快渗出鲜血。 这一声哭喊,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此起彼伏的求饶声瞬间充斥大殿。 昨夜锦衣卫也只是抓了些主谋,比如尚书、侍郎等等,而这些六部官吏锦衣卫也懒得抓了,现在倒是不打自招,哭诉着求饶,可谓丑态百出。 但朱元璋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厌恶,愤然拂袖离去。 风卷着细雨扑进殿内,打湿了百官的朝服。 许多人这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在帝王的怒火下,如同待宰的羔羊,唯有颤抖着等待命运的审判。 而毛骧也没有任何迟疑,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拿人。 有一人面色煞白,死死抱住汉白玉栏杆,绣着云纹的官袍被扯得稀烂,两名锦衣卫架住他的胳膊,生生将其拖离地面,玉带崩断,玉板散落一地,他仍在声嘶力竭地哭喊。 “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哭嚎求饶,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试图夺路而逃,然后遭到了锦衣卫的痛打。 鲜血迅速在青砖上洇开,与官员们散落的官印、笏板混在一起,拼凑出一幅荒诞又可怖的画面。 朱高炽看着这荒唐又可笑的一幕,只是觉得活该。 眼前这场闹剧比戏台子上的丑角戏码还要精彩——平日里峨冠博带、板着面孔训斥子民的朝廷大员,此刻正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般哀嚎挣扎。 小胖墩掏掏耳朵,嫌弃地咂了咂嘴。 一千三百万石粮食,足够装满应天府所有粮仓,足够让边境将士吃上十年,却被这群蛀虫吞进肚里。 去年寒冬灾情,流民惨状历历在目,树皮被啃得精光的枯树,瘦得只剩骨头的孩童,还有那些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而此刻这些人,被铁链锁住时还在哭喊冤枉,脖颈上的赘肉随着挣扎乱颤,真是讽刺又可笑。 在洪武大帝面前贪腐,还搞出这么大的数额,你不死谁死? 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惯了,还真以为老朱提不动刀了? 第242章 丧标请求!御史台的机会! 暴雨冲刷着应天府的青石板路,却洗不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锦衣卫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破门声、哭喊声与锁链的哗啦声交织成一曲令人战栗的乐章。 大批官员被缉拿入狱,沦为阶下囚。 一时间人心惶惶朝野不安,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此时,栖霞镇工业区的工坊内,朱高炽正蹲在炼铁炉前,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粗布短打,脸上沾着煤灰。 他盯着炉膛内翻涌的铁水,手中的火钳拨弄着焦炭,全然不顾太子标焦急的目光。 “炽儿!”太子标一把抓住小胖墩的胳膊,“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捣鼓这些?!” “郭桓案牵连数千官员,上万人命悬一线!再不想办法,大明的根基都要动摇了!” 呵呵,我想个锤子办法。 本就是一群该死之人,我吃多了想办法救他们! 朱高炽慢吞吞直起腰,用袖口抹了把脸,反倒蹭得更花:“丧标啊,这些人贪墨的可不是小数目,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太子标神情一滞,随即叹了口气。 小胖墩晃了晃手中的火钳,“您瞧瞧,这铁水若是掺了杂质,炼出来的都是废铁。” “朝廷也一样,这些蛀虫不除,大明迟早要完。” 听到这话,太子标急得直跺脚:“道理我何尝不懂?可如今六部百司几乎无人可用,地方布政司也乱成一锅粥!” “你皇爷爷杀红了眼,再这么下去,整个官场都要空了!” 老朱狠起来,那真是没人拦得住! 更别提这一次本就是百官的错,贪腐受贿撞到老朱手里了,那老朱杀起人来可就丝毫不留情面了。 太子标抓住小胖墩的肩膀,“兔崽子,这大案本就是因你而起,快给我出个主意!” 哟呵,这是强行为难人啊! 朱高炽压根懒得搭理丧标,直接挥了挥手中通红的火钳,吓得太子标连连后退! “炽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倭国大计?” 太子标眼珠一转,立刻换了说法。 “倭国开发可正在进行,傅友德也快拿下高丽了!” “这个节骨眼上,朝廷却出了问题出现动荡,到时候耽误了大计……” 听到这话,朱高炽果然眉头紧蹙。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现如今栖霞镇工业区的发展日新月异,每日生产出来的琉璃镜、雪糖和水泥,以大明目前的购买力根本就不能完全吃下。 其实栖霞镇工业区的特色产品,本就是为了日后的东海贸易做准备! 结果现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贪腐大案,朝廷内部无人可用,一切国政大计午安都因此陷入了停滞!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不由怒骂出声。 “一群该死的东西,这不是耽误老子正事儿吗?” 太子标立刻跟上,打起了配合。 “对啊高炽,那该怎么办?” 朱高炽眼珠一转,突然咧嘴笑了:“丧标,你说要是炼铁时发现杂质太多,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太子标顿时一愣:“自然是……重新冶炼?” “对咯!”朱高炽兴奋地扔掉火钳,溅起一片煤灰,“咱们就来个‘重新冶炼’!” “那些罪大恶极的,自然要严惩不贷;但有些被裹挟的小官,还有可用之才,不妨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炽儿,详细说说!”太子标立刻来了兴趣,追问道。 朱高炽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开始分析:“首先,把涉案官员分成三六九等。主犯、从犯、受胁迫者,罪责分明。” “主犯必须严惩,夷三族诛九族、剥皮实草什么的全都安排上,以儆效尤;从犯可以从轻发落,革职流放什么的,但要罚没家产,充作国库;至于那些被逼无奈的小官,让他们戴罪立功,参与清查余党、追缴赃款。” “这个差事不能交给锦衣卫,因为锦衣卫巴不得想扩大打击面,血洗整个朝堂!” 毛骧现在已经得了个凶名“毛人屠”,锦衣卫也凭借此次大案成功立威,凶名赫赫! 太子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这倒是个法子。那你的意思是……交给御史台?” “没错,非御史台不可!”朱高炽微微颔首,“锦衣卫如今像脱缰的野马,逮着一点线索就深挖,再这么下去,整个朝堂都得牵连进去。御史台手握监察大权,让他们按律法定罪量刑,才能快刀斩乱麻!” “想要尽快结束此案,就必须让御史台插手其中,快刀斩乱麻,该杀的杀该剐的剐,该革职的革职,该流放的流放,都列个明账,既震慑宵小,又能止住人心惶惶,不给锦衣卫继续扩大打击面的机会。” “还有更要紧的。”朱高炽突然压低声音,肥嘟嘟的脸颊泛起潮红,“御史台自改组后形同虚设,那些御史大夫拿着俸禄却不敢弹劾权贵,在百官面前早没了威风。” 他抓起案上茶盏猛灌一口,烫得直哈气,“正好借这案子,让他们狠狠咬几头‘大老虎’!弹劾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勋贵,再把审案过程公开,让全天下都知道御史台的厉害!” 太子标听后兴奋地点了点头,对这个提议很是认可。 “具体怎么做?” “让御史台和锦衣卫组成联合调查组,前者主审定罪,后者负责抓人取证。再从国子监挑些敢说真话的寒门学子当监审,美其名曰‘历练’。”朱高炽狡黠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锦衣卫想扩大牵连,御史台要按律办案,学子们又盯着双方,三方互相掣肘,案子自然不会失控。” 太子标听后狠狠挥了挥拳头。 郭桓案看似危局,实则是整顿朝纲的天赐良机——用锦衣卫的凌厉,御史台的刚正,再加上国子监的锐气,三股力量绞成绳索,既能捆住贪腐的手脚,又能重塑朝廷筋骨。 这场风波,看似是惩处贪官,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震慑群小,又不能动摇国本。 小胖墩的法子,堪称精妙。 “对了,那些士绅富户呢?又该如何处置?” 朱高炽嗤笑了一声,道:“丧标你想啊,他们敢和贪官勾连,靠的不过是钱势二字。咱们偏要拿这两样开刀。” “没涉案的富商,让他们签‘投名状’——捐出三成家财,协助追缴赃款,再把自家生意账本呈上来。愿意的,发块‘清白良商’的牌匾挂在门口;不愿的......”朱高炽突然转身,眼里闪过寒光,“锦衣卫正好缺些查账的人手,让他们去大牢里慢慢算。” “到时候这些士绅富商为了保命,肯定会拼命帮朝廷办事。而且,咱们可以让他们互相监督,谁要是敢再搞小动作,就罚得倾家荡产!” 太子标陷入了沉思,眼睛越来越亮。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既要用律法立威,也要借人性办事。等风波过了,再把捐钱的富商召进宫,赐个‘义商’头衔,开放些小生意给他们——让他们知道,跟着朝廷才有肉吃。” 见此情形,朱高炽继续说道:“还有那些涉案官员留下的空缺,也不能空着。咱们可以从国子监选拔人才,临时补缺。这些学子年轻气盛,没有官场的坏习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历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得让老逼登消消气。” 朱标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炽儿,你随我一起进宫,当面向你皇爷爷说明!” 话音一落,太子标拽着小胖墩就走。 “哎哎……我这儿正忙着呢,有正事儿!” “不管什么事儿,都比不过这场大案!” “……” 第243章 大局为重!你不能本末倒置啊! 两人快马加鞭赶回皇宫时,乾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朱元璋枯瘦的手指深深掐进龙椅扶手,指节泛着青白,面前案几上堆积的账册、密信与供状足有半人高,最上方的供词上,赵瑁歪斜的字迹还沾着暗红指印,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当太子标带着小胖墩小心翼翼踏入殿内时,帝王的目光如利剑般射来:“怎么?太子是来替那些蛀虫求情的?” 听见这饱含怒火的话语,太子标顿时身子一颤。 “父皇明鉴,儿臣不敢。” “只是此案牵连六部百司、地方布政使司,数千官员涉案,若处理不当……” “处理不当?”朱元璋突然暴怒,“朕推行高薪养廉,设剥皮实草之刑,他们却把朕的仁慈当软弱!不杀个血流成河,如何告慰天下百姓?” 苍老的嘶吼在空旷大殿回荡,震得廊下铜铃嗡嗡作响。 发泄一通之后,朱元璋仍然余怒未消。 他亲手挑选的尚书侍郎,他委以重任的六部百司,竟然全军覆没! 这位纵横沙场的铁血帝王,此刻眼中泛起的却不是征伐四方的狠厉,而是近乎绝望的悲怆。 别说是他朱元璋了,换做任何帝王都容忍不了! 他朱元璋呕心沥血编订律法,开剥皮实草之刑,设鸣冤鼓、登闻院……就是为了惩治贪腐! 可这些贪官污吏呢? 把律法当儿戏,把他朱元璋的仁慈当软弱! 一再惩治贪腐,甚至都推行高薪养廉之策,可你们这些该死的狗东西却仍旧管不住自己的手! 那好,那就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杀个人头滚滚,杀个血流成河,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父皇,炽儿想出了个主意,或许能解此危局。" 在盛怒的帝王面前,太子标果断选择了卖队友。 朱高炽整个人都傻了,你他娘地真是丧标,丧良心啊你! 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转向胖乎乎的朱高炽:“炽儿,你想说什么?” 朱高炽悄悄抬头,见老朱青筋暴起的脖颈在烛光下如扭曲的老树,顿时咽了咽口水。 不过想到国政大计,他还是壮着胆子直起腰:“皇爷爷!眼下有比杀贪官更要紧的事!” 殿内骤然死寂。 朱元璋眯起眼,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小胖墩涨红的脸:“哦?比肃清朝堂蛀虫还紧要?” “正是!”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傅友德将军已在高丽连战连捷,不出月余便能扫平全境!可接下来呢?” “若想彻底铲除辽东纳哈出,必须以高丽、倭国为跳板!可如今六部瘫痪,御史台形同虚设,谁来筹备粮草?谁来调度水师?” 朱元璋的眉峰微微一动,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小胖墩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朝廷针对辽东的布局。 辽东纳哈出盘踞金山一带,麾下二十万蒙古铁骑始终是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 先前老朱听取朱高炽的策略,选择远征倭国并降服高丽,以此为跳板进军辽东纳哈出。 现在算算时间,高丽也快被傅友德拿下,那么下一步当然是进军辽东铲除纳哈出了。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明内部却爆发郭桓案…… “还有东海!”朱高炽再次提醒道,“高丽打下来后,咱们就可以开展东海贸易了。” “倭国的漆器、折扇,高丽的夏布、韩纸与人参,还有南洋运来的香料、苏木……这些东西在大明能卖十倍价钱!咱们只需要以倭国为平台,开放港口收取关税……” 朱高炽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光是最简单的商税与关税,朝廷每季度至少就能进账百万两白银!” 至少百万纹银?! 而且还只是每个季度?! 老朱豁然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心中的怒火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毕竟小胖墩说的都是事实。 确实,郭桓案再查下去,朝堂空虚,边疆战事与海贸大计必然受阻。 跟收复辽东比起来,这些贪官算什么? 跟海贸大计比起来,这些污吏又算什么? “皇爷爷,”朱高炽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这些贪官污吏就像烂疮,剜掉便罢了。可辽东的纳哈出,却是扎在大明心口的钉子。” 小胖墩仰起脸,圆乎乎的脸上满是焦虑,“若因追查贪腐误了大事,岂不是本末倒置?” 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与青砖碰撞的声响越来越急。 他何尝不知郭桓案再查下去,朝堂必然无人可用? 但这些时日的震怒,早已让他失了分寸。 此刻被小胖墩点醒,方才惊觉自己竟险些因一时怒火,误了收复辽东、掌控海贸的百年大计。 “好,好个本末倒置!”老朱突然停住脚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他望向这个平日里倒反天罡的小胖墩,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作一抹欣慰。 说到底,贪官污吏不过是疥癣之疾,而辽东之地、东海商路,才是关乎大明万世基业的命脉。 见老朱神色松动,朱高炽趁热打铁:“直接让御史台与国子监介入此案!” “御史台按律定罪,国子监学子监审,再让锦衣卫配合抓人。三方互相制衡,既能严惩首恶,又能保住可用之才……” 听完朱高炽的建议后,老朱选择了沉默。 “你倒是敢想。”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淡了几分,“可如何确保御史台与国子监不被贪腐浸染?” “用利益!”朱高炽脱口而出,见老朱挑眉,又连忙解释,“凡参与审案的御史,若能查明隐匿罪证,按追回赃款的一成奖赏;国子监学子表现优异者,直接入六部实习!” 小胖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主犯被剥皮实草,足以震慑群臣,想来这些人也不敢卷入其中,谁不想好好活着啊?” 朱高炽不慌不忙地将方才的计划详细道来,朱元璋一直静静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又是一阵死寂后,老朱竟破天荒地笑了:“好!就依你所言!不过若是出了差错……”他故意板起脸,“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此话一出,太子标与朱高炽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能够劝住暴怒中的老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如果不是收复辽东与海贸大计摆在面前,谁能够劝得住老朱? “传旨下去,郭桓案由御史台主审,锦衣卫配合调查,太子总领其事,国子监选派百人协同查案。” 老朱果断开口,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罪证,苍老的声音重归冷冽:“首犯赵瑁、王惠迪等即刻凌迟,其余从犯按律处置。” “但敢有借机构陷、扩大牵连者……”龙袍下的手掌缓缓握紧,“剥皮实草,悬于六部衙门前!” 朱高炽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其实他之所以敢来劝谏,心里面当然有着底气。 在洪武大帝心中,贪官污吏的性命,终究抵不过大明万里江山的稳固。 第244章 战略!老朱的本事! 洪武十八年,郭桓案事发,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让大明王朝陷入剧烈动荡之中。 御史台迅速强势介入,韩宜可这位铁面御史亲自操刀,手中的判笔好似一把锋利的铡刀,毫不留情。 一场堪称前所未有的“官场大清洗”就此有条不紊地拉开帷幕。 罪魁祸首郭桓、赵瑁、王惠迪等人,平日里贪得无厌、结党营私,如今被押赴刑场,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他们积攒多年的巨额家产被抄没充公,那一箱箱金银财宝、地契田产,堆积如山,运入国库时,沿途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从犯们也未能逃脱惩处,被罚没半数家财,顷刻间从高高在上的官员沦为庶民,尝尽世态炎凉。 而那些受胁迫的小官,虽免去牢狱之灾,却也被革职查办,其中部分人不得不协助御史台与锦衣卫清查余党,以求将这场贪腐的暗流彻底肃清。 士绅商贾们听闻风声,惊恐万分,为了自保,纷纷主动捐钱捐物。 往日里一毛不拔的吝啬之人,此时也不得不忍痛割爱,甚至有人自告奋勇协助官府追缴赃款,只为在这场风暴中求得一丝安稳。 国子监的学子们则迎来了命运的转折,他们被紧急征召入宫。这些年轻学子,身着粗布长衫,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经过短暂却严格的培训后,便如同离弦之箭,奔赴各地补缺。 他们满腔热血,对官场的陈规陋习毫不畏惧,与那些深谙官场之道的老吏们形成鲜明对比,为大明官场注入了一股清新而强劲的新鲜血液。 时光飞逝,一个月后,郭桓案终于尘埃落定。 数千名涉案官员受到惩处,追回的赃款粮饷多得惊人,堆满了国库,让大明的财政状况得到极大改善。 在太子标与朱高炽的谋划之下,这场原本可能引发朝堂动荡的风波,不仅没有造成混乱,反而让大明官场焕然一新,官员们行事更加谨慎,朝堂风气也为之一振。 此刻朝廷的重心却并未在此停留太久。 高丽传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再次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李成桂在明军的帮助下,成功推翻了高丽王室,掌握了高丽大权! 消息传到金陵,老朱神色凝重,立刻召集文武重臣,齐聚朝堂,商议此事。 朱高炽与朱雄英也被唤过来听政,他们站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高炽,这样一来,辽东之战快了吧?”朱雄英眼中满是兴奋,恨不得亲临战场。 朱高炽瞥了他一眼,笑道:“跟咱也没有什么关系,经过上次偷偷出海后,老逼登和丧标可是把我们看得很严,压根就没有溜出去的机会。” 听到这话,朱雄英不由一阵气馁。 老朱与群臣议论纷纷,从他们口中,朱高炽也知道了高丽战事。 傅友德与汤和两位老将,以“吊民伐罪”之名,分别率领大军杀入高丽。他们治军严谨,士兵们士气高昂,所过之处势不可挡。 李成桂也充分利用自身威望,联络亲明派系,四处散布消息,称辛禑乃权臣之子,是高丽祸乱的根源,威胁高丽王室交出大权。 他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占据大义之名,与明军里应外合。 在双方的紧密配合下,大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不过数月便进军到高丽都城。 高丽都城内,贵族们惊慌失措。面对明军的强大攻势和李成桂的步步紧逼,他们为了活命,纷纷倒戈。 这些家伙将辛禑捆绑起来,献出城池,祈求明军与李成桂能够网开一面。李成桂在众人的簇拥下,奉大明皇帝之命,受群臣推戴,正式登基为王。 登基之后,李成桂并未停歇。他迅速征召三军,响应明廷命令,进军辽东。 辽东局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大明与周边势力的关系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御书房中,老朱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墙上巨大的辽东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脉、关隘与驻军据点,纳哈出盘踞的金山区域被朱砂重重圈画,宛如一块卡在大明咽喉的顽石。 “傅友德、汤和二将与李成桂合兵,可分三路突进。”老朱忽然开口,指尖重重落在鸭绿江:“东路自朝鲜义州渡江,沿太子河河谷直插辽阳。” “此路需李成桂率高丽军为主力,借其熟稔地形之利,吸引纳哈出东线兵力。” 说罢取来红旗插在义州,鲜红如血的旗帜顺着河谷蜿蜒指向辽阳。 “中路大军由傅友德统领,自鸭绿江上游临江堡渡江,翻越摩天岭后直扑开原。”老朱手指划过层峦叠嶂的山脉,“此路虽地势险峻,但可避开纳哈出重兵布防的辽西走廊,出其不意直捣金山侧翼。令将士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疾行!”又一支黑旗被插入开原位置。 “西路则由汤和率水师,沿辽东半岛海岸线北上,于盖州登陆后切断纳哈出退路。”朱元璋将蓝旗狠狠钉在盖州,“水陆并进,令纳哈出腹背受敌!” 顿了顿,老朱又突然开口,“传旨马云、叶旺!命他们即刻自广宁出兵,沿辽河西岸疾进,直取纳哈出老巢庆州!” 朱笔重重顿在庆州城位置,“务必在傅友德部抵达金山前截断其西逃之路,形成南北绞杀之势!” 太监带着旨意匆匆离去,朱元璋却仍盯着地图沉思。 良久,他才笑了起来。 “纳哈出麾下二十万大军,恰似一盘散沙。” 旗帜在开原、辽阳、庆州三点间形成三角包围。 “只要李成桂牵制住辽阳方向,马云、叶旺堵住退路,傅友德、汤和两路主力便可将其聚歼于金山!” 舆图上面,各色令旗、沙盘模型井然有序,勾勒出即将展开的宏大战场。 满堂军机大臣屏息凝神,无人不被这雷霆万钧的战略部署所震撼。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人群后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朱的一举一动。 朱高炽轻轻捅了捅朱雄英,眼中闪烁着敬佩与惊叹:“瞧见没有?这排兵布阵,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这才是真正的大战略家!” “你得跟着好好学。”他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老逼登这手段,当真是姜还是老的辣!” 朱雄英紧盯着舆图上不断增加的令旗,眼神中满是崇拜:“皇爷爷胸有百万雄兵,这谋略眼光,远非常人可比!”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纳哈出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朱高炽微微颔首,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老朱能在元末群雄中脱颖而出,登顶九五之尊,其战术战略眼光确是远超同辈。 徐达、李文忠等名将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与卓越的统兵能力,却在战略格局与战术谋划上,与朱元璋有着本质区别。 不然,为什么徐达只能做将军,老朱却能做皇帝呢? 第245章 从乞丐到帝王!大战略家朱元璋! 老朱与徐达相比,胜在其战术战略眼光。 徐达擅于执行,长于临阵破敌,无论是北伐元朝时的“稳扎稳打,渐次推进”,还是攻打张士诚时的“锁其咽喉,围困平江城”,皆是依令行事的典范。 李文忠则以奇袭见长,漠北之战中率轻骑奔袭数百里,直捣元军大营,尽显骁勇本色。 然而,这些战术层面的胜利,若缺乏全局性战略规划,不过是局部的胜利。 朱元璋却不同,他的战略眼光极具前瞻性与全局性。 当各路义军沉迷于攻城略地时,老朱却按照“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方针,韬光养晦,积蓄实力,避开了元军锋芒,为日后崛起奠定基础。 鄱阳湖决战前,他力排众议,定下“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的战略,在兵力劣势下,利用陈友谅的骄横,以火攻大破汉军。 此役不仅是战术的胜利,更是战略预判的成功——朱元璋早已算准陈友谅的进军路线与心态,从而把握战机。 在北伐元朝时,朱元璋摒弃了其他义军直捣大都的冒险策略,制定出“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槛”的三步走战略,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元朝势力。 这种从战略层面切断元朝根基,再行决战的布局,远超同时代将领的认知。 战术上,朱元璋更善于因势利导、灵活应变。龙湾之战中,他利用陈友谅急于求战的心理,佯装败退,诱敌深入,于龙湾设伏;平江之战时,针对张士诚守城顽抗的特点,命军队构筑长围,困敌于城中,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些战术的制定,皆是基于对局势、对手的深刻洞察,绝非单纯依靠勇猛与经验。 徐达、李文忠等名将,是战场上的执棋者,而朱元璋则是棋盘后的布局人。 他不仅能制定出决胜千里的战略,更能根据战局变化调整战术,将麾下将领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种战略高度与战术智慧的完美结合,正是朱元璋超越众人,开创大明王朝的关键所在。 亲眼目睹老朱的本事,朱高炽眼里也不由冒出了小星星。 徐达、李文忠等名将在沙场上厮杀如虎,但真正操纵全局的,始终是这位端坐主位的统帅——他既是棋局的缔造者,亦是每一步落子的掌控人。 徐达北伐时,曾困惑于如何突破元军在山西的防线。 朱元璋一纸密信从应天飞传,信中寥寥数语便点破玄机:“王保保远出,太原必虚。倾师急进,捣其巢穴,彼进则不可战,退则失巢穴,必成擒矣。” 徐达依计行事,夜袭王保保大营,以骑兵突袭大破元军精锐。 这并非徐达战术能力不足,而是朱元璋凭借对天下局势的精准判断,早已算准王保保的进退路线。 当徐达在战场上挥刀杀敌时,朱元璋的战略思维已延伸至千里之外,如同弈者落子,每一步都暗合全局走向。 鄱阳湖之战堪称经典。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时,朱元璋麾下将领多主张坚守应天。唯有他力排众议,亲率二十万水师迎战。 战前老朱对诸将分析:“陈友谅新破太平,志骄气盛,进逼我师,必失于轻。吾以逸待劳,伏兵伺隙,一举可破。” 战斗中,朱元璋精准捕捉到东北风起的时机,下令点燃装满火药的渔船,火借风势直扑汉军舰队。当战船烈焰冲天时,朱元璋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陈友谅军队的溃败,目光中既有决胜的从容,亦有对战场局势的敏锐把控。 这种将战略预判与战术时机完美结合的能力,让徐达、常遇春等猛将也不禁叹服。 李文忠在漠北之战中,率轻骑奔袭数百里直捣元军大营,看似是悍勇之举,实则暗合朱元璋“以快打慢,出奇制胜”的战略部署。当李文忠在草原上疾驰时,朱元璋已在应天绘制好元军撤退路线,命蓝玉在必经之地设伏。 这种战略层面的提前布局,让每一场局部战斗都成为全局胜利的铺垫。就像在棋盘上,看似孤立的落子,实则早已连成杀局。 更令人惊叹的是朱元璋的应变能力。当张士诚固守平江时,徐达的强攻屡屡受挫,朱元璋立刻调整战术,下令“筑长围以困之”。 十万明军环城构筑木栅,挖掘深壕,将平江变成一座孤城。 这种从攻坚战到围困战的转变,既保存了兵力,又消磨了敌军意志。 正如老纸常对将领所说:“战无常法,因敌制胜。” 当徐达等将领在战场上执行战术时,朱元璋已在中军帐中推演着十几种可能的战局走向,随时准备调整战略布局。 事实上,大明开国的每一场战役,都像是朱元璋精心编排的棋局。 徐达、李文忠等名将是棋盘上纵横驰骋的棋子,而他则是那个俯瞰全局、掌控节奏的弈者。 这种将战略高度与战术智慧熔于一炉的能力,让老朱既能在元末群雄割据时制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韬晦之计,又能在时机成熟时以雷霆之势横扫天下。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不禁暗自赞叹。 望着老朱在舆图前挥斥方遒的身影,他忽觉眼前的场景恍若隔世。 眼前这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帝王,竟曾是濠州街头蓬头垢面的乞儿,这命运的跌宕起伏,任谁想来都觉不可思议。 一个乞丐成长为眼前的大战略家,天知道老朱是怎么做到的! 兴许是感受到了小胖墩的炽热目光,朱元璋不禁为之一怔。 很多年前的淮西大地,饥荒如恶鬼般肆虐。少年朱重八蜷缩在破庙角落,腹中饥火灼烧,耳畔还回荡着父母临终前的**。 为求一口吃食,他揣着破碗踉跄上路,赤脚踩过结冰的田埂,饿极时连观音土都吞咽下肚。讨饭的日子里,他见过地主家的恶犬撕咬流民,也在大雪天被富家子弟用石子砸得头破血流。 流浪途中,他走遍大江南北,看尽人间百态。饿殍遍野的惨状、贪官污吏的横征暴敛、红巾军振臂一呼万民响应的壮阔,这些景象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那些在尘土里打滚的日子,在寻常人眼中或许是无尽的屈辱,却成了朱元璋最锋利的磨刀石。 投军濠州时,朱元璋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兵。 但他总能在战场上敏锐捕捉战机:元军骑兵冲锋时扬起的尘土方向、敌军粮草押运的规律、守城将领的细微破绽……这些来自市井生存的经验,让他在军营中脱颖而出,直至被郭子兴看重,这才有了起家之势。 然后,一飞冲天,横扫天下,定鼎大明! 这就是他朱元璋啊! 从乞丐成为帝王,他记得饥荒年间树皮被啃食殆尽的惨状,所以推行休养生息;他记得贪官污吏如何欺压百姓,所以对腐败零容忍。 从乞丐到帝王,变的是身份,不变的是那份在苦难中淬炼出的坚韧与清醒。 第246章 东海贸易!海关建设! 议事结束。 群臣鱼贯而出。 当皇帝陛下的诏令如雷霆般传向四方,整个大明王朝仿佛被注入了无穷动力,化作一台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辽东,那片广袤而富饶的土地,不仅是大明北方的重要屏障,更是连接中原与塞外的关键枢纽。 控制辽东,就如同握住了北方的咽喉,对于稳固边防、抵御北元残余势力的反扑至关重要;同时,这里土地肥沃,资源丰富,收复辽东,意味着大明将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战略纵深。 为了这场意义非凡的战役,金陵城将会陷入紧张的忙碌之中。 可以想象,六部百司官员都会忙得不可开交,比如兵部核对兵员调配,精心筹备粮草辎重,确保每一支即将出征的队伍都装备精良、补给充足;工部加紧打造兵器甲胄,炉火熊熊燃烧,匠人挥汗如雨,只为锻造出最锋利的兵器和最坚固的铠甲;户部则全力筹措军饷,细致地核算着每一笔开支,保障战争的经济需求的…… 所以人都清楚,这一战关系着大明的尊严与未来,只能胜,不能败。 等群臣散去之后,朱高炽立马上前拍起了马屁。 “皇爷爷牛而逼之!” “这排兵布阵,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这才是真正的大战略家啊!” 面对小胖墩的吹捧,老朱显得很是受用,脸上笑容满面。 “行了行了,你个兔崽子就会说好话!” 朱元璋佯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说说东海贸易一事吧!” 对于自己的战略安排,老朱有绝对的自信,更何况还有傅友德等二十四位虎狼之将领兵,要是这都打不下辽东,拿不下纳哈出,他们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所以,老朱此刻又着眼于小胖墩所说的东海贸易。 战略战术方面,老朱无疑是当世顶尖,但是这贸易经商之事,他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压根没啥想法。 太子朱标也放下手中舆图,目光从辽东转向朱高炽。 这父子二人虽能决胜千里,面对商贾之事却着实犯难。 昔年老朱下令海禁,不过是为防范倭寇与张方余党,如今四海初定,如何盘活海上商路,成了萦绕心头的难题。 诶嘿,现在到了咱表演的时刻了! 朱高炽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悬挂的东海舆图前。 这幅他特意命人绘制的舆图上,蜿蜒的海岸线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港口与岛屿。 小胖墩扯过朱笔,在倭国列岛狠狠圈出三个红点:“长崎、博多、堺港!此三处乃倭国命脉,也是天然的对外港口。” “所以接下来朝廷当在这三个地方设立互市,并引导朝鲜、琉球等国前来贸易,以瓷器、丝绸换其金银、硫磺,不出十年,国库必富!” 朱元璋微微眯眼,盯着舆图上连成三角的红点。 随后朱高炽话锋一转,又用朱笔在大明沿海圈出了五个地方。 “此外,朝廷还要效仿市舶司旧制,在五大海关派驻锦衣卫与水师。北起天津卫,南至广州城,中间设胶州卫、上海县、泉州港,此五处皆是天然良港,既可控扼南北商路,又能震慑宵小!” “凡出海商船,须持官府牙牌;凡进港货物,按值抽税。走私者一经查获,货物充公,船主充军!” 这五大海关连成一线,从南到北,可以满足大明南北子民的需求。 太子标听后微微颔首,可又眉头一皱,“这样征税的话,商贾岂不无利可图?” 呵呵,商贾会无利可图吗? “丧标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 “东海贸易主要是四国互市!倭国缺粮,朝鲜产参,琉球……差了点不过也有特产,我大明握有瓷器、茶叶、丝绸、琉璃、雪糖五宝。待商路畅通,货物流转如活水,看似抽税十之一二,实则聚沙成塔!” “单是松江府的棉布一项,每年销往倭国便可获利百万两,五港并收,岂止千万?”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老朱与太子标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炽儿,你……再说一遍?”朱元璋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帝王,此刻望着小胖墩的眼神,竟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太子标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些年他协助老朱治理天下,深知国库的每一两银子都来之不易。 每年灾荒赈济、修缮河防、养兵练兵、北伐蒙元……哪一项不是绞尽脑汁? 而如今,这个小胖墩竟轻飘飘一句话,就勾勒出千万两白银的商路宏图…… 他死死盯着舆图上被朱笔圈出的五座港口,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正顺着海岸线源源不断流入大明。 “老逼登,丧标。”朱高炽见状愈发兴奋,胖手掌重重拍在地图上,“棉布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指着倭国朝鲜,“他们缺铁,咱们的铁锅、农具能卖出金子价;缺粮,江南糙米运过去就能换真金白银!” 说到激动处,朱高炽索性撸起袖子,“五港关税,商船抽成,再加上官营商税……不出三年,咱们国库库房得扩建三倍……” “为什么?”太子标下意识地追问道,还没反应过来。 朱高炽笑呵呵地给出答案:“因为金银太多了,堆不下了呗!” “好好好!”老朱声音里面都带着狂喜,“那琉球、朝鲜又当如何?” “琉球弹丸之地,却控南洋要道,而且最适合栽种甘蔗,到时候咱们雪糖来源就不愁了。”朱高炽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他们本就贫瘠落后,能与大明通商那是巴不得的好事。” “而朝鲜李氏新立,正需我大明扶持,可许以铁器、耕牛,换其人参、马匹……如此一来四国环环相扣,皆以我大明为中心,东海之上,何愁不繁荣?” 随着朱高炽的讲解,御书房内的气氛愈发炽热。 老朱兴奋地起身来回踱步,良久之后,他忽然大笑:“好!好个四国互市!好个五港连珠!” “炽儿啊炽儿,你可真是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太子标也很是高兴,心中涌起莫名感动。 他想起这些年朝廷的艰辛,也想起自己日夜筹措粮草的疲惫,现在终于看到了富裕起来的机会啊! 眼前这个小胖墩,不仅看到了海上贸易的商机,更谋划着以商止战、以利羁縻的长远之策,这等眼界,莫说寻常皇子,便是满朝文武也未必能及。 “即刻拟旨,”老朱果断下令,“着工部速造千料海船,户部筹备通商事宜,礼部遣使琉球、朝鲜……” “还有通商细则、关税章程……尽快拟定出章程!” 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没办法,老朱也是穷怕了,即便当了皇帝也穷。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富裕的机会,不激动才是怪事! 第247章 指点迷津!殿下牛而逼之! 老朱一声令下,六部瞬间进入紧绷状态。 尤其是户部与工部,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各项事务纷至沓来,忙得焦头烂额。 新任户部尚书徐铎与工部尚书单安仁,在太子朱标的带领下,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地寻到了朱高炽与太孙二人。 朱高炽抬眼望去,只见徐铎与单安仁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透着疲惫与焦虑,那模样实在有些滑稽,饶是他自制力强,也忍不住觉得好笑。 两位老尚书,这是被强行抓了壮丁啊! “见过太孙殿下,小胖殿下。”徐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满是急切与恳求,“关于这五大海关建设,还请小胖殿下不吝赐教!” 徐铎作为洪武朝的资深官员,履历颇为丰富。洪武初年,他因才华出众被举荐入仕,从小小的中书省都事起步,凭借自身能力一路晋升为左司郎中。洪武九年,升任户部左侍郎,却在洪武十年遭贬,出任平阳府知府。 直到洪武十三年,他迎来转机,先是升任应天府尹,同年更是荣升户部尚书。可惜好景不长,短短两个月后,便因涉及胡逆被免官。洪武十四年,他又被起用为湖广试布政使。 此次因郭桓案,朝堂六部人事大换血,徐铎再次走马上任,接手户部这一重担。 虽说如今国库充盈,前线将士的粮草辎重供应无忧,但五大海关的建设对他而言,却是毫无头绪,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一旁的工部尚书单安仁,同样是满脸愁容。他曾是元末青军元帅,归降朱元璋后,在工部尚书任上大放异彩。负责操办南京城内众多宫殿、庙宇的营建时,他清正廉洁,亲力亲为,不仅精心绘制图纸,还日夜督工,最终工程不仅按时完工,还严格控制在预算之内,深得朱元璋的赞赏与嘉奖。 随着年岁渐长,洪武十三年中书省撤销后,单安仁便选择致仕还乡。然而此次郭桓案牵连甚广,朝堂之上人才紧缺,他也无奈被重新启用,再度扛起工部尚书的重任,面对五大海关建设,同样是束手无策。 “小胖殿下,五大海关一事,还请指点迷津!”单安仁语气诚恳,眼中满是期待。 朱高炽见二人言辞恳切,又是德高望重的老尚书,实在不好拒绝,当下吩咐侍从取来沿海堪舆图,铺展在众人面前,提笔落在图上一处,缓缓开口道:“二位尚书请看,这天津可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啊!” 朱高炽手指轻轻点在天津的位置,眼神中透着睿智的光芒,“诸位可知,天津之地,乃是九河下梢,众多河流汇聚于此,海河贯穿其中,形成了天然的水运网络。这海河,便是天津发展的命脉所在。” 顿了顿,朱高炽继续说道:“自南而来的漕运船只,可顺着运河一路北上,直达天津。南方的粮食、丝绸、瓷器等物资,能够通过这条水路,源源不断地运抵此处。而北方的皮毛、药材等特产,也可经天津装船南下。如此一来,天津便成为了南北物资交流的重要枢纽。” 他指着堪舆图上的河道走向,详细解释:“看这海河,河面宽阔,水深适宜,大型船只亦可畅行无阻。从天津出发,沿渤海湾东行,可与辽东半岛相连;南下则能抵达山东半岛,进而通往江浙沿海。这海上交通之便利,是其他诸多地方难以比拟的。” “不仅如此,”朱高炽话锋一转,“天津背靠幽燕距离北平不远,战略地位极为重要。一旦五大海关建成,天津海关可作为北方的门户,既能守护幽燕的海防安全,又能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吸引各地商贾前来贸易。” “想象一下,四方商船云集于此,货物堆积如山,商铺鳞次栉比,那将是何等繁荣的景象!” 徐铎听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胖殿下,依您之见,这天津城该如何规划建设,才能更好地发挥其优势呢?” 嗯,这位户部尚书颇有几分捧哏的优点。 朱高炽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首先,港口建设至关重要。需在海河沿岸修建大型码头,配备完善的装卸设施,提高货物的吞吐能力。码头周边,可规划仓储区,用于存放各类物资。同时,要修建宽阔平坦的道路,连接码头与城内,方便货物的运输与集散。” “其次,城内可划分不同的功能区域。靠近港口之处,设立商业区,吸引各地商人开设店铺、货栈。在商业区周边,建设居住区,为商人、工人等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此外,还需设立官府衙门,负责海关事务的管理、税收征收以及贸易纠纷的调解等。” “再者,教育与文化也不能忽视。可在天津城内兴办相关学校,培养航海业的各类人才。有了人才,才能更好地推动城市的发展。同时,鼓励文化交流,吸引各地的文人墨客前来,提升天津的文化底蕴。” 单安仁频频点头,又问道:“那关于海防方面,不知小胖殿下有何高见?” 海防,这是海关建设的重点。 东海贸易一旦开展,那些尝到了甜头的士绅商贾定然会铤而走险,走私注定是会发生之事。 朱高炽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天津作为北方海防的重要据点,防御工事必须坚固。可在沿海地区修建炮台,配备先进的火炮,以抵御外敌的海上入侵。同时,组建一支精锐的水师,定期在渤海湾巡逻,严厉打击各项走私行为,维护海关正常征收关税。另外,在天津周边的险要之地,修建城墙、堡垒,形成多层次的防御体系,确保天津城的安全。” 徐铎与单安仁听后,眼中满是敬佩与赞叹。 这位赫赫有名的小胖殿下,还真是个妖孽奇才啊! “二位尚书,”朱高炽目光坚定地看着二人,“只要合理规划,充分利用天津的地理优势,大力发展东海贸易,天津城必将成为北方的经济中心。” “随着东海贸易的繁荣,不仅天津城自身会迅速发展,还能带动北疆地区的经济腾飞。商贾往来,货物流通,将为北疆带来大量的财富与先进的技术,促进当地的农业、手工业发展,改善百姓的生活。” “如此一来,北疆的稳定也将得到进一步保障,对大明的长治久安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话音一落,太子标三人就不禁鼓起了掌。 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年,竟对天津的发展有着如此深远而全面的规划。 “殿下真是天纵奇才啊!” “小胖殿下牛而逼之!” 听到这话,朱高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二位老尚书,不如我们亲自赶往天津,实地考察一番如何?” 众人:“???” 嗯? 实地考察? 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 第248章 实地考察?咱们终于出狱了! 实地考察? 徐铎与单安仁都是眉头一皱。 他们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毕竟现在政务缠身,哪里还有时间去天津走一趟啊! 徐铎苦笑着摇了摇头,案头堆积的税赋文书尚未处理完毕,户部的算盘珠子仿佛还在他耳边噼啪作响;单安仁亦是捋了捋胡须,工部工坊里亟待修缮的城墙图纸在脑海中翻涌。 就算是走水路那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压根没这么多时间浪费。 太子标则是满脸狐疑地看向小胖墩,沉声道:“实地考察?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眼下诸事繁杂,便是乘船顺流而上,往返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朝廷实在抽不出人手。” “诶,丧标你这就错了。”朱高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天津海关建设,乃是东海贸易的重中之重,自渤海湾溯河而上,此处乃是九河下梢,七省通衢。若说泉州、广州是南海贸易的门户,那天津便是东海的咽喉要冲!” 朱高炽说得言之凿凿,口若悬河。 “若能在此建海关,设市舶司,既能控扼渤海湾,又能靠着东海贸易,将大明的瓷器、丝绸销往东海诸国。届时,税银何止百万?” 单安仁摩挲着胡须,目光逐渐变得炽热:“小胖殿下所言极是。只是港口建设需疏浚河道、修筑码头,还要规划货栈仓储,绝非易事。” “正因如此,才更要实地勘察!”朱高炽趁热打铁,眼中闪烁着精光,“河道深浅、潮汛规律、码头选址,这些岂是坐在应天能算出来的?” 太子标听后也陷入了沉思。 自洪武年间海禁以来,大明阻断了海洋贸易,官营市舶司也被废置,想要短时间内建设海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四海初平,倭国又被大明彻底占据,若能开拓东海商路,确是振兴国本的良机。 而东海贸易,一直都是小胖墩主导,由他前去再适合不过。 可太子标总觉得不安,这兔崽子好像没憋什么好屁啊? 眼见徐铎与单安仁还在犹豫,朱高炽拍着胸脯保证,“两位老尚书放心,这差事就交给我吧!此行我只需户部、工部各派一名侍郎随行,沿途勘察记录,然后做好前期建设,绝不会耽搁太久。” 听到这话,徐铎与单安仁顿时眼睛一亮。 他们可是户部与工部的主心骨,当然不可能去天津。 但是正如小胖殿下所说,天津无疑是五大海关的重中之重,必须尽快建设,那么派遣一位侍郎过去盯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就有劳小胖殿下了!” “有劳殿下!” 两位老尚书立刻开口敲定此事。 太子标见状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等到徐铎与单安仁离开后,他一把揪住了小胖墩的耳朵。 “兔崽子,你又在策划什么?” “哎哎……丧标你丧良心啊!”朱高炽委屈巴巴地开口道,“咱为了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竟然还怀疑我?” 太子标听后只是嗤笑道,“少跟我装蒜!你个兔崽子一向无利不起早,哪里会有这么好心?” “天地良心!”朱高炽夸张地捂住胸口,胖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丧标,我朱高炽对大明那可是一片赤诚,日月可鉴!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太子标冷哼一声,松开手,双臂抱在胸前:“你个兔崽子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无利不起早,平白无故,会这么上心?说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朱标早就了解了这个侄儿,甚至比朱棣这个亲爹还要了解。 这小胖墩绝对在策划着什么,否则哪里会主动提出前去天津呢? 朱高炽也乐了,故意抛出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再如何也瞒不过精明的太子模样,索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哎丧标,还是被你看穿了,不瞒你说,我现在真是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就你那一头黑亮的头发,能愁白?”太子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个兔崽子,毛都还没长齐呢,还大言不惭说这话。 朱高炽也不介意,继续说道:“还记得栖霞镇工业区吗?当初老逼登和你让我接纳流民,以工代赈。” “我好不容易安置了八万流民进工业区,教他们做工。结果可好,现在日生产量翻了十倍不止!”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摊开双手,满脸苦恼,“仓库都快堆不下了,货物积压得像小山一样!” 太子标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主管政务,但对商业运作却不如朱高炽精通。 货物积压不仅会占用大量资金,时间久了还可能造成损耗,影响民生。 更关键的是,朝廷对这栖霞镇工业区可是投入了大量钱粮支持的,就等着这等货物卖出去回本,进入正常的盈利状态呢! “更要命的是,”朱高炽继续大吐苦水,“这些流民如今都靠工业区吃饭。要是货物卖不出去,发不出工钱,他们又得流离失所。到时候,咱们之前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太子标听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情。 朱标沉思片刻,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所以我才盯上了东海贸易!”朱高炽眼睛一亮,“天津港地理位置绝佳,是通往东海的咽喉要道。要是能在那儿建个海关,再设个工业区,既能缓解栖霞镇的生产压力,又能开拓新的商路。” “大明这边是吃不下的,随着工艺不断成熟,咱们的生产量只会越来越高!” 朱高炽快步走到地图面前,提笔在天津卫的位置重重圈画:“我打算从栖霞镇抽调一批骨干过去,在天津再建一个工业区。一来可以减缓栖霞镇的生产进度,二来也能为即将展开的东海贸易做准备。” “等港口建好,市舶司设立,咱们的货物就能直接销往倭国、朝鲜,甚至更远的地方!” 太子标盯着地图,听着朱高炽的分析,心中暗暗佩服。 他虽对商业经营不算精通,但也明白朱高炽的计划环环相扣,既能解决眼前的货物积压问题,又能为大明开拓新的财源,长远来看,更是利国利民。 “既然如此,我这就去禀明父皇。”朱标终于松口,“不过你也别大意,沿途多加小心。” 当这个提议摆在朱元璋面前时,这位阅人无数的开国皇帝盯着朱高炽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如鹰。 他自然明白这个计划的好处,但也清楚自己这个孙子的性子,难保不会在路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跟太子标一样,老朱也在担心,小胖墩在策划着什么。 但是,朱高炽又有不得不去的正当理由。 “康铎”朱元璋突然开口。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康铎立即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朕命你全程护驾,务必保证高炽和雄英的安危!”朱元璋目光如炬,“若是再像上次一样,出了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康铎神色严肃,沉声道:“臣遵旨!” 朱高炽则是与朱雄英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精光闪烁。 几日后,浩浩荡荡的船队从南京出发,沿着运河北上。 朱高炽站在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不容易啊,咱们兄弟终于‘出狱’了!” 第249章 天津!宅心仁厚皇太孙! 天津,此际更确切的称谓应为天津卫。 溯其根源,天津的传奇早在隋朝便已开篇。 当隋炀帝杨广征发百万民夫贯通京杭大运河,南运河与北运河在华北平原的褶皱处交汇,形成了史称“三会海口”的水运枢纽。 自此,这座因水而生的城市,便如同棋盘上的关键落子,牵动着南北漕运的命脉。 唐代诗人笔下“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的盛景,正是天津作为水陆要冲的生动写照。 时光流转,金朝在此设立“直沽寨”,冷兵器时代的烽烟为这片土地烙下军事印记。 至元朝定都大都,海津镇的名号响彻朝野,每日数百艘漕船在此装卸转运,将江南的粮米源源不断输送至北方。 马可·波罗在游记中惊叹的“东方商埠”,正是彼时天津作为漕运中枢的辉煌见证。岸边林立的货栈里,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与塞北的皮毛在此交易,空气中永远浮动着海盐与香料混杂的气息。 大明王朝建立之后,洪武年间设立的天津三卫,不仅构筑起拱卫京畿的军事屏障,更将其推上历史新高度。 作为京杭大运河北段的终点,这里既是漕船停泊的港湾,也是商贾云集的重镇,每日往来的商船扬起如云帆樯,将南方的物资源源不断输送至幽燕大地。 此刻,一辆辆马车缓缓驶入天津,正是朱高炽一行抵达。 队伍四周,羽林卫禁军戒备森严,不时以警惕的目光环顾四周。 羽林卫之后,身着统一栖霞镇工人服饰的上千精英骨干,精神抖擞,步伐整齐划一。队伍前端,王二狗与李二牛作为工厂之楷模,领队前来天津,着手新厂建设。 二人身着工人服,与众工人一样,短发,无须,体格强健,目光坚定。 前方的马车内,朱高炽舒适地卧于柔软的棉垫之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悠闲懒散。 李景隆与徐增寿赫然在内,此外还有朱雄英,再有另外一人,郑国公常茂。 常茂是被老朱硬塞进队伍里面的,他的职责唯有一个,盯死两小只,绝不能让他们再次出海,这是皇帝陛下交给常茂的唯一任务。 所以此刻常茂正瞪着大眼,紧紧地盯着两小只。 “不是常茂,你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一路盯得比锦衣卫还紧,不累吗?” 常茂黝黑的脸庞毫无表情变化,瓮声瓮气道:“陛下有令,定要看好你们,绝不能再闹出出海的乱子。” 朱高炽:“???” 卧槽? 你特么真是无脑莽夫啊? 摊上这么个家伙,朱高炽也是无奈得很。 老逼登真不是东西啊,原本安排康铎随行已是一重枷锁,如今又塞来个一根筋的常茂,分明是对自己严防死守。 不过,问题在于,就常茂这脑子,真得盯得住人吗? 车队非常缓慢的在天津城之中行走,因为有羽林卫开路,所以也是非常的顺畅,整个天津城当中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马车缓缓前行,朱高炽掀开金丝绣帘向外张望。 寒风裹挟着冰碴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前的天津卫与记忆中的后世繁华判若云泥:斑驳的城墙不过两丈来高,城内建筑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群。 “这就是天津卫?”朱高炽喃喃自语。后世那个商贾云集、九河下梢的繁华都市,此刻却如同一个垂暮的老者,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街道两旁的景象触目惊心:面黄肌瘦的灾民蜷缩在墙角,身上的破袄几乎遮不住冻得发紫的皮肤。几个孩童蹲在结冰的沟渠旁,用脏污的小手挖着泥土充饥。更远处,几具冻僵的尸体横陈在路边,无人收殓。 “这天津卫……”朱高炽喉头发紧,脸色有些难看。 视线所及之处,本该是商铺林立的主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坍塌的屋檐下横七竖八倒着灾民。 几个孩童正用发黑的指甲刨挖墙角冻硬的苔藓,凹陷的眼窝里映不出半点生气;更远处,一位妇人将襁褓死死护在胸口,自己却早已没了呼吸,怀中婴孩发紫的小手还攥着母亲一缕枯黄的头发。 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抓痕,有些地方甚至渗着暗红血渍。朱高炽数不清有多少双空洞的眼睛望向马车,那些目光浑浊而麻木,像是濒死的鱼翻着白肚。 某个佝偻的身影突然踉跄着扑来,枯槁的手抓住车辕,裂开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哀求:“给……给口吃的……” 话音未落,便直挺挺栽倒在冰面上。 朱雄英被剧烈的颠簸惊得起身,顺着朱高炽的视线望去,顿时脸色煞白。 “是去年冬天的极寒。”朱高炽声音低沉,目光扫过街角啃食树皮的老者,“北平、山西、山东多地颗粒无收,流民如潮水般涌来。可天津卫自己也在挨饿。” 他指着远处一座粮仓,本该高耸的谷仓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散落的谷壳早被饥民争抢殆尽。 朱雄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不知是被寒风呛到,还是情绪激荡所致。 他猛地转身,眼眶都有些发红:“高炽,我们得救救他们!爹总说‘民为邦本’,可现在……” 朱高炽心头一颤,他从未见过朱雄英这般失态,往日那个沉稳的太孙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难不成这就是帝王的使命感吗? “法子倒是有,而且很好使。” 朱雄英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什么法子?只要能救人,你但说无妨!” 朱高炽想起栖霞镇工业区分红时,朱雄英总说这些钱“不过数字”,此刻才明白,这看似轻佻的少年,竟真将“爱民如子”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面。 老朱与太子标教得好啊! “建港造船,建厂招工!”朱高炽笑道,“招募灾民做工,管食宿、发工钱。既解燃眉之急,又能为东海贸易奠基。”他顿了顿,“只是工程浩大,所需银钱也是个天文数字……” 朱雄英愣了片刻,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银子?咱们不是有很多吗?高炽你随便花!” 他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这些灾民实在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 朱雄英确实有很多银子,因为他有着栖霞镇工业区的一成分红,现在积攒下来也有上百万两了。 至于朱高炽嘛,他个人独占三成,所以身家更丰厚。 听到这话,朱高炽心中一暖。 他这一问,实则是对这位未来储君的试探。在封建王朝,上位者的一念之差就能决定万千百姓的生死。 朱雄英能毫不犹豫地拿出真金白银,足见其仁厚之心。 “那就先在城郊搭建工棚安置灾民,再着手规划造船厂和码头。” 朱高炽眼中闪过兴奋光芒。 “我要让这天津卫,三年内变成大明第一大港!” 第250章 砸银子!两小只的疯狂! 整个天津随着朱高炽和朱雄英的到来仿佛注入一股强大的活力。 这一次,朱高炽几乎是将栖霞镇工业区这段时间以来做赚到的全部银子都带了过来,准备将这些银子全部砸到天津这里。 当然,就算资金不够的话,身旁还跟着户部侍郎卓敬,大不了直接伸手向老朱要银子就是。 “小胖殿下,您准备怎么做?”卓敬满脸好奇地追问道。 他曾在三年之前被遴选为监察御史,还是老朱陛下亲自面试授予官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天子门生”。 不过卓敬智虑深远,博学多才,对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不博究,很快在一众监察御史里面脱颖而出,深受老朱器重宠信,于是又从监察御史转为户科给事中。 直到前不久郭桓案爆发,六部全军覆没,尚书侍郎全都迎来了一场大清洗。 老朱索性将卓敬提拔为户部侍郎,此刻在诸司任职的多为进士及太学生,也证明了老朱敢用年轻人的魄力。 面对卓敬的询问,朱高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历史上这家伙可是被姚广孝所忌惮,以致于被逆父朱棣砍了脑袋,且被灭三族。 现在卓敬的人生轨迹,早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如今更是身居高位,年不过三十多岁。 “简单啊,咱们开办产业,那首先第一步是什么?” 卓敬思索片刻之后,眼中陡然间划过了一道亮光。 “征用田地?” “直接买!” 朱高炽给出了答案。 征用算怎么回事? 那田地还是朝廷的。 直接买过来归入自己名下不香吗? 卓敬攥着账册的手微微发抖,这位年轻的户部侍郎从未见过如此豪奢的阵仗——整整三十辆马车,载着栖霞镇工业区数年积攒的全部心血。 “卓侍郎,可准备好了?”朱高炽指尖叩击案桌,发出清脆声响,“若银钱不够,咱们便修书一封,让皇爷爷再拨些来。” 话音未落,朱雄英已放声大笑,“高炽莫要吓着卓大人,凭你我二人的家底,买下这些田地绰绰有余!” 朱高炽来到天津做的第一件时间就是买地,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看得卓敬等人眼皮子直跳。 “传令下去,凡海河、渤海沿岸土地,不论优劣,有卖必收!” 毗邻海河、毗邻渤海的肥沃土地,不论价格几何,只要愿意转让,朱高炽便立刻派遣手下迅速展开收购行动。 这片滨海的土地大多属于贫瘠之地,许多地段更是盐碱遍布,不适合粮食种植,在这个年代不宜耕作的土地自然被视为末流。 听闻有人正大规模购入沿海地产,一些投机者趁机哄抬价格,疯狂抛售。面对这种情况,朱高炽概不拒绝,只要有人愿意出售,他便毫不犹豫地买入。 “殿下,这价格已翻了三倍……”卓敬话音未落,便被朱高炽挥手打断:“莫要犹豫,今日的‘冤枉钱’,他日便是金山银山!” 对于那些刻意抬高土地价格的行为,朱高炽并未过于关注。 即便价格有所上升,但相较于未来天津各项建设全面铺开后的地价飙升,此刻购入仍不失为明智之举。 大笔的银子如流水般投入,土地价格自然水涨船高,甚至让原本无意出售地产的人也纷纷加入抛售行列。 消息传开,天津的士绅地主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往日一两银子能换好几亩的荒地,如今竟能卖到二两、三两! 有人嘲讽这是“冤大头”做派,也有人嗅到商机,争相抛售手中的劣田。 在利益的驱使下,天津土地交易市场空前火爆,地价一路飙升。 昔日无人问津的盐碱地,如今竟炒至每亩二两银子,质量稍佳者甚至可达三两。 这片海滨盐碱地本不适宜种植,压根就没有任何用处,以往讨价还价,每亩一两银子便可成交,有时甚至能以超低价格购得数亩。 朱高炽却不为所动,他坐镇此地,亲自指挥购地事宜。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地契一摞摞堆成小山。 有了充足的资金支持,朱高炽在极短时间内,几乎将天津滨海河畔的土地一网打尽,数量之巨,令人瞠目结舌。 短短半月,海河、渤海沿岸的土地,几乎尽数落入他的囊中。 朱高炽在天津地区大肆收购土地的同时,着手复制栖霞镇工业区的成功模式。 第一步,先在天津设立工业区,上千名栖霞镇的工人紧随其后,迅速展开行动。 “水泥坊要建在海河弯道,琉璃厂靠南防潮,船厂必须紧邻入海口!” 首要任务是创建天津水泥作坊,以烧制水泥,这一材料对于建设港口、码头、房屋乃至通往京城的道路都是至关重要的。 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水泥,建筑工作将耗时耗力且费用高昂。 尽管朱高炽目前资金充裕,且当时的人力成本较低,但时间紧迫,不容延误。 继水泥作坊之后,琉璃厂和雪糖厂这两座核心工厂也迅速启动建设。 此外,朱高炽还规划了天津造船厂,随着东海贸易的即将展开,航海业的繁荣指日可待,造船厂的建设刻不容缓。 造船技艺讲究深厚积累,正如古语所云:“十年陆军、百年海军”。 当前正是打下基础、逐步积累的关键时期。 由于完全复制了栖霞镇工业区的模式,朱高炽自然也需要大规模招募工人,优先考虑流民,为他们提供一条生存之路。 招工的铜锣声穿透了天津城的暮色。身着靛蓝短打的壮汉们敲着牛皮鼓,在街巷间穿梭呐喊:“工业区管饱三餐!三日有肉!多劳多得!” 这震耳欲聋的承诺,比任何口号都更具感召力。 蓬头垢面的流民从破庙、桥洞涌出,他们攥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角,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希望。 “当真管饭?”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抓住招工者的手腕,喉结剧烈滚动。 “看看这腰牌!”招工者亮出刻着“栖霞工坊”的青铜令牌,“我们在金陵可是有着十万工人,何时骗过做工的兄弟?” 人群瞬间沸腾,推搡着朝城东的招工处奔去,布鞋踏起的尘土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与欢呼。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一个个撒开了脚丫子朝着城东这边拼命的奔跑过去,现在这个时候,只要给口饭吃,能够活下去,什么都好说。 城西的水泥作坊前,长队蜿蜒如蛇。 管事者扯开嗓子喊道:“会砌窑的站前排!能扛百斤的往右走!” 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账房先生们挥汗如雨,毛笔在黄麻纸上飞掠,登记着每个工人的姓名、籍贯。 当暮色笼罩天津时,城南造船厂的招工点仍亮着火把,“识字者三两月银”的告示下,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红着眼眶填写文书。 城南鼓楼的梆子声刚落,几名身着靛蓝色工装的汉子便擂响牛皮鼓,嘶哑的吆喝声撕破暮色:“天津造船厂招大工啦!管饱饭!顿顿有菜!会使墨斗的匠师每月一两银子!” 蜷缩在城隍庙墙角的老木匠陈阿三猛地抬头,布满冻疮的手指死死抠住墙缝。他望着远处跳动的火把,喉结上下滚动——去年黄河决堤冲垮了他的木工作坊,此刻“会木工者待遇从优”的承诺,恰似腊月里的炭火。 跛着腿的流民张瘸子拽住他的袖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老陈,咱去试试?总比饿死强!” 招工告示前早已挤作一团。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踮着脚,奋力举起缺了口的陶碗:“我识字!我读过三年私塾!” 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却被管事的一声怒吼压下:“会写字的站左边!量你个娃娃不敢诓我!”少年的单薄身影在火光中剧烈颤抖,攥紧破碗的手心里渗出鲜血。 城门洞外,寒风卷着细沙拍在流民脸上。但饥民们全然不觉,他们排着蜿蜒如龙的长队,攥着粗麻布袋包裹的破碗,指甲缝里还嵌着逃荒时的泥土。 当第一个流民领到刻着编号的身份木牌时,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招工处磕头:“活下来了……老天爷开眼!” 他的哭声像瘟疫般蔓延,人群中啜泣声此起彼伏。 随着铜锣声由近及远,更多衣衫褴褛的身影从各个角落涌出。拄着枣木拐杖的老妪,背着襁褓的妇人,甚至几个偷跑出来的小乞丐,都朝着火把的方向狂奔。 城门卫兵握紧了长枪,看着潮水般的流民涌入。 这些平日里见惯生死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队伍里有人捧着身份牌傻笑,有人将木牌贴在胸口默默流泪,更多人则是狼吞虎咽地啃着招工处发放的粗粮饼,碎屑簌簌落在结满补丁的衣襟上。 当最后一批流民被编成小队,由栖霞镇老工头们举着火把引向工地时,天津城的夜空忽然飘起细雪。 雪花落在流民们的肩头,却瞬间被滚烫的体温融化。他们踩着泥泞,听着老工头讲解“按时上工”、“严禁斗殴”的厂规,眼里却只有远处亮着灯火的工棚——那里有热饭,有床铺,更有活下去的希望。 第251章 发难!黑心奸商想吸我血? 寒风裹着海盐的气息掠过天津卫,朱高炽立在水泥作坊工地的高台之上,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牛,这水泥作坊是咱们在天津的根基。”朱高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第一座烧制水泥的高炉,必须在十天内建好,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水泥出炉。这不仅关乎工期,更关乎我们整个天津规划的成败。” 李二牛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出身流民,短短数月间,因勤奋好学、做事细致,被朱高炽一路提拔,如今已是天津水泥作坊的总管事。 “殿下放心!属下就算不眠不休,也定会按时完成!”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放手去做,有难处尽管开口。”看着李二牛转身投入忙碌的身影,他心中感慨——这个曾经在灾荒中挣扎求生的年轻人,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正当朱高炽专注于图纸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朱雄英带着康铎与常茂匆匆赶来,少年脸上满是不耐:“高炽!咱们何时出海去?整日困在这工地,实在无趣!” 朱高炽头也不抬,苦笑道:“我的太孙殿下,您瞧瞧这摊子——琉璃厂要督工,造船厂要规划,水泥作坊更是分秒不能耽搁。莫说出海,我连合眼小憩的功夫都没有。” 这是大实话,朱高炽目前的确处于繁忙之中,极其忙碌。 他因一口气拓展了众多业务,如琉璃厂、水泥厂、造船厂等,各式各样的事务令他应接不暇,以至于他抵达天津后,都没有有过一次睡懒觉的机会。 再者,不是朱高炽不想开溜,实在是旁边还有两人盯着呢! 一个康铎,一个常茂,两个彪形大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他娘地怎么溜? 话音未落,徐增寿跌跌撞撞地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喘息着喊道:“高炽!出大事了!” 他因擅长算术,被委以后勤保障重任,此刻脸色苍白,神情慌张。 “到底何事?说清楚!”朱高炽心头一紧。 “粮食!天津的粮价暴涨了!”徐增寿擦了把汗,声音发颤,“原本因饥荒已涨到十八文一斤,如今一夜之间涨到三十文!” “三十文一斤?” “这些粮商的心都黑透了!” 朱高炽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李二牛听到这个价格,也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数字的分量——寻常佃户在丰年,辛苦劳作一整天也不过挣四五十文;灾荒时节,多少人跪在地主家门前,只求一碗稀粥抵工钱。 去年逃荒时,老娘临终前攥着半块掺着观音土的窝头,说“二牛,吃饱……” 如今三十文一斤的粮价,足够买十块那样的掺假窝头。 而栖霞镇工业区那些卖命做工的兄弟,拼死拼活一天挣的百文钱,竟换不来三斤糙米。 三十文一斤的粮价,分明是要把百姓往绝路上逼! “确实是黑透了!”朱高炽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声音低沉得像暴雨前的闷雷,“他们踩着百姓的尸骨牟利,当真是把人命当作算盘珠子拨弄!” “更要命的是,粮商们开始限售,不肯卖给我们足量的粮食。他们……他们分明是想等灾情加重,再狠狠赚一笔!”徐增寿脸色难看地补充道。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朱高炽的脸色阴沉下来,手中的图纸被攥得发皱。 他娘地,这是有人故意搞事,想吸老子的血啊! 朱高炽立刻反应过来——那些商贾见他在天津大肆买地建厂、广招工人,认定他急需粮食维持上万工人的生计,便趁机囤积居奇,想狠狠宰他一笔。 卓敬眉头紧锁,沉声解释道:“灾荒之年,商贾囤积谋利乃是常事。他们看准殿下急需粮食,这才联手抬价。” 这个奇才一眼就看出了根本原因。 结果朱雄英听后顿时怒不可遏,“这些奸商!置百姓死活于不顾,当真是吃人血馒头!” “康铎、常茂!即刻带人去把这些奸商抓起来,枭首示众!” 说到底,朱雄英到底是老朱的亲孙子,耳濡目染之下,同样痛恨贪官污吏,尤其是这些吃人血馒头的黑心奸商! “慢着!”朱高炽抬手拦住,眼中闪过寒光,“杀了他们,不过是出一口恶气,粮食问题依然无法解决。” 朱高炽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充满了杀气。 他素来温和,此刻眼底翻涌的寒意却让朱雄英都心头一颤,徐增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从未见过小胖墩如此森冷的模样。 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意的小胖眼,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泛着刺骨的光。 以他们对小胖墩的了解,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 “这些人敢如此嚣张,无非是吃准了我们急需粮食。”朱高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冰冷,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意味,“但他们不知道,我朱高炽从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朱雄英与徐增寿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头一凛。 他们太了解这个小胖墩了,平日里待人宽厚,可一旦动了真怒,手段之狠辣绝不会逊色于任何沙场老将。 此刻朱高炽眼中跳动的火光,分明是要将那些奸商挫骨扬灰。 朱高炽踱步沉思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卓侍郎,你即刻修书给北平布政使司,就说我要从北平调粮。” “徐增寿,你去联络漕帮,让他们准备好船只,随时待命。” “殿下,这……”卓敬面露难色,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就算咱们能从北平调粮,可是这样做不是示敌以弱吗?” 北平产粮水平不高,调一次可以,难不成次次都从北平调? 这正是卓敬不太理解的地方。 “这只是第一步。”朱高炽眼中闪过精光,“英哥儿,你带着康铎、常茂,明日去码头‘闲逛’一番,务必让粮商们知道,大批粮食即将运抵天津。记住,要闹得满城皆知,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能传到那些粮商的耳朵里。” 朱雄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想虚张声势,吓住那些粮商?” “不止如此。”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徐增寿,你暗中派人放出消息,就说朝廷即将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同时,让我们的人混入粮市,以高价收购小商贩手中的零散粮食,造成供不应求的假象。” 朱雄英和徐增寿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朱高炽的意图。 倒是卓敬恍然大悟,立刻瞪大了眼睛:“妙啊!殿下这是要双管齐下!一边让粮商以为粮食充足,不得不争相抛售;一边又用朝廷开仓的消息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继续囤货!” “正是!”朱高炽重重一拍桌案,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这些奸商,平日里囤积居奇,发灾难财。今日,我便要他们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他眼中杀意翻涌,语气冰冷如刀。 “我倒要看看,当他们以为粮食要烂在手里时,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娘地,老子为大明呕心沥血,造福百姓,连懒觉都睡不了! 结果换来你们这些蛀虫趁火打劫? 你们这些该死的黑心奸商,还敢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来,想吸老子的血? 真以为老子提不动刀了吗? 第252章 密谋!又见积善之家! 天津卫西城区,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管家匆匆合上兽首门环,门内雕梁画栋的厅堂里,檀木长案摆满珍馐美馔,却无人动箸。 二十余位身着绸缎的富商围坐成圈,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灰袍老者——那是天津卫赫赫有名的望族掌门人,王家当代家主王伯庸。 “真是天助我等!”王伯庸端起羊脂玉盏轻抿,三枚翡翠扳指在烛火下流转着幽光,“饥荒一起,这满仓的粮食可比金子还金贵。” 他话音未落,左侧大腹便便的粮商周富海已笑得满脸横肉乱颤:“老爷说得是!前儿个漕运码头送来的糙米,不过三日就翻了三倍价钱!” “三倍?”王伯庸指尖叩击桌面,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诸位莫要小家子气。你们可知,那琉璃镜自问世以来,不过数月就进账五百万两白银?”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五百万两啊! 这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茶盏坠地的脆响混着倒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填满厅堂。 周富海臃肿的身躯剧烈摇晃,扶住木椅背的手掌沁出层层冷汗。 二十余位商贾面面相觑,有人狠狠掐了下大腿,有人将茶汤泼在脸上,只为确认这不是荒诞的梦境。 “王老爷,这不过就是一面镜子,怎能值这么多钱?”说话的粮商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家祖祖辈辈贩粮,熬白了头发也不过攒下万两白银,这琉璃镜难道是金子铸的?” 王伯庸靠在太师椅上,翡翠扳指摩挲扶手发出细碎声响。 他扫过众人呆滞的面孔,忽然仰头大笑,“井蛙不可语海!你们守着几袋糙米,自然不懂贵人的心思!” 他猛地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过满桌珍馐,“普通铜镜照人模糊,琉璃镜却能纤毫毕现!梳头时能看清每根白发,画眉时能描出半分弧度——这等绝世珍宝,莫说万两,便是十万两,京里的娘娘、勋贵们也舍得掏银子!” 周富海咽了咽唾沫,肥厚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可……可镜子终究是死物,哪比得上救命的粮食?” “蠢货!”王伯庸嗤笑道,“粮食能让人饱腹,琉璃镜却能让贵人风光!你可知上个月,那些夫人为了抢一面琉璃镜,生生把价码抬了三倍!” “宫里都在追捧的物件,便是金山银山也值得!” 赵有德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贪婪之色,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那……那咱们为何不……” “就凭你们?”王伯庸冷笑打断,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光,“琉璃烧制要秘法,而且背后站着的权贵一根指头就能碾死我,这些是你们能染指的?” 听到这话,一众商贾眼中的贪婪尽皆消散。 钱好挣,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老老实实囤粮吧,等那冤大头撑不住,咱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瞪大的眼睛,“听说东宫那位,单分红就拿了一百万两。咱们守着这‘民以食为天’的行当,怎可屈居人后?” 满堂死寂。 有人偷偷咽下口水,有人下意识攥紧袖中算盘。 粮商赵有德颤巍巍开口:“可……可这粮价涨得太凶,朝廷那边……” “朝廷?”王伯庸突然放声大笑,“我王家在户部有人,在金陵帝都也有人!前不久这郭桓案,多少达官显贵折了进去,可我王家如何?” “诸位只需记住——天大的祸事,有王家顶着!” 这话如定心丸,众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 周富海谄媚笑道:“老爷英明!如今那外地来的‘冤大头’更是天赐良机,疯狂买地招工,上万张嘴等着吃饭,咱们就是把粮价抬到五十文一斤,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 “五十文?格局小了。”王伯庸抚着山羊胡,眼中闪过贪婪的幽光,“明日起,所有粮铺限售。把陈粮掺上砂石,十成粮里兑三成杂物——反正饥民们饿极了,能咽下糠麸都是福气。”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满是自得,“三日后,漕帮的船队会送来最后一批私粮。等这些冤大头的存粮见底,咱们就……” 话音未落,管家突然疾步而入,在王伯庸耳边低语几句。 老者的脸色瞬间阴沉:“什么?北平布政使司发了调粮文书?”他猛地起身,撞倒身后的太师椅,“这冤大头什么身份,竟能从北平调粮……” “老爷莫急!”赵有德强作镇定,“就算从北平调粮,水路也要半月,旱路更是难行!咱们只要咬死不松口,他们迟早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王伯庸缓缓坐下,眼中凶光毕露:“不错!传令下去,所有粮铺只卖糙米,精粮一粒不出。” “再派人盯着码头,但凡有粮船靠岸,立刻上报!”他抓起案上的象牙算盘用力一摔,“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动天津卫的粮价!” 夜色渐深,厅堂里重新响起觥筹交错之声,不久就归于平静。 王伯庸仍在做着美梦,他望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粮袋,得意地对小妾道:“等这波赚够了,咱们就捐座义庄,再给京里的表兄送份厚礼……” 可惜他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冤大头”,一位是皇帝陛下钦定的皇太孙朱雄英,另一位则是搅得京城鸡犬不宁的胖殿下朱高炽。 而此刻,朱高炽正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望着满城星火冷笑。 “殿下,查清楚了,这背后主使就是那王家。”卓敬展开一卷泛黄的账本,墨迹间密密麻麻记录着私粮交易,“他们不仅囤粮,还往米里掺了石灰和碎石,已有百姓吃坏了肚子。” “这王家什么来头?”朱高炽下意识地追问道,“又是一个‘积善之家’?” 听到这话,卓敬嘴角都有些抽搐。 积善之家? 怎么满满的讽刺意味? “真是……积善之家?”卓敬苦笑着解释道,卓敬展开泛黄的宗谱图卷,绢布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殿下有所不知,这王家自两宋起便诗书传家,出过九位进士。元世祖年间,其先祖官至中书舍人,就连文天祥抗元时,王家也曾暗中资助粮草。”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一处朱批,“入明后更是显赫——王家长子王承祖现任应天府通判,堂弟王承宗在户部任员外郎,专管漕运钱粮。” 徐增寿倒吸一口冷气,手中账本簌簌作响:“难怪他们敢如此嚣张!有这等人脉,难怪囤粮掺沙都无人敢管!” “更妙的是做戏的手段。”卓敬冷笑一声,翻出厚厚一沓善堂账簿,“每年灾荒,王家便开粥棚、修义庄,京城里‘积善之家’的匾额都挂了三块。可暗地里……”他抽出几张泛黄的地契,“他们用掺沙的糙米换灾民田地,强占的产业已占天津卫三成。” 对此,朱高炽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也曾见识过一次“积善之家”,就是那个栖霞宋氏。 唔……现在满门抄斩了! 第253章 文火慢炖!朱高炽的计策! 议事厅里面。 朱高炽正与卓敬闲聊。 方才他们一起去了天津城逛了逛,形势很不乐观。 “粮商恶意抬高粮价,朝廷果真管不了他们么?”朱高炽好奇地询问道。 方才在城内见百姓排着长队抢购掺了麸皮的糙米,白发老妪为半升米与粮铺伙计争执的场景,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卓敬闻言,面庞上泛起苦涩,叹了口气,道:“除非证实了确是灾年,朝廷会颁下政令,严令不准哄抬粮价,违者重惩。但未颁政令以前,官府只能干预,治不治罪全看当下形势。” “比如眼下,若是直接治罪粮商,无疑会引起各大粮商的激烈反弹,引发严重的后果,就像去年江南蝗灾,扬州知府执意重罚粮商,结果次月便被参奏‘苛政扰民’,革职查办……” “这样一来,官府通常是与粮商好生商量,不会贸然惩处。” 眼瞅着朱高炽脸色越发难看,卓敬苦笑着解释道:“小胖殿下,律法不外乎人情,朝廷的律法发自京城,但颁到地方究竟能有多大的效力,只能依情势而适当变通,州县首官若真按律法严格治下,那这个官儿估摸也当不了多久……” 话听到这儿,朱高炽顿时就笑了:“有道理,官场就应该油滑一点,当官没有四处树敌的道理,那是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所以粮商是动不得的,对吧?” “不过是些黑心商人!”朱雄英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直接查抄粮铺,抓几个领头的开刀,看他们还敢不敢!” 少年太孙眼中燃着怒火,方才在米市亲眼目睹粮商将发霉的陈米混进新粮售卖,妇人怀中啼哭的幼儿连粥水都喝不上的惨状,让他胸中憋着一团火。 既然都聊到了这个份儿上,卓敬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太孙殿下,您这想法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些。” “地方上的粮商不单纯只是粮商,或者说,他们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工具。” “粮商的背后是有一股势力的,比如士绅乡绅,比如名门望族,否则大灾之年敢把粮价哄抬数十倍,寻常的商人没胆子敢干这事儿,会杀头的。” 朱雄英还是没有听懂,见状朱高炽接过了话茬。 “英哥儿,最简单的道理,就算抓了几个小喽啰,”朱高炽缓缓起身,动作略显迟缓,“其他粮商抱团涨价,百姓吃不上饭,最后还是要闹事。更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他们能颠倒黑白。” 朱雄英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颠倒黑白?我替百姓出头,他们为何不信?” “比如扬州粮价暴动的案子。”卓敬解释道,“当地知府查抄粮商后,商贾买通说书人,将官老爷描绘成欺压良善的酷吏。街头巷尾传唱的小调里,说知府‘抢米充私库,百姓饿断肠’。”卓敬叹道,“最后朝廷为平息民怨,只能将知府革职。” 朱雄英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我帮百姓打击黑心商人,百姓为什么反过来怨我?” 卓敬与朱高炽对视了一眼,二人尽皆失笑摇头。 这位大明皇太孙,到底是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体会过人间疾苦与官场磨炼,所以思想太过单纯了些。 “百姓终究是平民,他们的阅历和格局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他们不知道你拿问粮商其实是为了打压城中粮价,更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百姓能早日吃上平价的粮食。” “百姓看到的,或者说士绅商贾想让百姓看到的,是你年轻气盛不懂妥协,刚上任就与本地粮商势如水火,致使粮价不断上涨,最终却害苦了他们。” “你整治粮商,他们就囤粮不卖。百姓饿急了,自然会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卓敬钦佩地看了小胖墩一眼,接着解释道:“比如我现在就是普通百姓,我们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粮商哄抬粮价确实可恶,但我等皆是有家有口,只求每日温饱。” “以前粮价再高,咬咬牙拿出积蓄多少还能勉强度日,可是自从太孙殿下你拿问粮商之后,粮价再涨甚至直接不卖了,我等小民实在吃不起了,全家都饿着肚子,想要活下去那就得沦为士绅商贾的手中刀,前来向你施压。” “毕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要的不是罪人伏法,而是全家温饱啊,所以我们只能来求太孙殿下你开恩,莫再为难粮商了。” 朱雄英仍旧不服气,质问道:“即便我不拿问粮商,敢问你们的积蓄能吃几天?今年注定是灾年,你们能撑得过去吗?如果能,我绝不多事,马上放了粮商,跟粮商们赔礼道歉,让他们继续卖三十文一升乃至五十文一升的粮食。” 扮作百姓的卓敬顿时哑然。 他没想到朱雄英还能够举一反三。 百姓靠着微薄的积蓄苦苦支撑,如此高的粮价,撑破天了也仅能支持数日,其实就是怀着苟且度日的心情,苦苦熬着每一天,绝不可能撑过一整年。 朱高炽瞥了朱雄英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英哥儿,你还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吗?” “重要的不是让你压服士绅粮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过程之中受苦受难的唯有百姓子民,你明白了吗?” 你跟士绅粮商斗法,可谓神仙打架。 那受灾百姓呢? 朱雄英闻言如遭雷击,终于反应了过来,羞得满脸涨红。 “对不起,高炽,是我想简单了。”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治理天下,不是挥一挥拳头那么简单。就像熬药,急火猛攻只会坏了药效,文火慢炖才能去根。” 朱雄英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天津码头一片繁忙景象。 朱雄英带着康铎、常茂,在码头大摇大摆地巡视,不时与漕帮头目高声交谈,故意让“北平粮船即将抵达”的消息传开。 常茂更是扯开嗓子:“听说有些粮商想囤粮发灾难财?等北平粮船一到,他们的陈米怕是要烂在仓里!” 这番话如石子投入深潭,原本忙碌的码头突然静了一瞬,搬运工们交头接耳的窃语迅速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天津城内,关于“朝廷开仓放粮”的传闻愈演愈烈,百姓们纷纷涌向官府粮仓打探消息。 说书人醒木一拍:“列位看官!听说了吗?朝廷的义仓要开了!” 茶碗碰撞声戛然而止,茶客们纷纷挤到台前。 “您可别诓我们!”卖豆腐的老张头把旱烟杆敲得震天响,“去年说开仓,结果连个米渣都没见着!” 说书人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这次不一样!锦衣卫的人亲眼看见,通州的官粮正往城里运呢!” 这些消息如长了翅膀,顺着蜿蜒的街巷飞向千家万户。 而在暗处,徐增寿的人以高出市价的价格,悄悄收购着小商贩的粮食。 粮商们见状,心中开始动摇——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北平粮船”,一边是朝廷可能的干预,再加上市面上突然出现大量高价收粮的神秘买家,他们陷入了恐慌。 第254章 狠辣毒计!应对之策! 子时的梆子声刚落,王伯庸府邸的角门便悄然打开。 十数顶软轿鱼贯而入,轿帘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轿夫们急促的喘息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周富海掀开轿帘时,身上的锦袍已被冷汗浸透;赵有德下轿时脚步虚浮,险些摔在青石板上。 议事厅内,长案上摆满了账簿和密信。 王伯庸斜倚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 “诸位这是怎么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吓成这样?” “王老爷,您可不知道!”周富海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北平粮船就快到了,朝廷又要开仓放粮,咱们囤的粮食……” 他话未说完,赵有德便接了上去:“听说还有神秘买家在高价收粮!再不想办法,咱们非得血本无归不可!” 王伯庸轻抿了一口茶,茶汤在夜光杯中泛起涟漪。 “慌什么?”他将茶盏重重一放,"据我所知,北平运来的粮食不过万石,满打满算只够天津百姓吃上十来天。而江南的漕运,没有三四个月根本到不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点粮食,官府能撑多久?” 众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周富海试探着问:“王老爷的意思是……” “以静制动,反客为主。”王伯庸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明日一早,让你们的粮铺照常营业,但只卖糙米,精米一粒不出。” “与此同时,派二十辆马车,将精米大张旗鼓地运出城去。” “什么?运出城?”赵有德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王伯庸转身,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蠢货!百姓看到咱们运粮出城,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以为粮食要断了,会恐慌,会暴动!到那时,官府为了平息民愤,只能求着卖粮食给他们,到时候这价钱嘛……” 周富海倒吸一口冷气:“可万一官府……” “官府?”王伯庸打断他,“别忘了,咱们背后站着谁。只要民变一起,朝堂上的大人自然会给官府施压。” 他拿起一封密信晃了晃,“况且,漕帮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北平的粮船能不能顺利靠岸,还不一定呢。”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个王伯庸真是心狠手辣啊! 赵有德谄媚地说:“还是王老爷高明!这一招,既试探了官府的底线,又能把主动权握在咱们手里。” “不过,”王伯庸突然压低声音,“此事务必保密。若有半点风声走漏……”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次日清晨,天津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粮铺门口,百姓们排着长队,却发现今日只卖糙米,且每人限购半升。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二十辆满载粮食的马车突然从街巷中驶出,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车辕上插着各家粮行的旗号。 “快看!粮商要把粮食运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卖菜的张大娘扔下菜筐,冲上前去:“你们把粮食运走了,这是要饿死我们吗?” 人群越聚越多,推搡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然而事实证明,百姓们太单纯了。 粮商们都是嗜血的资本家,怎么可能放弃巨大的利益。 官府不买高价粮,他们可以把粮食转移出城,以此逼迫官府低头。 再说了,粮食可是硬通货,他们的粮食完全可以换个地方卖高价。 等到天津城中的粮食全运光了,官府的麻烦也就来了。 全城无粮,粮商遁逃,百万张嘴嗷嗷待哺,天津城里城外随时会出现逃难的流民潮,也会出现活不下去的百姓全家自尽等惨事。 这就是王伯庸此计的毒辣之处! 这日正午,城内各处粮仓悄然打开,一车车粮食被装上马车牛车,车队缓缓朝城外行去。 天津的粮商们被抬上马车,一路哼哼唧唧跟随运粮的车队也离开了天津城。 人群渐渐有些不安,有人绘声绘色传闻,昨夜见天津城所有粮商将粮食运出城,人也跟着跑了。 百姓们顿觉天塌地陷,一股恐慌的情绪渐渐在人群中蔓延。 流言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散播得非常快速的,而且有个很神奇的特征,官方的消息人们往往半信半疑,但流言却被人们深信不疑。 很快,天津城内的恐慌情绪越来越严重,百姓们焦躁不安地到处打听, 城内数十家粮铺门口也聚满了人群,哪怕粮铺内已人走楼空,可人群还是越聚越多,仿佛只有停留在粮铺门前他们才能得到安全感。 消息很快传到了朱高炽耳中。 他正在工业区巡视,听到禀报后,眉头紧锁。 朱雄英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这些该死的奸商,竟敢故意制造混乱!康铎常茂,带人去把粮车截回来!” 两个彪形大汉躬身领命,就要展开行动。 可朱高炽却抬手制止:“站住,不可轻举妄动。” 他望向窗外骚乱的人群,心中盘算着王伯庸的意图。 这个老狐狸,显然是想逼官府就范。 啧啧,真是够狠毒的啊! 见此情形,众人都有些傻眼。 城里百姓都快翻天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心究竟有多大。 粮商走了,粮食转移出城了,卓敬亲眼看着一车车粮食从他面前经过。 而他更清楚,此时的天津城,用“危若累卵”来形容也不过分。 支撑一座城池正常运作的,其实不是官府,也不是商贾,更不是笙歌曼舞的女人和负手吟哦的读书人,而是粮食。 一座城池里只要有充足的粮食,这座城出现再大的麻烦都能轻易解决。若城里的存粮一夜之间消失了,那么这座城便成了一座死城,百姓们的恐慌情绪到达一个顶点后,他们会携家带口离开,直到全城都跑光。 天津的情势已如此严重了,这位小胖殿下竟然还笑得出来?! 卓敬忍不住打断了沉思中的朱高炽,道:“小胖殿下,粮商都跑了,粮食也没了,城中流言四起,百姓恐慌,您得拿个主意……” “嗯?不对,谁城里没粮食?官仓不是有吗?”朱高炽笑道。 卓敬吃了一惊:“殿下,官仓的粮食不能动,那是要交给朝廷的。” 朱高炽淡淡地道:“天津大灾,先救百姓,英哥儿上封奏章给朝廷,减免天津的赋税,官仓的粮食不必上交,可以用来赈济百姓。” “可是……就算动用官仓的粮食,也顶多只能支撑二十来天,过了这二十来天,天津城可就真的没存粮了,那些逃出去的粮商估摸已在到处散播流言,以后没有粮商敢来天津了。” 朱高炽笑了笑:“传我的令,先开官仓放粮,以平价对城中百姓售卖粮食,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第255章 开始挖坑!坑死你们这些蛀虫! 卓敬听后眉头一皱,立刻命人去开仓放粮。 不管这位小胖殿下有没有后手,先行稳住骚乱的百姓再说。 这位奇才深知,此刻百姓如干柴,火星稍溅便是燎原之势。 一旦百姓因此而慌乱躁动,那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烦了! 朱高炽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常茂攥着腰间刀柄,铜铃大眼中满是困惑;康铎挠着络腮胡,喉间发出闷雷般的嘟囔;就连素来沉稳的卓敬,此刻也微微皱眉,眉梢凝着疑虑。 “常茂,康铎。”朱高炽突然开口,声如洪钟,“派四五十名精锐,乔装成行商分赴周边城池。” “就说天津城存粮告急,官府为此焦头烂额,所以向诸邻城粮商高价收粮,只要他们愿意,以官府的名义,每升米按四十文收购。” “四十文?!”常茂的暴喝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这位曾南征北战的猛将,此刻瞪大双眼仿佛见了鬼魅,“高炽,你莫不是被那些奸商气糊涂了?” 他粗壮的手臂狠狠一挥,“前日那黑心粮商才卖三十文,咱们不买,今日反倒多出十文?这不是拿银子往水里扔吗!” 康铎也连连摇头,铁甲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殿下,咱们官仓里还有存粮,这般抬价,怕是要被百姓戳脊梁骨啊!” 卓敬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眼中满是不解:“此举看似赔本买卖,其中必有玄机?还望殿下明示。”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常茂:“傻B!” 康铎:“蠢货!” 卓敬:“另有玄机?” 朱高炽却不急于解释,反而笑着反问:“你们觉得,商贾最重什么?” 见众人皆是一脸茫然,他负手踱步,笑着结束道,“是利,更是势!” “如今粮商故意制造恐慌,咱们若只守不攻,正中他们下怀。” 常茂依旧满脸不忿,嘟囔着:“可这价格……” “觉得高了?”朱高炽笑道:“当初天津粮商每升卖三十文,我们都没买,现在我每升按四十文收购,是不是觉得我在疯狂抽自己的脸?” 常茂怔忪片刻,小心地道:“高炽啊,你真没事儿吗?” “你我脑容量不同,我也不知如何跟你解释,照我说的去做,我自有打算。”朱高炽无奈地摊了摊手。 常茂:“……” 未等众人回过神,朱高炽又抛出一记惊雷:“再派几人扮作外地粮商,从官仓调出十几车粮食,夜里偷偷运出城,白日再大张旗鼓运回来。” 他特意加重语气,“届时让知府亲自出面,以四十文一升的价格当众收购!” “这……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吗?”常茂挠着头皮,活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粮食是官仓的,银子是咱们的,倒腾一圈分文未赚,还白白折了许多银钱!” 康铎也连连摆手:“殿下,就算作戏,也不必如此破费吧? 卓敬盯着朱高炽脸上自信的笑容,莫非…… 他心中一动,却仍忍不住试探:“殿下此举,莫不是效仿古人‘千金买马骨’?” 看看,这就是聪明人! “还是卓尚书通透!”朱高炽拊掌大笑,“粮商们精得像狐狸,若不见实打实的利,怎肯上钩?” “咱们这般造势,就是要让他们相信——天津的粮价,官府说了算!” 常茂却依旧满脸写着“不理解”,挠着头嘟囔:“可万一那些奸商不上当,咱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他们会上当的。”朱高炽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商贾逐利,如同飞蛾扑火。只要让他们瞧见肥肉,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会忍不住咬上一口。” 随即,朱高炽突然压低声音,“况且,官仓里的存粮,不过是诱饵罢了。” 康铎似懂非懂地点头,觉得快要长脑子了。 “既然如此,殿下尽管吩咐,末将只管执行!” 卓敬望着朱高炽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暗自感叹。 这位小胖殿下,看似憨态可掬,实则胸有丘壑。 只是这一招险棋,究竟能否扭转乾坤 夜色渐深,议事厅里的众人散去,唯有烛火仍在跳动。 常茂边走边摇头,嘴里还在念叨:“四十文一升……这事儿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康铎临走之前挠了挠头,追问道:“殿下,那这些粮商怎么办?” 朱高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是想玩吗?那就陪他们玩玩。” 一群丧尽天良的狗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想要吃人血馒头,那就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乾清宫内,檀香袅袅,朱元璋正伏案批注奏折,朱笔划过之处,墨迹如血般鲜艳。 忽听得脚步声急促,太子标神色凝重地跨进门槛,衣袍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疾行而来。 “父皇!”太子标声音带着难掩的焦虑,“天津那边传来急报,炽儿与雄英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老朱手中朱笔骤然停住,苍老的脸庞瞬间绷紧。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眸中迸射出凌厉光芒:“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动朕的皇孙!” 这位铁血帝王拍案而起,龙椅发出吱呀声响,惊得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太子标连忙递上密信,声音饱含怒气:“是天津的士绅粮商。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趁着灾年大发横财。” “雄英和炽儿抵达天津后,没亮明身份,直接疯狂砸钱,如今怕是成了那些奸商眼里的冤大头……” 话音未落,老朱突然仰头大笑,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他抚着虬结的胡须,笑声中带着几分欣慰:“好!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算计朕的皇孙,倒要看看他们有几颗脑袋!” 太子标见状急得额头冒汗,提议道:“父皇,不如儿臣即刻调拨锦衣卫过去,暗中相助?天津那些粮商背后牵扯甚广,万一……” “去干什么?” 老朱瞥了太子标一眼,“雏鹰总要独自展翅!要是连几个跳梁小丑都对付不了,日后如何执掌大明江山?” 顿了顿,老朱沉声道:“标儿,你可知咱为何同意他们去?” 朱标愣在原地,一时语塞。 “就是要让他们尝尝人间疾苦,见见朝堂之外的刀光剑影!” 朱元璋转身,目光如炬,“小胖墩你还不了解吗?心思通透,手段频出,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哪里会受人欺负?” “那些商贾敢招惹他,怕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且等着瞧,咱的皇孙,不会让朕失望!” 太子标仍满脸忧虑,眉头拧成疙瘩:“可是父皇,万一……” “没有万一!”老朱重重拍在朱标肩上,“想当年咱讨饭时,连块饼都难寻,不也打下这万里江山?” “他们该学会自己披荆斩棘了!” 第256章 制造恐慌!这些畜生的手段真脏! 晨雾未散,天津卫的街巷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 十多处官设粮铺前,队伍蜿蜒如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人们攥着皱巴巴的铜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浑浊的眼神里写满焦虑与不安。 随着粮商们卷粮出逃,这座北方城镇瞬间陷入恐慌。 平日里精明的百姓心里都有本账,他们太清楚官仓的底细了——区区二十余日存粮,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二十天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块巨石,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粮铺木门刚吱呀开启,人群便如潮水般涌去。有人被挤得撞在墙上,闷哼声被淹没在嘈杂声中;有人的草鞋被踩掉,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六旬老妪攥着仅有的几文钱,在人潮中艰难挪动,她知道,这是全家最后的希望。 “听说城外已经饿殍满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茶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流民易子相食的惨状,听得众人脸色煞白。 谣言越传越邪乎,有人说数十万流民正朝天津涌来,官府定会停售官粮,转而赈济灾民。 如此一来,城里百姓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粮铺。 粮铺前的青石地砖被踩得发亮,不知多少双草鞋、布鞋在此反复摩擦,磨出层层细密的白灰。 妇人们将襁褓顶在肩头,用褪色的粗布紧紧裹住,生怕孩子被推搡的人潮挤落;老汉们拄着枣木拐杖,佝偻的脊背在人堆里时隐时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粮铺木门上那道窄窄的缝隙,仿佛那是通往生路的唯一缺口。 城内粮铺出现了抢购潮,百姓们拿出了毕生的积蓄,有的甚至借钱,典当,换到钱后便日夜等候在粮铺外。 “开仓了!”一声沙哑的呼喊划破死寂。瞬间,人群如煮沸的滚水般沸腾起来。 门板吱呀作响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推搡声淹没,有人被挤得贴在墙上,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有人的布鞋被踩掉,赤脚踩在碎瓷片上,鲜血立刻染红了青石板。 六十八岁的李阿婆攥着几枚铜钱,在人潮中被撞得东倒西歪,怀中装着全家救命粮的陶罐“啪”地碎裂,米糠混着尘土散落在地。 她跪在地上拼命扒拉,指缝里塞满泥沙,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空无一物的掌心。 粮铺的算盘珠子昼夜不息,拨出的却是绝望的声响。 短短几日,十余家官设粮铺的门板被磨得发亮,补货的马车刚卸下粮袋,转眼就被抢购一空。 老妪当掉了陪嫁的银簪,壮汉抵押了祖传的铜壶,就连平日里最节俭的教书先生,也咬着牙变卖了满架藏书。 有人攥着卖田契换来的碎银,在粮铺外守了整夜,通红的眼眶里只剩疯狂:“给我留袋米!我家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知何时,暗巷里开始流传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耳语。茶馆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绘声绘色描述着城外的炼狱景象:“杨柳青的河水漂着尸体,活着的人啃树皮充饥,甚至……”台下茶客们倒抽冷气,手中的茶碗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街头巷尾,三五人群聚窃语,有人煞有介事地比划:“我表弟亲眼看见,静海县的流民拖家带口往这边来了,少说也有上万人!” 谣言如同瘟疫般蔓延,每个版本都带着令人战栗的细节。 有人说流民们已吃光了沿途村落,如今正朝着天津卫蜂拥而来;有人断言官府定会停售官粮,将救命的粮食拿去赈济灾民。 更可怕的传言像毒蛇般钻入人心——等流民吃光官仓,就会攻破城门,到时候城里的百姓,都是待宰的羔羊。 这些流言像精心编织的罗网,丝丝缕缕都紧扣着百姓最深处的恐惧。 官仓的存粮确实撑不过二十天,而流民一旦涌入,官府又怎能坐视不理? 更令人绝望的是,就算官仓的粮食倾巢而出,又如何喂得饱数以万计的饥民? 当粮食耗尽,饿红了眼的流民,真会放过城里的富庶人家吗? 恐慌如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整座城池。绸缎庄紧锁店门,将存粮深埋地窖;当铺里挤满了典当财物的百姓,掌柜的压低价钱,趁机牟利;平日里和睦的邻里,为了几斤粮食反目成仇,拳脚相向。 夜幕降临时,街巷里再不见行人,唯有寒风裹挟着不知真假的传闻,在空荡荡的屋檐下回荡。 城门楼的阴影里,几个头戴毡帽的汉子交头接耳。 他们的棉袄补丁摞补丁,却遮不住腰间鼓鼓囊囊的短刀。 其中一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王老爷说了,今儿再掀几场架,城里就得乱成一锅粥!” 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哭喊声——几个流民打扮的人冲进排队人群,抢夺妇人怀中的粮袋。 尖叫声、咒骂声、棍棒相撞的闷响瞬间炸开,有人抄起路边的石墩子,有人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往墙上撞,鲜红的血迹顺着斑驳的城墙往下淌。 一大早,卓敬便急冲冲赶到工业区向朱高炽禀报,城里粮铺接连出现踩踏事件,已致使三十余百姓受伤。 排队买粮的人太多,人群聚集拥挤之下,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更别提有人故意挑起事端,流血冲突事件更是层出不穷。 另外就是,城内治安已现乱象,不知从哪里混进几股盗匪,趁着百姓购粮聚集,故意寻衅滋事,挑起矛盾,继而发生斗殴甚至械斗。 不仅如此,城里几家殷实富户也被盗匪闯入,抢掠了许多钱财后扬长而去。 总之,天津城已开始陷入混乱之中。 得知这个消息后,饶是朱高炽也不由脸色铁青,想要杀人。 他娘地,这些***士绅商贾,手段真是太脏了些! 他们深谙人性的弱点,用看似合理的推断,将恐惧的种子种进每个人心里。当谣言化作利刃,无需一兵一卒,便能将整座城池推向崩溃的边缘。 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又是王伯庸那些畜生的手笔,逼着官府向他们低头,然后斥重金购买他们囤积的粮食,借此谋取暴利! 卓敬面容苦涩地道:“小胖殿下,归根结底都是粮食闹的,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解决,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不等天津存粮耗尽,城里就先乱了。” “更可怕的是,几股来历不明的盗匪趁乱而入。他们在粮铺前故意寻衅滋事,挑起斗殴;趁着夜色闯入富户家中,大肆抢掠。城里治安急剧恶化,白天不敢独行,夜晚更是人心惶惶。” 朱高炽目光闪动,低声道:“那几股盗匪……可曾拿获?” 卓敬摇头:“天津城的治安向来不错,更何况天津至今都从未见过盗匪敢在城中抢掠,很不寻常。”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笑了:“恰好赶在城内人心惶惶时冒出盗匪,你相信是巧合吗?” 卓敬神情一怔,脸色陡然间变得铁青,道:“小胖殿下怀疑是……王伯庸等人的手笔?” “不然呢?”朱高炽嗤笑道,“大明如今已经是清平之世,每年刑部判的案子都仅数十桩,百姓安居乐业的大治之世,盗匪如何混下去?” 卓敬苦着脸道:“不管是什么来路,盗匪已不重要,小胖殿下,如今最重要的是安抚民心呀。” 朱高炽想了想,道:“你把官府所有差役都调到粮铺维持秩序,另外还有羽林卫将士,全都调过去帮忙。” “康铎,把羽林卫分成五队。”朱高炽看向康铎这彪形大汉,解释道:“一队守住官仓,一队巡查街巷,剩下三队给我盯紧了王伯庸这些家伙,布下天罗地网!” 得了命令,康铎当即转身离去。 卓敬听后微微颔首,不过又迟疑道:“秩序是小事,粮食……” 朱高炽笑了,眼中满是凌冽杀机。 “放心,今日就会有人送粮食来的,咱们这场好戏即将开始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欢欣鼓舞,心里面也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第257章 粮车进城!朝廷仁义啊! 正午时分,天津卫的城墙上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只见官道尽头,十余辆蒙着粗麻布的粮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而令人心安的声响。 守城的兵卒瞪大了眼睛,他们看见粮车缝隙里漏出的谷粒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是粮食! “有粮车进城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瞬间像投入热油的水珠,整个城门沸腾起来。 卖菜的老汉撂下担子,卖布的商贩收起摊子,就连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也顾不上惊堂木,跟着人流朝城门涌去。 人群如潮水般汇聚,孩子们骑在大人肩头,挥舞着破旧的衣袖;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踮着脚,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菩萨保佑!可算盼到粮食了!”一位妇人跪在地上,对着粮车磕头,额头沾满尘土也浑然不觉。 另一个汉子扒着城墙垛子,扯着嗓子喊道:“粮商老爷们行行好,给俺们留口饭吃!” 喊声未落,城楼下已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层层叠叠的脑袋随着粮车的移动缓缓向前。 粮车刚驶入城门洞,欢呼声便震耳欲聋。 百姓们自发点燃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有人端来清水,争相递给车上的人。 一个满脸菜色的孩子挤到最前面,将攥得温热的两个铜钱举过头顶:“大叔,卖给我一把米吧!” 然而,热闹的气氛很快变得诡异。 被热情包围的粮商们脸色发白,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明明是来卖粮的,却像凯旋的将军般被夹道欢迎。 车队刚要停下,人群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一位头戴毡帽的粮商颤巍巍地探出头,却见四周全是渴望的眼神,无数双手朝他伸来,仿佛要将他撕碎。 “官爷,行行好!”粮商哆哆嗦嗦地开口,“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让出一条道,常茂带着几名侍卫大步走来。他上下打量着粮商,眼神锐利如鹰:“从哪儿来的?” “北平!” “粮食,官府要了。” 粮商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吞咽唾沫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望着常茂腰间寒光凛凛的佩刀,干裂的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敢发出半分声响。 “咋?哑巴了?”常茂浓眉倒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粮商面前,身上铁甲撞出铿锵声响,“老子问你话呢!你跑这卖粮,有人买你还不乐意?” 粗粝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惊得粮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差、差爷……”粮商声音发飘,像被风吹散的枯叶,“小人斗胆问一句,您……您开价多少?” “四文一升。”常茂吐出的字句如同淬了冰,“跟天津城一个价。” 这话惊得粮商差点从马车上栽下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手忙脚乱地要调转车头,“小人不卖了!求差爷高抬贵手,放条生路……” “站住!”常茂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粮商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粮商双脚离地乱蹬,麻绳般的脖颈被勒得通红。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常茂暴喝一声,“做生意不懂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老子还没还价,你倒先跑了?” “差爷明鉴!”粮商涕泪横流,拼命拍打着常茂的手臂,“今年灾情严重,北方粮价早就涨上天了!四文一升……您这是要逼死小人全家啊!” “少废话!”常茂猛地将人掼在车辕上,震得整辆粮车都晃了晃,“说!你要多少?” 粮商瘫坐在车上,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虎视眈眈的官兵,又望向人群中百姓们期盼的眼神,咬咬牙,颤声道:“五十文……一升。”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五十文?!”常茂怒极反笑,抽出佩刀“噌”地插进车板,刀刃离粮商咽喉不过三寸,“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差爷息怒!”粮商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常茂,“小人从北平运粮至此,路上关卡林立,又遇劫匪……五十文已是血本价!您若嫌贵,小人这就走,求您别为难……” “想走?不可能!”常茂嗤笑道,“六文一升,卖不卖?” “不卖!”粮商闷声吼道,“五十文,少一文都休想!” “八文!” “五十文!” “十文!” “半个子儿都不能少!” 常茂青筋暴起,扬起拳头作势要打,却被粮商破罐子破摔的话堵了回去:“打吧!打死小人,您就能白拿粮食!反正低于五十文,小人回去也是家破人亡,不如死在这儿痛快!” 围观百姓们屏息凝神,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有人握紧拳头为常茂助威,有人偷偷抹泪,生怕这笔买卖谈崩。 而粮商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价格,在常茂的威逼下,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却又倔强得如同风中的野草。 常茂暴跳如雷,时而拍案而起,时而拔刀相向;粮商则死死攥着账本,额头沁出冷汗,声音却坚决:“五十文一升,少一文都不走!” 围观的百姓屏息凝神,有人急得直跺脚,有人偷偷抹眼泪,整个城门洞鸦雀无声,唯有两人激烈的争吵声在回荡。 当四十文一升的价格终于敲定,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爆竹声、锣鼓声、叫好声混作一团,几个汉子激动得抱头痛哭,有人当场跪在地上,朝着官府方向磕头不止。 粮商也迅速交割完毕,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天津。 只是在临走之前,粮商与常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常茂:“小子,演技不错嘛!” 李景隆:“咱天生演技派!” 没错,这粮商正是李景隆所扮。 而这一车车粮食,其实就是官仓里面的粮食。 可整个过程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老百姓哪里能够想得到,反而感到万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声道:“朝廷仁义啊!四文一升的救命粮,这是拿官银贴补咱们老百姓!” 然而,人群中也有冷眼旁观的人。 绸缎庄的掌柜捋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当铺的账房先生在算盘上拨弄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心里都在盘算:四十文的天价收购,四文的平价出售,这赔本买卖,官府真能做得长久?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周边各城。沧州的粮商们围坐在茶馆里,盯着手中的密信议论纷纷;蓟州的富商们连夜清点库房,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就连北平城里,那些原本观望的粮商也坐不住了。 有人冷笑:“这天津主官怕是疯了!” 也有人眼神发亮:“管他疯不疯,有钱赚才是硬道理!” 三天后的清晨,天津卫的城门再次被喧闹声惊醒。 只见官道上粮车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车轮声、马嘶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百姓们站在城墙上张望,看着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城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人群中也有窃窃私语:“这么多粮食,官府真能付得起钱?” 王伯庸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第258章 盲目自信!王伯庸再出毒计! 暮色如墨,王伯庸宅邸的铜门被撞得哐当作响。 周富海喘着粗气闯过游廊,锦缎长衫已被冷汗浸透,身后跟着七八个神色慌张的粮商。 雕花木厅里,檀香混着焦灼的气息,赵有德圆胖的脸上肥肉直颤:“王老爷外面粮车一辆接一辆进城,咱们囤的粮食再不动手,可就烂在库里了!” 不怪他们如此慌张,这一车车粮食进了天津城,他们还怎么高价卖出发财啊! 王伯庸半倚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翡翠扳指。 烛火摇曳,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倒像是盘踞在阴影里的老狐狸。 “慌什么?”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在喉间滚了两圈才缓缓吐出,“你们怎么不想想,这平白无故哪来的粮商?又怎会甘心用四十文的价格卖粮?” “难道……”周富海瞳孔骤缩,“这些粮车是假的?” “不全是假,但也掺不得几分真。”王伯庸指尖叩击扶手,发出笃笃声响,“那天津主官不过是学燕昭王千金买马骨,拉几辆空车壮声势罢了。就算真有几石粮食进了城,四十文一升的血本价,不出三日就能掏空官府的家底!” 说到此处,他突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毒蛇般的阴鸷,“诸位可别忘了,咱们手里的粮食,才是真正悬在天津卫头上的刀!” 厅中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慌乱渐渐被阴狠取代。 赵有德搓着肥厚的手掌,声音里透着贪婪:“可万一官府真收够了粮……” “收得够吗?”王伯庸猛地起身,“沧州、蓟州的粮道已被我们截断,北平的粮商早被我们喂得饱饱的。就算这人有三头六臂,从江南调粮也得走两三个月漕运!” 他突然逼近众人,苍老的手指几乎戳到周富海鼻尖,“二十天后官仓见底,城里百姓啃树皮的时候,就是咱们开价的日子!” “所以,你们接下来必须全力收购市面上的粮食,不管从什么地方来的,一粒米都不能卖给官府!” “可……”周富海仍有些迟疑,“官府若拿收来的粮食高价卖给我们……” “蠢货!动动你的脑子!”王伯庸一巴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你觉得那主官敢吗?没了粮食那些黔首愚民会把他撕成碎片!” 苍老的声音里裹着寒冰,还带着几分得意。 “这天津主官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故意将粮价提高到四十文以此吸引周边粮商 ” “那些粮商高价卖粮,图的就是赚个盆满钵满,官府若敢压价抛售,等于断了天下商人的财路!到时候,就算这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厅中死寂片刻,不知谁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赵有德突然狞笑起来,“王老爷说得对!咱们就跟官府抢粮!他出四十,咱们出四十五!就算赔本,也要把粮道卡死!” “好,就是这样!”王伯庸眼中闪过赞许,枯瘦的手掌重重落下,“传令下去,所有商号即刻行动!见粮就收,一粒也不许流入官府手中!”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夜幕下灯火稀疏的天津城,声音愈发阴冷,“等官仓见底,百姓饿殍遍野,那主官就该知道,得罪了我们,这座城……” 他顿了顿,转头时眼底杀意翻涌,“根本撑不过三天!” “可若是官府先撑不住……”周富海还想开口,却被王伯庸冰冷的眼神截断。 “八十文一升,是咱们的保本价。”他一字一顿道,“一百文,才是咱们该赚的数。” “万一……” “没有万一!”王伯庸突然暴喝,“你们以为我王氏是摆设吗?” “这新来的天津主官敢动咱们的蛋糕,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乌纱帽还能戴多久!” “明日起,封锁所有粮道!谁敢私自卖粮给官府,就别怪我王伯庸不念情面!”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将王伯庸的影子拉得老长,宛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鬼。 厅中众人望着那狰狞的“绝粮”二字,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他们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成了老狐狸爪下的棋子。 可在暴利的诱惑下,谁又甘愿做那第一个退缩的人? 当夜,天津卫城外的粮道上,火把连成蜿蜒的长龙。 王伯庸的爪牙们骑着快马,马背上的汉子们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叮当声。 “四十五文一升!有多少收多少!”周富海嘶哑的吆喝声在夜色中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官道两侧,不少没来得及进城的粮商们蜂拥而出。 有人推着独轮车,麻袋里的谷粒随着颠簸漏出金屑般的细流;有人赶着骡马,车上的粮袋堆得比城墙还高。 周富海眯起三角眼,指尖捏起一撮谷粒在火上烘烤,待确认是新粮后,大手一挥:“过秤!现银交易!” 瞬间,算盘珠子的噼啪声、铜钱撞击的脆响,混着粗野的笑骂,在夜色中织成一张贪婪的大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十辆蒙着油布的粮车缓缓驶来,车辕上的汉子们歪戴着斗笠,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 “哟呵!这么热闹啊!”为首的汉子翻身下马,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正是伪装成粮商的李景隆。 他大大咧咧踱到周富海跟前,故意上下打量着堆积如山的钱箱,“这位爷出手阔绰啊,四十五文一升收粮,莫不是家里开了钱庄?” 周富海斜睨他一眼,吐了口唾沫:“少他妈啰嗦!要卖粮就赶紧,不卖就滚!” 哟呵,还是个脾气暴躁的主儿。 “别介啊!”李景隆挤眉弄眼地凑过去,从袖中摸出半块碎银塞到对方手里,“兄弟我从通州来,好不容易攒了些粮食,本想赚点辛苦钱,谁知刚到这儿就碰着您这大手笔的。” 他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这车粮……” “行了行了!”周富海不耐烦地打断他,“过秤验货!” 趁着伙计们忙活的间隙,李景隆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哥,这么个收法,就不怕亏本?” “亏?”周富海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我们东家说了,只要卡死粮道,二十天后……”他突然警觉地闭上嘴,上下打量李景隆,“你问这么多干嘛?” “嗨!我这不就是好奇嘛!”李景隆拍着胸脯大笑,“您不知道,我路上听说沧州、蓟州的粮商全往天津赶,还以为能分杯羹呢。” “分羹?”周富海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告诉你,沧州的粮船全被扣在码头,蓟州的官道早被我们的人守死了!北平来的粮商,哪个不得看我们东家脸色?” 他凑近李景隆,酒气喷在对方脸上,“实话跟你说,只要天津官仓见底,到时候……”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百文一升都有人抢!” 五百文? 他妈的这些畜生! 李景隆心中暗骂,面上却装出震惊的模样:“五百文?!这、这不是要人命吗?” “命?”周富海狞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拍了拍,“在粮食面前,人命值几个钱?” 他突然脸色一沉,“你小子话太多了!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 “不敢不敢!”李景隆连连后退,“我就是个小粮贩子,只求能跟着各位爷喝点汤。”他指了指自己的粮车,“要不这样,我这车粮按四十文一升卖给您,您看……” “四十文?你这什么狗屁粮食?”周富海瞥了李景隆一眼,直接带人离去。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个偷奸耍滑的主儿,所以才故意降价。 这种掺了东西的粮食,正好让他们卖给官府! 看着周富海带人远去的背影,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身跃上粮车,掀开油布一角——里面装的哪里是什么粮食,分明是捆扎整齐的茅草。 “大人,咱们怎么办?”随行的亲卫低声问道。 “怎么办?”李景隆望着远处如火龙般的粮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们收。收得越多,陷得越深。” “通知高炽,鱼儿已经咬钩,就等着收网了。” 第259章 鱼儿上钩!让子弹飞一会儿! 天津工业区官衙内,烛火摇曳。 朱高炽指尖捏着密探送来的情报,火苗舔舐着信纸,“王伯庸高价囤粮”几字在跳跃的火光中扭曲、炭化,最终化作灰烬。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不容易啊,辛苦布局这么久,你个老狐狸总算是上钩了! 一旁的卓敬见状,难掩急切,追问道:“小胖殿下,咱们收网吗?” 朱高炽轻轻摇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不着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卓敬虽对这话似懂非懂,但出于对小胖墩的信任,还是让他选择遵从命令。 此后五日,一队队粮车接连驶入天津城。 粮车往来本是平常之事,可今日这队却格外引人注目。 押车的竟是天津官府的差役,更令人震惊的是,露在外面的粮袋上赫然打着江南苏州的封条。 江南的粮食,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北方的天津城。 随着粮车入城,各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津城的大街小巷飞速流传。 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言之凿凿地称朝廷心系北方灾情,早在两月前便下旨调拨江南各城粮食,经海路驰援北方,今日入城的不过是第一批。 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天津城内驻留的粮商群体中炸开了锅。 北方因灾荒粮食稀缺,粮商们正是瞅准这个时机哄抬粮价。 傻子都知道,粮食是生活必需品,普通百姓虽无力购买,但家底殷实的富户和大户人家为了度过饥荒,必然会不惜代价。可如今江南粮食到来,打破了这种稀缺局面。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当“稀”不再,高价粮食还能卖得出去吗?粮商们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当夜,周富海、赵有德等一众粮商齐聚一堂,神色凝重地商议对策。 他们急忙派出伙计前往官仓查验粮食真假,很快伙计们便回来禀报:粮食货真价实! 押车差役用刀划开粮袋,金灿灿的小麦倾泻而出。 这个消息让粮商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今日入城的粮食虽仅有一万多石,但谁也不知道后续还会有多少江南粮食涌入。 若照此下去,他们手中的粮食还能值几个钱? 还能继续以四十文一升的高价售卖吗?显然不可能。 到了这个时候,别说什么百文一升了,他们极有可能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惊慌失措之下,粮商们决定再次求见王伯庸。 这个平日里老谋深算的王氏家主,此刻虽仍故作镇定,但众人都能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底气不足。 王伯庸温言安抚众人,坚称这不过是天津主官的把戏,绝不可能是真正的江南粮食。 得到王伯庸的保证,粮商们稍感安心,继续花重金收购市面上的粮食。 然而,天津城的恐慌情绪并未消散,只是在粮商们心中不断蔓延。 第二日天还未亮,众多粮商便聚集在工业区官衙门外,一些嗅觉敏锐的粮商察觉到不妙,急于将手中粮食脱手,生怕夜长梦多。 可此时的官衙大门紧闭,门外却是人山人海。 不仅如此,受朱高炽千金买马骨事迹吸引,仍有粮商源源不断地涌入天津城。 就在这关键时刻,神秘的天津主官突然“病重”,且据说病得极为严重,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一变故,让粮商们心中警铃大作,纷纷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官衙内,朱高炽与朱雄英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全然不见外界的慌乱。 徐增寿急匆匆赶来,满脸焦虑:“高炽,咱们的钱已花光了,一文也不剩,外面还有那么多粮商等着卖粮食,这可怎么办啊?” 外面这些粮商,大部分都是被“千金买马骨”吸引来的,少部分则是天津本地粮商,不想继续斗下去了。 李景隆也满脸愁容,担忧地说道:“什么江南的粮食,根本没影儿的事,明明是咱们做的一出戏,这要是被百姓得知,咱们会被千夫所指的。” 朱高炽却依旧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常茂,明晚你领着亲兵出城,继续弄十几车粮食,这次只要带空的粮袋,找个没人的荒郊野外装点稻草河沙什么的,再贴上封条,打上戳记,天亮后大摇大摆回城。” 朱雄英挠了挠头,虽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隐约觉得似曾相识:“高炽,你这是……疑兵之计?” “可以这么理解。”朱高炽抿了一口茶,目光转向康铎,“康铎,天津卫该派上用场了,你亲自去接管天津卫,明晚子时前到达天津城外,离城二十里处驻扎,待你们将第二批假粮食运回城里后,让将士们将四个方向出城的道路全挖断,然后抽调两千兵马入天津,接管城防。” 这天津有一天津卫,前段时间一直坐山观虎斗,不掺和双方的粮食大战。 天津卫作为此地的军事卫所,向来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但此刻的按兵不动,反倒比公然站队更令人忌惮。 若在收网关键时刻,这支力量被王伯庸暗中策反,不仅精心布局会功亏一篑,甚至可能危及自身安危。 眼下收网在即,朱高炽可不想多出什么变数,索性直接将其给收编,拉过来做工具人还是挺不错的。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高炽,这是要作甚?收网了吗?” 卓敬却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惊喜:“妙啊!殿下这是要让天津暂时成为一座孤城,并让城内的粮商风声鹤唳,给他们增加一点心理压力。” 朱高炽赞许地看了卓敬一眼,继续嘱咐康铎:“等两千兵马入城后,在城内散播流言,就说北方灾情严重,相邻州县可能酝酿民变,加之有流匪在城中出没,所以天津必须加强戒备,阻断交通。” 卓敬听后,眼中光芒大盛,忍不住赞叹:“殿下真是高明!” “这四通八达的道路,如今一旦挖断,恰似掐住了粮商们的咽喉。粮食运不出去,每日损耗折耗都如剜心之痛,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老爷们,怎受得了这般煎熬?您这是逼着粮商降价呀。” “更妙的是这虚实相生之策!江南赈粮的流言本就让他们如惊弓之鸟,假粮车大张旗鼓进城,再配合道路阻断的铁腕,即便有人察觉异样,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明日城里粮商们的心境,就像寒冬腊月里泡在冰窟窿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除了向官衙低头,再无他路!” “可四文一升的平价,王伯庸那帮人前些日子囤粮,可是砸了血本。如今不仅捞不回本钱,还要倒贴仓储、押运的花销,这买卖做得,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殿下兵不血刃,不抢不夺,粮商们心甘情愿把粮食卖给您,委实高明之极!” 能被卓敬这等奇才赞扬,朱高炽也是笑容不断。 “商贾逐利,本无可厚非。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让万千百姓饿殍遍野,就休怪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朱高炽摆摆手,面上虽还带着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冽:“行了,都下去准备吧,差不多该收网了!” 众人听后神情振奋,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官衙外,粮商们还在焦急等待,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朱高炽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第260章 惊惶!困城绞杀! 工业区官衙外,晨雾未散,粮商们已如热锅蚂蚁般聚集。 自昨日求见无果,他们又苦熬了一夜,却等来更令人窒息的消息——江南第二批赈粮入城了。 常茂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亲兵押着十几辆粮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像重锤敲击在粮商们的心口。 车队故意绕道繁华街巷,在“福记粮行”“广源米庄”等老字号门前缓缓经过。 常茂扯着嗓子喊道:“让让!江南赈粮进城,官仓收粮咯!” 车上的粮袋鼓鼓囊囊,印有苏州府衙鲜红封印,在晨光下格外刺目。 待车队消失在官仓方向,城内十余家专供官仓的粮铺同时挂出告示:即日起,粮价每升再降一文。 消息如燎原之火迅速传开。 贫民窟里,枯黄的茅草屋檐下,面黄肌瘦的老妪拄着枣木拐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光芒,颤抖着将手中的陶碗重重叩击门板:“降啦!粮价真的降啦!” 骨瘦如柴的孩童们光着脚丫在泥泞中奔跑,用豁了口的瓦罐当鼓,敲出杂乱却欢快的节奏。 佝偻着背的汉子们扛起锄头,咧嘴笑着互相捶打肩膀,肩头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随着动作沙沙作响。 “这下能多买两升米,婆娘和娃不用吃观音土了!” 富户宅邸中,青瓦白墙的深院里,头戴瓜皮帽的老管家攥着写有告示的油纸,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游廊。 正厅内,身着绸缎的老爷们搁下翡翠烟杆,茶盏中的龙井泛起层层涟漪,“快!派人去粮铺!”胖得肚腩顶起马褂的士绅拍案而起,“把陈米都换成新粮,再囤些杂粮!” 丫鬟们捧着账本匆匆往来,银铃铛在裙摆上叮咚作响,往日安静的庭院此刻充满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兴奋的低语。 城门口,挑着菜担的小贩们将扁担往肩头一甩,吆喝声都比平日响亮三分:“新鲜的白菜!粮价降了,菜也便宜卖咯!” 整个天津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力量,从最底层的草屋到气派的深宅,处处都回荡着或惊喜或庆幸的声音。 周富海瘫坐在太师椅,手中的翡翠扳指早已摘了下来,露出因长期佩戴而泛白的皮肤。 案头摆着刚送来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刺痛着他的双眼——自听从王伯庸的撺掇高价囤粮以来,已砸进去足足二十万两白银。 赵有德在屋里来回踱步,貂皮大氅下摆扫过红木茶几,将一盏青花瓷茶碗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让空气愈发压抑。 “这官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周富海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账簿上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跳,“先是假运赈粮扰乱民心,如今又降粮价……” 他声音发颤,额头上青筋暴起,“照这样下去,咱们手里的粮食非得烂在仓库里不可!” “去沧州!”赵有德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里灾情稍缓,粮价还能撑得住。只要出了天津城……”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屋内其他粮商瞬间来了精神。 众人纷纷起身,大声招呼伙计:“快!把库房钥匙拿来!” “套车!多带些人手!” 一时间,粮行内人声鼎沸。 伙计们扛着麻袋匆匆而过,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车轮滚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周富海站在门口,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车,心中默默盘算着:只要能顺利运到沧州,哪怕贱卖一半,也能保住本钱…… 然而,当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至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天津卫的士卒们手持铁锹、锄头,正在官道上奋力挖掘。 泥土翻飞间,原本宽阔的道路已被截断成数段,深达丈余的壕沟横亘在前,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带队的百户一身玄甲,腰间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扫了眼目瞪口呆的粮商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奉指挥使令,为防流民滋扰,封路三日。” 说罢,抬手一挥,几名士兵立刻举起长枪,将路口围得水泄不通。 周富海感觉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赵有德脸色煞白,踉跄着扶住马车。 “这……这是早就算计好的!”他突然转身,冲着身后的粮商们嘶吼:“快!回去找王伯庸!他一定有办法!”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粮商们望着眼前的壕沟,听着远处传来的挖掘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天津城这方寸之地。 暮色压城之际,粮商们僵立在断路口,忽闻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两千全副武装的士兵如钢铁洪流般涌来,长枪尖挑着的猩红战旗猎猎作响,甲胄碰撞声似闷雷滚过街巷。 带队校尉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长嘶,惊得粮商们的车队马匹连连倒退。 “让道!”校尉的喝令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队伍却未径直通过,而是呈扇形散开,将粮商们团团围住。 月光掠过士兵们森冷的兵刃,在粮商们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吓得他们一哄而散。 夜幕彻底降临后,天津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笼罩。 街头巷尾的火把明明灭灭,将彻底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城墙上扭曲晃动。 谣言如野火燎原。先是城南传来孩童的啼哭,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狗吠。 更夫敲着梆子匆匆而过,嘴里嘟囔着:“闭紧门户,全城宵禁!” 这话被风一吹,立刻在漆黑的巷道里炸开。 粮行仓库外,守夜的伙计蜷缩在墙角,怀中的火铳握出了一手冷汗。 赵有德的粮行内,烛火在狂风中摇曳不定。 十余名粮商围坐在圆桌旁,脸色比桌上的白纸还要惨白。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众人齐刷刷望向窗外——不知是谁家的窗户被风刮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就是个圈套!”有人突然掀翻桌子,杯盘碗盏碎了一地,“你们想想,江南赈粮为何来得如此蹊跷?道路又怎会说断就断?” 他抓起烛台,火苗映得他双眼通红,“那些士兵进城,分明是来……”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富海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二十万两!全完了!” 他抓起账本狠狠摔在地上,“什么江南粮,什么流民乱,都是幌子!他们就是要我们的粮,要我们的命!”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远处传来的梆子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更漏滴答,恐惧在黑暗中滋长。 粮商们望着窗外摇曳的火把,仿佛看到无数饥民举着火把将粮行团团围住。 有人想起白日里城门口士兵那意味深长的冷笑,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这哪里是赈灾,分明是一场不见血的绞杀。 第261章 收网!你要诛我九族? 王府书房内一片狼藉,木架轰然倒地,宋瓷花瓶碎裂的脆响中,王伯庸一脚踹翻镶螺钿的紫檀木书桌。 铜炉里未燃尽的龙涎香混着木屑在空气中飘散,他抓起案头的书籍便砸到了地上。 “怎么敢的?这天津主官怎么敢的?” 这位在北方商界翻云覆雨的巨擘,此刻额角青筋暴起,双眼都布满了血丝。 他当然明白,从放任粮商囤粮的默许,到江南赈粮的突然出现,再到天津卫截断所有官道,这分明是环环相扣的杀局。 当他听见家丁禀报“四门官道被挖断三丈深壕”时,后颈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蜀锦长衫。 这个天津主官,还真是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城府! 他就如同毒蛇一般盘踞在暗处,随时准备给予自己等人致命一击! “备马!立刻派人去京城!”王伯庸突然扯松领口的玉带扣,在满地狼藉中来回踱步。 他的算盘珠子在脑中疯狂飞转:必须抢在对方之前摸清天津主官的底细,只要知道对方来路,凭王氏在朝堂的人脉……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兽首门环被拍得震天响,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两扇雕花红漆大门轰然洞开。 康铎身披玄甲,身后五百羽林卫如潮水般涌入,长枪如林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王伯庸脸色骤变,强撑着后退两步撞翻太师椅:“你们是何人?怎可擅闯民宅!可知我王家……” “呵,王家?好大个东西!”常茂踩着满地碎瓷走来,披风扫过满地狼藉。 这位郑国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抬腿重重踹在王伯庸胸口。 年过半百的老士绅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朱高炽负手站在台阶上,衣袖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庭院里火把将他的影子投在影壁墙上,宛如一尊俯视蝼蚁的神祇。 朱雄英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饶有兴致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伯庸。 “你……你们究竟是谁?” 王伯庸挣扎着撑起身子,嘴角渗出的鲜血在昂贵的锦毯上洇开暗红痕迹,锦缎长袍沾满泥污。 “我王氏可名门望族,你们怎么敢……难道就不怕诛九族吗?” 这话让整个庭院陷入诡异的寂静。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尤其是常茂,笑得最为夸张,甚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就连素来沉稳的卓敬也别过脸去,指节抵在唇边掩饰笑意。 朱高炽却敛了笑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见此情形,王伯庸心中愈发惶恐,也定睛看了看眼前之人,随后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士兵铠甲上的云纹竟是皇家制式,而眼前少年们尊贵气度绝非寻常官吏可比。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入裤腰,方才嚣张的底气瞬间消散。 “啧啧,你要诛我们九族?” 朱高炽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踏在王伯庸的心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方才踹了你一脚之人,叫做常茂,开平王常遇春的儿子,当朝郑国公!” “还有他身旁这位,叫做康铎,开国名将康茂才的儿子,当朝蕲春侯,现任羽林卫指挥使!” 王伯庸:“???” 王伯庸的喉结上下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朱高炽慢条斯理地指向身旁两人,声音清冷如冰。 “这位是户部侍郎卓敬,也就正三品的朝堂大员!” 王伯庸:“!!!” 他顿了顿,指向了自己。 “我嘛,我爷爷叫朱元璋,我爹叫朱棣,我是燕王世子朱高炽。” 朱雄英突然上前半步,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还有本太孙,朱雄英!” 少年皇太孙居高临下,眼中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残忍:“记住了,是诛你王家的九族。” 王伯庸:“……” 一公一侯,一个户部侍郎。 一位燕王世子,一个当朝皇太孙!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王伯庸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被掐住脖子的老狗。他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疯狂游移——公侯爵位、朝堂大员、天家血脉……这些平日里只在朝堂邸报上见过的存在,此刻竟活生生站在面前,将他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在天津乃至整个北方纵横半生的老狐狸,此刻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存在——这哪里是地方官吏,分明是大明朝最尊贵的天家血脉!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伯庸瘫坐在满地狼藉中,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青砖缝隙,指节泛白。 他面色惨白,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爆裂而出。突然,他像疯了般挣扎着要爬起来,锦袍下摆被破碎的瓷片划破,露出内里绣着金线的绸缎中衣,“我王家世代忠良!你们不能……” “忠良?”卓敬从阴影中走出,抬手将案卷重重摔在王伯庸面前,震起的灰尘裹着未燃尽的香灰,扑了王伯庸满脸。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囤积百万石粮食哄抬物价,勾结流匪扰乱地方,残害百姓搜刮民财……王伯庸,这些罪状够抄家灭族了吧?” 他翻开案卷,火光照亮密密麻麻的罪证,“去年沧州饥荒,你暗中烧毁三十座义仓,导致两万流民饿死,而你却靠着售卖天价粮食赚了数十万两银子,那些妇人易子而食的惨叫,那些孩童饿死时攥着你家粮铺竹签的手……这笔血债,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王伯庸的瞳孔骤然收缩,瘫坐在地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深埋在黑暗中的秘密,此刻被一件件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 庭院里突然陷入死寂,唯有王伯庸粗重的喘息声在夜空中回荡,他颤抖着伸手去抓那些罪证,却被卓敬一脚踩住手腕。 “殿下饶命!小人有眼无珠……”王伯庸突然像条蛆虫般蠕动着爬到朱高炽脚边,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闷响。 鲜血顺着他灰白的鬓角流下,在精美的蟒纹靴面上绽开红梅。 “王家愿捐出全部家财,黄金十万两、良田千顷、商铺百间……只求留条活路……” 见此情形,朱高炽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懒得跟这厮多说废话。 他抬手示意,两名羽林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王伯庸。 “抄家,下狱。”小胖墩的声音冰冷如铁,“将王家所有产业登记造册,赈济灾民。至于他……” 他瞥了眼仍在挣扎的王伯庸,冷笑道:“找个好手好好审审,那些冤魂,等着他去黄泉路上交代。” 随着他的命令,羽林卫如鹰隼般扑上前。 随着令下,王府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饶命啊殿下!” “跟我们无关,都是王伯庸一人所为……” “殿下饶命,我们并不知情啊!” 凄厉的喊叫声与哭嚎声不绝于耳,朱雄英听后难免于心不忍,毕竟这些人里面还有老弱妇孺。 然而朱高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些人靠着王氏搜刮的民脂民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那现在他们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第262章 恐吓!粮商被吓惨了! 王家府邸。 朱高炽与朱雄英高坐在主位上面。 包括王伯庸在内的王氏族人,全都被羽林卫给缉拿下狱。 整个府邸一片狼藉,甚至隐隐可见血迹,这些某些王氏族人反抗之后的结果。 下一刻,一批粮商被押了进来,赫然正是周富海、赵有德等人。 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声响,周富海被两名甲士架着双臂强行推进正厅,锦缎长衫沾满泥泞,腰间玉坠不知何时脱落,下摆被勾出几道毛边。 他歪斜的发冠下,几缕灰白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嘴角还残留着被拖拽时蹭上的草屑。 赵有德踉跄着跟在后面,原本油光锃亮的头发此刻散成鸡窝,领口歪斜,露出里面汗湿的中衣,肥胖的身躯重重栽倒,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疼得五官都皱成一团,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顺着双下巴往下淌,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水痕。 十余位粮商挤在门槛处进退不得,整个队伍如同被惊散的雁群,有人抖得牙齿打颤,有人不断吞咽唾沫,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里,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几个年纪稍长的粮商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却被羽林卫用长枪枪柄戳着后背,才勉强维持站立姿势。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恐与绝望,往日在商会里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活脱脱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不是周老板、赵老板吗?”朱高炽忽然笑了,声音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前些日子还在这王氏府邸推杯换盏,今日怎成了这般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目光似笑非笑地在众人脸上扫过,“听说你们这些日子,没少和王伯庸这老畜生密会啊?” 周富海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如被钉在原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凹陷的法令纹滚落,在破碎的青砖上砸出深色的斑点。 他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张合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沾满泥浆的衣襟,仿佛要从这残破的衣料里抓出一线生机。 赵有德彻底瘫成烂泥,臃肿的身躯蜷缩在冰凉的石板上,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完了……全完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皱纹蜿蜒而下,在满是污垢的脸颊上犁出两道痕迹。 这个平日里挥金如土的富商,此刻像被抽走脊梁的软体动物,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其余粮商呈扇形僵立在原地,彼此投去慌乱的眼神,他们喉结如受惊的鹌鹑般上下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有人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后颈。 羽林卫! 天子亲军! 再看看朱雄英与朱高炽的袍服,分明就是皇室子弟! 不知谁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这他妈的是“冤大头”? 分明就是真正的过江猛龙啊! 可笑王伯庸那个蠢货还一直自以为是,胜券在握! 厅堂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众人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冤大头”,而是带着天家威压的过江猛龙! 那些被他们哄抬的粮价、私吞的漕米、草菅的人命,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铡刀,寒光森森,随时落下。 “怎么?哑巴了?”朱高炽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乱响,“我可是听说,你们在王伯庸的撺掇下,囤了足足三十万石粮食?” “如今各地饥荒,百姓易子而食,你们倒好,把救命粮锁在仓库里等着涨价……人血馒头就这么好吃吗?”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耳畔。 周富海、赵有德等人吓得身子发颤,死死埋着脑袋。 朱雄英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常茂,把罪状念给他们听听。” 常茂越众而出,展开一卷卷宗,朗声道:“经查,天津王氏王伯庸勾结粮商,趁天灾之际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多地百姓饿死街头……罪行累累,其罪当诛,着即斩立决,抄没家产,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为官奴!” 话音未落,周富海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爬:“殿下明鉴!都是王伯庸那老东西威逼利诱!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赵有德也连滚带爬地凑上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对对对!我们不过是些做生意的,哪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是王伯庸说……” 呵呵,你们不是幡然醒悟了,你们只是害怕了,知道自己要死了! “知道害怕了?”朱高炽猛地站起身,袍角扫翻案上文书,“一群畜生!利用天灾炮制人祸,百姓饿殍遍野,你们却在吃人血馒头!今日不杀你们,如何对得起那些饿死的冤魂!” 众粮商顿时吓得瘫倒在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青石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响,周富海率先瘫软如泥,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地时震起几缕灰尘,转眼已是鲜血淋漓:“殿下饶命!小人愿将所有粮食充公!只求留条活路!” 哭喊声带着浓重的颤音,尾调几乎破音,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赵有德整个人如筛糠般剧烈颤抖,涕泪横流的脸上糊满灰尘,绸缎长袍早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肥硕的身躯上。 他手脚并用爬到朱高炽脚边,像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更是嚎啕大哭:“殿下,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稚子幼女的份上……” 其余粮商见状纷纷效仿,有人以头抢地撞得头昏眼花,有人抓着侍卫的甲胄苦苦哀求,有人瘫在原地嚎啕大哭。 此起彼伏的哭嚎声中,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磕头撞地的闷响,以及压抑不住的啜泣。 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商们,此刻全然没了人样,只余一群在死亡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朱高炽看着脚下这群涕泗横流的商人,眼中满是厌恶。 他转身看向朱雄英,后者没什么意见,这才冷声道:“念在你们认罪态度尚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将所有囤积粮食运往工业区官署,分发给受灾百姓。至于你们的家产……” 朱高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是要充公的。” 杀了他们轻而易举,但这并不解气。 商贾逐利为生,将这些畜生一辈子积攒的家底全部抄没,才是对他们最残忍的惩罚! “谢殿下饶命!谢殿下饶命!”众粮商如蒙大赦,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与青石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朱高炽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无半分快意。 天灾固然可怕,但这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才是真正的人间恶鬼。 第263章 鸿门宴!咱们去辽东! 收网结束。 王伯庸等主谋被斩首示众。 菜市口的血腥味被晨雾裹着飘向街巷,王伯庸等人的首级悬在三丈高的旗杆上,脖颈断面凝结的血珠滴落在青砖缝隙,宛如给这座饱经磨难的城池落下句点。 当刽子手的鬼头刀劈开罪魁祸首咽喉时,围观百姓起初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怔愣,直到衙役扯开写满罪状的黄榜,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老天爷开眼呐!”白发老妪拄着枣木拐杖,浑浊的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沟壑,“我那饿死在破庙的孙子,终于是能闭眼了!” 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振臂高呼,他们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下,还藏着讨饭时被粮商恶仆打断的肋骨。 有人将掺着麦麸的窝头抛向半空,有人朝着工业区官衙方向连连叩首,积压数月的民怨如潮水般奔涌宣泄。 这场震动北疆的粮食战争落幕得干脆利落。 充公的三十万石粮食化作绵延数里的粥棚,蒸腾的热气里,百姓捧着粗陶碗狼吞虎咽,喉头滚动的声响交织成欢呼与雀跃。。 随着琉璃坊窑火重燃、水泥厂轮盘飞转,雪糖厂的石磨碾出晶莹糖霜,整座城市仿佛从寒冬苏醒。 造船厂的龙骨日夜拔高,天津港口的桅杆如林,满载货物的商船犁开渤海湾的浪花,将新生的希望带往四方。 朱雄英斜倚在新建的官署凉亭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 远处传来造船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港口此起彼伏的号子,在他听来却像催命符:“高炽,咱们什么时候开溜啊!” “再这样耗下去,辽东战事都要被咱错过了!” 他抓起酒壶猛灌一口,脸上满是不耐烦。 来了这天津都快一个多月了,结果就跟王伯庸这些跳梁小丑明争暗斗,朱雄英那是没有半点兴趣。 好不容易等天津逐步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他那颗不安分的心也随即跳动了起来。 朱高炽闻言也很苦恼,抱怨道:“你以为我不想去啊!但是康铎和常茂这两个家伙怎么解决?” 成天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连他妈的上厕所都跟着! 听到这话,朱雄英也很是苦恼,毕竟他们压根打不过人家,而且老朱又下了死命令。 朱高炽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琉璃坊的青烟、水泥厂的尘雾、雪糖厂的甜香,在暮色里酿成独特的市井气息。 “那可怎么办?咱们这次就止步天津了?”朱雄英很是沮丧。 经历了一次海上杀伐后,这家伙现在对征战沙场兴致勃勃。 辽东之战可是大手笔,不只是傅友德与高丽的联合大军,还有从北平出征的冯胜率军十万,多面夹击直奔纳哈出。 这场战役,是大明对北元残余势力的最后总攻,更是改写东北亚格局的关键一役。 傅友德的水师擅长水战,高丽军熟悉辽东地形,冯胜的铁骑则是陆战王牌,三路大军形成钳形攻势,要将纳哈出的势力彻底绞杀。 朝廷为筹备此战,调集了江南的粮草、山东的器械,无数民夫日夜兼程运送物资,整个大明的战争机器都在为这场决战疯狂运转。 朱高炽一口一口灌着酒,心情也有些烦躁。 若能亲临战场,与这些名将并肩作战,亲眼见证历史的书写,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光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啊!” 陡然间,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倒也不是没办法——办场庆功宴如何?” “嗯?”朱雄英立马凑了过来,贱兮兮地追问道:“敢问小胖殿下,计将安出?” 朱高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过多解释。 “这事儿还得谋划一二,至少得喊上二丫头与徐老三一起,否则做不成!” “好!”朱雄英立马拍板,“我这就去叫什么。” 话音一落,朱雄英转身就跑。 看着这小子风风火火的模样,朱高炽不由哑然失笑。 好像在他的影响之下,朱雄英这位皇太孙,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很快李景隆与徐增寿赶了过来,四人密谋良久,敲定了所有细节,随后展开了行动。 三日后,官署宴会厅内烛火通明。 满桌珍馐美食,令人食指大动。 朱雄英与朱高炽坐在主位上面,康铎、常茂这对彪形大汉分坐两侧,徐增寿与李景隆低声谈笑,户部侍郎卓敬抚着长须,望着满桌佳肴微微颔首。 “这场天津之行,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朱高炽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诱人光泽,“咱们怎么着也算是打了一场胜仗,至少得庆祝一下!” 对此众人都觉得合理,他们可是成功压服了地头蛇,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啊! 清脆的碰杯声中,众人仰头饮尽。 朱雄英悄悄给徐增寿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转而搂住康铎的肩膀:“康铎,咱们同为勋贵子弟,这可得喝一个!”说着便满上烈酒。 李景隆则晃到卓敬身边:“卓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了,劳苦功高,这杯当敬!” 至于朱雄英与朱高炽,则是主动向常茂发起了进攻,常茂本就豪爽而且好酒,被朱雄英与朱高炽连番劝酒,早将戒心抛诸脑后,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喝得好不痛快。 推杯换盏间,酒香愈发浓烈,笑语声也愈发喧闹。 这打赢了仗,就该放松放松嘛! 先前大家压力那么大,全靠小胖墩力挽狂澜,怎么着都得庆贺一下。 于是乎连康铎都没有拒绝,甩开膀子跟众人喝了个痛快! 唯独只有卓敬察觉到不太对劲,这位奇才一眼就看出,两小只、李景隆与徐增寿这是成了一派,故意在灌他们三人酒啊! 奈何李景隆这厮实在是能说会道,不知不觉间卓敬就喝多了,只能压下这丝心中的不安。 当康铎拍着桌子唱起曲儿,常茂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卓敬醉眼朦胧地吟起诗篇时,朱雄英四人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开始了下一步表演。 朱雄英扶着醉醺醺的朱高炽笑道:“这小子酒量不行,我先把他扶回去,再回来陪你们喝!” 眼见朱高炽走路都走不稳了,众人也没生出疑心,反倒是催促朱雄英快点回来。 而徐增寿与李景隆则是继续给卓敬三人猛灌烈酒,这回连常茂都趴在了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至于康铎,早就开始打呼噜了。 徐增寿与李景隆见状,将备好的信笺放在桌上,随后麻溜地转身离去。 “待诸位酒醒,我等已在辽东,勿念!” 子夜的渤海湾浪涛翻涌,四艘快船悄然驶出港口。 朱雄英站在船头,任由海风掀起衣袍,望着天际鱼肚白渐显的方向大笑。 “辽东,本太孙来了!来了!” 朱高炽则是看向徐增寿与李景隆,二人因为第一次乘船出海,所以吐得死去活来,正脸色苍白地瘫在甲板上。 “二丫头,徐老三,要不要吃点生鱼片?” “呕……滚你大爷的!” “卧槽你大爷!” 朱高炽闻言一愣,随后看向朱雄英。 “我大爷可是你爹丧标!” 朱雄英:“……” 第264章 愤怒!焦灼的辽东局势! 翌日中午。 康铎与常茂这才悠悠醒来。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撑起身子,满身酒气直让人头痛欲裂。 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好笑。 堂堂两个大老爷们,竟然被四个小子给灌翻了。 论年龄的话,他们二人比徐增寿与李景隆大了一轮,比朱高炽和朱雄英更是大了一轮多。 哪曾想,以他们二人的酒量,竟然喝不过这四个小子! “咦,人呢?都哪儿去了?” 常茂环顾四周,却没见到众人的身影,顿时就咧嘴一笑。 “啧啧,你就说嘛,老子怎么喝不过他们!” “你看看,这四个小子肯定被灌翻了,还没起床呢!” 听到这话,康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卓敬却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蠢货!” “就知道拼酒,连皇帝交代你们的任务都忘了吗?” 此话一出,康铎与常茂顿时傻眼了,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不会吧不会吧? 那两个兔崽子不会又…… 卓敬取出了朱高炽留下的信笺,直接扔到了两个汉子面前。 “待诸位酒醒,我等已在辽东,勿念!” 康铎与常茂脑袋轰然炸响,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天杀的兔崽子,咱又被他给骗了!”康铎满心悲愤,气得咬牙切齿。 常茂同样脸色大变,几乎下意识地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这是要去辽东参战!” “来人,立刻准备船只,我们必须马上追过去!” 谈及战事,常茂智商顿时占领了高地。 卓敬也提醒道:“我已经命人快马赶回京城报信,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会在什么地方登陆!” 一边说着,卓敬还取出了堪舆图。 康铎与常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放在了辽东之地。 “应该是金州,当年朝廷正式设立定辽都卫指挥使,以马云、叶旺为指挥使,率明军从山东登莱两地渡海而来在辽南金州登陆,正式将军事力量的触角伸入辽东大地。” “这金州卫位于辽东半岛南端,濒临渤海、黄海,地势险要,是辽东通往山东半岛的海上交通枢纽,也是拱卫幽燕的东北门户,控守渤海与黄海的交通要冲。”常茂一拳砸在金州卫上。 康铎也点了点头,道:“金州卫控制的港口金州湾是连接山东与辽东的重要海运节点,朝廷通过海运输送粮草、兵员,维持辽东驻军的补给,这两个兔崽子肯定是去金州卫!” 然而卓敬却在一旁皱起了眉头,提醒道:“小胖殿下智计过人,只怕不会挑挑选这么明显的目的地,金州卫与附近的复州卫、盖州卫等构成辽东南部防线,既能防范海上倭寇袭扰,又能牵制北元势力从辽东半岛南下……所以这些地方都有可能!” 听到这话,康铎与常茂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咱们先去金州卫,然后一路找过去!”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商议之后,立刻带着羽林卫动身,乘坐战船紧急出海。 辽东战场现在都快杀疯了,渤海湾风急浪高,他们连羽林卫都没带……这要是两小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二人就算不死也会被皇帝陛下给扒层皮! 卓敬倒是没有一起前往,毕竟天津正在稳步发展,没有个主心骨留守怎么能行。 而他送入京城的急报,也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乾清宫内,老朱愤怒地一把掀翻了案桌。 “简直就是混账!” “常茂与康铎这两个蠢货,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骂完人后,朱元璋的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斑白的胡须因暴怒剧烈颤动:“这两个孽障!当辽东战场是儿戏?” 太子标此刻也慌了手脚,背后全是冷汗。 辽东的战事早已白热化——傅友德的水师在鸭绿江遭遇火攻,冯胜的前锋营被引入山谷伏击,就连高丽援军都陷入苦战。 鸭绿江上,傅友德的水师战船在冲天火海中如困兽般挣扎。北元军的火船借着风势撞入阵型,裹着桐油的火箭破空而来,将夜空染成血色。明军将士的惨叫声混着战船爆裂的巨响,滚烫的沥青顺着甲板流淌,将江面漂满的尸体灼得焦黑。 而在金山卫的山谷间,冯胜的前锋营正陷入死亡绞杀。马蹄踏碎冻土的轰鸣与箭矢破空声交织,北元伏兵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弯刀映着月光如死神镰刀。明军骑兵刚冲出箭雨,便陷入泥泞陷阱,陷马坑里插满削尖的竹桩,血水混着泥浆漫过将士脖颈。断肢残臂堆成小山,幸存的士兵挥舞着缺口的长刀,嘶吼着与冲来的北元铁骑同归于尽。 高丽援军的境同样惨烈,他们被北元的轻骑反复冲击,长枪方阵被冲得七零八落。朝鲜语的喊杀声与蒙古语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箭矢穿透皮甲的闷响中,无数士兵被踩成肉泥。 面对大明全面进攻辽东,纳哈出这个北元悍将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战略眼光与凶残本性,硬生生地将三路大军给逼停,双方也因此陷入了焦灼之中。 更要命的是,纳哈出突然改变战术,三路大军如同三头嗜血的恶狼,彼此呼应着撕开明军防线。 东路军专攻鸭绿江渡口,中路军在金山卫设伏,西路军则直扑辽南腹地。 他们不恋城池,专寻明军补给线与薄弱营寨,所过之处,粮仓化为灰烬,驿站被夷为平地。辽东大地狼烟四起,从最北端的开原到最南端的金州,烽火台连成一片猩红的锁链。 此刻整个辽东都是狼烟四起,明军与纳哈出在辽东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而两小只却是孤身前往,甚至连羽林卫都没带…… “父皇!”太子标声音发颤,“当务之急,是传令辽东诸将全力搜寻。” 他抬头望向墙上的辽东舆图,目光扫过金州、盖州、复州三地,“儿臣愿亲自率军北上……” “你敢!”老朱一脚踢翻塌凳,震得地砖嗡嗡作响,“你若出京,朝局怎么办?” 太子标闻言欲言又止,他望着老朱来回踱步的身影,喉间像是卡着块烧红的炭——想说“儿臣要亲自前往”,却见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晨风里颤动,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老朱叹了口气,背着手来回踱步。 “傅友德的水师被困鸭绿江,冯胜的骑兵深陷金山……”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沙哑,“纳哈出那老贼把辽东搅成了一锅滚油!” “而这四个混帐,竟敢不带羽林卫就往火海里跳!” 话说到这儿,老朱已经是气得青筋暴起。 他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听信小胖墩的谗言,放他们出去! 这两个天杀得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 “传旨!令辽东都司即刻封锁所有港口,诸将以战事为主找人为辅,务必找到那四个混帐!” 话说到这儿,老朱苍老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265章 乱!整个辽东乱成一锅粥! 金州城。 此地位于辽南南端,与山东隔海相望,即是当初明军选择登陆辽东的关键地点,也是辽东明军接收跨海而来的山东粮饷的海港基地,其地位重要不言而喻。 渤海的咸腥裹着硝烟扑面而来,朱高炽扶着船舷,望着被黑云压顶的金州城。 城墙垛口处明军的火把明明灭灭,箭矢破空声与金铁交鸣混着惨叫声,像无数把钝刀在耳膜上剐蹭。 这座承载着辽东明军命脉的城池,这座昔年明军登陆辽东的桥头堡,此刻竟被蒙古大军团团围住,双方爆发了猛烈的厮杀,蒙古铁骑的洪流正无情冲击着金州城。 “天杀的,这是怎么回事?”李景隆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朱高炽也是脸色大变,元军怎会杀到明军老巢来了? 如果金州被摧毁,明军的后勤补给将变得极为困难,那就意味着整个辽东明军都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危险处境! 难不成傅友德、冯胜和马云、叶旺他们全都败了? 不可能吧,纳哈出这厮有这么猛吗? 来不及多想,朱高炽立刻下令道:“披甲,准备战斗!” 此次他并未带上羽林卫,只有四人的心腹亲卫,加起来一百余人。 徐增寿一听急忙拦住了朱高炽,提醒道:“高炽你可别胡来,咱们只有百号兄弟,这真冲进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啊高炽!”李景隆也提醒道,“蒙古人的营帐绵延十里,少说也有个万骑驻扎在此!” “你别忘了,雄英还跟着我们呢!”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三个混账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朱雄英可不一样,这是大明皇太孙,正儿八经的国朝储君,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朱雄英倒是跃跃欲试,眼中满是杀意。 “怕什么?咱们直冲敌阵!” “冲你大爷!”朱高炽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打仗要多动动脑子!” 朱高炽努了努嘴,示意众人看向一旁。 “瞧见没有?那是元军的后勤大营!” “这天干物燥的,咱们冲进去放一把火然后就跑,也算是解了金州之困!” 朱雄英三人听后,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很有搞头啊! 毕竟现在元军跟疯了一样进攻金州城,哪里会注意到从海上过来的他们,还是不过百人的小股部队。 “那就干!” “咱兄弟也要建功立业了!” 四人商议了一番,还是下定决心干上一场。 “传令,所有人衔枚噤声!”朱高炽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厉,“今夜,我们要让元军知道,大明的刀刃不是吃素的!” 百余名亲卫如鬼魅般摸上沙滩。 朱高炽特意将步人甲的铁片用布条缠紧,避免发出声响。 朱雄英握枪的手微微发抖,既紧张又兴奋:“高炽,就等你一声令下!” “跟紧我!”朱高炽大喝一声,率先冲向元军后勤大营。 夜色为他们披上隐身衣,直到距离营寨五十步,巡夜的蒙古骑兵才发现异样。 “有敌袭!”尖锐的呼喊划破夜空,引得元军脸色大变。 这小股明军从何而来?! 朱高炽脚下猛然发力,如同一头下山猛虎直扑过去。 第一波迎上来的蒙古骑兵举着弯刀劈砍,寒光在他眼前闪过的瞬间,他双臂抡圆了擂鼓瓮金锤,锤风裹挟着破风声,重重砸在骑兵的马头。 战马发出悲鸣,连人带马被砸得血肉模糊,内脏飞溅在身后骑兵的脸上。 “杀!冲进去!”朱高炽怒吼,声如惊雷。 他的步人甲被鲜血染红,金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猩红的血雾。 有蒙古兵试图从侧面偷袭,却被他反手一锤击碎面甲,脑浆混着碎骨喷溅而出。 亲卫们紧跟其后,长枪如林,将试图阻拦的元军刺成筛子。 朱雄英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戮场景,一向惫懒的小胖墩宛如战神下凡,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简直猛到了极点! 蒙古骑兵的弯刀砍在步人甲上只留下白痕,而朱高炽的金锤却能轻易将人砸成肉泥。 火光摇曳中,后勤大营中一个铁塔般的蒙古千夫长轰然杀出。 这魁梧大汉身披镶满铜钉的牛皮重甲,虬结的脖颈上缠绕着风干的人骨项链,手中那柄精铁锻造的骨朵足足有三十斤重,锤首布满尖锐的狼牙刺,在火光照映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千夫长怒目圆睁,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发颤。 “小崽子,纳命来!”千夫长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骨朵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朱高炽的面门狠狠砸下。 朱高炽瞳孔骤缩,双臂猛地发力,擂鼓瓮金锤呈十字交叉状迎击,轰然巨响中,火星四溅,两人脚下的土地都被震得龟裂,碎石迸溅而起。 “你娘地,好大的力气!” 朱高炽只觉双臂发麻,虎口渗出鲜血,整个人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千夫长也不好受,双臂剧烈颤抖,骨朵险些脱手,但这魁梧大汉生性悍勇,短暂错愕后,暴喝一声再次冲来。 骨朵化作残影,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朱高炽凭借灵活的身法左躲右闪,金锤伺机反击。 千夫长的骨朵几次擦着他的甲胄划过,在精铁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而朱高炽的金锤也数次击中对方重甲同一位置,震得千夫长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两人在火光中激烈拼杀,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周围的士兵纷纷退避,生怕被这恐怖的战斗余波波及。 激战中,朱高炽一个不慎,左肩被骨朵擦中,步人甲的铁片被掀飞几片,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千夫长见状,狞笑一声,攻势愈发猛烈。 朱高炽强忍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紧握金锤,准备与对方来个硬碰硬。 “高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增寿弯弓搭箭,利箭如流星般射向千夫长。千夫长听到破空声,下意识侧身躲避。 这一瞬间的破绽,被朱高炽牢牢抓住,大喝一声,如同一头发狂的怒狮,抡起金锤使出全力狠狠砸向千夫长的腰腹。 “轰!”金锤与重甲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同一位置被连番猛砸,甲胄瞬间爆裂开来。 千夫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生生砸成两截,内脏和肠子如瀑布般流泻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上半身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圆睁的双目充满不甘;下半身则在惯性作用下,滑出老远才停下。 这惨烈的一幕,让周围的蒙古兵惊恐万分,士气瞬间崩溃。 朱高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举起金锤暴喝道:“杀进去!放火!” 后勤大营内顿时乱作一团,火光冲天而起。 朱高炽四人分成两队,徐增寿与李景隆带领一队亲卫点燃草料堆,朱雄英则跟着朱高炽杀向兵器库。 “轰!”地动山摇的巨响撕裂夜空,军械库的火药桶在火焰下轰然炸裂。 炽白的火光如贪婪的巨兽,瞬间吞噬方圆十丈的营帐,橘红色的热浪裹着硫磺气息,将蒙古兵的惨叫绞碎在半空中。 最先炸开的三桶火药仿佛死神的镰刀,正在搬运箭矢的十余名骑兵瞬间气化,只留下焦黑的铠甲碎片在气浪中翻飞。 紧接着,连环爆炸如同恶魔的脚步步步逼近,相邻的火药桶接连爆燃,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元军带来的攻城利器,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死神! 热浪如飓风般席卷而来,掀飞了数十个蒙古兵。他们惨叫着被抛向空中,有的被气浪撕开铠甲,皮肤在高温下瞬间炭化;有的被飞溅的木梁贯穿身体,鲜血混着木屑喷洒在燃烧的营帐上。 断肢残臂如同破碎的人偶,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串串血花。 一个试图逃跑的百夫长被气浪掀翻,后背狠狠撞在石柱上,脊柱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还未等他发出惨叫,一块燃烧的木板便劈头盖脸砸下,瞬间将他吞没在火海之中。 不远处,两个相拥而逃的士兵被气浪冲散,其中一人的手臂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生生扯断,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落在滚烫的灰烬里。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推倒了整排的木质粮仓,燃烧的粮垛轰然倒塌,火星四溅,引燃了周围的草料堆。 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整个后勤大营化作一片火海。 蒙古兵在火海中奔逃,头发、胡须被点燃,他们绝望地撕扯着身上燃烧的衣物,却无济于事,最终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灼得人睁不开眼。 朱高炽越战越勇,金锤上的血渍已经凝固,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陡然间,大地开始颤动,而且频率越来越剧烈。 “撤!快撤!” 朱高炽迅速下令后撤。 这分明是元军主力杀回来了! 朱高炽四人带着亲卫且战且退,所到之处,满地都是断肢残臂和烧焦的尸体。 第266章 金州解围!众人的茫然! 后勤大营,此刻化作一片火海! 火海中,蒙古兵的惨叫穿透浓烟,如厉鬼哀嚎般撕裂夜空。 火焰顺着干燥的羊毛毡帐疯狂蔓延,将整片营地化作人间炼狱。 燃烧的木屑如流星坠落,无数火星钻入蒙古兵的甲胄缝隙,瞬间点燃内衬的麻布,皮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声响。 一人头发率先起火,火苗顺着脖颈烧进衣领,他疯狂撕扯着燃烧的衣物,却扯下大片焦黑的皮肤,裸露的肌肉瞬间被火焰包裹,蜷缩成诡异的焦炭状,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最后栽倒在滚烫的灰烬中,被火舌迅速吞没。 几个试图跳入水沟灭火的士兵更惨。燃烧的油脂顺着水流漂浮,将整个水沟变成沸腾的油锅,他们在水中拼命扑腾,火焰却顺着皮肤蔓延,皮肉在高温下迅速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其中一人的眼球被灼爆,浑浊的体液混着血水蒸腾而起,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火海中。 一名百夫长挥舞弯刀劈砍燃烧的营帐,试图开辟生路,可滚烫的气浪突然倒灌,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飞溅的火星钻入他的口鼻,炽热的浓烟瞬间灌满肺部。他跪在地上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鲜血从七窍缓缓渗出,最终在火焰中扭曲成诡异的姿势。 那些侥幸跑出火海的士兵也未能幸免,他们身上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将皮肤烤得皲裂卷曲,露出下面跳动的肌肉组织,有人绝望地在地上翻滚,将燃烧的皮肉在砂石上磨碎;有人发疯般扑向同伴,带着火焰将对方扑倒,两人在剧痛中互相撕扯,直到被火焰彻底吞噬,化作两具相拥的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焦骨的刺鼻气味,与火药的硫磺味交织,形成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乃剌吾急匆匆策马赶到,见到这一幕顿时暴跳如雷。 “该死的,这究竟怎么回事?明军怎会从后方过来?” 他是纳哈出麾下的猛将,深受纳哈出器重,此次奉纳哈出之命率两个万骑突袭明军的金州城,只要将这金州城给摧毁,那明军的后勤补给将变得极为困难,就意味着整个辽东战局会倒向对元军有利的一面! 此刻明军的大将马云与叶旺都不在此处,而是在前线被纳哈出硬生生地咬住,金州城内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哪怕城池坚固,但想要拿下还是很有希望的。 眼瞅着金州城就快被攻下了,结果后勤大营却被人给烧了! 一想到这儿,乃剌吾眼睛都红了。 “谁干的?” “抓到那些杂碎了吗?” 一众千夫长面面相觑,全都摇了摇头。 朱高炽早就带着人溜了,哪里还会给他们围追堵截的机会。 见此情形,乃剌吾又是一阵无能狂怒,恨得咬牙切齿。 另一民万夫长忽儿卜花开口了,提醒道:“现在粮草辎重全部都被烧毁,继续攻打金州城,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听到这话,乃剌吾这才冷静下来,陷入了沉思。 金州城打不下来,那他此次行动就彻底失败了,回去还不知道会被大王(纳哈出)如何惩处。 不行,不能就这样回去! “咱们掉头,去打盖州城,跟金州城比起来,盖州城还没有完全修好,城防也不算完备……” 元军众将一听,好像这个战略确实不错。 骤然间掉头奇袭盖州城,还能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忽儿卜花却再次开口,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咱们可以分兵,你率万骑前去奇袭盖州,我留下设伏,明军势必中计,到时候……” 听到这话,众将顿时眼睛一亮。 “好!就这样做!” 乃剌吾兴奋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不但能够打下盖州,甚至还有希望攻克金州! 元军随即展开行动,如潮水般退去。 金州城上,明军将士顿时发出了欢呼之声。 他们已经被围困月余,可以说早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元军这次奇袭来得突兀,好在金州卫各级将领的指挥下,金州城军民同仇敌忾,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一旦金州被攻破,全城人不分老幼都会被屠杀。 当最后一波蒙古骑兵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消散,金州城头的箭雨骤然停歇。 染血的城墙垛口上,明军士兵们颤抖着松开弓弦,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墙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顺着甲胄缝隙蜿蜒而下。 城头那面被箭矢射成筛子的“明”字大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守卫战招魂。 “撤了!真的撤了!”不知谁喊出第一声,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扔掉手中残破的兵器,互相拥抱捶打,有人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膛,对着夜空放声大笑;有人却瘫坐在血泊里,捂着脸无声啜泣——就在方才,他们的袍泽还在这里拼杀,此刻却化作冰冷的尸体,永远留在了这座城墙之上。 城内的街道早已被火把照得通明,百姓们举着菜刀、木棍,从各个巷口涌来。当他们确认敌军真的退去,欢呼声瞬间盖过了远处的火光。 老人们跪在地上,对着苍天不住磕头,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烟灰;妇女们紧紧抱住幸存的丈夫和儿子,哭喊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指挥使韦富扶着城墙,双腿仍在微微发颤。 指挥王胜冲过来时,带起的风掀动他染血的披风:“大人!敌军辎重营被烧,粮草军械全毁,这才连夜溃逃!” 韦富怔怔望着城外那片仍在燃烧的火光,恍惚间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直到有士兵将一壶凉水塞进他手中,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仰头灌下时,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早已嘶哑得说不出话。 此刻他心中满是狐疑,不明白那支救了全城军民的百骑从何而来。 难不成朝廷从山东调拨援军来了? 可百骑算他娘地怎么回事? 而且元军就算辎重被烧毁,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退去,毕竟金州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城头残火未熄,焦糊味混着尸臭钻入鼻腔,让他本就紧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才瞭望塔传来消息,元军撤退时阵型严整,绝非溃败之师——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本就志不在此。 纳哈出麾下悍将如云,就算辎重尽毁,凭两万铁骑也能困死弹尽粮绝的金州,除非…… 陡然间,韦富好似想到了什么,急忙撑着起身来到城头眺望。 只见元军铁骑如同潮水般退去,却是涌向了盖州城方向! “不好!这些杂碎去了盖州!” 王胜凑上前,脸色瞬间煞白。 盖州城屯着辽东明军半数的粮草军械,守备却因驰援金州而空虚。 “传令下去,能战之士即刻集结!” “老弱留守加固城墙,所有伤兵……能骑马的全给我拉上!” 城楼下,号角声撕裂夜空。 浑身浴血的士兵们拖着伤腿爬起来,有人刚拔出嵌在肉里的箭矢,就攥着染血的兵器翻身上马;百姓们自发推着装满滚木礌石的推车涌上城头,老妇人颤抖着将最后半袋麦饼塞进士兵怀里。 这里是他们亲手建立的家园,绝不容许被蒙古鞑子给毁了。 唯有死战! 第267章 中计!韦富的绝望! 密林里面。 朱高炽正在包扎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的。 朱雄英、徐增寿和李景隆三人还好,没受什么伤势。 “高炽,你这伤口……”朱雄英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时间眼睛都红了,满是担忧之色。 朱高炽却是咧嘴笑道:“这有什么?景隆他爹那胸口箭镞你忘了吗?” “征战沙场嘛,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可惜了老子的步人甲。” 这套步人甲,与擂鼓瓮金锤一样,都是朱高炽斥重金打造的精品,乃是中国古代冷兵器时代防护力登峰造极的重型铠甲,主要装备于宋代重步兵,在历史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防御性能上,步人甲堪称“移动堡垒”。 面对普通的刀剑劈砍,步人甲能轻松抵御,刀身往往只能在甲片表面留下白痕;对于弓箭射击,只要不是近距离的强弩直射,多数箭矢会被甲片弹开或仅造成轻微凹陷。 即使是威力较大的投石机,也只有在近距离命中时,才可能对穿着者造成伤害,可见这东西防御性能之强悍。 不过强大的防护力也伴随着高昂的代价,沉重的重量使得士兵行动极为不便,极大限制了机动性,一般人根本就穿不了,比如朱雄英三人。 也就朱高炽天生神力加上后期习武,这才驾驭得了,手持擂鼓翁金锤冲杀起来跟头人形暴龙一样。 朱高炽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笑问道:“怎么样英哥儿,这金戈铁马的滋味如何?刚刚冲杀起来爽不爽?” 听到这话,朱雄英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年轻的眸子里跳动着炽热的光。 “今日我才知道,男儿何不带吴钩,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可不。”朱高炽郑重告诫道,“咱大明的万里河山,都是三军将士拼死从元军手里夺回来的,没有这些儿郎浴血奋战,哪里会有我大明呢?” “以后你做了皇帝,切记对将士好一些,该有的赏赐绝不能少!” 朱雄英听后陷入了沉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正当这个时候,斥候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殿下,大事不妙!” “元军佯装撤军前去攻打盖州城,实则留下了一个万骑设伏!” “金州城浑然不知,已经率五千精锐出城,准备驰援盖州,却中了埋伏!”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狂变。 朱高炽立刻起身,抓起瓮金锤就上了战马。 “准备作战,英哥儿,你带伤兵回船!” 徐增寿与李景隆面面相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高炽,咱们现在还剩下八十七个兄弟,可对方是整个万骑啊!” “对啊高炽,咱们就算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忧虑——他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不想看着这些兄弟白白送死。 百人不到冲击万骑?! 这简直跟送死没区别! 然而朱高炽却笑着摇了摇头,提醒道:“老子没那么蠢,你们忘了上次我们炮轰宋家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那大宝贝给忘了呢? 这一次出征辽东,他们可是做足了准备,带了不少火药包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朱高炽已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 “别废话了,快去救人!” 众人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骤雨响起时,十三个拄着断枪、缠着绷带的伤卒突然聚拢过来,眼中满是热切光芒。 朱雄英望着这些伤痕累累却挺直脊梁的汉子,喉头发紧。 “弟兄们,咱也不是孬种,多杀几个鞑子垫背!” 随即,这位太孙殿下咬了咬牙,同样翻身上马。 “哈哈哈……就等着殿下这句话!” 与此同时,战场上面。 韦富的战刀已经卷了刃,指缝间渗出的血将刀柄浸得滑腻。 五千精锐此刻被压缩在不足百丈的环形阵地中,盾墙后的士兵们早已浑身浴血,有人断了手臂仍用牙齿咬住弓弦,有人肚子被豁开半尺长的口子,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矛。 “将军,咱们的箭矢不多了!”副将王胜的头盔不知去向,额头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脸,他脚下踩着三具元军尸体,手中长枪的枪缨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 听到这话,韦富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哈哈哈!”忽儿卜花举起镶金的骨朵,指向明军阵地,“今日就让你们这些汉狗知道,草原的雄鹰是如何撕碎羔羊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元军阵中响起尖锐的号角,万余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韦富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元军轻骑兵,他们手持弯刀,马背上挂着明军士兵的首级。 这些首级有的还睁着眼睛,有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在夜风里摇晃。 第一波箭雨袭来时,韦富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箭矢穿透盾牌的闷响此起彼伏,身旁的士兵发出惨叫,有人被箭射中咽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有人被射中眼睛,箭矢直接贯穿后脑,带着脑浆钉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大人!左翼撑不住了!”一名亲卫哭喊着喊道,却被飞来的流矢射中后背。 此刻韦富正身先士卒地与元军搏杀,箭矢射中大腿的刹那,剧痛让韦富眼前一黑,但他咬着牙箭矢拔出来,反手砍倒一个冲上来的元军。 那元军的头颅飞出去,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腥甜的味道让他几乎作呕。 阵地中央,伤兵们互相搀扶着组成最后的防线。 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被元军的长矛刺穿,却死死抱住敌人的战马,直到被马蹄踏成肉泥;有人将火药罐点燃,与冲上来的元军同归于尽,爆炸的火光中,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韦富望着渐渐缩小的包围圈,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他何尝不知金州和盖州的分量? 金州港是辽东明军的咽喉,每日有数十艘粮船从山东驶来,运来的不仅是粮草,更是十万明军的性命;而盖州城则是金州的屏障,那里囤积着整个辽东明军半年的军械,因为盖州保证了辽南地区的陆路畅通,使得金州辎重粮草能够顺利运往辽东各地。 可一旦金州失守,盖州孤立无援,不出旬月,明军在辽东的防线将全线崩溃。 到那时,元军的铁骑将如入无人之境,直逼山海关,整个北方都将陷入战火。 “弟兄们!”韦富挥刀劈飞一个元军的手臂,大声嘶吼道,“今日便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让鞑子知道,大明儿郎不是好惹的!” 他的声音在血腥的夜空中回荡,但在元军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渺小。 第268章 天雷地火!勇猛无双大胖墩! 就在金州军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元军后方响起。 忽儿卜花的脸色骤变,他勒住战马,望着后方的火光破口大骂。 元军的攻势顿时一滞,骑兵们纷纷回头张望,阵脚开始出现混乱。 距离战场不远处的山坡上面,朱高炽故技重施,一如当年炮轰宋家庄那般,利用土法成功将火药炮投掷到了战场。 改良后的火药炮裹着浸透桐油的麻布,如流星般划破阴霾,拖着尾焰坠入元军万骑阵列。 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药炮瞬间爆炸,这经由朱高炽改良后的沙场利器,成功登上了战争舞台。 元军前锋的铁甲尚未完全映出火光,爆炸已如惊雷炸响。 朱高炽在火药中掺入了白糖,让原本威力有限的土制火器化作吞噬生命的死神镰刀。 第一枚火药包落地的刹那,方圆丈内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掀上半空,灼热气浪裹挟着铁蒺藜、碎瓷片与烧红的砂砾,将血肉之躯绞成齑粉。 飞溅的残肢像断了线的木偶,有的扎进马背,有的嵌在同伴铠甲缝隙,更多的则混着焦黑的泥土,如雨般砸向惊恐的人群。 “妖术!这是妖术!”忽儿卜花惊恐万分地嘶吼道。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火铳火炮! 可他娘地什么火器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杀伤力啊? 然而他这嘶吼声,却被第二波爆炸吞没。 这次火药包精准落入重装骑兵方阵,连环爆炸如同点燃了地底的火龙。 战马凄厉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叫交织,沸腾的铁水顺着锁子甲的缝隙灌入皮肉,将活人瞬间变成抽搐的铁罐头。 忽儿卜花亲眼看着身旁副将的脑袋被气浪掀飞,脖颈断口处喷出的鲜血竟在空中凝成诡异的血雾,细密的血珠落在他脸上,烫得他肝胆俱裂。 朱高炽站在土坡制高点,望着下方炼狱般的场景。 改良后的火药包不仅威力倍增,爆炸时腾起的烟雾中还夹杂着刺鼻的甜腥——那是白糖燃烧产生的独特气息,此刻却成了催命符的注脚。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看着元军阵型如沸水浇雪般崩溃。 有的骑兵被气浪掀翻后,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不知去向;有的士兵满脸血污,疯狂撕扯着身上燃烧的衣甲,在地上翻滚出长长的焦痕;更有甚者被爆炸余波震碎内脏,七窍流血倒毙马下,死状可怖。 元军主将忽儿卜花的座骑被第三轮爆炸惊得人立而起,将这位草原悍将重重甩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已是人间地狱:原本整齐的骑兵方阵支离破碎,无数残肢断臂插在焦土中,未断气的伤兵在血泊里抽搐,肠子顺着铠甲缝隙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甜腥气,混合着燃烧的马尸,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见到这一幕,忽儿卜花顿时愤怒到了极点。 “去个千骑,给我宰了这些该死的老鼠!” 这嘶哑的命令刚出口,第四波火药包又呼啸而至。 这次爆炸更加惨烈,成片的骑兵被气浪抛向空中,在空中就被高速飞溅的弹片撕成碎块,血肉如同雨点般砸落。 恐怖的杀伤力面前,幸存的元军士兵再也无法维持阵型,纷纷调转马头躲避,互相践踏奔逃。 见此情形,朱高炽当即喝道:“杀进去!” 朱雄英率领的十三骑骑拍马赶到,自烟尘中疾驰而出。 他与朱高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凌厉的杀意。 到了这一步,还用多说什么,先冲阵再说! “杀!锋矢阵!”朱高炽振臂高呼,率先策马冲下土坡。 改良后的火药炮彻底摧毁了元军的士气,此刻的他们如同惊弓之鸟,面对如狼似虎的百骑,竟一时间畏惧万分,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朱高炽胯下黑马踏过元军断肢,重逾八十斤的瓮金锤裹挟着风雷之势砸向敌阵,前排元军举盾格挡的瞬间,铁盾连同躯体被砸成齑粉,飞溅的骨渣混着血浆射向后方骑兵,在夜幕下划出猩红雨幕。 瓮金锤扫过之处,三匹战马人立而起,马颈如枯枝般折断,骑手的半截身子仍卡在马鞍上,内脏却已洒落满地。 朱雄英银枪如毒蛇吐信,枪尖挑飞元军面甲的同时,腕力翻转将其喉管勾出;李景隆的长枪则专攻下盘,枪头划过马腿,顿时血雾迸溅,失去支撑的骑兵栽倒在地,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 三人结成锥形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元军阵型如沸汤泼雪般溃散。 忽儿卜花在瞭望塔上眯起眼睛,望远镜里朱高炽的金锤正将一名百夫长拦腰砸成两段,断裂的脊椎骨支棱在体外,随着抽搐的双腿不住颤动。 “呵,我以为来了多少援军,不过百余人马。”他冷笑一声,转头对哈拉木道:“你亲自带千骑去,把他们钉死在阵前!” 哈拉木抽出弯刀时,朱高炽的金锤已劈开第七具躯体。 滚烫的鲜血顺着锤面纹路流淌,在月光下凝成暗红冰晶。 当千骑铁蹄逼近的震颤传来,他猛地调转马头,金锤重重砸在地面,溅起的碎石穿透三名元军面甲。 “来得好!”暴喝声中,朱高炽催马迎着敌阵冲锋,身后百骑齐声怒吼,宛如地狱恶鬼出笼。 哈拉木的弯刀在空中划出幽蓝弧光,朱高炽侧身时甲胄擦出火星,肩头仍被刀刃撕开三寸长的口子,血珠渗进步人甲缝隙。 这***倒是精明,专挑盔甲有损处下手。 元军千户狞笑起来,弯刀如毒蛇吐信连番疾刺,每一次都堪堪擦过朱高炽咽喉,溅起的血雾混着他粗重的喘息。 哈拉木突然弃刀改抓,铁钳般的手指直取朱高炽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金锤横扫逼退敌人,却在交击瞬间震得朱高炽虎口发麻。 两人你来我往,弯刀与金锤碰撞出的火星照亮战场,朱高炽胸前又添两道血痕,暗红的血顺着铠甲纹路蜿蜒而下,将战袍染成可怖的紫黑色。 缠斗中,朱高炽忽然踉跄半步——左肩伤口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 哈拉木趁机欺身而上,弯刀贴着他耳际劈下,削飞半片头盔。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朱高炽突然暴喝,竟用完好的右臂生生夹住刀刃! 哈拉木瞳孔骤缩,想抽刀已来不及,只见朱高炽脖颈青筋暴起,拖着他的弯刀踉跄前冲。 “给老子……跪下!”朱高炽用夹刀的手臂猛然下压,哈拉木的膝盖重重磕在马鞍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剧痛让他松开刀柄,而朱高炽早已蓄势待发的金锤,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来。 千钧之力的金锤狠狠砸在哈拉木面门,头盔瞬间凹陷变形,七窍同时迸出血线。 哈拉木的眼球从破碎的面甲缝隙中挤出,悬挂在脸颊旁微微颤动。 第二锤接踵而至,将他的天灵盖彻底砸进胸腔,破碎的头骨混着脑浆顺着铠甲缝隙喷涌而出,在马鞍上堆积成腥臭的血团。 朱高炽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金锤上还挂着哈拉木半截下颌骨。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望着千骑阵中此起彼伏的惊恐呼号,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化作震天怒吼:“来啊!还有谁!” 话音未落,金锤已再次抡圆,带着飞溅的脑浆与碎肉,狠狠砸向试图围拢的元军骑兵。 剩余骑兵惊恐后退,却被朱高炽追着锤柄横扫,三人的头颅同时炸裂,脑浆混着碎骨喷在同伴脸上。 第269章 陷入苦战!高炽俺不中了! 韦富在另一处战场望见这一幕,胸中热血沸腾。 他挥剑劈断元军长矛,踩着敌人尸体高呼:“儿郎们,随我冲出去!” 然而忽儿卜花的万骑如潮水般涌来,弯刀划过脖颈的血线、长枪刺穿胸膛的闷响,将他的呼喊淹没在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中。 忽儿卜花到底是纳哈出麾下的悍将,他一眼就看出明军不过是垂死挣扎,只要先解决了这金州军残部,就可以顺势攻克金州城! 至于后方那区区百骑,这群该死的老鼠,他顺手就能够灭掉! 因此,忽儿卜花亲自上阵,指挥残存的万骑亲自绞杀韦富的金州军! 韦富的长枪挑飞第三支箭矢,箭簇穿透掌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枪杆。 身旁亲兵的脑壳被狼牙棒砸得爆裂,温热的脑浆溅在他脸上,混着脖颈伤口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染血的铠甲缝隙里。 最初五千将士组成的圆阵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元军骑兵的弯刀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半截手臂或半片残躯。 “守住!一定要守住!”韦富嘶吼着用枪杆捣进敌人面门,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 然而元军如潮水般涌来,前排倒下的尸体瞬间被踏成肉泥,为后续骑兵铺就血色通道。 一名元军百夫长的长枪刺穿他左肋,韦富竟反手抓住枪杆将对方拽下马来,膝盖顶碎其喉骨的同时,另一只手抽出匕首狠狠扎进敌人眼眶。 忽儿卜花亲自率领的亲卫队已突入阵心。 他的弯刀精准划过明军脖颈,血线如喷泉般染红夜空,肠子拖在地上的士兵仍在蠕动,却被马蹄无情碾碎。 元军的攻势越来越疯狂,每一波冲锋都带走数十条生命,明军的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寒夜中回荡。 韦富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三支箭矢穿透铠甲深深扎进肉里,左肩还插着半截断矛。 他的长枪早已卷刃,此刻只能当作铁棍挥舞,每一次砸下都震得虎口开裂。 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初的五千儿郎,此刻剩下不到千人,却仍在咬牙死战。 韦富环顾四周,只见元军如黑色潮水般涌了过来,所到之处,明军被成片砍倒。 一时间,他不由陷入了绝望之中。 倒是拖累了那百骑将士啊! 与此同时,朱高炽的金锤开始变得沉重——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沾满的血肉已将锤面裹成血色巨球。 当第十七个敌人被他开膛破肚,肠子缠绕在锤柄上时,他索性将金锤抡成血红色旋风。 飞溅的脏器糊住元军眼睛,黏腻的血浆让骑兵不断打滑落马,被后续马蹄踏成肉酱。 朱雄英的银枪此刻已弯曲如蛇,枪尖仍在不断挑飞敌人的眼球;李景隆的长枪杆上插满断刃,他却以枪杆为棍,生生将一名元军的头骨砸得凹陷,脑浆顺着七窍缓缓流出。 三人的铠甲缝隙间渗出暗红血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战场中央,哈拉木的千骑仍在围追堵截。 一名元军悍卒挥斧劈来,朱高炽竟徒手抓住斧刃,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斧柄流下。 他狞笑一声,另一只手的金锤狠狠砸在对方天灵盖,整个脑袋如西瓜般爆开,脑浆溅满了他的面甲。 朱高炽的身影在血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挥动金锤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被砸扁的躯体、被撕裂的四肢、被搅碎的内脏,构成了一幅令人胆寒的杀戮画卷。 而更远处,韦富的反攻部队正在万骑绞杀下节节败退,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不由变了脸色。 “妈的,这是遇到了高手啊!” 按照常理来说,元军经历四轮火药包的洗礼,早就应该被吓破了胆然后仓皇逃窜。 可是眼前这元军主将却硬生生地遏制了溃散,并且重新掌握了战场主动权,那这一战可就真就麻烦了。 “高炽!怎么办?”朱雄英也看出了不妙,“咱们身旁的兄弟越来越少了!” 朱雄英的银枪在月光下染满暗红,枪缨上挂着的半截耳朵随着战马颠簸摇晃。 李景隆的长枪堪堪架住劈来的弯刀,火星迸溅间,朱高炽的瓮金锤已将那元军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不要慌!继续向前冲!”朱高炽的吼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金锤横扫逼退三骑,“只有跟金州军汇合,我们才能活下去!”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现在根本来不及撤离,唯有闷头往前冲! 一旦调转马头,他们就会被箭矢给射成筛子! 然而元军的箭雨比预想的更密。当第一支箭矢穿透百骑将士的咽喉时,朱高炽才惊觉忽儿卜花早将强弩手藏在第二阵列。 破空声中,战马悲鸣人仰马翻,滚烫的鲜血浇在冻土上腾起白雾。 朱高炽挥锤击落两支箭矢,却见左侧亲兵被三箭贯穿面门,整个人后仰着栽落马下,马蹄无情地碾碎了他瞪大的双眼。 “高炽!”李景隆的惨叫刺破夜空,一支狼牙箭穿透他的肩胛,箭尾的倒刺勾着血肉,将他硬生生地从马上带了下来。 朱高炽见状怒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弃马扑去,金锤将偷袭的元军砸得脑浆迸裂,溅起的碎骨却也划伤了自己的脖颈。 李景隆面色惨白,身上伤痕累累,却露出了一个惨笑,“高炽,俺不中了……告诉俺爹……俺不是孬种!” 朱高炽单膝跪地扯下衣襟缠住李景隆的伤口,血腥味在喉间翻涌:“给我撑住!” 此时百骑已死伤过半。 朱雄英的银枪挑飞第七颗头颅,枪杆却在连续冲击中寸寸断裂,他拔出腰间佩剑,却见右侧元军骑兵的长枪直取朱高炽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朱雄英合身扑去,佩剑刺入敌人腹部的同时,自己肋下也被划出尺长血口。 朱高炽将李景隆甩上战马后,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当又一名亲兵被腰斩时,温热的肠子甩在他肩头,他嘶吼着抡起瓮金锤,将敌人的手臂连甲带肉砸成了肉泥,断臂落地时还在抽搐。 元军如潮水般将朱高炽等人围得水泄不通,箭矢如蝗,刀光如林。 战到最后,朱高炽背靠着背与朱雄英站在一起,身侧是残存的十几个百骑,脚下是堆积的尸体。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战场,朱高炽的瓮金锤早已卷刃,锤面上凝结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他望着层层叠叠的元军阵列,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彻底掐灭了最后一丝突围的希望。 朱雄英的银枪不知何时已经折断,手中握着半截染血的枪杆。 他抹了把脸上混着血与泥的污渍,露出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突然咧嘴笑了。 “高炽,咱们好像要死在这儿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不甘。 朱高炽的瞳孔微微颤动,看着挚友被箭矢贯穿的左肩,看着他铠甲下渗出的鲜血,第一次感到后悔。 “英哥儿,这次是我不对……” “放你大爷的狗屁!”朱雄英突然暴喝,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他踉跄着撞向朱高炽,用没受伤的手狠狠捶了捶对方的肩膀:“没有你,咱早就死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笑了。 “下辈子再做兄弟!” “一言为定!” 第270章 援军终至!茂太爷来了! “杀!”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了一眼,随后悍然杀向敌军。 就算是要死,那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朱高炽挥舞瓮金锤砸开元军面甲时,腕骨已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朱雄英的佩剑卡在敌人肋骨间,鲜血顺着剑脊倒流,染红他的指缝。 两人背靠背血战,脚下堆积的尸体已筑起半人高的血肉围墙,元军的弯刀却仍如乌云般压来。 “杀!”朱雄英突然发力,将卡着的佩剑生生折断,半截剑刃直插敌人眼眶。 飞溅的脑浆糊住他的右眼,还未等他擦拭,三支箭矢已穿透他的肩甲。 朱高炽旋身挡在他身前,金锤砸飞两支利箭,第三支却擦着他的耳际钉入身后尸体,箭尾震颤声惊得人头皮发麻。 “放箭!将他们射成刺猬!” 元军阵中顿时弓弦齐鸣,朱高炽猛地扑倒朱雄英,利箭擦着他的后背钉入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轰鸣。 一杆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龙旗刺破硝烟,旗面被鲜血浸透却依旧猎猎作响。常茂的宣花斧劈开晨雾,斧刃上凝结的冰晶混着暗红血珠,在朝阳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他身后康铎的雁翎刀泛着寒芒,刀柄缠裹的人皮还在渗血——那是前日斩落的元军千户。 “茂太爷在此!何人敢伤我家殿下?!”常茂的怒吼震碎空气,宣花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入元军阵中。 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内脏如瀑布般倾泻在冻土上,温热的血水瞬间蒸腾起白雾。 康铎紧随其后,雁翎刀划开敌人咽喉的同时,刀背猛砸另一名骑兵面门,头盔凹陷处渗出的脑浆顺着护颈汩汩流下。 五千羽林卫禁军如黑色洪流,长枪阵前端的三棱枪头淬着剧毒,刺入元军躯体便绽开碗大的伤口。 徐增寿看清朱高炽、朱雄英与李景隆的惨状,顿时眼睛都红了。 原来朱高炽留下了一道后手,命徐增寿赶去海边,看看常茂与康铎是否追了过来,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羽林卫及时赶到。 常茂的宣花斧劈开人体时,五千羽林卫的黑甲已漫过地平线。 前排将士手持丈八蛇矛,矛头三棱倒钩淬着蓝汪汪的剧毒,随着整齐的踏步声在晨光下泛着冷芒。康铎雁翎刀上的血珠尚未滴落,身后的弩手方阵已张弦如满月,铁胎弩箭破空声撕裂战场,瞬间将前排元军钉成了刺猬。 “杀!”常茂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宣花斧抡圆时带起的劲风竟将三丈内的箭矢生生劈断。 斧刃劈碎百夫长盾牌的刹那,木屑混着碎骨飞溅,紧接着斜斩而下,将整个人拦腰截成两段。 上半身跌落在地还在抽搐,脏腑如瀑布般倾泻,温热的肠子顺着斧刃纹路流淌,在冻土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他脚下的尸体堆成小丘,每一次发力都能踩爆脑浆,暗红的血水从甲胄缝隙渗出,在靴底凝成冰晶。 康铎的雁翎刀化作游龙,专寻元军关节薄弱处下手。 刀锋划过骑兵膝盖,筋肉断裂的脆响混着战马悲鸣炸响,失去支撑的躯体轰然倒地,立刻被后续铁蹄碾成肉酱。 他的刀光突然上扬,一名元军千户的头颅带着半片肩胛骨腾空而起,脖颈断口喷出的血柱足有两人高,温热的血雨浇在康铎脸上,顺着护目镜的沟壑流入衣领。 羽林卫的长枪阵如黑色铁潮,前排士兵齐声低吼,蛇矛精准刺入元军战马的眼窝。 嘶鸣的战马人立而起,却被后排长矛穿透胸膛,热腾腾的血雾中,骑手被掀落马下,立刻被密密麻麻的枪尖戳成筛子。 弩手方阵交替射击,铁矢破空声连绵不绝,元军骑兵的锁子甲在剧毒弩箭下如同薄纸,中箭者抽搐着摔落马下,七窍涌出黑血,不过片刻便僵直如尸。 常茂的斧刃劈开元军阵眼,康铎如鬼魅般突入。雁翎刀抹过三名骑兵咽喉,血线在空中交织成猩红蛛网;反手横斩,将一名挥舞狼牙棒的壮汉拦腰斩断,断裂的脊椎骨支棱在外,半截躯体还保持着挥棒的姿势。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常茂的重斧砸开重甲,康铎的快刀便取人性命,所过之处,血河蜿蜒,碎肉横飞。 羽林卫的强弩将骑兵射成刺猬,长枪阵绞碎试图突围的残兵,而那两个杀神般的将领,正在血肉堆里肆意屠戮。 常茂的宣花斧突然脱手飞出,旋转着劈开三名元军,斧刃深深嵌入瞭望塔,木屑与碎肉如雨般落下。 康铎踩着尸体跃起,雁翎刀精准刺穿一名百夫长的太阳穴,抽出时带起的脑浆糊住了旁边士兵的脸。 元军阵脚大乱,羽林卫趁机发起总攻。 盾牌手组成铁墙缓缓推进,将逃窜的元军逼向长枪阵,惨叫声、哀嚎声与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常茂赤手空拳夺过元军的弯刀,刀锋连劈七人,最后将刀深深插进一名千户的胸膛,踩着尸体拔出时,内脏顺着刀刃滑落;康铎的雁翎刀卷了刃,随手扯下一名伤兵的胫骨,生生砸烂三个敌人的脑袋,脑浆混着碎骨溅在自己面甲上 当黄龙旗终于抵达战场中央时,地面已被血水浸透,尸体堆积如山。 忽儿卜花望着突然在战场上出现的明黄龙旗,瞳孔剧烈收缩。 “这怎么可能?!” “大明龙旗怎会出现在这儿?” 这分明是明军佩印大将军才有资格用的旗帜,连马云和叶旺都没有资格挂此龙旗! 难不成明军又调遣了一位大将军过来? 徐达还是李文忠? 想到这里,忽儿卜花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什么金州城,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撤军!” “快撤军!” 溃败如瘟疫般蔓延。 元军骑兵争相调转马头,却被后方涌来的自家人马冲撞,踩踏声、惨叫声与兵器坠地声混成一片。 常茂见状更是杀红了眼,宣花斧劈入逃跑元军的后背,将人钉在马背上;康铎的雁翎刀贴着地面横扫,数十条马腿应声而断,哀嚎的战马驮着主人栽倒,又被后续铁蹄踏成肉泥。 朱高炽拄着染血的弯刀,看着杀穿敌阵的常茂,不禁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怒吼。 “茂太爷牛逼!小铎子牛逼!” 常茂的斧刃上正滴落着元军的脑髓,溅在他的护腕上凝成暗红冰晶。 康铎的刀光掠过处,元军的尸首堆积成小山,血水顺着尸体缝隙汇成溪流,将冻土染成诡异的紫黑色。 “雄英!高炽!”常茂的声音带着嗜血的狂意,他踩着元军的胸膛拔出战斧,斧刃上挑着半截肠子。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康铎已冲到近前,甩了甩刀上的血污,刀鞘上镶嵌的元军骨头在阳光下泛着森白。 朱雄英勉力撑起身,望着漫山遍野的元军尸首,突然笑出声来。 他的笑声混着常茂的怒吼、康铎的呼喝,还有羽林卫禁军整齐的喊杀声,在血色朝阳下回荡。 朱高炽重新翻身上马,强忍着浑身剧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继续追击!给老子宰了这些杂碎!” 这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朱雄英咬着牙翻身上马,眼中满是凛然杀意;常茂将宣花斧在元军尸首上蹭去血污,斧刃挑起的脑浆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康铎的雁翎刀已经卷成波浪状,却反手砍下身旁残敌的脑袋,血珠顺着刀刃的缺口迸溅到他染血的披风上。 五千羽林卫齐声应和,黑甲如潮水漫过尸山血海。前排弩手再次张弦,铁矢破空声撕裂云层,逃窜的元军骑兵被射成刺猬,尸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栽倒。 常茂的战马踏碎元军头盔,脑浆混着积雪溅起三尺高,他却大笑着将活人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水顺着斧刃纹路流进他张开的嘴里。 朱高炽的弯刀劈断元军军旗,旗杆倒下时扫倒一片溃兵。 他看见忽儿卜花的背影在烟尘中摇晃,伤口的剧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当元军试图回身放箭时,他猛地俯身,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却顺势夺过亲兵手中的长矛,狠狠掷向敌军主将。 长矛穿透忽儿卜花的护肩,将他从马背上钉死在了地上! 第271章 惨烈!金州军民的谢意! 元军主将被生擒的那一刻,震天的欢呼声如怒潮般席卷整个战场。 万骑铁蹄在明军的绞杀下彻底溃散,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明军羽林卫骑兵趁机发起冲锋,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寒光闪烁,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元军士兵惊恐地发出阵阵惨叫,有人弃甲曳兵,有人抱头鼠窜,先前还不可一世的草原铁骑,此刻竟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一名元军百夫长挥舞弯刀试图重整队形,却被徐增寿一箭射落马下。 失去控制的战马驮着他的尸体横冲直撞,将身后的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溃败的洪流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数千骑兵彻底陷入崩溃,像被惊散的蚁群般朝着草原深处亡命奔逃。 扬起的尘埃中,散落着无数破损的兵器、折断的箭簇,还有元军士卒丢弃的皮甲和战旗,在风中无助地翻滚着。 朱高炽握紧手中金灿灿的双锤,刚要振臂高呼胜利,却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骤然漆黑,整个人直直地从马背上栽落。 “完了,俺也不中了……” “高炽!” “炽儿!”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将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去。 朱雄英心头猛地一紧,几步奔到朱高炽身旁,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尚有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众人七手八脚将朱高炽抬上担架,战场上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唯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朱雄英看着昏迷不醒的大胖墩,面色凝重。 可眼下容不得半点慌乱,略一思忖,太孙便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常茂,领三千羽林卫即刻驰援盖州,务必守住防线!” “康铎,你率两千羽林卫驻守金州,仔细打扫战场,收敛将士遗骨,谨防元军杀回马枪!” “末将领命!”常茂与康铎齐声应道,随即各自点兵,迅速执行命令。 朱雄英又安排军医全力救治伤兵,这才转身与众人护送朱高炽进入金州城,眼神中满是疲惫之色。 三日后,金州卫的中军大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朱高炽缓缓睁开双眼,只觉浑身乏力,刚想挣扎着起身,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亲娘咧,咱不会废了吧? “行了,老实呆着吧!”康铎掀帘而入,看到朱高炽的动作,没好气地说道,“你左肩伤口贯穿,伤口才缝合完毕,可别再折腾了,不然伤口裂开,神仙都救不了你!” 朱高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虚弱:“太孙殿下和李景隆怎么样了?还有……那些跟我一起冲阵的百骑兄弟?” 康铎神色一黯,沉声道:“太孙殿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李景隆的箭矢虽已拔出,但伤及脏腑,还需静养些时日。” 至于那百骑兄弟……”话说到这儿,康铎顿了顿,喉结滚动,“他们为了掩护你俩,全都战死了,一个没剩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炽心头。 他怔怔地望着帐顶,眼前浮现出那些熟悉的面孔——平日里与他一同打趣、一同说笑的兄弟,此刻却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刹那间,自责与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朱高炽眼眶瞬间通红:“是我……是我下的命令,让他们白白送命……” 这一次,朱高炽确实心生悔恨,不该冒然冲入战场,以致于白白牺牲了这百个兄弟。 就在这时,徐增寿与朱雄英匆匆赶来。 见朱高炽满脸泪痕,朱雄英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他的手:“高炽,战场之上,生死本就难料。” “将士们马革裹尸,这是他们的荣耀,朝廷该有的抚恤绝不会少,你切莫太过自责。” 徐增寿也在一旁劝道:“没错,若不是他们拼死护你,只怕……” 然而,朱高炽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康铎见状也觉得有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朱高炽如此颓然伤心,不过他并不准备出言相劝。 总得让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吃些苦头,他们下次才不敢胡作非为!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金州卫指挥王胜匆匆赶来。 指挥使韦富已经战死,王胜也是被让从死人堆里面扒出来的,侥幸活了一命。 一见到朱高炽与朱雄英,王胜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开口道:“二位殿下,还请移驾帐外一看!” 朱雄英与朱高炽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但还是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出大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日光下,金州城内外仿若沸腾的海洋,十余万军民如蚁群般密密麻麻铺陈开去,从营地辕门延伸至城墙脚下,又顺着蜿蜒的街道漫向远方,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白发苍苍的老者们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地伏在地上,沟壑纵横的面庞紧贴着发烫的黄土,浑浊的泪水混着尘土在皱纹间流淌;怀抱襁褓的妇人将孩子护在胸前,跪在碎石路上,单薄的裙裾沾满草屑,口中喃喃重复着“菩萨保佑、殿下大恩”;满脸稚气的少年们攥着褪色的衣角,学着大人的模样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人群里,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挽着发髻的商贾,还有赤脚的渔夫,他们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亮——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由衷的感激。 “多谢殿下大恩!”呼声自人群最前端炸响,如同点燃的爆竹,瞬间蔓延成震天动地的浪潮。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高炽震惊地看向康铎。 康铎见到这一幕,也是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若不是你们当机立断,两次识破元军诡计,金州早已沦陷。” “元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是你们保住了这十余万百姓的性命啊!” 朱雄英环顾四周,只见百姓们手中捧着干粮、清水,还有各种自家的土产,眼神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远处,城墙垛口飘扬的旌旗猎猎作响,与下方黑压压的伏跪身影相映成画。 一位白发老者颤颤巍巍地爬上前,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们,我们早就成了元军刀下亡魂!” “是啊!多谢殿下!”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呼声。 朱高炽望着眼前的百姓,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他挣扎着想要避开,却被朱雄英按住。 朱雄英走到高台之上,高声说道:“父老乡亲们请起!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死去的将士们,他们的英魂将永远护佑这片土地,朝廷也永远不会忘却他们的功绩!” 百姓们却不肯起身,依旧叩首不止。 朱高炽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愧疚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他终于明白,虽然失去了百骑兄弟,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十余万百姓的安宁。 这,或许就是将士的使命。 保家卫国! 护国安民! 第272章 辽东猛虎?这厮在演我啊! 暮色浸染着金州城头的旌旗,朱高炽倚着青灰色的城墙,看着最后一批百姓捧着新领的赈粮缓缓散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交织成斑驳的纹路。 方才百姓们感恩戴德的呼声犹在耳畔,可辽东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味,却让他的心沉甸甸地悬着。 这仗怎么会打成这样? 不应该啊,纳哈出有他娘地这么猛吗? “击鼓聚将!”朱高炽转身时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闷哼一声,却仍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牛皮帐内烛火摇曳,康铎、徐增寿、王胜等将领环立四周,连养伤的李景隆也撑着病体列席。 朱高炽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金州卫指挥王胜身上:“辽东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朝廷三路大军齐发,竟然还会乱成这个模样?” 说实话,朱高炽确实难以理解,毕竟在他记忆里面,纳哈出可是冢中枯骨,怎么现在猛地一塌糊涂? 这纳哈出是元朝末年驻守在辽东的“宗室王”之一,元朝开国功臣木华黎的第九世孙,曾随元军在太平抵御老朱,太平被老朱攻破后,纳哈出被明军所擒,老朱念他是元代名臣之后,出于统战的目的放其北归。 元朝末年的至正年间,纳哈出担任了辽阳行省“左丞相”,他也是负责剿灭进入辽东的红巾军的重要元军将领,领兵与红巾军大战数十次,相继夺回被红巾军占领的城池,最终剿灭辽东红巾军。 能剿灭动摇元朝统治,从山东转战数万里攻入辽东的红巾军,说明纳哈出本人也不是泛泛之辈,是元末蒙元之中较为出众的军事将领。 在元大都被攻破元朝灭亡之后,纳哈出成为了残元势力中与王保保齐名的将领。 不过史书上他没这么猛啊! 尼玛地,这***不会是在演老子吧? 遇强则强,真从丧家之犬变成辽东猛虎了? 王胜喉结滚动,看着朱高炽紧绷的下颌线,苦笑出声:“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先前在辽东的战略,本是‘分而化之,徐徐图之’。” “洪武初年,马云、叶旺两位将军率部渡海,在辽南站稳脚跟后,便沿着海岸线修筑堡垒,像春蚕啃桑叶般一点点向北推进。” 他从案上抓起一把沙子,在堪舆图上缓缓撒开,“这些年,朝廷一边招抚纳哈出麾下的部族首领、大小军头,一边扶持海西女真牵制他,到去年年末,纳哈出实际能掌控的兵力不过十余万。” 朱高炽瞳孔微缩。 这是大战略家朱元璋的手笔。 从洪武九年开始到洪武二十年,辽东众多蒙元残余势力归降,纳哈出不断被孤立。 在老朱眼里,辽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在全国尚未完成各个方向的统一之前,没有必要在辽东大动干戈,所以在劝降和统一辽东的问题上他保持了极大的耐心。 除了劝降残元势力,老朱还命令辽东将士积极推进卫所建设,以步步为营的方式蚕食残元的地盘,并依靠广布在辽东的卫所,以辽东都司为核心建立起针对东北方向的防御体系。 朱高炽记得历史上,正是靠着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到洪武二十年冯胜率军抵达金山时,纳哈出早已成了孤家寡人,只能献印请降。可如今... 但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可自从殿下提出‘水陆并进,横扫辽东’的方略后,”王胜的声音陡然沉重,抓起案上的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个圈,“原本各自为战的残元势力,竟如惊弓之鸟般骤然聚拢。” “纳哈出借着‘共御明寇’的旗号,短短数月间收编了二十万流民、匪帮,麾下铁骑暴增至三十万!”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朱高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合着还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他出发点是好的,东海贸易早一日开展,大明就能早一日踏上海洋殖民之路。 只是没有想到,这纳哈出反倒是抓住机会趁势崛起了,不愧是个枭雄人物! 康铎猛地拍案:“这些草原狼崽子,平日里见了明军就跑,凑到一起倒成了气候!” “更棘手的还在后头。”王胜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指尖在舆图上快速游走,将三枚赤色棋子重重落下,“纳哈出深谙分而击之之道,东路以轻骑奔袭,在鸭绿江口截击傅友德将军从高丽海域迂回而来的水师;西路则依托医巫闾山设伏,死死咬住冯胜将军自辽西大宁东进的主力;而中路……” 他的笔尖如利剑般戳在辽阳以南,“马云、叶旺两位将军率五万大军自辽南金州出发,沿太子河北上,本欲直捣沈阳。不料行至铁山堡时,遭纳哈出亲率的十万精锐突袭。” “此处三面环山,唯一的南向出口已被敌军以拒马、壕沟层层封锁,而太子河上游也被截断,铁山堡已成绝地!” 朱高炽俯身凝视地图,指尖沿着蜿蜒的太子河缓缓滑动。 鸭绿江与辽西的标记如两颗钉子,将明军的战略布局死死钉住——傅友德的水师本应沿江而上形成钳形攻势,却在鸭绿江口被阻,战船困于狭窄水道,火炮难以施展;冯胜的大军虽战力雄厚,却在医巫闾山的密林中寸步难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纳哈出这是要瓮中捉鳖!”康铎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铁山堡内粮草至多支撑七日,一旦水源断绝……” “不仅如此。”王胜展开另一幅手绘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军营寨,“纳哈出在铁山堡外围设立七座营垒,以鹿角、木栅相连,中间埋设大量绊马索与陷坑。” “更可怕的是,他将三万精锐骑兵布置在二十里之外的开阔地,专门截杀任何试图救援的明军。” 朱高炽的目光突然被地图一角吸引——在太子河下游,几条细小的支流如蛛网般交织。 他猛地抬头:“从金州到铁山堡,可否绕过正面,走太子河的支流?” 听到这话,王胜苦笑摇头:“殿下有所不知,那些河道狭窄曲折,大船难以通行,小船又极易被敌军发现。且沿途山林密布,极有可能遭遇伏兵。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一片灰黑色地带,“此处的烂泥沼泽,每逢雨季便会化为泥潭,别说行军,连战马都会深陷其中。” 帐内陷入死寂。 “辽东之地,山川形胜皆可为兵,唯善用地利者胜。” 纳哈出显然将这句话用得炉火纯青——他利用鸭绿江与医巫闾山锁住明军两翼,又以铁山堡为诱饵,将中路明军困在死地,同时用骑兵截断所有救援路线。 眼下,朝廷三路大军折损过半,若铁山堡失守,整个辽南防线将彻底崩溃! “传令下去,”朱高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锋芒,“集结金州所有可用兵力,召回常茂,明日破晓出发,驰援铁山堡!” “明日寅时,全军轻装简行。我们不走大路,也不渡主河,专挑沼泽边缘的隐秘小道!” “殿下!”康铎急道,“那片沼泽……” “正因为危险,敌军才不会设防!”朱高炽眼中燃起火焰,“让铁匠打造五百副铁爪钉鞋,再准备三千根长木。” “我们要在烂泥中踩出一条生路!” “高炽!”康铎急道,“金州刚经历恶战,兵力不足两千,且多是伤兵!而纳哈出光是围困铁山堡的人马,就有……” “我知道!”朱高炽猛地转身,眼中燃着赤红的火,“可若不救,马云、叶旺两位将军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辽东再无可用之兵!” “纳哈出的铁骑将如潮水般涌向金州,涌向北平,涌向整个中原!” 他抓起案上的金锤,重重砸在地图的铁山堡位置,“我们不是去送死,而是要撕开缺口!只要救出铁山堡守军,就能重新夺回辽南主动权!” 听到这话,康铎也沉默了。 辽东之战打到了这个份儿上,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兴师动众的大明,此刻反倒是陷入了危局。 第273章 绝境!马云与叶旺的怒骂! 铁山堡的城墙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城头堆积的滚木礌石早已见底,只剩下几面残破的“明”字大旗在热浪中无力地翻卷。 马云扶着垛口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沫染红了青灰色城砖——这已是他第三日咳血,先前那一箭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可仍旧身受重伤,但他却仍固执地守在瞭望塔下。 “老马,最后两瓮井水也见底了。”叶旺攥着干裂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身后的校场上,数万将士嘴唇龟裂,凹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就连战马都瘦得皮包骨头,啃食着早已枯黄的草根。 马云转身望向城下,七座元军营垒如铁索般将城池困在中央。 鹿角阵外,陷坑中插满削尖的木桩,浸泡过粪便的绊马索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更远处的开阔地上,三万骑兵结成鱼鳞阵,马刀与铁甲折射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纳哈出这杂碎,把兵法用到了极致。”马云沙哑着嗓子,将半截发霉的干粮塞进嘴里,“截断水源,困守不攻,就是要把我们耗成枯骨。” 这位同样历经百战的将军,望着城下泡在粪水中的拒马桩,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初入辽东时,也是这般与元军周旋。 那时他们带着一万孤军渡海登陆,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凿冰取水、掘土为城,靠着分兵屯田、蚕食推进,硬生生在异乡扎下根来。 从金州卫到盖州卫,二人靠着皇帝陛下的蚕食战术,在辽南站稳脚跟后,便沿着海岸线修筑堡垒,像春蚕啃桑叶般一点点向北推进,将纳哈出给压制得死死的,取得了莫大成功。 只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马云与叶旺有足够的信心,彻底解决纳哈出这冢中枯骨! 可惜……朝廷怎么就改变战略了呢? 铁山堡的城砖在烈日下灼烫如炭,马云将卷边的地图铺在布满箭矢凿痕的垛口上,枯枝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元军营地传来的号角,刺得人耳膜生疼。 “切断水源,围而不攻,每日派小股骑兵绕城叫骂。” 他戳着地图上代表元军的红点,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纳哈出这是要把我们熬成灯枯油尽的残骸,耗尽我军士气,等我们虚弱到连城门都推不开时,再踏平城池。” 叶旺伸手按住地图边缘,防止滚烫的风将它卷走。 这位同样征战半生的将军摩挲着下巴上灰白交错的胡茬,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校场。 五万将士此刻如同霜打的枯草,瘫坐在龟裂的土地上。 最后两瓮井水早已见底,陶瓮边缘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前日为争夺最后一口水发生的惨剧。 伤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帐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唯有偶尔传来的粗重喘息,证明这些躯体还残留着生命的余烬。 突然,一阵凄厉的马嘶撕破死寂。元军游骑又开始了例行羞辱,十余匹战马绕着城墙疾驰,骑手们高举着明军士卒的首级,用生硬的汉语叫嚣:“铁山堡的孬种!渴死你们的女人!” 几个声音尖锐的还学起婴孩啼哭,刺耳的怪笑混着马蹄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明军将士的心脏。 校场东南角,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突然挣脱缰绳,发疯般冲向城门,却在距离水源处还有三步时轰然倒地,抽搐的四蹄扬起漫天黄土。 几个濒死的士兵本能地扑过去,趴在马尸旁贪婪地舔舐着溅出的血沫,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从指缝间流下。 见到这一幕,叶旺一颗心也瞬间沉入谷底。 眼下,他们当真是陷入绝境了啊! 马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地图上,晕染开一片狰狞的红。 他望着远处元军营地新竖起的瞭望塔,塔身裹着浸湿的牛皮,显然是防备火攻。 七座营垒间,新挖的壕沟泛着腥臭的黑水,沟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桩,浸泡在粪便里的绊马索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叶旺摸出腰间的牛皮水囊,晃了晃,连最后一滴水也倒不出来。 他望着城西南角那片雾气蒸腾的沼泽,突然眼前一亮:“老马,元军在沼泽方向的瞭望塔只有三座,防守必然薄弱。若能……” “不可!”马云猛地摇头,咳得直不起腰,“那片烂泥塘连本地人都不敢涉足,进去就是九死一生。况且就算能绕过去,如何突破鹿角阵?” “看到那些拒马了吗?”马云用枯枝戳着城墙下的鹿角阵,“外层裹着牛油,内层混着铁蒺藜。就算豁出命冲出去,还没摸到敌营就会血流尽而亡。” 听到这话,叶旺神情也是一阵黯然。 他们与纳哈出厮杀多年,彼此再了解不过。 这个杂碎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将己军所有可能的生路,全都给一一斩断! 想到这儿,叶旺心中也不由动了火气。 “先前的蚕食战略,明明取得巨大成功,陛下为何要突然更改?” “现在好了,整个辽东乱成了一锅粥,你我十五年的心血,如今全部毁于一旦啊!” 叶旺望着校场上啃食马血的士卒,喉结剧烈滚动,古铜色的面庞泛起病态的潮红:“十五年了啊,从金州湾的第一座烽火台,到大凌河畔的屯田寨……” 他突然踹翻脚边的陶瓮,碎片溅在士卒溃烂的伤口上,惊起几声压抑的闷哼。 “我们带着弟兄们凿冰取水、垦荒戍边,多少人埋骨辽东?现在倒好,纳哈出那狗贼把我们的活路全堵死了!” 马云听后也是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痛惜之色。 他想起洪武八年那场惨烈的盖州保卫战,三千将士用渔网缠住元军马腿,硬是在冰面上凿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那些用命换来的堡垒据点,正被纳哈出的铁骑逐个踏平。 “陛下向来老成谋国,怎会……”老将的声音突然哽住,浑浊的眼睛望向南方。 “还不是那个燕世子!”叶旺突然狠狠捶打城墙,震得墙缝里的碎石簌簌掉落,“什么‘水陆并进,横扫辽东’?他倒好,在京城里喝着热茶,动动嘴皮子就把咱们十五年的分而化之策全废了!” “北元那些散沙般的部族,如今抱成团咬得我们喘不过气!” “盖州滩头冻死的八百兄弟、开原城外饿死的屯田户,他们的血白流了吗?” “老子这次要是有命活着回去,非得将这燕世子给宰了不可,否则咽不下这口恶气!” 马云手中的枯枝“啪”地折断,碎屑飞溅在染血的地图上。 他何尝不知症结所在? 燕世子朱高炽提出的激进战略,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可陛下竟力排众议,将辽东多年经营的稳扎稳打之策,换成了雷霆万钧的速战速决。 结果现在好了,整个辽东乱成一锅粥,他们二人数十万军民整整十五年的心血,眼看着就要付诸东流,还不知道有多少军民因此而丧命……换谁不怒啊! “那小子懂什么?”老将军罕见地破口大骂,“他哪里见过辽东的冬天能把活人冻成冰雕,哪里知道每推进十里要埋多少枯骨!” “混账狗东西,迟早打断他的狗腿……” 骂声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元军骑兵的马蹄声,伴随着汉军奸细的叫骂:“铁山堡的鼠辈!你们的皇帝不要你们了!” “快投降吧!只要你们肯降……” 话音未落,这人就说不出来了,因为一枚利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脖颈! “骂够了没?”叶旺收回弓箭,转头看向马云,眼中重新燃起冷厉的光。 “纳哈出等着看我们狗咬狗,可老子偏不如他的意!” “就算是死,也要狠狠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马云咧嘴笑了笑,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二十年征战沉淀的狠厉。 “困兽犹斗,何况我们是大明的辽东军!” 第274章 大战骤起!咱去会会纳哈出! 西南角沼泽。 夜色之中,六千将士裹着浸透泥浆的牛皮甲,如黑色游蛇般在沼泽边缘蜿蜒前行。 铁爪钉鞋深深扎进腐殖层,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力气,不时有士兵被暗藏的树根绊倒,陷入齐腰深的泥潭,同伴们立刻用浸油长木将其拽出。 腐叶与沼气混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远处传来元军瞭望塔上梆子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沼泽上空回荡。 “保持间距,噤声前进!” 朱高炽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特意挑选了沼泽西侧最狭窄处,这里遍布毒瘴却也是元军防御最薄弱的环节。 月光透过瘴气洒下,在泥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恍惚间竟似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行至卯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康铎浑身沾满泥浆,压低声音道:“殿下发现元军瞭望塔!” 朱高炽眯眼望去,百米外的土丘上,一座木塔突兀而立,塔顶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做了他们,别打草惊蛇!” 他立刻示意康铎带领两百死士,手持淬毒弩箭匍匐前进。 “放!”随着一声闷喝,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 守塔的元军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毒箭射中咽喉,尸体顺着木梯滚落。 朱高炽大手一挥,六千将士如黑色浪潮般涌过沼泽,终于在破晓时分抵达铁山堡南坡。 站在坡顶俯瞰,暮色中的元军七座营垒宛如巨兽蛰伏,扇形布局暗合北斗七星之阵。 三丈高的鹿角拒马层层交错,锋利的枝杈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拒马间隙埋设的连环陷坑被枯枝浮土巧妙遮掩,坑底布满削尖的竹刺,如同张开獠牙的陷阱巨兽。 更远处开阔的草原上,三万骑兵卸下铁甲,任由战马低头啃食带露的青草。 膘肥体壮的战马排成整齐的方阵,鬃毛在风中飞扬,马蹄轻踏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埃。 营寨之间,赤色战旗猎猎作响,绣着苍狼图腾的黑色军旗迎风招展,旗杆顶端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 元军将领正站在瞭望塔上,手持望远镜,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前来支援的明军自投罗网。 “高炽,现在该怎么办?”朱雄英凑到近前,神色颇为凝重。 这可是他娘地十万人呐! 一个不小心,他们这六千将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胖墩,你说咱们怎么打!”常茂倒是跃跃欲试,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他算是发现了,跟着朱高炽这小胖墩不但有仗可打,而且全都是硬仗,足以让他这个战争狂人爽翻了。 朱高炽摸着下巴笑道:“咱们其实不必冒险冲阵,只需要撕开一道口子,放出城中的五万大军即可!” 在大明百万雄师的序列里,辽东军堪称锋芒最盛的利刃。 这支虎狼之师常年枕戈待旦,在马云与叶旺两位名将的运筹帷幄下,于白山黑水间铸就赫赫威名。 面对元朝悍将纳哈出麾下剽悍的蒙古铁骑,辽东军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以坚韧不拔的意志和精妙绝伦的战术,与其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锯战,逐步蚕食了整个辽南疆土。 经年累月的征战中,辽东军竟能胜多败少,创下令世人惊叹的战绩。 每一场胜利背后,都是将士们视死如归的勇气和卓越的军事智慧。 众将神色凝重,待朱高炽剖析战局后,齐刷刷地颔首——唯有调动辽东军,才是破局关键。 可望着眼前元军密不透风的防御工事,六千孤军如何撕开防线,成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 朱高炽展开地图,在月光下仔细观察敌军布防,随后有了主意。 “常茂听令!率两千羽林卫携带硫磺、火药包,绕道突袭东侧营垒!” “你们悄悄摸过去,剩下的火药包全部交给你们使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一定要打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听到这个危险的任务,常茂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咧嘴笑了笑。 “末将得令,你们就瞧好了吧!” 随后朱高炽看向康铎,下令道:“康铎听令,你率两千羽林卫,正面佯攻西侧营垒,并且打出大明黄龙旗,营造出大将军亲至的假象!” 相比于莽夫常茂,康铎脑子就灵活多了。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朱高炽的用意,这是兵法上面的“虚张声势”啊! 不过康铎却提出了质疑,提醒道:“你麾下就剩了两千人,想要强攻铁山堡外围防线,恐是以卵击石,恐怕不可能吧?” 谁料朱高炽却冷冷一笑,道:“谁说我要去撕开堡外布防?那无异于找死!” “马云与叶旺都是沙场宿将,听到火药轰鸣、看到黄龙旗,岂会不知援军已至?他们自当率军突围!”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元军大营彻底乱起来,让这铁桶阵彻底沸腾!” 此话一出,康铎瞳孔猛地一缩。 “难不成你是想……” “没错,咱去会会那纳哈出!” 大战在即,康铎也不好再劝,他只能叮嘱朱高炽与朱雄英不要冒险。 随后众将各自展开行动,趁着夜色摸向了元军大营。 得益于铁山堡内的辽东军龟缩不出,以致于元军斥候全都放松了警惕之心,从未想过还真会有援军前来。 毕竟此时的辽东大地,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漩涡。 乃剌吾与忽儿卜花率领的两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裹挟着漫天黄沙直扑金州、盖州,马蹄踏碎结冰的辽河,所过之处明军粮道尽断,辎重车的残骸横陈在官道两侧。 哪哈出这招“釜底抽薪”之计极为狠辣,不仅截断了明军补给,更让元军深信:在腹背受敌的绝境下,任何援军都已是天方夜谭。 因此当常茂的羽林卫如鬼魅般逼近营垒时,巡逻的元军还在醉心于即将攻破铁山堡的美梦,浑然不知死神的镰刀已悄然悬在头顶。 常茂率部衔枚疾行,趁着夜色如鬼魅般摸到东侧营垒外围。 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哨,两千羽林卫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硫磺火把划破夜幕,瞬间点燃投掷进去的火药包。 刹那间,惊雷般的爆炸声撕裂夜空,炽热气浪裹挟着碎石、断木冲天而起,将元军瞭望塔炸成碎片。 冲天火光照亮了扭曲的人脸,成片的鹿角拒马在爆炸中化作燃烧的标枪,呼啸着插入仓皇奔逃的元军躯体。 连环爆炸此起彼伏,如同天神擂响的战鼓,震得大地簌簌发抖,远处的战马受惊嘶鸣,挣脱缰绳狂奔。 燃烧的火药如流星坠落,引燃营帐中的干草,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将整个营垒吞噬在火海之中。 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常茂挥舞着宣花大斧,在火海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抡击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杀杀杀!” 羽林卫们手持火把,将剩余的火药包掷向元军的马厩和粮草堆,冲天的火光中, 整个营垒仿佛一座正在崩塌的火山,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第275章 先祖荣耀!当机立断纳哈出!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撕裂夜幕,纳哈出原本斜倚在虎皮椅上的脊背瞬间绷紧。 纳哈出豁然坐直了身体,脸色颇为难看。 “快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帐外此起彼伏的警钟混着马蹄声由远及近,纳哈出却仿佛凝固在原地。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牛皮帐上,忽明忽暗间,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浮现出复杂的神情——眼角的褶皱里藏着草原狼般的警惕,眼底却燃烧着老而弥坚的战意。 记忆如潮水漫过心头。数月前从高丽传来的密报犹在耳畔:明军战船遮蔽海面,如黑色铁幕般踏平倭国诸岛;如今陈兵鸭绿江畔,兵锋直指辽东。 纳哈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苍老的瞳孔中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太清楚朱元璋的野心了——这场攻势绝非寻常的边境劫掠,而是要将元朝在辽东的最后根基连根拔起。 大手突然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沙盘里的小旗簌簌作响。 纳哈出枯瘦的身躯里仿佛注入了新的力量,浑浊的双眼闪过狼一般的狡黠。 他比谁都明白,明军的雷霆之势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辽东广袤的土地上,那些拥兵自重的部落首领、盘踞一方的草莽豪强,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 只要将这些人串联起来,以共同的利益为绳索,就能编织出一张足以绞碎明军的大网。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还成了这支联军的统帅。 纳哈出凝视着摇曳的烛火,恍惚间看见先祖木华黎跨着追风宝马,在成吉思汗的帐前受封的场景。 黄金家族的荣光、太师国王的赫赫威名,如同一座沉重的丰碑矗立在他的灵魂深处。 “木华黎的子孙,怎可向叛贼俯首?”纳哈出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呢喃。 他的先祖可是木华黎啊! 这位被成吉思汗誉为“犹车之有辕,身之有臂”的开国元勋,以一柄玄铁战斧劈开了蒙古帝国的壮阔版图。 十二岁时,木华黎便追随铁木真,在克烈部突袭的火光中,用血肉之躯筑起保护主君的人墙;阔亦田之战,他单骑突入乃蛮部军阵,如入无人之境,将象征权力的纛旗斩落,令敌军望风披靡。 成吉思汗西征前夕,亲手将象征最高军权的九斿白纛授予木华黎,册封其为“太师国王”,赋予“承制得专封拜”的特权。 自此,这位出身札剌儿部的猛将率孤军经略中原,以区区十万骑兵横扫金国,从野狐岭的尸山血海到汴梁城头的落日余晖,他用七年时间攻克金国五十余城,将大半个华北纳入蒙古治下。 他独创的“陷阵必以敢死之士为前锋,继以精骑冲阵”战术,让金国重甲步兵闻风丧胆;建立的汉军万户制度,更成为蒙古统治中原的基石。 木华黎临终前仍执戈指向金国残部,其“不灭金,不返师”的遗言震动朝野。 成吉思汗亲赐的九环金刀代代相传,每一道环纹都镌刻着征服的传奇。 当纳哈出抚摸祖传的九环金刀时,指尖触碰的不仅是冰凉的钢铁,更是七百年间未曾冷却的荣耀——木华黎的名字,早已化作蒙古铁骑的战魂,永远镌刻在草原的史诗之中。 所以,木华黎的子孙,绝不能给先祖丢脸,更不能投降大明!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纳哈出迅速恢复了镇定,腰背挺得笔直。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略显迟暮的老将,而是化身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联军统帅——他要让朱元璋知道,辽东的土地下,埋葬着足以让明军血流成河的荆棘。 “大王,东侧营垒遭明军突袭!” “明军火器铺天盖地,营寨损失惨重!”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入内禀报道。 纳哈出听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 这分明就是明军来了援兵! 可这援兵从什么地方来的?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从金州盖州等地登陆! 换句话说,乃剌吾与忽儿卜花他们失败了! 正当这个时候,帐外马蹄声再次由远及近,第二名传令兵踉跄着扑倒在地,青铜头盔滚出老远。 “大王,西侧营垒也遭到了明军进攻,而且……而且……” 话说到这儿,传令兵却有些迟疑,眼中满是惊惧惶恐。 “快说!”纳哈出不耐烦地催促道,“而且什么?” 传令兵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急忙道:“而且他们祭出黄龙旗!” 此话一出,纳哈出瞳孔猛地一缩,大步上前一把将传令兵从地上拎了起来。 “该死的!你刚刚说什么?大明黄龙旗?” 无怪纳哈出如此失态,实在是这消息太惊人了。 大元与大明鏖战数十载,彼此底细早已摸得通透。 黄龙旗上五爪金龙盘云,这等规制唯有佩印大将军方能执掌。 此刻辽东战事胶着,冯胜、傅友德两个大将军已率主力压境,马云、叶旺不过是镇守一方的杂号将军,哪有资格动用此等军旗? 那也就意味着,朱元璋不但派遣了援军,而且还是一位佩印大将军亲自前来! 那会是谁? 徐达还是李文忠?! 一想到这儿,纳哈出整个人都不好了,将传令兵一把摔到了地上。 “该死!真是该死啊!” “朱元璋你他娘地是疯了吗?” 朱元璋竟又调来了一个大将军,分明是要将他逼入绝境! 徐达善用正兵,每逢大战必稳扎稳打;李文忠精于奔袭,千里奇袭如鬼魅降临。 无论来者何人,皆是能征善战的沙场宿将,麾下更有蓝玉、常茂等二十余员虎狼战将,各个手握万军、身经百战。 一想到这儿,纳哈出就有些绝望。 元朝气数已尽,自己拼尽全力拼凑的联军,在大明这等豪华阵容面前,不过是困兽犹斗。 冷汗顺着苍老的脖颈滑入衣领,纳哈出一时间竟生出了退缩之意。 不管来的是徐达还是李文忠,再加上铁山堡内的五万辽东军,此战他们别说困杀马云与叶旺等人了,甚至极有可能会被逆转局势反被包围! 麾下这十万铁骑可是他纳哈出的嫡系部众,绝对不能有失。 可布防了这么久,眼瞅着马上就能成功了,就这么撤军的话……我这个大元王朝的开元王不要面子的吗? 正当纳哈出犹豫不决的时候,又有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冲入营帐。 “大王,有一路明军直冲中军阵地,数量……” 听到这话,纳哈出哪里还敢犹豫,立刻朗声喝道:“传我命令,立刻撤军!”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 传令兵还没出来的话,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数量……并不多啊!” 第276章 辽东猛虎?这是胆小如鼠啊! 铁山堡内。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夜空。 那是元军东侧营垒燃起的冲天烈焰,火光照亮了半座城池,也映得城墙上士兵们布满血痂的脸庞泛起红光。 马云与叶旺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了城头,看着不远处阵脚大乱的元军阵型,两位老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嘶吼。 “援军到了!” “传我军令,杀出城去,策应援军!” 五万将士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雀跃,随后立刻整军备战。 牛皮鼓面被擂得震颤,咚咚声混着远处的爆炸声,如同催命战歌。 当第五声鼓响落下时,城门处铁链哗啦作响,尘封半月的千斤闸缓缓升起,裹挟着城内积压已久的肃杀之气。 他娘地,这半个月时间,五万将士被困在铁山堡内实在是太过憋屈了。 城墙根下堆积的箭矢如刺猬毛,染血的绷带混着馊掉的马料在墙角腐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汗酸混杂的腐臭。 往日纵横辽东的铁骑,如今只能隔着三丈高的城墙,眼睁睁看着元军在城下耀武扬威——那些嚣张的鞑子甚至在射程外架起火堆,将烤得流油的羊羔高高举起,油星子溅落在冻土上滋滋作响。 存粮一天天见底,连战马都瘦得皮包骨头,啃食着发霉的麸皮。 马云与叶旺每日巡城时,都能看见年轻士兵望着城外的眼神,从最初的怒火,渐渐变成压抑的愤懑与不甘,如同困在牢笼里的猛虎,爪牙被磨钝,却从未停止过对自由厮杀的渴望。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杀——!”五万辽东军齐声怒吼,声浪冲破夜空。铁甲摩擦声、兵刃出鞘声、战马嘶鸣声交织成战歌,手持陌刀的前排将士踏出城门,刀锋在火光中折射出冷冽寒芒。 与此同时,朱高炽正与朱雄英率军佯攻中军阵地,结果引来了那负责截杀的三万铁骑。 朱高炽手持擂鼓瓮金锤立于阵前,冰冷的金属锤面映出三万元军骑兵奔涌而来的身影,如同黑色潮水裹挟着漫天黄沙。 两千步卒结成铁桶阵,粗粝的麻绳将盾牌串联成墙,枪尖如林般斜指天穹。 第一波箭雨破空而至,密集如蝗。盾牌墙后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哼,粗布包裹的手臂被羽箭穿透,鲜血顺着盾牌边缘蜿蜒成溪。 “举盾!不要慌!”朱高炽大喝一声,然而第二波箭雨更加凌厉,一名年轻士卒的盾牌被射穿,三支箭同时钉入面门,脑浆混着血水喷溅在身后战友的铠甲上。 大地开始震颤,马蹄声如雷。 元军骑兵弯刀高举,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光。 当第一匹战马踏入长枪阵范围,千杆长枪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马腹。 战马悲鸣着扑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向枪林,锋利的枪尖穿透铁甲,从喉咙或腹部穿出,鲜血喷溅在紧随其后的骑兵脸上。 朱高炽暴喝一声,双锤抡圆砸向冲至近前的骑兵。 瓮金锤与弯刀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骑兵连人带马被砸得血肉模糊,内脏混着碎骨飞溅在盾牌上。 朱雄英挥剑斩断刺来的长矛,剑锋顺势划过敌人脖颈,温热的鲜血喷在他脸上,咸腥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但他没有时间擦拭,立刻举剑格挡下一轮攻击,手臂被震得发麻。 战场上哀嚎遍野,断肢残臂混着马尸堆积如山。 元军骑兵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盾牌墙开始出现缺口,不断有士卒被砍翻在地。 一名元军骑兵瞅准空隙,弯刀直劈朱高炽面门,却被他反手一锤砸中头盔,整个脑袋瞬间被砸成烂泥,脑浆溅了朱高炽满脸。 “结阵!补盾!”朱高炽嘶吼着,声音已变得沙哑。 他看到一名士兵被战马踩碎胸膛,肠子拖在地上仍死死攥着长枪;另一名士卒被弯刀削掉半边脸,却依旧咬着敌人的耳朵不放。 手中金锤早已沾满血肉,每一次挥动都带下碎肉,溅在脸上的血污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砸着、吼着,眼前的世界渐渐变成一片血色的汪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高炽的擂鼓瓮金锤砸弯了第七柄弯刀,双臂早已麻木得如同灌了铅。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前晃动着密密麻麻的骑兵黑影,朱雄英的佩剑已经卷刃,身边的盾牌阵被冲得七零八落。 两千羽林卫的尸体堆叠成小山,活着的士卒也都遍体鳞伤,长枪折断后就用断刃、拳头、牙齿与敌人拼命。 “高炽,咱们要撑不住了!”朱雄英一剑砍飞了脑袋,抹了把脸上血污,对着朱高炽喝道。 朱高炽瞥了眼已经杀出重围的辽东军,立马高喝道:“坚持住!辽东军杀出来了!” 就在元军骑兵准备发动最后一轮冲锋时,铁山堡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马云与叶旺率领的五万辽东军如决堤的洪水般杀来,城头飘扬的“马”、“叶”大旗被鲜血浸透,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被困半月的将士眼睛通红,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他们挥舞着染血的战刀,将沿途的元军斥候劈成两半,断肢残臂随着飞溅的鲜血如雨落下! “援军到了!给老子杀!”朱高炽暴喝一声,双锤抡圆砸向身边的元军骑兵。那骑兵连人带马被砸得倒飞出去,内脏从破碎的铠甲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辽东军的刀阵切入战场,刀锋过处,骑兵的脑袋、手臂、躯干如麦子般被收割,鲜血汇成溪流,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叶旺的铁胎弓连珠般射出雕翎箭,每一箭都穿透敌人的咽喉或面门。 他看着处境凄惨的羽林卫等人,眼中被滔天的杀意取代:“给我把这半个月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五万辽东军齐声怒吼,将元军骑兵分割包围,长枪如林般刺入马腹,战马的悲鸣与士兵的哀嚎响彻云霄。 马云挥舞着大刀,刀锋卷刃后就用刀柄猛砸敌人的脑袋,直到脑浆迸裂。 一名元军将领想要突围,却被叶旺一箭射穿左眼,箭矢从后脑穿出时,还带着半块破碎的头骨。 朱高炽与朱雄英趁机重整旗鼓,带着残存的羽林卫发起反冲锋,金锤与长剑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战场上,元军骑兵的尸体堆积如山,活着的人被踩在脚下,被乱刀砍成肉泥。 鲜血浸透了厚厚的冻土,形成一个个猩红的泥潭,战马的肠子拖在地上,被往来的士兵踩得稀烂。 辽东军的将士们杀红了眼,他们将敌人的脑袋砍下,用长枪挑着示众,将这段时间被困的屈辱、愤怒,全都化作了最血腥的杀戮。 夜色中,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铁山堡外的土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正当辽东军的战刀还在滴着鲜血,朱高炽的金锤上黏着碎肉时,一声苍凉悲怆的号角突然撕裂血腥的空气。 那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绝望与不甘,在战场上空久久回荡。 元军铁骑手中的弯刀骤然停滞,原本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和迷茫。 纳哈出的帅旗在夜色中缓缓后撤,如同退潮的黑色潮水。 幸存的元军骑兵们如惊弓之鸟,纷纷拨转马头,抛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兵,向着北方仓皇逃窜。 他们不敢回头,生怕被身后那些杀红了眼的明军追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破碎的盾牌、折断的长枪、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还在燃烧的营帐,将这片土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朱高炽见状人都傻了,愣了片刻这才破口大骂。 “卧槽尼玛这是‘辽东猛虎’?” “这他娘分明就是胆小如鼠啊!” 第277章 大将军?咱就是大将军! 夕阳如血,将整片辽东大地染成暗红。 纳哈出的马鞭在风中疯狂挥舞,十万铁骑如惊弓之鸟般溃退,扬起的漫天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这位曾不可一世的元朝名将,此刻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回头望向那片杀声渐息的战场,仿佛还能听见明军战鼓的轰鸣。 战场上,尸骸堆积如山。 元军的皮甲与明军的布袍交叠在一起,鲜血渗入焦黑的土地,形成蜿蜒的暗红溪流。 折断的长枪、破碎的盾牌散落各处,许多兵器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间徘徊,发出悲戚的嘶鸣,蹄子踩在血泊中,溅起朵朵血花。 马云站在高处,望着眼前的惨状,双腿微微颤抖。 方才的激战仿佛还在眼前,此刻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人作呕。 叶旺蹲下身,轻轻合上一名战死士卒的双眼。 这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嘴角却凝固着不屈的坚毅。 叶旺的眼眶不禁湿润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初上战场的模样,也是这般无畏,却不知有多少人能像今天这样幸运地活下来。 朱高炽和朱雄英如同两具脱力的提线木偶,瘫倒在浸透血水的泥地上。 方圆十丈内,尸体如潮水退去后的礁石般堆叠。 元军铁甲兵的弯刀还卡在明军士卒的锁骨间,断裂的箭簇穿透脖颈钉入泥土;有的尸体仍保持着战斗姿态,双腿盘坐,双臂还在做着格挡动作,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望着天际。 一匹垂死的战马在不远处抽搐,肠子拖出丈许长,每一次挣扎都在血泥里犁出新的沟壑。 “大将军在哪儿?” 马云甲胄未卸,腰间长刀还在往下滴落着血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 叶旺紧随其后,二人皆是面色凝重,身上的血迹与征尘还未洗净,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疑惑。 说实话,他们现在还有些发懵,因为这场战事有些莫名其妙。 羽林卫他们还是认识的,毕竟是天子亲军,可羽林卫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常茂与康铎也赶了回来,按照朱高炽的计策,二人并未受到什么伤势,所以等纳哈出撤军后,二人就立刻赶过来支援。 “郑国公?蕲春侯?” 马云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怀疑。 叶旺更是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见状,马云与叶旺顿时就更蒙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这二人虽是国公、侯爷,但年纪轻轻,如何能担得起大将军之职? “大将军呢?”马云下意识地开口追问道。 常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哪有什么大将军?!来救你们的,是大明皇太孙朱雄英殿下,还有五千羽林卫!” 此言一出,马云与叶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皇太孙? 那个传闻中养在深宫的金枝玉叶? 他竟带着区区五千人,就敢直面十万元军铁骑? 叶旺只觉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战场上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心中满是震撼与后怕。 要知道方才这位皇太孙就带了两千羽林卫,直挺挺地冲向了纳哈出的中军大阵,结果引来了外围负责截杀的三万骑军,将他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要是辽东军反应慢了,皇太孙有个什么闪失,那他们罪过可就真的大了! 马云与叶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惧与后怕。 他们缓缓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末将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朱雄英微微一笑,上前将二人扶起,目光温和地说道:“二位将军不必如此,真正领军之人,不是我,而是搞出。” 说着,他侧身让出位置,指向一旁的朱高炽。 高炽? 燕世子朱高炽? 马云与叶旺顺着朱雄英的手指望去,只见朱高炽正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显然方才经历了浴血厮杀。 叶旺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就在昨日,他还在与马云抱怨,说什么燕世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胡乱进献谗言,致使辽东局势陷入困境。 如今想来,自己的那些话简直愚蠢至极。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不敬的言语,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云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是满心羞愧,跟着叶旺对人家破口大骂,没想到最后还是人家舍命救出了辽东军! 这他娘地算什么事儿啊! “高炽殿下……”马云硬着头皮,想要说些什么。 朱高炽却摆了摆手,笑道:“二位将军无需多言,如今这辽东乱成这个样子,确实是我的责任,险些坏了朝廷大计!” 此话一出,马云与叶旺又羞又恼,心中满是懊悔与敬佩。 “如今元军已退,辽东之危尚未解除,还需二位将军鼎力相助。” 朱高炽强撑着起身,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接下来咱们该直捣黄龙了!”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 “皇太孙万岁!” “燕世子万岁!”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月光下,成千上万的明军将士们高举着火把,挥舞着兵器,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 篝火熊熊燃烧,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挥舞着军旗高声呐喊,还有人跪地痛哭,感谢上苍保佑。 看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马云只觉眼眶发热,他从未想过,这场原本必败的战事,竟会在两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反败为胜。 叶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马云。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与欣慰。 劫后余生的喜悦,原来是这么个滋味。 先前他们被纳哈出困死在铁山堡,那些曾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孤勇……此刻都化作了胸腔里温热的暖流,随着劫后余生的震颤,缓缓漫过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朱高炽恢复了些许体力,强撑着酸痛的筋骨,单臂撑鞍翻身上马。 战马长嘶一声,驮着这位燕世子径直冲向猎猎翻飞的黄龙旗。 “大将军虽未至,但我等便是大明的脊梁!” 凛冽的北风卷起满地碎甲,朱高炽的声音却愈发激昂。 “看这满地狼藉!纳哈出的十万铁骑,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黄龙旗下,三军将士的热血被瞬间点燃。 “杀!” “踏平元营!” 怒吼声响彻天际。 朱高炽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传我军令!千人留守清理战场,其余将士随我追击!务必将纳哈出斩于马下!” 第278章 坚城开原!纳哈出的决断! 铁山堡一战后,明军势如破竹。 溃败的元军残部如同惊弓之鸟,只知道仓皇奔逃,明军铁骑衔枚疾进,所过之处,沿途散落的元军辎重与弃甲堆积成山。 寒风裹挟着砂砾呼啸而过,当纳哈出的残部退至开原城时,这座辽北重镇的城门轰然紧闭。 开原城墙在暮色中如巨兽盘踞,三丈高的夯土墙历经百年修筑,表面布满铁水浇筑的凸起,如同鳞甲般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城头的瞭望塔林立,垛口后密密麻麻排布着涂油的强弩与投石机,箭矢与滚木堆积如山,护城河结着三尺厚的坚冰,冰层下暗插着淬毒的尖桩。 纳哈出凭借开原城得天独厚的地势——依山傍水的天然屏障与扼守交通要道的咽喉位置,将这座城池打造成了一座铜墙铁壁。 城中粮仓囤积着可供三年之需的粮草,军械库里刀枪如林,火油陶罐堆积成塔;城外三道壕沟纵横交错,沟底铺满削尖的鹿角与连环铁蒺藜,壕沟间架着可随时起落的吊桥,寻常人等难以靠近半步。 夜色中,城头的火把连成赤色长龙,将城墙照得亮如白昼,巡逻的脚步声与梆子声此起彼伏,整座城池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静待着明军的到来。 五万辽东军在开原城外扎下营寨,连绵的营帐如同一座移动的城池。 朱高炽在中军大帐内铺开地图,烛光摇曳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开原城的地形。 开原城三面临山,只有南面地势较为平坦,这既是攻城的突破口,也是元军防守的重中之重。 “这仗可不好打啊!”马云皱着眉头提醒道。 叶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开原是连接东北腹地与中原的交通要冲,后面就是哪哈出的老巢金山。” “这开原地处长白山余脉与松辽平原过渡地带,周边丘陵起伏,西部有辽河支流环绕,形成天然护城河,城墙依托地形修筑,易守难攻。” 两位老将征战沙场多年,两位老将征战沙场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开原的棘手之处。 城墙历经百年修缮,三丈高的夯土墙体布满铁水浇筑的凸起,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垛口后强弩与投石机林立,箭矢堆积如山,火油陶罐整齐码放,护城河冰层下暗藏淬毒尖桩。 城外三道壕沟纵横交错,沟底布满鹿角与铁蒺藜,吊桥高悬,寻常人难以靠近。 依山傍水的地势形成天然屏障,城中粮仓囤满三年粮草,军械库刀枪如林。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坚城,想要拿下唯有用人命去填! 可麾下大军不过五万,还都是辽东军的精锐,马云与叶旺可不想就这么折损在了这里。 “殿下,元军在城墙四周埋设了大量拒马和鹿角,又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想要强攻怕是损失惨重。” 马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 叶旺也在一旁点头,补充道:“而且他们的投石机射程极远,我们的攻城器械还未靠近,就会被摧毁。” 二人这话,就是在提醒朱高炽,绝不可采取强攻之策。 朱高炽听后微微颔首,强攻当然不可取,也不一定能攻下来。 “那就议一议吧,诸位将军可有什么破敌良策?” 众将也开始畅所欲言,反正他们也不着急。 现在着急的人,反倒是纳哈出。 此刻开原城内,纳哈出正在大发雷霆。 “这些该死的废物!” “他们怎么连冯胜都挡不住?” 众人听后一阵沉默,全都没有吭声。 那可是明朝大将冯胜啊! 自江淮鏖战始,冯胜的战刀便饮尽元末群雄的血,平江城外破张士诚,兰州城头败王保保,刀锋所指,连大漠深处的元庭残部都为之胆寒。 他帐下铁骑踏碎河西走廊的砂砾,战船犁开鄱阳湖水的腥风,运筹帷幄间,百万大军如臂使指。 能挡得住他的又有几人? 草原上的部族闻其名便远遁千里,连元顺帝最倚重的悍将,也在定西之战中被他的伏兵杀得丢盔弃甲。 就在刚刚,便有急报传来,冯胜已经突破元军封锁,从全宁卫向东北迂回,经乌力吉木仁河河谷东进,抵达霍林河与洮儿河交汇处。 此处是松嫩平原与科尔沁草原的过渡地带,既靠近金山西北侧,又可依托河流布防,同时与从开原北上的明军形成西北-东南夹击之势,切断纳哈出向蒙古草原的退路。 换句话说,纳哈出现在麻烦大了!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纳哈出发泄一通后,不由得冷静了下来。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在铁山堡轰然崩塌。 他精心布置的围歼战,本应如绞索般勒死马云与叶旺的辽东军——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金州、盖州的防线便如纸糊般脆弱,届时截断明军补给线,明廷的大军就会在辽东边地陷入粮尽援绝的绝境。 至于傅友德与高丽水师,女真人的伏击足以让他们寸步难行。 可谁能料到,半道杀出个皇太孙朱雄英! 五千羽林卫如雷霆般突入战场,吓得纳哈出还以为是徐达来了,直接掉头就跑,搅乱了他苦心经营的战局。 现在辽东军非但没有覆灭,反而与援军合兵一处,如跗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更要命的是,冯胜的主力已突破全宁卫,此刻恐怕正陈兵金山西侧;而傅友德的水师一旦突破鸭绿江封锁,便会截断他的退路。 “传令下去,”纳哈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加固城防,所有投石机前移三丈,护城河再灌三层火油。” 将领们刚要领命,却见他话锋一转:“另外,留下一万人驻守,主力大军今夜子时从北门突围。” “大王?”一位将领急道,“开原城粮草充足,足以坚守数月,何必……” “蠢货!”纳哈出猛地转身,眼中闪过狠厉,“冯胜军已陈兵金山西侧,辽东军又从开原西北压来,傅友德水师若突破鸭绿江,我军腹背受敌!困守开原,不过是瓮中待毙!” 死寂的营帐里,将领们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苍白的脸上沁出冷汗。 纳哈出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只有我们连夜奔袭金山,率主力大军回去驻守,加固寨堡,囤积粮草!” “只要守住金山,进可扰明军粮道,退可凭险据守!不出三月,局势必能逆转!” 第279章 惨烈攻城战!开原城易主! 翌日清晨。 朱高炽刚刚苏醒。 帐外马蹄声骤响,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甲胄上还挂着未化的霜花。 “禀殿下!纳哈出昨夜率三万精锐,从城北松林突破防线,往金山方向去了!” 朱高炽听后倒是不觉得意外,只是感慨纳哈出的当机立断,难怪能称雄辽东这么久。 “将士伤亡如何?” “按殿下吩咐,只做佯攻,留出口子,折损不到三百人,已将重伤员转移至后方!” 朱高炽颔首,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 他早就才到猜到纳哈出会不战而逃,毕竟冯胜与傅友德可不是摆设,算算时间也应该抵达金山周边了。 冯胜的铁骑与傅友德的水师应已在金山外围布下天罗地网,纳哈出这一逃,不过是困兽奔火。 反倒是他这一逃,给了明军攻克开原城的机会。 很快诸将全都赶了过来,神情颇为振奋。 “殿下,直接强攻吧!”康铎提议道,“纳哈出主力遁走,城内元军士气低迷,正是强攻的良机。” 马云与叶旺正准备反对,朱高炽却先开了口,笑道:“强攻干什么?就算城内只有一两万元军,那也足够据城坚守了,就算能破城,也要拿上万儿郎的性命去填!” 听到这话,马云与叶旺心中一暖。 这位燕世子,倒是体恤将士。 “那不强攻咱们就这样干围着吗?”常茂有些不耐烦地追问道。 朱高炽沉思片刻,目光突然一亮:“既然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开原城虽坚固,但也有弱点。”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此城倚仗山势而建,水源大多来自城西的一条溪流。若能截断水源,不出三日,城内必乱。” 众将纷纷凑了过来,见状不由得称赞连连。 常茂一拍大腿:“好计策!末将愿带一队人马,绕到后山,截断溪流!” “不只是截断水流。”朱高炽轻笑道,“元军肯定不蠢,那咱们还可以引蛇出洞!” 叶旺凝视地图,苍老的脸上泛起微光:“殿下的意思是……设伏?” “没错!”朱高炽迅速做出安排,“常茂率五千精锐绕道后山,截断水源;康将军带火铳营埋伏西侧松林,等待元军前来争夺水源;马云、叶旺二位将军率主力在城南扎营,做出强攻姿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跃跃欲试的神情,“记住,此战不是攻城,是要让开原变成一座,插翅难飞的牢笼。” 当晚,常茂率领五千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到后山。 松针在靴底发出细碎的**,队伍如黑色游蛇般蜿蜒在峭壁小径。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潺潺流淌,却不知即将成为致命的绞索。 常茂一挥手,士兵们立刻动手,用沙袋和石块堵住溪流,粗粝的麻绳勒进掌心,溅起的水花沾湿甲胄,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下,溪水改道,不再流向开原城。 与此同时,朱高炽命马云与叶旺在城南发起佯攻。 战鼓如闷雷碾过荒原,明军士兵们举着盾牌,呐喊着冲向城墙。 元军果然中计,将大部分兵力调往城南,城头的投石机不断发射,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破空声呼啸而下,撞在盾牌上迸发出火星,顿时尘土飞扬,惨叫声四起。 但明军早有准备,盾牌结成的防线如钢铁龟甲,在石雨下勉强支撑,后撤的士卒在泥泞中拖出长长的血痕。 如此这般,明军日夜进攻不断。 白日里,云梯如林般竖起又倒下;深夜时,火铳声与喊杀声刺破寂静。 而开原城内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井水见底,水缸龟裂,军民们为争抢最后一滴水拳脚相向。 马厩里的战马发出绝望的嘶鸣,粮草堆旁的老鼠成群窜出寻找水源。 守将察罕帖木儿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他出身蒙古贵族旁支,早年追随纳哈出征战沙场,对纳哈出近乎愚忠,愿为其赴死。 就比如现在,留下来镇守开原城,阻挡辽东军继续进军西山,其实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了,但察罕帖木儿还是坚决地执行纳哈出的命令,尽可能地守住开原城。 因为水源问题,察罕帖木儿派人出城探查,才发现溪流已被截断。 “立刻派人夺回水源!”察罕帖木儿怒吼道。 子夜梆子声惊破死寂,开原西门的千斤闸缓缓升起,三千名元军骑兵鱼贯而出。 马蹄裹着棉布,刀刃抹了羊血消音,为首千夫长望着城西蜿蜒的山道,脸色颇为难看——他们奉察罕帖木儿之命,前去探查水源异动,若有明军截断溪流,便即刻夺回。 山道两侧松林如墨,队伍行至一处隘口时,忽有夜枭怪叫。 千夫长心头一跳,正要传令戒备,破空声骤起!无数黑影自两侧崖壁倾泻而下,康铎手持斩马刀立在高处,大喝:“放!” 霎时间,弓箭齐鸣,密集如蝗的箭矢爆射而来,元军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惨叫声混着马蹄踏在地面的脆响。 前排战马被绊马索掀翻,将后方骑手撞作一团,火把照亮漫天血雨,惊起的松涛声中,明军伏兵如鬼魅般跃出。 “撤!快撤!”千户挥刀劈开两支流矢,调转马头却见退路已被拒马截断。 康铎率军呈半月形包抄,火铳喷出的硝烟遮蔽月光,铅弹击穿盾牌,滚烫的铁砂烫穿皮肉。 不过眨眼间,元军就死伤过半,残部顶着箭雨拼死突围,马蹄在雪地上拖出猩红的轨迹,直到开原城门重新闭合,城头只余下零星的箭簇在夜风里摇晃。 开原城愈发士气低迷。 第三天夜里,朱高炽觉得时机已到。 他亲自擂鼓,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开原城。 这一次,不再是佯攻。 明军的投石机和火炮开始轰鸣,磨盘大的石弹裹着尖刺铁蒺藜破空而出,在夜空中拖曳出血色尾迹。 第一发石弹正中东南角箭楼,整座木制工事轰然炸裂,木屑混着碎裂的人体残肢如暴雨倾泻,三名元军砲手被当场碾成肉酱,猩红的碎肉溅满城墙砖石。 紧接着,洪武大炮发出雷霆般的轰鸣,填装着铁砂与碎瓷的火球划过弧线,在城头炸开的瞬间,滚烫的铁水裹着锋利碎片呈扇形喷射。 一名举盾的元军百户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盾牌连同半张脸被熔穿,露出森然白骨的头颅栽倒在女墙边。 更多士卒被铁砂钉在夯土墙上,凄厉的惨叫中,汩汩鲜血顺着城砖缝隙蜿蜒成溪,在城根下积成冒着热气的血洼。 夯土墙体被震出蛛网般的裂缝,簌簌掉落的砖石不断砸中下方士卒,有的被削去半边天灵盖,有的被拦腰砸成两段,肠子顺着城墙流到护城河,将结冰的河面染成诡异的暗红。 “架云梯!”随着马云一声令下,明军士卒脖颈青筋暴起,扛着浸透桐油的粗木狂奔,箭矢擦着耳畔呼啸而过,有的直接钉入肩膀,却无人松手。 城头骤然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滚烫的金汁顺着城砖缝隙倾泻而下。前排云梯手瞬间被浇成火人,带着凄厉惨叫滚下梯子,点燃了身后的同伴。 但更多人顶着燃烧的盾牌继续攀爬,有人被滚木砸中太阳穴,脑浆迸溅在云梯上;有人被礌石碾碎小腿,却用牙齿咬住云梯铁环,任由破碎的胫骨在砖石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常茂咬碎口中血沫,斧头劈开迎面射来的箭矢,借力跃上城头,铁靴踩碎元军士卒的喉骨,反手一斧将第二人劈成两半,温热的内脏顺着斧刃滴落。 “随我杀——” 城墙垛口的石棱被鲜血浸透,明军的长枪与元军的弯刀疯狂碰撞,火星四溅。有人被削掉半张脸仍死死抱住敌人,用残缺的下颌撕咬对方咽喉;有人肠子流出体外,却将其缠在腰间继续挥刀。 经过一夜鏖战,士气低落的元军终究还是输了。 开原城就此易主。 第280章 三军聚集!招降纳哈出! 开原城破,辽东军继续向北。 这一次朱高炽并未急着进攻,毕竟纳哈出的金山老巢没那么容易打下来。 金山一带有沙丘、界河等地形,易守难攻,纳哈出利用这些自然屏障进行防御,布置防线,以抵御外敌入侵。 此外纳哈出在金山周边设置了多道防线,包括前沿哨所、中间堡垒和核心阵地等,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防御体系,在金山周边也有驻军,作为金山防线的外围支撑,相互呼应。 这五万辽东军,想要直接攻破金山,可能性不大。 因此朱高炽率军缓缓前行,故意磨蹭了些时间,终于等到了来人。 “哈哈哈……”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真是好本事啊!” 冯胜大笑着走进军帐,意气风发地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 还不等两小只开口,帐外马蹄声再度密集,紧接着一脸阴沉的傅友德走了进来。 “哟,傅愣子,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冯胜一见到他,更是猖狂大笑。 毕竟按照老朱原本的计划,就是命傅友德率三万大军与高丽援军横扫辽东。 结果傅友德大军却被元军硬生生阻击在鸭绿江,连辽东都进不去,朝廷无奈这才调兵遣将,又命冯胜挂帅进攻全宁。 可以说,这次傅友德可是闹了个灰头土脸,脸都丢光了! 听到冯胜的嘲讽,傅友德那更是气急败坏。 “女真各部受纳哈出蛊惑,设下七处埋伏!若不是先锋营拼死开路,某家此刻还在斡朵里与那些蛮夷周旋!” “一群该死的蠢货!老子回头就屠了他们!”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目光一凝。 呵,女真? 这群建州野猪皮也敢插手? 现在还是洪武年间,女真并未归附大明,不过他们对大明而言,是个人都知道隐患。 历史上明廷深谙“以夷制夷”之道,对女真各部采取羁縻之策,设立奴儿干都司等卫所,授予部落首领指挥使、千户等官职,以官印、敕书确立从属关系。 同时,开放开原、广宁等马市,允许女真以皮毛、东珠等特产换取中原的铁器、丝绸与粮食。 互市贸易的繁荣不仅让女真各部获得生活物资,更通过经济纽带将其纳入明王朝统治体系。 明廷借此不动声色地分化女真势力,扶持亲明部落壮大,在白山黑水间编织起庞大的朝贡网络。 随着岁月流转,明王朝历经土木堡之变、嘉靖倭患、万历三大征,国力渐显疲态。 而羁縻统治下的女真各部,在互市贸易中悄然积累财富、兵器与人口,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统一建州女真后,势力迅速膨胀。 当大明在萨尔浒之战中惨败,辽东防线摇摇欲坠,努尔哈赤趁机发布什么“七大恨”,将多年来表面臣服下积压的矛盾彻底激化,以“七大恨”为檄文,控诉明朝对女真的压迫与不公,正式扯旗反明。 七大恨? 若无大明开放互市,女真各部不过是散居白山黑水间的渔猎部落,困于严寒与贫瘠,连铁锅农具都难以自给。 正是明廷以羁縻之策广设马市,才让他们得以用貂皮东珠换取铁器布帛,积累起人口与财富;若无朝廷授官赐印,所谓的贝勒、都督不过是自封的草莽首领。 可当大明历经内忧外患渐露疲态,这群受恩之辈却以“七大恨”为借口,将明王朝百年扶持之功尽数抹杀,举起反旗撕裂边疆安宁! 说白了,就是一群白眼狼! 既然现在留有余力,当然得趁机抹除这个隐患,这也是朱高炽亲自赶来辽东的真正原因。 成化帝搞了一次“成化犁庭”,那他也不介意搞一个“洪武犁庭”!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朱高炽豁然起身,“你们一个个好歹也是开国名将,怎就被辽东鼠辈揍成了这个模样?” 此话一出,帅帐内瞬间寂静无声。 虽然众将脸上挂不住,有心想要反驳,但是他们还真没什么反驳的话。朝廷为了这一战,可谓是倾尽全力——皇帝陛下钦点冯胜、傅友德两位大将军挂帅,调集精锐甲士,十五万大军旌旗蔽日;二十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各率劲旅,还有马云、叶旺麾下熟悉辽东地形的五万精锐策应。 三路大军水陆并进,兵锋直指金山,光是军械粮草就堆满了十余座粮仓。 如此豪华的阵容,本该如秋风扫落叶般荡平辽东。 结果他们却全都被纳哈出揍得灰头土脸。 十五万大军空耗月余,局势反而陷入胶着,军粮消耗过半却寸功未立。 若不是朱高炽与朱雄英率领燕藩精锐奇袭开原,救出被困的马云、叶旺辽东军,重新盘活辽东战局,这场耗费无数钱粮的大战,恐怕真要以惨败收场。 想到可能面临的军法处置,以及皇帝陛下那暴怒的模样,帐中众将后背发凉,默默闭上了嘴。 见此情形,朱高炽笑呵呵地微微颔首。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争夺话语权。 也不是抢什么战功,而是留下一道后手,省得回京之后被老逼登和丧标吊起来打! “都说说吧,这金山怎么打?” 此话一出,众将这才回归正题,开始议论纷纷。 冯胜与傅友德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奈何他们自知理亏,索性也懒得折腾了,任由小胖墩指挥作战。 “金山一带易守难攻,不好打啊!” “确实不好打!纳哈出肯定层层布防!” “不好打也要打,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难道还能无功而返?” 商讨进攻战略,众将也议论开了。 摆在眼前的难题,就是金山层层布防,说不定要拿人命去填。 “若要强攻,至少要五万士卒填进去。” 不知谁的声音打破死寂,帐内抽气声此起彼伏。 十五万大军本是志在必得,如今却要以人命为代价啃下这块硬骨头,即便得胜,也是惨胜。 帐内气氛凝重如铅。 朱高炽倒是镇定自若,淡然开口道:“不一定非要强攻,也可以派人去招降。” 听到这话,众将顿时发出了嗤笑。 招降纳哈出? 这贼子要是愿降的话早就降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高炽,这恐怕很难,毕竟纳哈出软硬不吃,元庭封他太尉,又封他做开元王,他手握十万铁骑,盘踞金山十年经营,早就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傅友德好心提醒道。 但朱高炽却笑着摆了摆手,道:“他若体面,那我们就给他体面;他若是不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体面!”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第281章 报应不爽!纳哈出的绝望! 金山深处,雕梁画栋的王宫内烛火摇曳。 纳哈出斜倚在虎皮榻上,脸色阴沉如水。 此刻气氛凝重至极,一连串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报——大王!西侧防线遇袭,冯胜率两万铁骑杀来!” 纳哈出握盏的手骤然收紧,眼神冷得吓人。 明朝大将冯胜,此人用兵擅以奇谋破局,兼具大胆果决与细密筹算,作战时他常不拘泥于常规战术,惯于利用地形设伏、突袭,以精锐奇兵撕开敌军防线缺口,如在甘肃之战中迂回穿插大破元军。 面对复杂战局,冯胜既能制定稳扎稳打的推进策略,步步蚕食敌方势力,又敢于在关键时刻孤注一掷,凭借迅猛突击给予对手致命打击。 这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未等纳哈出开口,第二道急报已撕裂空气。 “大王!东侧告急!傅友德亲率三万步卒,正以盾牌阵推进,已突破前哨营!” 明朝大将傅友德,此人用兵以“悍勇果决、奇正相生”著称。 傅友德擅于在绝境中开辟战机,常亲率精锐为先锋,以雷霆之势撕开敌军防线,无论是攀爬绝壁突袭陈友谅,还是率铁骑横穿大漠奔袭北元,皆以敢打硬仗、恶仗闻名。 其战术不拘一格,既善用步骑协同的传统战法稳扎稳打,又能出奇制胜,在贵州山地战中以疑兵之计迷惑敌军,暗中绕道奇袭,大破苗疆土司;在北伐时更以长驱直入之策,直捣元大都。战场指挥上,傅友德临危不乱,遇强则强,常能根据瞬息万变的局势灵活调整部署,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他比冯胜还要棘手! 话音未落,又有斥候踉跄闯入。 “不好了大王,北面发现汤和部!五万大军扎下连环营,正用投石机轰击城墙……” 听到这些话,纳哈出将手中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该死的!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 纳哈出猛地起身,望着舆图上如蛛网般蔓延的明军标记,瞳孔剧烈收缩——明军竟用他半月前围困辽东军的铁桶战术,将金山围得水泄不通! 西南角的辽东军虽未见动静,却如悬在头顶的铡刀,不知何时便要落下。 明军这样做,就是要彻底将他们困死在金山,慢慢消磨他们的士气,动摇他们的军心,然后一击毙命! 然而下一刻,又有斥候带来了绝望的消息。 “报——明军铁骑正清扫各部落势力,凡是不降者尽皆被屠戮一空!” 听到这话,纳哈出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羊皮舆图上,明军的红旗如毒蛇般缠绕金山,原本引以为傲的三道防线竟成了困兽之笼。 这明军新来的大将军到底是谁? 怎会用出如此狠辣的战术? 所谓“围而不攻,清扫辽东”,实则是切断金山的补给命脉。明军每日在周边劫掠粮草,焚毁牧场,还故意释放俘虏,让“投降免死”的消息传遍营地,到时候己军士气必然暴跌! 纳哈出忽然想起一月前,自己正是用这招将辽东军困在开原。 此刻报应般的战术反噬而来,他才惊觉这比强攻更致命——当辽东境内的大小势力被逐一清扫,金山就成了一座孤岛。 明军主将分明算准了他的每一步:若固守,粮草耗尽后不战自溃;若出击,正入对方设好的埋伏圈。 这明军主将分明就是逼着他主动出击,否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等死! 纳哈出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他知道这是场赌命的抉择:要么孤注一掷杀出重围,要么如对方所愿,在这逐渐收紧的绞索中,沦为待宰的困兽。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 朱高炽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朱雄英则在一旁念叨个不停。 “高炽,咱们啥时候发起总攻啊?” “你都让二丫头和徐老三出去征战沙场了,咋不能让我也去?”少年皇太孙的语气里面满是委屈。 说实话,朱雄英此刻心中很是不满。 按照朱高炽定下的战术,二十几个虎狼之将各自领一支铁骑,前去清扫辽东境内的大小势力,徐增寿与李景隆也得了独自领军的机会。 可他这个大明皇太孙,却被死死摁在中军大营,每日只能听着战报,连城墙都不许靠近。 “高炽啊,你就让我出去吧,我带上羽林卫如何?” 听到这话,朱高炽没好气地给了朱雄英一个白眼。 “人家出去那是建功立业,你堂堂皇太孙去干什么?” 二丫头和徐老三那都是需要军功战功的,朱高炽才给他们领兵作战的机会。 可你他娘地朱雄英,大明王朝的国之储君,你去干什么? 再说了,万一出现了什么闪失,被什么冷箭流矢击中丧命,那才是得不偿失。 正因为如此,朱高炽才将朱雄英摁死在了身旁,不给他独自领兵的机会。 朱雄英张了张嘴,最终泄气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能有什么闪失?” “你是大明储君。”朱高炽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你的命不是自己的,是整个天下的。” 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相比于驰骋疆场,你更应该思考一个问题——辽东打下来之后该如何开发?” 朱雄英闻言一愣,随后不满地撇了撇嘴:“这破地方冰天雪地,树都长不高,开发它作甚?”他踢开脚边的积雪,“让辽东将士守着这苦寒之地,咱们班师回朝多好。” 朱高炽沉默良久,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出轮廓。 “你看这辽河平原,土壤黑得能攥出油。”他的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山脉,“长白山的人参、东珠,鸭绿江的水产,还有漫山遍野的皮毛……” 枯枝重重戳在冻土上,“这些东西运到江南,能换多少粮食布帛?” 朱雄英挠了挠头,也不是没有脑子,提醒道:“可这地方太冷,百姓根本不愿来。” “没人愿意来,那就强制移民,洪武年间移民还少了吗?当年皇爷爷定都南京时,应天府也是一片废墟。” 朱高炽的目光穿透云层,“你以为移民屯田靠的是自愿?” “洪武三年的山西大移民,不知多少百姓子民丧命于途中,按‘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的比例强制迁徙,背后却是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可朝廷不得不这样做!”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冻土细细摩挲。 朱高炽继续道:“做君王,不能只看眼前的刀剑。” “纳哈出守着金山,以为靠铁骑就能永保安宁。可咱们占了辽东,要的是百年根基。” “那高炽你说当如何?”朱雄英抬头时,眼中已没了焦躁。 “首先就是修路!”朱高炽在雪地上划出几条直线,“从开原到辽阳,再到女真各部的聚居地,官道驿站要连成网。” 他掰着手指,“其次设卫所,驻军既是兵,也是民,分发田地屯田耕种……” 两小只蹲在雪地上,开始商讨起了辽东后续的发展。 第282章 力排众议!出使纳哈出! 半月时间眨眼而逝。 冯胜、汤和、傅友德众将再次齐聚一堂。 牛皮帐篷内蒸腾着烈酒与汗血混杂的气息,众人甲胄未卸,腰间兵刃还凝着暗红血渍。 “胖殿下!”冯胜率先打破沉默,“半月来我军连破十二处营寨,扫清了大小部落不下三十个!纳哈出龟缩金山不敢露头,正是总攻良机!” 他身后汤和抚着白须颔首,苍老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急切:“冯二愣子所言极是,咱们战线太长,粮草物资都要从山东调度,继续这样拖延下去,每日人吃马嚼的,朝廷压力极大!” 傅友德跨步上前,一拳重重砸在代表金山的沙盘凸起处:“这段时间纳哈出多次派兵突围,都被我军斩杀于界河之外。如今其麾下军心涣散,士气低迷,我军若此时雷霆出击,定能一鼓作气踏平贼巢!” 他话音未落,帐内将领们纷纷按剑请战,声浪几乎掀翻帐篷顶。 大家可都想着尽快打完这最后一仗,然后建功立业回京受赏呢! 毕竟辽东这鬼东西实在是太冷了,天寒地冻的,压根就不是人待的。 朱高炽静立在舆图前,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晃动的阴影,将年轻的面容切割得棱角分明。 “说完了吗?”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群情激奋的众将全都安静了下来。 朱高炽环顾四周,忽然开口:“诸位可知,自围城至今,我军折损了多少兵马?” 帐内陡然安静。 冯胜张了张嘴,最终闷声道:“九千七百……” “没错,正是这个数。”朱高炽转身,目光扫过每张紧绷的面孔,“这还不算充当炮灰的高丽联军,他们折损的将士是我们的一倍之多!” 要知道,他们仅仅只是清扫外围,还没真正发起总攻,就已经折损了近万将士! 这要是真的发起总攻,杀进金山腹地,天知道会死多少人! “纳哈出困兽犹斗,若强攻金山,这数字恐怕要翻上十倍。” 困兽犹斗,而且更会疯狂。纳哈出困守金山的这些时日,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将所有狠戾化作最后的挣扎。 他下令将城中老弱驱赶至防线前沿充当肉盾,把储存的火药尽数埋于要道设下连环炸阵,连平日豢养的虎狼都披甲执刃,准备做殊死冲锋。 每一次小规模突围失败,他便斩杀数位将领立威,营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绝望。 明军巡逻队常能发现浑身插满箭矢、却被绳索串在一起的敢死队尸体,这些困兽在死亡前仍保持着向前扑咬的姿态,昭示着最后的疯狂远比想象中更可怖。 傅友德皱起眉头:"可继续拖延,粮草辎重每日消耗巨大。” “所以我们不攻。”朱高炽语出惊人,“而是招降。” 这句话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汤和踉跄着扶住帅案,花白胡子都在颤抖:“高炽!纳哈出反复无常,岂会轻易归降?” 冯胜更是急得额角青筋暴起:“我愿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取贼首!何须与这等逆臣废话!” 朱高炽却笑着摆了摆手,“诸位可知,纳哈出乃是木华黎九世孙?” 见众人露出疑惑之色,他继续道,“木华黎辅佐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于野狐岭之战以十万破四十万,重创金国精锐,奠定蒙古南下根基;西征时横扫欧亚,攻城拔寨如摧枯拉朽,成吉思汗赐其九斿白纛,授‘太师国王’之位,令其‘子孙传国,世世不绝’。” “历经数百年传承,木华黎家族的黄金血脉与显赫功绩,早已深植草原各部心中。纳哈出作为木华黎九世孙,其归降与否,不仅关乎金山一城得失,更可能在北元残部、蒙古诸部乃至西域势力间引发强烈震动,成为左右草原局势的关键。” “若能招降纳哈出,不仅能减少伤亡,更能让北元余部看到我大明的仁德。” 听到这话,在场众将全都陷入了沉思。 “若能让这样的人真心归降,胜过十万雄兵。”朱高炽望向帐外苍茫雪原,“况且,金山城防坚固,强攻之下我军必伤亡惨重。难道诸位将领的命,诸位兄弟的命,就不是命?” 帐内死寂如坟。 良久,傅友德长叹一声:“殿下仁心,末将佩服。可这招降之事凶险万分,还请三思。” “所以,我要亲自去。” 朱高炽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冯胜立刻反驳道:“万万不可!纳哈出豺狼成性,若设下埋伏,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开什么玩笑?”汤和也怒斥道:“要招降人选多的是,乃刺吾、忽儿卜花这些纳哈出麾下降将,难道不比你更合适吗?” “对啊,你这个时候胡闹什么?”傅友德也急了。 开玩笑,这小胖墩可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龙孙,若他单枪匹马去招降,被纳哈出扣下或是一刀斩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满营将领谁担得起这罪责? 要知道前不久皇帝陛下还八百里加急传来密令,言辞间满是焦灼:务必找到朱高炽与朱雄英,护得二人周全。 如今非但没将小殿下看住,反倒要眼睁睁看着他往虎口里送? 众将齐刷刷反对,营帐内甲胄撞击声此起彼伏。 朱高炽倒是不怒,而是笑着反问道:“乃刺吾、忽儿卜花这些人去有用吗?只怕见到纳哈出就会被一刀给剁了!” “再说了,纳哈出又不知道我的身份,顶多将我视为一个勋贵子弟罢了,也不至于冒险将我给扣下!” 听到这话,众将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不过他们还是不同意朱高炽前去,毕竟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连朱雄英这一次都反对,他奶奶的,不让我领兵打仗也就罢了,现在独闯敌营还不带我? 得,这下子,三军将领全都反对。 然而朱高炽却脸色一变,冷喝道:“我意已决,康铎、常茂随我同行!” 冯胜、汤和、傅友德等老将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如小胖墩所说,招降纳哈出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既能避免将士作无谓伤亡,又能给其他残元势力竖起榜样。 但是问题在于,常人去了只怕无用啊! 也就小胖墩一向妖孽,他去说不定还真能成事儿! 可是……万一呢? 众将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后还是傅友德开口,沉着脸询问道:“高炽,你有多大把握?” “八九成吧!”朱高炽笑呵呵地回答道,显得很有信心。 毕竟历史上,纳哈出到最后被逼无奈,还不是归降了大明。 所谓“先祖荣耀”,不过是他割据辽东时的遮羞布,木华黎九世孙的光环下,藏着的是贪恋权位的私心;口口声声的“大元忠臣”,在明军铁骑踏碎金山防线的那一刻,便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当粮草断绝、部众离心,当他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庭早已分崩离析,所谓气节与忠诚,终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与利益的权衡。 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不过是困兽犹斗时的虚张声势。 傅友德咬了咬牙,随后下了军令。 “给你三个时辰!” “若是还未归来,我等即刻发兵,踏平金山!” 第283章 下马威?你就这么点格局? 金山大营。 纳哈出正红着眼睛布置战术。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想过杀出重围,可惜每一次都被明军给挡了回来。 一次次的突围失败,致使士气低迷、军心涣散。 更别提明军还故意释放俘虏,让“投降免死”的消息传遍营地,己军士气暴跌,隐隐有了败亡之兆! 一想到这儿,纳哈出就不禁为之绝望。 殿外呼啸的朔风裹挟着细雪扑打在瓦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仿佛也在为大元的命运悲鸣。 大明如日中天,应天府的宫阙巍峨耸立,龙椅上坐着那位出身寒微却横扫群雄的洪武皇帝。 徐达、冯胜、李文忠、傅友德等猛将纵横沙场,兵锋所指,草原震颤。 百万明军阵列齐整,火器营的轰鸣能撕裂长空,战船舰队在江河湖海之上铺开遮天蔽日的帆影,整个天下都在大明的威名下战栗。 反观大元朝,自被逐出中原,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摇不定。 曾经辉煌的元大都沦为焦土,上都的宫墙也在战火中坍塌。 黄金家族的荣光消散在漠北的风沙里,各部族纷争不断,昔日铁骑如今只能蜷缩在苦寒之地放牧。 尤其是大将军王保保死后,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撑起北元危局的擎天之柱轰然倒塌,再无人能凝聚残部,重拾反攻中原的雄心。 剩下的不过是些各自为战的残军,在明军的步步紧逼下,如残烛般在凛冽的北风中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 大元的气数,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了啊。 纳哈出红了眼睛,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拼死决战,作困兽之斗,捍卫先祖荣耀。 要么……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骚动。 两名披头散发的士卒被押解进来,他们身上的皮甲裂成碎片,浑身上下满是血污。 “怎么回事?”纳哈出皱眉问道。 心腹万夫长斡赤斤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大王,这两人故意在军中散播谣言……” “本来就不是谣言,明军说过了,只要放下兵器投降,他们就会既往不咎……”一人声嘶力竭地高喊道。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纳哈出就抓起骨朵砸在了他脑袋上面,刹那间脑浆迸裂,鲜血喷涌而出,将纳哈出浇灌成了血人。 “严厉盘查,任何人敢动摇军心,格杀勿论!” 斡赤斤躬身领命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带走尸体。 当最后一道人影消失在殿外,纳哈出这位威震辽东的悍将颓然跌坐在胡床上。 明军每日清晨都会将裹着酥油饼的箭射入营地,那些浸透奶香的面饼旁,总压着绣着金丝的降书——这比刀枪更锋利的攻心术,正一寸寸啃噬着将士们的意志。 这些该死的明人,手段是真的脏啊! 继续这样下去,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一时间,纳哈出都有些绝望。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殿外再次传来了喧哗声。 “大王,明军派来了使者!”斡赤斤去而复返,脸色很是难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军这个时候派遣使者,当然是前来招降的。 纳哈出本不想见,直接推出去斩了便是。 但一想到眼下的处境,他顿时就犹豫了。 思虑再三后,纳哈出突然冷笑了起来。 “呵,那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好杀杀锐气!” 片刻之后,常茂与朱高炽等人大步走进殿内。 作为大明郑国公,常茂还是颇有排面的,至少在吸引火力这方面,一般人还真比不过他。 而朱高炽则是伪装成了普通将校,常茂的弟弟常升,毕竟不能暴露自己皇孙的身份。 一行人刚刚走进大殿,常茂都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间一道箭矢暴射而来,直挺挺冲向了常茂面门。 “小心!” “国公爷快闪开!”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纷纷出言提醒。 常茂本人都愣在了原地,他怎么都想不到,纳哈出这孙子如此疯狂,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 好在朱高炽一直提高警惕,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欺身上前,探手生生攥住箭杆,随后果断他反手一掷,神箭手尚未发出惨叫,便被透体而过的箭矢钉死在屏风上。 死寂的大殿突然炸开惊雷般的怒吼。 “该死的明狗!” “血债血偿!剁了这些杂种!” “到了我们金山大营还敢动手?” “拿下他们,剁碎了给兄弟们报仇!” 短暂沉寂后,大殿内便响起了愤怒的咒骂。 饶是纳哈出都没有想到,这些明人还敢还手。 他本想给明军使者一个下马威,结果现在弄巧成拙,反倒是激起了麾下将领的仇恨。 下一刻,提前安排好的三百刀斧手就涌了出来,将常茂、朱高炽一人给团团围住。 那凌冽的杀意,连常茂见了都有些胆寒。 毕竟这里是金山大营,敌军的老巢,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杀了他们!” “宰了这些该死的明狗!” 怒吼声如汹涌浪潮,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三百刀斧手高举兵器,寒光在穹顶投下森然阴影。 有人踹翻案几,杯盏碎裂声混着粗重喘息;几员悍将抽出弯刀,怪叫着就要冲上前来;后排士卒推搡向前,铁甲相撞的哗啦声与咬牙切齿的低吼交织,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整个营帐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只需一丝火星,便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狂潮。 见此情形,常茂与康铎都有些心惊胆寒,可他们进来时身上的兵器全都被收缴,现在连反抗都做不到。 “高炽,都他娘地怪你!” 常茂忍不住埋怨道,心中满是懊悔。 就不该听信这小子的谗言,现在真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高炽突然放声大笑。 清亮的笑声穿透喧嚣,让暴怒的元军下意识愣在原地。 “纳哈出,你就这格局吗?” “昔日草原雄鹰,如今竟学小儿暗箭伤人?”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连这规矩都不懂,如何服众?” 听到这话,纳哈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火把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他终于咬牙开口:“都给本王住手!退下!” “大王……”斡赤斤不甘心地开口道,“这群明狗……” 话未说完,迎上纳哈出森冷如刀的目光,后半句生生咽回喉咙,恨恨退到一旁。 三百刀斧手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军令,只得收起兵器,脚步沉重地退出大殿。 朱高炽见状嗤笑了一声,心中大抵有了把握。 还搞出“下马威”这一套,真以为老子是吓大的吗? 第284章 招降!北元势必灭亡! 纳哈出怂了。 或者应该说心动了。 他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来,直接斩了明军来使。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映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不甘与动摇交织成浑浊的暗流。 “说说吧,你们来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粗重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斡赤斤攥着骨朵的指节发白,虎视眈眈地盯着常茂,仿佛随时准备将这些明人碎尸万段。 常茂也镇定了下来,笑道:“当然来招降你们!弃暗投明!” 他刻意将“弃暗投明”四个字咬得极重,还不忘瞥了眼四周瞪着自己的元军将领。 纳哈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扶着腰间弯刀,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 “招降我纳哈出?就凭你们也配!”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 “看看这些!哪一道不是和你们明军拼杀留下的?想让我纳哈出低头,除非我死!” 大明跟蒙古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双方之间早已经是血海深仇,哪里有什么缓和的余地。 从徐达挥师北伐,元顺帝仓皇北逃,大都城头的王旗易色开始,战火便从未在漠南草原熄灭。 明军铁骑踏碎斡难河畔的营盘,蒙古骑兵烧掠宣府边塞的村落,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新的仇怨,每一场厮杀都让血债叠加。 王保保饮恨漠北时,麾下精锐被屠戮殆尽;蓝玉奇袭庆州城,妇孺的哭喊混着箭矢破空声彻夜回荡。 草原各部的勇士倒在明军火器之下,中原百姓的骸骨堆在蒙古铁骑的蹄边。 明军每次获胜,都要将缴获的蒙古战旗付之一炬;蒙古每次得手,必定将明军降卒的首级垒成京观。 二十年来,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将士埋骨他乡。 战死沙场的明军遗孀在寒夜中哀泣,失去丈夫的蒙古妇人在风雪里悲号。 这种浸透鲜血的仇恨早已刻入双方的骨髓,化作战场上不死不休的决绝,又岂是几句招降的话语就能轻易化解? 所以纳哈出态度很是坚决。 “老子跟你们这些明狗不共戴天!” “就凭你们也配谈招降?我帐下十万铁骑虽被困金山,也能让明军付出血的代价!” 得,你要是这么聊的话,那就真没得聊了! 常茂无奈地看向朱高炽。 俺就说这厮不可能投降的吧? 朱高炽倒是不慌不忙,笑着开口道:“洪武五年徐达北征时,王保保在岭北设下埋伏,致使我大明在岭北遭遇惨败……那时北元尚有一战之力,可如今呢?” 殿内温度陡然下降。 纳哈出顿时沉默了,眼中满是绝望。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将他拽回七年前那场改写草原与中原局势的恶战——岭北之战。 当明军三路大军长驱直入,徐达轻敌冒进,先锋蓝玉部在土剌河畔遭遇埋伏,元军在扩廓帖木儿的铁腕调度下,像蛰伏的苍狼般发起致命反击。 火铳与弯刀交织的战场上,明军的阵型被冲得支离破碎,漫山遍野都是明军的尸体与哀嚎。 那场战役,扩廓帖木儿以弱胜强,不仅重创明军主力,更让明廷损失了数十万匹战马。 自此之后,大明再无力组织大规模出塞作战,北疆防线被迫收缩。而元军却如同重燃的烈火,在草原上迅速集结,不断南下袭扰宣府、大同等地。 曾经丢失的兴和、应昌等重镇,又重新飘扬起大元的战旗,草原各部的士气空前高涨,甚至流传起“大元复兴,重入中原”的豪言。 然而,如今的局面却恍如隔世。 扩廓帖木儿的离世让元军失去了主心骨,各部族陷入内斗,曾经的优势在不断消耗中殆尽。 而明军经过数年休养生息,重新厉兵秣马,这次兵临金山,便是复仇的开始。 朱高炽却不给对方喘息机会,继续趁热打铁:“洪武十二年元梁王被围,北元宗室隔岸观火;如今将军被困金山二十八日,那位自称‘大汗’的脱古思帖木儿,怕是还在饮着马奶酒!” “脱古思帖木儿这个人,纳哈出你应该比我大明还了解,他是一位明主吗?” 纳哈出依旧沉默,眼中绝望之色愈发浓郁。 岭北之战的荣光恍如隔世,曾经那个能调度千军万马的大元,早已在无休止的内耗中支离破碎。 呵,脱古思帖木儿? 这位所谓的大汗,比起他老子爱猷识理达腊更加不如! 当明军铁骑压境,他只顾着在营帐中饮酒作乐;当各部族求援的信鸽接连死去,他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王保保用性命换来的战略优势,被这个昏聩的继承人挥霍得一干二净。 如今金山被围,整个草原竟无一人伸出援手,脱古思帖木儿治下的北元,早已是一盘散沙。 “反观我大明皇帝陛下!”朱高炽声音愈发激昂,“雄才大略,气吞山河,素有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纳哈出听后默默端起了酒杯。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眼底复杂的神色。 大明皇帝,朱元璋! 他当然清楚,这是位怎样的人物。 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至今历历在目,彼时朱元璋麾下徐达率军突袭,他寡不敌众被俘,本以为命丧于此,却不想朱元璋竟下令松绑,还备下酒席款待。 席间朱元璋笑谈天下大势,言语间既有威慑又存招揽之意,最终放他北归。 此后数年,朱元璋亲笔书信如鸿雁南飞,字字句句剖析天下局势,既有“草原终非久居之地”的恳切劝诫,也有“封疆裂土以待”的郑重承诺,甚至在信中提及“昔日帐中把酒言欢,未尝不盼将军归心”。 这份锲而不舍的招降诚意,这份恩威并施的帝王手段,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人胆寒。 纳哈出下意识握紧酒杯,脑海中不由自主将朱元璋与脱古思帖木儿对比。 那个北元大汗只知沉溺酒色,接到金山告急文书时,竟在醉意中撕碎信纸;而朱元璋却能记得他爱饮马奶酒,在书信末尾特意叮嘱“若归降,当备草原佳酿相迎”。 一个为了权力纵容各部内斗,坐视将士流血;一个即便远在应天,也能将招降之事亲自落于笔墨。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此刻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纳哈出明白,这位从乞丐崛起的帝王,既能容人,也能雷霆万钧。 “纳哈出,你也是个聪明人!” “北元注定灭亡,辽东之役结束后,我大明就会再次北伐,届时脱古思帖木儿挡得住吗?” 朱高炽的声音响彻大殿,话说得极其难听,可这一次却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他这话是事实。 脱古思帖木儿挡得住朱元璋的北伐吗? 那个耽于酒色的大汗,连王庭内乱都无力平定,各部族离心离德,粮草军械更是捉襟见肘。 反观大明皇帝朱元璋,自微末崛起却能横扫群雄,麾下名将如云,谋士如雨,军备粮草堆积如山,北伐檄文一下,百万雄师便可踏破山河。 脱古思帖木儿拿什么去抵挡? 拿他饮宴时打翻的鎏金酒盏,还是拿他醉梦中发出的痴人呓语? 当明军的火器轰鸣响彻草原,当铁骑的尘烟遮蔽天际,北元的残阳,早已无力照亮前路。 第285章 沉默!大元还有希望吗? 殿内众人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纳哈出开了口。 “此事事关重大,本王需要仔细想想!” “来人,送明使下去休息!” 听到这话,朱高炽却摆了摆手。 “那就不必了。” “三个时辰内我们若是不能回去,大军就会发起强攻!” 此话一出,纳哈出等人顿时脸色狂变。 呵,先礼后兵吗? 还真是好手段啊! 纳哈出深深地看了朱高炽一眼,随后命人将他们送出金山大营。 待得他们走后,斡赤斤立刻看向纳哈出质问道:“大王,您当真要降了吗?” 这声音里面,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其余将领也都纷纷看向纳哈出,眼神里面满是质疑。 他们与明军在辽东征战厮杀多年,早就结下了血海深仇——有人的儿子被明军火铳轰碎了头颅,有人的妻女在城破时自缢于碉楼,那些浸着血泪的记忆,早已刻进每个人的骨血。 结果现在却要向明军投降? 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草原勇士的荣耀不允许他们低头,死去兄弟的冤魂在背后凝视,更何况谁能保证,投降之后不会被明军秋后算账?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三百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纳哈出的脊背灼穿。 见此情形,纳哈出却是苦涩一笑,问出了致命一击。 “你们觉得大元还有希望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将全都沉默了。 大元还有希望吗? 或许曾经有,岭北之战大胜后,所有人都充满了希望。 马蹄踏碎明军阵列的震颤还留在掌心,扩廓帖木儿运筹帷幄的身影仍在眼前,那时的草原回荡着“复入中原”的呐喊,连斡难河的浪花都翻涌着豪情。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方才那明军小将道出的诛心之语,彻底撕开了他们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脱古思帖木儿成了大汗,大元好像真的没有希望了。 爱猷识理达腊虽然早年昏庸,却也在即位后矢志中兴,以“宣光”为年号,重用扩廓帖木儿这些名将,在岭北布下天罗地网扭转战局,让残破的王旗重新扬起锋芒。 他广纳贤才、整顿军备,甚至亲笔写下“光复大元”的诏书激励将士,那份决心曾让草原各部重新凝聚。 可是这脱古思帖木儿,上位后沉迷酒色,将先祖遗训抛诸脑后。 各部求援的急报被他当作助兴的筹码,在醉意中与歌姬嬉闹着掷入火盆;忠臣良将的谏言成了逆耳之音,不是被罢黜就是惨遭屠戮。 当明军蚕食边境,他却在王庭大摆筵席;当金山大营陷入绝境,他仍在为一匹西域进贡的宝马争风吃醋。 爱猷识理达腊积攒的底蕴被他挥霍殆尽,曾经燃起的复兴之火,如今只剩几缕随时会熄灭的青烟。 大元好像真的要亡了啊! 纳哈出瘫软在王座上面,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 鎏金兽首扶手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胸腔里那团熄灭的火灼痛。 今日明军小将这一番话,字字如刀,彻底让他认清了现实。 脱古思帖木儿耽于酒色,视军情如儿戏,连最基本的调兵遣将都要倚靠佞臣,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重振山河、中兴大元的重任? 他恍惚想起年轻时,在元大都城楼上看万邦来朝的盛景,那时的黄金家族何等威严。 爱猷识理达腊在位时,尚有扩廓帖木儿力挽狂澜,以岭北之战重挫明军锋芒,让大元燃起一线生机。 可如今,脱古思帖木儿将祖宗基业当作儿戏,各部离心离德,曾经的铁骑精锐散作流民。 或许时间足够的话,汗廷会诞生一位矢志中兴的明主雄主,可惜没有这个时间了。 因为大明皇帝朱元璋不会给汗廷这个时间! 这位从乞丐崛起的大明帝王,带着一统天下的野心,步步紧逼。 他还记得朱元璋亲笔信里的字句:“草原虽广,终非久居;归降之日,必不负卿。” 那不只是招揽,更是赤果果的警告。 等辽东纳入大明版图后,北元汗廷就会成为最终目标,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朱元璋势必会尽起大军横扫漠北,踏平北元汗廷! 那时,再不会有第二个扩廓帖木儿,也不会有第二个岭北之战,等待大元的,唯有彻底的覆灭。 自己等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一时间,纳哈出都有些迷茫。 先祖木华黎率怯薛军横扫中原时,弯刀饮血都带着烈烈英气,黄金家族的荣光曾让整个世界战栗。 可如今脱古思帖木儿的昏庸,却让这传承百年的荣耀蒙尘——将臣民进献的战马换作酒钱,把边关急报当废纸焚烧,连斡难河畔的圣泉都被佞臣染成醉鬼呕吐的秽物。 这样的大元,谁还能拯救得了? 即便金山大营尚存数万铁骑,可粮草见底、箭矢将尽,后方更是无人驰援。 就算举全营之力突围,又能在朱元璋虎视眈眈的疆域里逃到何处? 继续为昏君卖命,不过是带着弟兄们走向死路;可背弃祖宗基业归降大明,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木华黎? 迷茫如潮水漫过心头,纳哈出突然发现,自己竟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斡赤斤,明日你带人去明军大营请降!”纳哈出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震得穹顶铜铃嗡嗡作响。 斡赤斤猛地抬头,骨朵在手中当啷作响:“大王,我们……” “别着急!”纳哈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叩击,“以献降为名,观明军虚实!” 他压低声音,殿中将领不自觉凑近,“明军三路大军看似铁桶阵,实则必有破绽。若能摸清他们的布防……” 帐内死寂瞬间被粗重的呼吸声打破。 斡赤斤突然咧嘴笑了,狼头刺青随着面部肌肉扭曲。 纳哈出也笑了笑,叹了口气,“若是有机会的话,咱们先诈降,然后趁机突出重围!大不了迁徙去草原深处,做个逍遥自在的部落首领!” 此话一出,众将眼中同时燃起狼性的光芒。 跟着脱古思帖木儿这样的昏君,粮草被克扣,援军等不来,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困死在金山,不如搏个生机。 众将交头接耳,仿佛已经看到策马驰骋在无人草原的自由。 纳哈出缓缓起身,虎皮大氅扫过满地狼藉。 他望向明军绵延的营火,如一条赤红色的巨蟒盘踞在金山脚下。 朱元璋亲笔书信中那些恳切言辞与威严重诺,此刻在纳哈出脑海中翻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想招降他? 二十载马背征战,从岭北的血雨腥风到金山的困兽之局,他纳哈出何时低过头? 那就让这位大明皇帝,先接好这招虚实难辨的诈降棋。 对于朱元璋,他确实钦佩,从乞丐到帝王的传奇,雷霆手段与深远谋略都令人忌惮。 但想这么轻易让他服软,绝对不可能! 帐外夜风卷着明军营地的更鼓声传来,纳哈出眼中燃起斗志。 与这样的对手斗智斗勇,在生死边缘博弈,倒也算不负此生,就算最终棋差一着,能与朱元璋这样的人物过招,又何尝不是草原男儿的荣耀? 这场虚实莫测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286章 诈降?给纳哈出上上强度! 暮色将明军大营的旌旗染成暗金色时,朱高炽一行人穿过层层营帐,马蹄声牵动人心。 冯胜按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发白,直到看见那道魁梧身影稳稳策马而来,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弛;傅友德长舒一口气,掌心已沁出薄汗——这场深入元营的招降,成败与否早已被抛诸脑后,唯有这位小胖殿下平安归来,才让悬在众将心口的巨石落了地。 帅帐内烛火摇曳,将领们按品阶肃立,目光如炬地盯着被常茂簇拥而入的朱高炽。 不等朱高炽开口,常茂则是大大咧咧地抢先一步,叙述着他们前去元军大营发生的一切。 当众将听到纳哈出故意使出下马威,帐内忽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神箭手却被朱高炽反杀,众将忍不住鼓掌叫好,但紧接着又因元军图穷匕见,双方剑拔弩张,帐内气氛瞬间凝固。 直到朱高炽大笑出声,吸引所有人注意,言语之间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更是接连道出天下大势,他历数元朝分崩离析的困局,从辽东粮道断绝到漠北部族离心,每句话都似淬了毒的箭矢,字字如刀剖析纳哈出的艰难处境,逼得纳哈出不得不考虑投降,众将听后更是忍不住鼓掌叫好,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面也充满了敬意。 临危不乱,力挽狂澜,这位小胖殿下还真是妖孽啊! 若是纳哈出真能归降,无疑是一桩天大的好事,这一切都多亏了朱高炽。 “胖殿下,纳哈出真会降?”傅友德追问道。 朱高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可能性很大,估摸着他明日就会派人过来……” 话音未落,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将领们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然而,朱高炽陡然提高声调:“高兴什么?人家还没投降呢!他派人过来真就是为了请降吗?” 这如惊雷般的质问,瞬间让沸腾的气氛降至冰点。 还是汤和最先反应过来,失声惊道:“高炽,你是说这纳哈出有可能诈降?!” 听到这话,众将都是脸色大变。 “没错!”朱高炽提醒道:“纳哈出有可能派人过来打探我军虚实,以请降之名让我们放松警惕,明白吗?”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众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他们深知诈降在兵家权谋中屡见不鲜。 历史上,黄盖于赤壁之战中上演“苦肉计”,假意受刑后率火船诈降曹操,点燃东南风助东吴大破曹军;姜维北伐时,蜀汉降将夏侯霸假意投魏,成功诱使魏军深入,为蜀军设伏创造良机;而在淝水之战前夕,朱序作为东晋降将,于苻坚军中传递关键情报,更在两军交战时高呼“秦军败矣”,扰乱敌军阵脚,助力晋军以少胜多。 这些经典战例无不警示着,看似归顺的背后,往往暗藏致命杀机。 “所以诸位万不可掉以轻心!”朱高炽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要是倒在这最后一步上面,放跑了这纳哈出,你我可都是大明的罪人!” 众将轰然领命,腰间佩刀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见众人紧绷起神经,朱高炽神色稍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管纳哈出有没有诈降之心,明日我们都得给他上上强度,让他不敢生出这些心思。” “高炽,你的意思是……”冯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朱高炽笑着开口,随着他的话语,将领们的眼神愈发锐利,一个精密的计划在帐中成型。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纳哈出麾下大将斡赤斤便率着二十余骑,打着请降的白旗,缓缓靠近明军大营。 看着辕门上猎猎作响的大明军旗,斡赤斤心中冷笑——名为请降,实则是要探查明军虚实。 只要摸清明军兵力部署,自家大王纳哈出便能制定破敌之策。 然而,当他踏入大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校场上空,晨雾被此起彼伏的金鼓声震碎。 三万明军如精密齿轮咬合运转,铁甲骑兵以千人为单位结成九大方阵,披风在冷风中翻卷如乌云漫卷。 当赤红令旗轰然劈下,万千马蹄骤然腾起,大地随之震颤出闷雷般的回响。 长枪方阵化作钢铁丛林,前排骑兵半蹲控马,后排枪杆斜指苍穹,随着阵型前压,整片枪林竟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寒光。 步卒方阵更显可怖。六千身披鱼鳞锁子甲的锐士,盾牌边缘皆裹着淬火铁条,长刀开刃处泛着幽幽蓝光。 旗官挥动五色令旗的刹那,方阵如活物般扭曲重组——圆阵时盾牌交叠成穹顶,箭矢落于其上只溅起星点火花;鹤翼阵展开时,两翼长刀手斜举兵器,锋刃相连宛如两弯新月。 每一次阵型转换,士卒们腾挪间竟踏出整齐的鼓点节奏,二十斤重的盾牌与甲胄碰撞声,合着“杀”字呼喝,在演武场激荡出连绵不断的声浪。 斡赤斤的目光扫过士卒们泛着血丝的眼睛,那些被硝烟熏黑的面庞上,伤疤与坚毅的神情构成独特的军功章。 前排刀盾手的锁子甲下,隐约可见渗血的绷带;持矛士卒的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老茧。 更令他心悸的是细节:每柄长枪的枪缨都浸透朱砂,盾牌内侧画着狰狞的睚眦图腾,就连腰间悬挂的牛皮水壶,都排列成严整的直线。 当演武进入尾声,传令兵的铜锣声响起,整片校场瞬间归于死寂。 方才还如惊涛骇浪的三万将士,此刻竟屏息凝神到能听见甲胄缝隙间漏过的风声,即便有飞鸟掠过头顶,也无一人抬头张望。 整个演武场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哪怕是最细微的指令,都会得到迅速而准确的执行。 在演武场一侧,朱高炽身着玄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旁簇拥着冯胜、傅友德等一众名将。 少年端坐马上,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演武场。当他的视线与斡赤斤交汇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斡赤斤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这个明军小将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一众虎狼之将对他如此恭敬? 这个问题,斡赤斤并不知道答案,但他明白明军已经看破了诈降之计。 眼前这支虎狼之师,足以将他们麾下十万大军撕成碎片。 想到这里,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原本准备好的刺探之词,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斡赤斤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朱高炽策马向前,声音清朗,“不过在谈请降之事前,还请将军好好欣赏一下我大明军威。” 说罢,他抬手一挥,演武场上顿时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天。 斡赤斤强作镇定,却感觉双腿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场“请降”之行,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第287章 悔恨!他竟是明军主将! 斡赤斤神情恍惚地回到金山大营。 纳哈出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心生不安。 这可是斡赤斤啊! 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苍狼之牙”,十五岁便单枪匹马突袭明军粮草辎重,手刃押运百户后,将血淋淋的首级挑在长枪上游街三日;盖州之战中,他率三千铁骑冲阵,在明军箭雨里七进七出,铠甲缝隙中嵌满箭矢仍死战不退,生生撕开敌方防线;更曾孤身潜入女真部落,用匕首抵住族长咽喉,不费一兵一卒夺下三百匹战马。 这位喝着狼奶长大的勇士,连剥皮抽筋的酷刑都能谈笑面对,如今却在明军大营归来后失魂落魄,这般反常,怎能不让纳哈出心惊。 怎么去了一趟明军大营后,就变得失魂落魄了呢? “斡赤斤,精神点!” “你可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别丢份啊!” 在纳哈出的喝斥下,斡赤斤这才回过神来。 然而他开口第一句话,就直接给纳哈出整懵了。 “大王,要不我们还是……降了吧!” 纳哈出:“???” 卧槽尼玛啊! 老子让你去诈降!去探明军虚实!你现在跟我说要真降? “到底怎么回事?”纳哈出愤怒地咆哮道,“好端端地,你怎么又要降了?” 斡赤斤苦笑着解释道:“明军实在是太强了!” 他沙哑着嗓音,将白日里的见闻如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 从铁甲骑兵结成的黑云方阵,到步卒方阵变换莫测的战阵,再到三万将士闻令即止的肃杀之气,强得让人绝望! 纳哈出听后也是神情一滞,暗自叹了口气。 明军骁勇善战,其实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元明交战十余载,漠北草原、辽东荒原皆染血火,可算上大大小小百余场战事,元军竟只在洪武五年的岭北之战侥幸胜了一回。 那场胜利代价惨重——徐达的中路军损失惨重,明军一度再无出塞之力。 可除此之外的每一次交锋,明军愈战愈勇,从李文忠奇袭应昌到冯胜横扫辽东,元军防线如朽木般节节败退。 那些曾在马背上纵横天下的勇士,如今面对明军的火器营、铁骑阵,只剩被追着奔逃的狼狈。 然而真正令纳哈出瞳孔骤缩的,是斡赤斤压低声音说出的那个秘密:“大王,您知道昨日在殿内与您对峙的少年是谁吗?” 谁? 那个明军小将? 不是郑国公常茂的弟弟常升吗? 纳哈出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 “他根本不是什么常升,而是朱元璋的皇孙,也是如今的明军主将!” 听到这话,纳哈出只觉天旋地转——那个侃侃而谈剖析天下大势的少年,那个在刀锋下谈笑自若的小将,竟然是大明王朝最尊贵的血脉! 他想起对方眼中灼人的锋芒,想起自己因轻敌错失的良机,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 “该死啊!我早该想到……”纳哈出一拳砸在立柱上,“能看透天下大势,能言明各部离心的人,岂是寻常将领!” 话音一落,纳哈出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明军主将竟是朱元璋的皇孙朱高炽,那个单枪匹马闯入敌营,谈笑间瓦解他层层试探的少年,此刻在纳哈出脑海中占满了。 想那脱古思帖木儿,与朱高炽孤身犯险的胆识相比,元朝这位大汗,当真是连朱元璋的孙儿都不如! 朱元璋的儿子朱标监国时,将大明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官无不拜服;如今他这孙儿,竟又能在沙场上以雷霆手段震慑敌军。 纳哈出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天边火烧云如翻涌的血海,瞬间将他拉回二十年前的鄱阳湖战场。 那时朱元璋不过是濠州崛起的草寇,却能以弱胜强,火焚陈友谅的千艘战船。 如今大明铁骑踏遍中原,连王保保那样的绝世名将都铩羽而归,更何况他麾下这残兵败将? 成吉思汗若泉下有知,看到子孙在明军的压迫下苟延残喘,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朱高炽在营帐中侃侃而谈的模样,字字如刀剖析元军困境。 那样的见识、那样的气魄,哪里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朱元璋当真是天命所归,子辈如龙,孙辈似虎,这般人才辈出的家族,就算是当年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重生,怕也难以撼动分毫。 斡赤斤小心翼翼地抬头:“大王,那朱高炽说元朝气数已尽……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如今他们又看破了诈降之策,我们……” 纳哈出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苦涩笑容。 “传令。”纳哈出突然起身,身形无比落寞,“召集所有万夫长,明日一早……我们去明军大营。” 斡赤斤惊讶地抬头:“大王您是说……” “降了!”纳哈出神情疲惫,“朱元璋命太硬,他的子孙更是人中龙凤。与其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不如……给族人寻条活路。” “你们随我征战多年,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丧命!” 斡赤斤默默点了点头,立刻通传万夫长。 纳哈出麾下共有十个万夫长,包括乃剌吾与忽儿卜花在内,被俘的被俘,战死的战死,时至今日只剩下了六个。 当纳哈出道出明日前去请降时,除了斡赤斤外,其余五个万夫长瞬间炸开了锅。 扎木合猛地掀翻面前的羊皮酒囊,浓稠的马奶在毡毯上肆意蔓延:“我们蒙古勇士的弯刀还未卷刃,怎能向汉人俯首称臣?当年成吉思汗横扫天下时,何曾惧怕过敌众我寡!” 话音未落,秃满伦已按上腰间虎头刀,额间青筋暴起:“斡赤斤,你被明军吓破了胆,竟要拉着我们去投降?我们的战马踏碎过多少城池,如今却要跪着求生?” 斡赤斤面色惨白,试图解释明军演武时的恐怖军容,却被忽都虎的怒吼生生截断:“懦夫才会夸大敌军!明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若我们倾巢而出,定能像当年在岭北击溃徐达般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博尔忽更是将马鞭狠狠甩在地上,震得帐中铜炉里的炭火飞溅:“投降?这是给黄金家族蒙羞!我们的祖先在斡难河畔饮血时,明军的先祖还在给金人牵马!” 争吵声愈演愈烈,五个万夫长围聚在纳哈出的王座前,腰间兵器碰撞出危险的声响。 扎木合突然抽出弯刀指向斡赤斤:“若不是看在你曾救过王爷性命,今日定要斩下你这叛国的头颅!” 斡赤斤也猛地起身,铁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你们非要带着族人去送死?明军将士令行禁止的气势,是我们十倍兵力都难以抗衡的!” 纳哈出看着剑拔弩张的部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抓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砸向立柱,碎片飞溅间,殿内终于陷入短暂的死寂。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刃,“你们以为我想降?可当今天下,脱古思帖木儿又是个废物……”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涨红的面孔,“难道你们非要看着妻儿老小的头颅,被明军挂在辽东城头示众?”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撕破了夜幕! 第288章 天雷地火!纳哈出彻底降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夜幕,纳哈出手中的酒盏应声而碎。 滚烫的羊奶顺着指缝滴落,却不及他眼底的惊惶炽热——东方天际骤然腾起千丈赤芒,宛如天神挥剑劈开幽冥,将整片营垒化作人间炼狱。 “那是什么?”纳哈出猛然起身,腰间弯刀撞翻案几,珍馐玉盘散落满地。 他踏着满地狼藉冲出门庭,正撞见传令兵跌跌撞撞奔来,脸上血污混着泪痕,活像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大王!明军……明军的妖火!”传令兵扑倒在地,喉间发出濒死般的呜咽,“火球拖着紫烟砸进营地,铁盾像树叶般炸开,弟兄们的甲胄……都熔成铁水了!” 纳哈出眼前一黑,踉跄扶住廊柱。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被扔进熔炉的活物。 浓烟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他嗅出其中混着令人作呕的甜腥——那是白糖与血肉在高温下共同蒸腾的气息。 此刻的东侧营垒,已然沦为修罗场。 朱高炽端坐枣红马之上,望着眼前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是利用铁桶发射火药包的土法,此刻正在疯狂运转,裹着硫磺、硝石与白糖的火药包被抛向半空,划出诡异的紫色弧线。 这些看似简陋的装置,实则是死亡的使者。 第一枚火药包拖着紫黑尾焰划破夜空,在元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坠入营地中央。 粗粝的麻布外壳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爆裂,裹挟着白糖的烈性火药轰然炸开,方圆三丈内的空气骤然扭曲成液态般的波纹。 铁甲骑兵连人带马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只留下焦黑的人形轮廓印刻在夯土之上,恍若被神明用烙铁烫出的死亡图腾。 冲击波掀起的锋利铁片如蝗虫过境,穿透三寸厚的熟铁札甲,将外围士兵钉死在拒马桩与营帐支架上。 尚未咽气的伤员抽搐着想要拔出贯穿躯体的铁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混着碎肉从指缝喷涌而出。 白糖与火药的剧烈反应令爆炸威力呈几何倍数增长,高温将空气点燃形成巨大火球,所到之处,碗口粗的松树瞬间碳化,地表的黄土被熔成琉璃状的硬块。 元军士兵的牛皮护甲在千度高温下蜷缩成灰烬,皮肤像融化的蜡油般从骨头上剥落,融化的血肉顺着铠甲缝隙流淌,在地面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凄厉哀嚎声中,数十名士兵跌跌撞撞奔向营地中央的水井,却不知沸水煮开的井水正冒着诡异的气泡。 当第一个人纵身跃入的刹那,滚烫的沸水立即漫过井口,蒸腾的水汽中,漂浮着扭曲变形的肢体,水面迅速被染成刺目的猩红。 更多绝望的身影前赴后继地跳入井中,直到沸腾的血水溢出井沿,在地面蜿蜒成散发着甜腥恶臭的溪流。 傅友德握紧刀柄,看着眼前惨状也不禁倒吸冷气:“殿下,这……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对啊。”汤和也皱着眉头开了口,“高炽,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 “不够!”朱高炽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直到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之所以等了这么久,当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将全军工匠汇聚在一起,疯狂生产火药包。 火药包的恐怖杀伤力,足以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现在,纳哈出不降也得降! 汤和望着少年眼中的森冷,突然觉得眼前的小胖殿下比任何刀剑都要可怕。 那些在他手中绽放的死亡之花,不仅摧毁着元军的肉体,更在彻底瓦解他们的意志。 纳哈出率领万夫长们赶到时,营垒已沦为地狱图景。 焦黑的尸骸层层堆叠,扭曲的肢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交缠在一起,有的骨架在高温中脆裂成齑粉,有的躯干还保持着生前惊恐奔逃的姿势。 断裂的箭杆深深扎进碳化的树干,半截焦黑的军旗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早已辨不清曾经的图腾。 空气中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混合恶臭,硫磺的辛辣、皮肉烧焦的焦糊味,与白糖燃烧后的甜腻腥气交织,刺激得众人胃部翻涌。 无数绿豆大的苍蝇成群结队扑在腐肉上,密密麻麻的虫群随着脚步震动掀起黑色浪潮,嗡鸣声如同千万把钝刀刮擦耳膜,腐肉被虫群啃噬的沙沙声清晰可闻,肉块下露出森森白骨。 断壁残垣间,未燃尽的火星仍在闪烁,将满地狼藉映照得忽明忽暗。熔化的金属铠甲流淌在地面,凝固成诡异的形状,混着凝结的血块与碎骨,宛如被重塑的人间炼狱。 水井边的惨状更令人心悸,井口残留着暗红的血痂,井底漂浮着肿胀变形的肢体,水面上泛着油花,偶尔咕嘟冒出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万夫长颤抖着后退,手中长枪当啷落地。 他曾自诩蒙古铁骑天下无敌,此刻却被眼前的惨状彻底击垮。 纳哈出望着满地狼藉,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大王,我们……”另一名万夫长开口,声音却在颤抖。 纳哈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不见愤怒,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传令下去,升起白旗。” “可是……” “没有可是!”纳哈出猛然转身,嘶吼道:“看看这火,这是上天要亡我大元!与其白白送死,不如留条活路!” 他可是纵横辽东二十载的猛虎,马踏过红巾军,刀劈过倭寇战船,箭雨如蝗的战场、血肉横飞的厮杀,哪般惨烈场面未曾经历? 当年率铁骑踏破高丽王城时,满城哀嚎声里他依旧能谈笑饮血;对阵红巾军的连环火攻,他也曾浴火杀出重围。 可此刻这片焦土废墟,却让这位沙场宿将的瞳孔剧烈震颤——这不是他认知中的战争,而是一场降维的屠戮。 元军手中的火铳不过是粗铁铸造的管状物,点火时火星四溅还常炸膛;自制的霹雳炮裹着陶罐,爆炸时碎片飞不出十步。 但眼前这些拖着紫焰的诡异火球,炸开时竟能将空气撕裂成扭曲的涟漪,三丈内的铁甲精锐连人影都未留下,只在地面烙下焦黑的人形印记。 稍远处,破碎的肢体像被巨手揉碎的陶俑,铠甲熔成铁水顺着残肢蜿蜒,融化的血肉在高温中蒸腾,混着硫磺与白糖燃烧的甜腥,凝成令人作呕的黑痂。 那些平日里高呼“长生天”的勇士,此刻蜷缩在焦土上抽搐,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从骨头上剥落;试图躲进水井的士兵,却被煮沸的血水呛得七窍流血。 纳哈出望着满地扭曲的白骨,突然想起年轻时在斡难河畔见过的陨石坑——此刻的营垒,不正是被天上降下的凶星砸出的地狱? 当死亡以这般超越认知的形态降临,所谓的弯刀劲弩,不过是孩童手中的竹枝。 万夫长们沉默了。 他们看着远处明军阵营中那道年轻的身影,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当第一面白旗升起时,远处传来明军整齐的欢呼声,而朱高炽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停止攻击。 这场未发一箭的战争,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 纳哈出率领残部走出营垒,看着满地焦土,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将不再是草原的王者,而是大明的降臣。 但比起全军覆没,这样的结局或许已是最好的选择。 第289章 精神点!你可是大明皇太孙啊! 辽东的硝烟刚刚散去,一场新的“战役”却在悄然酝酿。 王弼这尊“瘟神”来得可太是时候了,纳哈出前脚刚投降,这位禁军大统领后脚就现身,活脱脱像个卡着时间点抓调皮学生的教导主任。 朱高炽与朱雄英一见到他,顿时吓得脸都绿了,严重怀疑这厮早就到了辽东,只是一直没有露面罢了。 朱雄英仗着自己皇太孙的身份,试图端起架子吓唬吓唬人,结果王弼眼皮都没抬,“咻”地一拳,这位威风凛凛的皇太孙就像颗被发射的炮弹,“嗖”地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时,愣在地上半天没敢动弹。 朱高炽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撸起袖子就想跟王弼比划比划。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人家王弼正值壮年,一身腱子肉能抵他两个,三两下就把小胖子打得鼻青脸肿,活像个被捏扁的汤圆。 可怜的徐增寿和李景隆也没能逃过一劫,被王弼揍得在床上躺成了“木乃伊”,一路哼哼唧唧,就差在脸上写“我好痛”三个字了。 四人顶着惨不忍睹的“战绩”,踏上了回京的船队。冯胜、傅友德这些虎狼之将,在岸边笑得前仰后合,连个送别仪式都懒得搞,挥挥手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眼瞅着刘家港越来越近,四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真回去,老朱和丧标还不得把他们的屁股打开花? 徐增寿与李景隆被王弼揍得很惨,这一路几乎都是躺在床上过来的。 朱高炽与朱雄英倒是好一点,毕竟他们到底是皇孙,所以王弼没有下狠手。 但是问题在于,这他娘地真回去了,老逼登和丧标非得抽死他们不可! 朱雄英抽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拽着朱高炽的袖子:“咋办啊高炽?要不再用你上次那法子……” 朱高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得了吧!你当老逼登和丧标是三岁小孩呢?上次从倭国回来就骗过一回,还想故技重施,你咋不直接去天上摘星星呢!” 上次从倭国回来,就骗过他们一次了,还想故技重施,人家又不是傻子。 “这顿毒打怕是躲不过去了,只能想想怎么让他们消消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船队终于抵达刘家港,冷冷清清的码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弼像押解犯人似的,把朱高炽和朱雄英往驿站拽。 到了驿站门口,两人的腿肚子直打颤,朱雄英脸色惨白,死死抱住朱高炽的胳膊:“高炽,不行,我怕啊!” “进去吧!还愣着做什么?”王弼双手抱拳,神情戏谑地开口道。 听到这话,朱高炽狠狠瞪了王弼一眼,后者视若无睹,反倒是觉得好笑。 朱雄英脸色发白,急忙拽住了朱高炽的胳膊。 “要不你先进去?我怕……” “怕什么?”朱高炽挺直腰板,一副大哥风范,“精神点!你可是大明皇太孙啊!” 此话一出,朱雄英顿时觉得好像有莫名力气注入体内。 “英哥儿,咱们可是从辽东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啊!” “这场辽东之战,没有咱们前去破局,能行吗?” 这番话仿佛给朱雄英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眼睛瞬间亮了,腰板挺得笔直,昂首挺胸。 对啊,咱们可是立了功的! 朱高炽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精神点!” “别丢份啊!” “好好跟咱打个样!” 霎时间,朱雄英顿时变得雄赳赳,气昂昂。 “那丧标什么东西?” “一个连战场都没去过的人,也配在这儿跟咱们兄弟耀武扬威?” 对啊! 丧标可是真没上过战场! 朱雄英顿时就支棱了起来,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迈着八字步就走了进去。 大踏步就往屋里走,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登基呢。 房间里,老朱和朱标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端坐在椅子上,活像两尊黑面阎罗。 朱雄英刚进门,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可一想到朱高炽的话,又硬着头皮,装作淡定地瞥了朱标一眼。 朱标气得七窍生烟,拍案而起:“逆子,你还敢……” “丧标,我去你的,你一个连战场都没……” 朱雄英话没说完,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驿站。 “啊啊啊……” “皇爷爷饶命……爹别打了……” “高炽?救命啊高炽……” 朱雄英满屋子乱窜,边跑边喊,往日的皇太孙威严碎了一地。 朱高炽在门外听得直跺脚,一拍大腿:“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芭比Q了!老逼登和丧标气昏头了,连功绩都不管了!” 下意识地,朱高炽掉头就想跑,却撞上了一堵“肉墙”。 王弼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胖殿下,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拎着你进去?” 朱高炽顿时就怒了,指着王弼破口大骂。 “王大刀,你别以为老子真怕了你,等再过十年,老子把你吊起来打!” 王弼一听顿时就乐了,再过十年他可能确实不是这兔崽子的对手,不过现在嘛…… 下一刻,朱高炽就被王弼一脚踹了进去。 “姓王的,你大爷……” 朱高炽揉着屁股爬起来,一抬头,迎上老朱和朱标的死亡凝视,瞬间怂了。 “咳咳,皇爷爷,太子大伯,好久不见啊!” 迎着二人的锐利目光,朱高炽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位身体还好吗?咱从辽东特意带了野山参回来,专门孝敬你们的……” 老朱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好啊,野山参好啊!” “那可不……”朱高炽刚想继续溜须拍马,“啪”的一声,一鞭子就抽在了他屁股上。 老朱手持藤条,不由分说地就抽到了他身上,疼得小胖墩龇牙咧嘴地开始了求饶。 “吃了这野山参,抽你就更有力气了!” 朱高炽:“……” 不是,野山参这么用的吗? 朱标也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核善”的笑容:“好小子,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奖励你一顿‘竹笋炒肉’怎么样?” 朱高炽:“???” 竹笋炒肉? 这也能算奖励? 还没等朱高炽反应过来,老朱和朱标就一左一右,开启了“暴揍熊孩子”模式。 朱高炽满屋子乱窜,边跑边喊:“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啊!” 可老朱和朱标充耳不闻,打得那叫一个带劲,驿站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惊飞了树上的鸟儿,也让门外的王弼笑得直不起腰。 这场面,简直比辽东战场还“惨烈”! 第290章 开发辽东!偏见要不得! 一顿暴揍! 老朱与太子标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朱高炽与朱雄英则鼻青脸肿地跪倒在地上,时不时还哼哼唧唧的。 “咱让你们去建设天津,可你两个孽障倒好,一言不发地就跑去辽东战场!” 老朱喘了口粗气,怒斥道:“真以为战场是儿戏吗?” 说实话,直到现在老朱都还在后怕。 一个是大明皇太孙,一个是最出色的皇孙。 得知朱雄英与朱高炽私自奔赴辽东时,六十余岁的帝王第一次尝到了心悸的滋味。 那是比陈友谅的楼船、王保保的铁骑更令人战栗的恐惧——当最珍视的血脉置身于刀光剑影间,昔日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铁血豪情,化作了满心满肺的惊惶无措。 尤其是得知这两个兔崽子在辽东数次险死还生后,老朱这心里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战报里每一个“险遭不测”、“险死还生”的字眼,都像钢针扎进心口,扎得这位历经百战的帝王寝食难安。 好在这两个孩子吉人自有天相,算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然老朱很难想象那后果。 老朱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孩子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归来,已然不再是温室里的幼苗,而是真正触摸过生死的大明皇孙。 而他们将会是大明的希望所在! 朱高炽顶着熊猫眼讪笑道:“皇爷爷息怒,咱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再说了,辽东局势焦灼,其实也与我有着关系,若不是因为我,朝廷也不会改变战略……” 按照老朱的战略,大明逐步蚕食,可以兵不血刃地降服纳哈出。 但是因为朱高炽先前提出的激进战略,致使纳哈出还支棱了一回,好在最后也顺势归降了。 听到这话,老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现在辽东也打下来了,关于经略辽东,还有东海贸易,你有什么想法?” 老朱可是没有忘记此战目的。 太子标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小胖墩,眼中满是期待。 毕竟这一战,大明出动了十五万大军,粮草辎重耗费无数,得尽快补充才行。 刚刚挨了一顿暴揍,朱高炽也不敢再皮了,立刻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东海贸易随时可以开展,只等海关港口建设完毕即可。” “但辽东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控制蒙古草原的重要一环。自元朝北遁后,国朝北疆防线便如一张绷紧的弓弦,而辽东则是这张弓弦上最关键的节点。” “这片土地西连燕山山脉,东接鸭绿江天险,像一柄锋利的楔子,牢牢钉入蒙古左翼与高丽之间。从军事战略看,辽东都司可以不断扩充下辖更多卫所,驻军密布的堡垒群如同钢铁锁链,将蒙古骑兵南下的通道死死锁住。” “当草原部落试图从左翼突破防线时,驻守广宁、沈阳、开原的明军可迅速出击,配合宣府、大同的驻军形成合围之势,令来犯之敌腹背受敌。” “在边防体系中,辽东更是拱卫北平、大宁的天然屏障。北平作为大明北方的军事中枢,若辽东防线崩溃,蒙古铁骑将如潮水般涌入,直逼我大明腹地。而大宁卫扼守辽西走廊,与辽东互为犄角,共同构筑起抵御外敌的铜墙铁壁。二者安危与共,一旦辽东有失,大宁孤立无援,整个北方防线都将陷入被动,甚至危及中原腹地的安稳。” 老朱听后连连点头,以他的战略眼光,当然明白小胖墩此刻说的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朱高炽继续提醒道:“此外还有外交层面,辽东的重要性同样无可替代。作为朝鲜朝贡的必经之路,这条通道不仅承载着藩属国对大明的臣服,更维系着东亚朝贡体系的运转。” “朝鲜半岛的物产、文化通过辽东源源不断输入中原,而大明的政令、教化也经此传向藩邦。若辽东动荡,不仅朝贡断绝,更可能引发东北亚局势的连锁反应,让试图窥伺中原的势力有机可乘。” “因此,经营好辽东,实则是稳固大明国际地位、彰显天朝威严的关键所在,也可以确保东海贸易顺利开展。” 太子标听后眉头一皱,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点。 “炽儿,可辽东那地方你也知道,如今尚未经过开发,加之天气寒冷,是中原人尽皆知的苦寒之地,谁都不愿意去的鬼地方。” “朝廷若是开发辽东的话,势必会投入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短时间内还不一定能见到成效。” 听到这话,朱高炽并不觉得意外。 这其实就是世人的偏见了。 世人眼中,辽东向来笼罩着层厚重的偏见迷雾。 自战国燕昭王设辽东郡起,这片土地便与“苦寒”“蛮荒”牢牢绑定。 史书里的记载多是“土寒地瘠,五谷不生”,文人笔下也尽是“边庭飞雪,朔风裂肤”的萧瑟,仿佛这里永远是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中原百姓谈及辽东,脑海中浮现的总是莽莽雪原、刺骨寒风,以及寸草不生的荒野。 然而,真实的辽东大地却藏着不为人知的丰饶。 在连绵起伏的长白山麓、广袤无垠的松辽平原之下,沉睡着厚度达半米的黑土地。 这些历经千百年腐殖质堆积而成的土壤,富含有机质,肥力惊人,捧在手中犹如攥着黑色的黄金。 后世科学检测显示,这片土地每立方米土壤中蕴含的腐殖质,相当于普通土壤的数倍,堪称天然的沃土宝藏。. 若能褪去偏见的外衣,便会发现辽东不仅能生长耐寒的粟麦,更孕育着大豆、高粱等优质作物。 春夏时节,松花江、辽河沿岸的湿地水草丰茂,滋养出成片的野生稻;秋季来临,漫山遍野的高粱红似火焰,大豆饱满圆润,尽显“棒打狍子瓢舀鱼”的生机。 这片被误解的土地,实则蕴藏着足以滋养万民的磅礴力量,若大明能够精心开垦,必将成为支撑天下粮仓的坚实基石。 不过,这些话即便说出,老朱与太子标肯定是不信的。 所以朱高炽选择从战略角度,提升辽东黑土地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境内蒙古部落逐水草而居,女真各部结寨而守,吉里迷、苦夷(苦兀)、达斡尔等族群依江河而存,与汉人百姓共同构成多元格局。蒙古部族延续游牧传统,精于骑射,其势力分布于辽东西北边境,与大明边军时有摩擦;吉里迷、苦夷(苦兀)多以渔猎为生,活动于黑龙江下游及库页岛,因地理阻隔与中原往来稀疏;达斡尔人擅长农耕畜牧,在嫩江流域形成独特聚落;汉人百姓则聚居于卫所城池周边,开垦屯田,传播中原文化,各民族因生产生活方式差异,利益诉求交错,使得汉夷杂居之地矛盾与合作并存,局势复杂,民风剽悍,更不用多说。” “女真作为辽东最具影响力的族群之一,分化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与野人女真三大部。建州女真聚居苏子河流域,凭借与中原互市贸易,逐步吸收先进生产技术,实力渐强;海西女真盘踞开原以北,控扼交通要道,以皮毛、人参贸易积累财富,形成叶赫、哈达等强大部落联盟。相较之下,野人女真活动范围最为广袤,从黑龙江中下游直至外兴安岭,这片冰封雪原构成天然屏障,将其与我大明的统治核心区隔绝开来。” “而野人女真所在的黑龙江流域,就是真正的锁钥之地!”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顿时眼睛一亮。 锁钥之地? 第291章 锁钥之地!远东霸主大唐朝! 黑龙江流域。 大明先前一直都没有触及。 直到永乐元年朱棣派行人邢枢等往谕奴儿干,招抚诸部,于永乐二年,置奴儿干等卫,其后相继建卫所达一百三十余个,大明才算是将其纳入了版图。 老朱看向小胖墩,略显兴奋地追问道:“炽儿,为何这块地方是锁钥之地?” 朱高炽命人取来了舆图,摆在老朱与太子标面前。 “黑龙江流域这块广袤地区,确实是锁钥之地,是丝毫不亚于西域的存在。” 朱高炽在堪舆图上将这地方给圈了出来,道:“自外兴安岭逶迤南下至辽南的黑龙江流域,宛如一柄悬于大明北疆的战略利刃,作为帝国右翼防线的核心区域,其军事价值堪与西域相提并论。” “这片广袤疆域北控寒地雪原,南连渤海之滨,构成了一道长达数千里的天然屏障。当蒙古部族试图自草原南下侵扰时,大明可凭借右翼防线的地理优势,以黑龙江流域的卫所城池为支点,与正面防线的宣府、大同诸镇形成钳形攻势。” “右翼驻军沿松花江、黑龙江水陆并进,既能切断蒙古骑兵的后路,又可与正面明军合围夹击,迫使敌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从根本上削弱草原政权的军事威胁。” “从战略纵深角度看,黑龙江流域的稳固直接关系到辽西走廊的安危。这条沟通中原与辽东的咽喉要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若右翼防线失守,蒙古或其他势力便可轻易绕道黑龙江流域,从侧翼包抄辽西走廊,使大明北方边镇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而当右翼防线完整时,不仅能为辽西走廊提供缓冲空间,还可通过增设卫所、开辟屯田,将防线逐步外推。如此一来,北方边镇的防御半径得以大幅扩展,敌军的突袭难度倍增,从而为京师及整个北方地区构筑起更为坚实的安全屏障,确保大明北疆防线的稳定与长治久安。” 老朱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炬般钉在舆图上蜿蜒的黑龙江流域。 那原本只被视作蛮荒边陲的广袤土地,此刻在朱高炽的阐述下,竟如被拂去尘埃的璞玉,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战略光芒。 自登基以来,老朱无数次推演北方防线布局,却从未将视线真正延伸至这片极北疆域。 舆图上标注的卫所据点,在老朱眼中逐渐化作移动的棋子。 当朱高炽口中“右翼钳形攻势”、“战略纵深扩展”的构想,与他毕生征战积累的军事智慧碰撞,竟如星火点燃干柴,瞬间勾勒出一幅宏大的北疆防御新图景。 以黑龙江流域为右翼支点,与宣大防线形成犄角之势,这不仅能重塑对蒙古的战略压制,更可能彻底改写北方边患的困局。 帝王的思维如精密运转的齿轮,迅速推演着每个环节的利弊得失。他深知,若将势力真正渗透至外兴安岭,意味着要克服极寒气候、补给艰难等重重阻碍,但一旦成功,大明北疆防线将如虎添翼! 朱高炽的大胆设想,虽出自稚嫩之口,却暗合兵法精髓,让朱元璋这位阅尽沧桑的开国帝王,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后辈的震撼与惊喜。 “炽儿,继续说下去!”老朱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此外,我大明现如今征服了倭国,那么就可以恢复唐代渤海国曾依托黑龙江流域,开辟出联通东北亚的‘龙原—倭国道’,如今我大明凭借强盛国力与军事威慑,正可续写这段尘封的海上传奇。” “黑龙江河口作为天然良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向北可辐射勘察加半岛的渔猎部族,向东能触及千岛群岛的原始聚落,库页岛的皮毛采集者与北海道的农耕族群亦将此地视为交易枢纽。” “尽管这些蛮夷部落的物产以兽皮、海产、木材等初级资源为主,相较江南丝绸、瓷器的巨额利润,经济价值略显微薄。但从战略层面考量,当我大明商船满载茶叶、铁器、布匹驶入这片海域,以物易物的交易背后,实则是文明火种的播撒与帝国影响力的渗透。” “通过商贸往来,大明不仅能掌握各部落的生存动态,更可凭借先进的生产技术、精巧的手工业制品,在潜移默化中建立文化认同。长此以往,这些游离于中原文明之外的蛮夷部落,终将成为大明在东北亚的利益纽带,构筑起以大明为核心的朝贡贸易新体系,进一步巩固帝国在远东的霸主地位。” “这也是我们开展东海贸易的主要目标之一,除了贸易能够带动国内经济发展,就是奔着这朝贡贸易新体系,奠定我大明的霸主地位!” 随着朱高炽勾勒出的贸易路线,老朱与太子标眼睛越来越亮,目光灼灼地看着堪舆图。 “唐朝为什么能成为远东霸主?” 朱高炽看向二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唐太宗、高宗则以水陆并进之策灭高句丽,设安东都护府统辖其地,治所初驻平壤,后迁至辽东,通过‘营州入安东道’连接辽东与中原,又以渤海国为中介,开辟‘龙原—倭国道’(吉林珲春至倭国),将黑龙江流域的皮毛、海东青等特产经辽东转运至中原,同时输入丝绸、铁器。” “锦绣盛唐对辽东与黑龙江流域的经营,首次将东北亚广袤区域纳入中原王朝的政治辐射范围,不仅巩固了北疆安全,更通过渤海国等中介,将中华文明延伸至朝鲜半岛、倭国列岛,形成以唐为核心的远东朝贡体系。” “此外唐朝以长安、洛阳为核心,构建起庞大的水陆交通网络。丝绸之路的繁荣让东西方贸易往来频繁,扬州、广州等港口城市商船云集,江南地区的稻米、丝绸,北方的畜牧产品,以及中亚的香料、珠宝在此汇聚流通,唐三彩、丝绸等商品成为远东各国追捧的奢侈品,经济实力奠定称霸根基。” “既然盛唐可以做到,那我大明也未尝不可!” 模板都摆在这儿了,难道还不会抄吗? 老朱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有些发麻的面孔。 太子标则是神情振奋,眼睛死死地盯着堪舆图。 方才朱高炽勾勒的蓝图,恰似一柄钥匙,打开了他们心中尘封已久的盛世构想——若能复刻盛唐荣光,将大明疆域从白山黑水延伸至东海之滨,岂止是开疆拓土,更是缔造超越汉唐的不朽基业! 以辽东为基、以倭国为翼的战略规划,分明让父子二人看见大明重走盛唐之路的可能。 经营黑龙江流域不只是军事布局,更是重现“万国来朝”盛景、确立中华正统的绝佳契机。 第292章 三条商路!他就那么随手一画! 辽东是肥沃之地。 可惜朱高炽现在证明不了。 毕竟一直以来,在世人眼中辽东都是苦寒之地、贫瘠之地。 但他们不知道,这片广袤的土地被白雪覆盖的时日长达半载,冻土之下的黑壤却蕴藏着惊人的肥力。 自洪武年间起,辽东便因边患频仍被视作戍边要地,而非农耕乐土。 连绵的烽火台和驻军堡垒,更强化了这片土地“只宜戍卫,不可耕种”的偏见。 可朱高炽却知道,冰层下的黑土地经过休耕,一旦回暖便能迸发惊人的生命力,蜿蜒的辽河与鸭绿江滋养的冲积平原,若能兴修水利、广植作物,必将成为新的粮仓。 可惜这些构想在朝堂上屡遭质疑,满朝文武的目光仍停留在长城以南,无人肯信这片被霜雪浸染的土地,竟藏着如此生机。 所以朱高炽转换了一下思路,动用战略布局将辽东拔高到与西域一位的位置,如此一来朝廷自然会倾斜资源开发辽东之地。 而老朱与太子标还沉浸在以辽东为基、以倭国为翼的战略规划之中,毕竟这可是一条缔造锦绣盛唐的希望之路! “炽儿。”老朱深吸了一口气,“具体说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如今纳哈出已经归降,那么明军携带雷霆威势经略辽东,就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太子标也看向了朱高炽,眼中满是炽热光芒。 “首先第一步,改定辽都司与辽东都司,另在黑龙江流域增设奴儿干都司,将分散的卫所力量重新编排,让金州卫、复州卫等沿海卫所与铁岭卫、沈阳中卫等内陆据点形成掎角之势,并且向北延伸,在黑龙江流域增设奴儿干都司,以征东元帅府旧址为核心,辐射出依兰、库页等卫所,将大明的统治触角深入白山黑水之间。” “在辽西走廊这条咽喉要道,锦州、宁远等卫所如坚实门闩,与广宁卫、前屯卫共同构筑起防御屏障,沿黑龙江流域,瑷珲、庙屯等军事据点拔地而起,与沿途驿站连成锁链,从开原三万卫到最北端的库页岛,‘卫所-堡垒-驿站’三级体系环环相扣,既保障了军事防御的连贯性,又通过驿站传递军事情报、输送物资,让整个辽东边疆成为一张紧密的防御网络。” 老朱听后惊为天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朱高炽。 广宁卫的防御部署、黑龙江流域的据点分布,每一处都精准戳中大明边防的要害。 按照朱高炽的战略部署,大明将会把辽东之地与黑龙江流域牢牢掌控在手中,让整个辽东边疆成为一张紧密的防御网络! 直到此刻朱元璋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孙儿拥有完全不输于自己的战略眼光! “其次,效仿唐朝‘龙原—倭国道’的海上经营模式,于黑龙江口的特林与倭国的博多、平户等战略港口,设立官营造船厂,以宝船建造工艺为蓝本,征调福建、浙江工匠,批量打造配备火器的福船、鸟船,组建‘北海水师’。” “舰队定期巡弋库页岛、千岛群岛海域,绘制海图,设立烽燧,将东北亚海域纳入大明海防体系;同时在倭国九州、本州的长崎、大阪等重要港口构筑军事堡垒,派驻五千至万人规模的卫所军,形成监视朝鲜半岛、震慑东海倭寇的战略支点。” 紧接着朱高炽提笔在堪舆图上勾勒出三条贸易路线。 “咱们以辽东为枢纽,开辟三条商路。” “南线是半岛跨海商道,从辽东半岛的金州卫出发,经鸭绿江流域进入朝鲜半岛,沿途设立义州、平壤、开城等转运站,借助朝鲜完善的驿道系统向南推进。抵达朝鲜釜山港后,依托大明宝船舰队,开辟至倭国对马岛、博多港、堺市的海上航线,在港口设立市舶司,专营丝绸、瓷器等商品贸易,换取倭国白银、漆器与硫磺等物资。同时,强制朝鲜、倭国商人使用大明宝钞结算,将东亚海上贸易纳入大明经济体系。” “中线是黑水远洋航路,沿黑龙江顺流而下,在奴儿干都司建立贸易中心,打造大型造船厂与仓储基地,商船队由此向东航行,经库页岛南端的波罗奈斯克,穿越宗谷海峡抵达勘察加半岛。沿途设立多个补给据点,与当地原住民以物易物,换取海象牙、海豹皮等高价值皮毛,以及珍贵的北太平洋海产品。利用勘察加半岛作为中转站,探索与北美洲西海岸的潜在贸易路线,拓展大明在东北亚的海洋影响力。” “北线是草原丝绸之路,从辽东的广宁卫出发,向西北穿越辽西走廊,沿大兴安岭西侧草原,经兀良哈部落控制区域,联通蒙古草原上的重要部落驻地。商队继续西进,经乌兰巴托,沿阿尔泰山南麓抵达西域哈密卫,最终与陆上丝绸之路衔接。在沿线关键节点设立官办榷场,垄断茶叶、铁器、食盐等战略物资的交易,换取蒙古的马匹、羊毛,以及中亚的玉石、香料与火器技术。通过军事卫所与商队武装的双重保障,确保这条横跨草原的贸易通道安全畅通。” “每条商路均由大明官方主导,设立专门的‘茶马司’、‘皮货局’等机构管理,严格限制民间私自贸易,确保核心物资与利润掌控在朝廷手中,同时通过物资流通加强对边疆地区的经济渗透与控制……” 老朱已经听傻了,浑浊的目光时而扫过舆图上蜿蜒的边界线,时而凝在侃侃而谈的小胖墩身上。 太子标则是奋笔疾书,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出潦草却坚定的字迹,将朱高炽说的每句话都给记录下来。 南线商船穿梭于朝鲜半岛与倭国港口,市舶司的旗帜在釜山与博多港猎猎作响,白银顺着航线源源不断汇入大明国库;中线的龙江宝船劈开黑水寒浪,从奴儿干都司直抵勘察加半岛,北境的皮毛与海产堆满了辽东城的官仓;北线商队驼铃阵阵,自广宁卫启程穿越草原,将茶叶与铁器送往西域,换回中亚的战马与火器。 毫无疑问,小胖墩口中的这三条商路,以及对辽东乃至整个东北的战略布局,将会是改变大明王朝命运的重大国策。 当榷场的铜锁锁住战略物资,当市舶司的税银充盈太仓,当边疆部族为了茶叶铁器主动归附,大明的江山何止是铁蹄踏就,更是用贸易织就的天罗地网。 这三条商路如同三条血管,将财富、资源与人心,尽数注入帝国日渐庞大的躯体。 第293章 辽东与西域!帝国的左翼与右翼! 驿站里面,鸦雀无声。 只能听到太子标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而朱高炽依旧在侃侃而谈,每一句话都发人深省。 “所以,如果我大明可以持续开发深耕这广袤之地,那好处远超想象!”朱高炽看向堪舆图,指尖重重划过辽东半岛至库页岛的蜿蜒海岸线,“第一,此三条商路贯通后,朝鲜半岛与黑龙江流域将化作大明的战略巨钳。右翼依托朝鲜八道山地,于咸镜道、平安道修筑坚城要塞,凭借鸭绿江天险与半岛多山地形,构建起难以逾越的防御屏障;正面以辽西走廊为轴,自广宁卫至山海关连缀卫所,增设锦州、宁远等屯兵重镇,配以烽火台与驿道网络,形成严密的军事防线。二者相辅相成,对蒙古各部呈半月形合围之势。” “商路之上,大明牢牢掌控铁器、盐巴等战略物资的流通。于各榷场设卡严查,严禁私贩,凡草原部族交易,需以马匹、皮毛等物资等价置换,且数量、品类均受严格管控。当蒙古骑兵因缺铁难以打造精良甲胄,因缺盐导致战力衰退,即便拥兵数十万,也再难冲破明军布下的铜墙铁壁,重现反攻中原的危局。此消彼长间,大明将牢牢掌握对草原的战略主动权,边疆可保百年无虞。” 他顿了顿,又圈出那一个个卫所据点:“第二,黑龙江流域的生女真、野人女真等部,自襁褓起便跨上驯鹿学骑射,于雪原密林间追逐兽群长大,民风剽悍且悍不畏死。” “若以辽东榷场的茶叶、盐巴为通商诱饵,吸引各部青壮汇聚卫所,再效仿唐府兵制设卫所编练——平日屯田自养,战时执戈为兵,许以斩杀蒙古贵族首级可获世袭百户、千户之爵,必能激发其悍勇之气。” “再配以中原匠人用精铁锻造的斩马刀,打造轻便坚固的锁子甲,辅以火器营轮训,不出十年,便能锻造出一支既承袭草原骑兵迅疾如风的骑射之术,又严守明军阵列纪律、熟稔火器协同的虎狼之师。” “届时将这支生力军编入边防重镇,凭借其对草原地形的熟悉与骑战天赋,辅以大明充沛的后勤补给,定能在广袤草原上与蒙古骑兵正面争锋,令其再无南下牧马、纵横驰突的余地。” 最后,朱高炽一拳砸在堪舆图上面,笑道:“第三,奴儿干都司虽地处极北苦寒之地,却坐拥千里沃野,冻土之下暗涌着丰饶潜力。待百万中原移民携家眷北迁,以卫所制为纲屯田垦荒,沿黑龙江、乌苏里江两岸开辟阡陌。引入耐寒稻种,其穗短粒圆却抗霜耐旱,配合从倭国借鉴改良的龙骨水车、筑坝截流之术,凿渠引流灌溉冻土荒原……不出二十年,沼泽化粮田,雪原变桑麻,万亩金黄麦浪将取代往昔萧瑟。” “届时黑龙江流域不仅能实现粮食自给,更可通过三条商路的水运网络,将余粮顺流而下运往辽西,经陆路转运北平,成为拱卫北疆的战略粮仓。” “大明版图将从白山黑水向东延展至库页岛,直抵鄂霍次克海之滨,广袤冻土化作实控疆土,新增疆域何止千里之广,实乃开疆拓土、强基固本之壮举!” 开疆拓土! 何止千里之广! 老朱布满沟壑的面庞瞬间涨红,青筋在脖颈间突突跳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自濠州起兵以来,历经鄱阳湖血战、定西摧元,半生戎马换得山河一统,可北境边患始终如鲠在喉。 此刻朱高炽描绘的蓝图,竟将万里雪原、浩瀚沧海尽数纳入大明版图——白山黑水间屯垦的炊烟,库页岛上飘扬的明军战旗,鄂霍次克海畔停靠的宝船,这些画面如雷霆般在他脑中炸开。 不行,必须将这锁钥之地牢牢掌控在手中! 当年横扫天下的豪情再度翻涌,朱元璋暗自发誓,就算拼尽余生,也要让大明的疆界如日中天,让子孙后代永享这万里荣光。 说完了黑龙江流域,朱高炽又用炭笔将西域之地给圈了起来。 “同样的道理,西域之地就是我大明帝国的左翼。”朱高炽将西域舆图在龙案上展开,指尖划过哈密卫与亦力把里之间的荒漠,“军事上,西域如同一柄悬于草原政权头顶的利刃。大明可借西域都司驻军,自哈密西进,沿天山南北两路布防,迫使瓦剌、鞑靼分兵西顾。一旦战事爆发,辽东精锐自右翼突击,边防重镇正面施压,西域明军同时东进,形成三面合围之势,令草原骑兵首尾难顾,再无迂回劫掠的空间。” 他拿起一个杯盏重重按在丝绸之路路线图上:“经济层面,西域更是聚宝盆。自汉唐开辟的丝绸之路,经吐鲁番、撒马尔罕直至地中海,沿途商队往来不绝。大明若重设关西七卫,重建嘉峪关榷场,设立市舶司,不仅能以丝绸、瓷器换取波斯的香料、阿拉伯的火器,更可效仿唐宋,对过境商队课以重税。待西域屯田成熟,粮道畅通,每年赋税收入可达百万两白银,足以为西北戍边大军提供饷银。” 最后,他将辽东与西域两幅舆图并置,以朱笔划出交叉的战略弧线:“西域控西,辽东镇东,二者如同帝国双臂,一握草原命脉,一扼东海咽喉。得此两翼,大明进可横扫漠北,退可闭关自守,无论军事威慑还是财富积累,皆缺一不可。唯有东西呼应,方能成就万邦来朝的盛世图景。” 西域控西! 辽东镇东! 这就是帝国双臂! 老朱狠狠点了点头,身躯突然挺直,浑浊的瞳孔迸发出狼一般的锐光。 此刻舆图上西域的戈壁与辽东的雪原,竟化作大明开疆拓土的左膀右臂。 他仿佛看见关西七卫的烽火与奴儿干都司的旌旗遥相呼应,明军铁骑从天山南北与白山黑水同时出击,将草原势力绞杀于大漠深处;又似目睹满载丝绸的驼队自嘉峪关西行,龙江宝船从辽东海港启航,金银财货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太仓。 这等雄图伟业,便是唐宗宋祖复生,也要逊色三分! 朱高炽笑着解释道:“现如今韦正将军与宋晟将军正在经略甘肃,可命其以肃州卫为跳板,西进哈密。此番用兵不求如汉唐直捣中亚,只需以雷霆之势夺下西域门户,让大明虎狼之师的旌旗飘扬在天山脚下。” “待哈密卫城头上竖起金龙黄旗,波斯商队自会听闻东方有强国崛起,撒马尔罕的商路也将重新汇聚于嘉峪关下。届时重启市舶司,对往来商队课以什一税,仅丝绸瓷器之利,便可充盈太仓,减轻江南赋税重担。”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东北,手指重重落在黑龙江入海口:“辽东的关键在水运。可在辽河流域与黑龙江交汇处重筑船厂,仿龙江宝船厂规制打造千料战船与漕运巨舰。以水路贯通奴儿干都司与辽东腹地,将北境的貂皮、东珠顺流而下,中原的粮米、铁器溯流而上。” “此地既成水陆枢纽,便可设立卫所屯驻水师,北海水师巡弋鄂霍次克海,东海水师镇守渤海湾,两大海师互为犄角。待舰船成列,不仅能压制倭人生出反叛之心,更可将大明的海权从朝鲜海峡延伸至库页岛,让万里海疆尽在掌控之中。” 说完这些话后,朱高炽看向了老朱与太子标。 “皇爷爷,丧标,现在你们觉得黑龙江流域重要吗?” “废话,当然重要啊!” 老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废话!这可是大明右翼的锁钥之地,丢了此处,辽东防线便如断了右臂!绝对不容有失!” 听到这话,朱高炽心头微暖,暗自暗松一口气。 不枉自己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多啊! 第294章 复刻!这次换武将勋贵! 一番谈话。 朱高炽用宏大的战略布局彻底征服了老朱与太子标。 但紧接着,太子标又道出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如何开发辽东都司与奴儿干都司。 华夏子民讲究一个安土重迁,千年农耕文明孕育的“生于斯、老于斯”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除非遭遇水旱蝗灾、兵燹匪患的绝境,百姓宁可守着薄田过苦日子,也不愿背井离乡踏上未知旅途。 而辽东之地,素以贫瘠苦寒闻名,春夏短而秋冬长,土地冻层深厚,寻常作物难以扎根;冬季朔风如刀,积雪盈丈,更常有野兽侵扰。 推行移民国策,不仅要面对百姓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对故土宗族的眷恋,更要解决沿途流民逃散、水土不服致疫病蔓延等难题。 如何说服万千农户拖家带口远赴边疆? 怎样在冰天雪地中开辟生路? 从安置住所、分配耕地,到抵御严寒、防治灾害,每一步都将遭遇重重阻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民怨沸腾,让开疆拓土的宏图沦为一纸空文。 面对太子标提出的这些问题,老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时至今日,洪武三年大移民的血色记忆仍如阴霾笼罩在朝野上下。 为填满因战乱荒芜的中原州县,地方官吏将朝廷诏令异化为催命符,衙役们手持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闯入炊烟寥寥的村落,以“违令者充军”相要挟。更有狡黠之辈设下骗局,在城门口高悬“垦荒授田”的幌子,却将饥民诱入船舱后连夜北运,待百姓察觉已身处千里之外的陌生土地。 沿途流民如蝼蚁般蜷缩在破旧篷车中,病饿而死者的尸体被随意抛入荒野,幼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哀嚎交织成绝望的悲歌。 为凑足移民人数,甚至出现强差民房、棒打驱赶的暴行,无数家庭在棍棒与铁链下妻离子散,白发父母哭喊着追送被强行带走的儿女,最终倒在扬起的黄土中。 这场本应复苏山河的迁徙,因官吏的贪婪与暴戾,沦为刻在百姓心头难以愈合的伤痕。 如今要迁徙的目的地,却是那朔风如刀、冻土盈丈的辽东。 百姓都知道这鬼地方“六月飞双不足奇,十月坚冰可行车”,春日播种常被突至的寒潮冻毙嫩芽,冬日里连铜盆中的水都会瞬间凝结成冰。 加之洪武三年大移民的血泪未干,此番朝廷再提迁徙,无异于在旧伤疤上撒盐。 当官吏手持文书踏入村落,百姓眼中恐惧与愤怒交织——谁能保证这次不是又一场披着冠冕的骗局? 拖家带口奔赴那传说中“鸟不拉屎”的极北之地,意味着老无所依的父母要在寒风中咽气,嗷嗷待哺的稚子可能冻饿而亡,精壮劳力或许葬身荒野。 就算朝廷许下千般好处,可在百姓心中,也抵不过自家破旧却温暖的土坯房,抵不过门前那亩虽贫瘠却能糊口的薄田。 抵触情绪一旦如野草般在民间疯长,稍有不慎便会燃成燎原之火。 一想到这儿,老朱就看向了正在胡吃海喝的小胖墩。 打了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还不让人吃饭吗? 不过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这国策是小胖墩提出来的,那就该由他解决。 “炽儿,刚刚太子说的这些难题,可有什么良策?” 朱高炽一边埋头干饭,一边头也不回地给出了回答。 “如何说服万千农户拖家带口远赴边疆?需以三重利禄为饵:许以三年免税、每户百亩荒地,凡开垦成熟田者可获田契永为私产;设军功授爵制,移民青壮戍边杀敌可凭战功升迁,惠及子孙;更承诺将私塾、医馆随迁,让边疆子弟能读圣贤书,病有所医。然即便如此,故土难离的执念仍如顽石横亘在前,唯有朝廷派遣官吏逐户晓谕,以实物展示耐寒稻种、新式农具,方能动摇百姓心底的疑虑。” “怎样在冰天雪地中开辟生路?先遣能工巧匠勘探地热,于河谷向阳处挖掘地窨子为临时居所,以火炕、火墙抵御刺骨严寒;借鉴倭国雪墙技术,修建防风护田屏障;引入西域坎儿井之法,凿地下暗渠引融雪灌溉,避开地表冻土层。选种经过改良的燕麦、荞麦等耐寒作物,配合畜力拉犁、粪肥养地,逐步将冻土化作沃土。” “从安置住所、分配耕地,到抵御严寒、防治灾害,每一步都暗藏危机。若住所搭建仓促,暴雪压塌屋顶便会冻毙百姓;耕地丈量不均,必引发邻里械斗;冬季取暖不慎,又可能酿成燎原大火……还需警惕鼠疫、伤寒借流民传播,一旦疫病失控,千里移民线将沦为哀鸿遍野的修罗场。” “稍有疏漏,不仅移民计划全盘崩溃,更可能激起民变,让苦心经营的边疆宏图在怨声载道中化为泡影。” 听到这话,老朱与太子标顿时面面相觑。 那这样一来,朝廷的前期投入可就太大了啊! 现在东海贸易还没个影儿呢,就投入这么大的成本进去……不只是太子标,就连老朱也有些迟疑。 毕竟现在辽东打下来了,他还指望着毕其功于一役,抓住机会再次北伐,彻底覆灭北元王朝呢! “炽儿呐,这前期投入太大了些吧?” 老朱搓了搓手,讪笑道:“你看现在又是建设海关港口,又是筹措北伐军费,这要是再投入这么大的成本进去,朝廷只怕揭不开锅了啊!” “嗝……”朱高炽打了个饱嗝,拿起牙签懒洋洋地开口道:“简单啊,复刻咱们开发倭国的模式,这样开发辽东不就好了吗?”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顿时眼睛一亮,可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这也不行啊!”太子标提醒道,“上次咱们才薅了士绅商贾一次羊毛,他们还没从倭国获利呢,总不能尽逮着一只羊薅吧?” 这也是实话,倭国那些港口矿产刚刚投入建设,短时间内想要获利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朱高炽却是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这一次换成武将勋贵不就好了吗?” 他指尖轻点舆图上辽东的广袤疆域,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自开国以来,这帮勋贵仗着从龙之功,在地方上肆意妄为。淮西旧部更是尾大不掉——强占民田、克扣军饷、私铸兵器,桩桩件件都戳着皇爷爷的逆鳞。可碍于开国功臣的名头,朝廷投鼠忌器,惩戒起来总差些火候。” 听到这话,老朱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朱高炽见状沉声道:“与其任由他们在腹地为非作歹,不如把他们打发去辽东!许以‘垦荒千户、戍边公侯’的虚衔,划出大片荒地任其开发。” “表面上是皇室体恤功臣,要带着他们开辟财源;实则将这些刺头连根拔起,丢进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 说到此处,朱高炽眼中笑意渐冷。 “他们不是爱争田产吗?那就让他们去啃冻土;不是好敛财吗?便让他们在商路上与野人女真周旋。” “既能借其蛮力拓荒戍边,又能借机敲打桀骜之气,岂不一举两得?” 老朱:“!!!” 嘶! 这么狠的吗? 不过听起来倒是真不错啊! 第295章 庆功宴!老朱的算计! 一月之后。 北伐大军班师回朝。 皇帝陛下特意在奉天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毕竟这一次,傅友德等将领先是征战倭国,随后又征讨高丽,紧接着南下辽东,可谓是转战三千里,立下了赫赫功勋。 颍川侯傅友德也凭借这赫赫战功,正式晋升为颍国公,子孙世袭,食禄三千石。 其余诸将永昌侯蓝玉、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东川侯胡海、江阴侯吴高、雄武侯周武、永城侯薛显、安庆侯仇成、荥阳侯郑遇春、宣宁侯曹泰、凤翔侯张龙等二十四人爵及子孙,金银玉器若干。 随着礼乐声起,宫女鱼贯而入,托着镶金边的朱漆食盒,珍馐美馔摆满汉白玉长案。 宴会上面,众将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老纸也没有端着,而是与汤和、冯胜、傅友德、李文忠等老将酣畅痛饮。 太子标则带着朱高炽与朱雄英陪桌,时不时地插科打诨。 傅友德是个直爽汉子,因此笑着开口道:“陛下,此番转战三千里,跨海征倭、踏冰破高丽、横扫辽东,末将不过执戈前驱。真正运筹帷幄的,还得是两位殿下!” 蓝玉也附和着开口道:“傅将军所言极是,倭国之战尽是两位殿下统筹,而辽东之战更是两位殿下破局……所以这军功章,当有他们半壁!” 其余众将也纷纷开口,大家都是要脸的人,平白得了功绩,还是要替两小只说说好话。 老朱闻言心中充满了骄傲与自豪,表面上却佯作怒色,斥道:“他们有什么功绩?两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兔崽子,跟朕都开始玩起兵法了!” “你们放心,朕已经好好‘赏赐’他们了,各赏三十大板,看他们还敢不敢擅作主张!”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哄笑不止,殿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宴会现场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见此情形,朱高炽顿时没好气地嘟囔道:“一群没良心的坏种,要不是咱你们现在还搁辽东吹风呢!” “就是就是!”朱雄英也埋怨道,“亏得咱们千里迢迢赶来助阵!” 众将听到这话,又注意到二人鼻青脸肿的模样,更是大笑不止。 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太有意思了些。 酒过三巡,殿内暖意融融。 老朱突然放下酒杯,眯着眼睛开口道:“都别光顾着喝酒!朕问你们,辽东之地该如何处置?” 殿内骤然安静,烛火摇曳中,诸将面面相觑。 他们太清楚皇帝陛下的用人之道。 当年平定云南,西平侯沐英率三万精锐留镇,一守便是到了现在。 如今辽东新定,依例必然要遴选一位威望卓著的大将,总领军政、开衙建府,将大明的龙旗牢牢插在白山黑水之间。 可辽东与云南全然不同。那里的寒风能将人冻成冰雕,戍卒耳鼻冻落是常事;千里荒原寸草不生,连军粮都要从千里外漕运;女真各部蛰伏山林,一到秋高马肥便南下劫掠。 更要命的是,这地方终年飘雪,连块像样的耕地都难寻,比之云南的瘴疠之地,辽东的苦寒与荒芜,更让人望而生畏。 众将喉结滚动,下意识看向对方,然后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谁都不愿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蹉跎岁月,可这话却没人敢说出口。 殿外更漏滴答作响,在死寂中敲得人心惶惶,仿佛那便是催命符,随时会将某位将军的名字,钉死在辽东的冰天雪地之中。 永昌侯蓝玉率先打破沉默,皱眉道:“陛下,那辽东终年苦寒,千里冰封,粮草转运艰难。且女真各部反复无常,实在……” 延安侯唐胜宗接口道:“末将征战时,见过将士耳鼻冻掉的惨状,非百战精锐难以久驻。” 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辽东说得宛如绝境。 老朱眯起眼睛,看着这些平日里敢踏破敌营的虎将,此刻却在议论中透着退缩。 呵呵,这些个家伙,看似粗犷鲁莽,实则一个比一个精明着呢! 老朱也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先不想这些烦心事。” 听到这话,众将暗自松了口气,殿内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紧接着老朱话锋一转:“听说东海之上商船往来,白银如潮?” 此言一出,众将瞬间来了精神。 酒盏相碰的脆响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在烛火下迸出精光。 谁都清楚,在这朝堂之上,军功是立身之本,而银钱则是保家之基。 这些年征战四方,他们早将算盘拨得清楚。 倭国的漆器、高丽的人参、南洋的香料,哪样不是江南豪门趋之若鹜的奇货? 更别说那白花花的倭国银子,在大明境内能换三倍的粮食。 可朝廷却任由士绅商贾前去开发倭国,到时候只怕海贸的油水都进了士绅商贾的荷包,武将们提着脑袋打下来的地盘,到头来却便宜了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酸儒。 如今朝廷要开展东海贸易,这不正是分一杯羹的良机? 他们跟着陛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岂会甘心让别人摘了桃子? 这东海商路,既是金山银山,更是武将们向文官集团叫板的筹码——谁能在里面分一杯羹,谁就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老朱目光扫过众人,心里面大致有了数。 果然如同小胖墩所说,这些家伙都在盯着东海贸易呢! “炽儿,你来给大家讲讲,这东海贸易一事。” 舞台已经搭建好,接下来就到了朱高炽表演的时刻。 迎着众将的目光,朱高炽拍了拍手,命人将辽东与黑龙江流域的堪舆图给搬了上来。 “咱们以辽东为枢纽,开辟三条商路。” “南线是半岛跨海商道,从辽东半岛的金州卫出发,经鸭绿江流域进入朝鲜半岛;中线是黑水远洋航路,沿黑龙江顺流而下,在奴儿干都司建立贸易中心,打造大型造船厂与仓储基地;北线是草原丝绸之路,从辽东的广宁卫出发,向西北穿越辽西走廊,沿大兴安岭西侧草原……” “每条商路均由大明官方主导,设立专门的‘茶马司’、‘皮货局’等机构管理,严格限制民间私自贸易……” 众将聚精会神地看着堪舆图,眼睛一个比一个亮,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图上蜿蜒的红线。 小胖墩规划的三条商路,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啊! 图上标注的市镇、关隘和码头,此刻在众人眼中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财帛。 想象着满载货物的商队往来穿梭,金银铜钱如流水般汇聚,众将眼中的光亮愈发炽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条商路一旦打通,不仅能打破辽东的封闭,更将带来前所未有的财富机遇。 这可是真正的发财机会啊! 皇帝陛下选择在这庆功宴上展示商路规划,这个举动意味深长。 莫非陛下是要带着他们这些追随多年的将领,共享这旷世财富? 第296章 一起发财?这他娘地是鸿门宴啊! 宴会现场,气氛热烈。 诸将内心都是一片火热。 朱高炽将他们的表现尽收眼底,然后笑眯眯地开口道:“当然,说是官方,但这一块主要由皇室负责!” “皇室将会打造北洋水师与东海水师,并成立远洋贸易船队,诸位将军要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 “只要诸位投入一艘一千料以上的海船,货物自备,皇室的舰队负责保护各家贸易船队的安全,利润皇室要三成。” 话音甫落,议事厅内骤然响起雷鸣般的喧哗。 武将们重重拍案震得杯盏叮当作响,有人直接踢开座椅起身,粗粝的笑声与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交织成一片。 这些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虽不通文墨算计,却比谁都明白皇帝抛出的橄榄枝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实打实的生财之道,更是天家垂青的无上荣耀。 有人攥着拳头来回踱步,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吼;有人扯着嗓子与邻座掰扯分成细则,唾沫星子飞溅在摊开的堪舆图上。 对他们而言,金银盈亏不过是其次,将家族烙印在万里商路上,这份与帝王共襄盛举的荣光,足以让后世子孙挺直腰杆。 毕竟在这江山社稷间,还有什么比成为天子生意上的臂膀更值得夸耀? “小胖殿下。”傅友德立刻开口追问道,“建造一艘千料海船需要多少银子?” 众将也纷纷看了过来,眼中满是炽热光芒。 哟呵,这是上钩了啊! 朱高炽笑呵呵地解释道:“千料海船的建造绝非易事。精算下来,单艘成本便高达五千两白银,这还仅是基础造价。” “更棘手的是,即便备好银钱,市场上也难觅现成船只。造船所需的珍贵木料,从南洋柚木到闽广杉木,皆需历经至少三年阴干。这漫长的时间里,木料需在特定湿度与温度的窖房内静置,待水分自然挥发殆尽,方能确保其密度均匀、质地坚韧。稍有差池,受潮变形的木料造出的船,轻则漏水,重则在风浪中解体。” “而且眼下倭国开发热潮正盛,江南、福建等地的大小造船厂,工坊内皆是一派繁忙景象。码头边堆满等待加工的木材,船台上新船龙骨林立。工坊外,手持银票的富商巨贾排成长龙,造船订单已排至三五年后。” “即便你们此刻携重金求购,也只能在登记簿上留下姓名,等个三五年的时间,眼巴巴盼着海船落成。” 一众战将顿时听明白了,这是想让他们自己去搞木料呢。 永昌侯蓝玉是个直肠子,看向朱高炽追问道:“胖陛下,哪里有合适的造船木料,臣等安排人去砍伐了给造船厂送去,让造船厂优先给臣等造船。” 不愧是你啊蓝玉,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辽东平原上古木参天,经年累月无人采樵,现成的造船良材正待取用。若想优先得船,便去辽东伐木——将合抱巨木沿官道运至旅顺堡,皇室已经命工部丈量地基,不出月余便要竖起新船厂的梁柱。” 朱高炽环视席间蠢蠢欲动的武将勋贵,轻笑道:“无论柚木檀木,亦或松木杉木,诸位运来多少合规格的木料,船厂便为诸位造多少艘船。只需另付两千两人工银钱,剩下的雕梁凿榫、上漆捻缝,皆由皇室工坊操办!”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就傻眼了,宴会厅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这……这不对吧? 怎么又绕回到了辽东上面? 众将握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方才因发财机会而炽热的眼神,瞬间被惊惶与狐疑取代。 汤和的胡须微微颤动,冯胜的指节在案几上敲出断续声响,傅友德垂眸盯着杯中的酒液,涟漪倒映着众人凝固的表情。 诸如汤和、冯胜、傅友德等人已经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之后露出了苦笑。 这哪里是什么“庆功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啊! 皇帝陛下打着一起发财的名义,实际上却是想动用武将勋贵的力量,借此开发辽东之地! 所谓共享财富的许诺,不过是精巧编织的诱饵。 要船就得备料,而那漫山古木偏偏生长在苦寒的辽东;备料需要人力,朝廷却只字不提调拨兵卒——这分明是要他们自掏腰包招募人手、组建伐木队。 美其名曰“合作”,实则将开发辽东的重担,不着痕迹地压在了武将勋贵肩头。 宴会厅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武将们喉间滚动着未出口的叹息。 因为他们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答应啊! 皇帝抛出的橄榄枝看似诱人,实则暗藏枷锁——拒绝意味着驳了天家颜面,放任猜疑的种子在帝王心中生根,日后升迁、领饷乃至家族安危,都可能被无形的手掣肘;应允则要吞下开发辽东的苦果,从招募民夫到运输木料,桩桩件件皆是烧钱的无底洞。 权衡再三,这些在沙场厮杀的悍将,终究敌不过这温柔的胁迫,只能强压下满心不甘,赔着笑脸应下这份难以推却的“皇恩”。 傅友德讪笑道:“陛下的条件好是好,可是等到臣等的木料干透,至少要三年啊!” 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试探性地拒绝。 众将听后也齐刷刷地开口抱怨,真要是等个三年,那黄花菜都凉了。 朱高炽却哈哈大笑道:“为了表示皇室与诸位君臣一体,皇室可以暂时每人借诸位一艘船,船上装载的货物自备,诸位只要付给皇室一点租金就好,多了皇室也不要,就要你们货物利润的一成如何?” “一成为租金,三成为皇室的宝船队护卫费用,诸位还有六成利润呢,到底还是有的赚的。” 众将:“???” 卧槽? 尼玛啊!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啊! 武将们心底翻涌着怒涛,却只能憋在胸腔里无声咆哮。 明明造船厂中,崭新的海船正静静泊在船坞,可皇帝却视而不见,非要将众人驱往千里之外的辽东。 所谓“优先得船”不过是画饼充饥,醉翁之意全在开发那片苦寒之地——借着造船的由头,将开垦边疆的重任,不动声色地转嫁到他们肩上。 这般冠冕堂皇的算计,直把堂堂武将当驱使的牛马,既占了便宜,还要他们感恩戴德,实在令人齿冷。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之际,曹国公李文忠率先开口表态。 “我觉得这法子不错,明日就招募伐木队前去辽东!” 老朱听后欣慰一笑,毕竟是自家亲外甥啊,到底还是向着朕的。 有了李文忠作出表率,汤和也紧接着表态会鼎力支持,冯胜、傅友德、常茂等人也纷纷跟上。 其余诸将见此情形,哪里还敢多说什么,陪着笑脸全都表态支持。 见此情形,老朱心情大好,端起酒杯笑道:“来饮胜,今儿个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众将:“!!!” 无耻狗贼!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第297章 扶持!勋贵与皇室一体! 宴会结束。 诸将纷纷告退。 等他们走后,老朱顿时笑呵呵地向朱高炽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说还得靠小胖墩啊,有了武将勋贵出力,朝廷开发辽东的前期投入,也可以大大大减少。 太子标倒是有些忧心,皱着眉头开口道:“炽儿,这样做会不会让人齿冷啊?毕竟众将才为我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结果皇室却……” “丧标你想多了。”朱高炽解释道,“皇室与勋贵本就一体,要是大明亡了的话,谁还承认他们的勋贵身份?” “大明的国运便是他们的靠山,一旦社稷倾覆,那些世袭的爵位、煊赫的门楣,顷刻间便会沦为草芥。昔日的荣耀将随王朝崩塌化作尘埃,新朝又岂会承认前朝旧贵?” “所以勋贵本就该与皇室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老朱听后也点了点头,对于这些追随自己的老兄弟,他还是有着感情在的。 这个时候的朱重八并没有黑化,或者说已经没有黑化的机会。 朱高炽又补充道:“将武将勋贵的利益彻底的与皇家捆绑之后,武勋对皇帝的忠诚就会再上一个台阶,毕竟维系关系的最好的纽带就是共同的利益。” “当开发辽东的利益链条将皇室与武将勋贵牢牢缠绕,原本的君臣关系便注入了更深层的羁绊。皇室以海船建造为饵,将军功世家的财富野心与王朝开拓疆土的宏图熔铸一体。共同利益的枷锁远比道德训诫更有力,自此,捍卫皇权与守护家族利益再无分别,忠诚在利益的淬炼中愈发纯粹而牢固。” 顿了顿,朱高炽又提到了一点。 “说起来,朝廷还得扶持武勋。” 听到这话,老朱眉头一皱,太子标却面露茫然。 “扶持武勋?这是为什么?” “因为武勋没有传承,但文臣儒生却有!” 朱高炽给出了最直白的解释,笑道:“科举每隔三年就会举办一次,每隔三年便载着新科进士涌入朝堂,文官缙绅似春草繁茂,年年都有新鲜血液充盈六部台阁……可是武勋呢?” “武勋集团,开国的虎将名臣逐渐凋零,后代承袭的爵位虽显赫,却再难有父辈沙场建功的机会。没有新的军功维系,世袭的荣光难免黯淡,与源源不断通过科举晋身的文官相比,武勋的上升通道日渐狭窄,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随着岁月流逝而式微……这样一来朝堂迟早都会文武失衡!” 此话一出,老朱与太子标瞳孔猛地一缩,陷入了沉思之中。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眼底泛起冷意。 科举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三年一次的开科取士,将大批文官缙绅送入朝堂,他们结成党羽、把持舆论,正悄然蚕食着武将勋贵的话语权。 立国之初精心构建的文武平衡,正随着岁月推移逐渐倾斜。 徐达鬓角染霜,冯胜气力不复当年,那些曾与他并肩厮杀的老兄弟,或已垂垂老矣,或如邓镇般早早病逝。 新生代武将中,能扛起大梁者寥寥无几,多数沉溺于酒色犬马,空有世袭爵位却无半点父辈风采。 而文臣却靠着科举制度代代传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武将却后继无人,青黄不接。 朱元璋深知,长此以往,朝堂之上文盛武衰,不仅边疆防务堪忧,更会威胁到皇权统治的根基。 这份潜藏的危机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现在被小胖墩提及,老朱也不得不未雨绸缪,思索着如何重新扭转这日益失衡的局面。 此刻朱高炽也是思绪万千。 大明战兵,曾经追亡逐北、横扫草原的雄师,是什么时候开始衰败的呢? 是土木堡之变吗? 是,也不全是。 朱高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尘封的历史片段——土木堡之变固然加速了大明战兵的衰亡,但真正的祸根,早在卫所军制确立时便已埋下。 兵农合一的构想本是为强兵足食,可随着承平日久,土地兼并、军官克扣军饷成风,曾经耕战皆精的士卒,渐渐沦为权贵驱使的佃户。 当然,土木之变加剧了这个过程。 朱高炽记得史书上记载,二十万精锐折戟,皇帝被俘的噩耗如惊雷震碎了天朝上国的威严。 自那之后,文官集团借“京营改制”之名染指军权,六部堂官开始对边关调兵指手画脚。 他们用奏疏堆砌的“稳妥之策”,实则是将武将缚上礼法的枷锁;以“糜费钱粮”为由削减军备,却在修缮文庙、编纂典籍时一掷千金。 当文官们在文华殿引经据典,争论着“华夷之辨”的细微差别时,塞北的铁骑已踏破边墙。他们视开疆拓土为穷兵黩武,将主动防御斥作轻启战端,面对鞑靼、瓦剌的侵扰,只知增筑墩台、输送岁币。 朝堂之上,“不和亲、不称臣”的气节口号喊得震天响,却在敌军兵临城下时,忙着争论迁都避战还是固守待援。 朱高炽对此唯有冷笑。 文官们工整的蝇头小楷里,尽是“守成安民”、“怀柔远人”的陈词滥调,却鲜见半句筹边御敌之策。他们在文华殿的辩论中引经据典,将“仁义”二字奉为圭臬,妄图以孔孟之道感化塞外虎狼,却不知草原部落的马鞍上从不镌刻礼义廉耻,弯刀寒光才是他们信奉的真理。 史册在记忆中翻涌,秦皇汉武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唐太宗铁骑踏破突厥王庭,无一不是以战止战的铁证。 反观大明,文官们高坐庙堂,将边将的请战视作邀功冒进,把整军备武斥为虚耗国力。 他们精于算计同僚的把柄,擅长在党争中排挤压制,却在面对瓦剌使臣狮子大开口时,唯唯诺诺地同意增加岁币;当鞑靼骑兵劫掠宣府,他们的对策不过是增筑几座空心敌台,写几封义正词严的檄文。 马背上的王朝终究要以马革裹尸捍卫尊严,可如今的朝堂却成了书生们纸上谈兵的戏台。 历史早已昭示:没有强弓劲弩的威慑,再华丽的辞藻也不过是风中残烛;缺少金戈铁马的征伐,所谓的“仁义教化”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泡影。 真正能让四夷宾服的,从来都是寒光凛冽的刀锋,和踏碎敌营的铮铮马蹄。 朱高炽来到大明多年,早已融入了这个时代,成了一个真正的“汉人”。 而大明,也在他的影响下,即将掀起一场奔向海洋的热浪狂潮。 想要将大明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开启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强大的武力便是最坚实的后盾。 在陌生的异域,土著部落的反抗不会因一纸通商文书而平息,唯有坚船利炮的威慑,才能让他们正视大明的威严;远渡重洋而来的欧洲殖民者,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在利益的争夺中,谈判与退让换不来一席之地,唯有以暴制暴、以战止战,方能将这些野心勃勃的对手击退! 而历经千辛万苦建立的海外据点、开辟的贸易航线,更需要强大的军事力量守护,否则,辛苦积攒的财富、来之不易的成果,随时可能在敌人的掠夺下化为乌有。 武力,是大明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利刃,也是守护帝国荣耀与利益的坚实壁垒。 诚然,如今的大明的确拥有强大的武力,但如何将这份强大保持下去,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沦为形同虚设的农民军队,才是重中之重。 首先一个前提,那就是绝不能文武失衡! 历史的教训历历在目——当文官集团彻底掌控军权,当武人沦为朝堂上的点缀,再庞大的军队也会沦为徒有其表的空壳! 第298章 执念!那就先独立水师! 老朱捋了捋胡须。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 皇室与勋贵一体,扶持勋贵才能确保朝堂上面不会文武失衡。 先前因为淮西勋贵势大,所以老朱有意打击淮西勋贵,并且扶持文臣集团制衡,比如刘伯温的浙东派系,这些都是老朱暗中扶持的手笔。 但是正如小胖墩所说,一旦科举走入正轨,那么文臣缙绅士就可以通过科举源源不断地培养继承人,反倒是武勋没有传承之路。 曾经为制衡淮西勋贵而默许浙东文人崛起的布局,如今看来竟成了双刃剑。 刘伯温那批浙东谋士,原是棋盘上牵制悍将的棋子,却借着科举制度的东风,衍生出盘根错节的门生故吏。 六部九卿里,文臣递补如潮水不息,而武勋子弟却困在荫袭的窠臼里,空有爵位却难立战功。 老朱想起某次早朝,御史台弹劾边将“贪腐专擅”的奏章雪片般飞来,而那些饱读诗书的言官,个个引经据典指责武将越权。 朝堂天平早已悄然倾斜,文臣靠着三年一度的科举生生不息,武勋却因承平日久后继无人。 要是继续这样打压武勋,若再不扭转局面,待徐达、汤和、冯胜这批老兄弟故去,大明的军权恐将彻底旁落。 或许连朱高炽都没有想到,因为他突然间的进言,老朱陡然间改变了政治主张。 “皇爷爷,皇爷爷,卫所制初创时,耕战合一、自给自足,确是强兵足食的妙策。”朱高炽试探性地开了口,“可军户世代承袭,若是经年累月下来,弊端渐显。那些世袭武官将卫所当作家业,侵占屯田成了自家私产,克扣的不仅是军饷,更是士卒的性命。” 大明朝的卫所制度,这可是出了名的。 老朱在天下的各军事要地,设立军卫,然后创立了寓兵于农、守屯结合的建军制度,即是卫所军制。 但问题在于,这卫所军户乃是世袭,武官世袭武官,军丁世袭军丁,致使一个个卫所俨然变成了这些武官将佐的自留地,各级卫所军官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军屯土地,私役士兵,倒卖军械,克扣军饷…… 大明中后期的卫所简直就离谱,军屯良田被武官兼并,戍卒沦为佃户;军械库里锈迹斑斑的刀枪,早被倒卖给私商牟利;本该操练的军丁,却在军官宅邸做牛做马。 卫所制度这株曾经的强军之树,到了中后期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表面看着仍是雄兵百万的根基,内里却摇摇欲坠。 老朱听后眉头一皱,本想据理力争,可后面这话落入耳中,他却是沉默了。 卫所世袭制度,这本是他的“得意之作”,号称“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可现在听朱高炽这么一说,饶是老朱心里面都泛起了嘀咕。 卫所制初创时,军户屯田自给自足,战时为兵、闲时务农,堪称精妙绝伦的治国良策。 可此刻朱高炽的话语,却如重锤敲击他的心头——世袭的军户是否真成了滋生腐败的温床? 那些世代承袭的武官,是否早已将卫所当作自家私产肆意盘剥? 老朱思绪突然划过先前各地呈上的奏报:某处卫所屯田半数被军官侵占,某处戍卒因克扣粮饷集体逃亡,某处军械库里竟找不出一副可用的盔甲……这些零星的记载曾被他当作疥癣之疾,如今串联起来,竟勾勒出触目惊心的图景。 一想到这儿,帝王就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曾经的得意之作,难道真如孙儿所言,正悄然腐蚀着大明的根基? “可眼下外敌未免,还不是擅改军制的时候。”老朱沉默半晌,忽然话锋一转。 在朱元璋心里面,终究还是绕不开北元。 草原深处那面残破的大元旗号一日不倒,大明北疆便永无宁日。 如今辽东既定,恰是腾出手来的良机——他要倾举国之力,将北元残存的王庭连根拔起,让黄金家族的血脉彻底湮灭在草原深处,为子孙后代荡平北疆忧患,用铁血铸就大明万里长城永不褪色的威严。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明白老朱的心思,所以也懒得再劝了。 事实上不只是老朱,还有徐达、冯胜、汤和、李文忠这些人,覆灭北元早已成了这批开国君臣的执念,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们! 自应天城头升起大明旗号那日起,北元残余势力就如附骨之疽,时刻刺痛着开国君臣的神经。 覆灭北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军事目标,成了这群从尸山血海中走来的豪杰,要用生命践行的终极使命,任谁都无法动摇分毫。 不过,你打你你的北元,我搞我的贸易,这样可以吧? “那卫所弊病咱们先不说,先说说水师改制吧!” 朱高炽同样转移话题,提到了水师。 “眼下朝廷对水师的重视远远不够!”朱高炽指着海图,指尖划过波涛汹涌的海岸线,“东海贸易一旦开展,往来商船如过江之鲫,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选择走私,在暗礁间穿梭走私。” “此外朝廷欲经略辽东、开发黑龙江流域,没有庞大的水师船队,如何保障漕运安全、输送兵员粮草?” 朱高炽加重语气,“水师既是海上长城,负责巡视海域打击走私船队,又要成为开疆拓土的利刃,守护海上商路,威慑东海诸国。” “如今却只作海防补充,船舰老旧、兵额不足,实乃本末倒置!” 这一次老朱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自鄱阳湖之战击溃陈友谅起,巢湖水师便成了大明水师的根基,可立国后的十余年间,多次北伐的号角接连吹响,铁骑、粮草、火器如流水般砸向漠北。 朝廷将全部心力都倾注在荡平北元上,水师的战船在港口蒙尘,水兵被抽调到北方边塞,曾经纵横长江的精锐,如今连船舷的藤牌都已朽烂。 海禁政策如一道铁闸,死死锁住了出海航道,让这支本应乘风破浪的劲旅,沦为蜷缩在海岸线的看门人,空耗粮饷却难有作为。 而朱高炽制定的海贸国策,想要成功推行下去,那水师就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否则满载丝绸瓷器的商船将沦为海盗嘴边的肥肉,新开辟的南洋航线不过是为外敌作嫁衣裳。 从抵御海寇侵扰到护航远洋商队,从震慑心怀不轨的藩国到建立海外据点,没有坚船利炮的威慑,再精妙的贸易规划都只是一纸空谈。 唯有打造一支能纵横四海的水师,才能将大明的龙旗插遍大洋彼岸,让白银顺着商道源源不断流入国库,将海禁下沉寂的海岸线,化作帝国崛起的黄金航道。 这一次,老朱没有犹豫,直接拍板询问道:“你想怎么做?” “其一,将水师从五军都督府割裂出来,成立单独的水师都督府,一切兵员、辎重、钱粮等全部与陆军分开,二者互不统属!” 第299章 转怒为喜!变脸大师朱元璋! 独立水师! 朱高炽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巨石投入深潭。 朱元璋握着扶手的指节骤然发白,五军都督府自开国起便是军权中枢,将水师剥离无异于重塑军事格局。 太子标瞳孔微缩,这不仅是军制革新,更将打破沿袭多年的权力平衡。 新府衙的设立意味着全新的利益链条,兵员征调、粮饷分配、军械制造的权力更迭,足以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 “简直荒谬!”老朱不出意料地拒绝了,“何必再重开一府?” 事实上,从大都督府开始,朱元璋就一直在紧抓军中,后面他将大都督府一分为五,也是出于这目的。 大都督府集统兵权与调兵权于一体,可直接掌管全国军队的操练、屯戍与指挥,权势极重,存在武将专权隐患。 与大都督府相比,五军都督府权势大减,仅保留统兵权,负责军队日常管理与训练;调兵权则收归兵部,遇战事需由皇帝下令、兵部发令,都督府才能领兵出征。 这种“权不专于一司”的设计,使兵权牢牢掌握在皇权手中。 说到底,兵权这个东西一直都是帝王的逆鳞,是维系江山社稷的命脉所在。 从大都督府到五军都督府的改制,每一次军权结构的变动,都暗藏着帝王对权力天平的精密算计。 掌兵者若能调动千军万马,便可在瞬息间改写王朝走向,无论是对外征战还是对内平乱,兵权失控都意味着统治根基动摇。 朱元璋将统兵权与调兵权拆分,正是看透了军权集中的致命威胁——唯有将其拆解、制衡,令各方势力相互掣肘,才能确保龙椅之下,再无撼动皇权的铁骑。 而眼下朱高炽提议为水师重开一府,无疑触碰到了老朱的逆鳞,毕竟他本身就对海洋这种未知的东西心生不安,自然不愿意再将庞大的海上军权单独划出。 五军都督府的分权制衡本是他耗尽心血的布局,如今增设水师都督府,不仅意味着军权格局将被重塑,更可能衍生出新的势力集团。 那些在惊涛骇浪中崛起的水师将领,是否会如同当年的淮西勋贵般尾大不掉? 未知的海域、独立的军府、不受控的钱粮调配,每一项都像悬在皇权头顶的利剑,令这位一生都在与权力博弈的帝王,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朱高炽见状却笑了,道:“皇爷爷紧张什么?忘了咱们先前的谋划吗?” 他指尖轻点海图上闪烁的贸易据点,“这东海贸易可是皇室占据主导地位,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奇珍,都要靠水师战船保驾护航。” “将水师独立出来,专门隶属于皇室麾下,既绕开了五军都督府与兵部的掣肘,又能自成体系。一切军费皆由皇室从海贸利润中支取,届时就算咱们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满朝文武也没资格置喙!”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目光灼灼,“如此一来,水师成了皇室私兵,既能守疆拓土,又能充盈内帑,岂不两全其美?” 老朱听后眼睛一亮。 将水师变成皇室私军? 这法子竟暗合他多年来收束兵权的心思! 既绕开了五军都督府与兵部的层层掣肘,又能以海贸之利豢养一支直属禁旅。 南洋的香料、东海的白银化作战船的龙骨与火炮,既充盈了内帑,又让水师成为悬在朝堂之上的利刃——进可威慑藩国、开疆拓土,退可制衡文武、稳固皇权。 如此一来,不仅化解了军权分散的隐忧,更凭空生出一支只听令于皇室的海上雄师,这等妙策,当真是一举多得! “好!好!好!”老朱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法子确实不错!” 见状,朱高炽心中一阵吐槽,真·变脸大师·朱元璋! “其二,遴选一位威望足够的水师都督,以及一些军中可造之材,全都丢进水师里面培养。”朱高炽语气很是沉重,“如今海洋于我朝,犹如蒙尘璞玉,既缺破浪执戈的将才,也少谙熟水文的老卒。” “专业水手要从头训,造船工匠得另起炉灶,就连出海航线都得派人拿命去探。” 他目光扫过朱元璋紧绷的下颌,加重语气:“大明水师守着巢湖水师的老底子,终究是岸上蛟龙。” “唯有广纳人才、专设海事,甚至不惜重金招揽番邦熟手,才能让水师真正长出跨海的羽翼。” 听到这话,老朱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因为到了现在,巢湖水师的旧日荣光在岁月冲刷下已显斑驳。 廖家兄弟中的廖永忠,曾以“功超群将,智迈雄师”的赞誉随朱元璋大破陈友谅,却因僭用龙凤图案触怒圣意(实际上卷入韩林儿之死)而被赐死;其兄廖永安早年间被俘不屈而死,爵位由幼子承袭,然晚辈们虽承荫庇,却无父辈的悍勇,多在水师衙门任闲职,空享虚名。 俞氏父子中的余通海在进捣桃花坞的战斗中战死;其弟俞通源转为陆军南征北战,倒是立下了赫赫功勋,如今却困于卫所的文书堆中,鬓角已生华发,每日周旋于军屯钱粮的核算,再难有披挂上阵的机会。 这些巢湖水师的老将们,或死或残,如同搁浅的战船,虽仍保留着当年纵横长江的气势,却被新朝的制度与猜忌束缚手脚。 他们或谨言慎行,或壮志难酬,而新生代将领尚未崛起,致使水师青黄不接,难以应对日益复杂的海上局势。 昔日在鄱阳湖之战中立下卓著功勋的巢湖水师,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朱高炽一番话,直接说得老朱颜面扫地,他脸色能好看才是怪事。 “那这水师大将,你可有人选?” 老朱没好气地追问道,懒得跟朱高炽计较了。 “水师都督,信国公汤和;副都督,南安侯俞通源!” 朱高炽果断给出回答,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汤和作为从凤阳便追随左右的发小,不仅是开国六公爵中难得的善终者,更以知进退闻名——当年主动请辞兵权、告老还乡的机敏,让这位老将至今仍深得圣心,由他执掌水师,既震慑朝堂,又能确保军权牢牢攥在皇室掌心。 听到这话,老朱深深地看了这孙儿一眼,暗道他思虑周全。 信国公汤和就不用多说了,老朱的把兄弟,当年老朱参加义军就是受汤和邀请,所以绝对信得过他。 而俞通源出身巢湖水师旧部,鄱阳湖血战中曾率楼船冲阵,水战经验冠绝三军。 虽不及兄长俞通海早逝后追封虢国公的显赫,却在多年戍守江淮间积累了深厚威望。 以他为副都督辅佐汤和,既能盘活水师旧部的人脉根基,又能凭借其精湛的操舟布阵之术,为新立的水师都督府注入实战经验。 这一文一武、一亲一能的搭配,既暗合制衡之道,又直指水师振兴的要害,足见孙儿在用人布局上的老辣。 “嗯,倒是不错!” “……” 第300章 狂喜!大明水师的崛起之路! 中军都督府。 南安侯俞通源正埋头书案之中,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令人看了不禁心生疲惫。 这位双鬓斑白的水师大将,早已彻底失去了英雄气,浑身上下散发着暮气。 自鄱阳湖那场血战过后,他便再未真正统领过水师主力,如今案头堆积的不过是各地卫所的琐碎军务。 那些在战场上锻造出的敏锐直觉,渐渐被日复一日的公文消磨殆尽。 他何尝不想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呢? 但陛下从未给过他机会。 统帅三军的大将军,大明有徐达、冯胜、李文忠,还有傅友德。 征战沙场的虎狼之将,那就更多了,永昌侯蓝玉、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高、雄武侯周武、永城侯薛显、荥阳侯郑遇春等等,也不差他一个。 而他这位曾率楼船冲阵的水战悍将,却始终游离在核心战场之外。 朱元璋麾下嫡系将领牢牢占据着征伐要职,巢湖水师出身的他,纵使有万夫不当之勇,也只能在文书堆里徒叹奈何。 曾经在浪涛中厮杀的豪情,如今都化作鬓角的白发,在深夜的都督府里无声飘零。 正当这个时候,直房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喝声。 “俞通源?老俞?” “快点随我前去面圣!” 汤和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俞通源见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皇帝陛下召见自己做什么? 难道广南诸蛮又反叛了,需要自己前去带兵镇压? 没错,俞通源一直都做着这些差事,不是迁徙移民,就是镇压反叛,大多时间都呆在这都督府处理各地卫所的琐碎军务,反正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是一个都没捞着。 “哎呀你还愣着干什么?”汤和急匆匆地催促道:“这次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瞧见俞通源不以为然的模样,汤和急忙压低了声音:“小胖殿下进言将水师从五府独立出去,重开一水师都督府!” “陛下有意命老夫为水师都督,你为水师副都督,重振大明水师!” 此话一出,俞通源豁然起身,眼中满是狂喜之色。 “你说什么?此话当真?陛下当真要成立水师都督府?” “废话真多!”汤和拽着俞通源就走。 说实话,汤和心里面也很激动。 因为他虽然是皇帝陛下的心腹爱将,却一直饱受诟病。 原因很简单,比起徐达、冯胜、常遇春、李文忠这些开国名将,汤和功绩差得太远,大多时候都是作为副手辅佐这些名将。 自应天城头竖起大明旗号,他始终在徐达身后押运粮草,在常遇春侧翼策应掩护,战功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却总被评价为“无甚奇功”。 汤和唯一一次挂印出征,就是征讨盘踞巴蜀的明夏政权,可那时的明夏幼主即位动荡不安,摆明了就是老朱让他汤和去刷功绩的。 讨伐明夏时,幼主暗弱、群臣离心,连百姓都笑称这是皇帝给老兄弟送的“军功人情”。 看着昔日同僚封公拜相、名垂青史,汤和只能把不甘咽进肚里,越发谨小慎微。 如今这道执掌水师的旨意,既是机遇更是考验:若能将海上劲旅锻造成型,或许能洗刷半生“副将”的印记;但若稍有差池,不仅辜负圣恩,更将成为朝堂笑柄。 二人急匆匆入宫面圣,途中恰巧遇到了刚刚出来的朱高炽。 瞧见朱高炽,汤和与俞通源立刻躬身行礼,道:“多谢小胖殿下,给了我二人一次机会!” “二位这是什么话?”朱高炽急忙侧身躲开,哪里受得起这两位开国名将的大礼。 “这一次设立水师都督府,也是为了推动国策,还请二位予以重视。” 汤和大笑道:“这是当然,高炽你就瞧好吧!” “殿下放心,水师都督府有我俞通源,定会重振水师威名!”俞通源将胸脯拍得哐哐直响,重新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精气神。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欣慰地点了点头,目送二人进殿面圣。 大明水师啊,终于有了被重视的时候。 自元室北遁,历代帝王的目光始终紧锁漠北,这支曾在鄱阳湖上荡平陈友谅的劲旅,只能蛰伏于沿海充当配角。 洪武年间,水师将士以千艘战船织就巡海大网,春巡破冰而出,夏巡踏浪而归,在惊涛骇浪间竖起海上长城。当倭寇战船试图突破防线,巡逻舰队的烽火与卫所的狼烟瞬间串联成网,无论是岛礁伏击还是滩头围歼,海陆协同的战术让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永乐年间,郑和的宝船舰队更是将攻势防御推向巅峰。在马六甲海峡的恶战中,明军火炮撕开敌舰船舷,陆战队如神兵天降,彻底击碎东南亚海盗的野心。 追击倭寇时,水师将士踏破重洋,将大明的威严镌刻在朝鲜半岛的礁石与琉球群岛的港湾。 这套“御敌于海上”的战略,让海岸线不再是被动防御的屏障,而是化作主动出击的利刃,以浩瀚汪洋为棋盘,将一切威胁绞杀于未然。 大明水师有多强呢? 单看郑和水师,规模之宏大,人数之众多,组织之严密,是十五世纪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船队! 郑和第六次远征的船队如鲲鹏展翅,一支分舰队破浪西行,绕过嶙峋的好望角,将大明的龙旗插在西南非洲的金色沙滩上;另一支则向东进发,穿越所罗门群岛的珊瑚礁群,首次将船锚抛入澳大利亚东海岸的碧涛之中。 马六甲海峡的炮火、斯里兰卡的厮杀、苏门答腊的攻防,每一场战役都成为震慑四海的雷霆之击。 三十六国使臣捧着奇珍异宝,在宝船甲板上向大明俯首称臣,北印度洋的商港、南洋的群岛、琉球的海域,共同织就了前所未有的海上帝国版图。 此外,在大明王朝巅峰鼎盛时期的永乐十八年,大明王朝拥有三千八百余艘船,其中一千三百五十艘巡船,一千三百五十艘战船,以及驻扎在南京新江口基地的四百艘大船和四百艘运粮漕船,其中二百五十艘是远洋宝船,此外还拥有大量护洋巡江的警戒执法船和传令船! 事实上,威名远扬的郑和船队实际上只是强大的明帝国海军的一支海上机动舰队而已! 那个时候的大明水师,其总规模相当于十个个西班牙无敌舰队! 然而,仁宣二宗一纸诏令,将这支无敌舰队锁进了港口。 曾经千帆竞发的盛况,化作岸边锈蚀的铁锚;开拓四海的雄心,湮灭在“休养生息”的奏章里。 郑和耗尽毕生心血铸就的海洋霸权,随着宝船图纸的焚毁、航海日志的尘封,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逝。 当最后一艘福船在岁月中腐朽,中国海权的巅峰时代,终究在历史的浪涛中沉没,只留下零星传说,诉说着那段辉煌而短暂的海上霸业。 第301章 勋贵行动!辽东招工如火如荼! 庆功宴后,一众勋贵也展开了行动。 奉天殿上皇帝掷地有声的旨意,如同悬在脖颈的利刃,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强压不满着手操办。 国公府、侯府的管家们连夜翻出泛黄的地契账簿,清点能抽调的人手银钱;各家子弟被匆匆从歌楼酒肆唤回,换上素色短打,带着师爷文书直奔闹市。 晨光未散,朱雀大街的告示墙上已贴满朱红榜文。 “曹国公府招募伐木工人,需前往辽东伐木,愿去者先给安家费二十两!”墨迹未干的布告前,人群如蚁群般涌来,却又透着迟疑。 白发苍苍的老石匠念完告示,手一哆嗦:“辽东?那地儿冬天能把鼻涕冻成冰碴子,去年逃荒回来的流民说,好多人冻死在雪窝子里……” “可不是嘛!”卖炊饼的妇人挤在人群里,把孩子往身后拽了拽,“听说那鬼地方还有好多外族,鞑子还时不时来抢人,去了怕是有命挣没命花!” 这话引得众人窃窃私语,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年轻汉子也停下脚步,脸色发白。 但宋国公府的锣声很快打破了僵局。 管事的老仆扯开嗓子喊道:“包吃包住,每日酒肉管够!月钱十两,满一年另有赏银!” 人群中顿时响起抽气声。 一个瘸腿的老兵突然拨开人群,露出残臂上狰狞的伤疤:“老子在战场上捡回条命,十两银子能让婆娘孩子吃三年饱饭!拼了!” 这一声吼如***,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汉子跟着往前挤。 城郊赶来的佃户攥着磨得发亮的斧头,嘴唇发颤:“家里揭不开锅了,冻死饿死都是死……说不定能活着挣笔大钱回来……” 牙行里更是热闹非凡,牙侩们拍着胸脯蛊惑:“怕什么?国公府的船队能护着你们!去辽东砍几年树,回来就能置地娶媳妇!” 正当招人工作如火如荼时,商贾们的嗅觉已敏锐地捕捉到商机。 当铺掌柜连夜取出封存的银锭,绸缎庄东家遣散了听曲的宾客,连平日里只做小本生意的米粮贩子,都揣着算盘往国公府方向奔去。 “这可是跟着公侯勋贵的大买卖!”泰和布庄的王掌柜将算盘拍得噼啪响,“听说是朝廷准备在辽东开设造船厂,辽东的杉木、松木,运过去做成船板,再转手卖给官府,起码翻三倍利!” 此言一出,茶楼上的商人们纷纷交头接耳,有人担忧道:“勋贵们吃肉,咱们喝汤怕是都难。” 但很快被嗤笑驳回:“只要搭上国公府的线,就算当个中间人,抽些过路费也够吃十年!” “人家巴不得咱们跟上去呢,这样能更快招收工人,开始动工!”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眼中也闪过炽热光芒。 次日清晨,曹国公府门前除了应聘的百姓,还多了不少乘轿而来的富商。 绸缎庄、粮行、木材铺的东家们争相递上拜帖,言辞恳切:“愿为国公府采买工具物料”。 甚至有精明的牙商当场承诺,可凭人脉从江南调集经验丰富的伐木工,只求在招工文书上挂个名。 更有胆大的商贾私下串联,盘算着在辽东开设临时货栈。 “工人们要吃饭穿衣,工具损耗也需补充。”盐商李老爷捻着胡须低语,“咱们提前囤好物资,到时候……” 话音未落,众人已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这场由勋贵掀起的招工浪潮,迅速裹挟着京城商贾入局,一时间引得京师沸腾,百姓心动不已。 毕竟招工的人越来越多,开出的待遇一个比一个好,而且更有甚者已经离开京城前去其他地方招工! 前往辽东伐木,俨然成为了当下最火热的话题。 但是问题在于,那是辽东啊! 出了名的苦寒之地,贫寒之地,百姓难免心生畏惧。 可当曹国公府亮出二十两白花花的安家费,宋国公府抛出月钱一两的告示,恐惧便在真金白银前节节败退。 商贾们更推波助澜,粮行承诺随行供应细粮,布庄甩出每人两套羊皮袄,连棺材铺都打出“若有不测,丧葬费用全免”的招牌。 比如曹国公府的待遇最为优厚,确定前去辽东立刻就能拿到一笔二十辆的安家费,去了之后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可拿,一年结算一次工钱少说十两打底,这干一年就三十两了啊! 寻常百姓就算出去做工一年,也不过挣得五两碎银,勉强糊口而已。可如今勋贵们开出的价码,竟能让他们三年的收入抵得过过去半生。 有人掰着指头算:二十两安家费能还清祖上传下的高利贷,十二两月钱足够妻儿每日吃上白面馒头,满一年额外的赏银还能置几亩薄田。 这般诱惑,让蜷缩在漏风茅屋里的佃户、街头卖苦力的脚夫,甚至是靠典当度日的破落户,都红了眼睛。 毕竟在这世道,能让全家吃饱穿暖、孩子念上书的机会,比辽东的暖阳还要稀罕。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四乡,流民背着破袄、揣着冷硬的窝头往京城涌来。 明知辽东是苦寒死地,可面对能让全家吃饱穿暖、甚至改变命运的真金白银,又有多少人能抵挡这致命的诱惑? 欲望与恐惧在人群中激烈交锋,有人攥着告示犹豫再三后摇头离去,也有人咬咬牙在文书上按下血红手印。 暮色降临时,招募台前仍排着长队,灯笼的光晕里,百姓们的叹息与期待交织,在寒风中飘向未知的辽东。 李景隆与徐增寿累了个半死,好不容易寻个空闲,就直奔东宫而来。 朱高炽与朱雄英倒是闲得很,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面晒太阳。 见此情形,李景隆顿时咆哮道:“你们两个畜生,还在这儿晒太阳!” “对啊!明明就是你们挑起来的祸事!”徐增寿也抱怨不已。 朱高炽瞥了二人一眼,笑骂道:“这对勋贵而言是一桩好事,对你们来说更是天大的好事!” 听到这话,徐增寿与李景隆对视了一眼,立刻讪笑着上前,露出谄媚笑容。 “小胖殿下,具体怎么个‘好’?” “朝廷开发辽东与黑龙江流域,是为了扩展东海贸易。”朱高炽轻笑道,“你们先行一步打好根基,等到商路贯通之后,还会愁银子花吗?” 这倒是事实,不过吸引力不大。 “再者,水师都督府成立,继续精英骨干,你们觉得会挑谁进去?”朱高炽笑眯眯地开了口。 听到这话,徐增寿与李景隆顿时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朝廷还能挑谁? 当然是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啊! 就算是“投桃报李”,他们也也希望进入水师都督府! 这可是一个全新的军事机构,建功立业的机会可多着呢! “回去告诉所有勋贵子弟!”朱高炽提醒道,“把这件事儿办好了,以后少不了他们的前程!” 第302章 真相!大明水师衰亡的真正原因! 二丫头与徐老三欢天喜地的走了。 朱雄英却是若有所思,下意识地追问道:“高炽,为什么要让勋贵子弟进水师都督府?” “这样做对其他水师将士而言,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公平?”朱高炽闻言一怔,随后苦笑道,“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前面咱们不是说过了吗?皇室与勋贵一体,再加上勋贵没有传承,就必须扶持他们,避免朝堂之上文武失衡!”朱高炽指尖轻点案几,眼中闪过算计的锋芒,“开国勋贵虽手握重权,却因‘免死铁券’难传子孙,几代之后便会式微。若此时不借水师、海贸让他们分润利益,文臣集团迟早坐大。” 他又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看这六部,新晋进士已占半数,长此以往,武将再无立足之地。唯有让勋贵从造船、伐木、海运中获利,既拴住他们的心,又能用钱财换取兵权,方能保我大明长治久安。” 听到这话,朱雄英微微颔首。 当时他也是在场的,不过没有发言罢了。 “而随着东海贸易开战,水师将会成为接下来的重点,毕竟陆地上的战事不多了。纵使皇爷爷决意再次北伐覆灭北元,那也是徐达、冯胜、李文忠、傅友德这些历经百战的名将统帅,与蓝玉、唐胜宗、周德兴等正值巅峰的沙场悍将的舞台。” “那些勋贵子弟既无前辈们冲锋陷阵的胆魄,又缺运筹帷幄的谋略,即便随军出征,也不过是混个军功虚衔,在老将们的光环下难有出头之日。” “相较之下,反倒是水师如今初设,正是从头开始的时候。五军都督府体系早已盘根错节,老将们把持要职,新晋勋贵子弟难有插足之地。而新兴的水师恰似一片待垦的沃土,从船坞建造到远洋巡航,从海图测绘到商路开辟,每个环节都是建功立业的契机。” “既承载着海贸拓疆的宏图,又能避开与宿将们的锋芒,将勋贵子弟丢进去历练一番也是好事——让他们在惊涛骇浪中打磨筋骨,在物资调配里熟悉平衡,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能驾驭战舰者委以重任,通晓水文者派去探索新航线,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的,趁早踢出水师,免得贻误军国大事。” “如此一来,既能筛选出堪用之才,又能让水师彻底烙上皇室与勋贵共有的印记。” 朱雄英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朱高炽钦佩到了极点。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准备趁机教导一下朱雄英。 毕竟历史上无敌于世的大明水师,最后却莫名其妙的衰亡了。 历史上仁宣之后,大明开始收缩海防线,远洋船队被召回,大型舰只停止建造,岛屿基地被放弃,撤退政策使水师受到重创,海防线被从远海甚至外洋压回海岸。 曾经巡弋四海的宝船逐渐腐朽在船坞,历经百战的水师精锐或解甲归田,或困守卫所。当郑和船队留下的航海日志被束之高阁,大明对海洋的掌控力也如退潮般迅速消逝。 紧接着,一个绝世人渣皇帝的出现,彻底改写了大明国运。他执意亲征却毫无谋略,轻率将二十万京营精锐带入绝境,土木堡一役,不仅葬送了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更让大明积攒百年的威望毁于一旦。 消息如惊雷传遍四方,那些曾向大明俯首称臣的藩属,那些蛰伏在暗处的蛮夷,都看到这头昔日不可一世的东方巨龙露出疲态。 瓦剌铁骑率先撕开边境防线,鞑靼、女真等部族纷纷蠢蠢欲动,倭寇也趁机卷土重来,曾经固若金汤的大明,就此陷入内忧外患的危局。 但群狼环伺之下,大明真正的心腹大患,大明真正被敌人打痛了的,还得是北虏。 土木堡尘烟未散,那场惨败的血色记忆仍在朝堂上下的心头灼烧——二十万京营精锐一朝覆灭,皇帝沦为阶下囚,也先的铁骑如黑云压城,将北京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下马蹄声震碎了万民安宁,箭雨遮蔽了天子脚下的金瓦红墙,若不是**力排众议,立郕王为帝,调集两京、河南备操军及山东等地援军,挽狂澜于既倒,大明恐怕早已步了弱宋后尘,在南北割裂中苟延残喘。 这场劫难如同一记重锤,将“北虏为心腹大患”的认知深深烙印在每个大明人的骨子里。倭寇劫掠虽扰沿海,却不过是疥癣之疾,烧杀范围仅限边陲;北虏的弯刀却能直插帝国心脏,让九重宫阙在铁蹄下震颤。 从紫禁城的龙椅到市井的酒肆茶坊,无人不谈土木堡之耻,无人不思北疆之危。 满朝文武将大半精力投入九边防御,百姓们口口相传那段惊心动魄的守城战,而大明皇帝批阅奏章时,目光总会在边关急报上停留最久——毕竟谁都不愿再经历一次国门洞开、天子蒙尘的至暗时刻。 那么,朝廷资源自然要倾泻到九边军镇,这是国朝的大政方针! 至于水师,他们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 此外,在这朝堂之上,还盘踞着一股渗透六部百司的庞大势力——江南缙绅。 他们将老朱的禁海令奉为圭臬,对郑和下西洋等出海壮举百般阻挠,表面上打着“恪守祖制”的旗号,实则是为保住自家私囊里的金山银山。 倭国使者携来的勘合符背后,暗藏着江南士绅们翻云覆雨的生意经:日商采购的上等生丝、名贵药材、文人字画,无一不是从苏杭的深宅大院流出。 苏州的织机日夜不停,绸缎庄的掌柜与倭商密室议价;杭州码头的商船满载货物,打着旗号行走私之实;嘉兴的桑田产出的蚕丝,一半织成贡品,一半流入私商渠道。 宣德年间,郑和最后一次扬帆时,江南出身的文臣们轮番进谏,奏折如雪片般堆满御案。 他们引经据典,痛陈“劳民伤财”、“外邦不足图”,却对自己私通海商、坐收暴利绝口不提。 朱瞻基在重重压力下,最终下诏召回船队。 当宝船缓缓驶入太仓港,郑和望着锈蚀的锚链与垂落的风帆,一生壮志化作泡影。 这位六下西洋的航海家,在江南缙绅的利益绞杀中耗尽心气,最终在归国途中含恨而逝,而大明的海上霸业,也随着他的陨落彻底黯淡。 自郑和船队最后一次归港,大明水师便陷入漫长的寒冬。 曾纵横四海的宝船群被铁链锁入淤泥遍布的船坞,柚木船板在咸涩海风的侵蚀下逐渐开裂腐烂,雕梁画栋的甲板爬满青苔,成为海鸟栖息的废墟。 那些凝聚着无数匠人智慧的先进战舰,无人修缮,无人问津,只能在潮起潮落中缓慢锈蚀,龙骨断裂的声响如同巨兽临终的悲鸣。 而更致命的打击来自朝堂深处。刘大夏以“恐遗祸后世”为由,将郑和船队数十年积累的航海图、针路簿、潮汐表等珍贵资料或藏匿或焚毁。 这些记录着从马六甲到东非海岸的详细水文、暗礁分布、季风规律的秘册,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大明数代航海者用生命换来的经验就此失传。 与此同时,朝廷严令禁止建造双桅以上大船,拆除民间海船,沿海卫所转为防御倭寇的单薄防线。 曾经震慑四海的大明水师,从一支能远征非洲、威压南洋的远洋劲旅,沦为蜷缩在近海的孱弱船队。 官兵缺员严重,战船陈旧不堪,连日常巡逻都难以维系!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文臣缙绅想要的,不只是让大明水师烂掉,而是一直烂掉! 他们在六部安插亲信,将海禁条款写进祖训般严苛的律法,凡有官员提议修缮战船、重启海运,必被扣上“违逆祖制”、“动摇国本”的罪名。 沿海卫所的军费逐年削减,新造船只的规格被死死限定,即便有零星修补,也不过是用朽木替换烂板,让水师在苟延残喘中愈发羸弱。 每当有人试图冲破禁锢,江南缙绅便群起而攻之。 万历年间,福建巡抚请开月港,奏章刚入朝堂,便遭数十位言官弹劾,称其“勾结海商,图谋不轨”;崇祯朝有将领提议打造新式战舰抵御倭寇,却被御史台以“劳民伤财”为由驳回,最终郁郁而终。 这些文臣缙绅深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他们编织起庞大的利益网络,让任何重建水师、开海通商的提议,都在奏折堆积的案头、言官弹劾的唾沫中胎死腹中。 大明水师如同被缚住手脚的困兽,在他们的算计下,只能在腐朽衰败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这就是历史上大明水师从巅峰无敌到坠入深渊的真正原因! 当葡萄牙殖民者的坚船利炮出现在南洋,当倭寇的战船在沿海肆意劫掠,大明这才惊觉,曾经触手可及的制海权早已拱手他人,而曾经的海上霸主,竟沦落到连本土海岸线都难以保全的凄惨境地。 既然士绅缙绅敢这样做,那他们以后同样也敢。 所以朱高炽决定得好好警示一下朱雄英,这位日后的大明皇帝。 第303章 海权思想!朱雄英的明悟! “英哥儿,还记得我说过,大明不是世界中心吗?”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 这是当初他为了开海解禁,所以告诉老朱与太子标的,最好的证据就是蒙古西征军的史实。 当时朱高炽打破了老朱等人的“中式宗主观”,还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当然记得,皇爷爷都因此被吓得连夜翻查资料来着,唯恐那大蒙古帝国再杀回来。 “那好,今儿个咱们讲讲‘海权思想’!” “中式宗主观”这种思想下,造成的最严重后果,就是华夏子民一直缺乏海权观念,缺乏对海洋战略价值的重视,是典型的大陆性地缘政治观。 自周朝确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认知,中原王朝便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广袤的陆地疆域,视四海八荒为拱卫中央的藩篱。 儒家“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义利观,更将海洋贸易贬为“末技”,商人地位长期居于四民之末。 即便春秋时期吴越水师已能跨海作战,秦汉舰队可远征朝鲜,唐宋海商足迹遍布南洋,这些开拓之举始终被视作陆地统治的延伸,而非独立的战略体系。 郑和船队七下西洋的壮举,本质上仍是宣扬国威的“朝贡贸易”,重赏赐而轻获利,求臣服而弃经营。 当“天朝上国”的优越感与儒家“华夷之辨”结合,海洋便沦为彰显宗主地位的秀场,而非需要深耕的战略空间。 明清两代厉行海禁,将沿海居民内迁,焚毁海图、拆解巨舰,把本可掌控的贸易航线、资源富矿拱手让人。 这种将海洋视为“化外之地”的认知,使得中国错失大航海时代的机遇,在西方列强以坚船利炮划分势力范围时,仍困守大陆思维的桎梏,最终在近代海防危机中付出惨痛代价。 而三宝太监郑和,是第一个具备对海洋的战略眼光之人。 他站在宝船的雕花木舵前,将星辰大海纳入大明的经纬版图,率领的舰队由二百余艘宝船、马船、粮船组成,如同移动的海上城邦,载着两万七千余名同袍,冲破传统认知的边界。 他们沿着季风轨迹,深入前人未曾踏足的海域——穿越马六甲的激流险滩,绕过非洲好望角的惊涛骇浪,在南太平洋的珊瑚礁群中开辟航道,于南大西洋的迷雾里探寻新陆。 这支舰队不仅是贸易使团,更是战略开拓者。 郑和在锡兰山立碑宣示主权,在满剌加建立官厂作为贸易中转站,将大明的影响力辐射至三十余国,他们绘制的《郑和航海图》,标注了530多个地点、2条远洋航线,记录了牵星过洋的导航秘术,这些珍贵的资料,成为人类航海史上的璀璨明珠。 当欧洲航海家尚未驶出地中海时,郑和的船队早已用罗盘与星象,丈量出东方海洋文明的巅峰,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时代先驱,以勇气和智慧在历史长卷上,镌刻下永不褪色的海洋传奇。 可惜,现在还是洪武朝,算算时间郑和应该刚刚被阉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送进宫。 “海权?”朱雄英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这又是什么新鲜东西?高炽你接着说,我想听。” 这个词汇在大明而言,显得极其陌生。 “其实也不新鲜,原本我华夏不是缺乏航海传统的国家,至迟在春秋时代就有了海上运输和海军,可惜因为“中土宗主国”观念的影响,再加上儒家搞出的那一系列思想言论,直接就粉碎了海权思想诞生的可能!” 朱雄英听后默默点头,心中对儒家愈发厌恶。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像我们刚刚说的这些,洪武初年为什么会有倭寇?因为大明没有东海的海权!”朱高炽伸手沾了些茶水,指尖在桌上画出蜿蜒的海岸线,重重叩击在琉球群岛的标记处,“虽说皇爷爷定下水师夏巡和秋巡的规矩,可那些战船最远不过驶出登莱三百里,巡逻范围始终困在近海浅滩。” “这种‘近海权’不过是虚张声势——倭寇的快船却能借着季风,从九州岛直扑江浙,烧杀劫掠后又遁入茫茫东海。” 朱雄英盯着案桌上的海岸线,听得极其认真。 “究其根本,先前的东海实为倭国掌控。”朱高炽又圈出密密麻麻的点,以标注着倭寇巢穴,“倭人四面环水,自幼习水,他们的关船、八幡船吃水浅、航速快,对东海暗礁与季风规律了如指掌。” “反观我大明与朝鲜,水师多以内河战船为主,既无远洋作战的舰船,也缺熟悉海情的将领,当倭人的船队如鬼魅般出没于东海诸岛,我们连对方的老巢都摸不清,又谈何夺回海权?这就好比守着空荡荡的院墙,任盗贼在自家菜园横行无忌。” 话听到这儿,朱雄英已经隐隐意识到了海权的重要性。 “但是现在,我大明征服了倭国,将其变成了我大明的殖民地或者说奴隶国,那不管是倭国的海军还是船队,甚至包括倭国的一切,那全都是我大明之物!”朱高炽重重拍案,眼中迸发着精光,“萨摩藩的关船、堺港的商船,尽归大明调遣;工匠、水手、造船图纸,皆是我朝战利品。更要紧的是,那些易守难攻的天然良港——长崎的避风锚地、大阪的深水码头,从此都将竖起大明的龙旗!” “接下来,只要大明水师将这倭国的优良港口打造成水师基地,以此地坐镇东海,那么可以肆意驰骋东海之人,就不再是倭寇,而是我大明水师了!” 随后朱高炽指尖沿着琉球群岛、九州岛一路划过,“以倭国为跳板,北可震慑朝鲜海峡,南能控扼台海航道,东至琉球的星罗岛礁皆成拱卫。待到春汛时节,水师舰队从长崎港倾巢而出,巡航范围可覆盖整个东海。届时,倭寇的巢穴将化作我军补给站,曾经猖獗的劫掠航线,都将成为大明水师的训练航道!” 听到这话,朱雄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倭国列岛已如熟透的果实坠入大明掌心,昔日横行东海的关船被插上龙旗,长崎、大阪的良港吞吐着大明商船。 矿山里的银锭成箱运往京师,稻田收割的稻米充实官仓,就连倭国工匠与水手,也被迫为大明水师建造新舰。 所谓海权争夺,在绝对的征服面前早已失去意义——那些曾让沿海百姓闻风丧胆的倭寇巢穴,如今成了大明水师的补给据点;曾经难以逾越的海域天险,化作商船往来的通途。 当大明的律法取代倭国政令,这片海域的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已深深烙上王朝的印记。 “大明沿海百姓从此以后再不会受到倭寇海匪的劫掠之苦,相反他们能够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借着东海贸易这股浪潮从中获利,改善生活……这就是海权的重要性!” 朱高炽笑道,“以往百姓日夜担惊受怕,渔船不敢远海捕捞,商铺不敢囤积货物,倭寇一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如今不同了,大明水师的旗号飘扬在东海每一座岛屿,商船队能安心驶向琉球、倭国、朝鲜,带回真金白银。” “看那泉州、宁波的工坊,如今日夜赶工织造绸缎、烧制瓷器,产出的货物供不应求。渔民不必再躲躲藏藏,驾着大船满载而归;码头装卸工、货栈掌柜、账房先生……人人都有活计。” “海权在手,便是握住了财富的命脉——海上商路畅通,税收充盈国库,沿海城镇繁荣,这才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道!” 不等朱雄英做出反应,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掌声。 朱高炽扭头一看,顿时就乐了。 原来老朱与太子标、汤和、俞通源四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偷听。 第304章 失海洋者受天下祸! 原本老朱四人正在商议水师都督府一事。 这绝非寻常衙门设立,而是要在五军都督府之外另起炉灶,单设专司海洋军务的中枢机构。 此事一动,军权分配必然重新洗牌——原属兵部的水师调度权、工部的造船监督权,乃至地方卫所的海防管辖权,都要随之调整。 更棘手的是,新机构一旦站稳脚跟,势必要吸纳勋贵、武将乃至士绅缙绅势力,形成足以与文臣集团分庭抗礼的新力量,朝堂平衡恐被打破。 四人围着舆图争论了半宿,从应天府的中枢便利谈到登州的临海优势,从太仓的造船基础议到天津的贸易枢纽,却始终难下定论。 朱元璋捻着胡须沉吟,汤和紧锁眉头考量军防,俞通源急得直拍大腿,太子标则反复推演利弊。 最终还是老朱一锤定音:“这水师都督府本就是那小胖墩折腾出来的,他心里定然早有计较,去问问便是。” 于是乎众人来到了东宫太子府,却不想还有意外惊喜,听到了朱高炽这“海权论”。 “炽儿,继续说下去。”老朱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面。 这小院里面一直都放着四张躺椅,专门给两小只和二丫头、徐老三准备的。 太子标给了朱雄英一个眼神,后者立马老老实实地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至于汤和则毫不客气地坐了另外一张,以他的身份地位,当然有资格坐下。 倒是俞通源这位老将有些麻爪,还是朱高炽见他尴尬,自己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 “欲国家强富,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于海,珍珠香料、象牙宝石自远洋而来,商船往来可充盈国库;危险亦来自海上,倭寇海盗、外邦觊觎皆从浪涛中现身,稍有不慎便会祸及沿海。” 朱高炽开口就引用了郑和的经典名言,“我国朝水师战无不胜,宝船巨舰可震慑四方,既能开辟新商路,将丝绸瓷器远销异域换取真金白银,又能以武力平定海疆,让蛮夷不敢轻易窥伺。” “是以握海洋者得天下财,失海洋者受天下祸,唯有以水师为盾、贸易为矛,方能在惊涛骇浪中护国安邦,取无穷之利。” 老朱与太子标听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对未来的期许。 汤和摩挲着掌心老茧,想起当年在浙东抗倭时的艰难,如今倭国成了囊中之物,那些曾让水师头疼的海岛,竟成了潜在的财源。 俞通源则盯着案上海图,手指无意识划过琉球群岛,盘算着若在此设寨驻兵,商船往来能省下多少护卫成本。 海洋于他们确是陌生领域,可倭国的银矿、硫磺、漆器已堆满应天府库,这实打实的收益比任何说辞都有说服力。 他们虽不懂洋流季风,却清楚征服一地便能得一地之利——眼下的白银只是开始,待海禁解除,江浙的丝绸、江西的瓷器顺着航线出去,回来的恐怕就是数不尽的金银、香料,甚至是从未见过的奇珍。 这般前景,让习惯了陆战思维的老将们,也不得不重新掂量海洋的分量。 朱高炽话锋一转,声音逐渐拔高。 “所以国朝必须得倾泻资源大力发展水师,战船要造得更大更坚,火炮要铸得更利更猛,兵士要练得更精更强。否则一旦水师疲敝,远洋舰队无力远航,沿海卫所守不住海疆,海外诸国便会渐渐窥破虚实。” 这句话就是开口定下基调。 大力发展水师是大明接下来的战略国策。 “当他们发现曾经敬畏的天朝上国,连自家海疆都护不住,连远道而来的商船都保不了,那份恭顺便会悄然瓦解。” “蛮夷向来畏威而不怀德,见大明疲软虚弱,定会收起朝贡的姿态,或截留商队,或勾结海盗,甚至效仿倭寇犯边。” “届时,不仅海外财富断绝,沿海百姓再遭涂炭,连大明积攒的威严也将荡然无存。” 这并非是朱高炽杞人忧天,因为历史上的大明就做过这样的事情。 除了东海之外,大明还濒临南海,尤其是永乐年间,在安南被大明征服郡县为交趾后,大明王朝的触角就成功延伸到了交趾以及南海等地! 交趾都司的设立,让大明得以掌控红河三角洲的航运枢纽,暹罗、满剌加等国的朝贡船队络绎不绝,南海航线的贸易税一度充盈国库。 结果宣宗废置交趾撤军安南,致使大明因此丧失了南洋海权。驻军一撤,交趾旧地复叛,红河三角洲的控制权旁落,满剌加等藩属失去屏障,渐遭暹罗窥伺。 最直接的变化,那就是自仁宣起南洋诸国鲜少再有入明朝贡的,他们也慢慢对大明失去了恭顺之心。 安南后黎朝视大明宗主国为无物,仗着大明撤军后的权力真空,屡屡出兵入侵占城、老挝,蚕食周边土地。 而大明王朝却因为内忧外患——北边要防备蒙古,内部要整顿吏治,早已失去大规模远征的财力与兵力,结果就是只能派遣使臣前去申饬警告,文书往来却如石沉大海,毫无用处! 南洋诸国见此情景,更看清了大明的衰弱。满剌加不再遣使,爪哇中断贸易,连远在苏门答腊的旧港宣慰司也渐失控制。 曾经“万国来朝”的盛景不再,朝贡贸易的船队绝迹于南海,大明在南洋的影响力,随着撤军的脚步彻底崩塌,也彻底丢失了南洋海权。 当然,这个时空的大明,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以还来得及。 所以朱高炽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提高水师在帝王将相心中的地位,要让朝堂上下看清,水师不是可有可无的辅助,而是与边军同等重要的国之利刃;要让文武百官明白,远洋贸易带来的财富,能远超陆地税赋;要让手握权柄者知晓,控制海疆才能稳固宗藩,守住财富来源。 唯有让水师的重要性深入人心,才能在资源分配、政策倾斜上获得支持,为日后的海洋布局筑牢根基。 老朱捋了捋胡须,眼中不断闪烁着精光。 海权二字,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这是他执掌天下十多年来头次听闻的新鲜道理,却被小胖墩说得凿凿有据。 从倭国的金银到南洋的香料,从沿海的安宁到外夷的敬畏,桩桩件件都与这海权脱不开干系。 虽未曾亲见远洋巨浪,可他凭着帝王的敏锐,已从字缝里咂摸出其中分量——这东西,怕是比边疆的城墙更能护佑大明的长久。 “炽儿,这水师都督府,设在何处比较好?” 老朱直接开口询问道,并且命人取来了一张堪舆图。 第305章 驻地!北洋水师的构想! 水师都督府驻地? 朱高炽听后也来了兴趣。 至少能够证明,老朱是真动了心思,大力发展水师的。 “就目前局势而言,东海贸易在即,所以都督府当以打造东海水师为先,如此一来既可保障商船往来安全,让丝绸瓷器顺利出洋、金银香料尽数归仓;又能牢牢掌控倭国列岛,防止残余势力死灰复燃;更可借舰队巡航之势,震慑琉球、朝鲜等近邻,让他们看清大明的海疆实力,不敢在贸易中暗做手脚。先把东海这盘棋下活,有了稳固根基,再图其他海权也不迟。” 老朱听后眼睛一亮,小胖墩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水师都督府初设,前期投入肯定很大,造船、铸炮、募兵哪样都得花钱,国库本就因北伐常年消耗,实在经不起两头重负。 而且这水师主要战场在于海上,战船再坚、火炮再利,也冲不上草原帮着骑兵砍杀鞑靼,对北伐并无太大助力。 所以得先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边疆军饷不能断,卫所屯田得抓紧,水师这边只能先集中力量搞东海,用贸易赚来的银子反哺建设,等东海水师立住脚、见了利,再慢慢分拨资源往南洋拓展。 “至于东海水师驻地嘛,”朱高炽笑着在堪舆图上圈出了一个位置,“济州岛就很是不错。” “济州岛居于大明、朝鲜与倭国三者中间,从大明山东登州等地出发,顺季风不过数日便可抵达;派船南下,能快速驰援江浙沿海;若要东进倭国,更是扼住了其西海岸的咽喉。” “岛上既有良港可泊巨舰,又有淡水粮草可作补给,在此驻军,既能监控朝鲜半岛动向,又能威慑倭国残余势力,更可作为东海贸易航线的中转站,让商船在此修整补给,省下诸多周转功夫。” “如此一来,东海水师便能以济州岛为圆心,将整个东海纳入掌控范围。” 汤和与俞通源听后顿时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要知道济州岛盛产优良战马,本就需要派遣大军驻守,若是将东海水师基地设在此处,对陆防海防便是一举多得。 除了小胖墩说的这些外,陆军可看管马场、扼守岛礁,水师能巡视海域、护卫商路,两军互为犄角,既省去了分兵驻守的损耗,又能快速响应海陆两方面的异动。 更重要的是,岛上战马可直接供给水师陆战队,让这支新成的劲旅既有舟船之利,又有骑兵之锐,无论应对倭国残余叛乱还是沿海海盗袭扰,都能应对自如。 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一眼,也对这个选址颇为满意。 战马对大明而言一直都很重要,关乎明军的战略投送能力,因此济州马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大明强占了济州马场,朝鲜现在倒是老实,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搞出什么小动作,所以在此设立水师基地,正好能让陆军与水师形成联防。 陆军看守马场,水师掌控周边海域,朝鲜若有异动,陆上有兵阻拦,海上有船堵截,插翅也难越过济州岛。 如此一来,既能保马场无忧,又能让水师有个稳固据点,实为一举两得。 紧接着朱高炽又在堪舆图上圈出一地,提醒道:“前面咱们说过,黑龙江流域乃是帝国右臂,关乎黑水远洋航路,那么打造北洋水师势在必行,比如在松花江流域这一块就不错。” “在松花江流域建设大型造船厂,此地林木丰茂,可就近取材打造战船;水流稳定,便于舰船下水调试。同步在此打造水师基地,既能依托江河天险屯驻舰队,又可顺流直入黑龙江主干道,进而掌控入海口。” “如此一来,北洋水师可巡弋黑水流域,既能护卫流域内的卫所与驿站,确保贡道畅通,震慑周边部族不敢妄动,又能牵制北方部族,防止其阻断黑水航路,更可借水路输送粮草兵员,与边疆陆军形成呼应,更能借远洋航路,探索北方海域资源,让帝国右臂的战略价值充分彰显,与东海水师形南北呼应之势。” 北洋水师! 在场四人听后尽皆神情一振。 老朱与太子标先前听了朱高炽的战略布局,已经深刻了解到黑龙江流域的重要性,故而决意设立奴儿干都司,以强化对这片广袤疆域的掌控。 然此地多江河湖泊,陆途艰险,粮草转运、兵员调遣皆需仰仗水路。 这就需要一支水师——既能载运物资支援都司治所建设,又能巡弋流域震慑部族,更可保障贡道畅通,让女真、蒙古诸部不敢轻易异动。 有了水师镇守,奴儿干都司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将帝国的政令与威慑,沿着黑龙江的波涛传向更远的地方。 汤和与俞通源听后更是兴奋得满脸涨红,眼中满是炽热光芒。 东海水师还不够,咱还得要一支北洋水师! 东海有东海的富庶,北洋有北洋的要害——黑水流域的部族、库页岛的资源、入海口的航道,哪一样不需要舰队镇着? 先前只想着沿海安稳,如今才明白,水师不止能护贸易,更能替朝廷把疆域的筋骨撑起来。 东海水师镇东南,北洋水师守东北,两支舰队一南一北,大明的海疆才算真正扎下根,这才是能传之万世的基业! 好啊,小胖殿下果真是自己人啊! 这北洋水师必须建! 汤和与俞通源立刻眼巴巴地看向老朱,就差把“我要”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老朱一看顿时脸都绿了,可也无法开口拒绝。 北洋水师的重要性摆在那里,关乎帝国右臂的战略布局,黑水航路、奴儿干都司的稳固都离不开它,所以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但是这样一来,朝廷前期投入就太大了——东海水师的船还没造完,北洋又要开建船厂、募兵铸炮,两处开销叠加,国库怕是要见底。 咱还要再次北伐,粮草、军械、战马哪样不需要海量银子,那是要彻底覆灭北元朝廷的大事,万万不能耽搁! 随着云南元梁王、辽东纳哈出相继扫除,北元势力已如断脊之犬,仅剩的空壳汗廷龟缩于漠北草原,既无稳固疆域,又缺粮草军械,再无抗衡大明的实力。 这是彻底覆灭北元的最佳良机——错过了,一旦其喘息重整,卷土重来并非不可能;抓住了,便能永绝边患,让草原尽数纳入大明版图。 作为大明王朝的开国帝王,朱元璋毕生都在与蒙元残余势力较量,从濠州起义到驱逐鞑虏,前朝正统的存在始终是他心头之刺。 若能亲手终结这股势力,不仅能告慰无数战死的将士,更能让大明的正统地位无可撼动! 这般功业,比任何文治武功都更能彰显王朝气象,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热血沸腾的了。 一边是海疆根基,一边是草原决战,两头都得花钱,却没那么多银子可分,一时间,老朱就烦躁不已。 钱啊,咱需要钱啊! 第306章 南洋!给老朱上强度! 老朱正苦恼着呢。 结果朱高炽又给他来了一个“惊喜”。 只见小胖墩提笔又在堪舆图上画出了一条线,正是在南洋之地。 “诸位请看,这南洋有一个马六甲海峡。” 堪舆图上面,朱高炽用炭笔将此地给圈了起来。 “南洋之地都是一些岛国,国力不算雄厚,但胜在地理优势得天独厚,就拿马六甲海峡来说,也就是马来半岛与苏门答腊岛之间的那道狭长海峡。” “不难看出,马六甲海峡勾连东西方的水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东海与西洋,同时也是亚洲和大洋洲的水上交通要道!往来商船若想避开此处,要么绕行万里,要么就得闯过遍布暗礁的危险海域,代价极大。” “换句话说,西方人想要走水路来到东方,贩运香料、宝石,就必须通过马六甲海峡;我们的丝绸、瓷器要运往西洋,同样得从这里过。” “掌控了此地,便等于掐住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既能收往来商税充盈国库,又能凭借海峡天险拦截不轨之船,甚至能借此牵制周边小国。诸位明白此地的重要性了吧?” 西方人! 这是汤和与俞通源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 但对于老朱与太子标来说,当然不是第一次了,毕竟上回他们可是亲自去了解了蒙古西征军的历史。 “高炽,这些西方人是什么情况?” 汤和下意识地追问道,满脸好奇之色。 “难道他们比我大明更加强盛,更加富庶吗?” 朱高炽闻言并未过多解释,而是轻笑道:“在大明以西,就是西域,在西域以西以及更远的地方,那里有着很多文明,这些文明也衍生出了很多国家!” “比如盘踞中亚的帖木儿帝国,疆域横跨中亚至南亚,骑兵精锐、国力强盛,丝毫不逊色于我大明,其控制着传统陆上商道,对东西方贸易影响深远;再比如帖木儿帝国西边的奥斯曼帝国,这是一个突厥人建立的强横帝国,正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扩张,掌控着连接欧亚的要道,其势力已触及地中海与红海,对周边文明有着极强的威慑力。” “这些国家或为商路枢纽,或具扩张野心,与大明虽相隔万里,却在贸易、地缘上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可不察。” “但是,我们也可以看得明白,如果光是从陆地上面征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戈壁荒漠隔断前路,万里征途耗尽粮草,战线拉得太长,兵员补给难以为继,纵有百万雄师也难越葱岭。然而要是从海上呢?” 朱高炽声音突然拔高,“借海船之利,顺季风之便,载着兵士粮草直抵其沿海要地,既省去陆行的艰难,又能出其不意直捣要害。贸易商船可作先锋,探查虚实、输送物资;水师舰队紧随其后,威慑其国、护持商路。以海为途,万里之遥不过月余航程,这般效率,远非陆路可比。” “届时敌国水师从海上来袭,我大明当如何应对?”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脸色大变! 西方诸国隔着万水千山,竟可能借海路杀到东方? 这念头如惊雷般炸响,让习惯了防备北方草原的他们心头一紧。 朱元璋这位皇帝陛下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手指猛地攥紧椅子扶手——陆上有长城边疆可守,海上若真来了强敌,难道要让战火从海疆烧进内陆? 他想起倭国曾扰沿海,可那些海盗怎比得上帝王率领的强国舰队? 若帖木儿、奥斯曼之流真从海路而来,以大明眼下的水师,怕是难以抵挡。 这份潜藏的威胁,比北元的骑兵更让人寝食难安。 “炽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朱下意识地追问道,神情很是凝重。 朱高炽听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废话,当然是真的,后世不就被西方横扫了一次吗? 当然,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但咱们华夏人讲究一个未雨绸缪嘛! “这元朝年间,有一个西方旅行家,叫做马可波罗,他来到东方后目睹了元朝的繁华富庶,京杭大运河上商船络绎不绝,大都城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江南的丝绸比西欧的天鹅绒还要华美,瓷器比黄金还要珍贵。” “所以他撰写了一篇《马可波罗游记》,并且在里面疯狂推崇赞扬这个东方古国的富庶与繁华,说这里遍地是黄金,市集上的珍珠宝石随手可及,香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连宫殿的梁柱都镶着宝石,寻常百姓家也能用丝绸裹身……这游记在西方流传开来,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无数人的贪欲——国王们觊觎这片土地的财富,想将其纳入版图;商人们垂涎这里的物产,渴望垄断贸易;甚至连海盗也盯着往来商路,妄图劫掠满载而归。” “他们对东方的向往,早已不只是通商那么简单,那是混杂着掠夺欲的觊觎,一旦有了足够的海上力量,怎会甘心只在游记里想象这片宝地?” “简直混账!”老朱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案几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个马可波罗不是瞎写吗?” “这般夸大其词,把东方说成金山银海,岂不是引狼入室?他可知这几笔文字,会让多少豺狼虎豹盯着我大明的疆土?” “真当我大明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尼玛地,元朝有这么富庶吗?大明有这么繁华吗? 个***西方蛮夷,真不是个东西啊! 汤和与俞通源也对马可波罗破口大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狗东西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啊! 朱高炽见状心中都快笑疯了,表面上却是一板正经的模样。 这马可波罗游记确实激发了欧洲人对东方财富的向往,当时欧洲通往中国的陆上丝路被阻隔,哥伦布、达·伽马等航海家受其影响,纷纷踏上探寻东方之路,哥伦布更是带着此书起航,虽意外发现美洲,但由此拉开了地理大发现的序幕,开启了全球化时代。 此外游记中对东方富庶的描述,满足了欧洲人冲破宗教禁锢后释放的世俗欲望,激发了欧洲人此后几个世纪的东方情结。 不过等西方人找到大明,也是一百多年之后的事儿了。 但这并不妨碍朱高炽给老朱上上强度!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 老朱这个人就是小富即安,一门心思只知道北伐,眼里只有草原上的北元残部。 等彻底覆灭北元后,他便觉得天下再无威胁,就开始卸磨杀驴,大肆清洗武将勋贵,收缴兵权、罗织罪名,无非是觉得大明已足够强盛,没了外敌便无需再倚重这些手握重兵之人,却不知海疆之外还有更大的天地与潜在的危机。 这波朱高炽不算欺骗,而是善意的谎言。 带着老朱睁眼看世界,让他明白大明之外尚有诸多强国,海疆之上潜藏无数机遇与危机,倒逼他跳出“北伐即安”的局限,避免后期来一次黑化,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海域。 这般引导,既是为水师建设铺路,更是为大明长远计,让王朝根基不仅扎在陆地上,更能在海洋中扎得更深,走得更远。 第307章 军机议事!水师地位拔高! 又是三个月眨眼即逝。 大明王朝也进入了洪武十九年。 近些年,大明可谓日新月异,对外先后剪除了云南元梁王与辽东纳哈出,并且还征服了倭国,扶持李成桂取高丽而代之,大明也正式进入了疆域拓张与内外稳固的新阶段。 北境威胁渐消,海东秩序初定,朝鲜称臣,倭国臣服,周边已无敢轻易挑衅之势力,朝廷得以腾出手来整顿内政、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更能将精力投向海疆开拓与远洋贸易,帝国的影响力正沿着海陆两路向更远的地方辐射。 此刻御书房内,一众军机大臣齐聚,大将军徐达、大都督李文忠、水师都督汤和、六部尚书等。 老朱坐在龙椅上面,太子标则坐在一旁。 摆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副巨大的堪舆图,囊括了东亚、西亚与中亚。 “今日议事有三项国策。” 太子标开口奠定会议主题,群臣顿时神色肃穆。 “其一,锦衣卫奉命调查中亚局势,伪装成商队前往帖木儿帝国探查,事实证明这个西方邻国并非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此刻其国主帖木儿已平定中亚群雄,正挟战胜花剌子模、征服波斯的余威强势崛起,其铁骑踏遍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都城撒马尔罕已成中亚枢纽,各国使节往来不绝。他一边整饬军备,一边笼络西域部族,南可窥印度,西能逼奥斯曼,扩张之势锐不可当,绝非偏安一隅的弱国,而是足以与大明分庭抗礼的潜在劲敌。” “此外,在帖木儿帝国以西的西亚,还有一个突厥后裔建立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正强势崛起。此刻奥斯曼已攻占巴尔干半岛大片土地,兵锋直指拜占庭帝国都城君士坦丁堡,此前更在科索沃战役中重创欧洲联军,拜占庭帝国被压缩在孤城周边,险些灭国。其凭借强悍的陆军与新兴的海军,掌控着黑海至地中海的商路,扩张势头迅猛,正成为欧亚交汇处不可小觑的霸权力量。” 太子标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 文武众臣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曾经他们以为大明就是这天地中心,四夷皆为蛮夷,不足为惧,可朱高炽用蒙古西征军横扫欧亚的史实告诉他们,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远方亦有强国,甚至能掀起席卷大陆的风暴。 此刻再次直面帖木儿帝国、奥斯曼等国强势崛起的铁一般的事实,那些根深蒂固的天朝上国观念被狠狠冲击,不少人仍旧觉得震惊与梦幻,仿佛眼前的堪舆图与说辞,都超出了他们对天下格局的认知。 顿了顿,太子标再次补充道:“远的不谈,单论帖木儿帝国与奥斯曼帝国,这两国与我大明相比,疆域、国力、军事、经济等各方面,都不输我大明,甚至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 “帖木儿帝国横跨中亚、南亚,疆域辽阔堪比大明,其骑兵精锐久经战阵,冲击力冠绝欧亚;奥斯曼帝国掌控欧亚商路咽喉,火器运用已具规模,军事扩张势头更盛于当下大明。经济上,帖木儿垄断陆上丝路贸易,奥斯曼则借地中海航运积累巨富,皆有与大明抗衡的底气。这般实力,绝非寻常边夷可比。” 此话一出,气氛更加凝重了几分。 徐达皱着眉头开口道:“奥斯曼帝国不用考虑,远在小亚细亚,与大明相隔数万里,中间隔着无数国度与山川,断无东进之理;即便是帖木儿帝国,距离我大明也是万里之遥,且这中间还夹着一个东察合台汗国,作为天然屏障阻隔其东扩之路,他们绝不可能轻易越过这片广袤的中亚腹地向东发起进攻。” “眼下看来,这些远国的威胁尚在天边,似乎无需过分忧虑。” 徐达可是大明第一名将,以他的战略眼光当然不难看出,大明其实根本不必担心这两个中西亚的霸主帝国。 最简单的道理,就算帖木儿尽起大军东征大明,长达万里的征程,要穿越戈壁、沙漠、雪山,光是粮食辎重的输送就足够让人绝望——沿途无城郭可补给,无水源可依托,大军未到,粮草已竭,不等抵达大明边境,便会因饥寒疲惫而自行溃散。 东察合台汗国更非易与之辈,怎会容其轻易借道?这般远途征伐,无异于自取灭亡。 众人听后纷纷颔首,道理就摆在面前。 可正当这个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陆路不行,那水师呢?”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下意识地看去,只见朱高炽已经站在了堪舆图面前。 “比如奥斯曼帝国的水师,掌控着黑海至地中海的商路,扩张势头迅猛,其舰队规模与航海技术已臻成熟。一旦他们选择东进,借海船之利,顺印度洋季风之便,经红海、阿拉伯海、南洋诸岛,不出一年就能抵达我大明海疆!” “载着兵士粮草直抵沿海要地,既省去陆行的艰难,又能绕开内陆诸国屏障,出其不意直捣江浙、闽广等富庶之地,届时大明海疆水师尚未成气候,沿海卫所疏于远洋防御,当如何拦截?如何固守?这绝非危言耸听,海路之险,远胜陆路之阻。”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脸色大变,就连徐达与李文忠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陆路走不通,敌军从海上杀来! 那万里之遥便不再是天险,反倒成了隐蔽行踪的屏障,到时候大明沿海卫所猝不及防,富庶州县遭其劫掠,水师若无力抗衡,海路便成了敞开门户,真有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别忘了,因为《马可波罗游记》,西方人对东方的富庶早已垂涎三尺,那份觊觎藏在每一页文字里,只要他们的船队够强,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带着贪婪的刀枪破浪而来。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老朱这才开了口。 “所以第一项国策,那便是扩充水师!” “水师都督府倾力打造北洋水师与东海水师,暂且以此为主!北洋水师扼守渤海、黄海,卫护北疆与辽东;东海水师镇守东海、台海,兼顾倭国与朝鲜沿海,形成犄角之势。” “六部百司全力配合,户部需优先调拨粮草、银两,工部要赶造战船、修缮军港,兵部得遴选精壮兵员、配齐甲胄器械,吏部则要选拔熟悉海事的官员充实水师幕僚——凡水师所需,务必从速从优,不得推诿延误。”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或低声探讨水师建制,或盘算粮草军备调度,却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毕竟来自西方的威胁已说得透彻,海路之险远超陆路,扩充水师、向水师倾斜资源既是应对远患的必然之策,也是护持海疆的当务之急,此刻再犹豫拖延,便是置大明安危于不顾,任谁也不敢担这份干系。 因此第一项国策全票通过。 水师都督汤和嘴角都快咧到脸后根去了。 第308章 开海解禁!开展东海贸易! 御书房内,气氛融洽。 第一项国策全票通过,众人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太子标便道出了第二项国策,那便是——开海解禁,开展东海贸易! 这几个月来,水师可没有闲着,副都督俞通源亲率主力舰队前往江南,以雷霆之势清剿盘踞沿海的张士诚与方国珍残余势力,追剿流亡逃遁的倭寇浪人,焚毁其巢穴、俘获其船只,彻底荡平了近海匪患,为大明开海解禁扫清了障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让水师在实战中磨砺了战力、积累了近海作战经验。 太子标看向众人,朗声开口道:“昔年朝廷推行海禁国策,是鉴于当时倭寇肆虐、海疆不宁,为护佑沿海百姓安宁而设。现如今倭寇之患已除,水师也铲除了张方余孽,海疆渐趋稳固。” “因此朝廷考虑到眼下国情,决定开海解禁,允许民间商船出洋贸易,同时由官方主导开展东海贸易,既以通商富国,又借商船探查海况、联络诸国,更能以贸易促水师发展,一举多得。” 这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太子标并未提及李善长这些开国元勋的所作所为,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点体面,不然这些家伙定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为了捞银子,他们竟暗中勾结江南士绅,利用权势打通关节,与张方余孽里应外合,借海禁之名行走私之实,将盐铁、丝绸等禁运物资偷运出海牟取暴利,全然不顾朝廷法度与海疆安危,这般内外勾结、损国肥私的行径,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但众人此刻却全都兴奋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利益啊! 朝廷打下倭国之后,选择让渡利益将倭国资源区交给士绅商贾前去开发,不说在场的军机大臣,这朝堂之上的文臣官员哪个没通过亲族、门生参与其中,想要借此谋利呢? 可开发资源点,本就是一项长期且耗时的工程,就比如金矿银矿,从勘探到开采再到冶炼,少说都得一年起步才看得到收益;还有建设港口、铺设道路这些基础工事,没个三五年那都难以见效,所以士绅缙绅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从中获利。 但是开展东海贸易,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士绅缙绅完全可以一边推进资源点开发,一边组织船队与朝鲜、琉球、倭国展开贸易——大明的布匹、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在本土虽属寻常,一旦运到海外,因稀缺性与需求旺盛,价格瞬间就能翻出十倍不止,一趟往返便能赚得盆满钵满,这才是立等可取的妥妥暴利啊! 武将勋贵同样也很兴奋,他们早已与皇室达成合作,获准参与皇室主导的远洋贸易船队。 为此,他们调动麾下家丁、佃户,组建伐木队深入辽东林海拓荒伐木,又斥巨资招募工匠打造海船、筹备货物,前期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可谓巨大,如今开海解禁,贸易航道即将畅通,正是前期投入见回报的时刻,船队一出,便能借远洋贸易的红利收回成本、赚取厚利,怎能不令人振奋? 所以不等太子标开口,众人就纷纷出言支持。 “附议!” “陛下英明!” “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见此情形,老朱不由得看向了小胖墩朱高炽,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倘若大明没有攻占倭国,也没有规划东海贸易,想要开海解禁,定然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海禁期间,江南士绅早已通过走私垄断了海贸利益,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又怎会轻易将到手的肥肉吐出来? 但凡有人提议开海解禁,触及他们的私利,朝野上下肯定是一片攻讦弹劾,文官借定制发难,士绅以民情施压,非要将这声音彻底压死不可。 如今有倭国资源区分流利益,又有东海贸易带来新的红利,阻力自然消弭于无形。 现在局势完全逆转,因为朱高炽这些年的努力,海洋贸易的红利早已渗透大明各个势力——武将勋贵借远洋船队分润厚利,文臣官员靠海外资源开发获利,连地方士绅也能通过东海贸易分得一杯羹,所有势力都能从中获利。 因此哪怕江南士绅再如何不甘心失去垄断地位,也只能咽下苦果眼睁睁看着,若敢阻挠,便是与满朝文武、各方势力为敌,定会遭到联手绞杀! 这打破僵局、盘活全局的局面,全赖小胖墩步步为营的筹谋,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啊! 太子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能清晰地预料到,一旦开海解禁,将会给大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大明可以靠着激增的商税、关税等贸易收入,迅速充盈国库,彻底摆脱常年因军饷、赈灾而捉襟见肘的窘境,进而有更充足的财力投入水利、农桑以发展民生,也能更大规模地冶炼铁器、铸造火器以革新军备,帝国的根基必将因此愈发稳固。 此外就是带动各个行业飞速发展,比如造船厂需赶造更多海船以应贸易之需,规模必当扩大;纺织厂、瓷器窑口因海外订单激增,需增雇工匠、扩充产能;连带着染料、煤炭、木材等上下游产业也会随之兴旺,无数百姓可借此谋生,百业俱兴的局面指日可待。 “在国策指导下,六部百司当做好相应准备,工部需即刻敦促江南、闽浙等地造船厂加快进度,打造更大吨位的远洋海船,改良船体结构以适远洋风浪;户部则要牵头规划纺织、瓷器、茶叶等相关产业,协调原料调度,鼓励商户扩大生产,并制定合理商税标准;兵部需配合水师加强沿海卫所布防,确保贸易航道安全;吏部要选拔通晓商事、熟悉海事的官员充实各市舶司口岸衙门——务必让开海贸易之事落地见效,不致延误。” 顿了顿,太子标看向水师都督汤和。 “至于水师都督府,你们的担子更重,水师需全力出动,分兵把守各海口要隘,常态化巡视东海、黄海及沿海诸岛,严厉打击任何走私行为。” “无论是皇亲国戚、勋贵士绅,还是地方豪强,一旦抓住,无需姑息,即刻彻查其背后势力与走私网络,涉案人等全部缉拿问罪,务必确保朝廷对海上贸易的绝对管控。” 汤和神情凝重地领命。 群臣听后也是心中一凝。 他们当然明白,太子标这话不只是说给汤和的,更是敲给他们这些各方势力代表听的。 开海贸易的红利诱人,却也框定了规矩,任何人胆敢在此刻为了独占私利铤而走险搞走私,破坏朝廷定下的国策,便是公然挑战皇权与国法,那就是与陛下作对、与大明作对,以皇帝陛下的雷霆手段,绝不会轻饶,必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想到这里,群臣心里面都有了计较。 必须告诉手底下的人,老老实实地贸易赚钱,可别动什么小心思。 第309章 第三国策!最后一次北伐! 两项国策,全票通过。 群臣心情都很不错,开始议论纷纷。 然而正当这个时候,老朱却罕见地开了口。 “第三项国策,北伐!”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徐达、李文忠陡然坐直了身体,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了二人的激动。 老朱环顾群臣,淡然开口道:“现如今云南元梁王与辽东纳哈出都已剪除,蒙古就只剩下了一个北元汗廷,且经连番打击后早已元气大伤,军心涣散,部众离心,更无像样的将领可堪大用。” “那脱古思帖木儿又是出了名的酒囊饭袋,终日沉湎于酒色,耽于享乐,既无治国安邦的谋略,更无统军御敌的才干。麾下诸部虽仍有兵马,却因他赏罚不明、猜忌成性,早已离心离德,各自为营,如一盘散沙,纵有残余势力,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再难聚合成威胁大明北疆的气候。” 话说到这儿,老朱陡然起身,龙袍下摆随动作掀起凌厉弧度,浑身上下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滔天气势。 “对我大明而言,眼下无疑是覆灭北元的绝世良机!北元汗廷势弱力孤,诸部惶惶不安,脱古思帖木儿昏聩无能,正是一鼓作气犁庭扫穴之时,若错失此时,待其缓过劲来重整旗鼓,再要根除后患,不知要耗费多少兵马钱粮!” “因此,朕决意再次北伐,诸位爱卿各抒己见!” 没错,北伐! 朱元璋就是要北伐! 这不仅是为了荡平蒙元残余势力,更是为了彻底洗刷百年异族统治的屈辱,让汉家江山永绝边患。 不覆灭北元,不将其势力连根拔起,不让北疆万里疆域永归大明版图,他便誓不罢休! 这股决心,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了此生必竟的宏愿。 老朱话音一落,徐达就立刻接话道:“陛下英明,臣附议!” “当年岭北一战惨败,我大明战马损失惨重,几乎折损过半,致使骑兵战力大减。” “但这些年来在朝廷倾力支持下,马政已取得巨大成功——辽东、漠南牧场扩至千里,引种西域良马改良品种,孳生马匹数以万计,尤其是济州马场为我军提供了数万优质战马,不仅补足了当年亏空,更组建起十万精锐骑军,足以支撑北伐所需的骑兵战力。” 徐达这边说完,李文忠也随即开口:“除了骑军外,我步兵军备也得到扩充,甲胄器械尽数换新,腰刀、长枪打磨锋利,弓弩力道倍增,更有大量火器配发到营——各式火炮、火铳数量较前翻了一番,且兵士操演娴熟,足以在攻坚破阵时发挥奇效。” 三人说完,御书房内陷入了寂静。 朱高炽见状觉得好笑,这三个家伙分明就是做足了准备,早就开始密谋了啊! 不过他也不打算劝谏,因为朱高炽清楚地知道,覆灭北元是老朱、徐达和李文忠一生的执念,是他们戎马半生心心念念的终极目标,早已刻入骨髓。 与其冒险劝谏徒增不快,不如随他们去圆这份心愿。 反正如今大明正值军力鼎盛,府库充盈,兵甲精良,将士用命;而北元却是日薄西山,部众离散,兵无战心,此消彼长之下,胜算已然不小。 而且现在的北元,可没有王保保这种能独当一面的柱石之臣。 当年王保保在岭北设伏重创徐达中路军,凭一己之力撑起蒙元半壁江山,给北元续命了几十年,可谓用兵如神,屡败明军,是大明北伐最大的阻碍。 如今残元势力或降或散,北元朝中再无这般智勇双全、能凝聚势力的将领,余下者多是庸碌之辈,更难当大任。 但即便如此,户部尚书徐铎还是开口反对:“陛下,朝廷又要倾斜资源发展水师,赶造海船、训练兵勇;又要同步开启东海贸易,需垫支巨款疏通航道、设立口岸;还要即刻筹措海量钱粮支撑北伐大军的粮草军械、兵饷犒赏……数项重负同时加诸国库,历年积攒恐将消耗殆尽,届时若遇天灾或突发变故,国库只怕无以为继啊!” 徐铎作为洪武朝的资深官员,履历颇为丰富。 洪武初年,他因才华出众被举荐入仕,从小小的中书省都事起步,凭借自身能力一路晋升为左司郎中,后洪武九年,升任户部左侍郎,却在洪武十年遭贬,出任平阳府知府。 直到洪武十三年,他迎来转机,先是升任应天府尹,同年更是荣升户部尚书。可惜好景不长,短短两个月后,便因涉及胡逆被免官。 洪武十四年,他又被起用为湖广试布政使,郭允道致仕之后,徐铎再次走马上任,接手户部这一重担。 只不过这位户部尚书现在觉得头疼欲裂,因为皇帝陛下又要北伐了。这他娘地简直是把国库往火坑里推——前番征战的亏空刚补得七七八八,水师建设与东海贸易的投入才刚起步,如今再添北伐这等吞金巨兽,各项开支堆叠在一起,任谁来管这户部,都得愁白了头。 然而徐铎的劝谏并没有用,因为老朱已经铁了心地想要北伐。 不趁着纳哈出归降、辽东平定这波势头,借大胜之威凝聚军心士气,抓住北元势弱无援的机会北伐覆灭北元,难道要等蒙元残余势力缓过劲来,重新勾结各部形成气候? 这般天赐良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老朱沉声下令道:“北伐关乎大明社稷安危,绝不可拖延敷衍!务必以最快速度整军备战,不容有丝毫懈怠!” “至于钱粮问题,徐爱卿与太子需同心协力,负责统筹调度全国粮草、银两,该征调的征调,该转运的转运,务必保障前线供给;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则要精选将士,制定进军方略,加紧操练兵马,确保大军一出,便能克敌制胜!” 听到这话,徐铎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说尽国库拮据,眼下数项开支已让户部捉襟见肘,可陛下竟直接将筹措钱粮的担子全压过来? 这分明是难为人! 国库空了便是空了,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银两米粮? 有这么当皇帝的吗?只顾着定下国策,却将这最棘手的窟窿丢给臣子去填。 徐铎只觉一阵头大,却又不敢再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这次议事到此结束,众人都有不小的收获,唯独只有户部尚书徐铎苦着脸笑不出来。 一提到钱粮问题,太子标也觉得头疼,各项开支堆叠如山,国库确实难以支撑。 不过好在东海贸易马上开展,首批商船已整装待发,不出半年便能带回海外商税与物产,届时可从中抽调巨额收益填补北伐缺口,这也算是眼下唯一能指望的活水了。 眼下唯一难题就在于,前期北伐钱粮如何保证。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数十万将士的粮草、军械、饷银需即刻拨付,而东海贸易的收益尚需时日才能到账,这中间的空缺如何填补——是临时加征赋税,还是向富商大户借贷,抑或从各布政司库中紧急调拨,需得尽快拿出稳妥之策,否则北伐大计恐难顺利启动。 第310章 角力!勇猛无敌胖殿下! 三项国策议定,大明王朝迅速展开了行动。 这座偌大的朝廷,犹如一座上了发条的机器,各部门高速运转:工部督造海船与军械的文书雪片般发往各地;户部盘点府库、调度粮草的算盘声昼夜不息;兵部调兵遣将、划定行军路线的军令接连发出;水师整备舰船、巡视海疆,地方衙门则忙着筹备贸易口岸——从中枢到地方,层层联动,效率陡增,朝着既定的目标全力推进。 而朱高炽与朱雄英则恢复了日常生活,一边胡吃海喝补充营养,一边勤练武艺强健体魄,毕竟二人年纪都还小,放在后世那都是孩子,正是身体发育的良机。 事实上,此刻的朱高炽身高已经超过了寻常成年人,在常年习武与药膳精心调养下,整个人魁梧如山,肩宽背厚,浑身上下肌肉分明,爆发力与耐力远超同龄人,早已不见半分文弱之态。 别说朱雄英了,就连正值巅峰时期的悍将常茂都不一定能够打赢朱高炽。 此刻二人正在演武场上角力,朱雄英与康铎则在旁边观战。 角力,这是彰显男儿勇武的最直接方式,无需花哨招式,全凭一身筋骨蛮力与较劲的狠劲。 朱高炽对面站着的正是开国猛将常遇春之子常茂,这常茂继承了其父的悍勇,一身横练筋骨如铁铸一般,在年轻一辈武将中罕逢对手,人称“豹头环眼无敌茂太爷”。 随着一声呼喝,两人如两头蓄势的猛虎猛地相撞! 常茂率先发力,双臂如钢钳般扣住朱高炽的肩背,腰腹拧转间便想将这比自己还魁梧的对手掀翻在地。 谁知朱高炽脚下如钉入地面的铁桩,任凭常茂如何发力,身形竟纹丝不动。 下一刻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喝,双臂骤然收紧,反将常茂的胳膊死死钳住,肩头猛地向前一顶——常茂只觉一股巨力如惊涛拍岸般涌来,脚下一个踉跄竟被顶得后退半步。 “喔喔喔……高炽牛逼!” 朱雄英顿时就欢呼了起来,满脸与有荣焉。 太猛了! 自家兄弟真是太猛了啊! 而一旁康铎也没有闲着,气急败坏地大喝道:“常茂,你他娘地没吃饭吗?” “咱可都是从开国杀出来的啊!” “精神点!” “别丢份啊!” 说实话,康铎与常茂年纪比朱高炽大了一轮多。 这要是角力比不过朱高炽的话,那真是会丢尽脸面! 尼玛,这兔崽子…… 常茂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今年可三十多了,正值筋骨强健、气力鼎盛的巅峰时期,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几年,一身蛮力早经千锤百炼,寻常武将三个五个近不了身。 可朱高炽才多大?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该有这般撼人的气力! 刚才那一下硬碰硬,自己竟没占到半分便宜,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军中弟兄笑掉大牙? 这一退彻底点燃了常茂的凶性,他怒吼一声,猛地矮身,双臂环抱朱高炽的腰腹,竟是要以蛮力将其抱起。 朱高炽眼神一凝,顿时全身发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顽石,同时左臂如铁鞭般横扫,狠狠砸在常茂的后颈。 常茂吃痛,动作稍滞的瞬间,朱高炽已抓住机会,右手锁住他的手腕,左肘顶住他的肋下,猛地向侧后方发力! “嘭!”一声闷响,两人几乎同时倒地,却又在落地的刹那同时翻身,互相撕扯着想要将对方摁在身下。 常茂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朱高炽牙关紧咬,脖颈上的肌肉贲张如虬龙。 汗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烟尘。 场边的朱雄英与康铎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齐声喝彩,演武场上的角力还在继续。 常茂被激起了狠劲,猛地松开钳制,沉腰立马,双拳紧握如铁锤,喉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让脚下石板微微震颤,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手。 朱高炽也不示弱,胸膛起伏间粗气如牛,眼神却愈发锐利,像头沉稳的熊罴,稳稳接住常茂每一次冲撞。 忽然,常茂瞅准空隙,左拳虚晃一记,右肩却如出膛炮弹般撞向朱高炽肋下。 朱高炽早有防备,左臂横挡胸前,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只觉臂膀发麻,却借着这股力道顺势旋身,右手如铁爪般抓住常茂的腰带,竟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常茂被抓得一个趔趄,反手扣住朱高炽的手腕,两人再次陷入胶着,肌肉贲张处青筋如蚓,汗水浸透了衣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这般角力已过百招,常茂渐渐有些呼吸不稳,毕竟朱高炽的耐力远超他的预料。 他猛地发力,想做最后一搏,双臂绞住朱高炽的脖颈便要施展锁喉绝技。朱高炽感受到脖颈的压迫,却没有硬抗,反而借着常茂俯身的力道,脚下巧妙一绊,同时双臂微松——常茂重心已失,本可顺势栽倒,却被朱高炽暗中托了一把,才勉强站稳,只是踉跄间已然失态。 “我输了。”朱高炽松开手,后退半步,微微喘息道。 他清楚,刚才那一下若不收力,常茂定会摔得狼狈,毕竟对方可是茂太爷,又是沙场悍将,总得留几分体面。 常茂捂着发麻的手腕,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近二十岁的少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闷哼一声:“你小子……藏拙了。” 话虽硬气,眼底却多了几分认可。 嗯,到底是自家崽子,知道“尊老”啊!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高炽也累得不行,浑身肌肉还在因刚才的角力微微震颤,他索性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石板地上,敞开衣襟大口喘气,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朱雄英立刻像只小豹子似的扑了过来,一把抓住朱高炽的胳膊,兴奋得脸颊通红:“高炽!你刚才那下反手锁腰太厉害了!常茂叔都被你逼得踉跄了!我就说你准能赢!” 他嗓门清亮,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缀了两颗兴奋的火星子。 一旁的康铎则是满脸狐疑地看向常茂,眉头拧成个疙瘩。 以他自幼在军营里练就的眼光,自然不难看出,这场角力从头到尾,朱高炽的气力、耐力都稳稳占了上风,最后那一下看似平手,实则是明摆着的朱高炽赢了,常茂输了。 常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嘟囔道:“这小子太邪门了,年纪轻轻有这等蛮力,绝对是天生神力!换作寻常武将,刚才那下早被我掀翻三次了!” “可你好歹也是……”康铎话没说完,想提他父亲常遇春当年的威名,却被常茂一记凶狠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那眼神里满是“少多嘴”的警告。 常茂没好气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尘土,喝道:“有本事你上试试!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试试就……那还是算了。”康铎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几分讪笑。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连常茂的三成力道都扛不住,真上去跟朱高炽较力,怕是三两下就被撂翻,纯属献丑,还是乖乖当看客稳妥。 第311章 筹谋北伐!两小只疯狂作死! 演武场上。 朱高炽突然看向常茂与康铎。 “二位,朝廷马上就要北伐了,不知二位可有想法?” 此话一出,常茂与康铎顿时眼睛一亮。 北伐有没有想法?那可太有想法了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北伐将会是鼎定乾坤的一战,皇帝陛下是奔着彻底覆灭北元、永绝后患去的。 而常茂与康铎身为开国名将之子,骨子里流淌着父辈征战沙场的热血,自幼便听着荡平蒙元的故事长大,早就盼着能像父亲们那样建功立业,在这等载入史册的大战中留下自己的名字,既能光耀门楣,更能亲手终结这乱世余孽,这份荣耀谁能不动心? 尤其是常茂,他自幼随父亲常遇春征战沙场,少年时便敢单骑冲阵,曾在龙湾之战中斩杀元军主将,打出过赫赫威名。然而大明立国之后,他因性情桀骜、屡犯军纪,甚至在军中私斗伤人,一度被老朱陛下斥责为“悍然无状”,渐渐被弃用,多年再无领兵出征的机会,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早已憋了满肚子的火气与不甘。 现在陡然间听闻朱高炽这话,常茂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这可是重获领兵机会的绝佳时机,若是能参与这场覆灭北元的决战,凭战功洗刷过往污点,重振将门声威,便是此生最大的心愿。 他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先前角力失利的些许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念头。 “高炽你这话什么意思?”常茂立刻追问道,“难道你有办法让我二人随军出征?” 眼下他们二人的定位,那就是跟着朱高炽与朱雄英,寸步不离地护着两位皇孙的安危,这是陛下亲定的差事,容不得半分差池。 再者此次北伐事关重大,统帅定然是徐达与李文忠这等功勋卓著的大明战神,冯胜、傅友德等一众能征善战的名将也都虎视眈眈,个个都想在这场决战中再立新功,名额本就紧张。 常茂与康铎虽有将门背景,却论资排辈尚浅,又无近期战功傍身,想要挤掉那些老将麾下的嫡系,争取到随军出征的机会,只怕没那么容易,还需另寻门路才行。 “办法倒是有。”朱高炽笑眯眯地开口道,“就看你们二人愿不愿意配合了!” 此话一出,常茂激动得面红耳赤,浑身的血都快烧起来了,恨不能立刻就披甲上阵。然而康铎却是脸色骤变,心里咯噔一下——这位胖殿下又没憋好屁啊! 按照前两次朱高炽撺掇着搞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来看,康铎一眼就看穿了,朱高炽这眼神、这语气,分明是又在琢磨着什么出格的主意,十有八九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偷偷溜去北伐战场! 这要是真让他跑成了,自己和常茂这护卫的差事就算彻底砸了,回头陛下追责下来,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康铎顿时就提醒道:“胖殿下,你就别想了,这次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去北伐战场的。” 常茂听后这才回过神来,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小胖墩打得是这个主意! 简直可恶! 朱高炽也不恼怒,而是笑着反问道:“康铎,你如今也三十好几了吧?可曾在战场上斩将夺旗,立下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功?” 康铎一张老脸顿时臊得通红,头垂得快抵到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开国名将康茂才的嫡长子,靠着父辈余荫早早承袭了蕲春侯爵位,锦衣玉食享了这些年,可论起实打实的战功,却几乎一片空白。 还是上次硬跟着朱高炽、朱雄英溜去辽东战场,才算沾了些战事的边,混上不少功绩,回来之后因看管不力的过错与这些功绩相抵,老朱陛下才懒得深究责罚,可这终究算不得自己挣来的硬功。 “啧,蕲国公(康茂才)戎马一生,当年大战陈友谅于龙湾,火烧敌舰断其退路;平定张士诚时率军强攻泰州,连破数城;北伐中原更是身先士卒,转战齐鲁、河洛,斩将夺旗无数……十余年间,大小百余战,未尝败绩,为我大明开国立下了不世功勋,何等风光!” 话说到这儿,朱高炽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般直视康铎。 “可你康铎呢?身为蕲国公嫡长子,不思秉承先父余烈,挎刀跃马征战沙场,凭真本事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却天天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守着个爵位混日子,难道就不觉得愧对先父在天之灵?” 听到这话,康铎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辩解些什么,可最后还是耷拉着脑袋无话可说。 他又何尝不想像父亲那样征战沙场、建功立业,让蕲春侯府的威名再续辉煌? 可是没有机会啊! 这是大明武将如云、悍将如雨的鼎盛时代,却也是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的悲哀! 老一辈名将徐达、李文忠、冯胜、傅友德等人牢牢掌控着大军统帅之位,汤和、唐胜宗、周德兴、赵庸、蓝玉等一众虎狼之将则占据着副将、先锋等关键位置,个个都想在战场上分一杯羹。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论资历远不及前辈,论战功更是无从谈起,军中职位早被老将及其嫡系占满,想要挤进去挣得一席之地,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啊! “没有机会?”朱高炽冷笑道,“那咱们就创造机会!等着天上掉馅饼,这辈子都别想上战场!” “上一次辽东之战你们忘了吗?若不是咱们硬闯硬拼,哪能捞到那份差事?军中向来只认战功与胆气,不去争不去抢,谁会放着徐达、蓝玉这些名将悍将不用,反倒提拔你们这些没经过大战考验的二代子弟?” 常茂与康铎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复杂,罕见地没有出言反驳。 他们心里清楚,这话戳中了要害——比不过徐达、李文忠那些根基深厚的老一辈,也拼不过蓝玉、沐英那些已在沙场崭露头角的新生代,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将门子弟,既无前辈的威望,又缺足够的战功,哪里来的机会去建功立业、驰骋沙场? 难道这辈子就只能靠着父辈的荫庇,守着爵位混日子,让蕲国公、开平王的威名在自己手里慢慢黯淡下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两人同时按了下去,谁也不甘心就此认命。 见二人有些松动,朱高炽立刻抛出了致命一击。 “再者,你们不要忘了,这一战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北伐,陛下志在彻底扫平北元残余势力,永绝边患。” “一旦北元覆灭,北疆平定,那短时间内朝廷再不会有大规模征战,你们这些将门子弟,将再无任何机会在战场上攫取战功、积累资本——错过这一次,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困在京城,空有将门之名了!” 此话一出,常茂与康铎顿时红了眼睛。 第312章 说服!不世奇功的机会! 北元覆灭! 北疆平定! 哪里还有立功的机会? 常茂与康铎顿时陷入了沉思。 大明最大的外敌,无非就是盘踞漠北的北元,这些年朝廷的大军多半围着他们打转,才有了无数战功可立。 一旦北元彻底覆灭,漠北纳入版图,剩下的不过是些边地小股匪患,最多派些地方卫所去清剿,哪里还需要动用大军? 到那时,他们这些等着建功的将门子弟,怕是连战场的边都摸不着,更别说像父辈那样靠着大战功彪炳史册了。 朱高炽自信十足,笑道:“这一战若是成功覆灭北元,那将彻底剪除草原之患,接下来至少二三十年之内,北疆再无大的战事,大明也将会步入一段休养生息、平稳发展的时期。” “这对百姓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受战乱之苦。可是对你们而言呢?二三十年过去,你们都多大年纪了?难道要等到头发花白,再去跟后辈抢那点微不足道的军功?” 听到这话,常茂与康铎只觉得身子一颤,心脏都仿佛被人狠狠攥在手中,快要喘不过气来。 正如朱高炽所说,北疆无战事,对百姓子民而言是天大的喜讯,可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而言,却是让人绝望的噩耗。 出身将门,骨子里便刻着征战沙场的烙印,家族的荣耀、自身的价值,都系于战功之上。 若没了战场,没了军功,他们这些靠着父辈荫庇的子弟,迟早会沦为朝堂上的边缘人,先辈挣下的爵位与荣光,也只会在岁月中渐渐褪色,最终沦为旁人眼中的纨绔之辈,这是他们绝不能接受的结局。 更何况,他们二人还很年轻啊,都是三十来岁,正值筋骨强健、精力充沛的巅峰时期,一身武艺经多年打磨,早已不逊色于军中任何将领。 这般好身手、好年纪,本当在战场上挥洒热血、搏取功名,又怎么甘心困在京城,日复一日地消磨光阴,让一身本领渐渐荒废,最终成为史书里一笔带过的平庸之辈? 这份不甘如烈火般在心底烧得愈发旺盛,几乎要冲破胸膛。 常茂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溅,瓮声瓮气地开口道:“高炽,老子跟你干了,这次北伐我一定要去,谁都拦不住我!” 要知道当年他爹常遇春与徐达统帅大军北伐,何等威风——先攻克元大都(北平),将元廷赶回漠北;又乘胜追击,攻克元上都开平,追得元顺帝仓皇逃窜,几乎覆灭蒙元。 可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常遇春却自开平率师南归途中暴卒于军中,未能亲眼见证蒙元彻底覆灭,这成了常家两代人的遗憾。 如今有机会替父亲完成未竟之志,常茂说什么也不会错过。 脱了,成功说服一个。 朱高炽又看向了康铎,后者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明显还在迟疑之中。 “小铎子,你担心个锤子啊!”朱雄英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开口劝道,“咱们上次瞒着陛下溜去辽东战场,回来之后你不也没受什么重罚吗?陛下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咱们是想建功立业。” “只要此次能去北伐战场,真刀真枪立下军功,就算到时候陛下怪罪私自离京的过错,咱们照样可以功过相抵。可你这位蕲春侯,却能借着这场大战打出赫赫威名,让蕲国公府的旗号在北疆再响起来,这不比守着爵位混日子强百倍?” 听到这话,康铎顿时眼睛一亮。 对于军功战功,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毕竟早已凭着父荫承袭了蕲春侯爵位,在大明的勋贵体系里已是高位,再多的军功也未必能晋升为公爵。 相反,康铎更在意的是,不能堕了蕲国公康茂才的威名。 他父亲康茂才当年为大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是公认的开国元勋,若是自己这一辈毫无作为,岂非要让世人觉得康茂才英雄一世,却养出个只会守着爵位的窝囊儿子,让蕲国公府的名声在自己手里渐渐败落? 这份顾虑,远比军功本身更让他难以释怀。 朱高炽默默向朱雄英竖起大拇指,随即转向康铎,展开了乘胜追击。 “其实想要立功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甚至有机会立下不世奇功!” 此话一出,常茂与康铎顿时都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就凭他们几个,既无大军统帅之权,又缺嫡系兵马,还想立下“不世奇功”? 这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高炽,难不成你还想带着我们几个,去活捉那北元大汗?”常茂大笑着开口道,只觉得这想法荒唐得好笑——北元大汗身边护卫重重,便是徐达、李文忠亲率大军围剿都未必能成,他们几个简直是异想天开。 “为什么不可能呢?”朱高炽笑着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一落,全场皆寂。 常茂与康铎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胖殿下——活捉北元大汗? 这等连徐达都未必敢说的话,他竟说得如此轻巧? 就连一旁的朱雄英也有些傻眼,赶紧凑到朱高炽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高炽,咱们可别吹牛逼嗷……这可不是辽东那小打小闹,真要闹砸了,谁也保不住咱们。” 还活捉北元大汗? 你丫怎么不上天呢! 朱高炽也不废话,随手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柄匕首,就在地上画了起来。 “都过来看看,朝廷此次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覆灭北元,那定会出动大批骑军分兵进剿。依我看,至少会有几路大军协同——比如一路由徐达统领,直插岭北,奔着北元的和林帝都而去,正面击溃其主力;另一路大概率由李文忠或冯胜率领,要么出居庸关,要么从辽东之地出发,向西发动奇袭,切断北元的退路与补给线,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这几路大军一动,北元必然会调集所有力量应对,后方定会出现空隙。” “值得注意的是,脱古思帖木儿可不像他老子爱猷识理答腊,后者虽说大势已去,至少还有黄金家族骨子里的血性,敢与大明硬拼几场;可前者就是个混日子的窝囊废,遇着战事只会想着退缩逃窜。更关键的是,脱古思帖木儿手下早已没有王保保这等能镇住场面的柱石大将军,麾下那些部落首领各自为营,心思根本不齐,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这样的对手,本就有机可乘。” 朱雄英三人听得连连点头,对此很是认同。 “那么换位思考一下,”朱高炽笑问道,“如果你是脱古思帖木儿,获悉明军又再次大规模北伐,而且矛头明摆着是奔着自己来的,那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常茂与康铎几乎同时在心里给出答案——那当然是跑啊! 以脱古思帖木儿那怯懦性子,见明军势大,必然不会正面硬扛,只会带着部众往更北的荒漠草原逃窜,只求避开明军锋芒,哪还敢留在原地等死? 这念头一出,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亮光。 “没错,他会跑!” 朱高炽将匕首狠狠插进地上。 “而这就是我们立下不世奇功的机会!” 第313章 你有张良计?朕有过墙梯! “你说什么?” 老朱把手里的朱笔往御案上一拍,墨汁溅出几点,他瞪着眼前两个垂手侍立的孙子,满脸狐疑之色,眼角的皱纹都拧成了疙瘩。 “你又要去天津卫?兔崽子,上回辽东的事还没跟你算账,这才安分多久,皮又痒了是吧?” 说话间,老朱已经撸起了袖子,粗糙的手掌在半空里扬了扬,看那架势是真想给朱高炽来上一巴掌。 好在朱高炽反应快,身子一矮就从旁边溜了开去,一边躲一边嚷嚷:“哎哎……皇爷爷您消消气,这次真不是胡闹,是去办正事的!” “您想啊,水师都督府这才刚立起来,章程还没理顺呢,东海那边的贸易也才刚搭起架子,关税怎么收、商船怎么调度、跟那些海商怎么打交道,这些都得盯着才能不出岔子?” “我不亲自去天津卫盯着,难道指望那些老油条们自己捋顺了?真出了乱子,耽误了朝廷的进项,那损失可就大了!” 听到这话,老朱倒是缓缓收回了扬起的手,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却依旧没松开。 毕竟小胖墩说的也是事实。眼下北征筹备、打造水师、东海贸易三项国策同步推行,处处都要花钱,户部的钱粮早就捉襟见肘,几乎到了告急的地步,全指着东海贸易能尽快盘活,给国库回回血呢! 户部尚书徐铎这半个月里已经跑了好几趟御书房,每次来都苦着脸念叨,说太仓里的存银连下个月的军饷都快支应不上了,催着赶紧把贸易的税银收上来填补亏空。 如若不然,北伐粮草绝对会出问题。 到时候大军开拔在即,粮草却供不上,要么延误战机,让北元有了喘息之机;要么逼得前线将士忍饥挨饿,战力大损,稍有不慎便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那之前为北伐做的所有筹备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不过老朱心里面却是充满了不安,他总觉得朱高炽这兔崽子又在谋划着什么。 “皇爷爷,发展水师也好,推行东海贸易也罢,这可都是咱一手规划设计的,从船坞选址到商船规制,从关税定例到海商联络,哪一样不是我一点点琢磨出来的?没有我这个总设计师亲自前去坐镇,您觉得那些只懂陆战的老将、只会算账的文官,能把这些新门道玩得转吗?” 朱高炽说着,将胸口拍得哐哐直响,语气里满是笃定,“稍有差池,耽误的可不光是国库进项,连带着水师筹建都得拖后腿,甚至影响到您老人家的北伐大业,这损失谁担待得起?” 老朱听后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显然已经开始松动。毕竟眼下朝廷的头等大事便是覆灭北元,为此哪怕国库掏空也在所不惜。 若东海贸易真能及时供血,保障北伐粮草无虞,让这个小胖墩去天津卫盯着,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只要能助大军踏平漠北,这点变通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考虑到朱高炽与朱雄英先前两次偷溜出京的劣迹,老朱眉头又皱了皱,终究没有直接松口,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朱雄英,语气沉了几分:“炽儿去盯着那些琐事也就罢了,你身为皇太孙,本该在东宫好好进学修德,熟悉朝政,跟着凑什么热闹?去做什么?” 一句话直接给朱雄英问懵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合着只准高炽去,要把自己单独扣在京城? 这哪行?先前说好的同去同回,再说水师和贸易的事他也掺和了不少,而且还密谋着去北伐战场,哪能自己留在京城啊? 朱雄英心里急得直转圈,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老朱,琢磨着该怎么回话。 好在朱高炽很讲义气,见状立刻往前一步,神色一正帮忙辩解道:“皇爷爷您这话就不对了,英哥儿虽然是皇太孙,将来要承继大统,可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这位太孙更应该走出宫去,亲眼看看天津卫的船坞怎么建、海商怎么交易、码头的百姓怎么营生,实实在在了解民间疾苦、知晓商贾利弊,而不是常年躲在深宫大院里面,听那些文臣儒生空谈治国之道——那样学来的东西,哪有亲身历练来得扎实?” 一旁朱雄英听后心中很是感动,不愧是自家兄弟啊,讲义气! 老朱却是愈发狐疑,眉头皱得更紧,锐利的目光在两个爱孙脸上来回扫视,像是要从他们眼神里找出些破绽。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朱雄英跟着朱高炽,性子确实沉稳了不少,再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围着自己撒娇的小娃娃。 尤其是在辽东战场上,朱雄英不仅没怯阵,还真刀真枪地数次杀敌,经历了血与火的磨砺,身上那股子娇憨气早已褪去,添了几分军人的刚毅与果决,实实在在蜕变了许多。 这般历练,倒也确实比困在东宫死读圣贤书有用得多。 要知道就算是被誉为“完美储君”的太子朱标,自幼跟着文臣研习治国之道,德行宽厚、理政娴熟,却也从未亲上战场浴血搏杀,终究少了几分在生死间淬炼出的杀伐果决,少了些与将士同甘共苦的铁血底气。 如今朱雄英能有这般经历,未必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老朱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松了口:“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铁了心要去,那咱也不拦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眼神一厉,重重敲了敲御案,“你们两个兔崽子这次是奉旨行事,得规规矩矩办事,按时回来复命。要是再敢像前两次那样偷摸溜走、惹出乱子,下次可就不是挨顿揍那么简单了——打断腿也得把你们锁在宫里!” 此话一出,朱高炽与朱雄英顿时大喜过望。 “皇爷爷牛而逼之!” “皇爷爷英明神武!” “皇爷爷老当益壮!” “皇爷爷多子多福儿孙满堂……” 听到这些话,老朱没好气地瞪了二人一眼,一人踹了一脚,将他们赶出了御书房。 等到两小只欢天喜地地退下,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朱却突然收敛了脸上的无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捻着下巴上的短须,低声自语:“兔崽子,别以为咱看不出你们那点心思,不管你俩在谋划什么弯弯绕,这次咱定然不会给你们机会胡来。” 说着,他扬声道:“来人,传禁军统领王弼!” 要说这宫里最能镇住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的,那无疑就是禁军大统领王弼了。 王弼是跟着老朱打天下的宿将,性子刚硬,手段利落,当年在战场上就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如今管着禁军,更是威严十足,两小只见了他向来不敢造次。 老朱心里清楚,有这位大统领亲自随行看管,就算朱高炽和朱雄英再有主意,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既让他们去办了差事,又能把人看住,这才是万全之策。 第314章 启程!天津的水泥路! 马车里面,气氛凝滞得像块铁板。 王弼端坐于侧,腰杆挺得笔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朱高炽与朱雄英脸上来回扫视,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 朱高炽心里把老朱骂了千百遍,怎么都没想到这老逼登竟如此“阴险”——先前派常茂与康铎跟着,明着是协助,实则是监视,这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竟直接把王弼这尊大神派来,简直是釜底抽薪的杀手锏 ! 这下子,饶是朱高炽脑子转得再快,也一时没了主意。 毕竟王弼不同于常茂与康铎那两个毛头小子,人家是实打实的开国名将,论战功,跟着老朱从濠州打到大都,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论爵位,定远侯的爵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更关键的是,他对老朱那叫一个忠心耿耿,老朱的命令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坚决执行,半分折扣都不会打。 想用忽悠常茂、康铎那套说辞,让他松口跟着去北伐战场? 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弼只要一句话“陛下令我保护二位殿下”,就能把所有借口堵死,根本没转圜的余地。 所以,王弼是真不好处理啊! 朱雄英也眼巴巴地看向朱高炽,二人不断交换眼色,最后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毕竟北伐大军还未出征,时间还早着呢,先去天津看看再说。 一行人紧赶慢赶,耗时一个多月,总算是抵达了天津城。 还没有进城,马车刚行至天津卫城外数里,众人就注意到了眼前的变化。 此刻城外那条长逾数公里的道路上,黑压压的上万人正分成不同的队伍,各司其职地忙碌着,铁锹挖土的铿锵声、推车碾过地面的轱辘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开了锅。 不远处靠近天津城的地方,一段已经修好的道路格外惹眼——路面宽敞整洁,明显分成了左右两道,中间竟还辟出条窄带,栽上了一排排新苗,看着既规整又透着几分新意。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修路的核心区域。 只见这些百姓被编成了数十个工作小组,有的抡着锄头开拓路基,有的用石碾反复平整路面,有的推着独轮车往来运送砂石石灰,还有的正蹲在路边搅拌泥浆……每个人都埋头干着手里的活计,虽忙碌却不显杂乱,反倒透着股井井有条的劲头,连歇息的人都寥寥无几。 主持这项工程之人,正是老熟人,户部侍郎卓敬。 当初两小只瞒着所有人偷溜去辽东战场时,常茂与康铎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唯恐两小只出现什么闪失;唯独卓敬,考虑到海贸大计刚起步,天津卫的船坞、码头、商栈与各大工厂都还在草创阶段,半点耽误不得,硬是咬着牙留了下来,继续主持建设。 毕竟朱高炽走之前,早已把自己对海贸的全盘规划、从商船建造的尺寸到关税细则的条文,都一一跟卓敬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事实也证明,卓敬的确不愧是连姚广孝都忌惮的绝世奇才,不仅把朱高炽留下的蓝图一一落实,还在细节处做了不少完善,短短时日就把天津卫的海贸框架搭得有模有样,关税厘定、商船调度、与海商的接洽,样样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比预期中还要出色几分。 听闻朱雄英与朱高炽再次抵达天津卫,卓敬一早就带着属官赶到城外等候。 三人相见,略作寒暄,卓敬便领着一行人往施工区走去,准备沿途视察各项事务。 身后,王弼、常茂与康铎紧紧跟着——他们领了皇命,自要寸步不离地盯紧两位殿下。 刚走没多远,王弼的目光便被前方修路的景象吸引,尤其是看到那些百姓正往平整好的路基上倾倒灰色泥浆,不由得皱起眉头,好奇问道:“他们为何要将这泥浆倒在官道上面?”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已开拓平整的路段——那里聚集着数十名百姓,两人一组抬着扁担,将一担担泛着灰光的泥浆稳稳倒在路面上,另有专人手持木耙,将泥浆推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不曾遗漏。 这泥浆看着黏糊糊的,色泽与鱼塘里的淤泥相差无几,只是凑近了能看出里面混着不少细碎沙石,有的还带着尖锐的石碴。 任凭王弼怎么琢磨,也想不通这东西怎么能用来修路——往日修路,要么用夯实的黄土,要么垫上碎石,哪有往路基上倒这种稀泥的道理? 这软绵绵的东西,莫说走车马,怕是人踩上去都要陷进去,简直是胡闹。 “这是在做什么?修路吗?哪有这样修路的?”王弼的脸色沉了下来,怒容渐渐浮现在脸上。 他虽是武将,却也深知官道的重要性——这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驿路官道,便是大明的血管,战时能疾驰运粮、飞传军情,平日能畅行商旅、勾连州县,维系着天下运转,半分也马虎不得。方 才见众人挥汗如雨地修路,他心里还暗自点头赞许,毕竟架桥修路自古便是积德行善的大事,能让行旅通畅、民生便利,是实实在在的造福之举。 想那寻常州县,若有士绅乡绅肯出钱修一段乡路、架一座小桥,都会被乡邻刻碑称颂,尊为大善人。 只因在这时代,交通本就闭塞,修桥铺路更是耗钱耗力的难事:石料要从山里采,沙土要从河边运,还要请工匠设计监工,往往耗尽一户富家的家产也未必能成。 是以这类基建工程,多是由官府牵头主持,先是要层层上报朝廷获批,再由地方官勘定路线、估算用料,而后趁着冬春农闲时节,从各乡各村征调徭役——男丁按户出工,自带干粮,跋涉至工地服劳役。 工地上既无像样的工具,也缺统筹调度的章法,全靠人力肩挑手扛:石料从山里凿了,要靠人抬驴驮运到河边;沙土从河床挖了,得用筐子挑到路基旁;遇到沟渠挡路,便只能靠众人合力填土夯筑。 这般全凭人力硬拼,效率本就低下,再遇上雨雪天气耽误工期,或是材料短缺、工匠不足,往往拖上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勉强完工,其间耗费的民力更是难以计数。 可眼下,这些人竟往好好的路基上倒泥浆,这不是毁路是什么? 道路修造不易,竟如此糟践,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弼越想越气,攥着拳头的指节都泛了白。 “定远侯误会了!”卓敬见王弼面色不善,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些可不是烂淤泥,这东西叫水泥,是用特定石料烧制后磨成粉,再按比例掺上沙石、清水搅拌而成的。” “您别看它现在稀软得像淤泥,可只要过上几日,等里面的水分彻底干透,便会变得如同磐石一般坚硬,莫说行车马,就是盖房子、筑堤坝也能用,比寻常砖石结实得多,而且凝固得极快,用它修路,不出半月就能通行。” 嘶……水泥? 王弼眉头猛地一挑,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他忽然想起当年,朱高炽捣鼓出来的基建神器水泥! 这东西的坚硬程度,王弼至今记忆犹新。当年测试时,凝固后的水泥块摆在那里,刀剑砍上去只留几道白痕,丝毫伤不了根基;后来甚至架起床弩来射,那能穿透铁甲的弩箭射上去,也不过是嵌进表层些许,根本穿不透——这般硬度,比寻常青石还要结实几分。 他竟把这小胖墩捣鼓出来的基建神器给忘了! 亏得自己还在这儿动怒,险些闹了大笑话。 想到这里,王弼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朱高炽,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朱高炽早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勾着笑:“老王,没文化就少吭声,免得闹了笑话。” 王弼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只是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了嘴,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倒着水泥的百姓,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瞧见他这模样,朱雄英脑海中陡然划过一道亮光。 或许,他找到了怎么说服王弼的筹码! 第315章 惊讶!天津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高炽目光扫过修路的各个环节,见流程与规划无异,便开口道:“老卓,带我们去看看已经修好的路段。” 卓敬含笑点头,领着众人往前方已完工的区域走去,边走边解释:“殿下请看,方才那片正在施工的,就是用水泥铺设的路面。这水泥没干透的时候,确实和淤泥一样软,轻轻一踩就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说着,他特意在一段刚铺好没多久的水泥路面上踩了一脚,果然留下个清晰的鞋印。 王弼听得好奇,也顾不上脚下会不会弄脏,跟着上前踩了踩,脚下立刻陷下去一块,同样印出个脚印来,他这才信了卓敬的话,眼神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兴味。 “那个谁,过来把脚印补平。”卓敬对旁边的工人扬了扬手,那工人立刻提着工具上前,麻利地用新拌的水泥将脚印填补好,再用木抹子细细抹平,转眼便看不出痕迹。 接着,卓敬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十几米后,他指着一段颜色略深的路面道:“这块是一个多时辰前铺的,水分还没干透,但已经开始发硬了。” 王弼仍是不信,抬脚便往上面踩,这次却没像刚才那样轻松,稍用了些力才踩出个浅印,比之前确实结实了不少。 众人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这一走便是几百米。 “这一块是昨天下午修的,现在已经能走人了,只是还经不住重车碾压,得再晾几天才行。”卓敬说着,率先踏上了这段路面。 朱高炽一行人也跟着踩上去,只觉脚下坚硬平整,触感与踩在打磨过的大青石上一般无二,再没了半分泥泞松软的感觉,连脚步声都变得清脆起来。 王弼仍是有些不信邪,运起几分力气,在水泥马路上重重一跺脚。 “嘶……好硬!”脚底板传来一阵生疼,他顿时来了精神,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指在路面上敲了敲,发出“咚咚”的脆响,竟真如敲打在坚硬的岩石上一般。 “这,简直不可思议!”王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站起身回头望向身后——那边,工人们还在将淤泥般的水泥浆倒在路基上,谁能想到这东西干透后竟会变得如此坚硬? 若非亲眼所见,说什么他也不会信。 再看眼前的水泥马路,宽阔得能并行三辆马车,路面平整光滑,阳光照在上面,竟有几分镜面般的光泽,早已看不出半点原先官道的模样。 他清楚记得,原先的官道已是这时代最好的路了,可终究是泥土夯实的,坑洼不平是常事,宽度也只够两辆马车勉强错身,连眼前这条路的一半都不及。遇上雨天更是泥泞难行,车马陷在里面动弹不得是常有的事。 可现在,王弼看看前方平整如镜的水泥路,又回头瞅瞅身后尚未完工的路段,只觉得心头震撼不已——这水泥竟有如此神通,短短一日便能让烂泥变坚石,这般修路的效率,简直是闻所未闻! “高炽,你可真是天纵奇才!”朱雄英看着眼前这条坚实平整的水泥路,满脸钦佩地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常茂与康铎也跟着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殿下这法子太神了!往后修路哪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劲?” “是啊是啊,这水泥简直是宝贝!” 卓敬站在一旁,亦是满脸敬佩:“这一切都是托了胖殿下的福。这水泥按比例掺上砂石,加水搅拌后,不光能修桥铺路,盖房子、筑城墙都能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用它施工起来格外简单方便,速度也快得多。最关键的是,修好的路不怕水浸,一旦干透,就算下再大的雨也冲不坏,比寻常土路耐用百倍。” 面对众人的夸赞,朱高炽显得很是受用,不过他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弼一眼,嘴角掀起了一抹笑意。 随后,卓敬领着一行人进入城内。如今的天津城已分成老城区与工业区两部分。 老城区便是原先的天津卫城,城内格局与往日相差无几,街巷、民居、衙署仍是旧时模样,外围围着高大的夯土城墙,带着这个时代城池特有的规整与厚重。 而工业区则是另一番景象——以天津港口为中心,周边聚集着造船厂、水泥厂、琉璃厂、雪糖厂等一众工坊,这片区域的大片土地早被朱高炽与朱雄英买下,做了统一规划。 区内房屋、街道、工坊区、甚至工匠聚居的小区,都排列得横平竖直,条条水泥马路将各处连接起来,路面宽敞平整,房屋整齐划一。 与老城区不同,这里外围并无城墙,开阔的格局与规整的布局,同老城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城区里住的多是天津城的原住民,世代在此生活,算是地道的本地人;而工业区这边,则主要是外来人口,大多是港口、造船厂、水泥厂等产业的工匠、杂役和眷属。 不过这些外来人口,基本都来自天津、北平周边的府县,离家乡不算太远,倒不像后世的工业城市那样,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 毕竟眼下交通不便,长途迁徙并非易事,能就近找到活计,已是难得的机缘。 工业区的出现,让整个天津城隐隐透出几分后世工业化城镇的影子,与这个时代普遍的城池风貌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多是各工厂的员工,和栖霞镇工业区一样,大家都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统一制式的短衫长裤——方便劳作的款式,洗得发白却干净整齐,与这个时代男子束发、女子盘髻,身着长衫宽袍的装束格格不入,处处透着一股崭新的、属于工业时代的气息。 走在工业区的街道上,只见往来行人步伐匆匆,衣着统一,少了几分旧式城镇的闲适,多了些忙碌有序的活力,一眼便能看出与老城区的差别。 巡视完工业区,朱高炽看着规整的工坊、有序的街道,心里颇为欣慰——卓敬能力确实出众,把这边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让人放心。 随即一行人转道前往老城区,刚踏入城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们吃了一惊。 还记得第一次来天津时,正值灾荒,街上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菜色,沿街可见乞讨的流民,整个城池都透着一股破败、饥荒的气息,连空气里都带着绝望的味道。 可如今再看,竟是另一番模样。 刚踏入老城区的街巷,便被一股鲜活的热闹裹了个满怀。吆喝声、叫卖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孩童追逐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烟火气。 街道两旁的酒楼幌子迎风招展,“太白楼”“聚贤居”的烫金大字在日头下闪着光,门口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扯着嗓子招呼客人,里头传来猜拳行令的喧闹;临街的商铺敞开着门,绸缎庄的伙计正给妇人量着布料,杂货铺的柜台前围满了挑拣油盐酱醋的百姓,连角落里的小摊都摆得满满当当——卖糖画的老汉手捏铜勺,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龙凤模样,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气飘出老远,引得孩童拉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 更有江湖艺人在街角搭了场子,耍枪弄棒的汉子赤着胳膊,枪尖在阳光下划出冷光,周围叫好声此起彼伏;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围坐的听众立刻安静下来,只听他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国英雄,时不时被满堂哄笑打断。 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赶路的脚夫,有穿着体面的商贾,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连街边的狗都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对这喧嚣习以为常。 昔日饥荒留下的萧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热气腾腾的繁华,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与烟火交织的味道,让人瞧着便心头暖和。 第316章 璞御珑湖!大明房地产! 一行人随着卓敬继续闲逛,每到一处都不免驻足。 “啧啧,还是天津这边有活力,怎么看都觉得新鲜,真是一天一个样。”朱雄英走在宽敞的水泥路上,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指着一片靠海的新屋问道,“这片新房子是做什么用的?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呢。” 他脚下的路平整宽阔,比老城区的土路好走百倍,周围的景象也比记忆中热闹了太多,连这片临海的区域都冒出了成片的房屋,看着既规整又陌生。 这片房子规划得极是整齐,一排排两层高的小洋楼错落有致,每户都带着独立的小院。建筑用的是钢筋水泥,墙体砌着青砖,外面又用石灰细细粉白,看着干净清爽;窗户则安着透亮的琉璃,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里,显得格外敞亮。 这般样式与这个时代的瓦房、土坯房截然不同,没有飞檐翘角,也没有雕花窗棂,却胜在格局开阔、采光极好,站在远处瞧着,整整齐齐一片,透着股说不出的新颖劲儿。 “这片房子叫璞御珑湖小区,是专门盖来卖的。”朱高炽笑了笑回道,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璞’字取未雕琢的美玉之意,‘御’字则显高门气派,听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他说得头头是道,后世房地产那些起名字、搞噱头的手段,他虽没亲身试过,却也早有耳闻,拿来用在这儿再合适不过。 “卖房子?”康铎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追问道,“一下子建这么多房子,就只是为了卖出去?” 一旁的王弼也是一脸愕然,眉头紧锁——这年头谁家盖房子不是自家住,或是给族里子弟留着,哪有像这样成片盖了专门拿来卖的?这胖殿下的想法,实在让人摸不透。 “那是当然,不然我费这劲建这么多房子干嘛?”朱高炽一脸理所当然,“璞御珑湖这地方位置极好,离港口、造船厂、水泥厂都近,还是海景房——哦,海景房就是靠海能看海的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这里交通也方便,路都铺了水泥,房子也是按我设计的样式建的,用料扎实,住着舒坦。就这条件,一套怎么也得卖个几百两银子。” 说着,他便像数自家宝贝一般,把这小区的地理位置、交通便利、房屋设计一一数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笃定。 “几百两银子一套?”王弼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喝道。 毕竟他一个月的俸禄,再加上定远侯爵位的岁禄,一年算下来也不过几百两银子,这一套房子竟要抵他一年的收入? 寻常百姓家怕是攒一辈子也凑不齐这个数,这胖殿下莫不是疯了? “怎么可能?”朱雄英一听,顿时连连摇头,“京城里面的房子,即便是带院子的三进大宅,寻常地段两百两银子也就拿下了,你这房子竟要卖几百两一套?谁会花这个价钱买?” 他这些年常跟着朱高炽出宫,对民间物价颇为了解,京城房屋的市价更是一清二楚——便是内城的好地段,一套体面的宅院也未必能卖到这个数,这海边的房子要价如此之高,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英哥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这房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的。”朱高炽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咱们当初刚到天津时,可是在这里大肆买地,前前后后砸进去上百万两银子,如今这天津城里,最大的地主便是咱们几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片房子自然也有咱们的份,不光是你我,二丫头和徐老三他们家也各占了一份,到时候卖了钱,大家一起分。” “是我的?”朱雄英一听,微微一愣,随即小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这片房子上,伸出手指着一排排洋楼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十……” “不用数了,这璞御珑湖总共有五十栋五千套房子,每套我准备卖三百两银子。”朱高炽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朱雄英,一听这些房子有他的份,眼里简直像落满了银子。 真要是细算起来,朱雄英算得上是大明最富有的皇孙了。 栖霞镇工业区旗下的产业,无论是琉璃镜、雪糖,还是其他新兴物件,他都占着一成股份。 偏偏他年纪尚轻,吃住都在宫里面,又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每年的分红大多都放在朱高炽那里继续投资,这些年滚雪球般积累下来,早已攒下了一笔惊人的家底,寻常勋贵怕是都赶不上他的零头。 “五十栋五千套,每套三百两……”朱雄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数学向来不错的他瞬间算出了大概,“这总共就是一百五十多万两银子了啊!” 他愣了愣神,随即又皱起眉,看向朱高炽道:“高炽,这三百两一套的房子,真能卖得出去?” 毕竟这价钱远超寻常人家的承受能力,便是中产之家,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还是洪武初年,物价并不算高,一只鸭子也不过几十文钱,一石米才值两百文上下,寻常农户一年的开销撑死了也就几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几十年,甚至能买下几十亩良田,谁会拿这笔钱去买一套房子? 而且朱高炽这小洋房模式新颖,通体用水泥青砖盖成,没有飞檐翘角,也无雕梁画栋,与华夏传统的亭台楼阁、瓦房庭院截然不同,样式简洁利落,透着股新鲜劲儿,寻常人见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这样的风格。 众人都是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连朱雄英越想都越觉得悬,忍不住又看向朱高炽,想听听他怎么说。 “当然能卖得出去。”朱高炽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自信,又朝朱雄英递了个眼神,“你要是不信,咱们不如打个赌如何?” 他料定这房子不愁销路。毕竟眼下天津工业区日渐兴旺,大小工坊开了一家又一家,那些手艺精湛的工匠、管着上百号人的工坊管事,手里都攒下不少闲钱。他们常年在工业区忙活,自然盼着能在附近有处舒适的住处,这般样式新颖、住着又敞亮的房子,自有懂得它好处的人肯掏银子。 再者,随着东海贸易日渐兴盛,往来商船会越来越多,天津港必定会迎来腾飞的机会。到那时候,港口周边会愈发繁华,人流、货流汇聚,商机遍地,别说这区区几百套房子,就连周边的地皮,恐怕都会被炒到天价。 眼下这三百两一套的价钱,往后看说不定还算是便宜的。 等天津真正腾飞起来,港口商船云集,工坊鳞次栉比,来往客商、务工匠人多如牛毛,这房子的价值定会水涨船高。 到那时候,别说三百两,便是一千两一套,恐怕都会有人抢着要,毕竟地段摆在那里,便利与商机更是千金难换。 第317章 赌约!给王大统领下套! 朱雄英接收到朱高炽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弼问道:“定远侯,这三百两一套的房子,还是在天津这边,您买不买?” “殿下,臣可不会买,傻子才会买。”王弼想了想,摇着头说道,“在京城,三百两银子足够在内城买个像样的大房子了,何必来天津买这样的房子?” 他好歹是世袭的定远侯,在京城光是陛下赏赐的宅院就有好几处,这些年自己又添置了不少房产,对京城内城、外城的房价门儿清——三百来两银子,足够在外城买个带院子的五进宅子,便是内城边缘,也能拿下一间体面的两进宅院。 放着京城的好房子不住,跑到天津来花同样的钱买这么些新奇样式的房子,不是傻事是什么?他自然不会做这等不划算的买卖。 “哈哈,我就说嘛,这么贵的房子怎么可能有人买。”朱雄英一听,立刻跟朱高炽配合起来,语气也显得自信多了。 “定远侯敢不敢和我打这个赌?”朱高炽微微一笑,看向王弼的眼神里依旧满是自信。 “赌就赌,说吧,赌什么?”王弼一听,顿时来了脾气,当即应道。他笃定这么贵的房子绝没人买,自然不怕这个赌。 “若是我输了,白送定远侯一千两纹银;若是定远侯输了,便得帮我做一件事。” 朱高炽略一思索,说道。 这条件听起来倒也公允,输赢各有代价。 此话一出,王弼本能地就想拒绝——他太了解这小胖墩的性子了,定是没憋什么好主意。 他皱着眉头,有些警惕地问道:“既然是打赌,那赌注为何不一样?你输了给千两纹银,我输了却只是帮你做事,这未免不公。” 朱高炽闻言,笑呵呵地反问道:“银子我要多少有多少,自然不缺。定远侯您什么都好,就是家底远不如我厚实,您唯一拿得出手、也正是我用得上的,不就是这一身好武力么?” 他这话虽是调侃,却也点出了关键——王弼身为武将,最值钱的便是那身功夫和军中威望。 果然,王弼听后颇为受用。 对一位常年在沙场征战的悍将而言,“勇武”二字远比金银更能触动心扉,这是对他毕生功业与一身本领的最高认可,比送多少银子都更让他觉得熨帖舒心,方才那点警惕也消散了不少。 王弼在做大统领之前可是军中猛将,当年常遇春大军围攻平江,王弼在盘门驻军。 张士诚亲自率领精兵从西门突围,想要突破常遇春的防线,常遇春分兵北濠截断了他的后卫部队,而另派兵与张士诚战斗,张士诚军拼死搏斗,战况激烈。 常遇春见局势焦灼,于是拉着王弼的手臂说:“军中都称你为健将,你能为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王弼答应后,骑着马,挥着双刀冲进阵中,小退张士诚军,常遇春率兵乘胜前进,张士诚军大败,人马多溺死在沙盆潭中。 张士诚也落水,险些身亡,仓惶逃入城中,从此不敢再城作战。 其勇猛可见一斑! 一千两对他这个定远侯而言,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真要拿出来,府里上下几十口人半年的用度就没了,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得紧巴好一阵子。 这般对比下来,输了只需出力气办事,反倒显得划算多了。 可朱雄英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开口道:“一千两太少了,人家定远侯好不容易有机会赢你这个大财主的银子,至少也得要一万两才行。” 朱雄英如今也算得上财大气粗,单是琉璃镜一项产业,每月就能进账上万两,分红多到连朱元璋都后悔当初只从徐达、李文忠那里要了五成股份。 更别说工业区里还有诸多产业,个个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每月收益何等丰厚他心里清楚得很,自然也知道朱高炽是真的家底殷实,不差这点钱。 此外,朱雄英当然是故意提高赌注筹码。这样一来,王弼要真是输了,那他欠下的人情可就重多了,到时候帮朱高炽做事,自然也得更尽心些,断不会敷衍了事,更不可能拒绝。 这既是帮着朱高炽把赌局做扎实,也是存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这定远侯到时候如何收场。 一万两? 我的老天爷啊! 这未免也太多了吧? 王弼本能地就想拒绝,毕竟他虽是定远侯,家底却远不如朱高炽厚实,一万两银子几乎是他两年的俸禄加岁禄总和,真要输了,又不给朱高炽办事,怕是得变卖些家产才能凑齐,这赌局实在太过凶险。 可朱高炽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哪里肯容王弼拒绝,当即开口应道:“行,一言为定!这房子过几天就要开售了,到时候是输是赢,一看便知。” 他语气干脆,根本不给王弼再犹豫的余地,显然是吃定了这一局。 王弼张了张口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身为开国名将他还是要脸的。 紧接着朱雄英又给了常茂与康铎一个眼神,二人顿时会意,立刻使出激将法。 常茂大大咧咧地开口道:“怎么?老王你要是怯了,不如就让我来!好歹我家也算殷实,还能怕了这赌局不成!” 康铎更是上前一步,凑近王弼低声提醒:“大统领,咱们好歹是从禁军里出来的,一身傲骨不能丢,可不能给天子亲军丢脸啊!” 他顿了顿,又扬声加了一句:“精神点!别让人看了笑话,丢了咱们的份儿!” 经二人这么一激,王弼顿时怒了,一张脸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草!老子也是开国名将,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过来的,论家底难道还比不过你常茂?” “你常茂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父亲余荫得爵的二代子弟,荫官出身罢了,也配在老子面前摆谱?老子当年跟着陛下冲锋陷阵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王弼越说越气,嗓门也越发响亮,显然是被常茂那副样子激得火起。 随即他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也高了八度,“一万两就一万两!这赌注,老子接了!” 话一出口,便再无转圜余地,显然是被激得没了退路。 朱高炽见状立刻接过话茬,朗声道:“好!一言为定,谁要是反悔,谁就是孙子!” “老子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绝无反悔的道理!”王弼瓮声瓮气地应道,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也铁了心要把这赌局接到底。 听到这话,朱高炽、朱雄英、常茂与康铎四人顿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默契。 王弼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涌了上来。 他看着四人那心照不宣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他们联手套了进去,可话已说死,再想反悔已是不能。 第318章 宣传手段!王弼开始慌了! 翌日清晨,朱高炽立刻召集众人议事,目的只有一个——为璞御珑湖小区宣传造势。 为此,他特意从亲卫中挑出一批能说会道、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简单培训了几句关于小区的特点与优势,便让他们分散开来,在整个天津城四处走动宣传,务必让更多人知道这处新宅。 “各位,各位,我是璞御珑湖小区的销售顾问宋全,我们小区即将开盘销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宋全穿着一身体面的衣服,胸前印着“天津工业区”的字样,手里捧着一沓宣传海报,拦住了刚下船的工人们,语气十分礼貌地说道。 “璞御珑湖?” 刚下工的工人们本就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架,满脑子就想着赶紧回住处歇口气,可“璞御珑湖”这四个字一入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璞御珑湖离天津港口近得很,那片新修的几百栋房子,一排排整齐地立在那儿,打从开始动工起,天津这边上工的、住家的,谁没瞧见? 这些日子,大伙早就在私下里偷偷打听这处宅子的底细,你一言我一语地猜着,都觉得这般气派的地方,定是官府特意为那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修的住处,跟他们这些做工的压根不沾边。 可眼下听这意思,这璞御珑湖的房子竟是要拿出来卖的?连他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工人,竟也有机会能买上一套? 这消息像一股凉风,瞬间吹散了不少疲惫,让众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这一下,工人们顿时来了兴趣,连疲惫都淡了几分。 “大家都看看,都看看,这是我们的宣传海报!” 宋全见众人来了兴致,顿时笑着把手中的海报分发给在场的工人。 这海报和后世的大小差不多,质量却远不及——虽用了最好的宣纸印刷,也只是白纸黑字,不过上面附了一张简单的天津地图,把璞御珑湖周围的街道、工坊、码头位置标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各位,大家仔细瞧瞧,我们璞御珑湖小区的地理位置是真的没得挑!离天津港口连两里路都不到,抬脚就能走到;旁边就是天津造船厂的家属小区,住得近,邻里间也能互相照应着。” “另外,璞御珑湖这边,想必不少人都去过吧?这里早就修好了平整的水泥马路,一路能直通天津老城,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还能直接上京津水泥马路,不管是往城里去办事,还是想往京城走,都顺畅得很,比走那些土路省力多了。” “而且啊,小区里头还专门设了私塾,只要大家搬进来住,私塾马上就能开课。孩子们不用再大老远跑去别处上学,在家门口就能念书,既安全又省得来回折腾,你们上工也能更放心不是?” “小区是封闭式管理的,四周都有厚实的围墙圈得严实,夜里还有专门的门卫轮班守着,不管是白日里出门上工,还是夜里在家歇着,都能踏踏实实的,安全方面尽可放心。” “至于这房子,想必大家也早有耳闻,是照着造船厂家属小区的样子盖的,里面通着干净的自来水,不用再去挑水;还有专门的厨房和茅厕,布局合理,住着比那种老旧杂院方便多了。” “用料更是实打实的讲究,地基用的都是结实的白石,屋顶铺的是整齐的青瓦,看着就牢靠;外墙全用细腻的石灰粉过,又白净又耐用;窗户用的还是如今京城最时兴的琉璃窗,白天太阳一照,屋里亮堂堂的,比糊纸窗好看又实用。” 宋全一边分发宣传海报,一边滔滔不绝地详细介绍着璞御珑湖小区的各项优势。 这般宣传方式,和后世的地产商自然没法比,可放在眼下这个时代,却已是相当新颖的手段,足以勾起不少人的兴趣。 “听起来真不错啊!”一个络腮胡的老工匠摸了摸海报,眼里透着稀罕。 “是啊,离天津港口这么近,以后出海卸货都能多睡半个时辰。”旁边扛着工具箱的年轻匠人接话道,语气里满是心动。 “可不是嘛,”穿短打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我早就想在天津这边买个宅子,就是旧城那边太远,来回跑着上工太费脚力,才一直窝在工坊宿舍里。” “还能给小孩读书,这可太好了!”人群里的李大牛往前挤了挤,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我家小子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我们小时候没条件读书,吃了多少没文化的亏。我正琢磨着,要是真买了这璞御珑湖的房子,立马就把婆娘孩子接过来,让娃在这私塾里好好念书,将来总比我们强!” “对啊,璞御珑湖那房子我去看过了,和造船厂这边的一模一样,可漂亮了!”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汉子嗓门洪亮,正是在造船厂做木工的赵五,“上下两层楼,房间多得很,还带个小院子,放些工具、种点小菜都方便,真是不错!” 工人们一边看着宣传海报,一边听着宋全的介绍,彼此间讨论个不停。 在天津这边,大伙对璞御珑湖的房子早就不陌生了,盖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跑去看过,都清楚这房子确实不错。 尤其是有造船厂家属小区做榜样,之前多少人做梦都想能有一栋那样的房子,如今竟有这样的房子拿出来卖,自然让人心动不已。 “大家要是真心想买,记得到后天直接去璞御珑湖小区!”宋全扬了扬手里的海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到了那儿,现场交钱、现场挑房、现场就能把钥匙拿到手,从头到尾一步到位,不用多跑冤枉路!” “但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这房子总共就五千套,数量就这么多。”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要是下手慢了,被别人抢了先,那可就真没了。很多商人都在盯着呢,像这样地段好、配套全的房子,往后再想碰上,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大家可得抓紧机会!” 宋全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堆满了笑容。看来大家都是识货的,不用他费太多口舌推销。 说实话,他自己也打心眼儿里喜欢璞御珑湖的房子,地段好、配套全,住着肯定舒坦,只可惜价钱太高,他眼下的工钱还远远不够,只能看着眼热。 “这房子多少钱一套?” 李大牛心里头像揣了团火,对这房子动了真格的念想。他太需要这样一处住处了——就因为在天津没个像样的家,他跟媳妇孩子、老爹老娘一直分居两地。 他在这边没日没夜地干活挣钱,家里全靠婆娘又带娃又孝敬老人,虽说老家离天津不算顶远,可一来一回光在路上就得耗上两三天,哪回探亲都跟扒层皮似的。 先前他就琢磨着,要是能在天津扎根买套房,把一家人都接过来,日子才能算真的踏实。 “三百两一套。”宋全脸上笑意更浓,特意提高了些声音,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不过两位殿下说了,咱们工业区的工人要是想买,有个方便——后天去现场认筹的时候,银子不用一下子全交齐,可以分期付。先交一部分定钱把房子定下,剩下的往后按月慢慢还,不耽误大家住进去。”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三百两一套?”一个干瘦的老铜匠手里的海报都抖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惊咋,“这价钱,够我在乡下盖三所大瓦房了!” “还真是够贵的。”旁边正给锤子缠布条的铁匠张猛皱起了眉,“我拼死拼活干一年,也攒不下五十两,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有咂舌的,有叹气的,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仿佛被泼了盆冷水。 这个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要知道,在京城买处普通宅院也不过一百多两银子,这璞御珑湖的房子竟要三百两,几乎是京城房价的两倍;若是自己找匠人买料盖房,有个几十两银子便足够盖起一所像样的宅子,带院带屋的都不成问题。 这般对比下来,众人心里难免打起了嘀咕,觉得这价钱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承受。 “贵自然是贵的。”宋全笑着点头,语气平和,没有急着辩解价格,反倒指着海报上的标注细细说道,“但大家瞧瞧这配套和地段——离天津港口这么近,这可是天津新城的核心地界,往后只会越来越金贵;小区里带私塾,孩子上学抬脚就到,不用求人托关系;再者说,小区里的垃圾有人定期清理,不用自己费心;还有专人看门守院,夜里睡觉都踏实。这些便利和安稳,可不是随便盖个房子就能有的,更不是单靠几十两银子能换来的。” 他这话说得实在,正是后世常用来谈价值而非价格的路数,果然让人群里的议论声小了些。 王弼在一旁看着这情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心也攥得发潮。 他怎么也没料到,朱高炽竟还有这等筹谋手段,把这些工人的心拿捏得如此到位! 眼看着周围的工人们一个个眼里冒光,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潮,连之前的疲惫都抛到了脑后,王弼的心里不由得慌了神。 他想起先前那个赌约,再看看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架势,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这哪里是什么赌约,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等着自己往里钻啊! 第319章 商贾来了!天津最大的地主! 王弼心里头那股慌乱劲儿还没压下去,脸色一沉,眼神不善地扫向了旁边的康铎。 常茂他是管不了的,人家好歹是国公爷,身份摆在那儿,他一个禁军大统领可动不得。 但康铎就不一样了,说到底还是他手底下的人,出了岔子自然要算到他头上。 被王弼这双冷冽如冰的眼睛盯着,康铎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连忙挤出个讪讪的笑来:“大统领您别急啊,这房子这不还没真卖出去吗?说不定最后成不了呢?” 听到这话,王弼这才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后面看去。 宋全在这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给围上来的百姓们细致地介绍着璞御珑湖的房子,一边不停分发着手里的宣传海报。 他这热闹的阵仗,不光吸引了附近的工人和居民,连一些在天津做买卖的商人也被引了过来,远远看着就凑上前来想打听个究竟。 “这位小哥,能不能给我一张海报?”一个戴着瓜皮帽、看着像是做绸缎生意的商人主动挤到宋全跟前,客气地问道,显然是对璞御珑湖小区的房子销售事宜动了心思。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宋全一听有人主动要海报,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连忙从怀里又掏出几张递过去,热情地招呼着:“您拿好,上面写得清楚,后天去现场就能选房,有啥不明白的,到时候尽管问!”说着,又忙着给周围其他凑过来的商人分发海报,忙得不亦乐乎。 他原本是专门来给这些百姓和工人做宣传的,毕竟在整个天津,眼下手里最宽裕的就要数这些有手艺的工人和匠师了。 但要说最有钱的,还得是那些商人。 他们的船队天天出海,往倭国去一趟,一趟下来少说也能赚几两银子,碰上好运气,赚十几两也不稀奇;若是往朝鲜、倭国做生意,那利润就更丰厚了。这么算下来,这些商人们一个月的收入至少有上百两银子,日子过得相当宽裕。 这般高的收入,让这些商人个个都手头阔绰,在天津这边也算是最受追捧的主顾。 璞御珑湖的房子卖得这般贵,寻常人家自然是买不起的,也就这些商人才有这个财力。 所以这次宣传的重点,本就放在了这些出海的商人身上。 如今这些商贾主动凑过来想了解璞御珑湖的房子,宋全自然是求之不得。 反正这房子卖给谁都是卖,只要能拿出银子来,工业区都乐意促成这笔买卖。 “了解下,大家了解下!”宋全连忙把海报往商人手里塞了塞,语气里满是热忱,“这璞御珑湖的房子,地段好、配套全,用料又实在,在天津城里可是独一份的,错过这次,往后再想找这样的好宅子,可就难了!” 一时间,大批商贾顿时围拢了过来,兴冲冲地讨论着。 朱雄英拿起那张宣传海报,逐字逐句地仔细看着,连边角的图案都没放过,越看眉头越舒展,脸上渐渐露出浓浓的兴趣。 “高炽,你瞧这房子,看着确实不错啊。”朱雄英放下海报,指尖还在上面点了点,忽然眼睛一转,带着几分狡黠对朱高炽说道,“咱们自己也得留几套,往后常来天津这边,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住驿站舒坦。” “没问题。”朱高炽闻言朗声应道,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这一批卖完了,往后接着再建就是,还愁没咱们住的地方?你放心,保准给你留几套最合心意的。” “还是高炽你厉害啊,经你这么一宣传,连我都觉得心动了。”朱雄英笑着拍了拍朱高炽的胳膊,目光扫过人群里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 他从头到尾看了眼前这一切,这些百姓、工匠和商人脸上的热切根本藏不住,显然是真的动了心。 朱雄英心里估摸着,等到璞御珑湖小区开售那天,哪怕是三百两一套的房子,恐怕也会被抢着买光,用不了多久就能售罄。 “哈哈,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后天见了分晓就知道了。”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朗声笑了起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定远侯王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这场赌约,看眼下这光景,他心里早就有了底——自己是赢定了。 “对了高炽,当初咱们在天津这边到底买了多少地来着?”朱雄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头对着朱高炽问道,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我还真记不太清了。”朱高炽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只记得当初前前后后砸进去上百万两银子,把天津这边能收的地差不多都收过来了,连片连块的,范围大得很。” “还是高炽你有远见啊!”朱雄英脸上的笑容更盛,掰着手指头算道,“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璞御珑湖小区,这五千套房子卖下来就将近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咱们手里握着这么大片土地,将来要是都像这样开发起来,那得卖出多少银子去?” 他说着,眼睛望向远处那片曾经的荒地,如今在他眼里,那些土地早已不是杂草丛生的闲置地,分明就是一座座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山银山。 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银子在眼前滚动。 “还行吧,这世上的东西,终究还是地皮最金贵。”朱高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也是他当初一到天津就打定主意要大肆买地的缘故——前期看似把上百万两银子砸进去像泼了水,实则是用这笔钱撬动了整个天津的发展。 路修通了,厂子建起来了,人渐渐多了,这天津的地价自然水涨船高,往后随便开发一小块,都能把当初投下去的钱千倍百倍地赚回来。 后世那些地产商为了抢夺地皮,简直是卯足了劲。 只要有块像样的地要出让,各路开发商就跟嗅到血腥味的狼似的,挤破头也要往前冲。 拍卖会上,举牌的手此起彼伏,报价像坐火箭似的往上蹿,明明已经超出预期不少,谁也不肯轻易松口——谁都知道,好地段就那么几块,抢到手就是攥住了摇钱树。 为了拿到一块黄金地皮,有的不惜动用关系、打通关节,有的甚至不惜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全砸进去,就怕慢一步被对手抢了先。 毕竟在他们眼里,地皮就是底气,手里的地越多、位置越好,往后的日子就越稳当,利润也越厚。 如今手里攥着天津这么大片土地,朱高炽心里早就有了全盘规划。 不急,慢慢来,一片一片开发,一点一点打磨,总要让每一寸土地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肯罢休。 毕竟现在的天津还只是处于发展的起步阶段,各项建设才刚铺开架子,人流物流虽在增长,却还没形成真正的气候。 可一旦东海贸易彻底步入正轨,商船往来如织,港口日夜不休地吞吐货物,那些做海贸的商人、跑运输的脚夫、修船造船的匠人……各行各业都会跟着兴旺起来。 到那时候,人会越来越多,钱会越流越活,整个天津就像被添了把猛火的熔炉,定会彻底腾飞起来,眼下这些看似寻常的土地,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变得寸土寸金。 第320章 小区开盘!火爆的销售现场! 时间一晃,两天的功夫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高炽和朱雄英就已经起身。 简单洗漱后,匆匆用了些包子稀粥当早餐,便带着王弼等人,快步往璞御珑湖小区的方向赶去。 今儿个是小区开盘销售的日子,两人心里都揣着几分期待,想亲眼看看这筹备许久的项目,究竟能有怎样的光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璞御珑湖小区这边。还没走近,远远就听见人声鼎沸,抬眼一看,只见小区门口的空地上早已挤得人山人海——有穿着短打的工人,有戴着帽巾的商人,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百姓,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伸长脖子往里面望着,显然都是奔着买房子来的。 队伍从小区大门一直排到了街口,黑压压的一片,比前两天宣传时的阵仗热闹了十倍不止。 “高炽,都叫你早点叫醒我、早点叫醒我!你瞧瞧,这才多大功夫,就已经这么多人了!”朱雄英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先皱了皱,忍不住对着朱高炽小声埋怨道,语气里带着点怕赶不上趟的急。 “英哥儿,这人手多可不是坏事啊。”朱高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正说明咱们这房子受欢迎,火爆得很呢。” “哎,这倒也是。”朱雄英一听,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急色顿时散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兴冲冲地拉着朱高炽,眼睛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便兴致勃勃地往璞御珑湖小区里头逛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那些新盖的房子,嘴里还不时念叨着“这屋看着亮堂”、“那院儿大小正好”,瞧着比谁都上心。 “啧啧,这房子虽说看着是小了点,但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朱雄英在一间屋子里转来转去,手指轻轻敲了敲琉璃窗的边框,“你看这琉璃窗户,太阳一照,屋里亮堂堂的,光线可比别处好多了;还有这茅房,竟然是能冲水的,干干净净的,不用天天倒夜香,这点就很舒坦。” 他看得格外仔细,连墙角的砖石都摸了摸。 论眼光,他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见惯了雕梁画栋的大殿,眼界本就极高。 可即便如此,这房子里还是有不少地方让他真心喜欢——尤其是那琉璃窗,透光透亮的,比皇宫里那些糊着厚纸的窗棂强多了。 宫里的房子是大,是气派,可论起采光,还真比不上这儿。 而且皇宫又叫紫禁城,为了彰显皇家的威严肃穆,宫墙砌得又高又厚,窗户也多是窄小的样式,还得糊上厚重的窗纸,哪怕是白天,殿内也总显得有些昏暗,得靠宫灯照着才亮堂些。 哪像这里的房子,琉璃窗又大又透亮,太阳一出来,光直直地照进屋里,连犄角旮旯都亮得清清楚楚,透着股鲜活气。 “喜欢吗?”朱高炽看着朱雄英眼里的光,笑呵呵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又藏着几分认真,“要是真喜欢,等你以后做了皇帝,咱们就把那乾清宫推倒了重建,也修成这样的——琉璃窗开大些,让太阳把大殿照得亮亮堂堂,墙角都不用点宫灯。” 朱雄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琉璃珠子,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要让宫里的每间屋子都有这么亮堂的窗户!” 听到这话,旁边的王弼、常茂与康铎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心里头更是直犯嘀咕。 这俩人说的叫什么话?乾清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天子正殿,承载着多少礼法规矩、皇家威仪,岂能说推倒就推倒,还改成这平民宅子的样式。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无奈——这二位还真是丝毫不顾这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真是让人没辙。 而且最骚的是,他们还真敢这样干! “开盘了!小区开盘了!” 不知是谁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刚落,整个璞御珑湖小区里的人就像被点燃的火星子,瞬间躁动起来。 原本还在各处转悠看房子的人们,这会儿都顾不上细看了,一个个急急忙忙地往小区中心的广场方向奔,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这广场上早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原来开盘前这里还安排了热闹的节目——有耍杂耍的艺人翻着跟头抛彩球,引得阵阵叫好;有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得绘声绘色,周围人听得入了迷;还有戏班搭着台子唱着热闹的红脸戏,咿咿呀呀的唱腔飘得老远。 来买房子的人们一边等着开盘,一边看着节目,倒也先过了把瘾。 这会儿,最后一段戏文唱罢,锣鼓声渐渐歇了,显然是节目表演完毕,到了正式开始卖房的时候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响了,每个人都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期待。 璞御珑湖小区的销售方法倒是简单直接,按客户身份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正常客户,不管是商人还是其他有闲钱的人家,只要先去销售处交齐三百两银子,当场就能拿到一张盖了章的购房证明,凭着证明就能去挑房号、领钥匙。 另一类是特殊客户,专指工业区的工人。他们不用一下子拿出全款,只需先付五十两首付,剩下的钱款可以分十年慢慢还,同样能当场拿到购房证明。 这么一分,不管是手头宽裕的还是暂时紧巴些的,都能找到合适的法子,倒也周全。 拿到证明后,下一步就是去选房子。 大伙儿可以在小区里随意转悠,看中哪套满意的,就把手里的证明贴在那套房子的门上,这就算是给房子“定了主”,旁人再瞧见,便知道这套已被人挑走了。 等所有人都选完房子,就到了统一发钥匙的时候。领到钥匙,这房子就算真正归自己了。 至于房契这类手续,那是后续的事,不急在这一时,之后慢慢去官府办理就行。 今儿个最要紧的就是三件事:交钱、选房、拿钥匙。这几步一办完,当天就能搬家入住,流程简单明了,一点儿不绕弯子。 这整套步骤,宣传海报上早就写得清清楚楚,配图加文字,哪怕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明白。 销售现场还站着不少穿统一服饰的指引人员,谁要是有不清楚的地方,上前一问,立马就能得到细致解答,让每个人都明明白白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该做什么。 没办法,在古代不比后世,没有计算机能帮忙登记选房、实时更新房源,更没法靠系统精准管理流程。 眼下只能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法子——交钱拿证明,看中了就贴门上占住,一目了然,谁也赖不了账。 虽说看着简单,却最符合眼下的条件,既不用费脑子琢磨复杂规矩,执行起来也顺当,哪怕是没读过书的百姓,也能一眼看明白其中的门道。 朱高炽望着那些在桌前一笔一划签下贷款协议的工人,看着他们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几分偿还债务的郑重,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魔幻。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这可是在大明啊,竟然有了“房贷”一说? 这些工人背着十年的债买房子,和后世那些为了安身立命而背上房贷的人,竟有几分奇妙的相似。 啧啧,这事儿想想就觉得太有意思了。 他摇摇头,眼底却泛起笑意——或许,这就是让日子往前挪一步的法子吧。 第321章 李满仓购房!大明房贷背负人! 随着开盘的吆喝声落下,整个小区顿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活泛起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和后世买房的光景如出一辙,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来的。 好些人家早就趁着前几日宣传时,把小区里的房子摸了个遍,心里早有了中意的目标。 因此家庭里早早分好了工:家主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或银票,脚步匆匆往销售处赶,去交钱领证明;家里的其他人则快步奔向早已看好的那套房子,守在门口等着,务必先把这“窝”给占住了再说。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惹得旁人不满,他们此刻顾不上想——这年头,好房子不抢可就没了。 一时间,交钱的队伍排得更长,选房的人在巷子里穿梭,贴证明的“啪嗒”声此起彼伏,整个小区热闹得像开了锅。 璞御珑湖小区总共五千套房子,虽说定价都是一样的,但房子之间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有的房子靠着小区边角,周遭没那么喧闹,倒是清净;有的紧邻着水泥路,出门走路、赶车都方便;还有的在小区中心区域,离广场、水井这些公共地方近,却也难免人来人往更嘈杂些。 总归是有好有坏,各有各的利弊。 这要是搁在后世,肯定得按位置好坏分个三六九等,好地段的价钱往上提,偏些的就往下压,明码标价清清楚楚。 可如今是在古代,为了省却分等定价的麻烦,方便快速销售和统一管理,也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子——不管位置如何,统一定价,全凭大家抢得快慢,倒也省了不少争执。 “刘大虎,快点、快点!这钱要是交晚了,咱们看中的那两套好房子可就被旁人挑走了!” 李满仓一手紧紧攥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银子在里面晃得叮当作响,他脚下像生了风,几乎是用百米赛跑的速度朝着交钱的地方冲,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朝身后的刘大虎喊,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他和刘大虎是一个村出来的弟兄,先前在栖霞镇的工业区一起做工,后来又一块儿凭着本事晋升,成了天津工业区的第一批工人,这些年互相帮衬着,交情早就过了命。 俩人早就合计好了,这次在璞御珑湖买房,一定要选挨在一块儿的两套,这样往后还是邻居,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此刻李满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千万别被别人抢了先! “这银子也太沉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先换成银票的,省得累成这样。” 刘大虎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可此刻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脚步都有些发沉,只能咬着牙紧跟着李满仓,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先前是谁说‘银子攥在手里才踏实,银票那玩意儿轻飘飘的没底’?”李满仓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又往前冲,“这会儿说这些没用!你看前面,队都排起来了!” 果然,前面的销售处已经排起了长龙,不少人正踮着脚往前挪,手里的银子袋子、银票匣子晃得人眼晕。 李满仓又急声催道:“快点快点!人家都开始交钱开证明了,再慢真要被抢光了!” 周围的人也都跟他俩一样,一个个脚步飞快地往前冲,有提着银子的,有揣着银票的,还有全家老小齐上阵、分工跑着抢位置的,整个小区里到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活像一场无声的赛跑。 很快,李满仓就冲到了交钱处。只见这里并排设了十个柜台,每个柜台前都已经拉起了长长的队伍,像十条蜿蜒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呼……呼……”他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定眼瞧了瞧自己排的这一队,他松了口气,转头对跟上来的刘大虎说道:“还好还好,咱们这速度不算慢,前面也就二十来个人,不算多。” 刘大虎也累得直喘气,闻言往队伍前头瞅了瞅,点点头:“幸亏跑快点,不然再晚来片刻,指不定要排到街尾去了。” “刘大虎,李满仓,你们俩准备选哪边的房子啊?”旁边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原来是同个工区的老张,他手里也提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笑着凑过来,“要不要跟我们几家凑一块儿?选个连片的地方,往后街坊邻居热热闹闹的,多好!” 李满仓直起腰,擦了把汗,咧嘴笑道:“我们俩早瞅好了,打算选甲字区域的房子。你看这‘甲’字开头,多吉利,图个好兆头嘛!” 他一边说,一边往队伍前挪了挪,生怕慢了半分,“你们要是不嫌弃,也往那边去瞅瞅?那边靠湖边,风凉!” “我跟你们说,这甲字区域的房子其实不咋地。”队伍里又有人搭话,是同工业区的老王,他皱着眉摆手,“那边太靠近海边了,一到起风的日子,那海风吹得呜呜的,带着股咸腥味,可不舒坦。依我看啊,还是丙字区的房子好,离湖边近,又不潮,住着踏实。” “那有啥,靠近海边正好能看海呢!”李满仓不服气地笑了笑,“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看过几回海,住那儿天天能瞧着波浪,多新鲜!”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都是熟人,聊起选房的心思格外热络,排队的功夫倒也不显得难熬。 正说着,前面的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很快就轮到李满仓走到柜台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沉甸甸的钱袋子往柜面上一放,朗声道:“我是天津琉璃厂的李满仓。宣传海报上说,我们工业区的工人可以先交五十两定金,余款后续结清,是吧?” 他心里有点打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毕竟这是生平头一回做这么大的买卖。 负责收钱开证明的是个戴着小帽的账房先生,闻言点了点头,翻开手边一本厚厚的册子,指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李满仓是吧?你在琉璃厂的工人编号是多少?” “九五二七!”李满仓想都没想就答了出来,这编号他早就记熟了。 账房先生很快查到了对应的记录,又核对了他的籍贯、入厂时间,确认无误后,却抬眼道:“资料核准没问题。不过按规矩,得先交五十两银子,然后每年按时还款,或者可以一次性结清,总之十年内付清就行。要是没问题,在这儿签个字。”说着,他推过来一份叠好的协议书。 李满仓也顾不上细想,赶紧拿起协议书快速翻看。 内容简单得很,无非是说清楚房款总额、已交款项和剩余还款期限,最关键的一条是:若到期未能付清,天津地产有权收回房屋,已交款项概不退还。 这条款比他预想的简单多了,既没有弯弯绕绕的附加条件,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陷阱,跟后世那些能堆成小山的购房合同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李满仓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拿起笔蘸了蘸墨,在末尾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鲜红的指印。 自此,这位成功获得了购房凭证,也背负了十年贷款。 第322章 新家!幸福的滋味! “这是五十两银子。”李满仓签完字,爽快地解开钱袋子,将里面的银子一股脑倒在柜面上。 锭锭银子白花花的,都是官府铸的标准官银,每锭十两,不多不少正好五锭。 负责收款的账房先生拿起银子,先是用秤称了称,又用牙轻轻咬了咬——这是老法子,看银子的成色。 好在李满仓拿出来的都是规整的官银,分量足、纯度够,省去了不少麻烦。 “收银五十两。”账房先生一边喊着,一边在账本上记下数字,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正是购房证明。 “这是你的证明,赶紧去选房吧,去晚了好地段可就没了。”他将证明递给李满仓,又指了指小区深处的方向。 “谢谢,谢谢!”李满仓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连连朝账房先生作揖道谢。 这证明是用白净的宣纸做的,上面就简单写着“璞御珑湖选房证明”几个大字,盖着个鲜红的方印,旁边还标注了他的姓名和交钱数目,再无多余内容,却看得他心里热乎乎的。 他低头摩挲着那张纸,忍不住叹道:“就这么一张纸,往后就能有自己的窝了……” 正感慨着,眼角瞥见刘大虎那边也快轮到了,便扬声喊:“刘大虎,你那边好了没?” “好了好了!”话音刚落,刘大虎就攥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证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走,快走!”李满仓一把拉过他就往甲字区域跑,“赶紧把房子定下!方才瞅着好多人都往那边去了,但愿咱们先前看好的那两套还在!” 两人脚步飞快,恨不能插上翅膀,怀里的证明被攥得紧紧的,生怕跑掉了似的。 李满仓丝毫不敢耽搁,揣着证明就急匆匆往甲字区域赶,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老远就瞧见甲字六号的房子门口,他老婆王桂芳正踮着脚朝这边望,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焦急。 这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在附近转悠着选房,刚才就有两三户人家看中了这六号房,都想往门上贴证明,多亏王桂芳拦在门口,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家男人去交钱了,马上就来”。 瞧见李满仓的身影,王桂芳眼睛一亮,连忙朝着他挥手:“满仓!这边!快!刚才又有人来问了!” 李满仓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额头上还沾着跑出来的汗珠子。 “怎么样?”王桂芳往前迎了两步,急得声音都带了点颤,“购房凭证拿到了吗?刚才又有两家在这儿徘徊,我都快拦不住了!” 李满仓忙不迭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双手展开给她看:“拿到了拿到了!你看,这不是嘛!” 夫妻二人凑在一起,盯着纸上那鲜红的印章,又看了看眼前这青砖黛瓦的房子,王桂芳眼眶一热,抬手抹了抹眼角:“可算……可算定下来了。” 李满仓也咧着嘴笑,伸手将凭证往门上一贴,“快,贴上!这房子就是咱们的了!” “这房子好是好,可就是太贵了。”王桂芳伸手摸了摸粉白的墙壁,指尖划过光滑的水泥地面,眼里满是欢喜,嘴上却忍不住念叨,“有这将近三百两银子,回咱们老家,能盖个带院子的大瓦房,还能余下钱买两亩好地,想怎么建就怎么建,多划算。”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房子——独立的厨房干干净净,不用再跟灶台挤在一块儿;茅房也修得规整,不像乡下那样简陋;地面铺了水泥,下雨天再也不会踩一脚泥;就连窗户都比老家的大,亮堂得很。 屋里的木床、柜子都是现成的,设计得也贴心,比如灶台上特意留了放油罐的小格子,墙角还有专门放杂物的架子,处处都透着方便。 可一想到那三百两银子,她就觉得心口发紧,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是你非说在这儿住离工厂近,孩子将来还能进学堂,我是真舍不得花这钱。” 话虽如此,她望着门上那张刚贴好的证明,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往后,在这城里,也算有个真正的家了。 “娘,我好喜欢这里!以后我们真的要搬到这儿住吗?” 屋内,七岁的儿子正追着妹妹跑,小丫头咯咯笑着躲到石榴树后,两人踩着平整的水泥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王桂芳。 这房比老家的土院干净多了,墙角还有石砌的花坛,虽然没种花,却瞧着清爽利落,兄妹俩早就在里面撒欢跑了好几圈。 李满仓被孩子们的笑声逗得眉眼弯弯,走过去帮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笑着点头:“是啊,有了自己的房子,当然要搬过来住。” 王桂芳也点了点头,“咱们现在住的客栈,一天就要两文钱,住久了可吃不消。” 她这才来天津没几日,前些天收到李满仓的信,说在这边看好了房子,让她赶紧带着孩子过来,一家人也好团聚。 这些天娘仨挤在客栈的小房间里,吃饭睡觉都不自在,此刻看着属于自家的房子,心里总算落了实:“等你爹把钥匙领了,咱们就把行李搬过来,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 儿子立刻拍手:“太好了!这里有大窗户,晚上点灯肯定亮堂!” 女儿也奶声奶气地接话:“娘,我要在花坛里种上奶奶家的太阳花!” 王桂芳笑着应着,眼角的笑意里,早没了先前对银子的心疼,只剩下对日子的盼头。 看着眼前这一幕——妻子摸着墙壁时满足的神情,孩子们在屋子里撒欢的笑声,李满仓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瞬间就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两年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干,抡大锤磨破了多少双手套,熬通宵盯过多少回窑火,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就是想让妻儿能不再挤在老家漏风的土坯房里,能过上安稳日子,能在这样亮堂干净的屋子里踏踏实实过日子吗? 如今房子定了,家就有了根。 李满仓深吸一口气,悄悄将眼泪憋回去,咧开嘴朝妻儿笑:“往后啊,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王桂芳看着屋子里嬉闹的孩子,眉头还是没完全舒展开,转过身拉住李满仓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担忧:“我还是心里打鼓——这每个月都得按时交钱,要是哪月手头紧还不上,咱们这房子……会不会真被收回去?” 李满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沾着些许琉璃粉末的大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像脚下的水泥地:“放心!你男人现在在琉璃厂可是老师傅了,一个月稳稳当当能挣二两银子,赶上厂里出了好活计,还有奖金补贴,一年下来存个三十两不在话下!” 他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咱们首付交了五十两,剩下的二百五十两,按这数儿算,不用十年就能还清!到时候别说房子彻底归咱们,说不定还能攒下钱给娃请个先生呢!” 王桂芳听他说得笃定,又瞧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了,伸手拍了拍他胳膊上的尘土:“那你可得仔细些,别累着。” 李满仓咧嘴一笑:“为了这个家,累点算啥!” 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啊! 看这粉白的墙,亮堂的窗,孩子们在屋子里追着蝴蝶跑,笑声脆生生的;身边的媳妇正念叨着该买些什么家什布置屋子,语气里满是对日子的盘算。 自己手里攥着刚贴好证明的房子,往后不用再挤客栈,不用再惦记老家漏雨的土坯房,每月好好干活,就能让一家人在这干净舒坦的地方扎根。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海的潮气,却吹得心里暖融融的。 李满仓吸了吸鼻子,瞧着这一家子的光景,忽然觉得先前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累,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甜。 这踏实安稳的日子,就是他盼了半辈子的幸福啊。 第323章 销售一空!第一期完美收官!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在璞御珑湖小区里慢慢逛着,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尽量不引人注目。 只见小区里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男人们攥着钱袋往交钱处冲,女人们则护着孩子往看中的房子跑,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嘴里还不停喊着家人的名字,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的神色。 有人为了抢一个好位置,甚至小跑着撞到了一起,也只是匆匆道声歉就又往前赶,整个小区里满是急促的脚步声、呼哧的喘气声和偶尔的吆喝声。 朱高炽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微微喘着气停下脚步,笑道:“你看这光景,倒比集市还热闹几分。” 朱雄英也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些奔忙的人:“百姓为了一个家,倒是真有股子劲头。” 时至今日,朱雄英望着眼前这一幕幕,总算是彻底明白了先前朱高炽说过的那句话。 看看这些百姓,为了一套房子,跑得满头大汗也毫不在意;为了能早日定下属于自己的家,哪怕多花些银子、多背些债务也心甘情愿。 他们的诉求其实从来都很简单——不过是能吃饱穿暖,有个安稳的住处,让妻儿老小不用再颠沛流离,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罢了。 这份淳朴的愿望,像地里的种子一样实在,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就能生根发芽,长出对生活的盼头来。 朱雄英看着那些人脸上既焦急又带着憧憬的神情,心里忽然亮堂了许多。 小区里一派热闹景象,有刚选中心仪房子的人家,男女老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男人用手敲敲墙壁试试结实度,女人打开窗户看看采光,孩子们则蹦蹦跳跳地在房子里规划着要在哪儿种棵树、在哪儿摆个石凳,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添置些什么家什; 也有几户人家偏偏看中了同一套房子,站在门口各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不过能来这儿买房的,大多是工业区里有点积蓄的工人,或是做点小生意的人家,倒也懂得体面,吵了几句后,有人主动退了一步:“罢了罢了,都是为了安家,犯不着伤和气,我再去瞧瞧别的。” 旁人也赶紧打圆场,很快便互相拱手致歉,各自散去另寻别处。 整个小区里,有欢笑,有争执,却都透着一股对“家”的热望,反倒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只是越往后,剩下的房子越来越少,邻里间的争执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些人为了抢占好位置,还没拿到选房证明,就先让家里人守在心仪的房子门口,旁人瞧见了自然不依,指着门骂道:“没凭没据的,凭啥占着?” 守着房子的也不甘示弱:“我家男人正在交钱,这房子我们早就看上了!” 一来二去,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一块儿去。 璞御珑湖销售处的人见状,赶紧派了十几个伙计分片巡逻调解,手里拿着册子挨户核对:“先看证明!有证明才能留房,没证明的赶紧让开,别挡着人家选房!” 即便如此,争执声还是此起彼伏,比先前热闹了数倍。 更急的是那些后拿到证明的人。他们攥着纸在各个区域里疯跑,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可瞧着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证明,甲字区、乙字区几乎全满了,连丙字区的好位置也没剩下几个。 有人急得直跺脚,拉住个伙计就问:“还有房吗?随便哪个区都行!只要能住人!” 得到肯定答复后,又扭头往更偏的区域冲,生怕连最后剩下的角落都被人抢了去。 “咚——咚——” 两声清脆的铜锣声突然在小区里响起,盖过了四处的喧闹。 宋全穿着长衫站在交钱处的高台上,扬着嗓子喊道:“各位乡邻,静一静,静一静!” 等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朗声道:“告诉大伙儿一个消息——璞御珑湖第一期的所有房子,已经全部售罄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有刚选到房的人家长舒一口气,也有没抢到的人露出惋惜的神色。 宋全又拱手笑道:“感谢各位对咱们天津工业区的信任,也多谢大家捧场璞御珑湖!请放心,咱们天津地产已经定下了,明年九月就会推出璞御珑湖第二期,到时候户型更多、地段更好,还请大伙儿多多支持!” 从清晨到午后,不过短短半日功夫,这一大片房子就卖得一干二净。收钱处的账房先生们正忙着清点银子、封存账本,脸上都带着累出来的红潮,却难掩笑意——这第一期收官,可比预想中还要圆满。 “就卖完了?” “这也太快了吧?”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原本排在队尾的人纷纷往前涌,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一个提着沉甸甸钱袋的汉子挤到台前,急得脖子都红了:“我银子都带来了,满满一袋子!你现在告诉我房子卖完了?早上来的时候还说有富余,怎么说没就没了?” 旁边一个妇人也攥着银票直跺脚:“就是啊!这么贵的房子,我还以为得卖上个把月,特意跟掌柜的请了半天假赶来,这才多大功夫就没了?莫不是你们藏着好房子留着私卖?” 更多人跟着嚷嚷起来,有拍着柜台要说法的,有懊悔自己来晚了的,还有人踮着脚往小区里瞅,似乎想亲眼证实是不是真的一套都没剩。 “我就说该早点来,你偏说‘这么贵的房子谁抢’,你看!”一个老汉忍不住数落身边的儿子,声音里满是懊恼。 先前还慢悠悠排队的人群,此刻像被泼了盆热油,乱糟糟地挤成一团,谁也没想到这三百两一套的房子,竟能在短短一个时辰里被抢空,连点余货都没剩下。 “各位,各位,静一静!”负责销售的宋全被围在中间,脸上依旧堆着笑,手里不住地作揖,“房子是真的一套都没剩了,账本都封了,不信大伙儿可以去各个区域瞧瞧,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证明了。” 他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大伙儿别着急,我们十月就会推出第二期,规矩跟这次一样,还是先到先选,价格也不变。大家回去好好准备,到时候早点来,保管能选到称心如意的房子!” 说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头也直犯嘀咕,这三百两一套的房子,放在半年前谁能想到会这么抢手? 原本还担心定价太高卖不动,特意准备了不少说辞,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半日就售罄了,这火爆程度,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到。 周围的人听他说得恳切,又瞧着小区里确实再无空房,渐渐也没了脾气,有人嘟囔着“那可得记着日子”,有人互相约着“下次咱们天不亮就来排队”,慢慢也就散了,只是离开时,脚步里总带着点没赶上趟的遗憾。 第324章 点石成金!王弼愿赌服输! 很快,卓敬、王弼带着几个亲卫寻了过来,远远就看见朱高炽和朱雄英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说话。 卓敬快步走上前,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对着朱高炽拱手笑道:“胖殿下,您这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这三百两一套的房子,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卖光了,真是让人咋舌!您是怎么想到这章程的?”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眼里满是佩服——先前还担心这定价太高,普通工人难以承受,没成想竟是这般景象,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臣等原本还在合计着要不要调低些价格,没承想……这速度也太快了。” “当然是货真价实的好房子。”朱高炽拍了拍卓敬的肩膀,目光扫过满是烟火气的小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你看这房子的配置——水泥地、独立厨卫、粉白墙壁,哪一样不是城里新鲜物件?更别说位置,离工业区近,往后孩子上学、大人做工都方便,卖几百两银子算便宜他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些:“我打算明年推第二期的时候,每套至少卖一千两。” “上千两?”朱雄英眼睛都睁大了,连连摇头,“高炽你疯了?三百两都够寻常人家过十年了,上千两银子,你真当那是铜钱不成?谁买得起?” “嘿嘿,你就等着拭目以待吧。”朱高炽笑得更欢了,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我估摸着,第二期只会比这第一期更火爆。” “不信?你瞧这些人现在把家安在这儿,往后工业区越建越好,想在这儿扎根的人只会更多——好地段的房子,从来都不愁卖。” 旁边的卓敬和王弼听得面面相觑,心里头直犯嘀咕:这上千两的房子,真能像殿下说的那样抢手? 可瞧着眼前一期售罄的火爆劲儿,又不敢完全不信,只能暗自记下这话,等着明年瞧结果。 看朱高炽这胸有成竹的模样,王弼在一旁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这片热闹的小区,心里头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璞御珑湖所在的地方,半年前还是片靠海的荒地? 盐碱地泛着白花花的碱霜,除了几丛野草,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当初朱高炽砸钱买下来的时候,几乎跟买白菜似的便宜。 可经朱高炽这么一规划、一折腾,盖起房子来,短短半日就卖出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这前后的落差,简直像是变戏法一般,由不得人不服气。 王弼摇摇头,这位胖殿下看着和气,里头的盘算可真够精明的,这荒地变金窝的本事,怕是朝中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胖殿下,愿赌服输。”王弼往前一步,语气干脆利落,对着朱高炽拱手行了一礼,坦然承认,“先前我还说这房子能卖出一半就不错,如今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 他挺直腰板,眼神诚恳:“按照咱们先前的赌约,王某自当为殿下办一件事。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不违我本心,殿下尽管吩咐,王某绝无二话。” 王弼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是明晃晃遭了朱高炽的算计。 从一开始赌房子销量,到如今输了赌约,这位胖殿下怕是早就把前后关节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哪能甘心被随意支使? 故而开口应下赌约时,特意把话挑明了:“不违背朝廷法度,不违我本心。”这两条规矩一立,就像给自个儿上了道保险。 毕竟是禁军统领,若真被支使着做了触犯律法的事,前程身家都得搭进去;再者,他王弼也有自己的底线,若是违背良心、损人利己的勾当,便是赌约在前,也断断不能从。 这看似爽快的应承里,藏着的是老谋深算的周全。 朱高炽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弼的胳膊:“大统领是爽快人!这事儿不急,等我想好了再说。” “不过今日可得先谢过大统领这份认可——你瞧,这百姓的日子有奔头了,咱们这工业区才算真的立住了脚不是?” 听到这话,王弼心里更是感慨不已。 他望着朱高炽的背影,想起这些年的桩桩件件——从最开始那不起眼的栖霞镇工业区,招收数万流民开办工厂,被这位殿下盘活成了烟火鼎盛的工坊聚集地;再到如今的天津工业区,硬生生在荒滩盐碱地上建起了鳞次栉比的厂房,连带着这片荒地都变成了寸土寸金的宝地。 这位胖殿下似乎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总能在旁人瞧不上的地方,挖出旁人想不到的商机。 这般眼光和手段,别说朝中同僚,便是放眼天下,也实在难得。 更关键的是,王弼想起那些人——当初刚到工业区时,他们还是些衣衫褴褛的流民饥民,面黄肌瘦,手里攥不出半个铜板,能有口饱饭吃就谢天谢地。 可就在这工业区里做工,不过两三年的光景,他们竟能攒下五十两银子的家底,堂堂正正地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刚才他还瞧见几个眼熟的工人,正兴高采烈地往新房里搬木床,那挺直的腰杆、眼里的光彩,哪还有半分当初流民的窘迫。 这前后的变化,比这荒地变金窝更让人震撼。 而这都是因为朱高炽! 让百姓能凭着自己的力气攒下家业,踏踏实实过日子,这或许才是这位胖殿下最厉害的本事。 朱雄英悄悄捅了捅朱高炽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刚才王弼都服了,你怎么不顺势跟他透透咱们的计划?省得他总在旁边揣着心思。” 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他的胳膊:“哪有这么简单?” 他瞥了眼不远处正和卓敬说话的王弼,声音压得更低:“王弼是爽快人,可他毕竟是禁军统领,凡事得讲章程。” “更何况现在时机不对——朝廷大军还没出征,北边的事没定下来,这节骨眼上把后续的盘算抖搂出去,万一走漏了风声,被老逼登和丧标察觉到怎么办?” 朱雄英愣了愣,脸上的疑惑慢慢褪去,这才反应过来朱高炽话里的深意。 朱高炽转过身,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原本带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炽热的憧憬。 风从南边的海面吹来,掀动他的衣袍,可他的视线却像穿透了层层旷野,落在了那片曾让大明铁骑踏破又复起的土地上。 覆灭北元,踏平汗廷,让草原的风都带着大明的旗号,让北边的百姓也能如这天津工业区的百姓一般安稳度日——这样的千古盛事,自己怎么能甘心只在后方看着? 第325章 发展困境!哪有先富带动后富? 工业区官署内,几张长条案几拼在一起,朱高炽居中坐下,卓敬、王弼、朱雄英等人分坐两侧,刚忙完选房事宜的账房和管事也候在一旁。 待众人坐定,朱高炽拿起桌上的售房名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说说这次璞御珑湖的销售情况吧。” 账房先生连忙上前回话,报出一组数据:“回殿下,此次一期共售房五百套,其中士绅商贾买下了七成,工业区的工人匠人买了两成,剩下的一成,才落到寻常百姓手里。”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王弼皱了皱眉:“士绅商贾占了这么多?我原以为工人会买得更多些。” 朱高炽放下名册,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这就是现实。士绅商贾家底厚,眼光也毒,瞧出了工业区的前景,自然肯砸银子囤房;工人匠人才攒了几年家底,能买下两成就算不易了。” 他抬眼看向众人,“这数据得记牢,往后推二期、三期,得想办法让更多工人能买得起房——毕竟,这工业区的根,还是在他们身上。” “此外就是普通百姓,也得想办法让他们跟上这发展的速度。”朱高炽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着,语气沉了几分,“你们想,若是任由这些士绅商贾这样囤积房产,借着工业区的红火不断抬价谋利,往后天津的房价只会越来越高。” 他抬眼扫过众人:“到时候,工人匠人攒下的银子赶不上房价涨的速度,寻常百姓更是连边都摸不着——他们在这儿做工、营生,却连个安稳的家都安不起,时间久了,心里能舒坦?这工业区的根基,怕是要出问题。” 卓敬点头附和:“殿下说得是,士绅囤房虽能一时带动收益,可若百姓无立锥之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朱高炽嗯了一声:“所以接下来,不光要推二期,还得另起章程——比如给工人匠人设些购房补贴,再划出一片区域专门建些小户型,让百姓踮踮脚就能够着,断不能让房价被少数人炒得没了边。”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容不得半点含糊。 朱高炽想起后世那些关于房价的记忆,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后世房价之所以会一路暴涨,最终形成巨大的经济泡沫,根源不就在于此? 太多商人嗅到了其中的暴利,一窝蜂涌入房地产行业,靠着囤积房源、轮番炒作不断抬高房价,到最后,原本用来安身立命的房子,竟被炒成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价。 多少百姓子民,勤勤恳恳工作一辈子,甚至祖孙三代攒下的积蓄,都未必能买得起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那样的局面,不仅寒了百姓的心,更会拖垮一方的根基——他绝不能让天津乃至整个大明重蹈覆辙。 但难题在于,如何让更多普通百姓也能分到这波时代红利呢? 工业区的工人匠师倒不必愁——他们有稳定的活计,每月能领到现银,只要踏实肯干,日子只会越过越宽裕,攒够钱买房、甚至发家致富都是迟早的事。 至于那些士绅商贾,就更不用提了。 他们本就有门路,朝中或多或少有些相熟的官员,消息灵通得很。 早在东海贸易筹备之时,他们就嗅到了东海贸易的商机,仗着家底厚实,抢先一步购置远洋大船,或是入股船队,跟着跑起了海上的营生。 如今不过一两年功夫,那些船只往返于沿海口岸与海外诸国之间,拉回的香料、丝绸、瓷器转手就能翻几倍价钱,早就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手里有了闲钱,自然盯着工业区这块肥肉,买起房来眼都不眨——对他们而言,这哪里是买房,分明是借着这波势头再添一笔家业。 可那些没进工厂的百姓呢? 有的靠着海边打鱼,有的在镇上做点小买卖,收入时好时坏,手里的银子本就紧巴,哪能跟士绅商贾比? 朱高炽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这些士绅商贾消息灵、动作快,咱们拦不住,也不必拦。但得让他们知道,这钱可以赚,却不能坏了天津的根基。” 众人听后都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士绅商贾背后连着朝中关系,这是明摆着的事。 他们消息通得快,路子也广,真要动起手来,保不齐哪个御史就会上奏折参一本,说他们“与民争利”“苛待乡绅”。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拦着不让买房,怕是连工业区的安稳都要受影响。 “确实拦不住。”卓敬叹了口气,“这些人家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眼下要紧的是把工业区稳住,犯不着在这上面硬碰硬。” 王弼也点头:“只要他们守着规矩来,不扰乱市场,买几套房倒也无妨。真要是过了界,再寻法子敲打便是。”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都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有些事,只能顺着势头来,急不得。 朱高炽手指在案几上转着圈:“工人有工坊托底,可寻常百姓得给他们找条门路。” “要么让他们能靠着工业区做点营生,比如开个杂货铺、做个小饭馆,要么就得想办法让他们的收入也能跟着工业区的红火涨起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处都被少数人占了去。” 卓敬听着,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这事儿哪有什么现成的好办法? 他何尝不明白朱高炽的话外之音? 这是想让天津的寻常百姓也能跟着沾光,可现实摆在眼前,这想法实在难办。 “殿下,您的心思属下懂。”卓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您瞧,东海贸易的大头早被朝廷的船队占了,剩下的小头,也被那些士绅商贾、皇亲国戚还有达官显贵们分了去。” “寻常百姓别说跟着出海做买卖,他们连一艘近海的小渔船都未必置办得起,更别提远洋大船了——那船光是打造就得几千两银子,还得雇水手、备粮草,他们哪有这个家底?” 他抬眼看向朱高炽:“没有船,就沾不上贸易的光;进不了工坊,就挣不到稳定的钱。想让他们跟上这势头,难啊。” 这其实也是大明眼下的通病。 百姓富不起来,并非不愿劳作,而是路子被堵得太死。 士绅商贾握着资源和门路,自然不希望百姓真的富裕起来——若是百姓都有了本钱,谁还会甘心给他们当佃户、做长工? 谁还会在他们的店铺里买那些加价的物件? 就像眼下的东海贸易,明摆着是条赚大钱的路子,可寻常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 造船的木料被大户垄断,出海的引票攥在官府手里,连港口的泊位都被几家商号分了去。 他们就算知道哪里有商机,也连门槛都摸不到,只能看着士绅们把银子一车车拉回家,自己照旧过着精打细算的日子。 朱高炽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敲:“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想法子破局。总不能让这世道一直这样——少数人撑死,多数人饿肚子,那不成了死水一潭?” 呵,先富带动后富? 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里头冷笑一声——这话听着好听,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那些先富起来的士绅商贾,只会想着把路子堵得更死,把利差拉得更大,好让自己赚得更多。他们买田置地,垄断货源,甚至勾结官吏抬高物价,哪会真的把赚钱的门路分给旁人? “先富的只会更富,贫穷的只会更穷。”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富者有银山托底,哪怕跌一跤也摔不伤;穷者手里只有一把糠,风一吹就没了。不打破这层壁垒,所谓的‘带动’,不过是镜花水月。” 卓敬在一旁听着,沉默着没接话——这话虽糙,却戳中了眼下的实情。 第326章 狼性!大明需要强盗精神! 士绅商贾借着门路赚得盆满钵满,工人匠师靠着工坊能吃饱穿暖、攒下家底。 可更多的百姓却只能站在圈外,眼睁睁看着别人日子越过越红火,自己依旧守着几分薄田、几样营生,勉强糊口。 这样的局面,绝不是朱高炽想要的。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踱了几步,目光扫过窗外——工业区的烟囱正冒着烟,新房里传来百姓搬东西的喧闹声,这本该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可一想到那些没跟上脚步的百姓,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若是只让少数人富起来,这工业区建得再热闹,也不过是另一个朱门酒肉臭的地方。” 朱高炽的声音带着点沉意,“我要的不是这样——我要的是天津这地方,不管是士绅、工人,还是街头摆摊的、海边打鱼的,都能借着这股势头,日子比从前强上几分。” 众人听后都陷入了沉默,案几旁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谁都明白朱高炽的心思,可这事实在太难了。 要让士绅、工匠、寻常百姓都能分润到好处,互不倾轧,各得其所——这不就成了儒家典籍里念叨的“大同之治”吗?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人人皆有生计,天下无苛政,无饥寒。 王弼捋着胡须,心里头翻江倒海。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贤臣都盼着这样的盛世,可真正实现过吗? 商周的井田制、汉初的休养生息,说到底也只是让一部分人安稳度日,哪有真能让天下人同享富贵的? 卓敬也暗自摇头,这位小胖殿下的心气是好的,可理想终究难敌现实。士绅要利,百姓要活,中间的分寸太难拿捏了。 他抬眼看向朱高炽,见对方依旧眉头紧锁,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这位殿下真能创下点不一样的名堂? 朱高炽眺望着不远处的闹市,声音低沉却有力。 “大明需要狼性,子民也需要狼性!” 朱高炽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回了后世看过的那些关于大航海的书籍。 书中总在探讨一个问题:明朝明明掌握着当时顶尖的航海技术,郑和船队的规模更是欧洲人难以企及的,可为什么率先掀起大航海时代的是欧洲,而非大明? 答案藏在后来的历史里——大明朝在一次次内耗中江河日下,海禁时松时紧,最终错过了那波浪潮,甚至落到被异族入主江山的地步。 而欧洲人呢?他们借着大航海时代,从世界各地掠夺黄金、香料、土地,积累起庞大的原始资本。 有了这笔财富,他们敲开了工业时代的大门,蒸汽机的轰鸣取代了风帆的呼啸,最终一步步主宰了地球,将绝大多数富饶的土地和财富纳入囊中,让欧洲的文化与血脉,遍布在那些最宜居的角落。 “明明有船,有技术,却把海疆变成了禁地。”朱高炽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眼睁睁看着别人把机遇攥在手里,自己却困在原地——这样的亏,不能再吃了。” 这两者间天差地别的命运,历来引无数人探究。 其中一个观点颇为耐人寻味:这般巨大的差异,根源或许在于思想观念的分野。 大明深受儒家思想浸润,骨子里像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对外交往讲究“怀柔远人”,彬彬有礼,甚至有些好面子——郑和下西洋带的是丝绸瓷器,是赏赐,是宣示国威,而非掠夺;即便是通商,也总想着“厚往薄来”,生怕让对方吃亏,更别说殖民掠夺这种事,从根上就不合儒家的“仁”与“礼”。 欧洲人却截然不同。他们骨子里带着海盗与强盗的基因,一切行事都围着“利益”二字转。 只要能获利,手段如何、他人死活,都不在考量之内。对他们而言,全球航行就是一场狩猎,哪里有财富就扑向哪里,掠夺黄金、奴役人口、抢占土地,无所不用其极。 正是这种对利益的极致追逐,让欧洲人有足够的动力在全球疯狂掠夺、殖民,将世界各地的财富源源不断汇聚到自己手中,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为后世的工业革命和全球霸权打下了基础。 而大明这边,恰恰因为太好面子,行事不够果决,往往自己吃了亏还得撑着体面。 就说那朝贡吧,周边小国摸准了大明“厚往薄来”的脾性,频频遣使来朝,带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当贡品,转身就能换走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回赠——丝绸、瓷器、金银,哪样不是宝贝? 久而久之,这朝贡成了小国们的“生财之道”,却把大明朝廷拖得够呛。国库银子像流水似的往外淌,到后来实在吃不消了,只能硬着头皮限制各国的朝贡次数和规模。 可这么一来,当初为朝贡开辟的海路渐渐冷清,朝廷上下对海上开拓的那点心气也跟着散了。 既然对外交往成了负担,不如关起门来图个清静,闭关锁国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朱高炽手指轻叩案几,暗自叹了口气。 这说法虽有些偏激,把儒家的“礼”和实际利益完全对立起来,却也点出了要害——好面子没错,可不能让面子成了拖累。 连自家百姓的日子都顾不上,再厚的“礼”那也是空中楼阁。 想要在海上开拓、靠殖民暴富,那确实得舍下脸面、硬起心肠。 欧洲那些人便是如此,明明只有几艘破船、几百号人,为了黄金敢做出任何事——抓住印第安人的酋长,逼着对方用黄金堆满整间屋子才肯放人;更狠的是,为了方便殖民,竟能把带天花病毒的衣服送给曾救过他们的印第安人,借疫病削弱对方。 这般阴狠手段,也只有骨子里带着强盗本性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可偏偏是这种不择手段的“强盗精神”,让他们在大航海时代里抢得先机,聚敛起海量财富,一步步站上了主宰地球的位置。 朱高炽皱了皱眉头。 大明自然不能学他们这般丧尽天良。 但也得承认,他们那份敢闯敢拼的狠劲,倒是值得琢磨。 若是一味讲仁厚、顾体面,在这波谲云诡的海上开拓里,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给大明子民添点“狼性”。 不必学那强盗的阴狠,却得学他们眼里盯着利益、敢闯敢拼的劲头。 朱高炽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得更响了些:“利益,从来都是最好的驱动器。欧洲人敢驾着破船闯未知的海域,不就是冲着黄金、香料去的?咱们也得让大明的百姓看到好处——出海能赚银子,开拓能得实惠,不用朝廷逼着,他们自会揣着干粮往船上跳。” 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了几分:“等百姓觉得海上有奔头,士绅觉得贸易能获利,朝廷再把规矩立好,既护着他们的身家,也管着他们的手段——到那时候,不用谁催,这开拓的劲头自然就起来了。” 朱雄英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你的意思是,让寻常百姓也能跟着船队分点利?” “不止分利。”朱高炽哼笑一声,“得让他们知道,这大海里的好处,不是少数人的私产。” “只要有本事,谁都能捞一把——这才有劲儿嘛。” 第327章 出海捕鱼!发动百姓奔向大海! 翌日清晨,天津港口的雾气还未散尽,码头已是人声鼎沸。 朱高炽与朱雄英换上轻便的短打,率先踏上一艘中等大小的船只,王弼、常茂带着羽林卫紧随其后,刀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岸边的渔民们早已收到消息,几十艘大小渔船排成队列,见两位殿下的船动了,纷纷解开缆绳跟了上来。 有人站在船头高声喊道:“殿下放心,咱们都听您的!” 朱高炽扶着船舷,望着身后黑压压的渔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捕鱼业,正是他眼下想出的破局之法。 要带着百姓分利,就得先从这片被禁海政策搁置太久的海洋下手。 先前的海禁太严,官府见了出海的船就查,见了私贩海货的就抓,百姓早就被吓怕了。 如今虽说朝廷昭告天下开海解禁,可积年的畏惧哪那么容易散去? 大多数人还是只敢在离海岸线不远的地方撒网,渔船划不出半日光景就赶紧往回返,生怕触犯了什么旧规。 朱高炽看着远处几艘在近海徘徊的小渔船,对朱雄英道:“你看,不是他们不想往远了去,是心里的坎过不去。咱们今天亲自带头出海,就是要让他们瞧见——这海,现在真的能下了;这鱼,真的能捞了;这钱,真的能挣了。” 他朝身后的羽林卫挥挥手,示意船再往深海走些:“得让他们亲眼看见,跟着咱们出海不仅安全,还能捞着更大的鱼。等他们尝到了远海的甜头,那点顾虑自然就没了。” “把网撒开!”他朝将士喊了一声,随即对身旁的朱雄英道:“你瞧这海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鱼群。禁海这么多年,海里的鱼都快泛滥了,这不就是现成的好处?” 话音刚落,前头的渔网猛地往下一沉,将士们吆喝着起网,银闪闪的鱼群在网中翻腾跳跃,不过片刻就收上来满满一网。渔民们的欢呼声响成一片,后头的船见状,也赶紧撒网,不一会儿就各自有了收获。 这个时代的海洋,简直是座没被开采的宝库。 禁海多年,渔民们不敢深入,海里的鱼群几乎没了天敌,繁衍得密密麻麻,有时候船桨划过水面,都能惊起一片银鳞。 刚才撒下的网才沉下去片刻,起网时竟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拉上来,网眼里挤着的鱼蹦跳着,几乎要把网撑破——这般丰饶,是常年困在近海的渔民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朱高炽指着舱里堆积如山的鱼获,对围拢过来的渔民笑道:“瞧瞧这分量,一家老小怕是吃上半个月都吃不完。吃不完的,就挑到市集上去卖。这年头谁家饭桌上能轻易见着荤腥?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买上两斤肉,这鱼肉新鲜味美,价钱定然错不了。” 有个老渔民搓着手,眼里满是欢喜又带着点犹豫:“殿下,这鱼真能卖出好价钱?” “怎么不能?”朱高炽反问,“工业区里那么多工人,谁家不想给孩子炖碗鱼汤补补?士绅商贾的宴席上,新鲜海鱼更是稀罕物。你们只管捞,卖鱼的路子,我让人给你们搭好。” 他这话一出,渔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撒网的动作都麻利了几分——谁都明白,这网里捞的不光是鱼,更是实打实的银子,是能让日子红火起来的盼头。 朱雄英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想让他们靠着大海先富起来,尝到甜头,自然就有闯劲了?” “正是。”朱高炽点头,“等他们觉得这海能养人,不用谁催,自会琢磨着往更远的地方去。到那时候,还用愁没人肯跟着开拓吗?” 朱雄英等人听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只要有利可图,那么百姓子民定会蜂拥而至。 朱高炽笑呵呵地看着渔民丰收,随即下令继续向远处驶去。 海洋之中的资源远不止鱼虾,可单说渔业资源,便是眼下最该抓住的命脉。 大明朝禁海多年,再加上海船打造和捕捞技术的局限,渔民们连近海都不敢多待,更别提远洋了。 这一来二去,海里的鱼群几乎成了无人惊扰的乐园,丰富到什么地步? 有时候船行过浅滩,清澈的水里能看到成片的鱼群游过,密密麻麻的,仿佛随手一捞就能满载而归。 朱高炽望着翻腾的浪花,心里清楚得很——后世的海洋捕捞可是能撑起无数产业的金饭碗,而这海量的鱼类,更是眼下最缺的食物来源。 鱼肉里满是蛋白质,口感鲜嫩,比起难得一见的猪肉、牛羊肉,简直是最理想的肉食。 可偏偏,这个连粗粮都未必管够、荤腥更是奢侈品的时代,这么多鱼就活生生养在海里没人去捞。 寻常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孩子面黄肌瘦,壮劳力也缺了滋养,放着这样的宝贝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转头对身边的朱雄英道:“你想想,若是让百姓日日能吃上鱼,既能省下粮食,又能养壮身子,手里的鱼获还能换银子——这海洋,就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粮仓和钱袋啊。” 朱雄英望着眼前满舱蹦跳的鱼获,又转头看向远处渔民们忙碌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得眉眼都亮了几分。 “能看着他们实实在在多挣几文钱,手里有了余裕,往后日子能松快些,”他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又有皇太孙的责任感,“我这皇太孙的名头,才算真有了点分量。” 说着,他拿起网边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掂量了掂量,对朱高炽笑道:“高炽你看,这一条卖出去,够寻常人家好几天的嚼用了。等他们尝到甜头,往后怕是天不亮就得往海里跑——到那时候,不用咱们催,这海自然就活起来了。” 朱高炽看着他眼里的光,也跟着笑了:“说得好。咱们做这些,不就是盼着他们能主动往前奔么?” “继续向前,咱们走远一些,然后下拖网,爆仓而归才能更加震撼人心!” 船队行至预定海域,朱高炽站在船头,见周遭水面不时有鱼群跃出,当即抬手喝道:“下网!” 随着号令,早已备好的拖网哗啦一声坠入海中,网绳紧紧系在船尾的绞盘上。 船队继续前行,拖网在船后缓缓展开,开口随着船的速度渐渐撑大,像一张铺开的巨口,在海中一路扫过,将沿途遇到的鱼群尽数兜入其中。 朱雄英蹲在船尾,看着那不断沉入水中的网,好奇问道:“高炽,这法子倒是新鲜,寻常渔民可没这么干过。” “这是拖网捕鱼,”朱高炽解释道,“后世常用的法子,本是要两艘船配合,才能把网口张得足够大,捕的鱼也多。但咱们这些船毕竟是福船改的,不是专门的渔船,捕鱼只是顺带,便简单改了改,用了这小型拖网,一艘船也能操作。” 他指了指那不算太大的网口:“可惜一艘船力道有限,网口张不了太宽,不然这一片鱼群,怕是能一网打尽。不过眼下这样也够了,先让渔民们看看这法子的好处,往后再琢磨着造些专门的渔船——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说话间,将士们吆喝着号子,合力转动船尾的绞盘。 粗实的网绳被一点点收回,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船身都微微晃动起来——单是这沉甸甸的坠感,就知道网里定然兜了不少东西。 朱雄英见状,也撸起袖子上前帮忙,脸上满是期待。 第328章 捕鱼!丰收的喜悦! 朱雄英看得眼热,也上前搭了把手。 掌心触到网绳时,只觉一股蛮力顺着绳子传来,差点没站稳。 “好家伙,这得有多少鱼?”他忍不住咋舌。 朱高炽站在一旁,看着网绳没入水中的地方泛起阵阵水花,笑道:“别急,马上就见分晓。” 不过片刻,网口已渐渐露出水面,先是几条银鲳鱼蹦跳着探出脑袋,紧接着,更多的鱼挤挤挨挨地涌了上来——有巴掌大的海鲈鱼,有圆滚滚的鲳鱼,还有不少叫不出名字的海鱼,密密麻麻地在网里翻腾,几乎要把网撑成一个圆鼓鼓的球。 “收!再加把劲!”常茂在一旁喊着,帮着将士们稳住绞盘。 待整网完全拖上船,舱板上顿时堆起一座鱼山,银鳞闪烁,腥气混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却让所有人都笑开了花。 有个老渔民凑过来看了看,咂着嘴道:“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一网能捞这么多!殿下这法子,真是神了!” 另一边的船上也响起了收网的动静,朱雄英见状,扯着嗓子喊起来:“收网了……收网了!” 他这一声吆喝像点燃了引线,将士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跟着喊:“收网咯,收网咯!” 一时间,两艘船的吆喝声在海面上交织,格外热闹。 将士们分成两队,一队守着船舷边的轮滑,一队扳动绞盘,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浸在水里的拖网被缓缓往船上拉。 刚拉了没几下,网绳就沉得发颤,显然分量不轻。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将士们竟跟着渔民的调子喊起了号子:“嘿呀……嘿呀……” 号子声浑厚有力,随着拉网的动作起起落落,原本生疏的动作也渐渐变得整齐。 朱雄英也撸起袖子加入其中,掌心被网绳勒得发红也不在意,只盯着那渐渐浮出水面的网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海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这号子声、吆喝声混着鱼群在网里翻腾的泼水声,听着比宫里的丝竹还让人畅快。 将士们的号子声愈发整齐有力,拖网在众人合力下拉得越来越高,每往上提一寸,都能明显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坠力又添了几分。 常茂憋得脸红脖子粗,攥着网绳的手青筋直跳,忍不住咋呼:“好沉啊!看来这网里的鱼获少不了!” 话音刚落,朱雄英突然指着水面惊呼:“快来看,快来看,好多鱼啊~”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睛瞪得溜圆。 朱高炽闻声快步赶到船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拖网刚露出大半个网口,海水里便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鱼,银的、青的、带斑纹的,挤在一起疯狂扭动,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哗啦啦”的水花,热闹得像打翻了鱼市的货摊。 这些鱼个头都不小,随便捞起一条都有几斤重,有几条体型壮硕的,看着足有十斤开外。 更让人惊喜的是,网底深处隐隐有更大的黑影在翻动,偶尔露出一截黝黑的脊背,显然是些分量惊人的大家伙。 “好家伙!”朱高炽也忍不住低呼一声,“这一网下去,抵得上寻常渔民半个月的收成了!” 常茂闻言更来了劲,扯着号子带头猛拉:“加把劲!把这些宝贝都拉上来——让弟兄们也开开眼,让渔民们瞧瞧,这海里头藏着多少好东西!” 号子声陡然拔高,拖网在众人的合力下彻底离开水面,网中鱼群翻腾得更欢,腥咸的海水顺着网眼哗哗往下淌,在甲板上积起一汪水洼,映得满网银鳞愈发耀眼。 “这拖网捕鱼神了!” 王弼站在船舷边,看着那满满一网翻腾的大鱼,忍不住失声惊呼,胡须都因激动微微颤抖。 先前商议的结果,就是发展捕鱼业,从而带动百姓子民一起致富。 王弼原先心里是打鼓的——昨日听朱高炽说起这拖网捕鱼的法子,总觉得太过新奇,未必比得上渔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撒网技巧,说不定忙活半天只捞些小鱼虾。 可眼下这景象,彻底打碎了他的疑虑。 网里的鱼条条肥硕,挤得几乎要把网撑破,那分量、那数量,是寻常撒网一天都未必能赶上的。 他转头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惊叹:“殿下,某家真是服了!这法子比咱们想的要厉害十倍不止,有了这拖网,渔民们往后可就不愁没鱼捕了!” 朱高炽笑着摆摆手:“王将军过誉了,不过是借了些后世的巧思。” “真要让这法子落地生根,还得靠工匠们琢磨着改进,靠渔民们慢慢摸索——咱们今日,不过是开了个头罢了。” 说话间,那边的网已完全拖上甲板,鱼群在舱里蹦跳的声响,像极了银子落袋的动静,听得人心头发热。 “大家加把劲,中午咱们就炖鱼汤、烤肉吃!”王弼扯着嗓子朝身后的将士们喊了一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话一出,将士们的号子声顿时拔高了八度,“嘿哈……嘿哈……”的节奏愈发整齐有力,连绞盘转动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渔网一点点脱离水面,网眼里挂着的水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刚露出小半张网,就见里面的大鱼开始疯狂挣扎,肥硕的身子拼命扭动,鱼尾“哗啦啦”拍打着网面和残存的海水,溅得周围的人满身水花。 将士们虽看不清网里的全貌,可单听这动静、看这挣扎的力道,就知道定然是大丰收。 有人忍不住喊道:“听这声儿,怕是有几十斤吧!”另一个人接话:“何止?我瞅着那鱼尾,比我的胳膊都粗!” 一时间,号子声里又多了几分雀跃,连海风都仿佛带着鱼鲜的香气,勾得人心里直发痒——谁不想中午就着热乎的鱼汤,啃上一块喷香的烤鱼呢? “大统领,太重了!绞盘和轮滑都快扛不住了,我看还是分批次把鱼捞上来吧!”一个负责操控绞盘的将士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摇杆几乎要握不住。 众人这才注意到,绞盘的木轴正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裂,连固定轮滑的铁架都在微微颤动。 将士们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脸憋得比庙里的关公还红,可拖网依旧沉甸甸地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王弼凑近看了看,又掂了掂绷紧的网绳,沉声道:“确实得分批来。我估摸着,这一网鱼少说也有几万斤,硬拉怕是要把家伙什都拽散了。” 话音刚落,就有将士麻利地操控起船上的横岗,将一根粗壮的吊杆挪到船尾,又找来几张结实的大网。 众人先松开部分绳索,让拖网稍稍下沉,再用吊杆吊着小网,一点点从大网里舀鱼。 银闪闪的鱼群被舀进小网时,还在拼命扑腾,溅得人满身是水。将士们却不恼,反而笑得合不拢嘴——这每一条鱼,都是实打实的收获,是中午锅里的肉香,更是百姓口袋里的银子啊! “小的先不管!先舀这些大的!”王弼指着网里几条足有十斤重的鱼,“小心着点,别让它们蹦回海里去!” 一时间,甲板上又是一阵忙乱,舀鱼的、接鱼的、往舱里搬的,配合得愈发默契。 海面上的号子声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混着鱼群的泼水声,在阳光下酿成了最鲜活的滋味。 第329章 爆仓!渔民的心气回来了! “上鱼咯!” 随着又一批鱼被吊杆吊上甲板,有将士忍不住高声吆喝,引得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刚被倒在甲板上的鱼群里,一条条金黄的大鱼正在扑腾,阳光下,它们的鳞片像镀了层金粉,晃得人眼晕——竟是满满当当的大黄鱼和小黄鱼。 “这鱼看着就金贵!”朱雄英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条足有手臂长的大黄鱼,那鱼鳞滑溜溜的,在掌心蹭出一片金光。 朱高炽看着这景象,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清楚记得,后世的渤海、黄海一带,大黄鱼曾是最寻常的海产,可架不住年复一年的过度捕捞,到后来竟成了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 市面上一条一斤重的大黄鱼能卖到上千文,若是遇上十几斤的大家伙,更是能拍出天价,寻常百姓连见都难得一见。 可眼下呢?网里的大黄鱼条条壮硕,三四斤重的比比皆是,十几斤的也不稀奇,鱼鳞泛着天然的金黄,真像撒了满地的碎金。 “这些鱼,在市集上定能卖出好价钱。”王弼在一旁笑道,“寻常人家买条小黄鱼尝尝鲜,富商大户见了这大黄鱼,怕是要抢着出价。” 朱高炽点点头,却又补充道:“虽是好东西,却也得记着——这海产再丰饶,也经不住无度索取。” “往后得定个规矩,多大的鱼能捕,什么时候该歇网,都得说清楚。不能让后世子孙,再为一条鱼发愁。” 说着,他捡起一条小黄鱼,对周围的渔民喊道:“瞧见没?这金灿灿的鱼,就是银子!但这海,得细水长流地用——咱们既要挣眼下的钱,也得给子孙留口饭吃!” 渔民们听得连连点头,看着满地的黄金鱼,眼里既有欢喜,也多了几分掂量。 除了大黄鱼,拖网里还裹着不少宝贝:尺来长的带鱼银亮如刀,在甲板上弹来弹去;梭鱼青黑的脊背泛着光,力气大得能蹦起半尺高;黑头鱼圆滚滚的,甩着尾巴溅得人满身水;还有乌贼和马鲛鱼,一条比一条壮实,在鱼堆里扭来扭去,搅得满甲板都是活气。 更妙的是网底还混着不少虾蟹贝壳,青灰色的海虾蹦得老高,巴掌大的海蟹举着螯钳张牙舞爪,像是在发脾气;扇贝和海螺被压在底下,偶尔探出触角动一动,透着股新鲜劲儿。 连鱿鱼都比寻常见到的大上一圈,通体透亮,在阳光下泛着粉白的光。 “好多鱼啊!”一个年轻将士看得眼睛发直,伸手想去碰那挥舞螯钳的海蟹,被旁边的文吏一把拉住。 “你看这个头,比市集上卖的大了一倍都不止!” “还有这些,好些鱼我都叫不上名来,真是开眼了!” 众人围着鱼堆啧啧称奇,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一批批鱼获被从拖网里分捞上来,每次都能引出一阵惊呼——无论是数量、个头还是种类,都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到后来,甲板上的鱼堆得像座小山,连舱底都快堆满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却没人觉得难闻,反倒像闻着了银子的味道,心里头甜滋滋的。 朱高炽看着这热闹景象,对朱雄英道:“你瞧,这就是大海的馈赠。只要肯想办法,肯下力气,还愁没饭吃、没银子赚?” 朱雄英笑着点头,脚边一条马鲛鱼猛地蹦了一下,吓得他往后躲了躲,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这哪是馈赠,简直是把聚宝盆搬到船上来了!” “太多了!这一网下来,少说也有几万斤鱼,”一个将士一边用草绳把鱼串起来往鱼舱里送,一边跟身旁的人笑道,“就凭这收成,往后单靠出海捕鱼,也能发家致富啊!” 另一个将士擦了把脸上的海水,接口道:“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土里刨食才踏实,现在看来,这大海里藏着的宝贝,比地里的庄稼还金贵。往后有这拖网法子,谁还愁没活路?” 这话戳中了不少渔民的心。 站在旁边的几个老渔民看着舱里堆得冒尖的鱼获,手里的网绳都攥紧了。 原先他们只敢在近海捞点小鱼补贴家用,地里的活计才是正经营生,可眼下这满满一船的鱼,抵得上他们小半年的收成——单是那几条十几斤的大黄鱼,拿到市集上就能换好几贯钱,够给娃添件新衣裳,给家里置口新锅了。 “要是天天能有这收成,谁还愿意脸朝黄土背朝天?”有个渔民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乡嘀咕,眼里闪着光,“我看呐,往后干脆不种那几亩薄田了,专心跟海打交道,保准比现在强!” 这话一出,好几个渔民都跟着点头。 先前还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如今亲眼见了拖网捕鱼的厉害,心里那点犹豫早没了,满脑子都是往后驾着船、撒着网,把白花花的银子挣回家的光景。 朱高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朱雄英道:“你看,不用咱们多说,他们自己就动了心思。这才是最要紧的——让他们打心底里觉得,这海能靠得住,能让日子过好。” 朱雄英望着渔民们眼里的热切,笑道:“这第一网鱼,不光捞上来的是鱼,更是把他们的心气儿给捞起来了。” “可以了,把剩下的都拉上来!”王弼擦了把额头的汗,见分批次捞上来的鱼已经堆了半舱,当即再次下令。 “嘿呀~嘿呀~”号子声再次响起,将士们轮换着扳动绞盘,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拖网渐渐悬空,网里剩下的鱼群挤成一团,拼命扭动挣扎,网眼被撑得鼓鼓囊囊,连海水都顺着网绳成股往下淌。 “哗——” 随着拖网被翻转,剩下的鱼获一股脑涌进鱼舱,瞬间在舱口堆起一座小丘。甲板上也溅落不少,条条都是肥硕的大鱼,在木板上蹦跳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没等众人喘口气,就听负责看管鱼舱的将士急喊:“大统领,爆仓了!爆仓了!” “装不下了!真的装不下了!” 众人探头一看,鱼舱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鱼群几乎要从舱口溢出来,再往里塞一条都难。 王弼皱了皱眉,这才想起——这些船本就不是专门的渔船,鱼舱是用货仓临时改造的,容量有限,哪承想这一网竟真能捞上几万斤鱼。 “罢了罢了,先停下!”朱高炽摆摆手,“把甲板上的先收拾收拾,用帆布盖好,别让太阳晒坏了。” 将士们这才停下动作,看着那爆满的鱼舱和满地乱蹦的鱼,脸上又是欢喜又是犯愁。 朱雄英忍不住笑道:“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谁能想到一网鱼能把舱都撑爆了?” 朱高炽望着这景象,心里却有了计较:“看来得让天津造船厂增添一个业务,除了拖网外,还得为渔民造专门的渔船了。货仓改的鱼舱终究不行,真要靠捕鱼营生,还得有能装、能保鲜的正经家伙事。” 说话间,几个渔民已经主动上前,用帆布把甲板上的鱼盖好,又找来木桶往鱼堆上洒水——这可是能换银子的宝贝,半点都不能糟蹋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既然舱都满了,咱们返航!”朱高炽站在船头,大手一挥,声音透过海风传向每一艘船。 话音刚落,船队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将士们扔下手里的活计,互相拍着肩膀大笑;渔民们更是激动得扯着嗓子喊,有人甚至拿起船桨敲着船舷,敲出不成调的欢快节奏。 “回家咯!带着满船鱼回家咯!” “这下能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了!” “回去得赶紧告诉村里的,这出海捕鱼真能发家!” 欢呼声、吆喝声、船桨敲击船板的声响混在一起,在海面上荡开老远。 连那些被盖在帆布下的鱼获,似乎都在舱里蹦跶得更欢了,像是在应和这满船的喜悦。 朱高炽望着渐渐靠近的海岸线,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满载而归的船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一趟出海,不仅捞回了鱼,更捞回了百姓对大海的信心。 往后这海上的路,怕是要越走越宽了。 第330章 靠海吃海!禁海愚不可及! 渤海湾的海面上,船队正朝着天津港缓缓驶回,船帆鼓着海风,带起一路轻快的水波。 甲板上飘来阵阵诱人的鱼香,原来是将士们支起了铁锅,正用刚捕上来的鱼煎炒烹炸——今天的鱼获实在太多,连临时改造的鱼舱都塞得满满当当,索性挑些最鲜活的当场料理,给大伙儿打打牙祭。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捧着一条油煎大黄鱼,金黄的鱼皮酥脆,咬一口滋滋冒油,他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咂着嘴感叹:“我的乖乖,这拖网捕鱼简直神了!就这么拖了一上午,竟捞上来两万多斤海鱼,抵得上咱们全村人忙活小半年的收成了!” 他身旁的年轻渔民啃着烤鱼,含糊不清地接话:“可不是嘛!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鱼堆在一起,光那条十几斤的大黄鱼,往市集上一摆,不得被抢疯了?” 老渔夫抹了把嘴角的油,看着舱里堆得冒尖的鱼获,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日头还亮:“以前总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咱们靠海却不敢下海。如今有了这法子,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像这煎鱼似的,滋滋冒油,越来越香喽!” 鱼香混着海风飘得老远,连远处盘旋的海鸟都被吸引过来,跟着船队飞了一路,仿佛也在为这满船的丰收欢喜。 以前在地里刨食的时候,谁不晓得食物金贵?一粒米、一口粮都来得不易,更别说肉食了。 便是有人进了工业区之后,日子才渐渐松快些,能吃饱饭,偶尔还能沾点荤腥;后来晋升成了匠师,才算得上天天有肉吃。 可这毕竟是少数人的光景。 在这个年月,肉食金贵得很,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难见几回荤腥,逢年过节能割上二两肉,都得省着吃,连汤都要兑水煮成一锅,让全家老小分着尝个味。 就像眼下这样,整条大鱼煎得金黄,敞开肚皮大口吃肉,这般奢侈的吃法,便是有些家底的地主老财,平日里也舍不得。 他们顶多在宴席上摆上一盘,切得薄薄的,每人夹一筷子意思意思,哪敢像这般敞开了吃! 老渔夫咬着鱼肉,忽然叹了口气:“要不是跟着殿下出海,这辈子怕是都想不到,鱼肉能吃得这么畅快。”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跟着点头,手里的鱼吃得更香了——这一口口下去,不仅是肉香,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的滋味。 常茂把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咂了咂嘴,又拿起手里的鱼骨看了看——整条两斤重的大黄鱼,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 他随手将鱼骨扔进海里,拍着肚子感叹:“这海鱼味道是真不赖!没有河鱼那股土腥味,肉紧实得很,骨刺又少,往嘴里一抿就化,这般美味,真是吃一次就忘不了。” 旁边的将士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有人正捧着条烤马鲛鱼啃得欢,含糊道:“可不是嘛!以前在军营里,一月能吃上两回肉就不错了,哪想得到海里竟有这等好东西?” 常茂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脸色渐渐沉了些,语气也重了几分:“说起来真是可惜,这大海里藏着这么多宝贝,咱们以前竟偏偏要禁海,把这金饭碗当成了烫手山芋,实在是愚不可及!”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周围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些。 渔民们手里的动作慢了,想起过去禁海时的日子,脸上都多了几分感慨。 王弼没好气地瞪了常茂一眼,暗地里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混账东西,真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他压低声音斥道:“胡说什么!” 禁海那国策,是当今陛下亲自定下的规矩,虽如今开海解禁,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愚不可及”,传出去岂不是要惹祸? 王弼看着常茂那还没反应过来的愣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赶紧转头看向四周,见众人注意力大多还在鱼获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朱高炽看在眼里,淡淡开口打圆场:“这家伙也是见了这海产丰饶,一时感慨罢了。过去的国策有过去的考量,如今时势不同,开海利民才是眼下该做的。都别说这些了,尝尝这刚煮好的虾羹。” 一碗热气腾腾的虾羹递到常茂面前,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接过碗埋头喝了起来,倒把刚才那茬忘到了脑后。 王弼看着他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也明白——这小子虽嘴上没把门,可那话里的意思,怕是谁见了这满船鱼获,都会在心里掂量掂量。 随后朱高炽拿起一块烤鱼递给常茂:“这海既然能养人,咱们就把它用好——让这海鱼的滋味,能进到更多百姓的碗里去。” 常茂接过烤鱼,狠狠咬了一口,点头道:“殿下说得是!往后谁要是再提禁海,我第一个不答应!” “有这么丰富的资源不去用,真是暴殄天物!”常茂喝着虾羹,嘴里还不忘念叨,“就咱们这临时改的船,随便捞一晚上就有两万多斤鱼,要是换成专门的渔船,那还不得翻着倍地往回拉?” 朱雄英蹲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看,一个人一天吃三斤肉,顶多半条鱼就够了。咱们这一百多号人,一晚上捞的鱼就有两万斤,算下来……差不多够近万人吃一天了。 他眼睛一亮,转头对朱高炽道:“高炽,要是多造些渔船,组织渔民们成规模地捕捞,单是这些海鱼,就能让多少人顿顿有荤腥?那些缺粮的地方,说不定还能靠海鱼接济,省下不少粮食呢。” 王弼站在船舷边,望着波澜壮阔的海面,心里头五味杂陈。 先前虽听朱高炽说过开海的好处,可终究隔着层疑虑,如今亲眼见了这满船的鱼获,才真切觉得,先前的海禁政策实在是可惜了——放着这么大一座宝库不用,偏偏把人捆在那几亩薄田上,一旦遇上灾荒,可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饿殍满地? 他想起朱高炽常说“海洋是座巨大的宝库”,以前总觉得这话有些空泛,哪有地里的庄稼实在?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趟拖网捕鱼,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就轻轻松松捞上来两万多斤鱼,若是鱼舱够大,回程时再下一网,这一趟出海,几万斤鱼获根本不在话下。 “以前总觉得‘靠山吃山’才稳妥,”王弼捋着胡须,对身边的朱高炽道,“如今才算明白,这‘靠海吃海’的分量。” “先前总觉得大海是凶地,风浪能吞船,倭寇能害人,禁海才稳妥。”王弼叹了口气,又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信服,“如今才算明白,殿下说的‘宝库’是什么意思。这海哪是险地?分明是能救命、能养人的活路子啊!” 朱高炽笑道:“现在明白也不晚。等回去了,先造一批专门的渔船,再教渔民们用这拖网法子,让更多人知道,这海里的宝贝,够他们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王弼重重点头,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天津港,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渔船扬帆出海、鱼获满舱的景象——那景象里,藏着的可是数不清的人家的好日子。 第331章 恐怖鱼获!震惊卓敬一百年! 船队满载而归,甲板上的欢声笑语随着海风飘出老远,连船桨划水的节奏都透着轻快。 谁都清楚,这几万斤鱼远不止是鱼那么简单。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它是能填肚子的粮食——饥荒时,一条鱼掺着野菜煮成汤,就能让一家人多撑几天;它更是金贵的肉食,寻常百姓一年到头难见荤腥,而这些鱼能让多少人尝到肉味,补补亏空的身子? 老渔民捧着刚收拾好的鱼,指腹摩挲着滑腻的鱼鳞,眼里泛着光:“这哪是鱼啊,这是救命的粮,是给娃长个子的肉,是能换盐、换布的硬通货。” 朱雄英看着将士们忙着把鱼获往舱底码,忍不住对朱高炽道:“高炽,这一趟回去,光是这些鱼,就能让多少人笑出声来?” 朱高炽望着渐渐清晰的港口轮廓,笑道:“不止是笑出声,是能让他们心里踏实。有了这鱼,日子就有了盼头,这才是最金贵的。” 海风里的鱼腥味,此刻闻起来竟比任何香料都让人舒心——那是丰收的味道,是好日子的味道。 直到亲眼见了这满船的丰收,众人才真正信服——朱高炽说的“海洋是座巨大的宝库”,半点不假。 看那舱里堆得冒尖的鱼获,条条肥硕,不仅能当粮食填肚子,能作肉食补身体,拿到市集上更是白花花的银子;那网底混着的贝壳、海虾,稍作加工便是餐桌上的珍味;更别说这大海深处,说不定还藏着珍珠、珊瑚,藏着能织布的海藻,藏着能入药的海物…… “以前只当殿下是随口说说,”有个将士摸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带鱼,啧啧称奇,“如今才明白,这海底下藏着的财富,怕是比咱地里刨的、矿里挖的加起来还多。” 老渔民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敬畏:“祖辈传下来的话,说大海脾气烈,可没说过大海这么慷慨。这哪是海啊,分明是老天爷给咱留的聚宝盆。” 众人望着那片蔚蓝的海面,先前的畏惧早已变成了向往。 这一趟出海,不仅捞回了鱼,更捞明白了一个理——只要肯琢磨、肯动手,这大海里的无尽财富,就能变成百姓碗里的饭、身上的衣,变成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天津港口的码头上,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卓敬提着袍角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刚收到的消息——朱高炽的船队即将返航,据说鱼获惊人。 昨夜在府中商议开海之事时,他心里其实一直打鼓。 卓敬总觉得,这位胖殿下有些过于乐观了。 海禁这道闸门关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深入人心,岂是说开就能开的? 自古以来,天下人奔波忙碌,无非为了一个“利”字。 要想撬动海禁封锁,吸引百姓奔向大海,必须有足够庞大的利益做支点,可捕鱼……在他看来,实在是利润微薄的营生,渔民们风里来浪里去,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凭这个就能让百姓心甘情愿奔向海洋? 他站在码头最前沿,望着远处渐渐驶来的船队,眉头微微皱着。 若是这一趟收获平平,所谓“海洋宝库”之说,怕就成了空谈,那百姓子民获利一事更要多费周折。 卓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且看看吧,这位殿下到底能不能拿出让人信服的“利益”来。 “铛……铛……” 清脆的铜铃声突然在天津港口回荡起来,一下下撞在码头上的木板和石墩上,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正在搬运石料的工匠停了手,扛着木料的民夫直起了腰,连正在修补渔网的几个老渔民也抬起了头,朝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那是港口瞭望塔的方向,只有在船队返航时,那里才会敲响这样的铃声。 此时的天津港还透着几分简陋,码头的石岸刚砌了一半,几座临时搭建的仓库孤零零地立在岸边。 但朱高炽早就盘下了港口周围大片土地,上千名工匠、民夫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有的在拓宽码头,有的在夯实地基,还有的在搭建起重用的吊杆,打算把这里改造成能停靠大型船队的大港。 “听这铃声,是殿下的船队回来了?”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踮着脚往海面望去。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真像传言说的那样,捞了好多鱼?” “不好说啊,海面上的事,哪有准头……” 议论声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众人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停了,连海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等着那支船队露出身影。 海面上,五艘福船破开浪花,由远及近。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黑点,渐渐能看清扬起的风帆,最后终于完整地驶入港口——为首那艘最大的,正是朱高炽与朱雄英所在的主舰。 船还没完全泊稳,甲板上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爆仓了!爆仓了!鱼多得装不下啦!” “快叫人来!拿筐子、拿板车!这么多鱼,得赶紧运走!” 喊声顺着海风飘到码头,正在忙碌的上千人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扔下手里的夯锤就往岸边跑,有人扯着嗓子喊同伴:“快去看!真捕了好多鱼?” 连站在人群后的卓敬也忍不住往前挪了几步,目光紧紧盯着那艘主舰——船舷两侧的网兜里似乎还挂着几条大鱼,银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主舰刚碰到码头的跳板,几个将士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冲着岸上的人直挥手:“别愣着!赶紧找些结实的筐子,越多越好!晚了鱼都要蹦回海里去啦!” 这话一出,码头上的人再没了疑虑,哗啦啦围上去一大半,剩下的也顾不上手里的活计,踮着脚往船上瞅,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看来收获应当不差。”卓敬望着船上那股子热闹劲,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刚吩咐身边的人去准备些搬运的家什,就见王弼大步流星地从跳板上跳了下来。 “卓敬!大丰收啊!天大的丰收!”王弼满脸通红,嗓门比在船上时还亮,“这拖网捕鱼简直神了!就一晚上,咱们主舰上的鱼,少说也有两万斤!” “两万斤?” 卓敬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眉头猛地挑得老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他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数字太过惊人,远超他对海洋物产的认知。 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连带着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那艘主舰,目光在甲板上堆着的鱼获和敞开的舱口之间来回扫,试图从那片晃动的金黄与银白中,拼凑出“两万斤”的分量。 要知道,寻常农户一家一年的口粮也不过几百斤,这一船鱼竟抵得上几十户人家全年的吃食? 卓敬捏着胡须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若真是如此,那这海,可就不是他原先想的那般简单了。 码头上的风还在吹,带着咸湿的气息,可卓敬却仿佛没感觉到,满脑子都是那个沉甸甸的数字,以及它背后藏着的、足以撼动许多固有想法的可能性。 卓敬急忙地往船上望了望,虽能看见甲板上堆着些鱼获,却实在难以想象“两万斤”是何等景象——寻常渔船出海一趟,能有几百斤收成已是不错,这数字未免太过惊人。 他捋着胡须,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王将军莫不是估错了?这海捕之事,素来难有定数,两万斤……怕是有些夸张了吧?” “夸张?”王弼急了,一把拉住卓敬的胳膊就往船上拽,“你自己去看!舱里堆得都冒尖了,甲板上还摆着不少,条条都是大家伙!我跟你说,这数还是往少了算的!” 卓敬被他拽着往前走,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两万斤鱼……这若是真的,那可就不是“收获不错”那么简单了。 第332章 美味!生鱼片的魅力! 朱高炽与朱雄英一前一后走下跳板,衣袍上还沾着些许海腥味。 卓敬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先前那点审慎早已被急切取代,不等二人开口,便难掩激动地说道:“二位殿下辛苦了!快,快让我看看这鱼获!” 朱雄英与朱高炽见状,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丰收的喜悦。 他们朝着船上挥了挥手,早已等不及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搬来宽厚的木板搭在船舷与码头之间,有人扛着结实的竹筐穿梭往返,还有人拿着长杆,小心翼翼地将甲板上蹦跳的大鱼往筐里赶。 一时间,码头上再无半分宁静。 鱼群被倒进筐里的泼水声、竹筐与木板碰撞的“咚咚”声、众人忙碌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鲜活的、带着咸腥的热闹气。 卓敬站在岸边,目光紧紧锁在那些不断被运下船的鱼获上,先前的疑虑早已被眼前这汹涌的丰收景象冲得烟消云散。 只见一队队身强体壮的汉子挑着空箩筐,踩着跳板往主舰上走去,扁担在肩头压出弯来。 朱高炽与卓敬站在岸边,旁边已摆好了一杆大秤,秤砣沉甸甸的,绳子被磨得发亮——这是要实打实称称这趟出海的收成。 不多时,第一个挑着鱼的汉子从船上下来,步子却比上去时沉了不少。两个箩筐里挤满了海鱼,条条都有几斤重,大黄鱼、小黄鱼的金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带鱼银亮如带,黑头鱼圆滚滚的,挤得箩筐边缘都冒了尖。 “来,过秤!”负责称重的文吏吆喝一声,两名将士合力将一筐鱼抬到秤盘上。秤杆高高扬起,文吏挪动秤砣,直到杆尾微微下沉,才朗声道:“一百五十斤!” 旁边立刻有人拿出笔墨,在木板上记下数字。 卓敬盯着那满满一筐鱼,又看了看秤杆上的刻度,眉头微蹙——这一担就有一百五十斤,船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箩筐? 正想着,第二担、第三担鱼又接连被挑了下来,每一担都沉甸甸的,称出来的斤两最低也有一百三十斤。 汉子们哼哧哼哧地往返于船岸之间,箩筐里的鱼换了一茬又一茬,却始终不见减少,木板上的数字也跟着一路往上跳,看得卓敬眼神越来越亮,先前那点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这就是海鱼?种类倒真不少。”卓敬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箩筐里一条银亮的带鱼,又瞧了瞧旁边圆滚滚的黑头鱼,眼里满是新奇。 “老卓你是没见过世面了吧?”朱高炽笑着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几条金黄的大鱼上,“海里的鱼,比淡水鱼多上几百倍、几千倍都不止,光是叫得上名的就有成百上千种。而且海鱼营养价值高,寄生虫又少,像有些肉质鲜美的,切片生吃都格外爽口。” 他说着,视线落在一条足有十几斤重的大黄鱼上,喉头忍不住动了动——作为来自后世的人,他太清楚这鱼的金贵了。 后世的大黄鱼近乎枯竭,一条稍大点的就能卖出天价,寻常人根本吃不起。可眼前这箩筐里,几斤重的大黄鱼挤成一团,甚至还有几条体长近尺、估摸着能有十五六斤的,鳞片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就说这大黄鱼,”朱高炽指着那条大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在往后的年月里,怕是要成稀罕物。可现在,大海里多的是。” “咱们要是能好好利用,不光现在能填饱肚子,往后更是能换成源源不断的银钱。” 卓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又一担鱼被挑了过来,里面照样混着不少大黄鱼。 “寄生虫?” “切片生吃?”卓敬听得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追问道,“胖殿下,这寄生虫是何物?海鱼这般滑腻,生吃难道不腥?” 朱高炽笑着摆摆手:“所谓寄生虫,是些小到肉眼看不见的虫子,藏在有些生食里,吃进肚子可要闹毛病。等往后我把显微镜做出来,你一看便知——海鱼里的寄生虫比河鱼少得多,生吃才稳妥。” 他说着,转头让将士取来一把锋利的小刀,从箩筐里拎起一条刚捞上来的黄花鱼。 鱼身还在微微颤动,朱高炽手起刀落,片下几片薄如蝉翼的鱼肉,晶莹剔透的肌理间还带着些细密的血丝。 “这海鱼的鲜美,烹煮反而会折损几分,生吃才最能尝到本味。”他将鱼片送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眯起眼赞道,“嗯,野生的就是不一样,带着股海水的鲜甜。可惜这会儿没醋和酱油,不然蘸着吃,滋味更绝。” 卓敬看得直皱眉,总觉得生食有些古怪。可瞧着朱高炽吃得津津有味,再看看那鱼肉在阳光下泛着的莹润光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当真……这般好吃?” “你试试便知。”朱高炽又片下一块,递到他面前,“这黄花鱼最是细嫩,生吃像含着块鲜美的冻子,一点腥味都没有。” 卓敬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好奇,小心翼翼地接过鱼片放进嘴里。 起初还带着几分抗拒,可那股子清甜瞬间在舌尖散开,肉质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果然没有想象中的腥味。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嘿,还真不腥!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鲜!” 卓敬刚把鱼片放进嘴里时,眉头还微微皱着,显然对生食有些抵触,腮帮子动得极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可没嚼几下,他的眼睛就倏地亮了,那股子犹豫瞬间消散,咀嚼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鱼肉在舌尖化开,没有半分河鱼的土腥,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鲜甜,像是把大海的甘美都锁在了肉里。 越嚼,那股鲜味就越浓,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 “不错,不错!当真不错!”他连连点头,先前的不适早已抛到脑后。 不等朱高炽开口,自己就拿起小刀,从旁边一条肥硕的大黄鱼身上片下一块肉,薄厚均匀,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学着朱高炽的样子送进嘴里,细细抿着,眼神里满是惊喜:“这鲜味,比煮熟的鱼要清透得多,竟一点不腥气。难怪殿下说生吃最好,这般滋味,确实是烹煮不出来的。” 说着,他又片下一块,连带着鱼皮一起嚼,脆嫩中裹着绵密,那股子独有的鲜甜在味蕾上久久不散。 卓敬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看向箩筐里那些大黄鱼,眼神里再没了先前的审慎,只剩下实打实的赞叹——原来这大海里的馈赠,竟能有如此这般的美味。 朱高炽哈哈大笑:“怎么样?这大海里的宝贝,吃法多着呢。等往后日子好了,咱们再弄些芥茉、姜汁,那滋味才叫地道。” 说话间,又一担鱼被挑了过来,称重用的木板上,数字早已超过了一万斤。 卓敬望着那不断上涨的数字,再想想刚才生鱼片的鲜甜,忽然觉得——这海里面,藏着的新鲜事,怕是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第333章 惊天数额!十万斤鱼获! 生吃鱼片,本就是华夏流传已久的美味。 起初尝起来或许有些古怪,不习惯的人难免觉得生食难咽,可一旦尝到那股子纯粹的鲜甜,多半会迷上这种直抵味蕾的极致滋味。 这吃法在唐朝时就盛行一时,当时称作“鱼脍”,无论是宫廷宴席还是市井小馆,都能见到薄如蝉翼的生鱼片。 诗里写的“脍切天池鳞”,说的便是这道佳肴。 只是那时的鱼脍多用淡水鱼制作,而淡水鱼里藏着不少肉眼难见的寄生虫,吃多了容易闹病,久而久之,这传统便在中土渐渐淡了。 有趣的是,这鱼脍的吃法传到倭国后,反倒扎下了根。 倭国四面环海,海鱼资源丰富,而海鱼的寄生虫远少于淡水鱼,吃生鱼片自然安全得多。 于是,这源自华夏的美食,在彼国慢慢演变成了独特的“刺身”文化,成了外人眼中的“倭国传统”。 朱高炽片着鱼肉,笑道:“说白了,不是这吃法不好,是咱们以前没找对食材。” “你看这海鱼,生来就适合做鱼脍,既保留了鲜味,又少了寄生虫的麻烦。往后咱们把这传统捡起来,再配上些去腥的调料,未必比他们差。” 卓敬正吃得兴起,闻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般美味,本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该让它在咱们这儿重新红火起来才是!” 说着,又夹起一片鱼片,细细品咂起来——这口鲜甜里,仿佛还带着几分盛唐的滋味。 “一百零五斤!” 称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担担海鱼从船上卸下来,竹筐刚挨着码头的石板,报数声就紧跟着响起。 挑夫们额角淌着汗,脚步却不停歇,刚把空筐送回船上,转身又挑着沉甸甸的鱼获回来,竹扁担在肩头压出深深的红痕。 过完称的海鱼被分门别类码在岸边:金黄的大黄鱼堆成一座小山,银亮的带鱼排得整整齐齐,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海鱼,也按大小捆成一束束。 阳光洒在鱼鳞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远远望去,像是在岸边铺了一片流动的星河,成了这简陋港口里最亮眼的风景。 负责记录的小吏手里的毛笔就没停过,木板上的数字蹭蹭往上涨,从八千斤到一万斤,再到一万五……旁边的卓敬看得眼皮直跳,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那堆鱼的高度,又估了估占地的大小,心里暗暗盘算道,这么多鱼,若是做成鱼干,够一个千人营吃上小半年了。 “照这架势,怕是不止两万斤吧?”有个老渔民蹲在鱼堆旁,摸着一条十几斤的大黄鱼,咂着嘴道,“光这堆大黄鱼,估摸着就有几千斤了。” 话音刚落,又一担鱼被挑了过来,称重的文吏嗓门更亮了:“一百三十斤!” 鱼山还在一点点长高,那片由鱼鳞、鱼鳃和海水交织出的鲜活色彩,看得所有人心里都热乎乎的——这哪是鱼啊,分明是堆成山的希望。 朱高炽的目光在卸下来的鱼获里扫来扫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时不时指着某处喊出声:“常茂!把那几只青灰色的大螃蟹挑出来!你看那蟹钳,比拳头还大,膏肯定满得很,这等好东西可不能混在鱼堆里糟践了!” 常茂应声而去,拎着几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过来,蟹壳上还沾着海泥,却掩不住那沉甸甸的分量。 朱高炽刚点头,又瞥见另一筐鱼里有条黑黢黢的大鱼,顿时拍了拍身边的康铎:“石斑鱼!这么大的石斑鱼!康铎,不用我多说吧?就那条十多斤的,快捡出来单独放着!” 康铎麻利地把鱼拎出来,那鱼身圆滚滚的,尾巴一甩还带着劲,朱高炽凑近了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野生石斑,肉质紧实得像蒜瓣,炖出来的汤能鲜掉眉毛。” 他一边吩咐,一边忍不住搓手——后世里,别说十多斤的野生大黄鱼、大石斑,便是三两重的野生黄鱼都能卖出天价,有钱还得碰运气才买得到。 可现在,这些以前只在图片里见过的顶级海货,就这么堆在眼前,随手就能挑出一堆。 “今儿可得好好犒劳自己,”朱高炽望着挑出来的螃蟹、石斑,还有几条特别肥的鱿鱼,眼里满是期待,“弄口大锅,石斑鱼炖汤,螃蟹清蒸,再烤几条鱿鱼,保管让你们尝着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鲜味!” 见此情形,朱雄英忍不住笑道:“好家伙,你这是把大海当成自家后厨了?” 朱高炽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这后厨要是利用好了,往后天天都能开荤!” 旁边的卓敬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奇怪——这位胖殿下对海货的熟稔,倒像是打小在海边长大的,哪像个深居宫廷的皇子?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这般懂行,又怎会如此笃定“海洋是宝库”呢? 然而卓敬想到朱高炽以往的妖孽作为,索性也懒得再去深思了。 一担担鱼在码头堆得越来越高,很快就成了一座连绵的小山。 大黄鱼、小黄鱼的金黄鱼鳞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像是给鱼山镀了层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里都飘着股鲜甜的海味。 “最后一担!一百六十斤整!”称重的文吏报出数字,王弼立刻凑过去核了总数,转身大步跑到朱高炽和卓敬面前,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殿下,卓大人,主舰的鱼称完了,总共两万一千四百二十六斤!” 不过出去一个上午,算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半天功夫,竟捞回这么多鱼?王弼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咂舌。 “两万一千斤?”卓敬“噌”地站起身,猛地转头看向码头——那座鱼山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鱼挤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他目光扫过旁边,只见这样的鱼堆足足有五座,一座挨着一座,每一座都对应着一艘船的收获。 “一艘船两万多斤,五艘就是……十万多斤还不止。”卓敬伸出手指,一五一十地算着,“不过半天时间,几百号人,竟捞回了十万多斤鱼……” 他算完这个数,突然没了声音,只是定定地望着那片鱼山。 十万斤鱼,若是换成粮食,够一个中等县城的百姓吃一个月了;若是换成银子,按市价折算,少说也值几千两。 可这一切,不过是几艘船、半天功夫的收获。 海风吹过码头,卷起几片鱼鳞,落在卓敬的袍角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先前还觉得朱高炽小题大做,此刻再看那片金灿灿的鱼山,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原来这大海的慷慨,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么样,老卓?这宝库的门,咱们算是撬开一条缝了吧?” 卓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那座鱼山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震惊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亮堂。 第334章 低价售卖!只为百姓奔向海洋! 看着面前堆成五座小山的十万斤鱼获,金灿灿的鱼鳞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任谁心里都会涌上来一股踏实的幸福感。 可这幸福感没持续多久,卓敬就皱起了眉头,指着那片鱼山对朱高炽道:“殿下,这鱼获实在太多了,咱们这几百号人便是顿顿吃鱼,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啊!时间一长,鱼可就臭了。” 朱高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吃不完不会拿去卖?传我命令,立刻派人去天津城内外吆喝,就说港口有新鲜海鱼低价售卖,十文钱一斤,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十文一斤?”卓敬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这……这也太便宜了吧?” 他急得往前凑了两步,掰着手指头算:“寻常河鱼在市集上都要十二三文一斤,海鱼更是金贵,尤其是这大黄鱼,在天津城里至少要三十文起步,运到北平府,五十文都有人抢着要!您这十文一斤,简直是白送啊!” 朱高炽却不以为意,指着那些鱼道:“我要的不是这三瓜两枣的银子。你想想,咱们费这么大劲出海,难道就为了赚这点钱?” 他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咱们要的是让百姓知道,海里的鱼能吃、能卖、能当饭吃。” “十文一斤,家家户户都买得起,让他们尝到海鱼的甜头,知道靠海能过上好日子。” “等他们都盼着海鱼、想着出海,到时候不用咱们催,自然有人跟着学捕鱼、造渔船——这才是开海的第一步。” 卓敬愣住了,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鱼,又看了看朱高炽笃定的眼神,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这哪是在卖鱼?分明是在给百姓心里种一颗“靠海能活”的种子。 十文钱一斤的海鱼,是让所有人都能踮脚够到的好处,比说一万句“海洋是宝库”都管用。 “可……可这么多鱼,十文一斤卖出去,怕是要亏不少本钱。”卓敬还有些犹豫。 “亏点钱怕什么?”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钱花得值!等天津百姓都知道海鱼的好,都想着跟着出海,到时候赚回来的可就不是这点银子了。快去安排,别等鱼不新鲜了!” “要是实在卖不完,剩下的也别糟践了。”朱高炽指了指港口外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工地,对卓敬道,“让人统统送去工业区,今晚上给那边的工匠、民夫们加餐——不管是烧是炖,是炸是煮,总之让每个人都能吃上肉,管够!” 卓敬一听,眼睛亮了亮。 他知道工业区里除了上工的工人外,还有上千号人正忙着建码头、盖仓库,每天抡锤子、扛木料,耗的都是力气,平日里顿顿都是杂粮配咸菜,能见到点荤腥就算奢侈。 “殿下这主意好!”卓敬抚掌道,“那些汉子们干的都是体力活,正需要这鱼补补身子。再说了,让他们尝尝海鱼的鲜,往后说起开海的好处,他们怕是比谁都积极。” 朱高炽笑了:“就是这个理。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才会想着‘这海鱼真鲜,要是能天天吃上就好了’。等他们自己琢磨着‘怎么才能天天有鱼吃’,那就不用咱们多费口舌了。” 他转头对常茂吩咐:“你亲自去盯着,告诉伙夫们,鱼要做得入味些,多炖几锅鱼汤,让那些离得远的工匠也能喝上一口。记住了,不许搞特殊,不管是监工还是小工,一人一份,谁都别少。” 常茂刚应声要走,朱高炽又加了句:“对了,让伙夫把挑出来的那几只大螃蟹也蒸了,给工地上年纪最大的几个老木匠送去——他们手艺好,熬得辛苦,该多补补。” 卓敬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彻底豁亮了。 这位殿下哪是在处理鱼获?分明是借着这十万斤鱼,把“开海好”的道理,一点点喂进每个人的心里。 十文钱一斤的海鱼让百姓尝到甜头,工业区的加餐让劳工记着好处,这般盘算,可比单纯卖鱼赚银子要深远多了。 想到这里,卓敬重重点头,转身就吩咐人去准备。 很快,“港口海鱼十文一斤”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顺着街道、胡同飞进了天津城的家家户户。 不过片刻功夫,“港口有海鱼十文一斤”的消息就像长了腿,顺着天津城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 百姓们扔下手里的活计,扶老携幼地往港口涌,一时间,通往码头的路上挤满了人,脚步声、喧哗声把海风都盖了过去。 码头这边,五堆鱼获像五座小山稳稳立着,每一堆都由整整齐齐的箩筐码成,筐沿冒出的鱼鳃还在微微翕动,带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湿腥气。 连港口上原本忙着夯地基、运石料的工匠和民夫,也都停了手里的活,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那片鱼山,手里的工具“哐当”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鱼!”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几步,望着那金灿灿的大黄鱼堆,忍不住抹了把眼角,“那年头闹饥荒,一条小鱼能换半袋杂粮,哪想得到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鱼堆成山……”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踮着脚往鱼堆里瞅,“你看那条鱼!怕不是有上百斤?筐子都装不下,就那么摆在地上,比我家孩子还高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鱼山旁单独放着几条巨型海鱼,最长的那条足有一人多高,鱼身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鳞片有巴掌大,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这样的大鱼并非独一条,零零散散摆了七八条,每一条都让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文钱一斤?真这么便宜?”有人捏着手里的几枚铜钱,还是不敢信,“这可是海鱼啊!前阵子我托人从海边捎了条小的,都花了五十文呢!” “官差说了,先到先得,卖完为止!”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再磨蹭,好鱼都被别人挑走了!” “对啊,两位殿下说的,那还有错?”人群里有人接了话,脸上笑开了花,“这下可算有口福了!往后说不定顿顿都能有肉吃——这鱼肉,那也是实打实的肉啊!” 第335章 吃肉!百姓子民的欢呼! 说到“吃肉”二字,在场百姓子民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在这个年月,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来说,能吃饱肚子就已是天大的福气,吃肉更是想都不敢常想的奢侈事。 虽说在这边给工地上干活后,工业区管着三餐,糙米饭管够,菜里偶尔能见到点油星,比起从前饿肚子的日子已是天上地下,但真要吃上一口肉,还得是逢年过节,或是工头格外开恩,几天才能轮上一次。 “上回吃肉还是三日前,”一个扛着扁担的汉子摸了摸肚子,嘿嘿笑道,“伙夫给炖了锅肉汤,就那么一小碗,我连汤带肉喝下去,到现在还记得那滋味。” 旁边的老工匠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这鱼肉虽比不得猪肉香,但也是荤腥啊!十文钱一斤,我称上三斤,回家给娃炖锅鱼汤,让他也尝尝鲜——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呢!” 众人望着那片鱼山,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对他们来说,这十文钱一斤的海鱼,不只是便宜,更是把“吃肉”这桩奢侈事,变成了踮踮脚就能够着的寻常日子。 光是想想锅里飘出的鱼香,孩子捧着碗呼噜呼噜喝汤的模样,心里就甜滋滋的,手里的力气仿佛都多了几分。 眼见着港口外的百姓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朱高炽朝着卓敬递了个眼神。 卓敬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猛地拔高声音喊道:“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嘈杂的人声顿时小了下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两位殿下说了,这些海鱼都是大海的馈赠,要与咱们天津百姓共享!”卓敬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劲儿,“所有鱼获,不论种类,通通十文钱一斤!现在开始售卖,大家排好队,按顺序来,一人一次最多买十斤,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轰——”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港口的屋顶,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人扯着嗓子叫好,还有些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往前挤,嘴里喊着“我要三斤”“给我称五斤”。 “十文!真的是十文!”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激动地拉着身边的人,“我刚才还以为听错了,这可是海鱼啊!” “两位殿下真是体恤咱们!”白发老者捋着胡子,眼眶都红了,“这哪是卖鱼啊,这是给咱们送福呢!” 乱糟糟的人群很快自觉排起了长队,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绕着鱼山 随即人群顿时活络起来,先前的震惊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急切。 有人赶紧往家里跑,要喊上家人一起来挑鱼;有人摸出怀里的钱袋,紧紧攥着往前挤;还有些孩子围着鱼堆打转,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海鱼,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码头上瞬间被人声、脚步声、鱼鳃翕动声填满,那片由十万斤海鱼堆成的风景, 此刻在百姓眼里,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耀眼——这哪是鱼啊,是能让锅里飘出香味、能让孩子笑出声的好日子。 负责称鱼的兵卒刚摆好秤,排在最前面的汉子就迫不及待地递上钱袋:“官爷,给我称十斤!要那金黄的鱼,看着就新鲜!” 朱高炽站在高处,看着底下欢呼的百姓、蜿蜒的长队,嘴角忍不住扬起。卓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这一招果然管用。现在整个天津城,怕是没人不知道开海的好处了。” 朱高炽望着那片涌动的人潮,淡淡道:“这才只是开始。等他们尝到了甜头,自然会想着,这海能不能多来几趟?能不能自己也驾着船去捞?到那时候,不用咱们推,海禁自个儿就松了。” 说话间,第一笔鱼已经卖了出去,汉子拎着沉甸甸的鱼,咧着嘴往家跑,那股子高兴劲儿,比中了头彩还足。 阳光洒在鱼山和人潮上,暖融融的,连海风里都带着几分欢喜的味道。 朱高炽望着眼前沸腾的人潮,嘴角终于漾开一抹舒心的笑。 阳光落在他微胖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海禁这道沉重大门,靠唇舌争辩是撞不开的。 自古以来,天下人奔波忙碌,图的不过一个“利”字。商人逐利,百姓求存,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扇门才会自己松动、敞开。 眼前这些欢呼的百姓,攥在手里的铜钱,拎着鱼筐时眼里的雀跃,都是最鲜活的证明。 十文钱一斤的海鱼,是让他们尝到的第一口甜头;往后若能靠着海洋讨生活,盖房、娶亲、养娃都有了指望,那才是能撬动一切的“庞大利益”。 朱高炽轻轻吁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海面。 那片蔚蓝之下,藏着的何止是十万斤鱼获,更是能让无数人摆脱困顿的生计,是能让王朝换个活法的新机。 从当初力劝老朱远征倭国开始,朱高炽心里就憋着一股劲,一步步在棋盘上落子。 他总觉得,大明这头雄狮不该困在陆地上酣睡,该睁眼看向更辽阔的海洋——那里有从未见过的国度,有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物产,更有王朝延续的新机。 所以他撺掇着开海船、试拖网,逼着将士们去闯那片陌生的海域;所以他把天津港当成试验田,砸下银钱买地、招工,非要在这里凿出一道通往海洋的口子。 如今,看着码头上堆成山的十万斤鱼获,看着百姓们为十文钱一斤的海鱼欢呼雀跃,看着卓敬眼里从怀疑到亮堂的转变,朱高炽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眼前这点鱼获。他要让老朱看到——海洋能给大明带来比赋税更实在的好处;要让文臣武将明白——放开海禁不是祸事,是能充盈国库、安定民生的良策;更要让天津的百姓、乃至全大明的子民亲身体验:靠着大海,能吃上肉、换上钱、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等越来越多的人靠着海洋讨生活——渔民驾着船出海捕鱼,商人把海货运往各地,工匠忙着造更大的船,甚至连路边的小贩都能靠卖海货糊口——那时,海洋的利益就会像一张网,把无数人的生计、念想都缠在一起。 谁再敢提“海禁”,就不是跟某个人作对,而是跟所有靠海吃饭的百姓作对,跟想从海洋里捞好处的官商作对,跟整个大明的生计作对。 到了那一步,海禁这道横亘多年的枷锁,自会像被虫蛀空的朽木,风一吹就散。 更重要的是,海洋会变成大明的逆鳞——谁若是敢动禁海的念头,便是触碰了无数人的生计。 那时,靠海捕鱼的渔民会第一个不答应,他们的渔网连着一家老小的口粮;做海货生意的商人会拍案而起,船帆上印着的是真金白银的利益;连港口的挑夫、造船的工匠、甚至街边卖鱼羹的小贩,都会攥紧拳头——断了海路,就等于砸了他们的饭碗。 朝堂上,再不会有大臣拿“海疆不宁”当借口,反而会有人争着奏请:“陛下,东南沿海的渔船该添新网了”、“西洋的香料能换十倍的丝绸,该派船队再去一趟”。 便是深居宫中的帝王,也会看着源源不断运进宫的海产、充盈的国库,明白放开海禁才是长治久安的正道。 谁若敢逆潮流而动,喊一句“禁海”,定会被千夫所指。 不是因为谁的命令,而是因为那片蔚蓝早已和大明的筋骨血肉缠在了一起——海洋给的甜头,谁也舍不得吐出来;靠海活下去的日子,谁也不愿再失去。这逆鳞一碰,便是动摇国本,便是与天下为敌。 而朱高炽要做的,就是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让海洋的甜头渗进大明的每一寸肌理,让走向海洋的念头,变成刻在华夏子民骨子里的本能。 第336章 吃肉管饱!工人的幸福! 天津琉璃厂的下班铃声刚在厂区里荡开,热火朝天的工坊便渐渐歇了,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 有人匆匆往水井旁凑,掬起水抹把脸,洗掉满脸的琉璃粉尘;有人解下沾着油污的围裙,抖落上面的碎屑——所有人的脚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食堂。 “听说了吗?管事中午就说了,今儿起顿顿有肉!” “可不是嘛!还是海鱼,管够!敞开肚皮吃!” 议论声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人群里,李满仓跑得最急,粗布短褂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 他像阵风似的从人群里穿过去,身后传来几声善意的笑骂:“满仓,你慢点儿!当心摔着!” 李满仓头也不回,只咧着嘴往前冲。 他打小在乡下挨饿,别说吃肉,能顿顿喝上稀粥就谢天谢地了。 自从来了琉璃厂,虽说能吃饱饭,可肉也是稀罕物,每次加餐都跟过年似的。 这会儿听说“顿顿有肉”,还是管够的海鱼,他的脚底板像是抹了油,哪还按捺得住? 旁人笑他急吼吼的样子,他却半点不在乎。 在他心里,这世上再没什么事比吃肉更要紧——那一口鲜美的滋味,能让他忘了抡大锤的胳膊有多酸,忘了烧窑的火有多烫。 被笑几句算什么?能多抢上一碗鱼肉,才是真格的。 冲到食堂门口时,他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却顾不上擦,扒着门框往里瞅——只见伙房的大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鱼,白花花的鱼汤泛着油花,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噜”直叫。 “来了来了!”李满仓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心里却早已盘算开了:先盛一大碗鱼肉,再浇两勺鱼汤泡饭,说不定还能再要一块炸鱼干……光是想想,口水就快流下来了。 李满仓第一个冲进食堂,熟门熟路地抄起粗瓷大碗,往里面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米粒堆得像座小山。 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就冲到打菜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又是你这小子,满仓!”掌勺的伙夫见了他,忍不住笑着用勺子敲了敲锅沿,“放心吃,敞开肚皮造!往后啊,这鱼肉管够,保准让你吃个痛快!” 厨房的人早就认识李满仓了——每次加餐,这小子永远是第一个冲到食堂的,那股子盼肉的急劲儿,谁见了都忘不了。 “鱼肉……管够?”李满仓眼睛“唰”地亮了,像突然被点燃的火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顿时犯了难:碗就这么大,要是盛了满满一碗鱼,饭岂不是没地方放了? 倒回去吧,又舍不得这白花花的米饭;不倒吧,万一鱼盛少了,岂不可惜? “瞧你那傻样!”伙夫见他纠结,哈哈笑着解释,“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两位殿下亲自带着五艘船从海里回来,一网打了十万多斤海鱼!” “别说咱们琉璃厂这几百号人,就是整个天津城的百姓都能分上一份。往后啊,就怕你吃鱼吃腻了,见了鱼就想跑!” “十万斤?”李满仓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碗都晃了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十万斤”是个什么数,只知道那一定是堆成山的鱼,是能让他顿顿都见着荤腥的好日子。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李满仓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胖殿下和太孙殿下真是菩萨心肠啊! 不光给了他们这些穷苦人养家糊口的活计,让一家人能吃上饱饭,如今竟还亲自出海捕鱼,就为了让他们能多尝口肉味。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皇子龙孙? 那些住在深宫里的贵人,怕是连锄头都没碰过,更别说驾着船去闯那风浪滔天的大海了。 “快盛吧!”伙夫把一大勺炖得酥烂的鱼肉舀进他碗里,连带着浇了两勺奶白的鱼汤,“再磨蹭,后面的人该催了!” 李满仓这才回过神,紧紧捧着碗,感觉沉甸甸的——这哪是一碗鱼啊,是两位殿下给他们这些苦人捧出来的暖乎乎的日子。 他吸了吸鼻子,在心里狠狠念着:往后一定好好干活,多烧出些好琉璃,绝不辜负殿下的这份心意! “来 先尝尝这个油前大黄鱼。” 厨房打菜的伙夫笑着说道,接着给李满仓打上了满满一碗油煎大黄鱼 李满仓端着冒尖的一碗鱼肉,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也顾不上烫,夹起一块油煎的鱼片就往嘴里塞。 外皮焦脆,内里的鱼肉却嫩得像豆腐,牙齿轻轻一碰就散开,一股鲜甜混着油香在舌尖炸开,几乎没什么细刺,大口嚼着也不用担心卡喉咙。 “嗯……好吃,太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筷子根本停不下来,夹起鱼肉拌着米饭往嘴里扒,连带着碗底的鱼汤都不放过,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海鱼的鲜,比他以前吃过的河鱼要清冽得多,煎得酥香的鱼皮更是越嚼越有滋味,让他连平日里最爱的白米饭都成了配角。 没一会儿,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说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 打菜区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盼着多盛几块鱼,轮到自己时,眼睛都盯着锅里最肥的那块,生怕下手慢了被别人挑走。 “给我来块那个带皮的!” “我要那碗里炖的,看着就烂乎!” 大家嘴上互相打趣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手上的筷子却比谁都快,往嘴里塞鱼的速度一点不比李满仓慢。 其实啊,这些工人大多和李满仓一样,都是苦日子熬过来的,平日里哪有机会顿顿见荤腥? 这会儿见了这鲜美的海鱼,谁还顾得上体面,只想着多吃几口,把那股子馋劲给过足了。 李满仓看着周围狼吞虎咽的大伙,忍不住笑了——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这般馋肉,大家都是一个样。 他加快速度扒完碗里的饭,一抹嘴又起身往打菜区走,心里美滋滋的:反正管事说了管够,不多吃几碗,岂不可惜了? 一桶桶海鱼被抬进食堂,刚出锅的油煎鱼泛着金黄,炖鱼锅里飘出奶白的汤香,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清蒸鱼片,热气腾腾地堆在案上,伙夫们一边吆喝着“别挤,都有份”,一边往空桶里续鱼,根本不愁不够。 这“敞开肚皮随便吃”的阵仗,别说见过,连听都没人听过。先前大伙还琢磨着“管够”是不是句场面话,这会儿见着案上永远堆不满的鱼肉,才算彻底放了心。 整个食堂里没什么多余的声响,只有碗筷碰撞的脆响和埋头吞咽的声音——谁都舍不得浪费功夫说话,眼睛盯着碗里的肉,筷子飞快地往嘴里送,吃完一碗就麻溜起身去添,直到肚子撑得溜圆,才捂着肚皮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个饱嗝。 “活了一辈子,头回见着肉能敞开吃的!”一个老工匠摸着肚子,脸上泛着油光,“这一顿吃得,舒坦透了!就是缺口酒,不然真能美到天上去。” “还想喝酒?你咋不上天呢?”旁边的年轻人笑他,“能顿顿吃上这鲜鱼,就该烧高香了。我看呐,跟着两位殿下,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说不定往后真能喝上酒呢!” “可不是嘛!”有人接话,“这样的日子,我都舍不得走了。以前在乡下,一年到头见不着荤腥,现在天天有鱼吃,工钱还不少,打死我都不回去!” 角落里有人咂咂嘴:“说实在的,这鱼肉是鲜,就是不如猪肉腻乎。要是能混着吃,那就更妙了。” 这话刚落,就被旁边的人怼了回去:“你才吃一顿就挑三拣四?不知足!你忘了自己以前就是个流民?多少饥民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能有口稀粥就谢天谢地了。也就跟着殿下做事,咱们才能过上这好日子,还敢嫌鱼不如猪肉?” 那人被说得红了脸,挠挠头笑道:“是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能有鱼吃就够好了,够好了。”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海鱼的鲜、日子的甜,还有对两位殿下的感激。 有人说要多烧些琉璃报答,有人说要让家里人也来做工,七嘴八舌里,都是对往后的盼头——谁能想到,曾经连饱饭都吃不上的流民,如今竟能为“鱼肉不如猪肉香”拌嘴呢? 这都是托了那片大海的福,托了两位殿下的福啊。 第337章 天津造船厂!千金买马骨! 这一日,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走在造船厂的工地上,脚下的黄土被往来的工匠踩得结实,空气中弥漫着木料的清香与桐油的味道。 这处造船厂选在了靠近海边的滩涂地,紧挨着天津港,占地方圆足有数百亩——朱高炽当初一眼看中了这里,大手一挥就把周围大片土地都买了下来,连带着几处废弃的渔村都纳入其中。 此刻放眼望去,成片的木料堆成了小山,木匠们正围着几艘初具雏形的船体忙碌,刨木声、敲打声、号子声此起彼伏,远远能看到几个巨大的船坞正在挖凿,工人牵着水牛拉动绞盘,泥浆顺着沟渠哗哗流淌。 “你看那边,”朱高炽指着不远处一片搭着脚手架的区域,对朱雄英道,“那是要造的福船骨架,按图纸算,能比咱们先前的渔船大上三倍,能抗住近海的风浪。” 朱雄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数十根碗口粗的木料被架成船的轮廓,几个老工匠正拿着墨斗在木头上画线,神情专注得很。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木料,只觉得坚硬光滑,显然是挑过的好料。 “这片地选得好,”朱雄英回头看向海边,潮水正拍打着临时筑起的堤坝,“离港口近,造好的船直接就能下水,省了不少搬运的功夫。” 朱高炽笑着点头:“要做就做最大的。往后不光要捕鱼,还要能跑远海、运货物,这船就得造得结实。等这第一批船下水,咱们就不用只靠着那几艘旧船折腾了。” 大明如今的造船厂本就稀疏,自海禁国策愈加密不透风后,更是凋零得厉害。 当年老朱一道诏令下来,沿海“片板不许入海”,连带着造船这行当也遭了池鱼之殃。 官办造船厂本是为水师打造战船,可海禁一严,水师舰船只需修修补补便够用,新造的船越来越少,工匠们要么被遣散回乡,要么改了行当,曾经日夜轰鸣的船坞,渐渐只剩下蛛网和朽木。 民办的小造船厂更是倒了九成。从前沿海百姓靠造船捕鱼、运货讨生活,海禁之后,造好的船不能出海,私造大船甚至会被视作“通倭”的罪证,谁家还敢冒险开工? 那些世代以造船为业的匠人,有的砸了刨子锯子,去田里刨食;有的偷偷摸摸造些小渔船,藏在芦苇荡里,夜里才敢偷偷出海,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就像这天津附近,洪武初年还有两处官办船厂,如今只剩下几间破屋,墙角的船台都被荒草吞了半截。 朱高炽当初要找些会造大船的工匠,几乎是翻遍了周边州县,才从乡下寻到几个当年的老匠人——他们的手艺都快生疏了,手里的工具还是年轻时偷偷藏下来的。 “你看这木料,”朱高炽指着场院里堆着的硬木,对朱雄英道,“搁在十年前,沿海的船厂哪个不是堆得像山?如今咱们要造几艘像样的船,还得从湖广、四川调木料,光在路上就要耗上两三个月。” 朱雄英望着工地上寥寥数十个工匠,眉头微蹙:“照这么看,光是恢复造船的元气,就得费不少功夫。” “急不得。”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海禁禁了这么多年,积弊不是一天能改的。咱们先把这处船厂立起来,让匠人有活干、有饭吃,再把造好的船开到海里去挣钱——等旁人瞧见造船能发家,不用咱们催,自会有人扛着工具来投奔。” 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刨木声,老匠人正带着徒弟打磨一根船梁,木屑纷飞里,仿佛能窥见几分当年造船厂的热闹。 说话间,一个监工模样的人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卷图纸,脸上带着兴奋:“殿下,您看这龙骨的尺寸,按您给的法子加固过了,老师傅们说,保准能撑住万斤的货!” 朱高炽接过图纸,和朱雄英凑在一起细看,工地上的风带着海的潮气,吹得图纸哗哗响,却吹不散两人眼里的期待——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将来会驶出大明最坚固的船,载着人,载着货,载着整个王朝走向更辽阔的海洋。 朱高炽对这处造船厂的重视,几乎到了砸银子不眨眼的地步。 从选址那天起,一笔笔银子就像流水般泼进来——买木料、请工匠、建船坞、置工具,连给工匠们的工钱都比别处高上三成。 正因如此,虽说开工才短短数月,这造船厂已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空旷的滩涂地上,几座巨大的船坞已经挖好,底部铺着厚厚的松木,十几个工匠正指挥着水牛往坞壁夯土;旁边的木料场堆起了几座小山,都是从湖广、四川运来的上好硬木,几个老木匠正带着徒弟们按尺寸下料,刨木声、锯木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更让人瞩目的是厂区旁的家属区。一片整齐的房屋已经盖了起来,青砖灰瓦在阳光下透着规整——有供普通工匠住的一进小院,土墙木门,院里能种些菜;有给手艺好的老师傅准备的二进房,带个小跨院,能容下一家老小;最气派的是靠里的几处三进院子,青砖铺地,檐下还雕着简单的花纹,是留给造船管事和技术最好的工匠的。 “这些房子都是按图纸盖的,”朱高炽指着家属区对朱雄英道,“工匠们拖家带口来的,有地方住、能安稳过日子,才肯把心思放在造船上。你看那户人家,”他指向一处刚搬进去的小院,“老木匠王师傅昨天刚把老伴接来,今儿一早就带着徒弟多刨了三根木料,这就是安稳日子的力气。” 朱雄英看着那些冒烟的烟囱、在院里晾晒的衣物,还有几个追着跑的孩子,忍不住点头:“这样一来,工匠们便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能专心干活。” 朱高炽笑了:“光有房子还不够。往后还要在这里开学堂、建药铺,让他们的孩子能念书,家人生病能瞧大夫。咱们把根扎在这里,这些人才能跟着咱们一条心,把这造船厂真正撑起来。” 说话间,几个工匠正扛着木料往家属区走,脸上带着笑——他们刚领了这个月的工钱,盘算着给孩子扯块新布做衣裳。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里,藏着的不只是造船厂的雏形,更是朱高炽带领大明奔向海洋的底气。 人心稳了,船才能造得更稳,才能载着大明往更宽的海里去。 朱高炽心里跟明镜似的:造船可不是抡锤子砸木头那么简单,从选料、放样到拼接、上漆,每一步都藏着大学问。 就算他脑子里装着后世的图纸和技术,终究得靠人来把这些想法变成实实在在的船。 这意味着造船厂最缺的不是银子,是能看懂图纸的匠人、能琢磨新工艺的巧匠,是一大批真正懂行的造船人才。 没有足够的人才,别说造大船、造好船,就连现有的技术都传不下去。 只有人多了、手艺精了,才能批量造出合格的船,才能有人敢琢磨着把船造得更大、更快、更结实,让造船的技术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强。 所以他在人才上的心思,比砸银子还要细。 第338章 汤和登门!水师发展之路! 人才难得,这是眼下的困境。 于是造船厂的工匠工钱比别处高五成,手艺好的老师傅还能拿“技术津贴”;家属区盖了房子,谁的手艺精进了,就能从一进院换到二进院,让全家都跟着体面;旁边还盖了间学堂,请了个老秀才教工匠的孩子念书,学费全免,书本笔墨都由厂里供给。 “张师傅家的小子昨天启蒙,他今儿刨的木料都比平时规整三分。”朱高炽指着不远处一个正给木料抛光的工匠,对朱雄英笑道,“你让他的孩子有书念,他就敢把压箱底的手艺拿出来。” 更贴心的是,厂里还托人给单身的年轻工匠说亲,只要在厂里干满三年、手艺过得去,管事就带着聘礼去邻村提亲。 前阵子有个叫赵二的年轻工匠娶了媳妇,成亲那天,整个造船厂的人都去喝了喜酒,那小子现在干活浑身是劲,说要赶紧攒够钱换个带跨院的房子。 “你看,”朱高炽望着忙碌的厂区,“当工匠能挣着钱、住上房、孩子能念书、连媳妇都能娶上,谁还会觉得这行当没出息?” 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瞧见:琢磨手艺、精进技术,是能换来好日子的。 等年轻人们都盼着“学好手艺就能住大房”,老工匠们愿意把本事传给徒弟,整个厂子就会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轰隆隆往前转——到那时候,别说造几艘渔船,就算是能闯远海的巨舰,也能一艘艘从船坞里滑进大海。 如今的天津造船厂,虽说银子像流水般泼下去,工地上热火朝天,可最让朱高炽头疼的,还是造船人才的短缺。 海禁禁了这么多年,会造大船的工匠早就散了,有的改了行当,有的老死乡间,想寻个能独立画船样、定龙骨的老师傅,比找块深海里的明珠还难。 没办法,朱高炽只能双管齐下——一边“千金买骨”,派人到沿海各省寻访,只要是懂造船的,哪怕只是年轻时在船厂当过学徒,都用厚礼请来,工钱给得比别处高两倍,还许以安家的院子;另一边,就像当初在栖霞镇培养琉璃匠人那样,自己动手培养新人。 招工的时候,他就让管事把人分了类:会木工的优先录,手艺好的老木匠直接当“师傅”;铁匠要能打得出细巧的船钉,待遇比普通铁匠高;连泥瓦匠都挑会抹防渗灰浆的,专门负责船坞的修缮。 其中最受重视的还是木工,几乎把周边几个县的好木匠都搜罗来了,工地上密密麻麻的,大半都是握着刨子、锯子的木工师傅。 “先让他们从最基础的学起。”朱高炽找到负责培训的老工匠,叮嘱道:“先学怎么按图纸下料,怎么拼接木料不漏水,再学看船的骨架、算桅杆的尺寸。” 于是工地上多了片“学徒区”,老木匠们带着一群年轻木工,拿着小木料练习拼船板,用墨斗学画水线,连给船板刷桐油的手法都要一遍遍练。 有个叫周木匠的,以前只在乡下盖过房子,现在跟着学给船身刨弧度,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夜里还捧着图纸在灯下琢磨。 “别嫌慢,”朱高炽看着这群从木工转行的匠人,对朱雄英道,“骨头要一点点啃。现在他们是刨房梁的木匠,明年就能是拼船板的好手,后年说不定就能跟着画船样——只要让他们看到盼头,再笨的徒弟也能熬成师傅。” 旁边的管事插了句:“前几日从浙江寻来个老船工,说年轻时见过福船的造法,咱们把他当宝贝似的供着,现在带着十几个徒弟在琢磨龙骨的接法呢。” 朱高炽点头:“这就对了。千金买骨,买的不光是一个人,是让天下人知道,咱们这儿缺造船的人才,来了就有好日子过。等这些木工能造出第一艘船,往后就不愁没人捧着工具箱来投奔了。” 阳光洒在工地上,木工们正围着一艘半成品的小船比划,刨木声里,藏着的是把木工变成船匠的耐心,更是让大明重新驶向海洋的决心。 正当这个时候,王弼匆匆赶来。 “太孙殿下,小胖殿下,信国公汤和来访!” 王弼的声音带着急,刚落,朱高炽和朱雄英就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几分诧异。 汤和身为水师提督,最近一直在统筹水师都督府军务,济州岛更是他一手打理的水师重镇,怎么突然跑到天津来了? 没等二人细想,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汤和一身亮银铁甲,腰悬佩剑,虽已年过花甲,脊背却挺得笔直,步履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干练,身后跟着两个亲卫,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赶路急了。 “老臣汤和,见过太孙殿下,见过小胖殿下。”汤和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不见丝毫疲态。 “汤老快免礼。”朱高炽赶紧上前扶住他,“您怎么突然来了?济州岛那边不忙吗?” 汤和哈哈一笑,指了指身上的铁甲:“听闻殿下在天津搞出了大动静,又是开海捕鱼,又是建造船厂,老臣在济州岛坐不住了,特意赶过来瞧瞧——顺便,也想问问殿下,咱们大明的水师,往后该往哪走。” 说实话,汤和心里头至今还悬着块石头。 当初朱高炽那番“西方有强敌”的话,确实把水师的地位在朝堂上抬了一大截——皇帝松了口,户部拨的银子多了,兵部也不再卡着兵额,连带着底下的兵卒腰杆都硬了几分。 可捧着这些资源,汤和反倒夜夜睡不安稳。 水师都督府该往哪走? 是继续守着东南沿海剿倭寇,还是要往外探? 船该造多大的?兵该练什么样的? 这些事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始终没个清晰的章程。 毕竟手里攥着这么多银子和人手,若是到头来没拿出像样的功绩,没达到陛下的期许,别说他这信国公的爵位保不住,恐怕整个水师都要跟着遭殃。 所以前几日一听说朱高炽在天津主持造船厂,还带着船队捞出了十万斤鱼获,汤和当即就坐不住了。 他太清楚这位小胖殿下的本事了——看似不紧不慢,心里却装着天大的盘算。 从济州岛到天津,海路走顺了不过两天功夫,他连亲兵都没多带,只挑了两个熟路的舵手,驾着艘最快的巡逻船就赶来了。 船靠岸时,他甚至没来得及换身干净衣裳,铁甲上还沾着海风带来的盐霜,就直奔造船厂而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让朱高炽给指条明路。 这水师的未来,他实在拿不定主意,只能寄望于这位总能想出新法子的殿下,能给他吃颗定心丸。 第339章 问策!东海水师与北洋水师! 这话倒是直白。 朱高炽引着他往造船厂的凉棚走,一边解释:“汤老来得巧,正好看看我们新造的船。至于水师的路,其实我早有盘算。” 落座后,朱高炽指着桌上摊开的海图,缓缓道:“眼下咱们正筹建两支水师——东海水师和北洋水师。” “这东海水师,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汤和,“巢湖水师的老底子还在,那些跟着皇帝陛下打天下的老兵,水性比鱼还熟,操船、接战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添些新家伙——按新图纸造的福船,比从前的旧船大上一圈,船舱能多装二十个甲士,船舷加了厚木板,抗撞又防弹;再配上几门新铸的大炮,远了能轰,近了能撞,对付倭寇海匪的小快船,那就是老鹰抓小鸡。”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东南沿海的几个关键口岸:“东海水师的担子很明确——掌控东海海权!” “这东海水师的担子,可得挑稳了。”朱高炽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图上的东海区域,语气陡然加重,“从浙江到福建的海岸线,绵延几千里,是大明的东南门户,必须像铁桶一样扎紧——倭寇也好,海匪也罢,敢有半个脚尖踏上岸,就打断他们的腿!让沿海百姓夜里能睡安稳觉,不用再提心吊胆听海浪声就发慌。” 他顿了顿,指尖滑向几条商船航线:“商船往朝鲜运丝绸,往倭国运瓷器,东海水师的船就得一路跟着。升起大明的龙旗,就是告诉天下:这船上的东西,是我大明的!谁敢拦路抢劫,不管是哪国的船,不管藏在哪个岛礁后面,直接撞上去把船给他掀了!炮要是不够就加炮,人要是不够就添人,总之不能让咱们的商人受半点委屈。” “还有那些近海的海盗窝,”朱高炽的声音冷了几分,“什么‘黑风岛’、‘七星礁’,一个个都藏着祸根。派船队过去,能招降的招降,冥顽不灵的就一把火烧干净,连岛都给它炸平了!必须让海路变成平安道,商船走得顺,渔民捕得安,这才叫海晏河清。” 说到倭国,他眼神一沉:“至于倭国那个奴隶国,更不能松懈。水师要在他们的沿海扎下根,选几处良港建基地,驻兵、囤粮、修船,让他们的天皇、大名天天看着咱们的船在他们家门口游弋。谁敢有二心,不等他举兵,咱们的炮就先轰到他主城去!必须让他们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大明的属国,命根子攥在咱们手里。” 朱高炽合上海图,目光锐利如鹰:“总而言之,东海水师的核心,就是攥紧东海的海权!这片海域里,船要按咱们的规矩走,生意要按咱们的章程做,谁不服,就打到他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东海,大明水师说一不二,横行无敌!这才是威慑,是让那些不轨之人心生忌惮的底气。” 汤和听得热血上涌,手掌重重拍在案上:“胖殿下这话,说到老臣心坎里了!老臣回去后整军,定让东海水师变成东海的定海神针!” 听到这话,朱高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眼底带着几分欣慰。 汤和这位老将虽已年过花甲,鬓角染霜,但此刻说起水师的未来,眼里的光却比年轻人还要亮,腰杆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宝刀未老”的精气神。 当初力荐汤和出任水师都督府提督,朱高炽自有盘算。 一来,汤和是跟着老朱打天下的元老,忠心耿耿,让他掌水师,能让生性多疑的老朱彻底放心,不会猜忌“水师尾大不掉”;二来,他更看重汤和的执行力——这位老将或许没有开疆拓土的奇思妙想,却能把定下的章程落到实处,说要练一支能打仗的水师,他就会盯着士兵们一遍遍练操船、练接战,直到每个人都成了水中蛟龙。 就像当年他镇守常州,朱元璋一句“严守”,他就真把城墙筑得固若金汤,敌军攻了三个月愣是没啃下来。 这份“说到做到”的韧劲,正是眼下筹建水师最需要的。 “至于北洋水师,”朱高炽的手指从东海一路向北,重重落在渤海湾与更北的海域,“这支部队的担子,可比东海水师更复杂些。” 他指尖划过标注着“黑水远洋”的区域,沉声道:“首先,咱们天津港出去的渔船、往辽东运煤铁的商船,还有将来要往北探的远洋船队,都得靠它护着。黑水远东的风浪烈,偶尔还有不明部落的小船袭扰,北洋水师的船必须比他们更快、更硬,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就得让他们知道大明的船不好惹。” 话锋一转,他看向辽东与奴儿干都司的方向:“再者,辽东都司治下的女真部落、奴儿干都司周边的野人部族,心思活络得很。北洋水师要做的,就是带着甲士、驾着战船定期去他们的地界‘走一走’——不用打,就把船停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让他们瞧瞧咱们的火炮多亮、甲士多壮。告诉他们,安分守己能换盐铁、换布匹,要是敢犯边,这船就能直接开到他们寨门前。” 朱高炽俯身指着海图上几个被圈出的点,眼中闪着精光:“更要紧的是,得把东北亚的海路盘活。你看,唐朝那会儿有‘龙原—倭国道’,咱们为何不能再走一遍?就从黑龙江口的特林开始,那里是奴儿干都司的重镇,先建一座官营造船厂,用宝船的工艺打底,征调江南的能工巧匠,批量造福船、鸟船,船上都配上火铳与火炮,既能载货,又能打仗。” 他又指向倭国的博多、平户:“这些港口是东北亚海路的关键节点,也得设船厂、囤物资。将来北洋水师的船,从特林出发,能一路巡到博多,再从平户折回济州岛与大明沿海港口,形成一条闭环航线。” “不止如此,”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库页岛、千岛群岛那些从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地方,北洋水师要带着工匠、画师去闯。逢岛就登,遇水就测,把哪里有暗礁、哪里能停船、哪个岛有淡水都画在图上;在险要处立烽燧、筑望台,派士兵驻守,让船一进这片海域,就能看到大明的旗号。” 他最后一掌拍在海图上,目光灼灼:“说到底,北洋水师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整个东北亚海域都装进大明的海防体系里。让辽东的女真不敢妄动,让奴儿干的部落安心归附,让远在海外的岛屿也知道——这里,是大明的海。” 汤和听得眉头渐渐舒展,手指在库页岛的位置摩挲着:“老臣明白了,这北洋水师,是要为大明拓出一片新海疆啊。” 这是什么?这是在为大明开疆拓土啊! 黑水远东这块地方,自唐朝以后就渐渐淡出了中原王朝的核心视野。当年大唐鼎盛时,还能在黑龙江口设黑水都督府,让“龙原—倭国道”的商船往来不绝,可到了后来,战乱频仍,朝廷无力北顾,这片海域就成了模糊的“化外之地”——库页岛的原住民只在传说里听过“中原”,千岛群岛更是连名字都少有人知,辽东的部落时降时叛,海疆成了没人管的荒野。 如今北洋水师要做的,就是把这块被遗忘的土地重新攥回大明手里。 战船巡弋过的海域,就是大明的海;画师绘入图中的岛屿,就是大明的疆;烽燧燃起的烟柱,就是告诉天下:从黑龙江口到库页岛,从千岛群岛到辽东湾,往后都得听大明的章程。 这可不是简单的“守”,是实实在在的“拓”——用战船劈开未知的浪,用海图记下陌生的岛,用船厂和烽燧扎下根,让这片沉寂了数百年的东北亚海域,重新扬起大明的龙旗。 “正是。”朱高炽点头,“东海水师守成,北洋水师拓新,两支水师一南一北,才能让大明的海疆真正固若金汤。” 汤和听后浑身一振,狠狠点了点头。 第340章 捕鲲?我勒个神话生物啊! 问策一结束,汤和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时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一股火烧火燎的急切。 他要立刻返回济州岛,与俞通源商议,然后将这些措施全部落实下去。 先前不知道怎么发展水师,他像个摸着石头过河的瞎子,对着一堆银子和兵卒不知往哪使力,如今朱高炽把路都铺到了脚边,连该踩哪块石头都指得清清楚楚,这要是还干不出名堂,他汤和还有什么脸面坐在水师提督的位置上? “殿下,老臣这就告辞了!”他抱拳行礼,动作都比来时快了几分,“济州岛那边还等着回话,俞通源那老小子怕是早就急得搓手了!” 话音一落,汤和转身就准备离去,却被朱高炽一把拽住。 “汤老先别急着走,咱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朱高炽笑眯眯地开口道。 听到这话,汤和顿时来了兴趣。 随后一行人进入造船厂最深处,那里正有一艘庞然大物。 这段时间,天津造船厂就像被撒了肥料的庄稼,眼看着往上蹿。 朱高炽把后世的造船图纸翻了个遍,从船底的龙骨怎么拼接更抗浪,到船帆的角度怎么调更省劲,都标得清清楚楚,还特意让人按图纸做了小木船模型,让工匠们对着模型琢磨。 遇上难懂的地方,他就蹲在工地上,拿根木棍在地上画,用“水流像推磨盘”的比方讲船舵的原理,连最老的木匠都听得连连点头:“原来这船底的弧度,藏着这么大的学问!” 更要紧的是,厂里的工匠越干越有劲头。 技术最好的王师傅,上个月刚从一进院搬到二进院,儿子上学堂还得了先生夸奖,他现在带徒弟恨不得把吃饭的本事都掏出来;年轻工匠们见学手艺能涨工钱、能换大房子,夜里都捧着图纸在灯下啃,连伙房的大师傅都说:“现在的工匠,吃饭都在聊‘怎么把船板拼得更严实’。” 再加上朱高炽弄的新法子——把造船分成“下料、拼接、上漆”好几道工序,谁拿手什么就专干什么,就像地里分工插秧、割稻一样,效率一下子提了上来。 老木匠专管画龙骨线,年轻力壮的负责抬木料,心灵手巧的专打船钉,连学徒都有自己的活计,整个船厂像台转得飞快的机器。 所以这阵子,船坞里总能传出“新船下水”的吆喝声。 虽说时间短,像福船那样能闯远海的大家伙还没影儿,但十来艘专门捕鱼的“快蟹船”已经造好了——船身不大,却灵活得很,装着新设计的渔网绞盘,渔民摇着橹出去,一天能多捞两成鱼。 “您瞧这船板,拼得严丝合缝,搁在水里三天都不带渗水的!”一个老工匠领着朱高炽等人一边走,一边摸着新船的船帮,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照这势头,再过半年,造福船也不是难事!” 捕鱼的巨大成功像一颗石子投进天津港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百姓们亲眼瞧见那十万斤鱼获堆成山,尝到了海鱼的鲜美,更看到了靠海吃饭的盼头——原本只敢在近海撒网的渔民,开始琢磨着往深海走;连些种地的农户都动了心,盘算着凑钱买条小船,跟着渔民学撒网。 这股出海的热乎劲,正好给了天津造船厂练手的机会。 “百姓要什么样的船,咱们就造什么样的船。”先前朱高炽对造船厂管事嘱咐,“渔民说近海风浪小,要灵活轻便的;想往远些走的,就得多装些淡水和干粮,船身得稳当;还有人想搞拖网捕鱼,就得在船上装绞盘、加固甲板。” 于是,造船厂匠人立刻记在心里。 先造一批两三丈长的小渔船,用的是最基础的榫卯拼接,让新手木匠练手熟活儿;再试着造带舱室的中型渔船,加装简易的遮阳棚,供渔民在船上过夜;遇到渔民提的点子——比如“能不能在船尾加个活板放渔网”,老工匠就带着徒弟们在图纸上画、在木头上试,直到做出合用的样式。 每造好一艘,就让渔民们拿去试航,回来反馈哪里不好用——“船舵太沉,女人家转不动”,就改小尺寸;“舱底积水快”,就加一层防漏木板。 工匠们在一次次修改里摸透了“捕鱼船”的门道,从最初的“能下水就行”,到后来能根据海域深浅、渔网大小来调整船型,手艺不知不觉就精进了。 “您看这船,”一个年轻工匠指着刚下水的新船,脸上带着得意,“前两次试航,渔民说船身有点晃,我们照着您给的法子,把龙骨加粗了三寸,这次稳当得很!” 朱高炽看着那艘船在海面上灵活转向,笑着点头:“就是要这样。先把捕鱼船造精了,摸透了木料的性子、拼接的诀窍、抗浪的道理,将来造更大的福船、更结实的战船,心里才有数。” 百姓出海的需求推着船厂往前走,船厂造的船又反过来让百姓走得更远——如此一来,捕鱼的范围越来越广,造船的手艺越来越熟,就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拉越紧,共同朝着那片辽阔的海洋延伸。 等哪天渔民们驾着船厂造的船,能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远海捕鱼,这造船厂的本事,也就练到家了。 一行人往造船厂最深处走去,越靠近船坞,木料的清香就越浓,直到脚下的黄土变成夯实的船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被前方的庞然大物吸了过去。 那是一艘尚未完工的大船,此刻还只是一副黝黑的龙骨,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可单看这骨架就足以让人咋舌——从头到尾量下来,足有二十多米长,最宽处竟有七八米,船身线条是少见的上窄下宽,底部弧度平缓,和大明传统福船那高耸的船首、陡峭的船尾比起来,简直像另一个物种。 几根碗口粗的主龙骨斜斜撑起,在阳光下投下交错的阴影,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龙骨旁围了几十号人,造船的师父们都踮着脚往前凑,连最年轻的学徒都伸长了脖子。 人群最前面站着厂里最有经验的王匠师,他手里捏着根木尺,正对着龙骨比划,背后竖着一块漆黑的大木板——那是用桐油浸过的硬木拼成的“黑板”,上面用白色石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画着船身剖面的草图,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鲸鱼图案。 朱雄英绕着龙骨走了半圈,越看越觉得新奇,忍不住拉了拉朱高炽的袖子:“高炽!你这是准备造什么船?这模样,既不像捕鱼的快蟹船,也不像运货的漕船啊。” 朱高炽望着那副龙骨,眼里闪着光,转头对他笑道:“这是捕鲸船。” “捕什么?”朱雄英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蹙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是说……捕鲸?” 朱高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没错!捕鲸!” “你们也可以称之为鲲!” 第341章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捕……鲲?” 不知是谁先喃喃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围着龙骨的工匠们瞬间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听错了”的表情——那不是话本里才有的神物吗? 《逍遥游》里说“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那是能化身为鹏、翱翔九天的巨兽,怎么能拿来“捕”? 朱雄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他盯着朱高炽,眼神像是见了鬼,声音都在发颤:“高炽,你刚刚说捕什么?” “捕鲸啊。”朱高炽一本正经地指着黑板上的图案,嘴角却悄悄勾起,“就是话本里说的‘鲲’,其实就是种体型巨大的鱼罢了。” 他故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调调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需要两个烧烤架。” 众人:“???” 卧槽? 你丫疯了吧? 全场死寂了片刻,随即像炸开了锅。 “殿、殿下这是在说笑话吧?”一个年轻工匠手里的刨子“哐当”掉在地上,脸都白了,“那可是鲲啊!神话里的东西,怎么能捕?” “就是啊!”旁边的老木匠直摆手,“老辈人说,那鱼能掀起滔天巨浪,咱们这船在它眼里,怕是还没手指头大!” 汤和更是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朱高炽的胳膊:“殿下!万万不可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鲲是魔神一般的存在,惊动了它,怕是要遭天谴的!” 朱雄英扶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算知道朱高炽的胆子有多大了,连神话里的巨兽都敢惦记,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朱高炽见众人反应这么大,忍不住哈哈大笑:“瞧把你们吓的!那鲲就是鲸,是实实在在的鱼,不是什么魔神。等船造好了,我带你们去瞧瞧,保证它没那么可怕。”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里,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捕鲲?这小胖殿下怕不是真疯了! 在古人眼里,鲸鱼哪是什么普通海鱼,分明是神一般的存在,被称作“海角之兆”。 传说里,它头像威严的龙,尾似凶猛的鳄鱼,浑身藏着神秘力量,动辄就能翻江倒海——只需摆摆尾巴,就能掀起滔天巨浪,打翻渔船如同碾碎枯叶;若是它潜入深海,海水便会疯狂涌入它留下的巨穴,形成汹涌的“鲸潮”,连沿岸的堤坝都能冲垮。 《尔雅》里早有记载:“鲸,海中大鱼也。其大横海吞舟,穴处海底。出穴则水溢,谓之鲸潮,或曰出则潮上,入则潮下;其出入有节,故鲸潮有时。” 寥寥数语,尽是对它庞大与神秘的敬畏。 古往今来,人们给它起的名字也都透着“巨无霸”的意味:《尔雅》称其为“鰕”,三国时多叫“鲸鲵”,唐朝后又唤“海?”,连梵语里都有个专属名号“摩竭”,无一不是在强调“这是海里最大的鱼”。 可到底有多大?古人没见过确切数字,只能任由想象驰骋。 庄子在《逍遥游》里干脆写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鲸。鲸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这等夸张的描述,更让鲸鱼的形象添了几分神话色彩。 虽说日子久了,人们慢慢知道这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物,但那遮天蔽日的身形是实打实的! 寻常渔船在它面前,就像一片漂在水里的树叶,渔民远远瞧见那灰黑色的巨背露出海面,挡住半片天空,腿肚子都能吓软,裤裆湿透是常有的事。 就冲这体量,谁敢想“捕杀”二字? 别说动手了,光是靠近都需要天大的胆子——万一惹恼了它,一个摆尾就能把船拍碎,掀起的浪头能把人卷进深海,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所以这会儿听朱高炽说要造“捕鲸船”,众人哪能不慌? 这简直是要跟神佛掰手腕啊! 朱雄英都有些慌了,苦笑道:“高炽,咱们没事儿捕那玩意儿干啥啊?” “巨鲸浑身都是宝,”朱高炽屈起手指,一条条数着,声音里带着笃定,“就说那鲸脂,炼出来的油清澈透亮,做蜡烛比寻常牛油烛亮三倍,一根能烧上整夜,风吹都不灭。往后大户人家、学堂、衙门,谁不想要这样的好东西?” 他话锋一转,看向在场的工匠:“再说鲸肉,是有些腥气,可处理得好——用姜葱、花椒爆炒,再淋上些酒去味,吃起来比牛肉还劲道。天津城里的酒楼要是推出‘红烧鲸肉’,保管天天满座。何况如今多少人连杂粮都吃不上,有这肉填肚子,谁会嫌腥?” “还有鲸鱼的皮,”朱高炽的手抚过身旁的船板,“鞣制之后比牛皮还厚实,做成甲胄,挡刀剑、抗风寒都是一把好手。冬天给北疆的士兵穿上鲸皮甲,比穿三层棉甲还暖和,行军打仗都添三分力气。” 其实他没说的还有更多——鲸肉除了做菜,晒成肉干能当军粮,磨成粉掺进杂粮里,还能救荒年;鲸脂不光能做蜡烛,将来要是能提炼甘油,还能用来造更厉害的火器,或是做出去污力强的肥皂;最稀奇的是,有些鲸鱼肠胃里会积下一种叫“龙涎香”的东西,那玩意儿燃起来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是价比黄金的香料,往南运到南洋,能换回来一船船的丝绸、瓷器。 只是这些,眼下说出来也没用——提炼甘油的法子、鞣制鲸皮的精细工艺,都不是现在的工匠能做到的。 朱高炽望着那副巨大的龙骨,笑道:“咱们先把能到手的好处攥住,等格物院的本事再大些,这鲸身上藏的宝贝,能掏出更多来。” 汤和听得眼睛发亮,先前对“捕鲸”的惊惧渐渐被盘算取代:“照这么说,捕一头鲸,抵得上十船鱼?” “不止。”朱高炽点头,“等你们亲眼见了,就知道这海里的‘宝贝’,比陆地上的还多。”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变了调——先前怕的是“惹怒神兽”,此刻听着这一桩桩实在的好处,眼里的惧意少了,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连最胆小的学徒都在想:要是真能捕到鲸,说不定能换辆新独轮车,让爹娘少受些累。 朱高炽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知道这第一步已经成了——等他们真正见识到鲸的价值,就不会再把它当“神话巨兽”,只会当成大海赐予的厚礼。 而这尚未完工的捕鲸船,就是打开这份厚礼的钥匙。 “此外,捕鲸对水师而言,也很重要。”朱高炽转头看向汤和,目光锐利起来,语气却带着笑意,“您想想,这可不是撒网捕鱼那么简单。” 他指着捕鲸船的龙骨,细细解释:“要捕鲸,得先在远海找到它的踪迹,这就得练水师的瞭望本事、辨海况的能耐;发现鲸鱼后,船要追得上、靠得近,这就得练操船的技巧,舵手、帆手得配合得像一个人;最后投叉、收绳、拖船,哪一步都得靠力气、靠胆识,还得懂怎么配合——这不就是在练打仗吗?” 朱高炽顿了顿,看向汤和这位老将:“你想啊,连几十丈长的巨鲸都能对付,将来水师遇上倭寇的快船、遇上不听话的部落小船,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将士们在捕鲸时练出的胆气、默契,到了战场上就是实打实的战力。” “再说军饷,”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实在了些,“捕到一头鲸,鲸油、鲸肉、鲸皮卖了钱,拿出一部分分给参与的将士,比朝廷发的月钱还多。谁不想多挣些银子养家?有这奔头,训练起来都不用鞭子抽,个个往前冲。” 汤和捋着胡须,眉头渐渐舒展。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懂“以战养战”的道理,如今听朱高炽说“以捕鲸练兵”,竟觉得这法子实在得很——既得了好处,又练了兵,简直是两全其美。 第342章 捕鲸业!驱动大明的引擎! 捕鲸这事儿,汤和越琢磨越觉得有门道。 水师要练战斗力,眼下还真没合适的对手。 倭国成了大明的奴隶国,那些倭寇早就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近海都不敢沾,只敢躲在一些偏僻岛屿上面;朝鲜的水师更是不值一提,几条旧船连自家海岸线都护不住。 东海水师在东海域里,说是“无敌”都不为过——没仗打,没敌寇可剿,将士们天天在船上晃悠,时间久了,再好的身手也得生锈,那股子悍勇劲儿难免要泄。 可捕鲸就不一样了。那巨鲸是活生生的对手,力气比十艘战船还大,性子野得很,要想拿下它,将士们不光得有膀子力气,还得懂配合、讲章法——瞭望手得提前发现目标,舵手得把船驾得稳稳当当,投叉的士兵得瞅准时机,收绳的众人得齐心协力,稍有差池,不光捕不到鲸,还可能被鲸掀翻船。 这不就跟实战练兵一个道理? 汤和想着,眼里渐渐有了光。 正如朱高炽所说,将士们追着鲸鱼跑,既能练眼力、练操船的本事,又能练团队协作,比在港里对着空船喊口号实在多了。 等他们真能把鲸鱼拖回来,那份“连巨兽都能拿下”的自信,可比操练场上练出来的底气足多了。 “好!就这么办!”汤和一跺脚,对朱高炽道,“老臣回去就从东海水师挑些精干的,先跟着船厂的人学怎么捕鲸。等这船造好了,第一趟出海,老臣亲自去看看!”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含笑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几分。 他早从沿海渔民的口中得知,渤海、黄海一带的鲸鱼多着呢。 常有经验老到的渔民说,开春后天气转暖,就能看到成群的巨鲸在水面换气,那黑压压的脊背连成片,能遮住小半个海面,喷出的水柱像白色的高塔,在几里外都能瞧见。 这些庞然大物在海里几乎没天敌——鲨鱼不敢惹,其他海鱼更是避之不及,再加上古人敬它们如神灵,从没人敢动歪心思,日子过得逍遥得很。 渔民们远远瞧见了,只会赶紧焚香祷告,祈求不要被“海神”迁怒,哪敢靠近半分? 可朱高炽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神灵,分明是移动的宝库。 历史上,西方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眼尖地盯上了这些海中巨兽。 那时机器轰鸣着改变世界,而鲸身上的每一寸都成了工业急需的“燃料”与原料——鲸油能给纺织厂的机器润滑,能点亮工厂的夜灯,提炼出的甘油更是制造炸药的关键;鲸骨能做成束腰、伞架,在没有塑料的年代是稀罕的轻质材料。 一头巨鲸带来的利益,抵得上几船货物。 巨大的诱惑下,西方的捕鲸船像蝗虫般涌向海洋,从北大西洋到太平洋,无数捕鲸站在港口兴起,成百上千的水手驾着船,带着锋利的鱼叉和坚韧的绳索,追着鲸群的踪迹远航。 捕鲸业甚至催生了专门的地图绘制、船舶维修、油脂提炼等行当,成了那时不少国家的重要产业,连港口的繁荣都靠着这些巨兽支撑。 可以说,捕鲸业带给西方人的,是实实在在的财富洪流与社会变革的推力。 对彼时的西方各国而言,捕鲸船带回的不仅是鲸油、鲸肉和鲸骨,更是点燃工业与民生的“火种”。 鲸油是十九世纪最优质的照明燃料,亮度远超煤油,让工厂得以在夜晚持续运转,城市的街道被点亮,延长了人们的工作与活动时间,间接推动了手工业向规模化生产的转变。 而鲸油中提炼出的甘油,更是早期炸药的关键原料,为矿山开采、铁路修建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加速了基础设施的扩张。 经济上,捕鲸业催生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港口因停靠捕鲸船而繁荣,造船匠专门打造坚固的捕鲸船,铁匠锻造锋利的鱼叉,商人则倒卖鲸产品赚取差价。 新英格兰的港口城市如楠塔基特,因捕鲸业从渔村一跃成为富裕的商业中心,无数人靠着与捕鲸相关的行当发家,社会财富快速积累。 甚至连文学与艺术都受其影响,捕鲸日志、水手故事成为流行题材,间接丰富了社会文化。 更重要的是,捕鲸船的远航培养了大量经验丰富的水手与船长。他们在茫茫大海中辨别航向、应对风暴、与鲸群周旋,积累的航海技术与地理知识,为后来西方的全球探险、殖民扩张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捕鲸业就像一台强大的引擎,既为西方带来了眼前的巨额财富,也悄悄推动着其向工业化与全球化迈进。 而这恰恰正是大明如今欠缺的东西。 眼下的大明,虽有广袤疆土、数千万子民,却缺了这样一股能驱动社会向前的“引擎”。 朝廷的财政仍依赖于土地赋税,百姓多困于农桑,手工业虽有起色,却缺了能让产业规模化的动力;沿海港口虽有商船往来,却多是短途贩运,少了远洋探索的野心与技术。 更重要的是,大明太需要这样一桩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产业了——捕鲸业能催生出更精良的造船技术,能让工匠们琢磨出更有效的提炼工艺,能让水师在实战中磨练出远洋能力,更能让百姓看到“向海而生”的奔头。 就像西方因捕鲸而点亮的工业火苗,大明也需要这样一把火,烧掉对海洋的畏惧,烧出一条从近海走向远海、从农耕迈向多元的新路。 朱高炽望着眼前的捕鲸船龙骨,眼中满是炽热光芒。 既然他们能靠这个崛起,大明凭什么不能? 现在渤海、黄海的鲸群还在自在游弋,正好让咱们先把这门营生做起来——既得实惠,又练本事,何乐而不为? 抓住了捕鲸业,就抓住了一个能让大明焕然一新的契机。 这不仅仅是为了鲸油与鲸肉,更是为了让这个大明王朝,能在时代的浪潮里,再多几分破浪前行的底气。 大明若想在波涛之上崛起,便要从这捕杀巨鲸开始——让“出海捕鲲”成为号角,唤醒整个王朝对海洋的渴望 。 先以捕鲸练军:将士们在与巨鲸的周旋中练出精准的投叉技艺、默契的团队协作,更练出面对深海巨兽时的胆气。 这些在惊涛骇浪里磨砺出的本事,终将化作战船甲板上的利刃,让水师从“守岸”真正蜕变为“制海”的力量。 再借捕鲸精造大船:为了追得上鲸群、扛得住冲撞,造船厂势必要琢磨更坚固的龙骨、更灵活的船舵、更大的船舱。 从捕鲸船的改良中积累的技术,会自然延伸到福船、战船的建造,让大明的船舰越造越大、越造越强,直至能扛住远洋的狂风巨浪。 而巨鲸带来的巨额利益——亮晶晶的鲸油、沉甸甸的鲸肉、价比黄金的龙涎香,会像磁石般吸引着百姓涌向海洋。 渔民会放下锄头,学驾船、学捕鱼;商人会凑钱组队,建船队、闯远海;工匠会琢磨新工具,造更好的船、炼更纯的油。 航海图会越画越细,港口会越来越热闹,连带着罗盘、绳索、造船木料的需求都节节攀升,整个航海业会像被注入活水,一日千里地往前冲。 到了那一步,即便朝堂上仍有固守陆地的声音,也挡不住这股向海而生的洪流。 战船会循着捕鲸船的航线,自然而然地驶向更远的海域——去巡视异域的岛屿,去与陌生的邦国打交道,去维护属于大明的海上秩序。 当龙旗在印度洋、太平洋的港口升起,当“大明水师”的名号让万邦敬畏,这条海上争霸之路,便算是真正走通了。 捕杀鲸鱼,从来都不只是为了那些“宝贝”,而是要借着这股子劲头,推着大明一步步走出近海,走向那片能承载起王朝新未来的辽阔海洋。 所以他这些日子总往造船厂跑,带着工匠们画图纸、改设计,连捕鲸叉的铁齿该磨多尖、绞车的绳索要用多少股麻绳拧成,都要反复琢磨。 “你看这叉头,”朱高炽指着工匠新打出来的捕鲸叉,对汤和道,“加了倒钩,一旦扎进鲸肉里,任它怎么挣扎都拔不出来。绞车的轮轴也加粗了,用的是最结实的枣木,保准能拽住它。” 汤和望着工匠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铁叉,倒钩的棱面映出他鬓角的白发,却也映出几分炽热。 叉尖磨得锋利,仿佛下一刻就能刺破深海的幽暗,他伸手碰了碰,指尖被冰凉的铁意激得一颤。 转身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秋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忽然觉得——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些被渔民焚香祭拜的“海中神灵”,真要换个身份了。 水师的小伙子们握着这样的铁叉,在颠簸的甲板上瞄准鲸背投出,那力道、那准头,可不就跟在战场上射向敌船的火箭一个道理? 等他们能把几丈长的巨鲸拖回来,再遇上倭寇的小快船,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些巨鲸,可不就成了最好的“活靶子”,让水师在没仗打的日子里,也能天天练着真本事。 再往细里想,城里的烛台会换上鲸油做的蜡烛,亮得能照见窗纸上的纹路,读书人的夜课再也不用愁光线昏暗;酒楼的菜单上会添上“红烧鲸肉”,哪怕带着点海腥味,也能让百姓尝个新鲜,那些连杂粮都吃不上的人家,更是能靠这肉填饱肚子;北疆的士兵穿上鲸皮甲,寒冬腊月里行军,也能少受些冻。 汤和忍不住笑了,捋着胡须喃喃道:“说不定啊,过两年渔民见了鲸鱼,就跟见了摇钱树似的,再也不会烧香祷告,反倒要敲着船板喊‘好家伙,又来送宝贝了’!”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胳膊:“等船造好,咱们就去会会这些‘海中巨无霸’。到时候,保管让您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定胜天’。” 第343章 北伐!徐达李文忠出征! 汤和走得干脆利落,临走时还特意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眼里满是“三月后见真章”的期待。 两人定下的约定像颗种子,在天津造船厂扎了根——工匠们加班加点赶工,连夜里都点着蜡烛赶进度,誓要让捕鲸船按时下水。 而朱高炽也没闲着。这些日子,他几乎成了天津港的“常客”,只要处理完公务,就换上布衣,跟着渔民们一起驾船出海。 他带来的“拖网”法子,简直是捕鱼的“神器”——一张大网撒下去,用船上的绞车拖着走,不管是带鱼、黄鱼还是鲅鱼,都能一网打尽。 再加上渤海湾的鱼群实在丰厚,往往网刚收一半,就沉甸甸地往下坠,渔民们得七八个人合力才能拽上来。 每次靠岸,渔船的舱底都堆得像小山,连船舷都被压得快贴到水面,真真是“爆仓而归”。 码头边早就围满了等着收鱼的商贩,筐子、麻袋堆了一地。 鱼获刚卸下来,就被抢着过秤、装车,运往天津城甚至周边州县。 渔民们数着手里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先前对“拖网”的疑虑早就烟消云散,见了朱高炽与朱雄英就喊“两位殿下是咱们的福星”。 朱高炽也不摆架子,蹲在码头帮着挑拣鱼获,听渔民说哪片海域鱼多、哪处水流急,偶尔还拿起渔网指点两句:“这里的绳结再打紧些,能多兜住些鱼。” 他心里清楚,眼下的每一次出海,都是在为将来的远洋铺路——渔民们练熟了驾船、辨海况,将来就能成为水师的后备力量;港口因鱼获而繁荣,将来就能承载更大的船队。 日子一天天过,捕鲸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码头上的鱼腥味也越来越浓。 所有人都在等——等三个月后,那艘巨船下水,看大明的人,如何第一次向深海的“神灵”亮剑。 消息顺着运河一路南下,最终摆在了金陵皇城的御案上。 老朱捏着那份密报,反复看了三遍,还是没弄明白——纸上说朱高炽与朱雄英这些日子天天泡在天津港,不是盯着船厂敲敲打打,就是跟着一群渔民驾着小船出海,每次回来舱里都堆满了鱼,连码头都快堆不下了。 “这两个兔崽子,”他把密报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火气,“放着好好的差事不干,成天带着渔民捕鱼?天津港是让他们练水师、固海防的,不是开渔场的!” 好歹也是大明的天潢贵胄啊! 朱雄英是当朝太孙,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朱高炽虽说是世子,可也是龙子龙孙,金枝玉叶。 这俩人放着金陵城的锦衣玉食、朝堂上的正经差事不干,偏偏一头扎进天津港的鱼腥味里,天天跟着渔民摇橹撒网,手上磨出茧子,身上沾着海盐,怎么就跟捕鱼扛上了呢? 太子标捧着密报,越想越觉得离谱。 太孙和世子,本该是在书房里读经史、在演武场练骑射,或是跟着大臣们学理政,将来好担起江山社稷的重担。 可如今倒好,密报里写的全是“今日捕得鲈鱼千斤”、“太孙亲掌绞车收网”、“胖殿下与渔民分鱼获”,活脱脱两个“渔把头”的模样。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太子标揉着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寻常勋贵家的子弟都讲究个身份体面,他们倒好,整日跟渔网、鱼鳞打交道,成何体统?” 老朱在一旁听着,眉头也没松开,可心里那点火气却莫名消了些。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扛锄头、种庄稼的日子,忽然哼了一声:“体面能当饭吃?百姓能有鱼吃,渔民能有活路,比什么体面都强。只是……”他话锋一转,“别光顾着捕鱼,把水师和船厂的正事给忘了就行。” 话虽如此,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两个小子,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太子标站在一旁,眉头早就拧成了疙瘩。 他比老朱更了解朱高炽那股子“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可这次也实在摸不透:“父皇,高炽向来有主张,可捕鱼这事……未免太儿戏了。水师操练、船厂监工哪样不比捕鱼重要?万一在海上有个闪失,或是耽误了正事……” 他越想越心焦,手指在密报上敲着:“儿臣看,得去封信敲打敲打他,让他把心思收回来。就算是为了造福子民,让下面的人带队出海就是了,何需他们二人亲自动手?” 老朱没说话,指尖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密报里那句“渔民因鱼获丰足,皆愿随船学驾船”上,忽然哼了一声:“这小子,怕是没那么简单。再看看吧,要是真敢耽误了水师的事,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话虽狠,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朱高炽折腾的这些事,或许藏着别的门道——毕竟,这小胖墩打小就鬼主意多,从不会干没影儿的事。 只是眼下,父子俩对着这份满是“鱼腥味”的密报,实在猜不透天津港那边,到底在闹什么名堂。 太子标见老朱眉头稍缓,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大事:“父皇,还有桩喜事——北伐的粮草,已经全数筹措完毕,昨日刚运抵北平城,冯胜将军那边已派人传来捷报,说粮草充盈,足够大军支用半年。” “哦?”老朱猛地直起身子,先前对捕鱼事的那点嘀咕瞬间烟消云散,眼睛里像燃起了两团火,“这么快?” 他快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北平的位置。 “徐达、李文忠他们在北疆等了这么久,就等这口粮草!有了粮,就能再次北伐彻底覆灭北元了!” 太子标跟上前,补充道:“这次筹措的粮草里,除了米粮,还有不少从江南运去的盐巴、布匹,甚至连伤兵用的草药都备足了。儿臣已让人传信给徐将军,让他择日起兵,务必一举荡平北元余孽。” 为了这一次北伐,大明朝廷几乎是倾尽全力,做足了万全准备。 徐达与李文忠两位老将半个月前就已抵达北平,一个坐镇帅府调兵遣将,一个亲自巡阅北疆防线,把大同、宣府等地的关隘查了个遍,连士兵的甲胄是否合身、弓箭射程够不够远都一一过问。 冯胜则领命坐镇辽东,扼守辽河一线,严防北元残部从东边逃窜,与北平形成犄角之势,将漠南的敌军牢牢锁在包围圈里。 粮草辎重更是流水般往北平涌去——从江南漕运而来的百万石粮草,在北平城外堆成了连绵的粮囤,插着“军”字旗的卫兵日夜看守;山西、陕西的铁匠铺赶制了三个月的刀枪剑戟,装了整整五百车,在城门口排出长龙;连江南的绸缎庄都接到了皇差,赶制出十万件厚实的冬衣,要赶在霜降前送到士兵手中。 二十万大军从北疆各地星夜兼程赶往北平:有从甘肃调来的骑兵,马蹄踏过草原扬起一路烟尘;有从山东征集的步兵,扛着长枪列队而行,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还有京军甲士推着新式的火炮,慢悠悠地跟在队伍后面,黑黝黝的炮口透着慑人的寒气。 整个北平城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白日里号角声、操练声此起彼伏,夜里粮囤的火把照亮半边天,连街头的小贩都知道——这是要打大仗了,要把那些扰了大明十几年的北元鞑子,彻底给歼灭。 老朱看着舆图上蜿蜒的运粮路线,嘴角咧开一抹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标儿办得好!等北伐功成,咱们大明的北疆就能安稳了!” 他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先前对天津港那些“琐事”的疑虑,早被这即将到来的大战冲得一干二净。 “传旨!昭告天下!”老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命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总领北伐大军,持天子剑,便宜行事!”他目光如炬,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副将军,率精骑三万为先锋,直捣敌巢覆灭北元!宋国公冯胜为右副将军,统辽东兵马,断敌退路,务使片甲不留!” 老朱站起身,走到殿外的丹陛上,望着远处飘扬的龙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徐达他们,朕在京城等着捷报!” “这一战,不光要打赢,还要彻底覆灭北元,让草原上的风吹过,都只敢说‘大明万岁’!” 第344章 谋划!两小只的野心! 北伐大军出征的消息,像一道惊雷滚过大明的疆域,震动了天下。 从南京城的朱雀大街到北平的德胜门,从江南的水乡小镇到塞北的边关驿站,无论官民,都在谈论这桩大事。 驿站的快马日夜不停地奔忙,将“徐达挂帅”、“大军开拔”的消息传到每一个角落——茶馆里的说书人把徐达、李文忠的战绩编成新段子,拍着醒木讲得唾沫横飞;乡野间的老农对着田埂叹气,念叨着“愿老天爷保佑将士们打胜仗”;连孩童都拿着木棍当长枪,在村口模仿大军出征的模样。 北平城外,出征的场面更是撼天动地。二十万大军列成方阵,甲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长枪如林,旌旗似海,“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徐达披甲立马,银须飘动,身后的李文忠、冯胜同样戎装在身,气势凛然。 三声炮响过后,大军如一条钢铁巨龙,缓缓向北推进,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沉闷如雷,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而在大明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更是卯足了劲:户部盯着粮草调度,生怕前线断了供给;兵部核查军械清单,确保刀枪锋利、甲胄坚固;连刑部都严阵以待,严查通敌奸细。 整个王朝仿佛凝成了一股绳,从朝堂到乡野,无不为这场北伐绷紧了神经。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绝非寻常的边关征讨——这很可能是大明最后一次大规模北伐,目标只有一个:彻底捣毁北元汗廷,将这苟延残喘的前朝正统连根拔起! 自洪武元年定都金陵以来,北元残部就像扎在北疆的一根刺,时不时南下袭扰,抢粮、掠地,让边关百姓不得安宁。 皇帝陛下几次出兵,虽重创了他们,却没能斩草除根。 而这一次,朝廷动用了二十万精锐,派出了徐达、李文忠这样的开国元勋,摆明了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若是成了,北疆可保百年安稳,草原上再也不会有敢与大明叫板的势力,那些流离失所的边民能重返家园,开垦荒地;若是败了,北元残部必会卷土重来,气焰更盛,届时不光边关糜烂,连中原腹地都可能受牵连。 所以,上到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没人敢掉以轻心。 北平城里的粮官夜里抱着账簿睡,生怕算错了一粒米;大同关隘的士兵攥紧了手中的枪,眼睛瞪得像铜铃;就连江南的绣娘,在给士兵缝冬衣时,都特意把针脚缝得更密些——谁都想为这场关乎王朝根基的大战,添上自己的一分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期盼的气息,仿佛整个大明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那支钢铁洪流踏破漠北,等待捷报传来的那一刻,等待北元的旗帜彻底倒下,让“大明一统”的名号,真正传遍四方!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开始,更是大明向天下宣告自身力量的时刻——历经开国之战的磨砺,这个新生的王朝,终于要彻底扫清北境的阴霾,让“大明”二字,真正响彻长城内外、草原南北! 消息顺着海河的水脉传到天津时,朱雄英正蹲在码头帮渔民分拣鱼获,手里还沾着鱼鳞的腥气。 一听信使报完信,他猛地站起身,连手上的水都来不及擦,转身就往造船厂跑。 朱高炽正在监督工匠给捕鲸船的甲板刷桐油,听见脚步声回头,就见朱雄英大步冲过来,脸上带着急色:“高炽,北伐大军出征了!” 他喘了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果然不出你先前预料——徐达大将军亲率主力在漠南摆开阵势,摆明了是要诱敌出战;李文忠带了三万精骑,绕到西边,打算直插北元的老巢和林;冯胜则守在辽东,堵住他们往东逃窜的路,三路合围,要把北元那帮人包饺子!” 朱高炽手里的桐油刷停在半空,眉头微微扬起。 他早料到老朱会用这招——以主力吸引注意力,用精锐奔袭心脏,再断后路,是朱重八惯用的狠招。 “和林一破,北元的中枢就散了。”他放下刷子,声音平静却笃定,“这下,就看李文忠的骑兵能不能顶住草原的风沙,跑得再快些了。” 朱雄英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些悬着:“就怕北元那帮人看出破绽,提前跑了。” “跑?”朱高炽笑了笑,手里的桐油刷在甲板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肯定是会跑的。脱古思帖木儿那点能耐,也就配守着个空壳子汗廷装样子。徐达的主力一压过去,他闻着点硝烟味就得带着亲信往漠北钻——黄金家族的血性,一点没遗传下来,就知道跑!” 朱雄英一愣:“他跑了,咱们的合围不就空了?” “空不了。”朱高炽放下刷子,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他跑,才是咱们的机会!你想,北元那帮人本来就松散,大汗一跑,底下的部落还有谁肯卖命?” “李文忠的骑兵奔袭和林,打的就是‘趁乱’两个字——等脱古思帖木儿带着中枢班子一逃,和林就是座空城,拿下它易如反掌。” 他转过身,眼神亮了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往漠北跑,就得过戈壁、穿荒漠,粮草辎重肯定带不多。” “冯胜在辽东堵着,徐达的主力在后面追,他跑一路,人就得散一路、饿一路。等他跑到漠北,手里还能剩多少人?到时候不用打,光冻饿就能拖垮他们。” 朱高炽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这就跟咱们捕鱼一个道理——鱼群受惊要跑,就得顺着它跑的方向下网,才能一网打尽。” “脱古思帖木儿越能跑,北元的人心就越散,咱们收网的时候就越省力。”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先前悬着的心松了大半,忍不住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他跑得越慌,破绽就越多。” “可不是嘛。”朱高炽重新拿起桐油刷,慢悠悠地往木板缝里填油,“就等着看李文忠能不能咬住他的尾巴,冯胜能不能把东边的口子扎紧了。” 见朱高炽这副慢悠悠刷着桐油的模样,朱雄英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傻等着吧?什么时候动身去北平?” 他眼神里满是焦灼,指尖都有些发紧:“你忘了先前说的?李文忠奔袭和林,说不定能活捉脱古思帖木儿!要是咱们去晚了,北元大汗成了别人的俘虏,那军功、那好处,可就都落不到咱们头上了!” 朱雄英说着,往造船厂外望了望,仿佛已经能看到北平方向扬起的烟尘:“再说,咱们在天津折腾这么久,不就是等着机会露一手?北伐这等大事,咱们俩哪能只在这儿看渔船?” 朱高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放下桐油刷,拍了拍他的手背:“急什么?咱们这儿的‘船’还没备好呢。” 他指了指那艘初具雏形的捕鲸船:“你以为徐达他们缺咱们添这俩人?咱们要做的,是等他们把北元打残了,再去收尾就行了。” “脱古思帖木儿这小子,比他爹爱猷识理达腊还惜命,比他爷爷妥懽帖睦尔更会跑。”朱高炽靠在船舷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他爹当年好歹还敢在漠南摆阵仗,跟徐达硬碰硬打了几仗;他爷爷元顺帝虽说跑回了草原,可跑路前还守了大都那么久。就他?” 他嗤笑一声,指尖敲着船板:“上次咱们在辽东全面开战,纳哈出那老东西虽说跟咱们打了半辈子仗,却是北元汗廷手里最硬的一块骨头。” 朱高炽拿起一块木屑在手里捻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麾下有二十万部众,占了辽东大半草场,说是北元制衡大明的左膀右臂,一点不为过。可你也看到了。” 他冷笑一声:“咱们的人把纳哈出围在金山的时候,那老家伙几次派人往和林求援,脱古思帖木儿倒好,坐拥漠南的兵马,愣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纳哈出的部众断了粮草,看着咱们的军队一步步收紧包围圈,最后纳哈出被逼得举旗投降,他连一兵一卒都没派去救。” “寒心?他这是只怕自己引火烧身。”朱高炽把木屑丢进海里,“纳哈出一倒,辽东的屏障没了,脱古思帖木儿第一个念头不是报仇,是怕咱们顺道打去和林。他那点心思全用在‘躲’上了——宁愿让臂膀被砍断,也不肯冒半分险。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跟徐达硬拼?北元的人心,早就被他这副窝囊样子熬凉了。” “这次徐达的主力都快压到家门口了,李文忠的骑兵又跟在屁股后面,他要是不跑,反倒不正常。” 朱雄英听得皱眉:“这么说,想抓住他还真不容易?” “难。”朱高炽点头,“这小子跟草原上的狐狸似的,鼻子灵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先把家眷、辎重往更北的戈壁滩送,自己带着亲兵藏在羊群里,借着草甸子掩护溜得飞快。再说漠北那地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戈壁,找个人比在海里捞针还难——他爷爷当年就是靠着这招,让咱们追了好几年都没追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也不用急。他跑一次,地盘就丢一块;跑两次,人心就散一片。等他把和林丢了,把部落的存粮耗光了,就算跑得再快,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朱雄英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急火消了些,却还是嘟囔:“可我总觉得,手痒得慌……” “手痒?”朱高炽挑眉,指了指码头上刚靠岸的渔船,“先帮渔民把这船鱼卸了。力气攒足了,将来有的是让你使劲的地方。” 朱雄英:“(???皿??)??3??” 第345章 历史性的时刻!捕鲸船下海! 一晃三个月眨眼而过,天津港的海风里褪去了夏日的酷热,多了几分秋意的微凉。 码头上的喧嚣比往日更甚,渔船归港的号子、工匠敲打铁器的叮当声、水师操练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蓄势待发的战歌。 这日清晨,一艘巨船的轮廓在朝阳下愈发清晰——黝黑的船身从船坞中缓缓滑出,十二根高耸的桅杆如巨兽的肋骨般撑起,雪白的帆布在风中舒展,船头雕刻的金龙吞吐着红舌,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的海面。 正是那艘天津造船厂耗费三个月心血打造的捕鲸船,此刻正被数百名工匠和水师士兵推着,一点点向海水靠近。 “汤老来了!”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呼喊,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汤和身披黑色披风,带着五千水师精锐列阵而来。 这些士兵身着崭新的甲胄,腰间佩刀,肩上扛着缠好绳索的铁叉,队列整齐如林,只是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风尘仆仆的疲惫——他们是连夜从济州岛赶来的,连盔甲上的雨水还没来得及擦去。 汤和走到朱高炽身边,目光落在那艘捕鲸船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叹:“好一艘巨舰!比咱们水师的主力战船还宽三尺,这龙骨够结实,扛得住深海的浪。” 朱高炽笑着点头:“汤老亲自督造的船,自然差不了。” 他转头看向朱雄英,两人眼中都燃起了期待的火焰。 随着一声震天的号子,捕鲸船终于完全滑入水中,船身撞开海面,激起丈高的浪花。 水师士兵们纷纷抛去缆绳,将船稳稳固定在码头边,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众人登船。 此刻,五千水师精锐的目光全都炽热地投向这艘巨船,可当汤和高声宣布“今日任务——随我等出海,捕杀巨鲸”时,人群中却骤然安静下来,方才的激动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少士兵脸上的炽热褪去,换上了难以掩饰的不安。 “捕……捕鲸?”一个年轻的水兵忍不住低声嘀咕,手里的铁叉差点没握住,“那可是海里的神灵啊,祖辈都说杀不得……” 他身边的老兵脸色也发白:“听说巨鲸能掀翻大船,一口就能吞下一整船的人,咱们这点人,去了不是送命吗?”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有的士兵望着翻涌的海面直咽口水,有的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护身符,还有的悄悄抬头看天,仿佛在祈求海神的原谅。 三个月来,他们只当是来天津港操练水师,谁也没料到任务竟是捕杀传说中能翻江倒海的巨鲸——在渔民的故事里,巨鲸是海神的坐骑,杀鲸者必遭天谴,这样的念头早已刻在骨子里,此刻要亲手举起铁叉,怎能不惶恐? 朱高炽站在船头,将士兵们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海风传遍码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安静!” 喧闹声瞬间平息,五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开口时声音铿锵有力: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巨鲸是神灵,怕杀了它会遭报应,怕这一去就回不来!” “可我要告诉你们——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灵?真正护着咱们的,不是海里的鲸,是手里的刀,是船上的炮,是咱们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他指向远处翻涌的浪涛,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捕鲸是儿戏?错了!这是比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更凶险的生死搏杀!” “巨鲸皮糙肉厚,一尾巴能拍碎船板,一口能咬断缆绳,你们要面对的,是比倭寇、比海匪更难对付的对手!可正是这样的搏杀,才能练出你们的胆气,练出你们在惊涛骇浪里活下去的本事!” “你们说杀鲸会遭天谴?”朱高炽冷笑一声,从船舱里拎出一个陶罐,猛地砸在甲板上,里面的鲸油溅出,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能让百姓家里亮如白昼的灯油,是能让工匠锻造铁器的润滑剂,是能让咱们水师战船跑得更快的油脂!” “你们杀一头鲸,能让大明的百姓多添十盏灯,能让铁匠铺多打百把刀,能让千里之外的孩童在暖夜里读书——这不是遭天谴,是在给百姓谋活路,是在给大明积功德!”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像鼓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来自海边渔村,家里的老人一辈子不敢靠近深海,怕的就是巨鲸。” “可今日不同了!咱们是大明的水师,是要让海疆安稳、让百姓富足的子弟兵!捕鲸不是为了逞凶斗狠,是要让大海成为咱们的粮仓,让巨鲸成为咱们的‘宝藏’!你们手里的铁叉,叉的不是神灵,是让妻儿吃饱穿暖的口粮,是让大明船坚炮利的根基!” “想想看,”朱高炽指向更远的海面,那里水天一色,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等咱们练熟了捕鲸的本事,这船能改成更坚固的战船,你们能成为最懂海洋的战士。” “到那时,咱们不仅能在渤海捕鲸,还能去南洋、去西洋,去那些从未有过大明旗帜的海域!” “让万国来朝,让四海臣服,靠的不是祈祷,是咱们手里的船,是咱们敢跟巨鲸搏杀的勇气!” “这捕鲸船,是咱们大明的尖端利器!它能载着你们跨越万里波涛,能让咱们在海洋上站稳脚跟,能让后世子孙说起今日,都骄傲地说——是咱们的先辈,敢向深海亮剑,为大明闯出了一条海疆大道!”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桅杆上的帆布都簌簌作响:“你们怕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年轻水兵猛地举起铁叉,嘶吼道:“不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五千人的呐喊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海面都仿佛在颤抖:“不怕!不怕!不怕!” 先前的惶恐早已被热血冲刷得一干二净,士兵们脸上的不安变成了决绝,眼里的怯懦化作了火焰。 有人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有人将铁叉顿在甲板上,发出整齐的“砰砰”声,像是在向大海宣战。 汤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次战前动员,却从未有过此刻的震撼——眼前的这些年轻人,仿佛瞬间脱胎换骨,成了真正能与大海抗衡的勇士。 朱高炽看着沸腾的人群,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深海:“儿郎们,扬起帆,起锚!今日,就让咱们告诉这大海,告诉那些潜藏的巨鲸——大明水师,来了!” “杀!杀!杀!” 呐喊声中,捕鲸船的锚链被缓缓拉起,发出“嘎吱”的声响,如同巨兽苏醒的低吼。 十二面帆同时张开,在海风的推动下,巨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深海进发。 船头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真的活了过来,要带着这五千儿郎,去撕开海洋的神秘面纱,去完成一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猎杀。 海水在船身两侧翻涌,留下长长的航迹,像一条连接现在与未来的道路。 水师士兵们站在甲板上,紧紧握着铁叉,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里,或许有巨鲸在等待,或许有风浪在考验,但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猎杀巨鲸,为了百姓,为了大明,为了那片等待他们去征服的辽阔海洋。 第346章 下船?王弼傻眼了! 一番激情演讲,如同一团烈火点燃了五千水师儿郎的胸膛。 先前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与惶恐,此刻全被滚烫的热血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们攥紧了手中的铁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滚动着压抑不住的嘶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远方翻涌的海面——那里,曾是他们敬畏的“神灵”居所,此刻却成了必须踏破的疆场。 他们可是大明王朝的水师将士!是握着刀枪、守着海疆的汉子! 当年跟着汤和将军扫平倭寇屠戮倭人时,刀光剑影里没怕过;跟着徐达大帅镇守边关时,枪林箭雨中没怂过;如今不过是些水里的巨鲸,凭什么要怕?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兵,把头盔往头上紧了紧,冲着身边的老兵喊:“张大哥,你说那巨鲸真有传说中那么大?能有咱们这船一半沉?” 被称作张大哥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铁叉在手里转了个圈,咧嘴笑道:“再大,也架不住咱们这船硬、这叉利!咱们五千兄弟一条心,别说巨鲸,就是海里的龙王来了,也得让他褪层皮!”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先前的紧张感彻底消散。有人开始检查绳索的韧度,有人擦拭着铁叉的锋芒,还有人望着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盼着能第一个发现鲸群的踪迹。 甲板上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出征前的凝重,反倒像一场蓄势待发的狩猎——他们是猎人,而那些潜藏在深海的巨鲸,就是等待被捕获的猎物。 朱高炽站在船尾,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些将士心里的那层“怕”,不是怕鲸,是怕未知。 而此刻,他们已经把“未知”变成了“要征服的目标”,把对神灵的敬畏,变成了对自身力量的坚信。 汤和走到他身边,捋着胡须叹道:“高炽啊,你这张嘴,比老夫的刀还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这群小子的血性全勾出来了。” 朱高炽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声音里带着笃定:“不是我厉害,是他们本就有血性。咱们大明的儿郎,从来就不怕硬仗。” 就在这时,王弼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提醒道:“两位殿下,捕鲸船马上要起航了,按照先前说好的,咱们也该下船了!” 他手里还攥着登船时的缆绳,脚边的踏板已经搭好,显然是早就做好了送两位殿下回岸的准备。 然而朱雄英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双手按在船舷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海面:“这可是大明第一艘捕鲸船出海的历史性时刻,本太孙说什么也要亲眼看着它捕获第一头巨鲸!下船?谁爱下谁下,我不走!” “对啊,下船干什么?”朱高炽也转过身,笑着往王弼肩上一拍,反问道,“你看这船够结实,叉够锋利,咱们还有五千儿郎在,难道这么多人,还干不过一头鲸?” 听到这话,王弼顿时傻眼了,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下意识地往朱高炽身后看了看,仿佛想从空气里找出“说好只待一炷香”的证据——不是你踏马昨天还跟我说,就上来给将士们鼓鼓劲,半个时辰就撤? 这才刚讲完话,怎么就变卦了? 说好的“激励将士”呢?这分明是要亲自上阵啊! 眼瞅着王弼的脸色从焦急变成铁青,额头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朱高炽赶紧勾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笑道:“大统领别动怒嘛,你想啊——咱们要是现在走了,这些儿郎会怎么想?” 他朝甲板上的水师士兵努了努嘴:“他们刚被咱们说得热血沸腾,转头就看见殿下和藩王溜回岸上了,那不成了‘说大话、怕死鬼’?到时候士气一泄,别说捕鲸,怕是连海浪都敢欺负他们。” 王弼梗着脖子反驳:“可……可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属下怎么向陛下交代?” 这可不是出海游玩啊! 那些渔民口中的巨鲸,可不是河里的鱼虾、海里的普通鱼群,那是能一口咬断船桨、一尾拍碎甲板的巨兽! 去年登州港就有渔船被巨鲸撞翻,整船人没一个回来的,尸首都被海浪冲成了碎片——这些,他都在卷宗里看得清清楚楚。 两位殿下倒好,一个笑得眼睛眯成缝,一个正指着远处的海鸥说些什么,仿佛这趟出海不是去搏杀,而是去逛御花园。 王弼忍不住又往深海望了望,那片靛青色的海水深不见底,谁知道下面藏着多少能吞人的凶险? 万一……他不敢往下想,可念头却像野草般疯长。 万一巨鲸真的发起狂来,撞穿了船底怎么办? 万一铁叉刺不透鲸皮,反被它拖入深海怎么办? 万一海上突然起了风暴,连船带人都卷进浪里怎么办? 朱高炽是藩王世子,朱雄英是当朝太孙,那是金枝玉叶,是大明的根基啊! 别说真出了意外,就是擦破点皮,他这个禁军统领也得被扒层皮,到时候别说向陛下交代,就是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放心,”朱高炽拍了拍他的手背,指了指船头的瞭望哨和甲板上严阵以待的士兵,“你看汤老带的这些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再说,我和雄英就在船舱门口看着,不往前凑。真有危险,五千人护着咱们,还能让鲸把船掀了不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更重要的是,咱们在这儿,就是给他们兜底的。将士们见咱们没走,心里才更踏实,打起仗来才更有劲儿。你想想,连太孙和藩王都敢跟巨鲸硬碰硬,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怕?” 朱雄英也凑过来帮腔:“王统领,你就放宽心吧!我跟高炽在船上看着,保证不添乱。等抓到巨鲸,第一个让你验看!” 王弼看着两位殿下眼里的执拗,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些已经开始检查渔具的士兵——他们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信任,显然是巴不得两位殿下留下。 他心里清楚,这话确实在理:主帅与士卒同进退,本就是鼓舞士气的最好法子。 可他终究是担着护卫之责,跺了跺脚,咬牙道:“那……那属下就在船头守着!要是有半点不对劲,咱们就换船立刻撤退!” 捕鲸船只有一艘,但随行的福船却有三艘,还有一些小战船,足够他们逃生用了。 朱高炽见他松了口,顿时笑开了:“这才对嘛!放心,咱们今天不光要看捕鲸,还要给他们当啦啦队呢!” 说话间,汤和已经下令起锚,捕鲸船的船身轻轻一颤,缓缓向着深海驶去。 王弼站在船头,背对着两位殿下,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护着这两位祖宗平平安安的! 而朱高炽和朱雄英则走到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远的天津港,脸上都带着兴奋。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朱雄英忍不住喊道:“高炽,你说咱们今天能抓到多大的鲸?” 朱高炽望着翻涌的浪涛,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不管多大,今天都得给咱们大明当‘见面礼’!” 甲板上的水师士兵们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弼听着身后的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悄悄把船头的护卫调得更密了些。 他又看向汤和,见老将军正沉稳地调度士兵,检查绞车和绳索,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那份惶恐依旧没散。 巨船破开碧波,向着未知的深海驶去。 阳光洒在甲板上,映着五千将士的身影,也映着船头那两个本不该出现、却此刻笑得比谁都灿烂的身影。 海风猎猎,吹动着水师将士的战袍,也吹动着捕鲸船的帆布。巨船在浪涛中稳稳前行,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劈开海水,向着深海驶去。 五千双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使命的坚定,更是对大明海疆未来的无限憧憬。 “瞭望哨!有动静没?”有人朝着桅杆顶端喊。 “还没见着!不过水里有暗流,估计不远了!”瞭望哨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 “好!都打起精神来!”队正高声下令,“检查鱼叉!备好绳索!等会儿听我号令,一起动手!” 铁叉与甲板碰撞的脆响、绳索被拉紧的“咯吱”声、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 五千水师儿郎挺直了脊梁,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较量,不仅是与巨鲸的生死搏杀,更是大明向海洋迈出的关键一步。 这一步,他们必须稳稳踩住,踩出一条属于大明的海上传奇。 第347章 巨鲸失踪!难道要无功而返? 一眨眼,十天一晃即逝。 茫茫大海之上,捕鲸船如一头黑色巨兽领头,三艘大福船紧随其后,呈标准的雁阵形排开。 船帆在海风的鼓荡下饱满如弓,劈开层层浪涛,在蔚蓝的海面上留下四条白色的航迹,一路向着更辽阔的深海驶去。 这些日子里,除了偶尔遇到几群迁徙的海鸟,或是几尾跃出水面的飞鱼,眼前的景象几乎没什么变化——天是无尽的蓝,海是翻涌的碧,连海风的味道都带着一成不变的咸腥。 捕鲸船的甲板上,朱高炽斜倚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鲸骨,这是出发前从渔民那里讨来的,眯着眼晒着太阳,倒有几分闲情逸致。 朱雄英却没这份耐心,他在甲板上踱来踱去,靴底把木板踩得“咚咚”响,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朱高炽旁边的木箱上,忍不住抱怨道:“高炽,到底什么情况啊?这都十天了,怎么连条鲸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出海前那股子“要亲手叉翻巨鲸”的兴奋劲儿,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枯燥磨没了。 起初他还天天守在瞭望哨旁边,举着千里镜四处张望,连海面上飘过的一块浮木都能让他激动半天;可现在,每天映入眼帘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海面,远处偶尔升起的水雾都看得清清楚楚,却连半道鲸鱼喷出的水柱都没见着。 因朱高炽提出的“西方威胁论”触动了朝廷对海疆安危的警觉,中枢对水师的资源倾斜力度骤然加大。 军备扩充成为首要举措,工部将新造的火铳、火炮优先划拨水师,其中改良后的“神威大将军炮”射程较旧式火炮提升三成,铸铁弹丸足以击穿厚木船板;连威力最大的三眼铳,也先分拨给水师精锐,确保近战火力压制。 与此同时,“千里镜”的配备进度同步加快。得益于栖霞镇琉璃厂已掌握成熟的玻璃烧制与打磨工艺——透明玻璃镜片的透光率远超此前的水晶镜片,且能批量生产——这种能将远方景物拉近数倍的器具,早已从试验品转为制式装备。 不仅水师战船的瞭望哨人手一具,连陆军将领的指挥帐中也常备此物,无论是观测敌船动向,还是探查海岸地形,都成了不可或缺的利器。 从沿海卫所到远洋战船,火器的轰鸣与千里镜反射的微光交织,标志着大明水师正从传统的桨帆舰队,向着配备新式装备的力量快速转型,海疆防御的硬件根基随之愈发坚实。 可是新鲜劲儿一过,剩下的只有按捺不住的烦躁。 “急什么?”朱高炽慢悠悠地睁开眼,指了指远处的海平面,“大海可比草原、平原大得多。鲸鱼又不是咱们圈养的鸡鸭,哪能说见就见?渔民都说,有时候守一个月都遇不上一头,咱们才等十天,算什么?”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递了一半给朱雄英:“再说,这十天也没白过。你看汤老教水师儿郎练的‘抛叉准头’,从一开始十叉九空,到现在能叉中水里的浮桶;还有那绞车,原先五个人才能摇得动,现在三个人就能让钢缆‘嗖嗖’转——这些,不都是本事?” 朱雄英接过饼子,啃了一口,还是提不起劲:“可咱们是来捕鲸的,不是来练叉浮桶的啊。再这么耗下去,船上的淡水和干粮都要见底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到时候南京那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 他说的是实话。船上的淡水是按一个月的量备的,如今已用去三分之一;咸肉和干粮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厨子每天做的糙米饭里,都开始掺更多的海菜。 再找不到鲸鱼,别说完成“猎杀巨鲸”的目标,能不能顺顺利利返航都得打个问号。 朱高炽坐直身子,望向瞭望哨的方向。 那里,一个水师士兵正顶着烈日,举着千里镜一丝不苟地扫视着海面。 他忽然笑了笑:“放心,该来的总会来。你没发现这两天的海水颜色变深了吗?渔民说,这种深靛色的海域,才是巨鲸常来的地方。说不定,今晚就能见着。” 算上那艘领头的捕鲸船,四艘高大如城的巨船在海面上肆意游弋,船身破开碧波时激起的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们时而呈雁阵排开,向着深海推进;时而突然掉头转向,在疑似有鲸群出没的海域来回搜索,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巨兽张开的羽翼。 甲板上的水师士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海面,连瞭望哨的士兵都将千里镜攥得更紧了——这趟出海已耗去不少时日,谁也不想空着手返回天津港,更不想让翘首以盼的大明百姓失望,那沉甸甸的期盼,比船上的粮草辎重更让人不敢懈怠。 捕鲸船的船舱内,攻伐利器堆放得满满当当。 一排排劲弩整装待发,弩箭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箭矢捆成粗壮的束,堆在角落,羽尾的雁翎整齐划一;几门小型火炮被固定在舱壁旁,炮口对着甲板上的发射口,药桶里的火药散发着刺鼻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朱高炽亲手设计的那些捕鲸利器:手投铦的铁簇带着倒钩,尾端系着坚韧的鲸须绳,便于投掷后牢牢锁住猎物;标枪的木柄被打磨得光滑趁手,枪头淬过火,锋利得能轻易划破木板;手持铦枪则更长更沉,枪杆缠着防滑的麻绳,专为近距离搏杀设计。 这些新式利器,水师儿郎们在航行的十余天里早已练得滚瓜烂熟——有人能在摇晃的甲板上精准投掷手投铦,正中百步外的浮桶;有人能单手握住标枪,借着船身起伏的力道甩出,刺穿厚厚的帆布;连最笨重的手持铦枪,也被他们舞得虎虎生风,仿佛握着的不是捕猎工具,而是能劈开海浪的神兵。 船身随波晃动,利器间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甲板上士兵操练的呼喝、海浪拍打船板的节奏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道标志性的水柱出现,等待用这些利器证明:大明水师不仅能驰骋海疆,更能驯服深海中的巨兽。 可是,巨鲸在哪儿呢? 第348章 三千倭奴!倭国现状! 这一次出海捕鲸,水师上下做足了万全准备。 五千水师精锐披坚执锐,个个精神抖擞,他们是舰队的核心力量,手中紧握的不仅是捕鲸的利器,更是大明水师的威严;三千倭国奴隶则被绳索串联着,在甲板的角落缩成一团,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怯懦与谄媚,是这支舰队里最卑微的存在。 再加上船舱内满载的各式捕鲸利器——从朱高炽设计的手投铦、标枪,到改良后的绞车、钢缆,共同组成了这支大明历史上首支专业捕鲸舰队,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之所以带上这些倭奴,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让他们充当最粗重的苦力。 甲板需要冲洗时,鞭子一挥,他们就得赤着脚跳进冰冷的海水里,用粗糙的麻布一遍遍地擦拭;船舱里的垃圾需要清理时,他们就得佝偻着身子,钻进狭窄潮湿的角落,将污秽物扛到船舷边抛入大海;甚至连搬运沉重的鲸油桶、修补破损的渔网这些脏活累活,也全由他们包揽。 水师将士们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仿佛在看一群只会干活的牲畜。 这一切的根源,要从大明平定倭国说起。 自将那片弹丸之地纳入版图后,大明的将士与官员们便渐渐看清了这些倭奴的卑劣秉性:他们好吃懒做,给再多的土地也不愿勤恳耕种,总想着投机取巧;他们卑鄙无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背信弃义,甚至相互倾轧;他们毫无道德底线,眼中只有强弱之分,见了强者便摇尾乞怜,见了弱者便露出獠牙。 更令人不齿的是,为了攀附大明战兵,他们竟不惜将自己的妻女推出去,供将士们玩乐,还厚颜无耻地美其名曰“借种”,妄图通过生下带有大明血脉的孩子,让全家人从奴隶身份晋升为良民。 这般行径,连大明的帝王将相都时常感到匪夷所思,暗自思忖:这究竟是怎样一个畸形且可笑的卑劣种族? 想当年,他们从隋唐时期就开始派遣使者,不远万里来到中原,虔诚地学习中原的文化典籍,模仿中原的礼仪制度,甚至连服饰、建筑都刻意效仿,一副对中华文明顶礼膜拜的模样。 可结果呢?学了数百年,不仅没能领悟中原文化的精髓,反而学成了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将虚伪、贪婪、卑劣刻进了骨子里。 是以,水师将士们对待这些倭奴,从没有半分客气。呵斥、鞭打是家常便饭,稍有差池便会遭受严惩。 在将士们看来,这些倭奴根本不配得到人的待遇,他们如今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对自己卑劣行径的报应。 甲板上,倭奴们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在水师将士的呵斥声中,默默地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而这,便是他们在这支捕鲸舰队里唯一的存在价值。 时至今日,这些倭奴早就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因为大明军队的强大,早已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连抬头仰望的力气都没有。 当年倭国境内那些负隅顽抗的武士,挥舞着长刀喊着“玉碎”的口号冲上来,却被明军的火铳打得成片倒下;那些依托城堡固守的领主,以为能凭天险拖延时日,却被水师的火炮轰开城墙,连逃跑的路都被封死。 一次次惨败下来,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早就被打烂在泥里,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压根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仿佛从骨子里就认定了,对抗大明不过是自寻死路。 现如今的大和国,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从九州到本州,所有重要的港口都泊着大明的战船,桅杆上的“明”字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那些盛产金银的矿山,入口处全是明军士兵把守,挖矿的倭奴稍有懈怠,就会挨上一鞭子;连京都、大阪这些主要城镇,街头巷尾都能看到穿着明式盔甲的巡逻士兵,腰间的佩刀闪着寒光,眼神扫过之处,倭人无不低头避让。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连大和天皇与幕府将军都成了明军手里的傀儡。天皇被圈在小小的皇宫里,每天穿着明式朝服,对着大明派驻的官员行三跪九叩之礼;幕府将军则成了传声筒,明军的政令经他之口传遍全国,稍有迟疑就会被训斥。 连象征着他们最高权力的人物都成了这般模样,他们这些底层的大和子民,还能怎么办? 反抗?不过是拿鸡蛋去碰石头,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逃跑?海岸线上全是明军的巡逻船,深山里则有大明驻军清剿,根本无处可藏。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将大和国的一切资源像搬空粮仓般席卷而去,却连一声抗议都不敢发出。 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金银铜矿,被明军的监工驱赶着倭奴日夜开采,一车车矿石顺着新修的道路运到港口,装上大明的货船,最终变成金陵城皇宫里的金砖、军械坊里的铁器。 曾经供养着无数领主的稻田,如今大半种上了大明需要的桑树,产出的丝绸被打包运往中原,换来的却是给倭奴的粗米劣盐。 更让他们屈辱的是,那些被视为家族珍宝的女子,无论是武士家的千金还是平民家的女儿,只要被明军士兵看中,就会被强行带走。 有的被送进明军营地充当仆役,有的则被装上船运往大明,从此杳无音信。 他们曾听说,这些女子在大明会被当作“贡品”,可在倭国的土地上,没人敢追问她们的下落——反抗的人,早就被火铳打死在路边,尸体扔去喂了野狗。 连神社里的铜钟、寺院里的金佛,都没能逃过被搜刮的命运。明军士兵敲碎铜钟熔成原料,凿下金佛的金箔,连同那些从贵族府邸里抄出的字画、瓷器,一股脑地塞进船舱。 大和国传承数百年的家底,就这么被一点点搬空,像被蝗虫掠过的田野,只剩下满目疮痍。 倭奴们跪在地上,看着满载资源的大明船队驶离港口,桅杆上的龙旗越来越小,心里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早已不属于他们。 那些祖辈留下的财富,那些赖以生存的根基,都成了大明的囊中之物,而他们,不过是这场掠夺中最卑微的看客,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久而久之,他们只能像蝼蚁般活着,在明军的呵斥下干活,在鞭子的威胁下低头,连抬起头看一眼天空的勇气都快没了。 这种彻底的臣服,早已刻进了他们的日常。 见到明军士兵走过,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跪伏在地;听到明军的号令,哪怕是让他们跳进冰冷的海水里,也只会麻木地服从。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多余,而活下去,成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第349章 出海必备!青菜的重要性! 回到眼前的捕鲸大业,汤和扶着船舷,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舰队扬帆出海至今,已然过去了十有余日,可别说猎杀巨鲸了,连一头成年鲸鱼的影子都没瞧见,更别提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 这些日子里,舰队每日能做的,不过是用那些铁制的敷网和刺网捕捉些近海小鱼,傍晚时分,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将新鲜的鱼肉切成薄片,拌上些酱料,权当一场简单的鱼脍盛宴。 除此之外,这庞大的捕鲸舰队再无其他乐趣可言。 但汤和也不得不承认,朱高炽特意让人赶制的这些敷网与刺网,当真是捕鱼的绝佳利器。 那敷网张开时如同一面巨大的墙,网眼细密,能兜住最灵巧的银鱼;刺网则带着倒钩,一旦有鱼触网,便会被牢牢挂住,任其挣扎也难以逃脱。 巨网所过之处,鱼群几乎无处遁形,无论大小,尽数被一网打尽,甲板上常常堆得像座小山。 汤和看着那些蹦跳的鱼,心里暗自思忖:倘若不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捕猎需留有余地,不可赶尽杀绝——只怕这片天然渔场早已被他们祸祸得见不到半条鱼了。 嗯,胖殿下朱高炽说过,这道理有个新名字,叫“可持续发展”,意思是眼下的好处要得,将来的生路也得留着。 所以汤和下了死命令:捕鲸队每到一处新的海域,巨网只许动用一次,捞完便立刻转道前往下一片海域,绝不可在同一处久留。 即便如此,船上事先准备的那些巨大木桶也快要装不下了,每一只都被各种罕见的鱼类塞满——有浑身金黄的石斑,有长着尖牙的海狼,还有些连老渔民都叫不出名字的怪鱼。 三军将士敞开肚皮吃,却怎么也吃不完,哪怕加上那三千倭奴,顿顿以鱼为食,每个人的嘴角都快淡出鸟来,甚至到了看见鱼脍就反胃的地步。 在这茫茫大海之上,似乎真的不必为粮食问题发愁。 只要你喜爱吃鱼,那这片海域便是你的天堂,取之不尽的鱼群足以让你饱腹。 可问题在于,再怎么爱吃鱼,若是天天吃、顿顿吃,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生冷的鱼脍,任谁也扛不住。 将士们私下里早就念叨开了,有人怀念陆地上的糙米饭,有人想念家乡的腌菜,甚至连平日里最不爱吃的窝窝头,此刻都成了奢望。 更让人无奈的是,在海上生火本就麻烦,需得避开风势,还得时刻提防火星溅到帆布上引发火灾。 而且若非万不得已,一般不会轻易生火做饭,这是朱高炽给大明水师定下的规矩——一来是为了节省船上的柴火,二来也是为了隐蔽行踪,避免在陌生海域暴露目标。 于是,每日对着那些生冷的鱼脍,成了舰队上下最头疼的事。 汤和望着远处跃出水面的飞鱼,眉头皱得更紧了:再这么下去,不等找到鲸鱼,怕是将士们先被鱼给“吃”垮了。 一想到这儿,不由得在心里默念:但愿明日能有好消息,哪怕先撞见一头小鲸鱼也好,至少能让大家换换口味,也给这趟远航添点真正的盼头。 “将军,该吃饭了!”亲兵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汤和回过神,微微颔首,转身往船舱走去。 船舱内的小桌旁,朱高炽和朱雄英早已坐定,两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盘绿油油的炒青菜,眼睛里像是要冒出光来。 桌上除了这盘青菜,其余依旧是各式鱼脍、烤鱼,可两人的视线却丝毫没往那些海鲜上挪。 没办法,连续十多天顿顿海鲜,生的、烤的、腌的换着花样来,饶是再好的胃口也扛不住。 朱高炽原本就偏爱米面蔬菜,这些天吃着生冷的鱼脍,总觉得胃里空落落的;朱雄英更是早就憋疯了,好几次对着厨子嚷嚷“哪怕来口咸菜都行”。 “还是高炽有先见之明啊,让带着菜种在船上发了芽。”朱雄英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得飞快,脸上满是满足,“这味道,比什么鱼都香!” 朱高炽也跟着夹了一筷子,笑道:“也就发了这一小盆,省着点吃。等回了天津,我让厨房给你做八大碗炖菜,顿顿让你吃够。” 汤和在桌边坐下,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失笑:“想当初在陆上打仗,能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如今在海上,鱼肉管够,反倒惦记起青菜来了。” “汤老你是不知道,”朱高炽咽下嘴里的菜,苦笑道,“这海鲜虽好,可架不住天天吃。再说生火麻烦,大多时候只能生吃,吃多了胃里总泛酸水。” “这一点水师可得注意,船上随时都要配备青菜,尤其是远洋水师,没有青菜可真会要人性命的。”朱高炽放下筷子,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他看向汤和,继续说道:“您想想,咱们这才出海十几天,没了青菜就觉得浑身不得劲,那些要在海上漂数月甚至半年的船队呢?” 历史上可不是没有先例——当年郑和下西洋,船队规模何等庞大,可即便准备再充分,也常常被一种怪病缠上。 “这怪病应该出现过,船员们先是手脚无力,牙龈出血,身上还会冒出青紫色的斑块,严重的甚至会高烧不退,最后连站都站不稳。没人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只当是海上的‘瘴气’作祟,不少船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却毫无办法。” 朱高炽指了指桌上的青菜:“其实这病根本不是什么瘴气,就是缺了青菜里的那点‘精气神’——那些绿叶菜里藏着的东西,能让咱们的血更结实,骨头更有劲。没有它,人在海上待久了,身子骨就跟泡在水里的木头似的,慢慢就朽了。” 相比于那些更加科学的解释,朱高炽还是采用了大家都听得懂的说法。 朱雄英听得咋舌:“这么厉害?我还以为只要有肉吃就饿不死呢。” “饿不死,却能病死。”朱高炽点头,“所以这次咱们带的菜种、豆苗,看着不起眼,却是保命的根本。将来水师要走得更远,就得想办法在船上种更多青菜,哪怕用木桶、木箱当菜地,也得让弟兄们每天能吃上一口绿的。” 汤和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胖殿下说得在理。当年打倭寇的时候,就有士兵在船上待久了生怪病,原来是缺了这个。” “回头我就让人把剩下的菜种都发下去,让各船都学着在船舱里育苗,哪怕每天只能吃上一小口,也比没得吃强。” 船舱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三人看着那盘空了的青菜盘子,忽然觉得这不起眼的绿叶菜,竟比金银珠宝还要金贵。 三人顿时又来了精神,你一筷子我一勺,没一会儿就把两盘素菜吃得精光,反倒让旁边堆着的鱼脍成了摆设。 船舱外传来倭奴搬运渔获的脚步声,夹杂着水师士兵的说笑。 汤和望着桌上空了的菜盘,心里忽然生出些感慨:这海上的日子,竟比陆上的沙场还要磨人——不光磨体力,更磨人的胃口与耐心。 “吃好了就再去甲板上看看吧,”汤和放下筷子,“说不定今天就能有好消息。” 朱高炽和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或许是这顿难得的素菜给了些底气,两人起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毕竟,比起天天对着鱼脍,他们更想早日见到那头能让他们“换口味”的巨鲸。 第350章 巨兽出现!三军将士的狂喜! 一眨眼又是三天过去,天津港的方向早已隐没在水天相接处,捕鲸舰队在深海里又多漂了九十多个时辰。 水师提督汤和站在船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忧愁。 他忍不住暗忖:或许朱高炽这一次是真算错了。 眼前这片海域静得可怕,别说巨鲸的影子,就是海鸟都难得见到一只,连浪花拍打的声音都透着股死寂。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莫说捕鲸,怕是连条像样的鱼都懒得游来。 再耗下去,船上的淡水按每日定量分发虽还够支撑半月,可那点精心培育的青菜早就见了底——最后那盘炒豆苗,昨天就被朱高炽和朱雄英分着吃了个精光。 如今将士们的餐盘里,除了生冷的鱼脍就是烤得焦黑的鱼块,连点绿色的影子都见不着。 甲板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先前操练时的呐喊声弱了许多,士兵们脸上的焦躁像潮水般漫开来。 有人蹲在船舷边望着海面发呆,有人对着鱼块唉声叹气,连最活泼的几个年轻水兵,也没了往日的劲头。 汤和看着这光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或许,真该下令返程了——哪怕这次捕鲸一无所获,空着手回天津港,至少能让弟兄们早日吃上一口热乎的糙米饭,就着腌菜、豆腐,踏踏实实填回肚子。 更让他忧心的是朱高炽提过的那种怪病。胖殿下说过,长期缺了青菜,人就会牙龈出血、浑身乏力,严重的还会高烧不退,在海上缺医少药的,真要病倒了,怕是凶多吉少。 他汤和戎马一生,最见不得弟兄们平白折损——为了一次捕鲸行动,要是让这些水师精锐都倒在这无妄的怪病上,那才是天大的得不偿失。 北元还没彻底肃清,海疆还需重兵镇守,这些儿郎都是大明水师的根基,哪一个都金贵得很。 捕鲸虽要紧,可比起活生生的人命,终究是次要的。 汤和摸了摸腰间的令牌,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摩挲。 返程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传令各船清点物资,明日天一亮就调转船头,沿着来时的航线返航。 至于捕鲸……等明年开春,备足了青菜、药材,再带着弟兄们来闯这片海便是。 想到这里,汤和暗自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叫亲兵召集将领议事,余光却不经意扫过西北方向的海面,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怔住了。 等等,那是什么? 只见数里外的海面上,竟有一道白色的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丈余高,像一眼突然从海里冒出来的泉眼。 汤和眯起眼睛,心里更纳闷了:海上哪来的泉眼? 可再定睛一看,他又愣住了——那水柱边缘似乎泛着淡淡的白雾,像是冒着热气。 不对啊,海水再深,也不该有热气腾腾的泉眼才是。 等会儿! 一个念头猛地从汤和脑海里炸开,他飞快地摸出腰间的千里镜,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对准那道水柱。 按照朱高炽先前给将士们讲解的捕鲸要诀——巨鲸换气时会喷出高水柱,水柱带着水汽,远看便似有热气…… 泉眼!热气!巨鲸! 三个词在他脑中轰然相撞,汤和猛地将千里镜死死按在眼前,往水面之下仔细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千里镜的手都开始发抖——只见那道水柱下方的海面下,隐约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黑影,轮廓像展开的巨翼,覆盖范围竟比捕鲸船的甲板还要宽! “嘶——”汤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那黑影实在太大了,大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透过千里镜望去,它在水下缓缓游动,仅露出水面的背脊就像一块漂浮的黑色礁石,长度几乎与捕鲸船相当,皮肤褶皱处泛着湿漉漉的暗光,仿佛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铠甲。 光是那隐约可见的尾鳍轻轻一摆,就掀起了数尺高的浪涛,连捕鲸船都跟着晃了晃。 这般庞大的体量,让甲板上不少第一次见巨鲸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像冰冷的蛇缠住了心脏——那是面对远超自身力量的巨兽时,难以抑制的敬畏与胆怯。 汤和握着千里镜的手微微发颤,他打过一辈子仗,见过大象踏破敌阵,见过战马成百上千地冲锋,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生灵,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头鲸,而是一片会移动的深海。 可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激动又像烈火般烧起来,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可是巨鲸啊!是能提供数不尽鲸油、鲸骨的宝藏,是证明大明水师能征服海洋的凭证! 汤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带着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他下意识地不断咽着口水,喉咙里又干又烫,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月的旅人突然见到了甘泉,又像是寻宝人终于找到了深埋地下的金矿——那眼神里的贪婪与渴望,几乎要将那片海面烧出个洞来。 恐惧还在,毕竟那巨兽一甩尾就能拍碎船板;可激动早已压过了恐惧,像鼓点般在胸腔里轰鸣。 这他娘的可不是什么“泉眼”啊! 那道水柱落下的瞬间,海面上泛起巨大的涟漪,汤和看得真切——那是巨鲸换气时掀起的浪! 是他们这些人苦苦寻找了十余天,从天津港一路追到这片深海的猎物——巨鲸! 汤和一把拽过身边的亲兵,手指因用力而深深掐进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嘶吼道:“快去!把两位殿下请来!让他们看看,这东西是不是巨鲸!”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既有确认的急切,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毕竟,这黑影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位沙场老将都觉得心惊。 亲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先是愣了愣,待反应过来汤和话里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像疯了一样转身就往船舱冲,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连撞翻了两个倭奴都没顾上回头。 “找到了?!”船舱里,朱高炽正和朱雄英对着一张海图比划,听见亲兵带着哭腔的呼喊,两人几乎同时蹦了起来。 朱雄英一把推开椅子,率先冲了出去,朱高炽紧随其后,原本慢悠悠的步子此刻迈得又大又急,圆胖的身子在甲板上跑得带起一阵风。 “在哪在哪?”朱雄英扒着船舷,急不可耐地四处张望,脖子伸得像只探颈的鹅。 朱高炽也迅速摸出千里镜,手搭凉棚望向汤和示意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眯起,呼吸猛地一滞——那道在阳光下泛着水汽的水柱,还有水下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与他曾在古籍里见过的鲸类图谱几乎重合。 “是它!”朱高炽放下千里镜,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是巨鲸!错不了!就是这大家伙啊!” 朱雄英抢过他手里的千里镜,死死盯着那片海面,嘴里喃喃道:“乖乖……这么大……” 镜筒里,那道水柱落下时溅起的浪花,竟比捕鲸船的船舷还要高,水下的黑影缓缓游动,仿佛一座移动的暗礁。 汤和看着两人笃定的神情,悬了十余天的心终于落了一半,随即又被一股汹涌的战意取代。 “快!快!”汤和猛地转身,对着甲板上的士兵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全体戒备!备叉!备绞车!是巨鲸!咱们找到它了!” 他的吼声像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船舱的死寂。正在擦拭铁叉的士兵们猛地抬起头,原本萎靡的眼神里瞬间燃起火焰;正在角落里休息的将士们“噌”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武器就往船头冲;连那些麻木干活的倭奴,也被这阵仗惊得停下了手,茫然地望着西北方向的海面。 汤和紧握着千里镜,目光死死锁定那片黑影,心脏“咚咚”地擂着胸膛。恐惧仍在——那巨鲸的体量,实在超乎想象;可更多的是压抑了十余天的兴奋,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 他对着亲兵吼道:“传令各船!呈三角阵形包抄!别让它跑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备好家伙!今日,咱们就拿这巨鲸祭旗!” 捕鲸船的甲板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杀!杀!杀!”的吼声浪涛般席卷开来,震得桅杆上的帆布簌簌作响,连海面都仿佛被这股声浪搅得泛起涟漪。 原本蔫头耷脑的士兵们像被注入了强心剂,个个双目赤红,攥着铁叉的手青筋暴起,先前十几天的沉闷与焦躁,此刻全化作了嗷嗷叫的凶气。 沉寂了十余天的舰队,终于像一头苏醒的巨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而那片深海之下,巨鲸似乎还未察觉危险的临近,又一次缓缓浮出水面,喷出了第二道洁白的水柱——仿佛在向这些不速之客,发出无声的宣告。 第351章 战前准备!不敢高声语! 当真是巨鲸! 那道冲天的水柱还未完全散去,海面上又掀起巨大的浪涛,一片黝黑的脊背破浪而出,带着湿漉漉的水光,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比捕鲸船的甲板还要宽阔! “找到巨鲸了!找到巨鲸了!准备!快!”汤和的吼声撕破了海面的宁静,声嘶力竭,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惊醒了所有还在甲板上打盹、或是在船舱里休整的水师将士。 众人先是短暂的茫然,揉着眼睛望向西北方向,待看清那片巨大的黑影和再次升起的水柱时,瞬间爆发出一阵狂喜! “是巨鲸!真的是巨鲸!”有人扔掉手里的鱼叉,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有人用力拍着身边同伴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拍出红印;还有人对着海面放声大喊,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郁气全喊了出去。 巨鲸,露面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必再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不必再顿顿啃生冷的鱼脍;意味着只要将这庞然大物成功捕杀,他们便能满载鲸油、鲸骨,风风光光地返航回家;意味着天津港的百姓不会失望,朝廷的期盼不会落空! 携带这样一头滔天巨兽启程返航,别说功勋赏赐会堆满船舱,单是这份与深海巨兽搏杀的荣耀,就足以让他们在日后的军旅生涯中挺直腰杆——想想吧,当他们对着儿孙说起“当年老子在海里叉翻了比船还大的巨鲸”,那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早就憋着一股劲儿的众人,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 “快快快!备叉!” “调整帆向!别让它跑了!” “绞车!把钢缆再紧一紧!” 呼喊声此起彼伏,原本松懈的队伍瞬间变得紧绷如弦,士兵们跌跌撞撞地起身,有的抓起铁叉冲向船头,有的奔到舵旁调整方向,还有的扛着备用的标枪往甲板中央聚集。 捕鲸船的帆布在风中“哗哗”作响,被迅速调整到最佳角度,船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巨鲸的方向冲去;三艘大福船也紧随其后,迅速展开合围之势,帆布上的“明”字旗在阳光下猎猎飘扬,像是在向深海宣告——这场等待了十余天的狩猎,终于要开始了! 朱高炽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快步走到船头,对着正嗷嗷叫的将士们扬声喊道:“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瞬间压下了甲板上的喧嚣。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里还燃着兴奋的火焰。 “听着!”朱高炽指着远处那道再次升起的水柱,“等会儿靠近了,谁也不许喧哗吵闹!脚步放轻,器械别碰撞出声响,必须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惊扰了这畜生,它要是一头扎进深海跑了,咱们这十几天就白等了!” 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这就跟上山捕猎一个道理。离猎物越近,越得憋着气、沉住劲,连脚步声都得收着,等摸到弓箭射程内,再一箭放出去才有胜算。咱们现在,就好比正猫着腰往老虎窝跟前凑,谁要是敢咋咋呼呼,就别怪巨鲸不给咱们留机会!”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将士们瞬间冷静了不少。 有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有人赶紧用布块裹住铁叉的尖端,生怕碰撞出声响;连转动的绞车,都被士兵们用厚布垫住了轴,“咯吱”声顿时小了许多。 朱雄英在一旁补充道:“高炽说得对!谁坏了规矩,回头军法处置!” “都听清楚了没有?”汤和也低声喝道,“放跑了猎物,一个个军法从事!” 可王弼望着那片在水下缓缓移动的巨大黑影,眉头又微微皱起:“不过话说回来,这巨鲸体型庞大如城,别说一箭毙命,就是咱们把所有铁叉都扎上去,怕是也未必能让它立刻倒下。想一击毙命?那纯属痴人说梦。”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汤和在一旁点头:“没错。这畜生皮糙肉厚,光那层脂肪就够咱们的铁叉捅一阵子的。今日这仗,少不得一番艰苦鏖战。”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是啊,巨鲸不是山林里的野兔、草原上的狐狸,那是能掀翻大船的巨兽。 刚才的兴奋褪去后,将士们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凶险——这哪里是捕猎?分明是拿着性命跟一头活山般的畜生硬碰硬。 “谁生谁死,现在还说不准。”朱高炽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了刚才的急切,多了几分冷静,“它能一尾巴拍碎咱们的船板,咱们也能用铦枪扎穿它的要害。胜负,就看谁更能扛、更能拼!” 他指向那些整装待发的铁叉、绞车:“咱们备了这么多家伙,练了这么多天的准头,不是来看热闹的。” “等会儿听汤公号令,该投铦枪的投铦枪,该绞绳索的绞绳索,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得把这畜生留下!” “是!”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少了些狂热,多了些决绝。 王弼的目光扫过喧闹的甲板,最终落在常茂与康铎身上,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两个听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位殿下。” “一旦看情形不对——哪怕只是觉得苗头不对,立刻带着他们换乘旁边的大福船逃生,千万别犹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常茂与康铎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片不断移动的巨大黑影,刚才被热血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那黑影每一次摆动,都能掀起丈高的浪涛,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发紧。 亲娘咧!这哪是捕猎?这分明是在跟传说里的海中巨兽搏命啊! 常茂摸了摸腰间的战刀,指节微微发白——他跟着父亲常遇春在战场上砍杀过无数敌兵,刀光剑影里从没怂过,可面对这样庞然大物,后背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康铎也紧了紧手里的铦枪,心里暗自嘀咕:战场厮杀好歹能看清对手的招式,这巨兽一尾巴扫过来,怕是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确实比战场凶险万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无论如何,得把两位殿下护好了。 他们悄悄挪动脚步,一左一右地站到朱高炽和朱雄英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手始终没离开武器。 甲板上的喧嚣骤然间变得寂静,三军将士连带着那些倭奴都不敢吭声,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捕鲸船在海风的推送下,像一只潜行的猎豹,缓缓向着巨鲸的方向靠近。 帆布被风撑得紧绷,却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士兵们屏住呼吸,握着武器的手沁出了汗,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谁都知道,接下来的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这场人与巨兽的生死搏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52章 贪婪是猛药!给予儿郎勇气! 捕鲸船像一头潜行的夜豹,借着海浪起伏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巨大的黑影靠近。 甲板上的将士们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调整绞车的士兵用布块裹住手掌,避免铁索摩擦发出声响;握着铦枪的士兵则半蹲身子,目光紧紧锁着水下的动静,生怕一丝杂音惊走了目标。 三艘大福船早已按预定计划分散开来,像张开的双臂,将一张张巨大的敷网与刺网在水中连成一片。 网绳沉入海时几乎没溅起水花,只在水面留下淡淡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将那片黑影圈在了中心。 随后,整个船队开始缓缓收缩包围圈,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可当捕鲸船终于抵近到能看清巨鲸全貌的距离时,甲板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先前的紧张与杀意,竟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涤荡得干干净净。 只见湛蓝的海水之下,那道巨大无比的黑影缓缓上浮,光滑的脊背反射着月光,像一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紧接着,巨鲸猛地张开嘴,一道粗壮的喷泉呼啸着冲天而起,带着细碎的水珠,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而此刻,一轮烈日正高悬天际,清辉遍洒海面,那道洁白的水柱与灿烂的光辉在空中交汇,水珠折射出细碎的银光,仿佛天地间架起了一座晶莹的桥梁。 海浪轻拍船板,发出温柔的声响;巨鲸的呼吸带着规律的节奏,与阳光、海水融为一体。 这哪里是即将搏杀的巨兽?分明是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狂野的自然之力与静谧的夜色交织,美得让人忘了身在险境,忘了即将到来的厮杀,只剩下对这深海生灵的莫名震撼。 朱高炽望着那道与月光交辉的水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设计过无数捕鲸的利器,盘算过种种猎杀的策略,却从未想过,这传说中凶戾的巨兽,竟能在这一刻展现出如此磅礴而温柔的美。 朱雄英也看呆了,握着铁叉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他忽然觉得,刚才心里那股“要叉翻它”的念头,竟有了一丝不忍。 汤和望着那道在阳光下“美丽至极”的身影,浑浊的双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对巨兽的觊觎,更有对功业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瞬间的感慨压在心底,高高举起了右手。 甲板上的将士们见状,心头齐齐一凛。 刚才被那唯美画面勾起的片刻失神瞬间消散,所有人都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铦枪与标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铁叉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一张张紧绷的脸——恐惧与不安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如弦上之箭般的紧绷。 谁都没忘朱高炽先前的话:这头惊天巨兽浑身上下都是宝贝。鲸油能当灯油,照亮千家万户;鲸骨能做器具,坚实耐用;那层厚厚的脂肪,更是能熬出足以让国库充盈的油脂。 更重要的是,这巨兽身上少说有几十万斤鲸肉,带着海味的独特风味,运回去足以救活无数嗷嗷待哺的灾民饥民。 这笔账不用算,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 杀了它,不仅能立下泼天功勋,还能换来实实在在的财富与民心。 所以几乎不用多想,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做出了一致的抉择。 杀了它! 即便眼前的画面曾让人心头微动,即便这巨兽庞大如城,一甩尾就能掀翻船只。 可它越是美丽,越是庞大,众人眼中的光芒就越是炽热。 那美丽的表象下,是能让家族兴旺的功勋;那庞大的身躯里,是能填满粮仓的肉。 此刻,所有人的双眼都被贪婪与渴望填满,像盯着猎物的狼群,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撕咬。 将士们的脑子里从没有“万一被它逃了”的念头,目光死死黏在那片巨大的黑影上,眼里翻腾的全是对鲸油、鲸肉的渴望。 这巨兽体型越是庞大,他们心头的火焰就烧得越旺——体型大,意味着鲸油能多炼出几百桶,鲸肉能多装几十船,意味着这次出海的收获能再翻一倍,意味着自己能分到的赏银、布匹也能水涨船高。 杀了它!把这庞然大物拖上船,割开它厚实的皮肉,炼出雪白的鲸油,码成小山的鲸肉用盐腌好,再把那些坚韧的鲸须、厚实的鲸皮全剥下来——这些可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能换良田,能娶媳妇,能让家里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谁也没去细想这份渴望背后藏着的贪婪。 人性本就如此,欲壑难填,可到了此刻,这份近乎赤裸的贪婪,却奇异地化作了最坚实的信心与动力。 先前对巨兽的恐惧、对深海的敬畏,全被这股子贪念压了下去。 握着铦枪的手更稳了,拉着绞车的力气更足了,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只要能把这巨兽拿下,再多的凶险都值得。 “瞄准它的喷水孔!那是要害!”有人低吼着提醒同伴。 “钢缆再紧些!别让它等会儿挣开!”绞车旁的士兵红着眼嘶吼。 贪婪像一剂猛药,注入了每个将士的血脉里。 他们不再是面对巨兽瑟瑟发抖的凡人,而是一群被欲望武装起来的猎手,眼里只有目标,只有那即将到手的几十万斤血肉与财富。 海风吹过甲板,带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沉甸甸的渴望——这渴望,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厮杀里,忘了生死。 “铦枪!标枪!巨弩!快!都准备好了吗?”汤和的吼声在甲板上回荡,目光紧盯着海面下那片若隐若现的黑影,同时手指快速打着暗号,一一确认缚网的下沉深度、刺网的张开角度,以及士兵们手中利器的状态。 每一个手势都带着不容错漏的严谨,额角的青筋在月光下微微跳动。 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轰鸣。 只要成功拿下这头惊天巨兽,拖着它的尸体返回天津港,才算真正完成了这次出海任务。 有了这头巨鲸的鲸油、鲸骨做底气,大明后续“造巨舰、拓海疆”的计划才能更快推进,大明水师才能真正踏上那条海上争霸的路——这不仅是为了功勋,更是为了让大明的龙旗,能插遍更遥远的海域。 第353章 蝼蚁!高傲的海洋霸主! 汤和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将士们,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力:“它是什么,你们我心里都清楚。” “古往今来,谁见过这般庞大的海中巨兽?谁又敢跟它正面对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换句话说,只要今天杀了它,你们就都是大明开天辟地的英雄!史册上会记下你们的名字,天津港会为你们立碑,后世子孙提起‘捕鲸’二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这是名垂千古的机会!” “所以,把那点没用的恐惧扔了!别学那妇人之仁!今日要么它死,要么咱们葬身鱼腹,没有第三条路!” 这番话像火油泼在干柴上,将士们死死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欢呼咽了回去,个个憋得满脸涨红。 握着铦枪的手更紧了,标枪的木柄被掌心的汗浸湿,看向巨鲸的目光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名垂千古?那可比赏银更诱人! 三军将士热血沸腾,士气如鼓满的风帆般高涨。 面对这远超想象的庞然大物,没人露出丝毫“巨物恐惧症”的怯懦,反倒像狼群盯着肥羊,眼里只有势在必得的凶光。 汤和见状,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随即深吸一口气,略显颤抖地再次举起了右手。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打了一辈子仗,刀光剑影里滚过无数次,可面对这一甩尾就能拍碎船板的巨兽,后背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但他太清楚了,贪婪从来都是把双刃剑。 有时候,它会让人铤而走险,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可有时候,它也能化作最蛮横的勇气,推着人去闯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关隘。 此刻,船队上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股勇气烧着了。 杀了这头巨兽,他们能从普通士兵变成功勋将士,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甚至能彻底改写自己的人生——这份诱惑,足以压过对死亡的恐惧,成为与巨鲸搏杀的全部底气。 汤和的右手停在半空,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甲板上静得能听见钢缆绷紧的“咯吱”声,还有众人压抑的粗重呼吸。 猎杀巨鲸的惊天一战,只差最后一声号令。 汤和的右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海风掀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手上,那目光里的急切几乎要凝成实质。 失神只是一瞬。 当那道水柱落下,巨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尾鳍拍打出巨大的浪花,瞬间将那片刻的宁静撕碎。 “动手!”汤和的吼声打破了沉寂,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唯美的画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杀机。 “放!”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海面。 随着汤和的陡然一声暴喝! 随着这声暴喝,早已绷紧的缚网与刺网骤然收拢,纲绳被绞车猛地拽紧,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像铁钳般朝着巨鲸的身躯勒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甲板上的将士们憋足了劲,将手中的铦枪、标枪尽数掷出——那些带着倒钩的利器划破夜空,密密麻麻地射向海面,根本无需瞄准,只因巨鲸那山岳般的躯体几乎遮蔽了半个视野,随便一掷都能落在它身上。 “嗖嗖”的破空声与纲绳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而那头巨鲸,原本正慵懒地浮在水面换气,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喷水孔中再次喷出一道水柱。 其实它早就察觉到了身旁这些“蚂蚁”的动静——那些船只的摇晃、铁器的碰撞,在它听来如同蚊蚋嗡鸣。 但它根本毫不在意,只是偶尔摆摆尾鳍,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虫子。 毕竟,作为这片海域的霸主,这头体长十八米、体重近五十吨的成年抹香鲸,有着绝对的底气与自信。 它深灰色的皮肤厚实如铁甲,连最凶猛的鲨鱼都不敢轻易招惹;那巨大的尾鳍只需轻轻一摆,就能掀起足以打翻渔船的巨浪。 在海洋里活了数十载,它从未遇过真正的危险。 偶尔有不知死活的海洋生物主动挑衅,还没等它动用全力,对方就已被它的身躯撞成肉泥,或是被尾鳍拍得粉碎。 久而久之,它早已习惯了这种无敌的状态,认定自己就是这片海域当之无愧的主宰。 倘若它有智慧,能化作满腹经纶的书生士子,此刻定然会对着这些扑来的“蚂蚁”嗤笑一声,用最轻蔑的语气嘲讽:“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然而,下一刻,那些“可笑”的蚍蜉,却带着尖锐的疼痛,刺入了它的皮肤。 数支铦枪的倒钩深深扎进鲸脂层,带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刺痛。 巨鲸猛地一震,庞大的身躯骤然下沉,尾鳍在愤怒中狠狠拍向海面——“轰”的一声巨响,浪涛如墙般涌起,竟直接拍在了最近的一艘福船船舷上,让整艘船都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士兵顿时东倒西歪。 这头海中霸主,终于被激怒了。 它那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捕鲸船,仿佛一座移动的暗礁,带着滔天的怒气,缓缓沉向水中——一场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因为它受伤了!而且是在刹那间受了重创! 那些密密麻麻的铦枪与标枪,虽然没能刺穿它最厚实的脊背,却有数十支精准扎进了它腹部较薄的皮肤,尤其是几支带着倒钩的手持铦枪,几乎整个枪头都没入了鲸脂层。 尖锐的疼痛如同烈火燎原,瞬间传遍了它庞大的身躯。 “噗嗤——”数道血箭猛地从伤口处喷出,带着浓烈的腥气,在海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紧接着,更多的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不要钱般拼命往外淌。 不过片刻功夫,巨鲸身下的海水就被染成了一片猩红,连远处的船板都溅上了点点血珠。 这群该死的蚂蚁! 巨鲸在剧痛中猛地抽搐起来,巨大的头颅狠狠砸向水面,激起的浪涛比之前更高。 它满心的难以置信——这些渺小的生物,怎么敢?又怎么能伤到自己?那些看似脆弱的铁器,竟能刺穿自己引以为傲的皮肤? 周身传来的剧痛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它,彻底击碎了它身为海中霸主的骄傲。 愤怒与惊恐交织在一起,让它瞬间放弃了之前的轻蔑,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尾鳍在水中疯狂拍打,激起的漩涡几乎要将附近的刺网绞碎。 反击!必须反击! 它要让这些“蚂蚁”知道,招惹霸主的代价! 巨鲸猛地将身体下沉,同时调转方向,巨大的头颅对准了最近的那艘捕鲸船,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凶戾的杀意。 海水因为它的动作而剧烈翻腾,猩红的血水随着浪涛四处扩散,仿佛整个海面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狂暴反击而震颤。 第354章 进攻!巨鲸的反击! “有效果!快!继续射击!巨弩,给老子放!” 汤和看着海面上那片迅速蔓延的猩红,脸上瞬间绽开狂喜,对着甲板上的将士们放声嘶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亲眼看见那些铦枪扎进巨鲸的皮肉,看见鲜血汩汩涌出,这意味着朱高炽先前说的“巨鲸腹部皮薄可攻”绝非空谈! 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瞬间涌上心头,对那个胖殿下的佩服简直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不是朱高炽设计的这些利器,若不是他定下的捕猎法子,凭着老法子怕是连巨鲸的皮都蹭不破! 可转念一想,汤和又忍不住犯嘀咕。 这个混账小子明明连海都没出过几次,唯一一次出海还是跟着大军扫平倭国,别说捕鲸了,怕是连鲸鱼的影子都没见过。 他敢打包票,朱高炽跟这深海巨兽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都未必近距离见过鲸。 那这些捕猎巨鲸的知识是从何而来?怎么就知道铦枪要带倒钩?怎么就清楚巨鲸的要害在哪? 甚至连巨鲸换气的规律、下潜的深度都了如指掌? 汤和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兴奋地搓着手的朱高炽。 只见那胖殿下正踮着脚往海面瞧,圆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得意,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 “这小子……”汤和暗自咂舌,实在想不通。 要说读书多?可哪本书上会写这些深海里的门道?要说天赋异禀?总不能连捕鲸都无师自通吧? 心头的疑惑像团雾,可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巨鲸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猩红的海水里翻起更大的浪涛,汤和猛地收回目光,再次嘶吼:“绞车!把网再收紧些!别让它挣脱了!” 不管朱高炽是怎么知道的,眼下能拿下这头巨鲸才是正经事。 至于那些疑惑,等回了港,再找机会问问那胖小子便是。 汤和没空去深究朱高炽的秘密,眼下的厮杀才是头等大事。 随着他一声令下,船舷两侧的巨弩机括“咔咔”作响,一柄柄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钢铁弩箭带着破空的呼啸,如流星般射向海面。 这些弩箭比寻常箭矢重上数倍,箭头淬过火,锋利异常,带着滔天巨力狠狠扎进巨鲸厚实的皮肉里,箭尾的羽毛在海面上剧烈颤动。 “呜——”巨鲸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这声音不似之前的呼吸声,带着明显的痛苦与暴怒。 更要命的是,每柄弩箭尾端都系着手腕粗的精钢铁链,另一端被十几个倭奴死死攥在手里,他们趴在甲板上,用身体抵住铁链,脸憋得通红,哪怕铁链勒得手心淌血也不敢松劲——这是朱高炽先前特意强调的:巨鲸吃痛后定会潜入深海逃窜,必须用铁链将其锁住,否则十几天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 巨鲸被接连的攻击惹得彻底发狂,庞大的身躯在海里疯狂扭动,尾鳍一次次狠狠拍击海面,掀起的浪涛如墙般砸向捕鲸船。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士兵东倒西歪,有几个没抓稳的直接被甩进海里,瞬间就被浪涛卷得不见踪影。 突然,巨鲸猛地停止挣扎,巨大的头颅缓缓下沉,只露出背部的鳍在水面微微晃动。 甲板上的将士们正纳闷,朱高炽却心头一跳,急忙大喝道:“不好!它要撞船!” 话音未落,那巨鲸猛地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带着撕裂海水的轰鸣,朝着最近的一艘福船撞去! 它显然是将这船当成了最主要的威胁,用尽全身力气发起了决死反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鲸的头部狠狠撞在船舷侧面。 福船的木板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船身被撞得向一侧倾斜,船舷处的木板裂开数道大缝,海水“哗哗”地往里灌。 甲板上的士兵被这股巨力掀飞,惨叫声、器械滚落声混在一起,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溃散。 “快!堵缺口!”船上的校尉嘶吼着,指挥士兵用木板、棉絮去堵裂缝,可海水来得太急,刚堵上一块又被冲开一块。 巨鲸一击得手,并未停歇,它甩动尾鳍,再次调整方向,显然想将这艘船彻底撞碎。 那布满褶皱的皮肤上插满了铦枪与弩箭,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大半片海域,却丝毫没减弱它的凶性,反而因疼痛变得更加狂暴。 “放箭!给老子射它眼睛!”汤和在旗舰上怒吼,眼看着那艘福船摇摇欲坠,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一旦让巨鲸撞碎一艘船,不仅会折损兵力,更会动摇军心——这畜生是想用蛮力,把他们的船队一个个拆碎,然后借此逃出生天! 箭雨再次密集射出,可巨鲸此刻完全不顾伤痛,只管埋头冲撞。 第二艘福船躲闪不及,船尾被它的尾鳍狠狠拍中,整艘船像玩具一样被掀得倾斜了三十度,船尾的绞车被拍得粉碎,铁链“哐当”一声落入海中。 “完了!”有士兵失声喊道。 没了铁链牵制,巨鲸若想下潜,谁也拦不住! 可谁也没料到,这头巨兽此刻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它放弃了逃窜,反而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在这些“蚂蚁”身上。 它猛地转身,巨大的头颅再次对准那艘受损的福船,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这一次,它似乎想将整艘船直接咬碎! 海面上,猩红的血水与破碎的木板交织,人与巨兽的厮杀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 捕鲸船的木板在巨鲸的撞击下不断发出哀鸣,而巨鲸身上的弩箭与铁链也越缠越紧,这场生死较量,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稳住!不要慌!继续攻击!箭手瞄准它的喷水孔!别给它喘息的机会!”汤和站在颠簸的甲板上,一手死死抓住船舷的栏杆,另一只手挥舞着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船身被巨浪拍打得左右摇晃,好几次差点将他甩出去,可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着那头疯狂的巨鲸,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执法队上前!”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攥着铁链的倭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给老子盯紧了!若有哪个倭奴敢松手,当场枭首!格杀勿论!” 亲卫队长闻言,“呛啷”一声拔出战刀,刀光在血红色的海面上闪着寒光。 他带着十余名执法队士兵,踏着湿滑的甲板,大步走到那些倭奴身后。 这些倭奴趴在地上,双手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不少人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有几个已经快支撑不住,手指在铁链上打滑。 “谁敢松?”亲卫队长一脚踹在一个快要松手的倭奴背上,战刀架在了对方脖子上,刀刃冰凉刺骨。 那倭奴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松开的手指猛地重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铁链的缝隙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声。 其余倭奴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哪怕手臂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355章 惨烈!恐怖的神话巨兽! 三千倭奴趴在甲板上,一个个面无人色,双手死死攥着滚烫的钢铁绳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嵌进了铁链的缝隙里。 粗糙的铁索早已磨破了他们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甲板,也染红了铁链。 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到骨髓,每一次巨鲸挣扎,铁链传来的拉力都像要把他们的胳膊生生扯断,可他们谁也不敢松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野兽。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一旦松手,身后执法队的刀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他们是亡国之奴,是明人眼里可以随意打骂、随意处置的猪狗,卑微到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幕府将军和天皇那些权贵早就卖国求荣,对着明军天使卑躬屈膝,把整个大和都当成了明人的囊中之物,他们这些底层子民,自然也就成了任人驱使的奴隶。 出海前,他们就知道这是趟九死一生的活计,可真到了这片海域,看着那头比传说中还要庞大的深海巨兽,三千倭奴早已从麻木变成了绝望。 明军……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倭国也有关于鲸鱼的传说,渔民们远远望见巨鲸的影子都会跪地祈祷,那是刻入骨子里的畏惧——如此庞大的生灵,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宛如神话里的海中神祇。 可这些明军,不仅敢主动招惹,还真的跟这神话巨兽搏杀起来,甚至还伤了它! 有个年轻的倭奴忍不住抬头,透过血水模糊的视线看向那头疯狂挣扎的巨鲸,又看向甲板上那些红着眼嘶吼的明军士兵,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如果这些明军真的能杀死这头巨兽呢? 那岂不是说,在明军面前,连神话都可以被撕碎? 这样的大明,又岂是小小的倭国能抗衡的?只怕大和民族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世世代代都要做大明的奴隶,连抬头看一眼天的资格都没有。 “哐当!”一根铁链突然从一个老倭奴手里滑脱,他吓得面如死灰,刚要跪地求饶,执法队的战刀已经劈了下来,鲜血溅在旁边同伴的脸上。 那同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铁链攥得更紧了,哪怕掌心的皮肉已经和铁链粘在一起,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麻木,像海水一样淹没了这些倭奴。 他们不知道这场厮杀的结局是什么,只知道此刻必须攥紧铁链——要么被巨鲸拖进海里淹死,要么被明军的刀砍死,而他们能选的,只有攥紧铁链,多活片刻而已。 海面上,巨鲸的嘶吼与明军的呐喊交织,而这些倭奴的呜咽,早已被淹没在这场人与巨兽的厮杀里,无人在意。 而那头巨鲸还在疯狂反击,它似乎察觉到铁链的牵制,猛地将身体往下一沉,同时用尽全力摆动尾鳍,巨大的力量顺着铁链传来,甲板上的倭奴瞬间被拖得向前滑出半尺,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突然向上一抬,竟用背部狠狠撞向旁边一艘福船的船底! “轰隆——!” 一声巨响,船底的木板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凹陷下去,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海水如瀑布般涌入船舱,船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尖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那艘船开始快速倾斜,船舷离海面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翻覆。 “弃船!快弃船!”船上的校尉嘶吼着,指挥士兵往旁边的船上跳。 可巨鲸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它调转方向,再次用头部撞向那艘摇摇欲坠的船身,这一次,直接将船舷撞得粉碎! “啊——!”数名来不及跳船的士兵随着破碎的木板落入海中,瞬间就被巨鲸甩动的尾鳍拍中,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没了声息。 海面上,血色更浓了。 福船的碎片、漂浮的尸体、挣扎的士兵与疯狂的巨**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汤和看着那艘沉没的船,眼睛赤红,嘶吼道:“巨弩!瞄准它的眼睛!给老子射瞎它!” 他知道,此刻退缩就是全军覆没,唯有拼尽全力,才有一线生机! 眼见缚网与刺网随着捕鲸船的移动缓缓散开,又在绞车的牵引下不断紧缩,像无数条铁蛇缠上了身躯,巨鲸终于意识到——这些“蚂蚁”的伤害,早已超出了“烦扰”的范畴,那些扎进皮肉的利器、勒入躯体的网绳,已经足以威胁到它的生命! “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它口中爆发,这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顷刻之间,巨鲸在海中疯狂翻滚起来,庞大的身躯时而竖起,露出雪白的腹部;时而猛地下沉,将海水搅成巨大的漩涡。 它想用蛮力挣断网绳,用翻滚的动作甩掉身上的铦枪与弩箭,每一次扭动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海面上的血水被搅得如同沸腾的红汤。 刺网的倒钩深深扎进它的皮肤,随着翻滚越嵌越深,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血肉。 缚网的纲绳勒得更紧了,深深陷入鲸脂层,甚至能看到网绳在它背上勒出的血痕。 有几处网绳恰好缠在之前的伤口上,倒钩与铁绳相互撕扯,让原本就狰狞的伤口更加血肉模糊。 可挣扎了良久,巨鲸不仅没能挣脱,反倒被网绳勒得更紧。缚网的纲绳是用数股麻绳浸过桐油制成的,越受力越坚韧;刺网的倒钩更是死死咬住皮肉,它越是翻滚,倒钩就扎得越深。 到最后,巨鲸几乎是被网绳捆成了一个巨大的“粽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刺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它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猛地抬起头颅,喷水孔中喷出的不再是洁白的水柱,而是带着血丝的雾汽。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霸主的傲慢,染上了一丝绝望——这些看似脆弱的网绳,竟真的困住了它这头海中巨无霸。 “再加把劲!它快没力气了!”汤和站在甲板上,看着巨鲸的挣扎越来越弱,兴奋地嘶吼道。 甲板上的将士们也看出了转机,个个红着眼往前冲,有人抱起备用的铦枪,对着巨鲸露出水面的脊背狠狠扎去;有人拼命转动绞车,让网绳收得更紧。 巨鲸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沉——这一次,它不是为了逃窜,而是想带着这些“蚂蚁”一起沉入深海! 海面上的网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像一根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第356章 角力!人与巨兽的较量! 这些浸过桐油的麻绳与精钢铁链拧成的纲绳,此刻被巨鲸下沉的力道拽得死死的,每一寸纤维都在尖叫,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又像是铁器在强酸里腐蚀,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几处网绳的接头处已经开始松动,麻绳被扯得露出了里面的纤维,像老人花白的胡须;更有几根铁链直接被拽得变了形,链环之间摩擦出刺眼的火星,“哐当”作响。 离巨鲸最近的捕鲸船,船舷处固定网绳的铁桩竟被拽得微微倾斜,桩底的木板裂开了细密的缝隙,仿佛下一秒就要整个崩断,连带着整艘船都要被拖进深海。 “快!再加两个人去绞车那边!”甲板上有人嘶吼,几个士兵连滚带爬地扑向绞车,用肩膀顶住摇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纲绳的哀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在倒数计时,每个人都盯着那些紧绷的绳索,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要有一根断裂,巨鲸就可能带着剩下的网绳挣脱,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巨鲸还在拼命下沉,网绳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连捕鲸船都被拽得向下倾斜,船尾几乎要没入水中,海水“哗哗”地往甲板上涌。 有根最粗的主纲绳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中间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好!”汤和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根裂痕旁的几根副绳突然绷得更紧,分担了主绳的力道。 原来朱高炽在设计网具时,特意加了多层副绳作为备用,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纲绳的哀鸣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紧绷如弦,仿佛随时都可能迎来最后的断裂。 甲板上的人谁也不敢松气,只能死死盯着那片猩红的海面,听着网绳的**,与那头巨兽进行着这场无声的角力。 捕鲸船被这股巨力拽得剧烈摇晃,船身甚至倾斜到了危险的角度,甲板上的士兵纷纷抓住固定物,惊呼声四起。 人与巨兽的较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常茂与康铎见捕鲸船被拽得几乎要竖起来,船板的断裂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常茂一把抄起朱高炽的腰,像扛麻袋似的将他扛在肩上;康铎也架起朱雄英,两人迈开大步就往备用小艇的方向冲。 “他娘的!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朱高炽被颠得七荤八素,胖乎乎的身子在常茂肩上扭来扭去,气急败坏地吼道,“瞎胡闹!没那么危险!咱们胜算大着呢!” 他一边挣扎,一边还不忘分析局势:“你们看!这巨鲸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海水里的血都快成河了!失血越严重,它力气就越弱,撑不了多久的!” 他伸手指向海面,急得脸红脖子粗,“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得盯着网绳有没有松……快放我回去!” 朱雄英也在康铎怀里挣了挣,少年人的血性被激了起来:“常茂!康铎!咱们说好一起看着拿下它的!这时候走算什么?” 常茂头也不回,粗声粗气地吼道:“殿下莫怪!大统领说了,您二位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这畜生要是真挣破网,咱们就得立刻跳小艇!” 他脚下不停,踩得甲板“咚咚”响,任凭朱高炽怎么骂,就是不肯停步。 康铎也附和道:“雄英殿下,听话!等咱们上了备用船,照样能看!犯不着在这儿担风险!” 朱高炽气得直捶常茂的后背,却怎么也挣不脱那铁箍似的胳膊。 他扭头看向海面,只见那头巨鲸的挣扎确实慢了些,喷水孔里喷出的水柱都矮了半截,心里更急了:“你们看!我说得没错吧!它快没劲了……哎哟!” 话没说完,船身又是猛地一沉,吓得他赶紧搂住常茂的脖子,嘴上却还硬气,“……就算它再折腾,也逃不出这网!” 常茂哪里肯信?只顾着埋头往小艇跑。 甲板上的厮杀声、巨鲸的嘶吼声、网绳的咯吱声混在一起,朱高炽的怒骂声夹在中间,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位算无遗策的胖殿下,此刻倒像个被抢走糖块的孩子,急得满脸通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离主战场越来越远。 四人刚转移到备用小艇上,常茂就立刻指挥两名士兵奋力划桨,让小艇离主战场远远的,直到捕鲸船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他这才松了口气,叉着腰站在艇尾,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动静。 朱高炽被颠得头晕,刚站稳就没好气地抬脚踹了常茂一下,虽没什么力道,却满是不满:“你这莽夫!非要折腾这一趟……” 话没说完,旁边的朱雄英突然失声惊呼:“快看!那大家伙真不行了!” 朱高炽一愣,立刻顺着朱雄英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那片巨大的黑影挣扎幅度明显小了许多,原本掀起的巨浪变成了细碎的涟漪,连那道标志性的喷水柱都矮了半截,喷出的水雾里还带着浓重的血色。 更关键的是,缚网与刺网依旧牢牢裹着它的身躯,随着捕鲸船的绞车转动,网绳正一点点收紧,将巨鲸缓缓往水面拖拽。 先前疯狂拍打海面的尾鳍,此刻只是有气无力地甩了甩,溅起的水花连小艇都打不湿。 “我就说吧!”朱高炽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火气一扫而空,指着巨鲸对常茂扬了扬下巴,“看看!没骗你吧?它失血太多,撑不住了!” 常茂挠了挠头,看着远处确实没了之前的狂暴,脸上露出些尴尬,却还是嘴硬:“小心驶得万年船……殿下安全最重要。” 朱雄英趴在小艇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好像不动了?”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巨鲸的身躯不再剧烈扭动,只是偶尔抽搐一下,背部露出水面的面积越来越大,显然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 捕鲸船周围的士兵开始欢呼,隐约能听到“赢了”“抓住了”的喊声顺着海风飘过来。 朱高炽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带着几分得意拍了拍常茂的胳膊:“行了,划回去吧。再晚些,汤公那老东西该把最好的鲸油都给弟兄们分完了,轮不到咱们了。”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目光里满是轻松——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朱雄英也跟着笑,伸手拨了拨小艇边的海水:“可不是嘛,刚才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还好没出岔子。” “这一仗咱们可没出什么力啊!”朱高炽忽然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从头到尾就被你这莽夫扛来扛去,说出去都丢人。”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毕竟这结果,跟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海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吹过来,远处的捕鲸船上已经传来了震天的欢呼,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往巨鲸身上抛绳索,准备拖拽这头庞然大物。 小艇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那片漂浮着巨鲸的海域缓缓驶去,远处的霞光正染红海面,将那头巨兽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似乎终于要迎来尾声了。 第357章 狡诈巨兽!毁天灭地的力量! 小艇破开带着血腥味的海浪,缓缓靠近主战场。 离得越近,那片猩红的水域就越清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那头巨鲸早已停止了翻滚,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色的岛屿,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海面上,背部的鳍无力地垂着,再没有丝毫动静,显然已经气绝而亡。 那些扎在它身上的铦枪、弩箭依旧嵌在皮肉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倒像是给这头巨兽缀上了无数金属装饰。 “成了!”小艇上的士兵忍不住低呼,连常茂都咧嘴笑了,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 捕鲸船上的将士们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这场搏杀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 汤和站在船舷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汗水,当即转身对着那些还攥着铁链的倭奴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收钢绳!把这畜生拉到船边来!” 三千倭奴早已累得脱力,此刻见巨鲸不动了,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分成数十组,有的转动绞车,有的合力拽拉铁链,“嘿哟、嘿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精钢铁链在他们的拉扯下缓缓收紧,带着巨鲸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向捕鲸船靠近。 巨鲸的身体擦过水面,激起一道道涟漪,猩红的血水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离得近了,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庞大——光是露出水面的脊背,就比捕鲸船的甲板还要宽,那些之前看着吓人的铦枪,扎在它身上竟像插在山坡上的细枝。 朱高炽站在小艇上,看着这头被制服的巨兽,忽然对汤和喊道:“汤公!让弟兄们小心些!先探探它还有气没!” 汤和闻言,立刻让倭奴停手,随即命人放下一根长杆,杆头绑着锋利的短刀,朝着巨鲸的皮肤戳了戳。 没反应。 再戳,依旧没反应。 甲板上再次爆发出欢呼。 汤和大笑道:“这畜生是真死透了!继续拉!” 铁链再次收紧,巨鲸的身体离船舷越来越近,将士们已经开始准备绳索,要将它牢牢固定在船边——这头庞然大物,终于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朱高炽却紧蹙着眉头,视线死死盯着那头漂浮的巨鲸,越看心头越沉,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水草般缠上心头。 这巨兽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 抹香鲸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其顽强,寻常创伤根本奈何不了它,怎么才几个回合,就这么轻易没了动静? 眼看着巨鲸的“尸体”在钢绳的牵引下,离捕鲸船越来越近,连它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都不再渗血,朱高炽的不安感愈发浓烈,像块巨石压在胸口,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对!太不对了! 若是真的气绝,身体该随着海浪自然漂浮,可这巨鲸的脊背始终微微拱着,像是在积蓄力量! “快住手!”朱高炽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别拉过去!停下!快停下!” 他指着巨鲸,脸色惨白如纸,疯狂大喊:“它在装死!我们被它骗了!这畜生在耍诈!” 小艇上的常茂与康铎都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海面——巨鲸明明一动不动,哪有装死的样子? 捕鲸船上的众人更是茫然不解,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这位突然失态的胖殿下。 汤和皱起眉头,扬声喊道:“小胖殿下,这是何意?这畜生明明……”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静止不动的巨鲸,那庞大的身躯突然猛地一沉,紧接着,它的尾鳍如同一座小山,带着撕裂海水的轰鸣,骤然从水面掀起,朝着近在咫尺的捕鲸船狠狠拍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捕鲸船的船尾瞬间被拍得粉碎,木屑与士兵的惨叫一同飞向空中,船身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向一侧倾斜,海水如瀑布般灌进船舱! “中计了!”汤和目眦欲裂,嘶吼声里满是惊骇。 巨鲸的眼睛陡然睁开,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冰冷的凶光,哪里有半分死气? 它显然是借着装死的间隙积蓄了力量,就等船只靠近,给予致命一击! 海面上,刚刚平息的浪涛再次掀起狂澜,那座“黑色岛屿”猛地活了过来,带着满身的铦枪与铁链,张开巨口,朝着倾斜的捕鲸船再次撞去! 而此时,朱高炽在小艇上看得浑身冰凉——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巨鲸猛地从海面下昂起头颅,原本沉寂的眼睛陡然睁开,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狡诈的凶光——那头颅比捕鲸船的船头还要高大,布满褶皱的皮肤下,肌肉正剧烈地蠕动着。 它没有发出嘶吼,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死而复生”: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暗礁,拼尽全力朝着近在咫尺的捕鲸船狠狠撞去!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地都在摇晃。 高大如城的捕鲸船被这股巨力撞得猛地向一侧倾斜,船身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甲板上的将士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甩得东倒西歪,有的撞在桅杆上,当场口吐鲜血;有的直接从倾斜的船舷滚落入海,在惊涛骇浪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卷得不见踪影。 “救命!救我!”一个士兵抓住船舷的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浸在水里,他拼命嘶吼,却眼睁睁看着巨鲸的尾鳍再次拍来,掀起的浪涛直接将他卷走,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任谁都没料到,这头看似笨重的巨兽,竟然如此狡诈! 它用装死骗过了所有人,趁着船只靠近、防备松懈的瞬间发动突袭,转瞬之间就逆转了形势! 刚才还是猎人围猎猎物,此刻却成了猎物反杀猎人! 汤和被甩到甲板中央,后背撞在绞车的铁架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快要支离破碎的捕鲸船和落入海中的士兵,眼睛赤红如血:“该死的畜生!” 他想下令反击,却发现巨鲸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它正用头颅一次次撞击船身,每一次撞击都让捕鲸船的裂缝扩大一分,海水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茫茫大海上,一旦作为主舰的捕鲸船被彻底撞毁,他们这些人落入海中,后果不堪设想。 巨鲸就在附近盘旋,海中还有未知的危险,即便其他船只赶来救援,面对这狂暴的风浪和虎视眈眈的巨兽,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 “继续攻击!给老子把所有铦枪都扔出去!”汤和从甲板上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却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佩剑,剑锋直指那头再次撞来的巨鲸,“这畜生装死耗了不少力气,现在是强弩之末!它快没力气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唾沫星子随着嘶吼喷溅出来:“都给老子听着!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现在跳海是死,跟它拼了还有一线生机!” “谁他妈敢退,老子先劈了他!” 第358章 鏖战!汤和发飙了! 汤和彻底愤怒了。 胸腔里像是有团烈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戎马一生,从濠州起义到横扫天下,跟元兵拼过命,跟陈友谅、张士诚这些枭雄斗过智,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诡计没拆穿过? 可今天,他竟然被一头畜生给骗了! 这头装死的巨鲸,用最卑劣的手段撕碎了他的胜算,碾碎了他的骄傲。 刚才还以为胜券在握,转眼间就陷入绝境——这不是战场厮杀的变数,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啊——!”汤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猛地将佩剑插进船板,腾出双手死死抓住一根摇晃的桅杆。 船身还在剧烈晃动,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小腿,可他的眼神却比剑锋还要锐利,死死盯着那头再次撞来的巨鲸。 “老子纵横沙场四十年,砍过的人头能堆成山,今天还能栽在你这畜生手里?”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指甲深深抠进桅杆的木头里,“我汤和的命,是拿血换回来的,轮不到你这深海里的东西来收!” 周围的士兵看着老将军赤红的眼睛,听着他嘶哑的怒吼,那股绝望竟渐渐被一股悍勇取代。 是啊,他们跟着汤和、徐达这些开国名将打过多少次败仗?哪一次不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拼回来的? 今天就算对手是头巨兽,也不能认怂! “将军说得对!跟它拼了!”有个断了胳膊的士兵嘶吼着,用仅剩的手将标枪掷向巨鲸 汤和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巨鲸:“儿郎们!让这畜生看看,大明将士的骨头是硬的!杀——!” 他的声音里带着血丝,带着不甘,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戎马一生的骄傲,岂容一头畜生践踏? 今天就算葬身鱼腹,也要撕下它一块肉来! 说着,汤和竟亲自抱起一支备用的铦枪,踉跄着冲到船舷边。 此时捕鲸船已经倾斜了近三十度,甲板上的海水没过了脚踝,不少士兵正抓着桅杆苦苦支撑。 看到汤和亲自上阵,原本慌乱的将士们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有人嘶吼着拔出腰间的短刀,有人捡起掉落的标枪,哪怕脚下打滑,也拼尽全力朝着巨鲸的头部掷去。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残存的巨弩再次发射,钢铁弩箭带着破空声扎进巨鲸的眼睛附近,疼得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撞击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汤和瞅准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铦枪掷出,那枪带着风声,精准地扎进了巨鲸之前留下的旧伤里。 “噗嗤”一声,鲜血再次涌出,巨鲸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汤和嘶吼着,指挥仅剩的几台绞车转动,试图用铁链缠住巨鲸的尾鳍,“困住它的尾巴!让它动不了!” 士兵们疯了似的扑向绞车,哪怕海水已经漫到膝盖,哪怕船身随时可能倾覆,也没人再后退一步。 汤和将军说得对,这是绝境里的死战——要么拖着这畜生一起沉入海底,要么拼出一条活路,没有第三种选择。 巨鲸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鱼死网破的气势,撞击的频率慢了些,却更加凶狠,每一次都瞄准船身最脆弱的部位。 捕鲸船的裂缝越来越大,整艘船像个濒死的巨人,在巨鲸的撞击下发出最后的哀鸣。 好在这艘捕鲸船是朱高炽特意叮嘱造船厂特制的——他早就料到巨鲸可能会疯狂冲撞,特意让匠人将主龙骨加厚了三倍,用的都是各地运来的硬木,还在船身关键部位加了双层铁板加固。 此刻,正是这加厚的龙骨扛住了巨鲸致命的撞击。 虽然船身被撞得裂痕遍布,海水哗哗往里灌,却硬是没像刚才那福船一样当场散架。 “撑住了!船还没沉!”汤和摸到湿漉漉的船板,感受到龙骨传来的坚实触感,顿时精神一振。 他认出这船板的厚度远超寻常福船,瞬间明白了朱高炽的用意——这胖殿下,果然早就留了后手! “弟兄们,加把劲!”汤和嘶吼着,指挥士兵用备用的木板、棉絮封堵裂缝,“这船经撞!只要撑过这波,咱们就能反杀回去!” 巨鲸显然也没料到这船如此耐撞,连续几次撞击都没能将其彻底撞碎,动作渐渐有些迟疑。 而船上的将士们借着这口气,再次架起巨弩,朝着巨鲸的喷水孔狠狠射去。 朱高炽在远处小艇上看得清楚,忍不住松了口气——还好当初多了个心眼,让匠人往死里加固船身,否则此刻怕是连汤和都要葬身鱼腹了。 他对着常茂吼道:“快!让附近的小船绕到它身后!用铁链绊它的尾鳍!” 战局因为这艘特制捕鲸船的支撑,暂时稳住了阵脚。 虽然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人与巨兽的厮杀,彻底变成了一场赌上性命的消耗战。 “快!巨弩都给老子架起来!瞄准它的眼睛!射!”汤和的吼声在海浪声中炸响,他一脚踹开身边一个发愣的士兵,自己抢过一支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巨鲸的头部。 “铦枪、标枪!别他妈愣着!快发射!”他红着眼嘶吼,“怕有个屁用!现在只有杀了这畜生,咱们才能活着回去见爹娘!快——!” 甲板上的士兵被他吼得一激灵,先前的恐慌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有人颤抖着举起铦枪,有人咬着牙将标枪投向那庞大的身躯,铁制的利器划破空气,密密麻麻地扎在巨鲸身上,虽不能致命,却也激起了它更疯狂的反扑。 “执法队!”汤和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那些还攥着铁链的倭奴,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把这群废物押下去!到舱底修船,给老子堵住破口!” 亲卫队长应声上前,指挥执法队用刀背驱赶着倭奴往船舱走。 那些倭奴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反抗,只能跌跌撞撞地顺着倾斜的楼梯往下钻。 “告诉他们!”汤和的声音如同冰锥,“就算用身体填,也要把破口堵住!堵不住,就把他们的尸体扔进去堵!”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想活命就他妈拼命!船要是沉了,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海!” 倭奴们听懂了这赤裸裸的威胁,哭喊声中夹杂着绝望的呜咽,却只能乖乖地搬起木板、棉絮,往海水喷涌的裂缝处扑去,有人甚至直接用身体抵住木板,任凭冰冷的海水将自己浇透。 “旗手!”汤和又转向桅杆上的旗手,“给老子传令其他船只!立刻收拢缚网与刺网,把这畜生缠得再紧些!所有人都给我拼命,勒死它!勒死这个畜生!” 旗手拼尽全力稳住身体,挥舞着旗帜,将命令传递出去。 远处的几艘福船立刻响应,绞车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缚网与刺网再次收紧,深深勒进巨鲸的皮肉里,让它的挣扎愈发艰难。 “其他人!全部给老子射击!”汤和拔出佩剑,指向巨鲸,“不管是弓箭还是石头,能扔的都给老子扔出去!杀了它!杀!杀!杀!” 他的嘶吼声在海面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悍勇。 原本陷入恐慌的将士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红着眼扑向武器,哪怕船身还在剧烈摇晃,哪怕脚下就是汹涌的海水,也没人再后退一步。 绝境之下,汤和这股鱼死网破的狠劲,反而直接点燃了众人的求生欲。 箭雨再次密集射出,铦枪带着风声扎进巨鲸的伤口,连一些断矛、碎铁都被当成武器扔了出去。 巨鲸在网绳的束缚和持续的攻击下,动作越来越迟缓,嘶吼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它或许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渺小的人类,在绝境里会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而汤和依旧站在船舷边,挥剑怒吼,每一道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支撑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在生死边缘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给我杀了它!” “杀!杀!杀!” 第359章 疯狂!怕穷怕过死! 海面上,不时有同伴的呼救声被浪涛吞没,但此刻没人敢分神去看——船身还在巨鲸的撞击下剧烈摇晃,裂缝里涌进的海水已经没过膝盖,若再任由这畜生撞下去,用不了片刻,整艘船就会像被捏碎的蛋壳,所有人都得跟着沉入海底。 没人抱怨,也没人哀嚎。 这些水师将士早就不是第一次跟死神打交道,出海前就清楚,猎杀这种传说中的巨兽,本就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的营生。 出发时汤和那句“要么带着鲸油回去,要么喂鱼”,他们记在心里,也早有了最坏的打算。 一个年轻士兵被浪头掀得撞到桅杆,额头淌着血,他抹了把脸,抓起身边的标枪又往船舷冲——他刚才亲眼看见同乡被巨鲸的尾鳍拍进海里,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此刻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狠劲。 “把那桶火油给老子扔过去!”有人嘶吼着,抱起甲板上备用的火油桶,朝着巨鲸露出水面的脊背狠狠砸去。 木桶在巨鲸背上裂开,刺鼻的火油瞬间泼了一片。 紧接着,一支燃着的火箭射了过去,“轰”的一声,火油在海面上燃起熊熊烈火,将巨鲸的背部烧得焦黑。 “嗷——!”巨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撞击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是现在!”汤和嘶吼着,指挥众人拉紧最后一道网绳。 没人去想海里的同伴还有没有活口,也没人去算伤亡多少。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今天要死在这里,也得先把这畜生宰了!这是他们作为猎人的尊严,也是这场搏杀最后的意义。 船身还在倾斜,海水还在上涨,但甲板上的怒吼声却越来越响。这些将士们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用最原始的悍勇,对抗着眼前这头狡诈而庞大的巨兽。 巨鲸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同归于尽的气势,撞击的力道弱了些,却更加疯狂地甩动尾鳍,试图挣脱网绳。 可那些浸过桐油的网绳早已和它的皮肉缠在一起,越挣扎勒得越紧。 火还在烧,血还在流,人与巨兽的厮杀,已经变成了一场不计代价的消耗。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船会不会沉,但此刻,所有人都选择了站在甲板上,朝着那头巨兽,举起手中的武器。 “射!都给老子快点!”汤和的吼声几乎要冲破耳膜,他一脚踹开一个动作迟缓的士兵,自己抓起一支铦枪,用尽全身力气掷向巨鲸的腹部,“铦枪、标枪、弩箭全部打出去!连鱼叉都给老子奋力扔!别管准头,只管往它身上招呼!” “舵手?死哪儿去了?”他猛地转头,对着舵楼方向嘶吼,“转舵!把船稳住!跟它保持距离,别让它再撞上!快! ” 舵手在剧烈的摇晃中死死扳住舵盘,船身艰难地调整着方向,终于避开了巨鲸又一次凶狠的撞击。 汤和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巨鲸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海水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它每一次挣扎,都会从伤口里带出更多的血。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畜生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力气衰竭,最后只能眼睁睁等死。 说白了,它现在就是临死前的反扑! 要么,它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掀翻这艘主舰,杀了自己和船上的主力,再挣脱网绳逃进深海;要么,它就只能在持续的失血中越来越虚弱,最后沦为这些它眼中的“蝼蚁”的战利品。 到了此刻,汤和骨子里的将才彻底凸显出来。 他抹去脸上的海水和血污,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镇定:“所有人听着!别跟它硬碰硬!保持距离,持续攻击!” 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坚守下去,慢慢拖死它! “巨弩手瞄准它的喷水孔!每次它上浮换气就射!” “绞车别停!保持网绳绷紧,让它没法全力冲撞!” “舱底的人听着!哪怕用泥巴糊,也要把破口堵得再严实些!”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传下去,原本混乱的甲板渐渐有了秩序。 将士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借着船身的掩护,有节奏地发动攻击。 巨鲸的撞击依旧凶猛,却再也没能像刚才那样重创船身;它的嘶吼依旧吓人,却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 汤和站在船舷边,看着巨鲸背上不断扩大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知道,这场厮杀的胜负,已经定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等着这头畜生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海面上,风浪依旧狂暴,但捕鲸船上的将士们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能赢,只要熬到最后。 “尔等怕死吗?”汤和的声音穿透海浪的轰鸣,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死了,朝廷有抚恤!银钱、粮食,一分都不会少,能保你妻儿三年温饱!可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死——是穷!是一辈子让妻儿跟着你们喝西北风!” 他猛地指向那些握着武器的士兵,眼神扫过每一张被海水和汗水浸透的脸:“尔等的孩子还在家中嗷嗷待哺,等着你们带糖回去;你们的妻子还在村口眺望,盼着你们能挣回几匹布,做件新衣裳!这些,不拼命能换来吗?” 船身又是一晃,汤和却站得笔直,像根钉在甲板上的铁桩:“朝堂上那些公侯,难道天生就该穿蟒袍、住大屋?放屁!徐达、常遇春、冯胜、李文忠……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哪个不是提着脑袋跟元兵拼命,才挣来的爵位?” “你们想加官进爵,想让子孙后代不再当大头兵,想让‘侯爷’‘将军’的称呼落在自己头上——不拼命怎么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滚烫的煽动,“这头畜生,就是你们的军功!杀了它,回去汤某亲自为你们请功!银子、官职、土地,什么都有!可要是现在怂了,不光自己喂鱼,妻儿还得跟着受穷,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番话像火油浇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将士们的血性。 是啊,他们怕穷怕过死! 家里的老娘还等着买药,媳妇还在为了几文钱跟人讨价还价,孩子长到五岁还没穿过一件没补丁的衣裳……这些,不就是他们拼死出海的原因吗?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攥紧了手中的标枪,他想起临行前,小儿子拉着他的衣角问:“爹,能给我买块糖吗?” 此刻,他眼里的恐惧被一股狠劲取代——就算死,也要让儿子尝回糖的滋味! “杀!杀了这畜生!”有人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汤和看着眼前这群被点燃斗志的士兵,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太懂这些底层军士了——他们要的从不是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日子。加官进爵也好,封侯拜将也罢,说到底,不过是想让家人活得体面些。 而现在,这头巨鲸,就是通往体面的阶梯。 “给老子杀!”汤和再次挥剑指向前方,“让这畜生知道,大明的兵,为了妻儿,为了前程,敢跟阎王抢命!” 这一次,将士们的怒吼声盖过了海浪,盖过了巨鲸的咆哮。 铦枪、标枪如雨点般落下,带着一股“不拼死不休”的决绝,朝着那头巨兽狠狠扎去。 他们的眼神里,再没有犹豫,只有一个念头——拼了这条命,换家人一世安稳! 第360章 一鲸落,万物生! “杀了它!” “一定要杀了它!” “活下去!我们要活下去!” 嘶吼声在倾斜的甲板上炸开,带着濒死挣扎的疯狂。 “活下去”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恐惧——是啊,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着回去,哪怕带着一身伤,也要再看一眼家里的炊烟。 船上的将士们红着眼,将手中的铦枪、标枪、短刀一股脑地朝巨鲸掷去,有的甚至抱起石块往下砸。 连那些原本瑟缩在角落的倭奴,也疯了似的捡起地上的断矛,拼尽全力扔向海面——他们同样想活,哪怕只是作为奴隶苟活,也比葬身鱼腹强。 远处的三艘福船见主舰危急,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数百根钢铁标枪如暴雨般升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带着破空的呼啸狠狠扎进巨鲸的身体。 这头庞然大物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威风,庞大如城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猩红的血水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在海面上翻涌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海,连海风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巨鲸还在疯狂挣扎,尾鳍拍打着海面,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主舰吞噬。捕鲸船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浪涛里剧烈摇晃,船身的裂缝越来越大,海水已经漫过膝盖,不少士兵站不稳,只能死死抱住桅杆,眼睁睁看着船舷一点点向海面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翻覆。 战斗还在继续,巨鲸的哀鸣如同闷雷在天际炸响,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那些扎进它身体里的铦枪与弩箭,尾端的倒钩早已死死卡住骨肉,它越是挣扎,倒钩就扎得越深,剧痛像无数把尖刀在撕扯它的内脏,让它愈发暴怒,却也愈发虚弱。 突然,巨鲸撞击主舰的力道明显小了下去,尾鳍拍打的幅度也慢了许多。 汤和趴在船舷边,死死盯着海面,当看到巨鲸的喷水孔里喷出的水柱越来越矮,他猛地嘶吼起来:“稳住!这头畜生不行了!” “继续进攻!给老子往死里打!”他挥舞着佩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坚持住!它快要被我们宰了!” 趁你病,要你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此刻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没人敢松懈,哪怕手臂已经麻木,哪怕喉咙已经喊哑,依旧拼尽全力投掷武器。有艘福船甚至冒险靠近,船上的士兵架起长杆,将燃烧的火油桶直接捅进了巨鲸背上最深的伤口里。 “轰——!”火焰在伤口里炸开,巨鲸发出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不再剧烈挣扎,只是有气无力地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 汤和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胜利,就在眼前了! 眼见巨鲸的撞击越来越无力,先前能让船身剧烈摇晃的猛击,此刻只剩下轻微一颤,像是孩童用石子砸向城墙。 将士们瞬间红了眼,积压许久的恐惧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有人抱着整捆标枪往海里扔,有人甚至将断裂的船板当作武器,嘶吼着砸向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要将刚才的惊险与牺牲,全都倾泻在这头巨兽身上。 其余三艘福船也终于围拢过来,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它们不再急于攻击,而是用更多的铁链将巨鲸的身体缠紧,绞车缓缓转动,将这头濒死的巨兽牢牢锁在中央。 这最后的合围,彻底为这场惨烈的屠鲸盛会奠定了胜利的基调。 “嘤——!” 一声震天的哀鸣突然划破天际,这声音不再狂暴,反而带着一丝绝望的凄厉,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不甘。 巨鲸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停了下来。 它浑身血肉模糊,原本光滑的皮肤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密密麻麻的伤口里还嵌着断箭与倒钩,此刻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挣扎,只是疲惫不堪地漂浮在海面上,将那布满创伤的巨大身躯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仿佛一座被战火摧毁的黑色岛屿。 片刻之后,它的尾鳍彻底垂落,连微弱的摆动都消失了——这头在深海中称霸的巨兽,终于彻底死亡。 “哈哈哈!死了!这个畜生死了!”汤和猛地跪倒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浸泡着战袍,他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有士兵扔掉武器,瘫坐在地上,互相拥抱着痛哭,那哭声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牺牲同伴的哀悼。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年轻的士兵们举着武器欢呼,有人甚至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朝着巨鲸的方向挥舞着拳头。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惊得盘旋在头顶的海鸟群四散飞逃。 这欢呼里,有死里逃生的狂喜,有亲手斩杀巨兽的自豪,更有对即将到来的奖赏的憧憬——鲸油、鲸须、鲸骨,还有那沉甸甸的军功,足以让他们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朱高炽在远处的小艇上,看着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海面,看着那庞大的身躯静静漂浮,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朱雄英兴奋得脸颊通红,像只挣脱束缚的小豹子,猛地扑过去抱住朱高炽,在摇晃的小艇上蹦跳着欢呼:“赢了!高炽,我们真的赢了!你看它!那么大的家伙,真被我们杀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搂着朱高炽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先前的紧张与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纯粹的狂喜——他们真的做到了,把传说中不可战胜的巨兽斩于麾下! “你看那边!”朱雄英指着远处被四艘福船围住的巨鲸尸体,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汤公他们在拉网呢!这么大一头鲸,能炼多少油?能做多少铠甲?咱们大明的船,以后是不是能开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每一句都透着对未来的憧憬。 朱高炽被他晃得差点站不稳,却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是是,赢了。不过先松开,再勒下去,我这胳膊就废了。” 朱雄英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却依旧难掩兴奋,一会儿跑到艇边眺望,一会儿又转头跟朱高炽絮叨刚才的惊险,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少年人独有的热血。 朱高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身边同样眼眶发红的朱雄英,哑声道:“结束了。” 一鲸落,万物生。此刻这头巨鲸的陨落,于大明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新的开端? 凭借这头巨鲸带来的海量资源,大明的轨迹或将悄然偏转,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伴随着捕鲸业的发展,首先受益的便是航海业。巨鲸体内厚厚的脂肪能提炼出大量鲸油,不仅可以作为优质燃料,让海船的油灯彻夜不熄,照亮更远的航程;更能涂抹在船板缝隙中,增强船体的防水性与耐用性,让船只足以抵御更远洋的风浪。 其次是手工业与军事。鲸骨质地坚韧轻便,是打造农具、家具的好材料,甚至能替代部分稀缺的木材;鲸须富有弹性,可制成弓弩的关键部件,让军械品质更上一层楼。而巨鲸厚实的皮革经过处理,能制成坚固的甲胄,为士兵增添一道防护。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民生与贸易。鲸肉可腌制储存,成为远航船队的重要口粮,甚至能通过海运输送到内陆,缓解部分地区的粮食压力;提炼鲸油剩下的残渣能制成肥料,滋养农田,或许能让贫瘠的土地多打几担粮食。当捕鲸成为稳定的产业,沿海的港口会因加工、转运鲸制品而日渐繁荣,无数渔民、工匠将因此获得生计,一条条产业链会逐渐成型,推动着大明向海洋迈出更坚实的步伐。 这头巨鲸的倒下,不仅仅是一次捕猎的胜利,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许将为大明打开通往深蓝的大门,让这个庞大的帝国,在陆权之外,嗅到海洋的无限可能。 这场人与巨兽的殊死较量,终究是以人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海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也仿佛夹杂着一丝丰收的气息——毕竟,这头巨兽的每一寸血肉,都将成为他们驶向更远方的底气。 第361章 胖殿下威武!大明水师万岁! 赢了!这一次是真的赢了! 巨鲸庞大的尸体静静漂浮在海面上,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岛屿,鲜血从无数伤口中缓缓渗出,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猩红,连阳光洒在上面都透着诡异的暗红。 汤和拄着佩剑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这头堪称“宝山”的巨兽,浑浊的老眼里突然滚下两行热泪——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的释然。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胜仗,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激动——他们竟真的驯服了深海的神话! “胖殿下威武!”汤和猛地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却带着千钧之力,“大明水师万岁!” “胖殿下威武!大明水师万岁!” “胖殿下威武!大明水师万岁!” “胖殿下威武!大明水师万岁!” 刹那间,将士们的呐喊如海啸般爆发,从主舰传到周围的福船,再传到远处的小艇,震得海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以血肉之躯,屠杀这头足以毁天灭地的狰狞巨兽,这在半月前还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现在,他们做到了,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是那位看似慵懒、却早已布好全局的胖殿下——是他设计的网具,是他坚持加厚的船龙骨,是他定下的捕鲸策略,才让这场不可能的胜利成为现实。 震天的嘶吼声刺破云霄,里面积攒着死里逃生的激动,更有对朱高炽的由衷敬佩。 这场生死大战,捕鲸队付出的代价实在惨重——上百名弟兄被巨鲸撞入海中,连尸首都寻不到,甲板上还残留着他们的血迹和断裂的武器。 但此刻,看着那座漂浮的“宝山”,所有的牺牲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 他们真的做到了!搏杀了一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巨鲸! 汤和抹了把脸,将泪水和海水一同拭去,转身对着旗手吼道:“升旗!给老子升起‘大胜’旗!让所有船只都知道,咱们把这畜生拿下了!” 一面绣着“捷”字的红旗缓缓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的欢呼声更加响亮,有人开始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有人拿出水囊往嘴里灌着烈酒,还有人对着巨鲸的尸体比划着,盘算着该如何分割这庞大的收获。 海面上,血腥味依旧浓重,但此刻闻在众人鼻里,却仿佛带着一丝甘甜——那是胜利的味道,是军功的味道,是足以让他们昂首挺胸返回大明的底气。 残存活下来的倭奴瘫坐在甲板的角落,浑身是水,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 明军将士的欢呼震耳欲聋,可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恐惧。 他们听不懂那些“胖殿下威武”的呐喊,但他们看得懂眼前的一切——这些明军以少胜多,竟真的屠了那头连鬼神都要敬畏的巨鲸。 这支水师的强大,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们心头。 明军越是强大,意味着他们就越难挣脱这奴役的枷锁。 先前被掳来当苦力时,他们中还有人偷偷盼着哪天能趁乱逃走,或是盼着大明水师吃场败仗,给他们一线生机。 可现在,看着这群能让深海巨兽都俯首的明军,这点念想彻底成了泡影。 他们太清楚了,一旦被打上“奴隶”的烙印,又落在这样强大的征服者手里,别说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子子孙孙都要世世代代沦为明人的附庸,在鞭子和呵斥下做牛做马,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有个年轻的倭奴嘴唇哆嗦着,看向远处那片被血水染红的海面,突然捂住脸低低地啜泣起来。 这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绝望——眼前这场辉煌的胜利,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将“永世为奴”的命运,钉得更牢罢了。 周围的明军还在欢呼,没人在意这些倭奴的死活。 在胜利者的狂欢里,这些失败者的绝望,渺小得像一粒被海浪卷走的沙砾,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汤和望着那些瘫软在地、互相打趣插科打诨的将士,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些人虽然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韧——那是真正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才有的气质。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叹:朱高炽这胖殿下的深谋远略,实在非寻常人能及! 旁人只看到捕鲸能带来鲸油、鲸骨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没看透更深层的用意。 看似每次出海捕杀巨鲸是为了获利,可哪一次不是一场生死大战?能从这种搏杀中活下来的将士,无一不是历经血火淬炼的军中精锐,他们将成为大明水师最坚实的骨架与栋梁。 这一次次与巨鲸的厮杀,足以让一批批水师士兵完成生与死的蜕变。 从前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菜鸟,在经历过巨兽冲撞、船毁人亡的险境后,眼神里的怯懦被悍勇取代,手上的武器握得更稳,面对风浪时也多了份临危不乱的镇定。 捕鲸,何尝不是一种最残酷的练军? 在与深海巨兽的较量中打磨出的勇气与默契,远比在演武场上操练千百遍更管用。 而有了这样的精锐水师,才能支撑起“开海”的宏图,才能一步步走上海上争霸之路,最终让大明帝国成为真正睥睨四海的天朝上国。 “这个小胖墩,果真是天纵之才!”汤和低声赞叹,看向朱高炽所在小艇的方向,眼里满是敬佩。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定要将捕鲸列为水师的第一要务! 所有军中精锐,都必须参与捕鲸行动。只有在这种与巨兽搏杀的生死鏖战里,才能真正锻炼出大明需要的铁血将士,才能让这支水师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站稳脚跟,扬帆万里。 甲板上的欢呼还在继续,汤和却已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海面。他知道,今天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属于大明水师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朱高炽踩着摇晃的跳板登上捕鲸船,甲板上的血水还未干涸,踩上去有些黏脚。汤和与王弼早已迎了上来,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此刻脸上没有了半分战场的凌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钦佩。 “胖殿下!我们成了!”汤和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掌在战袍上蹭了又蹭,语气里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您瞧,这头活在传说里的巨兽,真被咱们给猎杀了!”他说着,伸手往巨鲸的方向一指,那庞大的身躯此刻仍在海面上漂浮,像一座写满功勋的浮岛。 一旁的王弼也难得地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抱拳拱手,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音:“殿下神机妙算!若不是您早有准备,让匠人加固了船身,又定下那网杀之策,咱们今天怕是真要栽在这畜生手里了!”他想起刚才的凶险,至今仍心有余悸,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信服。 朱高炽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甲板上狼藉的战场——断裂的武器、浸透血水的木板、还有将士们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弟兄们舍命拼杀的功劳。只是可惜了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弟兄……” 汤和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声接道:“殿下放心,属下定会记下他们的名字,回去后亲自为他们请功,厚待家眷。” 王弼也点头附和:“正是!这场胜利,有他们一半的血在里头!” 朱高炽这才点点头,转身看向那片被染红的海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立刻回航,这头‘宝山’得之不易,咱们付出的代价,总得让它物有所值。” 汤和与王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有这位深谋远虑的胖殿下在,大明水师的路,怕是真要越走越宽了。 第362章 返航!太子标杀过来了! “扬帆,回航!” 汤和站在船头,战袍被海风鼓得猎猎作响,他高举佩剑,意气风发地高喝一声,此刻的他全然不见之前的疲惫,眼中锋芒毕露,带着一股横扫四海的豪气。 “扬帆,回航!” “扬帆,回航!” 将士们此起彼伏地跟着高喝,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激动的红光,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先前的惊惧与伤痛被即将到来的荣耀与安稳冲刷得一干二净。 死去的弟兄们,朝廷会给抚恤,家人能得到妥善安置,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军功簿上,这是对逝者的告慰。 但活着的人,还要带着这份胜利继续走下去——这头巨鲸带来的不仅是鲸油、鲸骨,更是实实在在的前程,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底气。 几艘船合力将巨鲸的尸体用粗壮的铁链固定好,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驯服的巨兽,随着船队一同移动。 捕鲸船在前领航,福船分列两侧护卫,拖着这头惊天巨兽,缓缓向着天津港口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那道长长的血色航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船队乘风破浪的坚定背影。 夕阳西下,将船帆染成金红色,也为那头巨鲸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它曾是深海的霸主,如今却成了大明水师驶向新征程的“战利品”,载着一船人的希望与憧憬,朝着陆地的方向,缓缓归航。 甲板上,有士兵已经开始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有人用碎木片在记录着什么,想必是要将这场惊心动魄的搏杀,讲给家里人听。 而汤和站在船头,望着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他知道,这趟航程带回去的,绝不仅仅是一头巨鲸那么简单。 按照朱高炽所说,这鲸鱼肉也是完全可以吃的。 鲸肉的口感胜似牛肉,鲜嫩中带着嚼劲,细细品味堪称鲜美可口。而鲸油的用处更是广泛:既能炼制蜡烛,燃烧持久又光亮;更关键的是,经匠人改良后,它能成为新型火药的辅料,大大提升火药的爆发力与杀伤力。 至于鲸鱼皮,鞣制后是上好的皮革,可做甲胄、制皮具,坚韧耐磨远超寻常兽皮。 毫不夸张地说,这鲸鱼从头到尾,确实全身都是宝贝。 这条成年巨鲸,体重少说也有三四十万斤。 除去可炼制蜡烛和火药的十万斤鲸油,剩下的二十万斤,全是带着独特腥味却鲜嫩耐嚼的鲸肉。 二十万斤肉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或许寻常百姓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鲸肉的腥味,可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灾民流民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中有人被逼到易子相食的绝境,难道还会拒绝这送到眼前的肉食? 呵,若有的选,谁愿意走上“易子相食,析骸而爨”的绝路?对于他们而言,鲸肉的那点腥味,比起饥饿的折磨、比起人伦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这二十万斤鲸肉,足以让成千上万的人熬过最艰难的日子,让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得以保全。 如此看来,这头巨鲸不仅是水师的军功,更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粮”,是实实在在能惠及底层百姓的宝藏。 汤和意气风发地立在船舷之上,海风掀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被铁链牵引着的巨鲸,那庞大的身躯在船后缓缓随行,像一座移动的宝库,心中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尽快赶回天津港口!”他对着身旁的亲兵朗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此刻,他脑子里已经在想象回到港口的场景——当这头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兽出现在天津卫的海面上,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商船、兵舰的百姓会是何等震惊? 那些驻守港口的官吏、将领,怕是要惊得掉了下巴吧? 等到自己等人带着这头巨兽返回天津港口,整个大明都会为此震动!朝堂上的百官会热议此事,各地的百姓会将这场猎杀编成话本传唱,而陛下……想到朱元璋,汤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陛下定会龙颜大悦,这场功劳,足以让水师的地位再升一层!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港口的欢呼声,看到了同僚们羡慕的目光,感受到了那份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这头巨鲸,不仅是战利品,更是他们水师向整个大明证明实力的最好凭证。 “快些,再快些!”汤和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心中默念着。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头巨兽呈现在世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看,大明水师的能耐,绝不止于内河近海! 船帆被风鼓得满满的,船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天津港口疾驰而去,身后的巨鲸随着波浪起伏,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跨越山海的胜利。 此刻的天津港口,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卓敬站在码头最前端,踮着脚频频望向远方海平面,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而他身旁并肩站着的那人,一身常服却难掩威仪,赫然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没错,这位素来沉稳的太子殿下,这次是真的“杀”过来了。 当京中传来消息,说朱高炽和朱雄英这两个小子竟敢瞒着所有人,跑到海上去猎杀什么巨鲸时,朱标只觉得头皮发麻,再也坐不住——他连夜点了亲卫,日夜兼程赶奔天津,一路上连歇脚都觉得浪费时间。 “捕鲸?”朱标望着空荡荡的海面,低声念叨着,语气里又气又急,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这两个兔崽子是疯了吗?” 鲸鱼是什么?那是渔民口中能掀翻巨舰的神话巨兽,是古籍里记载的“吞舟之鱼”,寻常船只遇上都得绕道走,他们倒好,还敢主动凑上去猎杀? 卓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殿下息怒,高炽殿下向来有分寸,或许……或许只是稳妥起见的围猎?” “稳妥?”朱标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跟那种水里的畜生讲稳妥?卓大人你见过谁家皇子跑去跟鲸鱼玩命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心口发紧。 卓敬听后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哪能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忧虑?当初朱高炽和朱雄英提出要出海捕鲸时,他和一众官员没少劝阻,可那两位殿下一个看似温和却主意极正,一个少年气盛偏要争强好胜,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殿下息怒,”卓敬苦着脸回话,“不是臣等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拦不住啊。胖殿下说这是为了开海筹谋,还搬出了一堆利弊分析,太孙殿下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说有汤公和王将军在,定能稳妥……” “稳妥?”朱标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这等拿性命去搏的事,哪来的稳妥?还有王弼!” 他提起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父皇特意让他跟着,就是要他看住这两个兔崽子,结果呢?他倒好,直接被那俩小子策反了,还跟着一起胡闹!回头我定要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 卓敬在一旁不敢接话,只能心里叹气——谁不知道王弼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王弼确实是拦了,只是没有拦住啊,这位禁军大统领多冤枉啊! 再说汤和老将军,本就对开海之事极为上心,见两位殿下有此魄力,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海风带着潮气扑在脸上,朱标望着空荡荡的海面,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等他们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尤其是朱高炽,胖成那样还敢往海里钻,真当自己是浪里白条?” 话虽狠,可卓敬瞧着太子殿下频频望向远方的眼神,分明藏着掩不住的担忧——那哪是要收拾,分明是怕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真出点什么岔子啊。 海风吹得码头的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的水鸟群飞掠而过,却迟迟不见船队的影子。 朱标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个小兔崽子被巨鲸追得狼狈逃窜的画面,只盼着那该死的船队赶紧出现,哪怕让他当场把朱高炽的胖屁股打开花,也比这样悬着心强。 第363章 震撼人心!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 “有船……诶,快看!那里有船!” 就在朱标和卓敬等得心头冒火之时,远处瞭望塔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整个码头都骚动起来。 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兵卒、商贩纷纷涌到岸边,伸长脖子朝着海面望去——这等能让瞭望兵如此激动的场面,可不多见。 自从大明远征军扫平倭国,沿海再无倭寇袭扰,朝廷也顺势松了海禁,不再像从前那般“片板不许下海”。 沿海渔民重操旧业,港口渐渐恢复了生气,每日进出的小船倒也不少,可那些船不过是些打鱼的小舢板、运货的驳船,哪有眼前这等老远就能瞧见轮廓的巨大战船? 卓敬急忙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空茫的海平面上,捕鲸船正带着三艘巨大的福船正破开海浪驶来,船帆在阳光下泛着帆布特有的灰白色,远远望去像四座移动的小山。 “是水师的船队!”卓敬眼睛一亮,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下去一半,“他们回来了!” 朱标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艘船,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回来是回来了,可那两个惹事的小子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捕鲸船的甲板上,汤和正立在船舷边,脸色却有些难看。他捻着胡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心里暗自嘀咕:这他娘的怎么没人来迎接? 好歹他们刚搏杀了一头巨鲸,完成了前无古人的壮举,就算不来个十里相迎,至少也该有群官列队、百姓欢呼吧? 可眼下这码头,除了零星几个看热闹的,连个像样的迎接队伍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倒像是他们出去打了场败仗。 “难道是消息没传回去?”汤和回头问身旁的亲兵。 亲兵也挠着头纳闷:“按理说是该传回去了啊,咱们出发前就派人送信了……” 汤和哼了一声,心里老大不舒坦。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突然瞥见岸边那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形、那站姿,不是太子殿下是谁? “哟,太子殿下来了!”汤和眼睛一瞪,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随即又涌上点紧张,“快,把巨鲸往显眼处挪挪!让殿下瞧瞧咱们的战果!” 他可不管什么百姓欢迎了,只要能让太子亲眼瞧见这头巨鲸,比什么夹道欢迎都管用! “啥?丧标来了?”朱高炽一听亲兵的回话,手里的千里镜“哐当”一声差点掉海里,他赶紧举起来对准码头,镜片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可不是朱标嘛! 那身常服、那紧抿的嘴角,分明就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朱高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胖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莫名有点发疼。 朱雄英在一旁见状也慌了,踮着脚抢过千里镜瞅了半天,手都开始抖了:“真……真是丧标!他怎么来了?” 两小只瞬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完了”两个字。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了点颤:“完了完了,他指定是知道咱们出海捕鲸的事了,这是专程来逮咱们的!” 朱雄英急得直转圈:“那咋办啊?要不……咱们躲进鲸肚子里?等他气消了再出来?” “躲个屁!”朱高炽瞪了他一眼,“你当他是那么好糊弄的?再说这鲸肚子里面那么臭,你想熏死咱俩啊?” 正说着,船已经离码头越来越近,朱标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海浪,直直钉在他们身上。 朱高炽只觉得后颈发凉,拉着朱雄英就往船舱里钻:“快!先躲起来!等汤和王弼他们应付应付,咱们再想辙!” 朱雄英也顾不上反驳,跟着他猫着腰就往船舱跑,一边跑一边嘀咕:“早知道他来,我就不该跟你逞这个能……”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朱高炽回头瞪他,“待会儿见了他,你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两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殿下,此刻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慌慌张张找地方藏,浑然忘了自己刚立下“屠鲸”的大功——在那位气场强大的丧标面前,再大的功劳,也得先过了“挨揍”这关再说。 船队渐渐逼近岸边,海水的腥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围观的百姓起初还在议论船队的规模,可当视线越过船身,落在后方的海面上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响成一片。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张大了嘴,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苍天在上,那是啥啊!”一个老渔民揉着眼睛,浑浊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打了一辈子鱼,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 “我的老天爷!他们拖回来的是头什么巨兽?”岸边的妇人捂住嘴,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难道……当真是传说里的鲸?”有读过几本杂记的书生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猝不及防之下,连同卓敬与太子标在内,所有围观之人都见到了足以震撼他们一生的画面——四艘高大如城的福船之后,竟拖行着一头狰狞巨兽! 那身躯宛如山峦,浮在海面的部分就有半艘船那么高,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皮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躯体滴落,在海面上晕开一片片猩红。 仅仅是那庞大的轮廓,就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神魔,被人类驯服了。 是鲸!真的是鲸! 卓敬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我的老天爷!水师真的猎杀了一头鲸鱼!是活的……不,是真的鲸鱼啊!” 他这一声喊,彻底点燃了码头上的气氛。 惊呼声、议论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漫过整个港口。 有人跪地磕头,以为是海神显灵;有人手舞足蹈,像是自己参与了这场猎杀;更有孩童被这庞然大物吓得哭起来,却又忍不住从大人怀里探出头偷看。 而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朱标,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那头被铁链拴住的巨鲸,看着它随着波浪起伏的庞大身躯,感受着周围人传递来的震撼,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这前所未有的画面冲击得心神激荡——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侄儿是胡闹,却没料到,他们真的做到了!真的猎杀了这样一头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巨兽! 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朱标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头巨鲸,又猛地看向船头——那两个兔崽子呢?刚才还看到影子,怎么这会儿没了踪迹? 可此刻,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场“胡闹”,闹得实在太过惊天动地。这头巨鲸,足以让整个大明都为之侧目。 第364章 巨兽横海,惊骇世人! 百姓们闻言,一个个呆立当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果真是巨鲸! 那些只在演义话本里听过、在说书人口中神乎其神的神话生物,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而且,还是被大明水师猎杀了,像拖曳一件寻常货物般拖回了港口! 震撼,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徒劳地吞咽着唾沫;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码头上——那巨兽浮在海面的部分,就比寻常渔船还要庞大,皮肤上的褶皱像一道道沟壑,嵌着的断箭、倒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茫然也随之而来。这等只该存在于传说中的巨兽,怎么就真的被人杀了? 渔民们世代敬畏的“海神使者”,竟然成了水师的战利品? 他们看着那庞大的身躯,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祥瑞,还是不祥的预兆。 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不安。这巨鲸生前该是何等凶猛? 仅凭肉眼可见的胖大躯体,便能想象它在海中翻江倒海的模样——掀翻船只、吞噬渔人,恐怕只是动动身子的事。 可就是这样一头狰狞巨兽,竟然被水师斩于麾下……那这支水师的战斗力,该强悍到何种地步? 连神话里的生物都能猎杀,那要是对上敌人,岂不是如虎入羊群?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渔民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巨鲸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喃喃着:“海神息怒,海神息怒……” 他的恐惧并非无由——在渔民的认知里,这等巨兽是海洋的化身,猎杀它,或许会引来海神的报复。 旁边的年轻后生却瞪大眼睛,满脸通红,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太厉害了!咱们大明的水师,连鲸鱼都能杀!以后谁还敢来犯咱们的海疆?” 惊叹声、议论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又很快被一种无形的震撼压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头巨鲸身上,看着它被四艘福船拖拽着,缓缓靠近岸边,每一寸皮肤、每一道伤口,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仿佛笼罩了整个港口,让人心生渺小,又对这支创造了奇迹的水师,生出难以言喻的敬畏。 卓敬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官袍的衣角,指节发白。 他读过无数典籍,知道“鲸”的存在,却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如此庞大的个体,更没想过会是以“被猎杀”的姿态出现。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朱高炽为何执意要出海捕鲸——这不仅是为了资源,更是为了向世人宣告:大明水师,有能力驯服这片海洋。 而太子朱标,依旧伫立在岸边,目光从巨鲸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那些震撼、敬畏、甚至带着恐惧的脸庞。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两个小子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有些震撼,必须亲眼所见,才能让人心服口服。这头巨鲸,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管百姓如何议论,拖拽巨鲸的船队仍在破浪前行。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捕鲸船与四艘福船的合力拖动下不断逼近岸边,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愈发浓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罩在港口上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阳光落在巨鲸暗灰色的皮肤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每一次海浪起伏带动它的躯体晃动,都像是大地在微微震颤——这便是真正的“巨兽横海,惊骇世人”。 当船队越来越近,众人这才看清,这头巨鲸的骨架之巨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光是露出海面的脊背,就比码头最高的旗杆还要宽,隐约可见的肋骨在皮下撑起骇人的轮廓,粗得像殿宇的立柱,众人私下里嘀咕:怕是一根完整的肋骨,便能直接拿去当宫殿的脊梁! 恐惧与震撼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胆小的百姓脸色煞白,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几个站在岸边前排的汉子双腿打颤,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后面的人挤得动弹不得;更有甚者,直接被这庞然大物的气势吓得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往人群后爬,嘴里还胡乱喊着“妖怪”“海神降罚”;还有些信奉海神的渔民,早已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口中吟诵着含糊不清的告罪话语,祈求宽恕惊扰“海神化身”的罪过。 连卓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退后半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才稳住身形——他原以为朱高炽口中的“巨鲸”已是夸张,却没料到亲眼所见,竟比想象中还要可怖十倍。 这哪里是“鱼”,分明是一头沉睡的山海巨兽! 朱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巨鲸,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他能清晰地看到巨鲸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嵌在皮肉里的断箭与倒钩,那是一场惨烈搏杀的证明。 这头巨兽越是庞大,越能反衬出猎杀它的艰难,也越能凸显出水师将士的悍勇。 “传我令,”朱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让水师将士先将巨鲸停靠稳当,莫要伤了岸边百姓。”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让慌乱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些。 众人这才想起,拖着这头巨兽回来的,是大明的水师——是他们自己的军队。 恐惧之中,渐渐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惊骇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自豪。 毕竟,能猎杀这等神话巨兽的,是大明的兵。 汤和带着将士们踩着跳板登上阔别已久的陆地,双脚落在坚实的码头石板上,那股晃荡多日的眩晕感终于消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踏实。 他回头望了眼仍在海面上漂浮的巨鲸,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这畜生体型实在太大,浑身骨头比精铁还硬,仅凭人力别说拖拽,连撼动分毫都难。 眼下又没有趁手的器械,只能等日落潮汐上涨时,解开绑在福船上的钢绳,借海水的力量将它冲上沙滩。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开,原本就热闹的港口很快被挤得水泄不通。达官显贵们坐着轿子赶来,掀开轿帘时惊得差点跌出来;平民百姓扛着锄头、拎着菜篮就往海边跑,连生意都顾不上做;士子书生们更是呼朋引伴,一边走一边引经据典,嘴里念叨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却在见到巨鲸真容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这哪是“鲲”,分明是能吞山噬海的凶物! 当潮水渐涨,巨鲸庞大的身躯被浪头推着,缓缓冲上沙滩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如一座小山般巍峨的巨兽——它半卧在沙滩上,暗灰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脊背比两层楼还高,一条尾巴就有小船那么长,浑身的伤口在暮色中透着暗红,即便早已死去,那狰狞的模样仍让人不敢出声,仿佛怕惊扰了这具尸体,会惹来什么可怕的报复。 鸦雀无声中,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以及远处孩童被吓哭又被死死捂住嘴的呜咽。 无数人惊骇莫名地盯着巨鲸,再转头看向汤和等水师将士时,目光里已没了先前的好奇,只剩下诚心实意的钦佩。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富商对着身边人低声感叹:“怪不得水师能扫平倭寇,连这等巨兽都能拿下,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旁边的老秀才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前无古人,当真是前无古人啊!汤老将军与诸位将士,当记一等功!” 汤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些。 他摆摆手,让将士们去休整,自己则站在巨鲸旁,望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心中那点“无人迎接”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这头巨兽本身,就是最好的“欢迎仪式”。 连一直紧绷着脸的朱标,此刻也走到汤和身边,望着沙滩上的巨鲸,缓缓开口:“汤叔,辛苦了。” 只这一句,便让汤和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的肯定,更是对整个水师的认可。 而这场因巨鲸而起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第365章 有味?总比饿肚子强! “见过太子殿下!” 汤和见朱标走上前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刮乱的战袍,抱拳躬身行礼。 王弼、常茂、康铎等将领也纷纷上前,齐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标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却依旧离不开沙滩上那头巨鲸,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惊叹:“汤叔,诸位将军,辛苦了。这等庞然巨物,当真……是你们亲手猎杀的?” 汤和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自豪:“回殿下,正是我等与将士们合力搏杀所得。” 说着,他便将捕杀巨鲸的经过娓娓道来——从巨鲸突然撞翻小船开始,到将士们如何用铦枪、弩箭拼死反击,再到巨鲸疯狂挣扎时船身几度险些倾覆,最后众人趁其力竭才将其制服……每一个细节都惊心动魄,听得周围的人阵阵咋舌。 当听到有上百名将士葬身鲸腹,主舰一度倾斜到几乎翻覆时,朱标的眉头紧紧蹙起,看向巨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转头看向汤和等人,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手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心中更是触动:“这般艰险,难为你们了。将士们的牺牲,孤定会奏请父皇,厚加抚恤。” “殿下仁厚。”汤和等人齐声应道。 太子标又看向那些围在周围的水师士兵,他们虽然个个面带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便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将士,你们以血肉之躯搏杀巨兽,立下此等奇功,大明不会忘记你们!孤在此谢过诸位了!”说罢,竟微微颔首致意。 将士们见状,顿时激动得红了眼眶,纷纷单膝跪地:“为大明效力,死而后已!” 卓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原本还担心太子会怪罪朱高炽胡闹,此刻见朱标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对将士们赞不绝口,便知这位太子殿下早已明白,这场“胡闹”背后,是水师的成长与大明的魄力。 而朱标望着那头横卧沙滩的巨鲸,再看看眼前这群悍勇的将士,突然觉得,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或许真的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汤公,这种练兵方式可以持续下去!”太子标望着沙滩上的巨鲸,语气坚定,“水师儿郎只要习惯了猎杀鲸鱼,日后在大海上遇到任何敌人,都不会再心生畏惧。” 这其实就是一种胆气与士气的磨砺! 连如此恐怖的巨兽都能斩杀,更遑论那些血肉之躯的敌人? 经此一役,水师将士的骨头里都能生出几分悍勇来。 汤和笑呵呵地点头,抚着胡须道:“殿下所言极是!捕杀鲸鱼不仅能练军,还会成为我水师的第一要务——这也是我水师的一大条财路!” “哦?财路?”卓敬闻言,忍不住凑上前来,眼中满是好奇。 这庞然大物看着确实骇人,难不成还藏着什么宝贝? 汤和脸上的笑意更浓,朗声道:“据胖殿下所说,此鲸名为‘抹香鲸’,体型长达十八米,体重接近五十吨!单说这鲸肉,粗略估计就有三四十万斤,足够养活几十万灾民饥民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哗然。 三四十万斤肉?那得堆成一座山吧! 寻常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几斤肉,这头巨鲸竟能让几十万人填饱肚子? 太子标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掐着手指一算,若真有这么多鲸肉,就算分给灾区子民,足以缓解一大半的饥荒压力! 他先前只当这是场彰显武力的壮举,却没料到还有这般实打实的好处。 “不止如此!”汤和接着道,“鲸油能炼蜡烛,能制火药;鲸皮能做甲胄,比寻常皮革坚韧十倍;鲸骨更是能当栋梁、做器具……这从头到尾,没有一处不是宝!”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巨鲸的目光彻底变了——这哪里是一头巨兽的尸体,分明是一座能解燃眉之急的宝库!他终于明白,朱高炽执意捕鲸,绝非一时冲动。 “好!好!”朱标连说两个“好”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此说来,这头巨鲸,当真是天赐大明的厚礼!” 沙滩上的风似乎都变得热烈起来,围观的百姓不再只有恐惧,看向巨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热切——这头曾让他们敬畏的巨兽,原来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多实在的好处。 汤和望着众人的神色,心中暗道:胖殿下果然没说错,这捕鲸的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卓敬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心里头打起了鼓。 三四十万斤?这怎么可能?仅是捕杀一头巨鲸,便能获得这么多肉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是这等好事早就摆在眼前,为何先前从未听人提及过?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着眉道:“汤公,这鲸鱼肉……当真可食吗?” 说着,他下意识地往巨鲸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别说食用了,我隔着这么老远,都闻着那股腥臭味道了!”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船队回航到现在已有不少时辰,巨鲸伤口处的肉在海风与日光的作用下,确实开始微微腐烂,混杂着海水的咸腥,被风一吹,那股又腥又臊的气味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胃里发紧,几欲作呕。 汤和闻言,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卓侍郎,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百姓一年能吃上几回肉?难不成还会在乎这点腥臭味儿?呵,可笑!” 一句话噎得卓敬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汤和说的是实情,只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缺衣少食,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会吃这种带着浓烈腥气的肉。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反驳——毕竟,比起饿死,这点腥味又算得了什么? 卓敬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仍存着几分怀疑,打定主意要等日落之后,亲眼看看这大明水师究竟要如何处理这满是腥臭的鲸鱼肉,又能卖给谁去。 周围的百姓也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捏着鼻子议论:“这味儿也太冲了,真能吃?” 也有经历过饥荒的汉子低声道:“能填肚子就行,还挑啥?当年啃树皮的时候,比这难闻的都吃过……” 朱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空口辩解无用,唯有等事实说话。 这头巨鲸能不能成为“财路”,能不能救饥民,过几日便见分晓。 相比这些,朱标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扫了眼众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弼,那两个混账东西呢?” 听到这话,汤和、常茂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笑容,像是憋着想笑又不敢笑。 王弼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殿下明鉴,两位小殿下先前在船上瞧见您,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躲在船舱里死活不肯出来,说是……说是怕您动气。” “怕我动气?”朱标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捕鲸船,随手从码头边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子,掂量了两下,便径直朝跳板走去。 躲在船舱里不肯出来? 呵呵,那正好。 省得他再到处找了。 直接把两个兔崽子一锅包圆! 汤和等人见太子殿下拎着棒子上船,一个个赶紧低下头,肩膀却忍不住微微颤抖——看这架势,两位小殿下今天怕是少不了一顿“家法伺候”了。 不过想想也是,敢瞒着太子跑去跟巨鲸玩命,挨顿揍都算轻的。 船舱里,朱高炽正扒着门缝往外瞅,见朱标拎着棒子过来,吓得赶紧缩回脑袋,对着缩在角落的朱雄英压低声音:“完了完了,丧标是真动气了!快,找地方藏起来!” 朱雄英也慌了神,四处张望:“藏哪儿啊?这船舱就这么点地方!”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朱标拎着棒子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怎么?打算在里头住到明年?” 两小只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净。 尼玛哟,这丧标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第366章 勇士!你一个连海都没出过的太子 两小只交换了一下眼神。 朱雄英觉得自己身为皇太孙,又是年长些的,该挺身而出。 只见他猛地挺直腰板,梗着脖子看向门口的朱标,脆生生地喝道:“丧标,你想干什么?” 朱高炽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暗道一声“要糟”,却见朱雄英已经梗着脖子继续说道:“咱们这回可是立下大功的!成功猎杀了那头神话巨兽,为大明开海铺平了道路!你不赏也就罢了,还拎着棒子想打人?” 朱标站在门口没动,嘴角的戏谑之色却愈发浓郁,手里的木棒轻轻敲着掌心,发出“笃笃”的轻响。 朱雄英丝毫没察觉危险逼近,反而越说越起劲,叉着腰往前走了两步:“再说了,丧标,你一个连海都没出过的太子,整天待在京城里,凭什么教训我们这些敢闯深海的?要我说,你该好好学学我们的胆识才对!” “哦?是吗?”朱标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寸。 朱高炽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偷偷拽了拽朱雄英的衣角,想让他少说两句,可朱雄英正说得兴起,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拽我干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就在这时,朱标突然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拎着木棒快步上前,速度快得让两小只根本来不及反应。 “嗷!”朱雄英先挨了一下,疼得他猛地蹦起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凭什么打我?我有功!” “有功就能无法无天了?”朱标冷哼一声,手里的木棒又朝朱高炽挥去,“还有你,小胖墩,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嗷呜!”朱高炽也挨了一下,疼得他捂着胳膊就往舱外跑,“不是我!是他非要来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捕鲸能练军!”朱雄英一边躲闪一边回嘴,脚下却没停,跟着朱高炽冲出了船舱,俩人在甲板上撒腿就跑。 朱标拎着棒子在后头追,语气里带着怒火:“跑?今天你们俩谁也别想跑!敢瞒着我去玩命,还敢叫我‘丧标’?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错了!丧标饶命啊!我们错了!”朱高炽跑得气喘吁吁,肥肉都在抖,却不忘回头求饶。 “错了爹!我再也不敢了!”朱雄英跑得比他还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鲸肉给你吃!全给你吃!” 甲板上的将士们见此情景,全都憋着笑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太子教训自家晚辈,他们可不敢插嘴。 只有汤和、王弼等人站在船舷边,看着追逐打闹的三人,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心里却暗道:这顿揍挨得值,至少让这俩小子知道,天高地厚之外,还有个能管住他们的人 。 木棒敲在身上“啪啪”作响,伴随着两小只此起彼伏的嗷嗷叫唤和讨饶声,在甲板上回荡。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家常气——哪怕是刚猎杀了巨鲸的英雄,在长辈面前,也终究是个需要管教的孩子。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给巨鲸庞大的身躯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那股腥臭味在暮色中似乎更浓了些。 卓敬站在岸边,望着沙滩上的巨兽,心里默默等着答案。 等到巨鲸被涨潮的海水缓缓推上沙滩,汤和立刻唤过麾下将士,将这庞然大物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士兵们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有胆大包天的家伙趁乱偷偷割肉——这可是几十万斤的“宝贝”,半分都不能马虎。 从下午到日落,围观的百姓和士子们没一个觉得疲累,反而个个神采奕奕,眼睛瞪得溜圆,像打了鸡血般兴奋。 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人肯挪步离开。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等日落之后潮汐再涨,等这头巨兽彻底搁浅在沙滩上,等水师将士当场切割宰杀,将那数十万斤鲸肉摆出来售卖。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港口瞬间沸腾了。 “听说了吗?待会儿要当场卖鲸肉!” “真的假的?这神话里的巨兽,肉也能卖?” “管它能不能吃,先去看看再说!这辈子说不定就见这一回!” 别说吃过,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鲸鱼,如今有机会亲眼看着这庞然大物被分割,甚至能买上一块尝尝鲜,傻子才会提前走呢! 于是乎,整个天津港口像是被潮水灌满,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的街道,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摩肩接踵,喧闹声震得人耳朵发疼,硬生生挤成了人山人海的恐怖场面。 有小贩趁机挑着担子穿梭其间,卖起了水和干粮,生意好得火爆。 当巨鲸终于被潮水彻底送上沙滩,庞大的身躯半陷在沙地里,连呼吸的起伏都没了,只剩下死寂的沉重。 卓敬皱着眉,围着鲸尸转了一大圈,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儿混着沙砾的土腥,直往鼻孔里钻,呛得他连连后退,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玩意儿……绝对不可食。”他低声嘀咕,眉头皱成了疙瘩。 光是站在旁边闻着都觉得遭不住,胃里一阵阵翻腾,更别说吃进肚子里了。 他实在想不通,朱高炽是怎么觉得这东西能当粮食的——怕是饿疯了也咽不下去吧? 可周围的百姓却不这么想。虽然也有人被腥味熏得皱眉,但更多人眼睛发亮,盯着鲸尸议论纷纷。 “这么大的肉,得卖多少钱一斤啊?” “哪怕买一小块回去,也能跟街坊邻居吹半年了!” “听说能养活几十万人,这要是真能吃,那可真是救了不少人的命啊……” 卓敬听着这些话,心里愈发不信。 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切割的时候仔细看着,倒要瞧瞧,这满是腥臭的鲸肉,究竟能卖出多少去。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给鲸尸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水师将士们已经准备好了锋利的刀具,磨刀声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清晰——一场前所未有的“鲸肉售卖”,即将在沙滩上拉开序幕。 朱高炽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鼻青脸肿地从船上下来,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找到汤和,压低声音叮嘱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汤公,这巨鲸的处置可得仔细些。” 他指了指沙滩上的巨兽,语速飞快地说道:“鲸油是重中之重,得单独提炼出来,那玩意儿不仅能做蜡烛,更能用来研制新型炸药,威力能比寻常火药强上数倍,水师日后用得上;鲸皮也得小心处理,尽可能完整保存,鞣制之后比牛皮坚韧百倍,做甲胄、制绳索都是一等一的好材料,用处大着呢。” 顿了顿,他又看向围观的百姓,补充道:“剩下的鲸肉,就当场低价售卖。眼下天热,就算用盐腌了,到冬天也未必能运到京师,不如就近卖给百姓,既能让大家尝个鲜,也能尽快换成现银;还有,千万别忘了给灾民留一部分,算朝廷赈济的。” 最后,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格外认真:“最重要的是这巨鲸的骸骨!这么大的骨架,世间罕有,得想办法完好无损地送到京师去。把它摆在太庙或是午门外,让天下人都瞧瞧我大明水师的能耐——这才是最关键的,比卖多少肉都管用!” 汤和听着,连连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让亲兵一条条记下来:“殿下放心,老夫都记下了。鲸油、鲸皮、骸骨,还有鲸肉售卖,保证按您说的办。” 朱高炽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被打肿的脸颊,龇牙咧嘴地哼了一声——挨了二叔一顿揍,可不能让这巨鲸的好处打了折扣。 第367章 火爆!捕鲸对水师的意义! 在汤和与王弼的指挥下,水师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有人抬来大铁锅支起临时灶台,专门负责提炼鲸油,雪白的油脂汩汩流入陶桶,很快就堆起了小山;有人手持利刃分割鲸肉,锋利的刀刃切开厚实的皮肉,将其剁成一块块匀称的肉块,码在早已备好的木板上。 “五十文一斤!五十文一斤!神话巨兽的肉,错过今天再没机会了!” 将士们的吆喝声刚起,围观的百姓士子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给我来十斤!” “我要五斤!先给我称!” 即便五十文一斤的价格,足够在市井买一只肥鸡,众人依旧抢得面红耳赤。 木板上的鲸肉刚摆出来,转眼就被一抢而空,连带着些带筋的边角料都有人争着要。 卓敬站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实在难以理解这些人的狂热。 那鲸肉的腥臭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简直不是人能下咽的东西,买回去难道当药引子? 他却忘了,对寻常百姓而言,这不仅是“神话巨兽”的肉,更是实打实的荤腥——平日里连粗粮都吃不饱,哪会嫌肉腥? 更别说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稀罕物,哪怕买回去挂着看,也足够在街坊邻里面前炫耀半年。 汤和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疯抢的场面,眼神里透着明亮的光彩。 他捋着胡须暗自点头,朱高炽这小子果然算得精明。 捕杀鲸鱼的好处,此刻正一点点清晰地显现在众人眼前,每一条都透着实实在在的价值。 其一,对水师将士而言,这场与巨鲸的生死搏杀,远比寻常操练更能磨砺胆气与战力。 将士们在惊涛骇浪中与这神话般的巨兽周旋,亲眼见过同伴倒下,亲身经历过船毁人亡的险境,最终靠着默契配合与悍不畏死的拼杀拿下胜利——这般血与火的洗礼,让他们眼神里多了股寻常士兵没有的狠劲,走路时腰杆挺得更直,说话时底气也更足。 先前面对大风浪还会发怵的新兵,此刻望着翻滚的海面都面不改色;原本松散的船队协作,经此一役也变得如臂使指。 汤和看得明白,这支水师经此一战,才算真正脱了“内河水师”的稚气,有了敢闯深海的底气。 其二,鲸肉售卖带来的利润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沙滩上堆起的铜钱像座小山,每一文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这些钱,既可以当场分给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当赏赐,让他们拿着沉甸甸的银钱回家孝敬父母、养活妻儿,军心自然越发凝聚;也可以单独存起来,作为水师的专项军费,不用再仰仗朝廷拨款,省去了多少看文官脸色、与陆军争执的麻烦。 这般细水长流的进项,足以让水师彻底摆脱“军费拮据”的窘境,真正实现自给自足。 对一支军队而言,钱袋子硬了,腰杆才能真正硬起来。 有了这笔收入,便能添新船、换利器、厚军饷,将士们无后顾之忧,方能一心向战。 汤和望着眼前热闹的售卖场面,心中早已勾勒出大明水师的未来——有了这捕鲸之利,再加以操练,迟早有一天,这支水师能纵横四海,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每一片海域。 更别说这还只是鲸肉。旁边提炼出的鲸油,除了制火药,炼出的蜡烛比牛油烛亮上数倍,无烟无味,绝对是达官显贵追捧的上品;鲸骨磨成粉能入药,鲸须能做弓弦……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废料,全是能换钱的宝贝。 没有人会拒绝钱多,水师更是如此。 战船建造要银钱,木料、铁钉、桐油样样昂贵;将士们的军饷赏赐不能少,不然谁肯卖命? 还有港口基地的维护、新船的修缮……哪一项都得耗费海量银钱。 可先前朝廷对水师向来不重视,军费本就拮据,如今水师规模渐大,要分走一部分陆军军费,那些陆军将领早就暗地里吵翻了天,处处给水师使绊子。 现在好了,水师有了自己的生财之道,不必再看人脸色讨军费。 汤和望着不断进账的铜钱,听着将士们兴奋的吆喝声,只觉得胸口的郁气都散了——有了这笔钱,就能多造几艘战船,多招些好兵,水师的腰杆,总算能挺直了! 沙滩上,血腥味、鲸油香、百姓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奇特而鲜活的画面。 这头巨鲸带来的,不仅是一场视觉震撼,更悄然为大明水师铺就了一条全新的路。 汤和望着沙滩上忙得热火朝天的将士们,他们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里却燃烧着熊熊斗志,连吆喝声都比往日响亮几分。 一股豪情陡然从心底涌起,他原本就活络的心思,此刻更是像被添了柴的火焰,烧得愈发旺盛。 “都给我加把劲!加快分割进度!”汤和扬声喝道,声音透过喧闹的人群传出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脚麻利些,早一刻弄完,早一刻歇息!” 将士们闻言,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锋利的刀具在鲸肉间翻飞,油脂滴落的“滋滋”声、木板承重的“嘎吱”声、众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 汤和又转头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等分割完毕,立刻调派最稳妥的船队,将这巨鲸的骨架和毛皮仔细打包,连夜送回京师!半点损伤都不能有!” 亲兵拱手应道:“末将遵命!” 汤和的目光扫过那庞大的鲸骨,又落在被小心剥离的厚实鲸皮上,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骨架,足以让世人见识巨鲸的骇人;这毛皮,能证明猎杀的真实性——他要让这两样东西,成为大明水师最响亮的“名片”。 “这一次,”汤和望着远方京师的方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语气里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咱们大明水师,要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震撼!” 让那些轻视水师的人看看,这支队伍能创下何等壮举;让朝堂上的百官瞧瞧,水师绝非可有可无的点缀;更要让天下百姓知道,大明的水师,不仅能护佑海疆,更能从深海中为王朝带回如此奇迹! 沙滩上的分割仍在继续,夕阳的余晖洒在汤和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坚定与期待。 这头巨鲸的旅程还未结束,它将以另一种方式,在京师掀起更大的风浪,而这一切的开端,便是此刻沙滩上的忙碌,与水师将士心中那股欲要震撼天下的雄心。 太子标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满脸含笑地看着沙滩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将士们挥汗分割鲸肉,百姓们争相抢购,连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都仿佛带上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他身后跟着朱高炽与朱雄英,两个小家伙鼻青脸肿,胳膊上还带着清晰的红痕,却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前凑,活像两只刚挨过打的小兽。 “水师确实不一样了啊。”朱标轻声感叹,目光扫过那些动作麻利、眼神锐利的将士,“比起先前在江上操练时,这精气神都大变了。” “那可不是!”朱高炽立刻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忘了脸上的疼,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道,“这可都是咱的功劳!要不是咱提议捕鲸,将士们哪有机会经历这般硬仗?这胆气,就是在跟巨鲸搏杀时练出来的!” 朱雄英也连忙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当时那巨鲸撞过来,船都快翻了,将士们愣是没一个后退的,现在再看他们,眼神都亮得很!” 朱标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见朱高炽还在那摇头晃脑地邀功,伸手就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功劳是将士们搏出来的,你们俩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了先前的严厉,反而带着几分纵容。 朱高炽捂着后脑勺,嘿嘿笑道:“那咱也是有功的嘛,至少……至少咱敢想啊!” 朱标被他逗得失笑,转头继续看向沙滩:“行了,有功没功,父皇自有定论。不过这水师能有这般气象,确实是好事。” 他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暗自点头——看来让这两个小子折腾这么一回,倒也不全是胡闹。 第368章 劝说朱标!捕鲸不可忽视!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津港口的喧嚣尚未完全褪去,太子标已整装待发。 他看着被小心装载上大船的鲸骨架,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揉眼睛的朱高炽和朱雄英,沉声道:“收拾东西,跟孤一起回京师。” 谁知他刚一开口,朱高炽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大伯,我不回去。” 朱标脸色一沉,神色不善地盯着他:“兔崽子,你还要待在天津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再去惹一头巨鲸回来?” 朱高炽却梗着脖子,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认真道:“大伯,这东海的贸易刚有起色,捕鲸业却才刚开始,必须得有人盯着。” 朱标眉头顿时一皱:“捕鲸业真有这么重要?” 在他看来,猎杀一头巨鲸已是奇功,难不成还能当成常态? “当然重要!”朱高炽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急切,“这可不是捕一头鲸就完了。您想啊,鲸油能制火药,鲸皮能做甲胄,鲸肉能济灾民,光是这一头鲸就有这么多用处,要是能成规模地捕鲸,水师的军费、沿海的民生,都能靠着这个盘活!” “事实上,捕杀鲸鱼堪称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朱高炽摸着下巴,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这海里的巨鲸可不是只有一头,只要摸清踪迹,便能持续捕猎。朝廷必须将其牢牢控制在手里,海上的巨利最能牵动人心,绝对不可视而不顾!” 朱标听着,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他这才明白,朱高炽想要的根本不是捕杀一次鲸鱼的功劳,而是要将这事儿发展成一门长久的产业——这小子的心思,远比他想的要深。 “您想啊,”朱高炽见他沉思,又趁热打铁道,“只要有利可图的地方,就会有人拼命往里挤。现在咱们开了头,要是不立下规矩、攥紧主动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私船偷偷出海捕鲸。到时候鱼龙混杂,不仅容易出乱子,朝廷还得白白损失一大笔收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与其让那些私商占了便宜,不如朝廷牵头,定下章程——哪些海域能捕、哪些季节能猎、捕上来的鲸油鲸肉如何分配,都得有个章法。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水师的进项,又能避免海上乱象,百姓子民也可以从中获利,岂不是一举多得?” 朱标缓缓点头。 他何尝不知道“利”字的分量?当年开海禁时,多少人盯着海上贸易的油水,若非朝廷把控着主要航道,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这捕鲸之利比寻常贸易更甚,若是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想让水师专司此事?”朱标问道。 “正是!”朱高炽眼睛一亮,“水师熟悉海况,又有战力,由他们负责监管捕鲸、收取税利,再合适不过。既能让水师有事可做,又能把这巨利攥在朝廷手里,一举两得。” 太子标听后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水师如今的业务确实日渐丰富了。护航往来的商队能收取护送费,捕杀巨鲸能通过售卖鲸肉、提炼鲸油获利,再加上后续可能发展的其他海上营生,这些进项加起来,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如此一来,朝廷便不必再为水师的钱粮过度操心。 不必从国库中挤出大笔银子来贴补,水师自己就能做到自给自足,甚至还能有盈余上交或是投入到自身建设中。 这不仅减轻了朝廷的财政负担,更让水师有了自主发展的底气,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处处受限。 朱标望着远处停泊的战船,心中暗道:这般良性循环,才是长久之道。 水师能自己挣来前程,远比躺在朝廷的俸禄上要靠谱得多。有了稳定的进项,战船能更新,军饷能充足,将士们的士气自然也能长久维持——这小子,倒是为水师铺了一条扎实的路。 “此外,还可以鼓励民间组建捕鲸队。”朱高炽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算道,“但这民间捕鲸队不能乱来,必须得有规矩——得有合格的捕鲸船,船上得有经验丰富的水手,最好还能从咱们水师里聘请那些亲手捕杀过鲸鱼的将士当教头。” 他顿了顿,眼神发亮:“您想啊,这么一来好处可就多了。民间捕鲸队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熟悉海况,水性又好,将来水师征兵,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好苗子,等于间接给咱们水师提供了稳定的兵源;而且要组建捕鲸队,就得造更大更结实的船,这不就带动造船业了?船厂生意好了,能造的船多了,不管是战船还是商船,都能跟着受益。” 朱标听着,眉头渐渐舒展。 这小子不仅想到了眼前的利,还看到了长远的益——民间捕鲸队既能分担一部分捕猎任务,又能在无形中为水师储备力量,还能拉动产业链,倒是一环扣一环。 “不过民间队伍得管严些。”太子标补充道,“章程得定死,哪些能做,哪些不能碰,水师得派人盯着,不能让他们坏了规矩,更不能让他们私通外贼。” “大伯说得是!”朱高炽连忙点头,“所以才要让水师将士去当教头啊,一来能传经验,二来也能盯着他们,两全其美。” 他望着远处的造船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船坞林立、工匠忙碌的景象:“到时候,咱们大明的船能造得越来越大,水手越来越多,不管是捕鲸还是远航,都能占尽先机。这捕鲸业,可不止是捕鲸那么简单呐。” 朱标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将捕鲸业收归朝廷、由水师掌控,不仅能保住这桩财源,更能借此强化水师的地位——这小子虽然爱惹事,看问题的眼光倒是准得很。 看着小胖墩胸有成竹的样子,太子标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这胖小子虽然看着憨,盘算起来却比谁都精,把捕鲸业的方方面面都跟王朝的根基绑在了一起,倒真有几分长远眼光。 “这些想法,回头写成折子,孤替你递上去。”朱标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若是父皇点头,这事儿就能铺开干了。” 朱高炽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淤青都显得不那么疼了:“保证写得明明白白!” 朱标看着朱高炽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别高兴得太早,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捕鲸业的章程理顺,把该铺的摊子铺开,三个月后,必须回京。” 朱高炽捂着脑袋,连忙点头:“成!三个月就三个月,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朱标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朱雄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想起这几年他肉眼可见的成长——从最初跟着朱高炽胡闹,到如今能沉稳地提出些有用的主意,性子也沉稳了不少,更难得的是多出了几分悍勇之气,终究还是松了口:“至于你,就跟在高炽身边好好学,多看着点他,别让他捅出太大的篓子。三个月后,你们俩一起回京。” 朱雄英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儿子遵命!”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窃喜。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他们展开行动了。 第369章 雄心壮志!王朝向海洋进发! 成功送走朱标,朱高炽和朱雄英在码头上对视一眼,当即捂着嘴压低声音欢呼起来,先前挨揍的委屈和紧张一扫而空,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雀跃。 “太好了!丧标总算走了!”朱高炽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圆滚滚的身子都轻快了不少。 朱雄英也嘿嘿直笑:“总算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挨揍了!” 虽说朱标临走前特意拉过王弼,指着他俩放了狠话:“这俩小子要是再敢偷偷出海捕鲸,不用请示,直接打断他们的腿!” 这话听得两人当时脖子一缩,但转头就抛到了脑后——反正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再出海捕鲸。 “谁还稀罕再去跟那大家伙拼命啊。”朱高炽撇撇嘴,摸着下巴道,“捕一头鲸只是开头,把捕鲸业做起来才是正经事。真要再出海,也得等咱们的新船造好,章程理顺了再说。” 朱雄英深以为然:“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民间捕鲸队的规矩定下来,再盯着船厂把船造出来。这些事可比再去杀一头鲸麻烦多了,也重要多了。”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着,很快就把出海的事抛到了一边。 对他们来说,朱标离开意味着能甩开束缚,放开手脚去推行那些早就盘算好的计划——比起一时的冒险,北伐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或许连太子标都没料到,捕鲸这等足以让世人惊叹的壮举,对朱高炽与朱雄英而言,早已没了当初的吸引力。 此刻在两个半大少年的心里,正燃着一团更旺的火——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披甲执锐,加入北伐的战场,亲手生擒那个盘踞漠北的北元大汗! “你说,咱们要是能北上,亲手把元人赶回漠北深处,那得多带劲?”朱雄英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先前在船上挨的揍仿佛都忘了疼。 朱高炽也难得正经起来,摸着下巴道:“捕鲸再厉害,终究是在海里折腾。可北伐不一样——那是收复故土,是荡平残寇,是能写进史书里的大功!你想想,要是真能把北元大汗抓回来,献给皇爷爷,那场面……” 他话没说完,朱雄英已经接了下去:“那咱们肯定能比捕鲸还风光!到时候满朝文武都得夸咱们,丧标再也不会说咱们是胡闹了!” 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铠甲、策马冲锋的模样。 在他们眼里,捕鲸带来的不过是眼前的利,可北伐的军功,才是能让大明根基更稳的千秋功业。 “不过得先把捕鲸业的事理顺了。”朱高炽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怎么去北伐战场,还是要计划一下!” 朱雄英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 捕鲸的热闹还在眼前,可两个少年的心,已经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北伐战场——那里,才有他们此刻最向往的热血与荣光。 王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俩小子眉飞色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的嘱咐他记在心里,但看这情形,就算不用盯着他们出海,这天津卫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也消停不了喽。 朱高炽没再多说,只是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眼下这些规划已经足够,剩下的,慢慢来便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其实,鲸鱼身上的宝贝远不止他提到的这些。 只是以大明目前的工业水平,许多东西即便知道价值,也只能暂时放弃。 就说这鲸肉,约占鲸体重的一半左右,除了能研成粗粉当饲料、肥田,加工处理后供人食用时,更是富含蛋白质,营养价值极高,足以作为补充体能的优质肉食;而鲸脂,那更是含脂肪极为丰富的动物油,其中大量的甘油,不仅能用于合成炸药所需的****,甚至能用于纸烟加工,更别提还能用来制造肥皂、提炼高级润滑油,这些都是日后工业发展的必需品。 说鲸鱼浑身是宝,真是半点不假。 朱高炽望着远处天工院派驻在港口的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现在受限于技术,许多价值还没法挖掘,但只要工商业能不断发展,掌握更先进的技艺,这头巨鲸乃至未来更多的鲸鱼,能带给大明的惊喜,只会越来越多。 捕鲸所能带来的巨大利润,足以驱使人们克服海洋的凶险。 对于骨子里就带着商业基因的漂亮国人来说,这份利益的诱惑更是难以抗拒——他们会在喜怒无常的海面上精准刺中幼鲸,再利用母鲸护崽的天性诱捕不肯离去的成年鲸,用最直接的方式榨取自然的馈赠。 要知道,美洲大陆的早期移民们面对的是一片贫瘠多石的土地,耕种异常艰难,海洋便成了他们获取食物与收入的主要来源。 对这些在生存边缘挣扎的人而言,捕鲸绝非简单的营生,而是报酬极为丰厚的“淘金路”。 一头鲸的收益,平均到每位船员身上,就相当于陆上工人半年的工资。如此可观的收入,甚至让许多妇女不惜剪掉长发、束起胸膛,假扮成男人混上捕鲸船,只为分得一杯羹。 到了捕鲸业的黄金时期,漂亮国的捕鲸船俨然成了一座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工厂——捕获鲸鱼后,船员们不必等到靠岸,就能在船上支起大锅,当场将鲸脂熬炼成油,一边继续追踪下一头猎物,一边将“原材料”转化为可直接售卖的商品,效率惊人。 更妙的是鲸须的妙用。这种坚韧的材料用火烤后能随意变形,冷却后便能固定形态,如同后世的塑料一般灵活,被广泛用于制造胸衣的撑骨、雨伞的骨架、鱼竿的配件等各种生活用品,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正是这源源不断的利益,像磁石般吸引着无数人投身其中:有人专门制造捕鲸用的鱼叉、绳索,有人负责在港口经营炼油作坊,有人常年漂泊海上专职捕鲸……围绕着捕鲸这一条产业链,硬生生催生出数百万个工作岗位,撑起了一片庞大的经济版图。 这一切,都源于那头海洋巨兽身上蕴藏的无尽价值——利益的驱动,总能让人类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与行动力。 这正是朱高炽心中盘算的——大明同样需要这样的捕鲸行业,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撬动百姓奔向海洋的热情! 大明若想挣脱陆地的束缚,走上海上争霸之路,便该从这捕杀鲸鱼开始。 出海捕“鲲”,既能在与巨兽的搏杀中锤炼水师的悍勇,让将士们在惊涛骇浪中练就真本事;又能借着捕鲸的需求,倒逼造船业精进,造出更坚固、更庞大的海船;有了强兵与大船,才能真正驰骋于万里海洋,巡弋于异域他乡,将大明的声威远播四方,攻略万邦,直至让龙旗屹立在世界之巅! 朱高炽深信,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人们会像追逐阳光的草木般,争先恐后地奔赴大海:渔民会放下渔网,转而学习捕鲸的技艺;工匠会琢磨如何造出更好的捕鲸船与工具;商人会盯着鲸油、鲸肉的贸易,打通一条条海上商路……这股热潮,必将带动航海技术、造船工艺、海洋知识的飞速发展,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朝堂上有当权者固守陆地、不愿进取,大明也会被这股由利益与雄心驱动的浪潮推着,自然而然地走上那条海上争霸之路。 朱高炽望着翻涌的海浪,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头被猎杀的巨鲸,不过是一个开始。 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海面上,将会响起更多捕鲸船的号角,那号角声里,藏着的是一个王朝向海洋进发的雄心。 第370章 巨兽入京!水师腰板挺直了! 一晃两月眨眼而过。 因那巨鲸骸骨体型太过庞大,陆路运输不便,朱标索性带着骸骨走海路回京。 船队在海上颠簸两月有余,终于抵达了刘家港码头。 尚未靠岸,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自朱标派人快马送回“猎杀巨鲸”的奏报后,整个应天府乃至江南各州府都炸开了锅。 “神话巨兽”、“十八丈长”、“五十吨重”——这些字眼拼凑出的想象,早已在市井间传得神乎其神。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码头沿岸的堤坝上,连屋顶、树梢都爬满了人,伸长脖子望着海面,只为亲眼看看这头能让太子殿下专程护送回京的“海中巨怪”。 更令人瞩目的是,码头正中的高台上,老朱一身常服,正背着手眺望海面,身旁的马皇后握着他的手腕,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 身后,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杨靖、礼部尚书李原名、兵部尚书唐铎、刑部尚书赵勉、工部尚书沈缙等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定,一个个神色各异——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天津那边的奏报说,这巨兽能有十八丈长?”詹徽捋着胡须,低声对身旁的杨靖道,“莫说是见,便是听着都觉得玄乎。依老夫看,怕是有几分夸大吧?” 杨靖也皱着眉:“不好说。太子殿下素来稳重,既敢奏报,想来不会虚言。只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庞大的生灵?” 正说着,海平面上渐渐出现了船队的影子。 打头的是朱标乘坐的旗舰,而紧随其后的,是三艘被压得吃水极深的福船——巨鲸的骸骨,正是拖曳在这三艘福船后面。 随着船队缓缓靠近,码头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三艘货船。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巨兽身上,露出那庞然大物轮廓时,人群中先是响起一阵抽气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天哪!那是什么?” “这……这就是那头巨鲸?” 即便没了血肉,只剩一副连带着残皮的骨架,其庞大依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脊椎骨如同一排巨大的骨柱,最长的肋骨竟有两丈多长,弯曲成骇人的弧度,颌骨张开,露出密密麻麻如匕首般的牙齿,仿佛仍在咆哮。 阳光透过骨骼的缝隙洒落,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更添了几分狰狞与威严。 整个码头瞬间鸦雀无声。 老朱原本负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指节泛白。 他征战半生,又做了这么久的皇帝,见过的奇珍异兽不算少,可眼前这具骸骨,却让他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帝王,第一次感到了失语。 随即船队缓缓靠岸,跳板搭起,水师将士们早已摩拳擦掌。 数十名精壮士兵合力拉动特制的粗壮绳索,伴随着“嘿呦嘿呦”的号子声,那具庞大的巨鲸骨架被缓缓拖曳上岸。 脊椎骨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每移动一寸,都让码头上的人心头一颤——这般体量,光是搬运就已是壮举。 汤和大步流星地从船上下来,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兴冲冲地走到老朱面前,抱拳行礼,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骄傲:“陛下!臣幸不辱命,将这巨鲸骸骨完整带回!” 猎杀巨鲸,对刚设立不久的水师都督府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功绩。 要知道,水师都督府初设时,朝堂上的非议就没断过。 不少文官觉得,大明以农为本,陆上疆域已足够辽阔,何必在水师上耗费钱粮? 更有陆军将领私下里嘀咕,认为另设都督府是多此一举,不过是把军饷多分了一份出去,甚至有人说水师不过是“游手好闲的花架子”。 汤和这些日子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知道,空口辩解无用,唯有拿出实打实的功绩,才能让水师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而现在,水师做到了。 这具横跨数丈的巨鲸骨架,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它告诉所有人,水师不仅能在海上立足,更能从深海中为大明带回如此奇迹;它证明了水师的价值,绝非可有可无的点缀。 汤和望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文官,又扫过几个脸色复杂的陆军将领,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朗声说道:“陛下,这巨鲸凶悍异常,将士们在海上与它搏杀数日,损了十数艘小船与两艘福船,才将其拿下!这不仅是一场猎杀,更是对我大明水师将士胆气与战力的磨砺!” 老朱看着汤和脸上的骄傲,又看了看那具震撼人心的骨架,突然放声大笑:“好!汤和,你办得好!水师有你,朕放心!” 他抬手拍了拍汤和的肩膀,声音传遍码头:“从今日起,谁再敢说水师是花架子,就先让他来瞧瞧这巨鲸骸骨!朕倒要看看,哪个有能耐,能在深海里猎杀这般神物!” 百官闻言,齐齐躬身,声震码头:“陛下圣明!” 阳光刺眼,照得众人不敢抬头,唯有那具巨鲸骸骨在光影中愈发显得巍峨。 那些先前非议水师的官员,此刻头垂得几乎要抵到胸口,后颈的冷汗浸湿了官袍。 吏部尚书詹徽想起自己曾在朝会上说“水师耗资巨万,不如充实边军”,此刻只觉得脸上像被人用热毛巾狠狠抽了几下,火辣辣地烧。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那丈高的鲸骨,喉结动了动——这般功绩,岂是“耗资巨万”能衡量的? 户部尚书杨靖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月前他还在户部衙署里跟同僚抱怨“捕鲸不过是孩童戏耍,徒耗钱粮”,如今亲眼见着这能抵半座粮仓的巨鲸骸骨,又听闻天津百姓靠鲸肉度过粮荒的消息,只觉得舌头都像被烫过一般,半句辩解也说不出。 还有几位以“守土安内”为由反对开海的老臣,此刻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想起自己在御书房外跪谏时说的“海疆凶险,不若深耕内陆”,再看看这横跨码头的巨兽遗骸,只觉得先前的论调迂腐得可笑。 这大海里藏着的,哪里是凶险,分明是能让王朝更加强盛的宝藏。 连素来沉稳的礼部尚书李原名都忍不住捻着胡须的手抖了抖。他先前总觉得水师将士“不务正业,与渔民无异”,此刻望着那被鲸牙撞出深痕的铁甲,才明白水师的刀光剑影,丝毫不比陆战轻松。 巨鲸骸骨就横在眼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它不说话,却用最直观的存在告诉所有人:水师的价值,不在奏折的辞藻里,而在劈波斩浪的勇气中;开海的意义,不在空谈的利弊中,而在这能惠及万民的实利里。 老朱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些道理,讲得再多也无用,不如摆上一具实实在在的骸骨,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大明的路,不止在陆地上。 汤和站在老朱身旁,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那股郁气一扫而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水师的地位,再也不同了。 这头巨鲸用它的骸骨,为大明水师撑起了一片天,也为他们赢来了最珍贵的尊重。 阳光之下,巨鲸的骨架静静躺在码头,而水师的荣光,才刚刚开始书写。 第371章 长脸啊!老怀大慰的朱重八! 说实话,老朱此刻还没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凉的脊椎骨,指腹划过上面粗糙的纹理——这不是传说,不是杜撰,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生灵。 十八丈长,五十吨重……这般体量,怕是比他见过的最大的战船还要雄壮。 “炽儿……这胖小子……”老朱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朱望着那具横卧码头的巨鲸骸骨,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直都知道,朱高炽这孙子打小就异于常人。 别家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开始谋划云南攻略;稍大些,说起国政贸易,条理清晰得让户部老吏都自愧不如。 那股子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精明,说是天纵奇才,丝毫不为过。 可老朱从未想过,这胖小子的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 先前听闻他要出海捕鲸,老朱只当是孩童胡闹,还特意让朱标去敲打敲打,没成想这小子不仅敢真的去招惹这般骇人的巨兽——那可是能撞翻战船、一口咬碎木桨的深海凶物——竟还真的成了! 他想起朱高炽小时候被朱雄英抢了点心,也只是嘿嘿一笑再去拿一块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足以震动天下的功绩,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扬着笑意。 这胖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平日里看着憨态可掬,骨子里的闯劲与狠劲,竟比当年打天下的自己还要生猛几分。 “这混小子,”老朱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骄傲,“真给咱老朱家长脸!” 马皇后也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握紧了老朱的胳膊:“这……这真是那两个孩子领着水师杀的?” 朱标走上前来,躬身行礼:“父皇,母后,确实如此,包括捕鲸船以及捕鲸战略等等,都是炽儿与雄英制定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骸骨上移开,落在朱标身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好……好小子!让他们俩在天津折腾,竟真折腾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事!” 而随着人群走进巨鲸骸骨,此时的文武百官,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 詹徽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自诩见多识广,可面对这具骸骨,所有的言辞都显得苍白。 他往前走了几步,仰头望着那高耸的脊椎,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这等巨兽,别说是猎杀,便是遇上都足以让人魂飞魄散,朱高炽与朱雄英,竟真的做到了? 杨靖则死死盯着骸骨的尺寸,手指下意识地掐算着——光是这副骨架,怕是就能抵得上几十车木材。 而奏报里说,这巨鲸的肉能养活几十万人?他突然觉得,先前对鲸肉腥臭的疑虑,竟是如此可笑。 礼部尚书李原名喃喃道:“天地之造化,竟至于斯……当记入史册,传之后世!”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撰写祭文,告慰天地,彰显大明的天威。 兵部尚书唐铎的目光,则落在了骸骨旁摆放的捕鲸工具上——巨大的鱼叉,坚韧的绳索,还有被鲸鱼牙齿撞出缺口的盾牌。 他瞬间明白了太子标奏报中“练兵”二字的含义——能猎杀这等巨兽的军队,其战力可想而知。 他转头看向老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水师,或许真是起来了。 刑部尚书赵勉性子最是沉稳,此刻也忍不住走上前,围着骸骨转了半圈,连连咋舌:“难怪天津那边说,百姓争着买鲸肉……这般神物,便是看一眼,都算是开了眼界。” 工部尚书沈缙则盯着骸骨的质地,眉头紧锁——这鲸骨的坚硬程度,怕是不亚于精铁。 若是能研究出处理鲸骨的法子,用来制造器具、修缮宫殿,岂不是能省下许多石料? 他立刻让人取来纸笔,开始记录鲸骨的尺寸与纹理,恨不得当场就带几块回去研究。 码头上,百姓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对着骸骨焚香跪拜,将其视为祥瑞。 而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官员,此刻个个面红耳赤——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老朱站在骸骨前,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海风掀起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中的震撼。 他突然转过身,对朱标道:“那两个混小子,真就没有回来?” 太子标笑着回答道:“回父皇,捕鲸业对我大明意义非凡。” “高炽和雄英虽顽皮,但行事却颇有章法。鲸油、鲸皮皆已妥善处理,鲸肉低价售卖,惠及百姓,捕鲸的章程也在拟定,所以暂且让他们继续留在天津……” “好,好!”老朱连说两个“好”字,眼中渐渐燃起光芒,“告诉他们,三个月后回京,朕要亲自听他们说说是怎么猎杀这巨兽的!” 他望着眼前的骸骨,又望向茫茫大海的方向,突然放声大笑:“朕的大明,不仅能平定内陆,更能降服这深海巨兽!” “传旨下去,将这巨鲸骸骨暂存太庙,让文武百官、京中百姓都来瞧瞧——我大明的水师,能有多能耐!” 老朱此刻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先前的震撼渐渐化作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望着那具震撼人心的巨鲸骸骨,又看了看码头上群情激昂的百姓,恨不得立刻传旨,在皇宫里摆上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让满朝文武都来沾沾这桩奇功的喜气。 “不仅要让咱大明的百姓都开开眼,”老朱突然对身旁的马皇后笑道,“更要把那些在京的外邦使者都叫来,让他们好好瞧瞧这深海巨兽的模样!” 马皇后温婉地笑着点头:“陛下说的是。这般神物,确实该让四方来使见识见识,也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气魄。” 老朱的声音陡然提高,传遍码头:“传朕旨意,着礼部即刻去驿馆通知,让朝鲜、安南、暹罗、倭国等国的使者,三日后卯时前来太庙,一同观瞻这巨鲸骸骨!” “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大明不仅能安定内陆,更能降服这深海中的庞然大物!” 这话一出,百官顿时明白了老朱的心思——这哪里是简单的观瞻,分明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威慑! 用这头巨鲸的骸骨,向天下宣告大明的强盛,让那些对大明心存觊觎的外邦,看看这个王朝的力量究竟能延伸到何种地步。 先前还在为水师耗费钱粮而心疼的户部官员,此刻也想通了——这一场“展示”,比派十万大军去边境威慑要管用得多,也划算得多。 老朱走到巨鲸骸骨的颌骨下,伸手抚摸着那锋利如刀的牙齿,眼中闪烁着睥睨天下的光芒。 他征战一生,最懂“实力”二字的分量。 这头巨鲸或许死在了深海,却以另一种方式,成了大明向世界展示力量的最好凭证。 长脸啊! 高炽和雄英这一次,真是给咱长脸! 圣旨一下,码头上顿时山呼万岁。 阳光洒在巨鲸骸骨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个属于大明的海上时代,正随着这具骸骨的到来,悄然拉开序幕。 第372章 太庙观瞻!被吓坏的诸国使臣! 三日后,太庙前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 青石地面被冲刷得一尘不染,香案上摆满了五谷、牲畜等祭品,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老朱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朱标则穿太子冠冕,父子二人并肩站在太庙石阶之上,正准备行祭祀大礼。 广场外,几队身着各色服饰的外邦使者正被引导而入。 为首的是朝鲜使者金允文,他身着深蓝色圆领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自李成桂借助明军之力取代高丽、建立朝鲜后,对大明向来奉行“事大原则”,使者见了大明皇帝,礼数比见自家国王还要恭敬。 紧随其后的是倭国使者松平忠政,他穿着简陋的武士服,发髻歪斜,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如今的倭国已沦为大明的奴隶国,天皇与幕府将军沦为傀儡,诸岛由大明派去的军队直接管辖,这些使者说白了就是来听候差遣的,连抬头看一眼太庙的勇气都没有。 再往后是暹罗和安南的使者。暹罗素来与大明交好,使者带着象牙、胡椒等贡品,脸上堆着谨慎的笑意;安南则刚在前些年被驻守云南的名将沐英教训过,使者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敬畏,生怕行差踏错。 众人刚站定,祭祀的钟声便“咚”地响起,浑厚的声音传遍广场。老朱亲自点燃三炷香,对着太庙牌位躬身行礼,朱标紧随其后。 祭文由礼部尚书李原名宣读,无非是感念天地庇佑、祖宗恩德,顺带提及“水师擒获深海巨鲸,乃大明盛世之兆”。 诸国使者跟着躬身行礼,心里却各有盘算。 金允文暗自琢磨:李成桂大王特意嘱咐,此次观瞻要多记多学,回去好仿照大明水师的法子操练朝鲜水师;松平忠政则满脑子都是恐惧——听说这“巨兽”是从海里捕来的,而倭国四面环海,若是大明水师不高兴,会不会也把这等凶物引去倭国? 祭文宣读完毕,老朱抬手道:“抬上来吧。” 话音刚落,百名名精壮士卒推着特制的木架,缓缓从太庙偏殿走出。 木架上,正是那具被精心清理过的巨鲸骸骨——经过工匠打磨,骨骼上的残肉已被剔除干净,露出象牙般的白泽,脊椎骨如同一排连绵的骨柱,颌骨大张,仿佛要吞噬天地。 阳光洒在骸骨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光是那丈高的骨架,就足以让人心头发颤。 “哗——” 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诸国使者更是惊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金允文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朝鲜见过最大的动物是老虎,可跟这巨鲸骸骨比起来,老虎简直像只猫崽。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根最长的肋骨,竟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天……天呐……” 松平忠政的反应更夸张,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随从扶住。 他生长在海岛,见过最大的鱼不过丈许,哪曾想海里竟有这般庞然大物? 那锋利的牙齿、粗壮的脊椎,让他瞬间想起祖辈传说里“吞噬船只的海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暹罗使者双手合十,对着骸骨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求神佛保佑。 他们国处热带,见过大象、巨蟒,却从未想过海洋里藏着如此骇人的生灵,只觉得这简直是神迹。 安南使者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安南多山地,百姓鲜少出海,此刻见了这比战船还大的骨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大明连海里的“山”都能捕获,若是哪天不高兴,要踏平安南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偷偷瞥了眼老朱,见对方正看向自己,连忙低下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朱将诸国使者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对身旁的鸿胪寺卿道:“给他们说说,这是什么。” 鸿胪寺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诸位使者,此物乃深海巨鲸之骸骨,体长十八丈,重达五十吨,是我大明水师在东海捕获!” “水……水师捕获的?”金允文失声反问,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奇石,或是神明降下的祥瑞,怎会是人力猎杀的? 松平忠政更是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鸿胪寺卿,仿佛没听清一般:“您说……是大明水师……杀了它?” 在他看来,这等神物岂是凡人能抗衡的? 可鸿胪寺卿的语气斩钉截铁,由不得他不信。 “正是!”朱标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我大明水师将士驾船出海,与这巨鲸在海上激战三日,损三船、伤数十人,终将其擒获!此非天授,乃人力可为——这,就是我大明水师!”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诸国使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金允文瞬间明白了李成桂“事大原则”的深意,连深海巨鲸都能猎杀的水师,其战力该有多恐怖? 朝鲜与大明隔海相望,唯有死心塌地依附,才能保得平安。他连忙躬身道:“大明水师神威,小邦望尘莫及!” 松平忠政的脸已经白如死灰,倭国沦为奴隶国时,他心里还有几分不甘,此刻却只剩下彻骨的恐惧——若是当初抵抗得再激烈些,这般可怕的水师会不会直接屠戮倭国诸岛?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地:“天朝上国神威盖世,小奴……小奴万死不辞!” 暹罗使者也收起了先前的敷衍,郑重行礼:“大明国力鼎盛,实乃天朝上国,小邦愿岁岁朝贡,永结友好!” 安南使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想起安南曾数次侵扰大明边境,虽然被沐英、郭英两位名将打得抱头鼠窜,可还是觉得明军没什么了不起的,直到此刻只觉得脖颈发凉,连忙跟着跪倒:“小邦先前无知,多有冒犯,今后必谨守臣节,绝不敢再有二心!” 广场上,诸国使者或跪或拜,再无半分轻视之意。 那具巨鲸骸骨静静矗立在那里,比任何兵戈都更有威慑力——它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大明不仅能掌控陆地,更能驯服海洋,这等国力,足以让四海臣服。 老朱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传遍广场:“诸位远道而来,见此奇物也是缘分。朕今日便放话在此:凡对大明恭顺者,我大明水师可护其海疆;若有不臣之心……” 他的目光扫过诸国使者,最终落在巨鲸骸骨上,语气冰冷如铁:“这巨鲸,便是前车之鉴!” 诸国使者齐齐躬身,声音带着颤音:“臣等不敢!” 祭祀结束后,使者们被恭送回驿馆,可巨鲸骸骨带来的震撼,却在他们心中久久不散。 金允文立刻让人快马加鞭赶回朝鲜,将所见所闻禀报李成桂,力主加强对大明的朝贡;松平忠政则在驿馆里写了封血泪交织的奏折,发誓要管好倭国诸岛,绝不给大明水师添麻烦;暹罗和安南的使者也纷纷修书回国,力劝国王与大明交好。 太庙前,老朱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对朱标道:“这头鲸,比十万兵甲还有用。” 太子标点头笑道:“父皇所言极是。威慑远人,未必非要刀兵相向,让他们亲眼见识我大明的力量,自会心生敬畏。” 老朱望着那具骸骨,又望向东方的大海,眼中闪烁着雄心:“这只是开始。待水师再强些,便让他们去更远的海域看看,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威严,能抵达每一片海洋!” 阳光洒在太庙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巨鲸骸骨在广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横卧的巨龙,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大明的海上时代,已然来临。 而那些被震慑的外邦,不过是这场时代洪流中,最先感受到浪潮的人。 第373章 北伐军情!咱们得开始行动了! 天津工业区衙署。 朱高炽正趴在案前翻看捕鲸船的改良图纸,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时不时与身旁的工匠讨论几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圆滚滚的背影上投下一片暖黄。 “高炽!高炽快来看!”朱雄英的声音带着雀跃的回音从院外传来,人还没进门,手里的信纸已经挥舞得像面小旗。 朱高炽头也没抬,笑道:“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咋咋呼呼?难不成是汤公又订了咱们捕鲸船?” “比新船还带劲!”朱雄英“噔噔噔”跑到案前,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脸颊因为跑急了泛着红,“你看你看,京里来的密信!皇爷爷借着咱们那巨鲸骸骨,在太庙搞了场观礼,把朝鲜、倭国那些使臣全吓傻了!” 他拿起信纸念得眉飞色舞:“信上说,倭国使者当场就给皇爷爷磕了头,哭喊着要给天朝上国当牛做马;朝鲜的金允文回去就发了八百里加急,说要举全国之力给咱们进贡;连安南和暹罗的使者,都吓得在太庙前直打哆嗦……” 朱高炽这才放下笔,拿起信纸细细看去,看着看着,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团:“皇爷爷这一手,可比咱们想的还精明!” 他原以为老朱顶多是让京中百姓开开眼,没成想竟借着这巨鲸的余威,把诸国使臣召集起来“震慑”了一番——这哪里是观礼,分明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海上阅兵”。 当诸国使臣看到巨鲸骸骨,他们会怎么想? 大明水师连这般巨兽都能猎杀,战斗力会是何等恐怖? 朝鲜与大明隔海相望,水师向来是朝鲜的软肋,若是真惹怒了大明,这般水师杀到朝鲜沿海,怕是顷刻间就能踏平王京。 倭国四面环海,最敬畏的就是海洋的力量,而这巨鲸无疑是“海神”般的存在。可现在,“海神”被大明水师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明水师已经强大到能挑战“神明”! 暹罗的船队在东南亚也算强悍,可跟能猎杀巨鲸的大明水师比起来,简直像孩童的玩具,这等水师要是开到暹罗湾,别说贸易占便宜了,怕是连王室都得被掳去金陵。 安南的海岸线漫长,若是大明水师真要动手,怕是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所以,这就是老朱海上阅兵的意义所在! “可不是嘛!”朱雄英凑过来,指着信上的句子,“你看这句,皇爷爷说‘凡对大明恭顺者,水师可护其海疆;若有不臣之心,巨鲸便是前车之鉴’,这话一出,那些小国还不得吓得连夜把祖坟都迁来大明?” 朱高炽笑着摇摇头,把信纸折好:“皇爷爷这是在为水师铺路。震慑了外邦,朝堂上那些反对开海的声音,往后也该消停些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比起吓唬这些小国,有件事更要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朱雄英:“刚收到的军报,北伐大军已经推进到岭北了。” 朱雄英接过密信,拆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脱古思帖木儿跑了?!” 信上写得明白,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听闻明军压境,果然没敢应战,带着亲卫连夜弃了王庭,一路往北逃了,北元的部落群龙无首,早已作鸟兽散。 “跟咱们先前预料的一模一样。”朱高炽捻着胡须,语气笃定得像早就看透了结局,“脱古思帖木儿这小子,打小就没上过像样的战场。他爹爱猷识理达腊被皇爷爷追着打了半辈子,他爷爷元顺帝更是被赶到漠北苟延残喘,一家子三代人,就没尝过胜仗的滋味。”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你想啊,打从他记事起,听到的就是‘明军来了’、‘快跑’,见到的就是部落被冲散、牛羊被抢走,骨子里早就被父皇打出阴影了。这种从小被吓破胆的货色,哪有跟大明硬碰硬的胆子?” 朱雄英听得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先前北元还嘴硬说要‘光复大都’,结果咱们北伐大军刚过岭北,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带着亲卫就跑了,连玉玺都忘了带!” “这就是症结所在。”朱高炽敲了敲桌子,“他爹他爷爷留下的,除了一堆败仗,就是对大明深入骨髓的恐惧。咱们这次北伐,光是徐达、李文忠这几块金字招牌,就够让他睡不着觉了,更别说大军压境的阵仗。他要是不跑,那才叫怪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说到底,这北元早就没了当年成吉思汗的血性,剩下的不过是些被打怕了的惊弓之鸟。别说咱们真动了刀兵,怕是放几响火炮,就能把他们吓得往西跑三天三夜。” 朱雄英被逗笑了,先前的紧张也消散不少:“照你这么说,咱们去了,岂不是只能捡现成的?” “捡现成的也得跑得快才行。”朱高炽挑眉,“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只要咱们咬住了,迟早能把这只‘惊弓之鸟’逮回来——到时候,让他在皇爷爷面前磕头认罪,才算给北伐画上圆满的**。” 朱雄英看着信上“李文忠已率军直插和林”几个字,激动得直搓手:“和林可是北元的老巢!要是能拿下来,北伐就算彻底成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高炽,眼里满是急切,“高炽,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再晚些,李文忠将军怕是把功劳都占完了!” 这几日他们忙着理顺捕鲸业的章程,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北伐的事。 生擒北元大汗的念头,像团火似的在俩人心头烧着。 朱高炽却不急不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急什么?李文忠拿下和林是迟早的事,但要想彻底肃清北元余孽,还得费些功夫。”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而且,咱们要去北伐,总得带上点‘见面礼’,不然怎么拔得头筹?” 朱雄英一愣:“见面礼?什么见面礼?” “你忘了?”朱高炽朝窗外努了努嘴,“咱们在天津造的那些新家伙,也该让北元的人尝尝滋味了。” 他说的是改良后的三眼铳与火药包——借着捕鲸时研究的机械原理,朱高炽让匠人改良了这两大杀器,新造的三眼铳射程比寻常火铳远了三成,至于火药包那威力就更是惊人了。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过,动身之前,得先解决一个人。”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谁?” “王弼!” 朱雄英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僵住,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着不远处这位身着黑色甲胄、面色冷峻的禁军大统领,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可是皇爷爷亲自派来的人,明着是协助处理天津卫的防务,实则就是盯着他和朱高炽,寸步不离。 先前他们忙着张罗捕鲸业,这位大统领倒也不多干涉,可现在要动真格的往北伐战场闯,哪能瞒得过他? 朱雄英偷偷瞥了眼朱高炽,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位大统领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当年跟着皇爷爷打天下时,连徐达将军的面子都不给。 要是他死活不同意,或者直接掏出密信,快马加鞭报给皇爷爷和太子标,那他们前阵子的谋划、跟常茂康铎的安排,可就全成了白忙活。 别说去北伐生擒北元大汗了,怕是当场就得被押回南京,关在东宫书房里抄三个月《论语》,还得连累常茂和康铎跟着受罚。 “这……”朱雄英张了张嘴,想找个由头打打圆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位大统领面前,任何小聪明都像纸糊的一样,人家一戳就破。 他只能寄希望于朱高炽,眼神里带着几分希冀——高炽,你可得想个办法啊,千万别让这事儿黄了! 朱高炽意味深长地看向王弼,眼中不断闪烁着精光。 定远侯,该履行承诺了! 第374章 忽悠王弼!北元大汗的诱惑! 片刻之后,王弼大步走入房间。 这位禁军大统领一身玄色铠甲未卸,脸上带着惯有的冷峻,目光在朱高炽和朱雄英身上扫了一圈,满是狐疑:“两位殿下找我何事?” 他先是警觉地看了眼窗外的码头,沉声补了句:“先说好,出海捕鲸的事想都别想,太子爷临走前下了死命令,谁敢再踏上海船,我直接绑了送回京。” 听到这话,朱高炽立刻摇头,脸上堆起无害的笑:“大统领放心,咱们绝不出海!捕鲸那点事,早就玩腻了。” 王弼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出海惹事,这俩小子就算在天津卫拆房子,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朱高炽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头皮阵阵发麻。 “这是刚收到的前线军情,脱古思帖木儿跑了。”朱高炽晃了晃手里的密信,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天气,“所以我与雄英商量着,准备去北边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个现成的——比如,把那北元大汗逮回来。” “你说什么?!”王弼整个人都傻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腰刀“哐当”一声撞在桌腿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俩半大孩子,刚折腾完鲸鱼,又想跑去北伐战场抓大汗? “不是,”王弼深吸一口气,指着朱高炽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徐达、李文忠两位大将军带着二十万大军在前线拼杀,人家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百战老将,难道还比不过你们这点人?用得着你们去‘捡现成’?” 他气得来回踱步,铠甲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北伐是什么地方?那是刀光剑影、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不是你们在天津卫海边玩闹的地方!别说抓大汗了,就你们俩这细皮嫩肉的,去了怕是连风沙都顶不住,还得让将士们分心护着你们——不行!绝对不行!” 王弼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太子爷把你们托付给我,我就得看好你们!别说想去北伐,从今日起,你们俩敢踏出天津卫城半步,我立刻动手把你们捆了,连夜押回金陵,亲自交给太子爷发落!” 朱雄英听到这话顿时急了,往前一步想争辩:“王统领,我们不是去胡闹!脱古思帖木儿跑不远,咱们……” “住口!”王弼厉声打断,“胖殿下年纪小不懂事,难道太孙殿下也分不清轻重?战场不是儿戏,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朱雄英被噎得满脸通红,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满是焦急。 朱高炽却依旧镇定自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弼面前,脸上的笑容敛去,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王统领,你先消消气。你觉得,我们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吗?” 王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王弼,你可知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对蒙古部落意味着什么?”朱高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不是普通的部落首领,他是黄金家族的嫡系,是蒙古人心中最后的‘共主’,是他们残存的精神寄托。” “只要他还活着,还在漠北晃悠,那些散了的部落就有重新聚拢的可能,用不了几年,又会变成大明的边患。” 他指着密信上的字句:“可若是能将他擒回大明,那就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北元汗廷彻底覆灭,黄金家族的神话被打破,蒙古部落没了主心骨,会瞬间沦为一盘散沙——到时候,他们再也拧不成一股绳,再也无力对大明构成威胁。” 历史上的轨迹正是如此。脱古思帖木儿当年在捕鱼儿海被蓝玉大军击溃,仓皇之中仅带着数十骑逃脱,本以为能侥幸延续黄金家族的血脉,却没料到祸起萧墙——同为蒙古贵族的也速迭儿早已对汗位虎视眈眈,更是希冀着想要夺回汗位为先祖阿里不哥报仇雪恨,于是趁着脱古思帖木儿兵败势孤之际,在途中设下埋伏将其擒获,最终用一根弓弦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一箭双雕的谋杀,成了压垮蒙古部落的最后一根稻草。 脱古思帖木儿一死,黄金家族的正统性彻底崩塌,再也没人能以“共主”的身份凝聚各部落。 原本就松散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各大部落首领拥兵自重,为了争夺牧场、人口和汗位的虚名,互相征讨攻伐,杀得血流成河。 西边的瓦剌与东边的鞑靼势同水火,小部落则在夹缝中苟延残喘,今天依附这个,明天投靠那个,转眼又可能因为一点利益反目成仇。 曾经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就这样在内耗中渐渐失去了往日的锐不可当,别说南下威胁大明,连自身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这种分崩离析的乱局,一持续就是上百年。 蒙古部落再也没能形成统一的力量,彻底沦为一盘散沙,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眼睁睁看着大明王朝在中原大地日益稳固——而这一切的转折点,恰恰是脱古思帖木儿那根被勒紧的弓弦,和他死后再也无人能维系的黄金家族荣光。 朱高炽看向王弼,目光锐利如鹰:“这可不是普通的战功,这是能一劳永逸解决北元边患的千古奇功!” “如今脱古思帖木儿仓皇逃窜,身边只剩几千残兵,最多不过上万,正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这天大的功绩就摆在面前,唾手可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王弼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的坚决松动了些许。 他戎马半生,自然知道擒获北元大汗的意义——朱高炽说得没错,那确实是足以让史书大书特书的不世奇功,足以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可…… “话虽如此,可你们毕竟年纪太小……” “年纪小不代表没本事。”朱高炽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大统领难道忘了,我与雄英可是从辽东战场杀出来的,刀光剑影里滚过,血也见了不少,又不是什么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听到这话,王弼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可能忘? 上次辽东那场硬仗,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当时纳哈出的残部勾结辽东各部,辽东军主力被围困铁山堡,金州守军寡不敌众,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是这俩半大孩子,带着一百亲卫先解了金州之围,而后带着五千羽林卫直接杀去铁山堡,成功吓退了纳哈出十万大军。 那股子狠劲和机灵劲儿,连身经百战的老兵都自愧不如。 若不是他们俩像天降神兵似的搅乱了敌军阵脚,释放了马云与叶旺的辽东军主力,只怕辽东的局势还会更加糜烂,不知道要多填多少将士的性命。 说起来,这两个兔崽子看着一个胖乎乎、一个半大不小,真到了战场上,那股子勇武劲儿还真不输成年人。 朱高炽看着憨,可临阵决断时比谁都果断,而且端得是个骁勇善战;朱雄英看着文气,拎起刀来眼睛都不眨——王弼至今还记得,当时朱雄英脸上溅着血,却笑得像只刚打赢架的小狼崽,那模样,哪有半点金枝玉叶的娇气? “战场的滋味,我们比谁都清楚。”朱高炽见他神色松动,又加了把火,“刀砍在身上会疼,流了血会死人,这些我们都懂。可正因为懂,才更知道擒住脱古思帖木儿的分量——那不是胡闹,是能少让几万将士流血的大事。” 王弼沉默了。 他想起辽东战场上,这俩小子裹着带血的铠甲,蹲在雪地里啃干粮的模样,心里那道坚冰,又融化了几分。 是啊,这俩孩子确实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他们见过生死,也懂战场的残酷,或许……或许真能成点事? 第375章 经纬度?你这是什么鬼画符! 王弼陷入了迟疑。 朱高炽看在眼里,于是转身从案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图上用墨线标注着山脉、河流,还有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大统领,你可知脱古思帖木儿会往哪儿跑?” 王弼低头看去,只见图上标注着“岭北”、“和林”、“克鲁伦河”等地名,旁边却写着“北纬XX度”、“东经XX度”的字样,看得他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是经纬度,能准确定位地理位置。”朱高炽指着图上的一点,“根据密报,脱古思帖木儿是往西北方向逃的,可他带着家眷和辎重,不可能走戈壁,必然要沿着水草丰美的河谷走。我算了下,克鲁伦河上游的河谷是他唯一的选择,那里既能补充水源,又有密林可以藏身。” 他又指向另一个标注:“而且他不敢走大路,必定会绕开明军主力,沿着这条支流往更北的山地跑——不出十日,他就得在这片峡谷扎营,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却是他唯一的活路。” 王弼听得目瞪口呆。 他打了半辈子仗,靠的是经验和斥候探报,可从没见过有人能凭着一张图、一堆数字,就敢断定敌军的行踪。 这些“经纬度”他听不懂,可朱高炽说得条理清晰,连地形利弊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像是信口胡说。 “你……你怎么敢肯定?”王弼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中多了几分惊疑。 “因为这是算出来的。”朱高炽自信一笑,伸手指着图上的经纬度标记,“脱古思帖木儿的性格、蒙古部落的习性、沿途的地形,都能用来推算。他不是诸葛亮,没那么多奇谋,逃跑的路线,早就被他自己的胆怯和辎重拖累得明明白白。” 听到这话,王弼顿时更茫然了,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图上那些横横竖竖的线条和数字,眼神像看天书一样。 这踏马还真能算出来? 打仗靠的是斥候探报、临机决断,啥时候成了掐着手指头能算明白的事了? 他凑近了些,指着那些“北纬XX度”的字样,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这图上画的歪歪扭扭的,还有这些数字,又是经又是纬的,到底是啥鬼东西?” “某家打了半辈子仗,只听过‘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从没听说过什么‘经纬度’——这玩意儿能比斥候的探报还准?” 朱高炽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个圈:“大统领你看,这经纬度就像给大地装了把尺子,无论在哪,只要知道这两个数字,就能精准找到位置。就好比咱们在天津卫,我能算出这里是北纬三十九度,东经一百一十八度,换了任何地方,都有独一份的数字标记。” 他又点了点脱古思帖木儿逃跑的方向:“蒙古人逃路,离不开水草,辎重里带着家眷和牲畜,每天最多走五十里。根据他逃离的时间和方向,再用这经纬度一算,就能框定他可能落脚的范围——克鲁伦河上游那片峡谷,正好在这个范围内,地势又险,最适合他藏身子,不是吗?” 王弼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喃喃道:“尺子?给大地装尺子?” 这说法太玄乎了,他脑子里全是刀光剑影,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可看着朱高炽说得头头是道,连地形利弊都分析得丝毫不差,又由不得他不信。 “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朱高炽放下笔,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咱们按这图上的路线走,保准能找到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要是找不着,我任凭您处置,连捕鲸的功劳都给您算上。” 王弼盯着朱高炽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幅画满“鬼画符”的堪舆图,心里那点怀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冲动取代。 他这辈子靠的是胆识和经验,可眼前这胖小子,似乎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法子,硬生生算出了敌军的踪迹——这要是真成了,那岂不是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看着王弼动摇的神色,朱高炽加了把火:“大统领,你想想,徐达将军的大军要追剿散兵,李文忠将军要镇守和林,根本抽不出人手去追脱古思帖木儿。” “咱们带着精锐去,正好能捡这个漏。要是等大军腾出手来,那老小子早就跑到漠北深处,再想抓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王弼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他不得不承认,朱高炽的分析句句在理——擒获北元大汗的意义太重大了,重到让他这个素来谨慎的老将都忍不住心动。 而且朱高炽说的又不无道理。 明军跟元军打了这么多年,从徐达北伐攻克大都,到李文忠深入漠北追剿残敌,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上百场,早就摸透了这些元军的秉性——典型的打得过就悍不畏死,一旦势头不对,转身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本就生于草原,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一旦一头扎进茫茫草原,钻进那些连地图上都没标注的戈壁、河谷、密林里,明军就彻底没了办法。 明军将士大多是中原子弟,到了草原上,别说找敌人了,光是辨别方向、寻找水源都难如登天。 王弼还记得上次北伐,他跟着大军追了半个月,愣是连元军的影子都没摸着,最后粮草耗尽,只能悻悻而归。 那些元军就像草原上的狐狸,仗着熟悉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等明军撤了,又偷偷摸摸跑回来袭扰边境,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就像这次脱古思帖木儿跑路,徐达、李文忠的大军虽然占领了和林,可面对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照样是两眼一抹黑。 派出去的斥候倒是不少,回来的却都说“未见踪迹”——不是斥候无能,实在是草原太大,元军太能藏了。 王弼越想越觉得朱高炽的话有道理。 既然大军找不到,那不如换个思路,用这胖小子说的“经纬度”算算看? 反正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与其放任脱古思帖木儿逃脱,不如带着一支精锐,按朱高炽说的路线碰碰运气。 他瞥了眼正对着堪舆图指指点点的朱高炽,心里嘀咕:这小子要是真能算出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那可就不是捡漏了,简直是把元军的命门都攥在了手里。 可这俩小子毕竟是皇长孙和皇太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他万死难辞其咎。 朱高炽看出了王弼的挣扎,放缓了语气:“我们不要太多人,就带常茂和康铎这五千羽林卫,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狠角色。” “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亲自带队跟着,咱们速去速回,绝不恋战。成了,是大明之福;不成,咱们也损失不了什么,权当去漠北历练一番。” 王弼抬头看向朱高炽,只见这胖小子眼中闪烁着胸有成竹的光芒,再看看旁边朱雄英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里那道坚冰,竟隐隐有了裂痕。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你真能确定脱古思帖木儿在那峡谷?” 朱高炽拿起笔,在图上重重一点:“那不一定,他们现在可能就在峡谷,但还会继续迁徙,所以得追踪过去看看,继续推算行踪。” 听到这话,王弼心里最后那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还想直接传讯给徐达李文忠呢,结果还是得要亲自去看看。 王弼盯着那点看了半晌,又想起自己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时的冒险,最终猛地一跺脚:“罢了!老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今天就信你这小子一回!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花样,哪怕有太子爷护着,我也照样揍你!” 朱雄英闻言,顿时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朱高炽则笑着拱手:“多谢王统领成全!你放心,咱们定不辱命!” 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落在那张标注着经纬度的堪舆图上,仿佛预示着一场跨越千里的追逐,即将拉开序幕。 而王弼看着那俩少年兴奋的模样,心里却暗自嘀咕——自己这冲动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希望这胖小子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吧。 第376章 出征北伐!直奔辽东! 说服了王弼,朱高炽和朱雄英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朱雄英更是夸张地抹了把额头,笑道:“总算搞定了,王统领那眼神,刚才差点把我吓破胆。” 朱高炽没接话,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张字条:“来人,把卓先生请来,再让常茂、康铎过来议事。” 片刻后,众人陆续赶到。 卓敬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衫,手里还攥着一本关于漕运的册子,显然是刚从码头的账房赶来;常茂和康铎则一身短打,腰间别着弯刀,脸上带着刚从演武场过来的汗气。 众人落座后,朱高炽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北伐军报和擒获脱古思帖木儿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末了一拍桌子:“所以,咱们准备去北边一趟,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把那北元大汗给拎回来!” 话音刚落,常茂和康铎顿时眼睛发亮,猛地站起身:“殿下放心,末将这就去点人!” 对他们这些将门子弟而言,战场才是真正的归宿,比起在天津卫看守码头,去漠北抓大汗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 卓敬却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才指着朱高炽,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您没说笑吧?徐、李二位将军带着二十万大军都没追上的人,您就带这五千羽林卫,还想……还想干成?这可不是捕鲸,那是北元大汗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王弼,想从这位禁军大统领脸上看到反对的神色,却见王弼苦笑着点了点头,一脸“我也被说服了”的无奈。 直到此刻,卓敬才反应过来——朱高炽这是又把油盐不进的王弼给说动了! 满屋子的人,显然都已默许了这个计划,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蒙在鼓里,而他的态度,似乎早已不那么重要了。 卓敬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朱高炽抬手按住:“卓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次行动有十足的把握,绝非冒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天津卫这边,还得劳烦先生多费心。” “我走之后,捕鲸业的事不能停。”朱高炽看着卓敬,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你接着盯着船厂的进度,新造的捕鲸船按图纸验收,千万别偷工减料。若是有沿海的商户想来订船出海,天津卫可以从木料、铁料上给予些支持,让他们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分两年还清——得让更多人尝到捕鲸的甜头,这行业才能真正火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鲸油作坊那边,让工匠们抓紧研究提纯的法子,争取能炼出更清亮的油,往后不仅能点灯,还能做别的用处。还有那些鲸骨,让木匠试着雕些器物,时不时地送几样去京城给皇爷爷和太子爷瞧瞧,这样才能打消他们的戒心。” 卓敬听着这些细致的安排,原本的震惊渐渐平复。 他知道朱高炽虽是少年,却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既然决定北上,必然已将天津的事安排妥当。 能成为胖殿下与太孙殿下的心腹,对卓敬而言,无疑是仕途上的重大转机。 自辅佐二位殿下前来发展天津,他亲眼见识了朱高炽的深谋远虑与朱雄英的锐不可当,也渐渐从最初的旁观变为深度参与。 如今二位殿下将北上擒敌这等机密大事告知于他,甚至将天津卫的根基事务托付于他,这份信任远超寻常属僚。 要知道,这二位殿下虽年少,却已是皇帝陛下与太子爷跟前的红人,未来更是大明的掌舵者。 能在此时跻身他们的心腹之列,意味着往后无论朝堂风向如何变化,自己都能有稳固的立足之地。 天津的捕鲸业方兴未艾,北伐若成更是泼天的功绩,而他既参与了根基的铺设,又在后方稳住了阵脚,这份履历足以让他在文官集团中脱颖而出。 不必再像寻常官员那般在科举出身的同僚中苦苦钻营,也不必担心因派系倾轧而埋没才华。 只要紧随二位殿下的步伐,将天津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他们功成名就之日,自己的前程自然水到渠成,甚至可能比那些在南京朝堂上按部就班的官员走得更远。 这般际遇,实属难得,卓敬心中清楚,这是他仕途上最值得把握的机会。 所以他捡起地上的册子,躬身道:“殿下放心,天津卫的事,属下定当尽心办妥,绝不让您分心。只是……还请殿下务必保重自身,万事以安全为先。” “放心吧,卓先生。”朱高炽笑着点头,随即转向常茂和康铎,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几分凝重,“咱们来说说北上的计划。” 他铺开那张标注着经纬度的堪舆图,用手指沿着海岸线一划:“咱们不能直接从陆路走,目标太大,容易被驿站的人报回南京。第一步,先以巡视海防的名义,带十艘福船出海,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对外宣称是勘察新的捕鲸场。” 常茂立刻接话:“末将明白,就说是去勘察白令海的鲸群迁徙路线,保准没人怀疑。” “没错。”朱高炽点头,手指重重落在图上的一点,“船队一路向北,直奔奴儿干都司的特林造船厂。那里是咱们大明最北的造船基地,有水师的驻兵,更重要的是,从特林改走陆路,穿过女真部落的地盘,不出十日就能抵达克鲁伦河上游——这是最近的路线,也是最不容易被察觉的路线。” 朱雄英眼睛一亮,顿时笑道:“特林离南京路途遥远,就算皇爷爷和太子爷知道了,想派兵拦咱们也来不及?” “不止来不及,他们还得掂量掂量。”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特林是奴儿干都司的重镇,一旦咱们到了那里,就说是协助都司防备蒙古残部,名正言顺。皇爷爷总不能说‘你们别去防蒙古人,赶紧回来’吧?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就算想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往北去。” 王弼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这小子的算盘打得确实精——先借巡视海防的名义出海,再用协防的名义在特林立足,一步步把“私自北上”变成“奉旨行事”,就算老朱和太子标知道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具体的分工:常茂负责出海事宜,物资船队等等,务必做好一切准备,路上不许惊动任何驿站;康铎准备陆路的战马和干粮,尤其是要多备些御寒的裘皮,漠北的夜晚能冻掉耳朵。” 朱高炽看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记住,咱们是去抓脱古思帖木儿的,不是去跟蒙古部落硬拼。一旦得手,立刻原路返回,绝不恋战。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常茂和康铎冲出房间,一个去码头调船,一个去马厩选马;王弼则让人去库房清点火铳与火药包,时不时叮嘱几句“把那批新造的钢弩带上”、“多备些伤药”;卓敬则返回账房,开始草拟支持商户订船的文书,同时让人盯着码头的动静,确保船队出发时万无一失。 房间里只剩下朱高炽和朱雄英,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码头上,水师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往船上搬运物资,快船的帆绳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仿佛在催促着这场即将启程的千里奔袭。 朱高炽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心里清楚——从船队离开天津卫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于北元大汗的追逐战,就已经打响了。 而他和朱雄英,这两个总被人当作“孩子”的少年,终将在漠北的草原上,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 第377章 攻克和林!朱元璋欣喜若狂! 京城,乾清宫。 太子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丹陛,身上的袍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进殿门,他就扬着手里的捷报,声音里满是激动:“父皇,大捷啊!天大的捷报!” 老朱正对着一幅北疆舆图凝神沉思,闻言猛地抬头,见太子标这副模样,心头顿时一跳——能让沉稳的太子如此失态,必是前线传来了了不得的消息。 “什么事?”老朱放下手里的朱笔,目光紧紧盯着太子标。 “曹国公李文忠已率骑兵攻克和林!”太子标将捷报双手奉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脱古思帖木儿那厮见势不妙,连王庭都没来得及收拾,带着少数近卫军不战而逃了!” “轰!” 老朱猛地从龙椅上豁然起身,双手接过捷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脸上瞬间涨起狂喜之色,连花白的胡须都抖了起来:“好!好一个李文忠!竟真的拿下了和林!” 要知道,这和林可不是普通的城池——那是大蒙古帝国的帝都,是成吉思汗亲手奠基的王庭,曾经一度是横跨欧亚大陆的帝国中心,蒙古铁骑从这里出发,踏遍了半个世界。 拿下和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军彻底击碎了蒙古人“反攻中原”的幻想,意味着大明不仅收复了中原,更将兵锋直指他们的龙兴之地! 这还反攻尼玛啊! 龙兴之地都被明军给攻占了! “快,给朕念念!”老朱将捷报递给太子标,自己则背着手在殿内快步踱着,胸腔里的热血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想起当年在濠州举旗时的艰难,想起鄱阳湖大战的凶险,想起徐达攻克大都时的振奋——如今,连和林都成了大明的疆土,这泼天的功业,足以告慰列祖列宗! 太子标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洪武二十年夏,曹国公李文忠率轻骑三万,自岭北突袭和林,沿途部落望风而降。至七月初三,明军攻破外城,北元汗廷大乱,脱古思帖木儿携后妃、太子及亲卫数千人,弃城沿克鲁伦河北逃,李文忠已命裨将率五千骑追击……” 念到“脱古思帖木儿不战而逃”时,太子标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北元大汗,倒是把他爷爷元顺帝的本事学了个十足,跑起来比谁都快。” 老朱脸上的狂喜渐渐淡了些,眉头微微皱起——攻克和林固然是大捷,可让脱古思帖木儿跑了,终究是个隐患。 那小子毕竟是黄金家族的嫡系,是拖雷一脉传下来的正统后裔,更是眼下北元汗位最具合法性的继承者。 蒙古部落向来认血脉、重传承,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那些散落在漠北的部落首领就会心存念想,觉得北元汗廷尚有复兴的可能。 一旦有风吹草动,难保不会有人打着“勤王”的旗号响应,让原本溃散的势力重新聚拢。 这就像一根扎在北疆皮肉里的刺,平日里或许不显,可稍一触碰就疼得钻心,不拔出来,始终让人硌得慌。 何况脱古思帖木儿手里还攥着北元的传国玉玺,那东西虽无实际用处,却是蒙古人心中“天命所归”的象征。 只要玉玺还在他手里,他就能以“天命大汗”的名义发号施令,哪怕只是空喊口号,也足以让大明北疆不得安宁。 更麻烦的是,漠北草原广袤无垠,脱古思帖木儿熟悉地形,又有残余部落暗中接济,一旦让他逃到斡难河、克鲁伦河上游的密林河谷,再想围剿就难如登天。 届时他若勾结蒙古诸部,卷土重来,明军前番苦战拿下的和林,说不定又要陷入战火。 说到底,打垮北元容易,根除北元的根基难。而脱古思帖木儿,就是那根基里最顽固的一截,不除,始终是祸患。 “跑了?”老朱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李文忠怎么搞的?几万骑兵追不上几千残兵?” 太子标连忙解释:“父皇息怒,漠北草原辽阔,脱古思帖木儿熟悉地形,又带着家眷辎重,专挑偏僻河谷逃窜,确实不好追。文忠将军也是担心孤军深入中了埋伏,才没敢追得太急。” 老朱沉默片刻,也知道太子说得在理——草原作战不比中原,几十万大军撒进去都像石沉大海,想追一个一心逃窜的大汗,确实不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和林以北的位置:“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传朕旨意!” “儿臣在!”太子标立刻躬身听令。 “令徐达在岭北坐镇,稳定已收复的地盘,安抚归降的部落,务必守住和林,不许蒙古人有任何反扑的机会!” “令冯胜率西路军西进,清剿阿尔泰山一带的北元残部,切断脱古思帖木儿往西逃窜的路线!” “令李文忠暂缓追击,先整合兵力,沿克鲁伦河布防,形成合围之势,只要脱古思帖木儿敢回头,就给朕狠狠打!” 老朱一口气下了三道旨意,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三个,眼下的战果要稳住,但也不能让脱古思帖木儿逍遥法外!” “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清剿!务必把那小子给朕擒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儿臣遵旨!”太子标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去拟旨。 “等等。”老朱叫住他,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无奈,“那两个兔崽子……在天津卫没再惹事吧?” 太子标想起临行前朱高炽和朱雄英那副“保证听话”的模样,忍不住苦笑:“说来也怪,前几日天津卫传来消息,说高炽和雄英又偷偷摸摸出海了,说是去勘察新的捕鲸场,还带走了十艘福船。” “又出海?”老朱皱了皱眉,随即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波澜,“随他们去吧。只要不再跑去捅鲸鱼窝,在近海晃悠几圈也无妨。” 在他看来,朱高炽和朱雄英折腾捕鲸业,顶多是小孩子玩闹,掀不起什么大浪。 比起北伐的军国大事,那俩小子出海捕几头鲸鱼,实在不值一提。 “只是让王弼跟着,别让他们跑太远。”老朱补充了一句——王弼是他亲手提拔的老将,有他看着,料想那俩小子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太子标点头道:“儿臣已经让人给王弼传了话,让他看好两位殿下。不过依儿臣看,高炽那孩子心思缜密,怕是早有说辞应付,说不定真是去勘察捕鲸场了。” “哼,他那点小聪明,还能瞒得过朕?”老朱嘴上不屑,嘴角却微微上扬,“随他折腾吧,只要别忘了回京就行。等李文忠把脱古思帖木儿的人头送回来,朕再好好问问他,捕鲸和抓大汗,哪个更有意思。” 父子俩相视一笑,先前因脱古思帖木儿逃跑而生的些许不快,早已被攻克和林的大捷冲散。 殿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幅北疆舆图上,和林的位置被老朱用朱笔重重圈了起来,格外醒目。 捷报的消息很快传遍紫禁城,文武百官闻讯纷纷上表庆贺,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没人注意到,一份关于“天津卫十艘福船北上”的奏报,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贺表里,只待三日后才会送到通政司的案头。 而此时的老朱与太子标,正对着舆图商议如何经营和林,如何安抚蒙古降部,满心满眼都是北疆的战局——他们谁也没料到,那两个被认为“在近海晃悠”的少年,此刻正驾着快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目标直指千里之外的奴儿干都司。 更没料到,擒获脱古思帖木儿的关键,竟不在徐达、李文忠的二十万大军,而在这两个“不务正业”的半大孩子身上。 第378章 特林造船厂!俞通渊的茫然! 奴儿干都司,特林造船厂。 黑龙江畔的这片土地,曾是女真部落的渔猎之地,如今却成了大明最北的造船重镇。 随着朝廷将水师都督府的资源不断向北倾斜,奴儿干都司迅速在黑龙江流域设立府衙,而特林造船厂更是被视作“北洋根基”,日夜不停地赶工。 俞通渊站在造船厂的高台上,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台,脸上满是振奋。 他是巢湖水师出身,哥哥俞通海曾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将领,可惜早逝,二哥俞通源承袭了兄长的爵位,却始终想在水师闯出一番名堂,如今贵为水师都督府副都督。 如今朝廷要建北洋水师,他自请远赴特林,正是想抓住这个机会,了却大哥俞通海未竟的心愿。 “都督,新造的三艘‘定北’级福船已下水试航,龙骨强度比图纸上还高出三成!”一名监工快步跑来,递上验船文书。 俞通渊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的数字,满意地点点头:“好!让工匠们再加把劲,下个月务必让这三艘船编入北洋水师第一营。告诉弟兄们,等这批船造完,每人赏三个月月钱!” 他深知,北洋水师的意义不亚于当年的巢湖水师——东海水师守着近海,而北洋水师要镇住的是黑龙江、克鲁伦河一带的蒙古与女真部落,更是将来直抵北海的先锋。 这片土地苦寒,工匠和士兵们多有怨言,唯有实打实的封赏和看得见的前程,才能留住人心。 这些日子,造船厂确实干得热火朝天。 船台上,工匠们光着膀子钉铆钉,火星溅得老高;江岸边,士兵们正搬运着从江南运来的桐油、木料,号子声震得江冰都似要开裂;账房里,师爷们核对着粮草账目,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整个特林,都透着一股向上的劲头。 这日午后,俞通渊正在查看新船的图纸,突然听到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他皱了皱眉,刚要派人去问,就见一名哨探飞奔而来,神色慌张:“都督!江面上……江面上来了十艘大福船,正朝码头驶来!” 俞通渊一愣:“大福船?水师都督府没派船队来啊,最近的补给船也得下个月才到。” 他快步走向码头,远远望去,只见十艘通体漆黑的大福船破开江雾,船头悬挂着大明水师的旗帜,吃水极深,显然满载着物资。 “奇怪,这是谁的船队?”俞通渊心里犯嘀咕——北洋水师的船他都认识,东海水师的船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特林来,难不成是奴儿干都司的巡逻船?可哪有巡逻船用大福船的? 船队越来越近,俞通渊看清了船头的标记,更是一头雾水——那是东海水师的标记,却又多了个小小的“朱”字徽章。 他正纳闷,为首的福船已经靠岸,跳板“哐当”一声搭在码头上。 接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船头,穿着水师的千户袍,却怎么看都透着股熟悉的贵气。 紧随其后的是个半大少年,同样一身水师服饰,眼神却像只机灵的小狼。 俞通渊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胖小子不正是胖殿下朱高炽吗?那半大少年,分明是皇太孙朱雄英! “殿……殿下?”俞通渊彻底懵了,下意识地躬身行礼,脑子里一片混乱,“您二位怎么会……会来特林?” 朱高炽笑着跳上岸,拍了拍俞通渊的肩膀:“俞都督别来无恙?我们哥俩奉水师提督汤公之邀,来特林巡视造船厂,顺便看看北洋水师的操练。” 朱雄英也跟着笑道:“早就听说特林造船厂是北方第一大厂,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俞通渊这才注意到,大福船的甲板上站满了士兵,个个身披铠甲,腰间挎着弯刀,竟是羽林卫的装束——粗略一数,足有五千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十艘大福船、五千羽林卫,这哪像是“巡视造船厂”的阵仗? 可他不敢多问,毕竟眼前这两位是皇爷爷和太子爷的心肝宝贝,连汤和都得让着三分。 “原来是殿下亲临,属下有失远迎!”俞通渊连忙定了定神,拱手道,“快请进营歇息,属下这就让人备宴!” “不必急着备宴。”朱高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面上的新船上,“先带我们看看造船厂,我听说俞都督造出了‘定北’级福船,正好给我们讲讲。” 俞通渊这才想起,北洋水师和东海水师的建设规划,其实多半出自这位胖殿下之手——当年在南京,朱高炽曾跟汤和提过“分海而治”的构想,东海水师侧重捕鲸与近海防御,北洋水师则要兼顾内河与草原防线,以及黑海远东疆土,这些规划后来被写进了水师章程,他能来特林,多少也沾了这份规划的光。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或许殿下真是来考察造船厂的,毕竟这规划是他提的,想来看看成果也正常。 “殿下请看,这艘就是‘定北’级福船。”俞通渊带着二人走到船台边,指着一艘刚完工的大船,“全长二十四丈,可载三百人,船身包了铁皮,能撞碎女真部落的独木舟,连蒙古人的皮筏子都经不起它一撞……” 朱高炽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龙骨用的什么木料”、“吃水深度多少”,甚至还爬上船台,亲手敲了敲船板,俨然一副“行家”的模样。 朱雄英则对船上的火炮更感兴趣,拉着工匠问个不停,倒也像模像样。 俞通渊见他们问的都是造船的细节,渐渐放下心来,只当是少年人好奇,便详细解说起来,从木料选材说到火炮射程,恨不得把造船厂的家底都抖出来。 傍晚时分,俞通渊在营中摆了接风宴,席间觥筹交错,朱高炽和朱雄英也不端架子,跟俞通渊聊起水师的趣事,气氛倒也融洽。 俞通渊喝得兴起,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三年,北洋水师定能镇住整个黑龙江,让蒙古人和女真人不敢越界半步!” 朱高炽笑着举杯:“有俞都督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敬都督一杯!” 宴席散后,俞通渊看着两位殿下的亲兵将他们送回住处,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没了——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殿下们就是来看看造船厂,顺便体察一下北地风情。 可第二日天刚亮,俞通渊还没起床,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都督!不好了!”哨探的声音带着惊慌,“胖殿下和太孙殿下……带着五千羽林卫往北走了!” “什么?!”俞通渊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往外冲,跑到码头一看,江面上的十艘大福船还在,可营中的五千羽林卫已不见踪影,只有一名亲兵留下一封信。 俞通渊颤抖着打开信纸,上面是朱高炽的笔迹,写得简单明了:“俞都督,借北洋水师的战马一用,我等去克鲁伦河‘勘察地形’,事毕即还。造船厂辛苦,望都督尽心。” “勘察地形?去克鲁伦河勘察地形?”俞通渊拿着信纸,手都在抖——克鲁伦河上游是什么地方?那是北元残部逃窜的方向! 这两位殿下带着五千羽林卫往那跑,哪是勘察地形,分明是去追北元大汗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昨日殿下们问的“船速”、“载重”,哪里是关心造船? 分明是在盘算从特林到克鲁伦河的路线! 他们哪里是来巡视造船厂的,根本是把特林当成了中转站,借着他的战马和补给,直奔北伐前线! “胡闹!简直是胡闹!”俞通渊气得在码头团团转,“他们才多大年纪?懂什么草原作战?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怎么向陛下和太子爷交代?” 他立刻让人备马:“快!点齐北洋水师的骑兵营,跟我追!务必把殿下们劝回来!” 可亲兵却面露难色:“都督,骑兵营的战马和人……整个骑兵营昨晚就被羽林卫的人借走了,说是殿下有令,‘紧急军务,先借后报’……” 俞通渊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好个朱高炽! 不仅借了人,连战马都提前“预定”好了! 这哪里是借,分明是早就算计好了! 他望着北方的草原,那里晨雾弥漫,根本看不到羽林卫的踪影。 五千羽林卫都是精锐,又熟悉骑兵战术,一旦进入草原,凭北洋水师这点人,根本追不上。 “完了,完了……” 俞通渊瘫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封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位殿下,真是把特林当成了“北伐跳板”,而他这个都督,竟被蒙在鼓里,成了他们的“助攻”! 江风呼啸而过,吹得船台的旗帜猎猎作响。 俞通渊望着空荡荡的营盘,突然狠狠一拍大腿:“不行!得赶紧给南京送信!就说……就说殿下们在特林考察期间,听闻北元残部作乱,自请率军征讨,属下拦不住啊!” 他知道,这话半真半假,却已是眼下唯一能做的——总不能说自己被两个半大孩子骗了,还借了战马让他们去追北元大汗吧? 而此时的克鲁伦河上游,朱高炽和朱雄英正骑着战马,率领五千羽林卫疾驰在草原上。 朱雄英回头望了眼特林的方向,笑道:“俞都督这会儿怕是要气炸了。” 朱高炽勒住马缰,望着远处连绵的河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等咱们把脱古思帖木儿抓回来,他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走,加快速度,按经纬度算,脱古思帖木儿就在前面的峡谷里!” 马蹄声哒哒作响,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特林造船厂的江风,终究没能拦住这场少年人的奔袭,而俞通渊那封加急送往南京的奏报,才刚刚踏上南下京城的路。 第379章 发现敌踪!来晚了一步! 克鲁伦河上游谷地。 朱高炽与朱雄英率军从特林出发后,一路星夜疾驰。 五千羽林卫换上了轻便的皮甲,战马也换成了耐高寒的辽东马,源自特林造船厂的骑兵营。 一行人沿着河谷边缘的密林穿行,尽量避开开阔地带。 白日里,他们顺着克鲁伦河的支流寻找水源;到了夜间,便借着月光赶路,只在破晓时分稍作歇息。 如此连赶半月时间,终于抵达了最先定下的目标——那片被朱高炽用经纬度圈定的峡谷。 “殿下,前面就是目标峡谷了。”王弼勒住战马,指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谷地,“看地形,确实易守难攻,适合藏人。” 朱高炽眯眼望去,只见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溪流蜿蜒而过,确实是藏兵的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湿润的草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 “先让队伍在谷外休整半个时辰,喂饱战马,咱们再进去。”朱高炽翻身下马,揉了揉酸胀的腰——连日骑马颠簸,饶是他体格壮实,也有些吃不消。 他们星夜疾驰,连续大半个月几乎未曾停歇,饶是羽林卫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勇甲士,体力也已濒临极限,人困马乏之下,暂时休整已是必须。 毕竟长途奔袭最忌疲兵作战,一旦队伍涣散,别说擒拿脱古思帖木儿,自身都可能陷入险境。 何况谁也不敢保证,脱古思帖木儿是不是真在这峡谷里设了埋伏。 这位北元大汗身边,定然还跟着数量不少的汗廷近卫军——那是北元最后的精锐,虽不及当年的蒙古铁骑,却也是常年在草原上厮杀的亡命之徒。 若是此刻贸然闯入,一旦遭遇埋伏,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以他们目前疲惫的状态,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倒不如趁这片刻时间,让将士们喘口气,喂饱战马,检查甲胄兵器,养精蓄锐之后再行探查。 如此既能避免无谓的伤亡,也能在真正遭遇敌军时,以最佳状态应对,确保一举拿下目标。 朱雄英早已按捺不住,提着弯刀在谷口转了两圈:“要不我带一队人先去探探?” “别急。”王弼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北元人最擅长在谷里设伏,等斥候探清楚再说。” 半个时辰后,十余名经验丰富的斥候换上了女真猎人的装扮,悄无声息地潜入峡谷。 朱高炽与王弼则站在谷口的高地上,盯着谷内的动静。 朱雄英按捺不住焦躁,在一旁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峡谷深处。 又过了一个时辰,斥候们终于回来了,为首的斥候脸色带着几分沮丧:“殿下,谷里是空的。”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跟着走进峡谷。 只见谷地中央确实有一片被踩踏过的草地,地上散落着破旧的毡房支架,篝火的灰烬还没完全熄灭,甚至能看到几处拴马的木桩——种种痕迹都证明,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曾在此地驻牧,可显然已经撤离多时。 “来晚了一步。”常茂踢了踢地上的毡房碎片,语气懊恼,“这孙子跑得还真快。” 康铎也皱着眉:“咱们日夜兼程,还是被他甩了?难道殿下的推算错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娘的,推算归推算,可行军打仗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草原地形复杂,天气多变,谁能保证没有意外情况? 脱古思帖木儿带着那么多人马,随时可能变向,哪怕经纬度算得再准,也架不住对方临时改道。 再说了,这次奇袭本就是一场赌运气的事。 能趁对方松懈时捡漏擒获,自然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对方早有防备,或是已经转移,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五千羽林卫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耗着。 脱古思帖木儿这一脉,从他爷爷元顺帝开始就精通跑路之策,堪称“逃跑世家”。 当年元顺帝能从大都一路跑到漠北,他父亲爱猷识理达腊能在明军追击下数次脱身,到了他这里,怕是把祖传的逃跑本事练得更精了。 鬼知道这家伙会往哪儿逃?说不定此刻正绕着戈壁转圈,专挑明军想不到的路线走。 眼下能做的,只有顺着痕迹追下去。 推算虽有偏差,但总比瞎闯强;运气虽难料,但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真要是追不上,那也是天意,总好过在特林等着消息,眼睁睁看着大功旁落。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气馁。 五千羽林卫千里奔袭,却扑了个空,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朱雄英更是攥紧了拳头,望着空荡荡的谷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查看痕迹的王弼突然站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透着一股兴奋。 这位沙场老将捻起一撮灰烬,又踢开一堆马粪,指着地上的痕迹对众人道:“你们看这里!” 众人围过去,只见王弼指向的地方,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陶罐,罐底还残留着深色的液体痕迹,凑近一闻,竟有淡淡的酒气。 旁边的草地上,还能看到被踩烂的羊肉骨头,甚至有几枚镶嵌着宝石的腰带扣——显然是逃亡时慌乱中掉落的。 “看到没?”王弼指着这些痕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脱古思帖木儿,倒是个会享受的!带着这么多人马逃窜,居然还带着酒水、肉食,连镶嵌宝石的腰带都没舍得丢!” 他又走到拴马桩旁,指着地上的蹄印:“你们瞧这马蹄印的深浅,还有这些牛粪的新鲜程度——队伍里有不少牛马,辎重肯定不少,不然不会留下这么深的辙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把逃亡当回事,一路上照样饮酒作乐,压根没想着轻装简行!” 朱高炽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大统领,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咱们抓他,只是时间问题!”王弼斩钉截铁地说,“他带着这么多累赘,走不快!” “而且你们看这酒罐,罐口的泥封是新的,说明他们最多刚走一日!只要顺着这些痕迹追下去,保准能咬住他们!” 他蹲下身,用手指顺着地上的辙痕往前一划:“你看这辙痕歪歪扭扭的,显然是赶车的人喝了酒,连路都走不稳了。带着这么一群醉醺醺的手下,能跑多快?咱们只要加快速度,不出三日,定能追上!”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扫去了众人的沮丧。 常茂立刻道:“末将这就带一队人,顺着辙痕追!” 康铎也道:“我去看看附近的溪流,他们带着这么多人马,肯定要找水源,顺着水边走准没错!” 朱雄英更是重新燃起了斗志,拍着朱高炽的肩膀笑道:“我就说嘛,哪能这么容易让他跑了!还是大统领有经验!” 朱高炽看着地上的痕迹,又望向王弼,眼中满是敬佩。 他的经纬度能算出大致方位,可这细致入微的战场观察,却是这位老将几十年的沙场经验,是任何图纸都替代不了的。 “大统领说得对。”朱高炽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笃定,“常茂带两百人先走,顺着辙痕追踪,保持距离,别打草惊蛇;康铎带一百人沿溪流探查,标记水源位置;剩下的人跟我走,保持体力,咱们按梯队追击,务必咬住他们!”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先前的颓气一扫而空,个个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王弼看着朱高炽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他还有些质疑,觉得朱高炽这什么“经纬度”很是离奇,不过是少年人异想天开的噱头,哪里比得上斥候探报和沙场经验靠谱?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劳什子经纬度还真他娘地算准了——脱古思帖木儿果然在这克鲁伦河上游谷地驻牧过,与推算的位置偏差不过数十里。 只要寻到了脱古思帖木儿逃亡的踪迹,顺着这些车辙、马粪、散落的辎重一路追查下去,以对方携带的累赘来看,根本跑不快。 如此一来,抓住这位北元大汗当真是有希望,甚至可以说,希望还不小! 一想到这儿,连王弼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活捉北元大汗,这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功,比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时的许多战功都要耀眼。 他征战半生,最懂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此刻看着地上的痕迹,就像看到了脱古思帖木儿被捆缚归降的模样,胸腔里的热血顿时翻涌起来。 王弼走上前,指着辙痕最深的方向:“往这边追,这是辎重车走的路,脱古思帖木儿的亲卫肯定跟着辎重走,错不了。” 朱高炽点头,翻身上马:“走!让这脱古思帖木儿知道,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咱们也能把他揪出来!”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笃定。 克鲁伦河上游的谷地空旷寂静,只留下那些散落的痕迹,无声地指引着方向。 第380章 两大难题!蒙古人的地利! 沿着克鲁伦河上游的谷地,朱高炽与朱雄英率五千羽林卫继续向北追击。 王弼亲自带着斥候在前开路,凭着地上的车辙和马粪,一路紧咬着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不放。 起初众人还憋着一股劲,想着尽快追上目标,可没走几日,困境便接踵而至。 最先发难的是气候。越往北走,气温骤降得越发厉害,白日里阳光虽烈,却毫无暖意,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般;到了夜里,更是冷得人直打哆嗦,连裹着两层裘皮都挡不住寒气。 羽林卫多是中原子弟,虽换了蒙古马和皮甲,却哪受过这般酷寒? 不过十日,就有数十人冻裂了手脚,伤口在寒风中反复冻融,溃烂流脓,稍一触碰便是钻心的疼。 更有甚者,几个士兵夜里守哨,竟直接冻僵在雪地里,被换岗的弟兄发现时,浑身已硬得像块冰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挪回营中,用雪搓、用火烤,折腾了半宿才勉强缓过气来。 即便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这冻伤之后的血肉早已失去知觉,手指蜷曲如枯木,脚掌肿得像发面馒头,别说再握刀骑马,连走路都难。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冻伤一旦到了这份上,根本无药可治,与残疾无异。 这般景象落在其余将士眼里,无异于往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浇了一盆冰水。 昔日悍勇的羽林卫,此刻望着漫天风雪,眼神里多了几分惊惧——他们不怕刀光剑影,却怕这无声无息的酷寒,怕自己落得个冻残荒野的下场。 一时间,营中的气氛紧张至极,连谈论战事的人都少了,士气低迷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雪原的酷寒彻底压垮。 “高炽,再往北走,怕是冻伤的弟兄会更多。”常茂看着营中裹着伤布**的士兵,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鬼地方连柴火都难找,夜里只能靠马粪取暖,再这么下去……” 朱高炽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心里沉了沉。 他早料到北地苦寒,却没料到暴雪来得这么快——昨日傍晚,天空突然飘起鹅毛大雪,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片,转眼间就成了漫天风雪,不到半个时辰,地上的积雪就没过了脚踝。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多余的皮甲拆了,裹在脚上和手上。”朱高炽沉声道,“每队留十个人守夜,其余人挤在一起取暖,不许单独睡。” 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暴雪一停,气温更低,营中伤兵的数量还在增加。 朱雄英看着一个年轻的羽林卫疼得直掉泪,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这鬼天气,比打硬仗还熬人!” 见此情形,朱高炽也很无奈。 这其实就是蒙古人占据的地利优势。 他们世代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繁衍生息,身体早已适应了酷寒,哪怕只裹一件破羊皮袄,也能在风雪里行军;可中原将士不行,骨子里就缺了那份抗冻的底子,乍一到这极北之地,身体根本吃不消,别说冲锋陷阵,能保住性命就已不易。 朱高炽想起史书里的记载,当年岭北之役,徐达中路军本占尽优势,就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让明军将士冻的冻、病的病,连弓弦都拉不开,最终军心涣散,士气崩溃。 王保保正是抓住这个机会,率蒙古铁骑反扑,才赢下那场大胜,也给了北元苟延残喘的机会。 难道,这一次仍旧要重蹈覆辙? 难道大明的兵锋,终究跨不过这片雪原? 难道脱古思帖木儿的命,真就这么硬,连老天爷都要帮他? 朱高炽望着营中低迷的士气,心里像压了块冰——他可以凭借穿越者的身份知道脱古思帖木儿最后的位置,却算不透老天爷的心思;可以用计谋追踪敌军,却扛不住这能冻裂骨头的严寒。 康铎也一脸沉重地开了口,道:“殿下,比起严寒,咱们的粮草也不多了。” 比酷寒更要命的是粮草。他们此行本就轻装简行,只带了一月的干粮和肉干,原以为能速战速决,衔尾追上脱古思帖木儿,可一路追击下来,先是被暴雪耽搁了行程,又因冻伤减员不得不分粮照顾伤兵,粮草早已见了底。 马厩里,战马啃着带雪的枯草,嚼得满嘴是冰碴,不少马匹开始掉膘,拉缰绳时都显得有气无力;营盘中,士兵们每日只能分到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麦饼,就着雪水咽下去,连最耐存放的肉干都得按片分,咬一口能在嘴里含半天舍不得咽。 “殿下,咱们只剩两日军粮了。”康铎捧着账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凝重地提醒道,“再往前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无人区了,连零散的牧民毡房都见不着,想找些牛羊就地补给都难如登天。” 朱高炽接过账本,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却字字触目惊心——五千羽林卫,每日消耗的粮草是铁打的定数,战马的草料更是省不得。 如今雪封草原,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别说设陷阱捕猎,连飞禽走兽的踪迹都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只兔子都抓不到。 继续追击,不等追上脱古思帖木儿的影子,怕是先得断粮。 到那时,别说抓大汗,恐怕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和战马在雪原上饿死、冻死,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朱高炽捏着账本的手微微颤抖,账本上的墨迹仿佛变成了将士们绝望的脸。他知道,粮草就是军队的命脉,没了粮,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要不……先退回特林?”朱雄英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等开春雪化了再追,到时候天暖和了,粮草也充足,总比在这儿冻死饿死强。” 这话一出,不少士兵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明显的动摇。 是啊,活捉北元大汗固然是泼天的大功,可也得有命活着回去领赏才行。现在倒好,功还没见着影,人先冻残了不少,粮草也快见底了,再这么耗下去,别说立功,能不能看到明年的春天都难说。 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肉,积雪没到膝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们真是受够了。 与其在这儿硬撑着送命,不如先退回特林休整,等天气转暖再做打算——反正脱古思帖木儿带着那么多辎重,也跑不远,早晚是瓮中之鳖。 营中沉默了片刻,几个冻伤较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声附和:“太孙殿下说得对,咱们没必要在这儿硬扛……”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一次,连朱高炽都皱起了眉,虽然没说话,却也默认了这话有几分道理。 毕竟他是主将,得对五千羽林卫的性命负责,不能为了一场没把握的追击,把弟兄们都搭进去。 可他还没开口,王弼已厉声喝道:“混账!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敢称羽林卫?当年咱们跟着陛下打天下,被困滁州时啃树皮、煮马鞍是常事,鄱阳湖大战时连口水都喝不上,哪像你们这般娇气?” 他眼神扫过众人,带着沙场老将的威严:“北元大汗就在前面,军功就在眼前,这时候退回去,对得起身上的铠甲吗?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呵斥归呵斥,王弼心里也清楚,眼下的处境确实凶险。 冻伤者日增,粮草见底,再拖下去,别说追击,恐怕连自保都难。 他走到朱高炽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务实:“殿下,粮草和冻伤是实打实的难处,不是靠喊几句口号就能解决的。再拖下去,真可能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折中的方案:“要不……派一队人轻装回特林求援,让俞通渊火速送粮草和伤药过来,再多调些耐寒的蒙古兵支援。咱们带着剩下的精锐继续追,保持住距离就行,只要别让脱古思帖木儿跑丢,等援军一到,再全力出击?” 这话说得在理——既没放弃追击,又能解决眼前的困境,算得上是稳妥之策。 王弼望着朱高炽,眼中带着期盼,他知道这位殿下有主见,但此刻也该权衡利弊了。 第381章 绝境!难道老天爷都在帮北元? 听到王弼这话,朱高炽陷入了沉思。 暴雪封路,粮草告罄,这是实打实摆在面前的难题,解决不了,何谈继续进军? 真要是一意孤行地追下去,不等追上脱古思帖木儿,将士们怕是先得冻毙、饿死在这雪原上,到时候别说擒拿大汗,连自己这五千羽林卫都得交代在这儿。 可若是分兵回特林求援,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个月,脱古思帖木儿说不定早就跑到漠北深处,到时候再想追,更是难如登天。 这好不容易咬住的踪迹,岂能轻易放弃? 朱高炽知道王弼的方案是稳妥之举,却也明白其中的风险——分兵之后,留下的精锐兵力更弱,若是脱古思帖木儿察觉,回身反扑,他们未必能顶住。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似乎也没更好的选择。 进退两难间,朱高炽只觉得这雪原的寒风,比刀枪更让人难捱。 “先休息吧,让我好好想想,明日决议!” 朱高炽有些疲惫地开口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他挥手遣散众人,独自走到篝火旁坐下,脑海中翻来覆去思索着应对之策——分兵求援如何保证速度?留下的精锐能否顶住可能的反扑?脱古思帖木儿会不会趁机改变路线? 无数问题搅得他心烦意乱,直到天快亮时才靠着马鞍打了个盹。 可翌日清晨,不等他理清头绪,更让人绝望的事就发生了。 康铎带着斥候去探查踪迹,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疯了似的跑回来,脸上毫无血色,连说话都带着颤音:“殿下,大统领,踪迹……踪迹没了!雪把什么都盖住了!”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与王弼、朱雄英一同跟着康铎赶到昨日标记的追踪点。 只见原本清晰的车辙早已被厚厚的积雪填平,马粪冻成了硬块,被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连前几日北元人丢弃的毡房碎片都没了踪影。 昨夜的暴雪下了整整一夜,像一张巨大的白布,将脱古思帖木儿一行人走过的路彻底抹得干干净净。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远山与草原连成一片,河谷被积雪填满,根本分不清哪是可以通行的路径,哪是深不见底的冰窟。 “怎么会这样……”朱雄英望着眼前的雪原,声音都有些发颤。没了踪迹,就像在大海里迷了路,别说追击,连方向都辨不清。 王弼蹲在地上,一把抓过身边斥候的弯刀,猛地插进积雪里。 刀刃劈开冰层,带着“咔嚓”的脆响扎进泥土,他用力一挑,雪块混着冻土被掀到一旁,可除了冻得硬邦邦的黑土,什么都没有——没有车辙的印痕,没有马蹄的浅坑,甚至连半根牲畜的毛发都找不到。 这位沙场老将的脸色瞬间铁青,紧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铁制的刀柄捏碎。 他从十五岁跟着朱元璋起义,打了半辈子仗,追过陈友谅的残部,堵过张士诚的败兵,连元顺帝逃亡时的踪迹都能顺着马蹄印追到漠南,什么样的追兵没见过?什么样的绝境没遇过? 可今天,他竟被一场雪逼到了绝境。 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踪迹,那些能让他笃定“脱古思帖木儿就在前方”的线索,一夜之间被暴雪抹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望着眼前茫茫的雪原,胸腔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对手不是狡猾的敌将,不是坚固的城池,而是这无声无息却能吞噬一切的风雪。 “他娘的!”王弼低声骂了一句,猛地将刀插在地上,刀柄在雪地里微微颤动。 追了一辈子敌,从南打到北,从东追到西,到头来竟栽在了一场雪手里,这让他如何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没了踪迹,纵有千军万马,也只能在这雪原上瞎闯。 “完了……”一名斥候喃喃道,“没了踪迹,咱们就是睁眼瞎,往哪儿追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酷寒、断粮已是绝境,如今连唯一的目标都没了踪迹,这追击之路,俨然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绝路。 朱高炽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召集军中将佐,议事!” 片刻之后,十余名千户以上的将佐齐聚临时搭建的营帐之中。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炉火微弱,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酷寒、断粮、踪迹断绝。 三大难题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营中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连最开始跃跃欲试、总喊着“杀去擒大汗”的常茂和康铎,此刻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甲胄上的锈迹,一言不发。 朱雄英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先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高炽,算了吧。这或许就是天意,连老天爷都在帮着北元!咱们已经尽力了,再耗下去,弟兄们怕是……” 他话说到一半,终究没忍心说下去,但那“全军覆没”的隐忧,谁都听得明白。 先前还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活捉大汗的皇太孙,此刻眉宇间满是疲惫,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连日的酷寒与绝望,早已磨掉了他最初的锐气,他是真的不想再冒险追击下去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高炽,眼中满是迟疑与期盼。 迟疑的是,若就此退兵,数月的奔波与牺牲岂不前功尽弃;期盼的是,这位一直运筹帷幄的胖殿下,能给出一个两全的答案,哪怕是同意退兵,至少能让他们保住性命。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在等朱高炽开口,等他做这个决定——是顶着绝境继续追下去,还是承认失败,退回特林。 朱高炽一言不发地走出营帐,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带着雪粒打在脸上。 他抬眼望去,营中的景象像一根针,猛地刺中了他的心弦。 不少将士靠在雪地里的木桩上,有的用冻裂的手捂着脸,有的望着北方茫茫的雪原,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悍勇,只剩下麻木与绝望。 一个年轻的羽林卫蜷缩在马旁,怀里抱着冻硬的干粮,却一口也吃不下,望着远处被风雪吞噬的山峦,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问:这鬼地方,进不得,退不得,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儿? 不远处,几个伤兵正互相搓着冻僵的脚,伤口上的布条早已被血和雪浸透,他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可那沉重的呼吸声里,满是对命运的无力。 连最雄壮的辽东马,此刻也耷拉着脑袋,啃着带冰的枯草,蹄子在雪地里踏出深深的印痕,却再没了先前的矫健。 这哪里还是那支奉命出征时气势如虹的羽林卫?分明是一群被酷寒与绝望拖垮的困兵。 朱高炽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可以用经纬度规划路线,可以用计谋说服王弼,可以用热血鼓舞朱雄英,却唯独对这无声的绝境,感到一阵刺骨的无力。 朱高炽站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眉头紧锁成一个疙瘩。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像压在心头的重负。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围的士兵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才听到一声带着无尽疲惫的长叹。 “退兵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雪地上,震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欢呼,也没人反驳,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仿佛在嘲笑着这场徒劳的追击。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刺骨,可他攥紧的拳头里,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汗水在掌心很快被冻成冰碴,硌得皮肤发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煎熬。 难道老天爷真的都在帮北元吗?一场暴雪,断了粮道,没了踪迹,硬生生把到手的机会吹散在风雪里。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从天津出发时的雄心壮志,在特林制定计划时的胸有成竹,追击途中的咬牙坚持,难道都要付诸东流? 这孱弱的北元,龟缩在漠北苟延残喘,连王庭都守不住,连大汗都只能仓皇逃窜,难道气数还没尽? 难道真要让他们靠着一场雪,再次逃过一劫,继续在草原上扯着“大元”的旗号,让大明的北疆永无宁日? 朱高炽闭上眼,耳边是风雪的嘶吼,是士兵们收拾行装的窸窣声,还有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 退兵的命令已经出口,可那份不甘,却像被冻在雪地里的火种,明明灭灭,始终不肯彻底熄灭。 脱古思帖木儿,你还真是命好啊! 朱高炽恨恨地咬了咬牙,齿间几乎要迸出火星。 从和林弃城而逃,到克鲁伦河谷侥幸脱身,再到这场暴雪抹去所有踪迹——明明已是穷途末路的败寇,却总能靠着天时地利逃出生天,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庇佑。 “罢了,罢了……”朱高炽最后怅然长叹,声音里满是无力。 这口气,他终究是咽了下去。 脱古思帖木儿,今日暂且让你多活几日。 但你记住,这场雪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只要你还在草原上喘着气,只要北元还敢觊觎中原,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大明的铁骑,踏平你的营帐,亲手将你擒回南京! 第382章 神兵天降!白衣枪神李文忠! 决议退兵的命令传开,明军将士脸上虽仍带着疲惫,却总算恢复了些许活力。 收拾行装的动作快了起来,伤兵被小心地扶上马车,战马也被套上缰绳,准备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特林。 哪怕这场追击徒劳无功,至少能活着离开这片该死的雪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正当队伍即将启程时,一名斥候突然从后方疾驰而来,脸色惨白地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惊恐:“殿下!不好了!身后……身后有大量骑兵靠近!烟尘遮天蔽日,怕是有数千人之多!” “什么?!”朱高炽心头一紧,朱雄英更是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王弼猛地转身,望向后方的雪原,果然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一道浓密的烟尘,马蹄声隐隐传来,像闷雷般滚过雪地。 “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人?他竟敢回身反扑?”王弼眼神一凛,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判断,“快!列阵迎敌!” 五千羽林卫虽疲惫,却都是百战精锐,闻言立刻放下行囊,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搭箭上弦,只待敌军靠近便万箭齐发。 朱高炽与朱雄英被护在阵中,望着越来越近的烟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此时被北元大军缠住,怕是连退兵的机会都没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王弼厉声喝道,“咱们是大明羽林卫,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话是这么说,但王弼心中却懊悔不已。 他就不该信这小胖墩的邪,被那劳什子“经纬度”和“必胜把握”说动,脑子一热就跟着他们闯进这片冰天雪地的绝境。 自己征战半生,死了也算是马革裹尸,没什么可遗憾的,可朱高炽与朱雄英是皇长孙、皇太孙,是大明未来的根脉,绝不能折在这儿啊! 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自己这条命赔不起,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人。 一想到先前的险境,想到那些冻残的士兵,想到差点被暴雪困死的绝境,王弼就觉得心口发闷,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这趟胡闹的差事? 一时间,王弼悔恨交加,望着李文忠带来的援军,既庆幸又自责,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对方的旗帜在风雪中飘动。 朱高炽眯眼望去,那旗帜的颜色却有些陌生,不像是北元的狼头旗。 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握紧手中的瓮金锤,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眼看双方距离只剩百丈,对方的阵型渐渐清晰,为首的那员将领身着白袍,手持长枪,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朱高炽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装束,这阵型,怎么看都不像北元骑兵。 北元骑兵的甲胄多是粗糙的皮甲,阵型也松散杂乱,可眼前这支队伍,甲胄锃亮,队列严整,连战马的步伐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齐整,而且那旗帜的轮廓,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等等……那白袍,那长枪,还有那迎风招展的将旗…… 难不成是…… “等等!”朱高炽突然喊道,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别放箭!都给我稳住!”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让即将松开弓弦的弓箭手们齐齐一顿。 话音刚落,对方的队伍已应声停下脚步,为首的白袍将领猛地策马而出,速度极快,转眼便靠近了数十丈。 那人在马上朗声道:“前面可是高炽与雄英两位殿下?” 这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熟悉的威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朱高炽心头的迷雾。 他与朱雄英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遍全身! “是……咱李叔的声音!”朱雄英失声喊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朱高炽更是心头巨震,那位大明版本的冠军侯霍去病,与眼前这白袍长枪的将领瞬间重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叔……曹国公?!”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那白袍将领听到回应,策马的速度更快,银枪在雪光中划出一道残影,越来越近的身影,正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地出现的——李文忠! 李文忠勒住马缰,看到阵中朱高炽与朱雄英安然无恙,紧绷的脸颊才松弛下来,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可紧接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策马冲到二人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们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谁让你们私自跑出特林的?知不知道冯帅和我收到消息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手中的长枪往雪地里一顿,枪杆深深扎入积雪:“北元腹地是什么地方?是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能闯的?若不是俞通渊那封急报,若不是我从和林一路追过来,你们真打算凭着五千羽林卫,在这雪原上抓脱古思帖木儿?!” 朱高炽与朱雄英被训得低下头,不敢反驳。 直到李文忠的火气消了些,朱高炽才低声问道:“李叔……您怎么会来?” “怎么会来?”李文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俞通渊发现你们跑了,知道瞒不住,立刻传讯给辽东军统帅冯胜。冯帅一看奏报就急了,你们可是胖殿下和皇太孙,要是在北地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他当即紧急传讯给我,说你们多半是追脱古思帖木儿去了。” 顿了顿,李文忠语气里仍带着惊怒:“我在和林刚稳住阵脚,收到消息时又惊又怒,当即亲点五千精骑,顺着脱古思帖木儿可能逃窜的路线追了过来。一路不敢停歇,连换了三批战马,总算在这儿追上了你们——再晚半日,你们要么被脱古思帖木儿的残部发现,要么就困死在这风雪里了!” 王弼连忙上前见礼,苦笑道:“曹国公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刚决议退兵,只是……” “只是没抓到脱古思帖木儿,心里不甘心,是吧?”李文忠瞥了他一眼,随即看向朱高炽,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你们能安然无恙,就是万幸。” “脱古思帖木儿跑不了,等开春雪化,我亲自率军来追,到时候再让你们看看,怎么打仗!”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先跟我回和林。你们两个兔崽子的事儿,回头我再跟陛下和太子殿下细说——但眼下,必须听我的命令,不许再胡来!” 朱高炽望着李文忠身后五千装备精良的精骑,又看了看身边冻得瑟瑟发抖的羽林卫,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庆幸。 若不是李文忠及时赶到,他们就算顺利退兵,恐怕也得折损大半兵力。 风雪依旧,可明军阵中的绝望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援军驱散。 李文忠带来的不仅是五千精骑,还有充足的粮草和御寒的衣物。 朱高炽看着士兵们接过热乎乎的干粮,脸上重新露出些许生气,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这场险象环生的追击,总算有了个不算太糟的结局。 只是他望着脱古思帖木儿逃亡的方向,心里仍憋着一股劲。 或许,现在退兵的计划该变一变了! 第383章 忽悠李文忠!看咱经纬度推算! 援军抵达,粮草和御寒物资随之运到,营中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众人也不急着撤退了,伤兵被抬进温暖的营帐上药包扎,其余将士围着篝火取暖休整,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偷偷溜出营帐,摸进了挂着“帅帐”旗帜的大帐。 帐内,李文忠正俯身查看堪舆图,手指在图上的克鲁伦河上游滑动,眉头紧锁。 见到两小只踮着脚进来,李文忠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哼,不用猜也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他直起身,转身看向二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闭上你们的嘴!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甘心,想劝我继续追击。但眼下绝不是时候!” “大雪封路,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早就被盖得严严实实,咱们就算派出再多斥候,也跟瞎子摸象没两样。”李文忠指着帐外的风雪,“这种时候追上去,不是找仗打,是找冻死!没必要为了一个没影的北元大汗,白白折损将士性命。” 他这一番话先声夺人,摆明了要堵住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嘴。 作为大明军方第二号人物,李文忠对将士一向体恤,甚至做到了同饮同食。 行军时他从不独占好马,饭食也与普通士兵一样是糙米饭配咸菜,夜里查营时见士兵冻得发抖,常会解下自己的裘皮给人披上。 正因为这份体恤,他麾下将士无不信服,打起仗来个个肯拼命。 也因此,他绝不会容忍白白折损将士性命,去赌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 在李文忠眼里,用兵之道在于“慎”,而非“险”——当年随陛下征战,多少次险中求胜,靠的都是周密部署,而非孤注一掷。 脱古思帖木儿已是丧家之犬,迟早会露出踪迹,犯不着为了一个没把握的目标,让弟兄们在雪地里白白送死。 “你们当打仗是过家家?”李文忠的手指重重戳在堪舆图上,“每一个士兵背后都是一个家,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冻裂一只手,家里就得少一个顶梁柱;埋骨雪原,一家老小就得哭断肠!这种‘赌’,我李文忠赌不起,也绝不会赌!” 他看着朱高炽与朱雄英,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年轻,想立功我懂,但记住,真正的统帅,不仅要会打胜仗,更要懂得护着身后的弟兄。否则,就算赢了,也赢得名不正言不顺。” 可朱高炽却没应声,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卷堪舆图,“啪”地一声摊在桌上,正好与李文忠那张图并排铺开。 他手指在图上一处湖泊的位置点了点,抬头看向李文忠,眼神里带着笃定:“李叔,您说的道理我懂,但脱古思帖木儿未必就跑远了。您看这里——” 他指着图上标注的“捕鱼儿海”,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木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按经纬度推算,这片海子就在咱们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您忘了?咱们能追到克鲁伦河,靠的就是这套法子。” 朱雄英在一旁帮腔:“是啊李叔,高炽的经纬度从没错过!若不是这场暴雪,咱们说不定已经堵住脱古思帖木儿了!” 李文忠皱起眉,看向朱高炽手指的位置:“捕鱼儿海?那地方我知道,是片内陆湖,常年冰封,北元人偶尔会去那边驻牧,可你怎么断定脱古思帖木儿会往那儿跑?” “因为他没得选。”朱高炽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肯定,“漠北草原就这么些能驻牧的地方,东边是咱们的斥候范围,西边有其他部落虎视眈眈,他带着残部,只能往这种偏远又有水源的海子附近躲。按经纬度测算,从这里到捕鱼儿海,最多五日路程,只要方向没错,咱们顺道去看看也无妨。” 这话半是靠经纬度理论推导,半是他藏在心里的秘密——他清楚记得,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脱古思帖木儿败逃之后,正是躲进了捕鱼儿海一带。 那片海子周围水草丰美,又地处偏僻,历来是北元残余势力的藏身之所。 后来蓝玉正是循着踪迹追到那里,一场突袭打得脱古思帖木儿措手不及,连他的家眷、玉玺都成了明军的战利品,北元也因此彻底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大明抗衡。 这次虽没有蓝玉率军,可只要找对捕鱼儿海这个地方,未必没有机会。 脱古思帖木儿刚经历大败,身边残部不过数千,粮草匮乏,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只要能堵住他的去路,凭着李文忠带来的五千精骑,再加上自己麾下的羽林卫,未必不能复刻那场大捷。 朱高炽望着堪舆图上捕鱼儿海的位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这才是他先前死活不愿退兵的真正原因——他不是不甘心空手而回,而是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找到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怕是难如登天。 历史的轨迹就在眼前,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李叔,您看这经纬度标注的路线,”他指着图上的线条,语气越发笃定,“只要沿着这条线走,五日之内必到捕鱼儿海。就算找不到人,权当是探路了,总比在这儿坐以待毙强。” 李文忠被他说得有些心动。这两个兔崽子确实邪门,那套“经纬度”听着离奇,却真把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算准了,若不是这场暴雪,说不定真能立下奇功。 而且捕鱼儿海距离此地确实不算远,与其在原地休整,不如带着队伍去探探,反正有五千精骑在手,就算遇不上北元残部,也能全师而退。 他盯着堪舆图上的捕鱼儿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默了半晌。 北元大汗的意义,李文忠比谁都清楚。 那不仅是一个名号,更是黄金家族传下来的金字招牌,是草原上无数蒙古部落心中的精神图腾。 只要脱古思帖木儿还活着,还顶着这个大汗的头衔,北元就不算真正灭亡。 他完全可以凭借这层身份,跑到斡难河、克鲁伦河一带,振臂一呼,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蒙古部落,无论是怯薛军的残部,还是游离的万户,都会因为“黄金家族”这四个字重新聚集到他麾下。 用不了三五年,说不定又能拉起一支十万大军,再次对大明北疆形成威胁。 当年元顺帝逃到上都,不就是靠着这招牌,让王保保等人死心塌地追随,才撑了那么多年? 如今脱古思帖木儿虽弱,可这招牌的分量丝毫未减。 若是放他逃出生天,等于是给北元留下了东山再起的火种,先前明军北伐的功劳,怕是要折损大半。 李文忠盯着堪舆图上的捕鱼儿海,手指微微收紧——他打了一辈子北元,太清楚黄金家族这个“金字招牌”的破坏力了。 若是能在此地除掉脱古思帖木儿,等于彻底斩断黄金家族的传承,北元的根基也就断了。 朱高炽与朱雄英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的思索。 “哼,两个小兔崽子,就知道给我惹事。”李文忠终于抬眼,语气依旧带着训斥,眼神却松动了,“去可以,但得听我号令。到了捕鱼儿海,若是没发现踪迹,立刻掉头回和林,不许纠缠,明白吗?” “明白!”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亮起狂喜的光芒,异口同声地应道。 李文忠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也生出一丝期待——万一,真被这两个小子说中了呢? 第384章 九斿白纛!蒙古大汗果真在此! 李文忠一向雷厉风行。 既然确定要进军捕鱼儿海,他也不会再犹豫什么。 随着军令下达,五千精骑与五千羽林卫迅速整合到一起,伤残将士由五百骑兵护送,带着伤药和剩余粮草先行返回和林。 而李文忠则亲自带着朱高炽与朱雄英,率九千骑兵继续前行,马蹄踏碎雪原的寂静,直奔捕鱼儿海而去。 他起初不是没想过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绑了送回去——毕竟北元腹地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架不住二人软磨硬泡,朱雄英抱着他的胳膊连喊“表叔”,朱高炽更是拍着胸脯保证“绝不添乱,只负责指路”,再加上确实需要朱高炽的经纬度理论确定方向,李文忠最终还是松了口,给了他们随军历练的机会,只是再三叮嘱:“到了地方,一切听我号令,敢擅自行动,我打断你们的腿!” 明军重新踏上征程,与先前羽林卫仓促出发时的狼狈不同,李文忠麾下的精骑准备得极为充分。 士兵们穿着双层毡甲,外层涂了防雪油脂,马蹄裹着防滑的麻布,行囊里除了干粮,还多了烈酒和暖炉——这些都是常年在北疆作战的经验,应对冰天雪地绰绰有余。 他们比羽林卫更熟悉严寒的脾性,行军时会轮流用毛毡护住脸,扎营时必挖雪洞挡风,连饮马都有专人敲开冰层取活水。 一路行来,九千骑兵竟无一人新增冻伤,反倒是想到或许能生擒北元大汗、立下不世奇功,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涨得能压过风雪声。 朱高炽坐在马上,看着队伍井然有序地推进,心里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李文忠的治军之道,确实比他们这些半吊子强太多。 五日急行军后,地平线上终于挣脱风雪的遮蔽,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那影子在白色天地间格外突兀,像一块被冻硬的墨团,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渐渐清晰——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广阔水域,冰面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望不到边际。 朱高炽急忙举起怀中的千里镜,镜片里的景象瞬间清晰:冰层上交错着裂纹,像大地冻裂的伤口,远处的湖岸线蜿蜒曲折,几簇低矮的帐篷轮廓蜷缩在冰岸边缘,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他心头猛地一跳,手都有些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到了!那就是捕鱼儿海!咱们真的到了!” 李文忠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风雪吹散。 他放眼望去,只见冰面与雪原在远方连成一线,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与灰,唯有湖岸那几处帐篷,像是撒在雪地里的黑豆,渺小却扎眼。 “看来这经纬度确实有些门道。”李文忠低声说了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随即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他翻身下马,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让弟兄们给战马喂精料,把冻硬的饼子用雪水捂软了吃几口!甲胄、弓弦、箭矢都仔细检查一遍,有冻住的地方用火烤化,务必保证兵器顺手!” 命令层层传下,九千骑兵迅速分散开来,却丝毫不显杂乱。 有人解开粮袋,将带着体温的豆饼掰碎了喂马;有人靠在马腹上,用体温融化弓弦上的冰碴;还有人互相帮忙敲掉甲胄缝隙里的积雪,金属碰撞声在风雪中格外清脆。 朱高炽看着这一幕,心里安定了不少。 比起羽林卫初来时的仓促,李文忠的部下显然更懂如何在严寒中保持战力。 他转头看向朱雄英,只见这小子正踮脚望着捕鱼儿海的方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别急。”李文忠走过来,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半个时辰后,咱们就知道,这趟来得值不值了。” 半个时辰后,他点出十名最精锐的斥候,低声吩咐:“贴着冰面绕过去,探查清楚对岸毡房的数量、兵力分布,切记不可惊动对方!” 斥候们领命,像狸猫般矮身钻入风雪,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营中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雪刮过帐篷的呼啸声,和战马偶尔的喷鼻声。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站着,手心都有些冒汗,既期待又紧张——历史的轨迹,真的会在这里重合吗?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终于传来轻微的马蹄声。 众人立刻绷紧神经,只见那十名斥候策马奔回,为首的斥候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翻身下马便跪地禀报:“启禀国公!对岸确有北元汗廷!约莫三千余人,毡房数百顶,帐外立着九斿白纛,正是脱古思帖木儿的驻地!”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欣喜若狂! 李文忠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斥候的禀报里,有一句话像火石般点燃了他的心神——“帐外立着九斿白纛”! 九斿白纛!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 这是蒙古大汗的象征,是黄金家族的命脉所系! 当年成吉思汗在斡难河召开忽里台大会,正是亲手树立起这面绣着九个流苏的白色大旗,宣告大蒙古国的建立。 多少年来,这面旗帜跟着蒙古铁骑踏遍欧亚,既是他们征战的军徽,更是草原民族心中不可亵渎的神圣符号。 而此刻,有权执掌这面旗帜的蒙古大汗,正是脱古思帖木儿! 换句话说,他们不仅找到了北元的驻地,更是精准锁定了脱古思帖木儿本人! 那面飘扬在捕鱼儿海畔的九斿白纛,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所有的猜测与付出——连日的奔波、风雪中的追击、冒险进军的决断,都在此刻有了意义。 李文忠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激动强压下去,转而化为一股凛冽的杀气。他抬头望向捕鱼儿海的方向,仿佛已看到那面白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传我将令,全军准备!今日,便让这九斿白纛,落于我大明将士之手!”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狂喜——成了!他们真的找对地方了! “你娘咧……”朱高炽忍不住低骂一声,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路的艰辛猛地涌上心头:从特林出发时的仓促,风雪里追迹的焦灼,断粮时的绝望,还有刚才等待斥候回报的提心吊胆……哪一样不是在刀尖上走?现在总算没白费功夫! 他用力抹了把脸,把那点湿意蹭掉,转头看向捕鱼儿海的方向,眼神里燃着熊熊怒火:“该死的脱古思帖木儿!跑啊!接着跑啊!老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朱雄英也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是少年人独有的兴奋与狠劲:“等会儿冲进去,我非要亲手掀了他的金帐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所有的疲惫、恐惧、不甘,此刻都化作了即将到来的决战前的亢奋。 朱高炽甚至能想象到,当九斿白纛被扯下、脱古思帖木儿被擒的那一刻,该是何等痛快! 这趟冰天雪地的冒险,值了! 第385章 北元汗廷!脱古思帖木儿! 九斿白纛之下,北元汗廷巍然矗立。 捕鱼儿海的冰岸被生生铲出一片空地,数百顶毡房按尊卑次序排开,最中央那顶金顶大帐足有寻常毡房三倍大小,羊毛毡上绣着褪色的龙纹,正是脱古思帖木儿的居所。 白纛杆插在大帐前的冻土中,九道白色流苏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每道流苏末端都缀着铜铃,风一吹便发出“叮当”声,像是在为这苟延残喘的汗廷招魂。 逃亡到捕鱼儿海后,脱古思帖木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连日奔逃让他早已没了大汗的体面,如今总算找到一处隐蔽之所,又听闻身后追兵被暴雪阻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他刚在金帐中坐定,便立刻下令设宴,要好好犒劳自己与身边的亲卫。 “去,把库里剩下的马奶酒都搬出来,再杀十头肥羊!”脱古思帖木儿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坐榻上,声音里带着慵懒的得意,“明军?哼,他们能穿过暴雪追到这儿?简直是笑话!等开春雪化,他们早就冻毙在半路上了!” 帐外的怯薛军领命而去,很快便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酸气,在汗廷中弥漫开来。 脱古思帖木儿看着帐内载歌载舞的侍女,端起银碗一饮而尽,连日的惊恐仿佛都随着酒液咽进了肚里。 可这份快活没持续多久,帐帘被猛地掀开,北元太尉哈剌章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沾着雪沫,脸色铁青,看也不看那些跳舞的侍女,径直走到脱古思帖木儿面前,单膝跪地:“大汗!不可再耽于享乐啊!” 脱古思帖木儿的脸色沉了下来:“哈剌章,你这是做什么?扫本汗的兴吗?” “臣不敢!”哈剌章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可大汗忘了前日的惨败了吗?克鲁伦河谷丢了多少弟兄?王庭的辎重粮草全被明军截走,如今咱们身边只剩三千余人,连过冬的物资都凑不齐!这时候不思进取,反而宴饮作乐,难道要等明军真的追过来,束手就擒吗?”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恳切:“大汗,您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草原的共主!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布汗命,召集斡难河、贝加尔湖一带的蒙古部落!无论是蒙古的部众,还是瓦剌的首领,只要您以九斿白纛号令,他们不敢不来!等各部联军齐聚,别说退敌,就是反攻大明,也并非不可能啊!” 瓦剌这些年可没听从北元的命令,因为当年阿里不哥汗败亡之后,就率部西迁至叶尼塞河上游,逐渐形成了独立于蒙古本部的势力。 他们虽仍属蒙古部族,却早已不将黄金家族的号令放在眼里。 阿里不哥与忽必烈争夺汗位失败后,其部众不愿归附忽必烈一系,便在瓦剌首领的带领下远走西域,凭借水草丰美的草场休养生息,渐渐发展出绰罗斯、秃马惕等强大部落。 到了脱古思帖木儿时期,西蒙古瓦剌诸部早已自成体系,首领也速迭儿更是野心勃勃,不仅吞并了周边的小部落,还多次截留北元送往西域的贡使,对脱古思帖木儿的汗命置若罔闻。 他们心里清楚,北元早已不复当年的威势,黄金家族的招牌在西域的分量远不如手中的刀枪。 与其听从脱古思帖木儿的调遣,为其火中取栗,不如保存实力,坐看北元与大明厮杀,待两败俱伤时再趁机南下,说不定还能取而代之,成为草原新的主宰。 所以脱古思帖木儿想指望也速迭儿出兵勤王,简直是痴人说梦。 哈剌章等人也深知这一点,只是不愿戳破,才寄希望于其他部落,可连这微薄的希望,都被脱古思帖木儿的猜忌亲手掐灭了。 脱古思帖木儿捏着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液溅出几滴在虎皮褥子上。 他斜睨着哈剌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召集部落?哈剌章,你当本汗是傻子吗?” 话音刚落,知院捏怯来也跟着进了帐,他身后跟着丞相失烈门,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捏怯来拱手道:“大汗,哈剌章太尉所言极是。明军虽被暴雪所阻,但徐达、李文忠、冯胜皆是百战老将,绝不会轻易放弃。咱们此刻躲在捕鱼儿海,看似安全,实则如坐针毡。唯有聚集各部力量,才能有一线生机。” 失烈门也附和道:“臣已派人探查过,捕鱼儿海西侧的豁里部尚有五千骑兵,东侧的兀良哈人虽与我朝素有嫌隙,但若大汗亲派使者带着金印前往,许以草场封赏,他们未必不肯出兵相助。只要能凑齐万人,便可在此地筑起防线,与明军周旋。” 说白了,他们现在是真的被明军给打怕了。 从和林一路溃逃到捕鱼儿海,王庭的怯薛军折损了七成,哈剌章的精锐万户被李文忠冲散,连带着元顺帝留下的传国玉玺都差点丢在克鲁伦河谷。 先前还能靠着“黄金家族”的名号硬撑着,可几场败仗下来,连最忠心的侍卫都开始私下议论“要不要降明”,这份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哈剌章、捏怯来他们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召集草原部落勇士前来勤王。 眼下脱古思帖木儿麾下就只剩三千兵马,还多是老弱残兵,战马倒毙了一半,弓箭断了弦的能堆成小山。 这万一明军真追上来了,别说列阵抵抗,怕是连像样的防御都组织不起来——盾车被暴雪埋了,长矛冻得发脆,士兵们连握着刀的力气都快没了,拿什么去挡李文忠的精骑?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捕鱼儿海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堡垒,不过是片暂时没人找到的避难所。 一旦明军杀到,这三千人撑不了一个时辰就得溃散,到时候脱古思帖木儿要么被擒,要么战死,北元的最后一点家底也就彻底败光了。 所以哪怕知道召集部落可能引火烧身,也得硬着头皮去试——至少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总比坐以待毙强。 可脱古思帖木儿偏不懂这些,或者说他故意装不懂。 他只看到自己还是大汗,还能在金帐里喝酒看戏,却没瞧见帐外那些士兵望着九斿白纛时,眼里早已没了敬畏,只剩麻木。 “够了!”脱古思帖木儿猛地将银碗摔在地上,酒碗碎裂的脆响让帐内的歌舞瞬间停歇,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你们懂什么!李文忠麾下不过万余骑兵,大雪封山,他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等他们粮尽退兵,本汗自然能回到和林!何必去求那些见风使舵的部落?”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飘扬的九斿白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你们以为那些部落是真心臣服本汗吗?也速迭儿早就觊觎汗位,那是狼子野心!若本汗此刻召他们前来,手中却无多少兵力,岂不是把刀柄递到他们手里?到时候他们拥兵自重,本汗反倒成了他们的傀儡,这大汗之位,还坐得稳吗?” 哈剌章一怔,随即急道:“大汗!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际,岂能顾虑这些?只要能击退明军,保住黄金家族的血脉,就算暂时隐忍又何妨?” “隐忍?”脱古思帖木儿转过身,眼神冰冷,“本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岂能向那些部落低头?捕鱼儿海地势隐蔽,明军找不到这儿。等开春雪化,本汗带着亲卫去斡难河,那里才是咱们的根基,到时候再召集旧部,照样能重整旗鼓!”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此事不必再议!传令下去,今晚的宴会照常举行,谁再敢扰乱军心,斩!” 哈剌章看着脱古思帖木儿决绝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颓然低下头。 捏怯来与失烈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们追随脱古思帖木儿多年,原以为能辅佐他重振北元,可如今看来,这位大汗心里装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势。 帐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九斿白纛的铜铃在风中急促地响着,像是在为这摇摇欲坠的汗廷敲响丧钟。 哈剌章走出金帐,望着那些围着篝火饮酒作乐的怯薛军,只觉得一阵心凉。 这些人是大汗的亲卫,本该是最精锐的力量,如今却和他们的主子一样,沉浸在虚假的安稳里,浑然不知死神已在风雪中悄然逼近。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明军可能来的方向,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哈剌章却仿佛听到了隐隐的马蹄声,正踏破冰雪,朝着捕鱼儿海而来。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或许,北元的气数,真的尽了。 而此刻的金帐内,脱古思帖木儿已重新端起一碗酒,看着帐中恢复的歌舞,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漫天风雪的,明军怎么可能来? 雪深过膝,连最熟悉路径的向导都辨不清方向,他们的粮草撑不过十日,战马在这种天气里跑不了百里就得累死,难不成还能插翅飞过来? 呵呵,就算徐达、李文忠有通天本事,他们也来不了的。 待到明年开春,雪化路通,自己就去斡难河召集旧部。 那里是成吉思汗起家的地方,是黄金家族的龙兴之地,到时候再请出萨满祭司祭天,振臂一呼,怎么也能凑出两万骑兵。 到时候,自己仍然是这草原共主,蒙古大汗! 脱古思帖木儿越想越觉得笃定,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斡难河的汗帐里,接受各部首领的跪拜,先前被明军追着打的狼狈,早就抛到了脑后。 第386章 定策!这胖小子力气真大啊! 与此同时,明军营地。 一阵风雪骤然来袭,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横飞,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营地中的篝火被风撕扯得东倒西歪,火星子打着旋儿飞上天空,转眼就被雪沫扑灭。 李文忠却站在帐外,迎着风雪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好好好!大风扬雪!日月无光!这北元气数已尽了!” 他敞开衣襟,任由风雪灌进怀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焦躁,反而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激昂。 朱高炽与朱雄英缩着脖子躲在帐门后,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懵逼——这风雪大得连路都看不清,怎么就成了北元气数已尽的征兆? 还是王弼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低声提醒道:“不要小觑了蒙古人,他们的斥候侦查手段,最厉害的就是天空中鹰隼。寻常天气里,几十里外的骑兵动向,都逃不过那些猛禽的眼睛。可这种大风雪,鹰隼根本飞不起来,他们的耳目算是彻底瞎了!” 朱高炽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李文忠如此兴奋,这漫天风雪看似阻碍行军,实则断了北元的侦查渠道,正好给了明军突袭的绝佳机会。 “传我将令!”李文忠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披甲!马衔枚,蹄裹布!半个时辰后,发动突袭!” 军令一层层传下,营地中瞬间忙碌起来。 骑兵们动作麻利地穿上冰冷的甲胄,将马蹄用厚布裹紧,又把木棍横在马嘴里防止嘶鸣,整个过程中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只有风雪呼啸与甲叶碰撞的轻响。 李文忠正对着堪舆图部署路线,手指在捕鱼儿海畔的元军驻地周围重重一点:“脱古思帖木儿背靠海子扎营,看似占据地利,实则断了自己的退路!今日咱们三面合围,务必将他困死在帐中!” 他抬头看向麾下将领:“九千骑兵分为三路,我亲领中军,从正面突破;王弼,你带左路,沿冰面西侧迂回,堵住他们向西逃窜的路线;右翼……” 话未说完,朱高炽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叔!右翼让我来!” 朱雄英立刻跟着附和:“我也去!我们羽林卫都是悍勇之士,定能完成任务!” 李文忠皱眉看向他:“胡闹!右翼要绕到元军后方,最是凶险,你们两个兔崽子,凑什么热闹?” “咱可不是什么文弱皇孙!”朱高炽挺了挺胸,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眼瞅着李文忠眉头一挑就要骂人,朱高炽直接抡起擂鼓瓮金锤一下子砸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雪地里砸出个半尺深的坑,震得周围士兵都晃了晃。 这锤是他特意让工部打造的,不但修复好了,而且重新加固,重达百斤,寻常人拎都拎不动,此刻砸在地上,愣是把李文忠到了嘴边的训斥堵了回去。 饶是李文忠都没有想到,这胖小子力气如此惊人,比之沙场猛将也不遑多让了! “先前追击脱古思帖木儿,靠的就是羽林卫!而且我有一计——让右翼打出大明黄龙旗,营造主力大军已到的假象!” “元军本就人心惶惶,见了黄龙旗,定会以为明军主力抵达,军心必乱!到时候正面强攻省力,还能断了他们顽抗的念头!” 王弼也帮腔道:“曹国公,高炽殿下的法子可行。蒙古人最忌惮的就是大明主力,黄龙旗一出,他们未必敢死战。” “而且羽林卫虽未怎么经苦战,却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百战精锐,让殿下领着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再有常茂与康铎从旁护卫,两位殿下的安危无虞!” 李文忠盯着朱高炽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坚定,又想起这胖小子先前靠经纬度找到踪迹的能耐,终究是松了口:“好!便给你三千铁骑!但记住,只许跟着队伍冲锋,不许擅自离阵!若敢胡闹,回头我亲自把你绑回南京!” “谢李叔!”朱高炽大喜过望,立刻拱手领命。 朱雄英连忙道:“那我呢?我要跟着高炽!” “你也去?”李文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拒绝,“跟着朱高炽,寸步不许离!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他是问!” 毕竟是大明王朝的皇太孙,多经历一些战事也是好的,至少不是什么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花。 将来要坐那龙椅,总得知道江山是怎么来的,将士们的血是热的还是凉的。 在京城读再多兵书,也不如亲眼看看刀光剑影,亲耳听听战马嘶鸣。 真刀真枪的战场能磨性子,能让人明白“慎战”二字的分量,也能看清朝堂之外的天地有多广阔。 总不能将来临朝,连蒙古部落的习性都弄不清,连粮草转运的艰难都想不到。 现在跟着吃点苦,受点惊吓,将来才能在御座上坐稳,才能对得起那些埋骨边疆的将士,对得起朱家打下的这份家业。 李文忠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两个孩子胆气是有的,缺的就是历练,今日能在捕鱼儿海见识这场面,未必不是件好事。 半个时辰后,风雪更急。 九千骑兵已整装待发,马蹄裹着厚布,在雪地上踩出无声的印记。 李文忠翻身上马,银枪在风雪中泛着冷光:“记住!目标只有一个——北元汗帐!活捉脱古思帖木儿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 “活捉脱古思帖木儿!”九千骑兵齐声低吼,声音被风雪吞没,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路大军随即出发。李文忠亲领中军,沿着冰面边缘潜行,马蹄踏在结冰的湖面上,偶尔发出细微的脆响;王弼领左路,借着岸边的沙丘掩护,像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向元军西侧迂回;朱高炽则带着朱雄英,领右翼骑兵,常茂扛着一面巨大的黄龙旗,朝着元军后方绕去。 风雪成了最好的掩护,元军那些平日里能盘旋百里的鹰隼,此刻被冻得缩在巢里瑟瑟发抖,连翅膀都张不开,彻底成了瞎子。 明军的马蹄裹着厚布,踩在雪地上几乎听不到声响,像一群沉默的猎手,悄悄逼近猎物。 再加上元军刚刚抵达捕鱼儿海,满脑子都是“总算能喘口气”,又料定明军缺衣少食,绝不可能冒着大雪深入草原,因此从上到下的人全都陷入了松懈。 汗帐里脱古思帖木儿正搂着妃嫔喝酒,怯薛军把长矛扔在一边,围着篝火赌钱,连负责警戒的斥候都懒得出去巡逻,扎堆躲在暖和的毡房里烤火偷懒,嘴里还念叨着“明军要是能来,我就把头割下来当夜壶”。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风雪里,九千铁骑已摸到了营地附近,更没人察觉冰面上的马蹄印正一点点靠近——他们以为这捕鱼儿海是安全的港湾,却不知早已成了明军精心编织的口袋,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整个汗廷彻底兜住。 明军骑兵弓着身子,在雪地里快速推进,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 朱高炽紧紧握着缰绳,掌心虽有些冒汗,心里却异常镇定——历史的节点就在眼前,他要亲手见证北元的覆灭。 第387章 神兵天降!大明黄龙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帐篷的轮廓。 朱高炽勒住马,低声下令:“准备!黄龙旗举起来!” 常茂立刻单手擎旗,展开了那面绣着五爪金龙的大旗。 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龙旗上,金色的龙纹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夺目,远远望去,仿佛有千军万马隐藏在风雪之后。 “杀!”朱高炽挥舞着瓮金锤,嘶声高喝道,率先冲向了北元营帐。 几乎同时,李文忠的中军、王弼的左路也响起了冲锋的号角。 北元营地中,正在宴饮的脱古思帖木儿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帐外传来凄厉的呼喊:“明军!是明军杀进来了!” 听到这话,脱古思帖木儿先是一愣,酒杯还举在半空,脑子里完全转不过弯——明军?怎么可能?风雪这么大,他们连方向都辨不清,怎么可能摸到捕鱼儿海? 随后,帐外传来的惨叫声、马蹄声越来越近,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泼了满袍。 他踉跄着冲出帐外,被冷风一吹,浑身的酒意全醒了。 只见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有骑兵冲来,明晃晃的甲胄在风雪里闪着寒光,马蹄踏碎冰面的脆响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后方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黄龙旗——五爪金龙在昏暗天光下依旧夺目,那是大明皇帝亲军的标志,是主力大军的象征!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脱古思帖木儿死死盯着那面旗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捕鱼儿海的位置只有核心亲信知道,明军是怎么突破暴雪、绕过巡逻队的? 难不成身边有内鬼?还是说,这茫茫雪原,真的藏不住自己这区区三千人?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营地中的元军彻底乱了。有人慌得在毡房里翻来翻去,明明兵器就靠在墙角,却手抖得抓不住刀柄;有人抱着头往毡房最里面钻,把自己埋在羊毛毯里,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刀兵;还有的直接翻身上马,却在营地中打转,东撞西撞,分不清该往冰面逃还是往草原跑,反倒把自家的队伍冲得更乱。 九斿白纛下的怯薛军算是元军中最精锐的力量,领头的百夫长嘶吼着让士兵列阵,试图用长矛组成防线。 可他们刚举起长矛,李文忠的精骑就已经冲到近前,马蹄踏碎了冰碴,也踏碎了他们的阵型。 前排的怯薛军被战马撞得飞出去,后排的被溃兵带着往后退,刚组成的防线瞬间撕开一道口子,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有人扔下长矛想跑,却被后面的明军骑兵追上砍翻;有人还在挥舞弯刀抵抗,却被数支长枪同时刺穿身体——这哪里是抵抗,分明是一边倒的屠杀。 九斿白纛在混乱中被挤得摇摇欲坠,旗杆上的铜铃乱响,像是在为这支即将覆灭的队伍送终。 朱高炽领着右翼骑兵,如同一道沉重的惊雷直扑汗帐后方。 他虽体态敦厚,座下战马却被催得四蹄翻飞,手中那对擂鼓瓮金锤在风雪中划出残影,每一次抡动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迎面冲来的元兵举刀便砍,朱高炽不闪不避,左臂金锤横挥,“咔嚓”一声砸碎对方肩胛骨,那元兵惨叫未绝,已被他顺势用锤柄顶中咽喉,喉骨碎裂的脆响混着喷溅的血沫炸开。 右侧又有两名元兵挺矛刺来,他右臂金锤陡然砸落,锤头正中矛杆,两杆精铁长矛瞬间弯如曲尺,巨大的力道顺着矛杆震得两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朱高炽趁势双锤交错,左锤砸碎一人天灵盖,红白之物混着碎骨泼洒在雪地上,右锤则拦腰扫过另一人,铁甲如纸般撕裂,断口处肠腑涌出,那元兵还未倒地便已气绝。 战马踏过满地尸骸,朱高炽双目赤红,金锤上的血珠被狂风卷成血雾。一名元军百户举盾格挡,却被他一锤砸穿木盾,锤头深陷对方胸膛,带出的碎肉与肋骨混着血浆喷涌而出,溅得他半边身子都是温热的血污。 他猛地拔锤,那百户的尸身如断线风筝般飞撞进毡房,撞塌的帐篷下顿时传出几声凄厉的哭嚎。 沿途的元兵见他如魔神降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却被朱高炽纵马追上,金锤从后抡圆,每一击都将人砸得筋骨寸断,脑浆与积雪混在一起,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汗帐后方的栅栏被他一锤撞断,木屑飞溅中,他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间,金锤拄地,锤头滴落的鲜血在雪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身后的黄龙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映着满地残肢断臂,宛如人间炼狱。 朱雄英跟在他身边,虽年少却毫无惧色,战刀在手中抡得呼呼作响,劈砍之间带着股狠劲,迎面而来的元兵刚转身要逃,便被他一刀削断脖颈,鲜血喷了满脸也浑然不觉;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元兵,被他反手一刀捅进心窝,刀柄一转,硬生生搅碎了对方的脏腑。 身侧常茂持矛如蛟龙出海,丈八长矛每次挺刺都精准穿透元兵咽喉,带出的血箭直射丈许;康铎的弯刀则如鬼魅游走,刀光闪过必有人头落地,两人护在朱雄英左右,刀矛齐施,杀得周围元兵成片倒下,尸身堆得像小山。 三千骑兵组成锋矢阵,前排士兵弓上弦刀出鞘,后排战马踏过同伴的血迹加速冲锋,整个阵型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在元军营地中撕开道道口子。 朱高炽便是这最锋利的箭头,双锤抡得风雨不透,所过之处元兵要么被砸得脑浆迸裂,要么被拦腰截断,铁甲与骨骼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砸出一条血路,身后的骑兵踏着满地残肢断臂紧随而上,将溃散的元兵逐一绞杀。 三路骑兵像三把淬血的尖刀,将北元营地绞成碎片。 李文忠的中军如铁壁推进,银枪刺穿元兵胸膛时,往往将整个人挑在半空,血顺着枪杆流成细线,滴在雪地上洇出大片暗红;王弼的左路沿冰面横扫,战刀劈砍脖颈的脆响此起彼伏,滚落的头颅在冰上撞出沉闷的响声,留下蜿蜒的血痕;朱高炽的右翼则如重锤砸击,金锤砸碎骨骼的闷响混着内脏落地的黏腻声,在营地中炸开层层血雾。 元军被死死困在捕鱼儿海畔,退无可退。往冰面跑的,刚迈出两步就被明军骑兵追上,马蹄踏碎他们的脚踝,战刀顺势劈下,半边身子瞬间与躯干分离,鲜血喷在冰面凝成艳红的冰碴;有人慌不择路冲向冰窟窿,却被后面的溃兵推搡着坠入,冰层下传来绝望的抓挠声,很快便没了动静,只有几缕血泡从冰缝里冒出来。 毡房被战马撞塌,压在下面的元兵发出骨骼断裂的闷哼,没被压死的则在尸堆里挣扎,被冲过的骑兵随手一刀枭首。 冻硬的地面被血浸透,踩上去发出“咕叽”的声响,残肢断臂挂在帐篷的木杆上,肠腑与破碎的毡布冻在一起,脑浆混着积雪被马蹄碾成糊状。 哭喊声被刀劈中断,惨叫声被马蹄踏碎,兵器碰撞声里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与风雪的呼啸缠在一起,成了捕鱼儿海畔最血腥的镇魂曲。 第388章 仇人见面!李文忠报仇雪恨! 李文忠一马当先,银枪所过之处,元军纷纷落马。 他目光锁定那顶金顶大帐,厉声喝道:“脱古思帖木儿!出来受死!” 下一刻,一阵箭雨袭来,密集的箭矢穿透风雪,正是北元太尉哈剌章组织的反击! 哈剌章不愧是昔日与明军厮杀多年的悍将,即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能在乱军之中嘶吼着调度兵马,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一脚踹翻身边慌乱的亲卫,扯过一面盾牌挡住迎面而来的刀锋,同时厉声下令,让捏怯来与失烈门立刻率三百亲卫护住脱古思帖木儿,从捕鱼儿海东侧的冰面缺口突围,自己则提着弯刀冲向九斿白纛下的怯薛军。 到底是成吉思汗设立的怯薛军,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是世代忠诚于蒙古大汗的亲卫。 尽管营地已乱作一团,他们听到哈剌章的号令,还是瞬间从混乱中挣脱出来,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以白纛为中心迅速列阵。 前排士兵竖起厚重的铁盾,后排弓箭手搭箭上弦,中间的长枪手挺矛而立,转瞬便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一名怯薛军百户被箭矢射穿肩胛,却咬牙将箭杆折断,依旧举盾挡在前列;另一名弓箭手冻裂的手指拉不开弓弦,便用牙齿咬着箭尾助力,硬是将箭射向明军骑兵。 他们明知已是绝境,却没有一人后退,铁盾相撞的铿锵声与战吼交织,竟在溃散的营地中撑起一片暂时的阵地,迟滞了明军的冲锋势头。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文忠死死地盯着哈剌章,眼中满是凛冽杀机。 当年那场岭北之战,他率五万精骑作为奇兵奇袭和林,本已撕开元军防线,却在土喇河畔被哈剌章亲率的怯薛军拼死阻击。 那一战,明军先锋被分割包围,他麾下最精锐的五万骑兵损失惨重,自己也被哈剌章一箭穿胸,箭头离心脏只差寸许,在军帐中昏迷了三个月,养伤养了整整十年,胸口的伤疤到了阴雨天还会钻心地疼。 正是那场惨败,让大明彻底失去了一举荡平北元的机会,也让他每次想起都恨得牙痒痒。 此刻仇人就在眼前,那面熟悉的铁盾,那把染过明军鲜血的弯刀,瞬间点燃了李文忠积压十年的怒火。 他也难得冲动了一回,银枪在手中转得虎虎生风,枪尖直指哈剌章。 “王弼,朱高炽,去追击北元大汗!”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让脱古思帖木儿跑了,死活不论!” “这个畜生,交给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未落,他已催马冲向那道由怯薛军组成的防线,银枪破风的锐响中,满是复仇的杀意。 王弼与朱高炽听后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分兵转向,带着骑兵朝着脱古思帖木儿逃离的方向猛追。 而李文忠则是死死盯住哈剌章,银枪一挺,径直发起了进攻。 哈剌章见他冲来,怒吼一声挥刀迎上,弯刀与银枪在风雪中碰撞,迸出刺眼的火星。 李文忠枪尖急抖,枪影如梨花绽放,招招直指哈剌章心口,每一枪都带着十年积怨的狠劲;哈剌章则以盾护身,弯刀劈砍迅猛,刀风里裹着草原悍勇的戾气,两人马打盘旋,转眼便斗了二十回合。 九斿白纛下的怯薛军见状,疯了般冲向明军。 前排的盾牌手顶着箭雨推进,后面的骨朵手抡起镶铁骨朵,砸在明军骑兵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被砸中的士兵往往头盔碎裂,脑浆四溅;弓箭手在盾阵后抛射,箭矢穿透风雪,钉入明军战马的脖颈,受惊的马匹将骑手甩落,瞬间便被乱刀分尸。 一名怯薛军百户挺着长矛冲向李文忠侧后方,却被李文忠回手一枪刺穿小腹,他猛地拔枪,带出的血箭直射哈剌章面门,哈剌章躲闪不及,被溅了满脸血污,视线受阻的瞬间,李文忠的枪尖已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哈剌章怒吼着横刀劈向李文忠咽喉,逼得他后仰闪避,同时一脚踹向李文忠的战马,马腿被踹中,发出痛苦的嘶鸣,险些跪倒。 李文忠借势翻身下马,银枪拄地稳住身形,刚抬头便见三名怯薛军扑来,他枪杆横扫,砸断一人腿骨,枪尖反挑,刺穿另一人咽喉,最后一人的弯刀已劈到面前,他猛地侧身,任由刀锋划开肩头皮肉,鲜血喷涌中,枪尖从对方腋下刺入,直透心脏。 盾阵后的怯薛军弓箭手依旧在放箭,明军骑兵冲了几次都被挡回,尸身在盾阵前堆成了小山。 一名明军千总举刀劈开盾牌,刚要冲进去,便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身体,前后通透的伤口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 哈剌章趁机挥刀砍向李文忠,刀风凌厉,李文忠抬枪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两人近身肉搏,刀枪碰撞的脆响里混着粗重的喘息,李文忠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却反手一枪捅向哈剌章的小腹,枪尖穿透铁甲,带出的血沫喷在他脸上。 哈剌章闷哼一声,竟不顾伤势,左手死死攥住枪杆,右手弯刀猛地劈下,李文忠急忙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一片血肉,耳根处顿时血流如注。 周围的怯薛军见主帅遇险,疯了般扑来,有的抱着明军士兵滚倒在雪地里,用牙齿咬碎对方的喉咙;有的举着断矛,硬生生捅进明军骑兵的马腹,同归于尽的嘶吼在风雪中回荡。 骨朵砸碎头颅的闷响、弯刀劈开骨骼的脆响、长矛穿透身体的噗嗤声交织在一起,盾阵内外早已成了血肉磨坊,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浆浸透,冻成了黑红色的冰。 李文忠猛地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扎进哈剌章攥着枪杆的左手,哈剌章惨叫一声,手劲松动的瞬间,李文忠猛地抽回银枪,顺势一枪刺穿了他的咽喉。 哈剌章的身体僵住,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鲜血从喉管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滩。 这位与王保保齐名的北元悍将,终于倒在了血泊之中。 喉管涌出的鲜血在雪地上积成一汪,很快便与碎骨、脏器冻在一起,那柄伴随他征战半生的弯刀,此刻正插在不远处的尸堆里,刀柄上的狼牙装饰被血污糊得看不清原貌。 他这一生,从少年时跟着元顺帝退守和林,到中年与王保保分庭抗礼,再到扶持脱古思帖木儿,心心念念的都是中兴大元,盼着有朝一日能率铁骑重回大都,让九斿白纛重新飘扬在中原上空。 为此,他在岭北拼掉半支怯薛军,在捕鱼儿海困守孤城,哪怕明知大势已去,还是举刀死战到最后一刻。 “大元……大……元……”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他倒在这片冰封的海子边,身后是溃散的汗廷,眼前是明军的铁蹄,毕生追求的中兴大业,连同他的尸骨一起,被这漫天风雪彻底掩埋,沦为连史书都懒得多提的泡影。 北元最后的支柱,就这么断了。 失去主帅的怯薛军依旧没有投降,最后的几十人围成一圈,举着断矛与弯刀,朝着明军发起了决死冲锋,最终被乱枪捅死,尸身堆叠在九斿白纛下,那面象征着蒙古大汗权威的旗帜,早已被鲜血浸透,在风雪中无力地耷拉着。 李文忠拄着银枪站在尸堆中,肩头与耳根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着满地的尸骸与碎肉,粗重地喘息着,银枪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第389章 以身殉国?脱古思帖木儿的勇气! 脱古思帖木儿逃亡的速度并不快。 车驾上挤满了宗室贵族,他自己的幼子被乳母抱在怀里哭哭啼啼,几位妃嫔穿着单薄的锦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爱猷识理达腊的遗孀抱着公主缩在车角,金饰早已被慌乱中扯掉,鬓发凌乱如枯草。 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稍有颠簸便尖叫不止,队伍拖得像条臃肿的长蛇,压根快不起来。 “快!再快点!”脱古思帖木儿回头望去,明军骑兵的马蹄声已如惊雷般逼近,吓得他魂飞魄散,鞭子疯狂抽打在拉车的马匹身上,可那些冻饿交加的马早已没了力气,只能慢吞吞地挪动。 眼见明军越来越近,知院捏怯来与丞相失烈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捏怯来猛地勒住马,从背后摘下那柄镶铁骨朵,吼道:“大汗快走!我等断后!” 失烈门也拔出弯刀,朝身后的怯薛军喝道:“跟我来!让明军知道,蒙古男儿没有怕死的!” 三百怯薛军瞬间分成两队,捏怯来领一百五十人迎向朱高炽的右翼,失烈门则带着剩下的人冲向王弼的左路,仅留下数十骑护送脱古思帖木儿继续往冰面深处逃去。 他们并非不怕死,刀锋入骨的疼,冰面裂响的惧,谁心里都揣着对生的贪念。 可到了这一步,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听着身后冰裂的脆响,所有人都明白,大元气数已尽——哈剌章死了,怯薛军没了,连九斿白纛都倒了,再挣扎不过是多溅几捧血。 但大汗绝不能落入明军手中。 这是自大蒙古帝国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成吉思汗的子孙可以战死,可以殉国,却不能像牲口一样被捆着献俘,不能让九斿白纛的影子蒙尘,不能让黄金家族的血脉在敌营里受辱。 所以哪怕是死,也绝不能给黄金家族蒙羞! 朱高炽眼看对方要缠战,心头火起,双锤一举便冲了上去。 捏怯来见状,抡起骨朵便朝他面门砸来,那骨朵足有西瓜大小,铁棱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风声呼啸中带着裂骨碎筋的狠劲。 “来得好!”朱高炽不闪不避,左臂金锤横挡,“铛”的一声巨响,骨朵与金锤相撞,震得两人坐骑都人立而起。 捏怯来只觉虎口发麻,骨朵险些脱手,他没想到这看似臃肿的明人皇子竟有如此神力,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怒吼着再次挥朵砸来。 朱高炽双臂发力,双锤如风车般转动,左锤格开骨朵,右锤顺势砸向捏怯来腰侧。 捏怯来急忙扭身躲闪,金锤擦着他的甲胄划过,铁甲瞬间被砸出一道深沟,带起的血珠溅在冰面上。 两人马打盘旋,骨朵与金锤碰撞的脆响在冰面回荡,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捏怯来毕竟是百战老将,骨朵使得出神入化,时而砸向马头,时而横扫马腿,招招狠辣。 朱高炽却凭借神力硬接硬挡,金锤舞得密不透风,砸得捏怯来连连后退。 酣战中,朱高炽突然卖个破绽,故意让左肋露出空当,捏怯来果然中计,骨朵带着风声猛砸而来。 就在骨朵即将及身的瞬间,朱高炽猛地俯身,右手金锤如毒蛇出洞,从下往上狠狠砸在捏怯来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捏怯来惨叫一声,骨朵脱手飞出,在冰面上滑出老远。 朱高炽哪肯放过机会,左手金锤顺势横扫,正砸在捏怯来面门,半边脑袋瞬间凹陷下去,红的白的混着碎骨喷溅而出,尸身晃了晃,“咚”地栽倒在冰面上。 剩余的怯薛军见主将被杀,顿时溃散,朱高炽双锤抡动,如虎入羊群,金锤过处,不是脑浆迸裂便是拦腰折断,冰面上很快堆起一片尸骸,鲜血顺着冰缝往下渗,冻成一道道狰狞的血冰。 另一边,王弼正与失烈门缠斗。 失烈门的弯刀刁钻诡异,专往甲胄缝隙里钻,王弼的长刀则大开大合,刀风凌厉如霜,两人你来我往,转眼斗了三十回合,竟是难分胜负。 王弼一刀劈空,失烈门趁机弯刀反撩,划破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常茂!康铎!”朱高炽见状,立刻朝身侧喝道,“去帮王将军!” 常茂与康铎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催马冲去。 常茂的长矛直刺失烈门后心,康铎的弯刀则劈向他的马腿,失烈门腹背受敌,顿时手忙脚乱。 王弼趁机长刀横批,刀光闪过,失烈门的左肩连带着半条胳膊被生生削掉,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他惨叫着转身欲逃,却被常茂一矛刺穿胸膛,钉死在冰面上。 解决了追兵,朱高炽勒马望向脱古思帖木儿逃亡的方向,冰面上的车辙印清晰可见。 “追!”他一声令下,带着骑兵继续猛追,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在为逃亡者敲响丧钟。 脱古思帖木儿的车驾已快到捕鱼儿海中心,冰面越来越薄,脚下不时传来“咔嚓”的裂响。 他回头望去,朱高炽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车驾上跳下,想徒步逃往对岸。 可没跑几步,前方的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海水冒着白气涌了上来。脱古思帖木儿吓得僵在原地,左右都是冰崖,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明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见此情形,几个亲卫拔出短刀,扔到了脱古思帖木儿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不能让黄金家族的血脉在敌营里受辱! 朱高炽率军追到近前,骑兵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脱古思帖木儿与一众宗室贵胄团团围住。 羽林卫的士兵张弓搭箭,将最后的亲卫射杀,随后箭头直指人群,没人敢再动一下。 脱古思帖木儿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又看了看脚下随时可能碎裂的冰面,终于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的妃嫔们哭成一团,宗室贵胄有的缩在角落发抖,有的则死死盯着明军,眼中满是绝望。 朱高炽翻身下马,厚重的军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轻响,一步步走到脱古思帖木儿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蜷缩在地的昔日蒙古大汗,臃肿的身躯挡住了残余的风雪,投下的阴影将脱古思帖木儿完全笼罩。 脱古思帖木儿狼狈地抬起头,乱发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话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朱高炽身上的明甲,扫过周围羽林卫冰冷的刀锋,最后落在自己冻得发僵的手上。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颤颤巍巍地从冰面上捡起亲卫扔下短刀,刀身还沾着同伴的血。 刀刃在残阳下闪着寒光,映出他扭曲的脸——他想效仿先祖,以死殉国,守护黄金家族最后的尊严,至少不能让明军看了笑话。 第390章 怂包!生擒北元大汗! 哟呵,这是要以身殉国? 朱高炽见状顿时就笑了,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可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脱古思帖木儿却猛地抖了一下。 刀锋冰凉刺骨,他甚至能想象到割开喉咙时的剧痛,那是从小到大从未受过的苦楚。 他生来就怕疼啊,幼时摔跤擦破点皮都要哭闹半天,后来逃亡路上被树枝划破手掌,疼得他几夜没合眼。 此刻握着刀,手腕像被冻住一般,怎么也使不上劲。 朱高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个只知道在汗帐里搂着妃嫔饮酒作乐的北元大汗,一个在危难关头只顾着自己逃亡的懦夫,最后还能指望他殉国守节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他没有哈剌章的悍勇,没有怯薛军的决绝,更没有黄金家族应有的气节。 所谓的“以死明志”,不过是绝境中最后的自我安慰,真到了刀刃临喉的时刻,连举起刀的勇气都没有。 朱高炽缓缓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放下刀吧,脱古思帖木儿。你输了,输得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脱古思帖木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可看着朱高炽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感受着冰面传来的寒意,他终于崩溃了。 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冰上,他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地,发出绝望的呜咽——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那点可怜的尊严,成了黄金家族第一个被明军生擒的大汗。 见此情形,朱高炽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扬手就甩了脱古思帖木儿一个清脆的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脆响在冰面上回荡,打得脱古思帖木儿脑袋歪向一边,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他还不忘啐了一口,骂了句“怂包”。 这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脱古思帖木儿脸上:“枉你顶着黄金家族的名号,连自尽的胆子都没有!哈剌章为你战死,怯薛军为你殉命,你倒好,拿着刀比划半天,连点血都不敢见?” 脱古思帖木儿被打得懵了,捂着脸看向朱高炽,眼中没了愤怒,只剩麻木的恐惧。 朱高炽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指着周围被俘的宗室喝道:“你看看他们!好歹还有人敢冲敢拼,你呢?除了跑就是躲,现在连死都不敢,配当这个大汗吗?”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脱古思帖木儿脸上,更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他缩着脖子,像只被打断翅膀的鸟,再没了半分昔日大汗的架子,只剩下任人宰割的懦弱。 朱高炽见他这副德行,也懒得再骂,转身对亲兵道:“捆结实了,别让他冻毙在这儿,得让他活着到南京,让陛下好好看看,这就是北元的末代大汗。” 两名羽林卫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将脱古思帖木儿死死按住。 粗糙的麻绳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他单薄的锦袍皱成一团,手腕脚腕处的皮肉很快被勒出红痕。 他挣扎了两下,却被其中一名卫卒狠狠踹在膝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面上,牙齿磕在冰碴上,渗出血丝也不敢再动。 其他宗室贵胄见状,紧绷的神经彻底垮了。 爱猷识理达腊的遗孀瘫坐在地,怀里的公主吓得哇哇大哭;几个宗室子弟扔掉了手中的短刀,有的双手抱头,有的则直挺挺地跪下,连抬头看一眼明军的勇气都没有,任由士兵们用绳索将他们串成一串。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妃嫔,此刻发髻散乱,珠钗早已在奔逃中丢失,华贵的丝袍被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她们缩在角落,互相搂抱着取暖,裸露的脚踝被冰碴割出一道道血口,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往日里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怯薛军跪地的尊贵,此刻在明晃晃的刀枪面前,碎得像冰面下的气泡,一戳就破。 有个年轻的公主不甘心,试图用发簪刺向靠近的士兵,却被对方反手一巴掌扇倒在地,发簪被踩断,脸颊迅速肿起五道指痕。 她趴在冰上,看着自己映在血水里的狼狈模样,终于呜咽着垂下了头——再没人把她们当金枝玉叶,从被围住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只是待价而沽的俘虏。 羽林卫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清点人数,将宗室男子与女眷分开看管,粗糙的绳索勒进她们纤细的手腕,与昔日佩戴的玉镯留下的痕迹重叠,像是给这场覆灭的王朝,打上了最后一个屈辱的印记。 朱高炽站在冰封的海面上,望着被押解的俘虏,又望向远处飘扬的黄龙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捕鱼儿海的风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冰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映照这场载入史册的胜利。 北元大汗被擒,宗室贵族尽皆被俘,这场横跨数千里的追击,终于在这片冰封的海子上,画上了圆满的**。 不久之后,李文忠率军赶了过来。 他身上的银甲早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肩头的伤口渗着血,耳根的刀伤还在淌血,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直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他看到冰面上被捆成粽子的脱古思帖木儿——绳索在他身上缠了七八道,像条待宰的肥羊瘫在那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顿时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猛地加快脚步,踩在冰上的声音都透着急切,先前厮杀的疲惫仿佛被瞬间抽干,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好!好!”李文忠连说两个好字,走到脱古思帖木儿面前,一脚将他踹翻,看着对方在冰上滚了两圈,露出惊恐的表情,积压十年的郁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脱古思帖木儿!你也有今天!” 脱古思帖木儿被勒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李文忠却不管不顾,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混着远处士兵收拾战场的声响,成了这场大捷最响亮的注脚。 朱高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指尖蹭过凝固的血块,混着冰碴在脸颊上划出几道印痕。 他猛地举起染血的金锤,直指苍穹,残存的雪沫顺着锤身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大明万胜!明军威武!” 他的声音因嘶吼而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风雪的力量,在冰封的海面上炸开。 瓮金锤高举的瞬间,他胸前的甲胄沾染的血浆正缓缓滴落,砸在冰面上溅起细碎的血花,与身后猎猎作响的黄龙旗交相辉映。 短暂的沉寂之后,仿佛积蓄了太久的力量骤然迸发,三军将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大明万胜!明军威武!” 王弼捂着流血的左臂,振臂高呼,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激昂;李文忠拄着银枪,任由血水顺着枪杆流淌,脸上是酣畅淋漓的笑意,跟着吼声一同震颤;朱雄英举着染血的弯刀,稚嫩的嗓音混在声浪里,却格外清亮;羽林卫的士兵们抛起头盔,甲叶碰撞的脆响、战马兴奋的嘶鸣与嘶吼声交织,在捕鱼儿海上空汇成滔天巨浪。 欢呼声震得冰面嗡嗡作响,仿佛连脚下的冰层都在跟着震颤。 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的士兵,脸上还沾着硝烟与血污,眼中却燃着熊熊烈火,他们挥舞着兵器,跺着冻硬的地面,将连日追击的疲惫、厮杀的伤痛,全都化作这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喊声里,有荡平北元的豪情,有生擒大汗的骄傲,更有对大明江山永固的信念。 雪粒被震得漫天飞舞,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亮了冰面上的尸骸与血迹,也照亮了明军士兵脸上滚烫的泪水——他们用血肉之躯,在这片冰封的海子边,为大明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 “大明万胜!” “明军威武!” 吼声一遍遍回荡,撞在远处的冰崖上,折回来又融入新的声浪,仿佛要让整个草原都听见,让九天之上都知晓: 洪武盛世,天威远播,北元已灭,天下归心! 第391章 庆功宴!经纬度算法? 大战结束。 明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理战果。 冰面上的尸骸被拖拽到一起焚烧,缴获的甲胄、兵器、帐篷堆积如山,成箱的金银珠宝、绸缎布匹从汗帐中搬出来,在雪地里铺开一片耀眼的色彩。 北元汗廷积攒的物资实在太多,光清点登记就耗费了整整两天,李文忠索性传令全军在捕鱼儿海畔扎营,趁着这难得的闲暇,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夜幕降临时,篝火在营地中燃起,熊熊火焰驱散了严寒,也映红了将士们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明军将士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有人弹起缴获的马头琴,有人跳起故乡的踏歌舞,粗犷的歌声与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主营帐内,李文忠、王弼、常茂、康铎等将领欢聚一堂,案几上摆满了烤羊肉、马奶酒,众人推杯换盏,畅谈着白天的厮杀,共同庆贺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不世奇功。 朱高炽与朱雄英端坐在主位上,前者虽体态敦厚,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稳气度,后者虽年少,眼神中已见锋芒。 在座的将领们对此毫无异议,毕竟这场战役能大获全胜,生擒脱古思帖木儿,这叔侄二人居功至伟——若不是朱高炽带着羽林卫死死咬住逃亡的汗廷,然后又利用经纬度算法推算出脱古思帖木儿躲在捕鱼儿海,明军未必能将这位北元大汗堵在冰面上。 酒过三巡,军需官捧着账簿走进帐内,高声汇报战果:“启禀诸位将军,此战我军九千精骑突袭北元汗廷,大获全胜!共俘虏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及其子天保奴、地保奴等宗室六十四人;爱猷识理达腊遗妃、公主等五十九人;另有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平章八兰等王公贵族两千九百九十人,士兵及家眷七万七千三十七人!”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李文忠猛地一拍案几,哈哈大笑:“好!好!一网打尽,痛快!” 这场功绩来得突兀,饶是身经百战的李文忠都兴奋不已,而且他还斩杀了宿敌哈剌章,更是了却了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宿怨。 当年岭北之战的惨败,那箭穿胸膛的剧痛,麾下将士惨死的哀嚎,这些年来如同跗骨之蛆,夜夜啃噬着他的心。 今日亲手斩了这罪魁祸首,看着哈剌章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只觉得浑身通畅,比喝了十坛烈酒还要痛快。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都浑然不觉,眼中闪着复仇后的快意:“哈剌章啊哈剌章,你也有今日!当年你在土喇河畔杀我将士,今日我便在捕鱼儿海取你狗命,这笔血债,总算清了!” 帐内众将都知道他与哈剌章的恩怨,纷纷举杯道贺。 李文忠连干三碗,脸颊涨得通红,却越发起劲:“这下好了,北元的脊梁断了,哈剌章死了,脱古思帖木儿成了阶下囚,看谁还敢与我大明为敌!” 说着,他又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想当年,我随陛下打天下,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彻底荡平北元,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证这一幕,还得亏了两位殿下相助。看来我大明后继有人,江山永固有望啊!” 脱古思帖木儿及其一众子嗣被生擒活捉,这就意味着,自成吉思汗以来延续数百年的黄金家族正统血脉,几乎被连根拔起;北元汗廷赖以维系的宗室体系,彻底崩塌;草原上最后一面象征“大元”正统的旗帜,从此只能在大明的囚牢中褪色。 李文忠端起酒碗,起身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这场胜仗能如此彻底,全赖皇太孙与胖殿下的决断!若不是两位小殿下带着羽林卫死死咬住脱古思帖木儿,然后又利用经纬度算法推算出他们的藏身之地,咱们未必能擒住这位北元大汗!论功行赏,他们二人当居首功!来,咱们共同敬皇太孙与胖殿下一碗!” 说罢,他率先举杯,王弼、常茂、康铎等人纷纷起身,齐声道:“敬皇太孙!敬胖殿下!” 朱高炽与朱雄英起身回敬,酒液入喉,带着灼烧般的暖意。 朱雄英毕竟年少,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朱高炽则微微一笑,举杯道:“此战能胜,全赖李叔调度有方,诸位将士奋勇拼杀,我与雄英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嗯,咱做人要谦逊。 军功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李文忠摆摆手,坐下后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赞叹:“胖殿下过谦了。说起来,这次能精准摸到捕鱼儿海,全靠你那‘经纬度算法’吧?先前我还不信,觉得几串数字怎么可能定准位置,没想到误差竟不超过十里!这法子要是能普及到军中,以后咱们追击敌军、粮草转运,可就再也不怕迷路了,实在是太准了!” 他凑近了些,语气恳切:“你小子能不能把这算法教给军中?若是能推广开来,对我大明边防可是天大的好事!”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他哪懂什么经纬度算法?不过是仗着后世的历史记忆,知道捕鱼儿海的大致位置,又随口编了套说辞糊弄罢了。 正想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朱高炽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眼下大明军制虽严,将士勇猛,却有个致命弊病——将领多是行伍出身,识字者寥寥,更别说数算知识,往往凭经验打仗,遇到复杂地形、粮草调度就容易出乱子。 比如徐达、汤和、常遇春这些名将都是泥腿子出身,早年要么务农,要么做苦力,投身起义军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也就是他们身居高位后,才在朱元璋的督促和自身的警醒下慢慢认字,徐达更是意识到文化对领兵作战的重要性,哪怕军务再忙,也坚持手不释卷,读兵书、学谋略,这才从勇猛的战将成长为能统筹全局的一代名帅 。 但更多的人却没这份觉悟和机会,军中的千户、百户,大多是靠战功拼上来的,身上的伤疤比读过的字还多,别说看懂兵书战策,就连朝廷的军令文书都得靠亲兵念给自己听,调兵时算不清粮草数目,扎营时辨不明地形优劣,全凭经验和直觉打仗,赢了是运气,输了往往稀里糊涂。 这跟后世的标准化军人根本没办法比。毕竟后世全面普及教育,士兵至少能读写算,更有专门设立的军校,系统教授战略战术、地理测绘、后勤调度,甚至包括兵器原理、战场急救。 从尉官到将官,每一级都有明确的培养体系,确保他们既懂冲锋陷阵,又懂运筹帷幄;既会用枪,也会看地图;既能带一个班,也能指挥一个师。 可明初的军队哪有这些?将佐们靠的是“战场顿悟”,士兵们凭的是“悍勇拼杀”,赢了全靠狠劲,输了常因低级失误。 第392章 全军都得学啊!忽悠李文忠! 就像这次捕鱼儿海之战,若不是朱高炽恰好知道大致方位,换了寻常将领,光在茫茫草原找敌军踪迹就得耗掉大半粮草,更别说精准突袭了。 历史上蓝玉就是如此。当年他率领十五万大军北伐,探得脱古思帖木儿正屯兵捕鱼儿海,便立刻率军走小路,避开元军巡逻队,日夜兼程往目标赶去。可大军行至百眼井时,周遭依旧一片空旷,连元军的炊烟都没见着——这里距捕鱼儿海不过数十里,按情报本该有敌军踪迹,却连个牧民都没碰到。 当时蓝玉大军面临的困境,与朱高炽此次的处境几乎一样:粮草已消耗过半,士兵疲惫不堪,再加上天寒地冻,更怕元军早已转移,自己带着大军在草原上白跑一趟。 蓝玉心里发虚,觉得再往前走就是冒险,便召集将领商议,准备撤军返回,免得损兵折将还落个无功而返的罪名。 还是定远侯王弼站出来反对。他力劝蓝玉:“大军已经深入草原数千里,耗费粮草无数,若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怎么向陛下复命?就算陛下不追责,咱们这些人还有脸见江东父老吗?不如再往前探一探,捕鱼儿海近在眼前,说不定元军就藏在那里,拼一把总比回头受辱强!” 蓝玉被这话点醒,也觉得撤军实在不甘心,便咬着牙下定决心,让大军隐蔽行踪,继续往捕鱼儿海推进,权当是碰运气。 没想到这一坚持,竟真的摸到了元军营地——脱古思帖木儿压根没料到明军能穿过荒漠找到这里,营地毫无防备,蓝玉大军一冲而入,瞬间击溃元军,不仅俘获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家眷、臣属,还缴获了大量珍宝、马驼,一战成名,成了洪武朝继徐达、常遇春之后最耀眼的将星。 这就是有无系统教育的差距——前者是“野路子”碰运气,后者是“科班出身”打明仗。 若是借着“经纬度算法”的由头,在军中推动文化教育,尤其是让将佐学习数算、地理知识,岂不是能弥补这一短板? 想到这里,朱高炽放下酒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李叔有所不知,这经纬度算法看似简单,实则涉及天文、数算、地理诸多学问,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但若要推广,也并非不可——前提是将士们得识字,得懂数算。” 他顿了顿,看向帐内众将:“诸位想想,咱们行军打仗,算粮草要用到算术,测距离要用到几何,看地图要认得文字。可如今军中,能看懂兵书的将领有几人?能算清粮草账目的校尉有几个?别说普通士兵,就连有些千户,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李文忠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深思之色。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知道其中弊病。 元军最棘手的地方,就是打不过就跑,骑兵撒开马蹄往茫茫草原里一扎,转眼就没了踪影。 明军追出去几百里,往往连影子都摸不着,要么粮草耗尽被迫回撤,要么被对方抓住空隙反咬一口。 当年岭北之战,就是因为追丢了哈剌章的主力,才让对方缓过劲来设下埋伏。 可若是学会了这经纬度算法,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按元军的兵力、战马耐力算出每日行军的大致范围,再根据地理位置的经纬度坐标推算出可能的逃窜路线,圈定几个必经的水源地或山谷,提前设下埋伏,还真有可能把他们堵个正着。 王弼摸着下巴点头:“可不是嘛!以前追元军,全靠斥候瞎撞,运气好多追两天,运气差连方向都摸错。要是能算出他们的落脚点,咱们就能提前布防,让他们插翅难飞。” 常茂也接话:“就像这次捕鱼儿海,要是早有这法子,哪用得着咱们在草原上绕那么多弯路?直接按坐标奔着目标去,省时省力还精准。” 李文忠越想越觉得可行,眼中闪着亮光:“不止追敌,以后大军行军、扎营、粮草调度,都能用这法子算。比如按经纬度确定扎营位置,避开低洼积水的地方;按距离和人数算出每日耗粮,提前安排转运,再也不会出现断粮的窘境。” 他看向朱高炽,语气愈发恳切:“胖殿下说得对,这数算、地理知识,真是强军的关键。以前总觉得打仗靠的是刀枪硬气,现在看来,脑子比刀子更管用。这次回去,说什么也得让陛下下旨,让军中将佐都学起来——就算学不会经纬度,至少得会算粮草、认地图,不然下次再追元军残部,还得吃没文化的亏!” 帐内众将纷纷附和,原本觉得“读书识字”是文官的事,此刻却真切意识到,在战场上,算得准比冲得猛更重要。 尤其是想到以后不用再在草原上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能凭着算法精准拿捏敌军的动向,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期待。 朱高炽见众人都动了心,暗自点头——看来这“经纬度”的幌子,算是立住了。 只要能借着这个由头推动军中教育,哪怕一开始只是教些基础的算数、识字,长远来看,也能慢慢改变武将“只懂拼杀”的现状。 “所以啊,这经纬度算法只是个引子。真正要强军,就得让将士们‘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不光陆军要学,水师更要学——茫茫大海上,没有地标,不靠星象与数算,怎么确定方位?怎么避开暗礁?” 他看向李文忠,语气诚恳:“李叔,您是开国老将,应当清楚:一支只会拼杀的军队,或许能打胜仗,却走不远。唯有让将佐们懂文识算,知地理,明历法,才能真正做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次的经纬度算法,不如就作为契机,在军中推广文化教育——先从教将佐们识字、算数开始,再逐步推广到亲兵、伍长。” 这番话听得李文忠连连点头,眼中渐渐亮起光芒。他本就觉得军中将领学识不足是大问题,只是苦于没有好的由头推动改革,朱高炽的话恰好说到了他心坎里。 “胖殿下说得太对了!”李文忠一拍大腿,“我就说您这算法不简单,原来还藏着这么深的道理!若是军中将佐都能学会数算、地理,何愁边患不平?” “你放心,等我写捷报公文时,一定把这事着重写上,恳请陛下下旨,在全军推广文化教育——不光陆军,水师也得学!到时候,还得请皇太孙您多费心,琢磨些简单易懂的教材出来!” 朱高炽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李叔放心,只要皇爷爷应允,我定当尽力。其实数算也不难,先从加减乘除学起,再慢慢教丈量、测影之法,假以时日,总能见成效。” 王弼在一旁插话:“若是真能学会这些,以后咱们追敌军,就不用再靠斥候瞎猜了,拿着皇太孙说的‘经纬度’,按图索骥就行!” 常茂也笑道:“可不是嘛!上次我带一队骑兵追元军,愣是被草原上的沙丘绕晕了,要是早有这法子,哪用走那么多冤枉路!” 帐内的气氛越发热烈,众将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成了对文化教育的期待。 李文忠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决定在捷报里详细阐述此事,不仅要说清生擒脱古思帖木儿的战功,更要强调推广数算、地理知识对强军的重要性,务必让洪武皇帝重视起来。 朱高炽看着众人热切的神情,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把“经纬度”的事儿圆过去了,还顺便给军中教育铺了条路。 他知道,仅凭自己一句话,未必能让老朱下定决心,但有李文忠这位开国功臣在捷报里力荐,事情就好办多了。 篝火在帐外噼啪作响,映着帐内众人兴奋的脸庞。这场庆功宴,不仅庆祝了生擒北元大汗的奇功,更在无形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让大明军队从“匹夫之勇”走向“文武兼备”的种子。 朱高炽端起酒碗,看向李文忠:“那就多谢李叔了。若此事能成,实乃我大明之幸,将士之幸。” 李文忠举杯回应:“这是自然!为了大明江山永固,这点事算什么!来,再敬两位殿下一杯,预祝我军文武双全,横扫草原!” 酒液再次碰撞,在捕鱼儿海的寒夜里,激荡出别样的暖意。 第393章 捷报抵京!朱元璋欣喜若狂! 京师城门口,晨曦刚漫过城楼的垛口,守城的卫兵正呵着白气搓手取暖,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冰碴,骑手身上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老远就扯着嗓子嘶吼:“闪开!漠北大捷!八百里加急!” 守城卫兵们见状,忙不迭地推开围观的百姓,让出通道。 那骑手根本不减速,马缰一勒,坐骑人立而起,他顺势翻身滚落,踉跄两步站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漆封的木匣,匣上贴着三道朱红的火漆——这是最急的军报,寻常时候一年也遇不上一次。 “快!快报兵部!”骑手喉咙嘶哑,将木匣塞给卫兵头领,自己腿一软瘫坐在地,战马也大口喘着粗气,口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公文!漠北大捷!”骑手嘶吼着,将怀里的木匣高高举起,封漆上的三道朱红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听到这话,守城将士不敢迟疑——八百里加急意味着军国大事,耽误片刻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两个膀大腰圆的卫兵立刻上前,一人架起骑手的胳膊,一人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木匣,扛着他就往城里冲。 石板路上,三人的脚步声急促如鼓点,撞得两旁早起的摊贩纷纷避让。 骑手的战马被留在城门处,由专人牵着去饮水喂料,而他自己则被卫兵半扛半扶着,脚不沾地地穿过朱雀大街。 沿途的百姓见这阵仗,都知道是有大事发生,纷纷停下脚步,望着他们奔向兵部的方向,议论声里满是猜测。 “看这急模样,莫不是北边又打了大胜仗?” “前阵子才克了和林,难不成还有更大的捷报?” 卫兵们顾不上理会周遭的议论,只一个劲地往前冲,汗水很快浸湿了甲胄。到了兵部衙署门口,他们扯开嗓子高喊:“八百里加急!漠北大捷公文到!” 值守的兵部吏员早已闻声迎出,接过木匣时手都在抖——能让城门卫兵如此狂奔护送的,必然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消息。 他捧着木匣一路小跑,直奔尚书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让尚书大人看到这份公文,这漠北大捷,怕是要让整个京师都炸开锅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在城门口炸开。 “漠北大捷?前阵子不是刚克了和林吗?” “是啊,那会儿说跑了脱古思帖木儿,难不成……” “难不成抓到那北元大汗了?” 议论声浪里,有人往兵部衙署的方向跑,有人奔回家报信,更多人则聚在街角巷口,踮着脚盼着后续消息。 毕竟北元大汗就像根扎在大明心头的刺,从洪武元年追到现在,好几次都差一步,这次若真能抓到,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半个时辰后,那只漆封木匣被送进了兵部衙署。 兵部尚书唐铎刚处理完和林大捷的善后文书,见属官捧着木匣进来,还带着三道火漆,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漠北又出了变故? 他接过木匣,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公文。 信纸边缘还带着风尘的粗糙感,墨迹却力透纸背。 开头几句刚入眼,唐铎的眼睛就猛地瞪大,手指微微发颤,再往下看,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连官帽歪了都没察觉。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抓起公文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备轿!快备轿!去皇宫!面圣!” 属官们见尚书大人这副失态模样,都愣在原地——自从唐铎执掌兵部,还从没见过他如此急切,莫不是捷报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此时的皇宫文华殿内,朱元璋正与太子朱标围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手指点在漠北的位置。 “和林虽克,但脱古思帖木儿跑了终究是隐患,”朱元璋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徐达的大军还在岭北驻扎,粮草消耗巨大,标儿你算算,开春前还能支撑多久?” 岭北对于大明而言,无疑是一块飞地。 它远在漠北草原深处,与中原腹地隔着千里荒漠,既无险可守,又远离大明的核心统治区,驻军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再加上岭北处于草原腹地,气候严寒,土地贫瘠,大部分地区都是戈壁与草原,根本不适合屯田耕种。 驻军的粮草、衣物、兵器,甚至是战马的草料,都得靠朝廷从内地调拨。 从江南运粮到北平,再转陆路送到岭北,沿途损耗超过三成,光是运输队伍的开销就占了朝廷每年军费的近四分之一。 这无疑给朝廷增添了极大的负担。朝廷得从各布政司征调民夫,耽误农时不说,还常因运输途中遭遇风雪或元军袭扰,导致粮草无法按时送达,驻守将士往往要忍饥挨饿。 朱标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沉声道:“回父皇,按每日耗粮算,最多还能撑三个月。若是开春后要继续追击,得提前让江南调粮,走运河转陆路,至少得两个月才能运到。” 朱元璋正点头沉吟,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唐铎兴奋到变调的呼喊:“陛下!太子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抓住了!抓住了!” 话音未落,唐铎已经冲了进来,官服的前襟都跑皱了,脸上却泛着异样的红光,手里高高举着那份来自漠北的捷报。 朱元璋与朱标皆是一惊,豁然起身。 “抓住谁了?”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住唐铎手里的公文。 太子标也往前迈了一步,心跳骤然加速——能让唐铎如此失态,难不成是…… 唐铎喘着粗气,将公文双手奉上,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陛……陛下!漠北……捕鱼儿海……李文忠将军……生擒了……生擒了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 “什么?!”朱元璋猛地夺过公文,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朱标也凑了过去,父子俩一起盯着信纸。 公文上,李文忠的字迹清晰有力:“洪武二十年十一月,臣文忠率骑军至捕鱼儿海,遇北元汗廷主力。鏖战一日,大破之,生擒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及其子天保奴、地保奴,宗室六十四人,妃嫔公主五十九人,王公贵族两千九百九十人,部众七千余……” 朱元璋的手指划过“脱古思帖木儿”几个字,反复看了三遍,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好!好个李文忠!朕就知道他能成!脱古思帖木儿!成吉思汗的子孙!元顺帝的孙子!终究还是成了朕的阶下囚!” 无怪老朱如此欣喜,实在是生擒北元大汗太重要了。 自从忽必烈击败阿里不哥夺得汗位后,忽必烈一系大汗就成了蒙古大汗的正统人选,也是无可争议的草原共主。 尽管元顺帝北逃后,北元势力大衰,但脱古思帖木儿作为忽必烈的直系后裔,身上仍带着“黄金家族正统”的光环,草原上的部落无论是否依附北元,在名义上仍认他为“共主”。 这种正统性,是北元能在屡次惨败后仍能聚拢残部、维持名号的根基。 生擒脱古思帖木儿,等于彻底打碎了这层“正统”的外壳。 黄金家族的正统大汗落入明军之手,连带着他的直系亲属子嗣全都成了俘虏,草原各部再无公认的“共主”可奉,原本就松散的部落联盟必然陷入分裂——有的会向大明臣服,有的会互相攻伐争夺主导权,再难形成统一的力量对抗大明。 对老朱而言,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完胜。 它向天下宣告:曾经统治中原的“大元”彻底覆灭,蒙古人引以为傲的“正统”已沦为阶下囚,大明取代元朝成为天下共主,乃是天命所归。 这比任何文告都更有说服力,能极大巩固大明的统治根基,让那些仍对元朝抱有幻想的人彻底死心。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洪武朝数十年北伐事业的终极总结。 从攻克大都到收复辽东,从岭北之战的失利到捕鱼儿海的大捷,无数将士的鲜血终于换来了“生擒大汗”的结果,老朱毕生追求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才算真正画上**。 这种成就感,足以让他这位开国皇帝感到无比的欣慰与自豪。 第394章 懵逼!怎么还有兔崽子的事儿? 脱古思帖木儿被生擒了! 听到这话,朱标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父皇,这下北元算是彻底完了!黄金家族被俘,草原各部再无正统可依,北疆可安矣!” 殿内的太监、侍卫见陛下与太子如此欢喜,也都跟着露出笑容,心里却在琢磨——前阵子攻克和林已经是天大的喜事,这才多久,又生擒了北元大汗,这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盛景! 朱元璋越看越兴奋,手指继续往下滑,嘴里念叨着:“哈剌章战死,怯薛军覆灭……好!好!干净利落!” 可看着看着,他的笑声突然停了,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太子标正看得高兴,察觉到父亲的异样,也低头细看,随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公文中写道:“此战能成,赖胖殿下高炽、皇太孙雄英襄助。高炽率羽林卫为先锋,破敌阵,斩知院捏怯来;雄英随战,斩溃兵数人,助擒宗室……” “高炽?雄英?”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这两个兔崽子……怎么会在漠北?!” 朱标也懵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外——朱高炽是他宠爱的皇孙,朱雄英是他定的皇太孙,这俩图兔崽子三个月前不是出海巡视鲸鱼群去了吗?怎么转眼就跑到捕鱼儿海打仗去了? “唐铎!”朱元璋猛地抬头,目光如电,“你给朕说清楚!高炽和雄英什么时候去的漠北?谁把他们带去前线的?!” 唐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磕头:“陛下息怒!臣……臣也是刚从公文上看到!此前从未收到消息说二位殿下在军中啊!” 他心里也是叫苦不迭——胖殿下朱高炽体胖,皇太孙朱雄英才十多岁,这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上战场的人,谁敢私自把他们带到捕鱼儿海那种死地啊? 事实上,俞通渊的紧急公文早就抵达了兵部。 奈何水师都督府是新设衙门,刚从五军都督府独立出来不久,兵部上下还没适应这种权责划分,总觉得水师的事不如陆军紧急。 这份公文抵达兵部后,被吏员随手归入“日常庶务”卷宗,并未引起什么重视。 在他们看来,无非就是北洋水师又要多少工匠去造船,又要多少物料去修船,年年如此,算不上急事。 就连兵部尚书唐铎,也没有引起重视,结果这一疏忽,恰恰给自己挖了个坑。 朱元璋拿着公文的手在发抖,这次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后怕。 捕鱼儿海是什么地方? 那是北元最后的老巢,冰天雪地的,而且刀光剑影,箭矢如雨,朱高炽那身板,朱雄英那点年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胡闹!简直是胡闹!”朱元璋气得把公文往案几上一拍,信纸都被震飞了,“这两个兔崽子!他们好大的胆子!” 几乎眨眼间,老朱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还用想吗?肯定又是这两个兔崽子,偷偷摸摸地溜去了战场! 朱标也急了,连忙捡起公文,反复查看有没有提到“伤亡”二字,见通篇都是“大破之”、“生擒之”,只字未提两小只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父皇,估摸着跟上次一样,这两个兔崽子又是偷偷去的……” “反了!反了!”朱元璋又气又急,在殿内踱来踱去,“等他们回来,看朕怎么收拾这两个兔崽子!尤其是朱高炽,这该死的小胖墩,肯定又是他出的鬼主意!” 嘴上虽骂着,朱元璋的目光却又落回公文上“高炽率羽林卫为先锋,破敌阵,斩知院捏怯来”那几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能率骑兵冲锋,还斩了敌将,这胖小子,倒有点他当年的狠劲。 说起来,朱高炽这小胖墩还真是了不得,不过十来岁就能斩杀蒙古悍将了?! 老朱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记得这孙子自小就体胖,跑两步都喘,当初还担心他能不能熬过冬天,怎么一到战场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想起捷报里写的,朱高炽抡起擂鼓瓮金锤左右劈砸,连斩数名怯薛军,最后还一锤结果了知院捏怯来,老朱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那擂鼓瓮金锤他见过,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寻常武将都未必能耍得动,这小胖墩竟能抡得虎虎生风? 尼玛,他继续这样练下去,不会真成绝世猛将吧? 老朱摸着下巴琢磨,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这胖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平时看着憨态可掬,打起仗来竟如此生猛;喜的是自家子孙有这等本事,大明的江山后继有人。 朱标看出父亲的心思,连忙劝道:“父皇息怒,万幸这两个混账平安无事,还立了功。等他们回来,再细细问明缘由便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脱古思帖木儿被擒,北元已灭,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大事,该昭告天下,让百姓同庆才是。”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重新拿起公文,脸上渐渐露出复杂的神情——有对大捷的狂喜,有对孙子们平安的庆幸,还有对他们擅自行动的恼怒。 “传旨!”朱元璋朗声道,“第一,命礼部即刻筹备,昭告天下漠北大捷,生擒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之事,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我大明终于荡平北元!” “第二,赏捕鱼儿海之战有功将士!徐达、李文忠食邑加三千户;冯胜、王弼、常茂等将,食邑加一千户,赏金银绸缎!” “第三……”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复杂,“皇孙高炽、雄英……暂且记功。等他们回京,再另行发落!” 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怒气,早已被掩饰不住的骄傲冲淡了几分。 太子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记功”好啊! 等两个兔崽子回京了,非得好好“赏赐”他们一番! 殿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窗棂照在“生擒北元大汗”几个字上,仿佛为这个消息镀上了一层金光。 消息很快传开,首先是宫里的侍卫与宫人,短暂惊愕之后立刻跪倒高呼。 “陛下万岁!大明威武!” 这震耳欲聋的欢呼由内到外,像潮水般漫过乾清宫的丹陛,涌过金水桥,很快传出了紫禁城。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午门外的摊贩。 卖糖画的老汉刚舀起一勺糖浆,听见宫墙里传来的欢呼,手一抖,糖丝滴落在青石板上。 旁边挑着菜担的农妇直起腰,侧耳听了片刻,突然扯着嗓子喊:“是大捷!肯定是抓到脱古思帖木儿了!”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沸腾起来。 “抓到北元大汗了?!” “我的天!真的抓到了?!”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午门外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 卖布的掌柜丢下算盘,挑夫放下担子,连街边耍猴的艺人都抱着猴子跪了下来,嘴里跟着喊:“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欢呼声顺着街道蔓延,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第395章 大功还朝!载入史册的时刻! 洪武二十年秋九月初,天未破晓,京师南京城已弥漫着不同寻常的肃穆与躁动。 自城门至皇宫午门的御道两侧,早已被禁军层层戒严,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刀枪林立,肃杀之气与即将到来的喜庆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街道两旁,百姓们被挡在警戒线外,却难掩激动之色,交头接耳的声浪如潮水般起伏。 他们伸长脖颈,望向城外方向,眼中既有对王师凯旋的热切期盼,也有对北元俘虏的好奇与愤恨——那些曾扰边掠民的草原势力,如今终将匍匐于大明的疆土之上。 皇城内,更显庄重。礼部官员往来奔走,反复核验着献俘仪式的每一处细节:从卤簿仪仗的排列,到祭天祝文的措辞,再到百官站位的尊卑次序,一丝一毫不敢懈怠。 钦天监的官员则仰观天象,确认今日辰时三刻正是吉时,届时阳光将恰好洒满午门广场,映照出这场盛典的荣光。 北伐大军的旌旗在城外天际线隐约可见,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惊雷,震得人心潮澎湃。 这不仅是一场仪式的序幕,更是大明王朝扬威四海的宣告——经此一役,北元余孽再无翻身之力,草原的风,终将为大明的龙旗所驯服。 这一日,天才蒙蒙亮,京师城门外却早已是人山人海。 自三更天起,百姓们便揣着激动与期待赶来,或携着板凳,或踮脚翘首,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城门根下一直蔓延到数里之外,喧嚣之声如同涨潮的浪头,几乎要掀翻黎明前的宁静。 蒙古与大明交战这些年,边地的烽火、被掠的亲眷、残破的家园,早已在百姓心中刻下血海深仇。 那血色尚未在记忆中淡去,刻骨的仇恨便随着北伐大捷的消息愈发炽烈,引得更多人从四城八街涌来——他们要亲眼看看,那些曾耀武扬威的蒙古人,如今是何等模样。 好在锦衣卫缇骑早已布防,他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地在人群中穿梭。 皮鞭偶尔扬起,却少有人真的落下,更多是用那慑人的目光与沉喝维持秩序,硬生生在攒动的人潮中劈出一条约莫十余丈宽的通道,地面被马蹄与脚步碾得坚实,边缘处的百姓即便被挤得东倒西歪,也死死攥着身旁人的胳膊,不肯退后半步。 “来了,来了!” “北伐将士回来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前端发出一声惊呼,那声音像是火星落进了油桶,瞬间点燃了全场。 原本嗡嗡的议论声陡然拔高,成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孩童被举到肩头,老人眯着眼极力远眺,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热浪蒸腾得扭曲起来。 只见天际线上,初升的朝阳正挣脱云层,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 光芒之中,先是一点玄色的旗帜刺破晨雾,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铁骑奔涌而来。 铁蹄踏在地面,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甲胄与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队伍行进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 那行军序列如一条苏醒的巨龙,首尾绵延数十里,玄色的“明”字大旗与北伐各军的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的骑兵们身背长弓,腰悬马刀,脸上还带着征尘与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切斧凿,每一步都踏在同一节拍上,朝着城门气势汹汹地奔涌而来——那是胜利者的姿态,是踏碎草原王庭后,向着故土荣耀归来的雄姿。 “停!”李文忠抬头高喝道。 最终,大军行至人潮边缘,蓦然停止,数万将士整齐如一人。 此次立下头功者,无疑是朱高炽与朱雄英率领的羽林卫将士。 李文忠深谙其中分量,特意将他们的队伍置于最前列,刚一出现在城门入口,便如火星坠入股油,瞬间引爆了全场的声浪! “快看!那最前面的就是胖殿下!”人群中有人猛地指向队伍前方,声音因激动而劈了调。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朱高炽端坐于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虽身形壮硕,铠甲加身更显魁梧,却丝毫不见臃肿之态。 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征战后的风霜,眼神沉稳如渊,手中紧握着瓮金锤,端得是个威武霸气,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啧啧,果真威武雄壮!”身旁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赞叹,“传闻殿下在和林城下亲率亲卫冲阵,一锤砸翻了蒙古悍将,这般体魄,怕是三五个蒙古兵都近不了身!” “岂止是威武雄壮,简直跟头熊罴一样!”更远处的汉子嗓门洪亮,引得周围一阵哄笑,笑声里却全是自豪,“有这般能打的殿下,咱大明何愁不兴!” 议论声浪中,另一道身影同样引人注目。朱雄英紧随朱高炽身侧,少年郎虽不及叔父那般壮硕,却身姿挺拔如松,银甲上还沾着未洗去的暗红血渍,更添了几分浴血后的凌厉。 他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两侧百姓时,目光里既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也有久经战阵的沉稳。 “那就是太孙殿下!”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听说才十多岁,就在王庭之战里亲手斩了蒙古王子,好家伙,真是我大明之幸啊!” “可不是嘛!”一位老者捋着胡须,眼眶有些发红,“想当年蒙古人烧我家园,杀我儿郎,如今看他们的大汗成了阶下囚,再看咱的殿下们这般争气,老骨头都觉得舒坦!” 欢呼声、赞叹声、甚至夹杂着对蒙古人的怒骂声,如潮水般拍打着羽林卫的队伍。 朱高炽与朱雄英在马上微微颔首,向着两侧百姓致意,每一次抬手,都能引来更响亮的喝彩。 朱高炽与朱雄英身侧,分立着两员虎将,正是常茂与康铎。 二人皆是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一身玄铁甲胄衬得身形愈发魁梧,站在马旁如两尊铁塔,气势凛然。 康铎右手紧握一杆丈余长的旗杆,旗杆通体鎏金,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明珠,旗下是阔大的明黄缎面,上绣五爪金龙,龙身盘旋腾跃,鳞爪分明,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正是那面象征着大明王师威仪的黄龙旗。 他双臂肌肉虬结,稳稳擎住大旗,任凭晨风猎猎,旗帜猎猎作响,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似要挣脱缎面,腾云而起,宣告着大明的赫赫天威。 另一侧的常茂则更为惹眼。他手中掣着的旗杆同样粗壮,旗面却是素白底色,上缀九道流苏,边缘以黑丝线绣着古朴的云纹,正是蒙古人视若神明的九斿白纛。 这面旗帜自成吉思汗在斡难河畔建立大蒙古帝国时便应运而生,承载着草原民族百年的骄傲与荣光,是蒙古大汗权力与天命的象征,曾伴随他们的铁骑踏遍欧亚,令无数国度闻风丧胆。 而此刻,这面曾在草原上空飘扬了百余年的神圣旗帜,却被常茂牢牢攥在手中,旗面低垂,流苏无力地垂落,再无往日的飞扬跋扈。 阳光照在白纛上,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圣洁,反而衬得那白色如同投降的惨白,刺得围观百姓眼中泛起复杂的光——有痛快,有扬眉吐气,更有对历史转折的震撼。 自斡难河畔的龙兴之日起,九斿白纛便象征着蒙古的无上权威,即便蒙古分裂、汗国更迭,也从未有过被外敌缴获、当作降旗掣握的先例。 如今,这面承载着草原民族兴衰的旗帜,却在大明京师的晨光中,被胜利者擎于马前,与身旁的大明黄龙旗形成鲜明对比——一面昂扬如旭日,一面低垂似残烛,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与另一个时代的崛起。 常茂脸上带着几分悍勇的笑意,手臂微微用力,将九斿白纛又压低几分,仿佛要让这面象征蒙古荣耀的旗帜,彻底臣服于脚下的大明疆土。 康铎则挺了挺脊梁,黄龙旗在他手中愈发舒展,龙纹在风中猎猎作响,似在回应着百姓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身后羽林卫的将士们更是精神抖擞,甲胄铿锵,步伐愈发沉稳——他们身后,是被俘的北元君臣,而身前,是万千拥戴的子民,这份荣耀,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 第396章 夸功游街!狂喜的大明百姓! “进城!” 朱高炽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力量,在震天的欢呼中清晰传开。 他勒马望向敞开的京师城门,那厚重的朱漆门板后,是鳞次栉比的宫阙楼宇,是大明的心脏;城门两侧,人山人海如涌动的浪潮,无数张面孔朝着他的方向,呼喊声、赞叹声、锣鼓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清晨的天空。 胸腔里的热血仿佛被这声浪点燃,激荡得他指尖微颤。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一挥,乌骓马会意,昂首一声嘶鸣,率先踏着坚实的石板路,朝着城门内奔去。 身后,大军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与马蹄声汇成雄浑的节奏,沿着锦衣卫开辟的通道有序涌入。 羽林卫的将士们挺直脊梁,目光锐利如锋,尽管耳中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乱——他们知道,此刻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王师的威严。 这般人山人海的簇拥,这般震天动地的高呼,这等同于夸功游街的无上礼遇,放眼整个大明,又有几人能得此殊荣? 便是当年随老朱开国的元勋宿将,怕也难有这般阵仗。 几乎每个羽林卫将士的脸上都泛起激动的潮红,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有人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枪杆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让铠甲的缝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更有人强压着想要抬头接受欢呼的冲动,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眼角的余光里,映着百姓们挥舞的手臂与滚烫的眼神。 军容!此时此刻,军容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们是踏破北元王庭的胜利者,是大明的刀锋,是百姓心中的依仗。哪怕心中的激动早已如烈火烹油,也要将那份热血化作挺直的腰杆、整齐的步伐、肃然的面容。 队伍穿过城门洞的瞬间,光线骤然变暗,又在下一刻豁然开朗。 城内的欢呼声更盛,御道两侧的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朝服斑斓,与甲胄的冷光交相辉映。 朱高炽在马上回望一眼,见常茂手中的九斿白纛正随着队伍缓缓进入京师,那面曾象征草原霸权的旗帜,此刻正低垂在大明的土地上,与康铎高举的黄龙旗形成鲜明的对照。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涌上心头,朱高炽握紧缰绳,催马前行。身后,是整齐的军阵,是被俘的仇敌,是万千军民的瞩目;身前,是宏伟的皇城,是等待告慰的太庙,是一个王朝冉冉升起的荣光。 城门内外,街道两侧,锦衣卫将士如两列挺拔的青松,整齐划一地伫立着。 他们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身姿笔挺如标枪,连腰间佩刀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冰冷的目光扫过涌动的人潮,既维持着秩序,又透着一股肃杀的威严,与周围百姓的热切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交融在这盛大的氛围里。 悠长的号角声仍在半空盘旋,带着穿透砖石瓦木的力量,从城门一直蔓延到京城深处。 朱高炽策马穿过城门洞的刹那,抬眼望去,只见整条街道早已被百姓堵得水泄不通——两侧的商铺前挤满了人,连二楼的窗棂都扒满了脑袋,更有甚者,竟踩着梯子爬上沿街的屋顶,密密麻麻的身影蹲在瓦片上,像一群伸长脖子的雀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支凯旋的队伍。 “大明威武!” 几乎就在朱高炽的马蹄踏入城门内的瞬间,两侧的锦衣卫将士突然齐声高呼。 数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与力量,瞬间压过了百姓的嘈杂。 这声高呼仿佛一道火星,瞬间点燃了人潮积压的热情。 “大明威武!” “大明万岁!” “太孙殿下威武!” “胖殿下威武!” “李将军威武!” 呼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街道两侧轰然爆发,紧接着便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百姓们挥舞着手臂,有的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将手中的草帽、帕子抛向空中。 屋顶上的人也跟着呐喊,声音被风卷着,飘向更远的街巷,引得更多闻讯赶来的人朝着这边涌来。 孩童们骑在父亲肩头,扯着嗓子跟着喊,声音稚嫩却格外响亮;老者们捋着胡须,颤巍巍地跟着点头,嘴里喃喃着“好啊,好啊”;年轻的汉子们则拍着胸脯,喊得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也亲历了那场踏平北元王庭的血战。 这股声浪太过汹涌,连朱高炽座下的乌骓马都被惊得打了个响鼻,他轻轻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海,听着这震彻云霄的欢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呼喊里,有百姓对安宁的渴望,有对王师的信赖,更有对大明盛世的期盼。 队伍继续前行,欢呼声也如影随形,一路从城门蔓延向皇城方向,炸响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连宫墙内的禁卫,似乎都能听到这股汹涌的声浪,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这,便是大明的民心,是比任何铠甲都坚固的屏障。 然而,当羽林卫的骑军行过,紧随其后的那一排排被绳索串联、衣衫褴褛的蒙古俘虏出现在百姓视野中时,方才还沸腾的热情骤然凝固,旋即化作滔天的愤怒。 人群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低吼声,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淬着刻骨的仇恨,像是要将这些俘虏生吞活剥——那里面有失去儿子的老妪,有被掠走妻女的汉子,有家园遭毁的流民,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积压了数十年的怒火。 “狗鞑子!”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三个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顷刻间,各种污秽之物如暴雨般从人群中泼洒而出:烂菜叶、臭鸡蛋、污泥块、碎石子,密密麻麻地朝着俘虏们砸去。 有的俘虏躲闪不及,被臭鸡蛋糊了满脸,黄色的蛋液顺着脸颊流下,混着污泥,狼狈不堪;有的被石块砸中,痛得闷哼出声,却被身后的明军士兵用刀柄狠狠一戳,只能佝偻着身子继续前行。 百姓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尖利而怨毒:“杀我爹娘的凶手!”、“还我家园!”、“当年你们烧杀抢掠,也有今天!” 孩童们被大人抱在怀里,虽不懂仇恨的深意,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将手中的泥块用力掷出,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模仿来的愤怒。 这般情景,沿街的锦衣卫与士兵们皆视而不见,没有人上前阻拦。 甚至,这场献俘仪式的流程里,本就包含了这一环——便是要让这些积压了数代仇恨的百姓,有一个痛痛快快宣泄的渠道。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蒙古鞑子沦为阶下囚,被自己肆意唾骂、投掷污物,百姓们心中的郁气得以抒发,脸上的悲愤渐渐被扬眉吐气的快意取代。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曾让他们夜不能寐的仇敌,如今已被大明王师踩在脚下;亲身体会到,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这不仅是对仇恨的清算,更是对民心的安抚——当百姓们的怒火随污秽之物一同泼出,留在他们心中的,便只剩对大明王师的信赖,对王朝安定的期盼。 绳索上的蒙古俘虏在唾骂与污物中瑟瑟发抖,而围观的百姓眼中,却已开始闪烁起对未来的光亮。 第397章 天子亲迎!好一支虎狼之师! 夸功游街的队伍自京师城门入城,一路沿着御道向内城行进,所过之处,欢呼声与斥骂声交替起伏,汇成一曲复杂而激昂的乐章。 队伍的目的地,本是内城的光华门——按大明礼制,外军非奉旨不得入内城,寻常献俘仪式,至多由朱高炽率领部分精锐,押解核心俘虏穿过光华门,直抵午门完成献俘礼,其余大军需在门外等候。 然而今日,规矩却为这支凯旋之师破了。 朱元璋早已下旨,力排众议:“朕要亲眼瞧瞧,这些踏破北元王庭的儿郎们!” 天子一句话,便定了调子。 百官虽有疑虑,却无人敢反驳——这位从战火中走来的帝王,最懂将士们的血与泪,也最惜这份泼天的战功。 更何况,羽林卫本就是天子亲军,直属于皇室,出入内城本就比寻常军队多几分便利,此番携灭国之功而行,纵是穿过光华门,也算不上全然违背礼制。 至于羽林卫后的有功将士,文臣儒生也当做是看不见,没有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候跳出来指摘,自讨没趣。 当队伍行至光华门时,厚重的城门早已大开,门内的禁军与门外的锦衣卫交接了防务,皆是神色肃穆地目送大军通过。 玄色的甲胄洪流穿过城门洞,阳光从城楼上倾泻而下,照在将士们带血的铠甲上,映出层层叠叠的光影。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辔在前,感受着内城更显庄重的氛围,目光愈发坚定——过了这道门,便是皇城腹地,便是等待他们的君王与太庙。 大军浩浩荡荡穿过光华门,脚步声在宽阔的内城街道上回荡,愈发沉稳有力。 两侧的百姓虽不如外城那般密集,却多是士绅官吏之家,此刻也都开了门窗,朝着队伍行注目礼,眼神中少了几分外城百姓的激烈,多了几分对王朝强盛的感慨。 这支由铁血浇筑的雄师,带着草原的风霜与胜利的荣光,穿过了本不该轻易踏入的内城门户,朝着那座象征着大明权力中枢的午门,继续前行。 前方,宫阙巍峨,龙旗飘扬,那位布衣天子,已在午门城楼之上,等候着他的将士们。 而此时,午门城楼之上,大明天子朱元璋早已携文武百官等候在那里。 龙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这位帝王深邃的眼眸,静静俯瞰着缓缓逼近的队伍。 这场献俘典礼,自筹备之初便透着不寻常。 在老朱的直接干预下,许多沿袭已久的礼制被悄然打破——从大军入内城,到如今的亲迎,桩桩件件都让礼部官员暗自心惊,却无人敢在这泼天的战功面前置喙。 大胜的威势,早已压过了一切繁文缛节。 当北伐大军踏平北元王庭的捷报传入京师时,所有关于“不合礼制”的争议便都成了空谈。 在实打实的滔天功绩面前,那些束缚人的规矩,似乎也该为功臣让一让路。 尤其是此刻,天子亲率群臣立于午门之前,目光灼灼地望向归来的将士——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绝无仅有的头一遭。 献俘献俘,核心在一个“献”字。 历来都是将士将俘虏呈于天子阶下,彰显君威与军功,哪有天子降阶亲迎的道理? 这般举动,几乎是将将士的功劳抬到了与君王并肩的高度。 但朱元璋不在乎。 他踩着城砖的脚微微用力,指节因攥紧而泛白,目光掠过城下整齐的军阵,掠过那面被常茂擎着的九斿白纛,最终落在朱高炽与朱雄英身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后辈争气的欣慰,有对将士用命的动容,更有对王朝根基愈发稳固的笃定。 城楼之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大军愈发清晰的脚步声,沉稳如钟摆,一步步碾过午门广场的青石板,朝着这座承载着大明荣耀的宫门,朝着那位等候多时的开国帝王,缓缓靠近。 “来了!” 东侧队列里,一位眼尖的兵部官员猛地低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指向午门广场的尽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宫墙拐角处,率先探出一片闪烁的金属冷光,那是兵刃与甲胄在阳光下的反射,如同一道移动的光带,正一点点撕开视野的边界。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雄浑的战鼓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这鼓声绝非典礼上那等循规蹈矩的雅乐,没有丝毫柔和之态,反倒带着金戈铁马的凌厉,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人心上——这是来自羽林卫营的战鼓! 兵将尚未完全现身,战鼓已先声夺人! 咚咚咚! 鼓点密集而狂放,带着草原风沙的粗粝,带着血火淬炼的刚猛,与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韵律。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片金属光带逐渐扩大,化作一片巍峨的军阵——玄色的甲胄连成海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队列严整如刀切,每前进一步,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在逼近。 广场上的朝臣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却仍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畏惧,而是被这支铁军的气势所慑——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是踏平敌国都城的傲气,是万死不辞的忠勇之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久居朝堂的文臣们真切感受到了沙场的凛冽。 朱元璋站在丹陛之上,听着这熟悉的战鼓声,看着那片步步紧逼的军阵,浑浊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那是他当年率领淮西子弟南征北战时,也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气势。 “好!好一支虎狼之师!”老朱低声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战鼓声愈发高亢,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军阵的全貌终于完整地出现在午门广场上。 羽林卫的将士们肩并肩,甲靠甲,目光如炬,直视着城楼之上的君臣,那份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坚毅,让广场上的肃穆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朱元璋站在午门城楼的丹陛之上,目光扫过城下那支带着征尘与血气的队伍,龙袍下的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想起捷报中写的——朱高炽率羽林卫奔赴冰天雪地,面临绝境仍不愿后退;朱雄英随军征战沙场,刀卷刃了仍死死咬住敌军主帅不放。 这两个孙儿,锐进如烈火,硬是在草原腹地闯出了一片天,立下这等震慑古今的不世奇功。 更想起那些埋骨他乡的将士——或许是常遇春麾下那个总爱偷喝两口烧酒的小兵,或许是徐达帐前那个执戟的亲兵,或许是羽林卫里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年轻儿郎。 他们离乡万里,抛家舍业,用血肉之躯铺就了这条凯旋之路,将大明的龙旗插在了北元王庭的废墟上。 “值!”老朱在心里重重说了一声。 什么礼制束缚,什么君臣规矩,在这些用命换回来的胜利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从濠州的乱葬岗里爬出来,见惯了白骨露于野的惨状,最懂百姓盼的是什么,将士求的是什么。 百姓盼安稳,将士盼荣光——今日,他就要给这份荣光,给得明明白白,给得惊天动地! 第398章 极致殊荣!大明天子降阶! “摆驾,降阶!” 朱元璋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 身旁的内侍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诺。 百官更是惊得齐齐抬头,却见这位帝王早已迈步走下城楼的台阶,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白玉石,没有半分迟疑。 他要亲自走下去,走到那些将士面前。 不为别的,就为朱高炽、朱雄英这两个孙儿没丢朱家的脸,就为这些浴血奋战的儿郎们,配得上天子亲迎的殊荣! 风从午门广场穿过,吹动了老朱的鬓发,也吹动了城下将士们的衣襟。 当他们看到那抹明黄的身影一步步走下城楼时,整个队伍瞬间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加震天的欢呼——那是比任何赏赐都更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肯定。 百官肃立,无人敢言。 他们知道,这位帝王一生不信虚礼,只重实效。 今日降阶亲迎,既是对将士们的嘉奖,更是向天下宣告:为大明流血流汗者,朕必不亏待。 这份姿态,比任何礼制都更能凝聚人心。 “诸公,随朕检阅大明锐士!” 朱元璋一声令下,声如洪钟,在午门广场上回荡。不等众臣反应,他已接过内侍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那匹伴随他多年的宝马昂首嘶鸣,仿佛也被这军阵的气势所感染。 老朱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身后的文武百官,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臣面面相觑,皆是一愣。 按礼制,天子检阅需有仪仗护持,哪有这般说走就走的道理? 可看着帝王跃然马上的背影,感受着城下越来越近的军威,谁也不敢多言。 几位年迈的文臣踉跄着被侍从扶上早已备好的马匹,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在颠簸中摇摇欲坠,却只能硬着头皮夹紧马腹,紧随其后。 不老臣年近七旬,此刻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脸上却强撑着镇定;他们身旁的年轻翰林们更是脸色发白,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颤——他们读得懂圣贤书,却从未近距离感受过这般铁血洪流,只觉得胯下的马匹都在随着战鼓声轻轻战栗。 唯有几位开国老将,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拍了拍身旁年轻将领的肩膀,低声道:“瞧瞧这阵仗,比咱当年打平江府时,更胜三分!” 朱元璋的马率先动了,朝着军阵前方缓缓行去。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与甲胄的寒光、战鼓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百官的队伍紧随其后,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蜿蜒的长队,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玄色军海,缓缓走去。 城楼下的军阵依旧整齐前行,将士们的目光越过百官,落在那位骑马的帝王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炽热的忠诚与自豪。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检阅,没有礼乐相伴,却比任何典礼都更显庄重——帝王与将士,在这一刻,以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了一场跨越君臣之礼的对话。 午门之外,宽阔的广场上,羽林卫的军阵如一道横亘天地的铁壁,整齐划一地列阵肃立。 玄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兵器斜指地面,折射出森然的锋芒,那股在草原上磨砺出的赫赫军威,如同出鞘的利刃,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在大明中枢的心脏地带,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军阵前时,阵列中骤然爆发出异口同声的震天高呼,数万将士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撞在午门的城墙上,反弹回来,震得周遭的宫阙都似在微微震颤。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谄媚,只有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悍勇,是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忠诚。 朱元璋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这片由铁血儿郎组成的军海,黝黑的脸庞因兴奋而泛起潮红,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抬手挥了挥,每一次动作,都能引来更响亮的欢呼,那股与将士们浑然一体的气势,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壮年时光。 紧随其后的一众朝臣,看着眼前这震撼的景象,神色愈发复杂。 文臣们眉头微蹙,心中既有对王朝强盛的欣慰,又隐隐有些不安——这般赤裸裸的军威,若有朝一日失控,便是倾覆之危。 而武将们则个个目光灼灼,手按刀柄,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恨不能立刻再披甲上阵,续写荣光。 两种心绪在百官之间无声交织,却都被那如山的军威压得不敢显露半分。 检阅完毕,队伍复归午门城楼。 早已等候在此的番邦使臣们按国之尊卑依次就坐,他们看着楼下那肃杀的军阵与被俘的北元君臣,脸上满是敬畏,提笔记录的手微微发颤——今日所见,足以让他们明白,如今的大明,已是万邦不可轻侮的巨擘。 朱元璋携百官登上城楼,立于丹陛之前。御座旁的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与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吉时到——” 礼部尚书洪亮的唱喏声划破广场的宁静。 这一刻,献俘仪式,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 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身着破烂的皮袍,曾经睥睨草原的眼神此刻盛满了屈辱与惶恐,镣铐锁着他的手脚,每挪动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身后,太子天保奴与一众大汗子嗣低着头,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发髻散乱,沾满污泥的脸上再无半分骄矜。 更远处,那些曾在北元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权贵们,或胖或瘦,或老或少,此刻皆如丧家之犬,被绳索串联着,齐刷刷跪倒在午门广场中央——就在他们曾经最不屑一顾的大明朝臣与天子面前,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石板上。 城楼之上,礼部尚书手捧明黄谕旨,缓步走到栏杆前,清越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金筒传遍广场: “蒙古蛮夷,自元季以来,祸乱中原,屠戮百姓,毁我桑田,掠我子女,罪孽罄竹难书!昔年陛下龙兴,驱胡虏,复中华,然残孽北遁,仍怀觊觎之心,屡犯边庭,杀我守将,扰我民生……” 他字字铿锵,历数蒙古数十年来的罪状,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俘虏们的心上,也砸在围观者的记忆里,引得广场四周又响起阵阵低低的斥骂。 “幸我大明将士,忠勇无畏,北伐大漠,直捣和林,踏平王庭,生擒首恶!此非一人之功,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今献俘于午门,告慰太庙,昭告天下: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话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广场上的明军将士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将俘虏们的颤抖与呜咽彻底淹没。 “今日献俘,非为炫耀武功,乃为昭示太平——愿从此草原息戈,百姓安枕,胡汉一家,共沐大明天恩!” 最后一句落下,礼部尚书展开谕旨,高声道:“献俘礼,始!” 这一番宣告,既清算过往的血仇,又彰显大明的赫赫武功,更定下了“威德并施”的基调。 脱古思帖木儿等人听得懂汉话,身躯抖得愈发厉害,而城楼之上的朱元璋只是冷冷看着,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对江山永固的深沉考量。 第399章 奴颜婢膝!苟且求生的北元大汗! 礼部尚书的话音刚落,午门广场上的肃杀之气愈发浓重。 李文忠一身银甲,战袍上的暗红血渍尚未洗净,更显悍勇之色,他大步从羽林卫阵列中走出,手中按着腰间佩剑,目光如电,扫过跪在地上的北元俘虏。 “将脱古思帖木儿带上来!” 随着李文忠一声令下,两名羽林卫士兵上前,一把扯起瘫软在地的脱古思帖木儿。 镣铐摩擦着他的手腕脚踝,发出刺耳的声响,曾经在斡难河畔纵马扬鞭的蒙古大汗,此刻像条被拖拽的死狗,踉踉跄跄地朝着午门城楼走去。 北元太子天保奴与几名核心权贵紧随其后,头垂得更低,不敢抬头看城楼上的大明天子。 李文忠踏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城楼,在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李文忠,幸不辱命,北伐大捷,生擒北元首恶脱古思帖木儿及其党羽,今日献于陛下阶下,请陛下处置!”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脱古思帖木儿身上。 这位北元大汗头发散乱,皮袍上沾满污泥与血渍,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惊恐,见朱元璋看来,竟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带着镣铐重重砸在石板上。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幕上。 番邦使臣们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他们见过脱古思帖木儿在草原会盟时的盛气凌人,那时的他高坐于汗帐之中,接受四方部落的朝拜,何曾有过这般卑贱姿态?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龙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脱古思帖木儿,你乃成吉思汗后裔,忽必烈嫡脉,曾踞草原,称雄一方,如今沦为阶下囚,可知罪?” 脱古思帖木儿趴在地上,牙齿打颤,连头都不敢抬:“罪……罪臣知罪……求陛下饶命……” 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却吐字清晰,显然为了求生,早已在被俘途中苦练过。 “知罪?”朱元璋冷笑一声,踱步走到城楼边缘,指着广场上的明军将士,“你蒙古铁骑踏我中原时,可曾想过今日?你部下掠我边民,烧我城池时,可曾念过半分慈悲?” 脱古思帖木儿浑身抖得像筛糠,却不敢有丝毫辩解,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罪臣……罪臣糊涂!求陛下开恩,罪臣愿……愿为陛下牧牛放羊,只求苟活一命!” 这番话一出,城楼上下一片哗然。 不少经历过元末战乱的老臣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想当年蒙古铁骑何等嚣张,如今其大汗竟卑微至此。 徐达、冯胜等老将眉头微皱,他们更希望看到一个有骨气的对手,而非这般摇尾乞怜之辈。 这个北元大汗,实在是太……废物了啊! 朱元璋盯着脱古思帖木儿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既称知罪,那孤且问你,你这北元大汗,是否愿降?”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旗帜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脱古思帖木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只是一瞬,便被求生的欲望淹没。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这次干脆五体投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罪臣愿降!罪臣脱古思帖木儿,愿率北元余部,永世归顺大明!从今往后,草原无大汗,唯大明天子马首是瞻!求陛下收纳!” 他喊得声嘶力竭,生怕朱元璋听不清,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与昔日草原霸主的身份判若两人。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百姓啐了一口,骂道:“这般贪生怕死,也配当大汗!” 也有文臣摇头轻叹,感慨世事无常——曾经横跨欧亚的大蒙古国,竟落得如此下场。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而立,看着脱古思帖木儿的背影,前者眼神平静,后者则带着少年人的鄙夷,显然对这种卑躬屈膝不屑一顾。 “高炽,这厮也太丢人了啊!”朱雄英看着脱古思帖木儿被拖下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低声吐槽道,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鄙夷。 朱高炽听后却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世道磨人,或许也由不得他。” “由不得?”朱雄英撇了撇嘴,语气更显不屑,“要是成吉思汗知道他的子孙后人是这种货色,恐怕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成吉思汗何许人也?那是在斡难河畔饮过血泪的枭雄。 幼年丧父,部族离散,被仇敌追杀得颠沛流离,甚至曾被异母弟排挤、被盟友背弃,可他何曾向谁低过头? 马鞭断了就用木杖,弓箭折了就徒手搏狼,硬生生在绝境里磨砺出钢铁意志,一步步收拢部众,击溃蔑儿乞人,击败札木合,吞并克烈部,最终在斡难河畔竖起九斿白纛,建立起横跨欧亚的大蒙古国。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屈服”二字,只有“征服”——马蹄所至,皆为疆土;目光所及,尽是臣服。 那般睥睨天下的气魄,那般越挫越勇的狠劲,堪称世所罕见的绝世帝王。 而眼前的脱古思帖木儿跟他老祖宗比起来,那真是云泥之别。 同样是面对绝境,成吉思汗能在逃亡中磨利爪牙,他却只会跪地求饶;同样是身为大汗,成吉思汗能凭一己之力凝聚草原各部,他却连自家部众的人心都拢不住;更别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血性——成吉思汗哪怕只剩十骑,也敢对着千军万马亮剑,脱古思帖木儿却在兵临城下时,先想着如何保全性命。 “祖宗的荣光再盛,也经不住后世子孙这般败落啊。”朱高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想当年蒙古铁骑踏遍中原,何等威风?可如今……”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朱雄英哼了一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这般软骨头,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也就是皇爷爷心宽,换作是我,直接……”他做了个挥刀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皇爷爷自有考量。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草原上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见他们的大汗尚且归顺,自然会掂量掂量。” 朱雄英闻言,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只是想起脱古思帖木儿那副谄媚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反正我是瞧不上。这般人物,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朱高炽笑了笑,不再多言。 兴衰荣辱,从来都系于人心与风骨,而非仅仅是血脉传承。 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怒意,也无喜悦,只是淡淡道:“既愿降,便饶你不死。” 脱古思帖木儿闻言,如蒙大赦,竟激动得哭了起来,连连磕头:“谢陛下!谢陛下圣恩!罪臣……罪臣永世不忘!” 朱元璋不再看他,转身对身旁的内侍道:“将这些俘虏押下去,好生看管,勿要虐待,也勿要让他们寻了短见。” “遵旨。”内侍躬身应道,随即示意锦衣卫将脱古思帖木儿等人拖了下去。镣铐声渐行渐远,广场上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城楼之上。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扫过文武百官与番邦使臣,朗声道:“北元已灭,草原已定,然天下初定,仍需君臣同心,励精图治。今日献俘,非为夸耀,乃为铭记——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大明愿与四方万国,共享太平,但若有人敢再犯我疆土,朕必挥师讨之,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百官与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霄。 番邦使臣们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敬畏之色——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王朝的崛起,也见证了一个旧时代的落幕。 李文忠再次上前,将九斿白纛与北元的传国玉玺呈于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接过玉玺,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将玉玺递给内侍收好,却亲自拿起那面九斿白纛,走到城楼边缘,迎着风展开。 白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九道流苏低垂,曾经象征蒙古荣耀的旗帜,此刻成了大明胜利的注脚。 朱元璋望着远方的天际线,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的草原,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献俘礼毕!” 礼部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告着这场持续了数个时辰的盛典落下帷幕。明军将士开始有序撤离,百姓们却迟迟不愿散去,仍在议论着今日的见闻,那些关于朱高炽的勇猛、朱雄英的少年英气、脱古思帖木儿的卑贱,都将成为京城街头巷尾经久不衰的谈资。 朱元璋走下城楼时,脚步沉稳,龙袍上的金线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他回头望了一眼午门,这座见证了无数兴衰的宫门,今日又刻下了新的印记。 他知道,献俘礼的结束,并非终点,而是大明王朝开创盛世的新起点——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有这样的将士,这样的民心,再大的风浪,他都能扛过去。 朱高炽与朱雄英紧随其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们身后,是渐渐沉寂的午门广场,是万家灯火渐起的京城,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大明江山。 第400章 庆功宴!大封功臣将士! 中秋佳节,紫禁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张灯结彩,数十盏走马灯在晚风里缓缓转动,映得周遭的红绸彩带格外鲜亮。 老朱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端坐在殿外的主位上,太子朱标也坐在一旁,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武将们甲胄上的鎏金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文官们的绯袍与周遭的节庆氛围相映成趣。 这场专为漠北大捷举办的庆功宴,从午后就开始筹备,此刻终于到了最隆重的封赏环节。 “传旨!”老朱的声音透过广场上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捕鱼儿海一战,荡平北元汗廷,生擒脱古思帖木儿,功在社稷,当论功行赏!” 司礼监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夜空中回荡:“魏国公徐达,调度全局,坐镇岭北牵制元军主力,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食邑增三千户!” 徐达上前一步,跪地谢恩,声音沉稳:“臣谢陛下隆恩!此功乃将士用命,非臣一人之功。” 老朱笑着摆手:“天德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朝廷记着,百姓也记着。” 徐达是大明军方无可争议的第一人,此战他也功勋卓著。 他亲率主力大军直逼岭北,摆出要与北元主力决战的架势,将脱古思帖木儿麾下最精锐的部队牢牢吸引在漠北东部,为李文忠率领的轻骑奇袭和林、奔袭捕鱼儿海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正是这两路配合,才让北元首尾不能相顾,最终陷入覆灭的绝境。 事实上,这个“主力牵制、偏师奇袭”的战略,正是当年岭北之役时朱元璋与徐达定下的策略。 可惜彼时北元还有王保保这根柱石将军——他深知明军的意图,没有被徐达的主力牵制,反而抓住明军分兵的破绽,亲率精锐突袭徐达的中路军,导致明军阵脚大乱。 那场战役,明军不仅没能毕其功于一役,反而折损了数万将士,被迫后撤,错失了一举荡平北元的机会。 王保保的存在,就像北元的定海神针。 他懂谋略、善用兵,更能凝聚草原各部的力量,让北元在屡次受挫后仍能保持战斗力。 而如今,王保保早已病逝,北元再无这样能统筹全局的名将,脱古思帖木儿又是个耽于享乐的庸主,面对徐达的牵制战术,只会被动应对,根本想不到李文忠的奇袭部队会绕到捕鱼儿海。 这便是两次战役结果天差地别的关键。 同样的战略,遇上不同的对手,便有了不同的结局。 徐达对此感触最深——当年岭北战败的郁气,直到今日看到脱古思帖木儿被擒,才算真正烟消云散。 “曹国公李文忠,亲率精骑奔袭捕鱼儿海,生擒北元大汗,居功至伟!赏黄金二百两,玉带一围,赐免死铁券一枚,食邑增三千户!” 李文忠倒是习以为常,叩首时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臣能擒获脱古思帖木儿,全赖陛下天威,更赖皇太孙与皇长孙决断!臣不敢独揽大功!” 对于李文忠而言,赏赐什么的,他早就拿习惯了。 从少年时随朱元璋征战,到后来数次北伐,黄金、爵位、免死铁券得了无数,此刻站在庆功宴上,心里想的不是自己得了多少封赏,而是该怎么为朱高炽与朱雄英请功。 他太清楚这场胜利的关键在哪里。 当初大军找到他们的羽林卫后,不见元军踪迹,军中多数将领都主张撤军,等明年开春草长马肥再做打算,他自己也动了这个念头——草原气候恶劣,冬季用兵风险太大,谁也不敢赌脱古思帖木儿是不是在前方。 正是朱高炽与朱雄英,两个半大的孩子,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搞出什么“经纬度算法”,硬是说服了他这个老将。 现在想来,若是真听了众将的话,等到明年开春再去搜寻,脱古思帖木儿要么早已远遁,要么已收拢残部设下埋伏,哪还有这“一网打尽”的奇功? 所以在李文忠看来,这份不世奇功,朱高炽与朱雄英理应占头功。 他们不仅有打破常规的胆识,更有看透战局的眼光,比自己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还要果决。 老朱闻言,目光转向站在太子身侧的朱高炽与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监随即继续道:“定远侯王弼,力主追击,助成大功,赐免死铁券一枚,世袭罔替!赏黄金五十两,彩缎五百匹!” 王弼粗声谢恩,心中颇为感慨。 他常年担任皇帝陛下的宿卫,虽贴身保护天子安全,深得信任,但论起开疆拓土的战功,在徐达、常遇春、李文忠这些开国名将里,确实不算突出。 一辈子守在京城附近,虽安稳,却少了几分荡平天下的传奇,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点遗憾。 但这一次生擒北元大汗的不世奇功,足以弥补这所有的缺憾。 一个世袭罔替的定远侯爵位,足以让他的名字与那些战功赫赫的名将并列,让王家在大明的将门里站稳脚跟。 回想起在天津卫的时候,朱高炽与朱雄英找到他,说要悄悄带羽林卫大军北上,还拿出一套什么“经纬度算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拒绝了——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体胖,一个年少,竟想跑到刀光剑影的草原上去冒险?这简直是胡闹! 他当时还劝了几句,让他们安分守己待在天津。 谁能想到,这两个被他视作“胡闹”的孩子,不仅真的寻到了脱古思帖木儿的踪迹,还在关键时刻力排众议,促成了捕鱼儿海的奇袭,最终竟真的成功了? 所以王弼起身时,特意朝着朱高炽郑重地拱了拱手。那拱手的力度,比对着任何勋贵都要恭敬——若不是这位胖殿下有如此胆识,又能坚持己见,他王弼顶多还是那个守在陛下身边的宿卫,哪能有今日这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 这份功,他得记在心里,更得让子孙后代知道,是胖殿下给了王家这份荣耀。 “郑国公常茂,随大军冲锋陷阵,斩将夺旗,骁勇善战;康铎,协防左翼,击溃元军残部,劳苦功高……赐免死铁券一枚,世袭罔替,黄金五十两,食邑增千户!” 常茂听后眼眶一红,重重地叩头谢恩,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心中的感触,比任何人都要复杂得多。 先前他仗着父亲常遇春的功勋,在军中恣意妄为,酗酒斗殴、不听调遣、凌辱军士是家常便饭,好几次险些坏了军国大事,惹得皇帝陛下龙颜大怒,直接剥夺了他的兵权,将他闲置在京城,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已对他彻底失望,他自己也觉得这辈子再无领兵作战的机会,整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是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劝说,让他不要给他爹常遇春丢脸,那几句话像鞭子一样抽醒了他。 现在,他不仅跟着朱高炽与朱雄英在捕鱼儿海立下战功,还袭了父亲的鄂国公爵位,彻底洗刷了先前的污点。 这份从谷底爬起的功成名就,背后藏着多少旁人不知的辛酸——被同僚嘲讽的难堪,被陛下冷落的惶恐,夜深人静时对父亲的愧疚……这些滋味,唯有他自己才懂。 所以领赏时,他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有一份发自肺腑的敬佩。 若不是这位胖殿下的提点与带携,他常茂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在悔恨与颓废中度过,哪有今日站在庆功宴上接受封赏的荣光。 第401章 将士的谢意!两小只的巅峰时刻! 大殿之中,气氛热烈。 康铎亦是感慨万千。他能袭爵,全靠父亲康茂才当年随朱元璋起义的功勋,自己却因年少未能亲历开国之战,袭爵后又一直没机会上战场,朝中总有人私下议论他“靠父荫吃饭”、“寸功未立”,这些非议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后来皇帝陛下安排他率领羽林卫,跟随朱高炽与朱雄英身旁,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羽林卫虽为亲军,却多是护卫之责,他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做个宿卫将领,再难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更别提洗刷“将门犬子”的名声了。 可谁能想到,跟着这两位殿下,竟能立下不世奇功,他虽未像王弼、常茂那样冲锋陷阵,却在协防左翼时击溃了一股元军残部,也算实打实立了功。 如今生擒北元大汗这等不世奇功摆在面前,他作为参战将领,论功晋爵,任何人都再无法嘲讽他“靠父荫”“无寸功”。 这份功绩,不仅让他在勋贵中有了立足之地,更让他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康铎不是只会靠父亲的人”。 此刻站在庆功宴上,听着圣旨宣读自己的封赏,康铎只觉得先前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烟消云散,心里对朱高炽与朱雄英充满了感激——若不是跟着这两位殿下,他恐怕真要一辈子活在父亲的光环与旁人的非议里。 司礼监太监的声音依旧未停。 “其余参战将士,凡羽林卫亲军,官升三级,赏银五十两;各卫所士兵,赏银二十两,记功一次,遇缺优先擢升!”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的有功将士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些出身草莽的士兵,做梦也没想到能凭着一场胜仗连升三级,更没想到能在天子面前领受封赏。 人群中,几个羽林卫的将佐偷偷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感激。 那日在捕鱼儿海的冰面上,正是这位看似敦厚的皇太孙,抡着金锤带头冲阵,斩杀了蒙古悍将,才破开了元军的防线;也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追击脱古思帖木儿,才让他们有机会立下这泼天的功劳。 所以,这份奇功,他们当真应该感激胖殿下朱高炽。 感受到了这些将士投来的目光——有感激,有敬佩,还有毫不掩饰的赞叹,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朱高炽虽努力想维持平日里的沉稳,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胖乎乎的脸颊因激动泛起红晕,先前在战场上沾染的疲惫仿佛被这目光一扫而空。 他微微挺起胸膛,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敬意,心里那点因擅自奔赴前线而生的忐忑,早已被此刻的成就感取代。 朱雄英更是毫不掩饰,小脸上满是与年龄相符的骄傲,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他悄悄拽了拽朱高炽的衣袖,又朝王弼、常茂的方向努了努嘴,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看,他们都在谢咱们呢!” 这份来自铁血将士的认可,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让人心潮澎湃。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更多是作为“皇家人”被敬畏,而此刻,他们是凭着实打实的决断与战功,赢得了这群在生死线上拼杀过的汉子的真心服气。 朱高炽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可自己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知道,这场庆功宴上的目光,不仅是对今日功绩的肯定,更是对他们未来的期许——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温室里的皇家子弟,而是真正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战士。 封赏到此结束,至于宋国公冯胜与驻守辽东、岭北的将士,待得他们回朝之后自有封赏。 老朱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诸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金口一开:“行了,赏也赏了,话也说了,今儿个不管君臣,只论袍泽,庆功宴,开!” 因为心情大好,老朱也没顾忌什么繁文缛节,径直走下丹陛,拉着徐达的胳膊就往主桌去,又招呼着李文忠、王弼:“都过来,跟咱喝几杯!” 徐达笑着应下,顺势扶了老朱一把;李文忠脚步轻快地跟上,眼角的笑纹里还带着酒意;王弼粗声笑着,大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也凑了过去。 主桌前,酒坛被开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老朱亲自给徐达倒了一碗,又给李文忠、王弼满上,自己端起碗,与三人轻轻一碰:“第一碗,敬死在捕鱼儿海的弟兄们,他们的血,没白流!” 三人齐声应和,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谁也没在意。 放下碗,老朱又给众人满上,指着李文忠笑道:“文忠啊,你这小子,打小就跟咱亲,这次捕鱼儿海一战,算是给咱长脸了!” 李文忠红着脸摆手:“陛下谬赞,还是皇太孙与胖殿下有远见……” “他们俩是他们俩,你是你!”老朱打断他,又看向王弼,“老王,你那股子倔劲,跟当年在鄱阳湖的时候一样!这仗打得痛快吧?” 王弼挠了挠头,憨笑道:“那是真痛快,就是北元太弱了,不禁打啊!”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战场上的事,从捕鱼儿海的冰面说到当年的滁州突围,从脱古思帖木儿的狼狈说到陈友谅的张狂,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往日的君臣拘谨渐渐消散,只剩下同历生死的熟稔与热络。 老朱喝得兴起,干脆脱了龙袍外的罩衫,露出里面的常服,又让太监把歌舞撤了:“整这些虚的干啥?喝酒!” 李文忠借着酒劲,说起朱高炽抡锤破阵的模样,逗得老朱哈哈大笑,指着不远处的朱高炽直乐:“这胖小子,平时看着憨乎乎的,打起仗来倒像头猛虎!” 老朱起初还不以为然,听李文忠说朱高炽在战场上杀了敌将,只当是孩子运气好,仗着身边护卫多,捡了个便宜。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胖孙子从小就爱躲在书房里看账本,跑两步都喘得厉害,哪有半分武将的样子。 可当他听说朱高炽抡的那对擂鼓瓮金锤竟重达百斤,还一锤就砸死了蒙古悍将捏怯来——那捏怯来可是脱古思帖木儿身边最能打的知院,据说能开三石弓,在元军中以悍勇闻名——饶是老朱见惯了猛将,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娘咧,这兔崽子才多少岁?十四还是十五? 百斤重的锤子,寻常壮汉举起来都费劲,他竟能抡着左右劈砸,还一锤取了敌将性命?难不成真是天生的神将? 老朱摸着下巴,心里又惊又奇,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难以置信。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嘀咕:这么大劲儿,咱以后要是气极了想揍他,他要是真扛不住还手……不对,他是孙子,哪敢跟爷爷动手? 老朱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胖小子再能打,在自己面前也得乖乖挨训。 可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得意——自家孙子有这本事,总比文弱不堪强。 王弼也跟着插话,说朱雄英年纪小却胆气壮,冲阵时比老兵还敢往前面冲,老朱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朝朱雄英招招手:“过来,给爷爷再满碗酒!” 朱雄英与朱高炽顿时屁巅峰地上前,他们此次回来还没挨揍,可不敢跟老朱对着干。 满殿的将士见陛下如此随和,也都放开了拘束,各桌之间互相敬酒,笑声、喊声、酒碗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连殿外的月光似乎都被这热烈的气氛染得暖了几分。 这场庆功宴,没有太多规矩,却有着最真挚的欢喜,为了胜利,为了弟兄,更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第402章 洪武金牌!老朱给出的“惊喜”! 庆功宴上,笑声如雷。 王弼端着酒盏,走到朱高炽面前,这位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老将,此刻竟有些拘谨:“胖殿下,那日若不是您劝说我,咱怕是真要错过这不世奇功了,所以这爵位,有您一半功劳。” 常茂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说:“就是!我爹常说,打仗不光靠勇,更靠断。你小子那一下决定,可比咱们砍翻十个元兵管用多了!” 康铎在一旁点头附和:“臣也佩服胖殿下的远见。当时军中不少人都想撤,若不是您和皇长孙据理力争,哪有今日的庆功宴?” 李文忠见状也含笑点头,毕竟当时他是真想撤了,结果在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劝说之下,还是决定去捕鱼儿海看看,没想到一举成功,踏平了北元汗廷。 朱高炽笑着摆手:“诸位将军过誉了。我只是觉得,既然都追到了那里,总该试试才甘心。真正冲锋陷阵的是你们,擒获脱古思帖木儿的也是三军将士,我可不敢贪功。” 朱雄英在一旁补充:“是啊,三军将士浴血奋战,才是关键呢!” 老朱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越发欣慰。 他原本还气这两个孩子擅闯前线,可此刻见他们得了将士真心拥戴,又不居功自傲,倒觉得这趟冒险值了。 “高炽,雄英,”老朱开口唤道,“你们也来,朕有赏。” 朱高炽与朱雄英连忙上前,满脸希冀地看向老朱。 咱不用挨揍,还有赏赐? 那可真是捡着了! “朱高炽,临危不乱,率军破阵,斩元军知院捏怯来,赏黄金五十两,赐‘洪武’金牌一面,可节制地方兵马!”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洪武金牌?那可是陛下亲授的信物,见牌如见君,寻常勋贵连见一面都难;节制地方兵马?这权力更是非同小可,连藩王就藩后都未必能有如此权限,通常只有镇守边疆的大帅才能临时执掌。 这岂不是说……胖殿下朱高炽成了皇室中的异类? 毕竟他可不是太子标的子嗣,而是燕王朱棣的嫡长子,准确称呼应该是燕世子,按规矩,迟早都是要去倭国就藩,承袭燕王爵位的。 就算将来袭爵,也只能在藩地范围内统辖护卫,哪能插手地方兵马? 但是现在,皇帝陛下竟然赐他“洪武金牌”,还赋予节制地方兵马之权,这简直就是打破了皇室宗亲的权力惯例。 意味着朱高炽即便将来就藩,也能凭借这金牌调动藩地之外的兵马,其实际权力远超一般的亲王。 席间的文武百官都愣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这不合规矩啊,燕世子怎么能有节制地方兵马的权柄?” “陛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想让燕世子将来……” “嘘!慎言!陛下自有考量!” 连徐达、李文忠这些老将都面露惊讶,他们太清楚这枚金牌的分量——这不仅仅是赏赐,更像是一种暗示,一种对朱高炽未来地位的特殊安排。 一个燕世子,凭此战之功获得如此特权,足以让整个皇室宗亲的格局都发生微妙的变化。 朱高炽自己也愣住了,捧着那枚沉甸甸的金牌,手指都有些发颤,一时不知该接还是该辞。 金牌上“洪武”二字鎏金闪耀,边缘的云纹雕刻得栩栩如生,可在他眼里,这玩意儿比百斤重的瓮金锤还烫手。 “皇爷爷,您这啥意思啊?”朱高炽满脸茫然地看向老朱,圆脸上写满了困惑,饶是他心思活络,也没料到老朱会给自己这么个“惊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洪武金牌”哪是普通赏赐? 当年徐达北伐,陛下也只给了半副尚方剑,而这金牌,明摆着是“见牌如见君”的铁证,说是节制地方兵马,实则天下兵马他朱高炽都能调动!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他朱高炽真有那心思,拿着这金牌去帮他爹朱老四谋逆,哪还用打什么靖难之役? 到时候直接亮出金牌,从北平到南京,所过之处的将士官员,怕是全都得跪地迎接,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这尼玛,老逼登不会是疯了吧? 朱高炽满脸狐疑地看向老朱,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仿佛手里捧的不是金牌,而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把金牌往老朱面前一推:“不行不行,这玩意儿我不要!” “老逼登我可告诉你,别想拿这东西诱惑我当皇帝!” 他梗着脖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活儿比狗还累,天不亮就得起来批奏折,吃饭都得盯着账本,傻子才做!您就死了这条心吧,孙儿我就想当个逍遥王爷,吃遍天下美食,比啥都强!” 这话一出,满殿的文武都傻了眼——哪有皇子推拒如此大权的?还敢当面叫陛下“老逼登”? 可看老朱的脸色,非但没发怒,反而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朱高炽骂道:“你个混小子,满嘴胡吣什么!谁让你当皇帝了?” 朱高炽却不依不饶,把金牌又往老朱怀里塞了塞:“那您给这玩意儿干啥?我爹是燕王,我将来袭爵就够了,管天下兵马干啥?累得慌!” 老朱被他缠得没法,只好接过金牌,却又往他手里一按:“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朕还没死呢,难不成还能坑你?” 他瞪了朱高炽一眼,语气却软了,“这牌不是让你争权夺利,是让你将来能护着你爹、护着你叔伯们,护着这大明的江山。真到了要紧时候,别让人欺负了去!” 朱高炽看着老朱眼里的认真,又捏了捏手里的金牌,心里泛起了嘀咕。 护江山?怕不是让我当挡箭牌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标,却见后者正苦笑着摇头,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这玩意儿,老朱是想给藩王一条护身符,可这也不符合老朱的性子啊! 身为大明王朝的开国帝王,怎会给子孙后人留下这般祸根? 可看着老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朱高炽终究还是没再推拒,只是嘟囔了一句:“拿就拿,反正我可不当那累死累活的皇帝,回头我就拿去融进我的金锤里面……” 周围的文武听着这祖孙俩的对话,都憋着想笑又不敢笑——也就这位胖殿下,敢跟陛下这么说话,还能让陛下乐呵呵地受着。 只是谁都清楚,这枚金牌落进朱高炽手里,往后这皇室的格局,怕是真要变了。 老朱闻言嘴角一抽,也懒得跟朱高炽废话,转头看向了朱雄英,声音温和了几分,“朱雄英,随战有功,胆识可嘉,赏黄金三十两,赐良驹一匹!” 老朱看着长孙,眼中满是慈爱,“好好跟着你父亲、高炽学,将来也要做个能担起江山的汉子。” “记住,身为皇太孙,不光要懂文治,更要知武备,今日之功,算是给你自己挣的体面。” 朱雄英美滋滋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他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标,出言嘲讽道:“丧标,别羡慕嗷,你一个连战场都没去过得太子……” 听到这话,太子标脸色更黑了几分,一巴掌拍在了朱雄英后脑勺上。 一时间,空气里面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月光爬上奉天殿的屋脊,洒在满朝文武的笑脸上。老朱举起酒盏,环视众人:“今日这杯酒,敬捕鱼儿海的英烈,敬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更敬我大明的万里江山!” “敬陛下!敬大明!” 众人齐声道,酒液入喉,带着滚烫的暖意。 第403章 谈话!老朱的深意! 庆功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宫人们正收拾着狼藉的杯盘,老朱却没回寝殿,而是让太监传了话,把太子标、朱高炽与朱雄英三人唤到了内殿 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灯火,只留桌上一盏油灯,映着四人的脸。老朱坐在榻上,刚喝下去的酒意还没散,眼神却比宴席上清明了许多,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都坐下说。” 朱高炽屁股还没沾到椅面,就把怀里的洪武金牌掏了出来,往桌上一放,推到老朱面前:“皇爷爷,这玩意儿您还是收回去吧。您看我这体型,骑马都费劲,哪能管得了天下兵马?再说我爹还在倭国等着我回去承袭爵位呢,拿着这东西,不是给我爹找不痛快吗?” 这玩意儿是真烫手啊! 朱高炽攥着洪武金牌的手心都沁出了汗,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藩王之子节制天下兵马?这在大明朝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他爹朱棣是燕王,按规矩他将来顶多半就是个承袭爵位的燕王世子,守着以后的封地过日子,哪有资格碰这等关乎天下兵权的东西? 你怕不是故意给我挖坑哦! 朱高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朱这手操作也太反常了。 明摆着的,自己拿着这金牌,不管干啥都会被人盯着——朝堂上的文臣会骂他越权,各地的藩王叔叔们会猜忌他抢功,就连他亲爹朱棣,指不定都得琢磨这是不是老朱给自家埋的眼线。 而且朱高炽是真不太明白老朱的想法。 要说赏功,给金银、给爵位、给食邑都行,为啥偏偏要给这么个能调动天下兵马的金牌? 这哪是赏功,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思来想去,没别的辙,这金牌说啥也不能留。 朱高炽打定主意,不管老朱说啥,都得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省得将来真掉进坑里,想爬都爬不出来。 朱标也帮腔:“父皇,高炽年纪还小,这金牌的权柄太重,怕是……” “怕什么?”老朱打断他,拿起金牌掂了掂,金牌在油灯下泛着冷光,“这牌是给能担事的人拿的,跟年纪无关,跟身份也无关。” 他看向朱高炽,语气沉了几分,“你以为朕是随便赏人的?” 朱高炽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朱雄英坐在旁边,看看老朱,又看看朱高炽,小手攥着衣角,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郑重。 老朱喝了口茶,酒意催着,倒把藏了多年的心里话倒了出来:“高炽,你自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些年建言献策、领兵打仗、规划海贸……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标:“这些事,我和标儿都看在眼里。可你是燕王的嫡长子,按规矩将来要去北平就藩,不是留在中枢的太子一脉。赏你金银绸缎,以你的身家也看不上;给你官爵,又碍着你燕世子的身份。所以这些年,你立的功,多是口头夸两句就过去了。” 朱高炽愣了愣——他倒没想过这些,只觉得能安安稳稳混日子就好,哪曾想自己做的那些事,老朱和太子标竟都记着。 “可这次不一样。”老朱的声音提了些,“捕鱼儿海一战,你不光生擒了脱古思帖木儿,更在关键时刻显出了魄力。李文忠的奏报里写得清楚,是你力主追击,是你带着羽林卫冲阵,连王弼都服你……这不是小聪明,是能领兵作战的真本事,藏不住,也不该藏。” 他把金牌又推回朱高炽面前:“所以朕才给你这金牌,让你节制地方兵马。你以为朕是让你替你爹争什么?朕是想让这兵权,能稳稳当当握在皇室手里。” 这话一出,朱标先反应了过来:“父皇,您当年分封诸王,不就是想让藩王掌兵,替朝廷镇守边疆吗?” “此一时彼一时。”老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当年开国,徐达、常遇春这些老将手里兵权太重,朕夜里都睡不安稳,才想着分封儿子们到各地就藩,慢慢把兵权从将领手里收回来,让朱家的人掌兵,总比外人可靠。 ” 可他话锋一转,看向朱高炽:“可你和标儿,偏要跟朕对着干。” 他哼了一声,却没真动气,“咱后来也想过,藩王掌兵久了,难免尾大不掉,塞王守边不如海疆拓土,把诸王改封到海外去……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中原的地盘就这么大,王爷们都挤在关内,迟早要闹矛盾,还有些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祸害百姓,要是去海外开疆拓土,既能保朱家香火,又能让朝廷省心……至少你爹在倭国干的,不是就挺好?”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一愣,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皇爷爷您这是开窍了啊!” “你说得对。”老朱难得没反驳,“现在朕也想明白了,分封关内诸王,确实是步险棋。当年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不就是怕诸侯作乱?朕怎么反倒学起了西周的分封制?所以才改了主意,准备让藩王全去海外就藩,这收回兵权的事,也就会因此搁下。” 老朱拿起金牌,在手里转了转:“可兵权总得有个归宿。开国的老将们渐渐老了,他们的儿子未必能担事;你爹他们去了海外,关内的兵马总不能一直放给外姓将领。朕正愁没个合适的人,你就带着雄英在捕鱼儿海立了这功。”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映在老朱脸上,带着几分期许:“你是燕王的儿子,却在中枢立了功,身份上不偏不倚;论本事,你能算能打,比你那些叔叔们更周全;最重要的是,你年轻,才十五六岁,就算执掌兵权,也能为大明皇室握个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朱标喃喃道,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心思,“父皇是想让高炽……” “对。”老朱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高炽,“朕当年想从将领手里收兵权,分给诸王,是一步棋;现在准备改封诸王去海外,是棋路变了;现在让你掌兵权,是换了个落子的地方。” “把原本散在各地藩王手里的兵权,慢慢归到你一人身上,既避开了藩王作乱的隐患,又能让兵权留在皇室手里,这步棋,比当年的分封制稳妥得多。” 此话一出,朱高炽顿时不乐意了,胖脸一沉,手里的金牌差点没攥住。 “我尼玛啊!”他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皇爷爷,您还是个人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瞥了眼旁边的朱标和朱雄英,气不打一处来:“您这是明摆着的,想让我再给丧标、雄英这小子打工四五十年啊!” “我爹还在倭国等着我回去承袭爵位呢,到时候喝喝茶、看看账本,多舒坦!现在倒好,拿着这金牌,天天得盯着各地兵马,听着那些武将吵来吵去,这日子能有个头?” 朱高炽越说越激动,圆滚滚的身子都跟着晃:“丧标将来是皇帝,雄英是皇太孙,他们坐江山,我爹去海外当藩王,就我倒霉,得在这儿累死累活管兵马?凭啥啊!” 他把金牌往桌上一墩,发出“当”的一声响:“不行,这活儿我干不了!您还是找别人吧,反正我不接这茬!” 朱雄英听后也乐了,眼睛一亮,凑到朱高炽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他巴不得能一直与朱高炽并肩作战,更别提将来还能一起治理大明了。 “哎呀高炽,这可是好事儿啊!”朱雄英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里满是憧憬,“你也别惦记什么去倭国承袭燕王爵位了,多大点出息?” “到时候我做了皇帝,直接给你封个大将军王,咱俩平起平坐!你掌兵,我理政,你我兄弟联手,把大明的疆域再往外扩扩,北边打到北海,南边渡海占了那些小岛,让天下人都知道咱朱家的厉害,把这江山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景象。 朱高炽没好气地抬脚给了他屁股一脚,力道不重,却把朱雄英蹬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滚你大爷的!”朱高炽笑骂道,脸上带着嫌弃,眼里却藏着笑意,“少跟我来这套!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给你白打工是吧?还大将军王?我看你是想找个人替你挡箭,自己躲在后面享清福!” 朱雄英揉着屁股,嘿嘿笑着凑回来:“哪能啊,咱俩谁跟谁?你帮我,我也帮你啊!将来你要是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我也能……” “闭嘴吧你!”朱高炽伸手捂住他的嘴,朝老朱和朱标那边努了努嘴,“再胡咧咧,看丧标怎么收拾你!” 朱雄英扒开他的手,还不忘嘀咕一句:“本来就是嘛,一起做事多好……” 老朱和朱标在一旁看着,都被这俩孩子的拌嘴逗笑了。 老朱笑着摇头:“你俩啊,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这股子亲近劲儿,比什么承诺都让他放心。 第404章 接下金牌!俺要做大将军王! 殿内气氛融洽。 不过朱高炽突然皱眉:“可这么一来,我不成了众矢之的?叔叔们会不会觉得我抢了他们的权?朝中大臣能服我?” “服不服,看本事。”老朱把金牌往他面前一按,“你生擒脱古思帖木儿,这是实打实的战功,比任何说辞都管用。” “再说有朕和标儿在,谁敢不服?等你再历练个十年八年,根基稳了,就算朕不在了,凭你的功绩和手里的兵权,也没人能撼动。” 他又看向朱雄英:“雄英,你也听着。你爹将来要承继大统,治理天下;你叔叔们在海外开疆拓土,守好藩地;高炽掌着兵权,护着你们父子,护着这大明江山。咱们朱家,得各司其职,才能长长久久。” 听到老朱这个安排,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头,脆生生道:“太爷爷放心,我会帮着爹和高炽的!” 太子标倒是不以为意,虽然觉得老朱把兵权交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里,确实有些小题大做,甚至隐隐担心会引来非议,但看着父亲那副笃定的模样,也并未出言制止。 这些年来,小胖墩朱高炽一直养在京城,住在东宫里面,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太子标也着实喜爱这个古灵精怪的侄儿,他不像寻常勋贵子弟那般骄纵,心思活络却不张扬,做事踏实又有主见,早已被太子标视如己出。 所以即便老朱真要将兵权交给朱高炽,太子标也压根不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他比朱高炽的生父、燕王朱棣更了解这小胖墩——朱棣跟朱高炽之间见面就打架,压根就不了解这小胖墩,却不知朱高炽看着随和,骨子里却有股韧劲,该断则断,比谁都拎得清。 这样的孩子,手里握着兵权,只会想着护着大明的江山,护着身边的人,绝不会像某些藩王那般野心勃勃。 太子标甚至觉得,让高炽掌兵,或许比交给那些心思复杂的勋贵更稳妥——至少他信得过这孩子的品性,信得过他那份看似懒散下的责任感。 所以看着朱高炽在那儿咋咋呼呼地推辞,太子标只是笑着摇头,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父亲的安排或许冒险,但对高炽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等将来自己登基,雄英长成,有高炽在一旁掌着兵权,兄弟同心,这大明的江山才能坐得更稳。 老朱被朱雄英逗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小子,有你这话,太爷爷就放心了。” 他重新看向朱高炽,语气缓和了些:“这金牌你拿着,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调兵遣将,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就算你爹去了海外,你也可以留在关内,帮着标儿、雄英稳住兵权,别让外人钻了空子。等你历练够了,朕再下旨,让各地卫所都认你这金牌,到时候就算你想偷懒,也由不得你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来了兴趣,原本拧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要是真不用去就藩,那好像也是桩好事。 毕竟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大街小巷的吃食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朱雄英、还有那些一起长大的勋贵子弟,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好友,热热闹闹的多自在。 真要是去了倭国或者海外就藩,离着几千里地,吃的喝的不一样,说话口音也不同,朱高炽真不一定能适应。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还真放心不下老朱、丧标和朱雄英这一大家子人。 老朱年纪大了,脾气时好时坏,身边离不得人劝着;丧标看着温和,实则心思重,总爱自己扛事,而且身体一直是个大问题;朱雄英这小子看着机灵,真遇上事了还得自己帮衬着。 真要是去了海外,隔着万水千山,他们要是有个什么事,自己想帮都来不及。 这么一想,手里这金牌好像也没那么烫手了。 留在京城,既能守着熟悉的日子,又能照看着家里人,倒比去海外当那个孤零零的燕王强。 朱高炽摸着下巴琢磨着,心里那点抵触慢慢淡了,甚至生出几分盘算——要是真能留下,是不是还能跟老朱讨个恩典,给咱重新搞个爵位? 朱高炽看着桌上的金牌,又看看老朱鬓角的白发,再瞧瞧父亲朱标眼里的期许,心里那点想把金牌推回去的念头,慢慢淡了。 他知道,老朱说的不是空话——从建言献策开始,到发展东海贸易,自己这些年做的事,看似零散,竟都被老朱串成了一盘大棋。 “那……我要是管不好呢?”朱高炽嘟囔着,伸手把金牌拿了起来,揣回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心口发暖。 “管不好就揍你。”老朱笑骂道,“朕还在呢,怕什么?就算朕不在了,标儿哪能看着你栽跟头?” 朱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高炽,你太爷爷的心思,也是为了朱家,为了大明。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 朱雄英凑过来,拽了拽朱高炽的袖子:“高炽,以后你调兵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再去草原上打仗!” “带你?”朱高炽踹了他屁股一脚,“先把骑术练好再说,上次在捕鱼儿海,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内殿里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油灯的光晕里,少了君臣的拘谨,多了几分祖孙父子间的暖意。 老朱看着两个孩子拌嘴,又看看身边的太子标,嘴角噙着笑,心里却像落了块石头——这盘收兵权的棋,走了十几年,总算找着合适的落子处了。 朱高炽摸了摸怀里的金牌,忽然想起庆功宴上王弼、常茂他们敬的酒,想起那些将士眼里的敬意,忽然觉得这金牌也没那么烫手了。 十五六岁怎么了?胖怎么了? 真要论起来,他朱高炽凭本事挣来的功绩,凭什么不能担起这份权柄? 历史上初代藩王之所以能够作乱,根源就在于洪武末年老朱对功臣的大肆屠戮。 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开国将领几乎被剪除殆尽,原本由将领执掌的兵权,便尽数聚拢到了各地藩王手中。 诸如秦王、晋王、燕王等,不仅手握封地护卫,更被赋予领兵作战之权,常年镇守边疆,屡建军功,势力日渐膨胀,这便给大明的稳定埋下了巨大隐患——藩王手握重兵,一旦中枢虚弱,极易滋生异心。 现在老朱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改变了当初分封诸王掌兵的念头,准备将兵权全都聚拢在自己手中。 不再让兵权分散于各地藩王,而是想通过朱高炽这个宗室异类,将散落的兵权重新收束,由皇室嫡系牢牢掌控。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功臣专权,又能防止藩王势力坐大,从根本上杜绝将来可能发生的内乱。 这步棋虽险,却能一举解决洪武朝兵权分散的痼疾,为大明的长治久安铺路。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老朱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酒意终于涌了上来,“高炽,金牌收好,别弄丢了,那玩意儿可是纯金的,丢了心疼。” 朱高炽:“……” 合着最后还是心疼金子? “放心吧皇爷爷,回去我就融进金锤里面,以后见锤如见朕……” 老朱:“???” 卧槽? 你来真的啊? 随后太子标领着两小只离去。 月光洒在三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朱高炽知道,从他把金牌揣回怀里的那一刻起,自己这逍遥王爷的日子,怕是真要画上**了。 但他心里没多少不情愿,反倒有了点莫名的期待——或许,握着这兵权,护着这江山,看着百姓们能安稳过日子,也不是件比狗还累的事。 至少,比天天被老朱催着减肥强。 第405章 忽悠老朱!咱这可是大神! 翌日清晨,天光刚漫过窗棂,朱高炽与朱雄英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朱高炽把自己蜷成个肉球,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梦里似乎还在啃着酱肘子;朱雄英则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腿搭在朱高炽身上,睡得正香。 “啪嗒”一声,房门被推开,太子标一身常服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横七竖八的俩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左右手各揪住一个耳朵,稍一用力—— “嗷!”两声痛呼同时响起。 朱高炽猛地坐起来,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干嘛呀?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丧标你这是要谋杀啊!” 朱雄英也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抱怨:“爹啊,皇爷爷不是说今天不用早朝吗?” “别睡了,跟我去御书房。”太子标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军机处议事,你们俩也得去。” 朱高炽一听“军机处”,瞬间清醒了大半。 那地方可是商议军国大事的核心地,往常连皇子都未必能进,怎么会突然叫上他们? 他拽了拽朱雄英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来不及细想,两人匆匆套上衣服,被太子标一路催着往御书房赶。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徐达沉稳的声音,夹杂着李文忠爽朗的笑谈。 推门进去,只见老朱坐在主位,徐达、李文忠等几位老将分坐两侧,气氛严肃中带着几分热络。 “哟,俩小兔崽子来了?”老朱抬眼瞥了他们一下,“正好,刚说到你们呢。” 朱高炽和朱雄英连忙行礼,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李文忠见状,笑着开口:“陛下,太子殿下,臣今日请各位来,是想说说捕鱼儿海一战的事。” 他转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赞叹,“此战能精准找到北元汗廷的位置,全靠高炽那套‘经纬度算法’。当时大军一度迷失方向,是他拿着那什么‘纬度表’、‘经度尺’,一算就定出了脱古思帖木儿可能藏在捕鱼儿海,我们这才成功抓住了这个北元大汗!” 徐达也点头附和:“不错。臣与文忠商议后,都觉得这算法非同小可。以往我军在草原作战,最头疼的就是找不到敌军踪迹,全靠斥候瞎闯,效率太低。” “若是能把这经纬度算法普及到军中,让每个将军、将佐都学会定位,那草原上的元军就再无藏身之处了。” 老朱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哦?这算法真有这么神?” 朱高炽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本就觉得大明如今的军制存在问题,只是碍于老朱的面子所以一直没有吭声。 毕竟这卫所兵制可是老朱一手所创,当年他借鉴前朝府兵制,让士兵屯田自养,既减少了朝廷的粮饷负担,又能保证兵源稳定,为此他一直颇为得意,常对人说这是“兵农合一,永固江山”的良策。 殊不知,这制度从根上就藏着隐患。卫所的土地看似归士兵所有,实则渐渐被军官、豪强兼并,士兵沦为佃户,甚至被当作私奴使唤;世代为兵的规矩,让士兵失去了上升空间,子弟们宁愿逃亡也不愿承袭军籍;加上后期军饷克扣、训练废弛,到了大明中后期,卫所的士兵大多瘦弱不堪,别说打仗,连农具都挥不动,整个制度早已烂到了骨子里,成了拖垮大明军力的顽疾。 最骚的是,卫所将佐还是世袭制度。 老子是千户,儿子就能袭千户;老子是百户,儿子就能接百户,管他有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只要有这层血缘,就能稳稳当上官。 这就导致大批卫所将官滥竽充数。有些将官打小养在深宅大院,连马都骑不稳,却能凭着世袭坐在指挥的位置上;有些连军阵图都看不懂,打起仗来只会瞎指挥,全靠底下的老兵硬撑;更有甚者,借着世袭的权柄,在卫所里作威作福,克扣军饷、侵占土地,把军营军屯当成了自家的摇钱树。 久而久之,有本事的寒门子弟进不来,没本事的世家子弟退不去,卫所的指挥体系越来越臃肿低效。 遇上硬仗,这些世袭将官要么临阵脱逃,要么乱下令,好好的士兵也被折腾得没了战力。 这世袭制度,就像附在卫所上的毒瘤,越烂越大,把原本该保家卫国的军队,慢慢变成了一群只会混日子的废物。 朱高炽虽没亲历过那时候,却从史书里看透了其中的弊病。 卫所制度在开国初期或许管用,可随着时间推移,土地兼并、阶级固化等问题必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再改,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此刻李文忠主动提及经纬度算法一事,朱高炽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对大明而言,或许是一次天赐良机。 他往前凑了两步,清了清嗓子:“皇爷爷,几位老将军,这可不是小神,是大神!” “你们想啊,草原茫茫无边,没有城池地标,靠太阳月亮辨方向,遇上阴雨天就歇菜。可这经纬度不一样,”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解释,“纬度看北极星高度,经度算时差,管他刮风下雨,白天黑夜,拿个图纸一计算,就能知道自己在啥位置。大军行军,按坐标走,不会迷路;斥候探敌,记下敌军的坐标,回来一画,敌军在哪、有多少人,一目了然!”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拿起桌上的纸笔,唰唰画了个简易的坐标系:“比如咱在北平,纬度是多少,经度是多少;捕鱼儿海呢,纬度更高,经度偏西。按这坐标算距离,算路线,比老马识途靠谱多了!将来不光是草原,就是去海外,打倭寇、下南洋,有这算法,船队也不会在海上绕圈子!” 朱雄英在一旁帮腔:“对!上次我跟高炽算过,从脱古思帖木儿逃离和林开始,就没闲着。我们先查了北元往年的迁徙路线,推测他可能去的几个地方——要么回哈拉和林故地,要么往克鲁伦河上游靠拢,那里水草丰美,方便他收拢残部。” “然后又算他的粮草辎重,北元汗廷带着那么多家眷和牲畜,行军速度快不了;再结合他们骑兵的耐力,每天最多走多少里地,算来算去,最后断定这家伙大概率跑到克鲁伦河上游谷地。” “等我们领着轻骑赶过去,果然在那边发现了他们扎营的痕迹,只是我们还是去晚了一步,让他带着核心部众先跑了,只抓到些掉队的老弱和辎重。” 他说着还拍了下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当时要是能再快两天,或者算得再细点,说不定就能在那儿堵住他了!不过也多亏了这么算,才没让咱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草原上瞎转,后来追去捕鱼儿海,也是按着这套法子算的路线,不然哪能那么顺利就摸到他们老巢?” 老朱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坐标系,又听着朱高炽与朱雄英唾沫横飞的讲解,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他虽不懂什么“时差”、“北极星高度”,但“不迷路”、“精准定位”这几个词,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些年跟北元打仗,多少将士因为找不到敌军而白白牺牲,多少粮草因为迷路而浪费,若是真能解决这个问题,对大明军事实力的提升,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406章 军校!徐达与李文忠的鼎力支持! 太子标也听得认真,他擅长民政,却也知道行军打仗中“知方位”的重要性。 他看向朱高炽:“按你这么说,这算法寻常将士能学会吗?” “能!太能了!”朱高炽拍着胸脯保证,“仪器我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做些简单的测角仪、计时漏就行,成本不高,工匠能批量做。至于学嘛,不用识多少字,记住几个公式,多练几次就会。到时候编本小册子,配上图画,百户以上的军官都得学,学会了有奖,学不会的……”他眼珠一转,“就让他去喂马! 这话逗得徐达、李文忠都笑了起来。 徐达捋着胡须道:“若是真能如此,那可真是我军之幸。只是……这算法会不会太复杂,泄露出去反而给了敌军可乘之机?” “放心!”朱高炽早有准备,“核心算法咱自己人掌握,给下面将士的是简化版,只能用,不能改。再说了,草原人连字都认不全,就算抢了仪器,也学不会怎么算!”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就叫‘降维打击’,咱用脑子打仗,他们还在用眼睛瞎找,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老朱被他这新词说得一愣:“啥叫降维打击?” “就是……就是咱站在房顶上扔石头,他们在院子里抬头看,只能挨砸!”朱高炽解释得通俗易懂,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 老朱笑着指着他:“你这胖小子,就你心眼多。行,这事儿朕准了!” 他看向徐达、李文忠,“你们俩牵头,让工部配合高炽,赶紧把仪器做出来,把教材编好。先在羽林卫试点,教会了再往边军推广。需要多少银子、多少工匠,直接报给户部,朕给你们批!” “谢陛下!”徐达、李文忠齐声应道,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胖小子不仅打仗有胆识,脑子还这么活,竟能琢磨出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朱高炽心里乐开了花。 他哪是单纯想推广经纬度?这分明是借着普及算法的由头,推动军队标准化、科学化! 将来将士们习惯了按数据打仗,就会更依赖精准的情报、统一的指挥,这对打破老旧的军制陋习,建立新的军事体系,可是再好不过的契机。 他偷偷给朱雄英使了个眼色,后者回了个“懂了”的眼神。 “皇爷爷,既然要推广算法,那咱们不如直接成立一所皇家军校!”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眼睛一亮,徐达与李文忠则是激动得身体紧绷。 “皇家军校?”老朱呢喃道,“这是怎么个章程?” 朱高炽立刻接过话茬解释道:“皇爷爷,这皇家军校,就是以皇室名义建一所专门培养军中将领的学校。不分出身,不讲世袭,只要是有胆识、肯吃苦的好苗子,都能送来学本事。” “咱们请最好的将军来讲兵法,请算学先生来讲经纬度、行军布阵的算法,还要教他们怎么看地图、怎么管粮草、怎么带队伍,从头到尾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军官!”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着好处:“其一,您看现在的武将勋贵,大多是开国老将的后人,可真正能像大将军、大都督这样领兵打仗的有几个?再过个二三十年,这些勋贵子弟坐享其成,怕是连马都骑不稳了。到时候武勋没落,朝堂上只剩文官说了算,那可就麻烦了。” “有了军校,就能源源不断培养出懂兵法、会打仗的专业人才,武勋有了新鲜血液,才能跟文官制衡,朝堂才稳得住。” 大明虽然也有武举,但武举与文官科举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武举考的多是弓马骑射、膂力武艺,顶多再考些粗浅的兵法条文,录取名额少得可怜,中举后也多是从基层军官做起,很难进入权力核心;而文官科举则是朝廷选官的正途,进士出身者往往能直接进入中枢,升迁速度远非武将可比。 更重要的是,武举选出的人才,大多分散在各地军中,缺乏统一的培养和归属感,很难形成足以制衡文官的力量。 朝堂之上,文官们动辄引经据典,议论军政大事,武将们往往插不上话,久而久之,军务也渐渐被文官插手,武将的话语权越来越弱。 老朱深知这种失衡的危害,当年设武举,本是想弥补武将人才的不足,却没料到还是没能改变文官独大的趋势。 现在朱高炽提议办皇家军校,培养专业的军事人才,恰恰击中了这一症结——军校出来的军官,既有系统的军事素养,又有“天子门生”的身份认同,将来遍布军中,自然能形成一股稳定的力量,与文官体系相互制衡,这正是老朱一直想做却没找到头绪的事。 徐达与李文忠等老将则是兴奋不已,开办军校这意味着武将勋贵将会有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传承之路,不必再像现在这样,只能靠世袭勉强维持地位,却眼看着后辈们一代不如一代。 有了军校,他们这些老将毕生的用兵经验、治军心得就能系统化地传下去,不必担心随着自己老去而失传;勋贵子弟也能凭真本事入学,在军校里学到真东西,毕业后凭实绩晋升,而非只靠父辈的荫庇混日子,如此才能真正保住武勋的体面与地位。 更重要的是,这路是独立的,不必依附于文官体系,武将能有自己的人才培养阵地,有自己的晋升通道,朝堂上说话才能更有底气,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要看文官脸色。 将来军校里走出来的将领,既有学问又能打仗,自然能撑起武勋的门面,让武将群体在大明的朝堂上真正站稳脚跟。 朱高炽又道:“其二,现在想当军官,要么靠世袭,要么靠军功。可那些寒门子弟,没背景没门路,就算在战场上拼出命来,斩将夺旗立下大功,也可能因为上头没人说话,功劳被克扣,顶多混个小旗、总旗,想往上爬难如登天。多少有勇有谋的汉子,就因为出身不好,一辈子窝在底层,最后默默无闻地老死在军营里。” “军校就给他们开一条路——不管家里是种地的还是做买卖的,只要年纪合适、身体硬朗、脑子灵光,通过咱们的筛选,就能进军校。在里面学兵法、学算学、学带兵,只要肯下苦功,成绩合格,毕业就能直接授职,百户、试百户起步,全凭本事说话。” “这样一来,朝廷能从民间招揽到那些最有冲劲、最渴望出人头地的好苗子,他们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定会拼命练本事、立战功;军中那些靠着世袭混日子的纨绔,见有真本事的人能凭能力压过自己,也得逼着自己上进,不敢再懈怠。上下都有奔头,军队才有活力,才不会变成一潭死水。” 话音一落,鸦雀无声。 第407章 好处多多!皇室掌兵才是关键! 李文忠猛地一拍大腿:“高炽这话在理!当年我在军中,见了太多出身贫寒的士兵,有的能开五石弓,有的能徒手格杀猛虎,勇武过人却连最简单的阵图都看不懂,打起仗来只会猛冲猛打,不懂审时度势,多少好苗子就因为缺了谋略,要么死在乱军里,要么一辈子只能当个冲锋陷阵的卒子,白白埋没了天赋。要是早有这样的学校,能教他们识阵、辨势、断敌,把勇武和智谋拧成一股劲,何愁没有良将?” 徐达也点头:“确实如此。一支军队的强弱,不光看士兵能打,更看将领会不会带。遇上糊涂将领,十万精兵也能败得一塌糊涂;遇上明帅,哪怕是临时凑起的乡勇,也能打出漂亮仗。现在的将领,要么是世袭的纨绔,要么是战场拼杀出来的悍卒,前者缺经验,后者缺章法。军校能教他们规矩——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怎么管粮草,怎么护辎重;教他们谋略——怎么诱敌,怎么设伏,怎么以少胜多。这些东西,在战场上瞎摸乱撞十年,未必能悟透,在学校里系统学一年,就能少走多少弯路?强多了。” 老朱听后微微颔首,他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真要说起来,老朱麾下从不缺少猛将悍将。 像常遇春那样打起仗来不要命、身先士卒的虎狼之将,那真是一抓一大把,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从不含糊。 可这些人大多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能当个冲锋的先锋,却未必能统帅大军、运筹帷幄。 但是如徐达、李文忠这等文武双全的统帅之才,却是稀少到了极点。 他们既能在阵前厮杀,又能在帐中谋划,懂进退、知虚实,能根据战局变化调整策略,这才是能扛得起大军安危、决定胜负走向的关键。 而且关键在于,徐达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早年也是农户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刚投军时甚至连兵书都看不懂。 可随着军功累积、身居高位,徐达自己清楚地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光靠勇猛打不了天下,得懂兵法、明事理才能守得住家业。 所以他一有时间就自己研读兵书,哪怕行军打仗间隙,也常常手不释卷,遇到不懂的字就找人问,慢慢从一个草莽武将磨成了能决胜千里的统帅。 这恰恰说明,好的将领不是天生的,是能靠后天培养的。 军校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有潜力的好苗子集中起来,既教他们勇猛,更教他们谋略;既让他们练筋骨,更让他们明事理,将来未必不能再培养出几个徐达、李文忠这样的人物。 朱高炽见状,劲头更足了:“其三,这军校的校长,得由大明天子亲自来当!皇爷爷您没事去学校看看,讲几句训话;将来丧标、雄英登基了,也接着管着。学生们一入学就知道,自己是天子门生,学的是皇家的本事,将来要为皇家效力。这份情分在,他们对朝廷的忠心自然比旁人更重。等这些学生散到各地军中,您想想,天下兵权是不是就攥得更牢了?” 这话正戳中老朱的心坎。 他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把兵权牢牢抓在皇室手里,要是靠诛杀功臣收权,手段虽狠却只怕会落了个暴君的名声;之后又想靠藩王掌兵,又怕尾大不掉生出事端。 朱高炽这主意,可比单纯收权要高明得多——用恩情和教化笼络人心,比强硬压制要稳妥百倍。 毕竟,靠杀戮和猜忌维系的兵权,看似牢固,实则人心惶惶,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反噬;而这些军校学生,打入学起就受天子恩惠,听天子教诲,心里念着皇室的栽培,将来走到军中,自然会把皇室的利益放在首位。 就算将来有将领想兴风作浪,看着满营都是“天子门生”,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这法子能让兵权的传承变得顺理成章。 天子既是君,又是师,学生们对皇室的敬畏里,多了层师生间的情谊,这种情感纽带,比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要牢固得多。 将来老朱百年之后,太子标、朱雄英靠着这些“门生”掌控兵权,阻力也会小得多,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新君登基就要面对军中老将的轻视或挑战。 老朱越想越觉得这步棋深远,既能收权,又能收心,还能为后世铺路,简直是一举三得。 他看向朱高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这小子不仅懂军务,更懂人心,尤其是帝王心。 “还有其四,”朱高炽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现在卫所将官世袭,好多人占着位置不干事,有的连马都骑不上,却能凭着老子的功劳当上个千户、百户,底下的士兵怨声载道,战斗力早就垮了。军校办起来,就能用新培养的军官慢慢替换那些没用的世袭将官。不用一下子动他们,免得激起反弹,就用实绩说话——军校出来的军官能带兵打胜仗、能管好卫所屯田、能让士兵信服,那些世袭的比不过,自然就得让位置。这样既不伤和气,又能把卫所里的烂肉一点点剜掉,军制不就慢慢改过来了?” “或者说定下最简单的规矩,卫所军官世袭制度可以不变,毕竟这是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将士们应得的封赏,不能让他们寒心。但是他们的子嗣想要承袭军官职位,就必须进入军校学习,从基础的兵法、算学、治军学起,而且得通过考核,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担起这份差事,不然的话就没有承袭官位的资格,顶多给些田产财帛养着。如此一来,既保住了功臣后代的体面,又能逼着他们学真本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您想啊,那些勋贵子弟要是想接班,就得乖乖进军校受教,学不好就只能让贤;寒门子弟则能凭着本事在军校出头,靠着实绩往上走。这么一来,不管是世袭的还是寒门的,都得凭本事说话,卫所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就能被筛出去,留下的都是能干事的,军队的风气自然就正了。” 老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显然已经在盘算这事的可行性。 他看向徐达:“天德,你觉得这事儿能成?” 徐达站起身,拱手道:“陛下,高炽这主意,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计!臣戎马一生,见了太多军中弊病,说到底都是缺人才、缺规矩。军校能补这两块短板,臣一百个赞成!若是陛下准了,臣愿去军校当先生,把这辈子打仗的经验都教给孩子们!” 李文忠也跟着起身:“臣也愿效犬马之劳!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靠的是一股子勇劲;如今要守天下,就得靠章法。军校就是定章法的地方,臣就算脱了这身盔甲,也得把这事儿办好!” 老朱哈哈大笑,猛地一拍桌子:“好!好!不愧是咱的好孙子,这脑子转得就是快!这皇家军校,朕准了!” 第408章 老朱的欣喜!军校制度落地! 御书房内,气氛热烈。 老朱此刻眼睛越发明亮,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着,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至少,这法子能把兵权的根扎在皇室自己的地盘上。 以往武将靠世袭、靠军功,心思杂得很,有的跟文官勾连,有的仗着功劳骄纵,真要拧成一股绳跟朝廷较劲,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军校里出来的不一样,从入学那天起就认“天子门生”这个身份,学的是皇家定的章程,练的是保大明江山的本事,将来散到军中,骨子里就带着对皇室的亲近。 就算有个别心思活络的,看着身边全是同校出身的袍泽,谁还敢轻易起二心? 至少,能把武勋的气脉续上。 徐达、李文忠这些老将总有老的一天,他们的儿子未必能顶上来,真等这批人没了,武勋里头怕是连个能跟文官掰手腕的都找不出来。 军校一办,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是寒门小子,都得从头学起,凭本事说话,好苗子能往上冒,没本事的自然被淘汰,武勋里的烂肉能一点点剔出去,新鲜血才能补进来,不至于让文官一家独大,把军权都捏在手里指手画脚。 至少,这是个能治本的法子。 卫所制度将来若是真烂了,能换将官;将领没本事,能教本事;军心散了,能用“天子门生”的情分拢一拢。 不像以前,出了问题只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杀几个贪官,换几个将领,根子上的毛病还是除不掉。 这军校就像个筛子,能把合用的人才筛出来;又像个熔炉,能把不同出身的人熔成一股劲,将来不管是打草原、平倭寇,还是守边疆,手里能有一群知根知底、能用会用的将领,这江山才能坐得稳当。 老朱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妙,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看重。 这胖小子看着懒,心思却比谁都透亮,一下子就摸到了军务的症结上。 “好!就这么办!”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这就下旨,让工部选址动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赶紧拟章程,三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批学生的名单!” 他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赞许:“炽儿,这事儿就交给你牵头,徐达、李文忠从旁协助。需要银子、要地皮、要工匠,尽管开口,朕给你撑腰!” 朱高炽心里一喜,连忙道:“谢皇爷爷!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军校的规矩得由咱们自己定,不能让文官插手。招生、教学、考核,都得由军方说了算,免得他们瞎掺和,把学校变成官场。” 这其实正是朱高炽担心的地方。 为什么好好的武举,刚开始还办得有声有色,能选出些实在的武将,结果到了大明中后期,就彻底流于形式了呢? 考的内容越来越虚,要么是拉弓射箭走个过场,要么是默写几句兵书凑数,选出来的人大多是文官推荐的亲信,真正有本事的寒门子弟根本没机会。 还不是因为这些文臣缙绅在背后使坏。 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武将,觉得武将就是“卑贱武夫”、“泥腿子丘八”,不配与他们同朝为官。 他们巴不得彻底斩断武将勋贵的传承之路,把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样就能随心所欲地摆布军政,让武将永远只能听他们号令,被他们踩在泥地里。 武举刚办时,朝廷还需要武将打仗,文臣不好过分插手;等天下安定了,他们就开始动歪心思——改考试内容、安插自己人、克扣武举出身官员的升迁机会,一步步把武举变成了摆设。 这样一来,武将群体没了新鲜血液,只能越来越弱,文臣就能彻底掌控朝堂,这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局面。 老朱点头:“准了!就由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共管,文官一概不许沾边!” 太子标笑着补充:“高炽,你想让谁当副校长?总得有个具体管事的人。” 朱高炽想了想:“大将军与大都督都是军中威望高的,不如让他们俩轮流管着日常事务?大将军沉稳,能定规矩、掌大局;大都督机敏,善变通、抓细节,两人搭配再合适不过。再请些退下来的老将当先生,比如王弼将军,他在捕鱼儿海亲斩北元太尉,这等临阵决断的本事,实战经验丰富得很,肯定能教出好徒弟。” “这些为国征战的老将军,就算解甲归田了,不能再骑马上阵,胳膊腿不如当年利索,大明也不能忘记他们做出的功勋与贡献。所以聘请他们为军校的荣誉师长,让他们把这辈子攒下的战场门道、治军心得,都掏出来教给后生晚辈。对这些老将而言,这既是朝廷没忘了他们的证明,也是让自己的本事能传下去的机会,无疑是一种殊荣。” “再者说,有这些老将坐镇,军校的分量也更重。学生们听着他们讲当年冲锋陷阵的故事,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疤,自然会生出敬畏之心,学起来也更用心。老将军们看着一群年轻娃子想学本事、想保家卫国,心里也能舒坦些,不至于觉得自己成了没用的闲人。” 徐达和李文忠等老将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能参与这样的大事,对他们这些武将来说,比再多的封赏都体面。 毕竟金银财帛、爵位田宅都是身外之物,百年之后不过是黄土一抔,可这军校若是能办起来,他们的名字就能跟这培养栋梁的基业绑在一起,被后世将士记在心里,这才是真正能流传下去的荣耀。 打了一辈子仗,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谁手里没有几套保命的战法、治军的心得? 徐达善长稳扎稳打、以静制动,李文忠精于奔袭穿插、出奇制胜,这些都是用无数胜仗和败仗熬出来的真东西。 不说什么著书立说流传千古,要是能在军校里掰开揉碎了讲给后辈听,让那些年轻将领少走些弯路,少流些冤枉血,这无疑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而且这事儿往大了说,是为大明培养优秀将佐,让军队能一直硬气下去,护着这江山万代,利国利民;往小了说,他们这些老将也能在军校里寻个安稳去处,不用再担心后辈没人提携、本事没人继承。既能了却一桩心愿,又能为朝廷再尽份力,何乐而不为呢? 老朱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又道:“选址就定在南京城外,离军营近,方便学生操练。校舍要建得结实些,再建个演武场、沙盘室,该有的都得有。第一批学生就从各卫所里挑,还有勋贵子弟也得丢进去历练学习,年龄十五到二十岁,识字的优先,不识字但机灵的也收,入校后先教认字,再学本事。” “对了,”他看向朱雄英,“你也得去学学,将来你是天子,手里握着天下兵权,要是连基本的兵法阵图都看不懂,连军队里的弯弯绕绕都弄不清,怎么镇住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得懂军事才能压得住场面,才能不被人糊弄。” “不光是你,以后不管是勋贵子弟还是皇室子弟,只要是将来要沾军职、要承袭爵位的,到了十五岁就得进军校学习,跟普通学生一样上课、操练、考核,半点特殊都不能搞。学满年限、成绩合格了才能出来任职,不然就算身份再金贵也没用。” “这规矩定下来,才能保证这些子弟不会变成不知兵的蠢货。皇室子弟懂军事,才能明白兵权的重要性,守住祖宗的基业;勋贵子弟在军校里摸爬滚打,才知道当兵的辛苦,将来掌兵才不会瞎指挥、乱克扣。大家都在一个学堂里学过,知根知底,将来在军中相遇,也能多些默契,少些隔阂,这对朝廷、对军队都是好事。” 朱雄英立刻挺直腰板:“孙儿遵命!正好能跟高炽一起琢磨怎么教学生!” 第409章 分割!陆军军校与海军学院! 朱高炽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他哪是单纯想办个军校?这分明是借着军校的名义,把军制改革、人才选拔、皇权巩固都串到了一起,织成一张能网住各方人心的大网。 老朱看重兵权,他就强调天子门生,用师生情谊把军官和皇室绑在一起,让兵权牢牢攥在皇室手里,正合老朱“强干弱枝”的心思;徐达、李文忠这些老将想强军,想让毕生经验有处传承,他就突出人才培养,让军校成为武将经验的“传习所”,让军队能不断涌现可用之才;太子标担心朝堂上文武失衡,将来文官独大,他就提论文武制衡,让军校培养出能与文官分庭抗礼的武将群体,守住朝堂的平衡。 他把每个人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每一条理由都戳在对方的心坎上——老朱要的“稳”、徐达要的“传”、太子标要的“衡”,全在这军校里找到了落点。 各方的需求都照顾到了,既没触动谁的根本利益,又能让大家都看到好处,这事儿自然能成,而且能成得顺顺当当,没人会真心反对。 说到底,这军校就是个支点,看似只撬动了军官培养这一件事,实则能借着它,一点点撬动整个军制的沉疴,让大明的军队从里到外换一副新筋骨。 朱高炽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妙,表面上是顺着众人的心思走,实则早已把自己的盘算藏在了每一条章程里。 御书房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老朱已经开始和徐达他们讨论起招生的细节,从筛选标准到课程设置,连先生的俸禄都算上了。 朱高炽和朱雄英站在一旁,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还有一点,那就是陆军军校与海军学院必须得分开!” 朱高炽提醒道:“因为海军也就是水师,他们的疆土在海洋之上,所以必须得学习船舶驾驶、海洋气象、水战阵法这些独有的本事,跟陆军那套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是混在一处学,陆军的学不会掌舵,水师的练不好骑兵,最后两边都成了半吊子,那可就麻烦了。” 太子标听后眉头微蹙:“分开办学?那岂不是要多花一倍的银子?水师现在就几条船,有必要单独办个学院吗?” 在他眼里,开办军校本就是耗费钱粮的大项目,结果现在还要独立办学,增加一个海军学院,这就更会增添国库的开支。 朱高炽早有准备,朗声道:“丧标,这银子不能省!您想想,北元是陆上的威胁,可倭寇海匪在东南沿海作乱,南洋诸国也藏着变数,将来要想彻底平定海疆,甚至往海外拓土,水师必须得强!陆军能在草原上追着北元打,可到了海上,就得靠水师战船说话。” 他转向徐达、李文忠:“两位将军,你们在陆上打仗,看的是山川地形、骑兵速度;可水师打仗,看的是风向洋流、船舰性能。陆军列阵靠的是步骑协同,水师交锋拼的是炮位布局、接舷技巧。就拿罗盘来说,陆军用它辨方向就行,水师却得靠它算航线,差一丝就可能偏离千里。这两门学问隔着行呢,硬凑在一起,根本教不透。” 李文忠若有所思:“高炽这话有道理。去年我去浙江巡查,见水师操练,战船摆得歪歪扭扭,遇着点风浪就乱了阵脚,问起缘由,说是将领只会看陆地图,不懂看海图。当时还觉得是他们笨,现在想来,怕是真没学过水师的门道。” 徐达也点头:“术业有专攻,这话不假。陆军练的是‘铁脚板’,水师练的是‘水上功’,确实该分开教。就像咱当年打陈友谅,在鄱阳湖要是不懂水战,光靠陆军勇悍,早就折在湖里了。” 朱高炽趁机加码:“不光要分开办学,最好连编制都彻底割裂开!陆军归五军都督府管,水师则全面归属于水师都督府,各有各的统属,各练各的兵。陆军的将领不能插手水师事务,水师的军官也别去掺和陆军调遣,免得互相掣肘。” “彻底割裂?” 老朱眼神一凛,他最忌军权分散,毕竟枪杆子攥在一处才好掌控,若是陆军、水师各成体系,万一将来闹出互不统属、互相拆台的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朱高炽这话,却让他猛地想起鄱阳湖之战时的惊险——当时陆军将领不懂水战,非要逼着水师战船在浅滩列阵,结果被陈友谅的楼船冲得七零八落,差点折了全局,最后还是靠俞通海这些水师老将拼死才扳回局面。 如今水师都督府虽说成立了些年头,确实在东海贸易、护航运粮上做出了不少功绩,甚至还成功猎杀了巨鲸,可水师底子仍旧很薄。 满打满算,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就只有汤和与俞通源这两个老将撑着,两人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底下的千户、百户大多是陆军转过来的,连海图都认不全,更别说指挥战船作战了。 真要细想,这水师之所以难成气候,一大半原因就是被陆军的规矩捆着——升迁得看陆军将领的脸色,操练得按陆军的章程来,连造新船都得跟陆军抢工匠、争银子。 长此以往,别说对付倭寇、开拓海疆,能不能守住沿海都难说。这么看来,让水师单独办学、自成体系,或许还真不是坏事。 “不是割裂,是各司其职!”朱高炽连忙解释,“陆军保陆上江山,水师护海上疆土,最终都听皇爷爷您的号令。就像左手和右手,各有各的用处,谁也替不了谁。您想啊,要是陆军将领跑去指挥水师,不懂装懂瞎下令,战船被风浪掀翻了都不知道为啥,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诱惑:“再说了,水师强了,好处多着呢!东南沿海的税银能安稳收上来,南洋的香料、木材能运回来,将来甚至能去倭国、吕宋那些地方拓土,让他们年年给大明进贡。这些好处,陆军可拿不来。” 老朱摸了摸下巴,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这辈子就认“实惠”二字,朱高炽把水师的好处摆得明明白白,由不得他不动心。 “那水师学院教些啥?”老朱追问。 “多了去了!”朱高炽掰着手指头数,“首先得学造船,知道什么样的船能抗风浪、能装大炮;其次得学看海图、算潮汐,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海、往哪边走能顺风顺水;再者得学水战阵法,比如‘长蛇阵’适合追敌,‘八卦阵’适合防御,这些都得在学院里沙盘推演、实地操练;最后还得学些天文,夜里在海上,星星就是‘路标’,看不懂星象,就跟陆军在草原上丢了罗盘一样,只能瞎漂。”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最关键的是,水师学院得招些熟悉海洋的人——渔民的儿子、商船的水手,这些人从小在船上长大,对大海的脾气比谁都熟,让他们进军校学兵法,比让陆军将领转行学掌舵快得多。陆军那边呢,就多招些擅长山地、平原作战的,把步骑协同、火器运用这些练精。” 李文忠听得眼睛发亮:“要是水师真能学成这些本事,将来沿海就不用愁了!以往沿海地区遭受倭寇袭扰,水师追了半天没追上,就是因为不懂洋流,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要是有懂海情的将领,早把他们堵在浅滩里了。” 徐达也补充:“陆军也得精进。现在边军对付蒙古鞑子,还是老一套硬拼,要是在军校里多练练骑兵包抄、火器伏击这些新法子,胜算能大不少。分开办学,两边都能沉下心来琢磨自己的门道,总比现在一锅烩强。” 老朱见两位老将都表了态,心里已有了决断:“行!就按你说的办,陆军军校归兵部管,水师学院单独立户,银子从海税里出,不够了再从内库补!” 他看向朱高炽,“陆军军校你跟着徐达、李文忠盯紧了,水师学院这块的话……不知道汤和还扛得住压力不……” 第410章 彻底分割!任由他们自己选择! 老朱松了口。 因为水师的重要性摆在这里,容不得他再轻视。 不管是眼下的东海贸易,商船往来需要水师护航,关税收入已占朝廷岁入的五成多;还是为日后未雨绸缪,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奇珍,若想安稳纳入大明版图,都得靠水师的战船开道,水师都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而且最关键的是,随着北元大汗被生擒活捉,草原上的蒙古部落群龙无首,势必会陷入长久的分裂内斗,短时间内再难形成统一的威胁。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大明北疆二三十年内都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事,陆军将士想靠军功出头的机会会大大减少,而建功立业的舞台,也就只剩下大明水师了——剿倭寇、平海患、拓海疆,每一件都是能立功绩的大事。 如此一来,朝廷提高水师的优先级,让其单独办学、自成体系,既符合时势需求,又能给军中将士开辟新的晋升通道,避免因北疆无事而导致军心懈怠,这正是顺势而为的事情。 毕竟,一支军队要有奔头才能保持锐气,水师的崛起,恰好能填补陆军暂时无大战可打的空白,让大明的军威在海洋上继续延伸。 老朱心里清楚,疆土不止在陆地,海疆的安稳同样关乎江山稳固。 既然水师迟早要发展壮大,不如趁此时机给它搭好架子,让它能名正言顺地成长,总比将来临时抱佛脚强。 “皇爷爷,该给水师增强一些配置了!”朱高炽立刻接口,“这么多的开国将领,虎狼之将,也不能放着不用啊!趁着他们年轻还能打,不如调一些人进入水师。” “比如航海侯张赫,当年在鄱阳湖打过硬仗,后来又开辟海运航道,督促海上运输事务,既懂水战又识海情,让他来牵头办水师学院,再合适不过!” 老朱对张赫当然有印象,这可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当年跟着自己从濠州起兵,水里陆上都能拼杀,是个实打实的悍将。 大明立国后,张赫任福州卫都指挥副使时,正赶上倭寇在东南沿海作乱。那些倭人躲在海岛里,瞅准机会就上岸烧杀抢掠,沿海百姓被折腾得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张赫二话不说,带着水师战船在海上追剿,常年泡在浪里,光是活捉的倭人就数不过来。最狠的一次,他追着倭寇一直打到琉球大洋,在海上跟敌船死磕,不仅活捉了十八个敌首,斩了几十人,还缴获了十多艘倭船,船上的弓刀、火器、粮草堆得像小山,硬是把那一片海域的倭寇打怕了。 后来张赫晋升为大都督府佥事,又接了个硬差事——当时辽东漕运全靠陆路,翻山越岭不说,遇上雨雪天就寸步难行,军粮常常拖期,前线士兵饿得直骂娘,老朱为此愁得几夜睡不着。 他专门点了张赫,让他开辟海运航道,督管海上运输。张赫领了命,带着人一次次探航线、测水深,光是在海上遇险就有七八回,前后在辽东和江南之间跑了十年,押运海运足足十次,没出过一次差错。 靠着这条海路,辽东的军粮再也没断过,部队能稳稳守住边疆,他这份劳苦功高,老朱记在心里。 想到这里,老朱立刻就明白了朱高炽的意思——张赫既懂水战,能教倭寇的战术、海上的厮杀;又通海运,能讲船只调度、航线规划,水师学院要教的东西,他几乎门门都熟。 放着这么个通晓水战的宿将不用,反倒去寻那些没经过大阵仗的人,岂不是舍本逐末? 于是当即点头:“准了!让张赫把水师那些老弟兄都叫来当先生——当年跟着他在鄱阳湖拼过、在福州剿过倭的,谁手里没几套真本事?都给朕请到学院里去,把压箱底的能耐掏出来教给后生!” “告诉张赫,务必把水师学院办起来,办得像模像样,将来朕要亲眼去看看,这些娃娃能不能练出当年张赫追倭寇时的狠劲!” 朱高炽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这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把陆军和水师彻底割裂开,不仅能让两边都专业化,更重要的是,水师能借着单独办学的机会摆脱陆军的掣肘,慢慢发展成一支独立的力量。 将来不管是防倭寇、下南洋,还是跟欧洲那些海船较量,都有了根基。 “至于其他将领……”老朱皱着眉头看向朱高炽,“你有什么想法?哪些人该调去水师都督府?” 这一次切割过后,大明武将就会分为陆军与水师两大势力,一边守着万里疆土,一边望着无垠沧海,将来的军功、资源、话语权都要重新分润,一步错就可能埋下祸根,所以老朱也不得不慎重考量。 朱高炽笑着给出了一个法子,道:“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放出消息,任由这些将领自己选择,留在陆军还是前去水师,到时候皇爷爷决断即可,以打过海战的将领为先。” “自己选?”老朱有些诧异,“万一都扎堆往陆军挤,水师没人去怎么办?” 在他看来,陆军毕竟是朝廷根基,将领们多半更愿意留在熟悉的地界。 “不会的。”朱高炽笃定道,“陆军里不少将领早就盼着有新出路了。您想,现在北疆无事,陆军的军功不好挣,年轻些的将领憋着劲想建功,水师正是缺人的时候,去了就能当骨干,升迁肯定快。再说,水师要去海上拓土,将来打下来的岛屿、商路,论功行赏时未必比陆军差,总有识货的愿意去。” 他看向徐达:“大将军麾下那些跟着您打了半辈子陆战的老将,多半舍不得离开陆军,就让他们留下镇场子;但那些在鄱阳湖、太湖打过水仗的偏将、千户,当年就爱驾着小船冲阵,让他们去水师,怕是能比在陆军更得劲。” 李文忠抚掌道:“这主意好!强扭的瓜不甜,让他们自己选,愿意去水师的,必然是真心想在海上干一番事业的,教起来也上心;死抱着陆军不放的,也别勉强,省得去了水师还惦记着陆上的好处,三心二意误事。” “以打过海战的为先,这点尤其要紧。”朱高炽补充道,“像当年跟着俞通海在龙江造船厂监造过战船的江夏侯周德兴,在苏州河练过水师的杨璟,这些人懂船、识水,调去水师都督府,既能当将领,又能当先生,能把水师的底子快速撑起来。至于那些从没见过大海的陆军将领,就算想去水师,也得先去学院补半年课,考核过了才能任职,免得又闹出陆军瞎指挥水师的笑话。” 老朱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心里渐渐有了谱:“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先让兵部把有海战经验的将领列个名单,再把陆军、水师的权责、晋升路子写明白,贴在都督府门口。愿意去水师的,填了单子交上来,朕亲自过目。”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威严:“但有一条,选了就不能反悔。去了水师的,就得安心在海上扎根,别想着将来再调回陆军;留在陆军的,也得守好陆上的疆土,不许眼红水师的功劳。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朕打断他的腿!” 徐达躬身道:“陛下圣明。这样一来,两边的人心都能定下来。陆军有老将镇着,根基稳;水师有熟手领着,能快速成军,互不耽误。” “不止互不耽误,”朱高炽笑道,“将来陆军在北方练兵,水师在东南拓海,两边各有各的军功簿,将士们都有奔头,朝廷的军威才能往两处都伸展开去。” “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陆军能把长城外的牧场变成粮仓,水师能把南洋的岛屿变成大明的属地,到时候皇爷爷再看,这分开办学、分属统领的好处,就更明显了。” 老朱被这话勾得心里发痒,想起当年在濠州城饿着肚子时,哪敢想有朝一日大明的军队能既镇得住草原,又闯得进深海? 他哈哈一笑,指着朱高炽道:“你这小子,倒是把朕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就让兵部拟文,把这消息放出去,朕倒要看看,有多少汉子敢去水师闯一闯!” 李文忠已经开始琢磨自家麾下的将领了:“我帐下有个叫花茂的千户,当年在巢湖跟着廖永安练过船,水性比鱼还灵,每次打水仗都第一个跳上敌船,让他去水师,准能闯出点名堂。” 徐达也点头:“我那边也有几个,当年打陈友谅时在船上断过桅杆、补过船板,对战船比对马还熟,调去水师正好。”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举荐人选,老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原本还担心分割陆军、水师会引发动荡,现在看来,这法子不仅稳妥,还能让那些被埋没的水师人才冒出来,倒像是给大明的军队开了个新出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等水师学院办起来,张赫带着一群老水手当先生,再配上这些自愿投效的战将,用不了几年,大明的战船说不定真能开到琉球、吕宋去。 到时候,东南沿海的倭寇不敢来犯,南洋的香料、象牙源源不断地运到南京,那景象,想想都让人舒心。 “高炽,”老朱放下茶杯,语气郑重,“选人的事,你也盯着点。有哪些真正懂水战、敢闯海的,别让兵部那些文官给筛下去了。水师要的是能在浪里拼杀的硬汉,不是只会在岸上耍嘴皮子的软蛋。” 朱高炽躬身应道:“孙儿记下了。定不会让真正的人才埋没。”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御书房,落在众人身上,仿佛给这场决定大明军制走向的议事镀上了一层金光。 陆军与水师的分割,看似是一次简单的权责划分,实则是给大明的军事力量劈开了两条通往强盛的大道——一条向陆地深处延伸,一条向海洋远方拓展,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朱高炽那句“任由他们自己选择”的提议。 第411章 各自选择!老将们的智慧! 五军都督府的公文贴出来那天,南京城的武将府邸几乎都炸开了锅。 红漆描金的告示牌前挤满了将领,从侯伯到千户,一个个踮着脚盯着上面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脸上是掩不住的震动。 “陆军归五军都督府,水师单设都督府……这是要彻底分家啊!” 有人低低惊呼,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永昌侯蓝玉刚从北境回来,一身征尘还没洗去,就带着亲卫挤到了最前面。 他眯着眼扫完公文,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早该这么办了!当年打陈友谅,老子在船上差点被陆军那帮蠢货坑死,现在总算能各干各的了!” 旁边的延安侯唐胜宗扯了扯他的袖子:“蓝侯慎言!这可不是小事——留陆军,还是去水师,得好好掂量掂量。” 他早年跟着老朱打鄱阳湖,对水战不算陌生,可这些年在北方镇守,早就习惯了陆军的节奏。 南雄侯赵庸叼着根草茎,嘿嘿一笑:“掂量啥?陆军有陆军的好,守着北边的草场,战马膘肥体壮,打起仗来威风;水师嘛……听说要去海上拓土,那片海大得没边,真能打下来,功劳怕是比守边疆还大。”他当年在太湖练过水师,对海浪的脾性还有些印象。 东川侯胡海闷声道:“我这辈子就认马背上的功劳,水里晃悠的日子过不来。” 他是个典型的北方将领,骑射功夫冠绝全军,可让他去掌舵,还不如让他去跟北元骑兵肉搏。 人群里渐渐分成了两派。 年长些的将领围着赵庸、胡海,手里捻着胡须盘算;年轻些的千户、百户则聚在蓝玉身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当天下午,蓝玉的侯府里就聚了一群老将。 江阴侯吴高捧着茶杯,慢悠悠道:“我看啊,陆军的根基还在。北元虽然败了,可草原上的部落没消停,真要出事,还得靠咱们这些陆军镇着。水师再好,可要出海吹海风,哪有在陆地上安稳?” 雄武侯周武点头附和:“吴侯说得在理。我这把老骨头,骑骑马还行,让我去学看海图、算潮汐,怕是要头疼死。留在陆军,守着熟悉的卫所,把儿子们教好,比啥都强。” 蓝玉却没接话,他盯着墙上的舆图,手指在东南沿海划了个圈:“你们啊,还是看得近。公文里写得明白,水师要去南洋、西洋,那些地方的香料、宝石堆成山,打下来就是实打实的好处。再说了,北元被灭了,陆军这几年没大战,年轻将领想出头难如登天,水师正是缺人的时候,去了就能当骨干,这不比在陆军熬资历强?” 说这话的时候,蓝玉心里面还颇为不爽。 怎么说高炽与雄英也是自家孩子,他蓝玉是太子妃的舅父,论亲疏也是皇亲国戚,当初谋划奇袭北元大汗那等泼天大事,咋就不带上他这个亲戚呢? 那可是生擒北元大汗的不世奇功啊,足以让任何武将名垂青史,子孙后代都能跟着沾光。 结果倒好,好处全让王弼、常茂与康铎这三个家伙占了,一个个论功行赏,爵位俸禄往上蹿,他蓝玉却只能在北疆啃沙子,听着别人的捷报咬牙,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性子烈,老朱未必放心让他独掌奇袭大任,可心里就是堵得慌。 同为淮西旧部,同为皇亲国戚,凭啥好事都轮不到他? 如今水师这边看着是个新机会,他嘴上说着让年轻人去闯,心里头却暗戳戳憋着劲,想着将来水师要是真立了大功,说啥也得抢在前头,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眼睁睁看着别人风光。 永城侯薛显嗤笑一声:“蓝侯是想再立个不世之功吧?不过你说的也对——咱们这些老家伙留在陆军镇场子,让小辈们去水师闯闯,倒是两全其美。”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谁不想让自家子嗣有出息? 水师如今是新起的势头,朝廷正着力扶持,资源、机会都少不了,说不定真是个风口,赶早不赶晚。 毕竟这些武将膝下都有好几个儿子,可按照大明的爵位承袭规矩,只有嫡长子能顺顺当当承袭爵位、继承家业,剩下的庶子、幼子,哪怕再能干,也只能靠着父辈的荫庇混个小官,或是干脆沦为闲人。 想往上爬?要么在战场上拿命换军功,要么就得等天上掉馅饼,机会少得可怜。 现在水师一立,正是用人的时候,管你是嫡是庶,只要有本事、敢闯荡,就能在船上谋个职位,将来跟着船队出海剿倭、拓疆,立了功照样能封官进爵。 这水师或许真是个让庶子幼子出头的机会啊! 要是能让他们进水师学院学些真本事,将来在海上闯出点名堂,既能为家族添个助力,又能让这些孩子有自己的前程,总比在家里混日子强。 再说,万一水师将来真成了大气候,自家有子嗣在里头,也能占个先机,不至于被旁人落下。 这么一想,众人心里都活络起来,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盘算。 安庆侯仇成猛地拍了下桌子:“就这么办!我那三个儿子,老大稳重,留在陆军跟着我学带兵;老二、老三性子野,让他们去水师学院,学不好就给老子滚回来喂马!” 荥阳侯郑遇春立刻接话:“我家小子也送去!去年跟我去浙江巡查,见了战船就挪不动腿,让他去水师正好遂了愿。” 宣宁侯曹泰笑着补充:“得跟学院打招呼,别因为是侯门子弟就放水,该打该罚,全凭先生做主。真能学出来,将来在水师站稳脚跟,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脸上也有光。” 一群老将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了主意——自己留在陆军守家业,毕竟大半辈子的根基都在这里,熟门熟路,既能镇住场面,也能护住家族现有的爵位田产。 嫡长子是家族传承的根,自然要进陆军军校,从兵法、治军到步骑协同,一样样学扎实,将来经过实打实的历练,顺顺当当承袭爵位,把陆上的基业守住。 至于其他的儿子、侄子们,干脆一股脑塞进水师学院。 这些孩子本就没指望承袭爵位,与其在陆军里跟嫡长兄挤一条路,不如去水师闯闯。 反正水师学院管吃管住,还能学些掌舵、看海图、水战的本事,就算将来水师成不了大气候,这些本事也能傍身——去沿海卫所当个小官,或是跟着商船跑海,总比在家闲逛强。 再者说,万一水师真能成气候,这些孩子在里面混出头,将来家族在朝堂上就多了条门路。 陆军有嫡长子撑着,水师有这些子弟铺开,两边都占着,无论将来风向怎么变,家族都能稳得住。 左右都是划算的事,何乐而不为? 定了这主意,老将们心里都松快了。 既没耽误自家传承,又给了旁支子弟出路,还能借着送子弟入学的由头,跟水师那边搭上线,真真是一举多得。 当下就有人让人备笔墨,要给儿子、侄子们写荐信,生怕去晚了名额被抢光。 第412章 选址!蓝玉入水师! 与此同时,年轻将领们的聚集处更是热闹。 羽林卫的千户张兴,当年跟着张赫在福州剿过倭寇,听说水师要单独成军,当场就扯着同袍去填了报名表。 “怕啥?咱们年轻,学啥都快!陆军里有大将军、大都督这些老将顶着,轮不到咱们挑大梁,去水师就不一样了——船要造新的,营要建新的,咱们去了就是元老,将来论功行赏,还能少了咱们的份?” 旁边的百户李青有些犹豫:“我爹是陆军的指挥佥事,怕是不乐意我去水师……” “你傻啊?”张兴拍了他一巴掌,“公文里说了,自愿选择!你去水师立了功,你爹脸上更有光!再说了,海疆那么大,将来保不准能打到倭国、吕宋去,到时候咱们也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比守着卫所强多了!” 这话戳中了不少年轻将领的心思。 他们大多是武将勋贵的庶子幼子,按规矩没资格承袭爵位,这辈子若想摆脱“旁支”的标签,出人头地,就只能靠自己在战场上拿命去换军功。 可在陆军里,论资排辈的规矩重得很,上面有父辈的老部下压着,有嫡长兄的光环罩着,他们从百户、千户做起,熬到指挥佥事都得十年八年,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可水师就是个新舞台,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船舰、新的营垒、新的规矩,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旧关系。 不管你是勋贵旁支还是寒门子弟,只要能在海上打胜仗、能管好战船,就能被提拔。 这水师就像一片刚开垦的土地,人人都有机会挥锄头、种庄稼,将来收获多少,全看自己肯不肯下力气。 更何况,水师初创,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这些年轻力壮、敢闯敢拼的,去了就能被委以重任,不用像在陆军里那样处处受限。 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就能靠着战功挣个世袭的爵位,让家里人刮目相看,这等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没几天功夫,兵部收到的报名表就堆成了小山,一半以上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将领,其中不少人都有过水战经验,或是在沿海卫所待过。 蓝玉听说后,忍不住跟周德兴笑道:“你看,我就说吧,年轻人比咱们有闯劲。这些娃娃去了水师,将来说不定真能把船开到天边去。” 周德兴捋着胡须,眼神复杂:“但愿如此。不过咱们也得盯着点——水师不能成了脱缰的野马,毕竟都是大明的军队,将来还得听朝廷号令。” “那是自然。”蓝玉哼了一声,“真要是有人敢在水师里搞小动作,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很快,老朱亲自审阅了报名表,按着朱高炽的建议,优先提拔有海战经验的将领。 张赫被任命为水师都督府右都督,水师提督是汤和,左都督是俞通源,当年跟着张赫剿倭、运粮的老将周德兴、杨璟分任都督佥事,下面的千户、百户则大半是年轻面孔,个个精神抖擞,等着在海上大干一场。 此外就是蓝玉了,这位沙场悍将到底是心气未消,仗着自己年富力强,还想再拼上一把,竟直接递了投名状要加入水师,最终被任命为左副都督。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奇袭北元大汗的功没捞着,这次定要在水师干出个样来,让那些说他只懂陆战的人瞧瞧,他蓝玉在海上照样能横着走。 与他相仿的还有武定侯郭英,这位常年跟着老朱身边的宿将,虽不如蓝玉那般张扬,却也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自忖箭术精湛、临阵经验丰富,陆上功绩已有不少,便也想着趁还能冲杀,去水师再搏些新功,最终得了个右副都督的职位。 两人一左一右,既是同僚,暗地里也较着劲,都想在水师这块新战场上压过对方一头,为自己的武将生涯再添几笔浓墨重彩的战功。 陆军那边,徐达、李文忠等人继续镇守北疆、京畿,麾下虽然少了些年轻锐气,却多了几分沉稳老练。 两边看似分了家,却在无形中成了互补——陆军守着大明的根基,水师开拓新的疆土,将士们都憋着一股劲,要在各自的战场上挣回更多荣耀。 整个南京城的武将圈子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闷,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朱高炽收到名单后,也忍不住笑了。 这些老将还真是狡猾,把嫡长子放在陆军稳扎稳打,让旁支子弟去水师闯机会,明摆着是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管将来陆军、水师哪边更得势,家族都能占住脚跟,算盘打得真是精。 陆军军校选址在西郊军营旁,一来离京城近,方便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常去督查,二来挨着禁军驻地,能随时调用兵力保障安全,更重要的是,方便日后大明皇帝顺道前去巡视——天子的车驾常来,军校子弟耳濡目染,对皇室的敬畏和忠诚自然能更深几分,这层心思,与当初设“天子门生”的初衷一脉相承。 而海军学院则不一样,毕竟要学操船、练海战,总不能在陆地上纸上谈兵,必须得临海甚至出海实操。 如今大明京城在南京,考量到地理便利性,朱高炽直接将选址定在了上海。 这里地处长江入海口,面朝东海,既有内河航道可供初学操练,又能便捷驶入外海进行实战演练,港口条件优越,商船往来频繁,便于就地取材学习船舶构造与航海经验。 更关键的是,上海离南京不算远,朝廷便于统筹管理,同时又能依托沿海贸易的便利,让学员们早早接触海洋经济与海防实务,比起内陆更能培养出适应远洋作战的水师人才。 选在这里,既能满足水师教学的实战需求,又能兼顾朝廷对军权的掌控,可谓一举两得。 接下来,建设上海也该提上日程了,现如今的上海还是一片滩涂荒地,涨潮时能没过膝盖,退潮后尽是泥泞,别说建学院,就连像样的村落都没几个。 可这地方的潜力摆在那儿——长江入海口的位置,既是内河航运的终点,又是外海贸易的起点,将来要发展水师,就得先把这片荒地变成能停靠大船、驻扎军队的重镇。 得先派工部的人去丈量土地,筑堤挡潮,把滩涂填成平地;再修码头、建船坞,让水师学院的学员有地方练船;还得迁些百姓过来,开垦周边的土地,种粮、织布,解决学院和将来水师的后勤问题。 虽说眼下要花不少银子和人力,但这是长远投资——上海建起来了,不仅能支撑海军学院,还能成为东南沿海的贸易枢纽,将来收的关税、商税,很快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更重要的是,把上海从荒地变成重镇,本身就是向天下昭示朝廷发展水师的决心。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朝廷不是说说而已,是真要在海上干一番事业,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愿意投身水师,愿意来上海定居、经商,慢慢把这片土地盘活。 朱高炽将名单确定好后,直接就送去了乾清宫,让老朱过目。 这次分割不是分裂,而是给大明的军队插上了两只翅膀。 陆军如猛虎,镇守四方;水师似蛟龙,遨游沧海。 将来,这两只翅膀一起发力,大明的疆土,定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辽阔。 而那些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将领们,此刻或许还不知道,他们的选择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更在不经意间,为大明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陆军的马蹄声与水师的船笛声,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交织成最雄浑的战歌。 第413章 宝钞结算!借鉴老美的收割手段! 东宫太子府。 朱高炽与朱雄英正优哉游哉地瘫在躺椅上面,旁边小几上摆着冰镇的酸梅汤,丝丝凉意透过瓷碗渗出来,驱散了初秋的燥热。 陆军军校也好,海军学院也罢,反正都还在打地基,砖瓦木料堆得像小山,离建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所以二人难得有时间偷懒,眯着眼听着廊下的蝉鸣,倒也惬意。 不过多久,正在假寐的朱高炽忽然觉得耳朵一疼,被人狠狠揪着拽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骂道:“哪个杀千刀的……哎呀,皇爷爷怎么突然来了?” 老朱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他:“日上三竿了还躺着!你当这军校学院是纸上画的?不盯着点,工部那帮家伙能把砖瓦都偷去卖了!” 另一边,太子标也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脸颊:“雄英,醒醒,别跟你二叔学懒骨头。” 朱雄英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爷爷和父亲,赶紧正了正衣襟,只是嘴角还挂着没睡醒的迷糊。 老朱随手往旁边的空躺椅上一坐,竟也学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往后一靠,太子标见状也挨着坐下,父子俩难得卸下朝堂上的严肃,倒真有几分阖家闲聊的松弛。 “你们俩倒会享福。”太子标先开了口,目光扫过桌上的酸梅汤,“不过今天可不是来闲聊的,算是次内部的财报会议。” 朱高炽一听“财报”二字,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问:“是不是东海贸易的账册出来了?” “就你小子聪明。”太子标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抽出几本账册,“先前按照你提出的三条商路规划,第一条南线半岛跨海商道,如今已经跑顺了。从辽东半岛的金州卫出发,经鸭绿江流域进入朝鲜半岛,沿途设的义州、平壤、开城这几个转运站,靠着朝鲜的驿道向南推,现在货物三天就能从金州送到釜山港。” 他翻着账册念道:“到了釜山港,就靠咱们的宝船舰队开路,往倭国对马岛、博多港、堺市的航线也稳了。市舶司在那几个港口都立了牌子,丝绸、瓷器、茶叶过去,换回来的倭国白银、漆器、硫磺堆成了山——光是硫磺,就够军器局炼三年的火药了。” 老朱一直没说话,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听到“白银”二字时,眼皮跳了跳。 太子标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笑意:“最要紧的是,你当初说的‘宝钞结算’,硬是给推下去了。这法子刚提出来时,不少人捏着汗——朝鲜商人习惯用白银交易,倭国那边更是认足银,哪肯轻易换宝钞?结果咱们的宝船舰队往釜山港、博多港一靠,市舶司直接挂出牌子:‘非宝钞不得易货’,他们不换也得换。” “现在啊,朝鲜、倭国的商人来做生意,船刚进港就得先去宝钞局排队,把带来的银子、人参、硫磺一股脑换成大明宝钞,才能跟咱们的商号谈丝绸、瓷器的价钱。那些倭国的大名,为了换宝钞买咱们的火药、铁器,甚至把祖传的金器都熔了送过来;朝鲜的国王更是下了令,国内的银矿产出,优先换宝钞,再用宝钞买大明的粮种和布匹。” 他拿起账册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数字道:“你看这流水——光是上个月,宝钞局从朝鲜、倭国收上来的白银就有一百二十万两,还不算那些折价换钞的药材、漆器。” “照这么算,东亚海上流通的银子,差不多有一半都流进咱们的宝钞局了。更妙的是,这些宝钞出去转一圈,最后又得流回来买咱们的东西,等于他们辛苦挖的银子、种的粮食,最后都变成了大明的库银和物资,这才是真正的‘以纸易银’,比打仗划算百倍。” 老朱听到这儿,忍不住插话:“那些番邦就甘愿认账?没闹出乱子?” “闹过几次。”太子标笑道,“有个倭国商人想偷偷用银子跟咱们商号私下交易,被市舶司查出来,不仅货物全没了,人还被驱逐出境,永不准来贸易。还有朝鲜的几个贵族,想少换些宝钞多带银子回去,结果咱们的船直接扣了他们的货,说‘无钞难通’,最后还不是乖乖把银子全换了?说到底,他们离不得咱们的东西,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朱高炽在一旁补充:“这就叫‘牵住了钱袋子’。他们手里有宝钞,就盼着宝钞值钱,自然会维护咱们的规矩;咱们握着他们的银子,就不怕他们耍花样。时间一长,宝钞成了东亚的硬通货,他们的经济就得跟着咱们走,这比派十万大军去镇着还管用。” 太子标点头附和:“可不是嘛。现在宝钞局的工匠都忙不过来,新印的宝钞一运到港口,就被抢着换走。那些番邦商人见了宝钞,比见了他们的天皇、国王还恭敬,这就是‘宝钞结算’的厉害之处——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东亚的贸易命脉攥在了手里。” 朱高炽嘿嘿一笑:“不这样,怎么把贸易圈攥在手里?他们用惯了宝钞,将来就离不得咱们,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事实上,朱高炽这一手其实还是跟朱老四学的。 历史上永乐帝派遣郑和率船队去了一趟倭国,庞大的舰队与精良的装备往港口一泊,足利义满当时就吓尿了,忙不迭地称臣纳贡,生怕惹恼了大明,随后正式与大明开启勘合贸易。 然而大明给出的硬条件里,就有一条是一切贸易必须用永乐宝钞结算。 如此一来,大明不但稳固了宝钞的价值——原本在民间有些疲软的宝钞,因贸易刚需成了硬通货,流通范围从国内扩至东亚海域;而且借着贸易往来,将经济影响力深深扎进了周边国家的命脉。 倭国、朝鲜想换大明的丝绸瓷器,就得先想法子换宝钞,为了攒宝钞,他们只能拼命输出本土物资,无形中成了大明的“原料供应地”。 长此以往,这些国家的经济运转越来越依赖大明,朝堂上自然不敢轻易与大明作对,贸易成了比兵戈更管用的缰绳,牢牢牵着周边诸国的动向。 朱高炽不过是把这招提前用了,效果竟比历史上还要显著几分。 这就是金融体系的魅力,不战而屈人之兵。 后世老美靠着这金融手段,不知道薅了多少国家的羊毛。 他们用美元绑定黄金,再用石油锚定美元,让全世界的贸易都得围着美元转。 哪个国家不服,就动用汇率武器、加息缩表,让对方的货币贬值、资本外流,经济瞬间陷入混乱,比派几艘航母过去还管用。 就像当年对付小日子,一纸广场协议,逼着日元升值,看似让日元成了“硬通货”,实则掐断了日本出口的命脉,让几十年的经济成果差点付诸东流。 还有那些依赖资源出口的小国,美元一加息,资源价格暴跌,本币跟着崩盘,只能眼睁睁看着财富被美元洗劫,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不用刀枪就能掌控他国经济命脉、收割全球财富的本事,比单纯的军事威慑更阴狠,也更持久。 朱高炽此刻玩的宝钞结算,说白了就是这路子的雏形——先用强大的国力和舰队打底,再把自家货币变成贸易圈的“硬通货”,让周边国家离不开、躲不掉,最后心甘情愿地把资源和财富送上门来。 这才是真正的“大巧不工”,兵不血刃就能拓疆扩土,比单纯打仗划算得多。 第414章 日进斗金!老朱笑得合不拢嘴了! 朱高炽脸上满是笑容。 这可都是他一手缔造的金融体系啊! “长久不长久先不说,”太子标拿起最厚的一本账册,声音提高了些,“你自己看吧——这东海贸易才刚满一年,海关关卡、口岸征收的关税,加起来是这个数。” 话音一落,太子标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朱雄英在旁边猜道,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大数了。 老朱哼了一声:“没见识的小子,三百万两够干什么?” 太子标笑着摇头,把账册递到朱高炽面前:“是三千万两。” “嘶——”朱高炽倒吸一口凉气,他虽有预期,却没料到能这么多。 老朱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多少?三千万两?!” 他一把抢过账册,手指在上面点着数,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数完之后,他半天没说话,只是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因为朱高炽的建言献策,现在大明所有账册全都采用后世的统计方式,数据化只是最基本的——收入、支出、库存都用精确到“两”“石”“匹”的数字标注,还配上了汇总表、对比图,哪项税银增了、哪笔开支超了,一眼就能看清。 所以包括老朱与太子标在内,都早已习惯了这种方式。 老朱看账册时,不再是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头疼,而是直接翻到最后的汇总页,盯着增减百分比就能判断利弊;太子标议事时,常让户部把数据制成图表,对着曲线走势分析财政盈亏,比听官员空泛的汇报要实在得多。 手底下的官员更是被逼得闷头苦学,算盘打得再快,也算不过新法子里的“加减乘除”公式;账册记得再细,不如数据表格一目了然。 若是学不会看统计报表、算不清同比环比,别说给皇帝递折子,就连下辖的钱粮收支都理不清,这官儿自然就别想做了。 如今六部衙门里,晚上点灯最多的不是文案房,而是官员们自学算术、琢磨统计法的书房。 谁也不敢懈怠,毕竟这新法子不仅能让账目更清楚,还能从数据里看出漏洞、找出商机——就像这次东海贸易的关税,若不是靠精确统计,哪能这么快算出三千万两的总数,又哪能一眼看出哪条航线最赚钱? 这数据化的账册,早已成了大明理政的“千里眼”,谁掌握了它,谁才能在朝堂上站得稳。 而老朱此刻已经瞪大了眼睛,久久没有吭声。 手里的账册仿佛有千斤重,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三千万两”那行字,像是要把纸戳破似的。 要知道,先前大明一年的赋税总收入,算上粮米、布匹、丝绢这些折算成银子,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八百万两出头,其中实打实的税银更是只有三百万两左右,剩下的多是实物抵充,光是运到京城就得耗去不少人力物力。 为了这一千八百万两,户部每年都要跟各地官府磨破嘴皮,遇上灾年更是要从内库贴补,哪曾想过有一天,单靠海上贸易的关税就能远超这个数? 这东海贸易圈刚跑一年,关税就比全国赋税还多? 老朱脑子里嗡嗡作响,先前还觉得朱高炽折腾水师、建学院是花钱的事,现在看来,这点投入跟三千万两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的老天爷啊! 老朱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这辈子从濠州起兵到定鼎天下,见过最富的地主也不过藏银几十万两,就算是当年陈友谅的国库,搜出来的银子也没这么多。 这贸易圈就像个会下金蛋的鸡,一年就下出了抵得上全国赋税的银子,往后年复一年,那得堆成什么样的金山? 这简直是天上掉银子! 不,比天上掉银子还靠谱——天上掉的银子是死的,这贸易圈的银子是活的,只要船还在跑,港口还在开,这银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大明的国库。 老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攥着账册的手都有些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朱高炽这胖孙子,真是给大明挖着聚宝盆了! “还有呢。”太子标又拿出一本账册,“皇室牵头,让徐达、李文忠他们这些勋贵凑的商号,跟着宝船跑贸易,卖出去的丝绸瓷器赚了差价,换回来的白银、药材再卖给内库和药房,这一进一出,纯利一千二百万两。” “一千二百万……”老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尾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哆嗦。 他下意识地把账册往眼前凑了凑,仿佛多看几遍那数字就能更真切些,可越看越觉得心惊——这数字后面的每一个零,都像在他心尖上敲了一下。 他这辈子打天下、治江山,最愁的就是银子! 当年在濠州城揭竿而起,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为了凑几两银子买火药、造箭簇,他把自己唯一的破皮袄都当了;后来跟陈友谅在鄱阳湖死磕,军饷断了三天,士兵们嚼着野菜冲锋,他夜里对着地图掉眼泪,恨自己拿不出银子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定都南京后,宫里的铜器熔了一批又一批,连马皇后的凤冠都摘下来镶了银边应急,就是为了能多凑点军饷、多买些粮草。 那些年,户部的账本上永远是“入不敷出”,各地官府报上来的灾荒文书,每一本都像催命符,逼着他从牙缝里抠银子赈灾。 哪想过有一天,一年能从海上赚回四千多万两? 老朱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颤抖,三千万两关税加一千二百万两贸易利润,加起来四千二百万两——这数字,够他给北疆边军换十年的冬衣,够修十条大运河,够让全国百姓免交三年的赋税!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连一碗饱饭都吃不上,如今却能看着账册上的银子多到数不清,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哪里是银子?这是江山的底气啊! 有了这些银子,再不用怕北疆缺粮、南方灾荒,再不用对着官员的哭穷唉声叹气,水师要造新船、学院要请先生,都能敞开了花钱。 老朱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啊!这海上的生意,要做!要大做特做!” 见此情形,朱高炽不忘揶揄道:“怎么样皇爷爷?咱们还禁海吗?” 此话一出,太子标与朱雄英顿时大笑不止。 太子标笑得直摇头,朱雄英更是捂着肚子,想起先前朝堂上还有御史死磕“海疆凶险、易生事端”,力主禁海,此刻再看这账册上的数字,只觉得那些话荒唐得可笑。 朱元璋一张老脸顿时臊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掀开了旧账。 他先前确实因倭寇扰边、担心海患,对开海之事多有犹豫,甚至动过收紧海禁的念头,此刻被朱高炽当面戳破,又羞又气,恶狠狠地瞪了小胖墩一眼,却偏偏挑不出错来。 “禁海?这还禁哪门子的海?”老朱粗着嗓子反驳,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冲劲,“以前是没瞧见这好处,现在看来,这海就是大明的聚宝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酸梅汤碗都晃了晃,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以后谁再敢提禁海一事,朕非诛他九族不可!” 尼玛啊,一年就给朝廷带来了四千多万两真金白银,这银子能堆成山,能让边军吃饱穿暖,能让百姓少交赋税,能让水师造起百艘巨舰,说是聚宝盆也丝毫不为过了。 先前那些喊着“禁海安邦”的,怕不是眼珠子都瞎了? 禁海?禁你姥姥的海! 第415章 暴利!老朱态度大转变! 面对朱高炽的揶揄,老朱在心里把这念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别说禁海,谁要是敢动海贸的一根手指头,他第一个抄了对方的家! 这海上流的不是海水,是白花花的银子,是大明的气运,别说倭寇来扰,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海贸的路子护好了! 朱高炽见他这副模样,知道目的达到,偷偷冲太子标挤了挤眼。 太子标忍着笑,连忙打圆场:“父皇说的是,海贸利国利民,该好好经营才是。回头儿臣就让礼部拟旨,晓谕沿海诸省,全力配合市舶司,谁要是怠慢了,按通敌论处。” “就该这样!”老朱余怒未消,又道,“再让工部加把劲,上海的港口、船坞都给朕赶工期,明年这个时候,朕要看到更大的宝船下水,要让咱们的船,把这聚宝盆里的宝贝,源源不断地往回拉!” 说着,他脸上的臊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眼角的皱纹都因这股劲头舒展开来。 先前对海贸的那点疑虑,什么“倭寇袭扰”“海疆难防”“耗费钱粮”,早被这四千多万两银子冲得烟消云散,连点影子都没剩下。 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生意做得更大——是不是该再派几支船队去探新航线?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宝石,能不能也用宝钞结算? 天津的港口是不是该再扩建两倍,让更多的商船进来?水师的战船是不是该造得再大些,把那些敢跟大明抢生意的番邦船队都镇住? 老朱甚至开始盘算,这四千多万两只是开始,明年是不是能冲到五千万?后年能不能破六千万? 这些银子该怎么花——陆军的火器得更新,水师的船坞得扩建,北方的粮仓得填满,还得给百姓减免些赋税,让他们也念叨念叨朝廷的好。 越想越觉得浑身是劲,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带兵打仗的日子,眼里闪着要把天下财宝都揽入怀中的光。 什么海禁,什么顾虑,在白花花的银子和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面前,全成了不值一提的废话。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海贸的轮子转得再快些,让更多的银子像潮水一样涌进国库,把大明的根基垫得再厚些、再稳些。 朱高炽看着老朱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都是他一手缔造的金融体系啊! 从最初提出东海贸易圈,到远征倭国,再到用宝钞结算,到逼着朝鲜、倭国商人就范,再到让宝钞在东亚海域成了硬通货,每一步都按着他的盘算走。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眼前的关税和贸易利润,而是要借着这张薄薄的纸片,把大明的经济影响力扎进周边诸国的骨头里。 让他们赚大明的钱,就得用大明的钞;要用大明的钞,就得看大明的脸色。 久而久之,不用动刀兵,这些国家的朝堂决策、民生经济,自然会向大明倾斜。 现在看来,这体系已经稳稳立住了——宝钞局里堆积的白银是明证,番邦商人对宝钞的敬畏是明证,连户部都不再为饷银发愁也是明证。 这可比单纯打赢几场仗实在多了,一场胜仗能占几座城,可这套金融体系,能让整个东亚的财富顺着贸易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流向大明。 朱高炽甚至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等南洋、西洋的商路通了,就把宝钞结算的规矩也推过去,让香料、象牙、宝石的交易也用宝钞来算,到时候,大明的纸钞,就能在更广阔的海域里,替朝廷圈来更多的疆土和财富。 想到这儿,朱高炽的笑意更深了,这才是真正能让大明长治久安的根基啊。 此刻他看着老朱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心里也乐开了花。 他太清楚老朱的性子了,一辈子吃过太多苦,对“安稳”二字看得极重,海疆在他眼里从来都是风险多于机遇,想让他松口开海,比让陆军将领转去水师还难。 先前多少次在朝堂上,一提及海贸,一提及开海,老朱总忘不了念叨倭寇的隐患、造船的靡费,能让他转变态度,这四千多万两银子的分量,比任何奏折都管用。 要改变老朱固有的想法不容易,他那套“重农抑商”、“守土安疆”的念头,是打濠州起兵时就刻在骨子里的,可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再顽固的观念也得让路。 毕竟,银子不会说谎,国库充盈了,军饷、赈灾、基建才有底气,这比空泛的“祖制”“规矩”要实在得多。 这禁海的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商船会越来越多,航线会越伸越远,从东亚到南洋,再到更远的西洋,大明的丝绸、瓷器会换回来更多的白银、香料、象牙,更会让“大明宝钞”的名号响彻海域。 到那时候,大明就不止是陆地上的强国——陆军能镇住草原,水师能掌控海洋,贸易能笼络诸国,经济、军事、影响力环环相扣,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天朝上国”。 朱高炽甚至能预见到,用不了几年,水师的宝船会遍布远海,沿海的百姓会靠着海贸过上好日子,而那些曾经对大明心存觊觎的番邦,在贸易的纽带和舰队的威慑下,只能乖乖俯首。 这才是他想要的大明,一个能在陆地上扎根、更能在海洋上翱翔的帝国。 老朱忽然看向朱高炽,眼神复杂得很:“你这胖小子,当初说要搞什么贸易圈,朕还怕你赔了本钱,没少在御书房里骂你异想天开。那时候总琢磨,造船要银子,养舰队要银子,万一海路上出点岔子,岂不是肉包子打狗?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脸上的严肃渐渐化开,突然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朕的眼光,是真不如你啊!” “皇爷爷说笑了。”朱高炽赶紧摆手,额头上的肉都跟着晃了晃,“这都是靠着宝船舰队镇场子,水师将士带着船队往港口一站,那些番邦哪敢炸刺?还有朝鲜、倭国本就仰仗咱们的物资,不敢不听话,不然哪能这么顺?说到底还是皇爷爷威加四海,他们才不敢耍花样。” 朱雄英在旁边拍着小手,脆生生地喊:“高炽厉害!有了这些银子,是不是就能多造些像宝船那样的大战船,多招些水兵了?将来我也要跟着船队去看看大海!” “那是自然。”太子标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指腹蹭过他额前的碎发,“有了这三千万两关税,水师学院的校舍、器械不用愁了,奴儿干都司的港口挖深、筑堤、建船坞,银子都够了;皇室牵头赚的这一千二百万,正好补进内库,给北疆的边军换厚实的冬衣、买精壮的战马,往后户部再想哭穷,朕第一个不答应。” 老朱站起身,在廊下踱了几步,皂色的龙纹朝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忽然停在一株石榴树前,回头道:“不行,这事儿还得再盯紧点!关税三千万两,不是小数目,得派最可靠的人去管——让都察院挑几个干净利索的御史,去市舶司盯着,账本要一笔一笔核,银库要一日一清点,别让底下人敢伸手贪墨,谁要是坏了规矩,朕扒了他的皮!”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还有那些勋贵的商号,赚了钱是好事,可也得立规矩。让兵部和户部联合拟个章程,他们的船什么时候出海、带什么货、换什么东西,都得在官府挂号;买卖赚了钱,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不许仗着是皇亲国戚就偷税漏税,更不许强买强卖欺负番邦商人,坏了咱们大明的名声和贸易的规矩。真要是出了岔子,不管是谁,朕都一视同仁! ” 太子标点头应道:“父皇说的是,回头儿臣就让两部去办。规矩立在前头,才能走得长远。” 朱高炽也附和:“皇爷爷考虑得周全,贸易圈刚起来,根基还不稳,是得防着蛀虫。另外,市舶司的官儿也得轮换着来,三年一调,免得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跟商人勾连起来做手脚。” 老朱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还是你想得细。就这么办——银子要赚,规矩更要守,不然这聚宝盆,迟早得让人给砸了。” 说罢,他又望向东南方,像是能穿透城墙看到远方的大海,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光。 第416章 中线商路!北洋水师得提上日程! 院子里面,气氛融洽。 老朱脸上的威严淡了许多,偶尔还会被朱高炽的话逗得笑出声;太子标一边听着父子俩商议,一边时不时提点朱雄英几句,满是阖家和睦的暖意。 东海贸易大获成功,这对大明而言意义非凡。 它不光是让国库多了几千万两银子那么简单——往小了说,水师有了充足的经费扩编、造船,上海的建设能大步推进,沿海卫所的防务也能跟着加强;往大了说,这是大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把影响力延伸到海洋,用贸易而非战争让周边国家臣服,宝钞结算的推行更是为将来掌控东亚经济命脉打下了根基。 更重要的是,它打破了“重农抑商”的固有格局,让朝堂上下看到了海洋带来的巨大潜力,往后支持海贸、发展水师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响。 这不再是朱高炽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成了皇室乃至整个勋贵集团的共识,这种自上而下的转变,注定会让大明的走向偏离历史的轨迹,朝着一个更广阔的方向而去。 顿了顿,老朱看向朱高炽,眼神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你那个第二条、第三条商路,什么时候能开?这东海贸易一年就挣下四千多万两,那两条若是跑顺了,岂不是能把国库堆成银山?” 老朱不但态度转变了,而且还变得迫不及待,巴不得朱高炽盘算的商路全都打通。 朱高炽早有准备,坐直身子道:“皇爷爷,第二条中线的黑水远洋航路,已经在勘察筹备了。” 他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张海图,指着东北方向的水系脉络解释,“这条商路得从内陆往海上走——先沿黑龙江顺流而下,在奴儿干都司建个大的贸易中心。那里是辽东以北的要害,既管着女真各部,又能辐射黑龙江流域,正好作为商路的起点。” “奴儿干都司?”老朱皱了皱眉,“那地方苦寒得很,冬天能冻掉耳朵,建贸易中心能行吗?” “正因为苦寒,才更要建。”朱高炽指着海图上的黑龙江入海口,“皇爷爷您看,黑龙江直通北海,水流平稳,大船能直接开进去。在奴儿干都司建贸易中心,一来能稳住当地卫所的军心,二来能让女真各部的皮毛、药材有个固定的交易点,免得他们被高丽或北边的部落哄骗。更要紧的是,这里能建大型造船厂和仓储基地——木材从黑龙江两岸砍,工匠从辽东调,造出来的船直接下水就能用,省了从内地运船的功夫。” 太子标在旁点头:“这主意稳妥。奴儿干都司孤悬北疆,粮草补给一直是难题,若是能靠着贸易赚些银子,让卫所自给自足,朝廷能省不少事。” “不止如此。”朱高炽继续道,“商船队从奴儿干都司出发,往东走,先到库页岛南端的波罗奈斯克。那地方是个天然良港,冬天冻得晚,夏天风浪小,正好做第一个补给站。岛上的原住民靠海吃海,手里有海象牙、海豹皮,还有晒干的海鱼,都是内地少见的宝贝,用布匹、食盐、铁锅等等就能换一大票。” 朱雄英凑过来看海图,指着库页岛东边的海峡问:“高炽,穿过这个海峡,就是更东边的陆地了?” “正是。”朱高炽笑着回答道,“穿过宗谷海峡,就到勘察加半岛了。那地方更靠北,岛上全是山,原住民住的是兽皮帐篷,却藏着好东西——海象牙比库页岛的更粗壮,狐狸皮、熊皮厚实得能当褥子,还有海里捞的海参、鲍鱼,晒干了运到南京,能卖出黄金价。”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深意:“勘察加半岛不光能换皮毛海产,还是个关键的中转站。从这里再往东,越过一片海,就是传说中的北美洲西海岸。那边的原住民据说用金块当石头玩,若是能打通航线,将来咱们的商船直接能把美洲的金子、皮毛拉回来,那利润……” “金子?!”老朱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你说的是真的?那边有金子?” “是从往来的女真部落嘴里听来的,未必全假。”朱高炽道,“就算暂时打不通美洲航线,勘察加半岛本身就是座宝库。去年派去的探船回来报,说当地原住民拿一块海象牙就能换十匹布,一张完整的白熊皮能换两匹丝绸,这利润比东海贸易还高。” 老朱的手指在海图上敲得飞快,像是在盘算这笔账:“这么说,这条黑水航路,既能稳北疆,又能赚银子,还能往东边探路?” “正是。”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但眼下有个难处——北洋水师还没成气候。黑龙江流域的卫所战船都是些小划子,最多在江里晃悠,别说去库页岛,就是出了入海口都得被风浪掀翻。特林造船厂现在刚刚起步,限制了北洋水师的发展。” “要跑这条商路,得有能抗住北海风浪的大船,还得有熟悉冰海航行的水师将士,不然就是拿人命和银子去填海。” 老朱脸色一正:“缺什么?你尽管说!” “得给北洋水师多拨些资源。”朱高炽直言道,“将士得从陆军里挑些熟悉水性的,再从沿海卫所调些老水手,混编起来练;船得造大些,龙骨要加粗,船舱要保暖,最好能在船底包层铁皮防冰撞;钱粮更得给足——北边冷,将士们得穿厚棉袄、吃牛羊肉才扛得住,造船的木料、铁器也得优先供应。” 他看向老朱,语气恳切:“皇爷爷,北洋水师是这条商路的根基。您想啊,商船队出去,总得有战船护航吧?女真各部要是见了好处想抢,总得有军队镇着吧?奴儿干都司的造船厂要开工,总得有水师盯着进度吧?只有让北洋水师建制完备,这条黑水航路才能跑得顺,大明才能真正经略辽东和黑龙江流域。” 太子标深以为然:“高炽说得在理。北疆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嘴说的。当年收奴儿干都司,靠的是咱们的大军;如今要在那边做贸易,就得靠北洋水师镇场子。不然银子还没赚着,先被部落抢了商船,那可就成了笑话。” “银子不是问题。”老朱大手一挥,刚刚赚来的四千多万两让他底气十足,“你说个数,要多少将士?多少银子?朕让兵部、户部给你拨!” “将士至少还要一万人,先编五个营,从辽东都司和山东沿海卫所抽人;银子嘛,先拨五百万两——三百万造船,一百万养兵,一百万在奴儿干都司建贸易中心和仓储。” 朱高炽报出数字,“第一年可能见不着多少利,但只要把据点扎稳了,船队练熟了,不出三年,这条航路挣的银子,绝不会比东海少。” 老朱盯着海图上的黑龙江入海口,又看向更东边的勘察加半岛,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皮毛、象牙的商船往回赶。 他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最懂“先予后取”的道理,更何况朱高炽先前说过,这块地方可是帝国右臂,战略价值与帝国左臂西域一样,所以必须掌握在大明手中! 于是老朱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朕让徐达从北平调些老兵去北洋水师,再让工部把最好的造船匠都派去奴儿干都司。告诉水师都督府那边的将官,要是敢把这五百万两银子贪了,朕亲自去剥他的皮!” 这可关乎国之大计,谁敢伸出爪子,那就剁了他娘地! 第417章 谋划美洲!第三条商路! 亲自去剥皮? 不愧是你啊朱重八同志! 朱高炽吓得咽了口唾沫,苦笑着摇了摇头。 “皇爷爷放心,孙儿会派亲信去盯着的。”朱高炽道,“等北洋水师有了规模,明年开春就让第一支船队试航——先到库页岛,再去勘察加,把沿途的水情、部落都摸清楚。” “只要资源足够,不出三年,咱们的商船就能在黑水流域和北海之间畅通无阻,到时候辽东、奴儿干都司的赋税都能翻几番,北边的部落见了大明的船,就像见了皇旗一样规矩。” 朱雄英听得眼睛发亮:“那将来我能跟着北洋水师的船,去看看北海的冰吗?” 老朱被他逗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等你把兵法练熟了,把水性学好了,别说看冰,就是去勘察加岛给朕带回根海象牙,朕都准你去!” 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络,连廊下的蝉鸣都像是带着几分雀跃。 老朱看着海图上那片待开拓的海域,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东海贸易已经成了气候,黑水航路若是再跑通,大明的银子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南北两个方向涌进来。 到那时候,别说是北疆的防务,就是再建几支水师、修几条运河,都不在话下。 朱高炽看着老朱眼里的光,知道第二条商路的事算是定了。 他心里清楚,这条黑水远洋航路的意义,远不止赚银子那么简单——它能让大明的影响力越过白山黑水,直抵北海之滨,让那些从未听过“大明”名号的部落知道,南边有个强大的王朝;更能为将来探索美洲铺好路,让华夏的船帆,比历史上更早地出现在太平洋的另一端。 美洲啊,这可是真正的天赐之地。 那片大陆广袤无垠,从北到南跨越数万里,既有能种出万亩良田的平原,又有蕴藏着无尽宝藏的山脉,土地肥沃得能让庄稼一年三熟,随便撒把种子都能收获满仓粮食。 更别提地下埋着的矿产——黄金、白银、铁、铜,储量多到能让整个大明的国库都为之充盈,若是能将这些矿产运回国内,打造兵器、铸造钱币,大明的国力少说能翻上几番。 最让朱高炽心动的,是那里还有连华夏都没有的高产粮食作物。 土豆能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亩产比水稻、小麦高出数倍;甘薯耐旱耐涝,随便扦插就能成活,荒年里能救下无数百姓;玉米适应性更强,山地、平原都能种植,既能当粮食又能当饲料…… 这些作物,随便取一样回来在大明推广,就能彻底改变“靠天吃饭”的局面,让百姓再也不用为饥荒发愁,让朝廷再也不用为赈灾粮绞尽脑汁。 要知道,大明疆域虽广,可人口越来越多,耕地却有限,再加上小冰河时期的影响,每年都有地方因旱灾、水灾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的景象他见了太多。 若是能把这些高产作物带回来,推广到全国,别说养活现有的百姓,就是再添一倍人口都不在话下。人口多了,劳力就多了,开垦的荒地就多了,赋税自然也会跟着涨,整个国家都会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生生不息。 而且,这些作物还能改变大明的农业结构。北方寒冷之地能种土豆,南方丘陵能种玉米,海边盐碱地能种甘薯,原本无用的土地都能变成粮仓,这不仅能让百姓富足,更能让国家的根基稳如泰山。 往后再遇上战乱、灾荒,朝廷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江山自然能坐得更稳。 所以,这条黑水远洋航路,看似只是为了贸易,实则是在为大明的未来铺路。 先打通到勘察加半岛的航线,再一步步探索美洲,哪怕暂时不能大规模殖民,只要能把那些高产作物带回来,就是立下了超越开疆拓土的功勋,足以造福千秋万代。 朱高炽想到这里,眼神愈发坚定,无论花多少力气、多少银子,都得把这条路走通了。 这才是真正的开疆拓土——不用流血,不用牺牲太多将士,只靠着船队和贸易,就能把大明的旗帜插在更远的土地上。 朱高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第三条北线是草原丝绸之路,这条道得往内陆深处走。”朱高炽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辽东半岛向西北延伸,“从广宁卫出发,穿辽西走廊,沿着大兴安岭西侧的草原走,先过兀良哈部落的地盘——他们去年刚归降,正好用商路把他们拴住。再往西,就能接上蒙古草原上的各个部落驻地,像阿鲁台部、瓦剌部的聚居地,都在这条线上。”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乌兰巴托:“商队继续西进,经乌兰巴托,沿阿尔泰山南麓一直走,最后到西域的哈密卫,正好跟咱们原有的陆上丝绸之路接上。这样一来,北边的草原和西边的绿洲就连成一片了。” 太子标看着地图沉吟:“这条道上部落杂多,怕是不太平吧?” “所以得在沿线关键节点设官办榷场。”朱高炽道,“比如在兀良哈的驻牧地、乌兰巴托的要冲、阿尔泰山的山口,都立起大明的榷场牌坊。茶叶、铁器、食盐这些他们离不开的东西,只准在榷场里交易,而且得用宝钞或者马匹、皮毛来换。咱们垄断了这些战略物资,他们就不敢轻易动商队——动了商队,就是断自己的活路。” 老朱眯起眼:“铁器也能给?不怕他们拿去造兵器?” “给的是农具,不是兵器。”朱高炽解释,“比如锄头、镰刀,都是钝器,就算改造成武器也不如咱们的火器厉害。可他们要开荒、要过冬,离不得这些东西。至于换回的好处,蒙古的战马是最好的骑兵坐骑,羊毛能织成毡子做军帐,中亚的玉石能当贡品,香料能运到江南卖高价,听说那边还有些火器匠人,能学些新手艺回来,补咱们军械的短板。”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而且商队不能光带货物,得配武装。每支商队都编一个护卫营,配火器、弓弩,再让沿途的卫所派兵接应,军事卫所和商队武装双重保障,不信护不住这条道。” 说着,朱高炽忽然提高了声音:“更重要的是,如今咱们生擒了北元大汗和他的直系亲属,忽必烈一脉的正统汗位,算是被咱们彻底掐断了!” 这话一出,老朱和太子标都坐直了身子。 北元大汗是蒙古各部公认的“共主”,他一被俘,草原上的平衡必然崩塌。 “皇爷爷,丧标,这意味着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很快就会陷入分裂内斗。”朱高炽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岭北区域,“谁都想争那个‘大汗’的名头,到时候部落之间必然互相攻伐,这对咱们大明来说,是绝佳的机会!” 他指着岭北的位置:“按照这条草原商路的路线,咱们正好能在岭北设个大的贸易中心。这里是草原的腹地,不管哪个部落想做生意,都得来这儿,咱们就能借着贸易,把影响力扎进草原深处。” “岭北?”老朱眉头紧锁,这个地名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第418章 打通商路!从耗钱窟变成摇钱树! 老朱听后脸色一正。 他这辈子跟蒙古人打了无数仗,太清楚岭北的分量——那是蒙古草原的心脏,是历代游牧民族崛起的根基。 控制了这里,就能像站在山顶上俯瞰整个漠北,哪个部落敢异动,驻军立马就能扑过去镇压;蒙古人要是想南下,岭北的守军能先一步堵死他们的通道,等于给大明北疆安了道铁闸,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可偏偏岭北离大明腹地太远,远得让粮草补给成了剜心的难题。 从北平往岭北运粮,光是陆路就有千里之遥,还要穿过戈壁、翻越山岭,遇上风沙、暴雪,商队动不动就被困在路上。 粗略算下来,运一石粮到岭北,路上得消耗三石甚至更多,损耗大得能让户部的官儿哭晕在账房里。 赶上灾年,内地粮食本就紧张,哪还有余粮往岭北送? 只怕驻军常常得靠打猎、挖野菜充饥,冻饿而死的士兵,比战死的还多。 这难题像根刺扎在老朱心头——丢了岭北,北疆门户大开;守着岭北,钱粮消耗就是个无底洞。 他也想过让驻军自己屯田,可岭北天寒地冻,能种的作物有限,收的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也想过让蒙古降兵去运粮,又怕他们趁机作乱。 这段时间,关于是否舍弃岭北,光是为岭北的粮草,朝堂上吵了无数次,老朱自己也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文臣缙绅普遍的论调,那都是舍弃岭北。 在他们眼中,岭北苦寒贫瘠,既产不出多少粮食,又收不上多少赋税,纯粹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 如今朝廷既然生擒了北元大汗,蒙古的根基已断,根本没必要再耗着岭北——不如率军撤出,把长城修缮加固,在关内构筑稳固防线,任由蒙古各部在草原上互相厮杀、自生自灭。 反正他们没了正统大汗,成不了气候,大明只需要隔岸观火,偶尔出兵敲打一番即可,何必把银子扔在那片不毛之地? 相反,如果朝廷坚持向岭北派遣驻军,那便是无底洞般的投入。 不说别的,光是粮草就得从关内千里迢迢运送,路上损耗惊人;驻军的冬衣、军械、战马,哪一样不需要海量人力物力财力去支撑? 而且这不是一次性投入,是年复一年的持续消耗。 即便岭北部分河谷地带可以屯田耕种,可那里无霜期短,土壤贫瘠,又常遭风沙侵袭,想要让驻军将士靠着屯田做到自给自足,简直难如登天。 文臣们算过账,就算风调雨顺,没有战乱干扰,少说也得耗费几十年时间,才能让屯田产出勉强够驻军食用,这期间朝廷的投入,足以让江南再修一条大运河了。 他们还常拿忽必烈举例,当年忽必烈入主中原后,没忘了岭北这块龙兴之地,特意从内地抽调大量驻军,又强迁百姓去屯田,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前后折腾了数十年,才把克鲁伦河、鄂尔浑河流域那些可供耕种的地方勉强开拓出来,还自欺欺人地称作“塞上江南”。 可即便如此,岭北的粮食产出也从未真正满足过驻军需求,多数时候还得靠中原调拨钱粮辎重。 如今大明刚定天下,百废待兴,哪有闲钱闲力去填这个窟窿?倒不如趁早收手,把资源用在关内民生上,才是正道。 但军方怎么可能就这样舍弃岭北?在武将们眼里,文臣的论调简直是纸上谈兵。 抛开岭北俯瞰漠北、遏制草原部落的战略价值不谈,这片土地是无数将士用命打下来的——当年徐达北征,蓝玉奔袭捕鱼儿海,多少弟兄埋骨在岭北的戈壁草原,才换得生擒北元大汗、将大明旗帜插上这片土地的结果。 就这样白白舍弃,开什么玩笑? 那对得起牺牲的袍泽吗?往后史书上该怎么写?说大明将士浴血奋战夺下的疆土,转头就因“耗费钱粮”而拱手让人? 这不仅是丢了土地,更是寒了全军将士的心。将来再要他们冲锋陷阵,谁还肯拼命? 武将们一次次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岭北丢了,蒙古人用不了十年就能缓过劲来,到时候他们南下,难道又要让百姓遭兵灾?”、“长城防线再坚固,也挡不住草原骑兵的袭扰,守住岭北,才能把战场摆到敌人的地盘上!” 正因为如此,老朱也是颇为头疼。 文臣说的是财政实情,武将讲的是军国大事,两边都有道理,偏又针锋相对。 他既舍不得岭北的战略要地,又扛不住持续投入的钱粮压力,朝堂上吵得越凶,他心里的天平就越难平衡,常常对着地图琢磨到深夜,也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但是现在,小胖墩朱高炽却提供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路! 或许岭北真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呢?! 老朱顿时就坐直了身体,满脸希冀地看向朱高炽。 “炽儿,快说说你的想法,具体怎么个章程?” “皇爷爷别急,听孙儿说。”朱高炽知道他的顾虑,连忙往前凑了凑,指着地图上岭北的河谷地带道,“在岭北设贸易中心,好处太多了。其一,岭北的战略价值不用多说,可它对咱们来说,一直像块飞地——驻军得靠内地运粮,光路上的损耗就够心疼的,成本太高不说,遇上风雪还可能断供。” 听到这话,老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麻烦的地方,也是那些文臣缙绅主张舍弃岭北的理由。 但这条草原商路打通后就不一样了:岭北的驻军可以一边屯田,种些耐寒的青稞、燕麦,还有能在沙地里扎根的荞麦,把河谷两岸能开垦的地都利用起来;另一边守着贸易中心做买卖,咱们的茶叶、铁锅、食盐,都是蒙古人过冬的命根子,他们手里有的是牛羊、皮毛、奶酪,正好拿来换。” “换过来的牛羊,既能当军粮,又能繁殖存栏;换过来的粮食,不够了还能转手卖给往来的商队,从中赚些差价。双管齐下,用不了三五年,驻军的粮草就能自己补上,完全能做到自给自足。” 朱高炽加重了语气,“到时候,朝廷再也不用从北平、山东调粮,省去的不仅是几百万两的运费,还有押送粮草的民夫、士兵,这些人能放回田里种地,能编入卫所练兵,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顿了顿,朱高炽又补充道:“更要紧的是,贸易做起来了,自然会有汉人商人跟着商队去岭北落脚,开铺子、办作坊,甚至开荒种地。人一多,就有了村镇的模样,驻军的家眷也能迁过去,将士们在那儿扎了根,守土的心气儿才更足。到时候,岭北就不是孤零零的军营,而是有烟火气的疆土,这比单纯派多少兵去守都管用。 听到这话,老朱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太清楚岭北驻军的难处了——先前北伐的时候,光是给岭北运一次粮,就冻死了三百多民夫,粮草在路上损耗了近四成,最后送到军营的,还不够士兵们吃两个月。 户部每次报账,岭北的粮饷都像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若是打通了商路呢? 老朱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着,朱高炽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他心头拨开一层迷雾——屯田能解决部分口粮,贸易能补上缺口,甚至还能赚钱,这不就把“飞地”变成了能自己造血的据点?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做亏本买卖,若是岭北能从“耗钱窟”变成“摇钱树”,文臣们再想反对,也没了由头。 第419章 经济制裁!长治久安之策! 一定要打通岭北商路! 几乎下意识地,老朱就下定了决心,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舆图边角都微微发颤。 这不只是关乎利益,更关乎战略布局! 只要大明能够扼守岭北,那蒙古草原就等于被钉上了一根楔子。 往东,能钳制兀良哈部,防止他们与辽东女真勾连;往西,可俯瞰阿尔泰山,监视瓦剌诸部的动向;往北,能直抵贝加尔湖,将草原深处的部落纳入视野。 往后不管哪个部落想冒头称汗,岭北的驻军都能迅速出兵干预,让他们刚燃起的火苗就被掐灭。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条商路,大明就能用经济绳索把草原各部牢牢拴住。 他们缺茶叶解腻、缺铁锅煮肉、缺食盐调味,这些都得从岭北的贸易中心买,而买东西就得用马匹、皮毛、药材来换——等于草原的产出,大半要经大明的手流转。 一旦哪个部落敢不老实,只需断了他的贸易,不出半年就得内讧瓦解。 这比派十万大军去征讨省力百倍,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依赖大明,再也生不出南下的念头。 老朱甚至已经想到,等商路稳了,就把岭北的贸易中心扩建成一座城,修起城墙、粮仓、军械库,让这里成为草原上最繁华的所在。 汉人商人、蒙古牧民、西域行商往来其间,用的是大明宝钞,认的是大明规矩,用不了多久,“岭北属大明”就会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样,印在所有人心里。 到那时,长城防线就成了内地的屏障,而岭北才是真正的前沿——大明的兵锋能从这里辐射整个漠北,大明的商队能从这里走向中亚,忽必烈没能完成的“塞上江南”,或许真能在他手里变成现实。 这哪里是打通一条商路,分明是给大明的北疆装上了一道永不陷落的闸门,既能挡住风雨,又能引来活水。 老朱越想越觉得心头滚烫,先前对岭北的犹豫、对粮草的焦虑,此刻全变成了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看向朱高炽,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炽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朕都给你!” “哪怕是从内库掏,也得把这条商路砸通了!” 见此情形,朱高炽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完。 “其二,”朱高炽继续道,“贸易中心能吸引蒙古部落来归附。他们缺的东西咱们有——冬天御寒的棉布、煮肉的铁锅、解油腻的茶叶,甚至是给孩子治病的药材,这些都是他们在草原上很难弄到的宝贝;而他们有的牛羊皮毛、战马兽骨,正好是咱们中原需要的。一来二去,交易做顺了,他们就会觉得离不得大明的供给,咱们就能用这层利益关系,把他们牢牢绑在大明的战车上。” 他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几个蒙古部落的聚居地,语气里带着几分果决:“哪个部落敢跟咱们作对,想偷偷联合起来闹事,那就简单了——直接断了他的贸易,不准他的人进榷场,不出三个月,他们的铁锅坏了没处修,茶叶喝完了没处换,部众就得闹起来,首领的位子都坐不稳。反过来,哪个部落听话,肯按咱们的规矩来,就多给些好处——棉布给得厚实点,铁器给得精良点,甚至允许他们用同等的皮毛换更多的茶叶。这样一来,不用打仗,就能分化他们、控制他们,让他们自己就卷起来。” “现如今北元正统大汗被俘,蒙古各部分裂是必然的。没了共主压着,那些有实力的部落首领肯定都想争个高下,到时候你打我、我打你,乱成一锅粥,这正是我大明插手其中的好机会。”朱高炽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比如扶持某个向来听话的小部落,多给他们些物资,让他们有底气跟桀骜不驯的大部族抗衡;或者哪个部落敢跳出来不服管,就直接禁止他们与大明通商贸易,断了他们的活路。” 朱高炽抿了一口茶水加重了语气:“此消彼长之下,草原各部都会明白,跟着大明有肉吃,对着干只有饿死的份。到时候,他们看咱们的脸色行事还来不及,哪敢再抱团作乱?咱们用这经济手段就能做到分化瓦解,让蒙古再也难以拧成一股绳!” “您想啊,以前蒙古人能南下,靠的就是拧成一股绳,举全族之力来犯。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部落刚从咱们这儿换了十车茶叶,正琢磨着怎么讨好榷场的官儿;那个部落因为被断了贸易,正恨着旁边得了好处的部族,窝里斗都斗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南下?就算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挑事,咱们扶持的部落第一个就不答应,不等朝廷出兵,草原上自己就先把祸端压下去了。” 朱高炽看着老朱,补充道:“这可比单纯用兵划算多了。打仗要死人、要耗粮,打完了还得防着他们报复;可这贸易手段,表面上是做生意,暗地里却是给他们套上缰绳,让他们自己往前走,还觉得是占了便宜。久而久之,他们的生活离不开咱们,心思自然就放到怎么跟大明搞好关系上,哪还有力气想着反叛?这样一来,草原上就能长治久安,北疆的兵戈之患,也就从根上解决了。” 这番话一出,几乎说到老朱心坎儿里面了。 出塞征战对中原王朝本就不利——千里奔袭,粮草难继,士兵水土不服,打赢了也只是暂时驱赶,打输了便是损兵折将,还可能引火烧身。 能不出塞就不出塞,这是历代中原王朝用血换来的共识。 可草原边患却始终未绝,匈奴、突厥、契丹、蒙古,一波接一波地冒出来,你退他就进,不打也没办法,只能陷入“出兵—败退—再出兵”的循环,耗得中原王朝精疲力尽。 可若是能够通过贸易制衡草原各部,用茶叶、铁器掐住他们的命脉,用利益分化他们的联盟,压得他们自顾不暇,不敢生出南下之心,那不就等于从根上解决了边疆之患? 不用年年征兵,不用岁岁运粮,北疆百姓能安心耕种,朝廷能省下巨额军费,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局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首先得把他们给打服,让这些草原蛮夷彻底认识到中原的强大。 就比如此刻的大明,连草原共主北元大汗都成了阶下囚,他的直系亲属全被押到南京,忽必烈一脉的正统彻底断绝。 如此雷霆手段,其他部落看了还敢跟大明比划吗?他们只会明白,跟大明作对的下场就是家破人亡,唯有顺从才能换来生路。 正是有了这“打服”的根基,贸易制衡才能起效。 否则,若没有足够的武力威慑,草原部落只会觉得大明的“贸易”是软弱,不仅不会乖乖听话,反而会得寸进尺,把榷场当成予取予求的粮仓。 如今大明兵锋正盛,擒了大汗、占了岭北,再抛出贸易的诱饵,软硬兼施,草原各部才会真正敬畏、真正依赖,这制衡之术才能落到实处。 老朱越想越觉得通透——打是为了立威,贸易是为了长治,两者相辅相成。 先前只想着用刀枪解决问题,却忘了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朱高炽这法子,算是把草原的脉给号准了。 太子标也听出了门道:“这是用商路当缰绳,牵着草原各部走?” “没错,咱们这是经济制裁!” 第420章 双管齐下!武力威慑与经济制裁! 经济制裁! 老朱与太子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渐渐浮出明悟。 这词儿听着新鲜,可道理却实在——不用刀兵,只凭断绝交易就能制住对方,比打仗省力,还能落个“不嗜杀”的名声,确实是高招。 一旁朱雄英更是掏出纸笔,小眉头皱着,一笔一划将朱高炽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部记录下来。 他年纪虽小,却已懂些朝堂事,知道高炽说的这些不是寻常闲话。 嗯,这些可都是金玉良言啊,以后咱做了皇帝也用得上,到时候照着法子治那些不听话的部落,准保管用。 朱高炽瞥了朱雄英一眼,见他写得认真,嘴角弯了弯,随后耐心解释道:“正如先前咱们说过的东海贸易动用宝钞结算,那也是一样的道理。” “东海诸国为什么会乖乖听话,听从我大明的宝钞结算之策?并非他们真心信服这纸钞,而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我大明,因为我大明水师的福船战舰能压着他们的港口打,他们的战船在宝船面前就是些小舢板。所以他们即便心里把咱骂翻天,也只能捏着鼻子换宝钞,忍着受着,不敢有二话。”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而草原也是一样的,现如今我大明兵锋正盛,捕鱼儿海一战,连北元大汗都生擒了,这股威慑力足以震住整个草原。草原各部亲眼见识到王师的强悍,知道南下劫掠就是自寻死路,当然不敢再来挑衅,只能低着头服从我大明定下的规矩。” “武力威慑之后,便是经济制裁,这两者得捏在一块儿用才管用。”朱高炽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先凭借强横武力威慑外敌,打碎他们的傲气,令他们不敢生出半分异心;再借助经济贸易手段,把他们的生计跟咱们绑在一起——他们要的东西,只有咱们能给;他们有的东西,只能卖给咱们。” “这样一来,他们的日子好不好过,全看咱们的脸色。听话的,就让他们多赚些,部落能添些粮食、布料,首领脸上也有光;不听话的,就断了他们的活路,不出半年,部众就得闹起来,首领要么低头认错,要么被自己人赶下台。这比派大军出塞征讨省事多了,还能让他们自己窝里斗,根本没空琢磨着联手对付咱们。” “说到底,无论是宝钞结算还是草原榷场,都是一个理——用刀子架着他们的脖子,再递过去一块肉,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明有肉吃,对着干只有挨刀子的份。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形成依赖,觉得离了大明不行,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把那些想闹事的苗头掐了。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法子,比年年派兵去‘剿匪’要稳妥百倍。” 老朱听到这儿,重重一拍大腿:“说得好!刀子要快,肉要香,软硬都得有!朕以前只想着用刀子劈,倒忘了这肉还能当缰绳用。” 太子标也点头附和:“高炽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武力是底气,经济是手段,两者相辅相成,才能让四方宾服。” “岭北的贸易中心,还有草原商路,都得按这个法子办,既要让他们怕,更要让他们离不开。” “正是。”朱高炽点头,“而且有了贸易中心,咱们还能安插眼线——让那些往来的商队伙计、榷场的管事,甚至是归附的蒙古人,都成咱们的耳朵和眼睛。草原上哪个部落囤积了粮草、哪个首领暗中联络了其他部族、哪个地方有异动,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岭北驻军手里,咱们就能提前防备,不至于被动。” “更要紧的是,哪个部落真敢闹事,驻军能借着商队的掩护快速出兵。商队的驼队、马车能伪装成运输物资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把士兵、军械送到指定地点;贸易中心的粮仓、货栈,能随时变作临时军营,供军队休整补给。这样一来,岭北就不再是孤悬在外的飞地,而是咱们钉在草原上的钉子——深深扎进腹地,既能预警,又能随时出击,让整个漠北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中。” “以前岭北驻军消息闭塞,等朝廷的命令传到,部落的兵马早就动了;现在有了贸易网当眼线,有商路当通道,反应能快上十倍。比如瓦剌部要是敢往东南移动,不等他们走出百里,岭北的骑兵就能顺着商路抄他们的后路;兀良哈部要是想勾结女真,榷场的人当天就能报上来,驻军立马就能去敲打。这钉子钉得越牢,草原就越翻不起浪来。” 岭北有多重要?从地理格局上看,它就像一只骑在华夏版图上的鸡,雄踞漠北腹地,俯瞰着中原与草原的交汇地带。 向东可扼守蒙古高原与东北平原的通道,向南能直逼长城沿线的重镇,向西则连接着中亚草原,向北又能辐射西伯利亚。 这片土地的战略价值,从后世便能清晰看出——大俄正是利用对岭北及周边区域的掌控,形成了对华夏北方的弧形包围,进可凭借广袤的草原快速投送力量,退可依托西伯利亚的纵深层层设防,从地缘上对华夏形成了长期的战略钳制。 无论是陆路通道的控制,还是对北方民族的影响力辐射,岭北都是关键的支点。 对大明而言,掌控岭北,就等于在草原上安了一道闸门,既能阻挡北方游牧部落南下的步伐,又能以此为跳板,将影响力延伸至整个漠北乃至中亚。 失去岭北,中原王朝便会失去对草原的主动权,只能被动在长城沿线设防,永远处于被袭扰的风险中;握住岭北,才能真正打破“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攻防困局,将战略防线推向更北的地方,为华夏腹地撑起一把坚实的保护伞。 可惜,洪武五年的北伐,大明精锐折损于岭北草原,徐达的中路军惨败,李文忠的东路军虽有小胜却元气大伤,此后朝廷再难组织大规模北伐,历史上便再无收复岭北的机会。 失去了这块屏障,蒙古残部得以喘息,屡屡南下袭扰,大明只能退守长城,耗费无数钱粮修筑防线,却始终摆脱不了北方边患的阴影,岭北也成了洪武朝乃至后世心中的一根刺。 现在这个时空的大明,因为朱高炽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他提出的海贸策略充实了国库,为北伐提供了充足的钱粮;他两次率军亲自出战,帮助明军在与元军的对抗中占据了优势;更重要的是,他精准预判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动向,最终成功生擒北元大汗,还打下了岭北这块战略要地。 这样用无数心血和牺牲换来的成果,当然没有白白舍弃的可能! 这不仅是对牺牲将士的告慰,更是大明打破北方困局的关键。 有了岭北,就能将防线北推千里,就能用贸易和威慑双管齐下驯服草原各部,就能为后世子孙留下一个稳固的北疆。 朱高炽不会让历史重演,老朱更不会允许这块用银子和鲜血换来的土地,再从大明的版图上消失。 第421章 朱老四的短视!岭北的意义! 提到岭北,就不得不提到朱棣。 这位永乐大帝,曾经也犯下过致命错误。 历史上朱老四靖难成功之后,为酬谢兀良哈部落出兵相助的功绩,竟选择将大宁卫这片战略要地赐给他们作为驻牧之地,美其名曰“以酬三卫之功”。这一决策直接导致“中国之险失”——大宁地处燕山山脉与辽河平原的咽喉,是防御蒙古南下的重要屏障,一旦拱手让人,等于给草原部落打开了通往中原的侧门,北方防线从此出现巨大缺口。 兀良哈部落也就是朵颜三卫,别看他们在靖难中为朱老四效力,骨子里却是正统的蒙古人,其部落渊源可直接追溯到成吉思汗时期的兀良哈万户,是从大蒙古帝国分裂出来的核心部族之一。 他们与蒙古本部有着血脉与文化上的天然联系,对大明而言,终究是外族人。 本身就是蒙古人,而且在靖难中扮演的不过是雇佣兵角色——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打仗,又怎么可能对大明真正忠诚? 所谓的“功绩”,不过是利益交换的产物,一旦时势变化,利益天平倾斜,他们必然会重新选择靠山。 最后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朵颜三卫很快便暗中与鞑靼、瓦剌眉来眼去,表面上臣服大明,暗地里却频繁与蒙古本部勾结,时不时背刺大明一下——或参与劫掠边地,或泄露军情,与大明展开了数十年“缠绵悱恻”的恩怨纠葛。 更严重的是,他们后来甚至直接勾结瓦剌,在土木堡之役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不仅为瓦剌大军指引路线,还参与了对明军的围堵,最终导致明军主力覆灭、英宗被俘,成为大明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也帮助“瓦剌留学生”一战成名! 朱老四当年“以地酬功”的短视之举,终究酿成了反噬自身的大祸。 想到这里,朱高炽就不由嗤笑了一声。 朱老四啊朱老四,这辈子你都别想当皇帝!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看得老朱与太子莫名其妙,不知道小胖墩又在抽什么疯。 此刻朱高炽的思绪愈发飘远,目光牢牢锁定在岭北草原上。 原本老朱一次次北伐,核心目标就是彻底覆灭北元残余势力,将岭北这片草原腹地重新纳入版图。 可惜洪武五年的岭北之役,明军主力遭遇惨败,精锐折损严重,收复岭北的计划就此搁浅,成了老朱心中难以释怀的奢望。 正因如此,他后来才不惜血本,调动重兵从蒙古蛮夷手中抢下大宁和开平这两块关键之地,随后派遣精锐驻守,为此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不计其数——光是在两地修筑城防、囤积粮草,就耗去了国库数年的积蓄。 他的用意很明确:通过掌控这两个战略要地,形成东西掎角之势,像两把钳子死死卡住蒙古部落南下的通道,从而抵御他们反攻中原的企图。 大明将大宁和开平牢牢握在手中,其战略价值立竿见影。 只要这两个据点存在一天,大宁卫和开平卫就会成为抵御蒙古南下的第一道坚固防线——蒙古骑兵若想越过长城,必先突破这两处要塞的拦截;而长城沿线的九边重镇,则作为第二道防线,承担着后续支援和纵深防御的作用。 在这种布局下,大明的卫所势力得以向长城以北稳步推进,形成一种积极防御的态势——不再是被动坐守长城,而是主动将防线前推数百里,把战场摆在蒙古人的家门口。 此外,大宁卫还承担着监视东北女真等蛮族的重任,防止他们与蒙古部落勾结,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而九边长城防线,更像是大宁都司的后勤基地,为前线提供粮草、军械支援。 正因为有第一道防线的存在,长城沿边的压力被大大减轻,草原骑兵长途奔袭、蹂躏九边的情况才很少出现,北疆得以在较长时间内保持相对安稳。 结果朱老四为了酬谢兀良哈部落的“靖难之功”,竟将大宁这片战略要地拱手送给蒙古人,后来又以“粮饷难继”为由将开平卫内迁。 这两步棋一走,等于亲手拆毁了大明苦心经营的北疆第一道防线,原本作为前哨的大宁和开平彻底失守,九边卫所被迫顶上,成了抵御蒙古的最前线。 大明的防御力量就此从长城以北全线撤退到长城以南,防线硬生生后退了数百里,从此彻底丧失了出塞作战的主动权——想再像洪武年间那样主动出击草原,得先冲破蒙古人在大宁、开平一线的封锁,难度陡增数倍。 而曾经作为第二道防线的九边长城,如今直接暴露在草原蛮夷的兵锋之下,成了他们南下劫掠的首要目标。 自此之后,九边烽火常年迭起,蒙古骑兵动辄突破长城隘口,深入内地烧杀抢掠,宣府、大同、延绥等地屡遭蹂躏。 为了守住这道仅存的防线,大明不得不逐年增兵九边,军费开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光是军饷、军械、城防修缮,每年就要耗去国库大半收入。 到了中后期,九边军费成了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甚至占到全国财政支出的七成以上,活活拖垮了大明的财政,成了王朝衰落的重要推手。 当年老朱千辛万苦打下的防御优势,被这几步短视的操作毁于一旦,北疆从此无宁日,后世子孙只能在长城沿线疲于奔命,为这决策失误付出了沉重代价。 一念至此,朱高炽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朱老四这个混账,还是流放海外的好! 即便放在大明,岭北也是绝对不能舍弃的。 从地缘交通来看,中原想要抵达欧洲,传统路径只能是通过丝绸之路,翻越险峻的帕米尔高原,不仅路途艰险,还受地形限制,通行效率极低;但北方的情景截然不同,随着纬度升高,地貌愈发平整开阔,岭北所在的区域受北冰洋湿润气流影响,草原与戈壁相连,几乎没有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这种地理特性意味着,骑兵从岭北的杭爱山出发,可一路向西快速机动,直抵喀山汗国境内,全程仅三千多公里,甚至比东汉时从首都洛阳到西域喀什的距离还要近。 正因为如此,历史上匈奴远遁欧洲、蒙古西征欧洲,看似跨越万里,实则依托北方平坦地形,机动难度与从岭北调兵到杭州相差无几——平坦的地势让大规模骑兵得以昼夜奔袭,补给线也更容易维持。 这也就意味着,任何掌控岭北的势力,既能以其为基地,右臂直插欧洲,又能凭借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随时南下攻略中原,进退皆具便利。 而对大明而言,握住岭北,便等于握住了日后进军中亚的最佳跳板——从这里出发,无需翻越帕米尔高原的天险,就能沿着草原通道将影响力延伸至中亚腹地,无论是军事威慑还是贸易拓展,都能事半功倍,这对大明构建更广阔的地缘格局而言,是不可替代的战略支点。 这就是岭北对大明的意义! 第422章 环环相扣!这哪里是飞地? 老朱与太子标都有些傻眼,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困惑。 二人不明白朱高炽这是突然抽什么疯——前一刻还在条理清晰地分析草原商路的利弊,怎么说着说着,忽然就盯着地图发起了怔,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会儿提到什么“匈奴远遁”,一会儿又说“蒙古西征”,连“喀山汗国”这种生僻地名都冒了出来。 先是一阵阵嗤笑,朱高炽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嘴角咧开,带着几分莫名的亢奋,仿佛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笑声里透着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得意。 可没等老朱开口问,他脸上的笑意又倏地敛了去,脸色变得阴晴不定,眉头紧锁时像是在发愁什么难办的大事,眼神闪烁间又透着几分狠厉,手指在地图上的岭北位置重重戳了戳,那模样,倒像是在跟谁较劲一般。 太子标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高炽,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老朱也沉下脸,心里暗自犯嘀咕。 这小胖墩莫不是因为商路的事太兴奋,脑子转得太快岔了气? 先前说的都在理,怎么突然就变得颠三倒四的? 他刚想开口训斥两句,却见朱高炽猛地抬起头,眼里亮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烧,那股子劲头,倒比刚才说贸易中心时还要急切。 “皇爷爷,驻军岭北,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培养铁骑!” 朱高炽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愈发恳切:“岭北之地本就处于草原深处,水草丰美,遍地都是天然牧场,最适合养马驯马。咱们完全可以从各军中抽调熟悉骑射的精锐将士,再吸纳那些真心归降我大明的蒙古部落骑兵——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马术箭术都是骨子里的本事,只要真心归顺,便是最好的骑师教头。” “把这两拨人捏合到一起,组建一支专属于大明的岭北铁骑,如此一来不但能够震慑草原各部,让他们不敢轻易妄动,而且这支部队常年在草原驻训,熟悉游牧民族的战法,打起仗来比内地调来的骑兵更具优势。” “您想啊,以往咱们的骑兵多在中原或辽东训练,虽说也算精锐,可到了草原上,论起在戈壁、沙丘上奔驰的耐力,论起对风向、水草的判断,终究比不过蒙古人。可岭北铁骑不一样,他们日日在草原上操练,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马奶酒,跟蒙古人用一样的法子养马,练的就是在草原上奔袭的本事。将来若是哪个部落敢作乱,这支部队能像草原雄鹰一样迅速扑过去,比从关内调兵快得多,也管用得多。” “更要紧的是,这些归降的蒙古骑兵在岭北铁骑里待得久了,受我大明军法约束,听我大明将官号令,日子一长,就会渐渐认同自己‘大明将士’的身份。他们熟悉蒙古各部的内情,知道哪里是部落的软肋,哪里是必经的要道,带着咱们的精锐一起作战,简直是如虎添翼。这既化解了归降部落可能生乱的隐患,又为咱们添了一支劲旅,岂不是两全其美?” “再说养马,岭北的牧场能养出最好的战马,比咱们从西域或辽东买来的马更能适应草原气候。咱们自己养马、自己驯马,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买马,骑兵的战马供应就能彻底自主。将来岭北铁骑规模扩大了,不仅能守着岭北,还能配合关内大军主动出击,深入草原腹地,把战场摆到敌人的地盘上——这才是真正的以骑制骑,让蒙古人尝尝被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压制的滋味!” 朱高炽越说越有底气:“有了这样一支铁骑,再配上咱们的火器营,岭北就成了铁板一块。草原各部见了,只会越发敬畏,归顺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候,别说守住岭北,就是往更西的地方拓展,也有了底气。这支部队,既是卫戍边疆的利刃,也是咱们经略草原的根基啊!” 老朱的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前仿佛已经清晰地铺展开岭北的景象—— 河谷两岸的田地里,士兵们正弯腰收割着沉甸甸的青稞,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晃,连带着远处开垦的燕麦田也泛起波浪。 田埂边堆着刚打下的粮食,用麻布口袋装得满满当当,再也不用眼巴巴等着再也的粮队,伙房里飘出的牛羊肉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士兵们脸上是踏实的笑意,再不是往年冻饿交加的愁苦。 不远处的榷场更是热闹,蒙古牧民牵着膘肥体壮的战马排在木桩外,手里攥着油光水滑的狐狸皮,眼神里满是对榷场里棉布、茶叶的渴望。 穿着大明服饰的管事站在柜台后,一边清点货物一边吆喝着记账,用宝钞结算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争执也是为了皮毛的成色,再无往日剑拔弩张的敌意。 商队的驼铃声从西边的戈壁传来,一串接一串,驼背上满载着西域的香料、玉石,还有从中原运来的丝绸、瓷器,赶驼人哼着小调往货栈走,身后跟着几个打打闹闹的孩子,那是随商队扎根下来的汉人商户家的娃。 最让他心头火热的,是牧场那边的景象。膘肥体健的战马在草地上撒欢,骑士们穿着明光铠,腰挎长刀,正纵马演练阵型,马蹄声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一旦草原哪个角落出现异动——不管是某个部落偷偷囤积粮草兵甲,还是小股骑兵想袭扰商路——这些岭北铁骑就能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沿着商路熟悉的路径疾驰,不等对方集结就将其打散。 刀锋闪过之处,不安分的苗头被连根拔起,既能让周边部落看得心惊胆战,再不敢生出二心,又能护着往来商队平平安安,让茶叶、铁器源源不断地流向草原,让牛羊、皮毛顺顺当当运回中原。 这哪里是守一块飞地?分明是建起了一座能自己造血、自己挥拳的堡垒!粮草自足,贸易生财,铁骑镇场,三者环环相扣,再不用朝廷掏银子填窟窿,反而能年年往国库送东西。 老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散开,连带着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都变了——这小胖墩不仅算清了眼前的账,更是为大明的北疆铺了条能走几十年、上百年的路。 “好好好!”老朱连道三声“好”,难掩兴奋之情。 他当年力排众议要进军岭北,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战略价值——那是蒙古草原的咽喉,守住岭北,就等于在漠北钉死了一根桩,蒙古人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越雷池一步,永远别想南下威胁中原。 第423章 举荐!将门虎子徐允恭! 可摆在面前的难题也有很多,最棘手的便是粮草。 从关内往岭北运粮,千里迢迢,戈壁荒漠、风霜雨雪,无一不是阻碍,运十石粮能到五石就算万幸,光是这损耗就让他焦头烂额,户部的账册上,每年岭北的粮饷支出都像一道醒目的血痕。 朝臣们更是为此吵翻了天。军方将领拍着胸脯喊“岭北不可丢”,说丢了这里,北疆门户大开,百年基业要毁于一旦;文官们却捧着户部的账册哭穷,一笔笔算给老朱看:“每年运粮的银子,够养三个卫的兵,够赈济两州的灾民,岭北就是块填不满的鸡肋,不如撤了驻军,把钱用在刀刃上。” 就连一向稳重的太子标,也曾一度劝他:“父皇,岭北眼下是烫手山芋,不如暂时放弃,等国库充盈、国力强了,再挥师收回不迟。” 老朱每次看到那些主张弃守的奏折,都气得摔杯子——这些人只算眼前的账,哪里懂长远的凶险? 丢了岭北,就等于给蒙古人留了块跳板,他们休养生息几年,必然卷土重来,到时候再想收复,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迟早要反噬大明! 可他也知道,臣子们说的是实情。国库就那么多银子,东边要养水师,建设海关港口;南边江南水灾刚过,嗷嗷待哺的灾民等着赈济;西边边军的兵器盔甲早已陈旧,急需更换装备……处处都要用钱,确实顾不上岭北这个“吞金兽”,每年的粮饷调拨,都像在剜他的心。 老朱甚至已经在偷偷盘算,是不是先撤一半驻军,只留少量精锐守着克鲁伦河、鄂尔浑河这些要害之地,好歹能维持个据点,等将来有了余力再做打算…… 却没想到,朱高炽竟想出了这么个高明的法子! 用贸易养驻军,让榷场的交易填补粮草缺口;用商路控草原,拿茶叶铁器捆住蒙古部落的手脚;用牧场养铁骑,让岭北自己生出震慑四方的武力……一环扣一环,既不用朝廷额外多花银子,又能稳稳守住岭北,甚至还能从中获利,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小子……好小子!”老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先前积压在心头的愁云一扫而空,眼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仿佛看到了岭北未来的繁盛景象,“这法子好!太好了!”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大步流星地踱着,嘴里不停念叨:“屯田加贸易,自给自足,培养铁骑……对!就该这么办!那些文官不是说岭北是鸡肋吗?朕就让他们看看,这块骨头能啃出多少肉来!” “父皇息怒。”太子标笑着劝道,“高炽这法子确实高明,既解了岭北的粮饷难题,又能把草原商路盘活,还能培养一支强悍骑军……将来这条路上的关税、贸易利润,怕是又能抵得上半个国库。” “不止半个国库!”老朱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朕看啊,用不了三年,岭北的驻军不仅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给朝廷上交战马、皮毛!到时候,朕要让那些说‘放弃岭北’的人,一个个都来给朕认错!” 他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激赏,连带着语气都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炽儿,这事儿就交给你办!需要多少人手、多少银子,尽管开口!兵部要是敢推诿调兵,户部要是敢克扣钱粮,朕扒了他们的皮!” 听到这话,朱高炽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傻眼——怎么说着说着,这副重担又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眨巴眨巴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不对啊,咱前阵子刚跟皇爷爷禀明,要在北平办陆军军校,专门培养能带火器营的新式将领,上海那边的海军学院也正等着选址动工,图纸都画了半本了,哪还有功夫去管岭北的事? 朱高炽小脸一垮,嘴角往下撇着,顿时就带着几分委屈抱怨道:“皇爷爷,您也不能把人当牲口使唤啊!我这手上的事都堆成山了,陆军军校的教材还没编完,海军学院的选址勘察队刚派出去,这时候再把岭北的差事压过来,别说三头六臂,就是长十只手也忙不过来啊!”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事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挑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过去就是,我过几天就得去上海盯着海军学院,那可是关系到大明水师能不能纵横四海的大事,实在没空去岭北盯着修榷场、练铁骑啊!”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再说了,岭北天寒地冻的,孙儿这身子骨怕是熬不住,到时候冻出个好歹,耽误了军校和学院的事,那损失可就大了。” 此话一出,老朱顿时没好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兔崽子,当初偷偷摸摸跑去抓北元大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身子骨熬不住?” 太子标也是哭笑不得,这小胖墩真是太好玩了。 不过老朱转念一想,相比于岭北行省的筹建,海军学院确实更关乎长远——水师要想代代强,就得有专门培养将才的地方,这是关乎大明海权传承的根基,耽误不得。 而且朱高炽刚刚从捕鱼儿海大战的前线回京,一路奔波劳顿,身上还带着伤,这时候再派他去岭北那种苦寒之地折腾,饶是老朱向来铁腕,也难免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自家疼爱的孙儿,总不能真把人往死里用。 所以老朱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思索片刻之后,还是松了口,放缓语气问道:“既然如此,也不逼你。那你觉得,眼下朝里谁去岭北主持大局比较合适?得是既懂军务,又能管得好钱粮贸易,还得对蒙古部落知根知底,能镇住场子的才行。” 朱高炽听后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后手指轻点着桌面,认真思索起了人选。 “老将就算了吧,”他先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像冯胜、傅友德几位老将军,虽然作战经验丰富,能镇住场面,可毕竟年事已高,岭北天寒地冻,常年奔波劳累,哪经得起这般折腾?这岭北之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少则十年,多则数十年,真把他们派去,万一还没把岭北发展起来,就因水土不服或积劳成疾客死他乡,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咱们现在也要注重培养年轻将领。朝廷的勋贵将门里,不少子弟都是跟着父辈在军中耳濡目染长大的,有勇有谋,缺的就是独当一面的机会。若是总让老将军们顶着,年轻一辈得不到历练,将来老一辈渐渐凋零,花团锦簇之后就是盛极难继,那大明可就真要陷入无将可用的尴尬境地了。” 老朱听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反问道:“可任用年轻将领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些?岭北关乎朝廷的国政大计,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他们经验不足、冲动行事,把贸易搞砸了,或是跟蒙古部落起了冲突,那之前的谋划岂不是全白费了?” “皇爷爷放心,”朱高炽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我说的年轻将领,可不是那些毛头小子。我举荐一人,定能担此重任——大将军徐达长子,徐允恭(徐辉祖)。” 见老朱眼神微动,他继续说道:“徐允恭自幼随父从军,大将军南征北战的时候,他就在军帐里听令,跟着学兵法、辨地形,征战沙场多年,大小战役经历了上百场,深得大将军亲传,兵法韬略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他不仅熟知兵事,性子还老成持重,天性谨慎,这些年随大将军镇守北平,处理边务就滴水不漏,从未出过差错。” “您想,岭北既要治军,又要通商,还得安抚归降部落,徐允恭出身将门,镇得住驻军;跟着大将军学过治理地方,打理贸易、屯田的事也能上手;加上他行事稳妥,不会贸然激化矛盾,正是能把军务与政务捏合到一起的合适人选。” 朱高炽语气恳切,“而且他年轻力壮,经得起岭北的风霜,又感念皇爷爷恩宠,定会尽心竭力。有他在岭北主持大局,既能让年轻将领得到历练,又能保证事情办得稳妥,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朱沉默片刻,徐达的儿子他是知道的,确实如朱高炽所说,沉稳有余,才干也出众。 甚至于连徐达自己就常说这儿子“有大将之风,不骄不躁”。 用徐允恭去岭北,既延续了徐家对大明的忠勇,又能让年轻一代挑起重担,倒真是个妥当的安排。 “好,”老朱终于点头,“就依你,让徐允恭去。” “朕这就下旨,命他即刻筹备,先行赴岭北,后续粮草、工匠由户部、工部一路跟进,此外兵部与五府遴选军中精锐骑兵,抽调出来调往岭北,前期就抽调个两万吧。” “告诉徐允恭,自行组建五万岭北铁骑,朕把岭北交给他,五年之内,朕要看到一个能自己造血、能镇住草原的岭北!” 第424章 大洋马?老子还没骑过呢! 徐允恭,也就是徐辉祖,这在历史上可是一个悲情人物。 他本是大明战神徐达的嫡长子,自幼在军帐中长大,跟着父亲南征北战,刀光剑影里继承了徐达的兵法韬略与沉稳气度,年纪轻轻便凭战功崭露头角,妥妥是将门虎子,本应继承父亲的荣光,成为大明的擎天柱石。 然而命运弄人,天下大势的洪流将他推向了两难的绝境。 靖难之役爆发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朱允炆一边,尽忠皇室正统。 要知道,他的妹妹徐妙云是燕王朱棣的王妃,论姻亲是朱棣的大舅子,可他愣是斩断这层私情,以“君臣大义”为先,穿上铠甲镇守济南、德州,与燕军正面交锋,恪守一名将领的忠诚底线。 可最讽刺的是,徐允恭对朱允炆忠心耿耿,朱允炆却对他始终心存猜疑。 只因他是朱棣的姻亲,即便他在齐眉山大破燕军,打了靖难以来少有的大胜仗,朱允炆还是听信谗言,以“劳师无功”为由夺去他的兵权,调回京师闲置。 致使这位真正熟知兵法、能与朱棣抗衡的传奇将领,在最关键的战局中毫无用武之地,眼睁睁看着燕军步步紧逼。 最后朱棣攻破金陵,掀翻建文朝廷,满朝文武或降或逃,徐允恭却独自守在父亲徐达的祠堂里,身着丧服,不肯出门迎接新君。 朱棣派人将他下狱审问,法司威逼利诱,让这位勋贵之首带头劝进,推戴朱棣称帝,徐允恭却始终一言不发,以沉默对抗到底。 这股硬气气得朱棣险些当场杀了他,最终虽留了他一命,却将他圈禁在府中,断绝与外界往来。 这位本可名垂青史的将才,就在孤寂与愤懑中病逝,年仅四十岁,一生忠勇,终究落得个壮志未酬的结局。 而现在,徐允恭可是朱高炽的亲舅舅——他的母亲徐妙云正是徐允恭的亲妹妹,这份血缘亲情让朱高炽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历史上的悲剧重演。 岭北那边虽然天寒地冻,比不得京师舒适,苦是苦了点,但无疑是大明眼下最关键的战略要地,是能让将领施展抱负的绝佳舞台。 让徐允恭提前脱颖而出,担任岭北主将,手握军政大权,按照朱高炽与老朱定下的规划,屯田、通商、练铁骑三管齐下,不出数年,足以将岭北打造成一个能自己造血、粮草自足,又能镇住整个草原的坚固堡垒。 到那时,徐允恭既有镇守岭北的赫赫战功,又手握一支精锐铁骑,在朝中的分量会越来越重,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靖难之役中被动卷入纷争的将领。 将来即便朝局有变动,他凭借岭北的根基,也能稳稳立足,既能保全自身,更能继续为大明镇守北疆。 这既是给舅舅一个光明的前程,也是为大明留住一位难得的将才,朱高炽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这步棋,走得值。 嗯,至于朱允炆这个狗东西,等会儿再去揍他一顿。 “皇爷爷英明!”朱高炽笑呵呵地恭维道。 他知道,岭北是老朱的心病,是洪武朝数次北伐未能彻底啃下的硬骨头,解决了这个问题,不仅能一劳永逸地稳固北疆,让长城防线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威慑,更能让中断已久的草原丝绸之路彻底活起来。 到时候,中原的茶叶、瓷器、丝绸会顺着商路源源不断流向漠北、中亚乃至更远的欧洲,而草原的马匹、皮毛,西域的香料、宝石也会汇聚到大明,贸易的繁荣将带动沿途城镇兴起,大明的影响力会像商队的驼铃一样,清脆而持久地传遍整个欧亚大陆,让“天朝上国”的名号不再局限于东亚。 而且大明占据了岭北,等于在欧亚大陆腹地站稳了脚跟,那也能留下一块进军中亚的跳板——将来无论要拓展贸易版图,还是应对中亚势力的异动,都能以岭北为基地快速投送力量,不必再像过去那样受制于丝绸之路的险峻地形,这对大明构建更广阔的地缘格局而言,是无可替代的战略支撑。 朱雄英虽然不太懂岭北的战略价值,却被大家的兴奋感染了,拉着朱高炽的袖子问:“高炽,那将来我能去岭北的贸易中心看看吗?到时候咱们一起骑大马!” “别说骑大马了。”朱高炽笑着回答道,“到时候咱给你整个中亚大洋马骑!” 此话一出,朱雄英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子标却是一巴掌拍在了朱高炽脑门上面。 “兔崽子,正经点!” 还大洋马? 老子都没骑过大洋马呢! 朱高炽捂着脑袋不满地瞪了朱标一眼,随后他转向笑呵呵的老朱,语气笃定:“皇爷爷,岭北这边交给徐允恭,定然没什么问题。他能带兵,也懂些民政,压得住场子。” “不过既然要设布政司,正经推行政令,那文臣儒生也是少不了的,”朱高炽话锋一转,补充道,“丈量田地得靠他们造册,征收赋税得靠他们记账,处理往来文书、制定贸易规矩,甚至是教化那些归降的蒙古部众,让他们识汉字、懂王法,这些都离不得读书人。得给咱大舅送一批得力的文臣儒生过去,军政两条腿走路,岭北才能真正立住。” 老朱听后倒是点头支持:“你说得在理。武将打天下,文臣治天下,岭北光有铁骑镇着不行,还得有笔墨纸砚跟上。处理文书、丈量田地、核定赋税、教化蛮夷,这些细活,确实得靠文臣儒生。” 可他话锋也跟着沉了下来,眉头微蹙:“只是有个难处——岭北乃是苦寒之地,风沙大、冬天冷,又远在塞外,离中原几千里地,那些文臣儒生,尤其是江南来的,一个个养尊处优惯了,怕是不肯去啊。往年派官去辽东、山西都得三催四请,更别说岭北这种地方了,说不定刚任命就托病辞官,或是走半道就跑回来。” 朱高炽早有预料,接口道:“皇爷爷放心,不愿去的,咱不强求。但可以立下规矩:凡愿去岭北任职者,官阶直接升一级,俸禄加倍,任期三年即调回内地,优先安排肥缺;若是能在任上做出实绩,比如劝农垦荒超过万亩,或是让榷场税收翻倍,直接记一等功,子孙可荫补入国子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想建功立业、不怕吃苦的读书人愿意去闯一闯。”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可从北方诸省的生员里挑选——像陕西、山西这些靠近边地的读书人,耐得住寒,也熟悉边情,比江南士子更适应岭北。再让吏部挑几个老成持重的知府、同知带队,既能压阵,又能言传身教,这群文臣去了,定能帮着徐允恭把岭北的民政打理得妥妥帖帖。”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可行!用重利吸引,用实绩激励,再挑对路的人,不怕没人去。就这么办,让吏部即刻筛选人选,跟徐允恭的军队一起出发,务必让岭北的布政司早日运转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连午后的阳光都仿佛变得温暖起来。 老朱望着北方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直抵漠北草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岭北榷场的繁忙景象:汉商与蒙古牧民在货栈前讨价还价,满载茶叶、布匹的驼队从关内涌来,换取草原的良马、皮毛,账房先生的算盘声与牧民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看到了大明的旗帜在草原上飘扬,从克鲁伦河畔到杭爱山下,驿站的炊烟与哨所的号角遥相呼应,归降的部落首领带着贡品跪在旗下,眼神里是敬畏与臣服。 他知道,这三条商路一旦全部打通——向东连接辽东、朝鲜,向西贯通中亚、西域,向南接入中原腹地——大明就不再是困守中原的王朝。 陆路上,茶叶、瓷器顺着草原商道远销至波斯、大秦,西域的香料、宝石循着同一条路涌入大明;海路上,宝船带着丝绸、棉布驶向朝鲜、倭国,乃至吕宋、暹罗,将海外的金银、物产运回江南。 届时,大明的律法会随着商队的脚步传遍更远的土地,大明的度量衡会成为贸易往来的标准,连草原部落的孩童都会学着说中原的官话。 这个王朝将不再被山海局限,而是能以岭北为支点辐射草原,以水师为臂膀掌控海洋,真正成为贯通东西、连接海陆的天朝上国,让四方蛮夷沐浴王化,让天下财富汇聚中原。 第425章 引经据典!岭北不该纳入王畿! 翌日早朝,奉天殿内香烟缭绕,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老朱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沉声道:“昨日与皇孙、太子议及岭北事务,已有定计。” “今日要议的,便是派驻徐允恭为岭北总兵官,携文臣儒生前往开疆拓土,以贸易养驻军,以商路控草原。此事关乎北疆百年安稳,诸位有何见解,尽可直言。” 群臣听后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先前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本以为陛下会顾及国库空虚,松口放弃岭北,怎么今日不仅没提弃守,反倒要正经派驻官员、调拨军队,铁了心要建设那块不毛之地? 有人忍不住在队列里窃窃私语:“这是怎么说的?陛下难道没听进去詹大家的劝?岭北那地方,冰天雪地的,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风沙能刮瞎眼,比辽东还要苦寒三分——辽东好歹靠海,尚有渔盐之利,岭北除了草就是石头,连棵像样的树都长不起来,谁愿意去那鬼地方任职?” “就是啊,往年派去宣府、大同的官员都要托关系往后躲,更别说岭北了。去了那里,别说升迁,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再者,那地方连庄稼都种不活,咱们士绅去了,田产带不过去,商铺开不起来,除了喝西北风,还能有什么盼头?” 更有人暗自盘算:陛下说要派文臣去丈量田地、推行政令,可岭北的蒙古部落散居四方,言语不通,习俗不同,真要去了,怕是连账本都记不明白,反倒容易惹出冲突。 而且那鬼地方到处都是草原蛮夷,部落星罗棋布,好些还没真正归顺,骨子里就认刀枪不认王法。 文臣儒生去了,穿着长衫,拿着纸笔,跟那些披发左衽的鞑子打交道,一句话说不对付,或是哪点触了他们的忌讳,对方可能抽出腰刀就砍过来,根本没地方说理去。 这可不是在京师官场拌嘴,输了顶多降职,那是真刀真枪的凶险,一个不留神就得掉脑袋,连收尸的人都难找。 先前派去草原的信使,就有过被部落乱箭射死的先例,更别说要在那里长期驻留,管着他们的屯田、贸易,还得教他们识文断字——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士绅缙绅惜命得很,寒窗苦读几十年,好不容易混个一官半职,谁愿意去那种随时可能丢性命的地方? 便是给再多俸禄,命没了,又有什么用? 到时候办不成事,轻则贬官,重则丢命,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傻子才愿意接。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又沉了下来,先前反对的官员虽不敢再贸然出声,眼里却都透着抵触——建设岭北?说得轻巧,真要让他们去亲身体验那塞外风霜,怕是第一个就要打退堂鼓。 于是乎老朱话音刚落,大殿内寂静了片刻,吏部左侍郎詹徽便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此人年过四旬,身着绯袍,脸上沟壑纵横,却透着一股固执的精明。 詹徽是开国元老詹同的儿子,詹同官至吏部尚书、翰林学士,这詹徽也不错,洪武十五年考中秀才后便被授监察御史,随后一路升迁直至转为吏部左侍郎。 此刻詹徽出列朗声道:“岭北苦寒之地,自古便是蛮荒之所,黄沙漫天,寸草难生。洪武五年大军折戟于此,便是明证——当年徐大将军、李大都督何等骁勇,尚且损兵折将,可见其地凶险。” “如今朝廷府库虽有盈余,却要兼顾江南赈灾、水师建设、边疆防务,还要修缮黄河堤坝、疏浚运河,处处需钱如流水。若再耗巨资经营岭北,修路筑城、运粮养兵,不过是填无底洞罢了。臣查过户部账册,去年仅往漠北运送粮草,损耗便占三成,长此以往,即便金山银山也得掏空!” 这个理由很强大,让人无法辩驳。 朝廷花钱的地方确实多如牛毛:江南水灾刚过,数百万灾民等着赈济,堤坝修缮需银二十万两;水师要造新船,光一艘福船就耗银五千两,今年计划添造二十艘,又是十万两出去;北疆的边军盔甲器械老旧,兵部奏请更换,算下来没有三十万两打不住;更别说黄河年年泛滥,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哪一样都得真金白银往里填。 哪怕因为东海贸易开了海禁,商船往来赚了不少关税,国库看着有不少盈余,可这些银子掰成八瓣都不够用,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怎么能往岭北这种不见回头钱的地方扔? 詹徽一开口就奠定了一个基调:岭北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进去多少银子都听不见响,与其把钱砸在那里打水漂,不如留着应付眼前的急难。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户部的官员天天盯着账本发愁,知道每一笔银子的来之不易;地方官更清楚民间疾苦,觉得与其经营远在天边的岭北,不如先把眼皮子底下的民生搞好。 一时间,殿内不少原本犹豫的官员都暗暗点头,觉得詹徽说得在理,连几位武将都皱起了眉,毕竟军饷能否按时发放,全看国库是否充裕,若真为了岭北挤掉了边军的份额,他们也不乐意。 翰林修撰任亨泰紧随其后出列,他是洪武二十一年状元,自幼饱读诗书,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状元,一路凭着笔下文章步步登高,素来以“经义治国”自居。 朝堂之上,凡遇政务争论,他必引《诗》《书》《礼》《易》为据,言必称三代之治,动辄以“圣人教诲”压人,觉得治国当循古法,恪守纲常,任何偏离经典的举措都是“离经叛道”。 此人出身官宦之家,族中世代以耕读传家,田连阡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骨子里认定“农为本,商为末”,对草原戈壁这类“不产五谷”的地方向来鄙夷,总觉得那些土地离了“耕读”二字,便没了教化的根基,更谈不上纳入王畿的价值。 此刻他抚着精心打理的长须,慢悠悠出列,那姿态,仿佛不是在议论国事,而是在国子监讲授经义。 任亨泰抚着胡须,慢悠悠道:“陛下,《周礼》有云:‘邦内甸服,邦外侯服’,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岭北远在邦外千里,风寒地瘠,非我华夏熟地,本就不该强行纳入王畿。” “况其地多草原戈壁,不可耕种,既产不出稻麦,也生不出桑麻,于大明农本之国毫无用处。士绅百姓若迁去,无田可种则衣食无着,无书可教则教化断绝,如此何谈‘以夏变夷’?依臣之见,不如弃之,将省下的粮饷赈济江南灾民,安抚流离,方合‘仁政’之道。昔年商汤、周文皆以惠民为本,未闻为荒远之地耗竭民力者。” 他顿了顿,又引经据典道:“《论语》有云‘近者悦,远者来’,若朝廷能将经营岭北之财用之于内,使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自然归心,何必强求岭北蛮荒之众?强行据之,反添烦扰,徒耗钱粮,实非明智之举。” 瞧瞧,这才是状元郎的文化底蕴。 第426章 沸反盈天!缙绅反对的真正原因! 开口闭口都是引经据典,《周礼》《论语》信手拈来,三言两语就把岭北的取舍拔高到“三代之治”、“圣人教诲”的层面。 他不说岭北苦寒难守,只说“邦外侯服”不该纳入王畿,暗合《周礼》的分封古制;不提经营耗费钱粮,只讲“近者悦,远者来”,搬出孔子的教化之道。 每一句话都贴着“经义”的标签,看似句句在理,实则用千年不变的古训框定现实的利弊。 你若反驳,便是质疑圣人之言,便是背离祖宗法度,硬生生把一场关于战略利弊的争论,变成了对“圣贤之道”的是否恪守的拷问。 这般以经义为盾,以古训为矛的论辩手段,确实是寻常官员比不了的,也难怪能以状元之身跻身礼部,单论引经据典的功夫,朝堂上怕是没几人能及。 两人话音刚落,立刻有十余位文臣出列附和,一时间奉天殿内议论纷纷,声浪此起彼伏。 “詹大人所言极是!”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户部主事抢着开口,手里还攥着半本账册,“去年往岭北调粮,光骆驼就累死了三百多头,过戈壁时被风沙埋了的粮车足有二十辆,损耗过半,实在不值!这些粮要是留在关内,能多赈济三个县的灾民!” 紧接着,翰林院的一位编修也上前附和,脸上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固执:“任大人说得在理,那地方连麦子都种不活,顶多长些青稞、燕麦,哪里比得上江南的水田?百姓去了无田可耕,学子去了无书可授,留着何用?难道要让我大明的读书人跟着牧民学牧马不成?” 更有几位来自山西、陕西的地方官,想起往年护送粮草去边地的苦处,也忍不住出声:“依臣看,不如撤了岭北驻军,就在长城沿线设几个互市关口,让蒙古人带着马匹皮毛来换茶叶布匹,既省了运粮的银子,又能免了刀兵之祸,岂不是好?真要打起来,受损的还不是边境的百姓?” “就是就是,”人群里又响起附和声,“岭北离京师太远,真出了乱子,等消息传到朝廷,再调兵过去,黄瓜菜都凉了!与其劳民伤财守着,不如守好长城以内的疆土,安稳度日才是正理。” 这些文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损耗”、“无用”、“安稳”,仿佛岭北真是块烫手山芋,不赶紧扔掉就要引火烧身。 他们中有的是真觉得经营岭北得不偿失,有的则是受了詹徽、任亨泰的影响,觉得跟着士绅集团的步调走准没错,更有甚者,心里早算好了账——省下的钱粮若能挪到自己分管的差事上,或是惠及家乡的士族,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事实上,这些士绅缙绅反对建设岭北的真正原因,终究还是落在“利”字上——岭北贫瘠不能耕种,对他们而言便是毫无用处的废地。 士绅阶层的根基在于土地,财富来自田租,权势依托于对农耕资源的掌控。 他们毕生钻营的,无非是兼并良田、扩大佃户,靠着“耕读传家”的名头巩固地位。 可岭北广袤无垠的草原戈壁,既种不出稻麦桑麻,也开不了阡陌田垄,连最基本的地租都收不上来。 即便朝廷将那里的土地分封给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草场荒芜,收不到半粒粮食、半文租银。 对这群视土地为命脉的人来说,不能耕种的土地,纵有万里之广,也与荒漠无异。 既无法通过兼并扩大产业,也不能靠着“教化”当地牧民获取声望,更谈不上像在中原那样,通过控制粮食生产拿捏百姓、左右地方。 岭北于他们而言,是块榨取不到半点利益的绝地,自然不值得朝廷耗费钱粮去经营——与其把银子投在那里,不如用来疏浚江南的河道,或是修缮中原的堤坝,好歹能让他们的田产多几分保障。 这才是他们反对的根源:不是担忧国库空虚,而是那块土地带不来他们想要的利益。 一时间,奉天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支持弃守岭北的言论几乎要盖过所有声音,连几位原本倾向于经营岭北的武将,也被这阵仗闹得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老朱端坐不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 这些话,他早已听了无数遍,可今日听来,只觉得刺耳——他们嘴上说着“仁政”、“节流”,心里打的算盘,他岂会不知? 即便先前不知道,经过小胖墩朱高炽提醒之后,老朱也弄清楚了这里面的猫腻。 詹徽出身徽州士绅之家,族中万亩良田,靠着漕运、盐引赚得盆满钵满。对他而言,岭北不能种稻麦,不能开当铺,带不来半个铜板的收益,自然是“无用之地”;任亨泰虽为状元,却早已被江南士绅裹挟,那些人眼里只有自家的田庄、商铺,哪管什么北疆安危? 想到这里,老朱眼神就不由得发冷。这群文臣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却全是私利算计,连江山社稷的安危都能抛在脑后,只盯着自家的田垄账本。但他并未急着发作,而是缓缓侧过脸,看向了站在太子标身侧的朱高炽。 朱高炽今日特意跟着上朝,一身蟒袍衬得他愈发沉稳,早已没了往日的稚气。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要站出来彻底敲死岭北之事,让那些短视之徒再无置喙余地。 接收到老朱递来的眼神,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三大步,朗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这声清亮的嗓音穿透殿内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詹徽、任亨泰等人见是皇孙出列,脸上闪过一丝紧张——这个妖孽胖殿下,这会儿站出来想干什么? 朱高炽却不看旁人,径直看向詹徽:“詹大人说岭北是无底洞,耗巨资而无收益,敢问大人,洪武五年大军折戟,是因岭北无用,还是因当年未能守住岭北,才让蒙古人有了喘息之机,屡屡南下劫掠?” “去年蒙古小股骑兵袭扰大同,抢走的牛羊、粮食,折算成银子,够你口中‘耗巨资’的三成了吧?若不经营岭北,将来他们卷土重来,京师震动,到时候花的银子,怕是能填满十个岭北!” 第427章 驳斥群臣!朱高炽战群儒! 殿内鸦雀无声。 朱高炽直接列出了数据说话。詹徽口称岭北是无底洞,粗看之下似乎真的如此——每年运粮损耗、驻军军饷、筑城开销,加起来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 然而大明一旦建设岭北成功,那带来的收益简直大到无法想象。 至少从此以后,草原蛮夷再无南下劫掠的根基,大同、宣府等边镇再不用常年枕戈待旦。 朝廷可以节省下的边防军费,光是九边每年三百万两的常规军饷,就能削减近半;那些为防备袭扰而征调的民夫、修缮的边墙,省下的人力物力更是难以计数。 更不用说,岭北榷场一旦兴旺,每年的商税、关税保守估计便有五十万两,草原的战马通过贸易源源不断输入,能让大明骑兵的规模扩大三成,再不用为马政发愁;而中原的茶叶、布匹销往漠北,又能反过来牵制蒙古部落,让他们在经济上依赖大明,这比单纯的军事威慑更有效。 这笔账算下来,经营岭北哪里是填无底洞? 分明是笔一本万利的长远投资——前期投入的银子,三五年便能靠节省的军费和新增的税收回本,往后年年都是净收益,更别提战略防线推进到漠北中心后,为大明带来的百年安稳了。 詹徽脸色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角,不甘心地强辩道:“胖殿下此言差矣!长城乃天险,历代皆以之为屏障,只需逐年加固,增设烽燧,再派驻精锐边军,足以御敌于塞外,何必舍近求远,去经营那苦寒的岭北?” “加固长城?”朱高炽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响彻大殿,“詹大人怕是忘了,前年宣府长城段崩塌三十丈,光修缮就耗银八万两;今年大同镇又报,长城沿线烽燧有半数年久失修,需银五万两翻新。长城万里,处处需守,处处需修,每年光是修缮费用便是五十万两,派驻的边军更是近百万两计,这还不算遇袭后的粮草损耗、兵丁抚恤!”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詹徽:“可蒙古人来去如风,骑着战马在草原上飘忽不定,长城再长,总有缺口可寻——洪武八年,他们从独石口突入,劫掠延庆;去年又绕开重兵把守的居庸关,袭扰蔚州,难道这些詹大人都忘了?若以岭北为屏障,在克鲁伦河、鄂尔浑河筑城驻军,将战场设在草原腹地,他们的牛羊、牧场都在眼皮底下,敢南下劫掠,便端了他们的老巢,如此一来,他们还敢轻易南下吗?” “这笔账,难道詹大人不会算?”朱高炽步步紧逼,“经营岭北,前期筑城、屯田需银百万两,可一旦站稳脚跟,每年节省的长城修缮费、边军军费便有七八十万两,更别提岭北的战马、皮毛,将来通过商路运抵中原,关税、商税一年至少二十万两。七十万加二十万,便是九十万两,用不了两年,便能收回前期投入,这难道是无底洞?倒是詹大人只盯着眼前的修缮费,却看不到长远的节流与收益,莫非是账本只记到今年?”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重锤砸在詹徽心上。 他被问得张口结舌,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朱高炽算的每一笔账都明明白白,长城的年费、边军的开销、蒙古袭扰的损失,桩桩件件都有凭据,偏他先前只盯着岭北的投入,压根没算过这笔长远的节流账。 陡然间,詹徽满脸涨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赤色。 他支支吾吾地想要反驳,手指在账册上胡乱点着,仿佛想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出破绽,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冲散,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手里那本他本想用来佐证“岭北耗财”的账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手指发颤。 殿内群臣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嘲讽,更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掌管吏部,自诩精于算计,竟被一个半大的皇孙用账本堵得哑口无言,这脸算是丢尽了。 朱高炽转头看向任亨泰,语气更沉:“任大人引《周礼》‘邦外侯服’之说,劝陛下弃岭北,敢问大人,《周礼》亦有‘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之语,难道草原牧民就不是大明子民?他们不懂教化,正因朝廷未曾深入,若因‘不可耕种’便弃之,与当年秦始皇修长城隔绝胡汉,有何区别?” “至于‘无田可种’,”他话锋一转,声音朗朗,“我已派人查过,岭北河谷可种青稞、燕麦,去年军屯亩产三石,足够驻军自足。士绅若去,可经营商栈、掌管榷场,难道非得靠种地才能获利?任大人身为状元,只知‘耕读’,不知‘通商’,莫非忘了,我大明的茶叶、丝绸,在西域能换十匹战马?” 任亨泰脸颊涨得通红,像被泼了一盆热水,从颧骨一直烧到额角。 他原本在腹中备好的《诗经》《尚书》里的句子,那些准备用来驳斥“舍本逐末”的经义,此刻全被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噎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这个素来被朝臣看作“熟知兵事”的胖皇孙,竟对岭北的情形如此了解——连河谷能种青稞、军屯亩产三石这样的细节都了如指掌,仿佛亲自去过那片草原戈壁一般。 自己引经据典说了半天“邦外不宜经营”,却被对方用实打实的实地见闻和数据砸得粉碎,所谓的“经义治国”,在这些具体的民生、军务面前,竟显得如此空洞无力。 他抚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先前那份以“圣人之徒”自居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论调后的窘迫——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真正的军国要务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 “还有诸位大人,”朱高炽环视群臣,目光锐利,“你们说岭北苦寒,无人愿去,我已奏请陛下,凡愿往岭北任职者,官升一级,禄加一倍,三年期满回京优先擢升。陕西、山西的生员,耐得住风寒,熟悉边情,已有百余人报名。你们不愿去,自有人愿去建功立业,难道大明的官员,只剩下计较田产的士绅了?”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些先前附和的文臣脸上。 他们中有的是真心认同詹、任二人的论调,有的则是见风使舵想浑水摸鱼,此刻被朱高炽点破“只知计较田产”的心思,顿时个个如芒在背。 有人羞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朝靴尖;有人慌忙侧目看向殿柱,假装没听见那话里的锋芒;更有几个脸皮薄的,耳根子都红透了,再无人敢轻易出声附和。 整个奉天殿内,只剩下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无声盘旋。 詹徽、任亨泰更是面红耳赤,像是被人当众剥了体面的外衣。 詹徽手里的账册几乎要被捏烂,任亨泰抚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两人嘴唇都在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朱高炽的话句句在理,既算清了每年节省的军费、新增的商税这笔经济账,又点明了将防线推至漠北、断绝蒙古袭扰的战略账,最狠的是,不动声色便点破了他们“因岭北无田可种、无利可图才反对”的私利心思,让他们再无转圜余地。 老朱坐在龙椅上,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群只知守着自家田宅的文臣看看,什么叫眼光,什么叫格局;让他们知道,这大明的江山,不是靠几本圣贤书就能守住的,更要靠实打实的筹谋与担当。 朱高炽今日这番话,既敲醒了糊涂人,也立住了自个儿的威,比他亲自拍案怒斥要管用得多。 第428章 利字当头!这才是硬道理! “看来,诸位是无话可说了。” 老朱沉声开口,殿内瞬间死寂。 “一群短视之徒!”老朱猛地一拍龙椅,声如洪钟,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盯着詹徽道:“詹徽,你说岭北不可耕种?去年徐达在和林附近开垦的屯田,亩产青稞三石,你可知晓?今年春播,军户又拓荒两千亩,秋收后足够驻军用度。你坐在京师的暖阁里,怎知岭北不能种粮?” 詹徽脸色一白,像是被寒霜打了的叶子,先前的理直气壮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 他忙不迭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金砖上,声音也矮了三分,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臣……臣不知详情,只是……只是听闻其地苦寒,多有不便,故而……故而有此一说。” 那语气里的迟疑与闪躲,明摆着是承认了自己不过是道听途说,并未深究过岭北的实际情形。 先前搬出账册、引述旧例的笃定,此刻全化作了吞吞吐吐的辩解,连带着那身绯色官袍都显得有些撑不起场面。 “你不知的事多了!”老朱冷哼一声,转向任亨泰,“任亨泰,你说岭北于百姓无益?那漠北的蒙古人,难道就该永远茹毛饮血?朕派文臣儒生去,便是要教他们识汉字、懂礼仪,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教化。你身圣人子弟,不想着‘柔远能迩’,反倒劝朕弃地,是何居心?” 任亨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连精心打理的胡须都沾了湿气。 他身子微微发颤,声音也失了先前引经据典时的从容,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臣……臣只是忧心国库,怕……怕耗费过巨,累及百姓,绝非……绝非有意阻挠陛下大计。” 这话听着恳切,却透着明显的心虚——谁都听得出,这不过是他被戳破真实心思后的托词。 先前那套“经义治国”的论调早已站不住脚,此刻只能搬出“忧国忧民”的幌子,可那发颤的声音和额上的冷汗,早已将他的窘迫暴露无遗。 “忧心国库?”老朱霍然起身,目光如刀,“你们真正忧心的,是岭北没有你们的士地,没有你们的商铺,赚不到银子,对吧?” “尔等只知守着自家的田宅,算计着如何兼并土地、垄断商路,却不知岭北若丢,蒙古铁骑不出十年便会兵临城下!到那时,你们的商铺、良田,难道能挡得住刀枪?” 一番话掷地有声,詹徽、任亨泰等人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辩驳。 可仍有不识趣的御史出列,此人年纪轻轻,却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拱手道:“陛下息怒,臣以为詹、任二大人虽言辞过激,却也有几分道理。岭北距京师万里之遥,戈壁荒漠阻隔,驿站传递消息至少需半月,若有部落叛乱,或是蒙古残余势力反扑,关内援军鞭长莫及,届时恐成大祸,还望陛下三思。” “救援不及?”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御史的话。众人转头看去,却是朱高炽,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大人怕是忘了,徐允恭将军带去的,不仅有五千铁骑,更有贯通南北的商路规划。商队往来于岭北与关内之间,白日行商,夜晚宿营,沿途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这便是流动的哨所;榷场里汉商与蒙古牧民交易,三教九流汇聚,部落里的动静、首领的心思,自有好事者传来,这便是无形的眼线。” “蒙古部落若有异动,无论是聚众议事还是囤积粮草,不出三日,消息便能传到岭北总兵府,比驿站快了何止十倍?” “再说防务,”朱高炽语气愈发笃定,“徐将军早已定下章程,会在克鲁伦河、鄂尔浑河沿岸筑城十座,每城驻兵千人,城外挖掘壕沟,城内囤积粮草,十城之间相距不过百里,可通过烽燧传讯,互为犄角。” “便是蒙古人真敢来犯,一座城至少能坚守十日,十城互为呼应,拖到关内援军抵达绰绰有余。当年咱大明能将蒙古鞑子赶出中原,靠的便是以战养战、以城固防,如今不过是依循旧法,诸位大人又何必过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文臣队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诸位大人担心的‘无利可图’,更是杞人忧天。岭北的战马,比之辽东的更健壮,将来通过商路运到中原,兵部采买便能省下三成差价;草原的狐裘、羊皮,运到江南能卖出十倍价钱。江南的丝绸、茶叶,经岭北转卖到西域,利润更是翻番。到那时,榷场的商税、沿途的关税,会像活水一样源源不断流入国库,不仅足够养兵、赈灾,更能让诸位大人老家的商铺多赚几倍利润——你们在苏州的绸缎庄、杭州的茶叶铺,将来都能通过这条商路把生意做到漠北去,这难道不是利?” “只是这利,不是靠兼并百亩良田、压榨佃户得来的,是靠打通商路、互通有无赚来的,”他加重语气,目光在几位江南出身的官员脸上停留片刻,“需要些时日铺垫,需要些魄力开拓,不知诸位愿不愿等?愿不愿让子孙后代享这份长远的红利?” 光靠什么家国大义之名,想要说服这些士绅缙绅,那是没有用的。 他们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江山社稷的安危远不如自家田产的增减来得实在,圣人教诲的道理也抵不过白银入库的声响。 所以朱高炽干脆不绕弯子,直接点出了建设岭北的利益所在——商路打通后,关税能充盈国库,他们的商铺能赚得盆满钵满,子孙后代都能靠着这条商路吃红利。他太清楚这群人的脾性了,什么“经义”、“安危”都可能被当作耳旁风,唯独“利”字能让他们竖起耳朵。 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到这笔投资能换来成倍的回报,就不信他们还能板着脸反对。 毕竟,士绅缙绅的贪婪,从来都写在明面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引诱,再顽固的反对也会松动。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不少官员脸上掠过一丝动摇,先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们不怕等三五年,怕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岭北真能像胖殿下说的那样,成为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商路枢纽,自家的商铺、货栈确实能跟着分一杯羹,这可比守着祖上传下的几亩地要划算得多。 有人悄悄瞥向詹徽、任亨泰,眼神里少了几分附和,多了几分权衡,显然已在心里盘算起这笔账来。 “炽儿所言,便是朕的心意。经营岭北,非为一时之利,而为万世安稳。徐允恭即日启程,文臣从速筛选,谁再阻挠,休怪朕不讲情面!” 老朱见状,趁热打铁道:“朕意已决!徐允恭即日率部赴岭北,文臣从吏部筛选,凡愿往者,官升一级,禄加一倍!谁敢阻挠,便是与朕为敌,与大明为敌!” 圣旨一下,再无人敢置喙。 朱高炽站在殿中,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心中了然——岭北之事,终究是定了。 而这场朝堂之争,不仅守住了大明的北疆屏障,更撕开了士绅集团固守的“农耕至上”的枷锁,为大明打开了一条更广阔的路。 第429章 密谋!士绅缙绅的不安! 皇帝陛下金口一开,直接下达圣旨,字句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詹徽、任亨泰等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着,终究不敢再言。 他们太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了,老朱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更何况是他们几句轻飘飘的劝谏。 这位出身草莽的大明开国帝王,可不是什么只会温言安抚的良善之人,更不会任由士绅缙绅凭着几句经义便挟制蛊惑。 当年胡惟庸案、郭桓案,哪一次不是雷霆手段,管你是勋贵还是大儒,触了他的逆鳞,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一旦朱元璋认定的事情,那便是天大地大,他的心意最大。 别说只是经营岭北,便是要迁都、要改制,哪怕满朝文武都反对,他也能一力推行到底。 这群士绅缙绅靠着科举、靠着田产积累的那点权势,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真要逼急了,一道圣旨便能让他们数十年的经营化为泡影。 此刻再敢多言,无异于拿自家的身家性命去碰那雷霆之怒,谁也没这个胆子。 更别提,现在的大明皇帝陛下,可是不缺钱啊! 胖殿下朱高炽一手规划的东海贸易,仅仅只是一年时间,就给朝廷带来了三千万两的关税收入,还有货物贸易流转中,官办商号带来的一千二百多万两净利润。 这笔银子堆起来,能把户部的库房塞满,足够支撑三场大规模的战事,或是十年的赈灾开销。 皇帝有钱了,国库充盈得能往外溢,腰杆子自然硬气。 再加上朱元璋作为开国帝王,一手打下江山的威望早已深入民心,朝堂内外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这般有钱有威有民心,他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经营岭北需要的那点银子,在三千万两的关税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詹徽、任亨泰等人先前拿“国库空虚”说事,如今连最后一点底气都没了。 谁能拦得住他?士绅缙绅的那点影响力,在充盈的国库和绝对的权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便是有人还想再争,也只能掂量掂量——陛下手里既有银子支撑计划,又有民心威望压阵,真要硬顶,最后只会落得个灰头土脸,甚至丢官罢职的下场,谁也犯不上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 退朝后,詹徽几乎是攥着拳头走出奉天殿,刚到宫门外的金水桥边,便一把拦住了正欲离去的任亨泰,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这胖殿下,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搅黄了咱们的事,若真让岭北经营起来,将来那些泥腿子出身的武将怕是更要骑到咱们文臣头上了!” 任亨泰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袍角,脸上堆着一层无奈的苦笑:“詹大人稍安勿躁,陛下心意已决,此刻再多说也是无益。只是……方才胖殿下说的那些商路、关税,若真能成,岭北当真能生利……”他话没说完,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确定。 “生利?”詹徽猛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一群茹毛饮血的草原蛮子,能懂什么贸易规矩?能分清银子成色就不错了!那商路千里迢迢,光是沿途的盗匪、风沙就能让商队折损一半,不出三年,定然亏得底朝天,连本都收不回来!到时候,国库被掏空,陛下看还怎么嘴硬!咱们只需等着,总有他求到咱们文臣头上的那一天!” 任亨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只是那胖殿下年纪轻轻,竟能把账算得那般精细,连军屯亩产、商路关税都摸得一清二楚,倒也不可小觑。” “哼,不过是仗着皇孙身份,提前看了些边军密报罢了!”詹徽狠狠一甩袖子,“走着瞧,岭北那地方,从来都是填不满的窟窿,他朱高炽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说罢,便拂袖而去,留下任亨泰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眉头依旧紧锁。 是日夜中,詹徽府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烛火映着满室人影,二十余位身着便服的官员围坐其间,皆是朝中颇有分量的文臣。 他们大多来自江南士族,或是靠着科举跻身中枢的清流,此刻脸上都带着几分郁结,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无人顾得上饮。 “诸位,今日奉天殿之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了。”詹徽坐在主位,面色沉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那位胖殿下三言两语,便将咱们经营多日的局面搅得稀碎。岭北之事既定,咱们再想拦,已是难如登天。” 户部侍郎周肃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詹大人说得是。往日里,陛下虽刚愎,却也需顾及国库盈亏,咱们还能以‘民力不支’、‘财用匮乏’为由进言。可如今……” 话说到这儿,他不由苦笑一声,“东海贸易一年便进账四千多万两,陛下手里有了银子,腰杆硬得很,咱们说什么,他都只当耳旁风。”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可不是么?”翰林院学士刘三吾捋着胡须,语气里满是无奈,“皇帝有钱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士绅能在朝堂立足,靠的是什么?无非是‘为民请命’的名头,是‘藏富于民’的说法——说白了,就是让陛下觉得,钱粮攥在咱们手里,他要办事,就得看咱们脸色。” “可现在呢?陛下自己的钱比谁都多,根本不用求着咱们,更不用听咱们念叨什么‘士农工商’的规矩。” “这才是最可怕的。”詹徽重重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他成了无所顾忌的帝王!咱们士绅缙绅,历来靠着‘舆论’、‘财路’挟制朝局,可陛下手里有了源源不断的银子,既能养兵,又能赈灾,百姓只会念他的好,谁还会听咱们说三道四?长此以往,咱们在朝堂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处境岌岌可危啊!”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他们这些人,或是家族世代经营田产,在地方上呼风唤雨——从江南的万亩良田到中原的千顷庄园,佃户遍布数县,粮仓连成片,地方官上任都要先拜会他们,赋税轻重、徭役多寡,往往由他们一句话定夺;或是靠着门生故吏形成势力,在中枢左右决策——主考官点了状元,便成了“座师”,门生遍布六部,遇事递个条子、传句口信,便能让政令在执行中变味,连部院尚书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这一切的根基,都建立在“朝廷离不开士绅”的前提上。 第430章 共治!朝廷离不开士绅! 朝廷离不开士绅,这是中原王朝延续千年的惯例,根源在于治理模式的深层依赖。 其一,朝廷需要这些读书人替他们牧民。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士绅便成了“圣人之道”的载体,他们熟稔经史,通晓伦理,能将朝廷的政令转化为百姓听得懂的乡规民约。 地方官任期短暂,往往三五年便调任,而士绅世代居于此地,熟悉风土人情,能以“教化”之名化解宗族矛盾、调和邻里纠纷,让百姓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里安分守己,这比单纯靠官吏的严刑峻法更能维持长久的安稳。 皇帝自称为“天子”,却不可能亲赴每一村每一户宣讲圣谕,士绅便成了连接皇权与百姓的纽带,替朝廷将“忠君爱国”的思想播撒到乡野之间。 其二,士绅乡绅凭借自己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能帮地方官府完成朝廷的各项任务。 征收赋税便是最关键的一环——田亩的多少、收成的好坏,只有土生土长的乡绅最清楚,他们出面丈量土地、核算粮税,既能让官府少费周折,又能靠着宗族势力逼迫佃户缴纳,避免百姓因官吏催逼过急而铤而走险。 此外,修桥铺路、疏浚河道这些徭役征发,赈灾放粮时的秩序维持,甚至是征召壮丁入伍,都离不开士绅的配合。 他们一句话,能让百姓乖乖出工;他们一句话,能让粮仓的粮食顺利运抵灾区。地方官若想做出政绩,首要便是拉拢当地士绅,否则政令只会成为一纸空文。 这种依赖早已刻入王朝治理的骨髓:朝廷用科举功名笼络士绅,士绅用地方实权支撑朝廷,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士绅因此得以垄断地方话语权,甚至反过来影响朝廷决策,而朝廷也默认了这种“共治”模式——只要士绅不触碰皇权根基,便任由他们在乡野间作威作福,毕竟维持王朝运转,离不开这群“中间人”。 比如朝廷要收税,田赋、丁银都藏在千家万户的田亩和人丁里,得靠士绅出面丈量、催缴,否则官吏下乡只会被百姓当作豺狼,激起民变;朝廷要维稳,地方上的宗族纠纷、流民闹事,得靠士绅带着族丁出面弹压,用“乡规民约”安抚人心,毕竟百姓信族长、信士绅,远胜过信官府的布告;朝廷要花钱,赈灾的粮食、修河的物料,多半要从士绅的粮仓、商号里征调,国库空虚时,还得靠他们“捐输”填补窟窿,皇帝赏赐的“义民”牌匾,便是对这种依赖的明证。 士绅们正是攥紧了这根“朝廷离不开”的绳索,才能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在朝堂上与皇权分庭抗礼。 你要加税?他们便喊“民不堪命”,煽动百姓哭诉求情;你要改革?他们便搬“祖制难违”,串联同僚百般阻挠;你要动他们的田产?他们便说“动摇国本”,让皇帝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激起士绅叛乱。 正因为如此,即便蒙古鞑子入主中原,建立元朝,也不得不向这种治理惯性低头,采取包税制,给予地方士绅乡绅诸多便利。 他们本是游牧民族,不懂农耕社会的治理逻辑,更无力派遣足够的官吏深入每一个村落征收赋税、维持秩序。 面对广袤的中原大地和数千万以农为生的百姓,除了依赖熟悉地方事务的士绅,几乎别无他法。 包税制便是这种妥协的直接体现——将一县一乡的赋税额度整体“包”给当地士绅,由他们自行向百姓征收,朝廷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这等于默认了士绅在征税中的主导地位,他们可以借着“包税”的名义,在朝廷定的额度之外额外加征,中饱私囊;也可以凭借这种与朝廷的“合作关系”,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地方的权势,甚至将宗族势力延伸到官府难以触及的角落。 蒙古统治者虽有铁骑横扫天下的威风,却在治理中原时不得不依赖这些被他们视为“南人”的土绅,只因离开了这群熟悉农耕社会运转规则的中间人,庞大的帝国便会陷入瘫痪。 这种对士绅的依赖,早已超越了族群界限,成了所有入主中原的王朝都无法绕开的治理铁律。 可现在,皇帝自己开辟了财源——东海贸易的关税、官办商号的利润,直接进了内库和国库,一分一毫都不用经过士绅的手;经营岭北的收益、军校培养的军官,更是绕开了士绅掌控的土地和人脉。 这等于直接抽走了他们的筹码:朝廷收税不再求着他们督办,有海关官吏就能卡住商路;朝廷维稳不再靠他们安抚,有军队就能镇住边疆;朝廷花钱不再看他们脸色,贸易顺差比田租来得更实在。 士绅们突然发现,那根攥了几百年的绳索断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影响力”,在真金白银和枪杆子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以往能让皇帝让步的“民声”,如今成了没人听的牢骚;以往能左右决策的“人脉”,如今挡不住一道带着银子味的圣旨。 这种被架空的恐慌,比任何朝堂争吵都更让他们坐立难安。 詹徽端起茶盏,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沉沉的忧虑:“这上面太有钱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指尖在微凉的盏壁上摩挲着,目光扫过满室同僚,语气愈发凝重:“以往,朝廷要办什么大事,修河也好,用兵也罢,总得先问户部有多少存银,户部若说吃紧,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便能借着‘体恤民力’、‘节流固本’的由头,劝陛下三思。那时候,钱袋子捏在士绅掌控的赋税体系里,朝中诸公说话才有分量,哪些事该办,哪些事不该办,多少能争出个章程来。” “可如今呢?”詹徽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几滴在案上,“陛下手里的银子,比户部库房还充裕。东海贸易的关税流水,三天一小结,五天一大清,哗啦啦全进了内库;岭北还没经营起来,就已经划了三百万两预备金,眼都不眨一下。他要修军校,银子够;他要扩水师,银子够;便是他想再征漠北,银子也够。” “这般一来,很多事情就不是朝中诸公能够掌控的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咱们说岭北苦寒,他说有钱便能屯田;咱们说武夫骄纵,他说有钱便能养校官束军纪;咱们说宗法要紧,他说有钱便能安抚宗室。钱成了他最硬的道理,咱们的谏言,反倒成了碍事的聒噪。” “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情!”詹徽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烛台都晃了晃,“自秦汉以来,士绅与君共治天下,靠的就是‘君有需,必赖士绅’。如今陛下绕开咱们,自己攒下了金山银山,这共治的根基就摇了。他若事事都能自己拍板,不需问咱们的意见,不需借咱们的力,那咱们这些士绅还有什么用?迟早要被他视作可有可无的摆设,甚至……视作绊脚石!” 满室文臣皆是脸色凝重,詹徽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层层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每个人手里的茶盏都停在半空,指尖泛白,仿佛那瓷盏有千斤重。 第431章 恐慌!皇帝有钱了真不太好! 满室文臣皆是脸色凝重。 他们太清楚“钱”背后的权力有多么锋利——那是能砸碎一切陈规的重锤,是能冲垮所有制衡的洪水。 当皇帝不再需要仰仗士绅的钱粮支持,不再需要看他们的脸色才能调动粮草、征发徭役,所谓的“舆论”便成了无人当真的空谈,他们笔下的“民声”再也吓不住深宫的帝王;所谓的“礼制”也成了可破的束缚,“祖制不可违”的呐喊在白银堆成的高墙前,连一丝回音都荡不起来;所谓的“规矩”更是成了可笑的枷锁,他们靠着科举、门第、乡党筑起的壁垒,在源源不断的国库收入面前,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到那时,他们世代经营的权势、地位,都将如履薄冰。 江南大族靠着田产积攒的威望,会被朝廷直接发放的赈灾粮碾得粉碎;中枢要员靠着门生故吏织就的网络,会被皇帝用银子豢养的新官冲得七零八落;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话语权”,也会被军校里走出的军官、商路上发家的吏员抢得一干二净。 毕竟,当百姓能从朝廷手里领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还会在乎乡绅祠堂里的那块“功德碑”?当官吏能靠着军功、商绩升迁,谁还会捧着“座师”的帖子摇尾乞怜? 更可怕的是,一旦失去了“朝廷需要我们”的根基,他们平日里借着“教化”、“督办”之名侵占的田产、敛聚的财富,都可能变成扎眼的罪证。 皇帝手里有了钱,便有了底气清查土地、整顿吏治,到那时,抄家灭族的刀,或许就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基被一寸寸挖空,却无力阻拦的恐慌,比任何廷争失利都更让人窒息。 “所以啊,”詹徽喘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阴鸷,“不能让陛下就这么‘富’下去,更不能让那个胖殿下再替他敛财。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失衡的天平,重新扳回来。” “否则,再过几年,这朝堂之上,怕是连咱们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更让人忧心的,还是那些武夫。”礼部主事陈敬之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往日里,文臣掌印,武将带兵,好歹能相互制衡。” “可如今呢?经营岭北,屯兵、筑城、屯田,桩桩件件都离不得沙场历练的将领,定然要倚重徐允恭这些勋贵后裔——他们父兄跟着陛下打天下,手里握着兵权,如今借着经营边疆的由头,更是名正言顺地扩充势力,连兵部调兵的勘合都要先经他们过目;东海贸易要护航,从登州到倭国的航线,海盗、倭寇层出不穷,水师战船成了命脉,这便让水师的地位水涨船高,以往不过是五军都督府下辖的一个卫所,如今竟能与陆军分庭抗礼,连粮饷都要单独划拨。” “而且水师都督府与五军都督府,更是成了武夫的一言堂。文臣想派个监军,难如登天;想安插个幕僚,刚进府门就被以‘不懂军务’为由赶出来。府里上下,从都督到千户,非行伍出身不用,非功勋之后不提拔,彼此结为攻守同盟,外人别说插手事务,便是想打听点内情都无从下手,当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上次吏部想调任一个笔吏去水师掌管文书,刚把调令送过去,就被都督原封不动打了回来,只回了句‘军中文书自有军吏打理,不需文臣置喙’,这般骄横,放在往年简直不敢想!” “他们靠着军功,地位愈发强势,前些日子,那永昌侯蓝玉竟敢在朝堂上顶撞礼部尚书,这要是搁在往年,简直不敢想!” 话音一落,众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还有那陆军军校、海军学院!”周肃猛地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恐,“陛下已下旨,要在应天、上海各建一所学院,专门培养军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让武夫有自己的传承之地!” “以往武将多是行伍出身,识字不多,离了文臣便难理军务。可将来呢?那些从学院出来的军官,既能带兵,又能算账,甚至还懂什么‘兵法谋略’,到时候,咱们文臣还能拿捏得住他们?” 他越说越急:“到时候,武夫掌了兵权,又有陛下的银子撑腰,咱们这些士绅缙绅,怕是真要被他们强压一头,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满室官员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真切的恐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不怕皇帝严苛,毕竟铁腕治国虽让人敬畏,却总有章法可循;可他们怕的是皇帝联手武夫,那简直是断了文臣的活路——一旦武夫借着皇权的威势彻底架空文臣,朝堂便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毕竟,刀枪无眼,那些武夫素来蛮横。 他们靠的是沙场拼杀上位,信奉的是“拳头硬才是道理”,真要是得了势,哪里会像文臣这般讲“体面”、守“规矩”? 文臣争执,还会引经据典、顾及颜面;武夫动怒,怕是直接就掀了桌子,管你什么“君子之争”。 以往文臣之所以瞧不上武将勋贵,甚至连出身草莽的老朱都带着几分隐秘的轻视,便是因为他们自己有着绵密的传承——通过科举制度,每三年便能选出一批进士,这些人读着同样的圣贤书,认着同样的座师,自然会抱团取暖,源源不断地将新鲜血液送入朝堂,继承先辈在朝堂之上的遗产。 这般生生不息的传承,足以保证家族权势一代又一代地延续,长盛不衰。 你朱元璋心狠手辣,杀了胡惟庸,废了丞相,我们玩不过你,但你总有驾鹤西去的时候吧? 等你百年之后,朝堂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这些懂礼制、善治理的文臣来支撑。 你徐达战功赫赫,李文忠威震边疆,我们扳不倒你,但你也有解甲归田、生老病死的时候吧? 你们的子孙若想在朝堂立足,还不是要求着我们教他们读书写字,学着遵守文臣定下的规矩? 诸如此类的念头,让文臣缙绅的心态一直都很好。 哪怕现在被老朱与武将勋贵联手压制,争不到朝堂话语权,他们也浑然不在意。 毕竟,老朱这个皇帝会老,徐达、李文忠这些武将也迟早会化为一抔黄土,而他们的家族、他们的传承,却能像长江大河般绵延不绝。 他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到那些“武夫”的时代过去,朝堂的主导权,自然会回到他们手中。 但是现在,情况却完全不一样了。 陆军军校、海军学院的出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破了他们固守多年的幻想——武夫不再是“一代而亡”的莽夫,他们也要有自己的传承了。 以往武将多是行伍出身,靠着军功上位,子孙若不争气,便可能家道中落,想要延续权势,往往要求助文臣教导子嗣、钻营门路。 可军校一旦办起来,情况就变了:一批批经过系统训练的军官会源源不断地走出校门,他们懂兵法、识舆图、会算钱粮,甚至能看懂公文、草拟条陈,不再是文臣眼中“只知厮杀的匹夫”。 更可怕的是,这些军官出自同一所学院,师出同门,自然会形成新的势力网络,就像文臣的“同年”、“门生”一样,彼此扶持,代代相传。 如此一来,武夫的权势便有了根基,不再随某个人的生死而兴衰,这让他们如何不怕? 而且听说,这陆军军校与海军学院的山长,都将会是大明皇帝亲自出任。这个消息更是令士绅缙绅为之胆寒! 皇帝兼任山长,意味着军校的学生从一开始就打上了“天子门生”的烙印,他们的荣辱升降直接系于皇权,不必再像以往的武将那样,需要看文臣的脸色、走士绅的门路。 皇帝可以借着山长的身份,亲自挑选、培养心腹将领,将这些军官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形成一支完全听命于皇权的军事力量。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皇帝亲自为武夫的传承“正名”,让军校的地位凌驾于寻常官学之上,文臣再想以“不学无术”贬低武夫,便等同于质疑皇帝的眼光与决策。 到那时,武夫既有系统传承,又有皇权加持,文臣引以为傲的“科举传承”,怕是真要被比下去了。 他们精心构建的“文治天下”的格局,将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而这道口子,正是他们最恐惧的——武夫不仅要掌权,还要长久地掌权,甚至可能压过文臣一头。 第432章 怨恨!刘三吾一语惊醒梦中人! 密室里面,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烛火的光晕都仿佛被冻住,照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 一连串的坏消息从不同人口中吐出:陛下追加了三百万两银子给军校修校舍、购书籍;海军学院已经定下章程,除了教授兵法,还要开设算学、测绘、海外诸国志等课程;第一批从军校结业的军官,将会被破格授予千户之职,直接派往岭北前线与东海水师……这些消息像一块块石头,层层叠叠压在众人心上,无一不在证明一件事情。 大明皇帝正在亲手改变延续千年的朝堂格局。 他不再满足于武将“凭军功上位、靠天吃饭”的旧例,而是要给他们铺设一条实打实的传承之路——陆军军校、海军学院就是明证。 这些学院会源源不断地输送既懂军事又通政务的人才,让武将勋贵的势力有了持续生长的土壤,不再随着老一辈将领的逝去而式微。 而他们这些士绅缙绅,习惯了以“传承者”自居,靠着科举、门第垄断朝堂话语权,如今却眼睁睁看着武夫也要建起自己的“传承体系”。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皇帝还在背后推波助澜,用国库的银子给军校撑腰,用皇权给军官铺路。 照此下去,用不了十年,朝堂上便会挤满军校出身的武将,他们有皇帝做靠山,有同门做羽翼,行事再无需看文臣脸色。 到那时,他们极有可能被武将勋贵一直死死压制,连争夺朝堂话语权的机会都没有。 以往还能靠着“文治”、“礼制”与武夫分庭抗礼,将来怕是连开口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毕竟,当武夫既能领兵打仗,又能处理政务,还能形成世代相传的势力时,士绅引以为傲的“读书人的优势”,便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挤出权力中心的无力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 “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还是那个朱高炽!”刘三吾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响,花白的须发皆张,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若不是他弄出什么东海贸易,打通海上商路,陛下哪来那么多源源不断的银子,敢这般不把士绅放在眼里?若不是他力主经营岭北,以‘开疆拓土’为由头,那些武夫哪来的机会掌势,趁机扩充兵权?若不是他提议开办军校,要给武夫寻一条传承之路,咱们又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连最后一点安稳都要被夺走?” 刘三吾这话,听着是替全体文臣鸣不平,实则藏着他根深蒂固的立场。 这位在文坛上声名赫赫的大儒,虽被视作文人领袖,肚子里的圣贤书读得再多,屁股却天生是歪的——他的心从来只向着文臣儒生,更准确地说,是向着江南一带的南方士绅。 他骨子里认定,朝堂权柄本就该由南方士绅掌控,科举取士也该以南方学子为重,至于北方武夫、藩王宗室,都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地界,不该染指中枢。 也正因如此,他此刻痛骂朱高炽,既是恼恨对方动摇了士绅的根基,更是不满一个北方藩王之子竟敢插手朝政,打乱了南方士绅主导的格局。 这等偏私,早已刻入骨髓,日后那场赫赫有名的科举丑闻,他之所以敢冒着欺君之罪,在录取名单里只放南方学子,将北方举子尽数排除在外,根子便在此处。 只可惜,那时的他没能料到,自己的偏私会触怒龙颜,最终落得个被流放戍边的下场,算是为这份根深蒂固的立场付出了代价。 “对!就是这个胖殿下!”陈敬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将这几个字嚼碎吞下,“一个藩王之子,放着北平的封地不好好待着,守着自家的俸禄田庄过日子,偏偏跑到京师来指手画脚,对朝政说三道四,简直是祸乱朝纲!祖宗家法里哪条写了,藩王世子能在中枢掺和军国大事?” 他这话像是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满室积压的怒火,众人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拍着桌子痛骂起来。 “他就是故意的!”户部主事李嵩猛地站起来,袍袖一甩,满脸愤懑,“咱们士绅的根基在土地,在田租,在州县里的宗族势力,他偏要绕开这些,搞什么东海贸易、岭北商路,把银子从海上、从草原弄进来,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断咱们的活路吗?等商税压过田赋,咱们手里的地还值几个钱?地方上的话语权还能剩几分?” “年纪轻轻,心思却这般歹毒!”翰林院编修王显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带着后怕,“才二十出头,就把‘利’字玩得这么转,把文武平衡看得这么透,还懂得借陛下的势压咱们。将来若是真让他进了中枢,执掌了权柄,咱们这些人还有好果子吃?怕是连家里的商铺、田产都要被他借着‘富国’的由头,一点点刮走!” “哼,仗着皇孙身份便无法无天!”一直沉默的都察院御史张谦也冷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以为有陛下护着,就能在朝堂上横着走?真当咱们文臣好欺负不成?别忘了,这大明的规矩、天下的文脉,还攥在咱们手里!他一个靠算商税、谈贸易上位的黄口小儿,也配跟咱们论经义、谈治理?” “就是!他懂什么民生疾苦?不过是坐在温室里算着账本,就以为能看透天下事!” “藩王之子干政,本就是大忌,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若不趁早把他赶出京师,将来咱们这些人的下场,怕是比被武夫骑在头上还要惨!” 一时间,书房里骂声、怒声、恨声交织在一起,先前的压抑与焦虑,尽数化作了对朱高炽的怨毒。 这些平日里自诩“君子”“清流”的文臣,此刻却像市井泼皮般口不择言,只因在他们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胖殿下,已经成了威胁他们世代存续的最大祸患。 远征倭国,这是朱高炽率先提议的。 虽说战事平定后,士绅缙绅借着倭国资源区的采买、运输分了杯羹,跟着发了一波财,但江南士绅损失的远比得到的多——他们世代垄断的海洋贸易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以往靠着海禁政策私下掌控的走私渠道、对东亚航线的独家话语权,随着朝廷设立倭国镇军府、规范海贸管理,一夜之间成了泡影。 那些世代靠海上营生的江南大族,船只能被征调,贸易份额被官办商号挤占,等于被生生夺走了传家的聚宝盆。 东海贸易,更是朱高炽一手规划的得意之笔。 商船往来于大明、朝鲜、倭国与琉球之间,既让沿海百姓靠着装卸、贩运赚得盆满钵满,又让朝廷的关税、专营利润像潮水般涌来。 可士绅缙绅在这桩大生意里,只能跟着喝口汤——官办商号牢牢攥着丝绸、茶叶的专营权,海关官吏卡死了税收渠道,他们想插手,要么得向官府缴纳高额厘金,要么只能做些边角料的买卖。 江南士绅更是被剜了肉、断了骨,他们原本靠着内河漕运、近海走私积累的财富,在规范化的东海贸易面前大幅缩水,连带着在地方上的影响力都弱了三分 。 第433章 群情激愤!朱高炽真该死啊! 建设岭北,还是朱高炽旗帜鲜明主张的。 这片被规划成军屯、商路枢纽的土地,士绅缙绅连半分利润都沾不上——商路归军方护卫,榷场由朝廷直管,屯田收益全归边军,就连岭北的土地也全他妈是不能耕种的贫瘠荒地!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武将勋贵借着筑城、练兵、管商路的由头,权势一天天坐大,手里的兵权、财权越来越实,相较之下,文臣手里的笔杆子越来越轻,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至于开办军校、皇帝兼任山长,这更是朱高炽的恶毒伎俩。 他明着说是为了“强兵”,实则是硬生生给武将勋贵铺设了一条传承之路——以往武将想让子孙接班,要么靠世袭,要么得走文臣门路,如今有了军校,武将子弟能系统学兵法、识政务,毕业后直接入军伍,还顶着“天子门生”的名头,再也不用看士绅脸色。 这等于从根本上动摇了文臣“垄断传承”的根基,让他们世代引以为傲的科举优势,变得不再独一无二。 这一系列事情加起来,桩桩件件都在剜士绅缙绅的肉、断他们的根、抢他们的权。 远征倭国破了他们的海贸垄断,东海贸易分了他们的财源,建设岭北壮了武夫势力,开办军校断了他们的后路! 每一件事,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痛处,每一步棋,都在瓦解他们赖以为生的权势网络。 士绅缙绅又如何不恨?! 这种恨,不是对政见不合的怨怼,而是对断人生路的刻骨仇视。 在他们眼里,这个胖殿下朱高炽,简直是天生来跟士绅作对的煞星,他的每一项提议、每一个举措,都在将他们推向绝境。 这个胖殿下朱高炽,是真该死啊! 若不是他横空出世,江南士绅还能垄断海贸,士绅缙绅还能攥着朝廷的钱袋子,武夫勋贵还得乖乖听文臣号令,他们的好日子还能一代一代过下去。 可现在,全被这个死胖子搅黄了,不除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骂声渐歇,书房内又陷入沉寂,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先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愤懑也被浓重的焦虑取代——骂归骂,狠话谁都会说,可真要动起手来,才发现这胖子根本啃不动。 朱高炽如今深得圣心是明摆着的,皇帝看他的眼神,比对其他皇孙多了几分纵容与倚重,还得了“洪武金牌”,朝堂上但凡他开口,皇帝多半会颔首应允。 更要命的是,他刚在北伐中立下生擒北元大汗的奇功,这份泼天的军功足以让满朝文武侧目,连那些最桀骜的武将都对他多了几分佩服。 有圣心加持,有军功立威,他在朝堂上的根基早已扎下,想要动他,谈何容易? 更何况,这死胖子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是天生神力。北伐时亲上战场,一锤便砸死了北元最凶悍的大将,那等勇武,寻常武士都望尘莫及。 想靠刺客暗中下手?简直是痴人说梦,怕是刺客还没近身,就被他反手拧断了胳膊。 硬得不行,软的也难。 他既不贪财,靠着工业区产业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又不好色,才屁大点娃好什么色,想抓他的把柄都找不到由头。 那士绅缙绅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壮大,把他们的路全堵死吧?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却找不到一条可行的路。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死胖子,把他们世代经营的权势一点点蚕食干净?这种无力感,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煎熬。 而且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个死胖子现在才十五六岁啊! 这般年纪,本该是埋头苦读圣贤书,或是在藩王府里锦衣玉食、不谙世事的年纪,他却已经能在朝堂上战群儒,能为皇帝规划出东海贸易这般庞大的财源,能在北伐时阵斩敌将、立下奇功。 这份心智,这份手腕,这份胆识,再加上自身勇武,哪里像是个半大孩子该有的? 这他娘地,现在的他都让士绅缙绅难以招架了——费尽心思阻拦的事,他三言两语便能说动陛下;苦心经营的利益,他轻描淡写便能分走大半;视作根基的传承,他一句话便可能动摇。 继续任由他这般作妖下去,等他再长个十年八年,羽翼丰满,对朝堂的掌控力更深,对士绅的手段更狠,那日后士绅缙绅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世代积攒的家业、权势,被他一点点拆解、吞噬,最终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满室文臣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詹徽端起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朱高炽赶出京师。”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纷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朱高炽是什么身份?”詹徽缓缓道,“燕王朱棣的嫡长子,如今已经成年。按照我大明宗法礼制,藩王之子成年后,要么留在封地侍奉藩王,要么前往皇帝赐下的封地就藩。他倒好,成年了却赖在京师不走,还频频插手朝政,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咱们何不钻这个空子?联名上奏,就说‘宗法有制,藩王之子成年当赴封地,以全孝道’。陛下最重礼制,又素来提防藩王势力渗透中枢,咱们拿‘宗法’说事,他便是想护着朱高炽,也得掂量掂量。” “倭国可是个好地方!”詹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里地广人稀,正需要他这样的宗室大才镇守。倭国那边一直不太平,时常有倭奴反叛,咱们便趁机奏请陛下,念及朱高炽有‘经世之才’,特将其封往倭国,让他去坐镇倭国镇军府,既合‘宗室镇守边疆’的祖制,又能让他‘施展抱负’,陛下难道会不答应?”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抚掌,脸上露出喜色。 “高!詹大人这招太高了!”刘三吾赞叹道,“倭国远在海外,离京师万里之遥,朱高炽一旦去了那里,再想插手朝堂之事,难如登天!” “以‘宗法礼制’为名,以‘镇守边疆’为实,既占了理,又堵了陛下的嘴,就算他心里不愿,也不好明着驳回!” “对!就这么办!宗法礼制是咱们文臣的强项,量他朱高炽再能言善辩,也驳不倒‘礼制’二字!” “事不宜迟,咱们今夜便回去写奏章,明日一早便联名上奏!务必要一击即中,让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众人七嘴八舌地商议着奏章的措辞,如何才能更贴合“宗法”,如何才能让陛下无法拒绝。 詹徽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同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朱高炽啊朱高炽,你一个藩王之子,也敢觊觎朝堂权柄?这京师,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滚去那蛮荒的倭国,永世不得回来,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夜色渐深,詹徽府邸的烛火依旧亮着,一份足以搅动朝局的联名奏章,正在这些文臣的笔下,悄然成形。 第434章 急了!士绅缙绅跳脚骂娘! 翌日清晨,奉天殿的铜钟刚敲过卯时,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上的朝珠随着整齐的步伐轻响,空气里弥漫着肃穆的气息。 朱元璋高居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正要开口议事,吏部左侍郎詹徽却抢先一步出列,双手捧着弹劾的奏章,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朱元璋眉峰微蹙,他昨日刚定下经营岭北的章程,料想今日该是议论具体章程的事,见詹徽神色肃然,便沉声道:“讲。” 詹徽上前一步,将奏章高举过顶:“臣弹劾燕王世子朱高炽,不遵宗法礼制,贪恋京师安逸,畏惧封地海外之苦,久滞不去,以致宗室礼法紊乱,更让天下人疑陛下偏袒,坏陛下贤名,请陛下下旨,令其即刻前往燕王封地倭国,以全宗室仁孝,以正天下礼法!”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少武将勋贵脸上露出惊愕,显然没料到这群文臣会突然将矛头对准朱高炽,还是用“宗法礼制”这般无可辩驳的由头。 朱高炽自己都愣了,满脸茫然之色。 尼玛,这些人疯了吧?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詹徽,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所言句句属实,皆为宗法礼制计,为大明江山计!”詹徽梗着脖子,语气愈发坚定,“我大明祖制,藩王之子成年后当赴封地,侍奉藩王,镇守一方。” “朱高炽殿下身为燕王嫡长子,早已成年,却迟迟滞留京师,于礼不合!倭国虽为海外封地,却是陛下亲赐燕王的疆土,朱高炽身为世子,理当辅佐燕王镇守,岂能因海外苦寒便畏惧不前?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宗室?何以正朝野视听?” 他话音未落,礼部主事陈敬之立刻出列附和,手中同样捧着奏章:“詹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大明集礼》有云:‘宗室成年,当离京就藩,以别君臣,以明尊卑。’朱高炽殿下久居京师,频频插手朝政,已然混淆了藩王世子与朝臣的界限。前日北伐归来,陛下赏赐有加,本是天恩浩荡,可殿下却借此声望,在朝堂上指手画脚,甚至左右军国大事,这岂是藩王世子该有的行径?” 陈敬之抬眼看向龙椅,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更有甚者,民间已有流言,说陛下因偏爱朱高炽殿下,故而默许其违逆礼法。此等流言,有损陛下‘法纪严明’的贤名啊!为堵天下悠悠之口,为证陛下公正无私,恳请陛下速下旨意,令朱高炽殿下前往倭国封地,既全了他‘代父守边’的孝道,也彰显了陛下‘以礼制国’的圣明!” 紧接着,翰林学士刘三吾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手中的奏章却捧得极稳:“陛下,老臣也附议。臣忝为翰林学士,执掌典籍,深知宗法礼制乃国之根基。自夏商周以来,‘大宗守宗庙,小宗守封地’便是天经地义,我大明立国亦遵循此道。朱高炽殿下若执意滞留京师,便是视祖宗家法为无物,便是给天下宗室做了坏榜样——他日若诸王之子皆效仿此举,留恋京师不肯就藩,朝堂岂非要沦为宗室争权之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倭国虽远,却是陛下平定的疆土,正需宗室重臣镇守。朱高炽殿下有经世之才,武将之勇,若能前往倭国,兴农桑、通贸易、安民心,定能让倭国镇军府长治久安,这才是宗室子弟该有的担当,而非在京师与文臣争口舌、与武将抢功劳!老臣恳请陛下,为维护宗法礼制,为保全宗室仁孝之名,务必三思!” 一时间,朝堂上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詹徽身为吏部左侍郎,陈敬之不过礼部主事,两人虽言辞激烈,却还在众人意料之中——毕竟昨日朝堂之争刚过,文臣心存怨怼也属常情。 可当刘三吾颤巍巍走出队列时,连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中立官员都变了脸色。 如果说詹徽、陈敬之分量不够的话,那刘三吾的出场就让人心惊胆寒了。 毕竟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儒名士,经史子集烂熟于心,门生遍布天下,是现如今公认的文臣魁首。 连洪武皇帝都要敬他三分,时常召他入宫探讨经义,朝堂上的文臣更是以他马首是瞻。 连他都站出来弹劾朱高炽,这就绝非个人怨怼,而是整个文臣集团的集体发难了。 这意味着,这场弹劾不是零星的不满,而是士绅缙绅拧成一股绳,要用“宗法礼制”这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朱高炽在京师的根基。 刘三吾的话,每一句都带着“圣贤之言”的重量,每一个字都踩着“祖宗家法”的基石,让反驳者仿佛一开口就成了“违逆礼制”的罪人。 他一开口,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文臣顿时没了顾忌,接二连三地出列附和,瞬间在奉天殿内筑起一道针对朱高炽的人墙,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汹涌的文臣势力压得凝滞起来。 随着詹徽、陈敬之、刘三吾带头,二十余名文臣接连出列,纷纷捧着奏章,异口同声地弹劾朱高炽“违逆祖制”、“贪恋京师”、“损陛下贤名”,言辞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仿佛朱高炽若不立刻滚去倭国,便是动摇了大明的根基。 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朱高炽,穿着红衣蟒袍,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 他昨日还在与户部核算岭北商路的预算,怎么一夜之间,这群文臣就翻了脸,用“宗法礼制”这把刀来砍他? 尼玛地,多大仇多大怨啊! 不过朱高炽也不蠢,他站在那里,看着詹徽、陈敬之等人轮番上阵,唾沫横飞地念叨着“宗法礼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群人哪里是真的在乎什么藩王世子该不该就藩,分明是故意混淆是非——这拙劣的伎俩,无非是借着“宗室就藩”的名义,把他远远发配到海外那蛮荒之地,让他离朝堂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回不来,直接断了他在京师立足的路! 啧啧,听听这些人的说辞,真是一个个说的比唱的好听! 又是“全宗室仁孝”,又是“正天下礼法”,还扯什么“堵天下悠悠之口”,仿佛自己真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陛下圣名着想。 可内里的龌龊心思,谁看不明白? 咱不就是办了个陆军军校、海军学院,让武夫有个正经出路吗?不就是搞了个东海贸易,让朝廷多了笔进项,没让你们的士绅继续垄断海贸暴利吗? 这还没真刀真枪地针对你们这些人动刀呢,连田赋、徭役这些你们最在乎的根本利益都没碰,这就绷不住了?就开始抱团取暖,集体来搞我了? 朱高炽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讥讽,眼中却不断有寒光闪烁,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心里清楚,这群士绅缙绅就是纸老虎,看着人多势众,实则最怕的就是动他们的既得利益。 现在不过是断了他们几分财路、碍了他们几分权势,就急成这样,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要是等我将来掏出“摊丁入亩”、“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章程,把你们隐藏的田产扒出来,让你们这些士绅也跟百姓一样交税服役,不再享有那些免税免役的特权,到时候,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又该如何应对?怕是要跳着脚骂娘,使出比现在狠十倍百倍的手段来吧? 朱高炽微微眯起眼,看着那群还在慷慨陈词的文臣,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想把我赶去倭国?没那么容易。 真当我朱高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日你们敢借着宗法礼制发难,他日我便敢借着国法纲纪,让你们好好尝尝什么叫釜底抽薪! 第435章 反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大殿里面,气氛诡异。 朱高炽下意识地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只见老朱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在那群弹劾的文臣脸上一一扫过。 显然,老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昨日刚驳回文臣对岭北的反对,今日便被他们用“宗法”反将一军,这哪里是弹劾朱高炽,分明是借着礼制向皇权施压! “你们……”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猛地向前倾身,龙椅的扶手被攥得咯吱作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那群义正辞严的文臣,“朱高炽是燕王嫡长子,没错!可他更是朕的亲皇孙!是跟在朕身边自幼长大的皇孙!” “你们张口闭口宗法礼制,”老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朕问你们,哪条礼制规定,祖父不能留孙儿在身边?朕戎马一生,儿子们镇守四方,难得有个孙儿聪慧懂事,能陪朕说说话、理理琐事,以全天伦之乐,难道也有错?” 他指着詹徽,语气里满是讥讽:“詹徽,你家里儿孙绕膝,留着嫡子在京打理家事,难道也要按‘礼制’赶去外地?刘三吾,你教过的门生遍布天下,难道个个都要打发去偏远州县,才算合你心意?” “别拿什么‘藩王世子当就藩’来糊弄朕!”朱元璋重重一拍龙椅,案上的青瓷笔洗被震得跳起,“燕王在倭国镇守国门,朕留他长子在京历练,一来能帮朕分担些庶务,二来能让他多学学朝堂规矩,将来才能更好地辅佐燕王!这既是祖孙情分,也是为大明培养人才,你们却硬要说成‘贪恋安逸’、‘违逆祖制’,安的是什么心?!” 老朱的目光扫过那群低头垂目的文臣,怒火中烧:“朕看你们不是在乎什么宗法礼制,是见不得朕的皇孙有才干,见不得朝廷多了进项,见不得武夫能挺直腰杆!借着这点由头就想把他往外赶,真当朕老糊涂了不成?!” 殿内鸦雀无声,连风吹动旌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文臣们被老朱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谁也没想到这位铁血帝王竟会搬出“天伦之乐”来说事,更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众人的私心。 朱高炽站在一旁,看着龙椅上盛怒的皇爷爷,心中一暖——老朱看似在发怒,实则句句都在为他辩解,为他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老朱还是精明啊! 一眼就看穿了这群文臣的伎俩,不跟他们缠斗什么“藩王就藩”的细枝末节,直接抡起“礼法道德”的大棒反击回去,反倒让他们措手不及。 咱这个当爷爷的,戎马半生,儿子们个个在外镇守藩地,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好不容易有个聪慧懂事的孙儿在跟前,留着他在身边,陪朕说说话,讲讲边地的趣闻,聊聊朝堂的琐事,享受几天天伦之乐,怎么了? 这难道不是为人祖父的本分?难道不合“父慈子孝、祖孙和睦”的伦常? 你们张口闭口圣贤书,难道连“百善孝为先”都忘了?连祖孙亲情都要拿礼制来苛责,这是哪家的道理? 再说了,他朱高炽又不是藩王,只是一个藩王世子! 藩王需就藩镇守,那是礼制;可世子尚未袭爵,留在京师侍奉祖父,跟着历练政务,本就是常例。 远的不说,前几年秦王世子、晋王世子,哪个没在京师待过? 怎么到了朱高炽这里,就成了“违逆礼制”? 你们这般双标,到底是真在乎礼法,还是另有所图? 老朱这一番话,看似在讲亲情,实则把“礼法”的球又踢回了文臣怀里——你们不是讲礼制吗?祖孙天伦就是最大的礼制;你们不是讲道德吗?容不下这点亲情,就是最大的不道德。 这下倒好,文臣们准备了一肚子“藩王就藩”的道理,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再想开口,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连最基本的伦常都要违背了。 朱高炽站在下面,看着龙椅上老朱那看似怒不可遏、实则暗藏机锋的模样,心里暗暗叫好。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手以退为进,用“亲情”破“礼制”,可比自己硬邦邦地辩解要高明多了。 这群文臣想拿规矩捆人,老朱就用更大的规矩——人伦道德,让他们动弹不得。 朱元璋喘了口气,眼神依旧凌厉:“今日这事,休要再提!高炽留京,是朕的意思,谁也别想动摇!谁敢再拿宗法礼制说三道四,先问问朕手里的朱笔答应不答应!” 詹徽立刻躬身回禀:“陛下息怒!燕王殿下镇守倭国,已是重任在肩,奈何倭民卑劣反叛不断,仅燕王一人恐力有未逮。” “倭国镇军府统筹倭国罪民区一切军政要务,却不隶属燕王管辖,理当由世子代为镇守,这正是‘大宗主政,小宗辅之’的礼制体现。” “再说,朱高炽殿下成年未就藩,本就不合规矩,如今有倭国这等要地需镇守,正是他补全孝道、践行礼制的机会,陛下又何必迟疑?” “放肆!”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震得案上的玉玺都嗡嗡作响,“朕的皇孙,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高炽在北伐中立下生擒北元大汗的大功,在东海贸易中为朝廷赚得数千万两银子,他留在京师,是朕特许的,是为了让他帮朕处理要务,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朕的决定?” 刘三吾却毫不畏惧,反而向前一步:“陛下息怒!正是因为朱高炽殿下有功,才更该以身作则,遵守宗法礼制!有功之臣更应敬畏祖宗家法,否则何以让天下人信服?陛下特许其留京,虽是天恩,却也难免让人误会陛下‘功高可破法’,这对陛下的贤名,对大明的礼法,都是损害啊!”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朱元璋的软肋。 老朱一生最看重“法纪严明”,最恨“徇私枉法”的名声,刘三吾偏偏拿这个说事,让他驳斥也不是,承认也不是。 朱高炽见状,知道不能让老朱独自应对,便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这话言重了。小子滞留京师,确是因陛下有旨,令小子协助处理贸易、军务等事,并非贪恋安逸。” “至于倭国,小子虽未亲至,不过却也知其地初定,只需用心经营即可,倒是不必……” 第436章 棘手!老朱的愤怒! 朱高炽正在殿内侃侃而谈。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陈敬之打断:“世子殿下何必辩解?‘君有命,臣当从;父有命,子当遵’,陛下让您去倭国镇守,便是君命;燕王殿下若知晓,定会欣然同意,便是父命。君父之命在前,宗法礼制在后,您还有何理由滞留?” 这群文臣显然是有备而来,句句不离“君命”、“父命”、“宗法”,把朱高炽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朱高炽看着他们一张张义正辞严的脸,心里冷笑——这些家伙只怕早就密谋了一夜,怕是连说辞都打磨了无数遍,就是要趁他和老朱不备,用“礼制”这顶大帽子压死他。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纵横天下一辈子,还没被臣子这般逼迫过。 这群文臣明着是弹劾朱高炽,实则是不满他重用武将、开辟财源,借着宗法礼制来逼他让步。 若是今日真把高炽赶到倭国,岂不是承认了他们的逼迫有效? 那日后朝堂之上,文臣只会更加嚣张,他想推行的新政,怕是处处都会被掣肘。 可若是不答应,他们又拿“坏陛下贤名”、“违逆宗法”说事,传扬出去,难免让天下人觉得他朱元璋为了皇孙,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 殿内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武将们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去把这群文臣拖下去打一顿,却碍于朝堂规矩,只能按捺着。 文臣们则挺直腰杆,一副“为礼制献身”的模样,寸步不让。 朱高炽看着老朱铁青的脸色,知道不能再让他为难,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此事……容后再议!”老朱丢下这句话,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便径直走向后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殿内的文武百官才仿佛松了口气。 詹徽等人对视一眼,虽然没能立刻让朱高炽滚去倭国,但能让皇帝陛下当众让步,暂且拖延此事,已是不小的胜利。 朱高炽站在原地,望着老朱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群文臣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群士绅缙绅既然动了把他赶出京师的心思,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御书房,朱元璋刚跨过门槛,便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他反手一脚踹飞了手边的紫檀木锦凳,那凳子撞在墙上,裂成了数块,锦垫散落一地。 伺候的太监们吓得“噗通”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老朱粗重的喘息声。 “一群混账!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朱元璋背着手,在御书房里大步疾走,龙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奏章,纸页纷飞。 他这辈子经历过刀光剑影,见过臣下结党营私,可从未像今日这般窝火——这群文臣竟借着宗法礼制的由头,明目张胆地算计起朱高炽来,还要把他发配去倭国那个蛮荒之地,这简直是在剜他的心! 昨日刚刚决定建设岭北,今日便在奉天殿发难,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们算准了自己看重礼法名声,算准了朱高炽年轻根基浅,想借着“就藩”的名义,把这个最像自己、也最有才干的皇孙踢出权力中心。 这哪里是弹劾一个藩王世子,分明是冲着他朱元璋的布局来的!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这群人竟敢打朱高炽的主意。 抛开祖孙血脉相连的情分不说,老朱早已将朱高炽视作大明未来的砥柱。 这孩子文武双全,既能在北伐时阵斩敌将,又能规划东海贸易充盈国库,更难得的是有魄力、有远见——陆军军校、海军学院的章程,句句说到了老朱心坎里。 他本已打定主意,要借着朱高炽之手,慢慢收拢各地兵权,让军校出身的军官取代旧勋贵,将军队牢牢攥在皇权手里,可现在,文臣们却想断了他这条臂膀! “反了!真是反了!”朱元璋猛地一拳砸在龙案上,案上的镇纸被震得跳起,“以为朕老了?以为朕不敢动他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太子殿下、燕王世子到——” 朱标和朱高炽一前一后走进来,见满地狼藉和老朱铁青的脸色,便知方才定是动了雷霆之怒。 太子标连忙上前,躬身道:“父皇息怒,龙体为重。文臣们虽言辞过激,却也是一时糊涂,何必与他们置气?” “糊涂?”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火爆,“他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着礼制逼宫,想把高炽赶去倭国,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逼朕把军权交出去?是不是要让朕眼睁睁看着他们士绅垄断天下财路,把大明变回唐末藩镇的模样?” 朱标叹了口气,继续劝道:“父皇,文臣缙绅素来看重宗法,今日之事,虽有私心,却也未必是要与皇权作对。不如先冷处理几日,等他们气头过了,儿臣再去敲打一番,想来他们也不敢再提。” 朱元璋冷哼一声,显然没听进去。朱高炽站在一旁,见老朱怒气稍缓,便上前一步,沉声道:“皇爷爷,丧标,孙儿倒有个主意。” 朱元璋看向他,眼中怒火稍敛:“你说。” “文臣们今日发难,不就是拿‘倭国需宗室镇守’说事吗?”朱高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他们说孙儿是藩王世子,该去倭国代父守边,那不如就顺着他们的话头,把‘藩王改封海外’的事提上日程。” 朱标一愣:“改封海外?这……会不会太急了?” “急?可他们已经逼到家门口了。”朱高炽道,“秦王如今在朝鲜坐镇,当年扶持李成桂上台时便说好,需有宗室在朝鲜监国,这几年他与李成桂斗智斗勇,把朝鲜拿捏得死死的,便是先例。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让更多藩王去海外开疆拓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书房墙上的舆图:“晋王性子刚猛,在太原封地闲得发慌,不如调他去倭国坐镇——文臣们不是说倭国需要宗室镇守吗?让晋王去,他能带兵,能镇场子,正好收拾倭国那些残余的叛乱势力,比孙儿去更合适。” “周王性子恬淡喜欢看书,琉球群岛地处东海贸易枢纽,让他去那里经营,既能稳固商路,又能为朝廷敛财。” “至于其他几位王叔,日后再慢慢调动,或去南洋,或去西域,让宗室子弟真正成为镇守海外的屏障。” 朱高炽咧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自从当初借着远征倭国的由头,把朱老四发配到那海外孤岛,他这心里面就一直不踏实。 毕竟姚广孝也跟着去了——这可是个能掐会算、翻云覆雨的主儿,当年辅佐朱老四在北平蛰伏,硬生生熬出了一片天地。 谁能保证这对顶尖君臣到了倭国,不会借着“镇守封地”的名义暗中谋划? 朱老四有野心,姚广孝又有手段,两人凑在一起,保不齐哪天就闹出些动静来,到时候远在京师的自己,怕是鞭长莫及。 所以刚才提出让晋王朱棡去倭国,可不是临时起意。 朱老三性子刚猛,又素来与朱老四不对付,当年在南京时就因为兵权分配吵过好几次,把他扔去倭国,正好能给朱老四添个堵。 两个藩王在那弹丸之地互相牵制,谁也别想独大,更别说暗中搞小动作了。 如此一来,既能顺着文臣的话头堵住他们的嘴,又能借朱老三的手看住朱老四,简直是一举两得,完美得很。 至于朱老三愿不愿意去?那由不得他。 老朱正憋着怒火要收拾人,一道圣旨下去,他敢抗命?就算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得乖乖收拾行囊去倭国“建功立业”。 到时候,一个刚猛的朱老三,一个藏锋的朱老四,再加上一群还没彻底臣服的倭人,那倭国的日子,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第437章 改封提速!别让藩王吃苦受罪! 朱元璋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显然在琢磨这层关节。 朱高炽继续道:“这么一来,文臣们便无话可说——他们要宗室去海外,咱们就派藩王去,比世子分量更重,更合‘镇守边疆’的礼制。” “他们不是拿‘宗法’说事吗?藩王亲赴海外镇守,正是‘以宗室屏藩天下’的祖制体现,比世子代劳更显朝廷重视,更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他们总不能说藩王去得,世子去不得,这般自相矛盾的话,便是他们自己也说不出口。” “而且,把藩王从内地封地调去海外,好处远不止于此。” 朱高炽语气愈发沉稳,条理清晰,“内地封地本就是藩王势力盘根错节之地,他们在那里经营多年,私兵、田产、人脉交织,久了难免尾大不掉。调去海外,等于让他们脱离原本的根基,一切从零开始,自然难以再像从前那般干预内地政务,这便能让他们远离中枢,从源头上避免日后皇子争权、藩王作乱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借此可慢慢收回内地兵权。藩王离京时,按例需留下部分护卫军,美其名曰‘协助地方防务’,实则可收归朝廷直辖;他们带去海外的兵力,也需由朝廷统一调配粮草军械,等于将其军权攥在手里。” “借着开疆拓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削弱藩王对内地军队的影响力,让兵权逐步回归中枢,这岂不是一举两得?既应了文臣‘宗室镇守’的要求,又不动声色地解决了藩王尾大不掉的难题,还能让海外疆土真正纳入朝廷掌控,如此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好小子!”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精光取代,“这主意好!既堵了文臣的嘴,又能趁机削藩,还能让那些藩王去海外打天下,真是一石三鸟!” 太子标眼中也闪过了一抹亮光,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朱高炽这法子,对他这位太子而言,无疑是最有利的。 毕竟,如今的藩王们手握兵权,在封地内形同小朝廷,虽说都是手足兄弟,可权力面前,亲情往往不堪一击。 太子标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将来自己顺利即位,这些拥兵自重的藩王也必然是心腹大患,削藩是迟早要走的一步。 到那时,轻则兄弟失和,重则兵戎相见,无论哪种结果,对大明都是元气大伤。 这不是冷血无情,更不是不念手足之情,而是为了大明王朝的长治久安,为了避免重蹈汉唐藩王作乱的覆辙,必须如此。 他这些年辅佐父皇处理朝政,见多了权力倾轧的残酷,深知“藩王尾大不掉”是悬在王朝头顶的利剑,早一天解决,朝廷就少一分风险。 现在朱高炽提出将藩王改封海外,等于提前给这柄利剑套上了鞘。 让藩王远离内地中枢,去海外开疆拓土,既保全了宗室体面,又从根本上削弱了他们对皇权的威胁,等于是提前抹除了将来削藩可能引发的动荡。 这样的良策,既能让他将来的皇位坐得更稳,又能让大明江山少些内耗,太子标当然选择毫无保留地支持。 老朱看向朱高炽,语气里带着赞许:“你这脑子,倒是比你那些叔伯灵光多了。晋王去倭国,周王去琉球……他们若敢不去,便是违逆皇命,正好治罪;若是去了,便让他们在海外好好‘建功立业’,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内地掺和朝政!” 顿了顿,老朱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道:“只是咱这心里面总觉得亏待了他们……” 他说着,目光落在御书房墙上挂着的皇子名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案边缘。 毕竟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哪个不是他手把手教着骑马射箭、处理政务? 朱樉性子烈,却在朝鲜镇住了场子;朱棡脾气躁,可镇守太原从未出过差错;朱棣虽远在倭国,却也是镇守一方的屏障……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他不疼? 皇位早早就定给了嫡长子朱标,这是宗法规矩,他认。 可其他儿子呢?皇位轮不到他们不说,到头来却要被发配到海外蛮荒之地,远离故土,远离宗祠,连百年后入葬明皇陵都未必能如愿。 这怎么看都是不公平啊! 朱标将来坐镇京师,尊享万邦来朝,他的兄弟们却要在海外与蛮夷周旋,与风浪为伴,这般落差,让他这个当爹的如何不心疼? “咱知道,这是为了大明好,为了后世安稳。”老朱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矛盾,“可每次想起他们离京时的眼神,咱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毕竟,都是从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他嘴上说着要把藩王赶去海外,心里却清楚,这道旨意下去,多少父子情分、兄弟情谊,都要被那片茫茫大海隔开。 可他是皇帝,不能只念私情,只能硬起心肠——为了朱标能坐稳江山,为了朱雄英能顺利接棒,为了大明不在他身后分崩离析,这点“亏待”,只能让儿子们担着了。 朱高炽却笑着开口道:“皇爷爷多虑了,说不定这些叔叔们巴不得前去海外,做个逍遥快活的土皇帝呢!” “您想啊,在大明内地的封地,他们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收多少田租、养多少私兵,都得按规矩来,稍有逾矩就可能被言官弹劾,将来还免不了面临削藩的风险,处处束手束脚。” “可到了海外就不一样了,倭国、琉球这些地方,远离中枢,他们既是宗室藩王,又是当地最高长官,军政大权一把抓,想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虽说要对付些蛮夷,却也少了朝廷的诸多管控,这不比在封地看别人脸色强?说不定他们暗地里正盼着这样的机会,好出去自立为王,过把真正说了算的瘾呢!” 老朱与太子标听后都是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出言反驳。 话糙理不糙嘛! “而且皇爷爷别忘了,海外也不是什么贫瘠之地,倭国的金银矿、朝鲜的粮食产量,都是现成的例子,哪一个不是能生财的宝地?” “就算是琉球,现在看着发展有些落后,可地理位置摆在那儿,是东海贸易的必经之路,本身就是个天然的良港。” “等孙儿日后给五叔好好规划一番,让他在琉球全面种植蔗糖、茶叶,再建几个大型货栈,把那里打造成南北商船的中转站,光是关税和专营利润就够他富得流油,绝对能成为一个聚宝盆。” 听到这话,老朱总算是欣慰了不少,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戾气也散了几分。 这小胖墩“点石成金”的本事,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当初谁能想到,一片荒芜的岭北能被他规划成军屯商路的枢纽?谁能料到,闭塞的东海能被他折腾成日进斗金的贸易航线?连倭国那穷山恶水,都在他的算计下成了产出金银的宝地。 有这等本事,说能把琉球变成聚宝盆,老朱自然相信朱高炽做得到。 “好吧,”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之意,“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照你的法子去办。记着,别让你这些叔伯在外面吃苦受罪就行。毕竟是皇家血脉,到了海外,该有的体面、该给的支持,朝廷都不能少。” 说到底,他再是铁腕帝王,也终究是个父亲。 哪怕明知把儿子们派去海外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心里也终究盼着他们能过得安稳。 有朱高炽这话打底,他便觉得踏实了些——这孩子向来言出必行,有他盯着海外的事,想来那些儿子们即便远离故土,也能活出个样子来。 第438章 家国大义!来自朱高炽的反击! 老朱松了口,那就好办了。 朱高炽语气轻松,眼神却透着笃定:“孙儿敢保证,只要给他们些政策支持,让他们在海外自主经营,不出十年,倭国、琉球都会变成富庶之地。” “到时候,叔叔们手握财权、兵权,在海外活得有滋有味,比在国内受朝廷掣肘舒服多了,又怎么会觉得被亏待?” “再说了,他们虽是去海外镇守,却仍是大明的藩王,朝廷会给他们足够的体面和支持,既让他们能施展拳脚,又能为大明开疆拓土,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事,他们感激皇爷爷还来不及呢!”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藩王在国内的束缚,又描绘了海外的前景,把“发配”说成了“机遇”,倒是让朱元璋心里的那点愧疚淡了不少。 毕竟哪个皇子没有野心?与其让他们在国内争权夺利,不如给他们一片海外天地,既能建功立业,又能保全家国,确实是两全之策。 朱标也反应过来,抚掌道:“高炽这招确实高明。文臣们本想借倭国打压你,结果反倒帮了父皇一个大忙,加速了藩王改封的进程,他们怕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悔?他们还没尝够教训!”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敢算计到朕的皇孙头上,敢借着礼制逼宫,真当朕是吃素的?” 他大步走到龙案前,一把抓起那支沉甸甸的朱笔,在一张铺好的空白奏章上重重一点,殷红的朱砂瞬间洇开一个醒目的圆点,仿佛是给这场博弈落下的定音锤。 “晋王改封倭国,周王改封琉球,此事就这么定了!”老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早朝,朕便当着满朝文武宣布旨意,倒要看看那些文臣还有什么话说!他们不是要宗室去海外吗?朕便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让他们知道,朕的儿子们,个个都能去海外开疆拓土,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还有,既然他们这么看重宗法礼制,一口一个‘祖宗家法’,那朕便给他们好好‘正正礼’——传朕的旨意,让礼部立刻牵头,把《大明集礼》再修订一遍!” 他猛地将朱笔顿在案上,溅起几点朱墨,“把‘宗室镇守海外,以为藩屏’明明白白列为祖制,再添一条‘藩王不得干预内地政务,不得私交朝臣’,白纸黑字写清楚,让他们往后再想拿礼制做文章时,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违了朕定的规矩!” “不止这些,”朱元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盘算着一场周密的反击,“再传旨下去,让都察院和吏部联合督办,查一查近三年科举取士的名单!仔细核对籍贯、试卷,看看江南士绅是不是又在暗中结党,借着阅卷的由头排挤北方举子,把朝廷的取士名额都当成了自家的私产!”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刘三吾不是自诩文臣魁首,掌着科举的笔杆子吗?詹徽不是吏部侍郎,管着官员的升迁吗?朕倒要看看,他们手底下到底干净不干净!”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淬了冰,在御书房里回荡:“刘三吾不是觉得自己懂礼制、能代表天下读书人吗?詹徽不是想借着礼制压人,给朕难堪吗?朕就让他们看看,这大明的礼制,到底谁说了算!朕定的规矩,才是真正的国法,才是他们该守的本分!”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玉玺都微微颤动:“朕要让他们知道,算计谁都行,就是不能算计到朕的头上,更不能动朕看重的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敢打高炽的主意,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老朱的眼神扫过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些正在暗中得意的文臣,“朕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记着,在这大明的天下,朕说的话,就是天条!算计朕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这番话出口,御书房里鸦雀无声,连朱标和朱高炽都能感受到那股从老朱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敲打,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击——借着文臣抛出的“礼制”由头,不仅要稳固朱高炽的地位,要推进藩王改封的大计,更要借机清洗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势力,让他们明白,皇权的威严,绝不容许任何挑衅。 朱高炽看着老朱眼中那熟悉的狠厉,知道这群文臣这次是真的触了逆鳞。老朱看似是在顺着他们的话头布局,实则每一步都藏着反击的锋芒——既解决了藩王尾大不掉的隐患,又能借查科举之名敲打江南士绅,更重要的是,用“祖制”的名义,彻底堵死了文臣再拿“就藩”说事的可能。 不过,这是老朱的报复,带着雷霆万钧的帝王之怒,却还不是他朱高炽的反击。 看着老朱杀气腾腾的模样,朱高炽反而笑呵呵地补充道:“按照皇爷爷这法子,仔细一查,肯定能从科举名单里揪出不少猫腻,詹徽管着吏部铨选,刘三吾掌着阅卷笔杆子,这些人断然脱不了干系!”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只是,真要直接将他们罢官去职,或是逐出朝堂,未免太便宜他们了。毕竟都是饱读诗书的文化人啊,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混到如今的位置,多不容易!就这么让他们回家种田,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才学?”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一出,老朱与太子标皆是一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到脊背发凉。 这小子看似在替文臣说话,可那语气里的算计,比老朱的怒火更让人心里发毛。 “兔崽子,你又在打着什么算盘?”老朱没好气地追问道,手指点了点朱高炽,眼里却多了几分好奇。 朱高炽也不绕弯子,直接朝墙上挂着的堪舆图努了努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皇爷爷可别忘了岭北!那儿刚打下来,百废待兴,正愁没人手去打理呢!” “他们不是张口闭口仁义道德,动辄便提家国大义嘛,”朱高炽的声音轻快起来,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那就把这些人发配去岭北,正好让他们践行自己的主张。刘三吾不是士林魁首,经义讲得头头是道吗?到了岭北,正好让他去教化那些草原蛮夷,把孔孟之道传遍漠北,也算是圆了他‘教化四方’的宏愿。” “至于詹徽,”他顿了顿,笑意更浓,“那可是咱们大明的精英儒生,吏部的实务干得熟门熟路。到了岭北,就让他配合徐允恭打理布政司的事,丈量土地、统计人口、兴修水利,这些活儿正需要他这样‘懂规矩’的人来做。草原上缺文臣治理,他们去了正好能发光发热,总比在京师里勾心斗角强。” 他摊了摊手,一脸“为他们着想”的模样:“您想啊,让他们去岭北建功立业,既能体现皇爷爷的‘宽宏大量’,又能让他们把嘴上的‘家国大义’落到实处,岂不是比单纯罢官更有意义?而且岭北苦寒,民风彪悍,正好磨磨他们的酸腐气,让他们知道,治理天下光靠经书是不够的,还得有扛得住风沙的筋骨!” 老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好小子!这招比直接罢官狠多了!让他们去岭北喝风吃沙,在草原上跟蛮子打交道,可比在家待着舒坦多了!既解了恨,又能用他们的本事干活,一石二鸟!” 太子标也忍不住失笑,这朱高炽的法子,果然比简单的惩处更有“嚼头”。 把这些养尊处优的文臣扔到岭北那个苦地方,让他们在寒风里践行“仁义道德”,确实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难受。 杀人诛心啊这是! 朱高炽见老朱认可,笑得更欢了:“这样一来,他们还能怨谁?毕竟是去‘为国戍边’,是去‘教化蛮夷’,都是光宗耀祖的事,他们要是敢抱怨,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说的都是空话!” 老朱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你啊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比谁都深。行,就按你说的办!让刘三吾去教蛮夷念书,让詹徽去跟泥土打交道,朕倒要看看,这些‘大儒’、‘精英’,到了岭北还能不能端着架子!” 御书房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先前的怒火被这对祖孙的“坏主意”取代。 老朱知道,朱高炽这招看似阴损,实则比单纯的报复更有远见——既能削弱朝堂上的文臣势力,又能为岭北输送治理人才,还能让这些文臣亲身体验边疆的艰难,日后再想对军务、边政指手画脚,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吃过的苦。 朱高炽则暗自点头,对付这群文臣,光靠老朱的雷霆手段还不够,得用他们自己标榜的“道义”困住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岭北的风沙,迟早会磨掉他们的傲气,也让天下人看看,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而他朱高炽,就是要做那个实干的人。 咱可不是睚眦必报,而是为了家国大义啊! 第439章 开始反击!好狠的皇帝陛下! 翌日清晨,奉天殿的铜钟刚过卯时三刻,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中泛着肃穆的光泽。 昨日那场针对朱高炽的弹劾余波未平,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今日的风向,尤其是詹徽、刘三吾等人,脸上带着几分隐秘的期待,仿佛笃定皇帝终将向“宗法礼制”让步。 朱元璋高居龙椅,目光如古井般深邃,扫过阶下群臣时,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静。 待鸿胪寺官唱赞“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开口,声音透过殿内的梁柱,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昨日众卿提议,需遣宗室镇守海外,以全宗法,以固疆土。朕思量一夜,觉得此议可行。” 詹徽、刘三吾等人闻言,心头一喜,正要出列附和,却听老朱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既然要镇守海外,自当遣最得力的宗室亲贵前往。传朕旨意——晋王朱棡,改封倭国,即刻启程,与燕王朱棣共掌东瀛都护府军政要务,务必肃清当地叛乱,安定民生!” “周王朱橚,改封琉球,领琉球经略使一职,统筹东海贸易与岛屿开发,三年内需让琉球贡赋翻倍!” 两道旨意如惊雷般炸响在奉天殿内,瞬间击碎了文臣们的期待。 詹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象牙朝笏,指节用力到发白,朝笏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们费尽心机串联,唾沫横飞地念叨宗法礼制,图的是把朱高炽那个碍眼的死胖子赶到倭国去,断了他在朝堂上的根基,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晋王、周王? 这两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藩王,是陛下的亲儿子,论身份、论分量,比一个尚未袭爵的藩王世子重得多! 把他们派去海外镇守,这哪里是妥协?分明是借着他们“宗室当守边疆”的由头,硬生生给“宗室镇守海外”镀上了一层金光,坐实了这事的合理性、必要性! 往后谁再想拿“就藩”说事,岂不是得先掂量掂量——连亲王都去了,你一个官员,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刘三吾的花白胡须剧烈地颤抖着,稀疏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等人抛出的“礼制”由头,就像递了一把刀给皇帝,反倒被他反手用来推行如此激进的藩王改封计划。 老朱哪里是在让步?分明是借着他们的话头,顺水推舟,把内地那些手握兵权、盘根错节的藩王一股脑往外赶! 这步棋又狠又绝,既堵住了文臣的嘴,又解决了藩王尾大不掉的隐患,一箭双雕! 更让他们心头冰凉的是,偏偏他们最为忌惮的朱高炽,那个搅动风云的胖殿下,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好端端地站在朝堂之上,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被赶走,没受丝毫影响,反倒是他们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情况有些不对啊! 詹徽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刘三吾,只见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儒,此刻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惶和难以置信。 周围的文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先前的兴奋和期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们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而那个始作俑者,正坐在龙椅上,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目光看着他们。 “宗室镇守海外”成了祖制,藩王们被打发去了海外,朱高炽却稳稳地留在京师……这哪里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分明是皇帝借他们的手,扫清了朝堂上的障碍,还顺便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詹徽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让他浑身发冷——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两道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另,着礼部即刻修订《大明集礼》,将‘宗室镇守海外,以为藩屏’列为祖制,传之后世,永为遵守!凡我大明宗室,年满二十者,皆可请缨前往海外开疆拓土,有功者,爵禄加倍,载入国史!” 这句话如同一道铁闸,彻底断绝了文臣们的退路。 他们原本以为,即便这次没能把朱高炽赶去倭国,日后还能借着“就藩”的由头反复发难,总能找到机会逼他离京。 可皇帝一句话,直接将改封海外定为祖制,等于给这件事套上了法理的枷锁——从今往后,“宗室去海外”不再是临时举措,而是写入典章的规矩,是后世必须遵循的范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后他们再想拿“就藩”说事,非但动不了朱高炽,反而会给皇帝提供更多理由,把其他宗室子弟派往海外。 毕竟祖制已定,“开疆拓土”有功可赏,皇帝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更多藩王、世子去海外“建功立业”,而不是盯着朱高炽一个人。 他们费尽心机掀起的“礼制之争”,到头来竟成了皇帝扩张宗室影响力、巩固海外疆土的工具。 更让他们心头发凉的是,祖制一旦确立,朱高炽留在京师便有了天然的合理性——既然祖制鼓励宗室去海外,那留下一个皇孙在中枢辅佐皇帝,岂不正好体现“内外相济”? 他既是“留守”的典范,又是宗室与朝廷连接的纽带,再想挑他的错处,只会显得自己不懂祖制、不顾大局。 詹徽握着朝笏的手微微发颤,刘三吾的脸色更是灰败如土。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老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步,所谓的“思量一夜”,不过是在酝酿一场更彻底的反击。 用祖制堵死他们的嘴,用藩王改封瓦解他们的攻势,最后把朱高炽稳稳地护在羽翼之下——这步步为营的算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狠辣。 殿内的文臣们个个如坠冰窟,先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们知道,这场围绕“就藩”的博弈,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不仅守住了朱高炽,更借机巩固了皇权对宗室的掌控,而他们,除了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詹徽看着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朱高炽,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可在他眼里,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眼——他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到头来竟成了对方巩固地位的垫脚石。 殿内的气氛凝滞如铁,文臣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朱元璋会如此决绝,为了留住一个皇孙,竟不惜把亲生儿子全都打发去海外。 武将勋贵们则暗自叫好,藩王改封海外,意味着内地兵权将逐步收归中枢,他们这些军校出身的军官,日后的路只会更宽。 第440章 突发!都察院抛出舞弊案! 殿内文臣全都麻爪了,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先前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说辞,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想要开口反驳?却压根反驳不了。 你还能怎么反驳? 皇帝陛下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应众卿提议”才遣宗室镇守海外,如今更是把亲儿子都改封去了倭国、琉球,这完全是照着他们昨日的请求来的,甚至比他们要求的做得更彻底——他们要一个世子去,皇帝直接派了两个藩王去。 这时候站出来说“不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岂不是承认昨日的提议本就是包藏私心? 而且这一条还直接被定为了礼制,写进《大明集礼》,成了祖制! 祖制是什么?是后世子孙都要遵循的规矩,是铁打的法理依据。 他们这些平日里张口闭口“礼制宗法”的文臣,难道要反过来驳斥新定的祖制?那不等于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承认自己先前标榜的“敬畏礼制”全是空话? 詹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藩王镇守海外风险太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日他们还说“倭国需宗室镇守”,今日怎好自打耳光? 刘三吾绞尽脑汁地思索了半天经史典籍,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地方,此刻开口只会引火烧身。 其他文臣更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皇帝把“应你们请求”和“定为祖制”这两顶帽子一扣,他们就像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反驳,便是违逆圣意、否定祖制、自打耳光;不反驳,就得眼睁睁看着藩王改封海外成为定局,看着朱高炽稳坐京师,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布局彻底崩塌。 这股无力感比昨日的愤怒更让人煎熬。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谓的“礼法”、“舆论”不过是皇帝手中的工具,想用时便拿起,想弃时便放下,而他们这些自以为能借礼法约束皇权的文臣,到头来不过是棋盘上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殿内的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朱元璋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文臣们的心上,让他们彻底明白——这场较量,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就在这时,都察院都御史韩宜可突然出列,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都御史,双手捧着一卷卷宗,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关乎科举取士之公允,关乎朝廷抡才大典之清誉!” 朱元璋抬了抬手:“讲。” 韩宜可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启禀陛下,臣昨夜彻查发现洪武十八年科举录取名单中,南北士子比例悬殊至极——录取的五十一名进士里,南方士子竟占四十九名,北方士子仅二人,且名次皆在末位!” “臣疑其中有徇私舞弊之嫌,连夜率都察院御史彻查,核对试卷、询问考官,竟发现主考官刘三吾在阅卷时,对北方举子的试卷多有贬斥,甚至将数份文理通顺的考卷斥为‘鄙陋不堪’,反而将南方士子中数份明显有瑕疵的试卷列为优等!” 他举起手中的卷宗:“更有甚者,臣查明,本次科举的同考官中,有三人乃是刘三吾门生,且皆为江南籍贯;吏部负责复核名单的主事,正是詹徽同乡,二人私下多有往来,对北方举子的申诉百般推诿!此事已牵扯吏部、礼部多部门,臣恳请陛下彻查,还天下举子一个公道!” “哗——” 满朝哗然! 科举乃抡才大典,关乎天下士子的前途,是朝廷吸纳人才、连接民心的重要纽带。 可是南北录取比例悬殊至此,五十一名进士里南方竟占四十九席,北方仅得两席,这般失衡早已超出常理;更遑论牵扯主考官徇私,刻意贬斥北方试卷,这已然不是简单的科场舞弊,而是赤裸裸地结党营私,是想将北方士子的上升通道彻底堵死,是要动摇大明“南北一体”的国本! 北方出身的官员个个怒目圆睁,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们大多起于草莽,深知北方历经元末战乱,千里沃野化为焦土,文脉断绝近二十年,士子们能重拾书本已是不易。 可就算如此,北方也绝非无才可用,凭什么就该被如此轻视? 刘三吾身为文坛领袖,竟如此偏私,这不是打北方士子的脸,是打所有北方人的脸! 南方官员则面色紧张,额头渗出细汗,下意识地与周围同僚拉开距离。 他们中虽有清白者,却也难免与江南士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韩宜可的弹劾如同一记惊雷,炸得他们生怕被牵连其中。 殿内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或愤怒、或质疑、或辩解,瞬间盖过了方才藩王改封的震惊。 这洪武朝的科考南北差异巨大,其实早就凸显了出来。 毕竟北方士子历经战乱之苦,城池被毁,典籍散佚,连像样的书院都寥寥无几,又没恢复元气,论文化底蕴,确实不如未经大战、依旧繁华的南方士子——江南一带文风鼎盛,世家大族代代相传,士子们自幼饱读诗书,应试自然更占优势。 可这是客观差距,是可以理解的现状! 朝廷本就该设法弥补,而非任由其加剧。 而且这并不代表着,你们这些南方官员就敢借着这种差距从中作梗,明目张胆地徇私舞弊啊! 北方士子的试卷即便稍逊,也不至于五十取二;南方士子纵然优秀,也不可能包揽九成九的名额。 刘三吾身为考官,不以才取士,反倒以地域论高低,甚至纵容门生打压异己,这哪里是在主持公道,分明是在结党营私,是想让江南士绅垄断朝堂,让北方永远沦为配角! “太过分了!”一位来自山东的官员忍不住低喝,“我北方男儿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难道连几个科举名额都配不上?” “刘三吾此举,是要寒了天下北方士子的心!”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原本中立的官员都忍不住摇头——科场不公,动摇的是民心根基,朱元璋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刘三吾、詹徽等人此刻被揪出,怕是难辞其咎了。 詹徽、刘三吾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刘三吾踉跄着想要辩解,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确实偏爱南方士子,阅卷时难免偏颇,可他没想到都察院会突然抓住此事,连同考官和吏部主事的往来都翻了出来! 詹徽更是心头冰凉,他知道自己在复核名单时确实给同乡行了方便,可他以为这只是官场常态,谁会料到皇帝竟会借着这个由头发难?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心脏骤然紧缩。 老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暴怒的狰狞,也没有嘲讽的冷笑,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骇人的寒意,像极北之地的冰川,带着能冻结血脉的凛冽。 那目光扫过他时,没有停留,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们终于明白,昨日那场针对朱高炽的弹劾,不过是点燃引线的火星,老朱的反击早就蓄势待发,甚至可能从他们暗中串联时起,就已经被皇帝尽收眼底。 第441章 组合拳!文臣缙绅被打傻了! 这哪里是仓促应对?分明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反杀! 先是用藩王改封海外这招,顺着他们“宗室当守边疆”的话头,反手将内地藩王尽数遣往海外,既堵住了他们借“礼制”发难的嘴,又冠冕堂皇地推进了削藩大计,让他们想反驳都找不到立足点。 紧接着,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抛出科举舞弊案,这记重拳更是精准狠辣,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他们这些江南士绅安身立命的根基——对科举取士的话语权。 江南士绅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靠的不就是世代积累的文脉、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势力? 科举是他们输送人才、垄断权力的命脉,如今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爆出主考官徇私、南北失衡的丑闻,等于直接动摇了他们的根基。 这两记重拳,来得又快又狠,环环相扣,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想辩解藩王改封不妥?皇帝是“应你们之请”;想遮掩科举舞弊?都察院已经拿出了铁证。 进退两难之间,他们才惊觉,自己早已掉进了老朱挖好的陷阱,每一步挣扎,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詹徽浑身发抖,看着龙椅上那个看似平静的帝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天威难测”。 他们以为拿捏住了皇帝“重礼制”、“惜名声”的软肋,却没料到,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之君,最擅长的就是将别人的武器抢过来,反手捅进对方的心脏。 刘三吾更是面如死灰,花白的胡须黏在颤抖的嘴唇上——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文臣魁首”身份,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尘埃。 这场博弈,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刘三吾,”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刮过奉天殿的金砖地,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本次科举主考,掌阅卷之权,如今闹出这南北失衡的局面,还被查出偏袒之嫌,此事你有何话说?” 刘三吾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花白的头颅深深埋下,老泪纵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沾湿了身前的地面:“陛下,臣……臣绝无徇私之意啊!臣阅卷时,皆是依文章优劣定等第,只是北方举子的学问确实……确实不如南方士子扎实,臣也是依理而行,不敢有半分偏私……” “笑话!”不等刘三吾说完,韩宜可便厉声驳斥,声音响彻大殿,“臣这里有北方举子的原卷,字字珠玑,论经世致用之策,论家国天下之思,皆有独到之处,哪里不如南方士子?刘大人这般说辞,莫非是觉得北方历经战乱,便再无可用之才?莫非是觉得北方数百万生民,都不配为我大明效力?” 他上前一步,将答卷重重顿在地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当年随陛下平定天下,收复燕云、横扫中原的功臣,多是北方子弟!如今北方士子寒窗苦读,盼着能为国效力,你却以‘学问不如’为由将他们拒之门外,这不是偏见是什么?这不是堵死北方士子的上升之路是什么?刘三吾,你身为士林魁首,竟说出这等偏颇之言,对得起天下士子的期盼吗?对得起陛下‘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的初衷吗?” 韩宜可的话如连珠炮般掷出,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北方官员纷纷附和,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刘三吾,而南方官员则大多低头不语,连先前想为刘三吾辩解的人,此刻也哑口无言——韩宜可的话戳中了最关键的痛处:科举不公,伤的是北方士子的心,更是动摇了大明南北一体的根基。 刘三吾被驳斥得张口结舌,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知道,“北方无才”这四个字,已经彻底将他钉在了偏袒的耻辱柱上。 随后韩宜可便从卷宗中取出几封准备好的答卷,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这些卷子早已被都察院仔细誊抄过,墨迹清晰,字迹工整——既有被主考官刻意黜落的北方举子答卷,文章立论扎实,论据翔实,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经世致用的锐气;也有被刻意选入的南方举子答卷,不仅文辞晦涩,论点牵强,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典故误用,字里行间满是酸腐之气。 两相对比,优劣立判,连外行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公。 龙椅上的朱元璋目光扫过那几封答卷,眉头微蹙,却并未像众人预想的那般勃然大怒。 他只是缓缓抬手,沉声道:“把这些卷子传下去,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大明的抡才大典,到底被他们办成了什么样子!” 太监们依令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答卷,先呈给太子朱标过目,而后按品级高低,依次传递给殿内官员。 北方出身的官员接过北方举子的答卷,越看越是愤慨——这般好文章,怎么就落榜了? 再看那南方举子的答卷,更是气得咬牙:“这等水平也能中进士?简直是辱没斯文!” 南方官员则大多面色尴尬,尤其是与刘三吾交好的几位,看着那漏洞百出的南方答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更有年轻官员拿着两份答卷反复比对,低声议论:“同样是策论‘边防要务’,北士这份直指军屯弊端,提出‘以商养军’的法子,与胖殿下先前的主张不谋而合;南士这份却空谈‘以德怀柔’,连边军粮草短缺的实情都避而不谈,这等见识,怎配为官?” 答卷在人群中传递,每过一人,殿内的议论声便高涨一分,看向刘三吾、詹徽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文臣们,此刻再无辩驳的余地——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优劣悬殊到让人无法睁眼说瞎话。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多言。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沉默比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泄愤,而是让满朝文武亲眼见证这场舞弊的荒唐,让天下人都知道,江南士绅如何借着科举之名,行垄断之实。 当答卷传回龙案前时,殿内早已鸦雀无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刘三吾、詹徽瘫在地上,汗水浸透了朝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知道,这些被传阅的答卷,就是钉死他们的最后一根钉子。 老朱最恨江南士绅垄断话语权,想到刘三吾方才的话语,怒火瞬间爆发:“好一个‘北方无才’!当年随朕打天下的功臣,多半出自北方,难道他们都是草包不成?刘三吾,你身为文臣魁首,竟如此偏私,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该当何罪!” 詹徽见势不妙,也慌忙跪倒:“陛下,臣复核名单时虽有疏漏,却绝无舞弊之举,恳请陛下明察!” “明察?”朱元璋冷笑一声,“都察院查得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詹徽,你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却纵容同乡结党,排挤北方士子,你这个吏部侍郎,是不想当了!” 殿内的文武百官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刘三吾和詹徽,再看看龙椅上怒不可遏的皇帝,终于意识到,这场看似针对朱高炽的风波,早已演变成皇帝对江南士绅集团的清算。 朱高炽站在队列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老朱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科举舞弊案一查,必然会牵扯出更多江南士绅,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将遭到重创;而藩王改封海外,则彻底瓦解了文臣借“礼制”发难的可能。 双管齐下,既能巩固皇权,又能为他扫清障碍,这步棋,老朱走得又稳又狠。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又扫过那些神色惶恐的江南官员,语气冰冷如铁:“将刘三吾、詹徽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凡牵涉其中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满朝臣服。 奉天殿内,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那股肃杀之气。 詹徽、刘三吾被锦衣卫拖下去时,脸上已满是绝望——他们终于明白,算计皇帝和他看重的皇孙,需要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而这场风波,注定要改变大明的朝堂格局,让那些潜藏的势力,在皇权的雷霆之怒下,无处遁形。 第442章 诏狱探监!俺最喜欢上嘴脸! 锦衣卫的诏狱,从来都是人间炼狱的代名词。 当詹徽、刘三吾被锦衣卫拖拽着穿过层层关卡,那股混杂着血腥、霉味与铁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里没有天日,只有永远燃着的牛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斑驳的暗红痕迹触目惊心——那是历代囚徒的血,早已浸透了砖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推开,詹徽踉跄着摔进牢房,冰冷的地面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想抬头,却被锦衣卫一脚踩在背上,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狠狠撞在潮湿的泥地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刘三吾更惨,老骨头经不住折腾,被扔进相邻牢房时,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是无休止的酷刑。 詹徽被绑在刑架上,锦衣卫用烧红的烙铁在他胸前烫下烙印,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在牢房里。 他想嘶吼,却被破布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渐渐模糊。 詹徽曾以为自己是铁骨铮铮的文臣,读的是孔孟之道,讲的是气节风骨,总觉得文人的脊梁该比金石还硬。 可在诏狱的酷刑面前,所谓的风骨不过是纸糊的幌子,经不住烙铁烫、夹棍碾,每一次鞭笞落下,皮开肉绽的痛都直钻骨髓;每一次夹棍收紧,指骨欲裂的惨叫都冲破喉咙,那些引以为傲的尊严,就在这一声声痛呼里被碾成了粉末。 他好歹也是出身官宦之家,亲爹詹同是老朱爷龙潜时就追随的开国元老,官至吏部尚书,何等风光。 他自小在府里锦衣玉食,读书有名师,出行有车马,三十岁便入了翰林,一路做到吏部侍郎,从来都是别人捧着敬着,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别说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就连寻常的呵斥都极少听闻。 如今却要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被狱卒像牲口一样对待,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昔日的体面早已被踩在脚下,连求生的力气都快被榨干了。 刘三吾则被关进了“水牢”。冰冷的污水没过他的脖颈,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水里不知名的小虫子在他皮肤上爬来爬去。 白天,狱卒会用钝刀割开他的指尖,让鲜血引来更多的虫蚁;夜晚,就把他吊在房梁上,听着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入眠。 这位已年逾七十的老儒,曾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以为半生饱读诗书,早已将生死荣辱看淡,可当诏狱的酷刑日复一日叠加,精神上的屈辱与肉体上的剧痛交织碾压,那些引以为傲的定力终究土崩瓦解。 他的眼神渐渐空洞,昔日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眸子,如今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连夜里做梦都是冰冷的铁链和狱卒的狞笑。 他此刻就是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当年不该应那“以文学应聘”的征召入朝为官。 想当年在乡野之间,教书育人,潜心著述,虽无官身,却也落得个自在清净,何等逍遥? 非要贪那朝堂上的虚名,非要应陛下的召见,非要掺和进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争斗里来。 如今想来,那些所谓的“文臣魁首”、“士林领袖”,不过是皇帝手中的棋子,是江南士绅推到前台的幌子。 自己费尽心机维护的“宗法礼制”,到头来竟成了送自己进诏狱的枷锁。 若是当初守着乡野书院,哪怕清贫一生,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可这世上哪有回头路?悔恨如毒蛇,日夜啃噬着他早已残破不堪的心神,却连一句完整的“悔”字都喊不出来。 他们试过辩解,试过求饶,可锦衣卫只懂用刑。 这里没有道理可讲,只有陛下的旨意——“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于是,詹徽招认了与江南士绅勾结、暗箱操作科举名额的细节;刘三吾则在酷刑下画了押,承认自己“偏袒南方士子,打压北方举子”。 可即便是招供,酷刑也没有停止,因为诏狱的恐怖之处,从来不止于逼供,更在于摧毁一个人所有的意志。 就在两人濒临崩溃,甚至盼着一死了之的时候,牢房外传来了脚步声。不同于锦衣卫的沉重,这脚步声带着几分从容,还夹杂着锁链拖地的轻响。 牢门被打开,一道肥胖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正是朱高炽。 他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把玩着诏书,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仿佛不是来诏狱,而是来赴一场宴席。 “哟,詹大人,刘大人,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朱高炽的声音带着笑意,可听在詹、刘二人耳中,却比狱卒的鞭子更让人胆寒。 詹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狰狞的恨意:“朱高炽!是你!是你算计我们!”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镣铐死死拽住,只能徒劳地嘶吼,“你这个奸佞小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构陷忠良,他日必遭天谴!” 刘三吾也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殿下……老臣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这辈子最重名声,如今却落得个“科场舞弊”的罪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殿下! 朱高炽似乎毫不在意他们的咒骂,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牢房门口,笑容更深了:“忠良?你这老东西怕是忘了,是谁借着科举之名,把北方举子的名额拱手让给同乡?还有你这厮也忘了,是谁在朝堂上串联党羽,想把我发配去倭国?” 怎么?就允许你们处心积虑算计老子,借着宗法礼制的由头逼我离京,想断了我的路? 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不允许老子反手给你们来一记狠的? 用你们抛出的由头堵死你们的嘴,借着科举的由头掀了你们的老底,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们能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结党营私,就容不得别人还手反击?真以为自己占着几分理,就能无法无天了? 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好好想想,当初算计别人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日的反噬! 朱高炽轻轻敲了敲牢门的铁栏杆,发出“当当”的轻响:“这诏狱的滋味,不好受吧?烙铁烫在身上,是不是比写文章疼多了?水牢里的虫子,可比你们江南的锦缎舒服多了?” 詹徽被戳到痛处,那张布满血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朱高炽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露出底下藏着的私心与算计,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刘三吾则猛地低下头,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浑浊的老泪再次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是真的后悔了,悔得五脏俱焚——当初就该安安分分做个阅卷官,不该被江南士绅说动,更不该跟着詹徽等人掺和对付朱高炽的事。 这位胖殿下看似温和,手段却这般狠辣,如今落入他的圈套,说什么都晚了,再深的悔意,也换不回从前的安稳了。 第443章 一线生机!那就去岭北吧! 悔恨,充斥心田。 朱高炽看着他们的模样,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诱惑:“不过嘛,你们也别太绝望。” “这诏狱虽说是龙潭虎穴,可只要有人肯拉一把,也不是不能出去。” 詹徽和刘三吾同时一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朱高炽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实不相瞒,皇爷爷虽然震怒,可念在你们是老臣,心里多少还有些不忍。只是这科场舞弊案牵连太广,他老人家也不好直接放人……”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两人眼中燃起的求生欲,才慢悠悠地说:“我倒是可以在皇爷爷面前替你们说几句好话。比如,就说你们是一时糊涂,被底下人蒙蔽了;再比如,你们愿意戴罪立功,去岭北那种地方效力……” “戴罪立功!我们愿意!”詹徽几乎是脱口而出,先前的恨意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取代,“殿下,只要能出去,莫说去岭北,就算是去天涯海角,下官也愿意!下官愿意揭发所有参与舞弊的同党,愿意把江南士绅的把柄全都献给殿下!” 他甚至想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隔着牢门抱住朱高炽的腿,把所有的尊严都抛在脑后,只求对方能松口救命。 可冰冷的铁栏杆死死挡住了去路,他只能趴在地上,对着朱高炽的方向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碎他最后一点体面。 昔日在吏部堂上发号施令、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侍郎大人,此刻哪还有半分官威,活脱脱像个走投无路的囚徒。 詹徽是真的怕了,彻骨的恐惧攥着他的心脏。 诏狱的酷刑他已经尝够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再拖下去,别说恢复官职,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最后只会像那些无名囚徒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尸骨无存! 他必须抓住朱高炽递来的这根救命稻草,哪怕要付出天大的代价,也绝不能放手。 刘三吾也反应过来,老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声音嘶哑地说:“殿下……老臣……老臣也愿意去岭北教化蛮夷……老臣知道很多江南士绅的秘密,知道他们如何隐瞒田产、偷税漏税……只要殿下能救老臣出去,老臣全都告诉您!” 这位曾经的文坛领袖,执掌过翰林院,主持过科举大典,天下士子谁不尊称一声“刘公”,此刻却像个最卑微的奴才,佝偻着身子趴在地上,对着比自己孙辈还小的朱高炽连连磕头,那一声声“殿下救命”里,满是摇尾乞怜的谄媚。 什么风骨,什么气节,那些他曾在文章里反复称颂、在讲学中再三标榜的东西,在诏狱日复一日的酷刑折磨下,在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生的强烈欲望面前,早已被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他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能活着走出这暗无天日的诏狱,哪怕是去岭北喝风吃沙,哪怕是做牛做马,哪怕是被天下人耻笑,那就足够了!什么文名,什么清誉,在活下去面前,都轻如鸿毛。 朱高炽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却没表露出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很好,既然二位有这份觉悟,那我就试试。不过嘛……” 他话锋又转,语气变得冷淡:“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算计我。先前你们在朝堂上那般针对我,这笔账,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詹徽连忙道:“殿下放心!下官出去后,定然在皇上面前力证殿下清白,说您是如何忧国忧民,如何被我们这些小人构陷!” 刘三吾也跟着附和:“老臣……老臣愿意写文章,称颂殿下的功绩,让天下人都知道殿下是大明的栋梁!” 文臣儒生嘛,手中的笔就是他们的利器,锋锐处不输刀枪。 一篇策论可定国策,一首诗文能撼人心,连史册上的笔墨都能被他们轻轻涂改,让忠奸善恶在字里行间换了容颜。 操控舆论更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朝堂之上,他们引经据典,能把私党之争说成“维护礼制”;乡野之间,他们借门生故吏之口,能将异己者抹黑成“奸佞小人”。 江南的士林望族互为声援,一篇檄文传抄天下,便能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几句“清流”“正人”的标榜,便能笼络民心,让自己的主张披上“天下公论”的外衣。 他们深谙“三人成虎”的道理,看似温文尔雅地吟诗作对,实则在字里行间编织罗网,让不明就里的百姓跟着摇旗呐喊,连帝王都得忌惮三分。 毕竟笔杆子握在手里,便能塑造“民心所向”,便能定义“是非曲直”,这无形的力量,有时比千军万马更能左右朝局。 “这还差不多。”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牢里两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到时候把你们的亲眷族人,还有那些平日里往来密切的党羽,也全都带上,一家子整整齐齐的,一起去岭北扎根吧。” “其实岭北也没那么差,虽说是苦寒了些,可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们这些士绅去了,可以发挥专长教化那些草原蛮夷,让他们知礼仪、明法度;家里要是有经商的,去了正好能借着发展的势头做些贸易,打通朝廷规划的草原商路,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天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期许:“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只需要在岭北踏踏实实干个三五年,好好配合徐允恭把当地的屯垦、政务打理好,帮着把岭北建设起来。等到那边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不绝了,咱再跟皇爷爷求个恩旨,说你们戴罪立功有功,特赦你们回京师,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这番话听在詹徽、刘三吾耳中,却比酷刑更让人心里发寒——带着亲眷党羽一起去岭北,这哪里是流放,分明是把他们的根基连根拔起,彻底断绝后路! 可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敢反驳,只能连连应承,心里却清楚,这一去岭北,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所谓的“特赦”,不过是这胖殿下安抚他们的幌子罢了。 说完,朱高炽不再看两人煞白的脸色,大笑着离开了诏狱。 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詹徽和刘三吾粗重的喘息声。 牛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半是获救的狂喜,一半是被拿捏的屈辱。 他们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了这个胖世子手里,从今往后,只能率领亲眷族人离开故土,前去岭北那苦寒之地了。 而诏狱外的朱高炽,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对付这些文臣,光靠老朱的雷霆手段还不够,还得让他们从骨头里认怂,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詹徽、刘三吾只是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江南士绅,迟早也会尝到诏狱的滋味——这,才是他真正的反击。 第444章 惶恐不安!徐允恭回京! 这日清晨,朱高炽刚在东宫处理完几份关于军校的文书,就见内侍来报,说是魏国公府的大公子徐允恭求见。 “徐允恭?”朱高炽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大舅父的本名。 历史上朱允炆即位称帝后,徐允恭为了避讳,所以才改名“徐辉祖”。 他怎么会突然回京? 来不及细想,朱高炽忙起身迎到东宫门口,远远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廊下。 来人穿着一身素色锦袍,未戴帽盔,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肩宽背厚,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刚毅,眉眼间竟与外祖父徐达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如渊,看人时不怒自威。 “果然是‘小徐达’的模样。”朱高炽心里暗赞。 早听说徐允恭少年时便随徐达征战,常年随徐达镇守北平,一手枪法出神入化,治军极严,深得徐达真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外甥朱高炽,见过大舅父。”朱高炽拱手行礼,脸上堆起真诚的笑意。 这是他头一回与这位大舅父正经见面——先前要么是各自忙碌,要么是徐允恭镇守外地,压根没机会深谈。 徐允恭连忙还礼,声音洪亮如钟:“殿下不必多礼,我此番回京仓促,未及通报便上门叨扰,还望殿下莫怪。” 他虽是舅父,却深知君臣之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两人进了书房分宾主坐下,内侍奉上茶水,徐允恭捧着茶盏,指尖却微微收紧,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朱高炽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大舅父不是在北平镇守吗?怎么突然回金陵了?莫非有什么要事?” 提到正事,徐允恭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神色:“不瞒殿下,前日我接到了陛下的圣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却又掺杂着一丝惶恐,“陛下……陛下命我即刻出任岭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兼领岭北都护府军务,主持岭北一省军政要务。” 朱高炽故作惊讶:“哦?陛下竟有如此安排?那可真是天大的信任!” “正是因此,我才心绪难平啊。”徐允恭苦笑一声,挺直的腰杆竟微微佝偻了些,“岭北刚经战乱,百废待兴,又是草原与中原的交界之地,民风彪悍,事务繁杂。” “我虽在北平带过兵,可治理地方、安抚百姓这些事,实在没什么经验。陛下将如此重任交托于我,我……我心里实在没底。” 这个的徐允恭,不过才二十八岁! 尚未到而立之年,正是旁人还在官场摸爬滚打、仰望高位的年纪,他却已被委以主掌一省军政大权的重任,这等恩宠与信任,放眼整个洪武朝,也是屈指可数的殊荣。 哪怕是素来老成持重、在北平镇守时便以沉稳闻名的徐允恭,此刻心里面也有些发慌。 岭北不比内地,刚从战乱中收复,民心未附,部族杂居,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动荡;更何况军政一把抓,既要管军屯粮草,又要理民政教化,桩桩件件都是硬骨头,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 他虽随父亲徐达学过用兵,也处理过北平的军务,可这般独当一面、肩扛一省兴衰的担子,终究是头一回挑,说心里不打鼓,那是假的。 徐允恭深吸一口气,坦言道:“接到圣旨当晚,我便向父亲请教。父亲听后,只说‘此乃陛下与东宫的深意’,让我星夜赶回金陵,务必见见陛下,还有……还有殿下您。” 说到这里,徐允恭的目光落在朱高炽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父亲徐达戎马一生,极少推崇谁,可提起这位胖外甥,却总说“此子深谋远虑,胜过后辈诸人”,今日一见,他倒要看看,这位年仅十五六的皇孙,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朱高炽见状,知道不必再兜圈子,索性直言不讳:“大舅父,实不相瞒,举荐您去岭北的人,正是外甥我啊。” 徐允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竟是殿下……” “不错。”朱高炽点头,语气沉稳下来,“皇爷爷早有经营岭北之意,那里不仅是抵御北元的屏障,更是打通西域商路的关键。可岭北苦寒,又需军政一把抓,寻常文臣镇不住场面,寻常武将又不懂治理,遍观朝野,只有大舅父您——既得皇爷爷信任,又能统兵,还出身将门,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与草原部族。” 他起身走到墙边,展开一幅早已备好的岭北舆图,指着上面的山川河流道:“皇爷爷的意思,是在岭北推行‘军屯与商屯并行’:让边军就地垦荒,自给自足;同时开放互市,允许大明商贾与草原部族交易,用丝绸、茶叶换他们的马匹、皮毛;再有就是组建草原铁骑,震慑草原的同时,也可为商路保驾护航……” 朱高炽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除了和林之外,这里,克鲁伦河流域,水土肥沃,适合种麦;这里,金山脚下,有铜矿铁矿,可设工坊;这里,居延泽附近,可建驿站,连接河西走廊……只要能把这几处盘活,不出五年,岭北就能从耗费军饷的包袱,变成给朝廷输血的粮仓与钱库。” 徐允恭站在舆图前,越听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经营岭北不过是屯垦戍边,没想到朱高炽竟有如此详尽的规划,连商路、矿产、流民安置都考虑到了。 这些想法看似大胆,细想却处处透着稳妥,尤其是“用互市利益牵制草原部族”的法子,比单纯的军事打压要高明得多。 “殿下……”徐允恭转过身,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里已满是敬佩,“这些谋划,竟是殿下亲想的?” “也不全是。”朱高炽笑了笑,“有些是跟皇爷爷请教时想到的,有些是曹国公他们的边策后琢磨出来的。大舅父您久在北平,对草原事务熟稔,这些规划还需您因地制宜去调整。” 徐允恭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腾的惶恐散去大半。 朱高炽勾勒的蓝图如此清晰,从屯垦到商路,从筑城到教化,环环相扣,连可能遇到的阻碍都提前想到了应对之法。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有朝廷的全力支持,有皇帝的亲口允诺,绝非空中楼阁。 这样一来,这事倒不是不能成。 他徐允恭自少年时便跟着父亲在军中耳濡目染,骨子里哪没有建功立业的念头? 镇守北平虽也算尽责,却终究少了些开疆拓土的气魄。 如今岭北这摊子事,看似艰难,实则正是天赐的大好机会——若能让那片蛮荒之地变成稳固的疆土,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足以对得起父亲的教诲,更足以证明自己并非只靠父辈荫庇的纨绔子弟。 先前的慌乱渐渐被一股豪情取代,他甚至开始琢磨起抵达岭北后该先从何处着手,是先整肃军纪,还是先勘察屯田之地。 原来,所谓的惶恐,不过是源于对未知的胆怯,一旦看清了前路,那股埋藏心底的壮志,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第445章 欣喜!舅父回来得正好! 徐允恭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朱高炽话锋一转:“对了,大舅父,您也不用愁没人手。外甥已经给您备好了一批‘得力干将’。” “这也是赶巧了,舅父回来得正好,可以把人一起带去岭北。” “哦?是哪些人?”徐允恭好奇道。 “詹徽、刘三吾,还有这次科场舞弊案牵连的几十位文臣。”朱高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些寻常物件,“皇爷爷打算把他们全都发配去岭北,戴罪立功。” “除了他们本人外,还有他们的亲眷家族,还有卷入科举舞弊案的士子书生……杂七杂八地算下来,差不多一百多号儒生吧!” 徐允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詹徽?他可是吏部老手,最懂钱粮户籍;刘三吾?虽偏私,可经史子集烂熟于心,教化部族正用得上!还有这些江南士绅,多是精通算学、商法之人……” 他越想越激动,先前还担心自己不懂民政,怕镇不住那些文吏,没想到朱高炽竟直接送来了这么一批“现成的人才”。 这些人虽犯了罪,却个个是精明强干之辈,在岭北那种地方,有他盯着,必然不敢再耍奸猾,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殿下这是……”徐允恭看向朱高炽,眼中满是感激,“连这层都替我想到了?” “大舅父安心去便是。”朱高炽笑道,“这些人都是江南士绅的骨干,把他们调去岭北,一来能帮您办事,二来也能让江南那些不安分的人看看,皇爷爷整顿吏治的决心。等他们在岭北做出成绩,大舅父您再替他们求个情,既能显得您宽宏大量,又能让他们对您死心塌地。” 徐允恭彻底放下心来,先前那些悬在嗓子眼的忧虑,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心里踏实得很。 有皇帝亲自撑腰,这是最硬的靠山,哪怕在岭北遇到天大的难处,只要亮出圣意,便没有摆不平的阻碍;有朱高炽拿出的详细规划,从屯垦的地块到商路的走向,从流民的安置到部族的安抚,连细微处都考虑到了,等于给他铺好了路,只需要照着走就行;更有詹徽、刘三吾这些“被迫效力”的精英儒生,这些人虽说是戴罪之身,却个个是久经官场的老手,钱粮、户籍、教化、商事样样精通,有他们在前头理事,他便能省下许多力气。 手里握着这些筹码,足够了。 别说只是经营一个岭北,就算是再难上十倍的差事,他也有底气接下,有信心做好。 人家连路都给你铺到了脚边,连该用什么人、做什么事都规划得明明白白,这要是还做不出点名堂,还对得起这份信任吗?那干脆别干了,找根绳子自杀算了,省得辱没了徐家的名声,辜负了陛下和高炽的期许。 “殿下放心!”徐允恭抱拳行礼,语气斩钉截铁,“末将定不辱使命,定要让岭北在我手中换个模样,不辜负陛下与殿下的信任!” 朱高炽看着大舅父眼中重燃的斗志,知道自己这步棋又走对了。 徐允恭是能臣干将,却缺个施展的舞台;詹徽、刘三吾是能吏,却需要有人敲打约束。 把他们凑到岭北,再加上皇爷爷的支持,这块被视作“蛮荒之地”的疆土,迟早会变成大明最坚实的北大门。 舅甥二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徐允恭便主动告辞,准备入宫面圣。 而詹徽、刘三吾等人也被放出了诏狱。 走出那道阴森的大门时,几人皆是形容枯槁,步履蹒跚,往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恍如隔世——诏狱里的日夜折磨,早已磨去了他们最后的棱角,只剩下对生的卑微渴求。 刚回府中喘了口气,锦衣卫便接踵而至,冰冷的旨意掷在桌上:三日内,携家眷族人启程前往岭北,不得延误。 詹徽看着满堂惊惧的妻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是朱高炽的安排,名为“戴罪立功”,实则是将他们连根拔起,彻底断绝在江南的根基。 刘三吾则对着满堂儿孙老泪纵横,那些曾被他引以为傲的门生故吏,此刻避之唯恐不及,谁也不敢伸手相助。 不止他们,先前与他们勾连的党羽,以及涉案的江南士绅,也都在同一日接到了朝廷的诏书。 见到诏书时他们不禁泪流满面,岭北苦寒,哪里有江南的商机? 可诏书上明晃晃写着“抗旨者抄家灭门”,那朱红的御印像一道催命符,由不得他们犹豫。 一时间,江南各州府乱成了一锅粥。有士绅哭天抢地,咒骂着命运不公,将积攒半生的古玩字画砸得粉碎;有商贾连夜清点金银,想偷偷藏匿些家产,却被早有准备的衙役堵在门口,连一片金叶子都带不走;也有家眷在庭院里焚烧书信,那些曾与朝中官员往来的密函,此刻都成了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罪证。 自然也有“欢喜”的人。那些平日里被这些士绅欺压的小户,见他们落得这般下场,暗地里拍手称快;还有些被牵连的边缘人物,想着去岭北或许能换条活路,反倒收拾得干脆利落。 可这零星的“欢喜”,在铺天盖地的哀嚎中,不过是杯水车薪。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刘家港的码头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迁徙队伍,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差役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詹徽穿着粗布衣衫,佝偻着背,被儿子搀扶着登上漕船;刘三吾则由孙辈推着轮椅,望着江南的方向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故土难离”。 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江南士绅,此刻都成了待发的囚徒,脸上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徐辉祖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在亲兵的簇拥下疾驰而来。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人群,虽面带肃容,眼底却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 几日来,他已将朱高炽的规划烂熟于心,又点验了随行的文臣与工匠,心中早已勾勒出岭北的未来。 “启程!”徐辉祖一声令下,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码头上的嘈杂。 漕船缓缓离岸,载着数千人的命运,顺着大运河一路向北,抵达辽东后再前往岭北。 船尾的詹徽望着越来越远的江南岸,终究是闭上了眼——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只能盼着在岭北能有条活路。 而船头的徐辉祖,正迎着猎猎北风,望向北方的天际,眼神坚定。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可他知道,只要踏过去,便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功业。 岭北的风雪再烈,也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更挡不住一个王朝拓土开疆的雄心。 第446章 突发!也速迭儿称汗! 徐允恭带着詹徽、刘三吾等人北赴岭北不过半月,一封来自北疆的加急军报便如惊雷般砸进了应天府。 驿卒浑身是汗地跪在奉天殿外,捧着军报嘶吼:“陛下!北疆急报!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称汗!” 朱元璋正翻阅着水师都督府的奏报,听闻此言猛地将朱笔拍在龙案上,青瓷笔洗被震得哐当作响。 “你说什么?”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暴戾,“这也速迭儿好大的胆子!” 军报被内侍呈上,墨迹淋漓间,徐达的字迹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与急切:也速迭儿见脱古思帖木儿被大明生擒活捉,立刻在草原广发文告,称“忽必烈后裔懦弱怯战,丧权辱国,不配为草原之主”,更以“阿里不哥汗正统后裔”自居,在西蒙古地区立为大汗,号召各部共奉其为“草原共主”。 “阿里不哥的后裔?”朱元璋捏着军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他对黄金家族的派系纠葛了如指掌——当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忽必烈虽胜,阿里不哥一系却始终在西蒙古盘桓,瓦剌地区正是其嫡系后裔的势力范围。 如今脱古思帖木儿刚被俘虏,还没等朝廷细细谋划如何利用这枚棋子,也速迭儿便迫不及待跳出来抢汗位,又是发文斥责,又是自立为汗,闹得草原上沸沸扬扬。 这哪里是单纯的蒙古内部争权,分明是没把大明放在眼里,是赤裸裸地挑衅大明的威严! 真当捕鱼儿海的大捷是摆设,真当大明的铁骑踏不到西蒙古去? 而且更关键的是,也速迭儿这么一搞,脱古思帖木儿算是彻底成了废物。 原本他身上还挂着“忽必烈系大汗”的名头,多少能让草原上那些念旧的部落顾忌几分,可如今被也速迭儿扣上“怯懦无能”的帽子,连性命都保不住,这名号自然也就失去了威慑力,成了个没人认的空壳子。 老朱原本打得好算盘,打算先把脱古思帖木儿圈养起来,时不时让他露个面,发几道“敕令”,借着他蒙古大汗的名号,招降那些摇摆不定的草原部落,让他们乖乖归顺大明,少在岭北建设时添乱。 毕竟有个“正统大汗”背书,那些部落就算不情愿,也得掂量掂量违抗“汗命”的后果,正好配合朝廷在岭北推军屯、设驿站、开互市,一步步把那片土地真正纳入掌控。 结果现在倒好,也速迭儿这一闹,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脱古思帖木儿成了废棋,草原部落的注意力全被新冒出来的“阿里不哥后裔大汗”吸引过去,原本可能归顺的部落说不定还会被也速迭儿蛊惑,反过来跟大明作对。 岭北刚要起步的建设,瞬间就多了层变数,这口气,老朱如何咽得下? 这也速迭儿,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混账!”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奏折散落一地。 殿内侍立的太监们吓得齐刷刷跪倒,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自捕鱼儿海大捷后,北元主力尽丧,他本以为草原已不足为惧,没想到这也速迭儿竟如此不知死活,敢在大明的眼皮底下自立为汗,这是嫌北元亡得不够快! “传朕旨意!”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召冯胜、李文忠、唐胜宗、朱高炽……所有在京的公侯将领,即刻到御武楼议事!” 半个时辰后,御武楼内已是将星云集。 开国老将冯胜虽已鬓发斑白,却依旧腰杆笔挺;李文忠一身白袍神情淡然;朱高炽脸上略显惊愕,不过眼神里带着惯有的锐利。 众将见朱元璋面色铁青,皆知事关重大,谁也不敢先开口。 “都看看吧!”朱元璋将徐达的军报掷在案上,“也速迭儿,一个阿里不哥的余孽,也敢称汗?” 军报在众将手中传阅,御武楼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冯胜率先出列,抱拳朗声道:“陛下!也速迭儿这是找死!末将愿率三万铁骑,直捣哈拉和林,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擒来献于陛下!” 这位名将眼中满是不屑——在他看来,西蒙古瓦剌不过是跳梁小丑,一群蜷缩在漠西草原的残部,既无忽必烈系的正统名分,又无横扫欧亚的铁骑雄师,根本经不起明军一击。 连忽必烈的正统大汗脱古思帖木儿都被大明铁骑追得丢盔弃甲,最终沦为阶下囚,整个漠北草原都在大明的兵锋下瑟瑟发抖,你一个偏居一隅的西蒙古瓦剌,凭什么跳出来叫嚣? 不过是借着阿里不哥的虚名,捡了个脱古思帖木儿被杀的空子,也敢妄称“草原共主”? 真以为大明刚打完捕鱼儿海就师老兵疲?真以为朝廷会容忍这等跳梁行径?真以为凭着那点部落联军,就能挡住大明的雷霆之怒? 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自立为汗,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真当大明的刀枪是摆设,不敢对你瓦剌动兵不成?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不出三月,定叫这哈拉和林的伪汗旗倒人亡,让瓦剌部落在史书里只配留下“自取灭亡”四个字! “冯将军稍安勿躁。”李文忠捋着胡须,沉声道,“瓦剌地处西蒙古,与我大明北疆隔着斡难河、克鲁伦河,路途遥远,且冬季将至,草原大雪封路,此时出兵恐非上策。” 唐胜宗也点头附和:“大都督所言极是。脱古思帖木儿虽死,但其部众尚有残余,若我军贸然西进,万一与瓦剌、北元残部两面夹击,恐生变数。” 朱高炽一直沉默着,他觉得有些魔幻。 历史上也速迭儿可是“弑君者”,蓝玉没能在捕鱼儿海之战中生擒脱古思帖木儿,结果被这家伙给捡了漏,也速迭儿趁大雪封路之机,派遣火儿忽答等率兵第二次突袭脱古思帖木儿的营地,脱古思帖木儿及属下仓促迎战,脱古思帖木儿不幸被俘,也速迭儿下令将脱古思帖木儿以弓弦缢死,同时被杀害的还有太子天保奴。 也速迭儿弑杀脱古思帖木儿,报了一百多年前祖上阿里不哥汗位被夺之仇。也速迭儿夺走“大印”,登上北元大汗之位,他即位后,势力曾一度大增,雄踞漠北。 只是在这个时空,因为朱高炽的提前布局与筹谋,李文忠得以在捕鱼儿海之战中创下远超原本历史的功绩——不仅大破北元主力,更成功生擒脱古思帖木儿,连带着太子天保奴在内的皇室核心成员,几乎将忽必烈一系传承数代的正统血脉抓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手釜底抽薪,本已让草原上的忽必烈后裔势力群龙无首,再难形成气候,为大明经营岭北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倒是没有想到,在忽必烈系血脉几乎被连根拔起的情况下,这也速迭儿还敢冒出头来。 要知道,蒙古大汗传承历来讲究正统名分,连象征权力的大汗金印都不在他手中,他仅凭一个“阿里不哥后裔”的名头,就敢悍然自立为汗,号召草原各部归附。 这举动看似狂妄无谋,却也恰恰戳中了当下草原权力真空的缝隙——那些不愿臣服大明的部落,急需一个新的旗号凝聚力量,而也速迭儿正是瞅准了这个时机,才敢做出这等挑战大明权威的行径。 第447章 必须打!什么跳梁小丑? 也速迭儿自立为汗! 这消息对大明而言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可以说是给刚平定的北疆添了一把乱。 其一就是脱古思帖木儿彻底成了废棋。 原本朝廷还盘算着利用他忽必烈嫡系、正统大汗的名分,对草原部落进行招降安抚,让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看在“故主”的面子上归顺大明,为岭北的建设减少阻力。 可如今也速迭儿一闹,脱古思帖木儿成了被草原各部耻笑的“阶下囚”,连自身都难保,他的正统地位自然也就一文不值,再想借他的名号做文章,已是痴心妄想。 其二则是原本草原上因脱古思帖木儿被俘而出现的权力真空,眼看就要因为也速迭儿的出现重新凝聚起来,极有可能再次形成一个与大明对峙的北元政权。 毕竟,也速迭儿再怎么说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阿里不哥一系虽当年输给了忽必烈,却始终是草原上公认的皇族支脉。 如今忽必烈一系的子孙如此不争气,连大汗都成了明军的俘虏,那么蒙古部落转头支持阿里不哥一系的也速迭儿,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恰巧就是在这个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也速迭儿适时冒出头来,打着“恢复大元荣光”的旗号,草原共主的位置,似乎舍他其谁? 这也速迭儿相当精明,深知“名分”二字的重要性,自立为汗后依旧沿用“大元”的名号,半点不敢僭越。 他心里清楚,只有扛着这面大旗,才能最大限度地唤起蒙古各部对“大元”的归属感,才能名正言顺地招降那些散落的北元旧部,拉拢那些对忽必烈后裔失望的部族。 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那些原本一盘散沙的草原势力,很可能就会在他的旗帜下重新集结,再次对大明的北疆构成威胁——这正是朱元璋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其三,朝廷正卯足了劲准备建设岭北行省,从屯垦的田亩规划到流民的迁徙安置,从驿站的选址到互市的章程,桩桩件件都已筹划妥当,万事俱备只等徐允恭一行人到任后开工。 结果现在漠北西蒙古突然冒出来一个也速迭儿自立为北元大汗,这岭北行省的处境可就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别说安心发展建设,接下来怕是要陷入没完没了的战争之中。 要知道岭北那片土地,本就是蒙古人的龙兴之地,哈拉和林更是当年大蒙古帝国的帝都,是草原部族心中的圣地。 但凡也速迭儿有几分雄心壮志,想坐稳这个大汗之位,就绝不会容忍大明在岭北扎下根来,势必会对驻守岭北的明军动兵,处心积虑要把和林从明人手中夺回去。 毕竟,连祖宗的龙兴之地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恢复大元荣光”,又凭什么让草原各部信服? 如此一来,岭北必然会沦为战场,明军要分兵抵御瓦剌的进攻,迁徙来的流民惶惶不安,商队不敢涉足,屯垦的士兵要拿起刀枪,先前所有关于建设的规划都得搁置。 天天打仗,土地抛荒,人心离散,这岭北行省别说发展,能不能守住现有的地盘都成了问题,朝廷投入的人力物力,很可能全要打水漂。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也有些恼怒,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该死的混账东西,也速迭儿你算个什么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跳出来称汗?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你? 老子前前后后谋划了多少时日,从举荐徐允恭主政岭北,到把詹徽、刘三吾这些人发配过去充作助力,再到与皇爷爷敲定军屯、商屯的细则,哪一步不是为了让岭北能安稳扎根、逐步壮大? 这全盘的谋划,耗费了多少心思,眼见着就要铺开局面,却因为你这个该死的蠢货横插一脚,眼看着就要付诸东流! 你自立为汗,脱古思帖木儿成了废棋,草原部落重新抱团,岭北的建设必然受阻,先前所有的布局都可能被打乱。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若不把你这跳梁小丑摁下去,老子这番心血岂不是全白费了? 朱高炽猛地一拍桌案,瓷杯里的茶水溅出半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恼怒开口道:“打!必须打!这种时候退让一步,就是给草原各部递刀子,后患无穷!” 他目光扫过御武楼内的将领们,沉声道:“诸位将军顾虑天时地利,所言有理,却也不必过于谨慎。也速迭儿敢在脱古思帖木儿刚被俘时自立为汗,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借着‘阿里不哥正统’的名头,趁着草原权力真空收拢人心。这时候若不及时敲打,等他把汗位坐热了,把那些散沙般的部落拧成一股绳,日后再想动他,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必成大明北疆的心腹大患!” “别忘了,瓦剌本就与蒙古本部(忽必烈系)素有嫌隙,当年阿里不哥与忽必烈争位的旧怨,草原上的老人谁不清楚?也速迭儿骤然称汗,那些世代追随忽必烈后裔的部落,心里未必真能服气,不过是暂时没更好的选择罢了。” 朱高炽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西蒙古与岭北的交界地带:“我军若能抓住这个时机,速战速决,一战打垮也速迭儿的气焰,既能让瓦剌知道大明的厉害,更能让草原各部看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让他们明白,投靠一个连明军一击都承受不住的伪汗,不如安安分分臣服大明,这才是眼下最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岭北刚要起步,绝不能被这跳梁小丑搅黄了。此战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让草原十年内不敢再妄动,如此才能给岭北的建设留出安稳日子!” 历史上也速迭儿称汗之后,凭借阿里不哥后裔的身份与手腕,很快便让那些在捕鱼儿海之战后惶惶不安的蒙古各部看到了新的依托,纷纷放下对忽必烈系的执念前来归顺。 他的势力因此一度大增,不仅整合了瓦剌各部,更将触角伸向漠北腹地,渐渐雄踞一方,硬生生让大明在捕鱼儿海之战中取得的压倒性优势被稀释,那场大捷的战略意义也被削弱到了极致——北元虽遭重创,却并未因此彻底覆灭,反倒在新汗的统领下重新凝聚起对抗大明的力量。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必须打得干脆利落,绝不能给也速迭儿任何崛起的机会! 若是让他重蹈历史覆辙,趁着大明经营岭北的间隙站稳脚跟,收拢草原各部,那捕鱼儿海之战的心血便成了白费,皇爷爷与自己苦心擘画的岭北蓝图也会沦为泡影。 唯有趁他根基未稳、各部归附之心未坚时出兵,一战打掉他的气焰,打散他刚刚聚拢的势力,才能彻底断绝草原再成气候的可能,为岭北的建设扫清最后的障碍。 第448章 随军出征?此事没得商量! 朱元璋坐在上首,听到朱高炽这话,脸色稍缓。 “炽儿说得对。”朱元璋敲了敲案几,打断了争论,“也速迭儿敢挑衅,就是算准了我大明不愿冬季用兵。朕偏要逆其道而行——趁他根基未稳,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西蒙古瓦剌的位置:“唐胜宗!” “末将在!” “你率五万骑兵,出大同,沿阴山北麓西进,前往和林与徐允恭会师,务必在腊月前抵达城下,以防也速迭儿进攻!” “末将领命!”唐胜宗虽对分兵仍有不满,却不敢违逆皇命,大声应道。 “文忠!” “臣在!” “你率北平、辽东骑军三万,从开平出发,直奔西蒙古瓦剌所在地,待蓝玉吸引其注意力后,即刻切断也速迭儿与西域的联系,断其粮草,捣其巢穴,擒其宗王!” “臣遵旨!”李文忠躬身领命,眼神锐利如鹰。 朱元璋又看向冯胜、傅友德:“冯胜留守陕西,督运粮草;傅友德坐镇山西,策应两路兵马。朕要你们记住,此战不仅是要打垮也速迭儿,更要让草原各部知道——敢在大明面前称汗者,死!” “遵旨!”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震御武楼。 正当老朱拍板定下调子,将各路兵马的作战策略安排得明明白白,众将都起身领命准备退下时,朱高炽却忽然笑呵呵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皇爷爷,您是不是忘了,没有咱这个活地图在,大军茫茫草原上,怎么精准找到也速迭儿的老巢?” 听到这话,老朱正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御武楼内的众将也都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西蒙古瓦剌的地盘本就远在千里之外,与大明北疆隔着数不清的山川河流。 他们的先祖斡亦剌惕最早在色楞河支流木伦河以北、锡什锡德河与叶尼塞河上游一带活动,后来慢慢扩散到额尔齐斯河、伊犁河流域,还有些部众迁到南部草原、坤桂河、札布汗河流域,甚至哈喇额尔齐斯河沿岸都有他们的踪迹。 这地域辽阔不说,还多是草原戈壁,寻常舆图只能标出大致方位,根本没法精准定位。 也速迭儿刚自立为汗,行踪不定,说不定正藏在哪个河谷或绿洲里积蓄力量。 大军若是冒然深入,找不到目标不说,还可能被瓦剌的游骑牵着鼻子走,白白耗费粮草。 可朱高炽不一样。这胖小子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套“经纬度”的算法,能凭着太阳方位、星辰轨迹算出具体坐标,再对应到舆图上,误差小得惊人。 先前捕鱼儿海之战,李文忠能精准找到脱古思帖木儿的营地,靠的就是他标注的坐标。 如今要打瓦剌,想确定也速迭儿汗廷的具体位置,还真少不了朱高炽这个“活地图”! 老朱看着朱高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刚才的怒气消了大半:“你这小子,倒还记得这茬。说吧,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随军出征啊!”朱高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皇爷爷您想,也速迭儿跟先前的北元汗廷可不一样。脱古思帖木儿那帮人,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们的营地在哪、习惯走哪条迁徙路线,心里多少有数。可这西蒙古瓦剌,常年缩在漠西,咱们对他们的部落分布、牧场位置、甚至汗廷的运作方式,了解都太少了,就像摸着黑打拳,力道再大也可能打空。” 他顿了顿,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西蒙古的疆域上画了个圈:“所以咱得随军走一趟,到了前线才能根据战局变化随时调整。比如打了胜仗,抓了瓦剌的俘虏,就能从他们嘴里套出部落的动向、也速迭儿常去的几个绿洲;要是遇上他们的游骑,还能顺着踪迹摸出他们的补给线。这些零碎信息凑到一起,再用咱那‘经纬度’一算,就能推演出也速迭儿最可能盘踞的几个据点——是在哈拉和林附近的山谷,还是额尔齐斯河畔的牧场,都能标得清清楚楚。” “您放心,只要咱去了,保准把这些坐标弄得明明白白,到时候大军照着坐标一路打过去,不用在草原上瞎转悠,直接就能直扑要害!”朱高炽拍着胸脯,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而且咱还能在军中盯着粮草调度,跟徐大舅父那边也能及时传信,免得岭北和西征的兵马断了联系。这趟差事,咱去再合适不过了!” 不少将领闻言皆是咋舌——先前只听说这位胖殿下精通钱粮民政,没想到连这草原定位的本事都有。 有了这精准坐标,何愁打不败一个也速迭儿? 一时间,御武楼内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先前对冬季出兵的疑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定心丸”冲散了不少。 只是老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显然不怎么好看。 他盯着朱高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胡闹!你随军出征像什么样子?” 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他太清楚战场的凶险了,刀枪无眼,就算是百万大军护着,谁能保证没有万一? 这胖小子又是生擒北元大汗,又是筹谋岭北、整顿吏治,已经熬了多少个通宵,为大明做的实在够多了。 现如今大明战将如云,冯胜、傅友德、蓝玉哪个不是能征善战的老将?就算没他朱高炽,难道还打不赢一个也速迭儿? 少他一个,战局不会有什么影响;可他要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把老骨头怎么撑得住? 岭北的规划、朝堂的稳定,哪一样离得开他? 这孩子是大明的未来,绝不能把他置于险地。 “此事没得商量!”老朱一拍龙案,声音陡然拔高,“你就在应天待着,管好东宫的事,前线的战报自然会给你送来。至于那经纬度坐标,你把法子教给几个可靠的参谋,让他们跟着去便是!” 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皇爷爷,咱早就把那经纬度的法子教给军中的参谋了,可他们左学右学,不是算错了度数,就是对着星辰辨不清方位,实在学不会啊!”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他自己哪懂什么正经的经纬度算法? 不过是借着后世零碎的地理知识,再结合草原向导的经验,捣鼓出一套看似高深的“坐标标注法”罢了,说白了就是个用来唬人的噱头,真要让旁人学,没有他脑子里那些“先见”做支撑,自然是云里雾里。 第449章 学不会啊!俺们真学不会啊! 老朱听后,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似的,在御武楼内一众将领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的失望与威压,让每个人都觉得后颈发寒,分明在无声地质问:“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养你们何用?” “你们都没有学会?”老朱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却比雷霆怒吼更让人胆颤。 众将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先应声。 最后还是冯胜这位老将带头,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垂首,一个个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们是真学不会啊! 那些什么“赤道”、“本初子午线”的名词,听着就像是天书里的咒语,绕得人头晕脑胀;更别提还要对着太阳影子测量角度,再摆弄那些算筹推演什么“纬度”,这活儿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难上百倍。 他们这辈子拿刀枪的手,哪摆弄得了这些精细玩意儿?比起舞刀弄枪、排兵布阵,这“经纬度”简直比解读甲骨文还难。 “咳咳,陛下,臣等无能……”冯胜干咳两声,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代表众人领了这份“无能”的罪名。 傅友德见状,也跟着讪笑了两声,黝黑的脸上挤出几分尴尬,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粗着嗓子道:“陛下,不是臣等偷懒,这劳什子经纬度是真太难了!那些圈圈点点的符号,还有什么太阳高度、时辰换算,听着就像听天书,臣等拿着殿下画的图琢磨了好几天,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实在是学不会啊!” 他这话一出,其余将领像是找到了台阶,纷纷跟着附和:“是啊陛下,傅将军说得在理!” “臣等舞枪弄棒还行,对着这些笔墨算筹,真是手足无措!” 这些声音里满是羞赧,甚至带着几分懊恼——想他们都是在沙场征战多年的老将,刀山火海闯过无数次,什么硬仗恶仗没见过? 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面对陈友谅、张士诚的百万大军都没怵过,如今却栽在这些“纸上学问”上,连个年轻皇孙弄出来的法子都学不会,说出去实在脸上无光,腰杆都挺不直。 有几个性子耿直的将领,甚至红着脸低下了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在他们看来,学不会这东西,就跟在战场上打了败仗没什么两样,都是无能的表现。 “一群废物!”老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茶杯“哐当”作响,茶水泼溅出来,顺着桌沿滴落在龙袍下摆上。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一众垂首的将领,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御武楼内回荡:“咱养着你们这群公侯将军,是让你们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可如今呢?连个娃娃弄出来的法子都学不会,还敢在这里找借口?” “难道你们全都不如一个娃娃吗?”老朱的怒吼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震怒,手指重重戳向众将,“高炽一个常年在京城的皇孙,都能琢磨出这经纬度的门道,你们这群天天跟地图打交道、在草原戈壁上追着蒙古人打的,反倒成了睁眼瞎?平日里吹嘘自己熟悉地形、能征善战,到了关键时刻,连这点本事都拿不出来,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当年打天下时的狠厉之气全然迸发出来:“若不是看在你们跟着咱出生入死的份上,就凭这点能耐,早就把你们贬去守城门了!一个个的,枉披了这身甲胄,枉受了朝廷的俸禄!” 众将被骂得头都不敢抬,脊梁骨阵阵发寒。 老朱的怒火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脸上火辣辣的,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是真的学不会,在这一点上,确实不如胖殿下。 御武楼内只剩下老朱的怒喝声,以及众将压抑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吵归吵,闹归闹,不能拿经纬度算法开玩笑。 这东西虽看着复杂,却是能左右战局的关键,老朱心里门儿清。 愤怒之余,看着底下一群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开国元勋,再想想那个总能拿出些新奇门道的胖孙儿,老朱心中也不由生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看看,这就是咱的好孙儿! 仅仅一个经纬度算法,就让这群身经百战的老将束手无策,可见这孩子的心思有多活络,眼界有多开阔。 寻常皇孙忙着读经习礼,他却能捣鼓出这等能安邦定国的实用学问,不仅能打理朝政、规划岭北,连行军打仗的细节都能考虑到,这等本事,放眼整个大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有这样的孙儿在,大明的江山何愁不稳? 想到这儿,老朱脸上的怒容淡了几分,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间被这份沉甸甸的骄傲压了下去。 御武楼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老朱粗重的呼吸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御武楼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最后还是李文忠硬着头皮开了口,他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胖殿下随军出征吧!臣愿亲自率亲兵护卫殿下左右,寸步不离,若有半点差池,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定能确保殿下安危!”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又是战功赫赫的老将,说话向来有分量。 他知道朱高炽的本事,也明白此战若有这位“活地图”在,胜算能大上数成。 而且他刚立了生擒脱古思帖木儿的大功,此刻开口担保,老朱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朱高炽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皇爷爷您看,李将军都这么说了。咱就在中军大帐待着,绝不往前线凑,就帮着算算坐标、分析分析军情,保证安安稳稳的。有这么多大将护着,能出什么事呢?” 老朱看着朱高炽那张写满“笃定”的胖脸,又瞅了瞅底下一脸恳切的李文忠,心里头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这胖孙儿的能耐,只是为人祖父,总免不了担心。 如今事已至此,看来这趟出征,他还真非去不可了。 “罢了罢了,辛苦你再跑一趟!” 朱高炽听后顿时发出一阵欢呼:“芜湖起飞!皇爷爷这是答应了?” 他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胖乎乎的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 心里头早已乐开了花——他已经亲手策划抓了一个北元大汗脱古思帖木儿,这要是再跟着大军把西蒙古这个冒出来的也速迭儿也擒了,那可就集齐了蒙古两大派系的首领! 一个忽必烈嫡系,一个阿里不哥后裔,想想都觉得痛快。 到时候把这俩货一起押回应天府,让他们在午门广场上站成一排,那场面,得多有震慑力? 草原上那些还想蹦跶的部落,见两大正统都成了大明的阶下囚,怕是得乖乖俯首称臣,再不敢有二心。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老朱见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地斥了一句,可眼底的担忧却淡了些——这孩子心里有数,想来也不会真把自己置于险境。 “即刻出兵,务必生擒也速迭儿!” 第450章 背叛!朱高炽你无情无义! 朱高炽从御武楼出来时,脚步都带着风。 刚进东宫大门,就直奔库房,一把推开沉重的木门,尘封的角落里,那副量身打造的亮银甲胄正泛着冷光。 他伸手拂去甲片上的薄尘,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像极了战鼓的前奏。 旁边架子上,两柄擂鼓瓮金锤静静躺着,锤身錾刻的祥云纹在日光下流转,这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兵器,还把老朱赐的金牌融了进去。 “来人!”朱高炽扬声喊道,“备马!随我去军营报道!” 内侍们慌忙应着,正七手八脚地帮他穿戴甲胄,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雄英一身常服,大步闯了进来,见朱高炽正系着甲胄系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高炽你这是要去哪?”朱雄英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藏不住火气。 朱高炽回头笑道:“去西蒙古抓也速迭儿啊,你没听皇爷爷说?” 话音刚落,朱雄英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带我一起去!”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着熊熊的战意:“上次捕鱼儿海之战,咱们两兄弟齐心协力把脱古思帖木儿抓了回来,这次说什么也得带上我,我可是皇太孙,凭什么只能在应天待着?” 朱高炽被他抱得胳膊发僵,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雄英,别闹。这次不一样,是深入西蒙古腹地,瓦剌的地盘比北元汗廷更偏,草原上连个正经驿站都没有,万一遇上埋伏……” “埋伏又如何?”朱雄英梗着脖子打断他,“论弓马骑射未必比你差!再说了,有那么多大将护着,能出什么事?你不带我,就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正拉扯间,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胖殿下,陛下有旨——令殿下即刻前往中军大营,皇太孙留居东宫,不得随往。” 朱雄英的手猛地松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他知道,老朱的旨意向来说一不二,这是明摆着不让他去。 “凭什么?”朱雄英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就因为我是皇太孙?皇太孙就该窝在应天?当年皇爷爷打天下的时候,难道还分谁该去谁不该去?” 朱高炽叹了口气,解下刚系好的披膊,走到他面前:“雄英,别置气。皇爷爷不让你去,是因为你肩上的担子比我重。你是皇太孙,将来要承继大统的,怎能轻易涉险?” “涉险?”朱雄英突然红了眼,指着他身上的甲胄骂道,“那你呢?你就不是朱家子孙?你去就不涉险?朱高炽,你就是枉顾兄弟情义!咱们两兄弟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这次你要去打仗,却把我甩在身后,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高炽脸上的笑意敛了,正色道:“雄英,你听我说。你以为陆军军校和海军学院只是教些骑射枪炮?那是将来大明军权的根基!我走之后,那些老将们难免会对军校指手画脚,想把一些废物塞进来混资历——你得盯着。” 他伸手按住朱雄英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已经成年了,该做更重要的事。去军校,跟那些学员同吃同住,他们练骑射你就跟着练,他们啃兵书你就陪着啃。记住,那些人里有徐达的孙子,有常遇春的幼子,还有无数寒门子弟——你得让他们知道,将来跟着你朱雄英,能有奔头。” 朱雄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没再反驳。 “皇爷爷让你做皇太孙,不是让你做个只会读书的皇子。”朱高炽的声音放缓了些,“军权这东西,不是靠名分就能拿稳的。你得让那些将来要领兵的人认你、服你。现在去军校熬上几年,将来你登了基,一声令下,百万大军才会真正听你的。这比跟着我去草原砍几个人,重要十倍百倍。” 话音一落,朱高炽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堆图纸,纸页边缘都被揣得有些发皱,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不少奇奇怪怪的物件,还标注着些“口径三寸”、“药室加大”之类的字样。 “这些都是我闲暇的时候画出来的好东西,”他把图纸往朱雄英手里一塞,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可能尺寸、比例没那么准确,你拿去给军器局的工匠看看,让他们试着能不能打造出来。这里面有改良的火铳,还有轻便些的火炮,你别说,改了之后的火器威力可大了去了,虽说原理跟三眼铳差不离,但射程能远上一半,装填速度也能快些,对付瓦剌的骑兵正合适!”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纸上画的短铳:“你看这个,我叫它‘手铳’,不用像三眼铳那样得架在胳膊上打,单手就能握,骑兵在马上也能用,贴身近战的时候掏出来就放,保管让那些蒙古人措手不及。还有这个炮,我缩了炮管长度,加了轮子,两个人就能推着走,比原来的洪武大炮灵活多了,守城、野战都能用。” 朱高炽拍了拍朱雄英的胳膊:“你让工匠们慢慢琢磨,多试几次总能成。等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用上这些新家伙了——到时候别说一个也速迭儿,就是再来几个,也不够咱们揍的!” 朱雄英捏着图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前几日去军校视察,看到学员们在泥地里摔打,汗流浃背却没人叫苦;想起海军学院的工匠们围着新造的火炮,争论如何能让射程再远半里——那些场景,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朱雄英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朱高炽见他松了口,心里松了半截,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对。等我把也速迭儿抓回来,咱们哥俩在午门摆酒,让那些军校的小子们都来看看,他们将来要保的江山,是怎么一点点打下来的。” 朱雄英抬起头,眼眶还有些红,却用力点了点头:“你得全须全尾地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那两柄金锤熔了,给你打个铁疙瘩当墓碑。” “呸呸呸!”朱高炽笑骂道,“晦气!区区一个西蒙古瓦剌,还能伤着咱?等着吧,不出三个月,我就给你把也速迭儿的汗廷大旗扛回来,挂在你那军校的演武场上当靶子!” “朱雄英,好好守在家里,等咱给你打一个大大的江山!” 他重新穿戴好甲胄,拿起金锤,转身向外走去。 甲片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朱雄英站在原地,捏着那本名册,直到院外传来马蹄声,才猛地攥紧了拳头。 “来人。”朱雄英扬声道,“备车,去陆军军校……算了还是去海军学院。告诉他们,从今日起,皇太孙要在军校住下,跟学员们一起出操。” 内侍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朱雄英走到门口,望着朱高炽远去的方向,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知道,这家伙说得对,有些战场,不在草原,而在朝堂,在军校,在人心深处。 而此刻的朱高炽,正策马奔出宫门。 肩上的甲胄有些沉,手里的金锤却格外称手。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速迭儿,等着吧,你爹来了。 这西蒙古的草原,该换个主人了。 大军集结的号角在城外响起,朱高炽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奔向远方的军营。 前路是千里草原,是未知的战场,可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不仅是为了擒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伪汗,更是为了给身后的老朱与大明,打下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第451章 星夜兼程!朱高炽的真正目的! 亦集乃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夯土筑成的城墙虽历经风霜,仍透着几分元代重镇的威严。 城外弱水蜿蜒流过,河畔的芦苇荡在晚风里起伏,引得成群水鸟振翅飞掠。李文忠勒住马缰,望着城门口迎接的官吏,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入城休整,战马入厩喂精料,伤兵安置到城东驿站,三日之后,开拔西进。” 亲兵应声而去,大军如同一条长龙,有条不紊地涌入城中。 亦集乃路虽不复元时繁华,却因地处枢纽,客栈、粮铺仍有不少,足够支撑大军短暂休整。 朱高炽裹着件厚实的皮裘,正蹲在驿站后院的空地上,面前铺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手里拿着根炭笔写写画画。 他一会儿皱眉盯着地图上标注的“阿尔泰山”,一会儿又在“乌布苏湖”旁画个圈,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纬度高,冻土期长,骑兵冲锋怕是要打滑……” “高炽,你倒是清闲。” 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朱高炽回头,见李文忠一身戎装,正站在廊下看着他,便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李叔来了?我这可不是清闲,是在研究瓦剌的地形呢。” 李文忠走进来,目光扫过羊皮地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嘴角微扬:“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真能找到也速迭儿?” “那是自然。”朱高炽捡起炭笔,在地图上点了点,“您看,瓦剌部落迁徙讲究‘逐水草而居’,现在是深秋,他们肯定要往低纬度的河谷挪,木伦河、锡什锡德河沿岸最可能有大股部落聚集。咱只要顺着这几条河找,准没错。” 李文忠没接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高炽,我一直想问,你为何非要亲自随军出征?这西蒙古苦寒之地,刀枪无眼,你在应天坐镇,照样能运筹帷幄,何必冒这个险?” 说实话,这是李文忠一直不太明白的地方。 当初老朱赐给朱高炽洪武金牌,许他节制天下兵马,后来又逐步将藩王改封海外,削夺其兵权,李文忠何尝看不明白老朱的深意——这是要借着朱高炽一人之手,慢慢将分散的军权收拢于中枢,为将来的皇位传承扫清障碍。 既然如此,朱高炽作为老朱属意的核心,就更不能置身险地。 毕竟朱高炽已经立下了生擒北元大汗的不世奇功,这份功绩足以让朝堂上下心服口服,也足以稳固他在军中的声望。 按常理说,他只需在应天坐镇,借着这份功绩与老朱的扶持稳步收拢权力即可,何必非要亲涉西蒙古这等刀光剑影之地? 万一有个闪失,老朱多年的布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李文忠虽感念朱高炽的深谋远虑,却始终觉得,这位皇孙此次的决定,未免太过冒险了些。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将炭笔插回笔袋,望着远处城墙外的落日,语气沉了几分:“李叔,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该知道我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这次非来不可,是因为这瓦剌,必须打掉。” 他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少见的锐利:“您想想,脱古思帖木儿被俘后,草原本就群龙无首。可也速迭儿一冒头,凭着阿里不哥的名头就能聚拢人心——这说明什么?说明草原上的人,心里还念着‘大元’,还想着跟咱们大明分庭抗礼。” “瓦剌跟当年的北元汗廷不一样。”朱高炽继续道,“他们偏居漠西,咱们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对他们的底细摸得不清。这次要是不趁他们根基未稳打下去,等也速迭儿坐稳了汗位,整合了漠西各部,再联合东边的蒙古余部,将来必成大祸。”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西蒙古疆域:“您看这地界,紧挨着西域,又能通西伯利亚。要是让瓦剌在这里扎稳了,将来咱们经营西域、开通商路,都会被他们掣肘。更别说岭北行省刚要起步,他们要是从西边打过来,岭北的建设就得全停了。” “皇爷爷说过,打蛇要打七寸。也速迭儿就是瓦剌的七寸,趁他现在还没把各部拧成一股绳,一巴掌拍下去,既能断了草原再立大汗的念想,也能给西域那些观望的小国看看,大明的兵锋,能伸到多远。” 李文忠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 他征战半生,自然明白“趁虚而入”的道理,只是没想到这位向来看着温和的皇孙,心里竟把利弊得失算得如此透彻。 “我明白了。”李文忠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同,“高炽放心,这次我定会护住你的周全,也定会把也速迭儿给你拎回来。” 朱高炽笑了,拍了拍李文忠的胳膊:“有李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休整这三日,正好让斥候多跑几趟,等咱们西进时,就得拿出雷霆手段,让瓦剌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无可匹敌!” 李文忠含笑点头,随后起身离去。 朱高炽眼中却不断闪烁着寒光,那寒光里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凛然杀意。 他为什么要不辞辛苦,甚至冒着身陷险境的风险,亲自前来突袭瓦剌? 因为,这是瓦剌啊!是那个在历史上给大明带来无尽祸患的瓦剌! 他清楚记得,历史上也速迭儿正是弑杀了脱古思帖木儿后自立为汗,将汗廷设在卫拉特(瓦剌)与乞儿吉思之地。在他统治时期,北元的政治中心彻底西移,挪到了原阿里不哥后王的势力范围,连脱古思帖木儿的部众都被大半强迁到西蒙古瓦剌地区,北元的朝政从此开始被瓦剌贵族牢牢把持——这正是瓦剌崛起的开端。 而后,蒙古高原便形成了鞑靼与瓦剌分治的格局,双方常年征伐,都想吞并对方以重新统一草原。就在这无休止的内斗中,瓦剌悄然积蓄着力量:先是出了个大领主绰罗斯·马哈木,率领瓦剌四面攻占,甚至向永乐朝称臣纳贡以换取喘息之机,为瓦剌的崛起打下了根基;马哈木之子脱欢承袭父位后,更是强势统一瓦剌诸部,向西屡败亦力把里的歪思汗,收服乞儿吉思,又连结哈密及女真、兀良哈诸部,向东重创鞑靼的阿鲁台,最终统一了整个蒙古,让瓦剌彻底站上了草原的巅峰。 而脱欢那个儿子,更是大名鼎鼎——瓦剌太师也先。此人继承父志,兼并蒙古诸部后,挟制蒙古大汗脱脱不花,靠着军事征伐、封官设治、联姻结盟等手段,拉拢和征服了周围无数部族,使得“漠北东西万里,无敢与之抗者”。 随后,他便将兵锋直指大明,一手造就了那场让大明颜面扫地、国力大损的“土木堡之变”! 英宗被俘,京营精锐尽失,多少将士埋骨他乡,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那“明堡宗”、“朱土木”、“叫门天子”、“瓦剌留学生”的耻辱,至今想起来都让朱高炽心头滴血! 这就是瓦剌,一个能从草原边陲部落,一步步成长为威胁大明北疆巨患的存在。 这就是瓦剌给大明造成的切骨伤害! 如今,也速迭儿刚刚冒头,瓦剌的势力还未完全成型,这正是将其掐灭在萌芽中的最好时机。 若是错过了这次,让瓦剌循着历史的轨迹再次崛起,将来的大明,还要再承受一次土木堡之变的浩劫吗?还要让朱家的子孙,再上演一次“北狩”的屈辱吗? 绝不能! 所以,朱高炽必须来。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要亲冒矢石,也要亲手打断瓦剌崛起的链条。 只有把也速迭儿和他背后的瓦剌势力彻底打垮,才能让大明的北疆真正安稳,才能让那些潜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祸患,永远没有露头的机会! 这双眼睛里的杀意,不是一时兴起的暴怒,而是看穿了未来的决绝——这瓦剌,今日必须打,而且必须打垮! 暮色渐浓,驿站里升起了炊烟,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 亦集乃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朱高炽的魁梧身影,也映着即将席卷西蒙古的风暴。 三日后,当第一缕晨光越过城墙,这支休整完毕的大军,便将踏入茫茫漠西,向着瓦剌的腹地,发起最凌厉的一击。 第452章 小列秃部!杀光诛尽一个不留! 休整三日的亦集乃城迎来了出发的号角。 晨光刺破云层时,三万骑军已列阵城外,马蹄踏碎霜露,甲叶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李文忠一身银甲立于高坡,望着五路骑兵如五条银蛇钻入戈壁深处,手中令旗一挥:“中路军,出发!” 李文忠不愧是传奇将领,对骑兵的指挥已经登峰造极。 三万骑军的主体路线是从亦集乃路沿弱水(额济纳河)向西北,进入后世蒙古国西部的戈壁地带,沿杭爱山脉西端边缘行军,最终抵达阿尔泰山南麓的科布多河谷,这是瓦剌东部部落的游牧边界。 而且李文忠采用“小股分进”策略,将三万大军分为五路,每路六千骑兵,沿不同河谷平行推进,每日在预定山谷传讯汇合,既减少补给压力,又降低被瓦剌游骑发现的概率。 朱高炽勒着胯下黑马,皮裘下的亮银甲早已穿戴妥当,两柄擂鼓瓮金锤悬在鞍侧,锤身的祥云纹被晨露打湿,更显沉猛。 他与李文忠并辔而行,中路军的六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沙尘与弱水的水汽交织,在戈壁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灰线。 沿弱水西北行五日,戈壁渐少,河谷与低矮丘陵开始交错。 这日午后,前锋斥候突然策马回报:“将军,前方三十里科布多河谷发现牧帐,看规模是瓦剌的‘小列秃’部落!” 李文忠眼神一凛:“传令各队,沿河谷两侧隐蔽推进,听我号令行事。” 六千骑兵瞬间分散,像水流渗入石缝般钻进河谷两侧的灌木丛。 朱高炽伏在马背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马蹄声共振,掌心的汗濡湿了锤柄的缠绳。 他知道,这是进入西蒙古后的第一战,也是震慑瓦剌的开始。 河谷底部的景象渐渐清晰——数百顶牛皮帐散布在河边,牛羊如白云般铺满草地,几个瓦剌牧民正挥着鞭子驱赶牲畜,孩童的嬉笑声顺着风飘来。 谁也没注意到,两侧山梁上已布满了明军的甲胄反光。 “杀!” 李文忠的令旗骤然挥下,喊杀声如惊雷炸响。 六千骑兵从山梁后猛冲而出,马蹄踏碎河谷的宁静,火箭带着尖啸掠过半空,瞬间点燃了几顶靠近边缘的牧帐。 瓦剌人懵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男人抓起弯刀冲出帐篷,女人抱着孩子往河谷深处奔逃,牛羊被惊得四散狂奔,踩踏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河谷。 “保护部落的子民!”一个络腮胡的瓦剌头领嘶吼着挥刀冲来,身后跟着数十个披甲的武士。 他们刚冲到河谷中央,就被明军的骑阵撞得粉碎——前排骑兵的长矛如林刺出,将第一个瓦剌武士挑在半空,鲜血顺着矛尖滴落,在草地上砸出点点殷红。 朱高炽没有冲在最前,却在骑阵撕开缺口的瞬间纵马而出。 他摘下鞍侧的金锤,两柄各重百斤的大家伙在他手中竟轻如木杖,借着马冲的惯性,右锤带着呼啸砸向一个举盾的瓦剌兵。 “铛!” 青铜盾应声崩裂,碎片嵌入那瓦剌兵的脸膛。 金锤余势不减,直接砸碎了他的颅骨,红的白的浆液喷溅在朱高炽的甲胄上,顺着甲叶缝隙往下淌。 他毫不在意,左锤横扫,正中另一个瓦剌兵的腰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像被折断的树枝般飞出去,撞在帐篷的木杆上,肋骨穿透皮肉刺出体外,嘴里涌出的血沫子染红了帐篷的毛毡。 “是明军!是明军杀进来了!”瓦剌人的哭喊变调,有人试图爬上河谷西侧的陡坡逃跑,却被追来的骑兵从背后砍倒,滚下坡时带起一串血痕。 一个抱着婴儿的瓦剌妇人跪在地上磕头,祈求饶命,可奔马的铁蹄毫不留情地从她背上踏过,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红绸襁褓被马蹄绞成碎片。 朱高炽的黑马在混乱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看到一个瓦剌武士挥刀砍向明军的小旗官,当即反手将左锤掷出。 金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那武士的后脑,锤头嵌入脖颈,带着他的尸体飞出丈远,撞进羊群里,惊得羊群四散,踩烂了满地的内脏与脑浆。 “力气好像又变大了!”他咧嘴一笑,俯身从地上抄起一柄掉落的瓦剌弯刀,反手劈断一个扑来的少年的手臂。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断口处喷出的血溅了朱高炽一脸,他却连眼都没眨,顺势一脚将少年踹进燃烧的帐篷,看着火焰舔舐着少年的衣袍,听着那凄厉的惨叫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 瓦剌头领提着滴血的弯刀冲来,刀风带着腥味直逼面门。朱高炽不闪不避,右手金锤猛然上撩,正磕在弯刀侧面。 那头领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朱高炽的左锤已如乌云压顶般落下,从他头顶一直砸到胸口。 “噗——” 整个头颅连同胸腔都被砸得塌陷,碎骨与内脏混着血浆喷溅在朱高炽胸前的甲片上,黏腻温热。 朱高炽甩了甩锤上的碎肉,看到几个瓦剌女人正抱着孩子往河里跳,当即策马追去,金锤横扫,将最前面的女人拦腰打断,上半身飞进河里,染红了一片水域,没断气的下半身还在岸边抽搐,孩童的哭声从水里传来,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吞没。 河谷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弱水被染成暗红,漂浮着残肢、内脏和牛皮帐的碎片。 明军的骑兵仍在冲杀,长矛刺穿孕妇的肚子,将未成形的胎儿挑在矛尖炫耀;弯刀劈下老人的头颅,踢得滚到羊群里,惊得羊咩咩直叫,蹄子沾满脑浆;火箭射向扎堆的孩童,看着他们在火里翻滚尖叫,直到变成焦炭。 朱高炽的金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锤头的祥云纹被血肉糊住,变成暗红色的狰狞图案。 他看见一个瓦剌少年举着短刀从背后扑来,回身一锤砸在少年的膝盖上,听着骨头碎裂的脆响,看着少年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哀嚎,然后慢悠悠地抬起锤,对着他的脸砸了下去。 血溅在他的胖脸上,与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甲胄上,他却笑了,笑得像个找到玩具的孩子。 “高炽别玩了,留几个活口问情报!”李文忠的声音从河谷那头传来。 朱高炽闻言,一锤将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瓦剌人胳膊砸断,然后拎着他的后领提起来。 那人嘴里喷着血沫,用瓦剌语咒骂着,朱高炽听不懂,也懒得听,反手将他掼在地上,金锤悬在他头顶:“说,也速迭儿在哪?” 那人瞪着眼吐了口血沫,朱高炽见状直接手腕一沉,锤头砸在他的腿骨上。 惨叫声刺破耳膜,他又问了一遍,直到将那人四肢全部砸断,对方才在剧痛中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地名。 第453章 残忍?提前还债罢了! 夕阳西沉时,厮杀声渐渐平息。 科布多河谷里,数百顶帐篷只剩焦黑的骨架,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河水泛着诡异的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 明军骑兵正在清理战场,将没死透的瓦剌人补刀,把能带走的牛羊聚拢,其余的全部砍杀,让尸身喂狼。 朱高炽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金锤。两柄锤上的血肉开始凝固,变成暗褐色,黏在锤纹里。 他抬起手,用皮裘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的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寒光。 并非明军将士残忍,而是他们明白,草原蛮夷向来如此。 这些人骨子里浸着劫掠的血,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尚在襁褓的婴孩,只要给他们喘息之机,用不了十年,就会重新跨上战马,举着弯刀杀回中原。 当年元人入主中原,烧杀抢掠何曾分过老幼? 攻破城池时,男人被砍头,女人被掳走,孩童被挑在矛尖取乐,这血海深仇,明军将士哪个没从父祖口中听过? 如今轮到他们踏足草原,若心慈手软留下活口,这些瓦剌人转眼就会忘了今日的惨败,等到来年草长马肥,便会循着血腥味杀回来,抢走大明的粮食,屠戮边境的百姓,将今日欠下的血债,连本带利地讨还。 你看那被踩烂在马蹄下的瓦剌孩童,他此刻或许只是啼哭,可再过五年、十年,长成少年时,定会握紧父辈留下的弯刀,把“复仇”二字刻进骨髓;那蜷缩在帐篷残骸里的老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在夜里给部落的年轻人讲述“明人如何残暴”,用仇恨的种子浇灌出更多的狼崽子。 草原上从没有“放下屠刀”的道理,只有“斩草除根”的生存法则。 所以明军的刀砍得干脆,箭射得精准。 长矛刺穿孕妇的肚子时,没人会皱一下眉——他们知道,那肚子里的生命若是活下来,将来可能就是攻破自家城门的悍匪;弯刀劈向抱着孩子的妇人时,手绝不会抖——他们见过太多边地百姓被瓦剌人掳走后,遭受的比死更难堪的折磨。 朱高炽的金锤砸下去时,同样没有半分犹豫。 当那个瓦剌少年的脑浆溅在他脸上时,他甚至能想起幼时听闻的故事:洪武初年,一支瓦剌游骑突袭宣府,将全城的孩童掳走,在草原上当作猎物射杀取乐。 此刻他砸烂的,或许就是将来射杀大明孩童的凶手。 血腥味弥漫在河谷里,像一层无形的铠甲,护住了明军将士的心神。 他们不是在屠杀,是在给自己的妻儿、给边境的百姓、给大明的江山,铲除后患。 今日多流一滴草原血,明日中原就少流十滴百姓泪。这道理,每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明军将士都懂,所以他们的眼神冷硬如铁,手中的兵刃染血如燃。 夕阳下,科布多河谷的血色愈发浓重。 明军开始焚烧尸身,火光冲天,浓烟里混杂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这气味不是罪恶的证明,而是给草原的警告:犯我大明者,不管老弱妇孺,只有死路一条。 朱高炽看着冲天的火光,用金锤的柄端拨开脚边一块沾着脑浆的碎石。他知道,后世或许会有人指责这场杀戮太过残忍,可他不在乎。 比起土木堡之变时数十万明军的尸骨,比起被瓦剌一路屠杀到京城门外的大明百姓,比起边境百姓年复一年的哀嚎,这点“残忍”,算得了什么? 他要的不是史书上的“仁厚”之名,而是大明北疆百年的安稳。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让草原人明白,招惹大明的代价,是灭族,是断种,是连尘埃里都找不到一丝痕迹的彻底消亡。 火越烧越旺,将河谷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高炽转身翻身上马,金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前路还有更多的瓦剌部落等着他们,还有也速迭儿的汗廷等着被踏平。 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中的金锤,会让每个瓦剌人都记住,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李叔,”朱高炽扬声道,“按原计划,今夜在此休整,明日继续西进。” 李文忠看着河谷里的惨状,又看了看朱高炽那身浴血的甲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警戒四周,埋锅造饭。” 篝火升起时,火光映着朱高炽魁梧的身影。 他正用河水清洗他的金锤,锤身的血迹被冲掉,露出的祥云纹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像刚饮饱了血。 远处传来狼嚎,那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草原狼,正在河谷边缘徘徊,等着享用这场盛宴。 朱高炽拎起洗好的金锤,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列秃部落只是开始,接下来,轮到也速迭儿了。 他要让整个西蒙古都知道,惹到大明,惹到他朱高炽,下场只会比这河谷里的尸体更惨。 李文忠凑了过来,眉头拧着,脸色颇为古怪,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有几分无奈。 他抬手拍了拍朱高炽沾满血污的肩膀,甲片上的凝固的血块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兔崽子,你怎么对瓦剌这么大的杀意?”李文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探究,“刚才那股狠劲,比当初在捕鱼儿海时还凶。” “有吗?”朱高炽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反问道,仿佛刚才那个抡锤砸得脑浆四溅的人不是他。 他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上面沾着的不是血污,而是寻常的泥土。 李文忠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他屁股一脚,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笑骂:“你看看身上!全是鲜血与脑浆,连甲缝里都塞着碎肉,还说没有?刚才那瓦剌头领被你一锤砸得稀烂,你嘴角那笑,能把胆小的兵吓死!” 他用马鞭柄指了指朱高炽胸前的甲胄,那里还沾着一绺花白的头发,显然是刚才从某个瓦剌老人头上刮下来的:“咱打仗是为了斩草除根,可没见过你这样,杀得眼睛都红了还带笑的。说真的,你这股子狠劲,倒有几分像常遇春那杀人狂。” 朱高炽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抬手抹了把脸,蹭下一片暗红的血污,嘿嘿笑了两声:“李叔说笑了,我这不是想着速战速决嘛。瓦剌人跟咱们积怨太深,对他们手软,就是对咱们自己人狠心。您想啊,这些人要是活下来,将来还不是要跟咱们作对?”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锤,锤头的血迹顺着锤身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洇出小小的红点:“再说了,我这不是戴着甲胄嘛,沾点血算什么?等打完仗,找个河沟好好洗洗,照样光亮。” 李文忠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虽然说得轻松,眼底那抹寒光却没散,终究是没再多问。 他知道这位胖殿下心里装着事,有些话不愿说,追问也没用。 反正只要能打赢瓦剌,能把也速迭儿拎回来,这孩子身上多点血腥气,倒也不是坏事。 “行了,少贫嘴。”李文忠转身道,“去河边洗洗,换身干净衣裳。晚上还有哨探回来,得问清楚也速迭儿的具体位置。” “哎,好嘞!”朱高炽应着,拎着金锤往河边走。 夕阳的光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背影上,把那魁梧的身影拉得很长,甲片上的血迹在余晖里泛着诡异的红,像极了他刚才在战场上挥锤时的模样。 夜风吹过河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动着明军的旗帜。 六千骑兵围坐在篝火旁,擦拭兵刃,啃着干粮,没人谈论刚才的屠杀,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蝼蚁。 只有朱高炽知道,这场血腥,是为了将来不再有土木堡的耻辱,是为了把瓦剌的祸患,彻底埋葬在这片草原深处。 他将金锤靠在身边,闭上眼养神,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瓦剌人的惨叫与金锤砸碎骨头的脆响。 这声音,他不讨厌,甚至觉得悦耳——因为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声音,是属于大明的声音。 第454章 草原共主!志得意满的也速迭儿! 木伦河谷深处的汗廷营地,正被一场盛大的宴会搅动着暖意。 羊皮大帐里燃着数盆炭火,将寒气隔绝在外,帐中央的铜炉里煮着沸腾的马奶酒,乳白的酒沫顺着炉口溢出,混着烤肉的油脂香弥漫在空气中。 也速迭儿斜倚在铺着白熊皮的坐榻上,头戴缀着红缨的银冠,身上的锦袍用金线绣着狼图腾,正举着牛角杯与帐下的贵族们痛饮。 “喝!都给我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往地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如今脱古思帖木儿成了明人的阶下囚,忽必烈那支的气运早就断了!这草原的天,该换咱们阿里不哥后裔说了算了!” 帐内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部落首领们纷纷举杯附和,粗嘎的嗓音撞在帐壁上,震得悬挂的狼皮图腾都在摇晃。 几个穿着兽皮裙的瓦剌少女正随着马头琴声旋转,脚踝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却盖不住帐内的喧嚣。 也速迭儿看着眼前这副热闹景象,嘴角的笑意越发得意。 他虽没能亲手斩下脱古思帖木儿的头颅,却在对方被俘前的最后一面里,把那个怯懦的大汗骂得狗血淋头——“你祖父忽必烈抢了我先祖阿里不哥的汗位,如今你连祖宗的基业都守不住,活着也是个懦夫!”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不仅刺穿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尊严,更在草原各部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毕竟,自成吉思汗在斡难河畔成立大蒙古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被人俘虏的蒙古大汗,这个脱古思帖木儿可谓是将黄金家族的脸都给丢光了! 但凡他落入明军手中时,选择自尽或者死战,还能保住几分黄金家族的血性与尊严,让草原各部提起时,多少念及他的刚烈。 可他偏偏选择了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这不仅让忽必烈一系的正统性彻底崩塌,更让整个蒙古部族在明人面前抬不起头。 草原上的人向来敬重勇士,鄙夷懦夫。 脱古思帖木儿的苟活,成了也速迭儿攻击忽必烈后裔的最好武器——连保住自身性命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统领草原? 这也使得那些原本摇摆的部落,更愿意倒向打着“阿里不哥后裔”旗号的也速迭儿,毕竟在他们看来,至少这位新汗敢直面明人的兵锋,而非像脱古思帖木儿那般狼狈逃窜、束手就擒。 若是脱古思帖木儿能死得壮烈些,黄金家族的威望或许还能留存几分,也速迭儿想要聚拢人心,恐怕不会如此轻易。 可历史没有如果,他的怯懦,终究成了也速迭儿崛起的垫脚石,也让蒙古草原的权力天平,彻底倾向了瓦剌一方。 这些日子,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不断带回喜讯:克鲁伦河流域的三个部落派来了质子,愿意归顺;杭爱山脚下的牧民赶着牛羊来投,说要跟着“阿里不哥的后裔”重振蒙古;甚至连忽必烈嫡系的几个旁支,都偷偷派使者送来礼物,暗示愿意承认他的汗位。 “大汗英明!”一个络腮胡的贵族举杯起身,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想当年阿里不哥大汗与忽必烈争位,虽败犹荣!如今您重振祖业,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自然要来依附——这是天意!” 也速迭儿哈哈大笑,抓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狠狠咬下一口,油脂顺着下巴淌到锦袍上也毫不在意:“天意?不,这是时运!脱古思帖木儿被明人打垮,草原群龙无首,我不站出来,难道让那些只会放牧的蠢货当家?” 他将啃剩的羊骨往地上一扔,骨头上的碎肉溅到旁边一个少女的裙摆上,那少女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往后缩了缩。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吹得炭盆火星四溅。 瓦剌贵族乌格齐哈什哈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沾着雪粒,脸上却带着急切的神色,看了眼帐内的喧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大汗,臣有要事启奏。”乌格齐哈什哈躬身行礼,声音压过了帐内的琴声。 也速迭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挥了挥手:“哈什哈来了?先喝杯酒暖暖身子,什么事这么急?” 乌格齐哈什哈却没接旁边递来的酒杯,沉声道:“大汗,如今各部归附者日众,我军兵力已逾五万,正是进军哈拉和林的好时机!那是大蒙古的故都,只要拿下和林,您在草原上的名分就再无争议,忽必烈一系的余孽再也翻不了天!” 帐内的喧闹渐渐平息,部落首领们都看向也速迭儿,眼中满是狂热之色,显然觉得乌格齐哈什哈说得有理。 哈拉和林作为蒙古帝国的都城,自成吉思汗在此奠定基业起,便成为草原权力与荣耀的核心象征;窝阔台大汗在此扩建宫阙,确立行政中枢;贵由汗、蒙哥汗相继坐镇,延续帝国的扩张脉络——从多瑙河畔的征伐到波斯湾的征服,从东亚农耕区的纳贡到中亚草原的臣服,无数捷报与政令皆从这座城市发出,使其一度成为横跨欧亚大陆的帝国心脏,是彼时世界版图中无可争议的权力中心。 它不仅是一座城池,更是大蒙古国崛起与鼎盛的见证者,承载着黄金家族最辉煌的记忆:成吉思汗的斡耳朵在此矗立,库里台大会在此决定帝国命运,来自四方的使者带着贡品与臣服文书汇聚于此,让“和林”二字成为草原民族心中不可替代的精神图腾。 对蒙古各部而言,哈拉和林的归属远超地理范畴的控制——占据它,便意味着承接了成吉思汗以来的正统血脉,意味着获得了号令草原的法理依据。 即便是在帝国分裂后,这座城市仍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因为谁能将其纳入版图,谁就能在草原的权力博弈中占据道义与象征的制高点,让“正统”二字成为凝聚部众、震慑对手的最有力武器。 也速迭儿却端起新斟的酒杯,慢悠悠地晃着里面的酒液,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不急。” “大汗?”乌格齐哈什哈愣住了,“机不可失啊!等开春后,明人说不定就会派兵来犯,到时候……” “明人?”也速迭儿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你当我忘了捕鱼儿海?脱古思帖木儿数万部众,还不是被明人打得丢盔弃甲?李文忠、朱高炽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我派人探过,明人的军队还在漠南集结,虽然没动静,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等机会?这时候咱们去打和林,长途奔袭,万一明人从背后捅一刀,怎么办?” 乌格齐哈什哈急道:“可明人刚刚打完北元,粮草必然不济,怎么可能立刻西进?再说,明军在和林的守将听说是徐允恭,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咱们拿下他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第455章 内部隐患!争权夺利的瓦剌贵族! 二十几岁的年轻将领,在名将如云的明初军界,本就容易被淹没在前辈的光环之下。 徐允恭既无冯胜、傅友德那般荡平群雄的开国之功,也未有朱高炽、李文忠直击漠北的耀眼战绩,自然难入寻常人眼中,常被视作凭借父荫的勋贵子弟。 但真正熟悉他的人,却深知这份忽视背后的分量——这位中山王徐达的长子,自束发从军便扎在军营最底层,从斥候到百户,一步步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晋升,其用兵之沉稳、治军之严明,活脱脱是其父徐达的影子。 军中私下里早有“小徐达”的赞誉流传,赞他既有徐达的持重,又不失年轻人的锐进,只是欠缺一场足以证明自己的大战,一旦时机成熟,必能如其父一般,成为撑起大明军界的栋梁。 “费不了多少力气?”也速迭儿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像盯着猎物的狼,“哈什哈,你忘了当年阿里不哥先祖是怎么败的?就是因为急着争位,没看清忽必烈的底细!我可不会犯同样的错!”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低吼:“当年蒙哥汗在钓鱼城驾崩,先祖阿里不哥在哈拉和林被宗亲拥立为汗,满以为占了都城就能号令天下。” “可忽必烈呢?他在开平称汗,手里握着中原的粮秣、汉军的甲兵,还有那些能工巧匠造的火炮!先祖偏偏看不清这些,以为凭着‘正统’二字就能让忽必烈束手就擒,急匆匆发兵南下,结果呢?” 也速迭儿的目光扫过帐内,像是在重现当年的战场:“昔木土脑儿一战,忽必烈的汉军步卒列阵在前,火炮轰得咱们蒙古骑兵人仰马翻;阿兰答儿、浑都海这些老将战死,先祖的精锐折损过半!后来忽必烈大军压境,哈拉和林的宗亲们见势不妙,一个个倒戈投了过去,先祖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在开平城外俯首请降!”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阿里不哥先祖争的是汗位,忽必烈要的却是整个天下!先祖输就输在只盯着‘正统’的虚名,没看透忽必烈手里的中原根基有多扎实。如今我若学他,急吼吼扑向哈拉和林,明人就是当年的忽必烈,他们的火器、他们的粮草、他们的骑兵,哪一样不比咱们强?到时候咱们在和林城下耗着,明人从漠南杀过来,那些刚刚归附的部落会不会倒戈?你敢保证?” 乌格齐哈什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只剩下凝重。 他当然知道阿里不哥的结局——被忽必烈囚禁两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连后裔都被剥夺了参与库里台大会的资格,若非也速迭儿抓住时机崛起,阿里不哥这一脉早就成了草原上的尘埃。 “忽必烈当年用中原的财富养着大军,如今明人用江南的赋税打造火器,道理是一样的。”也速迭儿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会重蹈覆辙。等开春后,咱们先把西蒙古的草场攥在手里,把各部的牛羊、战马清点清楚,让明人看看,咱们瓦剌不是脱古思帖木儿那样的软柿子。到那时再去和林,才是十拿九稳!”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谁都清楚,也速迭儿的话戳中了蒙古人最深的痛处——当年阿里不哥的惨败,不仅是黄金家族的分裂,更是草原传统势力败给中原农耕文明的开端。 如今明人继承了忽必烈的衣钵,甚至比当年的大元更加强盛,急于求成,只会落得和阿里不哥一样的下场。 也速迭儿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榻上,抓起酒杯却没有饮下。 他望着帐外飘落的雪花,眼前仿佛浮现出阿里不哥被囚禁时的模样——这位先祖用失败证明了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正统”二字轻如鸿毛。 正统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名。 占据了哈拉和林,就能成为草原共主了吗? 脱古思帖木儿坐拥和林多年,不还是被明军追得丢盔弃甲,连祖宗的基业都守不住?可见所谓的“正统”,在刀枪与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阿里不哥先祖占着和林又如何?忽必烈的铁骑一到,还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如今明人的火器比当年忽必烈的火炮更烈,明军的骑兵比当年的汉军更悍,若只盯着和林的虚名,忽略了明人的真正实力,到头来只会重蹈脱古思帖木儿与阿里不哥的覆辙。 他要的不是一座空有象征的城池,而是能让瓦剌真正立足的实力——是能与明军抗衡的铁骑,是能让各部死心塌地追随的威慑力,是熬过这个冬天后足以横扫草原的底气。 正统若不能转化为实力,便是催命符。 他绝不会让自己,让瓦剌,再犯同样的错。 “明人的厉害,你我都见识过。他们的火器能隔着老远打穿铁甲,他们的骑兵奔袭速度比咱们的最快的马还快。这个冬天,他们肯定不会动——大雪封路,粮草难运,明人最忌讳这个。” “但开春之后呢?”也速迭儿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等雪化了,草长了,明人要是真想来打咱们,那时候再动兵,咱们腹背受敌,胜算更小。” 乌格齐哈什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也速迭儿抬手制止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新归附的部落还没真正心服,咱们得先整合兵力,把那些人拧成一股绳。再说,冬天粮草短缺,就算拿下和林,也守不住。” 他回到坐榻上,重新拿起酒杯:“传令下去,各部就地休整,抓紧时间囤积草料,等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咱们再兵发哈拉和林。到时候,我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阿里不哥的后裔,不仅能夺回汗位,更能重现大蒙古的荣光!” 乌格齐哈什哈看着也速迭儿笃定的神色,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新大汗看着粗犷,心里却比谁都谨慎,捕鱼儿海的惨败像一根刺,扎在每个蒙古人的心里,也速迭儿不想重蹈覆辙,倒也不算错。 帐内的喧闹渐渐恢复,马头琴声再次响起,少女们重新起舞,仿佛刚才的争论从未发生。 也速迭儿又饮了几杯酒,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看到,开春后自己率领大军开进哈拉和林,接受各部朝拜的景象,到那时,忽必烈一系的正统彻底烟消云散,他也速迭儿,就是草原唯一的主宰。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木伦河谷的帐篷与牛羊,却盖不住帐内的暖意与野心。 也速迭儿举起酒杯,对着帐外漫天风雪一饮而尽,浑然不知,就在他沉迷于宴会与算计的时候,一支明军正踏着积雪,穿过阿尔泰山的峡谷,带着冰冷的杀意,一步步逼近他的汗廷。 他以为冬天是安全的,却忘了,明人里,有个比他更懂时机的朱高炽;明将里,有个擅长千里奔袭的李文忠。 这场大雪,掩盖了明军的踪迹,也即将埋葬他刚刚燃起的野心。 第456章 定策!必须除掉这个也速迭儿! 唐努乌拉山的雪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山巅,却吹不散河谷里悄然汇聚的杀气。 五路明军在山脚下的密林里完成了汇合。 六千骑兵的中路军、左路的斥候营、右路的侧翼……三万骑军像水流归海般聚成一股,甲胄上的积雪融化成水,在衣襟下结成薄冰,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文忠勒着马缰立在高处,望着远处木伦河谷蒸腾的水汽,低声清点各队伤亡——连日来剿灭十多个瓦剌部落,折损的兵士不足三百,战马倒毙的数量甚至比人还多些。 “俘虏招了,也速迭儿的汗廷就在木伦河与锡什锡德河交汇处的绿洲,营寨扎在河湾南岸,外围有三层鹿角栅栏,牛羊圈在东侧的洼地,五万骑兵分驻在绿洲四周,主帐外的亲卫就有五千!” 朱高炽俯身展开地图,羊皮纸边缘被炭火烤得发脆,他捏着炭笔在“河湾南岸”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炭末簌簌落在铺开的毡垫上:“五万骑兵?看来也速迭儿最近吃得很饱嘛。” 他抬眼看向李文忠,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仅凭一个‘阿里不哥后裔’的名头,就能把这么多部落捏合到一起,倒是比脱古思帖木儿有手段。”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甲胄上未褪的血痕。 那些血痕是前些日子剿灭小列秃部落时溅上的,此刻已凝成暗红的斑块,像极了地图上标注的河谷走向。 “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冲着‘汗位’来的投机者,还有三成是被他打服的小部落,真正死心塌地跟着瓦剌的,怕是不足两成。”朱高炽用炭笔在圈外点了几个点,“您看,这几个部落刚归附不到半月,连牧帐都没扎稳,正是最松散的时候。” 李文忠伸手按在地图上,指腹摩挲着木伦河与锡什锡德河交汇的锐角:“所以我们更要趁机不备,现在就将他给打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瓦剌人向来抱团,可这些新归附的部众还没来得及被他们拧成一股绳。也速迭儿现在就像捧着一捧沙子,看着多,攥得越紧漏得越快——咱们这一刀砍下去,才能让他们散得彻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风雪的阴影:“否则等他用这个冬天消化完这些部众,给那些部落分了草场,许了好处,再选出几个头领掺进瓦剌本部,到时候五万骑兵就真成了铁板一块。他若真敢带着这股势力冲向和林,就算明人能挡住,北疆也要血流成河。” “到那时他可就不是‘也速迭儿’了,是‘草原共主’。”朱高炽冷笑一声,将炭笔往案上一拍,“忽必烈的后裔被咱们擒了,阿里不哥的后裔占了和林,草原各部只会觉得这是天意。到时候别说瓦剌,就是那些摇摆不定的蒙古本部,恐怕都要竖起他的旗号——咱们现在不把这苗头掐死,将来就得派十万大军来扫草原。” 不得不承认,也速迭儿挑选的这个时机,十分巧妙。 大明刚刚在捕鱼儿海生擒了脱古思帖木儿,还攻克了大蒙古国的帝都和林,整个蒙古可谓是遭受了致命打击。 草原上残存的大小蒙古部落,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陷入茫然无措之中——忽必烈一系的正统大汗沦为阶下囚,象征帝国荣耀的都城落入敌手,连最基本的生存方向都成了疑问。 偏偏在这个时候,也速迭儿冒了出来。 他以“阿里不哥汗后裔”的身份,对着草原各部怒斥脱古思帖木儿怯懦无能,指责其连战死的勇气都没有,生生丢了黄金家族的脸面。 随后,他以黄金家族成员的名义挺身站出,宣称要继承先祖遗志,重振蒙古荣光,顺势自立为汗,着手收拢那些惶恐无措的部落。 这一手“借势而起”堪称精准——既踩着脱古思帖木儿的屈辱抬高了自己,又借着草原权力真空的缝隙填补了空缺。 对那些急于寻找新依靠的部落而言,也速迭儿的出现恰如救命稻草,无论其血统是否足够“正统”,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供依附的旗帜。 于是乎,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势力纷纷倒戈,甚至连忽必烈一系的旁支部落也有不少选择归附,让也速迭儿得以在短时间内聚拢起数万之众,迅速成为草原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若是大明不对这个新任大汗采取行动,不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任由也速迭儿继续发展下去,那他势必会借着当前聚拢的势头,一步步蚕食草原残余势力。 那些尚未归附的部落,要么在他的武力威慑下屈服,要么在“黄金家族”的旗号诱惑下归顺,用不了两三年,漠北草原便会被他彻底整合。 届时,他必然会将矛头指向和林。 这座承载着蒙古帝国荣耀的都城,既是忽必烈一系正统性的象征,也是他证明自身“阿里不哥后裔”正统性的关键。 一旦攻克和林,他便能以“收复故都”的名义,彻底压过忽必烈后裔的残存影响,成为草原各部公认的继承者。 雄踞漠北之后,也速迭儿绝不会满足于现状。 他会效仿成吉思汗、忽必烈的旧制,建立起一套稳固的统治体系,将分散的部落力量拧成一股绳,一边恢复牧地与战马储备,一边觊觎着南下的通道。 届时,他不再是偏居西蒙古的割据势力,而是拥有数万铁骑、掌控草原核心的真正共主。 等到那时,大明再想对其用兵,付出的代价将是捕鱼儿海之战的数倍。 草原骑兵的机动性本就占优,若被他整合出一支号令统一、战力强悍的大军,北疆的防线随时可能被撕开缺口,甚至重演当年蒙古南侵的威胁。 更可怕的是,他若联合西域诸国、辽东部族形成合围,大明的西北、东北边境将同时承压,届时朝野震动、兵连祸结,洪武朝苦心经营的北疆安稳,怕是要毁于一旦。 因此,趁他根基未稳、部落联盟尚未牢固之际,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不仅是斩断瓦剌崛起的链条,更是为大明除去一个足以动摇北疆根基的隐患。 李文忠点头赞同,伸手掀开帐帘一角,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缩:“左路军今夜就出发,务必在天亮前堵死额尔齐斯河的峡谷,那是他西逃的唯一活路,断了这条路,他就是瓮里的鳖。” “中路军随我从正面突破,”朱高炽拎起搁在案边的金锤,锤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右路骑兵去东侧洼地,先烧了他的牛羊群——瓦剌人把牲畜看得比命重,没了牛羊,那些新归附的部落第一个就得炸营。”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被风雪模糊的河谷轮廓,甲胄上的冰碴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让也速迭儿好好想想,他先祖阿里不哥是怎么输的。想当大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李文忠看着他魁梧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胖墩不仅懂谋略,更懂草原的根性——对付这些狼崽子,光靠威慑不够,得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依仗化为灰烬。 帐内的烛火渐渐平稳,地图上的圈被炭笔涂得越来越深,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第457章 突袭!火箭点燃营地! 三更天的梆子声隐在风雪里,木伦河谷的绿洲却还亮着灯火。 汗廷的主帐里,也速迭儿正搂着新纳的妾室饮酒,帐外的亲卫抱着弯刀打盹,三层鹿角栅栏上的篝火忽明忽暗,映着雪地里散落的羊骨。 四周的营地里,五万瓦剌骑兵的鼾声此起彼伏。 倒不是他们掉以轻心,而是此地乃瓦剌腹地,深处叶尼塞河上游的木伦河谷,距离大明疆界足有千里之遥。 自洪武初年以来,明军虽数次北伐,却从未敢深入到这般偏远的西蒙古核心地带——戈壁、雪山、荒漠构成的天然屏障,早已让瓦剌人认定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更别提此刻可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的时节。 草原上的河流早已封冻,戈壁滩上的寒风能冻裂石头,连最熟悉地形的商队都不敢在此时上路。 明军若是想来,不仅要跨越数千里的无人区,还要顶着能冻死人的严寒,这在瓦剌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难不成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过来? 而且此刻的瓦剌大营确实兵强马壮,随着也速迭儿自立为汗,大小部落不断前来汇合,可战的骑兵已高达五万余人,连同裹挟的老弱妇孺,整个驻地的子民多达近十万人。 营寨外有三层鹿角栅栏,外围还有游骑不间断巡逻,论防御之严密,在整个漠西草原都数一数二。 所以整个瓦剌驻地,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松弛——大汗也速迭儿在主帐内宴饮作乐,将领们在各自的营地里酣睡,连负责警戒的护卫都抱着弯刀打盹,奴隶们蜷缩在帐篷角落取暖。 他们从未想过会遭到袭击,只当这冰天雪地是最好的屏障,只当这远离明境的腹地是永远的安乐窝,安全得如同母亲的怀抱。 谁也没注意,河谷西侧的密林里,明军的撞车已悄悄架起,数十根碗口粗的松木裹着铁皮,被百余名士兵推着,缓缓靠近栅栏。 “撞!” 随着百户一声低喝,松木撞车带着千钧之力砸向第一道鹿角栅栏。“咔嚓”脆响中,碗口粗的鹿角被撞得粉碎,木屑混着冰碴飞溅。 守栅栏的瓦剌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撞击已至,第二道栅栏应声而裂,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面孔。 “敌袭!” 凄厉的呼喊刚在营寨上空炸开,还没等那破锣般的嗓音传到主帐,明军的火箭已如密雨般掠过夜空,带着呼啸扎进瓦剌营地。 箭簇撕裂寒风的锐响里,混着皮肉被穿透的闷响——篝火旁打盹的瓦剌兵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箭杆已从他们的后心穿出,带着滚烫的血珠钉在雪地里,尸体被火光映出扭曲的影子。 一个刚惊醒的哨兵手忙脚乱抓起号角,嘴唇刚贴上吹口,一支火箭就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箭簇带着倒钩,从脖颈这头进、那头出,鲜红的血沫顺着号角管汩汩涌出,吹出来的不再是示警的号声,而是嗬嗬的血泡破裂声。 他瞪大着眼倒在火堆旁,滚烫的炭块溅在他的脸上,燎起一串水泡,喉咙里的血却还在往号角里灌,把那铜制的乐器染成暗红。 西侧栅栏旁,两个瓦剌兵正举着弯刀试图呐喊,却被同时射穿了眼眶。箭杆从后脑穿出,带着黏腻的脑浆扎进栅栏的木桩里,两人直挺挺地挂在上面,眼珠被箭簇挤爆,浑浊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冻成冰珠。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想往主帐方向跑,一支流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却射中了怀里的孩子。 箭簇从孩童的前胸穿入,后背穿出,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妇人低头看着孩子嘴角涌出的黑血,还没来得及哭喊,第二支箭已射穿她的心脏,两人抱在一起倒在雪地里,鲜血很快在身下汇成一汪,又迅速凝结成冰。 营寨东侧的马厩里,受惊的战马扬起前蹄嘶鸣,却被火箭射中了马眼。 疯了的战马撞破围栏,踩着几个试图阻拦的瓦剌兵狂奔,马蹄下的人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内脏混着雪地被踏成肉泥。 一个瓦剌兵被马踩断了腿,挣扎着想爬走,却被另一匹惊马的铁蹄踏碎了头颅,红的白的浆液喷溅在旁边的草料堆上,很快冻结成腥臭的冰坨。 火箭还在不断落下,带着火星的箭簇如同群蜂般扎进营地的各个角落。有的精准射中帐篷的毡布,那些用油脂反复浸泡过的羊毛本就易燃,火星一触便腾起半尺高的火苗,火舌顺着帐篷的缝隙往里钻,舔舐着里面熟睡的躯体。 很快,帐篷里传出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皮肉被灼烧的噼啪声,像极了烤肉时的声响,混着浓烟从帐顶的破洞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更多火箭射入了营地中央的杂物堆,那些堆积如山的干草、牛皮、马粪被瞬间点燃。 干草堆轰然起火,火苗顺着风势窜向旁边的牛车,车斗里的麻绳、布料、破旧毡毯全成了助燃物,火焰顺着车辕蔓延,很快将整辆牛车吞入火海。 几个躲在车下的奴隶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刚想爬出来,就被坠落的燃烧物砸中后背,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焦黑的躯体在火里微微抽搐,最后蜷缩成一团焦炭。 混乱中,被火箭惊吓的战马彻底疯了。它们挣断缰绳,扬着前蹄在营地里狂奔,铁蹄踏过燃烧的草堆,带着满身火星冲向帐篷。 一匹受惊的公马撞进了堆放着酥油桶的帐篷,桶身破裂,滚烫的酥油泼在火焰上,“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浪,将半个帐篷掀飞,里面的瓦剌人连同帐篷的木架一起被烧成火炬,摇摇晃晃地倒下,引燃了旁边更多的帐篷。 另一匹战马拖着断裂的缰绳冲进羊群,惊得羊群四处乱撞,不少羊身上沾了火星,成了滚动的火球,带着火焰冲进毡房、草料堆,甚至撞向栅栏。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原本分散的火苗渐渐连成一片,东窜的火舌舔舐着西延的火星,很快在营地里烧出一道环形火墙,将瓦剌人的营地分割成数块。 浓烟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连夜空的星星都被染成了暗红色。瓦剌人在火墙里奔逃,却被脚下的尸体、燃烧的杂物绊倒,刚爬起来就被后面冲来的乱马踩倒。 火势越来越大,连河湾里的冰层都被烤得滋滋作响,融化的冰水混着血水往低处流,却被高温蒸腾成白雾。 帐篷的木杆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燃烧的横梁断裂坠落,砸在奔逃的人身上,将他们死死钉在火海里。那些还没被烧死的战马在火中嘶吼,蹄子踏碎冰面,带着满身火焰冲进更深的营地,把毁灭的火种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整个瓦剌驻地,此刻已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唐努乌拉山的雪顶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橙红。 浓烟里弥漫着烤肉、焦毛、燃烧的羊毛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呛得明军骑兵都忍不住偏过头,而火墙内的瓦剌人,早已分不清是被烧死、踩死,还是在绝望中互相残杀——这场由火箭点燃的灾难,正以吞噬一切的姿态,将也速迭儿苦心经营的汗廷,拖向毁灭的深渊。 第458章 血腥屠戮!杀光诛尽! 瓦剌人的惨叫声、惊马的嘶鸣声、箭簇破空的呼啸声混在一起,在雪夜里织成一张残酷的网。 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骑兵,光着膀子就抓刀冲出来,却在看清营寨里的惨状时被吓呆——到处是插着箭杆的尸体,到处是燃烧的帐篷,连脚下的雪都被染成了黑红,踩上去黏腻得像是踩在烂肉里。 “反击!快射箭!”一个百夫长嘶吼着挥舞弯刀,却被一支从暗处射来的冷箭穿透了嘴,箭簇从后颈穿出,把他的呼喊钉死在喉咙里。 他直挺挺地倒下,嘴里涌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积成一小滩,很快被后续冲来的乱兵踩得稀烂。 夜幕下的瓦剌营地,已成了一座燃烧的屠宰场。 火箭的红光映着漫天飞雪,将那些奔跑、哀嚎、死去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仿佛无数只在血海里挣扎的鬼魅。 而这,仅仅是这场突袭的开始。 “杀!” 李文忠的令旗在黑暗中挥动,中路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下河湾,马蹄裹着麻布,只发出沉闷的踏雪声。 最前排的明军骑兵双目赤红,举着磨得锃亮的长刀疯狂劈砍残余的栅栏。 那些交错的鹿角木被砍得木屑飞溅,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茬,混着冰碴子粘在刀面上。 后面的士兵嘶吼着推动撞车,碗口粗的松木柱带着千钧之力反复撞击,第三道栅栏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被撕开丈宽的缺口,断裂的木刺上还挂着几缕被刮下的皮肉。 缺口刚开,瓦剌人的营地里就炸开了锅。 光着膀子的骑兵从帐篷里滚出来,有的还没来得及套上铠甲,只在腰间缠块兽皮,就手忙脚乱地去抓马缰。 一个络腮胡骑兵刚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明军的先锋已如离弦之箭冲至,两马相交的瞬间,明军骑兵的战刀带着风声斜劈而下,从他的左肩直砍到右腰,皮肉外翻,鲜血混着内脏“哗啦”一声淌在雪地上,在坐骑的惊嘶中,他的上半身歪歪斜斜地坠下马背,下半身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在雪地里犁出一道猩红的血沟。 另一个刚套上半边铁甲的瓦剌兵,举着弯刀试图阻拦,却被明军骑兵用刀柄狠狠砸在面门,鼻梁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惨叫着捂脸后退,明军骑兵顺势一脚将他踹翻,马刀从咽喉直插而入,再猛地抽出时,带起的血柱喷了骑兵满脸。 那瓦剌兵在雪地里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颈间汩汩涌出,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又被后续的马蹄踏碎,混着冰雪碾成腥臭的泥浆。 营寨深处,几个瓦剌兵正围着一匹惊马试图安抚,明军骑兵已冲杀而至。 战刀横扫,最前面那人的头颅直接被削飞,带着冲天的血柱滚进旁边的篝火堆,头发瞬间被点燃,焦黑的头颅在火里“噼啪”作响。 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被明军骑兵从背后追上,战刀从后心穿透胸膛,将他们钉在帐篷的木杆上,尸体挂在那里摇晃,血水滴答滴答落在帐篷里,惊醒了里面尚未死去的孩童,哭声刚起就被骑兵一脚踩灭,小小的躯体在靴底扁成一滩肉泥。 那些来不及上马的瓦剌兵,在雪地里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有的被自己人的战马踩断腿骨,有的被明军骑兵的长刀劈成两半。 一个少年兵抱着头蜷缩在帐篷角落,明军骑兵的马靴直接踏碎了他的肋骨,紧接着战刀从头顶劈下,红白色的浆液溅满了帐篷的毡布,与挂在上面的风干肉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脑浆。 缺口处的厮杀愈发惨烈,明军骑兵踩着瓦剌人的尸体往里冲,马腹上溅满的血冻成了暗红的冰甲。 一个瓦剌百夫长举着狼牙棒拼死抵抗,砸碎了两名明军骑兵的头颅,却被后续冲来的撞车撞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撞在燃烧的帐篷上,被火舌瞬间吞噬,惨叫声在烈焰中扭曲成刺耳的尖啸。 雪地上的猩红越来越浓,断裂的肢体、散落的内脏、被踩烂的头颅与燃烧的帐篷残骸混在一起,连寒风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瓦剌人的抵抗渐渐微弱,只剩下绝望的哭喊与濒死的**,而明军骑兵的马刀仍在起落,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鲜血飞溅,将这片曾经的营地,彻底变成了尸山血海的屠宰场。 右路骑兵已绕到东侧洼地,火把扔向牛羊圈,受惊的牲畜冲破围栏,像潮水般涌向瓦剌大营。 一个老牧民举着套马杆试图阻拦,却被奔马撞飞,滚进羊群里,瞬间被踩成肉泥。 牛羊的哀鸣与瓦剌人的怒骂混在一起,东侧营地彻底乱成一锅粥,不少骑兵刚上马就被惊马掀翻,眼睁睁看着明军骑兵砍断他们的马腿。 朱高炽带着亲卫从缺口杀入时,正撞见一队瓦剌骑兵试图收拢溃兵、重整阵型。 那些人刚把散乱的马队聚成半圈,还没来得及举起弯刀,朱高炽的黑马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冲破烟尘。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黑马发出一声震耳长嘶,前蹄腾空跃起,竟直接踩着篝火堆的边缘飞了过去。 火星被马蹄踏得四溅,落在他的亮银甲上,映出甲叶间未褪的暗红血痕。 不等落地,朱高炽右手中的擂鼓瓮金锤已带着撕裂寒风的呼啸,朝着那领头的千夫长当头砸下。 那千夫长也是个悍勇之辈,见金锤来势凶猛,急忙将手中的铁盾横在头顶。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金锤与铁盾碰撞的震波让周围的瓦剌兵都捂起了耳朵。 下一刻,那面厚达半寸的铁盾竟如纸糊般崩裂,碎铁片混着木屑扎进千夫长的面门。 金锤余势不减,硬生生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红白色的浆液混合着碎骨“噗”地炸开,像泼出去的泥浆溅了后面两人满身。 千夫长的尸体软软地坠下马背,却被金锤带起的力道掀飞,重重撞在身后两个同伴身上,三人滚作一团,断骨茬子从皮肉里刺出,在雪地上拖出三道腥臭的血痕。 朱高炽毫不停歇,左锤顺势横扫。 这一锤看似缓慢,却带着万钧之力,三名刚举起弯刀的瓦剌兵躲闪不及,腰肋处同时传来“咔嚓”的脆响。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像被巨力击中的破布娃娃,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飞出去。 一人撞在燃烧的帐篷木杆上,肋骨从后心穿出,挂在杆上晃了晃;另两人砸进旁边的帐篷,毡布被撞得粉碎,里面的妇孺尖叫着往外爬,却被落下的尸体压在底下,闷响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鲜血从帐篷残骸下汩汩渗出,很快冻结成冰。 黑马落地时,朱高炽已抡圆了双锤。 一个瓦剌骑兵从侧后方挺枪刺来,他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地反手一锤。 金锤正中枪杆,那精铁打造的枪身瞬间弯成了弓形,紧接着崩断,断裂的枪尖反弹回去,刺穿了那骑兵自己的咽喉。 他瞪大着眼从马背上滑落,双手捂着脖子,血沫从指缝里不断涌出,在雪地上抽搐着,很快没了声息。 亲卫们紧随其后,长刀劈开混乱的人丛,为朱高炽扫清障碍。 但更多时候,他们根本插不上手——朱高炽的双锤在瓦剌兵丛中如入无人之境,左锤砸烂一个试图偷袭的骑兵的胸膛,肋骨混着内脏喷溅在马鬃上;右锤横扫,将一个举着套马杆的牧民连人带杆砸成肉泥,红的白的溅满了旁边的毡房。 有个瓦剌少年举着短刀扑向他的马腿,朱高炽俯身一锤,直接将那少年的头颅砸进胸腔里,脖颈处只剩下模糊的血肉,黑马踩着那团烂肉继续前冲,蹄子上沾满了脑浆。 他的银甲早已被染成暗红,脸上溅满了血污,却越杀越勇。双锤舞动间,风声呼啸,所过之处,瓦剌兵不是被砸得粉身碎骨,就是被震得内脏破裂,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一队十人的瓦剌骑兵结成小阵冲来,朱高炽不退反进,黑马撞开最前面的两人,双锤左右开弓,瞬间砸烂了三人的头颅,剩下的五个吓得调转马头就跑,却被他策马追上,一锤一个,将他们的后心砸得塌陷,尸体从马背上滚下来,被后续的亲卫踏成肉泥。 帐篷里的瓦剌人见他如魔神降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火墙另一边逃,却被朱高炽的亲卫堵住去路。 他勒住马缰,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日后瓦剌人屠戮中原百姓时,可曾想过怜悯? 金锤一挥,他指着那些人对亲卫冷声道:“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催马冲向另一队试图顽抗的瓦剌兵。 双锤起落间,又是一片血肉横飞,断裂的肢体在火光中飞舞,惨叫声、哭喊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成了他勇猛无敌的注脚。 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朱高炽就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战神,用瓦剌人的鲜血与骨殖,铺就一条通往汗廷主帐的道路。 第459章 再次生擒!你就是那跳梁小丑? “保护大汗!” 乌格齐哈什哈提着长刀冲出主帐时,睡袍的下摆还在拖拽,腰间的玉带歪歪斜斜,显然是从酒桌旁被硬生生拽进厮杀里。 他身后的数百亲卫也大多衣衫不整,有的光着脚踩着马靴,有的铠甲只扣了半边,手里的弯刀还沾着昨夜宴饮的酒渍,却在看到营寨里的火光时,本能地结成了一道散乱的防线。 “列阵!举盾!”乌格齐哈什哈嘶吼着挥刀劈向一个奔逃的溃兵,试图用鲜血稳住阵脚。 亲卫们刚举起圆盾,东侧突然传来震天的混乱——被明军赶散的牛羊如潮水般涌来,数千头受惊的牛马冲破了临时围栏,像一柄钝刀狠狠撞进瓦剌人的防线。 最前排的亲卫被奔马撞得人仰马翻,圆盾脱手飞出,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牲畜的嘶鸣炸响在耳边。 一头壮硕的公牛疯了似的冲进人群,犄角挑穿了两个瓦剌兵的胸膛,将他们悬空挑起,鲜血顺着牛腹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出一串串红珠。 更多的牛羊踩着倒地的人往前冲,铁蹄踏碎了断肢,踩烂了脑浆,将防线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 明军骑兵就藏在混乱的牲畜后面,像猎杀的狼群般突然窜出。 战刀带着寒光劈落,一个瓦剌亲卫刚从牛蹄下挣扎着抬头,就被一刀削掉了半张脸,牙齿混着碎肉飞进旁边的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 另一个亲卫被惊马撞倒,还没爬起来,就被明军骑兵的马蹄踩碎了喉咙,血沫从嘴里涌出,很快被积雪冻结。 乌格齐哈什哈被自家的牛羊裹挟着往后退,睡袍被牛角勾住撕裂,露出的胳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挥刀砍翻一头撞向自己的母羊,却见一个明军骑兵借着牲畜的掩护冲到面前,战刀直刺他的小腹,他慌忙扭身躲闪,刀锋还是划开了皮肉,滚烫的血顺着睡袍往下淌,在腰间凝成暗红的冰。 东侧的火光越来越旺,被点燃的羊毛飘在空中,像一团团燃烧的鬼火。 一个瓦剌亲卫的头发被火星引燃,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被几头受惊的绵羊踩在身下,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焦臭的黑烟从羊毛堆里冒出。 另一个亲卫被牛蹄踏断了腿,趴在雪地里哀嚎,明军骑兵的马刀从他后颈劈下,头颅滚进**,被疯跑的牛蹄反复践踏,最后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混乱中,瓦剌人的防线彻底溃散。 亲卫们被牛羊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自家骑兵的战马踩死,有的被明军从背后砍倒,还有的掉进了燃烧的帐篷残骸,在火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乌格齐哈什哈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一个亲卫的肠子挂在牛角上,被牛拖着在雪地里狂奔,血痕蜿蜒如蛇,最后那亲卫的躯体撞在主帐的木柱上,溅起的血污染红了帐上的狼图腾。 “顶住!给我顶住!”乌格齐哈什哈挥刀砍断缠住脚踝的羊肠,却被一头带着火的骆驼撞中后背。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喉头涌上腥甜的血。 抬头时,正看见一个明军骑兵的战刀劈向自己的面门,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手腕却被震得脱臼,长刀脱手飞出。 战刀落下的瞬间,他看见火光中明军骑兵冰冷的眼神,听见自己骨头被劈开的脆响。 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主帐的毡布被火舌吞噬,而那些被冲散的牛羊,正带着满身血污,将瓦剌人的尸体拖向更深的火海。 “完了……”乌格齐哈什哈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瓦剌完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明明是瓦剌百年难遇的崛起之机——脱古思帖木儿被俘,忽必烈一系权威扫地,草原各部群龙无首,也速迭儿以阿里不哥后裔之名振臂一呼,短短数月便聚拢五万铁骑,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整合各部力量,开春后挥师和林,瓦剌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草原共主,重现大蒙古的荣光。 可明军竟然如此凶悍,如此不计代价。 他们无视数千里的荒漠戈壁,不惜翻越冰天雪地的唐努乌拉山,顶着能冻裂筋骨的严寒,硬生生杀进了瓦剌腹地。 这哪里是用兵,分明是搏命! 他们算准了瓦剌的松懈,算准了寒冬的屏障,以雷霆之势撞碎了所有的规划与野心,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些新归附的部落本就心猿意马,此刻见明军如神兵天降,必然会四散奔逃;五万铁骑看似庞大,却在夜袭中被分割绞杀,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主帐被围,汗廷将破,连最后的退路都被封死……所有的崛起希望,都在这场大火与厮杀中化为泡影。 乌格齐哈什哈望着火光中奔逃的身影,听着四面传来的惨叫,终于明白——瓦剌输的不是兵力,是明军破釜沉舟的狠劲,是自己对敌人的轻视,是那句“明军怎么敢来”的狂妄。 如今再悔,早已晚了。 他艰难地转身看向主帐,却见朱高炽的亲卫已围住那里,两柄金锤正砸向帐门的木栓。 主帐内,也速迭儿终于从酒意中惊醒,他抓起墙上的弯刀,却被妾室死死抱住腿。 “大汗带奴婢走!”女人哭喊着,指甲抠进他的皮肉里。 也速迭儿一脚将她踹开,刚冲到帐门口,就见帐门被金锤砸得粉碎,朱高炽的胖脸出现在火光里,甲胄上的血珠正往下滴。 “也速迭儿?”朱高炽咧嘴一笑,金锤在手里转了个圈,“你就是那个跳梁小丑?” 也速迭儿挥刀砍去,却被朱高炽轻松格开。 他的力气本就不如朱高炽,此刻慌了心神,更显狼狈,三两下就被金锤砸飞了弯刀,手腕脱臼的剧痛让他跪倒在地。 朱高炽一锤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冻土崩裂,溅起的泥块打在他脸上,带着冰冷的寒意。 “你不是说脱古思帖木儿是懦夫吗?”朱高炽俯身,用锤柄挑起他的下巴,“现在看看,你比他强多少?” 也速迭儿瞪着眼,嘴里嗬嗬作响,却吐不出一个字。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五万瓦剌骑兵死的死、降的降,只剩下明军清点战场的呼喝与伤者的**。 火还在燃烧,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木伦河的冰层下,红色的水流正缓缓向西,仿佛在诉说着瓦剌汗廷的覆灭。 朱高炽示意亲卫将也速迭儿捆起来,自己则走出主帐,站在雪地里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焦臭,脚下的积雪被踩成了泥浆,混着碎肉与内脏,黏腻得让人作呕。 他却毫不在意,抬头望向唐努乌拉山的方向,那里的雪线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李叔,”他扬声道,“打扫战场,天亮后班师!” 李文忠从火光中走来,甲胄上的血已冻结成冰。他看了眼被拖走的也速迭儿,又看了看河谷里的惨状,点了点头:“传令下去,降兵编为奴营,牛羊财物分发给各部,烧掉所有帐篷。” 天蒙蒙亮时,明军开始撤离木伦河谷。 被俘虏的瓦剌人排成长队,在骑兵的押解下往南走,也速迭儿被捆在马背上,看着自己的五万骑兵或死或降,看着绿洲变成焦土,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偶。 朱高炽走在队伍中间,金锤上的血已冻成暗红的冰壳。 他知道,拿下也速迭儿只是开始,瓦剌的根基还在,但至少这一世,土木堡的隐患已被掐灭在萌芽里。 草原的天,该换个样子了。 队伍渐行渐远,木伦河谷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着空荡荡的河湾。 只有寒风卷着灰烬,在雪地里打着旋,仿佛在为这个短命的瓦剌汗廷,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第460章 哈拉和林!杀到你们亡族灭种! 岭北行省的残雪还未消融,哈拉和林的断壁残垣间已竖起大明的龙旗。 李文忠与朱高炽押解着也速迭儿一行俘虏踏入这片曾是蒙古帝国心脏的土地时,唐胜宗与徐允恭已带着五万铁骑在此等候。 唐胜宗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甲胄上的冰霜未褪,见到朱高炽翻身下马,咧嘴一笑:“皇孙殿下倒是比我预料的早到三日,看来木伦河谷的骨头,啃得不算费劲。” 徐允恭紧随其后上前行礼,年轻的脸上带着沉稳:“末将已按令封锁了和林周边要道,所有试图逃离的部落都被拦了回来。” 他目光扫过被绳索串在一起的瓦剌贵族,落在也速迭儿空洞的脸上时,眸色微沉——这位曾被草原寄予厚望的新汗,此刻发髻散乱,锦袍沾满血污,手腕被铁镣磨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的嚣张。 说起来,也速迭儿可是彻底沦为了笑话,比之脱古思帖木儿还要不堪。 先前此人大义凛然地站在草原各部面前,指着脱古思帖木儿的背影怒斥其是贪生怕死的孬种、保不住祖宗基业的废物,将黄金家族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他以阿里不哥后裔的“正统”身份自居,宣称要洗刷黄金家族的耻辱,顺势自立为汗,靠着踩低脱古思帖木儿的姿态,聚拢了数万部落人马,摆出一副要重振蒙古荣光的架势。 结果呢?距离他自立为汗不过数月,连一个完整的冬天都没熬过,就被大明铁骑像拎小鸡一样生擒活捉,与他唾骂过的脱古思帖木儿成了难兄难弟,一同沦为阶下囚。 先前那些斥责别人怯懦的豪言壮语,此刻都成了抽向自己的耳光;那些用来标榜自身勇武的口号,都成了草原上流传的笑柄。 他这哪里是拯救黄金家族的英雄,分明是跳梁小丑——费尽心思踩着别人抬高自己,却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刚摆起的架子就被彻底拆穿,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能保住。 脱古思帖木儿好歹还当了多年大汗,经历过真正的鏖战,而他,不过是借着权力真空蹦跶了几天的跳梁小丑,最终的下场却比前者更显滑稽,更让草原各部看清了所谓“黄金家族后裔”的虚妄。 而也速迭儿本人早就麻木了,眼神空洞无光,精神都有些崩溃! 明军怎会出现在瓦剌腹地? 那是连最勇猛的商队都不敢涉足的西蒙古核心,戈壁与雪山层层阻隔,历来是瓦剌人最安全的后方,他们凭什么能跨越数千里无人区,像幽灵般摸到木伦河谷? 明军怎会如此强大,强大到让人绝望? 五万部落铁骑明明已是草原上最精锐的力量,却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他们的冲锋如摧枯拉朽,他们的刀箭似收割草木,连最悍勇的亲卫都撑不过一个回合,这种碾压般的实力差距,根本不是人力能弥补的。 明军怎么敢在冬季出兵,奔袭千里,擒杀自己? 草原的寒冬是天然的屏障,风雪能冻裂马蹄,严寒能摧毁意志,连祖辈的传说里都没有冬季深入西蒙古的先例,他们难道不怕被冻毙在半路,不怕陷入绝境?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神智。 也速迭儿想不通,也接受不了——自己明明占尽天时地利,明明聚拢了足以撼动草原的力量,却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荒唐。 那些曾经的雄心壮志、那些对脱古思帖木儿的鄙夷、那些对草原共主之位的憧憬,此刻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让他在麻木中反复被凌迟,连抬起头正视现实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他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熬过这个寒冬,用囤积的牛羊安抚各部,把那些新归附的骑兵编入瓦剌本部,用严酷的冬训将松散的部落力量拧成一股绳。 到那时,五万铁骑便会成为真正听候他号令的利刃,他就是草原上最有实力的大汗,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随后便是挥师和林。这座承载着黄金家族荣耀的都城,此刻虽被明军占据,却正是他树立威望的绝佳舞台。 他要在城下与明军血战一场,借着实战磨合部众,让那些摇摆的部落看清瓦剌的战力;更要亲手夺回帝都,将阿里不哥的旗帜重新插上和林的宫墙,让“复黄金家族荣光”的口号响彻草原,那时他便是最有威望的大汗,忽必烈一系的残余势力都将在他面前俯首。 紧接着便是东征西讨。先灭了那些拒不归附的鞑靼余部,再驯服西域的察合台后裔,将整个草原纳入版图。 等雄踞漠北、兵强马壮,便效仿成吉思汗的先例,南下劫掠大明——攻破边城,掠夺粮草,用明人的鲜血与财富滋养部众,打出他这位草原共主的赫赫凶名,打到明军不敢踏出边塞一步,让大明朝廷也尝尝俯首纳贡的滋味。 若是这三步都能顺利完成,他也速迭儿必将名垂蒙古史册,成为自忽必烈之后,整个大蒙古国最杰出、最有作为的大汗,连成吉思汗的荣光都能在他身上重现。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还没来得及等到开春,还没来得及将计划付诸行动,明军就像从地底钻出来一般,在最不可能的寒冬杀进了瓦剌腹地。 五万铁骑顷刻间土崩瓦解,他自己成了阶下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确实到了和林,却是被铁链锁着押进来的。 昔日幻想中“收复故都”的荣耀,变成了如今“阶下囚游街”的屈辱。 城墙上插着的大明龙旗,像无数根针刺痛着他的眼;路过的蒙古百姓投来的目光,有恐惧,有鄙夷,唯独没有他曾渴望的敬畏。 一想到这儿,也速迭儿就不禁感到彻骨的绝望。 那些宏伟的蓝图、激昂的雄心,终究抵不过现实的一记重锤。 他离成为“草原共主”只差一个冬天,却在寒冬未尽时,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连翻身的可能都不复存在。 朱高炽拍了拍徐允恭的肩,力道不轻:“舅父辛苦了,小徐达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传讯给草原上所有部落,”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寒风传遍四野,“不管是蒙古本部的鞑靼人,还是西域的回回部落,亦或是辽东的女真人,一个月内必须派人到哈拉和林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躲在断墙后窃望的身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来这里,看清楚两位‘黄金家族’的后裔、所谓的蒙古大汗如今是什么模样;来这里,献上你们的降表,交出你们的人质。” “若敢违抗,”朱高炽猛地指向囚车,声音里淬着冰,“便是我大明的死敌!到那时,我大明骑军会踏遍你们的牧场,烧光你们的帐篷,杀尽你们的男人,掳走你们的妇孺!管你是什么部落,什么族属,敢挡大明的路,就杀到你们亡族灭种,连名字都从草原上抹去,绝不容情!” 第461章 望风而动!吓破胆的草原部落! 洪武二十一年的寒风,带着明廷的血腥威胁掠过草原的每一寸土地。 快马斥候的蹄声踏碎了克鲁伦河的薄冰,也撞开了建州女真的木栅,将朱高炽那句“杀到亡族灭种”的狠话,钉进了每个部落首领的心头。 最先被震慑的是兀良哈三部。 捕鱼海之战胜利后,故元辽王阿札失里、会宁王塔宾帖木儿等来降,先遣人赍脱思古帖木儿旧降诏书赴京来献,以表其诚,明廷遂于兀良哈部所在地设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指挥使司。 兀良哈部落泰宁卫指挥阿札失里正在帐篷里清点冬季的牛羊肉,听完传讯兵的复述,手里的羊骨“啪”地掉在火盆里。 他猛地站起身,羊皮袍的下摆扫翻了奶桶,浑浊的马奶在毡毯上漫开——三个月前,他还派儿子去瓦剌觐见也速迭儿,送上了二十匹良马作为贺礼,那时的也速迭儿正指着脱古思帖木儿的画像骂得唾沫横飞,说要让黄金家族的血脉在瓦剌重燃。 可现在,那个扬言要复兴蒙古的新汗,竟和被他骂作“废物”的脱古思帖木儿一样,成了明人的阶下囚。 “明人……真敢在冬天动兵?”阿札失里抓住传讯兵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当听到明军是翻越唐努乌拉山、凿穿乌布苏湖盆地直抵木伦河谷时,他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堆积的干草上。 旁边的儿子帖木儿不花刚满十六岁,还带着少年人的血性:“父王,咱们有骑兵三千,不如联合朵颜、福余二卫……” “闭嘴!”阿札失里厉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以为也速迭儿的五万骑兵是纸糊的?连他都撑不过一夜,咱们这点人够明人塞牙缝吗?” 他想起不久前的捕鱼儿海之战,北元主力被蓝玉一锅端掉时,草原上飘了整整一个月的血腥味。 那时他以为躲在大兴安岭以西就能安稳,可现在明人的刀锋,竟伸到了瓦剌的心脏里。 三日后,兀良哈部落的队伍出现在前往和林的路上。 阿札失里坐在勒勒车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枯树,忽然觉得那些枝桠像极了明人骑兵的马刀。 朵颜卫指挥脱鲁忽察儿和福余卫指挥海撒男答奚早已在路口等候,三人见面时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谁都明白,这次去和林不是觐见,是去谢罪,是去证明自己没敢生出二心。 明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让人绝望! 他们能跨越数千里荒漠戈壁,在捕鱼儿海的漫天风沙里精准找到北元主力,一战便生擒大汗脱古思帖木儿,将忽必烈一系的正统传承砸得粉碎。 这等奔袭作战的能力,早已超出了草原部落对“战争”的认知——哪有军队能像雄鹰般掠过万里荒原,专啄猎物的心脏? 可更令人胆寒的是,这样的奇迹竟能在数月内复刻。 他们无视寒冬的冰天雪地,凿穿瓦剌视为天险的唐努乌拉山,直捣木伦河谷的腹地,又是一战便将刚刚自立为汗的也速迭儿擒获。 五万瓦剌铁骑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经营多年的汗廷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留下。 这样的明军,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论机动性,他们能比最迅捷的商队更擅长穿越无人区;论战斗力,他们能在数万人的营地里如入无人之境;论决心,他们敢在能冻裂骨头的寒冬里发动突袭,根本不按草原战争的常理出牌。 北元的主力挡不住,瓦剌的新锐挡不住,那些分散在草原上的部落又凭什么能挡? 黄金家族的血脉护不住脱古思帖木儿,瓦剌的贵族救不了也速迭儿,所谓的部落联盟、草原勇武,在明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面对这样一支既能千里奔袭、又能碾压决战的军队,除了顺从,似乎再无选择——毕竟谁也不敢赌,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明人铁骑踏碎的“也速迭儿”。 更东边的建州女真,同样被这道消息搅得鸡犬不宁。 斡朵里部的猛哥帖木儿刚将部落迁到图们江沿岸,正打算开春后去朝鲜边境换些铁器,传讯兵的到来让他连夜召集了族老。 火塘边,他摩挲着父亲传下的铁盔,盔沿的缺口还是当年和兀狄哈人厮杀时留下的。 “明人要咱们去和林?”一个白胡子族老咳嗽着开口,“那地方离咱们有千里地,寒冬腊月的,这不是折腾人吗?” 猛哥帖木儿没说话,只是将传讯文书凑到火塘边。 当看到“杀到亡族灭种”六个字时,他的指腹在粗糙的麻纸上磨出了红痕。 他想起去年,明军征辽东时,纳哈出的二十万部众说降就降,那些被他说动、选择与他联手阻击傅友德大军的女真部落,下场更是凄惨。 纳哈出竖起降旗时,这些女真部落的骑兵还在阵前与明军厮杀,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到纳哈出穿着明廷赐的官袍出现在阵前,喊出“归降免死”时,傅友德的铁骑已如潮水般冲来——对这些“助逆”的部落,明人根本没给任何活路。 傅友德下令“凡持械者,格杀勿论”,明军骑兵像割草般收割着女真战士的头颅,连老弱妇孺都没能幸免。 那些曾跟随纳哈出袭击明军粮道的部落,整个寨子被付之一炬,男人被砍头示众,女人和孩子被掳为奴隶,跑得慢的直接被马队踏成肉泥。 有个部落躲进深山岩洞,明军竟运来火药炸开洞口,将里面数百人活活闷死,事后连尸首都懒得清理,只在洞口插了块木牌,写着“逆贼葬身之处”。 那时的血腥味,隔了数百里都能闻到。 松花江的冰层下,飘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把江水都染成了暗红;山林里的秃鹫聚集了半个月,直到把最后一块骨头啄食干净才散去。 纳哈出倒是得了善终,封侯之后在明廷京师享受荣华富贵,可那些听信他承诺的女真部落,却落得个亡族灭种的下场。 这血淋淋的教训,比任何警告都更能让猛哥帖木儿认清现实——明人对付“敌人”的手段,从来只有一个字:杀。 也速迭儿的下场更是摆在眼前——那个敢自称“黄金家族后裔”的人,连一个冬天都没熬过,自己这个刚在图们江站稳脚跟的部落首领,又凭什么和明人抗衡? “备十张黑貂皮,二十只海东青。”猛哥帖木儿突然起身,皮靴踩在火塘边的灰烬里,“我亲自去。” 他看向族老们,眼神锐利如鹰,“告诉族人,路上谁要是敢抱怨,直接绑了扔去喂狼——明人要的是顺从,不是怨言。” 当猛哥帖木儿的队伍踏过冰封的松花江时,草原上的大小部落已像被风吹动的草芥,纷纷朝着和林的方向汇聚。 有当年追随过脱古思帖木儿的千户,怀里揣着偷偷藏起的北元令牌,打算到了和林就当众砸碎;有瓦剌的旁支部落首领,脸上还带着木伦河谷之战时被火燎出的伤疤,驱马时总忍不住回头看,仿佛身后有明人的骑兵在追赶。 哈拉和林的废墟前,渐渐热闹起来。 明军在断墙外围出一片空地,竖起了临时的栅栏,栅栏外插着数十根木桩,每根桩子上都挂着一颗头颅——那是率军抵御明军的瓦剌贵族,朱高炽说要让后来者看看,“亡族灭种”不是空话。 第462章 震撼人心!草原的天变了! 一个月后。 阿札失里和猛哥帖木儿在栅栏外遇上了。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一个蒙古卫指挥,袍角还沾着草原的羊膻;一个女真部落首领,腰间挂着狩猎用的骨箭。 本该是宿敌的两人,此刻却因同一份恐惧生出了默契。 “听说……脱古思帖木儿和也速迭儿要被拉出来示众?”猛哥帖木儿率先开口,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阿札失里点点头,目光瞟向栅栏深处那两座蒙着黑布的囚车:“明人是要让咱们看看,黄金家族……也护不住谁。”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唐胜宗带着亲兵纵马驰过,甲胄上的冰碴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勒住马,在两人面前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早,算你们识相。” 他扬鞭指向栅栏内,“进去等着吧,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威。” 当黑布被掀开时,栅栏外的部落首领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和林废墟前筑起高台,脱古思帖木儿与也速迭儿被铁链锁在台柱上。 这一次脱古思帖木儿是“友情出演”,但他不得不来,因为也速迭儿的所作所为,他这个正统大汗的身份存在质疑,所以对明廷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而一众部落首领看到眼前这一幕,无一不是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忽必烈系的正统大汗与阿里不哥系的新晋领袖,此刻竟以同样的阶下囚姿态,暴露在寒风中。脱古思帖木儿垂着头,昔日的金冠歪斜地挂在发髻上,与其说是屈辱,不如说是麻木;也速迭儿则死死瞪着台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铁镣每一次挣动,都带起腕间的血珠,滴在冰冷的石台上。 被明军驱赶来的部落首领们挤在台下,有惶恐不安的,有暗自窃喜的,更多的则是茫然无措。 他们中不少人曾依附过脱古思帖木儿,又在也速迭儿崛起时改旗易帜,此刻见两位“黄金家族”的代表沦为阶下囚,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草原数百年的权力传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可是黄金家族的正统大汗啊! 一个是忽必烈的嫡系子孙,脱古思帖木儿,承继着大元帝国最后的法统,腰间还系着传自成吉思汗的鎏金腰牌;一个是阿里不哥的直系后裔,也速迭儿,顶着“恢复蒙古荣光”的旗号,刚在草原上竖起黄金家族的旗帜不过数月。 这两人,无论在蒙古各部眼中还是在草原的历史脉络里,都是流淌着孛儿只斤氏最纯正血脉的天之骄子,是被草原牧民视为“长生天之子”的存在。 可现在呢?就这么被明军如猪狗般擒来缚去。 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被明军从帐篷里拖出来时,据说还穿着睡袍,连象征大汗身份的金冠都跑丢了;也速迭儿更狼狈,在木伦河谷的主帐里被朱高炽的金锤砸飞弯刀,像条丧家犬似的跪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昔日接受万部朝拜的威严,他们宣称“受命于天”的神圣,在明军的刀光下碎得片甲不留。 被铁链锁在囚车里示众时,脱古思帖木儿的发辫沾着泥雪,也速迭儿的锦袍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被鞭打过的伤痕——这哪里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汗,分明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草原上的老人们曾说,黄金家族的血脉是长生天庇佑的,纵有兴衰,也绝不会沦为阶下囚。 可眼前这景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碎了所有关于“神圣”的幻想。 当明军士兵用脚踹着囚车让他们“给首领们磕头”时,脱古思帖木儿麻木地低下了头,也速迭儿则在铁链的拖拽下踉跄跪倒——那一瞬间,黄金家族延续数百年的尊崇,彻底跌进了泥沼里。 连这样的人物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首领们只觉得后颈发凉。 他们忽然意识到,在明军的铁蹄面前,所谓的“黄金血脉”根本不值一提,所谓的“正统传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泡影。 今日能把忽必烈与阿里不哥的后裔当猪狗般对待,明日就能把任何一个部落的首领拖出去问斩。 这认知像冰锥般扎进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在寒意中彻底清醒:草原的天,真的要变了。 朱高炽踏着石阶走上高台,身后跟着李文忠与徐辉祖。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藏青蟒袍,在猎猎寒风中却比铁甲更具威慑。“草原的各位首领,”他的声音透过寒风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看清楚了。” 他抬手指向脱古思帖木儿:“这位,是你们曾奉若神明的忽必烈后裔,大元的正统大汗。如今,他是大明的阶下囚。” 又指向也速迭儿,“这位,是你们刚刚拥立的阿里不哥后裔,瓦剌的新汗。如今,他同样是大明的阶下囚。” 台下一阵骚动,有个部落首领忍不住喊道:“汗廷轮流坐,凭什么你们明人……” 话音未落,徐辉祖已一箭射穿他的咽喉,箭簇带着血珠钉在身后的断墙上。 “凭什么?”朱高炽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就凭捕鱼儿海一战,我大明铁骑踏破北元王庭;就凭唐努乌拉山的风雪里,我三万将士凿穿瓦剌腹地!凭你们的大汗在我面前,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 他从袖中取出明廷的敕令,展开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传大明皇帝令——即日起,设岭北都司,管辖漠北草原。大明将在此修缮驿道,打通商路,凡归顺部落,可到互市凭牲畜皮毛换取粮食、盐铁。但有一条,”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三日内,所有部落首领必须前来和林觐见,献上降表,交出人质。” “忽必烈系的余孽,阿里不哥系的残部,不管你们藏在克鲁伦河还是杭爱山,”朱高炽顿了顿,字字如冰,“三日之后,若还没出现在这里,便视为大明之敌。到那时,我大明骑军会踏平你们的牧场,烧光你们的帐篷,杀到你们亡族灭种,连名字都从草原上抹去!” 台下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首领颤抖着跪伏在地,他曾亲历捕鱼儿海之战,知道明人说得出做得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跪下,甲胄碰撞的脆响与压抑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在和林的废墟上空回荡。 朱高炽走上高台,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他没看台下的人群,只是缓缓念出一个个部落的名字:“兀良哈部落阿札失里……朵颜卫脱鲁忽察儿……女真猛哥帖木儿……” 被念到名字的首领慌忙出列,跪在雪地里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都看见了,”朱高炽的声音透过寒风,“脱古思帖木儿,也速迭儿,一个是忽必烈的后裔,一个是阿里不哥的子孙,黄金家族的血脉够纯了吧?可现在,他们在我大明面前,和寻常俘虏没两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草原的规矩,从今天起改了。归顺大明,有粮吃,有盐用,商路通了,你们的牛羊能换铁器;敢反抗,就看看木桩上的东西,看看木伦河谷的焦土。” 没有人敢抬头,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阿札失里偷偷抬眼,看见朱高炽身后的明军士兵正将一份份文书分发给各部首领,文书上盖着鲜红的“岭北都司”大印——那是明廷要在草原设官驻军的凭证,也是悬在每个部落头顶的利剑。 猛哥帖木儿接过文书时,手指触到纸面的温度,忽然想起出发前族老的话:“女真从来不是谁的附庸,可明人……是真敢杀人啊。” 他用力攥紧文书,纸角被捏得发皱。 不过十日时间,越来越多的部落首领赶到,他们中既有忽必烈一系的旁支,也有瓦剌的残余贵族,甚至连远在贝加尔湖畔的林中百姓,都派来了使者。 朱高炽坐在临时搭建的案前,接过一份份降表,每接过一份,就将对应的部落名册交给徐允恭——这位“小徐达”正带着文书官,将所有部落的人口、牲畜、草场一一登记造册。 文书官也是老熟人,赫然正是昔日的吏部侍郎,詹徽。 当夕阳落在和林的断墙上时,首领们陆续离开。 没有人再提黄金家族,也没有人敢议论明人的严苛。 阿札失里的勒勒车上,多了一面明廷赏赐的红旗;猛哥帖木儿的行囊里,装着朱高炽亲口允诺的“互市凭证”。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废墟,吹动了明军竖起的龙旗。 朱高炽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对身边的李文忠道:“李叔,你说他们会不会真心归顺?” 李文忠望着远处的雪山,沉吟片刻:“怕,就够了。真心归顺,是日子久了才能见的事,现在打服他们就够了。” 囚车里的也速迭儿不知何时安静了,只是望着天边的落日,眼神空洞。 或许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败给了明人的铁骑,而是败给了一个更强大的秩序——这个秩序不需要黄金家族的血脉来维系,只需要刀与粮,恩与威,就能让桀骜的草原,在寒冬里低下头颅。 哈拉和林的夜,第一次没有燃起烽火。 只有明军营地的篝火,在废墟间明明灭灭,像一颗颗钉在草原上的钉子,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那些赶来觐见的部落首领们知道,从今夜起,草原的天,真的变了。 第463章 问策!如何开展贸易? 哈拉和林的临时帅帐里,炭火燃得正旺,将朱高炽藏青蟒袍上的暗纹映得愈发清晰。 他看着帐外踏雪而来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徐允恭依旧是一身素色铠甲,腰悬长剑,站在帐门处便带出几分凛然正气;詹徽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却比狐裘的毛领还要白;刘三吾的棉袍沾着雪渍,手里还攥着半卷被风吹散的文书,显然是仓促赶来的。 “哟,这不是詹大人、刘学士吗?”朱高炽端起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岭北的冬天,可比咱金陵城爽快多了?听说詹大人前几日去巡查草场,冻得连笔都握不住了?” 詹徽的脸腾地红了。 他本是吏部侍郎,因得罪这朱高炽被发配岭北,原以为凭着笔杆子也能混个清闲,谁知前日跟着士兵去登记部落牲畜,刚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手指就冻得像胡萝卜,连账本都差点掉进冰窟窿。 此刻被朱高炽点破,他脖子都涨得通红,却只能躬身道:“殿下教训的是,臣……臣确实疏于历练。” “刘学士倒是好兴致,”朱高炽又看向刘三吾,“昨日见您在断墙下写诗,‘朔风卷雪覆龙庭’,好句子啊。只是不知这‘龙庭’二字,指的是昔日的蒙古汗廷,还是如今的大明都司?” 刘三吾心头一紧。他本是翰林学士,因被御史台查出科举舞弊偏帮南方士子,才落得举家发配的下场。 昨日触景生情写了几句诗,没成想竟被朱高炽听了去。 这“龙庭”二字若是说不好,怕是又要招来祸事。 他连忙垂首:“臣愚钝,不过是见景生情罢了。如今岭北之上,唯有大明龙旗飘扬,自然是指我大明都司。” 看着两人羞愤交加却只能低头认错的模样,朱高炽终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他知道这两人虽戴罪在身,却都是能臣——詹徽可是精英文臣,精通律法政务,正好用来规范商路秩序;刘三吾更是一代大儒,博古通今,熟悉各族习俗,可助朝廷安抚部落。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亲眷族人都跟着来了岭北,拖家带口的,比谁都盼着能立功回京。 果然,詹徽按捺不住,率先开口:“殿下,臣等虽有罪在身,却也想为大明效力。方才听闻殿下要开通草原商路,不知这章程究竟是何模样?臣在六部时曾处理过边贸纠纷,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朱高炽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帐内悬挂的舆图——那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条蜿蜒的红线,从辽东广宁卫一直画到西域哈密卫。 “你们来看,”他指着舆图,声音沉了下来,“这条商路,陛下与我早有规划。从广宁卫出发,穿辽西走廊,沿大兴安岭西侧向北,经兀良哈三部的牧地,把泰宁、朵颜、福余三卫串起来,这是第一程。” 他指尖向西移动,划过乌兰巴托的位置:“再往西,就是此地的和林旧城,沿杭爱山北麓到阿尔泰山南麓,直抵哈密卫,与西域的丝绸之路接榫。如此一来,辽东的铁器、江南的茶叶,就能顺着这条路抵到中亚;草原的战马、羊毛,西域的玉石、香料,也能源源不断运进中原。” 刘三吾凑近细看,忍不住插话:“沿途部落杂居,怕是多有阻碍。” “所以要设官办榷场。”朱高炽敲了敲舆图上的几个黑点,“在克鲁伦河、乌里雅苏台、科布多这些要害处,筑城驻兵,设茶马司、皮货局,由朝廷直接管理。茶叶、铁器、食盐这些命脉物资,只能由榷场专卖,蒙古人要换,就得用战马、皮毛来抵,想漫天要价?没门。” 詹徽眼睛一亮:“如此既能控制物资,又能充盈国库,只是……军费开支怕是不小。” “这就要说到你们的差事了。”朱高炽看向詹徽,“所有来榷场互市的部落商贾,无论身份高低,一律征收三成商税。蒙古人来卖马,收;回回人来卖香料,收;就是咱们大明的商队,也得按规矩交。这笔税银,专款专用,全拨给岭北驻军当军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詹徽,你得把这税目订得清清楚楚,少一文钱,我唯你是问。” 詹徽连忙应下,笔杆子在袖中蠢蠢欲动,显然已在盘算如何制定税则。 “还有一条,”朱高炽转向刘三吾,“互市必须公平。蒙古人来换盐,不能给掺了沙土的;汉人商队卖茶,不许用陈茶充新茶。你们是文人,得把‘公平’二字刻在榷场的石碑上——对蛮夷不能歧视,对汉人也不能偏帮。这商路是下蛋的金鸡,谁要是敢坏了规矩,让部落觉得咱们仗势欺人,我先摘了他的乌纱,你们一辈子也别想回答大明。” 刘三吾躬身领命:“臣明白,民心比银子更重要。” 二人都被举族发配岭北了,拖家带口的老小全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扎了根,每日看着帐外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立功,尽快带着族人返回大明,哪怕在南京城当个编外小吏,也强过在这蛮荒之地喝风吃雪。 金银权力?此刻在他们眼里,远不如一张回京的赦令实在。 詹徽当年在吏部掌着生杀大权,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可到了岭北才明白,那些所谓的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在这里,能让儿子穿上干净棉袄、让老母亲喝上热粥,比什么都重要。 刘三吾更是将毕生积攒的书籍都带了过来,却夜夜梦见江南的杏花雨,哪还有心思琢磨什么文坛地位? 他们比谁都清正廉洁——不是他们突然成了圣人,是怕半点差错就坏了立功的机会。 这互市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别说有人敢伸手贪墨,就是哪个部落想少交一文税、哪个商队想掺点假货,他们都会像盯着猎物的鹰隼一样扑上去,拼着老命也要揪出来。 毕竟谁都清楚,这岭北的风雪能冻裂石头,也能磨掉人的锐气。 若是这商路办砸了,别说回京,怕是连子孙后代都得困死在这片草原上,连祖坟都归不了。 来了这么久,詹徽夜里常对着帐外的星空发呆,手里攥着小孙子画的南京城墙,心里头一遍遍念叨:可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啊。 刘三吾则把妻儿缝的平安符贴身戴着,每次去榷场都要摸一摸,仿佛那符咒能保佑他早日踏上归乡的路。 所以甭管是汉人商贾想走后门,还是蒙古部落想耍滑头,只要敢碍着互市的事,就是挡他们回家的路。 詹徽能拿着律法一条条较真,哪怕对方是什么将军的亲戚;刘三吾能顶着寒风跟部落首领据理力争,哪怕冻得嘴唇发紫——为了能落叶归根,这点苦算什么? 这岭北的冰再硬,也硬不过他们想回家的心思。 第464章 八大蝗商?严走私者夷三族! 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朱高炽起身走到徐允恭面前。 这位“小徐达”自始至终没说话,却一直盯着舆图上的军事卫所标记。“舅父,”朱高炽的声音缓和了些,“商路通不通,终究得看刀把子硬不硬。你麾下的铁骑,要沿商路分设驿站,每月巡查三次。” “尤其是汉人商贾,别以为能仗着朝廷旗号走私——谁敢私运违禁品,比如铁器、火药给蒙古人,一经查获,货物全没入官,人押回南京问斩,还要追查到底,夷三族。” 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朱高炽至今都记得后世史书中那赫赫有名的“八大蝗商”! 这些蛀虫趁着明末吏治腐败、边军缺饷,暗中用金银铺就门路,把镇守边关的将领、主管茶马贸易的官员一个个拉下水,再与关外的女真勾连,将一车车铁器、粮食、火药甚至精良的甲胄,顺着隐秘的商道送进了白山黑水。 他们用江南的丝绸换女真的貂皮,用中原的盐铁换八旗的战马,表面是互通有无的商贾,实则是在大明的脊背上剜肉饲虎。 边军将士在寒风中饿着肚子扛枪,他们却在关内的酒肆里搂着歌姬数银子;朝廷为筹措军饷焦头烂额,他们的货栈里却堆着能让女真过冬的粮草。 更可恨的是,他们连火炮的图纸都敢偷偷贩卖,让本就缺铁少粮的后金,硬生生靠着这些“明人”的供奉,磨利了砍向大明的刀。 到最后,山海关的城门被打开时,那些蝗商还在盘算着战后的商铺该开在哪里;崇祯皇帝煤山自缢时,他们的船队正载着从京城抢来的财宝,往江南的逃。 这些人,披着汉人的皮囊,做的却是断子绝孙的勾当,比关外的敌人更让人齿冷。 如今自己亲手规划这草原商路,若是不严加看管,难保不会养出另一批“蝗商”。 汉人商贾见利忘义的性子,朱高炽比谁都清楚——只要利润够高,他们敢把亲娘都卖给蒙古人。 若是让铁器、火药顺着商路流到草原部落手里,今日的“归顺”,明日就可能变成反噬的獠牙。 所以他才要徐允恭的铁骑死死盯着商路,才要詹徽把税则订得密不透风,才要刘三吾在告示里写清走私的下场。 不是他信不过谁,是历史的教训太血淋淋——当年的八大蝗商,最初也不过是几个跑边贸的小商贩,就是因为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让他们长成了吞金噬血的巨鳄。 “走私者,斩立决。”朱高炽看着帐外正在卸货的商队,声音冷得像岭北的冰,“不管他是汉人还是蛮夷,不管他背后有谁撑腰,只要敢碰铁器、火药,就按通敌论处。抄家,灭族,一个都不能少。”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草原商路是大明的血管,谁要是敢在血管里下毒,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八大蝗商的故事,绝不能在洪武年间重演——他宁愿现在担个“严苛”的名声,也不想百年后,让后人指着史书骂他养虎为患。 詹徽正在旁边记录税目,听到这话,笔尖顿了顿,随即在“走私”二字下重重画了道红线。 他虽不知朱高炽为何对走私如此忌惮,却能从那语气里听出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位皇孙,是真的打算把这商路,变成一条只能流着大明血脉的通道。 徐允恭抱拳:“末将明白。明日就调三千骑兵,联合辽东都司那边,沿广宁卫到和林的路线布防,沿途设十二座烽火台,发现走私踪迹,立时点火示警。” “不止是走私,”朱高炽补充道,“那些想劫商队的部落,也照此办理。第一次杀人警告,第二次就灭了他的部落。告诉所有部落,商路是大明的命脉,谁动谁死。” 严禁汉人商贾走私,是怕养虎为患;而死死盯着这些草原部落,更是防着他们骨子里的劫掠天性——这念头就像草原地下的火种,稍不留意就会燎原。 从成吉思汗时代起,快马弯刀、劫掠过冬就是他们的生存法则,汉人商队的驼铃在他们听来,或许从来都不是交易的信号,而是“肥羊上门”的动静。 朱高炽太清楚了,这些部落首领此刻对着龙旗磕头,不过是怕了明军的刀;等商路真的跑起来,看着一车车茶叶、盐巴从眼前过,看着那些皮毛换回来的粮食堆成小山,难保不会有人按捺不住——毕竟抡刀抢劫可比赶着牛羊走千里路轻松多了。 今日抢一支小商队,明日就敢劫一座榷场,贪心一旦冒头,当年瓦剌人袭扰边关的旧事就得重演。 “第一次杀人警告”,是给他们划条红线。 找个带头闹事的部落,砍下为首者的头颅挂在榷场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伸手的代价是什么。 但这还不够,草原部落最认的是“怕”字,不是“劝”字。若是有哪个部落敢明知故犯,第二次还敢动商队的主意,那就别再讲什么规矩——铁骑直接踏平他们的帐篷,男人杀干净,女人孩子贬为奴隶,牧场一把火烧成白地,连他们的族名都从岭北都司的名册里抠掉。 徐允恭在旁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知道朱高炽这话的分量——不是要赶尽杀绝,是要用最狠的手段断了他们的念想。 就像当年朱高炽在捕鱼儿海,不止是打赢了仗,是让北元余孽从此听见“明军”二字就腿软。 如今对付这些部落,也得用同样的法子:让他们看见商队,第一反应不是能不能抢,而是敢不敢想。 “得让他们明白,”朱高炽看着帐外掠过的巡逻骑兵,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冷,“跟着大明做买卖,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比以前好;可要是敢动歪心思,就只能活在传说里了。” 詹徽正在草拟的《商路戒令》上,郑重写下“劫商者,族诛”四个大字。 墨汁在纸上晕开,像极了草原上凝固的血——他比谁都清楚,这话不是吓唬人,是给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提前刻好的墓志铭。 詹徽忽然想起一事:“殿下,若是蒙古人用劣质马匹充数怎么办?还有那些西域的香料,怕是有不少以次充好之辈。” “那就设‘验物官’,”朱高炽笑道,“从太仆寺调懂马的老手,从光禄寺派识香料的匠人,驻在榷场里。蒙古人的马要是瘦弱有病,直接打回去;回回人的香料掺了沙土,按欺君论处。詹徽,这规矩得你去立,立得越严,商路才能走得越远。” 刘三吾看着舆图上的红线,忽然叹了口气:“这条路若能走通,怕是比当年张骞通西域还要风光。只是……沿途部落若是归心,方能长久。” “所以才要你们这些文臣。”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刘学士,你可以多写些告示,用蒙古文、女真文、回回文刊印了,贴在榷场里。告诉他们,跟着大明做生意,有饭吃,有衣穿;要是敢捣乱,看看脱古思帖木儿和也速迭儿的下场。” 帐外的风雪渐渐小了,帅帐内却暖意渐浓。 詹徽已在纸上勾勒出税则的初稿,刘三吾捧着舆图在盘算如何撰写告示,徐允恭则在草拟骑兵巡查的路线图。 朱高炽看着这三人各司其职的模样,忽然觉得,詹徽、刘三吾这些戴罪之臣,或许比南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更能用得顺手——毕竟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想回家,就得先把这岭北的商路,踏踏实实地铺起来。 第465章 自信!徐允恭不是悲剧人物! 帐内炭火渐渐转旺,詹徽与刘三吾将拟定的章程折好收进袖中,又躬身行了一礼,便识趣地退出了帅帐。 帐门被寒风带起的瞬间,徐允恭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即将合拢的毡帘。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星光。 方才议事时,他始终沉默着听着,可每听一句关于岭北驻军布防、商路卫所的安排,心头就像被重锤敲了一下——朱高炽规划的这一切,恰好覆盖了他麾下骑兵的巡逻半径;那些榷场选址,全是他前几日勘察过的易守难攻之地;甚至连詹徽掌管的商税如何补贴军饷,都细致到了每月拨付的日期。 这哪里是皇孙在规划岭北,分明是在为他徐允恭量身打造一张稳固的大网。从木伦河谷生擒也速迭儿,到和林废墟上重立秩序,朱高炽亲冒矢石打下的这片天地,竟全是为了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扎下根来。 “殿下……”徐允恭的声音有些发紧,铁甲与冻硬的革带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您冒着风雪涉险出征,生擒也速迭儿震慑草原,又在此定下商路章程……这一切,都是为了臣?” 朱高炽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正撞上徐允恭泛红的眼眶。 这位舅父比自己年长两轮多,继承了中山王徐达的眉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些沉稳。 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坚毅的眼睛里,竟晃着水光。 朱高炽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指尖划过“岭北都司”四个朱笔大字,忽然想起史书中关于“徐辉祖”的记载——那个被朱允炆忌惮、因避讳皇太孙名讳而被迫改名的将才,那个在靖难之役中死守鏖战、宁死不肯归顺朱棣的忠臣。 徐达的嫡长子,本该像父亲一样驰骋疆场、光耀门楣,却困在南京城里,被猜忌捆住了手脚,最后在郁郁中离世,连“徐辉祖”这个名字,都成了史书里一笔无奈的注脚。 心口忽然一阵发闷,朱高炽眨了眨眼,才没让湿意漫上眼眶。 他转过身,看着徐允恭,忽然笑了:“舅父觉得,除了你,还有谁能担起这岭北的担子?” 徐允恭一怔。 “外公徐达常年镇守北平,大都督李文忠又要执掌五军都督府,其他将领要么镇着辽东,要么守着云南,以及各地要害城镇。” 朱高炽掰着手指细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家常,“可岭北不一样,这里既要能打仗,又要会安抚部落;既要懂军务,又得通商路。” “放眼整个大明,论将门出身,你是大将军嫡子;论才干,你跟着外公自幼随军,而且常年驻守北平熟悉军务;论心细,那日勘察和林地形,你连哪处泉水冬季不冻都记在册子上——不是你,还能是谁?” 徐允恭的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有才干,也渴望像父亲一样建功立业,可这些年总觉得头上有层无形的网——他是徐达的嫡长子,所以备受朝野关注,在父亲的培养之下,徐允恭也戒骄戒躁,一门心思地打理军务。 他以为这辈子最多只能做个镇守一方的将军,却没想过高炽会把岭北这片新天地,完整地交到他手上。 “臣……臣不明白。”徐允恭的声音带着颤抖,“岭北地处要害,殿下为何不交给更稳妥的老将?臣……” “因为你是徐允恭。”朱高炽打断他,目光亮得惊人,“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忌讳,就是徐允恭。”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力道沉稳,“我知道你心里的疙瘩。可你看,雄英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将来这大明的天下,是要靠咱们一起撑起来的。以前那些避讳、那些猜忌,都该扔了。” 他想起史书中徐辉祖的结局——被削爵软禁,最后病逝于府中,连个谥号都没能留下。 这样一个忠勇的将才,却落得如此下场,只因为恪守忠义,生错了时候。 可现在不一样了,朱雄英活下来了,靖难之役的***断了,徐允恭不必再困在南京的方寸之地,不必再为了忠义二字纠结至死。 “舅父,”朱高炽的语气郑重起来,“这岭北,是你的舞台。你想修多少烽燧,我就调多少民夫;你要多少粮草,我就让詹徽从商税里给你拨;谁敢不服你,我亲自带铁骑来帮你撑腰。” 他笑了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将来你在这里立了功,史书上会写‘魏国公嫡子徐允恭,镇守岭北十余年,拓地千里,胡汉归心’——多风光。” 徐允恭看着朱高炽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小时候,高炽总爱追着他喊“大舅”,总把最好的点心分给他;想起这次出征,高炽明明可以坐镇后方,却非要跟着亲卫冲在前面……原来这些年,高炽一直都在看着他,记着他的才干,等着给他一个机会。 “殿下……”徐允恭猛地单膝跪地,铁甲砸在地上发出闷响,“臣,徐允恭,谢殿下信任!” “起来吧。”朱高炽扶起他,拍了拍他膝盖上的雪,“我不要你的谢,要你的岭北。三年后我再来,要是看到商路通了,部落服了,百姓笑了,我就奏请陛下,给你记个头功,让魏国公府的牌坊,再添一块‘镇守漠北’的匾额。” 徐允恭重重地点头,胸腔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他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郁气全散了,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也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岭北不再是苦寒之地,而是他徐允恭证明自己的疆场;那些规划中的商路烽燧,不再是枯燥的章程,而是他亲手绘制的蓝图。 “殿下放心!”徐允恭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豪情,“臣定不负所托!三年内,臣必让岭北通路、开市、安民心!若不成,臣……”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臣愿自刎谢罪,以谢殿下,以谢殿下之恩!” 朱高炽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史书中那个沉默的徐辉祖。 若是泉下有知,那位困于南京的舅父,看到如今能在岭北放声立誓的徐允恭,会不会也露出笑容? “好。”朱高炽笑着点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舆图上的岭北地界,像给那片土地镀上了层金边。 徐允恭转身走出帅帐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他的亲卫发现,将军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正从这片冰封的土地里,顺着他的靴底,钻进他的骨头里。 朱高炽站在帐内,看着徐允恭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营寨里,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盏,对着阳光举了举。 茶雾袅袅中,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后的岭北——商队的驼铃响彻草原,烽燧上的明军笑容坦荡,而徐允恭牵着马,站在和林新城的城门下,接受着各族百姓的朝拜。 这一次,历史该换个写法了。 第466章 排排坐!黄金家族也就那样! 洪武二十二年春,南京城的护城河畔刚抽出新柳,京师城门的城楼就已响起震天的鼓乐。 太子朱标一身常服立在城门下,青色的圆领袍被春风吹得微动,身后的文武百官按着品级排列,从朱雀大街一直延绵到内城,个个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谁都知道,这次北征的胖殿下与大都督,不仅带回了捷报,更押回了两个足以震动草原的“大人物”。 “来了!”有人低喝一声。 人群涌动间,远处的官道上扬起烟尘,明黄的龙旗在队列最前方招展,朱高炽骑着那匹曾跃过瓦剌篝火的黑马,金盔上的红缨随着马蹄轻晃,身后的李文忠银甲如新,正含笑与他说着什么。 再往后,是两队铁甲骑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而骑兵中间,赫然是两座沉重的囚车。 百姓们瞬间沸腾了。 原本只是挤在街边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像潮水般往前涌,若非有禁军拦着,怕是要直接冲到囚车跟前。 “那就是蒙古大汗?” “听说抓了两个呢!” “左边那个是不是脱古思帖木儿?去年就听说被抓了,怎么又抓了一次?” 议论声像春蚕食桑般嗡嗡作响,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座囚车上。 囚车里的景象,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脱古思帖木儿蜷缩在角落,曾经的金冠早已不见,散乱的头发粘在汗污的脸上,身上的囚服打着好几块补丁,露出的手腕上全是铁镣磨出的伤疤。 他似乎早已麻木,任由百姓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只是偶尔被阳光晃到眼,才会浑浊地眨一下。 家人们,谁懂啊? 老子当初在金陵都投降了,虽说没了实权,可好歹也是公侯身份,有座像样的宅院,每日有小酒喝着,有牛羊肉吃着,天冷了有炭火,天热了有冰盆,日子过得虽不算风光,却也安稳舒坦。 毕竟明廷给的“优待”摆在那儿,只要安安分分当个“归义侯”,混到死也能落个全尸。 结果呢?就因为也速迭儿那狗贼不知天高地厚,突然跳出来自立为汗,还指名道姓骂老子是废物,一下子就把明廷的火气给勾起来了。 好嘛,人家发兵把他抓了不算,还非得把老子从金陵的宅院里拖出来,塞进这破囚车,一路颠沛流离押去岭北和林,美其名曰“让草原看看黄金家族的下场”。 老子招谁惹谁了?也速迭儿那蠢货折腾时,老子连瓦剌的方向都没瞅过一眼,凭什么要陪他遭这份罪? 这一路过来,铁镣磨破了手腕,粗粮咽得嗓子眼发疼,连件干净衣裳都穿不上,如今还要被这些百姓当猴看,扔烂菜叶,戳脊梁骨——这哪是“友情出演”,分明是强行拉来垫背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嘶吼的也速迭儿,心里把这蠢货骂了千百遍。 若不是这狗东西非要折腾,自己现在说不定正躺在金陵的暖炕上,就着小酒啃羊腿,哪用得着在这囚车里受冻挨骂? 平白无故被拉来走这一遭,吃苦受罪还落不着好,这冤屈,怕是长生天都未必懂! 旁边的也速迭儿则要狼狈得多,他的锦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腰间还留着一道未愈的刀伤,此刻正死死盯着围观的百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可当他试图挣扎时,铁镣就会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反而引来更响亮的哄笑——这哪里是草原上传说的“黄金家族后裔”,分明是两条待宰的丧家犬。 家人们,谁懂啊? 老子眼巴巴瞅着忽必烈一系被明廷摁在地上摩擦,脱古思帖木儿那废物成了阶下囚,草原上群龙无首,这可是天赐的良机! 阿里不哥的大旗一竖,多少部落带着牛羊来投靠,五万铁骑整整齐齐,帐里的奶酪堆成了山,过冬的草料够吃到开春,连和林的宫殿图纸都偷偷画好了,就等雪化了挥师北上,把黄金家族的荣光重新捡起来! 结果呢?明军那帮疯子,寒冬腊月里不好好待在暖和地方,非要翻山越岭冲进来,跟催命似的! 老子的营寨还没扎稳,亲卫的酒还没醒透,他们的战刀就架到脖子上了! 连一个完整的冬天都不给老子,连让老子吹吹开春的风、亮亮新练的骑兵都不肯! 现在倒好,囚车跟脱古思帖木儿那废物挤在一起,他好歹当了几年大汗,老子这汗位还没捂热乎就成了俘虏! 草原上的部落指不定怎么笑呢——笑老子自不量力,笑老子刚蹦跶就被摁死! 脱古思帖木儿被俘时好歹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老子呢?就是个没撑过三个月的跳梁小丑,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这口气咽得下去吗?可咽不下去又能怎样? 刀在人家手里,命在人家眼里,除了在囚车里瞪着眼骂娘,还能有啥法子? 也速迭儿心里苦啊! “这就是黄金家族?”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踮着脚张望,撇了撇嘴,“我家二小子在驿站当差,说蒙古人打仗跟狼似的,怎么看也不像啊。” 旁边的书生慢悠悠道:“史书上说成吉思汗的子孙能征善战,这两位……倒像是被猫抓了的耗子。” 更有泼辣的妇人笑着喊:“听说他们还自称‘长生天之子’呢,怎么没见长生天来救?”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些曾经被北元铁骑侵扰过的百姓,此刻看着囚车里的“大汗”,只觉得解气——当年蒙古人烧杀抢掠时何等嚣张,如今还不是成了大明的阶下囚? 所谓的“黄金家族威慑力”,在这两座囚车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朱高炽勒住马缰,在城门前翻身下马。 他走到朱标面前,大笑着开口道:“丧标,咱幸不辱命,已平瓦剌,擒也速迭儿,大胜还朝前来复命。” 朱标笑着捶了捶他的胸口,看着小胖墩甲胄上未褪的风霜,眼中满是欣慰:“辛苦你了,一路劳顿,快随我入宫。” 可朱高炽却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囚车。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那对擂鼓瓮金锤,双臂一振,两柄各重百斤的金锤被他高高举起,阳光下,锤身上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父老乡亲们!”朱高炽的声音透过金锤的共鸣传遍大街,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大家都看清楚了!” 他左手锤指向脱古思帖木儿,右手锤指向也速迭儿,“一个是忽必烈的嫡系,一个是阿里不哥的后裔,草原上喊了几百年的‘黄金家族’,如今就在这里!” 金锤“咚”地砸在地上,青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可他们怎么样了?”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滚过朱雀大街,“在我大明铁骑面前,他们不堪一击!说抓就抓,说灭就灭!什么黄金家族,什么蒙古大汗,在大明面前,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柳梢的声音都听得见。 第467章 自今日起,草原属于大明了! “草原,自今日起,是大明的草原!”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朱高炽再次举起金锤,指向北方,“朝廷已在岭北设都司,开通商路!凡我大明子民,有敢去拓荒垦殖者,朝廷分田免税;有敢去经商贸易者,榷场护你周全!”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字字如金石落地:“去那里种粮,去那里牧马,去那里把大明的旗帜,插遍每一寸土地!” 朱雀大街上的欢呼仿佛被瞬间掐断,连风都停在了柳梢上。 百姓们张着嘴,互相看着彼此眼中的震惊,连挑菜的老汉都忘了肩上的扁担,教书先生的手指悬在半空,忘了要捋胡须——这句话太重了,重到让他们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短暂的沉默之后,则是震耳欲聋的欢呼雀跃之声。 “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胖殿下万岁!” 喊声浪涛般滚过城门,连城墙的砖缝里都仿佛灌满了沸腾的热气。 草原属于大明? 这可是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都没实现的壮举啊! 老人们想起听祖辈说过的故事:秦将蒙恬北击匈奴,夺下河套却也只修了长城,终究没能越过阴山;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出塞,追到狼居胥山就勒马而还,饮马瀚海也只是一时之盛;东汉窦宪燕然勒功,大胜之后依旧将边防线缩回漠南;唐太宗击败突厥,也只是让他们称臣纳贡,终究没把漠北划入版图;宋太祖、宋太宗倒是想收复燕云,连长城都摸不到边,更别提草原;元虽起于漠北,入主中原后反倒把老家当成了流放罪臣的蛮荒之地…… 那些王朝的铁骑纵然能踏破草原,却像一阵风似的来,一阵风似的去——赶走了蛮夷,却守不住空旷的牧场,更别说让草原真正姓“汉”。 秦的长城挡得住马蹄,挡不住人心思归;汉的和亲换得了暂时安宁,换不来长久臣服;唐的羁縻制度看似包容,终究是部落自管、时叛时降;宋的岁币买得了苟安,却连自家疆土都保不全。 说到底,不是打不过,是打下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守,守下来之后觉得不划算——草原的风沙吹散了多少雄心,也冻僵了多少帝王的远谋。 历代王朝虽然也会出塞征战,但将草原蛮夷赶跑了之后就会班师,根本守不住草原,或者说也没想过占据草原。 毕竟草原贫瘠,根本不能耕种,这是刻在中原人骨子里的常识。 漠北的风沙能吹裂石头,冬天的严寒能冻掉耳朵,除了牛羊和野草,看不见半亩能种麦子的土地。 中原王朝以农为本,守着这样一片“不能产粮”的土地,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占据漠北草原,不但毫无用处,反而要派遣大量将士驻守,从关内运粮、运盐、运铁器,千里迢迢的辎重消耗能拖垮半个国库。 汉武帝打匈奴打得国库空虚,连盐铁都要官营才能填补亏空;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耗尽天下民力,最终酿出江城之变;唐太宗晚年也因对西域的连年用兵而民力凋敝,临终前不得不下罪己诏——这些教训,读书人能从史书中背出一长串,寻常百姓也能说出个大概。 谁都知道,打仗就是打钱粮。 汉武帝时,为了支撑对匈奴的战事,连七岁孩童都要缴纳口赋,民间马匹几乎被征调一空;隋炀帝征高句丽,运河上运粮的民夫日夜不休,尸体顺着河道漂向下游,最终激起了瓦岗寨的烽火;唐太宗晚年攻伐龟兹、焉耆,关中百姓为了转运粮草,秋收后还要赶着牛车跋涉千里,来年春耕时田地里都见不到壮劳力…… 这些帝王哪个不是雄才大略? 可一旦陷入边疆的长期征战,再好的家底也经不住消耗。 兵甲要锻造,粮草要转运,伤兵要救治,阵亡要抚恤——每一项都像填不满的窟窿,最终只能把负担压到百姓身上。 史书里写着“海内虚耗”、“民不聊生”,民间传着“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说到底,都是血的教训。 可今日,大明做到了! 不是赶走了哪个部落,不是接受了哪个大汗的投降,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岭北设了都司,修了驿道,开了商路,连拓荒垦殖、经商贸易都摆到了台面上。 这不是一时的征战,是要把草原当成自家的土地来经营;不是把蛮夷当成对手来驱赶,是要让他们跟着大明的规矩过日子。 “难怪要抓两个大汗回来!”人群里有人恍然大悟,“这是告诉草原上的人,以后再没什么‘黄金家族’说话的份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皇孙殿下都说了,让咱们去拓荒经商,这是要把草原变成咱们的粮仓、牧场啊!” 一个曾在驿站帮过忙的小吏挤到前面,大声说:“我听说岭北的商路都规划好了,从广宁卫一直通到西域,咱们的茶叶、丝绸运过去,能换回来成群的牛羊!”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百姓的热情——不能耕种又如何?能做生意、能养牛羊,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欢呼声再次掀起高潮,比刚才更响、更烈。 那些曾经觉得“守草原得不偿失”的疑虑,在“大明做到了”的事实面前,碎得像阳光下的冰碴。 百姓们望着朱高炽手中的金锤,望着囚车里狼狈的蒙古大汗,忽然觉得胸口里堵着的一股气顺畅了——原来中原王朝不止能守着长城,还能把旗帜插遍草原;原来汉人不止能种好自家的田,还能在漠北的土地上,活出另一番模样。 “去草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有人响应:“对,去拓荒!朝廷分田免税,怕什么!”“我表哥是铁匠,正好去榷场做生意!” 朱高炽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一刻,大明的子民心里种下的不只是骄傲,还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那是对土地的渴望,是对远方的勇气,是相信“大明能做到”的底气。 而那两座囚车里,脱古思帖木儿依旧麻木地垂着头,也速迭儿则死死咬着牙——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这场欢呼里藏着的力量,远比千军万马更能改变草原的命运。 因为从这一刻起,草原不再是蛮夷的牧场,而是大明子民心中,可以去闯荡、去建设的家园。 “大明万岁!”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这三个字就像潮水般淹没了整条大街。百姓们互相拉着手,笑着跳着,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想起了元末的战乱,想起了颠沛流离的日子,而现在,他们的王师能生擒蒙古大汗,他们的朝廷敢向草原喊话,这份骄傲,是用一场场胜利堆起来的。 也速迭儿似乎被这阵仗惊醒了,缓缓抬起头,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朱高炽手中高举的金锤,忽然浑浊的眼中滚下两行泪。 他停止了嘶吼,呆呆地望着那片明黄的龙旗,仿佛终于明白,自己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战争,而是整个草原的未来。 朱标走到朱高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小子,总能把民心都拢到一处。” 朱高炽放下金锤,看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景象,笑道:“不是咱能拢,是大明的刀够硬,百姓的心够齐。” 阳光穿过拱门,照在欢呼的人群脸上,照在囚车的铁栏上,也照在朱标与朱高炽相视而笑的脸上。 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浑厚而悠长,仿佛在宣告:一个属于大明的新时代,正在这欢呼声中,缓缓拉开序幕。 第468章 升官!中军都督府右都督! 奉天殿的庆功宴办得盛大,殿外的宫灯从午门一直挂到金水桥,殿内的炭火映着满桌的珍馐,酒香混着烤鹿肉的香气,飘得满殿都是。 也速迭儿虽然也是蒙古大汗,但跟脱古思帖木儿这个正统大汗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脱古思帖木儿毕竟是忽必烈嫡系,手里握着北元传国玉玺,承继着大元正统,哪怕败落了,在草原上仍有不少部落认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大汗。 可也速迭儿呢?不过是阿里不哥后裔里冒出来的野心家,靠着瓦剌的兵马自立为汗,连块正经的大汗金印都没有,说穿了就是个“野路子”,在草原部落眼里,顶多算个强势的部落首领,根本算不上公认的共主。 所以老朱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先前擒获脱古思帖木儿时,还特意搞了献俘仪式,牵着他去太庙祭祀先祖,昭告天下“天命所归”;到了也速迭儿这儿,连让他露个面的心思都没有。 在老朱看来,这就跟剿灭了个跳得欢的部落头领没两样,犯不着兴师动众搞那些排场。 反正功劳已经摆在那儿,草原上的刺头被摁下去了,将士们该赏,朝局该稳,直接摆个庆功宴,论功行赏,把该安排的人事定下来,比什么都实在。 至于也速迭儿?关在牢里等着发落就是,连让他沾沾“献俘”这种正统仪式光的资格都没有——毕竟,一个连金印都凑不齐的“大汗”,实在不配耗费朝廷的心思搞那些虚礼。 老朱坐在龙椅上,穿着常服,手里把玩着那枚缴获的蒙古大汗金印,脸上虽没什么笑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喜气。 这块金印可不一般,乃是成吉思汗的大蒙古国汗印,历经窝阔台、贵由、蒙哥等数位大汗,是草原上公认的权力象征,印面上的“天赐成吉思汗大蒙古国印”九个畏兀儿文,在蒙古各部眼中比任何盟约都管用。 当年成吉思汗凭着这枚印玺号令草原,窝阔台用它调动西征大军,蒙哥持它威慑四大汗国,多少部落首领见了这枚金印,哪怕心里不服,也得跪下磕头。 后面忽必烈夺得汗位后,即便做了中原王朝的皇帝,也没忘了这枚印玺的分量。 他将其与传国玉玺一同供奉在太庙,既用它维系对蒙古本部的统治,又借它向四大汗国宣示正统——毕竟无论他在中原称多少次“皇帝”,在草原上,能让那些桀骜部落认账的,终究还是这枚成吉思汗传下来的汗印。 北元退居漠北后,历代大汗更是将其视作命脉,脱古思帖木儿被擒时拼死护着的,正是这块金印,只可惜终究没护住。 这印玺不止是块金子,是草原数百年权力传承的凭证,是黄金家族统治的根基,更是无数蒙古人心中“长生天授权”的象征。 如今它落到大明手里,比擒获十个也速迭儿都管用——这等于告诉整个草原,大蒙古国的传承断了,黄金家族的天命尽了,再想靠着“汗印”号令各部,不过是痴心妄想。 “都坐吧。”老朱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醺,“这次北征,荡平瓦剌,生擒也速迭儿,你们个个都有功。”他抬手示意太监宣读封赏名册,“李文忠!” 李文忠出列躬身:“臣在。” “你率部奔袭千里,居功至伟。赏黄金百两,玉器十套,锦缎千匹,再赏你老家盱眙良田千亩,给你李家添座新牌坊。”老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隆恩!”李文忠叩首谢恩,脸上平静无波。 他知道,这些赏赐是应得的,却也明白,比起这些,陛下心里更看重的,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胖皇孙。 果然,老朱的目光转向朱高炽:“高炽。” 朱高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孙儿在。” 满殿文武瞬间屏住了呼吸,连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都停了。 谁都知道,这位皇孙这次立的功太大了——捕鱼儿海生擒脱古思帖木儿,木伦河谷活捉也速迭儿,这两件事,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封王封侯的。 可老朱会给什么赏? 朱高炽毕竟是燕世子。 不可能再给他一个王位! 那是像李文忠一样的金银玉器,还是…… “你两次亲冒矢石,生擒蒙古大汗,震慑草原,功劳不小。”老朱放下王印,从太监手里接过一份明黄卷轴,“朕给你个实际差事——中军都督府右都督,兼领岭北都司事。” “轰”的一声,殿内像炸了锅。 文武百官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连几位见惯了风浪的公侯都忍不住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 中军都督府右都督! 那可是掌管天下兵马的核心要职,虽说是“右都督”,但中军都督府向来由皇室亲信执掌,比如说左都督,一直都是曹国公李文忠,皇帝陛下的亲外甥。 更别说还兼着岭北都司事——那地方是新打下来的要害,等于把草原的兵权也交到了他手上。 这哪里是赏功,分明是把天下兵马的一半,塞进了这位胖殿下的手里! 老朱的深意,明眼人瞬间就看穿了。 李文忠年近五旬,常年征战伤了根基,迟早要从兵权上退下来。 而朱高炽两次北征立下不世之功,威望早已盖过朝中诸将,现在把他推到中军都督府,就是要让他接替李文忠,替皇室牢牢攥住兵权。 将来无论是太子朱标继位,还是皇太孙朱雄英长大,有这么一位手握兵权的胖殿下镇着,大明的江山才能稳如泰山。 可谁能说个“不”字? 朱高炽的功绩摆在那里——别人打草原,能赶走就算胜利;他打草原,直接把人家的大汗捆回来,还是两个! 这种战绩,纵观大明开国,除了徐达、常遇春,谁能比得上?甚至就连徐达、常遇春都没能生擒蒙古大汗。 论功行赏,给个右都督,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更没人敢忘了,先前弹劾朱高炽的詹徽、刘三吾,此刻还在岭北喝风吃雪。 那两位都是朝廷重臣,就因为想要攻讦这位胖殿下,以礼法之名逼他去倭国海外朱棣,结果就被打发去了蛮荒之地,现在谁敢触这个霉头? 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这位新晋的右都督搞好关系了。 “怎么?”老朱扫了一眼殿内,声音陡然转冷,“你们觉得,高炽配不上这个职位?” “臣等不敢!”百官齐刷刷地起身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高炽叩首谢恩,声音沉稳:“孙儿谢皇爷爷信任。只是孙儿驽钝,怕难当此任……” “你难当,谁能当?”老朱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脱古思帖木儿是你抓的,也速迭儿是你擒的,岭北的章程是你定的,这天下兵马,除了你,朕还信得过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给你三年时间,把中军都督府的事理顺了,把岭北的商路守好了。三年后,朕要看到草原上的牛羊,能顺着商路走到南京来!” “孙儿遵旨!”朱高炽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心里却像燃着一团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个职位,更是皇爷爷交给他的担子——守住大明的兵权,守住草原的安宁,守住这个正在走向强盛的王朝。 要是放在先前,朱高炽还真有可能拒绝,毕竟他可不想给老朱父子三代打工当牛马。 但是现在不同,这职位直接关乎他规划的三条商路——草原丝绸之路要靠军卫护航,黑水远洋商路关乎到进军美洲的宏图大计,蒸蒸日上的东海贸易更得有水师撑腰。 这些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文官不懂军务,难保不会被部落糊弄;武将不善经营,怕是守不住商路的利润。 与其看人脸色、等别人配合,不如自己握住兵权,想调兵时不用看谁的眼色,要护航时能直接下令,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 所以朱高炽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职位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是用来给商路铺路的。 有了中军都督府的印信,岭北的巡逻骑兵能按他的章程来,沿海的卫所水师能配合海贸船队,那些想在商路上动歪心思的部落和奸商,也能凭着军威震慑住。 拒绝?那才是傻事——放着能亲手推进大计的权力不用,难道等着别人把他的规划改得面目全非? 握住兵权,才能让那些图纸上的商路,真正变成流淌着利润的黄金通道。 老朱看着他胖乎乎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端起酒杯,对着满殿文武道:“都举杯!为我大明擒获二汗,为我大明有高炽这样的后辈,干了这杯!” “臣等恭祝陛下,恭祝胖殿下!”满殿的酒杯碰撞声响起,声音里带着敬畏,带着感慨,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宴席散后,文武百官踏着月色出宫,一路走一路低声议论。 “没想到陛下动作这么快,直接把中军都督府给了胖殿下……” “这有什么意外的?两次生擒大汗,这份功,给个王爵都不过分,何况一个右都督?” “我看啊,陛下是想让胖殿下接曹国公的班,以后这军权,怕是要牢牢握在皇室手里了。” “詹徽、刘三吾还在岭北呢,现在谁敢说个不字?再说了,胖殿下确实有本事,你看他在和林定的那些章程,既懂打仗,又会安抚,比咱们这些只会在朝堂上吵嘴的强多了。” “是啊,以前总觉得这位胖殿下会经商赚钱,没想到打起仗来这么狠,办起差事来这么细……” 议论声渐渐消散在夜色里,只剩下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谁都明白,从今夜起,大明的朝堂要变天了。 那个曾经被认为“敦厚有余,锋芒不足”的胖皇孙,用实打实的功绩,一步步走到了权力的中心。 第469章 大兴岭北!国家战略大计! 庆功宴的喧嚣尚未散尽,奉天殿西侧的暖阁里已燃起新的炭火。 老朱卸下了龙袍上的玉带,只穿着件素色便袍,手里转着那枚刚缴获的蒙古汗印;太子标坐在下首,正对着一幅岭北舆图细细勾勒;朱高炽则捧着一杯热茶,听着太子标与老朱商议后续章程。 “草原的威胁算是暂时剪除了,”朱标率先开口,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和林旧城,“脱古思帖木儿与也速迭儿被擒,黄金家族的气焰已灭,现在该把心思全放在岭北了。高炽规划的那些商路、榷场,得尽快落地——我的意思是,朝廷从明年起,把三成的漕粮、五成的铁器配额,都往岭北倾斜。” 他抬眼看向老朱,语气恳切:“不能再让岭北当‘输血包’了。得让它自己能造血,自己能挥拳。粮草要自足,不能总指望关内转运;贸易要生财,用茶叶、盐铁换草原的牛羊、皮毛,让榷场的税银能养住驻军;铁骑要镇场,十二座烽燧得配齐兵马,谁敢闹事就敢打回去。这三样环环相扣,才能让岭北真正立住脚。” 老朱“嗯”了一声,将汗印往桌上一搁:“标儿说得在理。打下来的地盘,守不住就是白搭。当年徐达拿下元大都,要是早早经营,何至于让北元残部苟延残喘这么久?” 他看向朱高炽,“炽儿,你在和林定的章程,细化得怎么样了?” “回皇爷爷,”朱高炽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商路的驿站、榷场的税目都已拟好,只是缺一样——民心。” “民心?”朱标有些疑惑,“朝廷出粮出铁,派军护送,还怕没人去?” “不是怕没人去,是怕人去了不安心,是怕关内人觉得去岭北是‘发配’,不是‘建功’。” 朱高炽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皇爷爷,大哥,岭北这地方,在百姓眼里是蛮荒之地,苦寒之所。咱们得改改这印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通政使司不是管着天下奏章、民间舆情吗?让他们动起来——把建设岭北写成故事,编成活本,让说书先生在茶楼里讲,让戏班子在戏台上演。就说这是开天辟地的壮举,是历代中原王朝都没做到的大事,去岭北拓荒的是英雄,去经商的是豪杰。” “还要引用一些历史名人,比如投笔从戎的班超,靠着三十六人纵横西域,让西域五十余国归附汉朝,那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豪气,就得让百姓知道;还有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借吐蕃之兵横扫中天竺,凭一人之力扬我华夏声威,这等胆识最该大书特书。” “再往前数,张骞出使西域,被困匈奴十余年仍持节不失,终开丝绸之路,让中原的丝绸茶叶远播异域;傅介子孤身刺楼兰,仅凭一把匕首震慑西域诸国,让蛮夷不敢轻视大汉;陈汤矫诏发兵,斩郅支单于于康居,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至今听来仍让人热血沸腾。” “还有唐朝的郭元振,在西域经营十余年,恩威并施让突厥、吐蕃不敢妄动;明朝开国的冯胜,西征河西走廊,将嘉峪关纳入版图,为丝绸之路筑牢屏障。这些与外邦蛮夷打交道的英雄豪杰,有的凭智谋,有的靠勇力,有的以忠诚,共同点都是敢走出中原,敢与异域交锋,敢为家国拓土开疆。” “把他们的故事编进话本,写进告示,让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让学童们背得滚瓜烂熟。告诉百姓,去岭北拓荒不是去受苦,是像班超一样建功立业;去草原经商不是去冒险,是像张骞一样打通商路。让他们觉得,能踏上岭北的土地,能与草原部落打交道,本身就是一种荣耀,是在续写这些英雄的故事——当年英雄们做到的,今日的大明子民一样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 老朱的眼睛亮了:“你是想让天下人觉得,去岭北是荣耀?” “正是!”朱高炽点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要是去岭北能被写进地方志,能让官府给家里挂‘拓荒英雄’的牌匾,哪怕苦点累点,也有人愿意去。通政使司要天天喊,月月讲,让老百姓觉得,不去岭北看看,都算不得真汉子。” 朱标抚掌道:“这法子好!光靠朝廷强推不行,得让百姓自己愿意去。只是光有虚名还不够,得有实利。” “丧标说得是。”朱高炽接着道,“对去拓荒的子民,朝廷要给实实在在的好处:分田,每亩地给十年免税期;发耕牛,每户一头,不够的发农具;路上的粮草,朝廷全包,按批次派军护送,保证安全抵达。到了岭北,住的帐篷、过冬的棉衣,都由榷场统一发放。” 他看向老朱:“至于商贾,更得给甜头。他们去岭北经商,关内的商税全免,只在榷场交三成关税。要是能带动十个以上的商户同去,还能授予‘冠带小吏’的身份,见了地方官不用下跪。皇爷爷您想,江南的茶商、山西的盐商,见了这好处,能不动心?” 朱标补充道:“还得加几条。拓荒的百姓要是能在三年内亩产超过一石,家里子弟可优先入军户,免徭役;商贾的货物在运输途中若遇劫掠,朝廷照价赔偿,还派军帮他们追讨。另外,岭北的学堂、医馆,也得同步建起来——让人能安家,才能留住人。” 老朱听着听着,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 他拿起汗印,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道:“好啊,你们两个一唱一和,倒把老夫的心思都说到了。标儿主政稳当,高炽敢想敢干,这岭北的事,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看向朱高炽:“通政使司那边,你去打招呼。让他们把调子定高些,就说‘大明拓土岭北,功盖汉唐’,怎么提气怎么来。” 随后又对朱标道,“漕粮、铁器的配额,你明日就让户部拟文,后日早朝我就批。” “儿臣遵旨!” “孙儿遵旨!” 暖阁里的炭火越烧越旺,映得三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老朱看着两个后辈,忽然觉得腰杆都直了些——当年打天下时,他只想着推翻暴元,让百姓有口饭吃;如今儿子、孙子却在谋划着如何经营草原,如何让大明的疆域真正长治久安。 “高炽,”老朱忽然道,“你那个中军都督府的差事,可得给朕当好。岭北的铁骑,得牢牢攥在手里。谁敢破坏商路,谁敢欺负去拓荒的百姓,不用请示,直接打!” 朱高炽起身躬身:“孙儿明白。商路通,民心聚;铁骑硬,江山稳。这三样,孙儿拼了命也会护好。” 朱标看着小胖墩,眼中满是欣慰:“有你在,我也能松口气。将来岭北建成了,咱们就从那里出兵,把西域也纳入版图,让丝绸之路从头通到尾。” 老朱哈哈大笑:“好个‘从头通到尾’!朕等着那一天。” “到时候,朕要在和林建一座比南京还气派的宫殿,朕要让岭北恢复曾经的荣光,让那些草原部落看看,什么叫天朝上国!” 第470章 天下震动!有识之士奔赴岭北! 通政使司的文书顺着驿道铺向南北,茶馆里“张骞持节”、“班超投笔”的故事讲得正酣,连洪武皇帝亲批的《岭北拓荒策》都被抄录在各地城墙上。 洪武二十一年的风,仿佛带着一股穿越大漠的豪气,吹得天下有识之士心头滚烫,一批批名字,正顺着这股风,涌向岭北的方向。 最先动起来的是地方上的文臣。 暴昭此时正在北平府任推官,审结了一桩蒙古降人纠纷案刚歇笔,见通政使司文书里“立学岭北,可比班超定远”的话,当即磨墨写了奏疏。 他并非走的科举之道,而是由国子生授大理寺司务,转任北平府推官,性格刚烈强硬,所以颇被同僚上司不喜。 暴昭在北平见惯了汉蒙杂居的景象,深知教化之力,愿辞去推官之职,去岭北榷场旁办蒙汉学堂——此时的他尚未正式进入朝堂,正是年富力强、敢闯敢拼的年纪,与其在府衙断案,不如去草原拓荒文脉。 济南府的铁铉刚以国子监生授礼科给事中,正奉旨巡查山东盐政。 铁铉性情刚决,聪明敏捷,太学读书时,熟通经史,成绩卓著,由国子生被选授礼部给事中。 听闻朝廷号召,铁铉在给老朱的奏疏里直言:“昔王玄策单骑定天竺,今臣愿携律典赴岭北。” 他要去的不是学宫,而是榷场刑狱——以他此时的刚直性子,恰能镇住商路往来的各色人等,让汉蒙商贾都知大明法度。 练子宁此时已经是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因为朱高炽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面试大会,所以他与卓敬脱颖而出,被皇帝陛下亲选为监察御史,因铁面无私、秉公执法,深受老朱器重。 他读了通政使司刊印的《西域英雄传》,对张骞“持节不失”的故事尤为动容,竟主动向老朱请官北上,要去和林“明律令、正纲纪”。 老朱听后欣然同意,着练子宁为副都御史,主持岭北行省的按察使司! 武将之中,响应者更是踊跃。 李远此时正镇守北平,官至燕山卫指挥佥事,常年与蒙古骑兵周旋,对草原地形了如指掌。 他拿着通政使司文书找到大将军徐达:“末将愿率五百骑兵,护商路自广宁卫至兀良哈!” 他熟知蒙古部落的袭扰习性,正是守御烽燧的最佳人选——此时的他尚未经历后来的靖难纠葛,一心只想着在边疆建功。 薛禄还是燕山卫的一名百户,出身军户,随李文忠参加过捕鱼儿海之战,手上沾过北元的血。 听闻岭北需将领驻守,他直接找到中军都督府,拍着胸脯保证:“末将去过阿尔泰山,知道那里的险要!愿带所部驻守科布多榷场,敢有劫商队者,定斩不饶!” 他的勇猛在军中早有耳闻,朱高炽看了他的请战书,当即批了“准”字。 徐忠时任河南都指挥使司佥事,正负责河南军屯,种粮经验丰富。 他上书直言:“岭北要粮草自足,需学中原屯田之法。末将愿带军户子弟,去克鲁伦河畔试种麦粟。” 此时的他刚从云南平叛回来,深知军屯对守边的重要性,把河南的屯田法子搬到草原,正是他的专长。 盛庸则在山西都司任指挥同知,常年防备蒙古残部南下。 他的请战书更实在:“末将愿率所部,一半护商路,一半教拓荒百姓扎营、防狼、识水源。” 他在边地待了十年,太清楚中原百姓到了草原会遇到什么难处——这些经验,比单纯打仗更有用。 这些名字,此刻或在地方任上,或在军中历练,都还未走到历史上的风口浪尖,却因通政使司的宣传、因岭北拓荒的号召,提前将目光投向了北方草原。 不管是儒生还是武将,都看出了岭北的重要性。 这可不是一时兴起的边地经营,而是朝廷实打实推行的国策,分量丝毫不输于正在筹备的水师海贸。 儒生们盯着岭北的学堂、礼法、律令与纲纪,知道在这里立下的文脉根基,能抵得过十万雄师——就像当年董仲舒在西域推儒学,看似无形,却能让蛮夷从心里认大明为正统。 武将们则盯着商路、烽燧,清楚守住这条横跨草原的通道,既能让铁骑随时震慑各部,又能让军饷从榷场税银里出,不用再靠关内转运,这实惠比打十场胜仗还实在。 水师贸易能赚海外的银子,岭北商路能稳草原的人心;海船能载瓷器丝绸去异域,草原的战马牛羊却能直接充实大明的武备与粮仓。 一个向海,一个向陆,都是朝廷要攥在手里的命脉。 现在通政使司把调子定得这么高,太子和胖殿下亲自盯着,傻子都知道,去岭北不是临时差事,是能写进史书的正经功业——做得好,将来论功行赏,绝不会比跟着水师下西洋的功臣差。 所以儒生们带着经书抢着去办学,武将们攥着刀抢着去守燧,都是奔着这国策里藏着的机会来的,谁都不想落在后面。 他们的奏疏堆在朱高炽的案头,字里行间都是“愿效张骞”、“敢比班超”的豪情。 “皇爷爷您看,”朱高炽把这些奏疏送到老朱面前,“民心、人才,都齐了。” 老朱翻着奏疏,看到暴昭、铁铉的名字时,想起他们在地方的刚直名声,点头道:“让这些酸儒去教化蛮夷,正好磨磨他们的书生气。” 看到李远、薛禄等人的请战书,更是拍了桌子:“都是打过蒙古人的好手!派去岭北,朕放心!” 太子标在一旁补充:“暴昭去办学堂,需配些活字印刷的匠人;铁铉掌刑律,得从刑部调几个熟律法的吏员;徐忠屯田,河南的好种子得多带些。” “就按标儿说的办!”老朱当即下旨,命吏部、兵部、户部协同,给这些赴岭北的官员、将领配齐人手、物资,按批次由军车护送北上。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江南的茶商开始打包茶叶,准备跟着第一批商队出发;山西的铁匠带着工具,要去岭北开铁铺;甚至连浙江的造船匠都上书,说要去克鲁伦河造适合草原水运的小船。 朱高炽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望着南方驶来的漕船,忽然觉得,洪武二十一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有力量。 这些奔赴岭北的人,带着经书、农具、刀剑,带着“要做张骞、班超”的志向,正在把“岭北”这两个字,从地图上的朱笔标记,变成活生生的家园。 正如练子宁在给友人的信中写的:“昔年张骞走西域,何等艰辛?今日我大明有铁骑护路,有朝廷撑腰,去岭北,正是时候!” 这封信被通政使司抄录,贴在南京城门口,引得更多人驻足、心动、收拾行囊。 岭北的风,似乎已经吹到了江南;而江南的人,正顺着这股风,走向草原。 一个属于他们的、属于大明的新时代,正在这些脚步中,缓缓拉开序幕。 第471章 海军学院!新兵朱雄英! 岭北的章程尘埃落定,第一批拓荒队伍已在护送下启程北上,朱高炽终于能腾出手来,带着亲卫快马加鞭赶往上海。 自打离京前答应了朱雄英,要去海军学院看他,这位皇太孙的信就没断过,字里行间从最初的兴奋,渐渐染上了几分苦不堪言的委屈,让朱高炽越发好奇——航海侯张赫到底把他“操练”成了什么样。 船刚抵上海出海口,就听见一阵震天的号子声。 站在甲板上远眺,只见滩涂之上整整齐齐列着数千个灰蓝色身影,正随着口令做着劈砍动作,军靴踏在沙地上,踏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 岸边矗立着几排崭新的营房,旗杆上飘扬的“明”字旗旁边,还多了一面绣着“海”字的蓝色旗帜,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这就是海军学院?”朱高炽笑着翻身下马,刚走近营门,就被一阵中气十足的怒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朱雄英!你那胳膊是面条做的?挥刀都抬不起来,还想当舰长?”张赫穿着短打,手里攥着根马鞭,正指着队伍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训斥,“再使不上劲,今天的饭就别吃了!” 朱高炽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 只见朱雄英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水师军服,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额头上全是汗,正梗着脖子挥舞着一把木制训练刀,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听到张赫的骂声,他肩膀垮了垮,却还是咬着牙把刀举得更高了些。 “还有你们几个!”张赫的马鞭指向旁边几个同样狼狈的身影,“蓝玉!出列!刚才教的旗语动作,你那手抖什么?是怕海里的鱼把你吃了?” 人群里挤出个高个大汉,正是昔日嚣张跋扈的永昌侯蓝玉,此刻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啥,风太大,手滑……” “风大?等你们上了船,遇到台风怎么办?跳海喂鱼吗?”张赫眼睛一瞪,“再练十遍!练不会就站在浪里练,让海水给你醒醒脑子!” 郭英、杨璟此刻也在队列里,一个个都没了平日里公侯勋贵的傲气,不是被骂“动作像娘们”,就是被训“反应比海龟还慢”。 周德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本花名册,谁要是动作不到位,就“唰”地记上一笔,那严肃劲儿,比审案子还认真。 朱高炽看得直乐,往旁边的瞭望塔上一站,饶有兴致地当起了看客。 这第一批五千名学员,果然如他当初规划的那样,一半是勋贵子弟,一半是沿海渔民家的孩子——勋贵子弟懂规矩、识文墨,渔民子弟水性好、知海性,混在一起操练,正好取长补短。 而张赫采用的,正是他亲手制定的军事化管理章程:每天卯时起床,亥时熄灯,白天练刀术、学旗语、认海图,晚上还要听周德兴讲《海防策》,稍有差池就是罚站、加练,半点情面不讲,全都是按照后世军队的操练法子严苛执行。 “好!全体都有,冲刺三百步!”张赫一声令下,五千人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朱雄英落在中间,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却还是被前面的渔民子弟甩开一截,气得小脸通红,嘴里还念叨着“我能行”。 朱高炽看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想当初在南京城,这位皇太孙何曾受过这等罪? 吃饭要挑厨子,穿衣要选料子,现在倒好,被张赫骂得狗血淋头,还得跟着跑圈,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活像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鸭子。 操练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张赫才喊了声“解散”。 学员们瞬间瘫在地上,一个个像脱水的鱼,只有朱雄英,还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朱高炽这边挪,刚到跟前,眼泪就掉了下来。 “高炽!”他带着哭腔,一把抓住朱高炽的袖子,“救我啊!我要回京!” “这地方不是人待的!张侯爷天天骂我,周将军天天罚我,我的手都磨破了!” 他伸出手掌,果然布满了水泡,有的已经磨破,缠着脏兮兮的布条。 家人们谁懂啊? 朱雄英当初听了朱高炽的话,想着来海军学院走一趟,无非是穿上新军装站站场子,对着学员们说几句“好好操练,为国争光”的场面话,再赏点银子布匹,既显得皇太孙关心水师,又能在史书上留个“重视海防”的好名声,顺便还能躲开宫里那些没完没了的经史课。 结果谁他娘地想到,刚踏进营门,张赫那老匹夫就直接把他的随从拦在了外面,说什么“学院里只有学员,没有皇太孙”,周德兴更绝,当场塞给他一套磨得发白的旧军装,说这是“规矩”。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队列里跟着劈刀、跑步,想喊停吧,张赫眼睛一瞪:“太孙殿下想搞特殊?那这海军学院不如关了算了!” 周德兴还在旁边敲边鼓:“当年陛下打天下,皇子也得冲锋陷阵,太孙岂能例外?” 现在倒好,回不去了! 天天天不亮就被军号揪起来,跟着一群泥腿子跑沙滩,晚上还得背海图、认星象,记错一个地名就被周德兴用戒尺打手板。 张赫更狠,练刀术时专挑他下手,美其名曰“太孙是表率,得练得更扎实”,累得他晚上沾床就睡,梦里都是“一二一”的口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端碗都手抖。 这哪是彰显皇恩?分明是被这俩老东西给算计了! 早知道来这儿要天天遭这份罪,当初就算朱高炽说破嘴,他也不会踏出南京城一步! 现在倒好,成了正式学员,想跑都跑不了——张赫说了,除非他能通过三个月后的考核,否则别想见到南京的城墙! 这破地方,简直比国子监的先生还狠! “哦?这就受不了了?”朱高炽故意板起脸,“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来海军学院,说要当大明第一个远洋舰长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么苦啊!”朱雄英跺着脚,眼泪掉得更凶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吃的饭还不如家里的狗食,晚上还要背海图,背错一个字就罚抄一百遍……高炽,我真的撑不住了!” 旁边几个勋贵子弟也围了过来,傅友德的儿子傅让苦着脸说:“胖殿下,张侯爷连国公府的面子都不给,昨天我爹派人来送点心,全被他扔海里了……” 汤鼎的儿子汤軏跟着点头:“周将军更狠,说我们要是学不会看星象,就把我们绑在桅杆上看一整夜!” 朱高炽看着他们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样子,忽然收起了笑容,指着远处停泊的战船问:“你们知道,那些船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听到这话,学员们愣了愣。 “是用来护着大明的海疆,护着你们家里的商队,护着沿海百姓不被倭寇欺负的。”朱高炽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是勋贵子弟,不过大多都是庶子幼子,将来没有爵位承袭,全部靠自己,还要替朝廷守土;那些渔民子弟,将来要驾着船去海外,把大明的瓷器、丝绸卖到天边去。可你们现在呢?吃点苦就喊着要回家,受点骂就哭鼻子,将来怎么挑担子?” 他看向朱雄英,眼神格外认真:“你是皇太孙,将来要继承大统的。若是连这点操练的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面对朝堂上的风雨?怎么抵御海疆外的豺狼?张侯爷骂你,是把你当成能成器的料子;周将军罚你,是盼着你将来能独当一面。这点罪都受不了,还说什么当舰长、守海疆?” 朱雄英被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掉,却不再喊着要回京了。 “想当年,班超投笔从戎,在西域吃了多少苦?王玄策一人灭国,在天竺受了多少难?”朱高炽拍了拍汤軏的肩膀,“你爹当年跟着皇爷爷打天下,九死一生才换来今天的江山。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学本事的。本事学到手,将来才能让大明的战船,开到比太阳升起的地方更远的地方去。” 张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偷偷翘了翘。 周德兴也跟了过来,把一本海图塞给朱雄英:“太孙殿下,这是今日要背的,背会了,老臣请你吃海鱼。” 朱雄英抹了把眼泪,接过海图,咬着牙说:“我……我不回京了!我……要留下来学本事!将来要开最大的船!” “这才像话。”朱高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兄弟请你们吃海鱼,吃完了,接着练。”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营房里渐渐升起炊烟。 朱高炽看着朱雄英和几个勋贵子弟凑在一起研究海图,看着张赫和周德兴在船头比划着什么,忽然觉得,这上海出海口的风,比岭北的风雪更让人心里踏实。 海军学院的灯亮了起来,映着少年们苦读的身影,也映着远处战船的剪影。 朱高炽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被骂哭又爬起来的学员,就会驾着大明的战船,驶向更辽阔的海洋,就像那些奔赴岭北的儒生武将一样,在不同的战场上,为这个王朝撑起一片天。 “高炽,你看我画的航线对不对?”朱雄英举着张纸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眼里却亮得像星星。 朱高炽接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不错,就是这里,要绕开暗礁……”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少年们的笑声,在海军学院的夜空里,越传越远。 第472章 买地!懵逼的上海县令! 海风带着咸腥气掠过滩涂,朱高炽牵着两匹矮脚马立在海军学院门口,看着朱雄英慢吞吞地换上皮靴,脸上还带着操练后的倦意。 “带你出去透透气,”他翻身上马,“去上海县衙转转,就当歇两天。” 朱雄英眼睛亮了亮,翻鞍跨坐时动作还有些僵硬——这几日被张赫逼着练马术,胯骨磨得生疼。 “真能歇着?”他小声问,生怕这又是朱高炽设的套。 “放心,”朱高炽笑着扬鞭,“张侯爷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马蹄踏在刚铺好的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沙粒。朱雄英跟在后面,看着沿途越来越密集的商铺、码头,忍不住问:“高炽,张赫和周德兴是不是故意针对我?明明那些渔民子弟动作还没我标准,他们偏盯着我骂。” 朱高炽勒住马,转头看他。 少年的脸颊晒得黝黑,额角还有道被训练刀划破的小伤口,眼神里却没了先前的委屈,多了些不服气。 “你觉得他们针对你?”他反问。 “不然呢?”朱雄英梗着脖子,“就因为我是皇太孙?” “是,也不是。”朱高炽调转马头,与他并肩而行,“他们是故意对所有人严,但对你,要更严三分。” 他指着远处停泊的战船,“你知道这海军学院是谁力主建的?是皇爷爷,是你爹,也是我。但将来,能决定它能不能一直办下去、能不能扩编的,是你。” 朱雄英愣住了。 “张赫今年六十了,周德兴快七十了,他们能护着水师几年?” 朱高炽的声音沉了些,“等他们不在了,水师要靠谁?要靠你。” “可你现在是皇太孙,锦衣玉食惯了,今天觉得水师有意思,明天可能就忘了。他们把你往死里练,是想让你记住这份苦,记住这些在滩涂里滚打的日子——等将来你坐在龙椅上,看到海图,看到水师的奏报,能想起今天挥刀挥到抬不起手的滋味,能想起这些学员是怎么熬过来的,才不会轻易裁撤水师的粮饷,不会忘了海疆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朱雄英逐渐睁大的眼睛:“他们不是针对你,是想把‘海军学院’这四个字,刻进你的骨头里。将来不管朝堂上怎么吵,不管有没有人说水师耗钱,你都能拍着桌子说‘不行,这是国本’。” 朱雄英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骂道:“这两个老东西!骂得那么狠,原来是在算计我!” 话虽带气,眼里的委屈却散了,反而燃起点别的东西。 “想明白了?”朱高炽挑眉。 “明白了!”朱雄英扬了扬下巴,“等我回去,非得把那套旗语练得比谁都熟!他们不是想让我当榜样吗?我就做个样子给他们看——将来我做了皇帝,不光要办海军学院,还要在泉州、广州都办上!” 朱高炽笑了:“这才对。” 两人骑马进了上海县城,沿街的商贩见了他们的装束,都笑着避让——这几日海军学院的动静传遍了县城,谁都知道有位皇太孙和勋贵子弟在里面受操练。 到了县衙门口,值守的衙役刚要通报,就被朱高炽摆手拦住了。 “我们随便看看,不用惊动旁人。”他牵着马走进院子,正撞见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汉子,手里捧着本账册,愁眉苦脸地念叨着什么。 “你们是……”那汉子抬头,见两人气度不凡,尤其是朱雄英虽穿着便服,眉宇间却带着股贵气,顿时收了声,拱手行礼,“下官上海县令,姓王名敬之。” “王县令不必多礼。”朱高炽笑着打量他,“看你愁眉不展,是为县里的事烦忧?” 王敬之叹了口气:“不瞒二位,县里刚接了旨意,要扩修码头,可百姓都觉得滩涂荒地没用,宁愿抛荒也不肯出让,下官正头疼怎么劝呢。” 王敬之确实很头疼,因为这个时候的上海,实在是一个贫瘠落后的地方。 说是县城,其实还不如内陆一个大镇热闹,街面上像样的商铺没几家,百姓大多靠打渔、晒盐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 最要命的就是离海太近。潮水一涨,沿岸的田地就被淹得白茫茫一片,退潮后留下的全是泛着白碱的淤泥,别说种麦子、水稻,连耐碱的芦苇都长不茂盛。 全县在册的田地看着不少,可十成里有七成是这种“望天收”的滩涂,剩下三成好地还得靠天吃饭——遇上台风天,海浪能卷着沙石漫过堤坝,把刚种下的秧苗砸得稀烂。 百姓守着这片盐碱地,想种粮种不了,想经商又没本钱,年轻力壮的大多跑出去当水手、做脚夫,留在县里的不是老弱就是妇幼。 县衙的库房常年空着,收上来的税银还不够修堤坝的,更别说建学堂、铺道路。 王敬之上任三年,天天琢磨着怎么让百姓能吃上饱饭,可对着这望不到头的滩涂,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连土都留不住水,留不住肥,还谈什么发展? 朱高炽眼睛一亮:“滩涂荒地?正好,我想从县里买些地。” 王敬之愣了:“买地?二位想买哪里的?县城里的良田都有主了……” “就买那些没用的。”朱高炽道,“滩涂、盐碱地、还有码头附近没人要的荒滩,有多少要多少。” 王敬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看朱高炽,又看看朱雄英,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这上海县的滩涂,夏天泛着白碱,冬天积着冰水,连野草都长不旺,除了渔民偶尔去捡些贝壳,谁会要这破地? “二位……没说笑?”他结结巴巴地问,“那些地……根本种不了庄稼,盖不了房子,买去做什么?” “有用。”朱高炽蹲下身,捡起账册翻了翻,指着上面标记的“盐碱滩”区域,“这些地,我不光要买,还要按每亩一百文的价钱买。另外,凡是愿意把滩涂卖给县里的百姓,朝廷还会给他们补贴——迁去县城附近的,分新屋;愿意留下的,优先安排码头的差事。” 王敬之彻底懵了。 一百文一亩买废地?还要给百姓补贴?这哪是买地,分明是撒钱! 他张了张嘴,想说“大人您是不是疯了”,可看着朱高炽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朱高炽身旁的人竟然是皇太孙朱雄英,立刻提起了精神。 朱雄英来了这么久,天天在海岸边操练,他还是认识的。 这些日子,县城里谁不念叨这位皇太孙? 穿得跟普通兵卒一样,顶着日头跑沙滩,被张侯爷骂得狗血淋头也不吭声,连带着县太爷都偷偷去看过两回。 此刻见朱雄英褪去戎装,换上常服,虽脸上带着倦色,眉眼间的贵气却藏不住,王敬之这才后知后觉——能让皇太孙亲自陪着的,必是京里来的大人物,说不定就是那位力主建海军学院的皇孙殿下。 第473章 得天独厚!内循环与走出去! 王敬之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觉得“买滩涂”是疯话,此刻再回想朱高炽的话,忽然品出些味道来。 皇太孙在这儿受苦操练,这位贵人又特意来看滩涂,难不成朝廷真要在上海有大动作? 王敬之连忙整了整官袍,腰弯得更低了,刚才那点疑虑早飞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得把这事办妥当”——能让两位金枝玉叶盯上的地方,将来定不一般。 “您……您买这些地,到底要做什么?”王敬之忍不住追问。 朱高炽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他:“王县令,你说这上海县,将来最缺的是什么?” 王敬之想了想:“码头小了,停不下大货船;仓库少了,装不下从海外运来的货物……” “那就把滩涂填起来,建码头,盖仓库。”朱高炽指着账册上的海岸线,“把这些没用的荒地,变成能停靠千料大船的港口,变成能堆下万石货物的栈房。到时候,不光水师的船能停,江南的丝绸、江西的瓷器,都能从这里装船出海;海外的香料、苏木,也能从这里运进内陆。你说,这些地还没用吗?” 王敬之的嘴巴张成了“O”形,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才猛地抬头:“您是说……要在滩涂建港口?” “不止港口。”朱高炽道,“还要建船厂,建学堂,建商栈。将来的上海,不能只当个小县城,要做大明的海上门户。” 朱雄英在一旁听着,忽然明白过来:“哥是想让这里变成水师的后方?就像岭北的榷场一样?” “聪明。”朱高炽笑着点头,“岭北是陆上门户,上海就是海上门户。一个通草原,一个通海外,两头都旺起来,大明才能更稳。” 王敬之的额头渗出冷汗,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位不是来闲逛的。 他连忙捡起账册,拱手道:“大人若真有此意,下官这就去丈量滩涂,统计户数!只是……这买地的银子……” “我出。”朱高炽道,“你只需把百姓安置好,别让他们觉得吃亏就行。另外,这事要快,等水师的船回来,正好能用新码头。” 王敬之连连应着,转身就要去安排,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朱高炽,犹豫着问:“敢问大人尊姓大名?下官也好写文书上报……” 朱高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说是……一个想让上海变热闹的人。” 走出县衙时,夕阳正斜照在码头的帆船上,镀上一层金红。 朱雄英看着那些忙碌的渔民,忽然道:“高炽,我觉得张赫和周德兴说得对,光在学院里练还不够,回头我得跟这些渔民学学怎么看潮汐,怎么辨鱼群——将来建港口,说不定用得上。” 朱高炽挑眉:“不骂他们老东西了?” “骂!”朱雄英梗着脖子,可嘴角却扬了起来,“等我练完了回去,非得让他们给我敬三杯酒赔罪不可!” 海风再次吹过,带着码头的喧嚣和少年的笑声。 “对了高炽,你就这么看好上海吗?比天津还有前景?” 朱雄英看向朱高炽,他可是心心念念天津城呢! 自当年他与朱高炽发展天津,天津卫的码头就一天天热闹起来,漕粮商船往来不绝,连带着周边的客栈、货栈都多了好几倍。 他听朱高炽说过,将来天津要建成北方最大的漕运枢纽,心里早就把那儿当成了大明北方的“黄金码头”。 朱高炽点了点头,道:“同样都是得天独厚的地方,但上海比天津更具备优势。” 他指着远处帆影点点的海面,语气笃定:“天津固然要紧,扼守着幽燕门户,连着运河漕道,能把南方的粮草、物资送到北平、山海关,是内陆与北疆的咽喉。可它终究困在渤海湾里,要想往外走,得绕过大沽口,穿过山东半岛,才能真正驶入大洋。” “上海不一样。”朱高炽转过身,面朝广阔的东海,“它卡在南北海岸线的正中间,往北去山东、天津,往南到浙江、福建,海路距离差不多,商船在这里中转最省力气——北方的棉花、粮食运到这儿,能接上南方的丝绸、瓷器一起出海;南洋的香料、苏木从这儿登陆,往北运也最顺道。这种居中的位置,天然就是个货物聚散的枢纽,天津偏北,广州偏南,都没这份便利。” “再看这出海口,长江、黄浦江在这里汇流,内河商船能顺着江往上走,直达苏杭、安庆,把江南的富庶物产全引到这儿来;往外一推就是万里波涛,再没什么海湾、半岛挡着,往南能到福建、广东,再远能抵吕宋、暹罗;往东顺着洋流,能直抵日本、朝鲜;将来若是造了更大的船,甚至能绕过南洋,去看看那些史书里写的‘西洋诸国’。” “它是大明真正面朝大海的门户,内河外海的优势全占了,不像天津,更多是对着自家的内海,要想往远了去,还得绕路。商船图的就是省时省力,上海这位置,等于天生就长在了黄金水道上,想不兴旺都难。” 他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笑着补充:“再者说,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要运出海,从上海装船最方便,顺江而下就能到,比运到天津再转海节省一半的功夫。你想想,商贾们图省事、图省钱,将来的货船会往哪聚?” 朱雄英皱着眉琢磨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天津是‘内循环’的枢纽,上海是‘走出去’的起点?” “差不多这个理。”朱高炽点头,“天津能让北方稳下来,上海却能让大明的货走得更远,把外面的银子、香料、象牙换回来。这俩地方都得好好建,但要说往后的风光,上海的天地,怕是比天津更广阔些。” 朱雄英望着那片无垠的海面,忽然想起海军学院里那些关于“远洋航线”的海图。 原来朱高炽盯着这些滩涂,不只是为了建个码头,是想让大明的船,从这里驶向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国度。 “那……等将来上海建好了,我能不能第一个驾船出海?”他忽然问道,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朱高炽哈哈大笑:“你先把张侯爷的训练熬过去再说吧!连掌舵都学不利索,还想驾船闯大洋?” 朱雄英脸一红,却梗着脖子道:“我肯定能学会!到时候让你看看,皇太孙驾着大明的船,能走多远!” 海风卷起两人的笑声,吹向远处的码头。 那里,渔民们正忙着收网,夕阳的金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已经映出了未来千帆竞发的模样。 朱高炽望着远处的海面,忽然觉得,不管是岭北的草原,还是上海的滩涂,都在等着这些年轻的脚步,踏出一条更宽、更远的路。 而他身边这个曾经喊着要回京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责任”这两个字,悄悄放进了心里。 第474章 天津模式!卓敬抵达上海! 从县衙出来,朱高炽当即让人草拟文书,以朝廷名义昭告上海及周边州县。 “凡愿意出让滩涂、荒地者,无论面积大小,一律按每亩一百文收购,若是连带着房屋、渔船一并交出的,额外补贴半年口粮。” 文书末尾特意注明:“此事由胖殿下朱高炽亲自主持,户部已拨款二十万两白银作为专款,绝不拖欠。” 消息一出,上海县顿时炸开了锅。 起初百姓还有些犹豫——那些泛着白碱的滩涂,扔在那儿连野草都嫌硌脚,怎么突然就值钱了? 要知道这滩涂之所以被称作荒地,就是因为不能耕种。 春天撒下的谷种,不出三天就被返潮的盐碱腌得发了霉;好不容易长出几棵苗,一场大潮漫过,根须就被泡得腐烂。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就是“靠海吃海,别想种地”,所以这些地在鱼鳞册上都标着“弃地”,谁家也不把它当回事,甚至觉得是累赘——每年汛期还得提防潮水漫过来淹了好地,得花钱出力去加固那道破烂的海堤。 在百姓眼里,这滩涂就是“老天爷都不待见”的地方,除了能晒点粗盐、捡点贝壳,再无半点用处。 现在突然有人拿着银子来买,还是按亩算钱,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老人嘀咕:“这地连耗子都不来打洞,买去能干啥?难不成要在盐碱地上盖房子?” 更有人担心是官府设的套,怕拿了银子回头又要摊派别的徭役,直到看见同村的李老五真拿着十两银子回家,说是卖了十亩滩涂的钱,还买了头耕牛,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于是当第一批卖地的渔民拿着沉甸甸的银子从县衙出来,举着钱袋在码头边炫耀时,更多人动了心。 不到半个月,王敬之手里的地契就堆成了小山,连周边华亭、青浦两县的百姓都赶着来登记,生怕来晚了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没了。 朱高炽没闲着,每天带着朱雄英骑着马在滩涂上转悠,手里的图纸改了又改。 他划了块临江的平地,指着说要建造船厂,“就按天津卫的规模来,先造十艘千料福船,不够再扩”;又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圈了片地,吩咐人“这里建雪糖厂,把江南的甘蔗运过来,熬成白糖往海外运”;甚至连烧制玻璃的窑厂都定了位置,“琉璃器在西洋能换十倍的价钱,这手艺不能只留在宫里”。 最要紧的还是码头。 朱高炽让人把最靠近深海的滩涂圈起来,调来三百名水师士兵帮忙清淤、填石,“要建能停得下二十艘大船的泊位,栈桥得用硬木铺,能扛住台风”。 朱雄英起初还跟着看新鲜,后来见朱高炽连码头的台阶高度都要亲自量,忍不住咋舌:“高炽,你这比我在海军学院练刀还较真。” “这可是能传几代人的基业。”朱高炽头也不抬,在图纸上画着记号,“差一寸,将来船靠岸就可能磕坏船底,马虎不得。” 要知道这可是上海啊! 后世大名鼎鼎的魔都,无可非议的经济中心! 扼守长江入海口,天生就是内外贸易的咽喉,左手牵着江南的富庶,右手连着远洋的商机,这样的地缘优势,放眼整个大明找不出第二处。 现如今朱高炽亲自规划这块宝地的发展格局,只要落实到位了,将来就能够带动大明国内的经济发展——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在这里装船,能省一半的转运成本;沿海的渔获、盐铁在这里集散,能让价格更稳;甚至内陆的棉花、粮食,顺着长江过来,也能找到新的销路。 而且还能辐射到北疆与南方:北疆的皮毛、战马通过天津转道南下,能在上海换成海外的香料、苏木;南方的甘蔗、药材运到上海加工,既能供应北方,又能远销异域。 这可不是简单建几个厂子、修几座码头的事,是要把上海变成一个巨大的齿轮,一头咬住国内的物产,一头咬住海外的市场,让整个大明的经济跟着转起来。 到时候,百姓有活干、有银子赚,朝廷有税收、有物资,北疆的军饷、南方的赈济,都能从这条产业链上找补,这盘棋才算真正活了。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风尘仆仆,正是刚从天津卫赶来的卓敬。 他见到朱高炽时,手里还攥着本账册,上面记满了天津造船厂的用料、工期,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除了卓敬外,还有李二牛这批天津工业区的精英骨干,都是从造船厂、铁雪糖厂、琉璃厂等各工厂作坊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李二牛自己就是烧琉璃的把式,能凭火候判断玻璃成色;还有管码头调度的王老三,当年在天津把上千艘漕船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连记账的账房先生,都是跟着卓敬从天津账房里挑出来的,熟稔工价、运费、关税的各种门道。 朱高炽决心发展上海,那就会倾尽全力,直接照搬天津模式。 当初他与朱雄英带着栖霞镇工业区的精英工人前去天津,正是靠着这批人把图纸上的工厂变成了能出活的作坊,把荒滩上的码头变成了能卸货的泊位——他们知道怎么调木料最省,怎么安排工时最快,怎么教新手最有效,短短半年就让天津工业区开了张。 现在建设上海也是一样的道理:把天津验证过的法子原样搬来,让李二牛这批精英工人带着上海本地招来的工人干,既能少走弯路,又能把经验直接传下去。 这些骨干就是“种子”,撒到上海的滩涂上,就能长出和天津一样的厂子、码头、作坊。 毕竟建工厂、搞调度的门道是通的,天津能成,上海有了这批人,就能少浪费三五年功夫,直接把江南的原料变成能出海的货物——这就是朱高炽的心思,不搞从零开始的摸索,直接把成熟的“模板”套过来,让上海站在天津的肩膀上往前跑。 “殿下,您要的人来了。”卓敬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眼前的滩涂,又看了看朱高炽手里的图纸,忽然笑了,“这架势,倒是和天津卫刚起步时一个模样。” 朱高炽把图纸递给他:“我要你做的,比天津那时候更杂。造船厂、雪糖厂、琉璃厂、纺织厂等等,还有码头的调度,都得管起来。” 卓敬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殿下是想让上海变成‘海陆通吃’的枢纽——内河运原料进来,工厂加工成货物,再从码头装船出海,一环扣一环。” “正是。”朱高炽点头,“天津靠漕运和北疆贸易立住脚,上海就得靠海贸和江南物产。你在天津把‘产、运、销’理顺了,这套法子正好用到这儿。” 卓敬没多言,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他这个户部侍郎,其实就是挂名的,才刚上任没几天,屁股还没把衙门的椅子坐热,就被朱高炽一纸调令派去了天津。 说是侍郎,却连户部的账本都没摸热乎,朝堂上的老臣们暗地里都觉得他是“被外放”,没多少实权。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津如今已经成了北疆的巨镇,靠着漕运和北疆贸易迅速腾飞,码头里的商船比南京秦淮河的画舫还多,每年给朝廷缴的关税、商税数以千万计,库房里的银子堆得能当枕头。 而这一切,都记在他卓敬的名下——主持天津建设成了他仕途上最亮眼的一笔,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连吏部考核都直接给了“优”。 现在,朱高炽再次调他过来主持上海大局,这简直是把又一块“功勋章”递到他手里。 天津靠漕运和东海贸易起来了,上海有江南物产和万里海疆,要是能建设好,繁华程度必定超过天津。 到那时,他凭着“天津、上海双料功臣”的履历,在大明朝堂绝对能站稳脚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甚至有机会正式进入中枢,在户部、工部挂上真正有实权的差事,成为陛下、太子都倚重的大臣。 这种机会,换成谁都得攥紧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差事,是通往权力中心的捷径。 第475章 盼头!上海腾飞的契机! 卓敬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而朱高炽也将自己对上海的规划和盘托出。 “老卓,上海比之天津更加得天独厚,毕竟挨着江南之地。” 朱高炽看向卓敬,提醒道:“想必你也清楚,江南可是鱼米之乡、经济中心,纺织业更是兴旺得很。苏州的织机比天上的星星还密,家家户户的窗棂里都飘着丝线的影子,上等的云锦能织出龙凤戏水的纹样,一匹就能换十石米;松江的棉布更是堆成了山,农户白天种地,晚上就着油灯纺纱,集镇上的布庄从早到晚挤满了客商,北到北平,西到川蜀,都认‘松江布’的牌子。光这两样,就够让天下商队挤破头了。” 他顿了顿,指着江面上往来的货船:“你再看这水路,苏州的绸缎顺着运河过来,不过三日就能到上海;松江的棉布装船走黄浦江,当天就能靠岸。上海建好了码头、货栈,这些织好的料子就不用再绕远路,直接在这里打包,装上海船就能往倭国、吕宋运——那些地方的人,穿的还是粗麻布,见了咱们的绸缎、棉布,还不得抢着用银子换?” “江南的纺织业,缺的就是一个直通海外的口子。”朱高炽的语气愈发肯定,“以前商队得把布运到广州、泉州才能出海,路上损耗不说,还得被层层盘剥。上海就在江南门口,又是水陆枢纽,将来这里的码头一立,苏州的织户能少花一半运费,松江的布商能多赚三成利,自然会把货都往这儿送。” 他看着卓敬:“纺织业一动,带动的可就多了。染布要靛蓝,江南的染料作坊就得扩大;织机要修配,铁匠铺就得打更多的铁件;连船工、脚夫、栈房伙计都得跟着添人——这些行当一活,江南的银子就像活水一样淌起来,最后都得从上海这个口子流出去,再换成海外的香料、象牙、白银流回来。到时候别说江南,连带着安徽的茶叶、江西的瓷器,都能借着上海的码头,顺着海路倾销到更远的地方去。” 卓敬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南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织机转动的景象,听到了货船装卸的号子。 他拱手道:“殿下说得是,江南的货等着出海,上海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闸门。属下这就去安排,先在码头旁建几座大货栈,专门收江南的绸缎棉布,再请几个懂行的掌柜来,算算往海外运能赚多少利。” 朱高炽笑着点头:“这就对了。抓住了江南的纺织业,上海就抓住了撬动天下商路的杠杆。” 卓敬兴奋地点了点头,当天就带着账册去找上海县令王敬之。 王敬之正在后衙核实地契,见卓敬进来,连忙起身相迎——他早听说过这位在天津“点石成金”的能臣,当年天津卫不过是个驻军的小码头,经卓敬一打理,不到三年就成了北方最热闹的商埠,连带着周边地价都翻了十倍。 “王县令,”卓敬把朱高炽的规划图铺在桌上,“咱们得先清出三条路:一条从江边到造船厂,方便运木料;一条从码头到各厂,好拉货物;还有一条通县城,让百姓能来做工。” “此外就是各个工厂也都会对外招工,男女老少都有适合的工作可干。琉璃厂要烧窑的匠人、吹制的好手,也需要劈柴、运料的杂工,老人孩子手脚利索的,能帮忙分拣碎料、打扫场地;造船厂缺的是刨木、凿卯的工匠,年轻力壮的可以学拉锯、抬木,妇女能做些缝补帆布、搓麻绳的活计;雪糖厂熬糖要掌火候的师傅,也需要搬运甘蔗、过滤糖渣的帮工,孩子跟着学过秤、记数也能派上用场;纺织厂更不用说,纺纱、织布、染整,哪一环都离不了人,妇女熟稔针线,正好能上手;还有港口码头,卸货、装船、看管货栈,需要大量脚夫、仓管,连给船队送水、送饭的杂活,都能安排出去。” “总之,只要肯出力,就有饭吃、有钱赚。本地百姓优先录用,管饭,每日工钱按手艺高低算,最低也有十五文,做得好还能涨。这样一来,既能让卖了地的百姓有营生,也能吸引周边州县的人来投奔,人一多,工厂、码头才能转得起来。” 王敬之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眼睛发亮:“卓大人放心,民工我已经征好了,都是卖了滩涂的百姓,正愁没活干呢!” “工钱得给足。”卓敬提醒道,“按天津的规矩,管饭,每日二十文,干得好另有奖励。” 他指着图上的居民区,“还要建五十间工房,让外地来的工匠有地方住,家眷也能接来——人留住了,厂子才能长久。” 王敬之连连应着,笔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我这就让人去采买木料、砖瓦,要不要请苏州的工匠来?他们建码头最有经验。” “不仅要请苏州的,”卓敬补充道,“还要从福建调些造船匠,从广东找熬糖的师傅,琉璃厂的匠人我已经从京城请了,过几日就到。对了,得尽快开个‘招工局’,把会识字、会算账的人都招进来,各厂的账册、码头的货单,都得有人管。” 两人越聊越投机,王敬之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上海这地方底子太薄,怕辜负了胖殿下的信任。 可听卓敬一分析,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江南的丝绸、茶叶就近能运过来,福建的木材、广东的甘蔗顺着海路就能到,这些原料在上海加工成更值钱的绸缎、茶砖、白糖、琉璃器,再卖到海外,这中间的利润想都不敢想。 “卓大人,”王敬之忽然想起一事,“百姓们都在传,说上海将来能赶上苏州、杭州?” 卓敬笑了:“用不了十年,说不定能超过。” 他指着窗外正在施工的码头,“你看那些运石料的船,都是从长江上游来的;那些扛木料的民工,有从安徽来的,有从浙江来的。人往高处走,钱往热处流,只要咱们把路铺好,还怕引不来人?” 王敬之看着卓敬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想天津的繁华,忽然觉得手里的账本都变得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对着北方拱了拱手——胖殿下把卓敬这尊“财神”请过来,显然是铁了心要让上海变个模样。 自己能赶上这桩好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傍晚时分,朱高炽和朱雄英再次来到滩涂。 夕阳下,数百名民工正在夯土筑路,夯歌此起彼伏;远处的造船厂已经立起了脚手架,工匠们正忙着拼接木料;码头的桩基打了一半,露出水面的部分像一排坚实的牙齿。 “你看,”朱高炽指着眼前的景象,“天津是靠东海贸易起来的,上海靠的是江南的物产和大海的便利。这两个地方,就像大明的两只脚,一只踩着陆地,一只踩着海洋,往前迈才能走得稳。” 朱雄英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道:“等我从海军学院毕业,就来这儿看看。说不定那时候,咱们的水师已经能开到吕宋了。” “会的。”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码头建好了,第一艘船就让你去试航。” 海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来,混着工匠们的号子声,格外有生气。 王敬之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滩涂上渐渐亮起的火把,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盐碱地,正在一点点变成金疙瘩。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位胖殿下一句“买地”——现在看来,不是疯了,是真有远见。 上海的夜,不再只有海浪声,还多了锤击声、号子声,还有无数人心里悄悄燃起的、对未来的盼头。 第476章 财神爷?士绅商贾全都疯狂了! 朱高炽与卓敬抵达上海、正式启动建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水路、陆路传开。 江南的士绅商贾们最先坐不住——这些人里,有当年错过天津机遇的,正对着天津地价暴涨百倍的账册拍大腿;有常年往返南北的盐商,亲眼见过天津从破败码头变成商船云集的巨镇;更有苏州、松江的纺织业主,早就盼着有个直通海外的门户。 消息传到苏州府时,织造世家沈家的当家人正对着账房先生送来的天津商情发呆。 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三年前天津卫一块没人要的荒地,如今靠着码头成了寸土寸金的商铺,租金翻了两百倍。 他“啪”地合上账册,对管家道:“备船!去上海!” 管家愣了:“老爷,家里的新缎子刚织好,正等着运去广州……” “让账房先盯着!”沈老爷眼睛发亮,“当年胖殿下与卓侍郎在天津划地建厂,多少人说他疯了?现在呢?那些跟着投钱的,哪个不是盆满钵满?上海有卓敬大人盯着,还有胖殿下亲自坐镇,这势头比天津当初还猛!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这是什么? 财神爷来了啊! 而且还是两位财神爷联袂而至! 胖殿下和卓侍郎,这俩可是能把石头变成金子的主儿! 当年天津那地方,荒得兔子都不拉屎,码头破得连小渔船都嫌磕碜,就因为这二位去了,不到三年,硬是给折腾成了北疆最热闹的地方——商铺挤得插不下脚,码头停满了南北商船,连周边的地价都翻着跟头往上涨,当初跟着投钱的,哪个不是家里堆着银子没地方放? 亲娘咧,都不敢想象上海会发展成什么样! 天津靠的是东海贸易,就已经那么吓人了;上海挨着江南,那地方富得流油,丝绸、茶叶、瓷器堆成山,就缺个出海的口子。 这二位一来,还不是把江南的宝贝都往上海运,再装船卖到海外去?到时候工厂不得比天津多十倍?码头不得比天津大一圈? 天津的例子摆在面前,地价暴涨、工厂齐设、港口繁华……俨然变成了北疆巨镇、经济中心! 多少人当年没跟上趟,现在拍着大腿后悔?天天念叨“要是当初去了天津就好了”。 现在,财神爷又来了上海,这踏马不冲去上海还等什么? 再犹豫,地就被抢光了,工厂的股份就被分光了,等上海繁华起来,哭都找不到地方! 赶紧的,带上银子,叫上伙计,往上海冲啊! 去晚了,连喝口汤的机会都没了! 类似的场景,在江南各州府轮番上演。 宁波的船主们聚在码头,七嘴八舌地商议着要在上海建船坞;绍兴的钱庄掌柜连夜打包银子,带着账房先生往上海赶;连杭州城里开茶馆的老板都动了心,琢磨着去上海码头旁开家分号——毕竟天津的经验摆在那儿,只要沾上“胖殿下”、“卓侍郎”这两个名字,再破的地方都能变成生金窟。 上海县城的码头忽然就热闹起来。 不只是江南,还有天下各地的士绅商贾,全都蜂拥而至,参加这次建设狂潮! 山西的票号掌柜们带着沉甸甸的银票,组队南下——他们在天津尝到了放贷、汇兑的甜头,知道上海的工厂、码头缺银子,正是开分号、拓生意的好时机;陕西的盐商也动了身,想着把西北的池盐通过上海码头往南方、海外运,比走陆路省一半成本;甚至连四川的茶商、云南的矿主都来了,茶商想把蜀茶从长江运到上海,装船远销;矿主则盯上了琉璃厂、造船厂需要的铜铁,盘算着在这里设个中转栈。 北平的绸缎庄老板带着伙计赶来了,想在上海复刻天津的成功,把北方的皮毛、药材换成江南的丝绸,再一起出海;湖广的粮商也来了,琢磨着在码头旁建粮仓,既供工厂、民工吃食,又能跟着商船往缺粮的海外诸国运;连远在福建的船主都扬帆北上,他们熟悉海路,想承包上海到吕宋、暹罗的航线,顺便参股造船厂,订几艘新船。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带着不同的算盘,却抱着同一个念头: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天津的繁华还在眼前晃,现在上海有朱高炽和卓敬坐镇,有江南的富庶打底,前景只会更好。 哪怕暂时看不清具体能赚多少,先挤进去占个位置再说——地可以买,股可以入,哪怕开个小小的杂货铺,跟着这股热潮也能分杯羹。 一时间,通往上海的水陆要道上,商队、船队络绎不绝,全是奔着这场建设狂潮来的。 往日里稀稀拉拉的渔船旁,多了许多挂着“苏”、“杭”、“徽”字号的商船,船工们扛着箱子、背着钱袋往岸上涌,把小小的县城挤得水泄不通。 王敬之的县衙更是被踏破了门槛,大清早开门就见一群穿着绸缎马褂的人堵在门口,手里攥着银票、地契,吵着要见县令。 “王大人!在下愿出三百两一亩,买码头附近的地!”一个山西口音的盐商挤到前面,手里的银票晃得人眼晕。 “三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旁边一个江南绸缎商冷笑,“我出五百两!只要能挨着造船厂,多少地我都要!” 王敬之被吵得头大,手里的茶盏刚端起来就被挤得泼了一身。 他看着这群红着眼的商贾,忽然想起卓敬叮嘱的话:“地不能乱卖,得按规划来——工业区归工业区,商业区归商业区,不然将来乱了套,反倒误事。” 于是王敬之清了清嗓子,让衙役搬来一张桌子,站上去喊道:“诸位稍安勿躁!县里的地按殿下规划分了区块,想买地的先去账房登记,写明用途、出价,三日后公开竞价!谁的用途合规划、出价合理,地就给谁!” 这话一出,人群稍稍安静,却更兴奋了——连买地都按“规划”来,可见朝廷是真要大干一场,不是临时圈钱的噱头。 工业区只能建工厂、作坊,商业区专做买卖、开铺,连码头周边的地都划了专门的货栈区,这般条理分明,比当年天津刚开始时还要规范。 这哪是卖地?分明是朝廷在搭架子,让大家按着规矩来发财。 商贾们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按规划来,就意味着不会出现作坊挨着商铺、货栈挡着码头的乱相,将来运货、经营都方便;公开竞价,说明机会均等,只要自己的用途对路、价钱到位,就有机会拿到好地段。 山西的盐商琢磨着往商业区挤,好开分号;苏州的织户盯着工业区边缘,想建染坊;连船主们都盘算着在码头区附近拿块地,方便修船、囤货。 人群里有人喊:“王大人,规划图能不能给咱们看看?也好知道哪块地合心意!”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王敬之早有准备,让衙役把抄录的规划简图贴在墙上,顿时围上来一群人,指着图上的区块低声议论,眼里的兴奋劲更足了——有这样细致的规划打底,上海的繁华怕是比天津来得还要快,现在下手,正是时候! 第477章 冲啊快冲啊!赚钱的机会到了! 上海县衙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而另一边,卓敬刚在临时搭建的公务房里坐下,就有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天津的老熟人——当年第一个在天津投钱建货栈的张掌柜。 “卓大人!您可算来了!”张掌柜笑得满脸褶子,身后跟着一群天津来的商户,“我们听说您来上海,连夜就坐船赶来了!造船厂、雪糖厂、琉璃厂还有码头港口这些,您说吧,缺多少银子,我们投!” 张掌柜可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天津士绅商贾联合团体。 这群人里,有最早跟着在天津开货栈的,有参股造船厂的,还有做码头转运生意的,都是当年朱高炽和卓敬在天津拓荒时,第一批敢砸钱跟进的。 他们亲眼看着天津从一片荒地变成商船云集的巨镇,自己的银子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当初投一万两的,现在连本带利能翻十倍;买了半亩地的,如今光租金就够吃一辈子。 可以说,他们是实打实靠着天津腾飞赚了个盆满钵满,对朱高炽和卓敬的眼光,早就信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当他们听说这两位财神爷要建设上海时,连隔夜饭都没顾上吃,连夜在天津的商会馆聚齐了。 张掌柜刚把消息一说,底下就炸开了锅:“天津的甜头还没尝够,上海又有机会了?” “卓大人和胖殿下在哪,咱们就跟到哪!”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能不能占上位置!” 没半个时辰,就凑齐了五十万两的启动资金,还公推张掌柜当代表,带着几个核心人物,坐着最快的船就追了过来。 到了上海见到卓敬,这群人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接拍着胸脯表决心:不管是造船厂、雪糖厂,还是码头栈桥、货栈仓库,只要是朝廷规划内的项目,咱们都敢投! 银子管够,人手也能从天津调——当年在天津练出来的账房、管事、工匠,随便挑都能派上用场。 说白了,他们就是认准了“朱高炽+卓敬”这个财神爷组合,知道跟着这两位走,不管投什么,最后都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疯狂投资就是了,压根不用操心赔本的事。 卓敬看着这群老伙计,心里暖了暖。 当年天津刚起步时,就是这些人敢跟着他砸钱,现在又追着来上海,可见是真信得过他们的模式。 “张掌柜有心了。”卓敬指着墙上的规划图,“造船厂要扩规模,需要十万两银子;雪糖厂要买甘蔗、建熬糖坊,得五万两;码头的栈桥、货栈,至少要二十万两。你们要是愿意投,按天津的规矩来——出钱占股,年底按利润分红,朝廷不占你们便宜,但账目得公开,规矩得按朝廷的来。” “没问题!”张掌柜拍着胸脯,“我们信卓大人!这就回去让人搬银子来!” 除了这批天津投资人外,跟着来的还有江南本地的富商。 苏州的沈老爷找到卓敬时,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卓大人,江南的绸缎、棉布若是能从上海出海,利润能翻三成。我愿出八万两,参股纺织厂,再捐两艘船运布料,只求能优先拿到出海的配额。” 卓敬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笑着点头:“沈老爷是行家,有你参股,纺织厂的原料、销路都不用愁了。配额按出资和运量算,公平合理。” 短短几日,上海就变了模样。 县城里的客栈、饭馆全满了,连周边的农户都推着小车来卖吃食,赚得盆满钵满;码头上的船一天比一天多,运来的不光是银子,还有各地的工匠、伙计,都是奔着工厂、码头的活计来的;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学会了念叨“造船厂”、“雪糖厂”,仿佛这些厂子已经立在了眼前。 朱高炽和朱雄英骑马走在街上,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听着南腔北调的吆喝,忍不住相视一笑。 “高炽,这才几天啊,就比天津刚起步时热闹多了。” 朱雄英看着街边一个正在搭棚子的茶馆老板,那老板正指挥着伙计挂招牌,上面写着“津沪茶馆”,显然是从天津赶来的。 “江南的底子本就厚,”朱高炽道,“天津是从无到有,上海是借势而起,所以上海发展肯定比天津更快更好!” “天津当年起步时,北疆刚平定,百废待兴,既缺原料又缺人手,连烧砖的窑厂都得从南方调工匠,等于白手起家,每一步都得自己摸索;而上海不一样,江南的丝绸、棉布、茶叶堆在库房里等着出路,苏州的织机、松江的纺车日夜不停,这些都是现成的原料和产业基础,不用像天津那样从零开始建作坊、找货源。” “再说人力,江南人口稠密,懂手艺的工匠一抓一大把,苏州的木匠、杭州的漆匠、松江的织工,离上海不过百里,招过来就能上手,比天津当年从北方调民夫、慢慢教手艺快得多。连商路都是现成的,长江水道上的货船常年不断,把江南的货运到上海,比天津从内陆调粮、调料省一半功夫。” “更重要的是,天津的辐射范围主要是北疆和东海,上海却一头连着江南这个钱袋子,一头对着整个大洋,海外的市场比北疆大得多。江南的货从上海出海,能赚的利比在国内倒卖多几倍,商贾们看得明白,自然愿意把银子往上海砸,这股劲头比当年投天津时猛多了。” “所以说,天津是靠朝廷硬生生堆起来的,上海是借江南的势、顺海贸的风,自然跑得更快、飞得更高。” “你看这些商贾,他们不是信咱们,是信‘赚钱’这两个字。咱们把路铺好,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自然会挤过来。” 正说着,就见王敬之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殿下!您看,三天时间,买地登记的有两百多家,参股工厂的银子已经凑了五十多万两!” 朱高炽接过册子翻了翻,笑道:“告诉他们,地可以买,股可以入,但有一条——必须按规矩来,不能欺辱工人,不能偷工减料。谁坏了规矩,朝廷不光收回地和股,还要重罚。” “下官记下了!”王敬之看着册子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想当初他刚上任时,全县一年的税银都不到五万两,现在光是参股的银子就有五十万,这上海的腾飞,怕是比天津还要快! 夕阳西下时,码头的工地上响起了鞭炮声——造船厂的第一根龙骨正式埋下。 来自江南的木匠、福建的船匠、天津的老师傅围着龙骨,脸上都带着笑。 远处的货栈已经搭起了架子,纺织厂的地基正在夯实,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忙碌又兴奋的味道。 朱高炽站在高处,望着这片曾经荒芜的滩涂,忽然觉得,上海的繁华,或许不用等十年。 有江南的富庶打底,有商贾的资本推动,有卓敬这样的能臣打理,更有那些憋着劲想赚钱、想过上好日子的百姓在埋头苦干,这片土地注定要创造比天津更大的奇迹。 朱雄英看着那根沉甸甸的龙骨,忽然道:“高炽,等这船造好了,我来当第一个舵手吧?” 朱高炽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得先把张侯爷的训练熬过去——连掌舵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开得动这么大的船?” 朱雄英脸一红,却梗着脖子道:“我肯定能行!” 远处的鞭炮声再次响起,混着工匠们的号子、商贾们的谈笑声,在上海的夜空里久久回荡。 这个曾经贫瘠的小县城,正踩着时代的鼓点,向着一个崭新的未来,大步狂奔。 第478章 点石成金?两大财神爷! 金陵城的皇宫里,秋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奉天殿的金砖地上,映得案头的奏章泛着暖光。 朱元璋正翻看着北疆送来的军报,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太子朱标捧着一叠文书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父皇,您看看这个。”朱标将文书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惊讶,“上海那边……闹翻天了。” 朱元璋放下军报,接过文书一看,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文书里是上海县令王敬之的急报,字里行间满是激动——不到一个月,上海及周边州县的地契交易量翻了百倍,各路商贾携带的银子堆满了县衙库房,光是自愿参股工厂、码头的资金就超过百万两,连江南织造世家都带着账册跑去上海,说要把绸缎直接从上海运出海。 “这小胖墩……”朱元璋看着文书,忽然笑了,“去上海时只带了几个随从,这才多久,就搅得江南商路都动了?” 朱标在一旁坐下,拿起另一封抄报,忍俊不禁:“何止是江南。儿臣收到的消息,现在民间都管高炽和卓敬叫‘两大财神爷’,说他们往哪儿站,哪儿的地价就涨,银子就往哪儿流。” “有商户说,卓敬一句话,比户部侍郎的文书还好使——他在上海说要建雪糖厂,江南的甘蔗价格当天就涨了两成。” 朱元璋放下文书,指尖在案桌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望向窗外。 殿外的银杏树叶刚开始泛黄,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洪武初年的景象——那时候国库空虚,连北伐的军饷都得靠百官捐俸,宫库里能找出的银子,连给皇子们做新朝服都不够,夜里听着更夫打更,都在盘算第二天的粮草从哪儿来。 “还记得洪武初年那次北伐吗?”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徐达的大军在漠北等着粮草,户部尚书拿着空账册跪在殿外,说库房里连十万石米都凑不齐。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朱标点头应道:“儿臣记得。那时候父皇常说,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光是让百姓有饭吃还不够,朝廷得有银子办大事——修水利、练新军、赈灾荒,哪一样离得开钱?” “可钱从哪儿来?”朱元璋叹了口气,“明初的时候,只能靠种地收税,可百姓刚从战乱里缓过来,哪敢多征?后来高炽那小子提出开海贸,说‘海里面有金山银山’,朝臣们骂他胡闹,说‘与民争利’。现在再看……” 他拿起另一本账册,那是户部刚送来的季度汇总:天津海关的关税,三个月就收了一百二十万两;东海贸易运回的苏木、胡椒,在京城变卖后得银八十万两;加上上海刚起步的各项收入,今年光是“海”里来的银子,就够抵上两年的农业税了。 “这小子是个妖孽。”朱元璋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眼里却闪着欣慰的光,“别人看滩涂是荒地,他看是码头;别人看海是险地,他看是商路。天津从无到有,靠的是他规划的漕运与海贸衔接;上海还没发力,就引得天下商贾疯抢,靠的是他把江南的物产和海外的市场连在了一起。” 朱标补充道:“高炽不光会赚钱,还懂得怎么把钱用在正地方。天津赚的银子,一部分补了北疆军饷,一部分投去了岭北拓荒;这次上海刚启动,他就上奏说要从未来的税收里拨出专款,修江南的水利,疏长江的航道。儿臣看他的折子,说‘钱如水,堵则溢,疏则通’,倒是把其中的道理看透了。”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殿外的丹陛上。 秋风吹起他的衣袍,远处的紫金山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他当了半辈子皇帝,见惯了刀光剑影,也尝够了缺钱的窘迫,直到这几年,才真正体会到“国库充盈”是什么滋味——不是宫库里堆着用不完的银子,而是有底气应对各种变故:北疆遇灾,能立刻拨去赈灾粮;水师要造船,能痛快答应拨木料;甚至能拿出银子,让各地建学堂、修驿路。 “这就是天佑大明啊。”朱元璋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朕打下来的江山,需要有人守住;朕没能做到的事,儿孙们替朕做到了。标儿你稳重,能守成;高炽这小子敢闯,能开疆——这里的‘疆’,不光是土地,还有商路,是让大明富裕起来的路。” 朱标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年,他看着朱高炽从一个古灵精怪的胖小子,变成能独当一面的胖殿下:在栖霞镇搞工业区,在天津建码头,在岭北定章程,现在又去上海拓荒,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却又实实在在地让大明变得更稳、更富。 “父皇说得是。”朱标轻声道,“前几日收到高炽的信,说上海的造船厂要造能远涉重洋的大福船,还说将来要让大明的丝绸、瓷器,在西洋诸国都能看到。儿臣看他的劲头,怕是想让‘大明’这两个字,随着海船传遍天下。” 朱元璋转过身,拍了拍朱标的肩膀,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随他折腾去。当年朕不让他开海,是怕出乱子;现在看来,这小子比谁都懂分寸——既敢放出去赚钱,又能把规矩立住,不让外夷欺负,也不让商贾乱来。有他在,你将来当皇帝,手里的银子能更多,腰杆能更硬。” 父子二人站在丹陛上,看着宫墙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谁能相信,这小子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老朱喃喃自语。 想当初,朱高炽刚提出要在天津建码头、开工厂时,满朝文武没几个看好的,都说那地方贫瘠落后,纯属扔钱打水漂。 连他自己都捏着把汗,想着让这小子试试无妨,败了就当买个教训,万万没料到,不过三五年功夫,天津竟真成了北疆的聚宝盆,关税商税流水似的进国库,连带着周边荒地都成了香饽饽。 太子标听后也是感慨万千,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他虽然不是朱高炽的爹,但自小看着朱高炽长大,知道这孩子看着胖乎乎的,心思却比谁都活络。 当年在栖霞镇琢磨着改进织机、烧琉璃,旁人只当是孩童玩闹,他却当成正经事来做;后来力主开海贸,顶着“与民争利”的骂名,硬是把船开到了东海;如今到了上海,不过月余,就引得天下商贾疯涌,这等号召力和远见,别说皇孙里少见,就是朝中老臣也难有匹敌。 这哪里是“点石成金”,分明是看透了利源,摸准了商脉,把朝廷的规划和民间的资本拧成了一股绳,才能让荒地变宝地,让死水活起来。 有这样的后辈撑着,大明的将来,确实让人宽心。 金陵城的百姓不知道皇宫里的对话,但他们能感觉到日子在变好——市集上的货物多了,手里的铜钱经花了,连税吏上门都客气了几分。 这些变化,都和那个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的胖殿下脱不开关系。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事,对朱标道,“让工部给上海送些好木料过去,就说朕准了,造船厂要建得结实些,能抗住台风。” “儿臣这就去办。”朱标笑着应道。 秋风穿过宫墙,带着桂花的香气。 奉天殿的阴影里,那本记录着海贸收入的账册静静躺着,上面的数字还在不断增加,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江南的港口流向京城,滋养着这个年轻的王朝。 朱元璋望着远方,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朱标继位,大明就能迎来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富裕、更广阔的时代——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那个被天下商贾追着喊“财神爷”的胖小子脚下,那片正在崛起的上海滩涂。 第479章 官民致谢!世界的上海! 三个月的时光,在上海的喧嚣与忙碌中悄然溜走。 当朱高炽与卓敬带着随从踏上巡查的路时,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初来时的荒芜滩涂。 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将上海分为两部分:西侧是保留着古朴风貌的老城,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老字号的布庄、茶馆依旧热闹,只是门口多了些扛着货箱的脚夫,操着南腔北调讨价还价;东侧则是拔地而起的新城,工厂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码头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与老城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共同奏响着繁华的乐章。 造船厂的工地上,十几艘福船的骨架已然成型,来自福建的船匠正指挥着工人安装桅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出老远。 江面上,两艘刚下水的巡逻船正在试航,帆布在阳光下闪着白亮的光,引得岸边围观的百姓阵阵喝彩。 雪糖厂的烟囱旁堆着小山似的甘蔗,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穿着粗布工装的工人推着独轮车穿梭其间,将压榨好的蔗汁送往熬糖车间,据说第一批白糖已经装船,正准备运往朝鲜与倭国,加入东海贸易圈。 琉璃厂的窑火日夜不熄,李二牛正带着几个徒弟调试新配方,通红的玻璃液在模具中渐渐冷却,映出工人们兴奋的脸庞——他们烧出的透明琉璃,比天津产的成色更好,早有波斯商人派人来预定。 纺织厂更是热闹,从苏州、松江招来的织工们坐在新式织机前,手指翻飞间,一匹匹绸缎、棉布源源不断地织出,码头上的货栈已经堆不下,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也塞满了打包好的布匹,等着装船出海。 码头的建设更是一日一个样。原本泥泞的滩涂被填成了坚实的平地,十几座木质栈桥延伸入海,能同时停靠十余艘大船。 此刻,来自宁波的渔船、苏州的货船、甚至还有几艘挂着异域旗帜的商船正忙着装卸货物,脚夫们扛着箱子在栈桥上穿梭,嘴里哼着自编的号子。 码头旁的市集已经自发形成,卖小吃的、修船具的、兑换银子的……吆喝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比金陵城的早市还要热闹。 朱高炽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忍不住点头。 街道两旁,来自山西的票号、云南的茶庄、广东的香料铺鳞次栉比,掌柜们操着各自的方言招揽生意。 一个卖天津麻花的摊贩正和江南的绸缎商讨价还价,想用三斤麻花换一尺云锦;几个福建船主围着山东来的铁匠,商量着定制更坚固的船锚;连西域来的胡商也摆起了摊子,售卖着色彩艳丽的地毯和宝石,引得本地百姓好奇地围观。 “真是热闹啊。”卓敬在一旁感叹,目光扫过路边的招工牌。 上面用毛笔写着各厂的招工需求:造船厂招木匠、铁匠,雪糖厂招熬糖工、杂役,纺织厂招织工、染工……每个牌子前都围着不少人,大多是本地百姓,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正好看见一群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从纺织厂出来,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满是笑容。 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正是当初第一个卖滩涂给县衙的李寡妇,她如今在纺织厂当领班,每月能赚三百文,比以前打渔晒盐强多了。 见到朱高炽和卓敬,她连忙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二位大人,俺现在能给娃买新衣裳,还能存下银子了!” 她身后的工人也纷纷附和,脸上的精气神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 那时的百姓多是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对生活的麻木;如今却个个面色红润,说起未来的日子,眼里闪着光——有人说要攒钱盖新房,有人说要让孩子去学堂读书,有人说等码头建好了,就去当船工,看看海外的世界。 “这就是最实在的变化啊。”朱高炽轻声道,“银子进了国库是一方面,百姓手里有了活干,心里有了盼头,才是真的立住了根。” 卓敬点头:“上海真是得天独厚。江南的原料、海外的市场、各地的人才,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往这儿聚,想不发展都难。” “天津当年花了一年才有的规模,上海三个月就做到了,照这个势头,明年此时,怕是要赶上苏州了。” 要知道,卓敬可是建设天津的主理人,他几乎眼睁睁地看着天津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从最初的滩涂荒地到码头初立,从第一座工厂冒烟到商队络绎不绝,其中的每一步艰难、每一次突破,他都亲身经历。 天津用了整整一年才让造船厂造出第一艘像样的福船,而上海三个月就有十余艘船同时动工;天津花了一年才聚齐百家商户,上海短短三月就涌来南北商帮数百户,连海外的商船都闻风而至;天津的税银过百万两用了三年,上海才起步三月,各项收入加起来就已逼近这个数。 更关键的是人气。天津当年招工匠、引商户,全靠朝廷政策硬推,百姓也是半信半疑地试探着来;上海却是商贾带着银子抢着进,百姓揣着期待挤着来做工,连周边州县的人都拖家带口往这儿涌,那种自发的、滚烫的劲头,是天津当年花了数年才慢慢攒起来的。 卓敬心里清楚,天津是靠着政策和毅力硬生生“堆”起来的,上海却是借着江南的底气、海贸的东风,顺顺当当“长”起来的,这速度、这势头,天津确实要逊一筹。 正说着,就见上海县令王敬之匆匆从商业区的工地上赶来,他穿着沾满尘土的官袍,手里还拿着丈量土地的标尺,见到朱高炽和卓敬,连忙拱手行礼,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殿下,卓大人,您二位可算来了!商业区的规划已经定了,南边建酒楼客栈,北边开商铺货栈,中间留了条宽街,方便马车通行,再过一个月就能动工了!” 他说着,眼圈忽然有些发红:“下官要多谢二位大人。若不是殿下和卓大人慧眼识珠,上海还是那个靠天吃饭的穷地方,百姓们哪能有今天的日子?现在县里的税银比以前多了十倍,街面上的乞丐都少了,连私塾都多开了两家——这都是托二位大人的福啊!” 朱高炽笑着摆摆手:“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功劳,是上海的百姓肯干,是天下的商贾肯来,更是这地方天生就该繁华。” 他指着远处的江面,语气愈发坚定,“王县令你看,这江水连着江南的富庶,这海水通向万里的海外,上海就该是大明的门户,让天下的货物在这里聚散,让大明的威名顺着海路传向远方。” 他转过身,看着卓敬、王敬之,还有围拢过来的工匠、商人、百姓,朗声道:“将来,我们要在这里建更大的造船厂,造能驶遍四海的巨船;要让纺织厂的绸缎、雪糖厂的白糖、琉璃厂的器皿,卖到东洋、南洋、西洋去;要让上海的码头停满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让这里的百姓足不出户,就能看到天下的奇珍异宝。” “到那时,上海不会只是江南的上海,是大明的上海,是世界的上海!”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路过的船工都停下脚步,跟着鼓掌欢呼。夕阳的金辉洒在江面上,也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卓敬看着朱高炽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孙心里装着的,不只是眼前的工厂、码头,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世界。 而上海,就是这个世界的起点。 王敬之紧紧攥着手里的标尺,仿佛握住了上海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有幸见证并参与了一个传奇的开始,而这个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风拂过,带着码头的喧嚣和工厂的烟火气,也带着无数人对明天的期盼,向着更远的地方吹去。 第480章 毕业典礼!水师当着眼于世界! 上海的秋意渐浓,江面上的风带了些凉意,却吹不散新城里的热闹。 朱高炽特意在上海多留了三个月,除了盯着工厂与码头的进度,更在等一桩大事——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毕业。 这日的海军学院里,彩旗招展,鼓声震天。 学院门前的空地上,五千余名身着崭新水师制服的学员列队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他们是大明第一批系统学习航海、作战、测绘的专业人才,脸上带着青涩,眼神却透着坚毅,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的江面上,停泊着三艘崭新的福船,桅杆上悬挂着“大明水师”的旗帜,船身的漆水亮得能映出人影——这是朱高炽特意让人从造船厂调来的,作为给毕业生的“见面礼”。 不多时,一队车马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太子朱标。 他一身常服,面带温和的笑意,身后跟着水师都督府提督汤和、副都督俞通源。 汤和虽已年过花甲,腰杆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列队的学员,带着老军人特有的锐利;俞通源则不时和身边的水师将领低声交谈,眼里满是期待。 “太子殿下驾到!”随着通传声,学员们齐刷刷地行礼,声音洪亮得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朱标快步上前,扶起前排的学员,朗声道:“免礼!今日是你们的好日子,不必多礼。” 毕业典礼由海军学院副山长张赫主持,流程简洁而庄重。 先是宣读毕业学员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那名学员便出列行礼,接过烫金的毕业证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就连朱雄英也有毕业证书,他作为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里年纪较小的一个,能顺利毕业本就不易。 领到那本烫着金边、印着“海军学院”四字的证书时,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满脸激动兴奋之色,全然忘了平日里的规矩,踮着脚在队列里向着高台上的太子标与朱高炽奋力挥舞,嘴里还忍不住低声喊着“爹!高炽!我毕业了!”,那股子少年人的雀跃与骄傲,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太子标见状脸上满是欣慰之色,身为父亲当然望子成龙,更别提朱雄英可是皇太孙,将来要克继大统肩挑社稷的。 他明显地感觉得到,朱雄英经过这段学院的训练,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从前虽也聪慧,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遇事偶有急躁;如今站在队列里,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里少了稚气,多了沉稳与坚定,连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水师将士的干练。 这股锋芒毕露的朝气,不再是温室里的娇憨,而是经风雨、磨筋骨后的锐气。 他能独立看懂复杂的海图,能沉着指挥小船编队,甚至在模拟海战推演中,敢对老将的战术提出自己的见解——这些变化,比任何夸赞都更让太子标安心。 皇太孙不光要懂诗书礼仪,更要知天下大势、有开拓之勇,海军学院的磨砺,恰恰让他补上了这关键一课。 看着儿子挥舞证书时眼里的光,太子标知道,这孩子已经朝着“肩挑社稷”的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轮到太子朱标讲话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朱标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学员们,语气恳切而有力:“诸位儿郎,你们是大明水师的未来。自大明立国以来,我大明疆域辽阔,陆地上的功业早已举世瞩目,可海疆万里,却还等着你们去开拓、去守护。”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江南的丝绸要靠你们护送到海外,大明的旗帜要靠你们插遍远洋;遇友邦则通商互惠,遇海盗则亮剑争锋。” “你们手里的船桨,是开拓商路的工具,更是捍卫国威的武器。孤希望你们走出学院后,敢闯敢拼,在海疆上为大明建功立业,让‘大明水师’四个字,成为四海之内都敬畏的名号!”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学员们齐声呐喊:“愿为大明效死!” 声浪直冲云霄,连江面上的船帆都仿佛被震得猎猎作响。 汤和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对俞通源道:“想当年咱们水师哪有这般排场?这些娃娃们,赶上好时候了。” 俞通源连连点头:“有了这些懂海图、会操船的年轻人,将来远洋航行,再不用摸着石头过河了。” 就在这时,海军学院副山长张赫走上台。 他曾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将,后来奉命主持海军学院的日常事务,此刻手里拿着话筒,忽然话锋一转:“诸位,今日还有一位贵客,按理说是该躲也躲不掉的——若不是他当年力排众议,提议建这海军学院,若不是他掏银子、找工匠、请教官,咱们这些娃娃怕是还在跟着老船工瞎琢磨。” 他笑着看向台下的朱高炽,朗声道:“有请胖殿下,给咱们说几句!” 朱高炽正和身边的卓敬低声说笑,闻言顿时一愣,想往后缩,却被周围的目光牢牢锁住。 学员们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他们早就听说,这位胖殿下是海军学院的“催生婆”,连学院里的新式海图、改良战船都出自他的手笔。 “躲不掉了,殿下。”卓敬笑着推了他一把,“上去说说吧,这些娃娃们想听。” 朱高炽无奈,只能苦笑着走上台。 他接过话筒,先是挠了挠头,笑道:“本来想安安静静当个看客,没想到张副山长不饶人。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把你们的毕业证书都藏起来,看你们还敢不敢起哄。”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哄堂大笑,刚才庄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朱雄英站在学员队列里,笑得前仰后合,又赶紧挺直腰板,眼里满是崇拜。 等笑声渐歇,朱高炽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玩笑归玩笑,看到你们毕业,我是真高兴。你们手里的毕业证书,不只是一张纸,是沉甸甸的担子——大明的海疆,将来要靠你们扛起来。” 他话锋一转,指向远方的海面:“而且你们要记住,水师的眼睛,不能只盯着大明的海岸线。往东边去,穿过倭国列岛,极东之地有一块天赐沃土,那里黄金成山,白银如海,等着你们去发现、去通商;往西边去,绕过南洋诸岛,极西之地有无数国家,大小林立,他们的水师也有能人名将,船坚炮利,并不比咱们差。” “你们的对手,不只是近海的海盗;你们的舞台,也不只是大明的海疆。” 朱高炽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们要学的,不只是怎么打仗,更要学怎么看世界——知道哪里有商机,哪里有风险,哪里该交朋友,哪里该亮刀子。海军学院教你们操船、射箭、看海图,是让你们有本事走出国门,而不是困在港口里守着一亩三分地。” 他看着朱雄英和身边的学员们,眼里闪着光:“将来有一天,你们驾驶着大明的巨船,到了那些史书上只字未提的国度,告诉他们‘我来自大明’,把咱们的丝绸、瓷器、琉璃摆出来,把他们的奇珍异宝换回来——这才是你们该干的事。” “记住,”朱高炽提高了音量,“你们是大明的眼睛,是大明的翅膀。眼睛要看得远,翅膀要飞得高。别让这万里海洋,困住了你们的脚步!” 台下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朱雄英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就想驾船出海,去看看那极东的黄金地,去会会那极西的水师! 旁边的学员们也个个热血沸腾,有人甚至忍不住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对着天空挥舞。 汤和看得老泪纵横,喃喃道:“好小子,说得好!这才是我大明水师该有的心气!” 俞通源也连连点头:“有这样的眼界,何愁水师不强?” 朱标站在台下,看着朱高炽的背影,脸上满是欣慰。 这个小胖墩,总能给人惊喜——他不光能建工厂、赚银子,更能给这些年轻的水师将士们插上翅膀,让他们的目光越过海洋,望向更远的世界。 典礼结束后,学员们簇拥着朱高炽,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殿下,极东的黄金地真有那么多金子?” “胖殿下,极西的水师真有那么厉害?咱们能打得过吗?” “高炽,什么时候能让咱们去远洋?” 朱高炽笑着一一解答,最后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想出海,先把本事练扎实了。等上海的码头建好了,第一艘远洋船,就交给你们这批毕业生去试航。” 朱雄英眼睛一亮,立刻立正行礼:“保证完成任务!” 夕阳西下,江面上的福船拉起了锚链,准备返航。 学员们站在岸边,对着船帆敬礼,歌声在江面上回荡:“驾我巨舟,扬我大明旗……” 朱高炽望着这一幕,忽然对身边的卓敬道:“你看,上海不只是商埠,还是这些年轻人的起点。从这里出发,他们能把大明的名字,带到咱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去。” 卓敬点头:“是啊,这才是上海真正的福气——既有金山银山,又有扬帆远航的勇气。” 江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涩,也带着无数年轻的梦想,向着无尽的远方飘去。 第481章 猎鲸考核!海军学院的毕业传统! 毕业典礼的喧嚣尚未散尽,一间临时辟出的议事房内已气氛凝重。 汤和、俞通源、太子标、朱高炽与张赫围坐桌前,桌上摊着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的名册,墨迹未干的名字背后,是关乎大明水师未来的去向安排。 “按最初的章程,这五千学子——”张赫清了清嗓子,指尖划过名册,“当授予从六品至正八品不等的军职,半数补充东海水师,半数调往北洋水师,任千总、把总之职,尽快熟悉军务,撑起新舰的指挥架构。” 俞通源点头附和:“这些娃娃懂海图、识水文,还学过新式炮术,正是水师急需的人才。早点安插下去,能让老营里的悍卒们也开开眼界。” 太子标却微微蹙眉,指尖在名册上轻叩:“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水师不比别处,老卒们多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凭战功挣来的资历。这些学子虽有学识,却少了些实战历练,直接授将佐之职,怕是……” 他话未说完,朱高炽已接过话头:“丧标说得正是。这批学子里,像雄英那样跟我上过战场的是少数,多数人虽通理论,却连真正的海战都没见过,甚至没闻过血腥气。说白了,还带着些‘娇贵’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江面上的水师战船:“老卒们敬重的是能带头拼杀的汉子,不是捧着书本纸上谈兵的书生。直接把他们安插进队伍当将佐,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不服。真到了海上遇着海盗、碰着险情,这些学子镇不住场子,不光误事,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汤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殿下的意思是……得让他们先过‘血火关’?” “正是。”朱高炽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提议,加一场‘猎鲸考核’。凡海军学院毕业生,都得参与捕鲸行动,亲手执叉、亲见血光,能在惊涛骇浪里稳住阵脚,才算真正毕业。过了这关,再授军职,老卒们才会心服,他们自己也能生出底气。” “万万不可!”张赫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捕鲸何其凶险!那海中巨兽力大无穷,掀翻渔船是常事,每年折在这上面的渔民都不计其数。这些学子是咱们花了三年心血培养的精英,是大明水师的未来,万一有个闪失……”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发颤:“就算要历练,也该选些稳妥的法子,怎能拿性命去赌?” 别看张赫这位副山长平日里对学子严苛,背书错一个字就得罚抄百遍,操船差一分火候就得上岸重练,可那严苛里藏着的全是期许——他总说“严师出高徒,海上可没人给你改错的机会”,为的就是让学子们把知识技术刻进骨子里,将来出海能多一分底气。 可真让学子们去猎鲸送死,那张赫绝对不会答应。 在他眼里,这些学子是大明水师的希望,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晚辈,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挑灯夜读、挥汗练操的日子。 捕鲸时那巨兽翻腾的浪头能掀翻大船,锋利的鱼叉也可能误伤自己人,稍有不慎就是人命关天,这哪是考核? 在他看来简直是拿栋梁去喂海兽。 所以他才会在议事时急得脸红脖子粗,哪怕顶撞朱高炽也要反对——严苛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好,可不是为了把他们往死路上送。 太子标也点头附和,语气凝重:“高炽,张副山长说得有理。这些孩子是水师的火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若是折在捕鲸场上,得不偿失。要不……换个考核方式?比如近海巡逻、模拟演练?” 朱高炽却摇了摇头:“丧标,张副山长,近海巡逻练不出真胆气,模拟演练磨不出硬骨头。水师要的是能劈波斩浪的将士,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苗。老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让他们立住脚,就得让他们先经住生死考验。” “再者说,”他看向汤和与俞通源,“捕鲸业在沿海早已成了气候,从寻鲸、围猎到分肉,整套流程成熟得很。咱们可以调最有经验的捕鲸老卒带队,派最坚固的战船护航,多备些弓弩、鱼叉,再教他们避鲨、防浪的法子,把风险降到最低。” 汤和放下茶盏,重重一拍桌子:“殿下说得对!老夫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哪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见过血的兵,算不得真兵!这些娃娃要想当水师将佐,就得先让他们知道,大海不光有鱼盐之利,更有吞人的风浪!” 俞通源也沉声附和:“汤帅说得是。眼下看着凶险,实则是在救他们。若是现在不逼他们过这关,将来真到了海上遇着硬仗,那才是真的要命。老卒们不服、指挥不动,到头来只会死得更惨。不如现在借着猎鲸磨一磨,磨出胆子、磨出狠劲,将来才能顶事。” 张赫急得直跺脚:“可……可这毕竟是人命关天!” “行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汤和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舍不得这点风险,将来水师怎么跟倭寇斗?怎么去远洋开疆?老夫看,这猎鲸考核,必须搞!” 屋内顿时陷入僵局。 张赫与太子标忧心忡忡,汤和与俞通源态度坚决,目光都落在了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诸位的顾虑我懂,但水师的规矩,得从根子上立牢。咱们可以这样:每艘捕鲸船配三名经验丰富的老卒带一名学子,船上多备救生筏和伤药,一旦有危险,老卒先护着学子撤。考核重点不是杀多少鲸,而是看他们在危急关头能不能保持镇定、听令行事,将学到的东西展示出来。” “并且要根据他们的表现进行考核打分,从临阵反应、指令执行到协作配合,一点一滴都得记在册子上。若真有那种被鲸群惊得迈不开腿、见了血就手抖的废物,那也别说什么直接成为军中将佐了,干脆扔进捕鲸队里面当大头兵,跟着老卒们一起摇橹、叉鱼,每天直面惊涛骇浪。什么时候能亲手掷出鱼叉,猎杀了一头巨鲸,证明自己有了敢搏命的胆子、能扛事的肩膀,再考虑给他晋升的机会!” 众人听后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胖殿下,还真是够狠啊! 本以为加个猎鲸考核已是极限,没想到竟还有这般规矩——考不过就贬去当大头兵,什么时候拿巨鲸的血证明了自己,才有翻身的可能。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往死里逼这些学子脱胎换骨。 张赫眉头拧得更紧,心里直犯嘀咕:这般严苛,怕是真要折损些好苗子;太子标也暗自咋舌,没想到朱高炽看着温和,下起狠手来竟如此不留余地。 可汤和与俞通源却暗自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练兵的法子,温室里养不出能镇住水师的将才,不把这些学子骨子里的娇气磨掉,将来怎么在刀光剑影里立住脚? 这规矩就是要筛掉那些光会念书的软脚虾,留下真正能在海上立足的硬骨头。 水师里容不得半分虚的,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因为你是学院出来的就手下留情,现在把这关把严了,既是对水师负责,也是让这些学子看清自己的斤两——想戴将佐的官帽,先得有配得上这顶帽子的胆子和本事。 朱高炽看向太子标,语气恳切:“丧标,大明水师要走得远,不能只靠老卒拼杀,也得有懂学问的新血。但新血要融进来,就得先过老卒那关,过大海那关。这猎鲸考核,既是考学子,也是给老卒们看——这些娃娃,不是来享福的,是来跟他们一起搏命的。” 太子标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罢了,你说得有道理。既然是为了水师长远,便按你说的办。只是务必做好防护,万万不能出太多岔子。” 张赫见太子都松了口,虽仍有不甘,却也只能叹气:“既如此,那便……试试吧。但得让老夫亲自盯着,绝不能让孩子们白白送命。” 汤和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张副山长放心,有老夫在,定让这些娃娃既吃得了苦,又能活着回来!” 最终,五人表决,汤和、俞通源、朱高炽三票赞成,太子标与张赫两票反对,猎鲸考核的规矩就此定下。 散会后,张赫仍拉着汤和与俞通源反复叮嘱,要他务必多调战船、多派老卒,两位老将一一应下,看着老山长忧心忡忡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们知道,这考核看似凶险,却是让海军学院真正立起来的关键。 而此刻,学子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惊涛骇浪的考验,只抱着毕业证书,兴奋地和同窗们讨论着将来要去哪个水师、要驾驶哪艘战船。 他们尚不知,一场关于勇气与成长的试炼,已在不远处的大海上,等着他们。 这场看似偶然的决议,就此成了大明海军学院延续百年的传统。 无数年后,当大明的战船遍布四海,老水兵们仍会拍着新兵的肩膀说:“小子,先去猎头鲸再说!过不了这关,别想在船上站稳脚!”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在上海那间临时议事房里,在一场关于“娇苗”与“悍卒”的争论中,悄然定了下来。 第482章 全场哗然!逐出水师永不录用! 议事房内的决议刚定,副山长张赫便攥着章程,快步走到学院广场上。 此时毕业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炫耀证书,或是憧憬未来,喧闹声像涨潮的海水般漫过整个院子。 “都静一静!”张赫的声音透过扩音筒传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有项新决议,须向诸位宣布——经太子殿下、水师都督府及学院议定,海军学院毕业生须加试‘猎鲸考核’,通过者方可授予军职,不合格者……贬入捕鲸队从大头兵做起!”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炸锅般的议论。 “猎鲸?就是捕那海中巨兽?” “听说东海水师的捕鲸队每次出海都得带伤回来,这哪是考核,是玩命啊!” 人群中迅速分成两派。 大部分出身平民或军户的学子眼神发亮,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斗志。 一个来自登州的少年攥紧拳头,嗓门亮得惊人:“怕什么?咱们学的就是驾船弄潮的本事,连头鲸鱼都不敢猎,将来怎么跟倭寇干仗?” 他身边几个同窗立刻附和,有人甚至开始讨论该用哪种鱼叉更顺手——他们早听老兵说过,东海水师的捕鲸队既是练兵,也是历练,能亲手斩下巨鲸,那是能吹一辈子的荣耀,而且还能赚一大笔钱补贴家用。 老兵们常说,一头成年巨鲸的油脂能炼出几十桶灯油,在京城能卖出天价;鲸骨能做雕件,鲸须能做篦子,连最不起眼的鲸肉腌制成脯,都能让商号抢着要。 每次捕鲸队返航,捕鲸队手里的赏银都能沉甸甸压弯腰带,足够给家里添几亩地、盖两间房。 这些出身寒微的学子,本就盼着能早日建功立业,既挣功名又赚银子,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既能在刀尖上练胆气,又能给爹娘弟妹挣口饱饭,哪还有半分犹豫? 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盼着考核早点开始,好让自己也能提着鲸油、揣着银子,风风光光回家去。 可另一撮人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些人穿着更考究的绸缎里衣,手指白净,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他们多是京中勋贵的庶子、远亲,在家中本就轮不上继承爵位、执掌家业,来海军学院本是为了混个“水师出身”的名头——毕竟如今海贸兴旺,水师地位日渐凸显,有这么个出身,将来靠着家族在朝中的人脉,或去水师衙门当个管文书的闲职,或去海关领个肥差,不用沾风浪,不用动刀枪,就能安稳拿俸禄。 这既是为自己谋个前程,也能帮家族在新兴的水师体系里占个位置,将来家族涉及海贸、船运的生意,也能靠着这层关系少些阻碍,助家族稳固家业。 他们打小锦衣玉食,见惯了官场的钻营取巧,从没想过进了学院还要真刀真枪去跟海兽搏命——在他们看来,水师将佐的身份是靠家族势力换来的,哪用得着拿命去换? 此刻听说要去猎鲸,只觉得荒唐又恐惧,心里早把这考核骂了千百遍。 “这……这不合规矩吧?”一个留着油亮小辫的学子颤声嘀咕,“咱们是来当将佐的,不是来当渔夫的……” “就是,家里送我们来念书,可不是让我们去喂鲸鱼的!”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人群后传来。 朱高炽不知何时已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扫过那些面露惧色的学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听着猎鲸就腿软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似的扎进人心里,“觉得自己是勋贵子弟,金贵得很,不该去冒这份险?” 那几个嘀咕的学子顿时噤声,却有人梗着脖子不服气:“殿下,我等……我等是来学指挥的,猎鲸这种粗活,自有渔人去做……” “粗活?”朱高炽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你们脖子上顶着的是脑袋还是浆糊?!” 他指着那些脸色发白的学子,字字如刀:“你们家的公侯爵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们父兄辈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当年徐达大将军率队北伐,零下三十度光着脚蹚冰河;常遇春将军攻采石矶,抱着木板就往敌阵冲——他们怕过死吗?你们住着他们用命换来的荫庇,享着他们挣来的富贵,到了该你们扛事的时候,却连头鲸鱼都不敢面对,也配姓朱明的勋贵?” 人群鸦雀无声,连那些热血沸腾的学子都屏住了呼吸。 朱高炽的话像鞭子似的,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朱雄英!”朱高炽忽然喊道。 “到!”队列前排的朱雄英应声出列,大步走到高台中央,身姿笔挺。 朱高炽指着他,对全场吼道:“都看清楚了!这是皇太孙!比你们谁不金贵?” “当年他跟着我出海,和你们一样的年纪甚至还要小一些,手里的鱼叉比他还高,照样敢跳上鲸背往下扎!大明第一头被猎杀的巨鲸,就是我们俩带着水师弟兄干下来的!” 朱雄英想起当日情景,胸口剧烈起伏,大声道:“高炽说得是!猎鲸虽险,却能炼胆!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不配穿这身水师制服!” 朱高炽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皇太孙都敢玩命,你们这帮躲在家族荫庇下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怕?今日把话撂在这——猎鲸考核,谁也别想躲!” “敢拒绝的,现在就站出来!”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立刻逐出学院,收回毕业证书,通报天下水师,永不录用!我朱高炽倒要看看,哪个勋贵敢保你们!” 这话一出,那些犹豫的学子顿时面如死灰。 被逐出学院事小,通报天下水师永不录用,那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不光自己没了前程,还得连累家族蒙羞。 一个庶子咬着牙,从人群里站出来,颤声道:“殿下,我……我愿参加考核!”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那些原本抗拒的学子,或是被激起了血性,或是怕了那“永不录用”的惩罚,纷纷挺直腰杆,齐声喊道:“愿参加考核!” 朱高炽看着眼前重新凝聚起来的队伍,脸色稍缓:“这才像点样子。记住,水师的将佐,不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是靠刀光剑影拼出来的;大明的海疆,不是靠嘴巴吹出来的,是靠敢跟风浪较劲的骨头撑起来的。” 他指着远方的海面,语气铿锵:“等你们猎到第一头鲸,就会明白——真正的勇气,不是不怕死,是明知会死,还敢往前冲。这才是海军学院教你们的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广场上再次响起雷鸣般的呐喊,这一次,声音里再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些勋贵子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们或许仍怕,但羞耻与不甘已压过了恐惧。 朱雄英站在高台上,与朱高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张赫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终于明白,朱高炽的“狠”,不是要折腾这些孩子,是要把他们骨子里的怯懦敲碎,让他们真正明白“水师将士”四个字的分量。 江风再次吹过广场,带着海水的咸涩,也带着少年们重生的勇气。 猎鲸考核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进大海,即将在大明的海疆上,激起更汹涌的浪涛。 而这些年轻的学子们,还不知道,这场看似残酷的试炼,将成为他们人生中最锋利的磨刀石,让他们在未来的万里波涛中,真正成为能扛得起大明旗帜的钢铁脊梁。 第483章 朱橚求援!我可是你亲五叔啊! 猎鲸考核的决议刚下达三日,张赫便已带着五千学子登船,在东海水师的战船护送下,浩浩荡荡驶向渤海。 汤和与俞通源也顺道乘船返回济州岛的水师都督府,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朱高炽,务必盯着上海的造船厂,早日让新式福船下水。 喧闹的码头渐渐安静下来,太子标却留了下来,站在岸边望着远去的船影,忽然转身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脸上带着几分难开口的神色。 “高炽,有件事,得你帮个忙。”太子标的语气有些迟疑。 朱高炽正逗着朱雄英玩,闻言挑眉笑道:“丧标,你可是太子,有什么事能难住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上海的税银多分你点吧?” 他从小就爱这么喊太子标,虽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亲近。 太子标被他逗得无奈摇头:“别没大没小的。这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着亲王蟒袍的身影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正是周王朱橚。 他见到朱高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挤出笑容,拱手道:“高炽,许久不见。” 朱高炽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道一声“难怪”。 前阵子詹徽、刘三吾弹劾他“不遵礼法不去就藩”,朱高炽索性与老朱联手,借着这由头,顺势提出“藩王改封海外,拓土开疆”的建议——既堵住了文臣的嘴,又能让藩王们去海外开辟新地,一举两得。 而朱橚,就是这里面被“选中”的,要去琉球就藩。 琉球那地方,朱高炽早有耳闻,如今还分着山南、山北、中山三国,遍地是荒地,百姓多以渔猎为生,连像样的城池都没有,说是“贫瘠落后”都算客气。 让养尊处优的周王爷去那地方,确实够受的。 “五叔。”朱高炽收起玩笑的神色,客气了几分,“听说您要去琉球就藩?恭喜啊,要做海外天子了。” 对于这个周王朱橚,朱高炽还是颇有好感的,这家伙没什么野心,敏而好学,擅长词赋,且性好医学,撰《救荒本草》,记载野生植物414种,被后人誉为中国15世纪初期具有科学性的植物学著作;还取古今医方,详加考订,撰成《普济方》,集15世纪以前方书之大成,总结明以前医疗之经验,除了博引历代医书外,并兼收其他传记、杂说,以及道藏佛书等有关记载,保存了不少宋元名医散佚的著作。 朱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苦笑道:“什么海外天子,那地方连口热饭都未必能顿顿吃上。高炽,你是知道的,五叔我哪懂什么拓土开疆?这不是没办法了,才求到大哥头上。” 太子标在一旁解释道:“你五叔接到旨意后,急得几夜没合眼。我想起你当初说过,琉球位置特殊,若好好经营,未必不能发展起来,便趁这次来上海,把他带来了。” 朱橚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高炽,我知道这改封的事,你在里面起了不少作用。现在我要去琉球,你总得给五叔指条明路吧?总不能真让我去喝海风。” 朱高炽见他急得团团转,反倒乐了:“五叔别急,琉球虽偏,却是块宝地。” 他拉着朱橚走到岸边的沙盘旁,指着东南方向的岛屿模型道:“您看,琉球群岛夹在大明、倭国、南洋之间,正好是海上枢纽。来往的商船要想从江南去东洋、南洋,走琉球补给最方便,这地理位置,天生就是做贸易的料。” “可光有位置不行啊,我总不能空着手跟商船换东西吧?”朱橚皱着眉。 “当然不行,得有自己的特产。”朱高炽拿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圈出几块平地,“琉球气候湿热,雨水充足,最适合种甘蔗。您到了那儿,先把山南、山北、中山三国整合了,派懂农事的人去教百姓种甘蔗。等甘蔗丰收了,要么运回来卖给国内的雪糖厂,要么就在当地建个雪糖厂自己加工——您是知道的,雪糖在大明、在海外都是俏货,根本不愁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蔗糖,还能搞渔业。琉球周围的海产丰富,腌制成鱼干、鱼酱,也是能赚钱的。等商路通了,再在岛上建个港口驿站,给过往商船提供淡水、食物,收点服务费,日子肯定能红火起来。” 朱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甘蔗、海产、港口……高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越想越激动,忽然一把抱住朱高炽的胳膊,死活不撒手:“好侄子,五叔求你了,跟我去一趟琉球吧,我可是你亲五叔啊!你帮我把甘蔗种起来,把雪糖厂建起来,不然我一个人哪能搞定?你放心,将来琉球赚了钱,分你一半!不,分你七成!” 朱高炽被他缠得没办法,哭笑不得地看向太子标,眼神里满是“你看这事闹的”。 太子标也很无奈,毕竟是亲弟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琉球受苦,只能对朱高炽道:“高炽,就当帮你五叔一把。你去看看,把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也能放心些。” “高炽,我也要去!”朱雄英在一旁听着,早就按捺不住,拉着朱高炽的衣角嚷嚷,“我还没见过琉球呢,听说那儿的海是蓝色的,比上海的还好看!” 朱高炽本想推辞,见朱雄英也想去,心里倒也动了几分念头——琉球确实是个关键节点,亲自去看看也好,顺便能考察下周边的海况,为将来的远洋航线做准备。 “行吧。”他叹了口气,看向朱橚,“五叔,我可跟你说好了,去可以,但建厂、种甘蔗的银子,得你自己出。我只出主意,可不当冤大头。” 朱橚连忙点头:“没问题!银子我有!只要能把琉球搞起来,多少银子都值!” 太子标见事情敲定,脸上露出笑容:“那你们就早点动身,早去早回。上海这边的事,我先帮你们盯着。” “多谢大哥!”朱橚喜不自胜。 “谢爹!”朱雄英满脸兴奋地喊道。 朱高炽也拱手道:“那上海就拜托丧标你了。我们去去就回,争取赶在猎鲸考核结束前回来,看看那些学子们有没有长进。” 三日后,一艘中型福船率领船队从上海码头出发,载着朱高炽、朱雄英和朱橚,向着东南方向的琉球群岛驶去。 甲板上,朱橚正拿着朱高炽画的甘蔗种植图反复研究,朱雄英则趴在船舷边,兴奋地看着海鸥追逐船尾的浪花,朱高炽则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心里盘算着琉球的规划——这趟旅程,或许不只是帮五叔解围,更是大明将影响力延伸至海外的又一步。 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新的希望。 福船破开波浪,向着未知的岛屿驶去,身后的上海滩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华起来,而前方的琉球,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因这艘船上的人,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84章 水师都督府!东海水师现状! 从上海出发的福船在东海的碧波中行了五日,船头终于望见一片青黛色的陆地——济州岛到了。 这座岛屿孤悬海中,却是大明东海水师的重要驻地,岛上不仅有闻名遐迩的济州马场,更有能停泊百艘战船的深水港,此刻港口内樯桅林立,旌旗飘扬,一派肃杀气象。 船刚抛锚,码头上便传来震天的鼓声。 汤和与俞通源早已领着水师将官等候在岸边,见朱高炽等人下船,立刻上前拱手行礼:“殿下,太孙殿下,周王爷,一路辛苦了!” 汤和虽已年过花甲,精神头却比在上海时更足,身上的铠甲擦得锃亮,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轻响,显然是特意穿戴整齐来迎接的。 俞通源也笑着打趣:“两位殿下可是稀客,济州岛的海风都比往日更暖了些。” 朱橚久在京城,见惯了文官的繁文缛节,此刻见水师将士个个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如鹰,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笑着回礼:“有劳汤帅、俞都督迎接,倒是我们叨扰了。” 朱雄英早被码头上的景象吸引,眼睛瞪得溜圆——岸边整齐排列着数十艘战船,其中最大的一艘船身比他们乘坐的福船还要高出两丈,甲板上的铁炮闪着冷光,桅杆上“大明水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活像一头伏在水面的巨兽。 “汤老,那船好威风!”朱雄英指着大船喊道。 汤和哈哈一笑,拉着他的手道:“这是咱们东海水师新造的‘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能载千人,甲板上能跑马!船上装着二十四门铁炮,射程能到三里地,不管是海盗还是外夷,见了都得绕道走!” 朱高炽也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战船,点头赞道:“比天津造船厂造的船又进了一步。汤帅,现在东海水师有多少这般规模的宝船?日常操练如何?” “殿下放心,”汤和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目前完工的宝船有八艘,另有十二艘正在船坞里赶工,年底前能再下水六艘。水师将士分三班轮值,白日练操炮、识海图,夜里练夜航、防偷袭,每月还会组织一次远洋拉练,最远能到倭国的北海道岛。” 他领着众人往水师衙门走,边走边汇报:“现在东海水师的职责主要有三:一是为东海贸易护航,凡是挂着大明商号旗帜的商船,咱们都派战船护送,从上海到倭国、朝鲜的航线,这半年来没丢过一艘船;二是巡视海疆,打击匪寇和走私——上个月刚在舟山群岛剿灭了一股盘踞多年的海盗,缴获的赃银足够给全水师换一遍新铠甲;三便是组织捕鲸历练,每月派三艘战船配合捕鲸队出海,将士们既能练胆气,又能靠鲸油、鲸骨换些军饷,士气高得很。” 俞通源补充道:“不光如此,咱们还在岛上建了军械坊,能自己造铁炮、修战船,不用再事事仰仗京城的工部。上个月还从南洋招了几个懂水文的番人,让他们教将士们认南洋的海图,将来水师要往更远的地方去,也有了底气。” 朱高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愈发踏实。 东海水师是大明开拓海疆的利刃,如今看来,这把刀已经磨得足够锋利。 他看向汤和,忽然道:“汤帅,我正要陪五叔去琉球,路上或许会遇着些不开眼的倭寇或是流窜的海盗,想向你借五千水师同行,不知可否?” 汤和毫不犹豫:“殿下开口,哪有不依的道理!正好让将士们也去琉球附近熟悉下海域,就当是额外的操练了。我这就点兵,让最精锐的‘破浪营’跟着殿下走!” “破浪营”三字既贴合水师特性,凸显舰船劈波斩浪的气势,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与水师将士驰骋海洋、攻坚克难的形象十分契合。 事实上,不管是汤和还是俞通源,心里面都一直记着朱高炽的好。 当初要不是这位胖殿下力排众议远征倭国,肃清了东南沿海的倭患,让水师有了用武之地;然后又推动东海贸易发展,借此开海解禁,让水师护航有了实际价值;更提议成立水师都督府,将原本分散的沿海卫所整合起来,统一调度、统一操练,还给水师争取到了独立的军饷和造船经费,他们这些老将哪能有如今的风光? 想当年,水师不过是附属于陆军的边缘力量,战船破旧、将士涣散,连像样的军备都凑不齐。 正是朱高炽一步步为水师铺路,才有了现在的宝船巨舰、精锐营伍,才有了他们能在海上施展拳脚的机会。 所以对朱高炽的请求,他们自然是倾力相助,不光是因为君臣本分,更有一份实打实的感激在里面。 朱橚闻言松了口气——有五千水师护送,路上定然安稳不少。 他看向朱高炽,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众人在水师衙门歇了一日,济州岛的官员送来新鲜的海产和粮草,将福船和随行的战船都补充得满满当当。 第二日清晨,五千水师将士登上十艘战船,簇拥着朱高炽等人的船队,再次扬帆起航。 而带队的人,正是加入水师不久的蓝玉。 离岛时,汤和与俞通源站在码头上相送,直到船队变成海平面上的小黑点才转身返回。 汤和望着船队消失的方向,对俞通源道:“殿下这是要带着水师往更远的地方去啊。琉球只是起点,将来怕是要到咱们听都没听过的国度去了。” 俞通源点头:“这是好事。咱们这代人在陆地上跟着陛下打天下,下一代人就该在海上给大明开疆拓土了。” 船队一路向南,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小了些,海水的颜色也从黄绿色变成了碧蓝色,阳光透过水面,能看到成群的鱼群在船底游过。 朱雄英整日趴在船舷上,要么看水师将士操练炮术,要么听老水兵讲海外的奇闻,恨不得立刻飞到琉球。 朱橚则拿着朱高炽给他的琉球地图,反复研究哪里适合种甘蔗,哪里适合建港口,偶尔还会向护送的水师将领请教海战的法子,脸上早已没了刚出发时的愁容。 朱高炽站在甲板上,望着无垠的大海,心里盘算着琉球的规划。 有东海水师的护送,这趟行程定然顺利,而有了这五千水师的威慑,整合琉球三国也会少些阻碍。 等在琉球建起雪糖厂,打通贸易航线,这里便能成为大明伸向太平洋的一个支点,将来不管是去美洲还是澳洲,都有了中转站。 “高炽,你看那是什么岛?”朱雄英忽然指着前方喊道。 朱高炽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浮现出一串岛屿,像翡翠珠子似的散落在蓝绸子上。 “那就是琉球群岛了。”朱高炽笑道,“咱们快到了。” 朱橚也凑过来,望着那些岛屿,深吸一口气:“终于到了。高炽,接下来就全靠你了。”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叔放心,保准让你在琉球住得舒坦,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船队渐渐靠近岛屿,岸边隐约能看到渔村的炊烟。 朱高炽知道,一场新的开拓即将开始,而这一次,大明的旗帜将在更远的海疆上飘扬。 第485章 琉球三国!此后只有大明周国! 福船破开琉球群岛外围的碧波,将一串翡翠般的岛屿纳入视野。 朱高炽站在船头,望着岸边低矮的草屋和零星的渔船,对身边的朱橚道:“五叔,你到家了。” 朱橚闻言嘴角一抽,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既紧张又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朱雄英早已按捺不住,扒着船舷喊:“快看!那边有人!” 岸边的土著子民确实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巨船,更没见过船上飘扬的“大明”旗帜,一时间吓得纷纷往草屋里钻,胆大些的则躲在椰树后,手里攥着渔叉,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必惊慌。”朱高炽对身后的蓝玉道,“带一队人上岸,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明朝廷派来的,不是来抢掠的。让他们去通知山南、山北、中山三国的国主,半个时辰内,到岸边来觐见。” “如若不来,后果自负!” 蓝玉领命,立刻点了两百水师将士,换乘小艇登陆。 这些将士身着对襟罩甲,甲片用铜钉固定,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腰间挎着腰刀,刀柄缠着防滑的蓝布,背后还背着硬弓与箭囊。 他们踏着“正步”上岸,步伐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每一步踩在沙滩上都发出“咚咚”的声响,透着一股久经操练的威严,连衣角摆动的幅度都几乎一致。 土著子民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有个孩童没忍住哭出声,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蓝玉让通事(翻译)用琉球土语喊话:“大明皇孙殿下、周王殿下驾临,令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帕尼芝、中山王察度速来觐见!若敢延误,后果自负!” 通事的声音在沙滩上回荡,土著子民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岛内跑去——他们虽不知“大明皇孙”是何许人,但“王”的名号还是懂的,看这船队的规模,绝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朱高炽与朱橚随后登陆,在岸边临时搭起的凉棚里等候。 朱雄英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沙滩上散落着贝壳,远处的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几个胆大的土著妇人偷偷从草屋缝隙里往外看,见朱高炽等人并无恶意,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的琉球,确实如朱高炽所料,处于三国分立的状态。 中山国占据中部的冲绳岛,实力最强,国主察度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为人还算精明,靠着与倭寇贸易勉强维持国政;山南国在南部,国主承察度是察度的侄子,年轻气盛却根基不稳;山北国在北部,国主帕尼芝是个武将出身的壮汉,与中山国素有摩擦,常年处于对峙状态。 当大明水师登陆的消息传到三国都城时,三国国主的反应如出一辙——恐慌。 中山国王宫,察度正与大臣们商议如何应对山北国的侵扰,听闻消息后,手里的青铜酒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衣襟。 “大……大明?他们怎么会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颤声道:“国主,前两年听说大明远征倭国,把倭寇老巢都端了,连倭国国王都成了阶下囚……咱们琉球比倭国还弱,哪敢跟大明抗衡?” 察度定了定神,咬牙道:“备车!快去山南、山北,让承察度和帕尼芝跟我一起去觐见!这时候再内斗,就是自寻死路!” 山南国的承察度接到消息时,正在把玩从倭国换来的玉佩,闻言吓得玉佩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大明皇孙?周王?他们来做什么?难道是要吞并琉球?” 侍从连忙道:“国主,大明势大,咱们反抗不得。还是赶紧跟中山王、山北王汇合,去岸边迎接吧,或许……或许只是来巡查的。” 承察度脸色煞白,却也知道别无选择,立刻带着亲信赶往岸边。 山北国的帕尼芝正在操练士兵,听闻消息后,一把将手中的长矛插在地上,怒吼道:“一群废物!慌什么!” 可他转身看向西方,想起大明水师踏平倭国的先例,声音还是矮了三分,“备马!本王倒要看看,大明朝廷想做什么!” 半个时辰刚过,三队人马便匆匆赶到岸边。 察度、承察度、帕尼芝见面时虽仍有芥蒂,却都默契地没提往日恩怨,一起朝着凉棚走去。 离着还有十步远,三人便齐齐跪下,用生涩的汉语喊道:“琉球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帕尼芝、中山王察度,参见大明天使!” 朱高炽坐在凉棚下的胡床上,目光扫过三人。 察度头发花白,跪在地上微微颤抖;承察度年轻些,却也低着头不敢直视;帕尼芝身材魁梧,跪在地上像座小山,却能看出他紧握的拳头里满是紧张。 “起来吧。”朱高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此次前来,是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册封周王朱橚为琉球藩王,统辖琉球全境。” 朱橚从旁站起,亮出皇帝赐予的金册,朗声道:“朕承天命,君临天下,念琉球群岛地处东海,乃大明藩属,特封周王朱橚就藩于此,统管三国政务,安抚子民,永为大明屏藩。” 三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虽早有预感,却没想到大明来得如此直接,竟要派藩王来统辖琉球。 帕尼芝忍不住抬头道:“天使……我等世代居住琉球,虽曾向大明称臣,却也从未受此约束……” “称臣?”朱高炽上前一步,声音如雷,“洪武五年,中山王察度亲向大明称臣,我大明皇帝陛下念及尔等诚心,派杨载为使册封,赐尔等官服印信,更令尔等协助防御倭寇,保东海安宁!可你们呢?” 他目光扫过三人,厉声斥责:“前些年倭寇在琉球海域流窜,劫掠商船、袭扰岛民,你们身为大明藩属,却只顾着三国争斗,要么坐视不理,要么阳奉阴违,何曾真正履行过御倭之责?若不是殿下念及尔等根基浅薄,早该发兵问罪,哪还容得你们在此多言!” 察度脸色一白,连忙叩首:“天使教训的是,我等确有失职之处,愿听大明处置!” 帕尼芝被噎得说不出话,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察度连忙道:“天使息怒!我等愿臣服大明,愿听周王殿下号令!” 承察度见状,也连忙跟着表态:“愿遵大明皇帝陛下之命!”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既然遵命,就得守大明的规矩。第一,三国现有军队即刻整合,打散编制后重新整编,交由周王统一调度——周王带来的王府三护卫一万五千将士,会与整编后的队伍混编操练,往后琉球境内只认周王的军令;第二,清查境内所有土地、人口、物产,造册呈报周王府,由王府属官统筹规划;第三,即日起,山南、山北、中山三国国号一律取消,这片群岛之上,只有大明册封的‘周国’,尔等须率子民尊奉周王为君,三年内统一学汉语、遵从大明律法与周王府规。” 他看向朱橚,语气加重了几分:“五叔,我知道你带了全套王府属官与文吏,军政大权务必攥在自己手里。编练军队要掺沙子,治理民政要明法度,将来这周国,得是大明在海外立得住的根基。” 朱橚上前一步,沉声道:“高炽放心,大哥与父皇赐我三护卫、配属官,本就是让我在此立稳脚跟。” “从今往后,琉球只有周国,只有大明的藩属!” 第486章 落后!尼玛让我来扶贫吗? 三王臣服的叩拜声刚落,朱橚便转身对身后两名心腹道:“李统领,王相,该你们动手了。” 被点名的李虎应声出列,他曾是朱元璋亲军护卫,一身武艺精湛,此刻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随即大手一挥,王府三护卫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接管三国军营,清点兵器甲胄;有的查封府库,登记金银粮草;有的则按名册清点士兵,准备打散整编。 王相则是个戴着方巾的文士,原是太子府属官,被太子标派来辅佐朱橚,他带着几名文吏走向三王的旧臣,有条不紊地接收户籍、土地账册,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诸位大人,烦请将境内山川、河流、村落分布绘图呈报,三日内需得汇总至周王府。” 察度三人看着周王府属官雷厉风行地接管一切,心里虽有不舍,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虎的护卫军甲胄鲜明,刀枪锋利,比他们三国的军队加起来还要精锐;王相带来的文吏各司其职,显然是熟稔政务的老手,相较之下,他们的旧臣倒像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 与此同时,朱橚已跟着朱高炽、朱雄英往岛内走去。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新奇,可越往里走,脸色越沉重。所谓的“都城”,不过是几十间茅草屋围着一座稍大的木楼;道路是踩出来的泥径,遇水便泥泞不堪;路边的土著子民大多光着脚,身上裹着粗糙的兽皮或麻布,见了他们便惶恐地跪下,不少孩童还瘦得皮包骨头。 “这……这地方怎么会这么穷?”朱橚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都带着发颤,甚至都有些想哭。 他在开封做藩王时,虽不算富可敌国,却也锦衣玉食,府里光是伺候的下人就有上百,每日宴席流水般换着花样,何曾见过这般贫瘠的景象? 连像样的田地都没几块,大多是乱石滩和灌木丛,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稍不留意就会崴脚;所谓的民居,不过是用树干搭起的架子,糊上泥巴和茅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偶尔见着几片耕地,种的也是不知名的杂粮,稀疏得能数清棵数,看着就没多少收成。 更让他心凉的是,沿途的子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身上裹着破烂的兽皮或麻布,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见了他们便像见了鬼神似的,吓得直哆嗦。 尼玛,这是让自己过来扶贫的吗? 早知道琉球是这副模样,说什么也不能答应来就藩啊! 这哪是当藩王,分明是来遭罪的,别说锦衣玉食了,能不能填饱肚子都难说! “五叔别急啊。”朱高炽却笑着指了指路边的植物,“你看这野草,长得多茂盛?说明土壤不贫瘠。再看这气候,雨水足,光照强,正是种甘蔗的好地方。” 他领着朱橚登上一处小山丘,指着远处的海岸线:“您看那处海湾——” 那里海水湛蓝,海湾呈弧形,刚好能挡住风浪,岸边是平坦的沙滩,往里走便是平地,“天然的良港,来往商船在此停靠再方便不过。就在这儿建港口,旁边盖雪糖厂,甘蔗从地里收来直接送进厂里,榨出的蔗糖装船就走,多省事?” 朱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渐渐舒展:“这海湾确实不错……可没有粮食怎么办?总不能让子民光吃甘蔗吧?” “买啊。”朱高炽说得轻描淡写,“等雪糖厂开起来,银子就来了。从大明运粮食过来,从大明买布匹过来,只要有贸易,什么都能买到。” “您再细看这琉球的位置,”朱高炽伸手指向远方海天相接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往南去,穿过吕宋、苏门答腊,便是香料遍地的南洋;往北走,越过海峡就是倭国,虽是我大明奴隶国却也算个销货的去处;往西更是直通大明江南,丝绸、瓷器、茶叶要运出去,海外的胡椒、象牙、苏木要运进来——这群岛就像卡在东海与南洋之间的一道关隘,所有往来商船要想抄近路,都得从这儿过。” 他指尖在虚空中划了个圈,将周边海域都圈了进来:“商船跑远海,最怕的就是半路缺淡水、断粮草,或是遇着风浪要靠岸修整。您在几个主岛建上驿站,备足淡水、粮食,再盖几排货栈让他们暂存货物,光这补给的费用、仓储的租金,就能让王府的银库鼓起来。将来再请东海水师在这里设个海关,来往船只按货值抽点关税,就算与朝廷分成,那更是细水长流的进项。” 说到这儿,朱高炽忽然凑近朱橚,压低声音道:“五叔,我跟您透个底——朝廷已经在筹划进军南洋了,过不了几年,大明的战船就会开到那里,把那些散落的岛屿都纳入版图。到时候南洋的贸易一铺开,香料、木料、宝石要运到大明,江南的货物要销往南洋,您这琉球就是必经的中转站,商船络绎不绝,港口日夜繁忙,想不繁华都难。” 朱橚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虽在开封做藩王,却也知道南洋物产丰饶,但是海匪流寇更是多如牛毛,简直乱到了极点,少有商船敢去。 若朝廷真要进军南洋,琉球这位置简直就是天赐的聚宝盆。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原本的沮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激动:“高炽,你这话可当真?朝廷真要往南洋去?” “我何时骗过您?”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您现在把港口建好、把甘蔗种好,等南洋那边有了动静,您这周国就能立刻跟上,到时候银子哗哗地来,别说养活子民,就是再建几座王府都够了。” 朱雄英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插言道:“五叔,到时候我让水师多派几艘船来护航,保证商船都愿意走您这儿!” 朱橚望着眼前的海湾,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岛屿,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年后商船云集、货栈林立的景象:宝船首尾相接,帆影遮天蔽日,码头工人们扛着香料、丝绸穿梭不息,驿站里满是各国商人讨价还价的声音,雪糖厂的烟囱冒着白烟,一车车雪白的糖块被装上船,库房里的银子堆得像小山……嘴角忍不住咧开了笑。 他暗自盘算:到时候光是关税、仓储费,每月就能进账数千两;雪糖销往倭国、南洋,利润翻着番地涨;再借着中转站的便利,让王府属官做点海贸生意,不出十年,自己说不定比在开封时还要富足。 看来这琉球,还真不是来扶贫的,是来给自己送富贵的——父皇和大哥把这地方封给自己,分明是给了个天大的机缘。 第487章 发展规划!琉球子民的期盼! 朱高炽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至于田地,您也看到了,种粮食确实不合适,但种甘蔗正好,甘蔗这东西不挑地,哪怕是乱石滩清出来的薄地、山坡上的缓坡,只要有水浇,就能扎下根。它耐旱耐涝,一年能收两季,打理起来也比粮食省力气,土著子民学着种也快。” “而且这东西浑身是宝,榨完糖剩下的蔗渣能造纸、能当燃料,连叶子都能喂牲畜,一点不浪费。您想啊,种一亩甘蔗,榨出的糖能换好几石粮食,比种杂粮划算多了——咱们不跟土地较劲种粮食,转头把它变成产银子的‘糖田’,这才是精明账。” “把那些乱石滩清一清,灌木丛烧了肥田,发动子民种甘蔗——您带来的护卫军可以教他们开垦,王相可以制定奖惩:种得多的奖布匹、粮食,种得少的罚劳役。不出两年,保准漫山遍野都是甘蔗林。” 朱雄英在一旁补充道:“五叔,我还可以让水师的船帮您运甘蔗!上次我们去猎鲸,路过的几个岛屿也有甘蔗,他们说这东西一年能收两季呢!” 什么?甘蔗能一年两熟?那岂不是一年能收两季糖! 这么算下来,原本以为只能勉强糊口的薄地,一下子就成了能下金蛋的宝地。 一季甘蔗榨出的糖能换的粮食,就够一家子吃半年,两季下来,不光够吃,还能有富余的糖换布匹、换农具。 照这样算,用不了三年,府库里的银子就得堆不下,到时候别说修港口、盖作坊,就是给子民们都换上棉布衣裳、盖起砖瓦房都不在话下。这哪里是种甘蔗,分明是种银子啊! 朱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有港口,有糖厂,有贸易,还怕养不活子民?高炽,你说得对,这地方不是穷,是没找对路子!” 他越想越激动,拉着朱高炽的胳膊道:“那咱们现在就去看海湾!我让李虎先派些人去清理滩涂,让王相统计能种甘蔗的地,尽快开工!” 不远处,察度三人正被王相带着查看土地账册,听到朱高炽的规划,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当听说要建港口、开糖厂,还要从大明运粮食、布匹过来,三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殿下……此言当真?”察度颤声问道。 他们世代受穷,无非就是因为落后——技术上,连像样的农具都造不出来,耕地还在用木犁,灌溉全靠天吃饭;文化上,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记事全靠结绳,政令传达到村落就得走半个月。 这般落后,让琉球就像困在大海里的孤岛,既学不会大明的耕种法子,又没本事跟外人做买卖,年年就靠着那点杂粮和海产勉强过活,遇上台风海啸,更是成片成片地饿肚子。 他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让子民能顿顿吃上饱饭,不用再靠挖野菜、捕海鱼填肚子;能穿上件完整的棉布衣裳,不用再裹着磨破皮的兽皮过冬。 若真能如朱高炽所说,种甘蔗换粮食、建港口通贸易,让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别说取消国号、交出兵权,就是让他们卸去所有身份,去码头当搬运工、去糖厂当伙计,做个寻常子民,也心甘情愿。 毕竟对他们来说,子民能过上好日子,比什么王爵虚名都实在。 是吃饱穿暖,让子民顿顿有白米下锅、身上裹着厚实棉布,能在干净的屋子里过冬,孩子们能去学堂识几个字,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杆说自己是周国百姓;还是继续穿着腥臭的兽皮,守着贫瘠的土地看天吃饭,遇上灾年就得啃树皮、喝海水,被来往的商船船员指着脊梁骨骂“野人”、“蛮夷”,连抬头看人都觉得矮三分? 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做。前者是堂堂正正地活着,有盼头,有尊严,子子孙孙都能跟着享福;后者是浑浑噩噩地熬着,今天不知明天的饭在哪,世代被人瞧不起。 别说只是取消国号、交出兵权,就是要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只要能换子民过上好日子,他们也愿意点头。 “我何时说过假话?”朱高炽看向他们,“你们熟悉本地情况,往后种甘蔗、建港口,还需你们多费心。若真能让琉球富起来,我保你们子子孙孙都有富贵可享。” 承察度年轻,反应最快,立刻道:“殿下放心!山南有不少山谷平地,最适合种甘蔗,我这就回去召集子民,听候周王调遣!” 帕尼芝也瓮声瓮气地说:“山北有石匠,让他们去修港口,保证结实!” 察度则道:“中山的子民懂些造船手艺,可以先造些小船运甘蔗!” 看着三人摩拳擦掌的样子,朱橚彻底放下心来。 他望着远处的海湾,仿佛已看到商船云集、糖厂冒烟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信心满满的朱高炽,忽然觉得,这趟琉球之行,或许真能成就一番功业。 朱高炽见朱橚干劲十足,笑道:“五叔有这份心就好。我在上海还有事,不能多留,等港口和糖厂开工了,我再派些懂技术的工匠过来。” “好!好!”朱橚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定不会让父皇和大哥失望!” 夕阳西下时,一行人返回岸边。 李虎来报,三国军队已初步整编完毕,选出的精壮正在跟着护卫军操练;王相也递上了初步的土地统计,适合种甘蔗的地块竟有上千顷。 朱橚看着账册,又望向海湾边开始清理滩涂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朱雄英拉着朱高炽的衣角,小声道:“高炽,琉球将来真的会变得像上海一样热闹吗?” 朱高炽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语气笃定:“会的。用不了几年,这里就会成为东海最热闹的商港,到时候,咱们再来看看。” 这话当然有些夸大其词,毕竟上海得天独厚而且背靠大明,有江南的富庶物产做支撑,有成熟的手工业和庞大的人口基数,远不是琉球可以相比的。 但是等到南洋贸易开展起来,琉球地处南洋与东海的咽喉要道,往来商船必经此地,补给、中转、贸易样样缺不了它。 到那时,不用像上海那样发展复杂的手工业,单靠港口关税、仓储租赁、货物转运,再加上甘蔗种植和雪糖加工这两条线,就能让岛上富起来。 商船多了,自然会带动客栈、酒楼、货栈等营生,子民有了活计,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虽说未必能赶上上海的繁华,却也绝对能成为海外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足够让周国站稳脚跟,让朱橚的封国兴盛起来。 夜色渐浓,周王府的临时驻地亮起了灯火。 朱橚还在和李虎、王相商议着开垦、建厂的细节,察度三人则带着各自的旧臣,兴奋地讨论着如何说服子民种甘蔗。 远处的海面上,大明水师的战船静静停泊,像守护这片土地的巨人。 琉球的天,确实变了。 而这变化的开端,就藏在那个胖殿下的笑容里,藏在周王朱橚燃起的斗志里,也藏在土著子民眼中重新亮起的、对好日子的期盼里。 第488章 琉球子民的致谢!下一站倭国! 接下来的半个月,琉球群岛的山山水水间,总能看到朱高炽一行人忙碌的身影。 朱高炽带着朱橚、李虎、王相,还有察度三王,几乎踏遍了每一座主要岛屿。 他们清晨踩着露水出发,傍晚披着霞光返回,有时为了核查一片适合种甘蔗的坡地,要在灌木丛里钻上大半天;有时为了丈量一处港湾的水深,得跟着渔民的小船在海上漂到日头西斜。 沿途确实有不少发现。在中山国的深山里,他们找到了成片的黑檀木,木质坚硬细腻,是做家具、造船的好材料;山北岛的海滩上,能捡到巴掌大的海螺,壳上的花纹绚丽,王相说运到大明能当稀罕物卖;山南的河谷里,还生长着野生的生姜和胡椒,虽产量不高,却带着浓郁的辛辣味——朱高炽当即让王相记下,将来可以尝试人工种植。 每到一处,朱高炽都让随行的画师画下地形,再亲手在堪舆图上标注:“这里水深三丈,适合建深水码头,能停宝船。” “这片坡地向阳,灌溉方便,种甘蔗最合适。” “那片平地小是小了点,但土壤肥沃,留着种水稻,够周国直属护卫和官吏吃的。” 半个月下来,堪舆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港口定在中山国的那片弧形海湾,旁边预留出建雪糖厂和货栈的空地;山北、山南的大部分坡地和谷地,都圈成了“糖田”;仅在各岛中心保留小块耕地,由王府属官统一管理,保证粮食自给自足。 “五叔,记住了,港口和码头别急着动工。”朱高炽指着图上的标记,语气郑重,“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甘蔗种下去。让李虎派护卫军帮着开荒,王相组织子民学习种植技术,雪糖厂的工匠我已经从上海调了,等甘蔗快成熟时就到。先攒下第一笔糖钱,有了本钱,再修港口、盖驿站,才稳妥。” 朱橚连连点头,这半个月他跟着朱高炽同吃同住,亲眼见这位胖殿下累得直不起腰,却依旧每天熬夜核对数据、修改规划,心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抵触,只剩敬佩。 李虎和王相也对朱高炽心服口服——原本以为这位胖殿下只是纸上谈兵,没想到对农事、水利、海运样样精通,连哪种土适合种甘蔗、哪处水流适合建水车,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察度三王更是彻底被折服。他们本以为朱高炽只是来发号施令,却见他亲自下田摸土壤、跟着渔民学看海况,甚至蹲在土著子民的草屋里,耐心听他们说难处。 有次路过山北的一个渔村,见村民连像样的渔网都没有,朱高炽当即让水师送了十张新网,还教他们编结更结实的网绳。 此刻再看堪舆图上的规划,只觉得每一笔都透着实在,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殿下放心,我们一定把甘蔗种好!”察度率先表态,手里紧紧攥着朱高炽画的甘蔗种植图,“中山国的子民已经开始清理荒地了,保证春耕前都翻好土。” 承察度跟着道:“山南的河谷里能引水灌溉,我让人在那儿建几座水车,浇水就方便了。” 帕尼芝则拍着胸脯:“山北有的是壮汉,开荒、修路的力气活,包在我们身上!” 朱橚看着众人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热乎乎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甘蔗成林、糖厂冒烟的景象,忍不住道:“高炽,等第一批雪糖运出去,我亲自给你送最好的那批来!” 朱高炽笑着摆手:“我可不要你的糖,等你这儿富起来,多给子民盖几间学堂,让他们学学汉字、算算账目,比什么都强。” 半个月的期限转瞬即至。 离别的那天,港口挤满了人——周王府的属官、整编后的士兵、还有自发来送行的土著子民。 朱橚带着李虎、王相和察度三王,一直送到船边。 “五叔,多保重。”朱高炽站在船头,对朱橚道,“有难处就往上海送信,我让人给你送工匠、送种子。” 朱橚红了眼眶,用力点头:“你放心!我朱橚在此立誓,定不负父皇和你的期望,不出三年,定让琉球变个样!周国的子民,定能吃饱穿暖,活出个人样!” 察度三王也对着船头深深鞠躬,用生涩的汉语喊道:“恭送殿下!殿下一路平安!” 岸边的子民们虽不懂太多礼仪,却也跟着挥手,有几个曾受过高朱高炽恩惠的渔民,还捧着刚捕的海鱼,想往船上送,被水师将士笑着拦住。 朱雄英趴在船舷上,挥着小手喊:“五叔,等我回来吃你种的甘蔗!” 朱橚笑着挥手回应,直到福船扬起风帆,渐渐驶远,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朗声道:“都听到了?殿下等着看我们的成果!开工!” 港口瞬间响起震天的号子声,清理滩涂的、翻耕土地的、搭建临时工坊的,人人都憋着一股劲。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片即将变样的土地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 与此同时,驶离琉球的福船上,朱高炽正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朱雄英凑过来问:“高炽,我们真的要去倭国看燕王吗?” “谁特么去看朱老四?”朱高炽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娘也在倭国,还有两个‘可爱’的弟弟……” 说这话的时候,朱高炽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琉球本就与倭国毗邻,这都来了琉球,不去一趟倭国,看看爹娘,怎么都说不过去。 而且朱高煦和朱高燧这两个狗东西,现在也有十好几岁了,孩子大了那得揍啊! 不趁现在把他们那点歪心思摁下去,难不成等将来羽翼丰满了,再来恶心自己吗? 历史上,这俩货可是狼狈为奸的好手,为了争夺储位,没少给大胖胖使绊子。 疯狂针对大胖胖这个太子不说,还总在朱老四面前搬弄是非、进献谗言,害得大胖胖当了那么多年太子,天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连喘口气都得掂量着来! 可以说,历史上大胖胖之所以英年早逝,这父子三人没一个脱得了干系! 朱老四的猜忌,是悬在头顶的剑,明明是亲父子,却总像防贼似的防着,一句无心的话能被翻来覆去解读出十几种恶意,连身边伺候的人都得先揣摩圣意再回话。 朱高煦的跋扈,是明晃晃的刀,仗着能打就目空一切,朝堂上对大胖胖冷嘲热讽,私下里纵容手下寻衅滋事,恨不得把“我要取而代之”刻在脸上。 朱高燧的阴损,是藏在暗处的毒,表面上恭恭敬敬喊着“大哥”,背地里却专挑阴私勾当做,散播谣言、构陷属官,手段比谁都脏。 这三样凑在一起,哪一样不是催命符? 大胖胖在东宫,白天要应付朱老四的试探,中午要提防朱高煦的刁难,晚上还得琢磨朱高燧又在背后使了什么绊子,日日如坐针毡,夜夜睡不安稳,身子骨就是这么一点点熬垮的。 如今重来一回,还想让历史重演?做梦! 想到这里,朱高炽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冽。 我的好父亲,好弟弟们,准备好迎接我了吗? 这倭国之行,不光是看娘,更得好好“关照”一下这几位“家人”。 尤其是朱高煦和朱高燧,该打的打,该骂的骂,趁早把他们那点野心掐死在摇篮里。 至于朱老四……也该让他看看,他这个“胖儿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这趟去倭国,必须得热闹起来。 第489章 逆子!这逆子真该死啊! 倭国京都,昔日天皇御所的朱漆大门早已换了匾额,“燕王宫”三个大字在夕阳下透着威严,却掩不住宫墙内的沉郁气氛。 朱棣背着手站在书房的地图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死死按着标注着“畿内”、“东海道”的区域。 地图上,一道鲜红的界线从北到南将倭国版图劈成两半,界线以西的土地,如今都插着“晋”字旗。 “啪!”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瓷笔洗震得跳起,墨汁溅脏了铺开的奏报。 “朱棡!这个老三!凭什么一来就分走一半疆土?!” 姚广孝坐在一旁,僧袍上的褶皱都没抚平,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郁色。 他捻着佛珠的手指停在半空,沉声道:“晋王带着三护卫军登陆时,臣就知不妙。他借口‘陛下令诸王共守倭国’,直接派兵接管了山阳道、山暗道,连咱们经营了三年的大阪港都被他占去一半——那可是咱们囤积粮草、锻造兵器的重地!” 朱棣转过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三年!整整三年!咱们从收编足利氏的残部开始,好不容易让倭国这摊死水活了点气,他朱棡倒好,坐着船来摘桃子!” 朱棣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茶盏就想摔,却又硬生生攥住——这是他刚从大明运来的官窑瓷器,在倭国可是稀罕物,摔了可惜。 这份隐忍更让他憋得难受,猛地低吼道:“还有朱高炽那个逆子!这都是他的主意!” “当初他力主让藩王就藩海外,我还以为是好事,能甩开朝中那些文官的掣肘,没想到他转头就把朱棡这尊煞神请来!” 话说到这儿,朱棣已经是气得双目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只差没当场掀了桌子。 朱高炽这个嫡长子,仿佛真就是天生跟他作对的! 打小就处处跟自己过不去,对自己这个父亲毫无尊敬,甚至还敢跟自己打架! 当初若不是他在陛下面前进言,说什么“燕王善战,当镇海外以慑蛮夷”,自己怎会被改封倭国,从北平那幽燕重镇被赶到这蛮荒海岛,形同流放? 好不容易在姚广孝的劝谏下缓过神来,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在这倭国好好经营,收服土人、整编武士,说不定真能建立起一个不逊于大明的海外王国,将来也好有底气跟朝中叫板。 结果呢?朱高炽这个天杀的逆子,转头就把朱棡这尊煞神也弄到倭国来,分走一半疆土不说,处处跟自己针锋相对,这不是明摆着要制衡他朱棣,怕他真在海外成了气候吗? 真是个该死的逆子! 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自己在前面流血流汗,他倒好,在后方坐享其成,还不忘给自己埋雷设绊子。 若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朱棣真想提刀去上海,把这逆子拎过来问问,到底安的什么心! “殿下说得是。”姚广孝叹了口气,“晋王多智且狠,当年在山西就以铁腕治政闻名,各方势力都怕他三分。” “他来倭国,明着是共守,实则就是来制衡殿下的。您看他这半个月的动作:清查咱们在西国的田庄,换掉咱们任命的倭人奉行,甚至连商路上的税卡都换成了他的人——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朱棣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巡逻的晋军士兵,那些人穿着与燕军同款的甲胄,却举着不同的旗帜,每一次踏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朱棡当年在朝里就跟我不对付,如今在倭国更是寸步不让。前日我派去山阳道收粮的人,直接被他扣了,说咱们‘私占王土、贪墨粮草’,这分明是找茬!” “更要命的是秦王。”姚广孝补充道,“朱樉在朝鲜站稳了脚跟,上个月刚打服了李成桂,隐隐有向东扩张的势头。他虽与殿下是一母同胞,可这位秦王向来贪利,若朱棡许他好处,难保他不会从侧后夹击——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处境就更难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着几分萧瑟。 朱棣想起刚到倭国时的意气风发:那时他灭倭寇、破山城,把天皇踩在脚下,以为能借着海疆的便利,悄悄积蓄力量,将来无论是回大明争个高下,还是在海外自立为王,都有底气。 可现在,朱棡的到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雄心。 “周王在琉球,秦王在朝鲜,我与朱棡在倭国……”朱棣喃喃道,“加上南边还没定的那几个岛,这东海竟要挤下五个藩王?朱高炽这逆子是要把咱们兄弟都当棋子,摆在他的棋盘上啊!” 姚广孝捻着佛珠,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这是学陛下的制衡之术,却比陛下更狠。让诸王兄弟分据海外,互不统属,谁也别想一家独大。将来南洋开了,怕是还要再塞几个王爷进来——到那时,咱们不过是替大明看守海疆的卒子,哪还有做大做强的可能?” “该死的逆子!”朱棣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木框应声裂开,“他在上海享清福,弄什么海贸、建什么水师,倒把咱们发配到这海外蛮荒之地,还嫌不够,非要放个朱棡来恶心我!真当我朱棣是泥捏的不成?” “殿下息怒。”姚广孝劝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晋王刚到,根基未稳,咱们若此时动手,反倒让他占了理去,传到陛下耳朵里,吃亏的是咱们。不如先忍一忍,看看他下一步动作。”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姚广孝说得对,朱棡既然敢来,必然做足了准备,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可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被分走一半,想到朱高炽那副看似温和实则算计的胖脸,他就恨不得立刻提兵杀回上海,好好揍这兔崽子一顿。 “忍?怎么忍?”朱棣咬牙道,“他占了我的港口,断了我的商路,下一步怕是要动我的兵源了!倭国的武士大多被咱们收编,他拿不走人,定会想方设法从这方面入手——到时候这倭国,还有我朱棣的立足之地吗?” 姚广孝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可以从朱橚那边想想办法。周王性子软,与王爷一向交好,又是被朱高炽逼着去的琉球,心里未必没有怨气。若能说动他站在咱们这边,至少在南边能有个照应。” 朱棣眼神一动,随即又摇了摇头:“朱橚那性子,胆小怕事,朱高炽刚帮他规划了琉球的生计,他此刻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会跟咱们联手?再说,琉球那鬼地方连倭国都不如,能有什么用?”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如何稳住手下的倭人势力,到如何向大明朝廷递消息诉苦,却始终没找到破局的良策。 朱棡就像一块巨石,死死堵在朱棣扩张的路上,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高炽,却远在上海,隔岸观火。 “报——”一名亲卫匆匆闯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王爷,琉球来的急报,胖殿下与太孙殿下……快到倭国了。” 朱棣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姚广孝凑过去,只见信上写着:“朱高炽携朱雄英,率五千水师,已离琉球,正向倭国驶来,预计三日后抵京都。” “他来做什么?!”朱棣把密信捏成一团,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个时候来,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给朱棡撑腰的?” 姚广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两位殿下此来,怕是没那么简单。王爷,咱们得早做准备——无论他是为谁而来,这京都城里,不能让他看出咱们的窘迫。” 朱棣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朱高炽这趟倭国之行,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向他罩来。 而网的另一头,还站着虎视眈眈的朱棡。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逆子又是来恶心自己的! 第490章 针锋相对!朱老四别来无恙啊? 倭国京都港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燕”、“晋”、“明”三面大旗在风中对峙,旗幡下的人影更是剑拔弩张。 朱棣一身玄色蟒纹袍,腰悬玉带,站在码头东侧,身后亲卫个个面色沉凝。他时不时瞥向西侧的朱棡,眼神像淬了冰——朱棡今日偏穿了件明黄锦袍,虽比龙袍少了日月纹样,却也足够扎眼,摆明了要压他一头。 “三哥倒是清闲,”朱棣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刺,“听说昨日又收了三个倭人藩主的投名状?这是把西国当成自家后院了?” 朱棡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腰间的金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起四弟在畿内圈占的万亩良田,这点‘后院’算什么?再说了,父皇令我与四弟共守倭国,西国的事,我自然要多费心。”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总不能像某些人,只知道盯着眼前的这点好处,忘了镇守海外的本分。” “你说谁只盯着眼前好处?”朱棣往前一步,气势逼人,“这些年若不是我苦心经营倭国之地,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说风凉话?” “苦心经营?”朱棡嗤笑一声,“不过是捡了耿将军的便宜罢了。真论功绩,四弟怕是忘了,这可都是你那好儿子的功劳,没有他提议远征倭国发展东海贸易,你哪儿有资格在这圈地为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从封地划分吵到军备粮饷,连当年在金陵内打架的旧事都翻了出来。 站在中间的耿炳文听得头疼,这位开国老将如今虽挂着“倭国大将军”的头衔,实则更像个调停人。 或者说,他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意志,负责监视燕王朱棣与晋王朱棡的举动,总不能真任由他们在海外做大吧? 陛下早有旨意,让他“节制倭国军务,调和诸王矛盾”,说白了就是要他当这海外的“眼线”。 朱棣收编倭人武士,他要记在账上;朱棡扩充护卫军,他要密报朝廷;就连两人私下的会面,都得派人盯着。 毕竟这两位王爷一个善战,一个多谋,若真在倭国拧成一股绳,怕是要出乱子。 他手里那两万朝廷直属的禁军,说是协助镇守,实则就是制衡的筹码——谁要是敢越界,他这把老骨头,就得拿起刀来维护朝廷的规矩。 耿炳文望着两人涨红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海平面——再吵下去,怕是要在两位殿下面前失了体面。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响起号角声:“船队到了!” 众人齐刷刷望向远方,只见十余艘福船破开碧波而来,船头飘扬的“明”字大旗与“皇太孙”仪仗格外醒目。 船队渐渐靠近,能看清甲板上那个熟悉的胖身影——朱高炽正扶着船舷,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朱雄英。 船刚抛锚,朱高炽便带着朱雄英换乘小艇上岸。 他目光扫过码头,一眼就瞧见了剑拔弩张的朱棣与朱棡,还有一脸无奈的耿炳文,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哟,老三老四,耿将军,别来无恙?”朱高炽拱手笑道,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看你们这架势,莫非是在比谁的仪仗更威风?” 朱棣和朱棡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只是互相瞪了一眼。 朱棡抢先道:“胖殿下说笑了,我与你父王是在等殿下呢。这倭国的海风吹得紧,殿下一路辛苦,先入城歇息?” 他也是之前被朱高炽给收拾得惨了,所以压根不敢在朱高炽面前托大。 上次被朱高炽吊起来抽鞭子,那滋味至今想起来都发怵。 更何况,这个侄儿还两次生擒蒙古大汗,立下不世奇功,朝中武将大半都服他,隐隐成了父皇收拢兵权的核心人物。 连徐达、李文忠这些老将都对他赞不绝口,自己这个三叔在他朱高炽面前根本不够看。 真要撕破脸,别说争不过,怕是父皇第一个就不饶他。 朱棣冷冷地瞪着朱高炽,这个逆子连一声爹都不肯喊吗? 真是个混账兔崽子! “不急。”朱高炽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港口,“我与雄英这次来,一是探望你们俩,二是奉旨巡视倭国近况。不如就借这码头,听听三位的说法?” 耿炳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下,自当年王师平定倭国,设罪民区以来,这几年倒也算安稳。尤其是殿下推动东海贸易之后,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他指着港口内停泊的商船:“您看,那些是江南来的货船,运丝绸、瓷器来换倭国的硫磺、铜料;那边几艘是朝鲜的,载着人参、皮毛,等着换咱们的蔗糖、棉布。码头上的货栈都堆不下了,上个月刚扩建了两排。” 朱棣哼了一声,接过话头:“安稳?那是因为谁敢跳出来作乱,本王就直接灭了他满门!前阵子萨摩藩有个旧武士想搞事,刚聚集了百十人,就被本王的亲卫一锅端了,首级现在还挂在京都城门上呢!” 朱棡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老四你这话不全对。光靠杀可不行,还得让倭民知道跟着大明有好处。西国那边,我让士绅开了二十家纺织坊,招了上万倭人做工,管吃管住,每月还发工钱——现在他们见了晋军的旗帜,比见了自家祖宗还恭敬。” 朱高炽点点头,目光掠过码头上忙碌的人群。 有穿着大明服饰的商人正在与倭人伙计对账,有朝鲜商贩牵着马搬运货物,还有几个倭国女子提着篮子卖水果,见了明军士兵,都规规矩矩地行礼。 “看来三位把倭国治理得不错。”朱高炽笑道,“当年定下的规矩,士绅竞拍矿产、码头,用收益养驻军、兴贸易,如今看来是走通了。” 他看向朱棣:“老四掌管的畿内和东国,矿产开采得如何?听说足利氏的旧铜矿,现在是江南的张大户在经营?” 朱棣脸色稍缓:“那老小子倒是会钻营,请了西洋的工匠改进炼铜法,产量比从前翻了一倍,每月给王府的分成也不少。前阵子还捐了两艘战船,说是要助大明镇守倭国。” “西国的银矿也不差。”朱棡立刻接话,“山东来的李家,用新法采银,雇佣了三万多倭人,连带着山暗道的村镇都富起来了,路边的酒肆都挂着‘大明风味’的幌子。” 朱高炽听得满意,又问起倭民的生计。 耿炳文叹了口气:“大多还是做苦力,挖矿、扛货、种甘蔗。不过比起从前三餐不继,现在至少能吃饱饭,冬天还有件粗布衣裳穿。有些机灵的,学了汉语,在商栈当伙计,日子过得比普通大明农户还好。” 朱雄英在一旁听得新奇,指着远处一群正在装卸货物的倭人:“耿老,他们脖子上怎么都挂着木牌?” 耿炳文解释道:“那是罪民的标识,写着籍贯和罪名。不过这几年表现好的,已经有不少摘牌了,跟寻常百姓一样交税、做工。” 他望着港口繁华的景象,心里暗暗点头。 当年将倭国设为罪民区,看似严苛,实则是为了彻底瓦解旧势力;让士绅竞拍资源,既能调动民间资本,又能让大明的影响力渗透到倭国每一寸土地;再用贸易带来的利益绑定各方,不愁倭国不稳。 朱棣见朱高炽神色愉悦,忍不住道:“逆子……咳,炽儿,你规划的这条路是不错,可这倭国毕竟是蛮荒之地,想跟大明本土比,还差得远。” 朱棡哼了一声:“有殿下的东海贸易在,追上江南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某些人别总想着窝里斗,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说谁窝里斗?”朱棣立刻瞪起眼睛。 “谁接话就是说谁。”朱棡毫不示弱。 朱高炽看着又要吵起来的两人,忽然笑了:“看来倭国是真的太平了,不然你俩哪有闲心拌嘴?” 他拍了拍手,“走,入城说话。” 耿炳文连忙打圆场:“老臣已经备好了宴席,就等殿下入城了。” 朱棣和朱棡虽还憋着气,却也不好再争执,只得一左一右跟在朱高炽身后。阳光洒在码头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商船正在卸货,吆喝声、马蹄声、船鸣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江南的市集。 朱高炽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港口——这里曾是倭寇巢穴,如今却成了大明海外贸易的枢纽。 第491章 调停矛盾!美洲新大陆! 燕王宫的宴席摆得极丰盛,青瓷盘里盛着红烧海鱼,白瓷碗里装着炖鹿肉,连酒壶都是鎏金的,透着几分刻意的奢华。 毕竟朱高炽到底是他朱棣的亲儿子,这接风宴哪能真让耿炳文操持? 可席上的气氛却像结了冰,朱棣和朱棡隔着桌子对峙,筷子都像带着剑影。 “老四这杯酒,怕是敬不真心吧?”朱棡端起酒杯,眼皮都没抬,“毕竟西国的银矿刚出了新矿脉,某些人怕是正心疼没分到好处。” 朱棣冷笑一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老三说笑了,比起你在山阳道圈的那片胡椒园,银矿算什么?听说那园子的收成,够你一年的军饷了?” “军饷自用足了,总比某些人靠卖倭人奴隶充府库强。”朱棡放下酒杯,语气陡然转厉,“父皇早有旨意,倭民虽为罪民,却也不得私卖为奴,老四莫非忘了?” “你胡说什么!”朱棣猛地拍案,“本王卖的是作乱的叛贼家属,何曾卖过良民?倒是你,纵容手下强占倭人田地,这事若传到父皇耳朵里,看谁吃罪得起!” 两人又吵了起来,从矿产吵到田亩,连去年谁多领了朝廷三千石粮都翻了出来。 耿炳文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频频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求助。 朱雄英啃着排骨,看看这个三叔,又看看那个四叔,小声问朱高炽:“高炽,他们俩怎么总吵架呀?” 朱高炽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他早就看出,这两人看似仇深似海,实则都是为了地盘和利益。 当年老朱和他定下的制衡之策,本就是要让藩王们互相牵制,免得在海外坐大。 可这俩家伙都是火爆性子,而且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再这么吵下去,今天为了个铜矿吵翻天,明天就能为了个码头动刀兵——真要是打起来,燕军和晋军在倭国腹地厮杀,那些被镇压的倭人旧势力保不齐会趁机作乱,到时候港口被毁、商路中断,江南的丝绸瓷器运不出去,南洋的香料硫磺进不来,朝廷损失的可不光是税银,还有好不容易稳住的东海局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三老四,”朱高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两人的争执,“你们争来斗去,不就是为了这点地盘吗?” 朱棣和朱棡同时住口,看向朱高炽。 朱棣哼了一声:“不然呢?这倭国就这么大地方,他占多了,我自然就少了。” 朱棡也点头:“殿下这话在理,可地盘就这么些,不争怎么行?” “谁说地盘就这么些了?”朱高炽笑了,拿起桌上的筷子,在空盘子里画了个圈,“倭国往东,隔着重洋,还有一片天赐之地。” 朱棣和朱棡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朱棡皱眉:“往东?那不是茫茫大海吗?老辈人说那边只有荒岛,连飞鸟都不去。” “老辈人没见过的事多了。”朱高炽放下筷子,语气笃定,“去年北洋水师的斥候已经打通了勘察加半岛,从当地土著口中带回了消息——那边有一片大陆,比中原还大,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来,河里有鱼,山里有兽,还有成片的森林和金矿。” 这话一出,不光朱棣和朱棡,连耿炳文都坐直了身子。朱雄英瞪大眼睛:“比中原还大?那岂不是有好多好多甘蔗?” “比甘蔗值钱的东西多了去了。”朱高炽笑道,“听说那边的土人还在用石头当武器,连铁器都没有。若能占下来,粮食能自足,矿产能开采,比在这倭国挤着强百倍。” 朱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猛地前倾身子:“炽儿,你说的是真的?北洋水师真探到了新陆地?” 他这辈子就好开疆拓土,为大明驰骋疆场,一听有比倭国更大的地方,眼睛都亮了。 朱棡也按捺不住,追问:“那地方离倭国远不远?水路好走吗?” 他比朱棣更精于算计,立刻想到了航海的成本和可行性。 “远是远了点,”朱高炽点头,“但北洋水师正在勘定航线,不断向东拓展探索,已经找到了几处可以停靠补给的小岛。不出两年,就能开辟出稳定的航道。” 他看向两人,语气加重了几分:“皇爷爷的意思是,倭国这地方太小,将来只需要一王镇守就行。至于是谁,就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朱棣和朱棡的眼睛瞬间都红了。 他们俩斗了这么久,谁都想压对方一头,可若真有更大的地盘摆在面前,这倭国的得失反倒不算什么了。 朱棡心思转得快,立刻道:“殿下的意思是,谁能拿下那片新陆地,谁就能……” “父皇说了,开疆拓土者,当有重赏。”朱高炽没把话说透,却给了足够的暗示,“到时候别说倭国,就是让你们去那片新大陆上建立自己的王朝,也不是不可能。” “好!”朱棣猛地一拍大腿,刚才的怒气全没了,只剩下兴奋,“若是真有这等好事,我朱棣愿带燕军打头阵!当年我能踏平京都,就能拿下那片新陆地!” 朱棡也不甘示弱:“老四这话差了,论水师,晋军的战船可比燕军多三成。要去,也该是我晋军先去探路。” “你那水师是新练的,懂什么远海航行?”朱棣立刻反驳,“我燕军里有当年远征倭国的老卒,论经验,谁能比得过?” “经验能当饭吃?我有新造的福船,能抗风暴,装得多……” 两人又争了起来,可这次的争执里没了之前的戾气,反倒带着几分兴奋和急切。 耿炳文看着这转变,暗暗佩服朱高炽——三言两语就把两位王爷的心思从内斗引到了开疆拓土上,这手段,比陛下当年用的制衡术更高明。 朱高炽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美洲新大陆的消息,本就是他让北洋水师放出的风声,目的就是给这两个好斗的初代藩王找个新目标。 至于将来谁去谁留,那得看他们的表现——能打能守的,自然有更大的舞台;要是还像现在这样只会内斗,那也不配镇守海外。 “你们也别争了,”朱高炽放下酒杯,“北洋水师的航线勘定后,会先派一支小队去探路。到时候我会奏请皇爷爷,让秦军、燕军和晋军各出一支队伍随行。谁能立下功劳,谁就先拿到进驻的资格。” 朱棣和朱棡立刻应下来,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朱棣甚至开始盘算该派哪些将领去,朱棡则琢磨着该多备些粮食和武器。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竟隐隐有了点“盟友”的意思——毕竟,比起眼前的小地盘,那片遥远的新大陆,才是真正的肥肉。 宴席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甚至有了几分热闹。 朱棣给朱棡倒了杯酒,朱棡也给朱棣夹了块鹿肉,虽然还是互相瞪着眼,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 耿炳文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端起酒杯敬了朱高炽一杯:“殿下高见,老臣佩服。” 朱高炽笑着回敬,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等新大陆的消息进一步确认,这些初代藩王怕是要斗得更厉害。 但那也无妨,只要他们的精力用在开疆拓土上,而不是窝里斗,对大明来说,就是好事。 美洲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那片大陆幅员辽阔,资源丰饶,既有可供开垦的万顷沃土,又有遍地的金银矿产,将来必然是影响天下格局的要地。 更别提那里还有土豆、红薯和玉米这些高产粮种,一旦引入大明,能让多少百姓免于饥荒,这等关乎国本的宝贝,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一定要握在大明手中。 反正这些初代藩王一个个都是野心勃勃,在大明本土时就没少为了权力明争暗斗,与其让他们留在中原互相倾轧,祸害百姓,不如直接打包扔去美洲。 让他们去那片新大陆上施展野心,用他们的刀枪去开拓疆土,用他们的算计去站稳脚跟。 一个藩王征服不了,那就派十个、百个去! 让他们在那里争、在那里斗,斗到最后,赢的是大明的版图,赚的是大明的资源,何乐而不为? 等他们把美洲打造成大明的疆土,那些高产粮种引入中原,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第492章 母与子!儿行千里母担忧! 接风宴的喧嚣还未散尽,朱高炽已跟着内侍穿过燕王宫的回廊。 夜色里的宫苑带着几分日式庭院的精巧,却又处处透着大明的规制——飞檐上的走兽、廊柱上的彩绘,都在提醒着这里是谁的地盘。 可朱高炽心里却沉甸甸的,脚步放得极缓。 他知道,母亲徐妙云就住在后院的静养轩。 当年父亲朱老四被改封倭国,按宗法礼制,正妃必须随行。 这也是朱高炽心中的隐痛,他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位娘亲。 但身在皇室天家,本身就多有无奈,朱棣这种野心勃勃的人,还是流放出去的好。 “是高炽来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朱高炽推门进去,就见徐妙云正站在廊下等他。 几年不见,母亲眼角添了些细纹,鬓边也有了几缕白发,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瞧见他的瞬间就红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我的儿,可算来了!” 她的手有些凉,却攥得极紧,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瘦了些?不对,是壮实了……路上累着了吧?快进屋,娘给你备了莲子羹。” 朱高炽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喉头一哽,满肚子的歉意不知从何说起,只低声道:“娘,让您受苦了。” 这话一出,徐妙云反倒笑了,用帕子擦着眼泪:“傻孩子,说什么呢?你爹在哪,我自然在哪。倒是你,这些年一个人在京师,又要读书又要理事,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她拉着朱高炽坐下,亲手端过莲子羹,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小时候你总爱喝这个,娘知道你要来,特意让人从大明带来的莲子。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朱高炽乖乖张嘴,甜糯的滋味漫过舌尖,眼眶却越来越热。 他放下碗,握住母亲的手:“娘,我现在很好,您别担心。皇爷爷信任我,让我做了大将军,前些日子还生擒了蒙古大汗,两次呢!”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想让母亲宽心。 徐妙云却听得心惊,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打打杀杀的多危险!你身子骨本就不如你弟弟们结实,万一有个闪失,娘可怎么活?” 她轻轻拍着朱高炽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惜:“建功立业有什么好?娘不盼你当什么英雄,就盼你平平安安的,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将来娶个好媳妇,生几个胖小子,娘就心满意足了。” “娘……”朱高炽鼻子一酸,反手抱住母亲。 这些年他在大明步步为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听惯了奉承与算计,却许久没听过这样纯粹的牵挂。 原来不管他立了多少功,在母亲眼里,终究还是那个需要疼爱的孩子。 徐妙云也紧紧抱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她一直觉得亏欠这个大儿子——他出生时自己忙着帮朱棣打理家事,没能好好喂奶;他学走路后不久就被送去京师,还没来得及教他说话;等他长大了,又因为朱棣的封地远在倭国,母子俩常年分离。 每次想起这些,徐妙云都夜里睡不着觉,总怕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没人疼。 “以后常来看看娘,好不好?”徐妙云的声音带着恳求,“哪怕住一天就走,娘也高兴。” “好,我一定常来。”朱高炽用力点头,“等琉球的事理顺了,我就接您去住些日子,那里靠海,气候暖和,比这儿舒服。” 母子俩就这么拉着手说话,从家常琐事聊到京里的亲戚,仿佛要把这几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廊下的阴影里,朱棣站了许久。 他刚才散了宴就想过来,却在门口听见了母子俩的对话,脚步就定住了。 看着徐妙云抱着朱高炽掉眼泪,看着那个平日里跟他针锋相对的胖儿子在母亲怀里露出孩子气的模样,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想不通,这混账儿子明明是自己的嫡长子,怎么就偏要跟自己作对? 当年若不是这逆子向父皇进言,自己何至于被赶到这倭国? 可刚才在宴上,他又画出那片新大陆的饼,明显是想给燕军一个机会……还有此刻,他对妙云的孝顺,看着也不像是装的。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朱棣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徐妙云掉眼泪,刚才听见她哭,心里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屋里的笑声传了出来,是朱高炽在讲生擒蒙古大汗的趣事,徐妙云的嗔怪声里满是笑意。 朱棣听着,紧绷的脸慢慢柔和了些,眼底的戾气也淡了。 或许……等将来拿下那片新大陆,自己跟这儿子的关系,能缓和些?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有些事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至少今晚,这混账儿子能让妙云笑起来,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屋里,徐妙云正给朱高炽整理衣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二弟三弟也在,刚才听说你来了,兴奋得不行,明儿让他们给你请安。”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深意”:“哦?朱高煦和朱高燧也在?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教导’他们了。” 徐妙云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只笑着点头:“你是大哥,该多管着他们些。这俩小子皮得很,在倭国没少给你爹惹麻烦。” 朱高炽应着,心里却已开始盘算——明日见了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该先揍哪一个呢? 朱高煦嘛,跟朱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骁勇善战,性子也一样火爆,仗着有点军功就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比谁都强,野心勃勃写在脸上,这种愣头青,不狠狠揍一顿,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朱高燧就是文不成武不就的人了,骑射不如朱高煦,读书不如自己,偏偏一肚子坏水,最擅长躲在背后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这种阴损货色,揍起来得更讲究章法,不光要让他疼,还得让他知道,耍小聪明在自己这儿没用。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明着横,一个暗着坏,在历史上联手给自个儿添了多少堵。 既然现在凑齐了,索性就一起“管教”了,省得以后一个一个来费力气。 先揍朱高煦立威,再收拾朱高燧敲警钟,让他们俩都明白,大哥这个位置,不是他们能惦记的,在倭国老实待着还好,敢有歪心思,打断他们的腿! 第493章 比划比划!暴揍两个弟弟! 天刚蒙蒙亮,燕王宫的演武场就已站着两个身影。 朱高煦一身劲装,手按腰间佩刀,却忍不住频频搓手;朱高燧穿着锦袍,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不安。 两人昨夜听说要见朱高炽,几乎一夜没睡——这位大哥的名头实在太响,十来岁率军踏平倭国,辽东战场降服纳哈出,冰天雪地里生擒北元大汗,前不久又千里奔袭再擒蒙古可汗,桩桩件件都透着股狠劲。 更别提他在朝中身居高位,连父王都要让他三分,这样的人物,能不叫人怕吗? “二哥,你说……大哥会不会真要考较咱们?”朱高燧压低声音,声音发颤。 他自小就怕打架,连骑射都练得马马虎虎。 朱高煦哼了一声,强作镇定:“怕什么?他再厉害也是个胖子,我不信他能打得过咱们两个!” 话虽如此,他握着刀柄的手却更紧了——谁不知道朱高炽“天生神力”的传闻?据说当年在草原上,他单手就能斩杀蒙古悍将。 正说着,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朱高炽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看热闹的朱雄英。 他一眼就瞧见场中紧张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二弟三弟倒是来得早。” “见过大哥。”两人连忙行礼,头都不敢抬。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朱高炽走到场中央,活动了活动手腕,“许久不见,听说你们在倭国练了些武艺?正好,我也手痒,咱们兄弟三个亲近亲近,让我瞧瞧你们的长进。” 朱高煦心里一紧,刚想找借口推辞,就听朱高炽又道:“怎么?不敢?” 这话戳中了朱高煦的痛处,他猛地抬头:“谁说不敢!大哥想怎么比,我奉陪到底!” 朱高燧急得想拉他,却被朱高煦甩开。 朱高炽看得清楚,笑得更欢了:“痛快!既然是亲近,那就别讲究什么规矩,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一起上?”朱高燧吓得脸都白了。 朱高煦也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大哥这是看不起我们?” “看得起才让你们一起上。”朱高炽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省得说我欺负你们。动手吧。” 远处的回廊下,朱棣和徐妙云端着茶碗看着。 徐妙云有些担心:“要不……让他们别闹了?伤着可不好。” 朱棣却看得兴起:“男孩子打打闹闹怕什么?正好让高炽瞧瞧,这俩小子在倭国没白混。” 他倒想看看,自己这两个儿子的武艺,比起朱高炽如何。 话音刚落,朱高煦已拔出木刀冲了上去。 他的刀法是朱棣亲手教的,又快又狠,刀风直逼朱高炽面门。 朱高燧见状,也咬着牙抽出腰间短棍,从侧面偷袭,专打朱高炽下盘。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倒也算默契。 可朱高炽站在原地,身形虽胖,动作却快得惊人。 面对朱高煦的木刀,他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竟一把抓住了刀背! “什么?”朱高煦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这一刀用了十成力,竟被硬生生抓住了! 他想抽刀,可那只手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朱高燧的短棍已经扫到。 朱高炽头也不回,右脚往后一踹,正踹在朱高燧的肚子上。 “嗷”的一声惨叫,朱高燧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解决了一个,朱高炽看向还在较劲的朱高煦,手腕猛地一拧。 “啊!”朱高煦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刀柄脱手而出,整个人都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还没等他站稳,朱高炽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朱高煦的胸口。 朱高煦像被重锤击中,喷出一口浊气,倒飞出去,撞在演武场的柱子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直咳嗽。 “这就完了?”朱高炽活动了活动手腕,一脸嫌少,“倭国的日子太舒服,把你们的骨头都养软了?” 朱高煦又羞又怒,挣扎着爬起来,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疯了似的又冲上来:“我跟你拼了!”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硬碰硬,而是围着朱高炽游走,寻找破绽。 可朱高炽的步法看似缓慢,却总能提前堵住他的去路。 朱高煦一棍扫向腰侧,朱高炽侧身避开,左手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握拳,“砰”的一声打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轻响,朱高煦惨叫着倒地,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下一刻,朱高炽那硕大的拳头就如狂风暴雨般砸了过来,拳风带着破空之声,根本不给朱高煦喘息的机会。 左拳正中面门,打得他鼻血直流;右拳紧跟而上,狠狠落在胸口,让他瞬间弓起身子像只虾米;紧接着膝撞顶在小腹,耳光扇在侧脸,每一下都又快又重,力道足得能掀翻一头牛。 朱高煦手里的木棍早被打飞,想躲躲不开,想挡挡不住,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惨叫连连、哀嚎不断,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大哥饶命”,可朱高炽的拳头根本没停,砸得他脸颊肿胀、嘴角淌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没了,只剩哼唧的份。 朱高燧刚爬起来,见状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朱高炽哪会让他走,几步追上,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回来。 “大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朱高燧哭喊着求饶。 朱高炽把他扔在地上,抬脚踩住他的后背:“刚才偷袭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饶?” 他说着,抬脚在朱高燧的屁股上踹了几下。 脚刚落下时只觉微麻,可那股子疼劲却像长了腿似的往骨头缝里钻,一下比一下刁钻。 第一脚踹得他往前踉跄,第二脚让他捂着屁股直跳,第三脚下去,他再也撑不住,抱着柱子蹲在地上,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每一脚都用了巧劲,看着没多大力道,却疼得朱高燧嗷嗷直叫,嗓门比杀猪还响,偏偏皮肉没破、骨头没伤,就是那股子钻心的疼,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抽抽噎噎地讨饶。 “还敢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朱高炽厉声问道。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朱高燧哭着回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朱高炽又看向捂着肩膀的朱高煦:“你呢?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吗?” 朱高煦咬着牙,想硬撑着不说话,可肩膀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最后只能憋屈地摇头。 朱高炽这才收回脚,拍了拍手上的灰:“记住了,你们是我朱高炽的弟弟,在外头可以横,但在我面前,最好老实点。”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将来要是敢学那些争权夺利的龌龊事,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 两人趴在地上,一个疼得直哼哼,一个哭得抽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 回廊下的徐妙云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让内侍去叫停。 朱棣却愣住了,他原以为朱高炽只是仗着力气大,没想到身手竟如此利落,对付两个儿子简直像大人揍小孩。 再想起朱高炽刚才的话,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小子,怕是不光为了教训弟弟,更是在给自己敲警钟。 朱高炽没理会远处的动静,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起来吧,这点疼都受不了,将来怎么跟我去新大陆?” 朱高煦和朱高燧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被揍得这么惨固然丢人,可大哥那句“跟我去新大陆”,却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们被揍懵的脑袋里。 朱高炽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又露出了笑。 看来这顿揍,没白打。 第494章 再见姚广孝!眼光放长远些! 燕王宫的偏殿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几分凝重。 姚广孝刚整理完燕国的税册,正准备向朱棣汇报,抬头就见朱高炽迈着步子走了进来,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咯噔”一下,姚广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里的账册差点没拿稳。 他虽久居倭国,却没少听闻这位皇孙的手段——当年在南京,就是这朱高炽派人追杀自己,后面他逃到北平,追杀也一直未停,直到双方初次见面,朱高炽那眼神里的杀心,姚广孝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发凉。 “殿下。”姚广孝连忙起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即便朱棣就坐在主位上,他也没半分安全感——这位皇孙连亲爹都敢算计,自己一个外臣,在他眼里怕是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朱棣见朱高炽进来,眉头皱了皱,却没说话。 他昨晚想了一夜,也没琢磨透这儿子的心思,只能静观其变。 朱高炽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姚广孝面前,绕着他转了半圈,像打量一件货物似的:“道衍大师,别来无恙?在倭国待了这么久,还习惯吗?” 姚广孝的冷汗顺着僧袍往下淌,干笑道:“托殿下的福,一切安好。倭国虽偏,却也清静。” “清静?”朱高炽挑了挑眉,语气戏谑,“我怎么听说,大师前些日子还在给父王谋划,想把山阳道的盐场也抢过来?看来是觉得这倭国地方太小,不够大师施展啊。” 姚广孝的脸“唰”地白了。 这事他只跟朱棣私下提过,朱高炽怎么会知道? 他连忙低头:“殿下说笑了,贫僧只是觉得盐场若由王府直管,更利于军需……” “行了,不说这些。”朱高炽打断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倭国的版图,“大师觉得,这倭国怎么样?” 姚广孝偷瞄了朱棣一眼,见他没反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倭国……很是不错。硫磺、铜矿颇丰,港口也多,只是地方确实小了些,资源也有限,久了怕是难撑大局。” “说得好。”朱高炽拍了拍手,忽然提高声音,“所以,咱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这弹丸之地。” 他俯身指着地图东边的空白处,正是昨日宴席上提过的方向:“从这里往东,跨过大洋,有一片大陆,比中原大十倍不止,名叫美洲。那里没有朝代,没有王法,只有遍地的沃土、金矿,还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兽与高产粮食作物。” 姚广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熟读史书,也知道不少岛屿,却从未听说有如此广袤的大陆。 十倍于中原?这是什么概念? “那里的土人,还在用石斧打猎,连铁器都不会造。”朱高炽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蛊惑,“随便派一支船队过去,就能占下千里沃土。地里长的玉米、土豆,一亩能收十石;山里的银矿,随便挖挖就够咱们造百艘战船。” 姚广孝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握着佛珠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他辅佐朱棣,图的就是“开万世基业”,要的是青史留名、功业不朽。 可倭国再大,也终究是弹丸之地,四面环海,资源就那么些,就算把每一寸土地都榨干,每一座矿山都挖空,迟早也会触到天花板,最多不过是当个海外藩王,哪配得上“万世基业”四个字? 可那片美洲大陆……若是真如朱高炽所说,广袤无垠,沃土千里,遍地是未被发掘的宝藏,连土人都还在用石器,那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舞台! 在那里,无需与朱棡争那点蝇头小利,无需顾忌大明中枢的掣肘,尽可以凭着刀枪和智谋,打下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江山,建都城、定制度、传万代,那样的功业,才是他姚广孝毕生所求啊! 朱棣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炽儿,你说的都是真的?北洋水师真能打通航线?” “父王放心,”朱高炽点头,“我已经让北洋水师在勘察,不出两年,定能找到稳妥的航线。到时候,谁能先在美洲站稳脚跟,谁就能坐拥那里的一切。” 他看向姚广孝,眼神锐利:“大师是聪明人,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倭国抢盐场、争铜矿,就算全抢过来,又能有多少出息?可若是把美洲拿下来,将来史书上写的,就是‘燕王朱棣辟海外万里疆土,黑衣国相姚广孝道衍辅之’,这名声,可比在倭国窝里斗响亮多了。” 姚广孝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有面小鼓在胸腔里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生求名,求的就是青史留名,要让后世提起“黑衣宰相”,不是只记得他帮朱棣夺了江山,更要记得他创下的不世之功。 刘秉忠辅佐忽必烈定鼎中原,虽名垂千古,却也只是在已有的版图上添砖加瓦。 若真能辅佐朱棣拿下那片新大陆,开疆拓土万里,将大明的旗帜插在从未有过王化的土地上,那自己的名字怕是要比刘秉忠还响亮! 到时候史书工笔,会写下“姚广孝辅燕王辟海外疆土,功盖前朝”,这份功业,足以让他在史册里占尽风光,流传百代千世。 “殿下……所言极是!”姚广孝的声音都在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贫僧愿为殿下、为燕王爷谋划,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朱棣看着姚广孝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朱高炽,心里的疑虑忽然烟消云散。 管他这儿子安的什么心,只要能拿下那片新大陆,别说分一半倭国给朱棡,就是把整个倭国都让出去,他也乐意! “好!”朱棣一拳砸在案上,“炽儿,你说吧,需要父王做什么?造船?练兵?还是调粮草?只要能去美洲,本王什么都豁得出去!” “现在不急。”朱高炽笑道,“当务之急,是把倭国的事理顺。跟三叔别再硬碰硬,该让的地方让一点,把精力放在造船和训练水师上。北洋水师的航线一旦定下,第一个通知你们。” 姚广孝立刻接话:“殿下放心,贫僧这就去拟章程。先在大阪港扩建船坞,再从各地招良匠,争取一年内造出二十艘适合远海航行的大福船!” “还有兵士。”朱棣补充道,“本王这就从燕军中挑精壮,专门练水性、学海战,到时候保证个个能当先锋!” 看着这对君臣摩拳擦掌的样子,朱高炽暗暗点头。 姚广孝的智谋,朱棣的勇武,若是能用在开疆拓土上,绝对是大明的利器。 把他们引向美洲,既解了倭国的内斗之困,又能为大明开拓版图,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大师,”朱高炽忽然看向姚广孝,语气轻松,“当年在南京,我说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姚广孝一愣,随即连忙摇头:“殿下说笑了,贫僧从未放在心上。” 话说的好听,心里却暗骂:当年你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我能不记着? 朱高炽像是没看穿他的心思,笑道:“那就好。毕竟,像大师这样的人才,用来对付自家人太可惜了,该让你去对付那些土人、海盗,那才叫本事。” 姚广孝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皇孙是真打算重用他们,至少目前是这样。 朱棣见气氛缓和,也难得露出笑意:“炽儿,中午留下吃饭,父王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肘子。” “好啊。”朱高炽欣然应允,“正好,我再跟父王和大师说说美洲的土人风俗,也好让你们提前有个准备。” 偏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檀香依旧,却多了几分兴奋与期待。 姚广孝忙着翻找海图,朱棣在一旁询问远海航行的细节,朱高炽则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插句话。 谁也没再提之前的恩怨,仿佛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倭国那点地盘,而是万里之外的那片新大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远征。 而这场远征的序幕,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偏殿里,悄然拉开了。 第495章 同情倭人?你没事儿吧? 清晨的阳光洒满长崎港口,朱高炽带着朱雄英,在朱棣与朱棡的陪同下踏上码头。 海风裹挟着鱼腥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码头上车水马龙,搬运货物的脚夫喊着号子穿梭往来,江南口音、山西腔、甚至还有几句生涩的朝鲜话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南京的夫子庙。 “这吴远山倒是会做生意。”朱高炽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点头。 长崎港的三座码头被扩建得整整齐齐,青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十余艘大型商船正停靠在泊位上,伙计们正用滑轮将一筐筐硫磺、铜料吊上岸,换成江南来的丝绸与瓷器。 码头两侧的货栈连绵成片,牌匾上“吴记”“扬州商号”的字样格外醒目。 一个穿着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正是扬州盐商吴远山。 他老远就躬身行礼,脸上堆着精明的笑:“参见皇孙殿下、燕王殿下、晋王殿下!小人已备下薄茶,恳请殿下移步歇息片刻?” “不必了。”朱高炽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码头尽头的海关署,“说说吧,这长崎港如今每日能过多少货?” 吴远山连忙回话:“回殿下,自打多年前小人拍下码头,就请了江南工匠改造泊位,现在每日能停靠大小船只三十余艘。光是这码头的关税、仓储费,每月就有三万两进项,更别提咱们自家的盐船往来,一年下来,赚头着实不少。” 他说着,眼角的笑纹堆得更深——当年花一百万两拍下码头时,不少人说他疯了,如今看来,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朱棣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商人就是商人,眼里只认得银子。” 话虽如此,他看着这繁华景象,心里也清楚,长崎港的繁荣,对燕军的军需补给大有裨益。 朱棡则绕有兴致地看着朝鲜商人与倭人伙计讨价还价,笑道:“吴掌柜倒是有眼光,这长崎港扼守东海航道,将来往南洋去的船多了,怕是更热闹。” 朱高炽没接话,只是指着码头上那些穿着粗布短打的倭人:“他们是罪民区调过来的?” “正是。”吴远山点头,“殿下定下的规矩,罪民服劳役抵罪,小人管他们三餐,不付工钱。这些倭人虽笨,干活倒是还算听话。” 朱高炽“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当年定下罪民区制度,本就是为了让倭人赎罪,如今他们能靠苦力换口饭吃,已是宽待。 离开长崎港,一行人往西北行,沿途渐渐荒凉起来。 越靠近石见银矿,道路两旁的树木就越稀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尘土的味道。 远远望去,连绵的山坳里插着无数面小旗,分别写着“晋”、“徽”字样,那是山西晋商与徽州徽商划分的矿区边界。 “到了。”朱棡勒住马缰,指着前方黑压压的矿洞,“那边五座是山西王家的,这边五座归徽州程家。” 众人下了马,步行走进矿区。 眼前的景象与长崎港截然不同:裸露的山体被挖得千疮百孔,矿道入口处,数十个倭人背着沉甸甸的矿石,佝偻着身子往外挪,他们身上只裹着块破布,手脚上满是冻疮与伤口,脸上沾满黑灰,只剩下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一个监工模样的汉子拿着鞭子,见有倭人走得慢了,扬手就抽下去,嘴里骂着:“快点!磨蹭什么!天黑前挖不够十筐,今天就别想吃饭!” 倭人发出一声闷哼,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 朱雄英看得有些害怕,拉了拉朱高炽的衣角:“高炽,他们好可怜。”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头,语气平淡:“他们不是可怜,是活该。当年倭寇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现在不过是让他们干点活赎罪,算便宜他们了。” 可怜倭人? 你没事儿吧? 朱高炽没好气地瞪了朱雄英一眼。 “有那同情心,你倒不如关心一下这矿区的产量。” 朱棣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却不是同情倭人,而是不满:“这些商人也太苛待了,干活的人若是垮了,谁来挖矿?” 姚广孝跟在后面,低声道:“商人逐利,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石见银矿的银料七成要运给朝廷,剩下的才能自己卖,他们自然想多挖些。” 正说着,一个山西商人模样的老者匆匆赶来,见到众人连忙行礼:“参见各位殿下!小人王承业,忝为山西商会主事。” 朱高炽看着他:“王掌柜,这矿区的倭人,多久换一批?” 王承业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回殿下,矿上活重,一般三个月换一批,实在顶不住的,就送回罪民区……” “顶不住的,怕是也活不成了吧?”朱高炽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 王承业的脸白了白,干笑道:“殿下说笑了,咱们商会虽严苛,却也管饱饭……” 朱高炽没再追问,只是走到一个矿洞前,探头往里看了看。 黑漆漆的矿道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镐头声与咳嗽声。 他转过身,对王承业与随后赶来的徽州商人程掌柜道:“银矿要挖,但也别竭泽而渔。给他们备些御寒的衣物,每月歇两天,不然人都死光了,你们跟谁要矿石?” 这话虽是叮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承业与程掌柜连忙应下:“谨遵殿下吩咐!” 朱棣与朱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原以为朱高炽会严惩这些商人,没想到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离开石见银矿时,朱雄英还在回头望那些矿洞。 朱高炽叹了口气,对他道:“雄英,你要记住,倭人是咱们的俘虏,是罪民,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当年死去的百姓残忍。但也不能把事做绝,毕竟,他们还有用。”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紧了小拳头:“我知道了,高炽。就像……就像种地,不能把种子都吃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朱高炽笑了笑,翻身上马,“走,去佐渡金矿看看,那边的苏州商人,怕是比这边更会算账。” 一行人策马远去,身后的石见银矿依旧传来镐头声与监工的呵斥声,只是不知那两位商人,是否真会照朱高炽的话去做。 但对朱高炽而言,这已足够——他要的不是对倭人施恩,更不是当什么救世主。这些倭人当年跟着倭寇烧杀抢掠,手上沾满了大明百姓的鲜血,如今沦为罪民服劳役,本就是罪有应得。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他们过得好不好,而是这些资源区能不能长久运转,硫磺、铜料、银矿能不能一船船运向大明,变成铸造兵器的原料、充盈国库的税银、推动贸易的资本。 至于那些倭人的死活,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累死了,自有新的罪民补上来;就算死得多了,只要能维持开采,让矿产不断供,那点损耗根本不值一提。 对他来说,这些倭人不过是会喘气的工具,工具旧了坏了,换一批就是,没必要费心维护——毕竟,当年他们挥刀砍向大明百姓时,可没念过半分仁慈。 佐渡岛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海平面上,那里的金矿,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而朱高炽知道,无论看到什么,这都是他一手规划的结果,是倭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第496章 佐渡金山!殿下仁善啊! 佐渡岛的海风带着股铁锈味,吹得人脸颊发紧。 朱高炽一行人登上码头时,远远就看见连绵的山体被削去了半边,露出赭红色的岩层,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岛上。 “那就是佐渡金山的矿区。”朱棣指着远处的烟尘,“苏州那帮商人与沈家把这里挖得底朝天,光是去年,就往大明运了三万两黄金。”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已迎了上来。 左边的林锦堂穿着湖蓝色绸缎袍,手里把玩着玉扳指,笑容里带着江南商人特有的精明;右边的沈熙则一身素色长衫,袖口磨得发亮,眼神沉静,正是江南沈氏的主事人。 “参见皇孙殿下、燕王殿下、晋王殿下。”两人齐齐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当年苏州商贾联合拍下五座矿脉时,林锦堂是牵头人;而沈氏能强势夺走剩下的五座,靠的正是沈熙父亲沈逸风留下的人脉与财力。 “林掌柜,沈掌柜,不必多礼。”朱高炽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矿区,“听说你们把佐渡金山的产量翻了好几倍?倒是让我瞧瞧,你们用了什么法子。” 林锦堂连忙引路:“殿下这边请。佐渡的矿脉与石见银矿不同,石见多是火山岩里的银脉,咱们只要顺着断裂带挖就行;可这金山,有一半是砂金,藏在河谷的泥沙里,另一半是硬岩矿脉,得往山肚子里钻。” 众人跟着他走到一处河谷旁,只见数百名倭人正挥着锄头铲土,将一筐筐土石倒进木槽。 木槽下方连着水流,几个工匠正摇动把手,让泥沙顺着水流冲刷,最后留在槽底的,便是闪着微光的砂金。 “这是‘淘砂法’。”林锦堂解释道,“咱们从江南带来了木匠,把木槽改造成了三层,第一层滤掉大石块,第二层留细沙,第三层专门接金沙,比倭人原先的土法子快十倍。” 他指着远处被削平的山坡,“那些砂金藏在山体表层,咱们索性把山削平,让土石自然滑进河谷,省得人工搬运。” 朱高炽点点头,又问:“硬岩矿脉呢?” 沈熙接过话头,领着众人往山坳里走:“殿下请随我来。硬岩矿脉藏得深,最麻烦的是排水和通风。”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十几个黑黝黝的洞口,每个洞口都架着木轮,几个倭人正拼命摇动,轮轴带动着竹筒,不断将矿洞里的水往外抽。 “这是‘龙骨水车’改的排水装置。”沈熙指着木轮,“矿洞挖到五十丈深就会出水,原先倭人用陶罐往外舀,一天也排不了几桶;咱们用这水车,一天能排二十石水,矿洞自然能挖得更深。” 他又领着众人进了一个通风的矿洞。 洞壁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油灯,空气中虽有尘土味,却不呛人。 “这里用了‘风箱道’。”沈熙指着洞顶的竹筒,“在山顶开个风口,用竹筒把新鲜空气引下来,再从另一头的烟囱排出去,工匠在里面干活才不至于闷死。” 朱高炽走到矿洞深处,只见工匠们正用铁钎凿岩,旁边堆着一排排炸药——那是江南火药坊特制的,威力适中,既能炸开岩石,又不会震塌矿洞。 “这炸药用量得拿捏好。”林锦堂笑着补充,“咱们请了军中的老工匠来指导,试了几十次才摸准分寸。” 朱棣看着这井然有序的开采场面,忍不住道:“你们倒是舍得下本钱。这些水车、风箱,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沈熙淡淡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殿下定下的规矩,金矿抽成五成给朝廷,剩下的五成能自由买卖。去年光是沈氏的五座矿脉,就产了一万五千两黄金,这点投入算什么?” 朱高炽听得满意,却也没忘了提点:“法子是好,但也得注意分寸。” 他指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倭人,“削平山体虽快,却也伤了地脉,雨季容易滑坡;矿洞挖得太深,万一塌了,损失的可不止是矿石。” 林锦堂与沈熙对视一眼,连忙应道:“殿下说得是,我们记下了。” “还有这些倭人。”朱高炽的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虽说他们是罪民,却也不能往死里用。给他们备些御寒的衣裳,每月发两顿带肉的饭,不然人垮了,谁来挖矿?” 这话与在石见银矿时如出一辙,却让林锦堂与沈熙心头一凛——这位皇孙看似不管倭人死活,实则比谁都清楚,只有让这些“工具”保持基本的体力,才能长久开采。 他这哪儿是什么善心呐,分明就是要这些倭奴一直挖矿,挖到死为止! 让他们有口饭吃,不过是怕他们饿死了没人干活;给件破衣裳御寒,也只是为了让他们能扛过冬天,开春继续下矿洞。所谓的“歇两天”,不过是怕他们累垮了影响进度,就像磨驴得歇口气才能继续拉磨。 说到底,就是把这些倭奴当成不会说话的工具,得好好保养着,不是为了怜惜,而是为了让他们能一直出力,直到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倒在矿洞里再也爬不起来。 这哪里是仁慈,分明是更精明的算计,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产出,让他们在绝望里干活,直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矿脉深处。 “殿下仁善啊,我们这就去办。”林锦堂连忙应声,心里却暗自咋舌——难怪人家能在朝中执掌大权,这算计可比商人还精。 朱高炽又与两人聊了些开采细节,从砂金的筛选到硬岩的熔炼,甚至连工匠的工钱都问得一清二楚。 末了,他指着远处的海岸线:“我听说你们把淘出来的金沙直接装船运走?其实可以在岛上建个熔金坊,把金沙炼成金锭再运,既省地方,也不容易损耗。” 沈熙眼睛一亮:“殿下提醒得是!我们先前总担心倭人作乱,不敢在岛上存太多金子,若是建个带围墙的熔金坊,倒能省不少事。” “还有这河谷。”朱高炽望着奔流的河水,“雨季快到了,得修几道堤坝,不然山洪下来,淘砂的木槽全得冲毁。” 林锦堂连忙记下:“殿下说的是,回去我就让人画图纸。” 一行人离开佐渡金山时,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 矿区的灯火渐渐亮起,水车转动的吱呀声与倭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劳作曲。 朱雄英趴在马背上,看着那些移动的灯火,忽然道:“高炽,他们挖这么多金子,要做什么呀?” 朱高炽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的海面:“做船,做兵器,做丝绸瓷器。这些金子,会变成大明的船帆,扬遍整个东海;变成将士的甲胄,守护万里疆土;变成百姓的饭碗,让江南的织工有活干,让江北的农夫有饭吃。” 朱棣与朱棡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他们争了许久的倭国地盘,在这源源不断的矿产面前,似乎真的算不了什么。 若是将来能把美洲的金矿、银矿也这样开采出来,那大明的国力,又会强盛到什么地步? 海风依旧吹着,带着那股铁锈味,却仿佛多了几分希望的气息。 佐渡金山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被唤醒的星辰,照亮了大明开拓海外的漫漫长路。 而朱高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497章 让藩王的野心在海外土地上燃烧! 马车碾过京都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 朱高炽靠在车壁上,听着窗外渐远的喧嚣——那是佐渡金山方向传来的号子声,混杂着长崎港的船鸣,像一首属于资源与财富的交响曲。 他侧头看向对面的朱棣与朱棡,两人虽仍不说话,却没了来时的针锋相对,眼底都带着几分对未来的盘算。 “都看过了?”朱高炽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朱棣“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这些商人真能折腾,石见的银矿、佐渡的金山,比我预想的还要兴旺。” 他想起刚到倭国时,这里还是一片蛮荒,如今却成了大明的聚宝盆,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朱棡则更关注实际:“光是今年,这些资源区给朝廷的税银就够造五十艘战船了。若能把美洲的矿脉也这般开发……”他没说下去,眼里的兴奋却藏不住。 马车驶入燕王宫时,暮色已浓。 朱高炽在正殿坐下,屏退了左右,只留他们兄弟二人。 “巡视了这一路,你们该明白,倭国这点家底,跟美洲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手指在案几上敲着,“但想去美洲,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事。” 朱棣往前倾了倾身子:“炽儿你说的是,远洋航行,船得够结实,水师得能打仗,不然没等靠岸,就得被风浪掀翻,或是被海盗抢了。” “不止这些。”朱高炽摇头,“船要精造,得请江南最好的造船匠,用最硬的木料,船舱得能装下足够的粮草淡水,还得有防渗漏的法子。水师训练也得改,不能只练近海作战,得学看星象、辨洋流,懂远海的风向规律。” 他看向朱棡:“三叔在山西时就善用工匠,这事你得多费心。挖金矿银矿的、冶炼钢铁的、甚至懂医术的,都得提前备好——美洲的土人可不会给你们送医送药,真到了那边,什么都得靠自己。” 朱棡点头应下,眉头却皱了起来:“可这些工匠大多在江南,咱们在倭国,怎么调得动?” “我会给皇爷爷递折子,让工部配合你们。”朱高炽语气笃定,“就说为了开拓海外疆土,需要抽调工匠支援,皇爷爷不会驳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有一条,这两三年,你们得安分些。” 朱棣与朱棡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朱棡先开了口:“老四,之前是三哥冲动了,为了点地盘跟你吵,是我格局小了。” 朱棣难得没反驳,反而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比起美洲,这倭国的土地、矿脉,谁想要谁拿去,我朱棣还不稀罕。”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股豪气——当年的意气风发,似乎又回来了,只是这次的目标,是万里之外的新大陆。 “好!”朱棡拍了拍桌子,“既然老四也这么想,那咱们就分工。你在畿内有船坞,负责造大船;我在西国招了些熟悉海战的倭人,让他们跟晋军混编,专门练水师。工匠的事我来对接,粮草你多筹备些,如何?” “可以。”朱棣点头,“我那还有些从江南招来的老水手,让他们教辨认洋流星象,应该管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迅速敲定了分工。 从造船的木料采购,到水师的训练计划,甚至连如何跟江南商人合作筹措资金,都细细商议起来。之前的嫌隙仿佛从未存在过,毕竟在“美洲”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倭国的得失实在不值一提。 朱高炽看着他们兄弟俩越聊越投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起身道:“你们慢慢议,我去看看母亲。” 朱棣与朱棡连忙起身相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重新坐下。 朱棡忽然笑道:“老四,说起来,这小子虽总跟你作对,眼光倒是比咱们长远得多。” 朱棣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他是比我狠,也比我会算。不过……这次他说得对。” 后院的静养轩里,徐妙云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 见朱高炽进来,她连忙放下针线:“巡视完了?累坏了吧?我让厨房给你留了汤。” “不累,娘。”朱高炽挨着她坐下,拿起那件半成的小袄,“这是给谁做的?” “给雄英的,倭国的冬天冷,得穿厚实点。”徐妙云摸了摸他的额头,“看你这额头,又冒虚汗了,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哪能啊。”朱高炽笑着躲开,“我现在身子骨结实着呢,生擒蒙古大汗都不在话下。” “又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徐妙云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里却满是骄傲,“娘不管你立多少功,只盼你平平安安的。对了,你父王和三叔没再吵架吧?” “没了,他们正商量着去美洲的事呢。”朱高炽把兄弟俩的分工说了说,徐妙云听得直点头:“这样才好,都是亲兄弟,哪能总闹别扭。” 母子俩说着话,窗外的月光渐渐爬高。 徐妙云絮絮叨叨地说着倭国的生活琐事,从院子里新开的花,到朱棣最近迷上了倭人的茶道,语气里满是寻常人家的温馨。 朱高炽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的疲惫渐渐消散——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唯有在母亲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 正殿里的灯火却亮到了深夜。 朱棣与朱棡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兴奋,偶尔还会为了水师训练的细节争几句,却再没提过倭国的地盘划分。 案几上摊着海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从倭国往东的航线,虽然只是模糊的线条,却仿佛已通向那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 “得让工匠赶紧造出能抗风暴的船,最好能载三百人那种。” “水师得练弓箭和火铳,听说美洲的土人用长矛,咱们得占优势。” “还有粮草,得提前在沿途的岛屿建补给点,不然走一半就得断粮。” 夜色渐深,燕王宫的灯火却像一颗火种,在倭国的土地上跳动着。 朱高炽站在静养轩的廊下,望着正殿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朱棣与朱棡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倭国的山川,投向了更遥远的海洋。 那些关于封地划分的争执、资源分配的计较,都已被对未知大陆的憧憬所取代,他们的心思里,开始填满远洋的航线、未开发的矿脉、等待征服的土地。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将藩王们过剩的野心与精力,从对中原权力的觊觎中引开,导向那片等待开拓的蛮荒之地。 让他们在美洲的沃土上施展拳脚,用刀剑与智谋去建立功勋,去掠夺资源,去传播大明的声威。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宗室在本土争权夺利引发内耗,又能借他们之手,将大明的版图拓展到前所未有的广度。 让藩王的野心在海外的土地上燃烧,化作开拓的烈焰;让大明的旗帜插向更远的地方,从东海的岛屿到美洲的海岸,每一寸新增的疆土,都是帝国实力的延伸。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后续的布局还长,航线的勘定、水师的强化、资源的储备,乃至将来如何制衡海外藩王、如何将新大陆的财富源源不断运回本土,都需一步步落子。 但眼下这一步,无疑走得极妙——那两个最不安分的初代藩王,已经主动走进了他布下的棋局。 第498章 翅膀硬了?马上喊李成桂滚过来! 海风掠过朝鲜半岛的西海岸,带着半岛特有的松木香。 朱高炽乘坐的福船破开晨雾,缓缓驶入仁川港时,岸边早已肃立着两队人马——一队穿着明式铠甲,旗帜上绣着“秦”字,正是秦王朱樉的护卫军;另一队则穿着朝鲜官服,青袍乌帽,为首之人面色凝重,正是朝鲜国王李成桂的心腹郑道传。 “皇孙殿下的船到了!”瞭望哨的喊声刚落,秦王朱樉已大步流星地冲下码头。 这位朱元璋的次子性子急躁,在开京待了多年,早就憋坏了,此刻见着朱高炽的船队,竟像个孩子似的搓着手笑:“可算来了!胖侄儿,你再不来,咱都要被这帮高丽棒子气死了!” 他身后的护卫军齐声行礼,甲胄碰撞声震得海面都仿佛抖了抖。 而郑道传带来的朝鲜官员,则个个垂着眼,连抬头看一眼船队的勇气都没有。 朱高炽刚踏上跳板,就被朱樉一把拉住。 “快跟我说说,父皇最近怎么样?大哥在北平还好?” 朱樉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眼神里满是热切——他虽被留在朝鲜制衡李成桂,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大明。 “皇爷爷和丧标都好着呢,只是总念叨着你们这些家伙,老三跟老四在倭国为了争抢地盘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不过被我调停了。” 朱高炽笑着拍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人群,却没有看到李成桂,顿时脸色一沉。 “郑道传,李成桂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做了朝鲜国王,翅膀就硬了是吗?” 此话一出,朝鲜群臣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郑道传听出了朱高炽话语之中的不满,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当年就是这个小胖墩在大明驿馆里面,怂恿他们造高丽王氏的反,然后将其取而代之自立为王。 起初李成桂与郑道传还以为这是天赐良机,所以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在明军支持下势如破竹地攻占了高丽开京,李成桂也历数王氏罪行,然后取高丽而代之,建立朝鲜。 结果谁都没有想到,明军来了之后就不走了,直接留下一个秦王朱樉,强势占据了都城开京,李成桂没有办法,只好将都城迁徙去了汉城,这些年来双方一直明争暗斗,吃尽了苦头。 现在回想起来,郑道传哪里不明白,这该死的朱高炽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啊! 郑道传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的谦卑:“外臣郑道传,参见皇孙殿下。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大王已在汉阳备下宴席,恭请殿下移驾。” “不必了。”朱高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立刻把李成桂叫来,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郑道传额上的冷汗瞬间涔涔而下,连声音都带着颤:“殿下息怒,大王……大王其实也来了,就在岸边的帐中候着,只是想着殿下舟车劳顿,怕惊扰了殿下,才未敢贸然上前。” 这话半真半假,李成桂确实在港口,却躲在远处的观海帐里,故意让郑道传先出面探探虚实,想着能拿捏几分姿态——毕竟如今他是朝鲜国王,总不能像当年依附明军时那般卑躬屈膝。 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朱高炽竟是这般强硬的态度。 “候着?”朱高炽冷笑一声,胖乎乎的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摩挲着,“本王千里迢迢从倭国赶来,他倒是摆起国王的架子了?去告诉他,三刻钟内不到本王面前来,明日秦王的护卫军,就该去汉阳‘拜访’他的王宫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朝鲜群臣心上。 谁都知道,秦王朱樉在开京的一万五千护卫军,那是实打实的虎狼之师,真要开到汉阳,怕是能把王宫掀个底朝天。 郑道传哪敢怠慢,忙不迭地派亲信往观海帐跑,连礼都忘了行。 观海帐里,李成桂正端着茶碗,听着手下回报港口的动静。 听说朱高炽指名要他亲自出面,他“啪”地把茶碗往案上一摔,气得胡须倒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年若不是我听了他的撺掇,哪有今日的朝鲜?如今倒蹬鼻子上脸了!” 旁边的侍从吓得不敢出声。李成桂喘了几口粗气,心里却清楚,朱高炽的话绝非虚言。 朱樉在开京虎视眈眈,明军的水师就在仁川港外游弋,他要是真敢抗命,怕是这国王的位子坐不了多久了。 “备轿!”李成桂咬牙道,语气里满是憋屈,“本王去会会这位皇孙殿下!” 三刻钟刚到,一顶青呢小轿匆匆停在码头。 李成桂掀开轿帘,脸上早已换上了谦卑的笑容,快步走到朱高炽面前,深深躬身:“小王李成桂,参见皇孙殿下。小王不知殿下今日抵达,未能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朱高炽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大王倒是架子大。当年在大明驿馆里面,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握着本王的手,说‘若能得大明相助,成桂愿为大明犬马’,这话才过了几年,就忘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成桂脸上。 当年他为了借明军之力推翻王氏,确实对朱高炽说了不少卑辞,没想到今日竟被当面翻出来。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硬着头皮笑道:“殿下说笑了,小王……小王不敢忘。只是近日汉阳琐事缠身,才疏了礼数。” “琐事?”朱高炽挑眉,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朝鲜官员,“是忙着花天酒地,还是忙着跟倭国商人偷偷换货?” 李成桂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没想到竟被朱高炽知道了。 他连忙低下头:“殿下明鉴,小王只是……只是为朝鲜百姓生计着想,绝无半点二心。” “有没有二心,我不在乎。”朱高炽淡淡道,“我只知道,朝鲜是大明的属国,国王的位子,是大明给的。既然坐了这个位子,就得守大明的规矩。”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当年让你取王氏而代之,是看你识时务;留秦王在开京,是让你别忘了本分。怎么,现在觉得翅膀硬了,想自己说了算?” 李成桂的额头抵着地面,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王袍。 他能感觉到周围朝鲜官员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畏惧,却唯独没有敢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他知道,在朱高炽面前,自己所谓的“国王威仪”,不过是个笑话。 “小王不敢。”李成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王……小王一切听凭殿下吩咐。” “这就对了。”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收回了目光,“起来吧。我累了,先去开京歇息。至于你的宴席,就留着自己用吧——我怕吃了你的饭,消化不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成桂一眼,转身对朱樉道:“老二,咱们走。” 朱樉早就憋着一股气,此刻见朱高炽把李成桂压得死死的,心里畅快得很,连忙应道:“好!胖侄儿,我带你去看看开京的新马场,那可是我从蒙古弄来的好马!” 叔侄俩说说笑笑地登上马车,留下李成桂和一众朝鲜官员僵在原地。 第499章 敲打李成桂!图谋新大陆! 李成桂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郑道传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大王,消消气……” “消气?”李成桂猛地甩开他的手,低声怒吼,“这个朱高炽!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扶持我,是为了让朝鲜内乱;留朱樉,是为了监视我们!他根本没把朝鲜当属国,只当是大明的一块属地!” 可怒吼归怒吼,他心里却明白,就算看透了这一切,他也无可奈何。 朝鲜的军队打不过明军,朝鲜的百姓依赖大明的贸易,他这个国王,说到底,不过是朱高炽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远处,秦王朱樉的护卫军已经整队出发,铠甲的寒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李成桂望着那支军队,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或许,从当年听信朱高炽的怂恿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要活在大明的阴影下。 而马车上的朱高炽,正透过车窗看着朝鲜的海岸线,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 对付李成桂这种枭雄,就得一上来就敲碎他的侥幸心理。 只有让他清楚地知道谁是主子,朝鲜这盘棋,才能按他的心意走下去。 车刚驶离码头,朱樉就忍不住骂道:“这李成桂没安好心!去年偷偷跟倭国的商人做买卖,想绕过咱们大明的税卡;上个月又把汉城的粮仓都装满了,鬼知道他想干什么!要不是看在他还算听话的份上,我早带兵把汉阳给围了!” 朱高炽慢悠悠地喝着茶:“他不敢真反。你手里有一万五千护卫军,开京的军械库又囤着足够打三年的粮草,他要是敢动,就是自寻死路。” “可他总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朱樉气鼓鼓地拍着大腿,“前阵子我想在大同江开个码头,他说什么‘江水为朝鲜龙脉’,愣是拦着不让动工。胖侄儿,你可得为我做主!” 大同江是朝鲜半岛上的一条主要河流,流经朝鲜的平壤,是朝鲜重要的河流之一。 朱高炽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他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这次我来,就是要让他知道,朝鲜是谁的地盘。” 而此时的汉阳王宫,李成桂正与郑道传在密室里急得转圈。 “这朱高炽突然来访,绝非好事!”李成桂背着手踱步,花白的胡子都在抖,“当年我能推翻高丽王氏,靠的是明军的支持;可现在他把朱樉留在开京,摆明了是怕我坐大。这次来,怕是要拿我开刀了!” 郑道传眉头紧锁:“大王陛下稍安。朱高炽虽厉害,却也不能无故废立藩属国大王。咱们只要事事顺着他,别让他抓到把柄……” “顺着他?”李成桂苦笑,“朱樉在开京圈了万亩良田,把朝鲜的铁矿都占了,我都没敢吭声。可这朱高炽是出了名的厉害,连燕王、晋王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咱们这点家底,哪够他折腾?” 郑道传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他这次来,不是为了找咱们麻烦。” “哦?”李成桂看向他。 “听说他在倭国搞了个东海贸易,又在谋划开拓美洲。”郑道传低声道,“朝鲜夹在大明与倭国之间,他若想让东海贸易顺畅,怕是需要咱们的配合。只要咱们乖乖听话,把铁矿、人参都按他的价供应,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李成桂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当年若不是靠大明撑腰,我哪能坐上这王位?现在就算被拿捏,也只能认了。”他顿了顿,眼神狠厉起来,“但要是他逼得太狠……” “大王不可!”郑道传连忙劝阻,“朱樉的护卫军都是百战精兵,咱们的禁军连马都骑不稳,怎么跟人家打?真要撕破脸,咱们这点家业,不够明军塞牙缝的!” 郑道传是真的有些怕。 你区区一个朝鲜怎么跟大明斗啊?论国力,大明有万里疆土、亿万子民,朝鲜不过是弹丸之地;论军力,大明的将士能列阵放炮,水师的福船能纵横四海,朝鲜的军队连像样的铠甲都凑不齐。 看见明军那精良的装备没有?明光铠能挡箭矢,腰刀锋利得吹毛断发,火铳更是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这些家伙什,朝鲜就是倾全国之力也造不出来几件。 看见明军那些悍勇的将士没有?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打蒙古、平倭寇,哪一场不是硬仗,朝鲜的兵丁连马都骑不稳,怎么跟人家拼? 真要是跟大明撕破了脸,秦王朱樉立刻就能率护卫军杀过来,那些人可是朱元璋亲手调教的精锐,打顺了眼连自己人都敢砍,到时候谁挡得住这些屠夫刽子手? 开京的城门撑不过三天,汉阳的王宫更是保不住,李成桂的王位坐不稳事小,怕是整个朝鲜都要血流成河,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李成桂沉默了,密室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他知道郑道传说得对,朝鲜能有今天,全靠大明的庇护,一旦失去这份庇护,别说坐稳王位,怕是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而开京的秦王府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樉拉着朱高炽参观他的军械库,指着一排排闪着寒光的火铳笑道:“这些都是北洋水师送来的新家伙,射程比从前远三成!上次李成桂的人在大同江闹事,我放了两铳,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朱高炽看着那些火铳,又看了看库房里堆如山的粮草,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但光靠打不行,还得让他乖乖听话。” “怎么听话?”朱樉眼睛一亮。 “明日我去汉阳,你带着护卫军在城外等着。”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让李成桂知道,他的王位,捏在咱们手里。” 朱樉顿时明白了,拍着胸脯道:“放心!我明日就带一万儿郎去汉阳城外扎营,保证把场面撑足了!” 夜色渐深,开京的灯火与汉阳的烛火遥遥相对,一边是兴奋的期待,一边是不安的忐忑。 朱高炽站在秦王府的高台上,望着朝鲜半岛的轮廓,心里清楚,这里与倭国不同——李成桂虽是大明扶持的,却始终有自己的心思。 要让朝鲜真正成为大明的臂膀,还需再烧一把火。 而这把火,明天就该点燃了。 朱雄英抱着一个朝鲜产的青瓷瓶,好奇地问:“高炽,咱们要在朝鲜待很久吗?” 朱高炽摸了摸他的头:“等把这里的事理顺了,咱们就去北洋水师。世界这么大,咱们得一个个看过去。” 月光洒在大同江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连接着大明与朝鲜。 而在这条带子的尽头,是更广阔的海洋,是等待着大明去丈量的土地。 朱高炽知道,朝鲜这一步,走稳了,东海的贸易航道才能真正畅通;走好了,将来开拓美洲时,这里便是最稳固的后方。 夜色中,汉阳王宫的烛火依旧亮着,只是不知那里面的人,能否睡得安稳。 第500章 暴杀李芳远!威慑整个朝鲜! 翌日清晨,汉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李成桂正在早朝,听闻侍卫慌张来报,手里的玉圭“啪”地掉在地上——“大王,不好了!明军……明军兵临城下了!” 他跌跌撞撞地登上城楼,往下一看,顿时浑身冰凉。 一万明军列阵城外,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长枪如林,旌旗似海,秦王朱樉的“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朱高炽那辆标志性的宽大马车,就停在阵前。 “这……这是要动手了?”李成桂的声音都在发颤。旁边的郑道传脸色惨白,死死抓住垛口:“快!快召集大臣议事!” 王宫偏殿里,朝鲜群臣乱作一团。 有人喊着“誓死抵抗”,却被旁人冷笑打断:“就凭咱们那点兵?连开京的城门都冲不破!” 有人劝着“赶紧求饶”,却又怕丢了国王的体面。 吵到最后,郑道传一跺脚:“还争什么?明军要是真攻城,咱们谁也活不了!赶紧备礼,随大王出城请罪!” 半个时辰后,汉阳城门缓缓打开。 李成桂穿着最素净的朝服,带着文武百官跪在道旁,身后跟着捧着金银绸缎的侍从。 朱高炽的马车停下,他掀帘而出,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群,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李大王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怎么跪在这里?” 李成桂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闷:“小王不知何处得罪了殿下,惹得明军兵临城下,还请殿下明示。” “哦?你说这个?”朱高炽指了指身后的军队,笑得更欢了,“这是我让秦王带护卫军出来拉练。毕竟在开京待久了,怕他们懒出了骨头,得活动活动筋骨,也让他们长长记性,别丢了大明的威风。” 拉练?李成桂差点没气晕过去。 尼玛地,哪有带一万大军到别人都城外拉练的? 他心里把朱高炽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敢露半分怒意,反而陪着笑:“殿下考虑周全,是小王愚昧了。快请殿下入城歇息,小王已备下薄茶。” 朱高炽“嗯”了一声,抬脚往城里走,朱樉跟在他身边,故意撞了李成桂一下,低声笑道:“李大王,我这侄儿脾气好,换了是我,这会儿城都该拆了。” 李成桂咬着牙没吭声,只能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 王宫的宴席上,歌舞升平,却掩不住满殿的尴尬。 朝鲜官员个个如坐针毡,频频偷瞄朱高炽,猜不透这位胖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朱高炽却吃得兴起,夹了一筷子参鸡汤,忽然开口:“听说李大王的五子李芳远,文武双全?” 李成桂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李芳远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不仅弓马娴熟,还颇有谋略,朝鲜上下都称他“贤王”。 朱高炽突然提他,绝非好事。 “犬子顽劣,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李成桂连忙摆手,“殿下见笑了。” “哦?是虚名吗?”朱高炽放下筷子,目光扫过群臣,“我倒想见识见识。听说他武艺不错,正好我也手痒,不如让他来陪我练练?”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 郑道传刚想找借口推辞,就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年轻公子站了出来,正是李芳远。 他拱手道:“既然殿下有兴致,外臣愿献丑。” 李成桂急得想拉他,却被李芳远用眼神制止。 李芳远心里憋着一股劲——朱高炽虽是大明皇孙,可毕竟是个胖子,自己苦练武艺多年,难道还赢不了他? 若是能击败这位“生擒蒙古大汗”的传奇人物,不仅能扬朝鲜国威,更能让父亲在大明面前挺直腰杆! “好!有胆识!”朱高炽拍了拍手,“就在这殿中吧,不用兵器,点到为止。” 殿内的桌椅被迅速挪开,留出一片空地。 李芳远摆出架势,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 他自幼习练高丽拳法,讲究快、准、狠,只见他脚下一点,如狸猫般扑向朱高炽,拳头直取面门。 朱高炽站在原地没动,待拳头快到眼前时,才慢悠悠地抬手一挡。“砰”的一声,李芳远只觉拳头像打在铁板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心中一惊,连忙变招,左腿横扫朱高炽下盘,想将这胖子绊倒。 可朱高炽仿佛脚下生了根,任他怎么踢打,纹丝不动。 反而趁着李芳远收腿的瞬间,左手猛地探出,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李芳远疼得惨叫一声,只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想抽手,却被越抓越紧。 “就这点力气?”朱高炽笑了笑,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李芳远的另一只手腕。 他双臂微微用力,李芳远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只被拎住的小鸡。 “殿下!手下留情!”李成桂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 朝鲜群臣也纷纷惊呼,有人甚至吓得闭上了眼。 李芳远又惊又怒,在空中挣扎踢打,嘴里骂着:“死胖子!放开我!”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他看着在自己手中挣扎的李芳远,缓缓道:“我说了,点到为止。可你,好像没听懂。”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像枯枝被折断。 李芳远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死了! 李芳远被捏死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满殿的人都吓傻了,连呼吸都忘了。 歌舞姬瘫在地上,乐器摔了一地;朝鲜官员个个面色惨白,有人直接吓晕过去;郑道传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字。 李成桂眼睁睁看着儿子断了气,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指着朱高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朱高炽随手将李芳远的尸体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蚊子。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对目瞪口呆的朱樉道:“老二你看,我说过吧,朝鲜的武艺也就这样。” 朱樉也被刚才那一幕惊得不轻,此刻才回过神,干笑道:“是……是不如咱们大明的功夫。” 朱高炽的目光扫过吓破胆的朝鲜君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血腥味:“我听说,李公子总说‘朝鲜当自强’,还说要‘收回开京’?年轻人有志向是好的,可志向太大,容易撑死。” 他站起身,走到李成桂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血迹:“李大王,管好你的儿子。下次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就不是断一根脖子这么简单了。” 李成桂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朱高炽哪里是来比武的,他是来杀人立威的! 用李芳远的命,告诉所有朝鲜人,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李芳远的尸体上,映得那截断颈处的血迹格外刺眼。 朱高炽理了理衣袍,对朱樉道:“老二,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开京了。” 朱樉连忙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李成桂身边时,朱高炽停下脚步,轻声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大同江的码头,三日后开工。要是少了一块砖,本王下次来,就拆了你这王宫的地砖补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留下满殿的死寂与恐惧。 汉阳城的风从殿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血迹,像一条蜿蜒的红蛇,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宴席上的屠杀。 而李成桂跪在血泊中,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又不敢哭出声——他怕,怕这哭声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第501章 抹除隐患!一代雄主李芳远! 马车驶离汉阳城,车轮碾过清晨的露水,发出沙沙的轻响。 朱樉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郭,终于忍不住问道:“胖侄儿,咱还是没明白——要杀人立威,杀李成桂的嫡长子李芳硕不是更管用?那小子是王世子,杀了他,李成桂保管魂都吓飞了!” 朱高炽正把玩着一枚从朝鲜王宫顺手拿的玉佩,闻言笑了笑,将玉佩揣进怀里:“老二,杀人也要看时候、看对象。李芳硕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杀了他,等于断了李成桂的根。兔子急了还咬人,真把他逼到绝路,难保不会拼个鱼死网破。” 朱樉挠了挠头:“可李芳远只是个五儿子,杀了他……能有多大用?” “大用可不小。”朱高炽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语气意味深长,“这李芳远看着不起眼,骨子里却比谁都狠。我在倭国时就听说,他暗地里招兵买马,跟朝鲜的武将往来密切,连李成桂都管不住他。这种人,留着迟早是祸害。” 他没说的是,历史上的李芳远,可是个能发动两次“王子之乱”的狠角色——先是借宴席设伏诛杀世子李芳硕,连带辅政大臣一并清除;再是设计扳倒二哥李芳果,将其势力连根拔起;最后更是毫不留情地把亲生父亲李成桂软禁在昌德宫,断绝其与外界往来,自己则踩着至亲的血路登上王位,手段之狠辣,心性之坚韧,在朝鲜历代君主中都极为罕见。 即位后李芳远更是显露雄主气象,励精图治锐意革新:崇文教,设集贤殿招揽英才,编纂法典规范制度;修武备,整饬军队改良军械,强化边防抵御外患;行俭德,裁撤冗余节省开支,减轻赋税与民休息;去奢华,严禁宫廷铺张浪费,以身作则倡导简朴。 短短二十年间,李芳远便让朝鲜从战乱后恢复元气,民安物阜,仓库充溢,吏治也为之一新,被朝鲜子民尊为“太宗”,视为一代明君。 这样既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物,骨子里就带着不甘人下的桀骜,怎么可能甘心受大明摆布,做个俯首帖耳的属国之王? 他今日能隐忍,不过是羽翼未丰;一旦让他掌权,必然会想方设法摆脱控制,甚至可能联合外部势力与大明抗衡。 如今既然撞上了,趁他尚未成气候,不如趁早除了,省得将来养虎为患,徒增麻烦。 朱樉虽听不出话里的深意,却也琢磨出几分道理:“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比世子还危险?” “可以这么说。”朱高炽点头,“杀个世子,是打李成桂的脸;杀李芳远,是剁他藏在背后的刀。他心里清楚,咱们是在敲打他,却没真要他的命,所以只能认栽。” 朱樉这才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道:“还是你小子精明!这么一来,他既不敢恨得太狠,又得乖乖听话,妙!” 他想起李成桂刚才在殿上吐血的模样,就觉得解气,“我看他往后还敢不敢拦着我修码头!大同江的码头,三天后我就让人开工,量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朱高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也露出笑意:“王叔在朝鲜待得太久,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换地方?”朱樉一愣。 “嗯。”朱高炽压低声音,“我在倭国跟老二老三说过,东边有片叫美洲的大陆,比中原大十倍,遍地是金银矿,土人还在用石斧打猎。将来,咱们大明的藩王,都能去那里开疆拓土,自己建都城、定规矩,比在这朝鲜跟李成桂斗气强多了。” 朱樉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真的?有这种地方?” 他在朝鲜待了五年,天天跟李成桂勾心斗角,早就腻烦了。 一听有机会去新大陆自己立国,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比朝鲜大十倍?那得有多少土地?多少矿脉?” “比你能想象的还多。”朱高炽笑道,“但去那里,得有船、有兵、有工匠。光靠你现在这一万五千护卫军可不够,还得提前准备。” 朱樉连忙追问:“要准备什么?你说,咱这就去办!” “人才。”朱高炽伸出手指,一一数道,“会造船的木匠、懂海战的水手、能挖矿的工匠、善耕种的农夫,还有敢拼命的将士,都得提前搜罗好。将来去了美洲,这些人就是你的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朱樉:“朝鲜虽小,却也有不少能工巧匠。尤其是造船和冶炼,他们跟倭国打交道多年,多少有些本事。你回去后,就借着‘大明开拓海外’的名义,把这些人都招到开京来。” 朱樉眼睛转了转,忽然笑道:“李成桂要是敢拦呢?” “他不敢。”朱高炽语气笃定,“李芳远的尸体还在汉阳宫呢,他现在看见你就怕,哪敢拦你?你尽管放手去做,真要是他不识趣,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好!”朱樉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别说工匠,就是他朝鲜的农夫,我也能给你招来一半!等去了美洲,我先占一块最肥的土地,建个比开京还大的王城,让朱棣和朱棡都羡慕去!” 看着朱樉摩拳擦掌的样子,朱高炽心里暗暗点头。 秦王性子急躁,却胜在执行力强,让他负责搜罗人才,再合适不过。 马车驶入开京地界时,夕阳正染红了城墙。 朱樉的护卫军早已在城外扎营,见马车回来,纷纷起身行礼。 朱樉刚跳下车,就对亲卫统领喊道:“传我命令,即刻去查!把朝鲜所有会造船、懂冶炼的工匠名单都报上来,不管在谁家手里,争取都给我弄到开京来!谁敢阻拦,先绑了再说!” 亲卫统领领命而去,朱樉这才转身对朱高炽道:“胖侄儿,你放心,不出一个月,咱保准能凑齐一支能工巧匠队!” 朱高炽笑着点头:“不急,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准备。” 他抬头望向暮色中的开京城墙,心里清楚,朱樉这股劲一旦起来,朝鲜的人才很快就会汇聚到开京。 而这些人,将来都会成为大明开拓美洲的基石。 朱樉还在兴奋地规划着如何搜罗人才,如何训练水师,嘴里念叨着“到了美洲,先建个比南京还气派的宫殿”。 朱高炽听着,没再多说——野心是最好的动力,让这些藩王的野心在对新大陆的憧憬中燃烧,远比逼他们做事更有效。 夜色渐浓,开京的灯火次第亮起。 朱樉拉着朱高炽去看他新造的战船模型,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将来如何率领舰队横渡大洋。 朱高炽静静听着,偶尔插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朝鲜的事差不多了,该去北洋水师看看了。 那里是将来前往美洲的关键枢纽,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汉阳城的王宫深处,李成桂正对着李芳远的尸体发呆。 郑道传小心翼翼地劝道:“大王,节哀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秦王那边……怕是要开始动手了。” 李成桂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他要做什么?” “听说……是要搜罗工匠。”郑道传低声道,“说是为大明开拓海外做准备。” 李成桂沉默了许久,忽然惨笑一声:“开拓海外?怕是要把我朝鲜掏空了啊……”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让他搜吧,别拦着。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照亮了他鬓边的白发。 这位靠大明扶持登上王位的朝鲜国王,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被摆布的命运。 而开京的灯火下,朱樉还在兴奋地描绘着新大陆的蓝图。 朱高炽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自己又走对了一步——用一个李芳远的命,敲碎了朝鲜的侥幸;用一片美洲的土地,点燃了秦王的野心。 这盘棋,正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第502章 勘察加半岛!北洋水师的前景! 船帆划破日本海的晨雾,朱高炽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朱雄英趴在船舷边,指着海面上掠过的海鸟笑:“高炽,你看那些鸟,飞得真快!” “那是信天翁,能跟着船飞几千公里。”朱高炽笑着开口道,“再往前,就是特林了。那里的造船厂,可比朝鲜的码头气派多了。” 三日后,北洋水师的驻泊地出现在视野中。 数十艘战船列阵港湾,桅杆如林,帆布上“北洋”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码头尽头,一个身着水师铠甲的中年将领正引着一群军官等候,正是北洋水师副都督俞通渊。 “末将俞通渊,参见皇孙殿下、皇太孙殿下!”俞通渊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他是开国功臣俞通海的弟弟,在水师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一手主持了特林造船厂的建设。 “俞将军免礼。”朱高炽扶起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造船厂,“听说你们把这里打理得不错?” “托殿下的福,总算没辜负厚望。”俞通渊笑着引路,“殿下这边请,末将给您细说。” 特林造船厂建在松花江入海口的冲积平原上,三座船坞沿河岸排开,最大的一座能同时建造两艘福船。 工匠们正在船坞里忙碌,刨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木屑在阳光下飞舞,像金色的雪花。 “按殿下当年的规划,我们在松花江流域建了三座造船厂,除了特林,还有上游的奴儿干和下游的兀的河。” 俞通渊指着沙盘上的航线,“这三年来,北洋水师沿着黑水往下探,把库页岛、千岛群岛都摸透了,上个月,斥候船还到了勘察加半岛。” 他让人铺开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殿下您看,这些三角符号是暗礁,圆圈是可以停船的港湾,带水纹的是淡水河。千岛群岛的第五岛有个天然港,能避台风;库页岛的西海岸有温泉,冬天泊船不冻……” 朱高炽俯身看着海图,手指在勘察加半岛的位置停住:“这里怎么样?” 俞通渊的笑容淡了些,挠了挠头:“殿下,说句实在话,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哦?详细说说。”朱高炽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勘察加半岛比奴儿干还靠北,我们去的时候是七月,按理说该暖和了,可岛上还飘着雪。” 俞通渊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眉头皱了起来,“沿岸全是冻土,挖三尺都见不到黑土,别说种庄稼,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岛上的土人披着兽皮,住的是冰窖似的窝棚,见了我们的船就躲,扔石头打我们。” 他指着海图上的红点:“我们在最南端的海湾立了烽燧,派了五十个弟兄驻守。可那里太苦了,淡水河里结着冰碴子,喝下去烧心;晚上冷得能冻掉耳朵,火盆烧得再旺,帐篷里也只有一丝暖意。上个月送补给的船回来,说有八个弟兄冻坏了腿,还有三个得了‘雪盲’,眼睛差点瞎了。” 朱雄英听得咋舌:“比朝鲜的冬天还冷?” “冷十倍都不止!”俞通渊叹了口气,“岛上除了海鸟和熊,啥也没有。弟兄们开玩笑说,在那儿待着,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儿。” 朱高炽没说话,只是看着勘察加半岛的轮廓。 他知道,这片冰原在后世是战略要地,可眼下,确实如俞通渊所说,是片不毛之地。 此刻的勘察加半岛,完全是被冰雪主宰的蛮荒世界。 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刀,贴着冻土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人脸上如同针扎。 目之所及,没有一丝绿意,只有连绵起伏的冰原与裸岩,冻土坚硬如铁,一镐下去只能留下个白印,连苔藓都懒得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扎根。 沿岸的海面虽未完全封冻,却漂浮着巨大的浮冰,撞击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稍不留意就会撞毁船底。 岛屿腹地的山脉被永久性积雪覆盖,峰顶隐在铅灰色的云层里,仿佛随时会塌下一场暴风雪。 白日里,惨淡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却带不来丝毫暖意,连呼吸都能看见浓重的白雾,稍久便会在胡须上凝结成冰碴。 到了夜晚,气温骤降,零下三四十度的酷寒能冻裂铁器,帐篷里的火盆燃得再旺,也只能在周围拢起一小片微弱的暖意,稍远些的地方,连呼出的气都能瞬间冻结。 偶尔有棕熊拖着臃肿的身躯在雪地里觅食,留下串串凌乱的脚印,除此之外,只有寒风掠过冰原的呜咽,衬得这片土地愈发死寂荒凉——这里没有可供耕种的土壤,没有易于获取的淡水,甚至连能挡风的树木都寥寥无几,说是不毛之地,都算抬举了这片被冰雪诅咒的荒原。 但远洋航行,关乎大明攻略美洲的计划,从来不是只看眼前的利弊。 “苦归苦,这地方得守住。”朱高炽语气坚定,“从勘察加到美洲,是最近的航线。将来去美洲的船队,这里可以做个补给点。” 要知道,从勘察加半岛到美洲,只需要跨越白令海峡及北太平洋海域,最窄的地方仅仅八十五公里,这是朱高炽能想到的最有可能之处。 俞通渊眼睛一亮:“殿下是说……要从这儿去美洲?” “没错。”朱高炽点头,“你们再派人去探,看看勘察加有没有能越冬的港湾,能不能建个小堡垒。冻土挖不动就用石头,木头不够就从库页岛运,总能想出办法。” “末将明白!”俞通渊挺直腰板,“明天我就派三艘船去,带上最好的工匠和过冬的物资,一定把堡垒建起来!” 朱高炽满意地点头,又问起水师的战船:“新造的船怎么样?能抗住远洋的风浪吗?” “殿下放心,我们改良了船型。”俞通渊领着他去看船坞里的新船,“您看这船底,加了三道龙骨,比原来的福船结实两倍;船舱里设了水密舱,就算撞破个洞,也不会沉。上个月在千岛群岛遇到台风,三艘船都没事,就是帆破了几块。” 他拍着船板,声音里满是自豪:“这些船,能装两百人,带三个月的粮草,在海上走半年都没问题。去美洲,够了!” 朱高炽登上一艘刚下水的战船,甲板上的火铳排列整齐,炮位上的洪武大炮闪着冷光。 他走到船尾,望着松花江汇入大海的壮阔景象,忽然笑道:“俞将军,你说要是把船再造大点,能装下五百人,带上火炮,是不是能横着走?” 俞通渊眼睛瞪得溜圆:“五百人?那得多大的船!不过……要是真能造出来,别说美洲的土人,就是遇上外邦的船队,也能把他们轰成渣!” “那就造。”朱高炽语气轻松,“我让江南的工匠过来支援你们,木料不够就去长白山砍,铁料从朝鲜运。一年之内,我要看到十艘能载五百人的大船。” 俞通渊热血上涌,单膝跪地:“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 离开造船厂时,夕阳正沉入海面,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红。 朱雄英望着返航的水师战船,忽然道:“高炽,他们在冰天雪地里驻守,是不是很辛苦?” “是辛苦。”朱高炽望着远处的烽燧,“但他们守的,是大明的海疆。将来史书上会写,是北洋水师的将士,第一个踏上了勘察加的土地,为大明开辟了通往美洲的航道。” 俞通渊站在码头,看着他们的船消失在暮色中,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让勘察加的弟兄们再撑撑,下个月我亲自带补给过去。另外,把最好的木匠和铁匠都调到特林,咱们要造大船,五百人的那种!”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真要造那么大的船?” “皇孙殿下说了,要横着走。”俞通渊笑了起来,眼里闪着光,“咱们北洋水师,将来要让整个东海都知道,大明的船,最硬!” 夜色中的特林造船厂依旧灯火通明,锤击声和号子声在江面上回荡,像一首献给开拓的赞歌。 朱高炽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灯火,知道这里将是大明驶向美洲的起点。 冰天雪地的勘察加也好,波涛汹涌的太平洋也罢,都挡不住这支水师的脚步。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把剑磨得更锋利,让它能劈开一切阻碍,为大明开拓出一片崭新的天地,这就是北洋水师的设立初衷。 第503章 难题!横跨太平洋的可能性! 特林造船厂的议事房里,烛火跳跃着映在海图上,将勘察加半岛与美洲大陆的轮廓拉得很长。 朱高炽指尖划过北太平洋的空白区域,抬头看向俞通渊:“说说看,从勘察加往东走,最大的难处在哪?” 俞通渊眉头紧锁,在海图上圈出几处:“回殿下,首当其冲是海况。北太平洋这带,每年十月到次年三月全是风暴,浪头能有三丈高,咱们最结实的福船进去,也跟树叶似的晃。” “勘察加沿岸的洋流更邪乎,表层水流往东,看着平稳,能推着船往大洋里走,可底下却藏着股子往西的暗流,力道大得能拽着船往回扯。船在上面走,就跟被两只手往两边拉似的,舵手稍不留神,船就会在水面上打横,眼睁睁看着往礁石堆里飘。那些礁石都藏在水下,浪头一盖根本看不见,等发现的时候再想转舵,早就来不及了——去年有艘运木料的船就是这么被卷进去的,船底撞了个大洞,二十多个水手就活下来三个。” 因为海军学院的教材乃是朱高炽与一众老水手编写的,水师将领几乎人手一本日夜研读,所以俞通渊也知道洋流这个东西。 他指着白令海峡的位置:“俞家世代在水师,听老辈人说,北边的海峡冬天冻得能跑马,夏天却漂着冰山,船桨一碰就碎。去年派去探路的斥候说,那里的雾浓得像浆糊,白天都得敲钟才能防着船撞船,更别说辨方向了。” 朱高炽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船。”俞通渊语气沉重了些,“咱们现在的船,满打满算在海上撑三个月就顶天了。从勘察加到美洲,少说也得走四个月乃至更久,中间要是遇着风暴耽误了,粮草淡水根本不够。再说导航, 指南针在北边老失灵,星象也跟中原不一样,上个月有艘船在千岛群岛迷了路,绕了半个月才找回来,船员都快渴死了。” 朱雄英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那……还能过去吗?” 俞通渊刚要说话,朱高炽却笑了:“怎么不能?千年前的人能过去,咱们凭什么不能?”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泛黄的竹简——那是他让人从金陵国子监抄来的《山海经》残卷。 “你们看这段,‘东海之外有大壑,少昊之国在焉’。少昊是上古帝王,传说他的部落就在东海之外。还有这册《异物志》,说‘涨海中有岛,其上之人黑齿纹身,与越人同俗’,这说的,说不定就是南洋之外的岛屿。” 俞通渊愣住了:“殿下是说……古人去过?” “不仅去过,还留下了痕迹。”朱高炽语气笃定,“我在京城时,见过一份西域商队带回来的文书,说在极东的岛屿上,发现过带拔牙痕迹的头骨。咱们中原的大汶口先民,就有拔牙的风俗,这总不能是巧合吧?” 他指着海图上的关岛、夏威夷:“那些岛屿离大陆几千里,古人没有福船,没有指南针,靠独木舟都能漂过去。他们能做到,咱们有更结实的船,有更懂水性的水手,凭什么做不到?” 这话还真不是朱高炽信口雌黄,后世考古学者在关岛、夏威夷等地发现了与新石器时代大汶口居民一致性极高的古人遗骨,并且头骨上保留有大汶口人拔牙风俗的痕迹,可见早在数千年之前就有部分先民跨洋扩散到这些地区。 俞通渊的眼睛渐渐亮了。 他在水师待了一辈子,最服的就是敢闯敢拼的人。 朱高炽的话像一团火,把他心里的疑虑烧得干干净净。 “殿下说得是!”俞通渊猛地拍了下桌子,“老辈人常说,海再大,也有边;浪再凶,也怕勇。古人能漂过去,咱们就能开着船闯过去!” “但也不能蛮干。”朱高炽话锋一转,指着海图开始部署,“第一步,先把勘察加的堡垒建好,作为前哨站。派最有经验的老水手在那里蹲点,记录风向、洋流、雾季时间,每月画一份详细的海况图。” “第二步,改良船。”他看向俞通渊,“让江南的工匠过来,把船底再加两层龙骨,船舱分出水密舱,专门存淡水和干粮。指南针失灵就想别的招,让钦天监的人来教水手看星象,编一本北天极星图,再做些测日影的仪器,总有办法辨方向。” “第三步,分段探路。”朱高炽在勘察加与阿拉斯加之间画了几个点,“从勘察加出发,先到最近的小岛,在岛上建补给站,再从那里往前探。一步一步走,哪怕每年只往前挪一千里,十年也能到美洲了。” 俞通渊听得热血沸腾,起身抱拳:“末将这就去安排!明天就调三十个老水手去勘察加,让他们把每天的风向都记下来;再让人去江南催工匠,就说殿下要造‘跨洋巨舰’!” “别急。”朱高炽叫住他,“还有件事,去搜罗懂医术的人,尤其是会治冻伤、坏血病的。远洋航行,兵士的身子骨比船还重要。” “末将记下了!”俞通渊大步流星地出去了,议事房里只剩下朱高炽和朱雄英。 朱雄英看着海图上那片广阔的太平洋,小声问:“高炽,真的能到吗?那么远的地方,而且那么多的风险……这是让水师儿郎用命去探路啊!” 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色中,特林造船厂的灯火依旧明亮,锤声、锯声隐约传来,像在为一场遥远的航行倒计时。 “会到的。”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千年前的先民敢乘着独木舟闯大海,咱们大明的水师,凭什么不敢?等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坐着咱们造的船,去看看美洲的土人是怎么生活的。” 朱雄英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烛火燃到了尽头,窗外泛起鱼肚白。 朱高炽收起海图,心里清楚,探索美洲的路注定布满荆棘——风暴、冰山、迷航、断粮,每一样都可能致命。 但他更清楚,大明不能永远困在中原的土地上。 那些沉睡在太平洋深处的岛屿,那些等待被发现的大陆,不仅是土地和资源,更是一个王朝开拓进取的勇气。 就像历史上郑和下西洋,没人知道会遇到什么,但船队终究扬起了帆。 如今,轮到他们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造船厂,俞通渊已经带着工匠在船坞里忙活起来。 朱高炽站在码头,看着水师将士操练,忽然想起俞通渊昨晚的话:“海再大,也有边;浪再凶,也怕勇。” 甲板上,朱雄英学着水手的样子辨认风向,朱高炽则铺开新的海图,在勘察加与美洲之间,轻轻画下了一条虚线。 这条线,此刻还很模糊,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无数艘大明的战船踏成清晰的航道。 而北太平洋的风暴与冰山,终将挡不住这些扬起的帆。 第504章 反对!为什么非要去美洲? 金陵的秋阳透过窗棂,在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高炽瘫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从琉球到倭国,再从倭国到朝鲜,然后是北洋水师,小半年的航程晃得他骨头都快散了。 朱雄英更甚,昨晚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此刻还在打着小呼噜。 “砰”的一声,殿门被推开,朱元璋带着太子朱标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老朱没等朱高炽起身,就把一份奏折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跳:“好你个胖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瞒着咱让水师儿郎去送死!” 朱标连忙拉住老朱,温声道:“高炽刚回来,先让他歇歇。汤和也是急了,才把折子递上来的。” 朱高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慢悠悠地看向二人:“你们俩干啥啊?” “干什么?!”朱元璋吹胡子瞪眼,指着奏折道,“汤和说你让北洋水师去探什么美洲,还说那地方在天边,去十艘船得沉九艘,这不是让将士们去喂鱼吗?你给老子说清楚,到底图什么!” 原来汤和在沿海巡查时,听闻北洋水师在勘察加损兵折将,还听说朱高炽要派船队横渡太平洋,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位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将最疼惜士卒,当即写了封措辞严厉的奏折,把朱高炽比作“好大喜功、轻贱人命”之人,直接递到了金陵老朱面前。 朱高炽拿起奏折看了看,心里暗笑汤和老爷子还是这暴脾气。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皇爷爷息怒,孙儿这么做,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大明的将来。” “将来?”朱元璋冷笑,“朕看你是被那些海图迷昏了头!中原的地还没种完,百姓的肚子还没填饱,你倒好,跑去天边找什么美洲!” “正因为要让百姓填饱肚子,才要去美洲。”朱高炽语气笃定,“孙儿这趟在倭国、朝鲜查访,发现就算有倭国的金银、朝鲜的粮食,再过十年,大明的人口一涨,粮食还是不够吃。江南的良田亩产最高也就一石,北方更是只有几斗,一旦遇上灾年,照样得饿死人。” 朱标皱起眉头:“可这跟美洲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朱高炽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孙儿从一本西域残卷里看到,美洲有种粮食,叫玉米,还有种叫土豆,还有一种叫红薯,亩产最低二十石,高的能到三十石!” “你说什么?”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腰间的玉带“哐当”撞在案几上,茶水溅了满桌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朱高炽,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错了天大的笑话——二十石?三十石? 这胖小子怕是在海上漂久了,脑子被浪打糊涂了! 朱标也霍然起身,脸色瞬间涨红,快步冲到朱高炽面前,声音都在发颤:“高炽,你再说一遍!那粮食亩产多少?” “最低二十石,高的能到三十石。”朱高炽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孙儿核对过残卷上的度量,与我大明一石相当。也就是说,这三种作物,一亩地最少能收两千四百斤,多则三千六百斤!” “轰”的一声,朱元璋只觉得脑子里像炸了响雷。 两千四百斤?他打小在濠州种地,最清楚粮食的斤两——家里那几亩薄田,好年景种粟米,一亩能收五十斤就谢天谢地;后来当了皇帝,看过各地奏报,江南最好的水田种粳稻,一亩顶破天收一百二十斤,也就是一石。 二十石,相当于二十亩上等田的产量! 老朱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龙椅,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贫农出身的他,比谁都明白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当年濠州大旱,他眼睁睁看着爹娘和大哥因为一粒米都找不到,活活饿死在草屋里;后来领兵打仗,多少弟兄不是死在刀枪下,而是倒在缺粮的路上。 若是早有这种作物,爹娘不会死,弟兄们不会饿肚子,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流民! “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种庄稼……”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种了一辈子地,当了一辈子皇帝,见过的作物从粟米、小麦到水稻、高粱,就没听说过能亩产二十石的! 莫说二十石,就是五石,都能让天下农户烧高香了! 朱标却已经冷静下来,他快步走到案前,铺开全国舆图,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高炽,你说的可是真的?若真有这种粮食,北方的旱地、南方的山地,那些种不了稻麦的地方,岂不是都能开垦了?陕西的黄土坡、山西的石缝地,哪怕亩产只按十石算,也抵得上现在的十亩田!” 他越说越激动,笔尖在舆图上戳出一个个小坑:“爹,您看!河南的盐碱地、四川的丘陵,若是都种上这种作物,每年能多收多少粮食?流民有了活路,就不会再成暴民;边军有了粮草,就能安心戍边;就是遇上大灾,朝廷也能拿出余粮赈灾……这简直是能让大明换个天地的宝贝啊!”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这二十石的亩产,哪里是粮食,分明是能让江山稳固的基石!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熟睡中的朱雄英都跳了起来:“炽儿!你再说一遍!那粮食……真能收二十石?你可别哄老子!” “孙儿怎敢欺瞒爷爷。”朱高炽从怀里掏出一卷临摹的残卷图样,摊在案上,“您看,这是玉米,秸秆有丈余高,穗子像棒槌,一粒一粒攒得紧实;这是土豆,埋在土里,不用浇水也能长,挖出来个个像拳头大;还有红薯,藤蔓能爬满半亩地,底下结的块根,一窝就能收几十斤。残卷上说,美洲土人哪怕把种子随便撒在地里,不用管也能收十几石,若是咱们大明的农户用心侍弄,三十石绝不是难事!”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盯着图样,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陌生的作物,忽然想起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为了抢一口剩饭跟野狗打架的日子;想起领兵攻滁州时,全军三天没吃饭,将士们嚼树皮充饥的惨状。 老朱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朱高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好小子!这要是真的,你就是咱大明的救星!比谁的功劳都大!” “爹,”朱标也按捺不住激动,“咱们得赶紧让北洋水师去找!多派些船,多带些人手,就算把美洲翻过来,也得把这粮种弄回来!” “对!对!”朱元璋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来人!传朕旨意,让汤和那老东西立刻滚过来!敢拦着找粮种,朕扒了他的皮!” “再给北洋水师下旨,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就是豁出去一半水师,也得把玉米、土豆、红薯给朕带回来!” 第505章 盛世梦想!布衣天子的野望! 老朱现在很兴奋,胸腔里像揣了团火,烧得他坐不住椅子,索性在院子里踱来踱去,龙靴踏在金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他望着窗外宫墙内那片小小的菜圃——那是他与马皇后亲手开辟的,种着一些常见作物,像极了当年在濠州乡下的日子。 可此刻,眼前的菜圃忽然幻化成无边无际的田野,田野里长满了朱高炽说的玉米、土豆、红薯,穗子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块根在土里胀得饱满,看得他眼睛发烫。 作为一位贫农出身的布衣天子,朱重八太清楚粮食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在濠州,他见过最狠的饿——一家五口,先是卖了小女儿,再是老父饿毙,最后老娘和兄长躺在草堆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临死前还在念叨“要是有口糠咽就好了”。 那时老朱就明白,百姓的命,是粮食喂出来的。 没有粮,别说生儿育女,能活着就已是侥幸。 如今他成了天子,坐在这金銮殿上,看的奏报堆成了山,可翻来覆去,最扎眼的还是那几个字:“某地大旱,颗粒无收”、“流民数万,易子而食”。 他减免赋税,拨款赈灾,甚至把内库的银子都拿出来买粮,可天灾像跟大明过不去似的,洪武元年陕西蝗灾,三年淮西大水,五年山东大旱,粮食产量本就跟不上,赈灾的银子像填了无底洞,朝堂上下都绷着一根弦。 可现在,朱高炽说有粮种能亩产二三十石! 老朱猛地停住脚步,手指在虚空里点算——一户农家,若是有十亩地,种上这神奇作物,一年就能收两百到三百石粮! 除去自家用度,还能余出一百多石。 有了余粮,他们敢生孩子了吧?头胎生一个,二胎生两个,不出十年,一户就能变成三户、五户。 人口多了,村落就旺了,集市就活了,这才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盛世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人口!人口!人口! 朱元璋想起当年打天下时,最愁的就是兵源。滁州招兵,来的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拉弓都拉不满;后来占了南京,有了江南的粮,兵士才渐渐壮实起来。 若是天下人都能吃饱,哪家汉子不愿意从军? 到时候卫所里的兵,个个能扛枪、能拉弓,北征蒙古,南讨蛮夷,开疆拓土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要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漠北,插到西域,插到那遥远的美洲去! 人口多了,人才自然就多了。 江南的才子、北方的武士,哪怕是穷乡僻壤里的农家子,只要能吃饱饭,就能去读书、去习武。 科举场上多些真才实学的,军校里多些敢拼敢打的,朝堂上就不会再是那些只会空谈的腐儒,边关就不会再是那些畏缩不前的庸将。 到时候,替他牧民守土的,是能臣;替他镇守边疆的,是猛将,这江山才能坐得稳! 更让老朱心头火热的是拓荒。 辽东的黑土地、西域的绿洲、南洋的岛屿,还有朱高炽说的美洲……多少好地方现在荒着,不是不想占,是没人去! 百姓在中原故土都吃不饱,谁愿意背井离乡去蛮荒之地? 家里的几亩薄田再贫瘠,好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根基,春种秋收,总能盼着点念想;邻里乡亲都熟络,真遇着难处,多少能帮衬一把。 可去蛮荒海外之地,路远不说,一路上豺狼虎豹、瘟疫瘴气,能不能活着走到都两说;到了地方,满眼都是荒草野林,没房没田,还得提防土人袭扰,种下去的庄稼能不能收上来都是未知数。 在故土,饿了还能去亲戚家借点粮,去河里摸条鱼;去了蛮荒之地,饿了只能啃树皮,病了连个郎中都没有。 百姓心里的账算得清楚:守着故土,好歹有个盼头;去蛮荒之地,那是把全家的命都赌上了。 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把身家性命扔到未知的荒地里? 可若是有了高产粮种,情况就不一样了——官府划出土地,给种子、给农具,告诉他们“种一年就能吃饱”,你看有没有人去! 去了,扎下根,盖起屋,开出田,那些土地才算真正成了大明的疆土,而不是地图上冰冷的线条。 朱重八太懂这个理了:人口是王朝的根基,可粮食是人口的根基。 没有粮,人口就是镜花水月;有了粮,人口才能像春草似的疯长,才能撑起一个真正的盛世。 这些年,他像个老农夫守着薄田似的守着大明,怕天灾,怕人祸,怕哪一天又闹起饥荒,好不容易稳住的江山再散了架。 赈灾、免税,看似是仁政,实则是拆东墙补西墙——国库本就不丰,一场灾下来,拨出去的赈灾粮款动辄几十万石、上百万两,库里的存粮银子瞬间见了底;再免了灾区的赋税,一年的财政收入又得短少一大块。 国库空了,边军的军饷发不及时,兵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战斗力就得往下掉,北境的蒙古、南疆的土司都盯着呢,稍不留意就得出乱子;河道淤了没人修,堤坝坏了没钱补,来年再遭个洪水旱灾,受灾的地方只会更多,灾情只会更重。 到那时,还是只能拿国库的家底去赈灾,还是只能靠免税安抚灾民,可国库早就被掏空了,只能往百姓身上加征,没受灾的地方税负重了,怨声载道,弄不好又要出乱子。 这就像个无底洞,越填越深,看着是在救急,实则是把今天的麻烦推给明天,把小麻烦拖成大麻烦,最后眼睁睁看着整个王朝的财政跟着垮掉。 他夜里睡不着,常对着马皇后的牌位叹气:“咱这辈子,就想让百姓吃饱饭,咋就这么难?” 可现在,朱高炽递过来一把钥匙。 那亩产二三十石的粮种,就是破局的钥匙啊! 有了这粮种,百姓吃饱了,肚子里有了底,就敢生孩子、多养娃,不用再担心添一口人就多一张嘴抢饭吃,三五年间,家家户户添丁进口,人口自然噌噌往上涨;人口涨了,青壮劳力就多了,卫所征兵不用再发愁招不到人,军伍里能挑出更多身强力壮的好兵;私塾里读书的孩子也多了,十年二十年下来,科举场上能出更多有学问的人才,军校里也能培养出更多懂兵法的将才;那些在家乡没地种的百姓,也愿意跟着官府去新地方拓荒,不用再怕去了蛮荒之地饿肚子。 兵源足了,就能组建更精锐的军队,北击蒙古、南收蛮夷、东渡大洋,把那些肥沃的土地、丰富的资源都纳入大明版图;人才多了,朝堂上有能臣打理政务,郡县里有清官安抚百姓,边关有良将镇守疆土,天下自然治理得井井有条;拓荒的人多了,新占的土地就能开垦成良田,种上高产粮种,不仅能养活拓荒的百姓,还能把多余的粮食运回来充实国库,反过来又能支持更多人去拓荒、更多军队去开疆。 这样一环扣一环,人口越涨越旺,军队越来越强,疆域越来越广,粮食越来越多,国库越来越实,王朝自然越来越稳——这才是能让大明一代代传下去的良性循环! 到时候,不用再为赈灾掏空国库,不用再为缺粮愁白头发,他就能腾出手来修水利、办学校、强军队,让大明像棵大树似的,根扎得深,枝长得壮。 老朱望着宫墙尽头的天际线,那里,仿佛有无数百姓在田埂上欢笑,有无数兵士在疆场上呐喊,有无数新开辟的土地插满了大明的旗帜。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粮食的清香。 “来人!”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给北洋水师传旨,让俞通渊那小子拼命找!找不到粮种,就别回来见朕!再给汤和说,他要是再敢拦着,朕就罚他去勘察加喂熊!” 老朱下令之后,嘴角咧开一个难得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十年后,大明的粮仓堆得比山高,百姓家里有存粮,路上看不到流民,学堂里书声琅琅,军营里号角嘹亮。 那才是他朱元璋想要的盛世——一个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能安心生儿育女的盛世。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穿越万里波涛、从美洲来的神奇粮种。 第506章 可怕的野心!横跨大陆的巨无霸! 朱元璋正对着那卷作物图样傻笑,眼中满是自己的盛世大明。 朱高炽忽然轻咳一声:“爷爷,孙儿还有件事要说。” “啥事?尽管说!”老朱挥挥手,此刻别说朱高炽说美洲有粮,就是说那里有会下蛋的石头,他也愿意信三分。 朱高炽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空白处划了个大大的圈:“孙儿听北洋水师的斥候说,美洲大陆比咱们大明的疆土还大,从南到北走一年都走不完。那里的平原比江南的水田还肥沃,黑土能没过膝盖,撒下种子不用管,都能长得疯高;山里的金矿银矿随便挖挖就能见着成色,河里的沙子里都混着金沙。” 朱标手里的茶杯“当啷”磕在案上,茶水洒了满袖都没察觉:“比大明还大?” “大得多。”朱高炽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而且那里的土人,大多还穿着兽皮,冬天裹着晒干的鱼皮御寒,夏天就光着膀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手里拿的不是打磨粗糙的石斧,就是削尖的木矛,偶尔有几柄铜器,也是软得砍不动木头的劣质货,连铁器的影子都见不着。” “别说建王朝定法度,好多部落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全靠结绳记事;日子过得更是原始,一群人围着部落首领,今天抢东边部落的粮食,明天抓西边部落的人当奴隶,打起来连像样的阵仗都没有,就是一群人乱哄哄地冲上去肉搏。他们眼里最大的地盘,不过是几条河、几座山的范围,哪见过咱们大明这样横跨数千里的疆土,更不懂什么叫州县、什么叫赋税——说到底,还停留在茹毛饮血的阶段。”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他打了一辈子仗,太懂“落后”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刀耕火种对铁马金戈,人家还在靠人力刨土种粮,咱们的骑兵已经能一日奔袭百里;意味着部落联盟对大一统王朝,他们的首领还在为抢几头羊跟邻族互殴,咱们的朝廷已经能调动百万军民兴修水利;意味着石斧木矛对火铳火炮,他们举着木头片子冲锋,咱们的洪武大炮一炮就能轰塌他们的部落窝棚;意味着结绳记事对典章制度,他们连年月都记不清,咱们的官吏已经能按户籍征税、按律法治罪。 说到底,这根本不是打仗,是大人揍小孩,是猛虎扑羔羊,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们连怎么输的都未必明白,就已经成了刀下鬼、阶下囚,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这就是落后的代价,血淋淋,冷冰冰,容不得半点侥幸。 “你的意思是……”老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忽然意识到,这胖孙子嘴里的“找粮种”,恐怕只是个开头。 “孙儿的意思是,”朱高炽转过身,目光扫过祖孙二人,“一旦咱们打通航线,美洲就不是去‘找’东西,而是去‘拿’东西。” “那些土人挡不住咱们的火铳,更挡不住咱们的战船。到时候,他们的土地归咱们,矿产归咱们,连他们的人,都得听咱们的调遣。”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像惊雷滚过殿宇:“爷爷您想,占了那块地,玉米土豆红薯能种遍千里平原,每年的粮食能堆成山;金矿银矿日夜开采,内库的银子能把宫殿都装满;再迁百万百姓过去拓荒,用不了十年,那里就会变成第二个大明。到时候,粮有了,钱有了,地有了,人口也有了,这天下……” “住口!”朱元璋猛地打断他,龙袍的衣角都在发抖。 他不是怒,是惊——惊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他这辈子南征北战,打下的江山够大了,可在朱高炽眼里,大明的疆土竟还能凭空翻一倍?而且是翻在那么一块富庶到不像话的地方? 朱标脸色发白,扶着案几才站稳。 他终于明白,朱高炽让北洋水师去探路,根本不是为了几石粮种。 这孩子心里藏着的,是一片比整个华夏还要大的江山! 他想起奏报里面说朱高炽在朝鲜暴杀李芳远的狠辣,在勘察加坚持建堡垒的执拗,原来从一开始,这盘棋就铺得这么大。 “你……你这心思,藏了多久?”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孙子陌生又可怕——这哪里是个胖墩墩的爱孙,分明是头盯着万里江山的猛虎! “孙儿也是这趟出海才想明白的。”朱高炽语气依旧平静,“在倭国看到老三老四抢资源、抢商路,在朝鲜看到老二斗李成桂,孙儿就想,与其让藩王们在中原争来斗去,不如给他们找片新地方。美洲那么大,够燕王、晋王、秦王他们每人分一块,让他们去开疆拓土,总比在京城盯着太子的位子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朱元璋瞬间清醒。 他最头疼的就是藩王拥兵自重,朱高炽这招,竟是要把藩王的野心引向海外?既开拓了疆土,又消弭了内患,一箭双雕! “那里的土人……真那么好对付?”朱标定了定神,追问起最关键的问题。他熟读史书,知道蛮夷虽弱,却也凶悍,当年征云南,沐英可是损了不少兵。 “比云南的土司好对付十倍。”朱高炽道,“他们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更别说火器。咱们的大炮一轰,他们就得跪地求饶。再说,他们部落林立,互相攻杀,咱们只要拉一派打一派,就能坐收渔利。” 他拿起一支笔,在舆图上的美洲位置画了个圈:“爷爷您当年打陈友谅,靠的是船坚炮利;现在去美洲,咱们的船比他们的独木舟结实,火铳比他们的石矛厉害,粮草更是充足。这根本不是打仗,是去接收土地。” 朱元璋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濠州举旗,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打下南京,也只想着能当个安稳的吴王;可现在,朱高炽告诉他,他的王朝能横跨两个大陆,成为前无古人的巨无霸。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这位铁血帝王都心头发颤。 “若是占了美洲……”老朱喃喃自语,“税银能多多少?军队能扩多少?后世子孙会不会说,咱朱元璋是古往今来最有本事的皇帝?” “不止这些。”朱高炽道,“有了美洲的粮,咱们能养更多兵;有了美洲的银,咱们能造更多船;有了美洲的地,咱们能迁走流民,中原再无饥荒。到时候,大明的旗帜插在东边的美洲,西边的西域,北边的蒙古,南边的南洋,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朱标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千钧。 他一直以为,守好父辈打下的江山就够了,可朱高炽却给他指了一条更广阔的路。 这条路布满风浪,却也通往前所未有的盛世。 “高炽,”朱标声音郑重,“这事太大,得从长计议。水师的船要造得更结实,兵士要练得更精锐,还得让北洋水师先研究好航线,不能贸然行事。” “丧标说得是。”朱高炽点头,“孙儿已经让俞通渊在特林造船厂造能载五百人的大船,还让秦王在朝鲜搜罗工匠,就是为了这事。”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望着宫墙上飘扬的龙旗。 风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像在为一场遥远的远征助威。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天,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王朝能走多远。 “好!”老朱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就按你说的办!要钱要粮要人,朝廷都给!朕倒要看看,这美洲到底是不是块宝地!” 他转身看向朱高炽,眼神复杂——有赞赏,有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孙子的野心,比他这个当爷爷的还大啊。 第507章 长远布局!父子二人的震惊!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将朱元璋与朱标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父子俩对着一桌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满脑子都是朱高炽那番关于美洲的话。 “爹,”朱标忽然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圭,“直到今天我才琢磨过来,这小胖墩哪是一时兴起,分明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啊。” 朱元璋抬眼看向儿子,眉头微挑:“你也看出来了?” “可不是嘛。”朱标放下玉圭,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当年他力主远征倭国,说什么‘钳制辽东、解决纳哈出’,那会儿我还觉得这孩子有远见,能把倭国和辽东战局串起来看。现在想想,哪是为了纳哈出?那分明是借远征的由头,逼着朝廷同意跨海作战!”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过倭国、朝鲜、特林:“倭国打下来了,他紧接着就提‘东海贸易’,说要‘以倭国之银、补大明之缺’。贸易要做,就得有船,就得有水师,于是北洋水师顺理成章地建起来了。当时朝臣还夸他‘务实’,说他‘不贪虚名’,谁能想到,这水师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黑龙江流域去的,而是奔着那万里之外的美洲!” 朱元璋端起茶杯,却忘了喝,眼神沉了沉:“你是说……他从那时候起,就知道美洲了?” “不好说是不是早就知道,但他一定算准了步骤。”朱标语气笃定,“您想啊,若是当年他直接说‘要造水师去美洲找粮、抢地’,您会信吗?怕是当场就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说他‘痴人说梦’‘祸乱朝纲’。 ” 这话戳中了朱元璋的心思。 他这辈子最恨虚头巴脑的东西,当年推行海禁,就是觉得海外都是“蛮荒无用之地”——一群化外之民住着草棚,地里长不出几担粮,山里挖不出半两银,派兵去占了,还得贴钱驻军、运粮,纯属亏本买卖。 劳民伤财去折腾那些地方,不如把中原的地种好,把河道修顺,让百姓安安分分过日子,这才是实打实的基业。 若是那会儿朱高炽敢提美洲,说什么“亩产三十石的粮种”、“比大明还大的土地”,他多半会把奏折摔在胖孙子脸上,骂一句“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在他眼里,那就是海商编出来骗钱的鬼话,跟说书先生嘴里的“海外仙岛”没两样。 搞不好还会当场下令,把朱高炽打发去凤阳老家,让他跟着佃户下地种两年田,尝尝汗珠子摔八瓣的滋味,好好清醒清醒——真以为当皇帝是听故事呢? “这小子……”朱元璋咂摸出点味道来,嘴角竟带了丝笑意,“绕着弯子骗了咱们所有人啊。” “可不是骗嘛。”朱标也笑了,“他先打倭国,让朝廷尝到甜头——倭国的银山、硫磺,每年通过贸易换回来的银子,够咱们养半支军队了;接着又在朝鲜立威,让藩王们看到海外有地可占、有钱可赚;然后北洋水师‘顺理成章’地往北边探,从库页岛到勘察加,一步一步往外挪,等咱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路铺到美洲门口了。” 太子标拿起一本关税账册,拍了拍:“就说这东海贸易,去年光是倭国、朝鲜的关税就收了三千万两!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比江南一年的税银还多!当初谁能想到,海禁一开,竟能有这么大进项?” 朱元璋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眼神发亮。 三千万两,足够他给北洋水师再添一百艘战船,足够给边军换一遍新甲胄,足够让户部尚书在朝堂上挺直腰杆。 而这,还只是倭国和朝鲜——朱高炽说美洲是“天赐之地”,那肯定比这两块地方富庶十倍。 单说银子,倭国每年能产百万两就够让朝臣眼红,美洲若是十倍,那就是千万两,足够填满国库还能余出大半;粮食更不用说,倭国山地多、产粮少,朝鲜一年的收成还不够大明一个省的消耗,美洲若是十倍,光那些平原产出的粮食,就能让大明再养千万人口;土地就更惊人了,倭国和朝鲜加起来,还抵不上大明一个布政司,美洲若是十倍,那得有多少荒地能开垦,多少部落能归顺,多少疆域能划入大明版图? 到时候,税银能多到花不完,粮仓能堆到顶破天,版图能扩到看不见边——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颤。 “这孩子,心思太深了。”朱元璋感慨道,语气里却满是赞叹,“一步一个脚印,把虚的说成实的,把远的变成近的,连朕都被他绕进去了。” “说起来,也是他运气好,每一步都踩对了。”朱标道,“打倭国遇上顺风,建水师赶上好工匠,连去勘察加都没折损太多人。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半途而废了。” “不是运气。”朱元璋摇头,目光锐利,“是他算得准。知道朕最在乎粮食,就先拿‘高产粮种’说事;知道朝臣贪利,就用‘东海关税’堵他们的嘴;知道藩王想拓土,就画个‘美洲’的饼让他们抢。这哪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 父子俩沉默了片刻,御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慢慢涌上来——有这样的后辈,是老朱家的福气,更是大明的福气。 “天佑大明啊。”朱元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烫得他咧嘴,却笑得开怀,“朕这辈子打下来的江山,能有这小子接着往外拓,值了!” 朱标也点头,脸上满是欣慰,可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了丝怅然:“说起来也可惜,高炽这孩子……终究不是我的儿子。”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若是他是我的嫡子,将来这皇位,我宁肯让给他。雄英虽好,可比起高炽这股子远见和狠劲,还是嫩了些。” “你这说的什么浑话!”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却没真动气,反而笑骂道,“知足吧你!有高炽在,雄英将来的路能好走十倍!你当皇帝时,他能帮你镇着藩王、拓着疆土;雄英继位时,他就是定海神针,谁敢蹦跶?”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咱们老朱家的江山,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着的。你稳当,守得住家业;高炽能闯,拓得了疆土;雄英仁厚,能安民心。这才是最好的局面。” 朱标被说得笑了起来,心里的那点怅然也散了。是啊,有这样的侄子在,他和雄英确实能省不少心。 “对了,”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汤和那边,你去说一声。就告诉他,高炽要的船、要的人,都给,让他别再揪着‘劳民伤财’不放。再让他把东海的老水师调些去北洋,给俞通渊搭把手——美洲那地方,得有个懂行的老将盯着。” “儿子明白。”朱标点头,“回头等汤叔回来了,就去他府里一趟,亲自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还有,”朱元璋走到门口,又回头,“给高炽那小子送点好东西,就说……朕赏他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送点肘子,看他瘦的。” 朱标笑着应了,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航向已经彻底定了——不再局限于中原的万里沃土,而是要朝着更遥远的大洋彼岸去。 而那个看似胖乎乎、慢悠悠的胖皇孙,早已站在船头,为这艘巨轮指明了方向。 大明要成为有史以来,横跨大陆的超级巨无霸! 御书房的烛火依旧明亮,照着满桌的奏折,也照着一幅被悄悄展开的舆图。 在那片代表美洲的空白处,朱元璋用朱笔轻轻画了个圈,像在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第508章 汤和回京!你有本事就自己去! 济州岛的水师驻地,汤和捏着南京来的密信,指节都泛了白。 信纸被他揉得皱成一团,上面“北洋水师全力探美洲”“抽调东海水师精锐”的字眼,像针似的扎得他眼睛疼。 “胡闹!简直是胡闹!”汤和猛地将信摔在案上,嗓门大得震得帐外的亲兵都缩了缩脖子。 他当了一辈子将军,从鄱阳湖跟着老朱打陈友谅,见过多少弟兄死在水里?朱高炽那胖小子倒好,为了个虚无缥缈的“美洲”,要把水师儿郎的命往太平洋里填! “备船!立刻回南京!”汤和扯过披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不管什么君臣礼仪,也不管什么圣意难违,今天非得跟老朱掰扯清楚——水师是用来守海疆的,不是用来给皇孙当“探路石”的! 更何况水师都督府新立,这些经验丰富的水师将士,那可都是宝贝——从鄱阳湖跟着打陈友谅的老卒,到跟着郑和下西洋的水手,再到近年打倭国、守朝鲜练出来的精锐,哪一个不是在水里泡了十年八年,懂看风识浪,能操炮驾船? 水师都督府刚把架子搭起来,正缺这些能带队、能教新兵的老手,指望着他们将来撑起从东海到北洋的偌大水师,教出一批批能出海、能打仗的新卒,把水师的根基扎稳。 现在倒好,要把他们派去探索美洲那鬼地方,船没个准数,航线没个谱儿,连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这不是拿宝贝当柴火扔,拿将士的命当赌注赌吗? 将来水师没人带、新兵没人教,偌大的海疆谁来守?真等倭寇、蛮夷打过来,难道让一群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去送死? 三日后,南京城的朝阳刚爬过城墙,汤和的船就靠了岸。 他连盔甲都没卸,带着一身海风的咸腥味,直接往皇宫闯。 侍卫们见是这位开国老将,没人敢拦,只能一路小跑地去通报。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对着岭北的舆图皱眉,朱标在一旁批注奏折,朱高炽则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个大鸡腿慢慢啃着。 朱雄英则是一如既往地坐在角落里,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开始参政议事,不过很多时候都是选择默默倾听。 听到侍卫说“汤和将军求见”,老朱抬头笑了笑:“这老东西,果然来了。” “宣他进来。” 汤和一进门,一股怒气就冲了进来。 他对着朱元璋和朱标草草行了个礼,连腰都没弯到底,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朱高炽,像是要喷出火来。 “陛下!太子殿下!”汤和的声音又粗又哑,带着海风的凛冽,“臣听说,您要让北洋水师去探什么美洲?还要抽东海水师的精锐?您知不知道那地方有多远?多危险?”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急什么。” “臣坐不住!”汤和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溅了一地,“那太平洋是什么地方?风比刀子利,浪比山还高!去年北洋水师去勘察加,五十个弟兄去,回来就剩十一个,还有八个冻坏了腿!现在要去美洲,比勘察加还远十倍!那不是探路,是送死!” 他猛地转向朱高炽,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胖殿下!您年纪小,不懂水师的苦!那些弟兄不是木头,是爹生娘养的!您一句话,就要他们驾着船往死海里闯?您对得起那些跟着您打倭国、破朝鲜的弟兄吗?” 朱高炽慢慢咽下嘴里的鸡腿,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汤老,我知道水师辛苦。可美洲有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粮种,有能让大明富起来的矿产,不去,将来百姓饿肚子,边疆缺军饷,您就对得起天下人吗?” “少跟老夫来这套!”汤和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粮种?什么矿产?都是你编出来哄陛下的鬼话!老夫在水师待了四十年,就没听说过什么‘亩产三十石’的庄稼!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带队去!别躲在京城,让弟兄们替你送命!”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朱标皱起眉头,想开口劝,却被朱元璋拦住了。 老朱看着汤和,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理解:“老汤,你别急。高炽说的粮种,不是瞎编的。他带回来的西域残卷,上面画得清清楚楚,还有北洋水师的斥候,在勘察加与土著接触过,东边确实有一个广袤无垠的新大陆,甚至有人见过类似的作物。” “陛下!”汤和急了,“残卷能信吗?斥候的话能信吗?万一那粮种根本不存在,万一美洲就是片冰原,咱们的水师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牺牲?”朱高炽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汤老,当年您跟着爷爷打天下,鄱阳湖一战,死伤了多少弟兄?难道因为有牺牲,就不打陈友谅了?就不救天下百姓了?” 汤和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硬仗,最不怕的就是牺牲,可他怕的是“无谓的牺牲”。 “我不是要让弟兄们去送死。”朱高炽继续道,“北洋水师会先造更结实的船,会先探更短的航线,会带着足够的粮草和药品。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绝不会冒进。” “而且,我已经跟俞通渊说好了,等他们做好准备后,将来探索美洲的船队,我会亲自去。” “你?”汤和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个胖小子,还真想横渡太平洋?” “为什么不能?”朱高炽笑了笑,“我虽然年轻,但坐船的本事,不比水师的老水手差。而且,只有我去了,弟兄们才会相信,这不是瞎折腾,是真的能为大明闯出一条路来。” 朱元璋看着朱高炽,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孩子,不仅有远见,还有担当——知道亲自带队,比说再多漂亮话都管用。 不过到时候,老朱肯定是不会放朱高炽去的,毕竟这事儿太危险了,一个不留神真有可能葬身鱼腹。 “老汤,”朱元璋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就这么定了。水师的精锐该调就调,船该造就造。高炽说了,他会亲自去美洲,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汤和看着朱元璋,又看了看朱高炽,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 他知道朱元璋的脾气,一旦定了的事,再劝也没用。 而且朱高炽愿意亲自带队,这份勇气,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罢了罢了。”汤和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臣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 他看向朱高炽,语气软了些,“你要是真去,可得把水师的弟兄们带回来。他们跟着老夫多年,不能白白死在外面。” “放心汤老,我答应您。”朱高炽郑重地点头,“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把弟兄们带回来。” 第509章 庞然大物!堪舆图征服老将军! 汤和歇了半盏茶的功夫,胸口的火气渐渐压下去,只剩下满心的纠结——既怕水师弟兄白白送死,又怕违逆圣意耽误了大明的机会。 正坐着犯愁时,朱高炽却说要让他看样东西。 随着朱高炽一声令下,两个侍卫抬着一副堪舆图走了进来。 刚进门众人就被案上铺开的巨大舆图吸引了目光。 那舆图比寻常的大明舆图大了三倍不止,左侧是熟悉的中原疆域,从漠北到南海,从辽东到西域,标注得清清楚楚;可右侧,却多了一块从未见过的巨大陆地,与中原疆域隔着一片广阔的大洋,大洋里还密密麻麻标注着倭国、朝鲜、琉球等岛屿,像一串珍珠串联起两块大陆。 “这……这是?”汤和快步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块陌生的陆地,声音都变了调。 朱元璋和朱标也围在舆图旁,脸色同样震惊。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看过的舆图从《大明一统志》里的中原疆域,到西域商队带回来的中亚简图,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舆图——大明的疆域,竟然能和另一块巨大的陆地隔海相望! 那片陌生的陆地,轮廓比中原还要宽阔,从北到南的跨度,几乎能容下三个大明;中间隔着的太平洋,标注的岛屿密密麻麻,比南洋诸岛还要多上数倍。 他们之前总以为,大明东边是无尽的大海,海的尽头要么是荒岛,要么是深渊,却没想过大海对面还有如此广袤的土地;更没想过,有一天大明的疆域能跨越海洋,与另一块大陆相连,形成如此震撼的规模。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天下”的认知,原来所谓的“天朝上国”,还能有这么大的拓展空间! “这就是我心中的大明。”朱高炽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划过两块大陆之间的大洋,“左侧是咱们现在的疆土,右侧就是美洲。一旦咱们占据了美洲,这整片太平洋,就成了大明的内陆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汤老您看,倭国、朝鲜、琉球,现在已经是大明的藩属;将来美洲归了大明,从东海到北洋,再到太平洋彼岸,整个东边都不会有任何敌人。水师弟兄们不用再担心倭寇袭扰,不用再防备辽东的蛮夷,因为所有能威胁到大明的势力,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下。” 汤和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舆图上那片广阔的太平洋,忽然明白朱高炽为什么非要去美洲——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把大明的海疆,从“海岸线”变成“整片大洋”。 “再看资源。”朱高炽指着美洲的位置,“那里的高产粮种,玉米耐贫瘠、土豆抗灾荒,种在北方旱地、南方山地都能活,一旦推广开,大明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三倍,别说应对灾年,就是再增两千万人口也不愁饿肚子;那里的金矿银矿,露天矿脉随手挖都能出成色十足的金子,河里淘金更是能淘出满筐金沙,比倭国银山、朝鲜铜矿加起来还富庶,能让内库的银子堆成山,再也不用为军饷、赈灾钱发愁;那里的肥沃土地,黑土厚得能埋到膝盖,平原一眼望不到边,现在中原多少流民没地种、只能靠乞讨过活?把他们迁去美洲,每人分个十亩八亩,不仅能让流民有地可种、有饭可吃,还能把荒土变成良田,为大明再添千万石收成。” “有了这些,大明就能高速发展——水师有了银子,能造更多能抗风暴的巨舰,船上装更精良的火器火炮、更结实的甲胄,将来不管是探美洲还是守海疆,都有底气;军队有了粮食和银子,能给兵士换更好的火铳、更锋利的刀枪,还能多练几支精锐骑兵,北征蒙古、南镇蛮夷都能更有胜算;百姓有了足够的粮食,不用再担心饿肚子,有余力盖新房、养牲口,孩子能去私塾读书,日子自然能过得越来越好,谁还会想着聚众作乱?到时候,国库实、军队强、百姓安,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根基!” 朱元璋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看着舆图上两块巨大的陆地,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百姓在田埂上欢笑,无数战船在大洋上航行,无数商队把美洲的银子、粮食运往大明的景象。这才是他想要的盛世——一个横跨两洲、震慑四海的大明! “等美洲稳定了,咱们再建一支南洋水师。”朱高炽的手指又指向南海,“南洋有香料、有象牙、有橡胶,也是重要的航道。控制了南洋,就能把大明的势力范围从太平洋延伸到印度洋。到时候,唯一能威胁到咱们的,就只有西边的欧罗巴诸国。” 他看向三人,语气郑重:“但南洋水师能及时预警,咱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无论是造更先进的火炮,还是练更精锐的军队,都能从容应对。” “这才是真正为后世子孙开万世太平——不是守着眼前的疆土,而是把威胁掐灭在萌芽里,把整个东方都变成大明的后花园。” 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汤和看着舆图,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他之前以为朱高炽是让将士儿郎“送死”,可现在才明白,这是在为大明铺一条能走千年的路。 那些水师弟兄的牺牲,不是白白浪费,是在为后世子孙打江山! “老臣……老臣之前错怪殿下了。”汤和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殿下有如此远见,是大明之幸,是百姓之幸!老臣愿全力支持北洋水师,抽调东海水师最精锐的弟兄,造最结实的船,一定帮殿下把美洲拿下来!” 朱元璋也回过神来,拍着舆图哈哈大笑:“好!好!好!胖小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朕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是服你了!” “这舆图,朕要挂在御书房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来奏事的大臣都看看,咱们大明的江山,将来能有多大!” 朱标看着舆图,又看了看朱高炽,眼里满是敬佩。 他之前还觉得胖侄儿的野心太大,可现在才明白,这不是野心,是担当——一个想要让大明永远强盛的担当。 “炽儿,”朱标语气郑重,“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大明的千古功臣。将来史书上,你的名字,会和父皇并列。” “我可不求名留青史。”朱高炽扶起汤和,笑着摇头,“只求将来雄英继位时,大明的百姓能吃饱饭,大明的疆土能安稳,大明的水师能震慑四海——这就够了。” 汤和站起身,看着舆图上的美洲,忽然热血沸腾:“殿下放心!老臣这就回济州岛,把东海水师的精锐都调给俞通渊!再让工匠们加班加点造大船,保证明年开春,就能让探路的船队出发!” “有劳汤老了。”朱高炽拱手行礼。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无比欣慰。 有汤和这样的老将冲锋,有朱高炽这样的后辈谋划,有朱标这样的太子守成,大明的江山,何愁不稳固?何愁不兴盛? “好了,都别站着了。”朱元璋笑着摆摆手,“来人,摆宴!” “老汤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今天咱要和你们好好喝一杯,庆祝咱们大明,即将迎来新的天地!” 第510章 盐铁!牵一发而动全身! 御书房的宴席摆了开来,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摆了满满一桌,朱元璋捏着酒盏,刚要与汤和碰杯,朱高炽却放下筷子,开口道:“爷爷,丧标,汤老,我有个下一步的计划,想跟诸位说说。” “哦?你又有什么主意?”朱元璋挑眉,放下酒盏,满是期待地看着他——经过美洲舆图一事,他早已对这胖孙子的谋划信了八分。 朱高炽舀了勺汤,缓缓道:“勘察加去美洲,要过白令海峡和北太平洋,那地方风浪大、冰期长,水师的船若是不够结实,将士们怕是要遭罪。我不愿看到弟兄们白白送死,所以想再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做什么?”朱标皱起眉头,“天津刚整顿完海运,难道还有疏漏?” “不是为了海运,是为了盐铁。”朱高炽抬眼,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水师造巨舰、铸火炮,都缺好铁;将士们远航,要带足腌肉、咸菜,都缺好盐。可眼下的盐铁状况,根本撑不起远征美洲的需求。” 这话一出,朱元璋和朱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盐铁官营,是自汉代起就定下来的规矩,汉武帝设盐铁官、收盐铁利,就是为了攥紧国家命脉,后世朝代代代沿用,到了大明更是如此。 盐是百姓每日必需,没盐人就活不下去;铁是农耕、军工的根本,没铁就造不了犁、铸不了炮——这两样东西官营,既保证了朝廷每年能拿到近三成的赋税,支撑国库运转,又能防止盐铁落入私人手里,避免有人囤盐抬价、私造铁器作乱,说是掌控民生、稳定天下的根基,一点都不夸张。 朱高炽提“盐铁”,分明是想改制——这可不是小事! 现在的盐铁体系里,藏着多少猫腻? 遵化铁厂的管事,十有八九是权贵子弟或官员亲信,靠着克扣物料、虚报产量中饱私囊;芦台盐场的盐引,一半都被盐商和地方官私分,朝廷只能拿到表面的税银。 这些人盘根错节,牵连着朝堂上的大半势力,从国公、侯爷到地方知府、知县,都在盐铁里捞好处。 朱高炽要改制,就是断这些人的财路,他们能甘心?轻则上奏折弹劾、暗中使绊子,重则勾结地方势力、煽动民怨,稍有差池,就是捅马蜂窝,弄不好还会引发动荡,动摇大明的根基! “炽儿,你可知盐铁官营的分量?”朱元璋放下酒盏,语气严肃,“盐铁的税银,占了国库近三成!北平的遵化铁厂、芦台盐场,背后牵扯着多少勋贵、官员?你要改制,就是断他们的财路,这些人能善罢甘休?” 朱标也跟着点头:“父皇说得对。去年有个御史提了句‘盐场弊政’,第二天就被人弹劾‘贪赃枉法’,最后贬去了云南。盐铁这块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弄不好会激起民怨,甚至逼得勋贵作乱!” 汤和虽不管盐铁,但也知道其中利害,皱着眉道:“胖殿下,水师缺铁缺盐,咱们可以让官营作坊加量生产,没必要冒这么大险改制啊!” “加量生产?”朱高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汤老,您知道现在遵化铁厂一年产多少铁吗?不足五十万斤,而且大半是脆得一折就断的劣铁,根本铸不了火炮、造不了龙骨。芦台盐场更甚,表面上每年缴给朝廷八十万引盐,可实际上被勋贵、盐商私吞的,至少是这个数的三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水师要造能抗风暴的巨舰,一艘船就得用几万斤好铁;要铸火器火炮,一门炮就得用上千斤精铁;将士们远航,每人每月得带十斤盐——就凭现在的盐铁产量和质量,别说远征美洲,就是守着东海都难!” 朱元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知道盐铁有弊,只是一来忌惮各方势力,二来怕改制引发动荡,才一直没敢动。 可朱高炽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若是连水师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别说开拓美洲,就是现有的江山都可能守不住。 “你说……改制后,朝廷的盐铁收入能涨多少?”朱元璋忽然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十倍不止。”朱高炽语气笃定,“遵化铁厂只要引入新的冶铁法,赶走那些中饱私囊的管事,产量至少能翻五倍,质量也能提上去;芦台盐场把私吞的盐收回来,再推广晒盐法,产量翻两倍不成问题。到时候,盐铁税银能从每年三百万两,涨到三千万两——足够支撑北洋水师造百艘巨舰,养十万精兵!” “三千万两?”朱元璋猛地拍了下桌子,酒盏都跳了起来。 这个数字,比东海关税还多! 有了这笔钱,别说远征美洲,就是修水利、办学校、赈灾民,都不用再愁国库空虚! 朱标也愣住了,他算了笔账——三千万两,相当于江南三年的税银,若是真能拿到,大明的财政困境能瞬间缓解。 他看着朱高炽,忽然觉得之前的担忧有些多余——这孩子既然敢提改制,肯定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好!就按你说的办!”朱元璋不再犹豫,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盐铁改制,朕准了!需要什么人手、什么权力,朕都给你!谁敢阻拦,不管是勋贵还是官员,朕都替你撑腰!” “谢爷爷!”朱高炽拱手行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只要朱元璋点头,改制就成功了一半。 “不过,”朱元璋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铁厂盐场这些地方鱼龙混杂,勋贵、盐商、地方官盘根错节,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朕让常茂康铎二人,率五千羽林卫,随你一同前往,负责你的安危。” 朱元璋沉声道,“谁敢对你不敬,或是阻拦盐铁改制,可先斩后奏!” “爷爷,孙儿也想跟高炽一起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正是朱雄英。 “雄英?”朱标皱起眉头,“天津凶险,你是皇太孙,不能去冒险!” “爹,我跟高炽并肩作战这么多年,从倭国到朝鲜,哪次不是一起过来的?”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看着朱元璋,“而且我是皇太孙,那些勋贵、官员见了我,多少会收敛些,能帮叔父压制各方势力。高炽去改制,我去帮他镇场子,再合适不过了!”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又看了看朱高炽,心里犹豫起来。 他知道朱雄英说得有道理——皇太孙随行,确实能震慑宵小,可他也怕孙子出事。 “爷爷,孙儿能保护好自己。”朱雄英挺了挺胸,“而且有常茂康铎和羽林卫在,不会有危险的。” 朱高炽也帮腔道:“爷爷,雄英有勇有谋,跟在我身边能帮上大忙。有他在,改制能更顺利些。”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跟着去!但记住,万事要听炽儿的,不许逞强!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朕唯你是问!” “孙儿记住了!”朱雄英高兴地跳了起来。 上回朱高炽远征瓦剌他就没去成,这回可得跟上朱高炽的脚步。 第511章 火热天津!北疆经济巨镇!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朱高炽扶着船舷,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天津码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不过两三年光景,这座曾经的漕运小港,竟已长成了足以撑起大明北疆经济的巨擘。 朱雄英凑到他身边,指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桅杆,语气里满是惊叹:“高炽你看!这码头的船,比去年咱们来的时候多了一倍都不止!” 朱高炽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大小不一的船只——最大的是排水量近千石的福船,船身漆着鲜红的商号,甲板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丝绸、瓷器,一看就是要开往朝鲜、倭国的贸易商船;稍小些的沙船更灵活,船舷边挂着刚卸下的胡椒、苏木,是从海外贸易归来的;还有些造型奇特的尖底船,船首装着锋利的铁叉,甲板上堆着捕鲸用的巨网,正是士绅商贾组建的捕鲸船,正趁着风平浪静准备出海。 “靠岸了!”常茂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三千羽林卫早已列好队伍,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瞬间吸引了码头上不少人的目光。 不过天津百姓见惯了往来的官船、商船,虽好奇这支精锐卫队的来历,却也只是远远看着,并未骚动——如今的天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闭塞小港,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市井间的包容气也足了。 船刚稳稳靠岸,跳板还没搭好,码头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叮铃铃”的声响划破了喧闹的市井,瞬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是捕鲸船的归航铃!”一个挑着货担的小贩突然喊道,眼睛瞬间亮了,“肯定是哪支船队捕到巨鲸了!”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守在商船边的商贾、挑着担子的货郎、甚至连茶馆里喝茶的客人,都一股脑地往铃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朱高炽几人刚走下跳板,就被涌动的人潮裹挟着往前挪了几步,常茂和康铎立刻护在二人身边,羽林卫也迅速围成一圈,挡住拥挤的人群。 “让让!都让让!”几个穿着绸缎、戴着瓜皮帽的盐商挤开人群,手里攥着银票,脸上满是急切,“我出五百两!鲸油归我!” “五百两就想拿鲸油?我出六百两!”另一个腰缠万贯的粮商不甘示弱,“还有那鲸须,我要了!给我娘做个拂尘,再给宫里的娘娘们送些,这可是稀罕物!” 朱高炽顺着人群望去,只见一艘捕鲸船正缓缓靠岸,船舷边挂着一条体型庞大的巨鲸,墨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光看体型就知道至少有十几丈长。 几个赤裸着上身的水手正拿着锋利的长刀,准备分割鲸肉,鲜血顺着船舷滴进海里,染红了一片海水,却丝毫没影响周围人的热情。 “这鲸鱼浑身是宝啊。”朱雄英凑到朱高炽耳边,小声道,“鲸油能点灯,还能做润滑油,水师的船用得上;鲸肉能腌制成肉干,远航的时候当军粮正好;鲸须、鲸骨能做工艺品,运到江南能卖大价钱……难怪这些商贾这么疯狂。” 朱高炽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争抢的商贾,心里有了计较——天津的富庶,远超他的预期。 单是捕鲸这一项产业,就能带动多少民生?要出海捕鲸,得有会驾船、懂观鲸的水手,这就养活了上千号靠海吃饭的汉子;捕到鲸鱼后,得有熟练的屠夫分割鲸肉、提炼鲸油,这些屠夫背后又连着各自的家庭;分割好的鲸油、鲸肉、鲸须,需要商贩收走转卖,小商贩批给大商号,大商号运去京城、江南,中间又撑起了无数商铺;运输过程中,还得靠脚夫、马车夫、漕运船工把货物送到各地,连驿站的驿卒都能跟着赚些跑腿钱…… 从出海捕猎到终端售卖,水手、屠夫、商贩、运输队、驿站、饭馆,一环扣一环,竟已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连周边村镇的百姓都能靠给捕鲸船补网、给商贩打包货物挣些零钱,日子比以前宽裕了不少。 再加上东海贸易的商船、漕运的粮船,这座港口早已成了大明北疆的“钱袋子”。 东海贸易的商船从这里出发,把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琉璃等运到朝鲜、倭国,再把海外的银子、硫磺、人参拉回来,光关税每年就有几百万两;漕运的粮船更不用说,江南的粮食、湖广的布匹,大半要经天津转运到北平、辽东,养活了无数码头脚夫、仓储管事;还有些往来的货船,顺带做些零散买卖,把天津的鲸油、海产运出去,把外地的茶叶、药材运进来,让这座港口成了南北物资的集散地。 现在的天津,不仅能靠自己的产业赚钱,还能带动周边府县的经济,说是北疆的“钱袋子”,一点都不为过。 “诸位稍安勿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管事站在捕鲸船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大声喊道,“咱们东家说了,鲸油、鲸须、鲸骨分开竞拍,价高者得!鲸肉按斤卖,每斤五文钱,先到先得!” 这话刚落,商贾们更疯狂了。 盐商直接把银票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鲸油我出八百两!谁也别跟我抢!” 粮商不甘示弱,立刻加价:“九百两!” 还有些做皮毛生意的商贾,盯上了鲸皮,也跟着喊价:“鲸皮我出三百两!” 码头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连远处茶馆二楼的客人都探出头来张望。朱高炽看着眼前火热的景象,忽然觉得盐铁改制的底气更足了——天津有这样旺盛的商业活力,只要把盐铁的利益理顺,让更多的资源流向水师、流向民生,这座港口还能爆发出更大的能量。 “高炽,咱们先去驿馆吧?”朱雄英拉了拉朱高炽的衣袖,“这里人太多,万一有刺客就麻烦了。” 朱高炽点头,看向常茂:“你带一队羽林卫先去驿馆安排住处,小铎子跟我和雄英留在这里,再看看天津的情况。” “末将遵旨!”常茂领命,带着一队羽林卫挤开人群,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朱高炽几人则混在人群中,继续观察着码头的动静。他看到一个挑着鲸肉的小贩,刚从捕鲸船上买了几十斤鲸肉,转眼就以每斤八文钱的价格卖给了旁边的饭馆老板,一转手就赚了三成;还看到几个脚夫,正忙着把鲸油装进陶罐,准备运往京城——据说现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以用鲸油灯为荣。 “高炽你看!”朱雄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商铺,“那是咱们工业区先前在天津设的‘海贸商号’,现在都开分店了!” 朱高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家挂着“大明海贸”牌匾的商铺前,挤满了购买海外特产的百姓。 商铺里摆着倭国的漆器、朝鲜的人参、南洋的香料,价格虽不便宜,却依旧供不应求。 “看来东海贸易的红利,已经慢慢渗透到民间了。”朱高炽笑着说,“等美洲的粮种、矿产运回来,这里会更热闹。” 现如今的天津,商贾云集,人流如织,繁华到了极点。 正如朱高炽当年规划的那般,成长为了大明北疆的经济巨镇! 第512章 干吏周显!天津的发展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来。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着绯色从三品知府官袍,袍角干净平整,只袖口微微泛白,显然是常穿却精心打理过。 这人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三缕短须,眼神明亮温和,透着股书卷气,却又带着常年处理实务的沉稳;手上没拿官样的手板,反而攥着一本线装的《天津商务辑要》,封皮上贴着小纸条,记着“海贸商号本月营收”、“漕运粮船到港记录”等字样,走路时步伐稳健,见人拥挤便侧身避让,没有半分官威,反而透着亲和。 “下官天津知府周显,参见胖殿下,参见太孙殿下!”周显走到近前,躬身行礼的动作标准却不僵硬,声音平和却清晰,“接到羽林卫提前传讯,下官已在码头等候,只是人多耽搁了些,还望殿下恕罪!” 此刻的天津早已升格为了府,并且因为经济中心的特殊情况,所以天津知府类似于应天府尹,秩从三品。 而周显则是当初卓敬离开天津奔赴上海时,亲自从吏部提供的候选人名单里面精心挑选而出,不过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且常年在地方为官,政绩颇为突出,更擅长商贸之事。 正因为如此,周显才会得卓敬青睐,升任天津知府。 朱高炽扶起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册子上:“周大人不必多礼,我此次前来未声张,是不想扰了地方。听闻你是户部侍郎卓敬举荐的人选?” 周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殿下消息灵通!下官前两年在户部任主事时,曾随卓大人梳理过江南漕运账目,卓大人见下官熟悉商税、漕运实务,又肯沉心做事,便在天津升格为府后,举荐下官来此任知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官到任至今,一直专注于理顺天津的商务——从海贸商号的登记,到漕运货物的核验,再到市井商铺的管理,都逐一梳理过,倒是对天津的商贸脉络摸得透彻。” 朱雄英接过周显递来的《天津商务辑要》,翻开一看,里面不仅记录着天津各行业的营收数据,还画着简单的“天津商贸分布图”,标注着“老城商铺区”、“新城工业区”、“码头货栈区”的范围,连“某铁匠铺擅长打造船用铁钉”、“某商号专营朝鲜特产”这样的细节都写得清楚,不由赞道:“周大人对天津商务的了解,倒是细致。” “太孙殿下谬赞!”周显笑道,“天津刚升府时,商贸虽旺却杂乱,私商偷税、货栈哄抬物价的事常有发生。下官觉得,要管好事,先得摸清路,所以才花了两年时间,把天津的商务摸了个底。”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高炽,“听闻殿下此次为盐铁而来,虽下官平日专注商务,但也知道盐铁是民生根本,若殿下需要,下官可随时调派府里熟悉商路的吏员,协助追查盐铁私贩的渠道——毕竟私盐、私铁要流通,多半要走商铺、货栈的路子,这些渠道下官都清楚。” 朱高炽心里暗赞——这周显不仅是卓敬举荐的干吏,还懂商务、知民情,更能主动对接盐铁改制的需求,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看向周显:“接下来要麻烦你带我们看看天津的情况,尤其是老城与新城的布局。” “殿下有命,下官自然从命!”周显立刻应下,转身在前边带路,“咱们先去老城,老城是天津的商贸核心,商铺、商会、货栈都集中在那里;再去新城,新城是这两年新建的工业区,铁匠铺、造船厂、木器坊都在那边,跟盐铁改制也息息相关。” 一行人跟着周显往老城走,刚进老城街口,就见两旁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展示新到的苏绣,海产铺的老板大声吆喝着“刚到的墨鱼干”,街角的茶馆里坐满了商客,正讨论着“去倭国的商船该带什么货”。 周显指着一处挂着“天津商会”牌匾的院子:“那是卓侍郎牵头成立的商会,把天津的大商号都纳了进来,平日里商量商规、调解纠纷,也能帮官府传递商贸消息——比如上个月,就是商会报信,说有私商想囤积盐引抬价,下官提前调配了官盐,才没让盐价涨起来。 ” 朱高炽看着街上往来的百姓,衣着虽不奢华却干净整齐,买东西时与商贩讨价还价,气氛热闹却不混乱,不由点头:“看来你们把老城的商贸管得不错。” “都是百姓配合!”周显笑着摆手,“下官没搞过强管,只是定了‘明码标价’、‘公平称重’的规矩,又让商会监督,百姓觉得公道,自然愿意遵守。” 穿过老城,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不再是热闹的商铺,而是一座座冒着黑烟的作坊:左边是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门口堆着刚打好的船用铁锚、犁铧;右边是造船厂,几艘半完工的沙船停在船坞里,工匠们正忙着安装甲板;远处还有木器坊、绳索铺,都是为水师和商船服务的作坊。 “这就是新城工业区了。”周显指着作坊群,“下官到任后,觉得老城商铺多,作坊占地广、噪音大,便奏请朝廷划了这块地,把铁匠铺、造船厂都迁到这里,既不扰百姓,也方便集中管理。” 他指着最大的一座铁匠铺,“那是‘津铁坊’,能打造水师需要的火炮零件,只是一直缺好铁,造出来的零件精度总差些——若是盐铁改制能解决铁料问题,这津铁坊的产能还能再提一倍。” 朱高炽走到津铁坊门口,看着工匠们用简陋的熔炉炼铁,铁水颜色发暗,显然是铁料纯度不够。 他转头对朱雄英道:“雄英,你看,这就是咱们要改盐铁的原因——若铁料一直这么差,水师的船、军队的炮,都难有保障。” 朱雄英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造船厂:“等有了好铁,这造船厂就能造更大的船,北洋水师远征美洲,也能多几分底气。” 周显在一旁补充道:“殿下说得是!新城的作坊,大多跟水师、海贸相关——津铁坊供铁器,造船厂供船只,绳索铺供船用缆绳,若是盐铁能跟上,这些作坊能撑起大明北疆的工业根基。”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到时候,天津不仅是商贸中心,还能成为大明的‘造船重镇’、‘铁器重镇’,那才是真的为大明助力。” 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新城的作坊群上,给铁锚、船板镀上了一层金色。朱高炽看着眼前忙碌的工匠、整齐的作坊,又想起老城热闹的商铺、码头繁忙的船只,心里对盐铁改制的决心愈发坚定——天津有如此好的商贸、工业基础,只要解决了盐铁的问题,定能成为大明开拓海外的“桥头堡”。 “周大人,”朱高炽停下脚步,语气郑重,“接下来盐铁改制,还要靠你熟悉商务的本事,帮我们理清私盐、私铁的流通渠道。” 周显挺直脊背,眼神坚定:“殿下放心!下官虽不专管盐铁,但知道盐铁是商贸的根基——盐铁乱,民生乱;盐铁清,则商务兴。只要能为大明除弊,下官定当全力配合,哪怕要查遍天津的商铺、货栈,也绝不退缩!” 朱雄英拍了拍周显的肩膀:“有周大人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接下来,咱们先回驿馆,把盐铁改制的章程好好议一议。” 周显应下,转身在前边带路。 朱高炽和朱雄英并肩走在后面,看着新城的作坊、老城的炊烟,心里都清楚——天津的盐铁改制,不仅是为了水师的远征,更是为了让这座新兴的府城,真正成为大明北疆的“支柱”。 而周显这样的干吏,就是撑起这根支柱的重要力量。 第513章 遵化铁厂!入目竟是触目惊心! 周显的效率极高,不过三日,遵化铁厂与芦台盐场的底细便尽数呈在朱高炽与朱雄英面前。 账册上的“物料损耗”、“工匠缺额”背后,全是势力盘剥的痕迹;私铁流通的渠道,也精准指向铁厂内部的管事与京城的勋贵商号。 “遵化铁厂是关键。”朱高炽指着账册上的批注,“它是大明官营铁厂的根基,若这里的问题不解决,盐铁改制就是空谈。” 遵化铁冶是中国明代规模最大的官营冶铁场,始创于中唐时期,该厂隶属工部管理,炼铁炉达25座,铸造炉50余个,冶铁工人峰值达2560人,年产钢铁七十余万斤,产品主要用于兵器制造。 朱雄英点头:“明日便去遵化,带羽林卫去,看那些把持铁厂的人,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第二日清晨,朱高炽、朱雄英带着常茂、康铎与五千羽林卫,骑马直奔遵化。 一路往北,越靠近铁厂,空气中的煤烟味越重,到了铁厂外围,只见道路两旁散落着废弃的矿渣,偶尔能看到衣衫破烂的人扛着煤筐走过,身形佝偻得像风中的枯草。 “这就是遵化铁厂?”朱雄英勒住马,眉头紧锁——他早听说遵化铁厂是大明“铁脉”,却没想过外围竟是这般破败景象。 周显赶上来,语气沉重:“殿下有所不知,遵化铁厂始建于中唐,巅峰时年产铁近六十万斤,水师的火炮、边军的甲胄、民间的犁铧,十有三四都出自这里。可这几年,产量一年比一年低,去年竟不足五十万斤,还多是脆铁——都是被人把持着,只想着中饱私囊,哪管铁厂死活。” “被哪些人把持?”朱高炽问道。 “主要是三股势力。”周显压低声音,“一是江夏侯的旁支,掌管铁厂的‘物料采买’,每年虚报几万斤铁矿的价钱,把官银揣进自己腰包;二是北平府丞的小舅子,管着‘工匠调度’,明着是派工匠炼铁,实则把精壮工匠调去给自己建私宅,只留老弱病残在厂里应付;三是本地的士绅商贾,他们跟铁厂管事勾结,把好铁偷偷铸造成盐锅、铁盆,再以‘私铁’的名义卖出去,一斤好铁能赚三倍的钱。” “这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连之前的铁厂提举都管不了,最后只能托病辞官。”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铁厂正门。 只见两扇厚重的铁门紧闭,门旁站着几个穿着皂衣的护卫,腰间别着长刀,见朱高炽等人骑马过来,不仅不避让,反而上前呵斥:“哪来的乱兵?这是官营铁厂,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常茂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令牌:“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胖殿下与太孙殿下,还不快开门!” 护卫们看到令牌上的“羽林卫”字样,脸色瞬间煞白,忙不迭地去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片露天矿场,密密麻麻的人在矿坑里挖煤、搬铁矿,有人用木筐背着比自己还重的矿石,一步一挪地往地面走;有人拿着简陋的铁镐,在坚硬的岩石上凿矿,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渗着血丝;还有些人坐在地上烧窑,窑火熏得他们满脸漆黑,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肌肤,寒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那些是工匠?”朱雄英指着矿坑里的人,声音发颤——他见过倭奴当徭役的模样,可眼前这些工匠,竟比倭奴还要凄惨: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神里没有丝毫光亮,像行尸走肉一般重复着挖煤、搬矿的动作。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倭奴蜷缩在墙角晒太阳,身上虽也破烂,却比工匠多了几分懒散。 一个羽林卫士兵低声道:“殿下,这些倭奴是去年从倭国运来的徭役,本想着让他们干重活,可他们好吃懒做,稍不留意就偷懒,管事们嫌麻烦,便把重活都推给了工匠。” 朱高炽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老工匠扛着矿石摔倒在地,矿石撒了一地。 旁边一个穿着绸缎的管事立刻冲过去,抬脚就往老工匠身上踹:“老东西!连筐矿石都扛不动,留你有什么用?再敢偷懒,就把你扔去喂狗!” “住手!”朱高炽厉声喝止,快步上前扶起老工匠。 老工匠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以为又是来打骂他的管事,慌忙跪地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朱高炽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心里一阵刺痛:“你起来,本王问你,你们多久没吃饱饭了?” 老工匠愣了愣,才颤声道:“回……回大人,昨天只喝了一碗稀粥,今天还没吃东西……管事说……说铁矿不够,要省着粮食……” 周显在一旁补充:“殿下,账册上写着‘每月给工匠支米二石’,可实际上,管事们只给一半,另一半都被他们私吞,要么卖了换钱,要么给了倭奴。”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来到炼铁作坊。 只见几座土法熔炉立在地上,炉火烧得微弱,几个工匠正用皮囊往炉子里鼓风,脸上满是疲惫。 朱高炽走到熔炉边,拿起一块刚炼好的铁,用手指一掰,铁竟断成了两截,断面全是蜂窝状的气孔。 “这就是你们炼的铁?”朱高炽语气冰冷。 一个负责炼铁的工匠颤声道:“回大人,铁矿是掺了土的,焦炭也不够好,炼不出好铁……管事们说,只要能凑够数量就行,好不好的没人管……” 康铎拿起一把放在一旁的铁斧,挥了挥,斧刃竟卷了边:“这样的铁,怎么造火炮?怎么造船锚?水师的弟兄拿着这样的兵器,跟拿着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再往里走,是铁厂的库房。 朱高炽让人打开库房大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账册上写着“存铁十万斤”,可库房里只堆着几万斤劣质铁,还堆得乱七八糟;而库房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里,却藏着几千斤泛着寒光的好铁,旁边还放着几个刚铸好的盐锅,上面刻着本地商贾的商号标记。 “这就是他们的把戏。”周显指着那些好铁,“把好铁藏起来,偷偷卖给盐商,再用劣质铁充数,上报给朝廷的‘产量’,就是这么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人匆匆赶来,是铁厂的代理提举周文——江夏侯周德兴的旁支。 他看到朱高炽和朱雄英,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不知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周提举,”朱高炽打断他,指着库房里的好铁,“账册上的十万斤铁在哪?这些好铁是怎么回事?还有外面的工匠,为什么连饭都吃不饱?” 周文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殿下误会了,库房的铁……是最近刚运走一批,好铁是……是为了给朝廷造兵器预留的……工匠的饭食,下官一直盯着,绝不会少……” “还敢狡辩!”常茂上前一步,拿出周显整理的账册,摔在周文面前,“这是你虚报物料、私吞粮米的账册,上面还有你的签字!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周文看着账册,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饶命!是下官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都是北平府丞的小舅子和本地士绅逼我的,下官不敢不从啊!” “逼你?”朱雄英冷笑,“逼你把工匠当奴隶?逼你把好铁卖了换钱?逼你拿劣质铁糊弄朝廷?你这样的人,也配当铁厂提举?”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一切——面黄肌瘦的工匠、劣质不堪的铁器、藏起来的好铁、跪地求饶的贪官,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对常茂道:“把周文拿下,再去抓北平府丞与他的小舅子,还有勾结的士绅商贾,一个都别放过!羽林卫接管铁厂,清点库房,安抚工匠,谁敢反抗,军法处置!” “末将遵旨!”常茂领命,带着羽林卫冲了出去。 朱高炽走到矿坑边,看着依旧愣在原地的工匠,大声道:“诸位工匠,我是皇孙朱高炽!从今日起,铁厂的贪官被抓了,你们不会再饿肚子,不会再被打骂!朝廷会给你们发足粮米,给你们换新衣服,还会改进炼铁的法子,让你们炼出好铁!” 工匠们先是愣住,随即有人小声问:“大人……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朱高炽点头,“我向你们保证,以后的遵化铁厂,再也不会有贪官污吏,再也不会有苛待工匠的事!你们炼出的好铁,会用来造火炮、造战船,保卫大明的疆土,让你们的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矿坑里、作坊旁的工匠们都鼓起掌来,有些老工匠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能为他们做主的人。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轻声道:“高炽,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芦台盐场,还有京城的勋贵势力要对付。” “我知道。”朱高炽看着眼前渐渐有了精气神的工匠,语气坚定,“但只要能让铁厂恢复生机,能让工匠们过上好日子,能为水师炼出好铁,再难的事,咱们都得做下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遵化铁厂的熔炉上,原本微弱的炉火,似乎也比之前旺了几分。 朱高炽叹了口气,整顿遵化铁厂只是盐铁改制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看着工匠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心里充满了底气——只要民心在,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第514章 祖孙配合!敲打淮西勋贵! 遵化铁厂的缉拿行动,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江夏侯的亲侄儿!敢动我,侯爷饶不了你们!” 周文还在叫嚣,试图用周德兴的名头,吓住这些羽林卫。 常茂冷笑一声,嗤笑道:“奉皇孙殿下令,管你是侯爷侄儿还是王爷外甥,今日都得跟我走!” 羽林卫上前,不等周文反抗,便将他按在地上,戴上镣铐。 周文挣扎着嘶吼:“我要去告你们!我要找我叔爷!” 可回应他的,只有羽林卫冰冷的甲胄碰撞声。 另一边,康铎率人包围了北平府丞的府邸。 府丞小舅子王三正躲在书房里烧毁账册,见康铎带人冲进来,吓得腿软,跪地求饶:“大人饶命!都是府丞让我做的,是他让我克扣工匠粮米、私卖好铁的!” 康铎懒得跟他废话,命人搜出未烧毁的账册残页,直接将王三与北平府丞一并拿下。 至于勾结的土绅商贾,羽林卫更是毫不手软。 天津盐商联盟的会长李掌柜,正坐在商号里清点私铁换来的银票,羽林卫破门而入时,他还想用钱收买:“各位军爷,有话好说,我这里有五千两银票,你们拿着,放我一条生路……” 话没说完,就被羽林卫按在银票堆里,镣铐锁上时,他才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短短一日,遵化、北平、天津三地的涉案人员尽数落网——江夏侯支脉周文、北平府丞及其小舅子、盐商联盟七家商号掌柜,连同他们的家眷、管事,共一百三十余人被羽林卫抄家下狱,查抄的赃银多达八十万两,私藏的好铁近万斤,还有从工匠那里搜刮来的绸缎、粮食不计其数。 消息传回南京,瞬间引起天下震动。 勋贵圈里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朱高炽与朱雄英这么狠,丝毫不讲情面,直接抓了动江夏侯的人;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牵扯进盐铁贪腐案里;民间却拍手称快,尤其是天津、遵化一带的百姓,听闻克扣工匠粮米的贪官被抓,纷纷上街放炮庆祝。 江夏侯周德兴起初被家里亲眷蒙在鼓里,只听说侄儿周文在遵化“办事时被抓”,还以为是朱高炽小题大做。 他自恃是开国功臣,跟着朱元璋打了半辈子江山,便腆着脸穿上朝服,直奔皇宫面圣,想为周文开脱。 “陛下!”周德兴走进御书房,见朱元璋正盯着案上的罪证,便躬身道,“臣的侄儿周文,虽性子鲁莽,却也不敢做什么大错。想来是在遵化铁厂与人起了争执,被皇孙殿下误会了。还请陛下开恩,放他出来,臣定好好管教!” 朱元璋抬头看他,眼神冰冷,没说话,只将一叠罪证扔到周德兴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赫然写着“周文私吞工匠粮米三万石”、“勾结盐商私卖好铁五千斤”、“鞭挞工匠致十人死亡”等罪状,还有工匠们画的“周文打骂工匠图”,每一条都铁证如山。 “老糊涂!”朱元璋猛地拍案,声音震得御书房的梁柱都发颤,“你自己看看!你的好侄儿,打着你江夏侯府的名义,在遵化铁厂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工匠们吃不饱饭,他却搂着小妾喝酒;工匠们冻得瑟瑟发抖,他却把搜刮来的绸缎堆在家里;甚至为了不让工匠告状,活活打死十个人!这是人做的事吗?简直与畜生无疑!” 周德兴捡起罪证,越看脸色越白,手都开始发抖。 他一直以为周文只是在铁厂“谋个差事”,却没想到这侄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仅贪赃枉法,还草菅人命,甚至敢打着侯府的旗号作恶——这要是查不到,侯府迟早要被他连累! “臣……臣罪该万死!”周德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臣竟被家眷蒙骗,没能管教好族人,险些连累侯府,连累陛下!还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看着他,语气稍缓:“朕知道你不知情,不然今日就不是让你来看罪证,而是直接将你打入大牢了。” 顿了顿,老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那些勋贵老兄弟,家里或多或少都有旁支、亲信在外头捞好处——有的占着盐场,有的把持铁厂,有的勾结商贾偷税漏税。他们以为朕老了,看不见了?” 周德兴心里一紧,知道老朱陛下这是要借周文的事,敲打所有勋贵。 “朕给你个差事。”朱元璋道,“你去给冯胜、傅友德、唐胜宗这些老兄弟递话,让他们回家自省自查——家里的旁支、亲信有没有贪腐?有没有占朝廷的便宜?有没有害百姓?若是他们自己查出来,主动把人交出来,把赃款退回来,朕可以既往不咎,算是亡羊补牢。”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可若是他们敢藏着掖着,等锦衣卫查到头上,到时候别怪朕不讲情面!朕打天下的时候,杀过的贪官还少吗?不管是勋贵还是官员,只要敢动朝廷的奶酪,敢害百姓,朕绝不手软!” 周德兴连忙磕头:“臣遵旨!臣这就去给老兄弟们传讯,让他们绝不敢再纵容族人作恶!” 他心里清楚,老朱陛下这话不是吓唬人——当年胡惟庸案、郭桓案,老朱陛下杀起勋贵来从不手软,如今既然动了周文,就是给所有勋贵敲了警钟,谁要是敢顶风作案,下场绝不会好。 走出御书房时,周德兴后背的朝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耽搁,直接骑马去了冯胜府邸。 冯胜听说周文的罪状,又听了老朱的话,脸色凝重:“看来陛下是动真格的了,咱们这些老东西,是该好好管管家里人了,别到时候连累了自己,也连累了子孙。” 随后,周德兴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傅友德、唐胜宗等勋贵府中。 每到一家,他都把周文的罪证和老朱陛下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听得那些勋贵们个个心惊胆战——他们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事,只是没周文这么过分。 如今老朱陛下放出话来,他们哪里还敢怠慢,纷纷表示“立刻自查,绝不姑息”。 冯胜送走周德兴后,当即下令:“把家里所有在外任职的旁支、亲信都叫回来,一一盘问!若是有贪腐的,不管是谁,都给我绑了送官府!谁敢包庇,就别认我这个家主!” 常遇春的儿子常茂,原本还在遵化铁厂协助朱高炽,听说消息后,也给家里写了信,让父亲严查族中子弟:“皇孙殿下查盐铁贪腐,动了江夏侯的人,陛下更是放话要敲打勋贵,咱们家绝不能出岔子!” 短短几日,南京的勋贵圈里掀起了一场“自查风暴”——冯胜绑了两个贪墨漕运银子的族侄,唐胜宗交了一个占着盐场的亲信,其他勋贵也纷纷交出了家里作恶的人,查抄的赃银源源不断地送入户部。 第515章 新规矩!让大家有盼头有奔头! 消息传到遵化铁厂,朱高炽与朱雄英正在安抚工匠,听闻后都松了口气。 “爷爷这招敲山震虎,倒是管用。”朱雄英笑道,“有周德兴传讯,那些勋贵不敢再包庇族人,咱们接下来查芦台盐场,阻力就小多了。” 朱高炽点头,目光落在眼前的匠人身上——经过这几日的整顿,工匠们有了饱饭,精气神比之先前好出了太多。 脸上的菜色褪去不少,颧骨不再高高凸起,眼窝也渐渐饱满,说话时声音有了力气,手上敲打铁器的动作都比之前利落几分,连看向熔炉的眼神里,都重新燃起了对手艺的专注。 真要说起来,这些工匠可都是真正的技术型人才,常年烧制钢铁,积攒了太多经验与技术——老工匠能凭炉火的颜色判断铁水的纯度,不用量具就能估出矿石的用量;中年工匠熟悉不同铁矿的特性,知道哪种铁矿适合铸炮、哪种适合打农具;连年轻工匠都能熟练操控皮囊鼓风,精准控制熔炉的温度,甚至能在铁料冷却前,提前预判出成品的韧性。 他们或许不认字,不懂什么“冶金理论”,但手上的功夫、脑子里的经验,都是实打实的宝贝,是靠十几年、几十年在炉边“熬”出来的真本事。 这样的人才放在后世,那都是一个个顶尖的冶金工程师、首席技术工匠——有人能主导高端钢材的研发,为航空、造船提供核心材料;有人能精通传统锻造工艺,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有人能根据不同需求改良冶炼技术,大幅提升钢铁的质量与产量。 放在现代工厂里,他们是能撑起一条生产线的技术骨干;放在科研院所,他们是能解决实际技术难题的专家;就算开一家铁匠铺,也能凭借精湛手艺打造出供不应求的精品——只可惜在眼下,他们却差点被贪官污吏逼得丢了性命,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科技强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大明还差得很远啊! “这只是开始。”朱高炽道,“勋贵自查是怕了爷爷的威严,可骨子里的贪念没除。咱们得趁这个机会,把盐铁的规矩立起来,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伸手。” 周显在一旁补充:“殿下说得是!芦台盐场的贪腐比遵化铁厂更隐蔽,盐商与勋贵勾结的时间更长,不过现在有了勋贵自查的势头,咱们正好顺藤摸瓜,把盐场的弊政也一并除了。” 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道:“一步一步来吧,先把铁厂的规矩给立好。” 他转头对周显与常茂道,“去把遵化铁厂所有工匠都召集到矿场空地上,新规矩得让所有人都听明白、记清楚。” 不过半个时辰,数千名工匠便整齐地站在空地上,虽还有些拘谨,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精神——这几日管够的饱饭、暖和的粗布新衣,已让他们对这位皇孙殿下多了几分信任。 朱高炽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诸位工匠,前几日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贪官被抓了,赃银被查了,从今日起,遵化铁厂要立新规,让大家有奔头、有盼头!”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工匠们眼里满是期待。 朱高炽抬手压了压,继续道:“第一,实行匠人评级制度!从今日起,所有人按手艺、产量分三等——一等匠每月支米三石、工钱五钱,负责炼铁、铸器的核心活计;二等匠每月支米两石五斗、工钱三钱,协助一等匠做工;三等匠每月支米两石、工钱两钱,做些搬运、鼓风的基础活。每三个月评一次级,做得好的升等、加工钱,做得差的降等,多劳多得,绝不克扣半分!”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喜的骚动。一个中年工匠忍不住问道:“殿下,真……真能给这么多工钱?还能升等?” “我这人说话算话!”朱高炽点头,“你们的工钱、粮食,每月初一由羽林卫监督发放,谁要是敢私吞,本王定斩不饶!” 工匠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以前管事们只给半份粮,更别提工钱,如今不仅粮够吃,还有工钱拿,做得好还能升等,这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连几个原本浑浑噩噩的老工匠,眼里都泛起了光。 “第二,实行优胜劣汰!”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每月会统计大家的产量、工时,连续三个月排在最后一位的,不管是老匠还是新匠,都要逐出铁厂。我给大家机会挣钱,但也容不得偷懒耍滑——铁厂要炼好铁,要为铁厂做事,容不得半点懈怠!” 台下的骚动瞬间平息,工匠们脸上的激动变成了凝重。 他们知道,这规矩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只要好好干,就能过上好日子;若是偷懒,就会失去这份差事。 一个年轻工匠攥紧了拳头,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绝不能被赶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鼓励创新!”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众人,“我这里有一些新的冶铁图纸,比如能提高炉温的‘改良熔炉图’、能减少铁料损耗的‘新型铸模图’,接下来会发给大家。若是有人能看懂图纸,造出实物,哪怕只是改良了现有的工具,让炼铁效率提高一成,立刻晋升为铁厂管事,掌管一个作坊;还能领激励奖金,少则五百两,多则上不封顶!” “五百两?!”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工匠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更别说晋升管事,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以前的管事都是勋贵亲信,他们这些工匠连靠近都难,如今竟能靠手艺当上管事! 一个老工匠颤巍巍地走上前,哽咽道:“殿下……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些打铁的,也能当管事、拿重赏?” “当然是真的!”朱高炽走下高台,扶起老工匠,“你们手上的手艺是宝贝,能让铁厂变好,能让大明变强,就该得到重赏、得到尊重!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有本事、肯创新,将来不仅能当管事,还能当铁厂的提举,甚至能被召到京城,为朝廷打造最精良的兵器!” 老工匠泪水直流,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殿下对我们恩重如山!小的们定当拼命干活,炼出最好的铁,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其他工匠也纷纷跪倒,齐声喊道:“绝不辜负殿下!” 声音洪亮,震得矿场的矿石都微微颤动。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 这些工匠不是懒,不是笨,只是以前没有机会、没有盼头,如今规矩立好了,激励给足了,他们骨子里的干劲、手上的本事,定能让遵化铁厂焕然一新。 周显在一旁笑着道:“殿下这三条规矩,既给了甜头,又给了压力,还留了晋升的路子,工匠们这下肯定会拼命干!用不了多久,遵化铁厂的产量、质量,定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甚至远超从前!” 朱雄英也点头:“高炽,你这招确实高明。有了这些工匠的支持,咱们接下来整顿芦台盐场,再推广新的冶铁技术,就更有底气了。” 朱高炽扶起工匠们,道:“大家都起来吧,从今日起,咱们就按新规矩来。周知府会把图纸发给大家,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只要咱们一起努力,遵化铁厂定会越来越好,大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工匠们纷纷起身,脸上满是干劲。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新图纸,有人在讨论怎么提高产量,还有人在琢磨怎么改良工具——整个铁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死气沉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夕阳下,朱高炽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烧得正旺的熔炉,心里清楚:遵化铁厂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而这新生的火种,不仅能炼出好铁,更能点燃大明工业的希望,为将来的远征美洲、开拓四海,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第516章 群情激愤!工匠的质疑与不解! 朱高炽将几位老工匠请进临时整理出的作坊,桌上摊开新画的冶铁图纸,旁边还放着几块从津铁坊带来的改良铁器。 老工匠们围坐一圈,手指摩挲着图纸上的“改良熔炉”结构,眉头却始终紧锁。 “殿下,您这图纸上的炉子,跟咱们现在用的不一样啊。” 最年长的老匠李铁匠开口,他在遵化铁厂干了四十年,亲手参与过三次熔炉修缮,“咱们现在的炉子,是前朝传下来的,生熟铁分着炼,虽慢些,但稳妥。您这炉子要把生熟铁一块儿炼,万一出了岔子,连铁水都出不来。” 朱高炽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这砂铁开采。”另一位负责采矿的老匠补充道,“咱们一直用‘抛土淘洗’法,把矿石挖出来,用水冲掉泥土,留下铁砂,虽说费力气,可祖辈传下来的法子,从没出过错。您说要改‘破碎筛分’法,用锤子把矿石砸碎再筛,万一砸坏了铁砂,岂不是更亏?” 朱高炽听完,心里终于有了答案——遵化铁厂产量低、质量差,根源就在这落后的技术上。 “生熟铁分炼”效率低,一炉铁要炼两遍,还容易掺入杂质;“抛土淘洗”法浪费严重,至少三成铁砂会随水流走。 他指着桌上的改良铁器:“李师傅,您试试这把铁斧。” 李铁匠拿起铁斧,挥了挥,斧刃锋利无缺口,手感也比厂里炼的铁扎实。 他眼神一凝:“这铁……比咱们炼的好太多了。” “这就是用新法子炼的铁。”朱高炽道,“把生熟铁合炼,能减少杂质,让铁更坚韧;用‘破碎筛分’法采铁砂,能多收三成铁料。只要改了技术,咱们铁厂的产量至少能翻一倍,质量也能赶上江南的好铁。” 老工匠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犹豫——他们信朱高炽的话,可几十年的老法子,哪能说改就改? “要改技术,就得先把旧炉子推倒重建。”朱高炽话锋一转,“旧炉子的结构不适合合炼,留着也没用。明日起,就组织人手拆炉子、建新炉,采矿的法子也一并改了。” 这话一出,老工匠们瞬间慌了。 李铁匠连忙起身:“殿下,万万不可!那些旧炉子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从开国到现在,靠这些炉子,咱们才养活了一家老小。要是拆了,建新炉得花半个月,这半个月没活干,咱们吃什么?再说,新炉子要是炼不出铁,咱们一家子都得饿肚子!” 朱高炽没想到工匠们反应这么大,刚想解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常茂匆匆进来:“殿下,不好了!工匠们听说要拆炉子,都闹起来了,说要找您要说法!” 朱高炽和朱雄英赶紧走出作坊,只见矿场空地上,数千工匠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铁镐,有人握着铁锤,脸上满是激动。 看到朱高炽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呼喊: “殿下,不能拆炉子啊!” “拆了炉子,我们没活干,怎么养家?” “新炉子要是炼不出铁,我们一家子都得饿死!” 李铁匠走到人群前,对着朱高炽躬身道:“殿下,不是我们敢违抗您的命令,实在是这炉子太重要了。您要是实在要改,能不能先留几座旧炉子?等新炉子炼出铁,咱们再拆旧的,这样也能有口饭吃。” “是啊!先留几座旧炉子!”工匠们纷纷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朱雄英皱起眉头,对朱高炽小声道:“高炽,这下麻烦了!工匠们怕没饭吃,才会抵抗,要是硬拆,说不定会闹出事来。” 朱高炽看着眼前激动的工匠,心里明白——他们不是反对改技术,是怕改技术的过程中饿肚子,怕新技术不靠谱。 他往前走了几步,抬手压了压:“大家安静!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朱高炽身上。 “你们担心拆了炉子没活干,担心新炉子炼不出铁,我都知道。”朱高炽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本王向你们保证,拆炉子、建新炉的这半个月,你们的工钱、粮食一分不少,照样按月发!不仅如此,参与建炉的工匠,每天还多给两文钱补贴,让你们能给家里多买些肉!” 工匠们愣住了,没人想到朱高炽会这么说。 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殿下,这……这是真的?没活干也给工钱?” “当然是真的!”朱高炽点头,“我知道你们靠手艺吃饭,不能让你们白白耽误半个月。” “至于新炉子炼不出铁的担心,我也有安排——明日就从津铁坊调三位懂新炉子的工匠来,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建、怎么炼。” “要是新炉子炼不出比旧炉子好的铁,我绝不强求,还把旧炉子给你们重建起来!”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 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激动变成了犹豫。 李铁匠又问道:“殿下,那采矿的法子要改,会不会也耽误干活?” “不会。”朱高炽道,“改采矿的法子,不用停采!咱们分两拨人,一拨人学新法子,一拨人用旧法子,等新法子学会了,再慢慢换。这样既不耽误产量,也能把新法子学好。” 工匠们的顾虑渐渐打消了。没活干有工钱,新炉子有保障,采矿也不耽误——这位皇孙殿下,不仅给了他们盼头,还把他们的后路都想好了。 一个中年工匠走上前,躬身道:“殿下要是早说这些,我们也不会闹。只要能让日子过好,能让铁厂变好,拆炉子、改法子,我们都愿意!” “是啊!我们愿意!”其他工匠也纷纷附和,脸上的激动变成了愧疚,“刚才是我们糊涂,错怪殿下了!” 朱高炽笑了:“你们没错,是我没把话说清楚,让你们担心了。大家都是为了铁厂好,为了日子好,没什么错。” 他转头对周显道,“周知府,你安排一下,明日就调津铁坊的工匠来,再准备好建炉的材料和工匠们的补贴,绝不能让大家受委屈。” “下官遵旨!”周显立刻应下,心里暗赞朱高炽处事周全——既坚持了改技术的原则,又照顾了工匠们的情绪,没让矛盾激化。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小声道:“高炽,你这一手安抚得好。要是硬来,说不定真会闹出事,现在好了,工匠们都愿意配合了。” “工匠们是铁厂的根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朱高炽道,“改技术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要是因为改技术让他们饿肚子,那本末倒置了。” 接下来的日子,遵化铁厂热闹起来。 工匠们分成两拨,一拨跟着津铁坊的工匠拆旧炉、建新炉,另一拨则在老工匠的带领下,一边采矿,一边学新的采矿法子。 朱高炽每天都去工地查看,有时还会亲手帮工匠们递工具、量尺寸,工匠们见他没有半点皇孙架子,对他更信服了。 第517章 高炉炼铁!石墨可是好东西啊! 半个月,眨眼而逝。 这期间遵化铁厂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 尤其是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炉,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而朱高炽也没有闲着,他亲自去了一趟山东。 此前他便从后世记忆里得知,炼钢离不开一样关键东西——石墨。 这石墨质地坚硬、耐高温,既能做炼钢时的耐火材料,又能制成模具,让铸件更光滑、更精准,正好能解决遵化铁厂“铸件粗糙、易变形”的难题。 山东青岛一带,本就是中国石墨工业的发源地,早在宋元时期就有百姓开采石墨,用来做书写的墨锭,到了明初,当地更是有不少小矿坑专门出产石墨,素有“中国石墨之乡”的美誉。 朱高炽与朱雄英带着熟悉矿脉的山东府吏直奔青岛,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几处储量丰富的石墨矿——有的矿坑露天就能看到黑色的石墨层,有的则只需浅浅挖几米,就能采到纯度极高的石墨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当即下令,由山东官府协调人手,组织当地矿工开采石墨,又调了十辆骡车专门运输,还特意叮嘱“轻拿轻放,不许磕碰”——石墨质地脆,一旦摔碎,就不好加工成模具。 短短五日,第一批石墨就运出了矿坑,黑亮的石墨块装满了三辆骡车,顺着官道往遵化铁厂赶去。 紧接着,一车车的石墨被送入了遵化铁厂。 朱高炽召集了厂里手艺最精湛的几位老工匠,亲自演示石墨模具的制作方法:先将大块石墨按铸件尺寸切割成粗坯,再用细砂纸打磨光滑,最后在模具内壁涂一层薄薄的耐火泥,既能防止石墨高温下开裂,又能让铁水更容易脱模。 老工匠们上手极快,不过两日,就掌握了石墨模具的制作技巧。 没过多久,一个个耐高温的石墨模具就摆在了炼铁作坊里——有铸炮管的长筒模具,内壁光滑如镜;有造船锚的厚重模具,边角圆润、尺寸精准;还有造农具的小型模具,纹路清晰、细节到位。 以往用陶土模具铸器,铸件表面满是砂眼,还得花大量时间打磨;如今用石墨模具,铁水浇铸后冷却脱模,铸件表面光滑得不用再打磨,不仅省了工时,还大大提高了成品率。 老工匠李铁匠拿着用石墨模具铸好的炮管零件,反复摩挲着表面,忍不住感叹:“这石墨模具真是神物!以前铸十个炮管零件,能有三个合格就不错了,现在用这模具,十个里能有九个达标,还省了打磨的功夫,这效率至少提了三成!” 朱高炽看着作坊里忙碌的工匠、整齐摆放的石墨模具,心里清楚,石墨的到来,不仅解决了铁厂“铸件差”的问题,更让炼钢流程往前迈了一大步。 有了改良熔炉炼出的好铁,再加上石墨模具铸出的精准零件,将来水师的火炮能更精准、船锚能更坚固,甚至还能造出更复杂的机械零件,为大明的工业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一旁的周显也笑着道:“殿下真是慧眼识珠!谁能想到这用来写字的石墨,竟能成炼钢的宝贝?有了这石墨模具,遵化铁厂的铁器,怕是要成大明最好的铁器了!” 朱高炽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新建成的第二座熔炉上:“这只是开始。等石墨开采量上来,咱们还要把模具推广到所有作坊,让每一件从遵化铁厂出去的铁器,都是精品。” “到时候,不仅水师能用,还要卖到江南、卖到边疆,让天下人都知道,遵化铁厂的铁,是最好的铁!” 停工半个月,虽然铁匠们不能再炼铁了,但是朱高炽承诺的工钱却是按时发放,甚至做到了按天发放——每日清晨,羽林卫便会带着银钱和粮米守在铁厂门口,工匠们只需报上名字,就能领到当日的两文工钱和足够的口粮,从不拖延、从不克扣。 有工匠家里急需用钱,找周显说明情况,还能提前预支三日工钱,这般灵活又守信的做法,让工匠们彻底没了闹事的心思,反而是对朱高炽颇为敬佩。 毕竟在这个年代,官员多是“画饼充饥”,能像朱高炽这样言出必行、不亏待下人的好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但给他们吃饱饭,而且还给他们发工钱,这是所有工匠先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在贪官把持下,他们不仅要干最累的活,还得忍饥挨饿,别说工钱,就连掺了沙子的稀粥都未必能喝够;如今顿顿有白米、偶尔有肉,每天还有现钱拿,家里的孩子能买得起糖,老人能抓得起药,这样的日子,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却真真切切握在了手里。 有了工钱,而且拿到了工钱,这才是匠人们真正在意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承诺”再好听,不如手里的银子实在;“未来”再美好,不如当下的日子安稳。 朱高炽不仅给了他们未来的盼头,更给了他们当下的实惠,这份恩情,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正因为如此,短短半个月后,匠人对于朱高炽的命令可谓是言听计从——让拆旧炉,没人犹豫,拿起锤子就上;让学建新炉,没人推诿,围着津铁坊的工匠仔细请教;让搬运石墨,没人偷懒,肩扛手抬,生怕耽误了进度。 一车车石墨被送入铁厂后,立刻就成了绝佳的耐高温材料,工匠们按照朱高炽的要求,将石墨块切割成规整的石板,仔细镶嵌在新炉内壁,既能抵御高温灼烧,又能减少铁水与炉壁的粘连,大大降低了铁料损耗。 半个月的时间,先前几十座低矮破旧的土法炼铁炉全部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拔起而起的高炉——高达七丈,直插天穹,炉身用青砖砌成,外壁裹着加固的铁条,顶端装有新设计的排烟管,底部留有方便出铁的开口,远远望去,一排高炉整齐排列,气势恢宏。 凑近了看,炉壁上镶嵌的石墨石板泛着乌亮的光泽,鼓风装置连接着水力机械,不用再靠人工拉拽皮囊,只需开水闸,就能为炉膛持续输送强劲风力。 老工匠李铁匠抚摸着新炉壁,忍不住感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气派的炉子!有这炉子,咱们炼出的铁,定能比江南的好上十倍!” 其他工匠也围着高炉,脸上满是自豪——这是他们亲手建起来的高炉,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聚宝炉”。 此刻没人再怀念旧炉,所有人都盼着新炉开炉的那一天,盼着用这新炉子,炼出最好的铁,挣更多的钱,让家里的日子更红火。 第518章 周密准备!高炉炼铁与坩埚炼钢! 朱高炽在李铁匠等一众老匠人的陪伴下,开始巡视起了这些高炉。 李铁匠正是先前对朱高炽提出质疑的老匠人,打了一辈子铁,从洪武开国进铁厂当学徒,到后来掌炉炼铁,经他手炼出的铁能装满十座库房,对炼铁炉的脾气、特性摸得比自己的孩子还熟。 当初朱高炽提出拆旧炉建新炉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怕的就是新炉不靠谱、砸了匠人的饭碗;如今却是最积极参与建炉的人,从高炉的高度、容积,到炉壁的厚度、出铁口的位置,都带着老匠人反复测算,生怕出半点差错。 而这些高炉也是他领着百名老匠人一起商议规划,然后带着铁厂内的匠人铸就而成——先是根据朱高炽给的图纸,敲定“高七丈五尺、容积二十立方米”的核心尺寸;再细分分工,老匠人负责画样、监工,年轻匠人负责搬砖、砌炉,连最基础的夯土都要求“每夯三层必浇水压实”;遇到“如何固定石墨石板”“怎么设计鼓风接口”这类难题,李铁匠就召集老匠人连夜开会,有时争论到后半夜,才敲定最优方案。 这些高炉普遍高七丈五尺,比铁厂外的老槐树还高半截,站在炉下往上看,炉顶几乎要钻进云层里;高炉容积约二十立方米,能一次性装下三十石铁矿、十石焦炭,比这个时代最多只能装五石料的土炉大了四倍,是当之无愧的“高炉”。 以往土炉炼一炉铁要六个时辰,按李铁匠的估算,这新高炉只需三个时辰就能炼一炉,且一炉铁的产量抵得上旧炉三炉,效率翻了六倍不止。 石墨不算什么稀奇东西,山东、山西的矿坑里都能挖到,民间甚至有人拿它当“黑石头”写字、画画,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没发现它耐高温的特性。 在朱高炽眼里,这玩意绝逼是眼下最好的耐火材料——不仅能承受上千度的高温灼烧,还能减少铁水与炉壁的粘连,避免铁料损耗,至少朱高炽现在受限于技术,只能先开发它这一个核心用途,至于做铅笔芯、导电材料这些后世用法,眼下还没条件实现。 其实若只是建造一座炼铁的小高炉,直接使用粘土筑造,或者用红砖砌都没很大问题,之前津铁坊的小炉就是这么建的,勉强也能炼铁。 但关键是朱高炽希望提高它的使用寿命——旧土炉最多用半年就会被高温烧裂,得反复修补,既耽误工时又浪费材料。 于是在高炉内衬中,他特意要求大幅度使用石墨:从炉膛内壁到出铁口,都镶嵌了一层厚厚的石墨石板,连炉顶的排烟通道都铺了石墨碎料。 这种现代炼钢炉才用的高级耐火材料,在明初被大规模用在高炉里,就是希望这些高炉能用上三五年不用大修,既能稳定产量,又能减少后续的维护成本。 李铁匠摸着高炉内壁的石墨石板,手指能感受到石板的光滑与坚硬,忍不住道:“殿下,这黑石头真是奇物!咱们试过用它垫在土炉里,烧了三天三夜都没裂,比粘土耐烧多了。有这东西衬着,这高炉别说用三年,就是用五年,我看都没问题!” 朱高炽点头:“只要咱们后续好好维护,定期检查石墨的损耗,这些高炉就能一直为咱们炼好铁。将来水师要造巨舰、铸火炮,都得靠这些高炉撑着。” 一旁的老匠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自豪——他们亲手建的高炉,用了“奇物”石墨,不仅规模大,还耐用,将来定能成为大明最好的炼铁炉,而他们这些建炉的匠人,也能跟着名留青史。 然后就是坩埚炼钢了,这是比之炒钢法更为先进的炼钢方式——炒钢法只能靠人工搅拌控制温度,钢的成分不稳定;而坩埚炼钢能将铁矿与焦炭密封在坩埚内,在高温下充分反应,炼出的钢纯度更高、成分更均匀,韧性和强度都远超炒钢。 可惜的是,这种工艺对耐火材料要求极高,普通粘土、红砖根本承受不住坩埚炼钢时的高温,很容易开裂导致钢水泄漏,好在朱高炽从山东找到了石墨,正好解决了这个关键难题。 这些石墨经过粉碎,与少量粘土混合调成糊状,再由匠人们按照固定尺寸塑胎成型——有的做成能装十斤铁料的小型坩埚,有的做成能装五十斤铁料的大型坩埚,塑好的胎体要先阴干七日,再放到专门的窑子里,用千度高温烧制十几个小时,待胎体完全硬化、石墨与粘土紧密结合,那就是耐高温、抗腐蚀的石墨坩埚了。 烧好的石墨坩埚通体乌黑,敲起来声音清脆,匠人用它装着红热的铁料试验,哪怕灼烧两个时辰,坩埚也没有丝毫开裂,完全能满足炼钢需求。 这从古至今的炼钢工艺,分为炒钢、百炼钢和灌钢三种,各有局限。 炒钢实际上就是“炒铁成钢”,用炒铁炉将生铁加热到半熔融状态,再靠工匠用铁勺反复搅拌,让生铁中的碳含量降低,最终得到熟铁或少量中低碳钢。 但这种工艺全凭工匠经验控制,温度高了会把铁炒成废渣,温度低了碳含量降不下来,炼出的钢质量极不稳定,大多又冷又脆,强度根本达不到兵器、火炮的要求。 现如今大明军中的制式火器,比如迅雷铳、洪武大炮的炮管,基本上全都是用这种炒钢炼出的熟铁制造——熟铁韧性差、强度低,火炮发射时承受不住火药爆炸的冲击力,用不了几次就会炸膛,炸伤炮手的事屡见不鲜,当然不足为奇了。 百炼钢则是在炒钢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工,以炒钢作为原料,将其加热到赤红状态后,反复折叠锻打,有时还会用数种成分不同的铁料反复叠锻,通过锻打排出铁中的杂质,让钢的组织更致密。 但这种工艺极其复杂,一块百炼钢往往需要锻打数百次,耗费大量工时,成本更是炒钢的十倍不止,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生产,只能用来制造宝刀、宝剑这类精密兵器。比如演义中常出现的“百炼刀”,那就意味着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寻常士兵根本用不起。 灌钢法在沈括的《梦溪笔谈》中有明确记载:“世间锻铁所谓钢铁者,用柔铁屈盘之,乃以生铁陷其间,封泥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 简单来说,就是将熟铁(柔铁)弯曲盘绕,中间嵌入生铁,外面用泥密封后加热,让生铁熔化后渗入熟铁中,再通过锻打让两者融合成钢。 这种工艺比百炼钢效率高些,但依旧依赖人工锻打,且每次只能炼制小块钢料,同样不适合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最多只能满足小规模兵器制造的需求。 朱高炽现在要的,则是坩埚炼钢,是能实现大规模工业级别的炼钢! 他要的不是一次炼几斤、几十斤钢,而是一次炼几百斤、几千斤钢,能批量供应水师造巨舰、军工铸火炮、民间造农具的钢,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大明的工业发展,才能为远征美洲提供足够的物资基础。 第519章 万事俱备!点火开炉! 事实上,坩埚炼钢并非朱高炽首创,早在春秋时期就已出现雏形,考古发现的春秋“块炼渗碳钢”,就有使用简易坩埚冶炼的痕迹。 到了汉朝,坩埚炼钢法发展到鼎盛,工匠们用陶制坩埚炼钢,炼出的钢强度高、韧性好,不仅用来制造环首刀、弩机等兵器,还用来打造农具、工具,硬生生支撑了大汉雄兵北击匈奴、西通西域,杀出了“强汉”的威名。 只是可惜,这种先进的坩埚炼钢法在南北朝时期因战乱失传——工匠流离失所,技艺无人传承,陶制坩埚的配方和冶炼技巧渐渐淹没在历史中。 反倒是通过丝绸之路,坩埚炼钢的技术传到了印度,印度工匠在此基础上改良,用当地的优质铁矿和独特的坩埚配方,制造出了赫赫有名的*****——这种刀表面有独特的水波纹,锋利无比,能轻易斩断铠甲,在中世纪的欧亚大陆威名远扬。 如今朱高炽重拾这一工艺,还用石墨替代陶土做坩埚,不仅解决了传统坩埚耐高温不足的问题,还能实现批量生产,相当于让大明的炼钢技术一下跨越了千年,直接迈入大规模工业化炼钢的时代。 高炉炼铁、坩埚炼钢……这些新鲜古怪的玩意儿,全都是李铁匠这些匠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他们祖祖辈辈炼铁,用的都是一人多高的土炉,靠人工拉皮囊鼓风,炼一炉铁要耗上大半天;可现在的高炉高七丈多,靠水力鼓风,三个时辰就能出一炉铁,还能一次性装几十石原料;以前炼钢要么靠炒、要么靠锻,现在却要把铁料装进“黑石头做的罐子”里烧,这些超出认知的操作,让老匠人们心里满是疑惑,甚至觉得有些“离谱”。 他们私下里也会议论:“这么高的炉子,万一塌了可怎么办?” “这黑罐子装铁水,真能炼出好钢?” 偏偏这位胖殿下想要这么搞,而且该给的工钱还一分不少——拆旧炉时按天发钱,建高炉时额外给补贴,就算是学习新工艺的空闲时间,也照样有口粮和工钱。 李铁匠这些老匠人心里清楚,不管这新法子靠不靠谱,至少眼下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家里的米缸满了,孩子能吃上糖了,老人看病也能拿出钱了。 所以就算铁匠们心中再如何嘀咕、如何看不起朱高炽这些“异想天开”的做法,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殿下说拆炉就拆炉,说建炉就建炉,说学新工艺就跟着学,半句怨言都没有。 只要你愿意给钱,别说什么把炼铁炉给推了,你就算是把这遵化铁厂给砸了,大家也敢跟着你干! 对匠人们来说,手艺是吃饭的本事,可银子是活下去的根本。 以前跟着贪官干,累死累活还吃不饱饭;现在跟着皇孙殿下干,不用饿肚子还能拿现钱,就算做法再古怪,只要能挣钱,他们就愿意配合。 有年轻匠人甚至私下说:“殿下就算让咱们用新炉子炼金子,只要给够钱,咱也敢试试!” 这种“给钱就听话”的背后,藏着的其实是匠人们对安稳生活的渴望——毕竟在这个年代,能遇到一个不克扣、不拖欠,还愿意为匠人着想的官,比遇到好手艺还难。 一切准备就绪,朱高炽站在高炉前,看着那一排高耸入云的青砖高炉,眼中不断闪烁着精光——这不仅是一座座炼铁炉,更是大明工业崛起的基石,是远征美洲、开拓四海的底气。 “准备开炉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扫过一旁待命的工匠,“按照你们之前操作的步骤进行,千万不要慌!” 这炼铁炼钢可不是儿戏,高炉里是上千度的高温铁水,一旦炉体开裂、铁水泄漏,或是鼓风装置出了差错,轻则毁了炉子,重则会让工匠葬身火海,连尸骨都留不下。 朱高炽特意让周显调来了十辆水车守在炉边,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李铁匠可是一辈子的铁匠,从学徒到掌炉,见过太多炼铁时的意外,哪里不明白这些道理。 他亲自站在第一座高炉前,手里攥着指挥用的铜锣,安排的人手也全都是在铁厂干了十年以上的老匠人——谁负责添料、谁负责看火、谁负责监控鼓风,都分工得清清楚楚。 他还特意叮嘱:“一会儿开炉,你们都盯着炉体和出铁口,只要看到有火星外泄、炉壁开裂,不用等我下令,立刻往水车那边撤!” 今天是第一次全程开炉,是遵化铁厂从旧工艺转向新工艺的关键日子,更是铁厂能否重新量产钢铁的生死线。 所以不仅仅只是朱高炽和朱雄英、一众铁匠,连平日里专注于商务的周显也亲自赶了过来。 他站在人群后,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上面记着建炉、买石墨、发工匠工钱的总开支——足足花了朝廷十五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养活一支千人军队半年。 周显来这儿不是想看热闹,就是想看看这被朝臣私下敬畏有加的朱高炽,到底能不能捣鼓出些名堂来。 毕竟,朝廷可是花了真正的大价钱! 朱高炽给匠人按天发工钱、顿顿管饱,这半年来额外支出的粮米和银子,已经让户部的官员多次上奏抱怨;还有建高炉、买石墨的花费,更是让不少朝臣直言“浪费国库”,甚至有人在朱元璋面前弹劾朱高炽“好大喜功、肆意挥霍”。 那现在钱给你了,从山东调石墨的人手、从津铁坊调的技术工匠也给你了,你他娘地就算是“花钱听个响”,那也要捣鼓出来些新东西吧? 更何况,你还把人家铁匠赖以为生的几十座旧炼铁炉全给推了,换成了这些看着气派却没经过验证的高大炼铁炉——这他娘地要是不能炼铁,你朱高炽身为皇孙,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南京,可这些靠手艺吃饭的铁匠,以后该怎么活? 天津的水师等着铁造舰,北方的边军等着铁铸炮,这些需求要是跟不上,谁来担这个责任? 所以,事关多方利益,没人不关心。 工匠们眼巴巴地看着朱高炽,盼着新炉能炼出铁,保住自己的饭碗;周显盯着高炉,盼着能出成果,好给朝廷、给户部一个交代;连常茂、康铎带来的羽林卫,也都伸长脖子张望——他们虽不管盐铁,却知道这铁厂的好坏,直接关系着水师的强弱,关系着大明的安危。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掺着期待与质疑,希冀着朱高炽能给大家留下一条活路。 “可别瞎折腾了!”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要是炼不出铁,咱们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这话虽轻,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朱高炽想建功立业、想推新工艺都好,别把大家的生路断了。 不然到时候遵化铁厂彻底报废,朝廷追责下来,你这位皇孙或许能从轻发落,可他们这些工匠、这些地方官,怕是都要跟着倒霉,你朱高炽也未必能落得好果子吃! 朱高炽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心中依旧镇定自若。 他清楚这些人的顾虑,也明白这场开炉的分量,可他更清楚,自己带来的工艺绝不是“瞎折腾”——后世验证过的高炉炼铁、坩埚炼钢,怎么可能输给这个时代的土法工艺? 你们懂个锤子的炼钢!他在心里暗笑,今儿个小爷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钢铁,什么才是能撑起大明盛世的工业力量! 随后,朱高炽不再犹豫,对着李铁匠和工匠们果断下达了命令:“点火,开炉!” 李铁匠深吸一口气,举起铜锣“哐当”敲了一声。 早已守在高炉底部的工匠,立刻将点燃的焦炭扔进炉膛,又打开了水力鼓风的水闸——“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连接着炉膛的鼓风管道开始送风,炉膛里的焦炭瞬间被吹得更旺。 橘红色的火焰从炉口冒出,映红了半边天。 第520章 恐怖!这才多久就出水了? 等炉中阵阵青烟从口子里倒卷出来,带着焦炭燃烧的呛人气息,李铁匠立刻上前,一手搭在高炉外壁,一手遮在眉前,眯着眼睛朝炉口里面看了看——炉膛深处,橘红色的火光正不断跳动,原本黑沉的焦炭已被烧得通红,连炉壁上的石墨石板都泛着温热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大声喊道:“这火……真旺啊!!!”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连握着炉壁的手都微微发颤。 听见这话,在场铁匠们都是心头一颤,纷纷涌到高炉附近,有的学着李铁匠的样子朝炉内张望,有的伸手触摸炉壁感受温度,脸上的紧张渐渐被激动取代。 他们干了一辈子铁匠,最懂“炉火旺不旺”的意义——炉火旺盛,说明高炉的通风、燃料配比都没问题,至少这些新造的高炉是可以用的,能拿来炼铁。 先前所有的担忧、质疑,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心安了——毕竟他们赖以为生的手艺有了用武之地,一家子的饭碗总算是保住了。 “鼓风!”李铁匠没敢耽搁,立刻转身对负责鼓风的工匠下令,声音比之前更响亮,“把水力鼓风开到最大,别断了氧气!” 负责鼓风的工匠早就攥紧了操作杆,听到命令后,立刻扳动开关——连接着高炉的水力装置“哗啦啦”运转起来,巨大的风轮带着风箱,将源源不断的氧气压入炉膛。 随着氧气持续输送,高炉内的火势愈发凶猛,原本只是跳动的橘红色火焰,渐渐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甚至可以见到一大股火焰直挺挺地冲出了炉口,像一条腾空的火龙,在半空肆意张牙舞爪,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发烫! 瞧见这一幕,所有匠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吃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几个年轻匠人忍不住后退半步,嘴里喃喃道:“这火也太猛了……以前的土炉,烧一整天也出不来这势头!” 老匠人们则更懂其中门道,互相递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他们都很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炉内温度绝对够了,而且是远超旧炉的高温,别说把铁矿烧红,甚至有希望直接融化铁水! 要知道,旧土炉炼一炉铁,得反复添料、鼓风六个时辰,还未必能让铁料完全熔融,可这新高炉才烧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这般威势,简直颠覆了他们对炼铁的认知。 站在人群后的周显,也收起了之前的审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虽不懂炼铁,但也能看出这火势的厉害,看来朱高炽这“折腾”,并非毫无章法。 朱雄英则走到朱高炽身边,低声道:“高炽,看这势头,出铁应该没问题了。” 朱高炽没说话,只是盯着炉口的火焰,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等会儿铁水流出来的那一刻,才是真正让所有人信服的时候。 李铁匠又上前查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高炉出铁口的温度,转头对朱高炽躬身道:“殿下,炉温已够!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准备出铁了!” 语气里没了先前的犹豫,多了几分对新工艺的信服。 周围的匠人也跟着附和,脸上的吃惊变成了期待,纷纷摩拳擦掌,等着见证这新高炉炼出第一炉铁的时刻——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遵化铁厂的历史,要改写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少说也有一两个时辰。 起初还围着高炉张望的人群,渐渐有些不耐烦——有的工匠靠在墙角打哈欠,有的官员低声议论“是不是炉温不够”,连周显都忍不住看了好几次日头,手里的账册翻来翻去,显然也在琢磨“这新炉子到底行不行”。 就在众人神色渐显焦躁时,一阵急促的惊呼突然从第一座高炉旁传来: “我的老天爷啊!” “这怎么可能?” “这……这竟然出铁水了!” 伴随着一阵阵拔高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投向声源处。 只见李铁匠半蹲在高炉侧面的观察口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正往炉内探去,而他盯着观察口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震撼。 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能清晰看到炉底聚着一汪泛着光泽的液体,那是滚烫的铁水,正以迷人的橘红色缓缓流动,连炉壁上的石墨石板都被映得发亮。 饶是这个打了一辈子铁、见证过无数次开炉的老铁匠,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是真的神迹啊! 以前用旧土炉,就算拼尽全力鼓风、添料,也得等铁料慢慢烧红、变软,哪见过这么快就熔化成铁水的? 而且这铁水的颜色均匀透亮,没有半点杂质,一看就是上好的铁料,比旧炉炼出的强了十倍不止! “开炉!” “出铁!” 李铁匠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下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整个人都因为亢奋而面红耳赤,连握着铁钎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到高炉底部的出铁口旁,亲自拿起铁锤,准备敲开堵住出铁口的泥塞。 听见他这话,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啊? 常茂和康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虽不精通炼铁,却也在军营里见过铁匠干活,知道寻常土炉炼铁没有个一天一夜的时间,根本烧不出铁水;别说是铁水了,就算是把坚硬的铁矿石烧到能锻打的程度,一天一夜都算是快的,大多数时候要耗上两天一夜,才能勉强开炉出铁。 可现在呢?从朱高炽下令点火到现在,满打满算最多不过三四个时辰,连半天都不到,竟然就能出铁水了? 这速度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有年轻工匠忍不住小声嘀咕:“李师傅是不是看错了?这么快……能是铁水吗?” 但没人胆敢真的质疑李铁匠的决定——他是整个遵化铁厂最年长、经验最丰富的铁匠,从开国到现在,经他手开炉出铁的次数,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说能出铁,就一定能出铁。 先前质疑新炉子的老匠人,此刻也都凑到出铁口旁,眼神里满是期待,连之前的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高炉的容积、石墨的耐高温性、水力鼓风的效率,都是经过后世验证的,三四个时辰出铁水再正常不过。 他走到李铁匠身边,声音沉稳:“李师傅,按步骤来,别慌。” 李铁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对身边的工匠道:“拿撬棍来!再把接铁水的砂槽铺好,注意别漏了!” 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扛着撬棍上前,有的往砂槽里铺耐火泥,原本有些松散的队伍,瞬间变得井然有序——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见证的,是遵化铁厂从未有过的时刻。 周显也挤到前排,手里的账册早已合上,眼神紧紧盯着出铁口,心里的疑虑渐渐被期待取代。 他算了算时间,三四个时辰出一炉铁,那一天至少能出四炉,比旧炉一天一炉的效率高了四倍,而且质量还好——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遵化铁厂就能把之前亏空的产量补回来,甚至还能超额完成,朝廷花的十五万两银子,看来是花对了。 第521章 惊骇!震撼人心的产量! “准备好!” 李铁匠大喝一声,拿起铁锤,对着出铁口的泥塞狠狠砸了下去。 随着“哐当”一声脆响,泥塞被砸开一个小口,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橘红色铁水从口子里缓缓流出,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顺着砂槽往下淌,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灼热的气息,连周围的温度都骤然升高。 “真的是铁水!”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呼,工匠们忍不住往前凑,想要看得更清楚,脸上满是激动与自豪——这是他们亲手建的高炉炼出的铁水,是用新法子炼出的铁水,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是只会用旧炉的铁匠,而是能炼出“神迹铁水”的匠人! 橘红铁水从出铁口的沟槽中缓缓流出,带着上千度的高温,在沟槽表面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痕迹。 沟槽中间早已架起一层弧形挡板,随着铁水流动,漂浮在表面的灰褐色炉渣被稳稳挡在挡板前,工匠们只需用铁钩轻轻一勾,就能将炉渣扒到一旁的废渣堆里——这是朱高炽特意设计的“除渣结构”,能让铁水在流入模具前就除掉大块杂质,省去后续清理的麻烦。 沟槽下方的空地上,早已整齐摆好了数十个石墨模子,每个模子都做成了长条形的锭状凹槽,内壁光滑如镜。 除掉大块炉渣的铁水,顺着沟槽分流,稳稳地注入一个个模子中,橘红色的液体瞬间填满凹槽,在石墨模的映衬下,泛着均匀的光泽。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最先注满的模子边缘就开始凝结,原本鲜亮的橘红色渐渐变成暗红色,一个个规整的生铁锭子雏形已然显现。 “快!模子满了!”负责看管模子的工匠高声呼喊,其他工匠立刻推着装有空模子的木车上前,将满模子挪到一旁冷却,再把空模子精准对准沟槽出口。 不一会儿,地上就整整齐齐摆了一百个生铁锭子,而高炉里的铁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橘红色的“河流”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工匠们不得不动用备用的石墨模子,连原本准备好的冷却区都快堆不下了。 李铁匠等人此刻已经完全傻掉了,他们站在冷却区旁,眼神发直地盯着地上的生铁锭子,连手里的铁钩都忘了放下。 有老匠人忍不住上前,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已经冷却的锭子边缘,坚硬的触感传来,再敲一敲,声音清脆无杂音——这是实打实的好铁! 他粗略数了数,就单单此刻地上摆着的生铁锭子,每个至少有百斤重,加起来竟有将近一万多斤了! 这是什么概念?李铁匠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算了起来——一万斤生铁,放在以前的遵化铁厂,就算动用全部二十五座土炉,让近三千工匠连轴转,没日没夜地炼铁,也得足足炼上十天半个月,中间还得保证没有炉子出故障、没有原料短缺,才有可能产出这么多! 而且旧炉炼出的铁,还得筛选掉一半的劣质铁,真正能用的,撑死了也就五千斤。 可是现在呢?就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仅仅只用了半天左右的时间,一座新高炉,就炼出了一万多斤生铁,而且看这铁水的流速,还能再炼至少半个时辰! 这效率,是旧炉的几十倍都不止!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老匠人忍不住喃喃出声,声音里满是颤抖,“这是……神迹啊!真的是神迹啊!” 这宛如神迹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甚至是血脉偾张! 负责鼓风的工匠忘了擦汗,只顾着死死盯着水力装置,生怕断了风;周显快步走到生铁锭子旁,蹲下身仔细查看,手指拂过锭子表面,没有丝毫砂眼和杂质,他猛地抬头看向朱高炽,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只剩难以置信的震撼;常茂和康铎更是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刀背轻轻敲了敲生铁锭子,“铛铛”的脆响传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有这样的好铁,水师的战船、军队的火炮,再也不用担心质量问题了! 工匠们的反应更是激烈,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还有几个老匠人甚至抹起了眼泪——他们干了一辈子铁匠,做梦都没想过能在半天内炼出这么多好铁! 以前被贪官压榨、被生计逼迫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新高炉、新工艺的敬畏,对朱高炽的信服。 “这……这要是咱们所有高炉都开起来……”李铁匠终于回过神,声音发颤地看向朱高炽,“一天就能炼出十几万斤铁?” 朱高炽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不止。等所有高炉磨合好,再配上坩埚炼钢,咱们一天能炼出的好铁、好钢,能抵得上以前遵化铁厂一个月的产量。”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工匠们围着生铁锭子,围着还在流铁水的高炉,兴奋地议论着——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有人说“要把儿子也带来学新手艺”,还有人说“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遵化铁厂的厉害”。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高炉上,洒在满地的生铁锭子上,也洒在众人激动的脸庞上。 橘红色的铁水还在流淌,石墨模子里的锭子越来越多,遵化铁厂的上空,仿佛都飘着一股“希望”的气息。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不仅炼出了铁,更炼出了工匠们的信心,炼出了大明工业崛起的火种。 远处的高炉旁,李铁匠正带着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搬运冷却的生铁锭子,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朱高炽的声音传来,“生铁够了,关上炉门产熟铁!” 语气沉稳,带着对流程的精准把控——生铁锭是基础,而熟铁与钢才是造兵器、铸火炮的关键,既然高炉已验证了产量,下一步就要推进到炼钢环节。 这一次,不用李铁匠开口,负责沟槽切换的工匠已快步上前,熟练地扳动闸门,将用于浇铸生铁锭的沟槽闸门关上,再将另一侧通向炒铁炉的沟槽闸门缓缓打开。 炒铁炉早已按朱高炽的设计,窝在地平线之下,形成自然的高低差,通红的铁水无需外力牵引,便顺着倾斜的沟槽,像一条发光的溪流,自动流进了已然预热烧了小半个时辰的炒铁炉中。 炉内瞬间爆发出“滋滋”的声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星往上窜,连远处的工匠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高炉炼出的生铁水刚进入炒铁炉,负责搅拌的工匠便手持长柄铁勺,伸入炉中反复搅动。 随着搅拌动作,生铁水中的碳与空气中的氧气在高温下剧烈反应,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不断冒出,随即破裂,释放出二氧化碳——这是“脱碳”的关键步骤。 工匠们虽不懂“碳含量”的原理,却能清晰看到,原本浓稠的铁水,随着搅拌渐渐变得清亮。 第522章 巨大成功!大明工业的未来! 匠人不知道的是,生铁熔点本就比纯铁低,当碳与氧气持续结合、生铁水中的碳含量逐渐降低时,铁水的熔点也在随之提高,质地也从脆硬慢慢向坚韧转变。 在场的老匠人隐约明白其中关联——钢铁产品中,碳含量的高低直接决定了性能:碳含量越低,钢铁越柔软,适合打造锄头、犁铧这类需要弯折却不易断的农用工具;碳含量越高,钢铁则越脆硬,虽锋利却易折,需在“韧”与“硬”之间找到平衡。 像刀剑、盔甲这类既要硬度能抵御冲击,又要韧性能承受弯折的兵器,就必须用碳含量适中的高碳钢,而以往要得到这样的钢,需经过反复锻打,耗时耗力。 那么,这一系列从未试过的流程下来,真能炼出合格的钢吗? 在场众人心里都打着鼓,连周显都往前凑了几步,目光紧紧盯着炒铁炉的方向。 不用怀疑,因为李铁匠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站在炒铁炉旁,双眼紧盯着炉内铁水的变化,待铁水从亮红转为暗红、表面泛起一层薄壳时,立刻拿起长嘴钳,稳稳地从炒铁炉中夹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通红铁团儿。 铁团儿刚离开炉口,便散发出刺眼的红光,李铁匠快步走到锻锤旁,将铁团儿放在砧台上,对着负责操控锻锤的工匠点头:“打!” 锻锤落下,“哐当”一声巨响,铁团儿被砸得扁了几分,表面的氧化铁皮簌簌脱落。 李铁匠却没停,依旧指挥着锻锤反复敲打,还时不时用长嘴钳翻动铁团儿,将表面的铁屑一一敲落。 这一幕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连朱高炽都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铁团儿的变化。 随着锻锤的每一次敲击,火星四溅,却再也没在铁团儿表面留下凹陷痕迹——以往用旧炉炒出的铁,敲上十几下就会出现裂纹,可这块铁,任凭锻锤反复捶打,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甚至在锤击下愈发光亮。 待铁团儿冷却几分,李铁匠拿起它,用手指弹了弹,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响,再试着掰了掰,铁团儿微微弯曲却没有断裂——这块铁又韧又硬,堪称是极品! 很显然,这是一块上等的好钢! 不是只能做农具的软铁,也不是一折就断的脆铁,而是足以锻造宝剑、打造盔甲的高碳钢! 李铁匠举起这块钢,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是精钢!真正的精钢啊!” 四周一片哗然!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我的老天爷啊!这竟然是精钢!” “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锻锤砸上去都没痕迹啊!” “这第一炉就炒出精钢了啊!以前咱们炼十炉都未必能出一炉好钢!” 这是什么神迹啊! 数千匠人全都陷入了震撼之中,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甚至当场跪倒在地,对着高炉磕头;还有年轻匠人冲上前,围着李铁匠手里的精钢,恨不得凑上去摸一摸——他们这辈子都在跟铁打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优质的精钢,更没想过,只用半天时间,靠一座高炉、一座炒铁炉,就能炼出这样的宝贝! 周显拿着一块刚敲下来的钢屑,反复查看,手指能感受到钢屑的坚硬与光滑,心里彻底服了——之前朝臣们还质疑朱高炽“浪费国库”,可现在,光是这一炉精钢,就足以抵得上旧炉半个月的产出,更别说这钢的质量远超以往。 照这个速度,大明水师的火炮、边军的盔甲,很快就能用上最优质的钢材,朝廷花的钱,何止是“值了”,简直是赚翻了! 常茂和康铎更是激动得拍起了手——他们太清楚好钢的重要性了! 以前军中的兵器,用不了多久就会生锈、卷刃,火炮更是容易炸膛,可要是用这种精钢打造兵器,士兵们上了战场,就能多一分胜算! 朱高炽看着陷入狂喜的人群,脸上露出了笑容。 炼铁需要的温度大概是一千一百到一千三百度,足以让铁矿石熔融成生铁;但炼钢不同,要去除生铁中多余的碳、硫、磷等杂质,最起码需要一千五百度往上的高温,甚至要达到一千六百到一千七百摄氏度——这样的高温,才能让杂质充分与氧气反应,形成炉渣排出。 而遵化铁厂以往的旧炉,靠人工拉皮囊鼓风,最多只能把温度升到一千两百度,连炼铁都得反复添料、耗时耗力,炼钢更是想都不敢想,就算勉强尝试,炼出的也只是脆硬不堪的“伪钢”,根本无法使用。 事实上,历朝历代的冶铁业都长期受含磷量过高的困扰。 这问题根源有二:一是铁矿质量,北方铁矿多伴生磷矿,开采时很难完全分离,导致原料本身就含磷;二是铸铁技术,旧炉冶炼时无法精准控制温度和反应过程,磷元素不仅没被去除,反而会融入铁水中,形成“冷脆铁”。 北方的冬天尤其寒冷,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高含磷量的铁器在低温下会变得异常脆弱,稍一弯折就会断裂——边军曾试过用旧炉铁打造盔甲,结果冬天行军时,盔甲铁片被寒风一冻,竟能徒手掰碎,严重制约了铁器在军事、民生上的发展。 而冶铁业里比磷更可怕的杀手,那就是——硫。 硫在铁水中会形成硫化亚铁,这东西熔点极低,只有一千一百九十八度,比铁的熔点低了足足五百度。 用含硫量高的铁打造器物,高温下会变得极易碎裂,也就是俗称的“热脆”;就算在常温下,也会因硫元素的存在变得疏松多孔,根本承受不住外力冲击。以往旧炉用原煤炼铁,原煤中本身就含有大量硫分,这些硫会随着燃烧融入铁水,导致炼出的铁十有八九是“热脆铁”,能用来造农具就不错了,想造兵器、火炮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在朱高炽看来,用原煤直接炼铁,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相当于把整个冶铁行业带上了歧途! 其实解决含硫量超高的办法并不复杂,核心就是炼制焦炭——将原煤隔绝空气高温加热,让煤中的硫分、水分、挥发性杂质充分燃烧或挥发,剩下的焦炭不仅含硫量极低,还能提供更持久、更稳定的高温。 用焦炭来冶铁,既能避免硫元素污染铁水,又能让炉温稳定在一千五百度以上,从根源上解决“热脆”问题。 解决了硫的问题,再利用高炉内的氧化还原反应——通过鼓风装置向炉内输送充足氧气,让氧气与铁水中的磷、碳等杂质反应,磷会形成磷酸铁进入炉渣,碳则会生成二氧化碳排出,最终得到去除了硫、磷等有害元素的纯净铁水。 这才是冶铁炼钢最正确的做法,也是后世工业化冶铁的核心原理。 而想要高效实现这一步,最常见、最成熟的方式就是——高炉炼铁。 高炉凭借庞大的容积和稳定的热循环,能让焦炭充分燃烧,持续维持高温,同时通过分层布料(上层铁矿石、中层焦炭、下层石灰石),让原料与焦炭、氧气充分接触,最大化提升反应效率。 更关键的是,高炉可以通过水力、机械等动力驱动鼓风,摆脱对人工的依赖,保证炉温稳定,这是旧土炉完全无法比拟的优势。 说起来,高炉的建造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接地气”。 在后世的五十年代末“***”时期,华夏曾号召全国人民参与炼钢铁,彼时不仅工厂建造大型高炉,连偏远地区的小学学生、农村生产队的村民、城镇副食品商店的售货员,都能组成一个个简易炼铁小组,用砖块、黄泥、铁丝网等简易材料,搭建起一两米高的小型高炉,靠着简单的鼓风装置,就能炼出铁水。 虽然当时的“土高炉”存在技术粗糙、产量低等问题,但也从侧面证明,高炉的核心原理并不复杂,只要掌握“高温、密封、持续鼓风”的关键,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搭建并使用。 放在技术条件更成熟的明初,有朱高炽提供的精确图纸,有经验丰富的工匠把控质量,有石墨这种优质耐火材料做内衬,建造高七丈五尺、容积二十立方米的高炉,更是水到渠成。 遵化铁厂的工匠们或许不懂“氧化还原”、“含硫量”这些理论,但他们能通过实践感受到——用焦炭、靠高炉炼出的铁,比旧炉铁更韧、更硬,能轻松打造出以往造不出来的兵器、农具。 这种肉眼可见的差距,比任何理论都更有说服力,也让他们对新高炉、新工艺愈发信服。 朱高炽走到李铁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师傅,这只是开始。等所有高炉、炒铁炉都运转起来,咱们一天能炼出的精钢,能武装一小支军队!” 李铁匠用力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精钢,眼眶都红了:“殿下放心!从今往后,咱们遵化铁厂,定能炼出更多好钢,为大明打造最好的兵器!” 这么好的精钢,还能炼不出神兵吗? 夕阳的余晖洒在炒铁炉上,炉内的铁水还在继续炒炼,锻锤的“哐当”声与匠人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遵化铁厂的上空。 这一炉精钢的诞生,不仅打破了旧工艺的局限,更让所有人看到了大明工业的未来——有了这样的技术,这样的产能,大明的铁脉终将贯通,大明的疆土,也终将因这一块块精钢,变得更加坚固。 第523章 狂喜!昭告天下推行新法! 遵化铁厂的第一炉精钢冷却入库时,朱高炽与周显正围着案上的奏疏反复核对。 奏疏上详细记录了高炉炼铁的全过程:从拆旧炉、建高炉的工期,到石墨的开采与应用;从第一炉铁水耗时三时辰、产铁万斤的产量,到炒钢炉炼出精钢的品质;甚至连工匠的工钱开支、后续推广的成本预算,都写得一清二楚,末尾还附上了生铁锭、精钢块的样品草图,以及新高炉的结构图纸。 “这样写,陛下和太子殿下应该能看明白。”周显放下笔,指尖还沾着墨汁,“尤其是产量和成本这两块,得让朝廷知道,这钱花得值,而且能持续生钱。” 朱高炽点头,拿起笔在奏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派最快的驿马,日夜兼程送去南京,路上不许耽搁。” 两名羽林卫接过奏疏,用蜡封好,揣进贴身的锦袋里,翻身上马,朝着南京的方向疾驰而去——从遵化到南京,近两千里路程,他们要在五日之内送到,只能马不停蹄。 五日后的清晨,南京东宫书房里,太子朱标正对着一堆户部的账册皱眉。 近来各地奏报上来的冶铁产量持续走低,水师催要的炮管、边军急需的盔甲都断了供,他正愁着怎么跟朱元璋回话,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遵化急递,皇孙殿下与周显大人联名奏疏!” “遵化的?”朱标眼前一亮,立刻起身:“快呈上来!” 拆开蜡封,展开奏疏,朱标只看了几行,眉头就渐渐舒展开来;看到“一炉炼铁万斤,耗时三时辰”时,他猛地攥紧了奏疏,呼吸都变得急促;等看到“炒出精钢,可铸兵器盔甲”时,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欣喜若狂地喊道:“好!炽儿真是好样的!真是给孤太大的惊喜了!” 一旁的内侍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殿下息怒。” “不是怒,是喜!”朱标哈哈大笑,拿着奏疏就往外走,“快!孤要去御书房见父皇!” 此时的御书房里,朱元璋正看着天灾减产的消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到朱标进来的声音,他头也没抬:“何事这么慌张?” “父皇!您快看!”朱标快步走到案前,将奏疏递过去,“高炽在遵化铁厂搞成了!高炉炼铁,一炉出铁万斤,还炼出了精钢!” 朱元璋放下卷宗,接过奏疏,眼神从起初的平淡,渐渐变得锐利。 他逐字逐句地看,连图纸上的高炉尺寸、石墨模具的形状都仔细打量,手指在“万斤生铁”、“精钢可铸炮”等字眼上反复摩挲。 等看完最后一行,他拿着奏疏的手微微颤抖,抬起头时,眼中满是震撼,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父皇?”朱标轻声唤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将奏疏放在案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小胖墩……还真给朕搞出了神迹!” 他想起之前朝臣弹劾朱高炽“浪费国库、肆意折腾”,想起自己还曾担心这孙子会把遵化铁厂搞垮,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仅仅一次改革,就让遵化铁厂的钢铁产量暴涨几十倍,还解决了“冷脆”、“热脆”的老问题,炼出了能造兵器的精钢,这哪里是“折腾”,这是为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 “钢铁的分量,没人比朕更清楚。”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宫外的朝阳,语气沉重却充满力量,“民间要靠铁造犁铧、修水利,军队要靠铁铸火炮、打盔甲。” “以前冶铁慢、质量差,水师的战船造不出来,边军的盔甲补不上,朕夜里都睡不安稳。如今好了,有了这高炉炼铁,有了这精钢,大明的铁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朱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水师能造更多巨舰,能去更远的海外;意味着边军能有更坚固的盔甲,能把蒙古人挡在长城外;意味着百姓能有更好的农具,能种出更多粮食!这小子,是给大明的江山,扎下了一根铁柱子!” 朱标点头,脸上满是欣慰:“高炽这孩子,虽看着憨厚,却有股韧劲,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这次改革铁厂,顶住了勋贵的压力,安抚了工匠的情绪,还解决了技术难题,确实难得。” “难得啊……”朱元璋拿起奏疏,又看了一遍,嘴角露出笑容,“以前朕总担心你,能不能守住这江山。现在看,高炽这孩子,有担当,有本事,是个能干事的!” 感慨之余,朱标想起正事,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有个提议。这高炉炼铁、坩埚炼钢的法子,是天大的好事,不能只藏在遵化铁厂。” “不如先将这个好消息昭告天下,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办实事,也让各地的冶铁厂都知道,有更好的法子能炼铁;然后下一道旨意,让全国所有官营、民营的冶铁厂,都派人去遵化铁厂取经,学习建高炉、造石墨模具、炼焦炭的技术,全力推行这种新模式。” 朱元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昭告天下时,要把高炽的功劳写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为大明炼出了‘神迹铁’!至于取经的事,让工部牵头,派个懂技术的郎中去遵化,专门负责教各地来的工匠,不许藏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还有,告诉那些敢阻挠的勋贵、官员,谁要是敢在推广新技术上做手脚,朕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功劳,一律按贪腐论处!这钢铁,是大明的根基,谁也不能动!” “儿臣遵旨!”朱标躬身应下,心里彻底松了口气——推广新技术,不仅能解决全国的冶铁困境,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削弱勋贵在地方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 当天午后,南京城的钟鼓楼敲响了十三声,这是只有重大喜讯时才会有的钟声。 随后,太监们拿着朱元璋的圣旨,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宣读:“遵化铁厂革新工艺,建高炉、用石墨,一炉炼铁万斤,炼出精钢!此乃皇孙高炽之功,特昭告天下,令各地冶铁厂往遵化取经,推行新法……” 消息一出,南京城瞬间沸腾。 百姓们围着宣读圣旨的太监,追问着“万斤铁”“精钢”的细节;官员们则纷纷涌向工部,打听去遵化取经的安排;勋贵们听到消息,脸色复杂——他们既不敢再质疑朱高炽,又担心新技术推广后,自己失去对冶铁业的控制,只能私下里叮嘱族人,不许再招惹遵化铁厂的事。 而远在遵化的朱高炽,还不知道南京城的热闹。 他正带着工匠们调试第二座高炉,准备炼出更多的铁水。 周显拿着刚收到的南京急报,快步走过来:“殿下!陛下和太子殿下准了咱们的奏疏!还下旨昭告天下,让各地冶铁厂来咱们这儿取经!” 朱高炽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急报,看完后脸上露出笑容:“很好!只要各地都用上高炉,大明的钢铁就再也不会短缺了。” 朱雄英凑过来,笑着道:“高炽,你现在可是皇爷爷眼里的功臣了!” “这些都不重要。”朱高炽摇头,目光落在正在运转的高炉上,“重要的是,咱们能为大明炼出更多好铁,能让水师的战船早日下海,能让边军的将士有更好的盔甲。这才是咱们该做的事。” 李铁匠等工匠也听说了消息,围过来对着朱高炽躬身行礼:“殿下英明!能跟着殿下学新法子,能为大明炼好铁,是咱们的福气!” 朱高炽扶起他们,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所有人的功劳。接下来,各地的工匠会来咱们这儿取经,你们要好好教,把建高炉、炼钢的法子都传下去。让天下的铁匠都知道,只要肯用心,就能炼出最好的铁!” 工匠们齐声应下,脸上满是自豪。 远处的高炉旁,橘红色的铁水再次流出,顺着沟槽注入石墨模具,阳光洒在铁水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朱高炽知道,遵化铁厂的成功只是开始,随着新技术的推广,大明的冶铁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而这繁荣,终将支撑着大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无论是边疆的战场,还是海外的大洋,都将有大明钢铁的身影。 第524章 重金奖赏!虎蹲炮问世! 遵化铁厂的高炉群彻底运转起来,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二十座新高炉日夜不停,白天橘红色的铁水顺着沟槽流淌,夜晚炉火映红半边夜空,连远处的官道上都能看到铁厂方向的光亮。 每日清晨,羽林卫都会清点产出——十数万斤钢铁整齐堆放在库房,其中既有能造农具的低碳钢,也有可铸兵器的高碳钢,质量稳定,再也没有以往“冷脆”、“热脆”的问题。 消息传到南京,工部派来的勘验官员当场傻眼,反复核对过秤后,才难以置信地向朝廷奏报:“遵化铁厂日产钢铁十三万斤,远超旧年全年产量!” 这消息一出,彻底震惊了整个天下——江南的冶铁作坊派人来探听消息,边军将领联名上书请求优先供应精钢,连海外的藩属国也通过水师询问,能否购买遵化的钢铁。 朱雄英站在高炉旁,看着工匠们熟练地操作鼓风装置、倾倒铁水,忍不住对朱高炽道:“高炽,遵化的事已经稳了,该去芦台盐场了。盐场的贪腐比铁厂更隐蔽,再拖下去,怕是会夜长梦多。” 朱高炽却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锻造作坊:“不着急。我在等一个好消息,再等等。” 朱雄英正想问是什么消息,就见一个年轻工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殿下!殿下!成了!李师傅他们成了!” “成了?”朱高炽眼睛一亮,拉着朱雄英就往锻造作坊跑,“走!去看看!” 刚到作坊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夹杂着老匠人的欢呼。 推开门,只见作坊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门造型奇特的火炮——炮身粗短,底座呈“虎蹲”状,炮口微微上翘,通体用精钢打造,泛着冷冽的光泽。李铁匠正围着火炮打转,手里拿着铁锤,小心翼翼地敲打炮身的边角。 “殿下!您可来了!”李铁匠看到朱高炽,立刻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按您给的图纸,结合以前造炮的经验,用新炼的精钢,把这‘虎蹲炮’造出来了!” 朱高炽走上前,伸手抚摸炮身——精钢打造的炮身光滑坚硬,没有丝毫砂眼,底座的“虎蹲”设计稳稳当当,比以往的洪武大炮更小巧。 他想起后世对虎蹲炮的记载,这可是被誉为“大明迫击炮”的利器,轻便灵活,杀伤力还强。 “真的是虎蹲炮!”朱雄英也凑过来,仔细打量着,“比军中的旧炮小多了,却看着更结实。” “不仅结实,还好用!”李铁匠连忙解释,“以前的炮用熟铁造,炮身薄了怕炸膛,厚了又太重,两个人都抬不动。这虎蹲炮用精钢造,炮身薄却硬,一个人就能扛着走,还能调整炮口角度,不管是山上、田里,还是船上,都能用!” 朱高炽点头,对常茂道:“常茂,带几个人,把炮抬到铁厂外的空地上,试试威力!” “末将遵旨!”常茂立刻让人找来木架,小心翼翼地将虎蹲炮抬上马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铁厂外,选了一片开阔地,工匠们快速调整好炮架,装入火药和铁弹,点燃引信。 “轰隆!”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火光,铁弹呼啸着飞向远处的土坡,瞬间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而起,射程竟比军中的旧炮远了三成,落点也更精准。 “好炮!”常茂忍不住喝彩,“这炮轻便、射程远,要是给边军配备,对付蒙古人的骑兵再好不过!水师的战船上要是装几门,近战的时候也能压制敌人!” 康铎也点头:“之前水师的炮太大,只能装在主力舰上,小船根本带不了。这虎蹲炮轻便,连哨船都能装,以后海战更有底气了!” 朱高炽看着土坡上的弹坑,脸上满是笑意——虎蹲炮的成功,不仅证明了精钢的质量,更意味着大明的军工制造迈出了关键一步。 他转身对李铁匠等人道:“你们立了大功!这虎蹲炮,能让大明的将士多一分胜算,能让百姓多一分安稳!” 说罢,他对周显道:“周知府,取五千两纹银来,赏给参与造炮的所有匠人!” 周显立刻让人抬来银箱,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睛发花。 参与造炮的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千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还有!”朱高炽的声音再次响起,“李铁匠技艺精湛,又肯钻研,即日起擢升为遵化铁厂提举,掌管铁厂所有工匠和作坊!其余参与造炮的老匠人,都升为管事,各管一个高炉或锻造坊!” 李铁匠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殿下!我……我何德何能,能当提举啊!” 他以前只是个普通的老工匠,连管事都不敢想,如今竟能当铁厂的提举,这是天大的恩典! “你当得起!”朱高炽扶起他,“你不仅手艺好,还肯学新东西,敢尝试新法子,这提举之位,非你莫属!以后铁厂的技术革新、工匠管理,都要靠你多费心。” 其他老匠人也纷纷跪倒,磕着头道:“谢殿下恩典!小的们定当尽心竭力,为铁厂、为大明炼好铁、造好器!” 周围的工匠们看得眼睛发红,满是羡慕——他们以前只知道好好干活能拿工钱,却没想到还能靠手艺当官、拿重赏! 一个年轻工匠攥紧了拳头,小声对身边的人说:“我听说殿下还留了不少新图纸,有能更快炼铁的,还有能造更厉害兵器的。咱们以后也好好研究,说不定下次受赏的就是咱们!” “对!好好研究图纸!”其他人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干劲。 以前他们干活是为了吃饱饭,现在却有了更高的盼头——靠手艺晋升,靠创新拿赏,甚至能为大明立下功劳,名留青史!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 奖励虎蹲炮的匠人,不仅是为了表彰他们的功劳,更是为了给所有工匠树立一个榜样——只要肯钻研、肯创新,不管出身如何,都能得到尊重和回报。 这样一来,工匠们才会更有干劲,才会主动去研究新图纸、新技术,遵化铁厂才能持续发展,大明的工业才能不断进步。 “雄英,”朱高炽对朱雄英道,“现在可以去芦台盐场了。遵化铁厂有李提举和这些管事盯着,不会出问题;而且虎蹲炮的成功,也能让朝廷更支持咱们接下来的改革。” 朱雄英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高炉上,又看了看手里的虎蹲炮的图纸,语气坚定:“好!咱们这就出发!有了铁厂的经验,芦台盐场的事,咱们一定能办成!” 李铁匠送朱高炽等人到铁厂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提举的印信,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坚定:“殿下放心!我定管好铁厂,炼出更多好铁,造更多好炮,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朱高炽点头,翻身上马:“辛苦李提举了。等咱们从芦台回来,希望能看到更多新东西。” 马蹄声响起,朱高炽、朱雄英带着常茂、康铎和羽林卫,朝着芦台盐场的方向出发。 身后的遵化铁厂,高炉依旧在燃烧,工匠们的欢呼声、锻锤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而遵化铁厂的作坊里,工匠们已经围到了朱高炽留下的图纸旁,有人在研究“红衣大炮”的图纸,有人在琢磨“鲁密铳”的设计,还有人拿着虎蹲炮的图纸,仔细比对每一个细节。 李铁匠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遵化铁厂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大明的好日子,也才刚刚开始。 第525章 芦台盐场!怎一个苦字了得? 离开遵化铁厂的第三日,朱高炽一行人抵达芦台盐场。 马车刚驶近盐场边界,就见远处的官道旁站着一队官员,为首几人穿着青色官袍,腰间挂着印信,正是盐运司青州分司的官员——运同王怀安、运副赵德昌,还有芦台盐课司大使孙承福。 “下官王怀安,率青州分司属官,恭迎胖殿下、皇太孙殿下!”王怀安率先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殿下一路劳顿,下官已在盐场驿馆备下接风宴,还请殿下移步歇息。” 赵德昌和孙承福也连忙跟着行礼,两人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朱高炽身后的羽林卫,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早从南京的邸报里得知,这位胖殿下在遵化铁厂雷厉风行,不仅革了旧工艺,还揪出了参与贪墨的所有官员势力,如今突然来芦台盐场,谁也摸不准他的心思。 朱高炽掀开车帘,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开口:“接风宴就不必了。我来这儿,是看盐场的,不是来吃酒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就带我去盐场,看看你们平日里是怎么煮盐的。” 王怀安三人脸色微变,互相递了个眼神,却不敢反驳,只能连忙应道:“是!下官这就带殿下去!” 一行人沿着泥泞的官道往前走,越靠近盐场,空气中的咸味就越重,脚下的路也渐渐变得湿滑——那是常年煮盐渗出的盐水,在地面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荒凉: 沿海的滩涂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低矮的土灶,每个土灶旁都支着一口黑黢黢的大铁锅,锅里翻滚着浑浊的盐水,蒸腾的白气裹着刺鼻的咸味,弥漫在整个盐场上空。 土灶边,一个个身影佝偻着腰,正机械地往灶里添柴、搅动盐水,他们就是芦台盐场的灶户盐丁。 朱高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土灶旁。 那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汉子,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粗布短衫,衣料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盐霜,像是在身上裹了层硬壳。 他的皮肤呈深褐色,布满了干裂的纹路,手背和手臂上满是烫伤的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着血水。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木勺,正费力地搅动着铁锅里的盐水,每动一下,肩膀就剧烈地颤抖,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咳……咳咳……”汉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他身边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连忙上前,接过木勺继续搅动,孩子的个头还没铁锅高,只能踮着脚,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手上同样布满了裂口和盐渍。 “那是老周,”孙承福在一旁小声解释,“他爹就是灶户,他打小就在这儿煮盐,熬了快三十年了。旁边是他儿子,刚满十二,也开始学煮盐了。” 灶户盐丁代代相传,生而为灶户,那世世代代都得煎盐煮盐。 朱高炽看了看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老周,还有他身旁这个可怜的孩子,由衷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老朱这个人,确实是不好评价。 他身上的矛盾感,几乎贯穿了整个洪武朝,既有着让后世称道的民本情怀,也有着让时人窒息的专制铁腕,就像一块正反两面截然不同的硬币,让人很难用简单的“好”与“坏”来定义。 你说他伟大吧,他确实担得起“伟大”二字。 作为从底层佃农、放牛娃一路摸爬滚打,最终推翻元朝暴政、建立大明的帝王,他比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更清楚平民百姓的苦难。 为了护佑百姓,他不惜打破官僚集团的利益壁垒,亲自编写《大诰》——这部被后世认为“略显离谱”的法典,里面详细记载了贪官污吏的各种罪行,甚至将剥皮实草、凌迟处死等酷刑写入其中,用最直白、最血腥的方式震慑官员,让他们不敢欺压百姓。 在反贪反腐上,老朱更是做到了“零容忍”,不管是位高权重的开国勋贵,还是基层的小吏,只要牵涉贪腐,哪怕只贪了几十两银子,也必然会被追查到底,逮着就往死里整。 洪武年间的“空印案”、“郭桓案”,动辄牵连数万人,虽有扩大化之嫌,却也实实在在地刹住了官场的贪腐风气,让百姓得以在相对清明的环境里休养生息。 从这一点上来看,老朱确实是一位心系百姓、敢于革新的伟大帝王。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朱重八同志骨子里的“小农思想”和“家天下”观念,又深深地影响了他的治国策略,让很多政策带上了强烈的专制色彩,甚至可以说,有些事情做得并不地道。 他一生都在追求“稳定”,这种稳定不是百姓自主选择的幸福,而是他眼中“可控”的秩序——百姓老老实实耕田,官员规规矩矩办事,整个大明天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照他设定的轨道运转,不容有丝毫偏差。 比如路引制度,就是他维护这种“可控秩序”最直接的工具。 按照大明律令,百姓凡是离开所属州县百里之外,就必须向官府申请路引,若是没有路引擅自出行,士兵会将其以逃兵论处,普通百姓则按“偷渡”治罪。 “偷渡”的惩罚绝非小事,最轻也是杖八十——要知道,明朝的杖刑用的是大竹板,杖八十下去,就算是身强体壮的汉子,也得皮开肉绽,侥幸不死也会落下终身残疾,更别说老弱妇孺了。 而且,申请路引的流程繁琐到让人望而却步:首先要向本乡的里正、甲首提交申请,详细说明出行的理由、目的地和返回时间;里正、甲首核实无误后,再呈报给州县衙门;州县官员审核通过,才会发放路引。 路引上要密密麻麻注明申请人的姓名、年龄、相貌特征、家庭住址,甚至连出行的具体事项(如探亲、经商、求医)、起止地点的详细地名,以及必须返回的期限,都要一一写清,半点不能含糊。 之所以把流程设计得这么麻烦,本质上就是朝廷有意为之——通过层层审批、处处限制,让百姓主动放弃远行的念头。 所谓“路引”,看似是出行的凭证,实则是朝廷为了限制人口流动,将百姓牢牢束缚在土地上的一种强制措施。 这位草根皇帝的逻辑很简单:人是税的根源,地是税的载体,一旦人跑了,土地没人耕种就会荒芜,朝廷就收不到粮食税、人头税;没有税收,国库就会空虚,军队就没了军饷,大明的江山就会不稳。 所以,他必须用路引把人“钉”在土地上,确保每一个百姓都能成为朝廷税收的“稳定来源”。 你说什么?世界这么大,你想去看看? 在老朱的治国理念里,这种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腿给你打断信不信? 第526章 士农工商!老朱的阶级固化! 世界那么大,但大明不会让你去看看的。 家里的地还等着你去种,官府的税还等着你去交,赶紧收敛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回家老老实实耕田种地才是正途。 说白了,这路引制度的背后,藏着的就是赤裸裸的“阶级固化”:农民的儿子只能是农民,工匠的儿子只能是工匠,灶户的儿子只能是灶户,每个人都被打上了“世袭职业”的烙印,一辈子都别想跳出自己的阶级。 朱重八同志就是想要将大明天下的百姓子民,死死地禁锢在那一田一地、一村一镇的小圈子里,让他们安安心心地耕田种地,让他们踏踏实实地为朝廷辛勤劳作,至于天下大事、朝堂纷争、外面的世界如何,都不用他们多想,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大明的长治久安,却忘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过度的限制只会压抑百姓的活力,严苛的管控只会滋生新的矛盾。洪武后期,民间私下逃亡、躲避路引检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为了逃离户籍束缚,不惜躲进深山老林,这恰恰证明了路引制度的僵化与不合时宜。 朱重八用自己的“小农思维”规划着大明的未来,却终究没能跳出时代的局限,他的“护民”与“束民”,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留给了后世子孙,也留给了历史无尽的评说。 再比如,这户籍制度。 大明立国之后,老朱并未革新旧制,反而选择继承元朝的“诸色户计”户籍制度,直接以朝廷法令为凭,将天下百姓的户籍强行划分为民户、军户、匠户等数十种类别,每种户籍对应着固定的义务与职业,如同给每个人打上了终身无法磨灭的烙印。 民户的核心职责便是务农,不仅要向国家缴纳农业税、粮食,还要按人头服徭役,或参与修堤坝、筑城墙,或为官府输送粮草;军户则承担着世代从军的义务,家中男丁需按规定到各地卫所报道,充当兵丁,若有逃役、避役者,全家都会被牵连治罪;匠户更像是朝廷的“专属劳工”,必须为宫廷、官府及官营手工业服劳役,无论是打造兵器、修缮宫殿,还是制作瓷器、织锦,都需按官府要求按时完工,不得推诿。 更严苛的是,这户籍制度严禁更换户别,各色户籍皆为世袭,职业代代相传,不容半分更改。 农户的子弟自出生起便注定务农,即便有读书的天赋,也需先完成务农的义务,且大概率无法脱离民户身份;工匠的子孙只能继承父业,一辈子与锤、凿、炉为伴,休想转行从商或务农;军户的后代更是从降生那一刻起,就被纳入卫所的名册,成年后必须扛起兵器,奔赴战场,哪怕战死沙场,家中其他男丁也需继续顶替。 这也就意味着,爷爷是民户,儿子便只能是民户,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得困在田地里;爷爷是匠户,后代就永远是匠户,一辈子重复着同样的手艺。 若不出意外,他们这辈子,乃至后代的这辈子,都没有变更身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说得直白一点,朱重八同志就是企图用这样一种近乎畸形的制度,将大明帝国的社会结构固定下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里生活,每个阶层都维持着既定的秩序,以此来确保朝廷税收稳定、劳役充足、军力不缺,进而维持整个大明帝国的千秋万代。 他利用朝廷法令,直接规定了所有子民的身份,且这种身份会世世代代延续,不允许有任何变动。 从本质上来说,这不过是“士农工商”传统阶级秩序的极端强化。 在这套制度里,唯独读书人享有特权——他们不受路引、户籍的限制,既可以四处游学、拜访名师,也能因科举做官而脱离原本的户籍,即便途中遇到官府盘查,只需出示“生员”、“举人”的身份证明,便能畅通无阻。 可若是农、工、商三类人敢擅自脱离户籍、随意出行,等待他们的便是“杖刑”、“流放”的惩罚,所谓“打断你的狗腿”,绝非戏言,而是真实存在的律法威慑。 在所有户籍类别中,匠户的处境尤为艰难。 他们本身社会地位低下,被视为“贱籍”,不仅要承受繁重的劳役,得到的报酬却少得可怜——官府往往只提供最基本的口粮,甚至连口粮都无法保证,更别提银钱补贴。 如此一来,匠户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清苦,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改善生活、供养家人。 反观那些富商巨贾,虽也受户籍限制,却能通过经商积累财富,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两者境遇天差地别。 更让匠户绝望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继承匠户身份,一辈子重复着同样的苦役,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而在匠户之中,还有一种更为特殊的户籍——“灶户”,前文躲在门板后的汉子,便是其中一员。 对灶户而言,他们的生活与炼狱无异。 顾名思义,灶户便是在盐场煮盐的匠人,这一职业的历史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煮盐技艺虽传承千年,却始终伴随着极致的辛苦,直到晒盐法出现后,这种靠柴火熬煮海水制盐的方式才逐渐被淘汰。 芦台盐场濒临渤海,海水资源丰富,自然以煮盐为主,也就充斥着大量灶户。 在大明的盐业制度下,想要煮盐就必须拥有灶户身份,可这灶户身份,却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枷锁”。 或许不懂内情的人会疑惑:灶户煮出的盐,若是有多余的,为何不自己拿去卖掉挣钱?答案是,敢这么做的人,都会被判处死刑! 大明延续了历代的“盐铁专卖”制度,灶户煮出的盐,只能按官府规定的价格卖给盐运司或指定机构,没有任何议价权,而官府给出的收购价,往往被压到了极点,几乎只能勉强覆盖煮盐的柴火成本。 可官府将盐收购后,再以高出收购价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卖给百姓,轻轻松松从中赚取巨额差价。 也正是因为这种暴利与垄断,才滋生了私盐贩子——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从灶户手中低价收购私盐,再偷偷卖给百姓,以此牟利。 也就是说,无论你是不是灶户,只要敢将自己煮的盐私自售卖,一旦被官府查获,等待你的便是杀头之罪。 大明王朝为了确保盐业收入不流失,将灶户牢牢固定在盐场,在控制灶户数量、防止灶户逃亡等方面,采取了各种严苛到变态的办法。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役皆永充,不得任意版籍”——灶户的劳役是终身的,且户籍永远无法更改,一旦家中灶丁因年老、疾病或死亡出现缺额,官府不会等待其自然补充,而是直接从附近的农户或囚犯中强行抓壮丁,补充到灶户名册中,无论被抓之人是否愿意,都只能被迫成为新的灶户。 生而为灶户,那就彻底坠入了炼狱之中,世世代代永世不得超生! 第527章 身处炼狱!绝望的灶户盐丁! 比如眼前这个“老周”,常年的煮盐劳作,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他的手因为长期接触滚烫的盐水和柴火,布满了无法愈合的伤口,腰背也因常年弯腰添柴而严重变形,根本无法再从事煮盐的重活。 可官府索要盐税时,绝不会管他是否还能劳作、是否还有能力煮盐,只会按户籍名册催收,若交不上盐税,等待他和家人的,便是抄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在芦台盐场,灶户的命运只有两种:要么在无尽的劳作与贫困中死去,子孙后代也因疾病、饥饿或逃亡而断绝,彻底从灶籍中消失;要么就是冒着生命危险逃离盐场,成为没有户籍的流民——他们躲进深山、逃往他乡,从此过着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生活,却也比在盐场过着非人的日子要好。 因为一旦被编入灶籍,就意味着子子孙孙都成了制盐的“奴隶”,失去了人身自由,一辈子都要在盐场的土灶旁,忍受着柴火的炙烤、盐水的侵蚀和官府的压榨,过着惨无人道的炼狱生活,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的曙光。 这种世代相传的苦难,比任何刑罚都更让人绝望,也成了大明户籍制度下最黑暗的一道印记。 朱高炽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一个妇人正往灶里添柴。 她的头发枯黄如草,胡乱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而且,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睡得很沉,却时不时皱起眉头,像是被空气中的咸味呛到。 妇人添完柴,伸手轻轻拍了拍襁褓,眼神里没有母亲的温柔,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她知道,这个孩子生在灶户家,将来也只能像她一样,一辈子守着这口铁锅,在盐水和柴火里熬到油尽灯枯。 不远处,几个年老的盐丁正坐在土灶旁歇息,他们的腿已经严重变形,有的膝盖肿得像馒头,有的脚踝扭曲着,根本无法伸直。 他们手里拿着粗陶碗,碗里装着浑浊的水,喝一口,就皱着眉头咳嗽半天。 “老陈的腿,是去年煮盐时被开水烫的,没条件治,就烂成这样了,”王怀安低声道,“还有老吴,常年弯腰添柴,腰早就断了,现在只能靠别人扶着才能走。” 朱高炽的目光扫过整个盐场,看到的全是这样的景象:沿海滩涂的泥泞地上,数百座土灶密密麻麻排列着,灶体是用夯土简单堆砌而成,常年被盐水浸泡,早已斑驳开裂,露出里面的碎石与枯草。 土灶里的柴火多是潮湿的芦苇和碎木,燃烧时冒着滚滚黑烟,黑烟裹着刺鼻的焦糊味,在盐场上空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睁不开眼,连远处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每座土灶旁都支着一口黢黑的大铁锅,铁锅边缘布满了厚厚的盐垢,像是结了一层坚硬的壳,锅内的盐水在柴火的炙烤下剧烈翻滚,泛起密密麻麻的泡沫,滚烫的水花时不时溅出,落在盐丁裸露的手臂和脚踝上,瞬间烫出一个个红肿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经破裂,流出淡黄色的脓水,在盐渍的浸泡下,伤口火辣辣地疼,盐丁们却只是下意识地缩一下脚,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没有,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添柴、搅动、收盐的流程。 盐丁们的穿着更是触目惊心——大多是破烂不堪的粗布短衫,衣料早已被盐水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有的地方甚至烂出了大洞,露出里面干瘪黝黑的皮肤。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地盯着铁锅,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具麻木的躯壳在重复劳作。 年纪大的盐丁弯腰添柴时,脊背几乎弯成了直角,每动一下都要靠手撑着膝盖才能稳住;年轻些的盐丁虽还有力气,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活力,只有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像是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苦役磨尽了所有期待。 空气中除了浓郁到呛人的咸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 霉味来自盐丁们居住的草棚——那些草棚就搭建在盐场边缘,屋顶铺着的茅草早已腐烂发黑,墙壁是用泥土和芦苇混合而成,连挡风遮雨都做不到,里面的被褥更是又潮又臭,长满了霉斑。 血腥味则是盐丁们身上的伤口溃烂发出的味道:有的是被柴火烫伤后感染,有的是被铁锅边缘划伤后未及时处理,还有的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皮肤干裂出血,这些伤口在盐水和黑烟的双重侵蚀下,始终无法愈合,只能日复一日地流脓、发臭。 整个盐场安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生气。 没有百姓劳作时的欢声笑语,没有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甚至连盐丁之间的交流都少得可怜,偶尔有人开口,也只是极低的几句叮嘱,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盐水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盐丁们压抑不住的咳嗽声——那咳嗽声不是偶尔的清嗓,而是长期吸入黑烟、肺部受损后的剧烈咳喘,有的盐丁咳起来甚至会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嘴角偶尔还会溢出一丝血丝。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生机,反而像是一曲绝望的哀歌,在盐场上空盘旋不散。 它唱着盐丁们世代相传的苦难,唱着他们被户籍禁锢的命运,也唱着这片滩涂之上,无数人被磨灭的希望。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心口发沉——这哪里是一个为朝廷提供盐税的产业基地,分明是一个将人逼入绝境的牢笼,而牢笼里的人,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为什么让半大的孩子也来煮盐?”朱雄英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他在皇宫里长大,虽知道民间疾苦,却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 孙承福连忙解释:“殿下,这是祖制……灶户的户籍是世袭的,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灶户,只能在盐场煮盐,不能从事其他营生。” “而且……煮盐的活计重,一户人家要是壮丁不够,盐税交不上,就得受罚,所以只能让孩子也来帮忙。” “盐税?”朱高炽终于开口,语气冰冷,“我听说,芦台盐场每年的盐税,十有八九都进了你们这些官员和盐商的口袋,真正交到朝廷手里的,连三成都是多的。是不是?” 王怀安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明鉴!下官绝不敢贪墨盐税!都是……都是盐商们私下捣鬼,下官也是无能为力啊!” 朱高炽没理会他们的辩解,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盐丁身上。 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528章 麻木!灶户盐丁的生路在哪儿? 触目惊心,绝望炼狱! 朱高炽的目光紧紧锁在老周身上,看着他咳得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身体晃得像风中残烛,连站都站不稳。 旁边的孩子连忙伸出瘦弱的胳膊,想扶住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老周猛地一推——那力道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被生存逼出来的狠劲。 老周踉跄着后退两步,又踉跄着往前,死死攥住那根磨得发亮的木勺,重新站到铁锅旁,继续搅动翻滚的盐水。 朱高炽看得明白,老周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 这一炉盐水要是没煮出足够的盐,今天的盐税就交不上;交不上盐税,盐场的吏卒不会管他是不是咳得快死了,只会挥着鞭子把他往死里打,更会把他家那点仅够糊口的粗粮口粮克扣干净。 对老周来说,停下就意味着挨饿、挨打,甚至是一家人的活路被掐断,他只能硬撑着,哪怕下一秒就栽倒在灶台上。 不远处,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突然慌了神——怀里的孩子不知被什么惊醒,突然放声大哭,哭声在死寂的盐场上格外刺耳。 妇人连忙把孩子抱得更紧,慌乱地解开胸前破烂的粗布衣襟,露出干瘪得像两块枯树皮的乳房,急着把乳头塞进孩子嘴里。 可孩子含着乳头吸了半天,却什么都吸不出来,只能哭得更凶,小脸蛋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布满盐霜的衣襟上——那盐霜是常年煮盐沾在衣服上的,硬邦邦、冷冰冰,泪水落上去,连一点湿痕都留不下,瞬间就被吸干,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地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无助。 朱高炽知道,她不是不想给孩子喂奶,是实在没奶可喂——常年吃着掺着沙子的粗粮,喝着浑浊的咸水,别说有奶水,她自己都快被饿垮了,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哪还有力气养活怀里的孩子。 再往远些,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盐丁坐在土灶旁的石头上歇息,他们的腿要么肿得像水桶,要么扭曲着无法伸直,有的脚上连鞋都没有,裸露的脚掌布满了裂口和老茧,沾着黑色的泥和白色的盐。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大海——那大海是灰蓝色的,海浪拍打着滩涂,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高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自己这辈子。 从十几岁就开始煮盐,煮了几十年,煮坏了身体,煮光了力气,到头来还是穿着破烂的衣服,吃着吃不饱的饭,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一辈子都困在这滩涂之上,受着无尽的苦。 或许是在想下辈子:若是真有下辈子,能不能别再投生到灶户家?能不能像那些城里的百姓一样,有口饱饭吃,有件干净的衣服穿,不用天天守着这口滚烫的铁锅,不用怕交不上盐税被打骂,能安安稳稳地活几天?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些念想不过是奢望。 灶户的户籍是世袭的,他们的儿子、孙子,还会像他们一样,一辈子守在这盐场里,重复着同样的苦役,看不到半分希望。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吹得他们花白的头发乱飘,他们却一动不动,只有空洞的眼神,映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像是已经提前看透了自己和后代的命运,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声音有些哽咽:“高炽,这些人……太苦了。咱们一定要改,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朱高炽点头,语气坚定:“放心,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改。” “户籍世袭、官员贪墨、盐商盘剥……这些旧弊,我们慢慢来,一一革除。”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怀安三人,眼神锐利如刀,“从今天起,芦台盐场的所有事务,由羽林卫亲自接管。你们三个,把盐场的账册、户籍、盐税记录,全部交出来,若是敢藏私、敢造假,我定不饶你们!” “是!是!下官这就去拿!”王怀安三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们知道,这位胖殿下是来真的了,遵化铁厂的例子就在眼前,若是再敢耍花样,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朱高炽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盐场上那些麻木的盐丁,深吸一口气。 改革芦台盐场,比改革遵化铁厂更难——这里不仅有技术上的问题,更有户籍制度的束缚、官员盐商的勾结,还有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沉疴旧弊。 但朱高炽没有退缩,遵化铁厂的成功,让他有了底气;眼前这些盐丁的苦难,让他有了决心。 他要打破世袭的户籍,让灶户的孩子也能有其他出路;他要揪出贪墨的官员,让盐税真正用到朝廷和百姓身上;他要改进煮盐的工艺,让盐丁们不用再受这般苦楚。 “常茂,”朱高炽对常茂道,“派羽林卫守住盐场的各个出口,不许任何官员、盐商私自离开,也不许他们销毁任何账册、文书。” “末将遵旨!”常茂立刻领命,转身安排羽林卫行动。 康铎也上前一步:“殿下,要不要先安抚一下盐丁们?告诉他们,咱们是来帮他们的。” 朱高炽摇头:“现在说这些,他们不会信。等咱们拿出实际行动,革了弊政,让他们能吃饱饭、穿暖衣,不再受打骂,他们才会相信。” 他走到老周身边,看着那个正在搅动盐水的孩子,轻声问道:“孩子,你想不想读书?想不想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孩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朱高炽,眼神里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老周连忙上前,把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朱高炽——他这辈子见多了官员的虚伪,不知道眼前这位大人物,是不是也只是来走个过场,过后依旧是老样子。 朱高炽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孩子一眼,转身走向盐场的账房。 他知道,想要改变这一切,不能只靠嘴说,必须一步一步来,从清查账册、整顿官员开始,从改进工艺、提高效率开始,从给盐丁们争取实实在在的利益开始。 芦台盐场的风,带着刺骨的咸味,吹在朱高炽的脸上。 他望着远处翻滚的海浪,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片绝望的滩涂,重新焕发生机;一定要让这些受苦的盐丁,真正过上有希望的日子。 这不仅是为了大明的盐税,更是为了这些活生生的人,为了大明江山的根基。 第529章 出大血!这就是买命钱啊! 查账的日子里,芦台盐场的账房始终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朱高炽让人将盐运司青州分司近十年的盐税记录、灶户名册、官盐调拨账本全部搬出来,逐页核对,朱雄英则带着周显对照户籍册,核查灶户实际人数与官府登记的差额。 不到三日,账本里的猫腻便无所遁形:有的年份盐税记录“虚增产量”,实际收缴的盐量不足账册的六成;有的账目标注“官盐损耗”,损耗比例却高达三成,远超正常范围;更有甚者,将灶户缴纳的盐税折算成银两后,大半未入国库,而是流入了士绅与地方官员的私囊。 “康铎、常茂,”朱高炽将标注好的账册推到两人面前,语气冰冷,“按账册上的名单,即刻率羽林卫缉拿涉及贪腐的盐商、士绅与地方官员,一个都不许漏!” 康铎与常茂领命而去,羽林卫的马蹄声在盐场周边的村镇响起,不到半日,便将二十余名涉案人员悉数抓获。 这些人中有常年与盐运司勾结的盐商,有包庇贪腐的地方知县,还有克扣灶户盐税的里正,他们被押到盐场时,有的还在狡辩,有的则吓得瘫软在地。 朱高炽没给他们过多辩解的机会,直接命人将罪证整理成册,快马送往南京都察院,交由朝廷定罪。 处理完贪腐案,朱高炽召来王怀安、赵德昌、孙承福三人。 一番盘问与核查后,发现这三人虽有循例收受“常例钱”的行为,却未深度参与贪腐,只能说盐运司官员多年来皆是如此,算不上大奸大恶。 朱高炽并未过多苛责,只是冷声道:“以往的旧习暂且不论,接下来盐场改革,若你们敢从中作梗,休怪我不讲情面。” 三人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揣测,这位殿下究竟要推行什么改革。 次日清晨,朱高炽召集盐场所有官员、管事与部分灶户代表,在盐场中央的空地上宣布决定。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芦台盐场即日起,废除煮盐旧法,全面推行晒盐法!” “什么?晒盐法?”王怀安三人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 赵德昌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煮盐之法沿用千年,从未有过大规模改晒的先例。您这样做,一来会让盐场上下人心惶惶,官员、管事不知如何应对;二来整改期间盐产量必然骤降,朝廷的盐税交不上,御史台定会弹劾您;三来……灶户们怕是也会反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灶户们日子虽苦,可好歹靠着煮盐能换一口粗粮,若改革失败,晒不出盐,他们不仅没了生计,还得背负延误盐税的罪名,到时候怕是真要被逼死啊!” 孙承福也跟着附和:“殿下,赵运副说得在理。晒盐全靠天候,若是遇上阴雨天,盐田根本出不了盐,风险太大了。” 朱高炽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罕见地表露出强势,眼神锐利地扫过三人:“天候风险我自有应对之法,弹劾之事也无需你们操心。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灶户们安心。” “王运同,你们三人即刻出资,让盐场所有灶户、盐丁饱饱吃一顿——要白面馒头、红烧肉,管够!” 这话一出,王怀安三人的脸瞬间绿了。 他们虽算不上巨贪,可也攒了些家底,可盐场的灶户、盐丁加起来足有上千人,顿顿白面馒头配红烧肉,这笔开销绝非小数目。 可看着朱高炽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到之前被缉拿的那些官员的下场,三人心里清楚,这钱是“买命钱”,若是敢不掏,两位殿下真能以“阻挠改革”的罪名把他们送进大狱,到时候别说家底,连命都保不住。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王怀安咬着牙应下,赵德昌和孙承福也只能苦着脸点头,转身让人去附近的村镇采购粮食和猪肉。 消息传到灶户们耳中时,整个盐场都炸开了锅。 老周正坐在土灶旁咳嗽,听到“管够的白面馒头和红烧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盐场的管事们真的推着粮车、扛着猪肉往伙房走,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怀里的孩子似乎也闻到了肉香,不再哭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伙房的方向。 临近午时,伙房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红烧肉的香味顺着风飘遍了整个盐场,勾得人直流口水。 管事们按照户籍名册,让灶户们按家排队领饭,每个成年男子能领到两个白面馒头、一大碗红烧肉,老人和孩子也有份。 老周捧着热乎的馒头和肉,手都在发抖,他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熟悉的麦香和浓郁的肉味在嘴里散开,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白面馒头是什么时候了,更别说红烧肉。 孩子们更是吃得狼吞虎咽,有的孩子吃得太急,噎得直打嗝,旁边的大人连忙递过一碗热水,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肉汤里,一点点喂给孩子,看着孩子吃得香甜,她的眼睛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盐场上的气氛渐渐变了,压抑的气息被快活的喧闹取代。 灶户们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着这位皇孙殿下:“殿下是真疼咱们啊,还没干活就先让咱们吃饱饭!” “听说要改什么晒盐法,不用再守着铁锅煮盐了?要是真能轻松些,也挺好。” “不管怎么说,能让咱们吃上肉,殿下就不是坏人!” 王怀安三人站在远处,看着盐场上热闹的景象,脸色依旧难看。 赵德昌小声对王怀安说:“这胖殿下,倒是会收买人心。可这晒盐法要是真搞砸了,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王怀安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能盼着他真有本事。要是改革成功,咱们或许还能沾点光;要是失败,咱们这些人,怕是都要跟着倒霉。” 孙承福也道:“依我看,这位殿下不是冲动之人。他在遵化铁厂把不可能的事办成了,或许这次也真能成。咱们还是少管闲事,先把他交代的事做好再说。” 三人沉默着,心里各有盘算,却都不敢再对改革说半个“不”字。 朱高炽看着盐场上快活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让灶户们吃饱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推行晒盐法,还有更多的难题要解决——修建盐田、指导晒盐技术、应对朝廷的压力……可看到灶户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便有了底气。 朱雄英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你这招倒是高明,一顿饭就把灶户们的人心稳住了。” 朱高炽摇头:“这不是收买人心,是让他们知道,改革不是要断他们的活路,而是要给他们更好的活路。接下来,咱们得尽快画出盐田的图纸,找工匠修建盐田,再挑选些聪明的灶户,教他们晒盐的技术。只要第一批盐晒出来,所有的质疑和反对,自然会不攻自破。” 朱雄英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对了,南京那边要是收到弹劾的奏章,该怎么办?” “放心,”朱高炽眼神坚定,“皇爷爷要是问起,我自会向他解释。晒盐法能提高产量、降低成本,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好事,皇爷爷不会不明白。” “至于那些弹劾我的人,等他们看到晒盐的成果,自然会闭嘴。”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盐场上,灶户们吃完了饭,有的在收拾碗筷,有的在好奇地打听晒盐法的细节,还有的在帮着伙房清理灶台,整个盐场都充满了久违的生机。 朱高炽知道,芦台盐场的改革,才刚刚开始,但他有信心,就像在遵化铁厂一样,他一定能让这片绝望的滩涂,变成充满希望的盐田。 第530章 为子孙后人计!灶户盐丁的支持! 灶户们捧着空碗,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有的在舔舐碗底残留的肉汁,有的在给孩子擦嘴角的油渍,连空气中都还弥漫着馒头的麦香与红烧肉的油香。 就在这时,朱高炽登上了盐场中央的高台,羽林卫在台下两侧站定,维持着秩序,原本喧闹的盐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灶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台上。 朱高炽抬手压了压,声音透过风传到每个人耳中:“方才大家吃得饱不饱?” 台下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回应:“饱!” “从未吃得这么饱!”老周的声音尤为响亮,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憨笑,旁边的孩子也跟着点头,小脸上还沾着饭粒。 朱高炽笑了笑,又问道:“那你们想不想,以后还能这样吃饱饭?想不想不用再守着滚烫的铁锅,不用再怕交不上盐税被打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 灶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对他们来说,“吃饱穿暖”、“安稳度日”是比登天还难的奢望——祖祖辈辈都在盐场煮盐,受苦受累是常态,挨饿受冻是日常,他们早就不敢想这样的日子了。 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熟,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眶微微发红,小声呢喃:“想……怎么不想啊……” 朱高炽听到了她的话,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大家想,我便帮你们实现!这次盐场改革,改煎为晒,就是要让你们摆脱苦日子!”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滩涂,“你们看那片空地,若是改成盐田,用海水晒盐,不用烧柴火,不用守着铁锅,只要等着太阳把水晒干,就能出盐!晒盐的效率比煮盐高十倍,以后你们不仅能轻松交上盐税,还能有多余的时间种些粮食、养些家禽,日子自然能好起来!” 他顿了顿,又对比道:“以往煮盐,一口锅一天最多出盐几十斤,你们要从早到晚守着,烧柴火、搅盐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只能换一点粗粮;改成晒盐后,一亩盐田一天能出盐几百斤,你们只用早晚去看看盐田,其余时间都能自己安排,朝廷给的盐价也会提高,你们能拿到更多的粮食和银钱,再也不用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台下的灶户们听得眼睛发亮,有的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真能这样?” “不用煮盐了?那可太好了!” 可就在这时,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灶户站了出来,为首的是在盐场煮了四十年盐的老陈。 老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台前,声音沙哑地问:“殿下,小的知道您是为咱们好,可晒盐这法子,咱们听都没听过啊!要是改了之后,晒不出盐怎么办?咱们现在虽说苦,好歹能煮出盐换口饭吃,要是改革失败,盐税交不上,官府还不得把咱们全家都杀了?到时候,咱们连最后的口粮都没有了,是要被活生生逼死啊!”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灶户们的头上。 是啊,煮盐虽然苦,可毕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能保证有盐可交;晒盐是新法子,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万一失败了,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一时间,台下又开始骚动起来,原本的期待变成了担忧,有的灶户甚至开始动摇,觉得还是维持现状更稳妥。 王怀安三人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偷偷观察朱高炽的反应。 朱高炽没有动怒,只是走下高台,走到老陈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平静地反问:“老丈,您在盐场煮了四十年盐,苦不苦?” 老陈愣了愣,点头道:“苦……怎么不苦……” “那您想让您的儿子、孙子,也像您一样,煮四十年盐,苦一辈子吗?”朱高炽又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您现在觉得煮盐能换口饭吃,可您看看您的手,看看您的腿,再看看那些孩子——他们才十几岁,就要像您一样,在这盐场里熬到死,连外面的世界都没见过,这就是您想给他们的日子吗?” 老陈被问得哑口无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因为常年煮盐,三十岁就腰伤严重,连农活都干不了;想起自己的孙子,才十二岁,手上就已经满是烫伤的疤痕。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朱高炽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灶户,声音变得激昂:“大家都想想!你们这辈子,在这盐场里受苦受累,难道还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人,也跟你们一样,被户籍绑在这滩涂上,过着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吗?难道你们想让他们也像你们一样,一辈子只能守着一口铁锅,连吃饱饭都要靠运气吗?”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子孙后代摆脱苦难的机会!晒盐法或许有风险,可一旦成功,你们和你们的孩子,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就能离开这炼狱一样的盐场,去种地、去经商、去读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难道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重复你们的苦难吗?”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每个灶户的心上。 他们看着身边的孩子,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想起了这辈子受过的苦、挨过的打、饿过的肚子,心里的担忧渐渐被决心取代——是啊,他们已经这样惨了,还能惨到哪里去? 就算改革失败,大不了就是一死,可若是成功了,子孙后代就能过上好日子,这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老陈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高炽磕了个响头:“殿下!小的听您的!就算是死,小的也愿意试一试!小的不想让孙子再像老奴一样苦一辈子!” 有了老陈带头,其他老灶户也纷纷跪倒。 “殿下,我们支持改革!” “我们想给孩子挣条活路!” 紧接着,台下的灶户们像是受到了感染,纷纷放下手里的碗,朝着高台的方向跪倒,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滩涂都仿佛在颤抖:“我们支持殿下!我们要改晒盐!我们要给子孙挣活路!” 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也抱着孩子跪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却是激动的泪水——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将来不用再煮盐,不用再受苦,能像普通人一样,有饭吃、有衣穿,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上前,扶起老陈,又对所有人说:“大家起来!你们不是在为我做事,是在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子孙后代做事!改革期间,所有的风险都由我朱高炽承担,若是出了问题,我去向朝廷解释,绝不会让你们受半分委屈!” 灶户们站起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期待。 他们看着朱高炽,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这位殿下不仅让他们吃饱了饭,还给了他们摆脱苦难的希望,他们愿意相信他,愿意跟着他试一试。 王怀安三人看着这一幕,彻底服了。 他们原本以为灶户们会坚决反对,却没想到朱高炽几句话就说服了所有人,这不仅是因为“吃饱饭”的诱惑,更是因为他抓住了灶户们最在乎的东西——子孙后代的未来。 赵德昌小声对王怀安说:“看来,这位殿下是真的懂百姓啊……” 王怀安点头,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期待:“或许,这芦台盐场,真的能在他手里变个样。” 朱高炽看着士气高涨的灶户们,又道:“接下来,咱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挑选熟悉滩涂的灶户,跟着工匠一起修建盐田;第二,我会派懂晒盐技术的人来教大家,保证每个人都能学会;第三,改革期间,朝廷会给大家发放口粮,绝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好!”灶户们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干劲。 阳光洒在盐场上,照在灶户们充满希望的脸上,也照在远处的滩涂上。 朱高炽知道,修建盐田、推广晒盐法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朝廷的弹劾、天候的影响、技术的磨合,每一项都不是易事。 但看着眼前这些愿意为子孙后代拼一把的灶户,他便有了信心——只要人心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笑着说:“没想到,你几句话就把大家说动了。” 朱高炽也笑了:“不是我会说,是他们太想改变了。他们忍了一辈子苦,不是不想反抗,是没人给他们希望。现在,咱们给了他们希望,他们自然愿意跟着咱们干。”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清新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咸涩与绝望。 盐场上,灶户们已经开始主动清理滩涂,有的在丈量土地,有的在搬运石料,连孩子们都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整个盐场都充满了久违的生机与活力。 朱高炽知道,芦台盐场的新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531章 修建盐田!齐心协力求生机! 芦台盐场的改革,在灶户们的欢呼声中正式拉开序幕。 天刚蒙蒙亮,沿海的滩涂上就挤满了人——上千名灶户盐丁分成数十个队伍,有的扛着铁锹平整土地,有的推着小车搬运石料,还有的跟着工匠学习如何搅拌水泥。 朱高炽让人从天津调运了大批水泥,这种在基建中表现出色的材料,如今成了修建盐田堤坝的关键。 “都加把劲!这堤坝得修结实了,不然海水一冲就垮!”老陈拿着木槌,敲打着刚砌好的水泥堤坝,脸上满是干劲。 他这辈子都在和海水、铁锅打交道,如今能亲手修建属于自己的盐田,比什么都高兴。 旁边的年轻灶户们更是卖力,他们光着脚踩在滩涂上,泥土沾满了裤腿,却没人抱怨——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苦役,是为自己和后代修建未来。 广袤的滩涂上,原本杂乱的土灶被一一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整齐的堤坝。 工匠们按照朱高炽绘制的图纸,将滩涂划分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盐田,每个盐田之间都留有排水沟和引水道,像一张巨大的棋盘铺在海边。 正午的阳光洒在滩涂上,水泥堤坝泛着淡淡的光泽,远处的海水波光粼粼,竟让人生出几分期待。 朱雄英沿着堤坝走了一圈,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既激动又有些忐忑。 他找到朱高炽时,后者正蹲在一块盐田旁,和工匠们讨论引水道的坡度。 “高炽,”朱雄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这晒盐法……你真有把握吗?咱们虽说服了灶户,可要是真晒不出盐,不仅他们要失望,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太想帮这些灶户了,也怕这份希望最终变成泡影。 朱高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大海:“你看这滩涂——平坦开阔,泥质紧实,不会漏水;再看这天气,入春以来风多雨少,日照又足,蒸发量这么大,简直是天生的晒盐宝地。咱们没理由失败。” 他拉着朱雄英走到一块刚修好的盐田边,继续解释:“其实晒盐法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靠天吃饭——利用太阳的光照、空气的温度和海风,把海水里的水分蒸发掉,剩下的就是盐了。” 见朱雄英还是有些疑惑,朱高炽又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你看,咱们把盐田分成两种——蒸发池和结晶池。第一步,先把海水引进蒸发池,让它在里面风吹日晒。等水分蒸发到一定程度,海水变浓了,就把它抽到旁边的结晶池里。” “在结晶池里,继续让它晒着,海水里的水分会慢慢蒸发干,最后池底就会结出一层白白的盐。”朱高炽一边画一边说,“这样得到的盐,和煮盐法煮出来的盐,成分是一样的,都是海盐。” “唯一的区别就是效率——一口铁锅一天最多出几十斤盐,而一亩蒸发池加一亩结晶池,一天至少能出几百斤盐,效率翻了十倍都不止。” 朱雄英盯着地上的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煮出来的盐是颗粒状的,晒出来的也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但都是粗盐。”朱高炽补充道,“不管是煮还是晒,刚出来的盐里都有杂质——比如泥沙、硫酸镁这些,所以颜色是黄乎乎的,味道也发苦,不好吃,也不好保存。” 他指着结晶池的位置,继续说:“所以咱们得在结晶池里多做一步——化学处理。等海水快结晶的时候,往池里加一点石灰和明矾,这些东西能把盐里的杂质吸附住,沉到池底。到时候咱们把上层干净的盐刮出来,就是雪白的精盐了。” “精盐?”朱雄英眼睛一亮,“就是宫里用的那种细盐?” “对。”朱高炽点头,“以前宫里的精盐,是把粗盐反复煮、反复过滤得来的,又费工又费柴火。咱们用晒盐法加化学处理,既能出精盐,成本还低。到时候不仅能满足朝廷用盐,还能卖给百姓,让大家都能吃上干净的盐。” 朱雄英这才彻底明白,他看着地上的草图,又看了看远处忙碌的灶户,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我信你!咱们一定能成!”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去巡视盐田——一会儿叮嘱工匠们注意堤坝的高度,一会儿又帮灶户们调整引水道的阀门,忙得不亦乐乎。 朱高炽看着朱雄英的背影,又望向滩涂上的人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灶户们的信任、朱雄英的支持、朝廷的期待,都压在他肩上。 他知道,这场改革不能输——输了,自己即便被弹劾也无所谓,可这些灶户也会重新跌回绝望的深渊,再也不会相信“改变”的可能。 “殿下,蒸发池的引水管装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王怀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记录盐田进度的图纸。 朱高炽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走,去看看。对了,让管事们多盯着点——引水管的接口一定要封严实,不能漏水。还有,给灶户们的口粮要按时发,不许克扣。”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王怀安应道。 两人沿着堤坝往前走,正好遇到老陈带着几个年轻灶户在清理引水道。 老陈看到朱高炽,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说:“殿下,您看这盐田,多规整!等咱们晒出盐来,一定先给您送最好的!” “好啊,”朱高炽笑着回应,“但最好的盐,得先给你们自己留着——让孩子们尝尝,干净的盐是什么味道。” 老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头:“哎!一定!一定!”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海风特有的清新,吹过刚修好的盐田,吹过灶户们满是汗水的脸。 朱高炽站在堤坝上,望着眼前的一切——整齐的盐田、忙碌的人群、远处的大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力量。 他知道,这条路或许会有波折,或许会遇到质疑,但只要朝着“让百姓过好日子”的方向走,就一定能走到头。 夕阳西下时,第一块盐田的蒸发池终于注满了海水。 淡蓝色的海水在池里泛着光,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灶户们围在池边,小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朱高炽看着这一幕,悄悄握紧了拳头——他等着,等着第一粒海盐从结晶池里刮出来的那天,等着这些灶户们真正露出笑容的那天,也等着芦台盐场彻底摆脱“炼狱”之名,迎来新生的那天。 第532章 突发!太子标赶来撑腰! 接下来的日子里,芦台盐场的空气里总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所有灶户、工匠乃至官员,目光都时不时飘向那些刚注满海水的蒸发池——池边插着的木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从“海平面”到“浓缩线”,每一道横线都标注着精确的水位,旁边还挂着小黑板,记录着每日的日照时长、风力大小和水位变化。 清晨天不亮,老陈就会拄着拐杖走到蒸发池边,眯着眼睛看木杆上的水位,嘴里还念叨着:“再降点,再降点就到浓缩线了。” 年轻的灶户们则会围着负责记录的工匠,追问什么时候能把水引入结晶池,什么时候能加“除杂质的东西”。 连王怀安三人也每天都来盐田转悠,看着蒸发池里的海水一点点减少,心里的忐忑比灶户们还多——这改革若是成了,他们便是功臣;若是败了,之前掏的“买命钱”怕是都要打水漂。 朱高炽倒是显得沉稳,每天除了查看水位记录,就是和工匠们调整结晶池的坡度,或是给灶户们讲解下一步的操作流程。 可只有朱雄英知道,他夜里也会悄悄去盐田,借着月光看那些蒸发池——这不仅是灶户们的希望,也是他向朝廷证明新法可行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样“熬日子”的时光格外漫长,尤其是对灶户们来说。 他们每天摸着蒸发池边的刻度,像是在摸自己和子孙后代的命运——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摆脱“灶户”的枷锁,第一次敢想象“吃饱穿暖、孩子能读书”的日子,若是失败了,他们怕再也没有勇气去期待改变。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连黑板上的水位记录都显得格外刺眼时,远处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一阵尘土,紧接着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仪仗声。 负责警戒的羽林卫连忙来报:“殿下!太子殿下驾到!还带着盐运司的诸位大人!” 朱高炽和朱雄英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刚到盐场入口,就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走来——为首的人穿着明黄色常服,面容温和却自带威严,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他身后跟着数十位官员,个个穿着青色或蓝色官袍,腰间挂着不同的印信,竟是两淮、两浙、芦台、山东、福建、河东六大盐运司的都转盐运使,还有几位巡盐御史。 “哟!丧标你怎么来了?”朱高炽见到太子标也颇为惊讶。 朱标上前笑着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听说你在这儿搞了大动静,连南京的奏章都堆成山了,索性带这些大人来看看,你到底把芦台盐场改成了什么样。” 朱高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芦台盐场“改煎为晒”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京城,不少官员以“不顾民生”、“擅改成制”为由上奏弹劾,说他强行推行新法,导致盐税锐减,灶户们没了生计。 太子朱标不愿听一面之词,更想为两个孩子撑腰,便索性召集了全国六大盐运司的高官和巡盐御史,亲自带着他们来芦台盐场“眼见为实”。 那些盐运使和巡盐御史们下车后,目光扫过盐场,脸上满是惊讶——原本密密麻麻的土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盐田堤坝,蒸发池里的海水泛着波光,灶户们虽忙碌却不见往日的麻木,反而个个眼神发亮,这哪是“灶户无以为生”的样子? 两淮盐运使李成谦是出了名的保守派,之前弹劾朱高炽最积极,此刻他皱着眉问:“皇孙殿下,老臣听闻您废除煮盐旧法,推行什么晒盐法?可祖制沿用千年,您这样贸然改动,万一晒不出盐,耽误了全国的盐税,可不是小事啊!” 芦台盐运使张文华也附和道:“是啊殿下,煮盐虽苦,却能保证产量。这晒盐全看天候,若是遇上阴雨天,盐田岂不是要荒废?” 朱标没等朱高炽开口,先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大人、张大人,本宫今日带诸位来,不是来质疑的,是来看看实情。诸位不妨先随朕走走,看看这盐田,问问这灶户,再下结论不迟。” 说着,朱标率先走向盐田,朱高炽连忙跟上,为众人讲解:“诸位大人请看,这些盐田都是按统一规格建造,蒸发池负责浓缩海水,结晶池负责析出盐分,池边的刻度能精确计算水位,确保海水浓缩到最佳程度再转入结晶池,绝不会浪费。” 他指着一块即将达到“浓缩线”的蒸发池:“这块池的海水引入已有五日,如今水位已降过半,按当前的日照和风力,再过三日就能转入结晶池,不出十日,就能晒出第一批盐。” 李成谦还是不信,走到一个正在清理引水道的灶户身边,问道:“你老实说,这晒盐法是不是让你们没了活路?之前煮盐还能换口饭吃,现在是不是连饭都吃不饱了?” 那灶户正是老陈,他直起腰,看着李大人,声音洪亮地说:“大人这话说的不对!以前煮盐,咱们从早到晚守着铁锅,累得半死也只能换点掺沙子的粗粮;现在殿下让咱们修盐田,不仅管饱饭,还说以后晒出盐来,给的盐价比以前高两倍!咱们现在干活有盼头,哪会没活路?” 旁边几个灶户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是啊大人!殿下还给咱们发口粮,顿顿有白面馒头!” “以后晒盐轻松,咱们还能种点地,再也不用守着铁锅了!” 巡盐御史王芳见状,忍不住问:“可若是晒不出盐怎么办?你们就不怕吗?” 老陈梗着脖子道:“怕!怎么不怕?可殿下说了,就算失败了,也不让咱们受苦!再说了,咱们这辈子苦够了,就算为了孩子,也得试试!总不能让孩子跟咱们一样,一辈子当灶户!” 官员们听着灶户们的话,看着盐田规整的布局,又看了看黑板上详细的水位记录,脸上的质疑渐渐变成了惊讶。 之前弹劾朱高炽的几位官员,此刻也有些尴尬——他们本以为朱高炽是“年少轻狂”,却没想到他不仅有章法,还真的赢得了灶户的支持。 朱标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众人说:“诸位都看到了,也听到了。高炽推行晒盐法,不是不顾民生,而是为了让灶户们过得更好;不是擅改祖制,而是为了让盐业更有效率。” “本宫带诸位来,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治国不能墨守成规,要敢想敢做,更要心系百姓。” 他转头看向朱高炽,眼神里满是信任:“接下来,芦台盐场的改革,本宫会向父皇上奏,全力支持。诸位盐运司的大人,也该学学这里的做法,想想怎么让各地的灶户都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只会在朝堂上写弹劾奏章。” 六大盐运使和巡盐御史们连忙躬身应道:“臣等遵太子殿下旨意!” 朱高炽看着朱标,心里满是感激——丧标不仅为他挡了弹劾的压力,还带全国盐运司的高官来为他“站台”,这既是撑腰,也是在帮他推广晒盐法。 有了太子标的支持,接下来的改革会顺利很多,而灶户们的希望,也终于有了坚实的后盾。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小声说:“还是爹疼咱们。这下,没人敢说你不顾民生了。” 朱高炽点头,目光望向那些蒸发池——池里的海水还在慢慢浓缩,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出盐了!高炽出盐了!” 恰在此时,康铎的欢呼声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533章 震撼!竟然晒出了好盐! 朱高炽陪着朱标,身后跟着六大盐运司的高官与巡盐御史,沿着盐田堤坝缓缓前行。 此时的芦台盐场,已不复往日的破败,整齐的盐田顺着滩涂绵延开去,蒸发池里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引水道里的水流潺潺作响,连空气里的咸味都少了几分刺鼻,多了几分生机。 “丧标,你看那边。”朱高炽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盐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第一批转入结晶池的海水,今日该有结果了。” 朱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结晶池旁围了几个工匠,正低头观察着什么。 众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刚靠近结晶池,朱标便眼前一亮——原本淡蓝色的海水已变得格外清澈,池底竟铺着一层薄薄的雪白盐层,像是撒了一层细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还有少量海水未完全蒸发,可那层盐已经清晰可见,与以往煮盐得到的黄褐粗盐截然不同。 “这就是……晒出来的盐?”朱标弯腰仔细看着,语气里满是惊讶。 他在宫中见惯了精盐,可那些精盐都是经过反复熬煮、过滤得来的,费时费力,而眼前这盐,竟只是靠日晒就析出了这般雪白的模样。 朱高炽笑着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康铎:“小铎子,下去尝尝?” 康铎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撸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结晶池——池底的盐层还带着湿润的凉意,他弯腰捻起一小撮盐,放在鼻尖闻了闻,只觉得一股纯净的咸香扑面而来,没有丝毫粗盐的苦涩味。 他毫不犹豫地将盐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片刻,随即眼睛一亮,大声道:“殿下!好吃!这盐比煮出来的粗盐甜多了,一点不苦!” 众人闻言,更是好奇。 朱高炽让人取来干净的瓷碗,小心翼翼地从池底刮了些盐,分别递给朱标和身边的官员:“丧标,诸位大人,不妨尝尝。这盐在结晶时,我们加了石灰和明矾去除杂质,所以不仅色泽好,味道也更纯。” 朱标接过盐,指尖触到那细腻的颗粒,只觉得冰凉顺滑。 他捻起一点放进嘴里,果然如康铎所说,咸味纯粹,没有粗盐的涩味和沙粒感,甚至比宫中日常用的精盐还要细腻几分。 “好盐!真是好盐!”朱标忍不住赞叹,“以往煮盐,要烧多少柴火,费多少力气,才能得到一点粗盐,还要再加工才能用。如今用晒盐法,不仅省了柴火和人力,竟还能直接得到这般好盐!” 两淮盐运使李成谦接过盐,放在手心反复查看,脸上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这盐的品相,在市面上至少能卖三倍于粗盐的价钱!皇孙殿下,您这晒盐法,简直是造福盐业啊!” 芦台盐运使张文华也连连点头,他从事盐业数十年,从未想过海盐能晒得如此雪白细腻:“以前总觉得煮盐是祖制,改不得,今日见了这盐,才知道是老臣墨守成规了!改煎为晒,不仅能让灶户少受苦,还能提高盐的品质,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其他官员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叹。 之前弹劾朱高炽的几位巡盐御史,此刻更是面红耳赤——他们之前还担心晒盐法会耽误盐税,如今见了这雪白的精盐,再想到晒盐法的效率,哪里还敢有半分质疑? 朱高炽笑着解释:“这还只是初步成果。等后续盐田全部建成,我们还能优化除杂步骤,让盐的品相更好。而且晒盐不用烧柴火,灶户们不用再守着滚烫的铁锅,也不用再吸入黑烟,身体也能慢慢好起来。” 朱标听着,目光渐渐投向远方——从脚下的盐田一直到海边,连绵不绝的堤坝将滩涂划分成一块块整齐的盐田,一眼望不到尽头。 阳光洒在盐田上,像是为这片滩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这么大的盐田,一亩地一天能出多少盐?十亩呢?一百亩呢?若是全部投入使用,一年能为朝廷产出多少精盐? 想到这里,朱标心中一阵激动——以往朝廷每年的盐税,很大一部分都耗在了煮盐的成本上,还常常因为灶户逃亡、盐税拖欠而发愁。 如今有了晒盐法,盐的产量和品质都能大幅提升,成本却大大降低,不仅能充实国库,还能让灶户们过上好日子,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旁边的盐运使们也纷纷注意到了盐田的规模。 两浙盐运使李成谦忍不住蹲下身,仔细查看结晶池底的盐层厚度,又抬头望了望连绵的盐田,手指下意识地在手心比划着。 他常年掌管两淮盐税,对产量格外敏感——按眼前这盐层厚度,一亩结晶池至少能出盐两百斤,而芦台盐场的盐田,保守估计也有上千亩。 若是全部建成,单是芦台盐场的年产量,就能抵得上以往两三个盐场的总和! “上千亩盐田……”山东盐运使刘昭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灼热,“若是晒出的都是这般好盐,那每年的盐税……”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白花花的盐,就等同于白花花的银子! 以往煮盐产出的粗盐,利润有限,可这精盐,无论是卖给朝廷还是百姓,都能卖出高价,国库的收入必然会大幅增加! 一时间,所有官员都沉默了,他们的脑海中仿佛被无数雪白的盐粒填满,紧接着又浮现出堆积如山的银子,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震撼与兴奋的光芒,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原本是抱着质疑的心态来的,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场颠覆认知的变革——朱高炽不仅没有“不顾民生”,反而为盐业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朱标看着官员们的反应,又看了看身边从容淡定的朱高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高炽,你做得好!这晒盐法,不仅要在芦台盐场推行,还要在全国的盐场推广!孤会立刻向父皇上奏,让各地盐运司都来芦台学习,早日让天下的灶户都能摆脱苦役,让朝廷的盐业更上一层楼!” 朱高炽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老朱与太子标的支持,有了这些盐运使的认可,晒盐法的推广便再也没有阻碍。 他抬头望向结晶池,池底的盐层在阳光下愈发雪白,像是在预示着灶户们光明的未来,也预示着大明盐业的新生。 旁边的老陈和几个灶户也赶了过来,看到官员们震撼的模样,又看到池底的雪白精盐,老陈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朱高炽和朱标连连磕头:“谢殿下!谢太子殿下!咱们灶户,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其他灶户也纷纷跪倒,欢呼声在盐场上空回荡。 朱标连忙让人扶起他们,温和地说:“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好好种盐田,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官员们的震撼、灶户们的喜悦、朱高炽的从容、朱标的欣慰,交织成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 芦台盐场的改革,不仅晒出了雪白的精盐,更晒出了灶户们的新生,也为大明的未来,增添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第534章 利与弊!开中法的弊端! 晒盐法的成功,让盐田边的气氛彻底沸腾。 太子朱标握着手中的雪白精盐,当即对身边的盐运司官员们说:“诸位,芦台盐场的晒盐法成效显著,此事必须立刻奏报父皇,待朝廷核准后,便在全国盐场全面推行,让天下灶户都能受益,也让大明盐业更兴!” 六大盐运司的官员们纷纷附和,两淮盐运使李成谦更是激动地说:“太子殿下英明!有了晒盐法,不仅盐产量能翻倍,盐税也能大幅增收,臣这就回去整理推行细则,确保新法早日落地!” 众人正准备转身安排返程事宜,朱高炽却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他们:“丧标,诸位大人,稍等。” “在推行新法之前,我想在芦台盐场办一件事——举办一场经销商招标大会,彻底改变以往的食盐售卖模式。” “经销商招标大会?”朱标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以往朝廷推行‘纳粮开中’之法,商贾输送粮食物资到边关,换取户部盐引,再凭盐引到盐场取盐售卖,这既能充实边塞军需,又能让渡食盐利润给商贾,是多年的良策,为何要改?” 朱标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明初之时,北疆蒙古残余势力未灭,南疆土司时有异动,边疆战事频发,军需消耗巨大,其中军粮供应更是朝廷的心头之患。 彼时交通不便,从内地粮仓运往边疆的道路多为崎岖山路或荒漠戈壁,不仅运输周期长,还需征调大量民夫、牲畜,沿途损耗更是惊人——往往运抵边关一石粮食,路上就要消耗三石甚至更多,运输成本高到令朝廷难以承受。 更棘手的是,一旦遇上雨雪、风沙等恶劣天气,粮队还可能滞留途中,导致边关断粮,直接影响军心士气,甚至威胁边防安全。 “纳粮开中”制度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朝廷以食盐专卖权为诱饵,将食盐这一百姓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硬通货”作为奖励:商贾只需自行组织人力、物力,将指定数量的粮食或军需物资(如布匹、药材)按时运送到指定边关卫所,经卫所官员验收后,即可获得朝廷签发的“仓钞”;随后凭“仓钞”前往户部兑换“盐引”,盐引上明确标注可领取的食盐数量与对应盐场;最后持盐引到盐场支取食盐,再运往各地售卖赚取利润。 这一制度巧妙地将商贾的逐利需求与朝廷的边防需求结合起来:对商贾而言,食盐利润丰厚,只要能成功将粮食运到边关,就能通过售卖食盐获得可观回报,远胜于普通贸易;对朝廷而言,无需投入巨额运输成本,也无需征调民夫,便能借助商贾的力量将军粮送抵边关,既减轻了财政负担与民生压力,又保障了边塞军需的稳定供应,甚至在某些年份,商贾运送的粮食还能填满边关粮仓,为应对突发战事储备充足物资,堪称一举多得的良策! 正因如此,“纳粮开中”制度推行初期,迅速吸引了大批商贾参与,北疆、西北等边关的军粮短缺问题得到极大缓解,边防得以稳固。 也正因为这一制度对边疆稳定的重要性,一旦贸然改变模式,风险便显而易见:若朝廷不再以盐引作为运粮奖励,或改变食盐的获取与售卖方式,商贾失去了逐利的动力,必然不愿再承担长途运粮的成本与风险,转而退出边粮运输;届时朝廷若无法及时找到替代方案,仅凭自身力量根本无法支撑边疆庞大的军粮需求,轻则导致边关军粮储备告急,士兵饥寒交迫,重则引发军心涣散,甚至给蒙古势力可乘之机,造成边疆防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丧标,‘纳粮开中’虽为良策,却早已积弊丛生。”朱高炽语气沉稳,目光扫过在场的盐运司官员,“盐引制度本身存在极大弊病,尤其是权贵阶层利用特权侵占盐引,导致真正往边关运粮的商贾拿不到盐引,反倒是那些不费吹灰之力的权贵,靠着盐引大肆谋利,‘纳粮开中’早已名存实亡。” 他的话刚落,两淮盐运使李成谦便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对朱标说:“太子殿下,胖殿下所言极是!两淮盐区近年便有此乱象——不少勋贵通过关系,从户部‘预支’盐引,却从未往边关运过一粒粮。” “这些勋贵要么是凭借祖上军功世袭的爵爷,要么是后宫嫔妃的亲属,仗着与朝堂的牵扯,只需派管家到户部递一张帖子,便能轻松拿到数百甚至数千引盐引,全程无需核验运粮凭证,更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他们拿着盐引到盐场取盐时,还会借着‘皇亲勋贵’的身份,要求盐场以低于官价三成的价格交付,盐场官员忌惮其势力,根本不敢反抗。拿到食盐后,他们又联合各地的盐商,垄断当地食盐市场,将盐价抬高到官价的两倍甚至三倍卖给百姓——寻常百姓买一斤盐的钱,几乎够一家人吃两天粗粮,可他们却靠着这层层盘剥,短短几年就攒下万贯家财,府中良田千顷、奴仆成群。” “反观那些真正实心实意往边关运粮的商贾,日子却过得苦不堪言。他们要雇民夫、租骡马,冒着风沙雨雪穿越千里戈壁,有的粮队还会遭遇盗匪劫掠,损耗过半;好不容易将粮食运到边关,拿到卫所开具的仓钞,再赶到南京户部兑换盐引时,却要面对无尽的拖延——户部官员要么说‘盐引额度已空’,要么以‘手续不全’为由刁难,往往要等数月甚至半年才能拿到盐引。” “更有甚者,等商贾终于拿到盐引赶到盐场时,盐场的存盐早已被勋贵们抢先支取一空,只能空手而归。这些商贾前期投入的本钱全打了水漂,有的还欠了高利贷,最后只能变卖家产还债,甚至有人走投无路,只能逃到外地当流民。长此以往,愿意往边关运粮的商贾越来越少,两淮盐区的‘纳粮开中’几乎成了空壳,边关的军粮储备也日渐空虚,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啊!” 芦台盐运使张文华也紧跟着补充:“李大人说的没错!芦台盐区更甚,去年有个姓王的勋贵,仗着兄长在朝中的势力,连卫所的仓钞都没办,只托人给户部递了张字条,就一次性从户部拿走了三千引盐引。按‘纳粮开中’的规矩,三千引盐引需对应往边关运送五千石粮食,可他最后只让家丁拉了几十石发霉的陈粮,象征性地送到离边关还有百里的驿站,便算交差了,卫所官员碍于太傅的面子,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签了字。” “他拿到盐引后,直接派管家带着家丁接管了芦台盐场的三个主要盐仓,将官盐全部控制在自己手里,不许盐场再给其他商贾发盐。寻常百姓想买平价官盐,根本连盐仓的门都进不去,只能从他手下的盐商手里买盐——他把盐价抬到了每斤三十五文,是官价的三倍还多,不少百姓买不起盐,只能吃淡食,甚至有人因为长期缺盐病倒。” 太子标脸色顿时一沉。 王姓勋贵? 难不成定远侯王弼? 第535章 怨念!盐运司官员狠狠出气! 张文华似乎怨念极深,所以继续滔滔不绝。 “更可气的是,他还严禁私盐流通,派家丁在各条要道巡查,抓到私盐贩子就往死里打,可他自己却暗地里把官盐当作私盐卖给外地盐商,从中再赚一笔。这一闹,不仅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的盐税也受了重创——去年芦台盐区的盐税,比前年直接少收了近三成,户部催缴时,他还反过来诬陷盐场管理不善,把责任推到我们这些官员身上。” “臣得知此事后,收集了他垄断盐仓、抬高盐价、偷税漏税的证据,连夜写了奏折上奏,可奏折递上去后,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下文。后来才从户部的朋友那里得知,他兄长在皇上面前说了几句‘家务事’,这事就被压了下来。臣也想再上奏,可又怕得罪权贵,连累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祸害盐区,心里真是又急又恨啊!” 巡盐御史王芳作为监察官员,对此更是深有体会,他脸色凝重地说:“太子殿下,臣去年巡查山东盐区时,曾乔装暗访半月有余,发现盐引被权贵侵占后,已衍生出一套成熟的‘转卖盐引’黑市,其乱象比直接垄断食盐更甚!” “那些勋贵拿到盐引后,根本不打算自己取盐售卖——他们既嫌运盐、卖盐麻烦,又怕直接抛头露面招人非议,便专门找中间人搭桥,将盐引转手卖给普通商贾。按朝廷规定,一张能支取一百斤盐的盐引,官价对应的运粮成本不过五两银子,可到了黑市上,勋贵们开口就要十五两,甚至二十两,一转手就能赚两三倍的利润,比他们做任何生意都来得快、来得轻松。” “这些普通商贾大多是小本经营,原本想靠‘纳粮开中’赚点辛苦钱,可如今正规渠道拿不到盐引,只能咬牙从黑市买高价盐引。可高价盐引的成本摆在那里,他们从盐场取盐后,为了回本,只能把盐价往高了抬——原本官价每斤盐十文钱,到了他们手里,至少要卖到二十五文,有的地方甚至卖到三十文。百姓们买不起这么贵的盐,要么只能少吃盐、吃淡食,要么就冒险买私盐,可私盐质量没保障,常有吃坏肚子的情况,去年山东青州就出了几十人吃私盐中毒的案子,闹得人心惶惶。” “更严重的是,这‘转卖盐引’的黑市还在不断扩张,如今不仅勋贵参与,连一些地方官员、户部胥吏也跟着掺和——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提前截留盐引额度,再偷偷拿到黑市转卖,形成了‘权贵+官员+中间人’的利益链条。臣曾抓到一个黑市中间人,从他身上搜出的账本显示,去年山东盐区至少有五千引盐引流入黑市,涉及的勋贵、官员不下二十人,这些人靠转卖盐引赚的银子,加起来比山东盐区全年的盐税还多!” “长此以往,‘纳粮开中’的初衷早已荡然无存——真正往边关运粮的商贾越来越少,边塞军需日渐空虚;权贵们靠空手套白狼赚得盆满钵满,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百姓们要么吃不起盐,要么吃有毒的私盐,怨气越来越重,民间对朝廷的不满也在不断积累。臣去年巡查时,就听到不少百姓抱怨‘朝廷只护权贵,不管百姓死活’,这样下去,不仅盐政会彻底崩坏,还可能激化民间矛盾,引发动乱啊!” 三位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将“纳粮开中”制度的弊病全盘托出——从勋贵空领盐引不运粮,到垄断盐仓抬高盐价,再到衍生黑市转卖盐引,连官员胥吏勾结分利、百姓吃盐艰难的细节都一一讲明。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朱标心上,让他原本因晒盐法成功而舒展的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 他一直坐镇南京,虽从户部的奏报里隐约察觉盐政有问题,比如盐税时有拖欠、边关粮运偶有延误,却从没想过弊病已严重到这般地步。 “纳粮开中”本是老朱陛下定下的良策,初衷是让商贾运粮充实边疆,让朝廷、商贾、百姓各得其所,可如今却彻底变了味——成了权贵阶层空手套白狼的敛财工具,成了压榨守法商贾、盘剥百姓的手段。 勋贵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走盐引,赚得盆满钵满;守法商贾千里运粮却拿不到盐引,血本无归;百姓要么买不起高价官盐,要么只能吃有中毒风险的私盐;朝廷不仅盐税大幅减少,连“纳粮开中”最核心的“充实边塞”作用都几乎落空,边关军粮储备日渐空虚。 想到这些,朱标只觉得心口发沉,手中那捧雪白的精盐,仿佛也失去了之前的温润,变得冰凉刺骨。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眼前的官员,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问道:“这些情况如此严重,为何之前没人奏报?难道户部、都察院就没有收到过相关弹劾吗?” “殿下,并非没人奏报。”王御史先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臣所知的,单是山东盐区,近三年就有不下十位官员、商贾上奏,揭发盐引被侵吞、黑市横行的乱象,臣自己也递过三封奏折。” “可那些勋贵势力太过庞大,要么是开国功臣之后,要么是皇亲国戚,背后牵扯着朝中重臣,不少奏章递到户部或都察院后,要么被负责官员压下来,以‘查无实据’为由不了了之;要么就是递到宫里,也因勋贵们的辩解、求情,最终石沉大海,连个批复都没有。” “去年有位御史因弹劾这王家的胞弟,还没等奏折送到陛下手中,就被安了个‘造谣中伤勋贵’的罪名,贬到了偏远地方当驿丞。臣等见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不是不想管,是实在管不了,稍有不慎,不仅弹劾无果,还会连累自己和家人。今日若不是胖殿下主动提及盐政改革,点破盐引制度的弊病,又有太子殿下您在场为臣等撑腰,臣等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道出这些实情啊!” 王芳这话是实话实说,淮西勋贵骄横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群人多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及其后人,在朝中根基深厚,不仅手握兵权、占据要职,还与后宫、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连六部官员都要让他们三分。 盐运司的官员们虽常年在盐区任职,清楚他们垄断盐引、偷税漏税的不法罪行,却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他们官阶远低于那些勋贵,既没有对抗的权势,也没有撼动对方的能力,若是强行出头,只会引火烧身。 就算真有人硬着头皮把勋贵的罪行捅到朝廷,结果也早已注定:老朱陛下念及这些开国元勋当年出生入死的赫赫功绩,往往会顾念旧情,不愿严惩,大多是“训诫几句”“罚银赎罪”便草草了事,顶多象征性地夺几个无关紧要的爵位,根本伤不到勋贵的根本。 可反过来,那些揭发罪行的官员,却会被勋贵记恨,轻则被穿小鞋、调往偏远之地,重则被安上“诬告勋贵”、“结党营私”的罪名,丢官罢职甚至身陷囹圄。 久而久之,盐运司的官员们便都熄了出头的念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勋贵们肆意侵占盐利、盘剥百姓,看着“纳粮开中”制度一步步崩坏,心里满是愤懑却无可奈何。 今日若不是朱高炽一语道破盐引制度的弊病,点破了勋贵谋私的核心问题,又有太子标在场镇场,给了他们“背后有人撑腰”的底气,这些盐运司官员绝不会轻易开口——他们正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倒出来,在太子面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也盼着能借太子之手,彻底整治这盐政乱象。 第536章 革除弊病!太子标的决心! 朱高炽看着朱标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丧标,我要办的经销商招标大会,核心就是要打破这种权贵垄断盐引的局面,把食盐的流通权从特权阶层手里夺回来,还给真正愿意守法经营的商贾。” “咱们彻底舍弃‘纳粮开中’那套旧模式,不再靠盐引绑定边粮运输,而是直接对全国的商贾公开招标——不管是专营盐业的大商,还是愿意涉足盐业的新商,只要能缴纳足额的保证金,保证遵守朝廷定下的食盐售价上限,承诺不哄抬物价、不囤积居奇,就能参与竞标,中标者就能获得芦台盐场一定期限内的食盐经销权。” “这样一来,所有商贾都站在同一起跑线,没有特权可言,谁有实力、谁守规矩,谁就能拿到经销权,从根本上杜绝权贵靠关系侵占盐利的可能。” 太子标与一众官员听后顿时眼睛一亮,这种模式是他们先前从未思考过的。 “至于边疆军需的问题,咱们也有应对之策——招标时会明确,商贾缴纳的保证金,以及朝廷从食盐销售中抽取的利润,会按固定比例直接划拨给兵部,再由兵部统筹送往边关,充作军粮、军饷。” “这样算下来,一方面,晒盐法降低了制盐成本,食盐产量和利润都能提升,招标所得的收入绝不会比以往‘纳粮开中’的盐税少;另一方面,资金直接从盐场流向边关,省去了商贾运粮的中间环节,不仅能保证军需及时到位,还能避免粮运途中的损耗和贪腐。” “最重要的是,食盐售价被朝廷管控,商贾只能按合理价格售卖,百姓能买到平价盐,再也不用受高价盐和私盐的苦,真正做到惠及民生。” 朱高炽看向太子标,笑着道出了新法的好处。 “而且,咱们还能通过招标大会掌握食盐的流通动向——中标商贾要定期向盐运司报备销售数据,朝廷能随时监管食盐的产量、销量和价格,一旦发现有人违规,立刻取消其经销权,没收保证金。” “这样既保证了盐业的有序运转,又能让盐税足额入库,比‘纳粮开中’那种漏洞百出的旧制,要稳妥得多。” 朱标眉头微皱,仍有顾虑:“可这样一来,商贾还愿意往边关运粮吗?若是军需仅靠招标收入,是否足够?” “这点你放心。”朱高炽解释道,“首先,招标大会会把‘往边关运粮记录’作为核心考量条件之一——凡是过去三年里,有过两次以上往北疆、西北等边关运送军粮或军需物资记录,且无延误、无掺假的商贾,参与竞标时能享受保证金减免两成、优先挑选经销区域的优惠。这样既能留住那些原本支持边疆的守法商贾,又能鼓励更多商贾主动参与边粮运输,保证边疆军需不会因制度调整而断档。” “其次,晒盐法的优势在这里能充分体现——以往煮盐要消耗大量柴火,还要投入更多人力,制盐成本居高不下;如今改用晒盐,只需借助日光和风,成本直接降低四成。成本降了,咱们在招标时就能给商贾留出更合理的利润空间,即便设定了售价上限,商贾仍能赚到钱,自然会吸引更多人参与竞标。而且晒盐产量比煮盐高得多,单芦台盐场的年产量就能抵得上以往三个盐场,招标规模扩大,朝廷能收取的保证金和盐税分成也会相应增加,总收入绝不会低于‘纳粮开中’时期的盐税。” “最后,咱们还要奏请皇爷爷,下旨彻查全国盐引发放情况——凡是近五年内,勋贵、官员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的盐引,尤其是那些只拿盐引不运粮、转卖盐引谋利的,一律收回;已被侵占的盐引额度,重新纳入招标体系,按公开竞标方式分配给守法商贾。这样既能清退特权阶层,又能让盐引发放回归正轨,从根源上确保盐政清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通过招标大会,朝廷能把食盐流通的主动权握在手里——不再是靠盐引间接管控,而是直接与中标商贾签订协议,明确销售区域、价格上限、供应数量和监管责任。商贾要定期向盐运司报备销售数据,盐运司也会派专人巡查市场,一旦发现哄抬盐价、囤积居奇的情况,立刻取消其经销权,没收保证金。这样一来,食盐价格能稳定在百姓承受范围内,大家都能买到平价盐,不用再吃高价盐或私盐。” “而且这种模式更可持续——‘纳粮开中’依赖商贾自愿运粮,一旦盐利减少,商贾就会退缩;而招标制下,朝廷通过稳定的利润空间吸引商贾,通过监管保障民生,通过直接拨款支持边疆,既不用依赖特权阶层,也不用担心中间环节出问题。长期来看,不仅能充实国库,还能稳定民心,让盐业成为支撑朝廷、惠及百姓的长久产业,这比‘纳粮开中’那种漏洞百出、易被操控的旧制,要强得多。” 朱标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在场的盐运司官员——他们此刻都点头表示赞同,显然也认可朱高炽的提议。 他再想到官员们刚才所说的“纳粮开中”弊病,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旧制的反思和对新办法的期待。 良久,朱标终于开口,语气坚定:“好!高炽,你放手去办!这经销商招标大会,孤准了!若是有人敢阻挠,无论是谁,孤与父皇都为你撑腰!” 他转头对盐运司的官员们说:“诸位,你们也留下,协助高炽筹备招标大会。待大会成功后,再将经验推广到全国盐场,彻底整顿盐政!孤要让‘纳粮开中’的弊病,从此消失在大明的土地上!” “臣等遵旨!”官员们齐声应道,此刻他们看向朱高炽的眼神,已没有了最初的质疑,只剩下敬佩——这位皇孙不仅革新了制盐之法,还能直击盐政的核心弊病,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这份眼界和魄力,远超同龄人。 “至于京城那边,孤会立刻赶回去,你们放心便是!” 说这话的时候,太子标眼中满是锐利之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很清楚,此事绝不能拖延,必须尽快回南京向父皇禀报,若再放任下去,淮西勋贵的胆子只会更大,盐铁的乱象也会越发难以收拾。 这些淮西勋贵,手真是伸得越来越长了! 先是遵化铁厂,前不久就是江夏侯周德兴通过关系插手铁矿开采,妄图垄断铁器售卖,还好被高炽及时阻止;如今又把主意打到了芦台盐场,靠着特权侵占盐引、垄断食盐,连“纳粮开中”的边防国策都敢破坏。 天知道全国其他地方的铁厂、盐场,还有多少利益被他们暗中侵吞——或许江南的织锦坊、西北的茶马贸易,早已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只是之前没人敢揭发罢了。 盐铁乃朝廷公器、国家专营,这是父皇定下的规矩,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盐关系着百姓生计,铁关系着军需民生,若是连这两项都被权贵垄断,朝廷的根基何在?百姓的活路何在? 他们靠着功绩享受爵禄还不够,竟要觊觎国家专营的利益,踩着百姓和朝廷的安危谋私,这般贪得无厌,若是再不加以整治,迟早会动摇大明的江山社稷!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不仅要收回被侵占的盐引,还要彻查全国盐铁专营,把被他们攥在手里的利益夺回来,还给朝廷,还给百姓! 朱高炽看着朱标支持的眼神,心中松了一口气。 举办经销商招标大会,必然会触动权贵的利益,阻力重重。 但只要有太子标乃至老朱的支持,有盐运司官员的协助,他有信心能成功——不仅要让晒盐法落地生根,还要彻底改变大明的盐政格局,让食盐真正惠及百姓,充实国库,而非成为权贵谋利的工具。 阳光再次洒在盐田上,结晶池里的雪白盐层愈发耀眼。 朱高炽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盐田,仿佛已经看到了招标大会上商贾云集的景象,看到了百姓买到平价盐时的笑容,看到了大明盐政焕然一新的未来。 第537章 丧心病狂!震怒的老朱! 太子标离开芦台盐场后,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师,连东宫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带着盐运司官员整理的罪证,直奔都察院。 此时的都察院衙门内,执掌院事的“快口御史”韩宜可早已等候多时——早在太子标返程途中,就已派人快马将盐运司官员提供的线索送达韩宜可手中。 这位以刚正不阿、敢于弹劾权贵闻名的御史,当即抽调都察院精锐御史,暗中展开调查,短短几日便将涉案勋贵的罪证搜集得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您看!”韩宜可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朱标面前,语气凝重,“定远侯王弼的族弟王三,借着侯府势力,在两淮盐区强占三座盐仓,近三年通过倒卖盐引获利白银二十万两;延安侯唐胜宗的侄儿唐文,在山东私开铁矿,挪用遵化铁厂的铁器模具,私自铸造农具售卖,还偷税漏税;更甚者,安庆公主的驸马欧阳伦,不仅插手茶马贸易,用劣质茶叶换取西域良马,还私自组织商队,将官盐伪装成私盐运往陕西,沿途官员无人敢拦,仅去年一年就赚了十五万两!” 朱标接过卷宗,一页页仔细翻看——里面不仅有涉案人员的姓名、籍贯、涉案金额,还有人证、物证的记录,甚至连欧阳伦商队的行走路线、王三倒卖盐引的交易账本,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越看,朱标的脸色越沉,到最后已是满脸铁青,双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盐铁茶马皆是朝廷专营,关系国计民生,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吞利益,把朝廷法度当儿戏!” 韩宜可叹了口气:“殿下,这些勋贵仗着开国之功或皇亲身份,早已形成利益团伙,不少地方官员要么被收买,要么不敢得罪,才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若不是此次芦台盐场改革,盐运司官员敢道出实情,恐怕这些乱象还会继续下去。” “此事绝不能姑息!”朱标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韩御史,你随孤一同入宫,将这些罪证呈给父皇,务必严惩这些蛀虫!” 两人当即动身前往皇宫,此时朱元璋刚从坤宁宫探望完马皇后,正准备回御书房批阅奏章,见太子标与韩宜可联袂而来,神色都异常凝重,便知定是出了大事。 “标儿,韩御史,你们这是……” “父皇!”朱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些!淮西勋贵与部分皇亲,借权势插手盐铁茶马专营,侵吞国家利益,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朱元璋接过卷宗,起初还神色平静,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渐渐从铁青转为涨红。 当看到欧阳伦利用驸马身份走私食盐、唐文私开铁矿偷税漏税的记录时,他猛地将卷宗摔在地上,怒喝一声:“胆大包天!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朕给他们爵禄,让他们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他们竟反过来蛀蚀大明的根基!” 怒火攻心之下,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朱标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父皇!您息怒!身体要紧!” 韩宜可也连忙跪倒在地:“陛下,保重龙体!此事虽急,却需从长计议!” 朱元璋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在朱标的搀扶下,来到御花园的凉亭坐下。 他端起太监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却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怒:“从长计议?再议下去,这些人怕是要把朕的江山都给掏空了!” 愤怒之余,便是胆寒。 因为这些人不只是淮西勋贵,还有皇亲国戚——安庆公主是他朱元璋的亲生女儿,欧阳伦是他亲自挑选的驸马;定远侯王弼、延安侯唐胜宗,是跟着他出生入死、打下大明江山的老兄弟,他们的子孙更是他看着长大的。 一个个都与老朱家牵扯紧密,血脉相连、恩义相加。 他朱元璋自问从未亏待过这些人:勋贵们手握兵权、世袭爵位,良田千顷、奴仆成群,子孙后代衣食无忧;皇亲国戚更是享有特权,无需缴纳赋税,还能得到朝廷的额外赏赐。 他给了这些人能给的一切,能享的荣华、能得的尊荣,几乎倾尽全力满足他们,只盼着他们能念及旧情、顾全大局,与他一同守护大明的江山。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旧如此丧心病狂地钻营谋私——为了银子,敢挪用朝廷盐引,让百姓吃不起盐;为了暴利,敢私开铁矿、偷税漏税,掏空国库根基;为了利益,连茶马贸易这种关乎边疆稳定的国策都敢破坏,用劣质茶叶糊弄西域,损害大明颜面。 他们眼里没有朝廷法度,没有百姓疾苦,更没有他这个皇帝的信任与托付,只看得见眼前的私利,把他的恩义、把大明的江山,都当成了谋利的工具。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得后背发凉——连最亲近的人都能如此背叛,那朝堂之上、地方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蛀蚀大明的根基? 若是再放任下去,不用外敌来犯,大明的江山就会毁在这些人的手里。 这份胆寒,比愤怒更甚,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严惩不贷的决心——哪怕会伤了旧情、动了血脉,也要将这些蛀虫彻底清除,才能保住他辛苦打下的江山,给百姓一个安稳的天下。 老朱扭头看向韩宜可,眼神锐利如刀,下达了决绝的命令:“韩宜可!传朕旨意,都察院全员出动,协同锦衣卫,即刻对涉案勋贵、官员展开抓捕!无论是定远侯府的人,还是驸马欧阳伦,哪怕是皇亲国戚,只要涉案,一律一网打尽,全部缉拿入狱!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臣遵旨!”韩宜可连忙叩首领命,起身时眼中满是振奋——他弹劾权贵多年,却屡屡因朱元璋顾念旧情而不了了之,此次陛下终于下定决心严惩,定能肃清盐政乃至朝堂的乱象。 朱标见父皇态度坚决,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又补充道:“父皇,儿臣建议,抓捕之后,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公开审理此案,将涉案人员的罪行公之于众,一来能震慑其他权贵,二来也能让百姓知道朝廷整治贪腐的决心。” 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准了!三司会审,务必查清楚他们的罪行,一分一毫都不能放过!盐铁茶马专营,是大明的根本,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此次不仅要严惩涉案人员,还要彻查全国盐场、铁厂,收回被侵占的利益,重新制定专营制度,绝不能再给这些蛀虫可乘之机!” “儿臣明白!”朱标躬身应道。 此时的御花园内,气氛虽依旧凝重,却多了几分决绝。 朱元璋望着远处的宫殿,眼神中满是威严——他从草莽中崛起,建立大明,最恨的就是贪腐与权贵谋私,此次淮西勋贵触碰底线,他绝不会再姑息。 而朱标与韩宜可也清楚,这场抓捕与审讯,不仅是对盐政乱象的整治,更是对大明朝堂权贵势力的一次重拳打击,必将在大明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第538章 雷霆行动!皇帝陛下动了真怒! 韩宜可离开皇宫后,直奔都察院,敲响了院中那面象征“紧急要务”的铜锣。 刹那间,御史们纷纷从各司房冲出,只见韩宜可手持朱元璋亲批的圣旨,站在院中高台上,声音洪亮如钟:“陛下有旨!都察院全员出动,锦衣卫协同,即刻抓捕涉案勋贵、官员!凡阻挠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御史们迅速列队,与早已在院外等候的锦衣卫汇合,兵分十余路,朝着京城各处的勋贵府邸、官员宅邸奔去。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在街道上回荡,原本热闹的京师街头,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靠近队伍——谁都看得出,这次朝廷是动真格的了。 韩宜可亲自率领一队人马,直奔驸马府。 欧阳伦作为安庆公主的丈夫,仗着皇亲身份,这些年在京城横行无忌到了极点。 他不仅借着公主的名头,公然绕过盐运司,私自组织商队从芦台、两淮盐场低价套取官盐,再以三倍高价卖到陕西、山西等地,每年单是走私食盐就能赚得白银十几万两;还插手茶马贸易,用掺杂沙土的劣质茶叶,强行与西域部落换取良马,再将良马高价卖给兵部,从中赚取差价,导致西域部落对大明怨声载道,险些影响边疆互市。 更过分的是,他纵容家奴在京城内外为非作歹——家奴们仗着驸马府的势力,强占百姓良田,逼迫商户缴纳“保护费”,甚至在街头与人争执时,动辄动手伤人,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有一次,他的家奴因强买绸缎与商户发生冲突,竟直接砸了商户的铺子,商户告到应天府,应天府尹因忌惮欧阳伦的身份,只能草草结案,让商户自认倒霉。 朝中官员虽知晓欧阳伦的种种恶行,却大多敢怒不敢言——有人曾试图弹劾,却被欧阳伦通过安庆公主在朱元璋面前进了谗言,最终要么被调往偏远之地,要么被安上“诬告皇亲”的罪名,丢了官爵。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招惹欧阳伦,他的气焰也愈发嚣张,甚至在公开场合宣称“京城之内,除了陛下与太子,无人能管得了我”,完全将朝廷法度抛在了脑后。 此刻的驸马府内,欧阳伦正坐在前厅喝茶,听闻韩宜可带人上门,脸上满是不屑,慢悠悠地起身迎客,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韩御史今日怎么有空登门?莫不是又想找本驸马的麻烦?” 韩宜可面色冷峻,开门见山:“欧阳驸马,你涉嫌走私官盐、偷税漏税,侵占国家利益,证据确凿,今日特来拿你归案!” “拿我?”欧阳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子,“韩宜可,你是不是疯了?本驸马是陛下的女婿,安庆公主的丈夫,你一个小小的御史,也敢动我?” 他身后的家奴也纷纷上前一步,摆出阻拦的架势,眼神中满是嚣张。 韩宜可毫不畏惧,从怀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后声音愈发威严:“陛下有旨,涉案人员无论身份高低,一律缉拿入狱!欧阳伦,你若再敢抗旨,便是谋逆!” “圣……圣旨?”欧阳伦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他凑上前看清圣旨上的朱红御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次朝廷不是吓唬他,而是真的要动他。 他慌忙抓住韩宜可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韩御史,本驸马冤枉!此事定有误会,容我面圣求情,容我……” “陛下已有旨意,涉案人员不得面圣!”韩宜可一把甩开他的手,对身后的锦衣卫厉声道,“拿下!”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欧阳伦按在地上,戴上镣铐。欧阳伦挣扎着大喊:“我是驸马!我是皇亲!你们不能抓我!公主!公主救我!” 可他的呼喊毫无用处,只能被锦衣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府门时,恰好遇到闻讯赶来的安庆公主。 公主看着被镣铐锁住的丈夫,泪水瞬间涌出,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韩宜可拦住:“公主殿下,此乃陛下旨意,臣不敢违抗。驸马涉案深重,还请殿下莫要为难臣等。” 安庆公主看着韩宜可手中的圣旨,最终只能掩面痛哭,眼睁睁看着欧阳伦被押走。 与此同时,副都御史陶垕仲正率领另一队人马,前往延安侯府抓捕唐文。唐文早已收到风声,知道朝廷要拿他,便躲进了延安侯府,指望叔叔唐胜宗能护他周全。 陶垕仲带人赶到时,唐胜宗正坐在府中议事,见陶垕仲闯入,顿时怒喝:“陶御史,你未经通传便擅闯侯府,是想以下犯上吗?” “侯爷息怒。”陶垕仲躬身行礼,语气却丝毫不软,“臣今日前来,是为抓捕侯爷的侄儿唐文。他私开铁矿、挪用遵化铁厂模具、偷税漏税,证据确凿,还请侯爷将人交出来。” “唐文?”唐胜宗皱起眉头,他只知道侄儿在外经商,却不知竟犯下如此大错,当即沉声道,“不可能!文儿一向老实,怎会做出这等事?陶御史,你莫要听信谣言,污蔑我唐家!” “侯爷若是不信,请看这些证据。”陶垕仲将一叠卷宗递了过去,里面不仅有唐文私开铁矿的地契、与商户的交易账本,还有遵化铁厂官员的证词,甚至连他偷税漏税的数额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唐胜宗接过卷宗,越看脸色越白,手也开始发抖。 当看到“挪用官模、私铸铁器获利五万两”的记录时,他猛地将卷宗摔在地上,怒喝一声:“畜生!你这个畜生!”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侄儿竟如此胆大包天,不仅触犯国法,还想拉着整个唐家陪葬——私开铁矿、挪用官模,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唐文躲在屏风后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跪在唐胜宗面前,哭着求饶:“叔父,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你救救我!你跟陛下求情,饶我一命啊!” “救你?”唐胜宗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犯的是灭门之罪,谁能救你?今日我若护着你,整个唐家都会被你连累!你该死!” 骂完,唐胜宗深吸一口气,对陶垕仲道:“陶御史,此子糊涂,犯下大错,本侯不会包庇。你带走他,按国法处置,莫要牵连唐家便是。” 陶垕仲见唐胜宗不再阻拦,便示意锦衣卫上前,将唐文押了起来。 唐文还想挣扎,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只能哭喊着被拖出侯府。 同一时间,京城各处的抓捕也在同步进行。 定远侯府内,王弼的族弟王三正想翻墙逃跑,却被锦衣卫当场抓获;山东盐运司的涉案官员,刚想收拾金银细软跑路,就被等候在门口的御史堵住;就连几位靠着后宫关系谋利的皇亲,也没能逃过——锦衣卫直接闯入他们的府邸,将人带走,丝毫不顾他们的哭闹与威胁。 一时间,京师彻底震动。 街头巷尾,百姓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次朝廷是真的要整治权贵了”,有人说“那些垄断盐铁的蛀虫终于要倒台了”,还有人拿出之前买高价盐、劣质铁器的经历,感慨“以后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官员们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与涉案人员有过往来的官员,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牵连;而那些一直坚守法度的官员,则暗自振奋,盼着这次能彻底肃清朝堂乱象。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京城的各个角落,甚至有外地官员快马加鞭送来书信,打探京城的情况。 没人知道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最终会有多少人被牵连,但所有人都清楚,皇帝陛下这次动了真怒,大明朝堂的格局,或许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改变。 第539章 请罪!勋贵的恐惧! 京城抓捕的消息像惊雷般在勋贵圈子里炸开,定远侯王弼、延安侯唐胜宗、宋国公冯胜这几位开国将领,刚得知自家子侄涉案被抓的消息时,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凭着开国之功,陛下或许会顾念旧情,从轻发落。 可当看到都察院公布的部分罪证,得知子侄们不仅侵占盐引、私开铁矿,甚至还牵连出偷税漏税、欺压百姓等一系列恶行时,几人彻底慌了神,连忙四处奔走,想寻个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人,求一条转圜之路。 几人碰头后,不约而同想到了水师都督汤和。 汤和不仅是开国功臣里少有的能得陛下信任的人,性格沉稳,还曾多次在陛下盛怒时劝谏,帮勋贵们缓和过危机。 更巧的是,汤和近日正因水师操练事宜留在京中,尚未返回驻地。 几人不敢耽搁,匆匆赶往汤和的府邸,连门都没顾得上通传,便直奔正厅。 此时汤和正在书房批阅水师文书,见几人神色慌张地闯进来,便知定是为了子侄被抓之事。 没等几人开口,汤和便放下手中的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中满是怒意:“你们还有脸来找我?自家子侄犯下这等弥天大错,你们不思自省,反倒想着找关系求情,真是糊涂!” 王弼脸上满是急色,上前一步道:“汤老哥,我们知道子侄有错,可他们毕竟是唐家、王家的根,若是真被严惩,我们这一脉……” “根?”汤和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根是大明的江山!是陛下给的爵禄!前不久周德兴因家人贪腐被追责,陛下特意召我们这些老兄弟入宫,叮嘱要约束子嗣、自查门户,当时你们一个个都点头应下,转头就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指着几人,语气愈发严厉:“唐胜宗,你侄儿私开铁矿,挪用官模,你真的一无所知?王弼,你族弟垄断盐仓、倒卖盐引,府里年年多出来的银子,你就没问过来历?冯胜,你族人在茶马贸易中帮欧阳伦牵线搭桥,你难道也不知情?你们纵容子嗣贪赃枉法,眼里只有家族私利,没有朝廷法度,现在罪证爆出来,被都察院抓了,才想起慌?等着吧,陛下的震怒还在后面!” 一番话,说得几人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唐胜宗叹了口气:“汤老哥,我们知道错了,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能不能给我们指条明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子侄送命,家族蒙羞啊!” 汤和看着几人懊悔的模样,语气稍缓:“明路只有一条——入宫请罪。你们亲自去御书房外跪着,把自家约束不严的过错都认下,不求陛下从轻发落,只求能让陛下知道,你们尚有悔过之心。若是还想着找关系、走门路,只会让陛下更怒,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子侄,连你们自己都要被牵连!”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汤和说得在理——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唯有亲自请罪,或许还能保住家族根基。 当下不再犹豫,众人纷纷起身,整理好官服,直奔皇宫而去。 抵达皇宫后,几人直接跪在了御书房外的台阶上,后面还跟着十多位同样有子嗣涉案的勋贵将领。 一时间,御书房外跪了黑压压一片,引得路过的太监、宫女都不敢靠近。 几人低着头,任由太阳暴晒,一言不发——他们知道,唯有拿出诚意,才能稍稍平息陛下的怒火。 这一跪,便是两个时辰。 期间有太监来劝过,说陛下正在批阅奏折,让他们先起来等候,可几人执意不肯,依旧跪在原地,膝盖被石阶硌得生疼,额头上满是汗水,却没人敢动一下。 直到临近午时,御书房的门才缓缓打开,朱元璋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一众勋贵将领,朱元璋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愈发阴沉,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怒骂:“你们还有脸来见朕?朕当年带着你们出生入死,打下这大明江山,给你们爵禄、给你们免死铁券,是让你们守护大明,不是让你们纵容子嗣蛀蚀大明的根基!” 他走到唐胜宗面前,怒声道:“唐胜宗!你侄儿私开铁矿,挪用官模,赚的银子都能堆成山了,你这个当叔叔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忘了当年在濠州,朕跟你们说过,要守本分、知敬畏,你都忘到哪里去了?” 唐胜宗连忙磕头:“臣知罪!臣约束不严,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又看向王弼:“王弼!你族弟垄断盐仓,让百姓吃不起盐,你府里的下人都在吃白米白面,你就没问过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你这个定远侯,是靠欺压百姓得来的?” 王弼脸色惨白,连连叩首:“臣罪该万死!臣愿辞去爵位,只求陛下从轻发落族弟!” 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所有人:“辞去爵位?你们的爵位是朕给的,现在朕要收回来!即日起,收回尔等的免死铁券,废除你们子嗣的世袭资格!涉案子侄,交由三司会审,按国法处置,谁也不许求情!” 免死铁券是开国功臣的最高荣耀,当年皇帝陛下论功行赏,全国也只赐下寥寥数十块,不仅能在持有者或家人犯下死罪时豁免一次,更是“开国元勋”身份的象征,是家族世代相传的荣光——家中悬挂着免死铁券,连地方官员都要敬畏三分,寻常权贵根本不敢招惹。 而世袭资格更是家族延续的根本,一旦获得,功臣的子嗣无需科考、无需军功,到了年纪便能继承爵位,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特权,让家族能历经百年而不衰。 多少勋贵家族拼尽全力,就是为了保住世袭资格,让子孙后代能永远站在大明的顶层。 可如今,皇帝陛下一句话便将这两样东西全部收回——免死铁券被收回,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大的“护身符”,日后家族再有人犯错,只能按国法处置,再也没有豁免的机会;世袭资格被废除,意味着他们的子嗣若想获得爵位,只能靠自己打拼,家族的荣耀很可能在这一代之后便烟消云散。 这对王弼、唐胜宗、冯胜等人来说,比直接降职罚银更让他们心痛——荣耀没了,家族延续的根基也断了,他们这些年为家族积攒的资本,仿佛瞬间被抽空。 几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们很清楚,陛下能留下他们的爵位和性命,已是顾念旧情,若是再敢抱怨,只会招来更重的惩罚。 毕竟陛下虽收回了特权,却并未剥夺他们的爵位,也没有牵连整个家族,已是顾念旧情。 若是换成旁人,恐怕早已被抄家灭族。 几人连忙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陛下开恩!臣等必定严加约束族人,绝不再犯!” 朱元璋没再看他们,转身回了御书房,只留下一句:“都起来吧!往后若是再敢纵容子嗣贪腐,朕绝不轻饶!” 几人缓缓起身,膝盖早已麻木,却没人敢抱怨——他们知道,这次能保住家族,已是陛下最大的宽容。 看着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几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失去特权的心痛,也有逃过一劫的庆幸,更有对未来的敬畏。 消息传到宫外,百姓们更是拍手称快——以往勋贵们靠着免死铁券和世袭资格,纵容子嗣为非作歹,如今陛下连开国功臣都严惩不贷,可见整治贪腐的决心。 而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员、勋贵,也彻底收起了歪心思,纷纷开始自查门户,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 第540章 招标大会!北方商贾的狂喜! 芦台盐场。 朱高炽以芦台盐场名义发出的经销商招标邀约,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在天津及周边州府的商贾圈子里炸开了锅。 文书才送出三日,天津卫、北平府、河间府等地的盐商盐贩便已陆续动身,车马队伍沿着官道络绎不绝地赶往芦台——“财神爷朱高炽”的名头,早已在商人间传开。 这位胖殿下,可是大明商界公认的“福星”。 早年间,他力主在天津卫开辟工业区,打通南北粮米、布匹贸易通道,还设立商栈、规范税制,短短几年就让原本荒凉的天津,变成了漕运枢纽,南来北往的商贾在此交易,光是粮食转运一年就能赚上百万关税;后来又推动上海建港,引入海外香料、瓷器贸易,鼓励商人开展远洋生意,不少小商贩靠着在上海倒卖洋货,短短几年就成了家资百万的大商人。 他一手缔造了天津与上海这两个经济中心,不仅让两地市井繁荣、赋税翻倍,更让无数商贾跟着沾光——做漕运的,靠着天津码头的便利,运输成本降低三成;做海外贸易的,借着上海港的渠道,把大明的丝绸卖到东海诸国,利润翻了五倍不止。 多少人因为他的政策,从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变成了良田千顷的大富商,所以在商人们眼里,“胖殿下”这三个字,就等同于“赚钱的机会”。 如今他要在盐场搞招标,打破以往江南盐商的垄断,让更多人有机会涉足盐业这门暴利生意,傻子才会错过! 要知道,盐业的利润比粮米、布匹高出十倍不止,以往大家只能看着江南盐商赚钱,如今有胖殿下牵头,能公平参与竞标,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凑够本钱去试试,毕竟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只有一次。 “听说了吗?胖殿下要放开芦台盐场的经销权,不管是大盐商还是小贩子,只要够资格就能竞标!” 天津卫的盐贩刘老三,背着鼓鼓囊囊的钱袋,一路催着车夫赶路,嘴里还不停念叨,“咱这辈子就指着盐吃饭,可以前连盐场的门都进不去,这次说啥也得抢个经销名额!” 同行的北平商人张万财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激动:“可不是嘛!盐这买卖,谁不想插一手?一斤盐从盐场出来才五文,卖到百姓手里就敢涨到三十文,中间的利润能翻五倍!要是能拿到芦台盐场的经销权,用不了三年,咱也能在北平买个大宅院!” 这话道出了所有商人的心思——盐业历来是大明最暴利的行当,一斤盐从盐场产出,成本不过三四文钱,运到各地售卖时,价格能翻五六倍,遇上盐荒时节,甚至能涨到二三十文一斤,利润堪比贩卖金银。 可长久以来,这块肥肉都被牢牢攥在徽商和江南大商人手里,他们凭借庞大的资本、成熟的商路,把盐业生意做得密不透风,其他商人连边都摸不到。 江淮地区的盐场年产盐量占全国七成以上,两淮、两浙盐运司管辖的盐田,连片绵延数百里,年产量动辄数百万斤,是大明盐业的“命脉”。 那些江南盐商,早在开国之初就与南方士林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盐运司的官员多是南方科举出身的士人,盐商们通过资助科考、修建书院等方式,与这些官员结下深厚交情。 每逢盐引发放,官员们总会优先将额度分配给相熟的江南盐商,甚至会提前透露盐引数量、定价等消息,让他们抢占先机。 北方商人想分一杯羹,比登天还难。 他们既没有江南盐商那样雄厚的资本,也缺乏与南方士林的人脉,每次去盐运司申请盐引,要么被以“额度已满”为由拒绝,要么拿到的盐引数量少、质量差,根本赚不到钱。 更甚者,江南盐商还会联合起来排挤北方商人,一旦发现有北方商人试图涉足盐业,就会联手压低盐价、截断商路,逼得对方要么亏本退出,要么只能依附于他们,做些赚差价的小买卖,根本无法撼动其垄断地位。 久而久之,北方商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南盐商靠盐业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却只能在粮米、布匹等薄利行当里挣扎。 就像河间府的大商人李掌柜,十年前曾想从两淮盐场拿货,结果光是疏通关系就花了上千两银子,最后还被江南盐商联合排挤,不仅没拿到盐,反倒赔了不少本钱。 “南方士林势力太大了,”李掌柜坐在马车上,想起当年的事仍心有余悸,“盐运司的官员十有八九是南方人,他们只认江南盐商的帖子,咱北方商人递上去的拜帖,连看都不看一眼。” 更让北方商人无奈的是,官办盐场大多集中在江淮地区,煮盐所需的柴火、人力在当地唾手可得,江南盐商靠着“近水楼台”的优势,能以极低的成本拿到食盐,再高价卖到北方,中间的差价全被他们赚走。 反观北平、山东等地,虽靠海却无像样的盐场——在煮盐时代,这些地区多是平原,开发早,连成片的树林都难找,煮盐需要的大量柴火,得从百里外的山区运来,成本比江淮地区高了三倍还多,朝廷自然不愿在此设场,北方商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南盐商赚得盆满钵满。 正因如此,当朱高炽放开芦台盐场招标的消息传来,北方商人才会如此疯狂。 短短五日,芦台盐场外便搭起了上百顶临时帐篷,前来参加招标的商人足有三百多人,既有身家百万的大盐商,也有走街串巷的小盐贩,甚至还有不少从未涉足盐业的粮商、布商,都想来分一杯羹。 当然,他们大多都是过来看个热闹,毕竟朱高炽也不会让这么多的商贾势力都成为盐商——三百多号商人挤进来,不仅会导致市场混乱,还可能重现以往哄抬盐价、恶性竞争的乱象,反而违背了改革盐政、惠及百姓的初衷。 按照他与盐运司官员这些天的规划,一地有一个盐商最好:每个州府或重要城镇,只设一名总经销商,负责当地食盐的采购、运输和售卖,这样既能避免商人之间互相倾轧,也能让经销商集中精力做好供应,保证食盐稳定流通。 而且,总经销商要与盐运司签订明确的协议,需按时向盐场采购足额食盐,严格遵守朝廷定下的售价上限,还要承担起偏远地区的食盐配送,确保百姓都能买到平价盐。 至于没拿到经销权的商人,朱高炽也有安排——盐场会定期开放“散户采购名额”,允许他们以略高于总经销商的价格少量拿货,销往乡村、集市等小范围区域,既给了小商贩生存的空间,也避免了总经销商垄断当地所有市场,真正做到“既规范秩序,又兼顾各方”。 第541章 震撼人心!全新招标模式! 招标大会正式开始前,朱高炽与朱雄英亲自领着众商人参观盐场。 一行人沿着堤坝缓缓前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商人都惊呆了——绵延数十里的盐田顺着海岸线铺开,田埂划分出的蒸发池、结晶池整齐划一,如同被精心裁剪过的绸缎;蒸发池里的海水在日光照射下,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随着水分蒸发,水面渐渐泛起一层薄盐;结晶池底更是铺着厚厚的雪白精盐,颗粒均匀细腻,像冬日里未经踩踏的细雪,一眼望去晃得人睁不开眼。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盐田周边干干净净,没有煮盐时必然会有的滚滚黑烟,也没有堆积如山、散发着腐味的柴火垛,连煮盐用的大铁锅、柴火灶都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工匠拿着工具,在引水道旁有条不紊地调整阀门,控制着海水流入各池的速度,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的只有海水的咸腥味,而非煮盐时呛人的烟火气。 有商人忍不住凑近池边细看,发现结晶池旁还铺着细密的竹子席,精盐落在上面,轻轻一刮就能收集起来,比煮盐后费力刮锅的工序简单太多;还有人注意到,盐田旁挖有排水沟,多余的海水顺着沟渠排出,既不会浪费,也不会淹没盐田,整个流程井然有序,透着一股巧思。 “诸位请看,”朱高炽指着盐田,笑着介绍,“这便是咱们的晒盐法,不用烧柴火,全靠日光和风,一亩盐田一天能出盐两百斤,成本比煮盐低四成。” “两百斤?”江南来的盐商沈庄忍不住惊呼,他在两淮盐场有自己的作坊,最好的煮盐工匠一天也就能煮出五十斤盐,这里的效率竟高出四倍! 旁边的刘老三更是凑到结晶池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盐,放在嘴里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这盐又白又细,比江南运来的精盐还好!价钱肯定能卖得更高!” 朱高炽接着说:“咱们芦台盐场年产盐量能达到一百万斤,这次招标,咱们按区域划分经销权,北平府、天津卫、山东德州等二十个区域,每个区域设一个总经销商,负责当地的食盐销售。朝廷会定下明确的售价上限,既保证大家有三成以上的合理利润,让诸位能安心经营,也绝不会让盐价高到百姓难以承受,真正做到商、民、朝廷三方共赢。”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商人,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另外,有件大事要告知诸位——此次芦台盐场的招标,并非特例,而是朝廷盐场改制的开端。陛下已同意,从今往后,全国大部分官办盐场,都将逐步‘改煎为晒’,舍弃以往耗费柴火、成本高昂的煮盐之法,全面推广咱们芦台盐场的晒盐技术。待各地盐场完成改制后,都会参照今日芦台的模式,对外公开招标,选拔区域总经销商。” 这话一出,在场商人瞬间炸开了锅,连之前沉稳的江南盐商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朱高炽稍作停顿,等众人情绪稍缓,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未来几年,不仅北直隶、山东的盐场会开放竞标,两淮、两浙等传统盐区的盐场,也会打破以往的垄断,让所有守法经营的商贾,都有公平参与的机会。朝廷要的,是让盐业回归正轨,既让大家能靠着盐业踏实赚钱,更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平价、优质的食盐。” 他看着眼前神情激动的商人,补充道:“所以今日的招标,既是诸位抢占北方盐业市场的机会,也是熟悉朝廷盐业新规、积累经验的契机。往后不管是北方商人想南下拓展,还是南方商人想北上布局,只要遵守朝廷规矩,都能在盐业这门生意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话音刚落,商人堆里便炸开了锅。 “按区域划分?那岂不是每个地方只有一个总经销商?” “一百万斤盐,够咱们卖好几年了!” “胖殿下,竞标需要啥条件?咱啥都不求,就想拿下北平府的经销权!” 朱高炽抬手压了压,待现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竞标条件很简单,就三条,条条都摆在明面上,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第一,需缴纳十万两白银作为保证金。这笔钱不是朝廷要占为己有,而是为了确保大家能严格按协议售盐——若后续出现擅自断供、囤积居奇等违约行为,保证金直接没收;若整个经销期都合规经营,合同到期后,保证金会连本带少量利息一并退还,这既是约束,也是让大家拿出合作的诚意。” “第二,必须签下书面承诺,严格遵守朝廷定下的食盐售价上限。各地的售价标准,会根据运输成本、仓储费用等核算后公示,比如北平府的零售价不得超过每斤十五文,天津卫不得超过每斤十四文,谁都不能私自哄抬价格。盐运司会派专人在各地巡查,一旦发现加价售卖,第一次警告罚款,第二次直接取消经销权,下狱论罪,绝不姑息。” “第三,在同等条件下,会优先选择有往边关运粮记录的商人。过去那些年,不少商贾千里迢迢往北疆、西北运送军粮,为充实边疆立下了功劳,朝廷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只要能拿出卫所开具的运粮凭证,证明近三年内有两次以上合格的运粮记录,竞标时就能享受‘保证金减免两千两’的优待,若是运粮规模大、从未出现延误,还能直接获得优先竞价权。” “大家记住,只要符合这三条,不管你是北方的粮商、布商,还是南方来的盐商,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大贾,还是刚入行的小商贩,都能公平参与竞标。朝廷要的是守规矩、能做事的经销商,不是看谁的人脉广、背景深,往后盐业经营,只看实力和诚信。” 这话让北方商人彻底安了心,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要知道,过去这些年,他们想涉足盐业,简直比登天还难——南方商人靠着与江南士林、盐运司官员的千丝万缕关系,早早垄断了盐引发放渠道,每次盐引配额下来,南方盐商总能第一时间拿到足额额度,甚至还能通过私下运作多拿份额,而他们这些北方商人,要么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要么递上去的文书石沉大海,偶尔拿到少量盐引,也都是质量差、运输成本高的“残次配额”,根本赚不到钱。 多少次,他们眼睁睁看着江南盐商靠着垄断的盐引,把低价官盐高价卖给北方百姓,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却只能在粮米、布匹等薄利行当里挣扎,心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在官场上,南方士林势力庞大,盐运司的要职几乎被南方官员包揽,他们这些北方商人既没人脉,又没门路,根本斗不过对方。 如今胖殿下明确说“一视同仁”,不管是北方商人还是南方商人,只要符合条件就能参与竞标,彻底打破了以往靠关系、拼背景的垄断模式;更让他们振奋的是,朝廷还优先考虑有往边关运粮记录的商人,而北方商人常年与边关打交道,不少人都有过运粮经历,这正是他们的优势。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看南方商人的脸色,不用再被盐运司的官员刁难,终于能凭着自己的实力和过往的功劳,公平地争夺盐业经销权,真正有了在这门暴利生意里分一杯羹的机会。 第542章 可怕的模式!盐商的野心! 李掌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咱北方商人也能公平竞标?” “自然是真的,”朱高炽点头,语气坚定,“朝廷的盐,是给天下百姓吃的,不是给少数人谋利的。只要你们守规矩、肯做事,不管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能在这儿赚到钱。” 朱雄英也补充道:“而且咱们会与中标商人签订具备律法效力的文书,把各项规矩白纸黑字写清楚——文书里会明确标注每个区域的食盐零售价上限、每月最低供应量,以及专属的销售范围,比如北平府的经销商,绝不能跨区到天津卫售卖,避免出现抢客、压价的混乱局面。” “为了确保规矩落地,盐运司会组建专门的巡查队伍,每月深入各地市场核查,一方面查盐商的实际售价是否超标,另一方面查仓库的食盐储备是否达标,防止有人故意囤积居奇、制造盐荒。” “一旦发现违规,处理起来绝不手软:若是轻微超价,当场责令整改,并处以盐价十倍的罚款;若是恶意哄抬盐价,或者囤积量超过一个月的供应量,立刻撕毁文书、取消经销权,之前缴纳的一万两保证金也会全部没收,同时还会将其列入‘盐业经营黑名单’,终身不得再参与任何盐场的招标。” “朝廷这么做,既是为了约束盐商,也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保障,让大家都能买到稳定、平价的食盐,真正把‘商民共赢’落到实处。” 众商人听了,更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们一边望着眼前绵延数十里、年产百万斤的盐田,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起账来,越算越是心热,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竞标。 要知道,用晒盐法产盐,省去了煮盐所需的大量柴火和人力,每斤盐的成本不过三四文钱,而朝廷定下的售价上限,像北平府、天津卫这样的核心区域,每斤能卖到十五文左右,偏远些的州府也能卖到十二三文。 这么一算,就算扣除运输、仓储和人工成本,每斤盐至少能净赚七八文,运气好些、成本控制得好,赚十文钱不在话下。 若是能拿下一个区域的总经销权,按每个区域每月至少需要五万斤食盐来算,一个月就能赚三四十两银子,一年下来便是四百多两;要是经营得好,拓宽销售渠道,把盐卖到乡村、驿站等角落,月销量甚至能冲到十万斤,一年赚个上千两银子都不成问题。 要是运气再好些,拿下北平府、天津卫这种人口密集的大区域,这些地方百姓多、需求大,每月食盐消耗量能达到十几万斤,按每斤赚八文钱算,一个月就能赚上千两,一年下来赚个几万多两银子轻轻松松,要是赶上食盐需求旺季,赚个十几万两银子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利润,比做粮米、布匹生意高出好几倍,甚至比开当铺、钱庄都稳妥。 想到这里,商人们更是两眼放光,纷纷开始盘算着怎么凑足保证金,怎么梳理自己的运粮记录,只求能在竞标中脱颖而出,拿下那让人眼红的经销权。 江南盐商沈庄心里却有些打鼓,他原本以为北方盐场成不了气候,想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芦台盐场的规模和效率竟如此惊人,而且胖殿下的招标规则对北方商人如此有利,他知道,江南盐商垄断盐业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但是,凡事都有利弊,即便晒盐法前期投入巨大,每年还要固定缴纳两百万两白银,至少沈庄从中看到了打破盐业垄断、改变自身命运的希望。 从头到尾,沈庄都无比的震撼。 他做私盐贩卖多年,各类食盐见得不计其数,早年还曾托关系混入朝廷官办盐场看过,那景象让他至今难忘——朝廷官办的盐场,简直可以用“人间地狱”来形容。 里面的灶户们像没有感情的机器,衣着破烂得遮不住身体,常年食不果腹,却要一天到晚围着滚烫的灶台煮盐,汗水刚流出来就被热气蒸干,稍有懈怠就会遭到监工的打骂。 盐场的灶户们穷苦到极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盐场管理的官吏却个个脑满肠肥、富得流油,靠着克扣灶户口粮、虚报盐产量中饱私囊,而那些垄断盐引的大商人,更是靠着盐业赚得富可敌国,良田千顷、豪宅遍地。 原本他以为这芦台盐场也会是这般光景,毕竟无论是主持盐场的朱高炽,还是背后支持的达官显贵,甚至于天子、太子,说到底都是要从盐业中获利的,不然为何会平白投入大笔银钱,还要求盐场每年缴纳两百万两白银给朝廷? 所以他来之前,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数不清的灶台密密麻麻排列,伴随着滚滚浓烟和灶户们的苦役,才能煮出成山一般的食盐。 可谁知道,到了芦台盐场,竟连一个灶台的影子都看不到,更看不到那些在苦海中挣扎的煮盐灶户。 这里用的竟是晒盐之法,更让他震惊的是,这晒出来的盐不仅产量高得惊人,质量更是远超官办盐场的粗盐,颗颗雪白细腻,堪称最上等的精盐。 眼前连绵数十里的盐田,在他眼里哪里是什么盐田,分明是一座座源源不断产出白银的金田、银田,每一寸盐田都在日日夜夜生出白花花的银子。 这芦台盐场虽然前期投入巨大,每年还要固定缴纳两百万两白银,但这出盐的效率实在太可怕了——盐田建好后,只需引海水入池,剩下的全靠日光和风自然蒸发,几乎不用过多操心就能等着收盐,连雇佣的人手都比官办盐场少了九成,不像朝廷盐场那样,全靠灶户没日没夜煮盐,既耗费大量人力,产量又低,还得消耗海量柴火,成本高得吓人。 当然,此时不单单沈庄是这般想法,每一个亲眼看到眼前盐田与盐山的人,心里都打着同样的算盘——眼前这片连绵到天际的盐田,就是一座座实打实的金山、银山,谁能抓住这里的经销权,谁就能牢牢攥住财富。 更让人激动的是,两淮盐场本就是全国规模最大的盐场,盐田面积是芦台盐场的十倍不止,一旦在两淮套用芦台这种“改煎为晒”的模式,摒弃低效高耗的煮盐法,那食盐产量将会暴涨多少倍? 恐怕届时整个大明的食盐供应都能彻底改观,而最先抓住这个机会的人,注定能在盐业变革中赚得盆满钵满。 正因为如此,沈庄也暗自下定了决心,芦台盐场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前戏”——这里虽打破了垄断,可北直隶及周边州府的市场规模有限,且聚集了大批急于分一杯羹的北方商贾,即便拿下经销权,利润天花板也清晰可见,犯不着耗费心力与这些人争抢。 在他看来,真正的重头戏,始终在于两淮盐场! 要知道,两淮盐场占据全国七成以上的食盐产量,覆盖江南、中原等人口密集、富庶之地,市场体量是芦台盐场的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两淮盐场一旦完成“改煎为晒”的改制,凭借其庞大的盐田规模和成熟的商路,利润空间将远超芦台。 沈庄心里打得门清:眼下先摸清芦台盐场的招标规则、晒盐技术细节,等两淮盐场启动改制招标时,再凭借自己多年在私盐贸易中积累的资本、人脉和对盐业市场的熟悉,一举拿下核心区域的经销权! 届时,不仅能摆脱“私盐贩子”的身份,更能借助两淮盐场的体量,成为大明盐业的顶尖商人,这才是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543章 经销制度!激烈的竞价! 朱高炽带着一众商贾穿过盐田,来到盐场旁新建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早已摆放好长桌与座椅,商贾们按序入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等着胖殿下公布最终的招标规则。 待众人坐定,朱高炽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让大家亲眼看看芦台盐场的实力,更要明确咱们的经销商制度——这制度,是保证往后盐业有序经营的根本,也是让大家能长久赚钱的基础。” 话音落下,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纸笔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朱高炽继续说道:“咱们芦台盐场的经销商制度,核心就四个字:‘分区管控’。具体来说,一个府只设一到两名总经销商,一个县视规模设1名总经销商或由府级总经销商指派分销商;所有经销商必须根据盐场制定的统一价格和销售策略售盐,既不能私自抬高或压低价格,也不能跨区域串货——比如北平府的经销商,绝不能把盐卖到天津卫,天津卫的经销商也不能染指北平府的市场,一旦违规,按之前说的,直接取消资格、没收保证金。”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盐场会每月给各位下发销售清单,明确每个区域的食盐供应量、建议零售价,还会提供统一的盐袋包装,上面印着‘芦台官盐’字样,方便百姓识别。大家要做的,就是按清单进货、按价格售卖,盐场会负责从盐场到各府总经销商仓库的运输,后续的分销运输则由各位自行负责,盐场会给予一定的运输补贴。” 这番话一出,商贾们心里顿时有了底,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们虽不知这制度为何设计得如此精细周全,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门道——统一价格,意味着不用再像以往那样为了抢生意互相压价、拼得你死我活,避免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性竞争,大家都能靠着合理定价赚取稳定利润;分区管控划定了明确的销售范围,每个区域的经销商都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用担心外地商人跑来抢客户,能安心深耕本地市场;盐场负责从盐场到各府总经销商仓库的主要运输,更是省去了他们以往长途运盐的高额车马费、损耗费,大大降低了经营成本。 这比以往江南盐商垄断时代的混乱局面强太多了——过去,江南盐商为了争夺市场,要么暗自降价搅乱行情,要么勾结官员排挤对手,小商人稍有不慎就会血本无归,就算是大商人也得时刻提防同行算计。 如今有了这套制度,等于给所有商人立下了“规矩”,不用再费尽心机搞歪门邪道,只需踏踏实实卖盐。 有心思活络的商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制度看似约束多,又是限定价钱,又是划定区域,实则是给大家划定了“安全区”。 只要严格遵守规矩,就不用担心被恶意压价搞垮,不用害怕市场被抢走,更不用为了打通运输渠道耗费心力,安安稳稳就能赚到钱,而且是长久的钱。 以往做盐业生意,像走在刀尖上,如今有了这套制度,就像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只要不偏离方向,就能稳稳当当往前走。 朱高炽看着众人的神情,知道他们已领会制度的核心,随即抬手示意身旁的盐运司官员:“现在,开始竞价。按区域依次进行,底价为十万两保证金,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价高者得,同时优先考虑有边关运粮记录的商人。第一个区域——北平府!” “我出十万五千两!”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便站起身,声音洪亮。 此人正是北平府本地商人张万财,做粮米生意多年,在北平府有十几家粮店,还曾三次往宣府运送军粮,在本地商贾中颇有实力。 他早就盯上了北平府的经销权,北平府人口百万,光是城区百姓每月就要消耗十几万斤盐,拿下这里,就等于握住了聚宝盆。 “十万八千两!”张万财话音未落,另一个商人立刻加价。 大厅内顿时热闹起来,报价声此起彼伏,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北平府的竞价就涨到了二十三万两。 此时,大部分小商人已无力跟进,只剩下张万财和一个来自江南的盐商对峙。 “二十三万五千两!”江南盐商咬着牙加价,他深知北平府的市场价值,即便要多花银子,也想抢下这块肥肉。 张万财却丝毫不慌,他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叠运粮凭证,高声道:“殿下,臣近三年往宣府、大同运粮八次,累计运粮二十万石,按规矩可享受保证金减免和优先竞价权。我出二十四万两,再加上过往运粮的功劳,还请殿下成全!” 朱高炽看了看盐运司官员递来的核查记录,点头道:“张万财运粮记录属实,且报价合理,北平府总经销商,就定你了!” 张万财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上前签下文书,双手接过盐场颁发的经销令牌,仿佛握住了沉甸甸的银子。 紧接着,天津卫的竞价开始,场面比北平府还要激烈。 天津卫作为漕运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众多,食盐需求量不比北平府少,且靠近盐场,运输成本更低。 “天津卫本地商人刘老三,出十三万两!” 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皮肤黝黑的汉子站起身,他早年是盐贩,靠着走街串巷攒下了本钱,后来在天津卫开了粮铺、酒楼,深知当地百姓的用盐需求。 “十八万两!” “二十万两!” “二十三万三千两!” “二十三万六千两!” “二十四万两!” 竞价一路飙升,刘老三却始终稳稳跟进。 当价格涨到四万两时,对手开始犹豫,刘老三抓住机会,朗声道:“殿下,我虽是小商人,但在天津卫做了十年盐贩,大街小巷的商铺、市集都熟,能保证把盐送到每个角落,让百姓都能买到平价盐!我出二十五万两!” 朱高炽见他言辞恳切,又查了他的资质——虽无运粮记录,却从未有过欺行霸市的劣迹,且在天津卫商户中口碑不错,当即拍板:“刘老三熟悉本地市场,报价合理,天津卫总经销商归你!” 刘老三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谢恩,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从走街串巷的盐贩,变成天津卫的总盐商。 接下来,山东德州、河间府等区域的竞价陆续完成,不到两个时辰,二十个区域的总经销商便全部敲定。 那些没能拿下总经销权的小商人,也没有失望——他们早就打好了算盘,知道以自己的财力,根本无力与张万财、刘老三这些身家丰厚的大商人争夺府级总经销权,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分销权上。 所以竞价一结束,他们便纷纷围拢到新晋的总经销商身边,递上拜帖、说明来意,争相商议分销事宜。 第544章 皆大欢喜!招标大会圆满结束! 对小商贾而言,以他们的财力,当然不可能拿下需要动辄十万两保证金、承担巨额进货量的总经销权。 但若是能从总经销商手中分到一个县,甚至一个乡镇的分销权,依旧能大赚一笔。 要知道,一个县少说也有几万百姓,每月食盐消耗量能达到数千斤,按每斤赚五六文钱算,一个月就能赚数百两银子,比做小本买卖强太多;而且分销权门槛低,不用缴纳高额保证金,只需按约定从总经销商处拿货,遵守统一售价即可,风险小、操作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本地的村镇集市、商铺摊贩,能把盐卖到总经销商难以覆盖的角落,既帮总经销商拓宽了销售范围,自己也能从中获利,算得上是“互利共赢”。 比如北平府昌平县的小商贩王二,平时靠走街串巷卖杂货为生,得知张万财拿下北平府总经销权后,第一时间找了过来,只求拿下昌平县的分销权,他算了一笔账:昌平县有五个大镇,每个镇每月至少需要一千斤盐,自己只需雇两个伙计送货,一年下来至少能赚好几百两银子,足够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像王二这样的小商人还有很多,他们围着张万财、刘老三,七嘴八舌地报出自己熟悉的区域,承诺会按规矩卖盐、及时回款,总经销商们也乐于接纳——多一个分销商,就多一条销售渠道,能更快把盐铺到各个角落,还不用自己费心打理小区域的生意,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敲定了分销细节,不少人当场就签下了简单的分销协议。 “张老板,我在北平府昌平县有三家铺子,能不能从您这儿拿货,做昌平县的分销商?” “刘老板,天津卫杨柳青镇的百姓都认我,我想做那边的分销,保证按盐场的价格卖!” 张万财、刘老三等人也乐得如此,总经销商负责大区域供应,分销商能深入乡镇、市集,既扩大了销售范围,又能降低自己的运营压力,双方一拍即合,当场签下分销协议。 大厅内一派热闹景象,原本互相竞争的商人,此刻却成了合作伙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张万财拿着文书,对身边的刘老三笑道:“刘兄弟,往后咱们可得互相帮衬,把芦台盐的生意做好,让咱们赚钱,也让百姓吃上好盐!” 刘老三连连点头:“张老板说得是!有胖殿下定的好规矩,咱们只要好好干,往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朱高炽看着眼前商贾们各得其所、一派融洽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次招标大会,远比预期的更为顺利——不仅选出了像张万财、刘老三这样熟悉本地市场、踏实可靠的经销商,更成功搭建起从盐场直达百姓手中的“盐场-总经销商-分销商”三级销售网络,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权责与规矩,让食盐流通效率大幅提升。 这一网络既彻底打破了江南盐商对盐业的长期垄断,让被排挤多年的北方商人终于有了公平参与暴利行当的机会,更通过统一价格、分区管控等手段,牢牢将盐价稳定在合理区间,避免了以往商人哄抬盐价、百姓买不起盐的乱象,真正实现了“商人赚钱、百姓受益”的商民共赢。 而且最重要的是,盐运司派来观摩的官员,像掌管两淮盐运分司的张文华、负责两浙盐区事务的李成谦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去,而是站在大厅角落,将招标流程、经销商制度、销售网络搭建等细节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不时拿出纸笔记录关键环节。 他们很清楚,此次芦台盐场的招标模式,正是陛下想要在全国推广的盐业改革范本。 等他们回到各自管辖的盐场,只要按葫芦画瓢推行这套新法——先完成盐场“改煎为晒”的技术改造,再照搬芦台的招标规则与销售制度,用不了多久,芦台模式就会瞬间席卷全国的官办盐场。 届时,江南盐商的垄断格局将彻底被打破,全国盐业将迎来统一规范的新局面,朝廷的盐税收入也会大幅增长,而这一切,都从这场圆满的招标大会拉开了序幕。 夕阳西下时,招标大会圆满结束。 商贾们手持签好的文书与盐场颁发的黄铜经销令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相互道贺着走出盐场大门。 他们的马车上,除了随身行囊,还堆着盐场免费赠送的精盐样品——雪白的盐粒装在印有“芦台官盐”字样的粗布口袋里,袋口敞开着,路过的人都能闻到那股纯净的咸香。 众人翻身上马时,还在念叨着回去后的计划:“得赶紧把仓库腾出来,后天就去盐场拉第一批货!” “我要先给镇上的老主顾送些样品,让他们尝尝这好盐!” 个个都卯足了劲,要尽快把芦台盐铺到大街小巷。 张万财没有急着赶路,而是特意让车夫绕到盐田堤坝旁停下。 他走下车,望着夕阳下的盐场——落日的余晖洒在结晶池的盐堆上,雪白的精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顺着田埂延伸的盐田,在暮色中像铺展开的银色绸缎。 伸手捻起一点散落在堤坝上的盐粒,放在指尖揉搓,细腻的触感让张万财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心里满是期待:北平府的百姓,早就受够了江南盐商运来的粗盐——那些盐里混着沙土,价钱却要二三十文一斤,不少人家都得省着用。 从明天起,只要他把第一批盐运回去,北平府的百姓就能用十四文一斤的价钱,买到这样雪白细腻的好盐。 而他的粮店,也能借着卖盐的生意,招揽更多主顾,往后的日子,定能越过越红火。 另一边,刘老三刚回到天津卫,连家都没回,就直奔自己开在码头旁的杂货铺。 他让伙计在铺门口挂起“天津卫盐总经销”的木牌,又敲响了铜锣,召集周边商铺的掌柜们过来。 “各位老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刘老三举起手中的经销令牌,声音洪亮,“咱拿下了芦台盐场在天津卫的总经销权!往后咱天津卫人,都能吃上平价好盐了!” 说着,他展开盐场定下的定价单,指着上面的数字:“你们看,这盐一斤只卖十五文,比之前江南盐商卖的便宜了一半!而且盐质你们自己看,比以往的粗盐强十倍!” 掌柜们凑上前,看着刘老三递过来的精盐样品,又算了算价钱,顿时炸开了锅:“真这么便宜?那咱老百姓可就有福了!” “刘老弟,以后我这布店也帮你代销,保准能卖得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码头附近的街巷。 百姓们听说有便宜的好盐,纷纷跑到刘老三的杂货铺前,围着他打探:“刘掌柜,这新盐啥时候能到啊?我家盐罐都快空了!” “十五文一斤是真的不?可别像以前那样,刚卖几天就涨价啊!”刘老三拍着胸脯保证:“大家放心!盐场后天就给我送货,最多三天,咱天津卫的大街小巷都能买到新盐!而且价钱就定死十五文,盐运司盯着呢,谁也不敢涨!” 百姓们听了,纷纷欢呼起来,不少人当场就说要预定,刘老三的杂货铺前,瞬间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而在盐场的议事大厅内,朱高炽与盐运司官员正在核对文书,朱雄英走进来,笑着说:“搞出,这次招标太顺利了,不仅选出了合适的经销商,还让小商人也有了活路,百姓们更是盼着咱们的盐尽快上市呢!” 朱高炽放下笔,看着窗外的盐田,轻声道:“这只是开始,等两淮、两浙这些盐场也推行这套制度,整个大明的盐业,都会不一样了。” 夜色渐浓,芦台盐场的灯火依旧明亮,仿佛预示着大明盐业即将迎来的光明未来。 第545章 新盐上市!百姓子民的欢喜! 因天津卫与芦台盐场相隔不过百里,水路陆路皆通畅,三日后,首批十万斤芦台精盐便顺着海河运抵天津卫码头。 刘老三早已带着二十多位分销商在码头等候,这些分销商多是天津卫本地的小商贩,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镇上杂货铺的掌柜,还有城郊集市的摊贩,个个都揣着干劲——他们早就跟刘老三签下分销协议,盼着靠这新盐赚一笔。 “都把家伙什备好!”刘老三站在盐船旁,声音洪亮地指挥着,“按之前分好的区域来,城东、城南归张二、李五你们负责,城西、城北交给王掌柜、赵伙计,记住了,每斤盐就卖十五文,谁敢多要一文钱,我立马取消他的分销权!” 众分销商连连应下,七手八脚地将盐袋搬上各自的马车、扁担,盐袋上“芦台官盐”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雪白的盐粒透过布袋缝隙隐约可见,引得路过的百姓频频侧目。 刘老三自己则带着两马车盐,直奔他在码头旁的杂货铺。 刚把盐袋卸在铺前的空地上,拆开一袋露出精盐,就有路过的百姓围了上来。 “刘掌柜,这是啥盐啊?咋这么白?”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凑上前,伸手想摸又有些犹豫——她这辈子见过的盐,不是灰扑扑的粗盐,就是混着沙粒的“杂盐”,从未见过这般雪白细腻、像细雪一样的盐。 “这是芦台盐场的新盐,咱天津卫刚上的!”刘老三笑着拿起一把盐,递到百姓面前,“大家瞅瞅,这盐一点杂质都没有,炒菜炖汤只要放一点就鲜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旁边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芦台精盐,每斤十五文”。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啥?十五文一斤?”一个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刘掌柜,你别开玩笑了!前阵子我在城南买的‘细盐’,里面掺着半袋子沙子,还要三十文一斤,你这盐看着比那好十倍,咋可能只要十五文?” 旁边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有人拿起盐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人用手指捻了捻,看着那纯净的盐粒,却没一个人敢掏钱。 要知道,以往天津卫的盐商卖盐,向来是“缺斤短两、掺沙加泥”的做派。 去年冬天,有盐商把盐和沙土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卖到二十五文一斤,百姓买回家得先用水淘洗,煮菜时得放一大勺才够味,不少人因此闹了肚子。 还有些小盐贩,趁着盐荒抬高价格,把劣质盐卖到五十文一斤,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对“便宜好盐”早就没了信任——在他们看来,盐商突然变得“良心”,要么是盐有问题,要么是藏着更大的猫腻。 刘老三见百姓们迟迟不肯下手,心里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大伙儿别担心,这盐之所以又好又便宜,不是我刘老三心善,也不是盐商突然改了性子,全是托了胖殿下和太孙殿下的福!” 百姓们顿时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刘老三继续说道:“两位殿下为了让咱老百姓能吃上干净盐、平价盐,在芦台盐场花了大心思!他们让人改了煮盐的老法子,用日晒的方式产盐,既省了柴火,又出盐快,成本降下来了,盐价自然就低了。” “而且殿下还定了规矩,盐商卖盐必须明码标价,敢掺沙、敢涨价的,直接取消资格,连保证金都要没收!” 他指着盐袋上的“芦台官盐”字样,接着说:“大家看这标记,这是盐场统一印的,每个盐袋都有编号,盐运司的人会时不时来查,谁敢搞鬼,一查一个准!殿下说了,盐业是给百姓吃的,不是让盐商赚黑心钱的,所以才定下十五文的价,就是要让咱天津卫的男女老少,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能吃得起好盐!” 为了让百姓们放心,刘老三还当场舀了一勺盐,倒进旁边的水桶里,清水瞬间变得清亮,没有一丝杂质沉淀。 “大伙儿瞧瞧,这盐遇水就化,一点沙子都没有!”他又拿起一块刚烙好的饼,撒上一点盐,递给旁边的大娘,“大娘,您尝尝,看看这盐的味道咋样!” 大娘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饼,眼睛瞬间亮了:“哎?这盐咋这么鲜!一点杂味都没有!” 她又咬了一大口,连连点头,“好吃!比我以前买的盐强太多了!” 有了大娘带头,其他百姓也纷纷上前尝盐、看盐,见盐质确实好,又听刘老三把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 “那我买两斤!”刚才的中年汉子第一个掏出钱袋,递上三十文钱,“刘掌柜,给我装两斤,我回家给娃做饭!” 刘老三麻利地给他称盐、装袋,雪白的盐粒落入粗布小袋,看着就让人舒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买三斤!” “给我来五斤!” 百姓们纷纷掏出钱,围着刘老三的杂货铺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铺前一直延伸到码头边,不少人还提着空盐罐,脸上满是期待。 刘老三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称盐,一边重复着两位殿下为盐业改革做的努力,百姓们听着,心里对朱高炽和朱雄英的感激越发浓烈。 “两位殿下真是为咱百姓着想啊!”刚才的大娘提着盐袋,跟旁边的人感慨,“以前买盐得精打细算,现在十五文就能买这么好的盐,往后再也不用吃带沙子的盐了!” 旁边的汉子也附和道:“等下次见到殿下的仪仗,咱得给殿下磕头谢恩!” 与此同时,天津卫的大街小巷里,分销商们也在忙着卖盐。 张二挑着担子,一边走一边吆喝:“芦台精盐,十五文一斤!殿下恩典,百姓实惠喽!” 他刚走到城东的胡同口,就被住户们围了起来,家家户户都出来买盐,不到一个时辰,两担盐就卖光了。 城西的王掌柜在杂货铺前摆起盐摊,还特意用新盐炒了一盘青菜,路过的百姓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尝过之后纷纷掏钱,半天时间就卖了二十多斤。 到了傍晚,刘老三盘点销量,发现首批运来的十万斤盐,竟然卖出去了近三万斤。 看着铺子里堆成小山的铜钱,他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两位殿下的好政策,不仅让百姓得了实惠,自己也能靠着这生意发家。 他当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芦台盐场再拉一批货,务必让天津卫的每个角落,都能买到这平价好盐。 而百姓们买完盐回家后,纷纷用新盐做饭。 炒青菜、炖豆腐、腌咸菜,不管做什么菜,只要放一点新盐,味道就格外鲜美。 消息很快传开,没买到盐的百姓,第二天一早就守在各个分销点前,等着新盐到货。 短短几天,“芦台精盐”的名声就在天津卫传开了,百姓们提起朱高炽和朱雄英,无不竖起大拇指,称他们是“为民着想的好殿下”。 码头旁的茶馆里,几个百姓一边喝茶,一边聊起新盐。 “以前总觉得当官的不管咱百姓死活,现在看来,两位殿下是真把咱放在心上啊!” “可不是嘛!这盐又好又便宜,一年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往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政策,咱一定全力支持殿下!” 刘老三路过茶馆,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心里满是欣慰。 这场盐业改革,不仅改变了盐商的经营方式,更暖了百姓的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用不了多久,北平府、山东德州等地的百姓,也能吃上这样的平价好盐,而朱高炽和朱雄英推行的“芦台模式”,终将让大明的盐业彻底变个样。 第546章 欣慰!老朱的骄傲与自豪! 芦台盐场的成功,像一阵疾风般席卷大明。 不出半月,“芦台出好盐,百姓得实惠”的消息便通过驿站文书、商贾口口相传,传遍了大江南北。 那些曾对“改煎为晒”存疑的官员,看着地方上报的文书——天津卫盐价从二十文降至十五文,北平府月销盐量突破五十万斤,河间府百姓因买得起盐而减少私盐贩卖,地方治安竟也随之好转——一个个都哑口无言,转而在奏疏中称赞这场盐业改革“利国利民”。 消息最终传入皇宫,朱元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太子朱标侍立一旁。 当内侍将北平、天津、河间三地官员的奏疏呈上来时,老朱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阅,可越看,眉头便越舒展,眼神里的惊讶也渐渐转为锐利的光亮。 “标儿,你瞧瞧!”朱元璋将手中的奏疏递给朱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小胖墩搞的盐场,竟真的成了!你看天津卫的奏报,新盐上市当天,百姓排队买盐,队伍从码头排到城门,以往掺沙的劣盐没人要,盐商们都主动把陈盐低价处理,只求进芦台的精盐来卖!” 朱标接过奏疏,逐字逐句地细看,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奏疏里不仅写了盐价与销量,还提到百姓的反应——有老人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用这么白的盐”,有商户说“盐价降了,店里的生意都好了不少”,甚至还有地方官提到,因私盐利润大减,以往猖獗的私盐贩子竟有不少弃暗投明,主动申请做芦台盐的分销商。 “父皇,高炽这孩子,真是没让人失望。”朱标放下奏疏,语气里满是自豪,“当初他提出盐铁改制,说要废煮盐、推晒盐,还要打破盐商垄断,儿臣和父皇都担心会触动太多权贵利益,引发动荡,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把事情办成了,还办得这么漂亮!” 朱元璋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回忆起半年前的场景。 那时朱高炽跪在御书房,捧着盐场改制的章程,说“盐铁是国之根本,不该被少数人把持,要让百姓吃得起盐,让朝廷收得上税”,老朱看着他胖乎乎的模样,心里虽认可他的想法,却也顾虑重重——江南盐商背后连着南方士林,盐运司官员更是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可他最终还是给了朱高炽机会,让他在芦台“先试试水”,没想到这一试,竟试出了这么大的成效。 “你看这盐铁产量,”朱元璋又拿起一份户部的统计奏疏,指着上面的数字,“芦台盐场每月产盐十万斤,比过去江淮盐场一个月的产量还高,而且质量是上等精盐;还有他在遵化铁厂搞的铁矿改制,用了新的冶铁法子,铁的产量翻了百倍,打造的农具又锋利又耐用,百姓都抢着买。” “更难得的是,朝廷的收入——光是芦台盐场,每月给国库缴银五万两,比过去整个北直隶盐税加起来还多,加上铁矿的收入,这半年盐铁两项的税银,竟比去年全年翻了数十倍!” 说到这里,老朱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小胖墩,真是天纵奇才!看似憨厚,心里却装着治国的门道。” “他搞的那套经销商制度,既绑住了商人,又管住了价格,还让朝廷牢牢抓着盐铁的命脉,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官员强太多了!这哪是朕的孙儿,分明是上天送给老朱家的礼物!” 朱标也笑着附和:“高炽心思细,做事稳,知道改革不能一蹴而就,先在芦台试点,拿出成效再推广,既堵住了反对者的嘴,又让百姓实实在在尝到了甜头。” “现在各地官员都在奏疏里请求推广盐铁新法,连一些南方的官员,也说‘芦台模式可解地方盐荒’,正是把新法推向全国的好时机。” 朱元璋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既然成效这么好,就不能只停在北直隶。那些靠盐铁谋私利的权贵,虽有怨言,可只要百姓支持,朝廷有了收入,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他当即拿起朱笔,对着内侍吩咐:“传朕旨意,命六部百司全力推行盐铁新法!” 随后,老朱亲自拟定圣旨,逐条明确推行细则: 其一,全国所有官办盐场,自圣旨下达之日起,半年内必须全面完成“改煎为晒”的技术改造。各盐运司需在十日内挑选精通实务的官员与工匠,组成不少于二十人的学习队伍,前往芦台盐场系统学习晒盐技术,包括盐田规划、引海水道修建、蒸发池与结晶池设计、精盐收集与存储等核心环节,芦台盐场需全程提供技术指导与实操培训。 学习队伍返程后,需在一个月内制定本盐场改造方案,报盐运司与户部备案,改造过程中,朝廷将派工部专员分片巡查督导,逾期未完成改造、或改造后盐产量未达芦台盐场同规模七成者,盐运使即刻革职查办,相关责任人降级调用,且三年内不得提拔。 其二,全国盐、铁两大类商品的经销权,全部严格参照芦台盐场模式,实行“分区管控、公开招标”制度。 盐按府、铁按州划定销售区域,每个区域根据人口与需求设定一到二名总经销商名额,由各地盐运司与铁冶司联合组织招标。无论南方商人还是北方商人,只要具备缴纳保证金(盐类总经销商保证金不低于一万两,铁类不低于八千两)、无欺行霸市劣迹、能按时履约供货等条件,均可报名参与,严禁任何权贵子弟通过私下打招呼、托关系等方式垄断经销权。 若发现权贵干预招标、挤占商人名额,一经查实,涉事权贵交由宗人府或吏部严惩,相关盐运司、铁冶司官员一并追责。 其三,都察院即刻成立“盐铁督查司”,设督查使一名(从三品)、副使两名(正四品),抽调三十名清正廉洁、熟悉财税与商贸的御史任职。 该司专门负责核查全国各地盐场、铁冶场的实际产量(对照报备产能与库存)、终端销售价格(是否符合朝廷定价上限)、税银缴纳(是否足额按时上缴国库)等关键环节,每月形成核查报告上报都察院与皇帝。 一旦发现官员与商人勾结虚报产量、隐瞒税银,或纵容商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等中饱私囊行为,一律从严处置,涉事官员直接革职,抄没全部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涉事商人取消经销资格,没收保证金,列入“商户黑名单”,终身不得参与盐铁经营,情节严重者依法问斩。 其四,各地盐运司、铁冶司需在三个月内,牵头搭建起“盐场/铁冶场-总经销商-分销商”三级销售网络。盐场、铁冶场负责将盐、铁统一配送到各区域总经销商仓库;总经销商需在所在区域内筛选合格分销商,覆盖辖区内所有县城与重要乡镇;分销商需深入村落、市集,确保偏远州县及山区百姓能通过就近商铺、货郎等渠道买到平价盐铁。 各层级需签订明确的供货与销售协议,明确配送时效,盐运司、铁冶司每月抽查网络覆盖情况,逾期未完成网络搭建、或偏远地区百姓仍买不到平价盐铁的,地方主管官员扣发半年俸禄,限期整改,整改仍不达标者调离岗位。 圣旨一下,朝堂震动。 那些曾靠盐铁利益获利的权贵,如江南盐商背后的勋贵、盐运司的旧吏,虽私下抱怨,却不敢公开反对——毕竟芦台盐场与遵化铁厂的成效摆在眼前,百姓对新盐赞不绝口,朱元璋又下了“死命令”,谁敢阻拦,便是与朝廷、与百姓为敌。 六部官员立刻行动起来:工部派工匠前往各地盐场,指导改造盐田、修建引水道;户部牵头组织“盐铁督查司”,挑选清正廉洁的官员任职;吏部则对全国盐运司官员进行考核,将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员尽数罢免,换上支持新法的新人。 太子朱标更是亲自坐镇,每日召集六部官员议事,解决推行中遇到的问题。 有地方官员上奏“南方多雨,晒盐困难”,朱标便让朱高炽从芦台调派工匠,改良晒盐技术,在盐田旁搭建避雨棚,确保雨天也能正常产盐;有商人反映“运输成本太高”,朱标便协调漕运司,开通“盐铁运输专线”,降低商人的运输费用。 朱元璋也时常过问新法推行进度,每次看到地方上报的“盐价下降、销量上涨”、“税银增加”的奏疏,都忍不住对身边的内侍感慨:“朕当初没看错这小胖墩!有他在,老朱家的江山,定能稳如泰山!” 而远在北平的朱高炽,得知老朱下旨推行盐铁新法,还让太子标亲自督办,他立刻让人整理芦台盐场的技术手册、招标流程、经销制度,派人送往京城,供六部参考,还主动提出派工匠前往江南、西南等地,帮助当地盐场完成改制。 消息传到民间,百姓们更是欢呼雀跃。 江南的百姓听说“芦台的好盐很快就要运来”,纷纷盼着新法早日落地;西北的百姓得知“铁矿要出好铁,农具会更便宜”,也对朝廷充满了期待。 那些曾因盐价太高而省吃俭用的人家,开始盘算着“以后再也不用吃带沙子的盐了”;那些靠打铁为生的工匠,也盼着“好铁能让生意更好”。 短短数月,盐铁新法便在全国铺开。 两淮盐场完成改制后,月产盐量突破三十万斤,盐价从二十五文降至十六文;四川的井盐虽未改晒盐,却借鉴了芦台的经销模式,价格下降近三成;山东的铁矿采用新冶铁法后,铁产量翻了五十倍,打造的农具远销河南、河北。 朝廷的税银也随之暴涨,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奏报时,声音都带着颤抖:“启禀陛下,推行盐铁新法半年,国库盐铁税银已达五百万两,比去年全年还多两百万两!” 朱元璋听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将部分盐铁税银用于修缮水利、减免灾区赋税,让百姓进一步尝到改革的甜头。 至此,朱高炽主导的盐铁改制,彻底改变了大明盐铁积弊已久的局面。 那些曾垄断盐铁利益的权贵势力逐渐衰落,朝廷的财政实力大幅增强,百姓的生活也得到改善,而“胖殿下朱高炽”的名声,更是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成为百姓口中“为民着想的好皇孙”。 第547章 惊喜!北洋水师的成果! 随着全国盐铁改制落下帷幕,各地盐场“改煎为晒”顺利完成,铁冶产量与质量双提升,朝廷税银激增,百姓用上平价盐铁,朝野上下一片赞誉。 朱高炽处理完盐铁新政的收尾事宜,便与朱雄英相约,再次启程前往辽东特林——那里不仅有大明新建的特林造船厂,更是北洋水师的驻扎之地。 二人乘坐漕运快船,沿渤海北上,一路可见北洋水师的巡逻战船在海面游弋,船帆上“明”字大旗随风飘扬,尽显水师气象。 抵达特林港时,码头已是一片繁忙景象:造船厂内,数十个造船工坊连成片,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在刨削木料、打造船骨,有的在锻造船钉、安装甲板,还有的在涂刷桐油、检修船帆,场地上堆成小山的木料按粗细分类码放,铁器、绳索、帆布等物资整齐排列,几艘初具雏形的战船停靠在船坞中,工匠们踩着脚手架穿梭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港口边,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分成数十个队列,有的手持长矛操练阵型,有的在甲板上练习攀爬绳索、架设火炮,还有的在海边进行游泳、潜水训练,整齐的脚步声、洪亮的喊杀声与海浪拍打码头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偶尔还能听到战船启航时的号角声,整个港口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息。 码头上的货运栈道更是人来人往,搬运工们扛着粮食、淡水、军械等物资,往返于仓库与战船之间;负责补给的官吏拿着账簿,逐一核对物资数量;还有来自周边州县的商贩,推着小车售卖吃食、工具,为忙碌的工匠和将士们提供便利,处处透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因为朱高炽曾先前向朱元璋详细禀明美洲的重要性——那里不仅可能有广袤的未开发土地,还藏着丰富的金银、香料等大明稀缺的资源,更能为大明开辟全新的贸易航道、拓展生存空间,所以从那以后,朝廷便开始毫无保留地向水师疯狂倾斜资源。 尤其是承担着向东探索重任的北洋水师,更是成了资源倾斜的核心:户部接到旨意后,将北洋水师的军费预算提升至全国水师总和的七成,只要是水师提出的银两需求,无论是打造战船、采购军械,还是招募将士、储备物资,皆优先拨付,从不拖延;工部则调集全国最顶尖的造船工匠、铁匠赶赴特林造船厂,专门为北洋水师研发更大、更坚固的远洋战船,还按需打造了充足的火炮、弩箭、甲胄等装备;光禄寺与漕运司联动,每月从江南、中原调运数十万石粮食、上万坛淡水,以及腌肉、咸菜等耐储存的食物,确保北洋水师将士粮草无忧。 除此之外,老朱还下旨允许北洋水师在辽东、山东等地自主招募将士,凡应募者可享受比其他军队高两成的军饷,家属还能获得朝廷发放的田亩补贴;同时,命沿海各州府全力配合北洋水师,提供港口修缮、物资转运等支持。 朝廷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集中全国之力,助力北洋水师尽快打通前往美洲的稳定航线,让大明的旗帜早日插在那片未知的土地上。 在这样的大力支持下,北洋水师此刻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殿下!”一身戎装的俞通渊早已在码头等候,见朱高炽与朱雄英下船,立刻快步上前见礼,脸上满是喜悦,“二位殿下来得正好,属下正有重大成果要向殿下禀报!” 朱高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俞将军不必多礼,北洋水师驻守北疆,辛苦你了。快说说,有什么好消息?” 俞通渊引着二人前往水师大营,一边走一边说道:“回殿下,去年冬季,我们派去勘察加半岛的先遣队,如今有了确切消息!先前我们总担心勘察加半岛冬季酷寒,将士们难以承受,可今年开春后,先遣队传回消息,说那半岛过了冬天,气候虽依旧寒冷,常有风雪,但比冬季温和不少,将士们靠着厚实的棉衣、取暖的火盆,完全能够忍受。” 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勘察加半岛就是一座‘宝库’啊!岛上野生动物极多,有成群的驯鹿、肥硕的海狮,还有各种珍禽,将士们打猎就能补充肉食;周边海域渔业资源更是丰富,三文鱼、鳕鱼成群,随便撒网就能捕到满船的鱼,根本不愁粮草短缺。” “如今我们已在半岛沿岸设立了三个据点,分别驻守着百名将士,一边逐步探索岛屿内陆,绘制地图,一边建立临时营地,为后续驻军打基础。” 朱雄英听得连连点头:“有了这座资源岛,北洋水师的后勤补给就有了保障,往后北上探索,也多了个落脚点!” 俞通渊接着说:“不止如此,属下深知二位殿下一直惦记着向东探索,寻找新的陆地。如今勘察加半岛局势稳定,我们已从水师中挑选精锐,组建了十支探索队伍,每支队伍一百名将士,配备了最坚固的海船、充足的粮草、御寒的衣物,还有指南针等器具,分批从勘察加半岛出发,继续向东航行,争取能抵达传说中的美洲大陆!” “好!”朱高炽闻言,难掩激动,连忙追问道,“那现在可有队伍成功回来?有没有传回什么消息?比如看到了新的陆地,或是遇到了当地部族?” 俞通渊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脚步顿了顿,脸色一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回殿下,截止到今日,十支队伍出发已有半年有余,尚未有一支成功返回。我们派去据点的信使说,曾看到过两支队伍的船只在勘察加半岛外海补给过一次,之后便再无音讯。” “海上航行凶险,或许是遇到了风暴,或许是迷失了方向,属下已派人加强沿海巡逻,一旦有队伍消息,会第一时间禀报殿下。” 朱高炽与朱雄英脸上的喜悦也淡了下来,心中满是担忧。 海上探索本就九死一生,十支队伍皆是从北洋水师中精挑细选的精锐——他们要么熟悉天文航海,能靠星辰辨别方向;要么精通船舶修缮,可在风浪中抢修船只;要么擅长海上作战与野外生存,能应对未知的危险,每一个人都是水师耗费数年心血培养出来的骨干。 若是这十支队伍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会让水师损失近千名不可替代的精锐,导致后续探索无人可用,更会让大明筹备已久的海外探索计划遭受重创,此前投入的粮草、军械、船只等海量资源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让朝堂上的反对声音占据上风,彻底断送向海外开拓的可能,堪称大明探索海外的重大挫折。 这也是当初汤和为何会激烈反对海外探索的原因。 在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看来,开拓新航线绝非易事:茫茫大海之上,既没有固定的航线标识,也没有现成的补给据点,一旦遭遇风暴、迷雾,船只很容易偏离航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沿途还可能遇到未知的暗礁、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更别提海上缺医少药,将士们若染上疫病,或是遭遇海盗、陌生部族,都可能葬身鱼腹之中。 与其让水师精锐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风险,不如将资源用在巩固海防、安定边疆上,这才是稳扎稳打的治国之道。 但是,大明有不得不占据美洲的理由! 第548章 理由!李景隆与徐增寿! 没错,大明必须探索美洲! 这不仅是为了开拓新的疆域与航道,更是为了拯救当下深陷困境的大明子民。 如今的大明,正处在持续多年的小冰河时期,气候异常带来的天灾接连不断:北方各省连年遭遇酷寒,冬季降雪比往年多上数倍,黄河、淮河频繁结冰,开春后又因融雪引发洪涝,淹没沿岸大片农田;南方则陷入长期干旱,长江中下游的湖泊水位骤降,稻田干裂,连饮用水都成了难题。 天灾之下,全国粮食产量锐减,往年亩产可达三石的良田,如今能收获一石已是幸事,不少地区甚至颗粒无收。 百姓们辛苦劳作一年,却连温饱都难以解决,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饥,偏远州县更是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为了活命,无数流民背井离乡,四处乞讨,不仅加剧了地方治安的混乱,也让朝廷的赈灾压力陡增——国库虽不断拨出粮款,却终究难敌连年天灾带来的粮食缺口,赈灾粮往往刚运到灾区,就被饥饿的百姓一抢而空,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朝堂之上,官员们对此忧心忡忡,有人提出迁徙百姓,有人主张加重赋税,却都治标不治本。 而美洲大陆上的高产作物,如土豆、红薯、玉米等,恰恰是化解这场危机的希望所在。 这些作物耐旱耐涝,对土壤要求不高,无论是北方的贫瘠土地,还是南方的山地丘陵,都能种植;更重要的是,它们的产量远超大明现有的稻麦——据传回的零星信息,一亩土豆能收获数千斤,红薯更是能达上万斤,玉米也能轻松实现亩产数石,是解决粮食短缺的“救命粮”。 一旦能打通前往美洲的航线,将这些高产作物的种子带回大明,在全国推广种植,就能让百姓在恶劣气候下也能收获足够的粮食,彻底摆脱“靠天吃饭”的困境;流民问题会随之缓解,地方治安自然安定;朝廷也无需再为巨额赈灾粮款发愁,国库能有更多财力投入到水利、边防等建设中。 除此之外,美洲广袤无垠的未开发土地,更是解决大明当前困境的重要依托。 一方面,可接纳国内日益增长的过剩人口——随着土地兼并加剧,越来越多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田亩,沦为流民,而美洲的平原、河谷地带,足以承载数百万无地可种的百姓,让他们通过开垦荒地获得新的生存空间,既能解决流民带来的治安隐患,又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另一方面,美洲地下埋藏的金银、铜铁等矿产资源,以及森林、渔业等天然财富,一旦得以开发,不仅能为大明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料,更能充实国库,为盐铁改制、水师建设、水利修缮等国计民生工程注入新的活力,让朝廷有足够财力应对小冰河时期的各种挑战。 更关键的是,探索美洲、在当地建立稳固据点,还能为解决大明藩王问题提供全新路径。 自老朱分封诸王以来,各地藩王坐拥大片封地,享有免税特权,每年需耗费朝廷巨额粮饷供养,不仅加重了国库负担,部分藩王还凭借权势干预地方政务,甚至暗中积蓄力量,对中央统治构成潜在威胁。 历史上大明王朝的历代皇帝虽想削藩,却始终顾虑重重——强行削藩恐引发动荡,放任不管又会让藩王势力坐大。 而将大明藩王全部改封至美洲大陆,恰好能破解这一难题:让藩王带领部曲、家臣前往美洲封地,既为他们保留了爵位与待遇,避免了削藩可能引发的冲突,又能让藩王远离中原政治核心,失去干预中央事务的能力;同时,藩王在美洲建立领地,可依托当地资源发展生产,自行解决供养问题,不再依赖朝廷拨款,大幅减轻国库负担。 更重要的是,藩王及其势力在美洲的存在,能协助朝廷巩固对当地的掌控,推动大明文化与制度在海外的延伸,让美洲真正成为大明疆域的一部分,从根本上稳固中央统治。 可以说,探索美洲、引入高产作物、推动藩王改封海外,三者相辅相成,既是眼下大明应对小冰河时期粮食短缺、民生困苦的关键举措,更是解决国内藩王隐患、减轻朝廷负担、巩固中央集权的长远之策,堪称一举多得的破局之法,容不得丝毫犹豫与退缩。 朝廷必须集中全国之力,支持北洋水师尽快打通前往美洲的航线,为后续的移民、拓殖与藩王改封打下坚实基础,让大明在这场关乎国运的变革中,开辟出全新的发展空间。 即便,为此付出再多代价,那也在所不惜! 朱雄英沉声道:“俞将军,务必加派力量搜救,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同时,后续探索切不可操之过急,要先摸清航线,积累经验,确保将士们的安全。” “属下明白!”俞通渊躬身应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地说道,“二位殿下,还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朱高炽道。 俞通渊咬了咬牙,说道:“李景隆与徐增寿二人,日前也加入了探索队伍,成为了第十支队伍的成员。” “什么?!”朱高炽与朱雄英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喝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李景隆与徐增寿,并非外人,而是自幼与朱高炽、朱雄英一同在皇宫与勋贵府邸间嬉闹长大的兄弟。 儿时起,四人便常聚在一起,或是在演武场比拼骑射,或是一起游玩惹事,情谊早已远超寻常勋贵子弟,以致于被誉为“金陵四害”。 待东海贸易步入正轨,朱高炽深知水师是大明未来开拓海外的根基,便与二人商议,希望他们能进入水师历练,积累实务经验。 李景隆与徐增寿二话不说便应下,心甘情愿从水师最基层的士卒做起——他们跟着老水兵学习掌舵、识海图,跟着渔队出海捕鲸,在惊涛骇浪中练出了一身过硬的水性与船技,更在一次次护航、巡逻任务中积累战功,从普通士卒一步步晋升为水师将佐,李景隆掌管一艘战船的操练,徐增寿则负责水师的物资调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 正因这份深厚情谊与并肩历练的经历,当朱高炽从俞通渊口中得知,这两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好兄弟,竟招呼都不打一声,自作主张加入了探索美洲新航路的队伍时,瞬间被怒火与惶恐交织的情绪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胖乎乎的脸上青筋微露,却并非单纯因“目无规矩”而怒——愤怒的是二人竟如此鲁莽,将九死一生的海外探索视作儿戏,连一句告别与嘱托都未曾留下;而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他太清楚海上探索的凶险,哪怕二人已在水师历练多年,可探索未知航线远比捕鲸、护航危险百倍,稍有不慎便可能船毁人亡,葬身茫茫大海。 “这两个混小子!”朱高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紧紧攥着桌案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在水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向东探索有多危险?连勘察加半岛的补给线都还没完全稳固,就敢往更东边闯!” 有那么一瞬间,朱高炽甚至后悔让二人加入水师了。 第549章 担忧!水师儿郎的闯劲! 一旁的朱雄英,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与李景隆、徐增寿的情谊,丝毫不逊于朱高炽,得知消息的瞬间,怒火便冲上头顶,猛地一拍桌案,对俞通渊厉声下令:“立刻派人驾快船追赶!就算把整个北洋水师的战船都派出去,也要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我绑回来!告诉他们,要是敢不回来,我亲自去他们府上,把他们小时候偷摸溜出府玩的糗事全抖搂出来!” 俞通渊面露难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属下何尝不想把二位将军追回来?可李景隆将军带领的第十支队伍,早在三个月前就从勘察加半岛的据点出发了。这三个月来,我们派去的信使多次前往据点,都没能等到他们的消息,连他们具体的航行方向都只能根据出发前报备的路线推测,根本联系不上啊!” “联系不上?”朱雄英的怒火更盛,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声音里满是焦躁,“他们出发前就没留下什么计划?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俞通渊低着头,不敢应声——他知道,朱雄英的愤怒,全是因担心兄弟安危,可眼下确实无能为力。 就在朱雄英还想继续发泄怒火时,朱高炽突然厉声开口:“雄英,住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雄英愣住了,转头看向朱高炽,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担忧。 “景隆和增寿,虽然行事鲁莽,没打招呼就擅自出发,但你别忘了,他们如今是水师将佐,和那些出海探索的儿郎一样,都是为了大明的海外开拓大计冒险。” 朱高炽缓缓说道,语气沉重却坚定,“他们在水师历练这么久,早就不是当年需要我们护着的兄弟了,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是勋贵子弟,就把他们看得特殊——水师儿郎敢闯,他们也敢闯,这份为国效力的心,和其他将士没有区别。” 他看向俞通渊,继续道:“事已至此,再发怒、再下令追赶,都没有意义。眼下能做的,只有祈祷他们能凭借在水师学到的本事,平安度过难关,顺利回来。俞将军,搜救的事,按之前说的办,加派战船,扩大范围,但务必叮嘱将士们,注意自身安全,不能为了搜救再折损人手。” 俞通渊听着朱高炽的话,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满是感动。 他原本还担心,两位殿下会因李景隆、徐增寿的勋贵子弟身份,对水师的探索之举产生不满,可没想到,朱高炽竟能抛开私情与身份差异,将二人与普通水师儿郎同等看待,这份公允与体谅,让他觉得水师一次又一次派人冒险探索航线,付出的心血与牺牲,都是值得的。 “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全力搜救,也会让将士们小心行事!”俞通渊郑重地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安排搜救事宜。 大营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朱高炽与朱雄英相对而立。 朱雄英的怒气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他叹了口气,走到朱高炽身边,声音低沉:“高炽,我刚才太冲动了。只是一想到他们可能遇到危险,我就……” “我知道。”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你一样担心,夜里想起这两个混账东西,心口都觉得堵得慌。” “但我们是皇孙,不能只想着私情,还要顾着水师的士气,顾着大明的大局。若是我们因为他们的身份就乱了分寸,水师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冒险?” “都是爹生娘养的,皮肉筋骨并无二致,水师儿郎们背井离乡,冒着风浪、疫病、未知险境前赴后继地探索美洲航线,有的人为了绘制海图葬身鱼腹,有的人为了寻找补给据点迷失荒野,每个人都在用命为大明开拓前路。李景隆与徐增寿纵使是勋贵子弟、与我们有兄弟情谊,在水师之中,也只是身着甲胄的将佐,与这些普通士卒、基层军官一样,都是为了国家大计奔走的执行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若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投入远超常规的资源优先搜救,置其他探索队伍于不顾,那其他水师将士会怎么想?那些同样在海上漂泊、生死未卜的队伍,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牵挂?那些为了保护船只、掩护同伴而牺牲的普通士卒,他们的付出难道就不值一提?长此以往,水师将士们定会觉得朝廷处事不公,只重勋贵、轻贱士卒,寒了的心怎么可能再热起来?往后谁还愿意为大明的海外探索拼命?谁还会信服水师的军纪与号令?这对北洋水师、对整个大明的海外开拓事业,都是致命的打击。” 朱雄英听后一怔,心中渐渐释然。 “高炽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希望他们能吉人天相,平安回来。等他们回来,咱们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好,等他们回来,咱们一起教训。”朱高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即走到大营门口,望着东方茫茫的海面。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战船正在陆续启航,那是前去搜救的队伍。 二丫头,徐老三,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咱们兄弟还没一起看着大明的战船开到美洲,还没一起喝到用美洲香料酿的酒,可不能就这么出事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高炽与朱雄英没有离开特林。他们每日都会去水师大营,与俞通渊一起查看搜救进展的文书,分析可能的航线与风险;会登上港口的瞭望塔,拿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眺望东方的海平面,哪怕只是看到一片模糊的帆影,都会让他们心跳加速,以为是李景隆与徐增寿的船队回来了。 朱雄英还特意让人找来李景隆与徐增寿留在水师的卷宗,翻看他们这些年的历练记录——从第一次出海捕鲸时晕船晕得站不起来,到后来能在颠簸的甲板上精准指挥作战;从对物资调配一窍不通,到后来能把战船的补给安排得井井有条。 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与战功,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这两个兄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家族荫庇的勋贵子弟,而是能独当一面的水师将佐了。 朱高炽则时常去特林造船厂,看着工匠们加快建造新的远洋战船。他亲自与工匠们探讨船体的设计,要求在船身加装更多的防护木板,增加淡水储存舱的容量,只为让后续的探索队伍能有更安全的装备。 “一定要把船造得结实些,”他对工匠头领说,“每一艘船,都关系着几十上百个将士的性命,不能有丝毫马虎。” 而远在京城的朱元璋与朱标,收到特林传来的消息后,反应与朱高炽、朱雄英截然不同。 朱元璋看着李景隆与徐增寿出发前补交的奏疏,又听了内侍关于二人在水师历练的禀报,沉默了许久,没有像往常那样发怒,只是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子,倒是与他们的父辈一样有了几分闯劲,只是太不懂收敛。” 朱标则有些担忧:“父皇,景隆与增寿虽有历练,但探索美洲毕竟太过凶险,若是出事,他们二人的家族怕是难以接受,朝中勋贵也会有议论。” “议论归议论,可他们是为了大明的事冒险,总不能拦着。”朱元璋摆了摆手,随即下令,“让户部给北洋水师追加二十万两银子的搜救经费,再从太医院调派十位擅长治疗外伤与疫病的太医,送往特林,万一他们回来时带着伤,也好及时医治。” “另外,告诉炽儿与英儿,不必过于焦虑,水师的探索本就需要有人敢闯,只是往后要立下规矩,凡出海探索的将佐,必须提前报备朝廷,绝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擅自行动。” 第550章 危机!海面上的绝境! 茫茫海面之上,李景隆与徐增寿率领的第十支探索船队,已在未知海域漂泊三月有余。 曾经威风凛凛的五艘战船,如今甲板上布满盐霜,船帆也因多次遭遇风浪而修补得补丁摞补丁,唯有船首“大明”二字的旗帜,依旧在寒风中顽强飘扬。 此刻,船队正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淡水即将告罄。 “将军,这是今日的份。” 每艘船的伙夫都提着小水桶,给将士们分发每日的淡水,每人面前只有两个小碗,碗里的水刚没过碗底。 将士们接过水,大多舍不得一饮而尽,先抿一小口润润干裂的嘴唇,剩下的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只有在实在口渴难耐时才敢再喝一口。 李景隆站在旗舰甲板上,手里也端着两碗水,他仰头喝下一碗,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丝毫缓解不了内心的焦躁。 “增寿,各船淡水还能撑多久?”李景隆转身看向身旁的徐增寿,后者正拿着账簿核对物资,眉头紧锁。 “最多还能撑十天,”徐增寿放下账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咱们已经缩减供应三天了,再省也省不出更多,要是十天内找不到补给水源,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后果——在这茫茫大海上,缺水比缺粮更致命。 除了淡水紧缺,船队的卫生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每艘船的船舱里、甲板上,都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臭、鱼腥味和海水咸味的怪异气味。 将士们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布满灰尘,身上的衣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油腻得能反光。 自出海第二个月起,大家就彻底停止了洗漱,起初还有人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日子一久,也渐渐习惯了。 “幸好这鬼地方天寒地冻的,要是在大明的话,咱们怕是早就被自己熏晕了。”一个北方出身的老兵打趣道,引得周围将士一阵苦笑。 他们大多来自北方州县,往年在家时,冬天本就很少洗澡,如今在船上,寒冷的海风带走了不少暑气,不洗漱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偶尔抓挠身上发痒的地方时,能搓下一层泥垢。 比卫生问题更棘手的,是食物的单调。 船上储备的脱水蔬菜早在一个月前就见了底,如今能补充维生素的,只有伙夫们用黄豆发的豆芽。 每天清晨,伙夫都会在船舱角落的木桶里洒水,几天后,细细的豆芽冒出来,不管是生吃还是煮在鱼汤里,都成了将士们最期待的“新鲜菜”。 可黄豆的储备也越来越少,徐增寿已经下令,每天只准发一桶豆芽,将士们分到手里,也就几根的量。 长期缺乏新鲜蔬果,让不少将士的脸色变得蜡黄,免疫力也明显下降。 近半个月来,每艘船都有三四名将士病倒,有的浑身乏力、牙龈出血,有的则上吐下泻。 好在出发前,朱高炽特意让水师筹备了充足的药材,黄连、柴胡、当归等常用药应有尽有,随军的医官每日在各船间奔波,给病人熬药、针灸,总算把病情控制住了,没有出现大规模染病的情况。 相比之下,茶叶和粮食的储备算得上“富足”。 出发前准备的茶砖,被切成小块装在密封的木箱里,一小块茶砖用开水煮一煮,就能泡出一大锅浓茶。 将士们每天都会喝上一碗,既能提神醒脑,又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口渴,更重要的是,喝茶能预防坏血病,这是海军学院教导下来的经验。 而大米和面粉,因为将士们长期以海鱼为主食,消耗得极慢,徐增寿估算过,就算现在返航,剩下的粮食也足够支撑到回到特林港。 可“富足”的粮食,却成了将士们最“头疼”的东西——因为每天吃的海鱼实在太多了。 每艘船的船尾都挂着一张巨大的拖网,只要船队航行,拖网就会沉入海中,一天下来,总能捕到几十上百斤海鱼,有巴掌大的沙丁鱼,也有几十斤重的鳕鱼、金枪鱼。 伙夫们处理海鱼的方式极其简单:要么切成片,用盐腌一下生吃;要么丢进大锅里,加少量水煮熟,连调料都只有盐。 起初,将士们还觉得能天天吃新鲜海鱼是件幸事,可三个月下来,所有人都对海鱼产生了“阴影”。 “现在看到鱼,我就反胃。”一个年轻的士卒捧着碗,看着里面的鱼肉,难以下咽。 就连船队里最能吃的壮汉“傻熊”,也从原本两百多斤的大块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肉都凹了进去,活像一只“瘦猴”。 偶尔,伙夫会拿出储备的肉干,给大家改善伙食。 这些肉干有两种,一种是出发前在勘察加半岛的鱼溪附近捕猎傻鹿制成的,肉质紧实,带着一丝野味;另一种则是从大明带来的猪肉干、牛肉干,经过盐渍和烘烤,能保存很久。 可肉干又硬又咸,吃起来费牙,还得搭配大量茶水才能咽下去,将士们也只是偶尔吃一两块,解解馋罢了。 比物资短缺更可怕的,是海上恶劣的气候与未知的风险。 进入这片海域后,气温越来越低,海面上时常漂浮着巨大的浮冰,有的像小山一样,随着海浪起伏,稍有不慎,战船就可能被撞出大洞。 徐增寿每天都亲自带着水手,站在船首瞭望,一旦发现浮冰,就立刻下令调整航向,好几次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危险。 除了浮冰,暗礁也是船队的“隐形杀手”。 这片海域的海图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哪里藏着暗礁,只能靠水手用测深锤一点点探测。 有一次,一艘副船因为航速太快,不慎撞上暗礁,船底被撞出一个窟窿,海水瞬间涌进船舱。 李景隆立刻下令其他船只靠拢,将士们纷纷拿起木桶、瓢盆,拼命向外舀水,忙活了整整一夜,才勉强堵住漏洞,可那艘副船已经无法继续航行,只能拖着破损的船身,跟在船队后面慢慢走。 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突如其来的狂风巨浪。 前几天,船队遭遇了一场特大风暴,黑色的乌云瞬间笼罩海面,狂风像野兽一样咆哮,巨浪如同小山般砸向战船,船身在浪涛中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将士们紧紧抓住船舷上的绳索,有的人被晃得晕头转向,趴在甲板上呕吐不止;有的人则冒着被巨浪卷走的危险,奋力加固船帆、检查缆绳。李景隆和徐增寿站在舵楼里,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嗓子都喊哑了。 这场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等风平浪静时,船队的五艘船,有三艘的船帆被撕裂,一艘的桅杆断了半截,还有十几名将士被风浪卷落海中,再也没能上来。 风暴过后,将士们坐在甲板上,一个个筋疲力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将军,咱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一个老兵颤巍巍地问道,“再这样下去,咱们怕是都要埋在这海里了。” 周围的将士也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提议:“不如咱们返航吧,就算回不去特林,能到勘察加半岛的据点也行啊!” 李景隆看着将士们疲惫的脸庞,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何尝不想返航?可他清楚,这次出海,他们没有退路。 第551章 绝境!名将子弟的担当! 李景隆与徐增寿沉默了,低头看着脚下的甲板,海风卷起衣袍,却吹不散二人心中的复杂心绪。 自他们遵从朱高炽的安排,进入北洋水师历练那天起,这份“蠢蠢欲动”便从未停歇——不是对水师生活的不满,而是对“有所作为”的迫切渴望,也正因如此,才会有这次不告而别,瞒着所有人直接率领船队出海,踏上探索美洲的凶险征程。 他们肩上的担子,远比寻常勋贵子弟沉重。 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是大明开国六公爵之一,官至大都督,曾率部横扫北元,收复大片失地,被誉为“常十万之下第一人”;徐增寿的父亲徐达,更是大明的开国功臣之首,身为大将军,挥师北伐推翻元朝,坐镇北疆抵御外敌,是公认的“军中战神”“塞上长城”。 两位父亲凭借赫赫战功名垂青史,成为大明军民心中的传奇,这份荣耀与光环,既是二人的底气,也是无形的枷锁。 身为这般英雄人物的儿子,李景隆与徐增寿从懂事起,就听着“虎父无犬子”的期待,也承受着“能否继承父业”的审视。 他们打心底里不愿意做个只会依靠家族荫庇的纨绔废物,更怕自己一生碌碌无为,平白丢了父亲的威名,落得个“虎父犬子”的骂名,让列祖列宗蒙羞,也让那些期待他们的人失望。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想要像父亲那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时机偏偏不允许。 随着北元大汗被生擒,瓦剌大汗也沦为阶下囚,北方草原的威胁大幅减弱,朝廷已开始建设岭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北疆都很难再有大规模战事。没有战场,便没有冲锋陷阵的机会,没有浴血奋战的场合,纵使他们在水师练出了一身本事,也难以像父亲那样靠战功证明自己。 在以前的日子里,他们曾听着朱高炽讲述美洲的广阔与重要,看着一批又一批水师将士为了开拓新航线前赴后继,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念头:既然无法在北疆战场建功,那就另辟蹊径,在海外开拓的事业中闯出一片天! 若是能成功找到美洲,为大明开辟出全新的疆域与航道,这份功绩,未必会比父亲们在战场上的战功逊色,既能洗刷“纨绔”的标签,又能为家族争光,更能不负自己多年的历练与付出。 正是这份执念与渴望,让他们最终下定决心,哪怕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也要瞒着所有人出海——他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打出属于李景隆与徐增寿的名声。 出发前,他们没有向朝廷报备,擅自离开,若是就这样空着手回去,不仅会让朱高炽和朱雄英失望,还会被朝廷追责,甚至可能影响整个水师的探索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在这片未知海域走了这么远——从特林港出发,熬过了勘察加半岛的酷寒,闯过了布满浮冰的危险海域,顶住了狂风巨浪的侵袭,每往前航行一里,都凝聚着全体将士的血汗与付出。 若是此刻放弃,之前数月的漂泊、日夜的操劳、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抗争,全都成了无用之功,等同于前功尽弃。 更让他们无法释怀的是那些牺牲的将士——有的在风暴中被巨浪卷走,连尸身都没能找回;有的为了修补破损的船身,坠入冰冷海水冻僵而亡;有的则因伤病无药可医,在痛苦中闭上了眼睛。 这些将士跟着他们出海,怀揣着开拓新航线、为大明建功的信念,最终把命留在了这片海上。 若是就此返航,没能完成探索使命,这些将士的牺牲便失去了意义,成了“白死”一场,他们既无法向这些将士的家人交代,更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愧疚——毕竟,是他们带着这些人踏上了这条凶险之路,唯有咬牙坚持下去,找到美洲,才能让这些牺牲的将士安息,才能让他们的付出有所价值。 “不能返航!”李景隆咬了咬牙,提高声音说道,“咱们是大明的水师将士,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找到美洲!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徐增寿也走上前,沉声道:“大家放心,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一定能挺过去。咱们已经走了三个月,说不定再往前几天,就能看到陆地了!” 为了鼓舞士气,李景隆和徐增寿带头拿起碗,大口吃起了鱼肉,哪怕难以下咽,也硬逼着自己咽下去。 将士们看着两位将军的样子,心里的绝望渐渐消散,有人率先拿起碗筷,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吃饭。 伙夫们也趁机拿出仅剩的一点豆芽,分给大家,虽然不多,却给了将士们一丝慰藉。 接下来的几天,船队依旧在茫茫东海上向东航行,可眼前除了翻涌的浪涛与灰暗的天空,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景象。 淡水已彻底告罄,最后一碗水被分给重伤的士卒后,将士们只能靠吸吮清晨甲板上的霜花解渴,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渗着血丝,稍微一动就撕裂般疼痛。 食物依旧是难以下咽的生鱼片和硬得能硌碎牙的肉干,不少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握桨的力气都快没了,原本结实的身板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活像一群行走的“骨架”。 更让人绝望的是,伤病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船队上空。 之前染病的士卒还未痊愈,又有更多人倒下——有的因为饮用了少量海水,上吐下泻,浑身抽搐;有的在加固船帆时被狂风刮落,摔断了胳膊腿,却连包扎伤口的干净布条都找不到;还有的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牙龈溃烂,连吞咽食物都成了折磨。 随军医官耗尽了最后一点药材,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痛苦**,眼中满是无力与绝望。 没有人再提返航的事,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做不到——船队早已偏离航线,连回去的方向都难以确定,更何况船上已没有足够的淡水和粮食支撑返航,连船尾的拖网都被浮冰撞烂……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或许真的失败了,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葬身这片陌生海域,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每个人的心头。 傍晚时分,甲板上渐渐没了声响,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士卒蜷缩在角落,看着远方的海平面,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俺想俺娘了,俺还没给俺娘娶儿媳妇呢……” 他的哭声像一颗石子,打破了死寂,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有的低头抹泪,有的则望着家乡的方向,唱起了儿时的童谣——那是母亲哄他们入睡时唱的调子,此刻在空旷的海面上响起,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悲凉。 就在整个船队即将被绝望吞噬时,李景隆与徐增寿站了出来。 他们虽然也面带疲惫,嘴唇同样干裂,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李景隆走上甲板中央,一把夺过士卒手中的船桨,高声喊道:“弟兄们!咱们是大明的水师,是响当当的汉子!岂能被这点困境打垮?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徐增寿也跟着喊道:“大家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天就能看到陆地了!咱们从大明出发,带着殿下的期盼,带着家人的牵挂,绝不能就这么认输!” 话音落下,二人没有多说废话,而是以身作则——李景隆亲自掌舵,调整船队航向,哪怕双手被绳索磨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停下;徐增寿则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卒,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拖着渔网捕鱼,冰冷的海水冻得他嘴唇发紫,却依旧咬牙坚持,只为能多捕一点鱼,让将士们能填填肚子。 他们心里清楚,身为船队的主将,他们绝不能崩溃——若是连他们都被绝望打垮,这只船队才是真的完了。 于是,他们白天驾船、捕鱼、安抚士卒,晚上则轮流站在船首瞭望,哪怕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偶尔有将士撑不下去,想要放弃,李景隆就会拍着他的肩膀,讲起父亲李文忠在漠北战场以少胜多的故事;徐增寿则会说起父亲徐达率军北伐、攻克元大都的壮举,用父辈的热血与坚韧,激励着每一个人。 “咱们的父亲能在战场上拼出一片天,咱们也能在这片海上闯出一条路!”李景隆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力量,“弟兄们,攥紧手里的船桨,抬起头来!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一定能等到希望!” 在二人的激励与带动下,甲板上的哭声渐渐停了,童谣的调子也变得激昂起来。 将士们纷纷站起身,有的主动去修补破损的船帆,有的帮着医官照顾伤员,有的则加入捕鱼的队伍。 虽然每个人都还深陷绝望,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重新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也为了身后的大明,他们要拼到最后一刻。 夜色渐深,李景隆与徐增寿并肩站在船首,望着漆黑的海面。 “增寿,你说咱们还能看到陆地吗?”李景隆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徐增寿望着远方,坚定地说:“会的,一定能。就算看不到,咱们也要带着弟兄们,拼到最后一口气,不能丢了父辈的脸,不能辜负殿下的信任。” 海风呼啸,吹起二人的衣袍,也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坚韧。 在这片绝望的海域上,他们用自己的行动,撑起了整个船队最后的希望,也诠释了“名将子弟”四个字背后,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 第552章 希望!我们找到陆地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景隆与徐增寿仍在甲板上竭尽全力地激励着将士,沙哑的嗓音早已没了往日的清亮,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一遍遍地说着“再坚持一日,或许就能看到陆地”,一次次扶起瘫倒在地的士卒,用粗糙的手掌拍去对方身上的盐霜,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维系着船队最后一丝希望。 其实,他们二人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得能塞进一颗石子;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伤口,渗出血珠;身上的衣甲沾满油污与海水,贴在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上,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李景隆在掌舵时,好几次因体力不支差点栽倒,全靠腰间的绳索才勉强稳住身形;徐增寿在检查船帆时,手指被冻得失去知觉,连打结都要反复尝试好几次,却依旧咬牙坚持。 可即便如此,二人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反而像两棵扎根在甲板上的枯树,硬生生咬着牙互相支撑。 每当李景隆觉得撑不住时,徐增寿就会递过一块硬邦邦的肉干,哑着嗓子说:“文忠公当年在漠北断粮三日,照样能率军破敌,咱不能丢了父辈的脸!” 而当徐增寿因伤病隐隐作痛、直冒冷汗时,李景隆也会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徐大将军镇守北疆十余年,啥苦没吃过?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他们心里清楚,此刻的自己,早已不只是为了个人的功名,更是为了船上数百将士的性命,为了不辜负那些牺牲在途中的兄弟。 所以哪怕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哪怕眼前只有无尽的海水与绝望,他们也宁死不愿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站在甲板上,就要让将士们看到主将的身影,就要守住这最后一点可能燎原的星火。 突然,惊喜降临! 一个站在桅杆上瞭望的水手突然大喊起来:“将军!快看!东边好像有陆地!” 李景隆和徐增寿猛地抬头,顺着水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轮廓,虽然模糊,却足以让所有人激动不已。 “是陆地!真的是陆地!”将士们纷纷涌上甲板,朝着东方欢呼雀跃,有的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李景隆和徐增寿顺着水手指引的方向望去,当那道模糊的黑色轮廓在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确认是陆地无疑时,二人猛地对视一眼,瞬间从对方布满血丝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三个月的欣喜与如释重负的释然。 那欣喜,是绝境中窥见生机的狂喜,是数月漂泊终于有了归宿的激动;那释然,是扛住千斤压力后的放松,是不负使命、不负牺牲将士的安心——三个月来,他们熬过淡水告罄的煎熬,扛过伤病肆虐的阴影,顶住狂风巨浪的摧残,无数次在绝望边缘挣扎,此刻所有的艰辛与付出,终于有了最圆满的回报。 这股情绪如潮水般冲垮了二人最后的支撑,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直直地瘫软在冰冷的甲板上。 李景隆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身旁的徐增寿,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与盐霜滚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随即化作撕心裂肺的嘶吼:“我们成功了!我们找到陆地了!” 徐增寿也紧紧回抱住他,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甲,同样放声嘶吼:“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兄弟二人相拥而泣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委屈、激动与庆幸,那是从死神手里逃出生天后的尽情宣泄,是完成使命后的心安理得。 甲板上的三军将士看着这一幕,积压在心底的绝望与恐惧也瞬间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掩面,任由泪水流淌;有人靠在船舷上,一边哭一边笑着念叨“能活了”;还有人朝着陆地的方向,放声大喊着家人的名字。 这泪水,洗去了多日的疲惫与恐惧,发泄着这段时间的绝望与煎熬,每一滴都承载着生死边缘的挣扎。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明万胜”,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呐喊起来。 “大明万胜!” “我们成功了!” 欢呼声如同惊雷般在海面炸开,震耳欲聋,将士们忘记了饥饿与伤痛,互相拥抱、击掌,有的甚至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远方的陆地挥舞。 那欢呼雀跃,是绝境逢生的狂喜,是为大明开拓新土的自豪,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茫茫大海上久久回荡。 发泄一通之后,李景隆与徐增寿互相搀扶着起身,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下令,船队放慢速度,向陆地靠近!”李景隆高声下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战船缓缓驶向那道黑色轮廓,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陆地的模样也愈发清晰,褪去了远方的模糊,显露出夏季阿拉斯加独有的鲜活景致:连绵的山脉如巨人般横亘在海岸尽头,山顶残存的积雪在烈日下化作细碎的银辉,与湛蓝的天空相映,仿佛给山峦戴上了一顶半透明的白纱;山脚下,茂密的针叶林沿着山势铺展开来,云杉、冷杉的枝叶苍翠挺拔,间或夹杂着几株红枫,猩红的叶片点缀在绿色海洋中,格外醒目。 海岸线蜿蜒曲折,时而露出陡峭的岩石崖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发出轰鸣的声响;时而延伸出平缓的沙滩,细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几只海鸟掠过海面,落在沙滩上,低头啄食着退潮后留下的贝壳。 林间隐约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鹿群在林间穿梭,它们抬起头,好奇地望向驶来的战船,又迅速钻进密林深处。 虽然这片土地看起来尚无人类活动的痕迹,显得有些荒芜,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光影,海浪与鸟鸣交织的自然声响,还有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与海水咸湿气息,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那是未经雕琢的原始生命力,既带着几分神秘,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让见惯了中原景象的将士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咱们到了!咱们真的找到美洲了!”徐增寿激动地拍着李景隆的肩膀,眼泪也流了下来。 李景隆笑着点头,心中却暗自庆幸。 幸好没有放弃,幸好,他们没有辜负朱高炽和朱雄英的期望,没有辜负大明水师的使命。 船队在一处平缓的海湾停靠下来,将士们纷纷跳下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有的甚至直接躺在地上,感受着泥土的气息。 李景隆和徐增寿则带着几名亲兵,登上附近的小山,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发现,这片土地上没有人烟,只有成群的野生动物在林间穿梭,海边的沙滩上,到处都是贝壳和海鸟。 “立刻派人探查水源!”李景隆下令,“另外,让医官给大家检查身体,受伤的赶紧治疗,其他人就地休息,恢复体力。” 徐增寿则拿出纸笔,开始绘制这片陆地的大致地图,一边画一边说:“等找到水源,咱们就建立临时据点,然后派人返回特林,给殿下报信!” 半个时辰后,将士们在山林中找到了一处清澈的溪流,淡水问题终于解决。 大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又用带来的种子在海边开垦了一小块土地,种下了黄豆和蔬菜种子。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发芽,但至少能够确定的是,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了一个临时的“家”。 而李景隆和徐增寿,则站在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心中充满了憧憬。 他们知道,找到美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建立稳固的据点,探索更多的土地,为大明开拓出一片全新的疆域。 第553章 世外桃源!命名大明湾! 李景隆与徐增寿率领船队驶入美洲阿拉斯加的海湾,锚链沉入海底的那一刻,将士们压抑已久的欢呼再次响彻海面。 历经三个多月的生死漂泊,他们终于踏上了坚实的陆地,脚下是松软的沙滩,鼻尖萦绕着草木与海水交织的清新气息,与船上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 李景隆率先走下跳板,踩在沙地上时,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恍惚,直到徐增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景隆,咱们真的到了!” 他才回过神,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船队的首要任务是原地休整。将士们分成几队,有的搭建临时营地,用船上的帆布和木料撑起简易帐篷;有的则提着水桶奔向不远处的溪流,痛痛快快地清洗着身上的污垢,水流清澈见底,还能看到小鱼在水中游弋;随军医官忙着给伤病将士换药,得益于新鲜的淡水和岸边的野菜,不少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李景隆与徐增寿则带着亲兵,沿着海湾巡视,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让人心生欢喜的景象。 这片大陆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显生机。 海岸边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海狮,慵懒地晒着太阳,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抬了抬头,丝毫没有畏惧;浅海处,成群的三文鱼逆流而上,鱼群密集到几乎能踩着鱼背过河,将士们随手撒下渔网,片刻就收获满满;往内陆走几步,便是茂密的森林,高大的云杉直冲云霄,林间随处可见啃食青草的驯鹿,还有拖着蓬松尾巴的北极狐穿梭其间,偶尔还能看到黑熊在河边捕鱼,动作迅猛却不伤人。 “这地方简直是世外桃源!”徐增寿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不用发愁粮食,不用担惊受怕,若是在这里定居,怕是比中原还要自在!” 李景隆也点头附和:“资源太丰富了,单是这渔业和兽类,就足够养活数万人。等回去禀报高炽,定要让朝廷重视这片土地。” 休整两日,将士们恢复了体力,李景隆便召集所有将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议事。 营帐中央铺着一张简陋的海图,上面标记着船队航行的路线和当前所处的位置。 “如今咱们已经抵达美洲,当务之急是两件事,”李景隆率先开口,语气沉稳,“一是派人返回勘察加半岛,把消息传回大明,让高炽和朝廷安心;二是剩下的人继续沿着海岸向南探索,看看这片大陆还有多少未知的景象。” 话音刚落,帐内立刻热闹起来。 将佐们纷纷发言,有的主动请缨带队返回报信:“将军,让我去吧!熟悉航线,定能把消息安全带回去!” 有的则提议:“向南探索得多带些干粮和淡水,咱们刚补充了物资,正是好时机!” 还有人担忧:“南边气候会不会更热?要不要先派小股队伍探路?” 徐增寿耐心听着众人的意见,时不时补充几句,营帐内的讨论热烈却有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香气,几名士卒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肉食摆上案桌。 有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肉,撒上从船上带来的盐和香料,香气扑鼻;有清蒸的三文鱼,肉质鲜嫩,蘸着用野果调制的酱汁,清爽可口;还有炖得软烂的海狮肉,配上岸边采来的野菜,满满一大碗,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些肉都是将士们白天捕猎、捕捞所得,新鲜又足量,与船上单调的鱼干、肉干截然不同。 “大伙儿边吃边聊!”李景隆笑着拿起一块鹿肉,递给身边的将佐,“辛苦了这么久,也该好好补一补!” 将士们不再拘谨,纷纷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营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有人一边吃,一边感慨:“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肉,要是能让家里人也尝尝就好了!” 还有人打趣道:“等咱们在这扎下根,就把家人接来,天天吃烤肉、吃鱼!” 酒过三巡,一名姓周的将佐放下碗筷,站起身说道:“将军,咱们这支队伍,可是大明第一支登上美洲大陆的队伍啊!将来史书上,定会记下咱们的名字!”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自豪。 要知道北洋水师为了探索美洲,自定下开拓计划以来,前后派出了一支又一支的船队,从最初试探性的短途航行,到后来深入未知海域的长途探索,每一支队伍都带着朝廷的期盼与水师的希望。 可茫茫大海凶险难测,有的船队遭遇风暴,船只被巨浪掀翻,整船将士葬身鱼腹;有的迷失航向,在海上漂泊数月,最终因淡水粮食耗尽而失联;还有的遭遇浮冰暗礁,船体破损难以修复,只能弃船求生,却再也没能回到大明。 前前后后,折损的船只不下二十艘,牺牲的将士更是数以千计,却始终没人能成功跨越这片阻隔,抵达传说中的美洲大陆。 而他们却打破了这一僵局——靠着简陋的海图、坚韧的意志,熬过了淡水告罄的绝境,扛过了伤病肆虐的危机,闯过了狂风巨浪与暗礁浮冰的考验,硬生生在无数先辈折戟沉沙的航线上,开辟出了一条通往美洲的通道,成为大明第一支成功踏上美洲大陆的队伍。 这份成就,不仅是对自己数月艰辛的最好回报,更是对那些牺牲将士的告慰,足以让他们在水师乃至大明的开拓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百户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片海湾意义非凡,不出意外,将来肯定会成为大明登陆美洲的桥头堡。不如请两位将军给这片海湾起个名字,也好让后人知道,是咱们大明的将士,首先踏足了这里!” 众人纷纷附和:“说得对!该起个名字!” “两位将军文采好,定能起个好名字!”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他们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营帐门口,望着眼前的海湾——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远处的山脉云雾缭绕,岸边的将士们或在忙碌,或在嬉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片海湾,是他们历经生死才抵达的地方,是大明探索海外的重要一步,更是无数将士用血汗换来的“新大陆之门”。 想到这里,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就叫‘大明湾’!” “大明湾!”帐内的将佐们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好名字!”周百户激动地说道,“既彰显了咱们大明的身份,又让这片海湾有了归属,以后不管谁来,都知道这里是大明的土地!” 另一名将佐也感慨道:“没错!‘大明湾’,简单直接,却掷地有声,将来咱们在这里建城、驻军,让‘大明湾’的名字传遍天下!” 李景隆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豪情:“既然大伙儿都认可,那这片海湾就正式命名为‘大明湾’!等咱们返回大明,定要让朝廷将这个名字载入舆图,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是咱们北洋水师,为大明开拓了这片新的疆土!” 徐增寿也补充道:“往后,‘大明湾’就是咱们在美洲的第一个据点,咱们要好好经营,让它成为咱们探索美洲的根基!” 议事结束后,返回报信的队伍很快确定下来——由周百户率领三十名熟悉航线的将士,乘坐船队中最快的一艘战船,携带绘制好的海图、记录的美洲资源情况,以及李景隆与徐增寿亲笔书写的奏疏,连夜启程前往勘察加半岛。 出发前,李景隆亲自将奏疏交到周百户手中,郑重叮嘱:“一定要把消息安全送到高炽手中,告诉高炽,我们成功了,美洲大陆遍地是宝,值得大明全力开拓!” 周百户用力点头:“将军放心,属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辜负重托!” 看着报信的战船渐渐消失在海平面,徐增寿感慨道:“不知道高炽收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李景隆笑着说:“定是又惊又喜!说不定还会骂咱们擅自出海,等回头见了面,再好好跟他赔罪!” 二人相视一笑,之前的紧张与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日子,李景隆与徐增寿开始组织将士们进行更深入的探索。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大明湾向内陆探索,绘制地形地图,记录动植物资源,发现这片土地不仅有丰富的野生动物,还有大片肥沃的平原,适合种植庄稼;另一路则沿着海岸向南航行,勘察周边的海湾与港口,寻找更适合建立长期据点的地方。 将士们的热情极高,每天天不亮就出发,直到天黑才返回营地。有人带回了罕见的野果,酸甜可口;有人捕获了巨大的海象,象牙洁白如玉;还有人在林间发现了金矿的痕迹,虽然只是零星的金砂,却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李景隆与徐增寿将这些发现一一记录下来,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这片美洲大陆,必将成为大明最宝贵的海外疆土,而他们,正是这片疆土的开拓者。 第554章 一无所获!高炽是个骗子? 经过半个月的休整,李景隆与徐增寿率领的船队终于做好了继续南下的准备。 大明湾虽资源丰富,却因地处阿拉斯加北部,即便已是夏季,早晚的寒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将士们即便穿着厚实的衣甲,也时常冻得瑟瑟发抖。 “这地方太北了,长期驻扎不是办法,咱们得往南走,找个气候暖和些的地方。” 李景隆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的海岸线,对徐增寿说道。 徐增寿点头附和:“没错,而且越往南,说不定越容易找到咱们要的东西。” 当天清晨,船队拔锚起航,沿着美洲西海岸缓缓南下。 与之前横穿大洋时的凶险不同,沿着海岸线航行的路程显得轻松了许多——岸边有连绵的山脉与森林作为参照,不用担心迷失航向;遇到风浪时,还能随时驶入附近的海湾躲避;每隔两三天,李景隆便会下令停靠岸边,让将士们补充淡水、采摘野菜,顺便捕猎些野生动物,改善伙食。 每次停靠,将士们都会分成两队行动:一队负责寻找水源、检修船只,另一队则由李景隆或徐增寿带队,深入岸边的林地与河谷探索。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是寻找金灿灿的黄金,二是寻找本土的土著部落。 提及黄金,将士们个个都充满了期待。 出发前,朱高炽曾好几次与他们闲谈,将美洲描绘成“遍地黄金白银”的富庶之地,说当地土著用黄金装饰房屋,用白银制作器皿,听得众人心驰神往。 如今亲身踏上这片土地,他们自然要亲眼验证这番话的真假。 每次登陆,将士们都会睁大眼睛,仔细查看河边的沙砾、山间的岩石,甚至会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挖掘泥土,期待能发现金砂或金块,可每次都空手而归。 相比黄金,寻找土著与高产作物,才是李景隆与徐增寿心中的重中之重。 他们始终记得,大明耗费海量人力、物力探索美洲,核心目的并非寻找金银,而是为了获取玉米、番薯、土豆等高产作物——这些能在贫瘠土地上生长、亩产远超稻麦的粮食,才是缓解大明小冰河时期粮食危机的“救命稻草”。 而根据朱高炽的推测,这些作物大概率掌握在美洲土著手中,只有找到土著,才能通过交流或交易,将作物种子带回大明。 为此,每次登陆探索,李景隆与徐增寿都会格外留意人类活动的痕迹:他们会查看林间是否有被砍伐的树木、地面是否有踩踏出的小路、河边是否有搭建过棚屋的遗迹,甚至会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大明的旗帜与信物,希望能引起土著的注意。 可半个月过去了,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了近千里,途经数十个海湾与河口,别说见到土著的身影,就连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没发现。 黄金不见踪影,土著杳无音讯,将士们心中渐渐生出了疑虑。 这天傍晚,船队停靠在一处平缓的沙滩,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海鱼,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将军,咱们都南下这么久了,别说黄金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殿下说的那些,该不会是假的吧?” 这话一出,立刻引发了共鸣。 “是啊,当初说美洲遍地黄金,还有能亩产千斤的粮食,现在看来,除了动物多,啥也没有啊!” “难不成胖殿下是个大忽悠,为了让咱们来探索,故意夸大其词?”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高涨的士气,渐渐变得低落起来。 李景隆与徐增寿坐在一旁,听着将士们的议论,脸色都有些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无奈。 说实话,连他们自己也开始动摇——朱高炽向来稳重,从不信口开河,可眼前的现实,却与他的描述相去甚远。 难道真的是朱高炽判断失误?还是他们探索的范围太小,没能触及美洲的核心区域? “都安静些!”徐增寿站起身,沉声道,“胖殿下做事向来有分寸,绝不会凭空捏造。咱们才探索了这么点地方,怎么能断定没有黄金和土著?说不定再往南走一段,就能有发现了!” 李景隆也跟着开口,语气坚定:“大家别忘了,咱们出海的目的,是为了给大明找到救命的粮食。就算暂时找不到黄金,也要把高产作物带回去。” “现在这地方还太冷,不适合人类长期居住,土著肯定生活在更南边、更温暖的地方。咱们继续南下,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有收获!”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两位将军态度坚决,将士们也不再多说什么。第二天一早,船队再次起航,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船队沿着海岸线持续南下,眼前的景象日渐鲜活:岸边残存的积雪彻底消融,化作溪流汇入大海,原本光秃秃的山岩旁冒出了鲜嫩的绿草;森林中的植被悄然更迭,耐寒的针叶林逐渐被阔叶树取代,橡树、枫树的枝叶舒展,层层叠叠的绿意间,挂满了红彤彤的野苹果、紫莹莹的浆果,引得海鸟成群盘旋;海风也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甲板,气候变得温暖宜人,将士们终于可以卸下厚重的衣甲,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航行十余日后,船队驶入后世温哥华所在的海域。 受阿拉斯加暖流的滋养,这里的气候与北部截然不同——即便此时已近深秋,气温依旧维持在零度以上,寒冬腊月时也极少跌破冰点,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草木与海水的清香,让人仿佛置身于江南的暮春。 放眼望去,海面被暖流滋养得格外澄澈,水下的礁石与游动的鱼群清晰可见;沿岸则河网纵横,数十条大小河流如同银色的丝带,从内陆的群山间蜿蜒而出,相互交织、贯通,在入海口处形成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湿地。 湿地之上,芦苇丛生,水鸟起落,偶尔还能看到麋鹿踏水而过,留下串串蹄印;湿地周边,茂密的森林如同绿色的海洋,高大的道格拉斯冷杉、西部红柏直冲云霄,部分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即便在行驶的战船上,也能清晰望见这片林海的壮阔。 “这里气候适宜,水源充足,还有这么多野果和猎物,定有土著在此生活!”李景隆站在船首,望着眼前的景象,语气笃定。 徐增寿也点头附和:“没错,比起北边的苦寒之地,这里更适合人类定居,咱们得仔细探查一番。” 二人商议后,决定寻找一处合适的海湾停靠,既便于船只休整,也能以此为据点,向周边展开探索。 船队继续航行半日,终于发现一处天然海湾:海湾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石崖壁,能有效抵御外海的风浪;湾内水域开阔平缓,水深适中,足以容纳所有战船停泊;岸边是一片平缓的沙滩,沙滩后方与湿地、森林相连,便于登陆探索。 “就这里了!”李景隆当即下令,“船队入湾抛锚,各船做好休整准备!” 战船依次驶入海湾,锚链沉入海底,溅起圈圈涟漪。李景隆与徐增寿登上甲板,望着这片钟灵毓秀的海湾,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徐增寿提议:“这处海湾地理位置重要,日后若大明在此建立据点,定能成为南下探索的关键枢纽,该给它起个名字才是。” 李景隆沉吟片刻,想起故乡金陵(南京)——那里曾是大明的都城,承载着无数开国记忆,也是众多勋贵子弟的故土。 “不如就叫‘金陵湾’吧,”他说道,“既寄托对故土的思念,也让这片海外之地,染上大明的印记。” 徐增寿闻言,眼中一亮。 “好名字!金陵乃龙兴之地,以此命名,寓意着大明的旗帜将在此扎根!” 第555章 发现土著!试探与信任! “金陵湾”的名字就此定下,将士们很快投入到休整与探索的准备中。李景隆将队伍分成四队,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出发。 第一队由熟悉水性的士卒组成,沿海湾周边的河流逆流而上,探查水源情况,同时捕捞鱼类补充食物,顺便留意河岸是否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第二队深入岸边的湿地与森林,采集野果、野菜,捕猎野生动物,一方面为船队补充物资,另一方面寻找土著部落的踪迹,如棚屋遗迹、开垦的田地、用过的石器等。 第三队负责在海湾周边搭建临时防御工事,砍伐树木制作栅栏,在沙滩上搭建简易营帐,以防突发危险。 第四队则留在船上,检修战船、修补船帆,整理此前探索的记录与绘制的地图,为后续航行做准备。 分派完毕后,各队将士迅速行动。 深入森林的队伍很快有了发现:他们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几块被打磨过的石器,边缘锋利,像是用来切割猎物的工具;在湿地旁的小径上,发现了人类脚印,虽已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近期留下的;更让人惊喜的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几株被刻意种植的植物,叶片宽大,结着形似葫芦的果实,虽不知其名,却明显是人工培育的作物。 “将军!我们找到石器和人工种植的作物了!”探查队伍的队长兴冲冲地返回海湾,向李景隆与徐增寿汇报,还带来了那几块石器和作物样本。 李景隆拿起石器仔细查看,边缘的打磨痕迹清晰可见,绝非自然形成;徐增寿则端详着那株作物,眼中满是好奇:“这东西看着不像中原的庄稼,说不定就是土著种植的粮食,得好好保存,带回大明研究。” 确认附近有土著活动的痕迹,将士们的士气愈发高涨。 李景隆当即下令,让探查队伍放缓物资采集的速度,重点搜寻土著部落的位置,同时强调:“若遇到土著,务必保持友好,不可贸然动手,咱们的目的是换取作物种子,而非引发冲突。” 徐增寿也补充道:“带上些丝绸、盐巴作为礼物,让他们知道咱们并无恶意。” 接下来的几日,探查范围不断扩大。 将士们在森林中发现了更多土著活动的痕迹:用树皮搭建的简易棚屋、燃烧过的火堆遗迹、晾晒鱼干的木架,甚至在一条河流的浅滩处,看到了土著用来捕鱼的竹编鱼篓。 但奇怪的是,始终未能见到土著的身影,仿佛他们刻意避开了船队。 “难道是咱们的动静太大,把他们吓跑了?”有将士疑惑道。 李景隆思索片刻,说道:“或许是土著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心存警惕,毕竟咱们是外来者。” “这样,咱们留下一些礼物在他们的棚屋旁,然后撤回来,看看他们会不会现身。” 将士们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捧着准备好的礼物——几匹色彩鲜亮的丝绸,是从大明带来的上等布料;两袋雪白的盐巴,在缺盐的美洲内陆堪称“珍品”;还有十余件打磨光滑的铁器,包括小斧头、镰刀与箭头,皆是水师工匠精心打造的实用工具。 他们循着此前发现的踪迹,找到那处隐藏在林间的土著棚屋,将礼物轻轻放在棚屋门口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随后便沿着来时的小路,悄无声息地退回金陵湾附近。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默契的“交接”,既传递了善意,又给足了对方空间。 次日天刚蒙蒙亮,负责探查的队伍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出发。 穿过晨雾笼罩的森林,当棚屋出现在视野中时,将士们不由得放慢脚步,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走近一看,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门口石板上的礼物少了大半,丝绸与盐巴被尽数取走,铁器也少了五六件,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饱满多汁的野生浆果,色泽紫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旁边放着三块用油纸包裹的兽肉,散发着淡淡的熏烤香气,显然是土著精心准备的回礼。 “他们收下了礼物,还回赠了东西!”队伍中年纪最小的士卒忍不住高声喊道,语气里满是雀跃。 队长连忙示意他压低声音,却也难掩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拿起浆果与兽肉,带着队伍快步返回金陵湾。 消息传回营地,李景隆与徐增寿正在查看绘制的金陵湾周边地图,听闻后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墨,快步迎了上去。 看着士卒手中的浆果与兽肉,李景隆伸手拿起一颗浆果,尝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自然的清香。 “好味道!”他笑着说道,“这说明土著已经感受到我们的善意,愿意与我们交流了。” 徐增寿则拿起兽肉,仔细观察着:“这兽肉经过熏制,能长时间保存,看来这些土著很擅长利用自然资源。他们既收下了丝绸、盐巴这些生活物资,也拿走了铁器,说明他们需要这些东西,咱们后续可以多准备些这类礼物。” 悬在二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土著并无敌意,只是对外来者心存警惕,需要时间建立信任。 接下来的几日,“无声的交换”成了金陵湾与土著部落之间的日常。将士们每天清晨都会前往固定的“交换点”,放下精心准备的礼物:有时是更多的丝绸与盐巴,有时是制作精巧的瓷器小摆件,有时是能用来缝补衣物的针线;而土著则会在他们离开后,悄悄放上回礼,或是新鲜的野果、熏制的兽肉,或是用树皮编织的小篮子、用兽骨打磨的饰品,偶尔还会有几颗不知名的作物种子。 每次收到回礼,李景隆与徐增寿都会仔细研究。他们发现,土著回赠的种子种类繁多,有的颗粒饱满,有的小巧圆润,显然是不同的作物。 徐增寿将这些种子一一分类,用布包好,标记上收到的日期与地点,期待着日后能从中找到玉米、番薯、土豆的踪迹。 “这些种子说不定就有咱们要找的高产作物,”他对李景隆说,“等见到土著,一定要好好问问它们的种植方法。” 李景隆点头:“没错,这才是咱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不过眼下,建立信任比什么都重要,不能急于求成。” 随着“交换”的持续,双方的信任也在一点点加深。 将士们发现,土著放置回礼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甚至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会出现;交换的物品也愈发丰富,一次,土著竟留下了一张用兽皮绘制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炭笔标记着河流、山脉与几处小圆圈,似乎是在示意周边的地形与部落分布。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着地图研究了许久,虽然无法完全看懂,但能感受到土著传递信息的善意。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好,或许是在邀请我们去他们的部落做客。”徐增寿推测道。 李景隆沉吟道:“有可能,但咱们还是要谨慎,先派几个人循着地图上的标记探查一番,确认安全后再做打算。” 探查队伍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出发,沿着河流向上游行进。 第556章 土著居民!默契的善意! 走了大约半日,他们来到一处地势平坦的河谷,远远便看到一片用木头与茅草搭建的棚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谷两侧,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孩童的嬉笑声——这正是土著的部落! 队伍不敢贸然靠近,在远处观察了许久,发现部落里的土著大多穿着兽皮制成的衣物,有的在田间劳作,有的在河边捕鱼,还有的在编织器物,一派平和的景象,没有丝毫敌意。 “将军,我们找到土著部落了!他们看起来很友好,没有防备!”探查队伍返回后,兴奋地向李景隆与徐增寿汇报。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历经数月的寻找,终于要见到美洲土著了! “太好了!”李景隆站起身,“立刻准备礼物,咱们亲自去部落拜访!” 很快,李景隆与徐增寿带着十名亲兵,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几匹上等丝绸、两箱瓷器、数十斤盐巴与一批铁器,朝着土著部落出发。 临近部落时,正在田间劳作的土著发现了他们,起初有些警惕,纷纷站起身看向他们,但当看到李景隆等人手中捧着的礼物,又想起连日来的“交换”,便渐渐放下了戒备,有几个胆大的土著还主动走上前,对着他们比划着友好的手势。 部落首领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穿着一件用熊皮制成的大衣,显得格外威严。 他走到李景隆与徐增寿面前,先是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指了指他们手中的礼物,又指了指部落的方向,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语,脸上带着笑容。 李景隆明白他的意思,将礼物递了过去,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比划着表示友好。 老人接过礼物,打开一看,看到丝绸的光泽与瓷器的精致,眼中露出惊讶与喜爱之色,连忙让人将礼物收好,然后热情地邀请李景隆与徐增寿进入部落。 走进部落,李景隆与徐增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棚屋周围开辟了大片田地,田地里种植着各种作物,有他们从未见过的高大植株,结着长长的果实,还有爬在藤蔓上的作物,挂着圆圆的块茎——这似乎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高产作物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徐增寿激动地拉了拉李景隆的衣袖,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景隆也难掩心中的狂喜,目光紧紧盯着田地里的作物,眼中满是期待。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笑着指了指田地里的作物,又指了指李景隆手中的礼物,比划着似乎在说,可以用礼物交换这些作物的种子。 李景隆连忙点头,示意亲兵将带来的盐巴与铁器递了过去。 老人大喜,立刻让人从田地里采摘了成熟的玉米与土豆,又找来许多种子,小心翼翼地用兽皮包裹好,递给李景隆与徐增寿。 同时,他还让人端来用玉米磨成的粉做成的食物,招待他们品尝。 坐在部落的篝火旁,吃着香甜的玉米饼,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种子,李景隆与徐增寿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们知道,这一刻,他们不仅完成了寻找高产作物的使命,更开启了大明与美洲土著交流的序幕。 从部落返回金陵湾时,夕阳已经西下。 李景隆与徐增寿站在甲板上,望着手中的种子,脸上满是笑容。 “增寿,咱们终于没白费功夫,”李景隆感慨道,“有了这些种子,大明的百姓就有救了!” 徐增寿点头:“没错!接下来,咱们要多收集些种子,学习种植方法,然后尽快返回大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金陵湾的沙滩上,临时营帐里灯火通明,将士们得知找到了高产作物,个个欢呼雀跃。 李景隆与徐增寿则开始规划后续的行程:他们决定在金陵湾再停留一段时间,一方面继续与土著交流,收集更多的作物种子,学习种植技术;另一方面,派人绘制详细的地图,记录周边的资源与地形,为日后大明在此建立据点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相处融洽。 这个时代的美洲土著,还未曾经历过外来殖民者带来的恐怖大屠杀,也未见识过人性的贪婪与残暴,对陌生的外来者始终保持着淳朴的善意,愿意用平等的姿态接纳不同的族群。 加之这段时间内,李景隆船队与土著之间持续的“无声交换”——船队送去丝绸、盐巴、铁器等实用物资,土著回赠野果、兽肉、手工制品与作物种子,双方虽语言不通,却通过一次次真诚的馈赠,传递着友好的信号,渐渐消除了最初的隔阂与警惕。 土著们不仅对船队将士毫无敌意,还主动展现出超乎预期的热情与包容:看到将士们在陌生的森林中探索,时常因枝叶茂密、路径复杂而迷失方向,便会在远处的树梢上悬挂彩色羽毛编成的饰物,或是用石块在地面摆出箭头形状,远远指引安全的路线,避免他们误入沼泽或猛兽出没的区域;察觉船队停靠后频繁派人寻找水源,便悄悄在淡水溪流的入海口处,用贝壳堆砌出醒目的小堆,还在岸边放置掏空的竹筒,装满清澈的泉水,方便将士们直接取用;得知船队一直在寻找可种植的作物种子后,更是格外用心——不仅特意从部落的田地里挑选出颗粒最饱满、长势最健壮的玉米、土豆、番薯种子作为回礼,还附上用树皮纤维编织的小袋子,袋子上用炭笔简单画出作物的生长形态,暗示种植时的注意事项;甚至在看到将士们因长期航行,衣物破损严重时,主动送来用兽皮缝制的披风与草鞋,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对远方来客的善意与关怀。 这种纯粹的善意,让习惯了朝堂博弈与战场厮杀的李景隆、徐增寿等人深受触动,也让双方的信任迅速加深,为后续的直接会面与交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土著愿意主动邀请船队前往部落,船队也敢于放下戒备,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彼此都以开放的心态,对待这场跨越山海的初次相遇。 夜色渐深,海风轻轻吹拂着金陵湾的海面,战船在月光下静静停泊。 李景隆与徐增寿站在岸边,望着远方的土著部落,心中充满了憧憬与希望。 他们知道,在这片名为“金陵湾”的土地上,大明与美洲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带回的种子,将为大明的未来,播下希望的火种。 第557章 勘察加半岛!给大明整点活儿! 特林造船厂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日复一日地吹拂着码头。 朱高炽与朱雄英已在此等候两个月,码头的瞭望塔上,士卒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远方的海平面上,始终没有出现熟悉的船帆——李景隆与徐增寿的船队,连同其他几支探索队伍,依旧杳无音讯。 起初,二人还能靠着处理水师军务、查看战船建造进度平复心绪,可随着时间推移,焦虑像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朱雄英每日都会登上瞭望塔,拿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眺望东方,手指因用力而攥得发白;朱高炽则时常坐在造船厂的工棚里,对着海图发呆,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凝重,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茶盏,茶水凉了也浑然不觉。 “高炽,都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吧?”这天清晨,朱雄英从瞭望塔下来,走到朱高炽身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朱高炽抬起头,望着远方灰蒙蒙的海面,沉声道:“不好说,但咱们不能再等了。勘察加半岛是水师探索的前沿据点,或许能收到些零星消息,我得亲自去一趟。” 话音刚落,朱高炽便让人叫来俞通渊,下令道:“俞将军,立刻准备三艘最快的战船,再挑选两百名精锐士卒,随我和雄英前往勘察加半岛。” 俞通渊闻言,连忙劝阻:“殿下,勘察加半岛天寒地冻,路途凶险,您二位身为皇孙,万万不可轻易涉险!不如由属下带人前去探查,一有消息立刻传回特林!” “不必多言,”朱高炽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景隆和增寿是我的兄弟,水师儿郎更是大明的骨血,我必须亲自去看看。你只需按令准备,其他的不用管。” 俞通渊见朱高炽态度坚决,知道阻拦无用,只能无奈应下:“属下遵命!只是此事需立刻上报京城,请示陛下与太子殿下。” 消息传到京城,朱元璋与朱标虽有些担忧,却也明白朱高炽的心思——既为兄弟安危,也为水师基业。 朱元璋当即下旨,命俞通渊全力护送,务必保证二位皇子的安全,同时调拨一批棉衣、药材与粮食,随船送往勘察加半岛,支援驻守的水师将士。 三日后,船队从特林港出发,朝着勘察加半岛驶去。 俞通渊亲自坐镇旗舰,安排士卒轮流值守,时刻留意海面情况;朱高炽与朱雄英则站在甲板上,任凭海风呼啸,目光始终望着东方,心中满是期盼。 经过十余日的航行,船队终于抵达勘察加半岛的北洋水师驻地。 刚踏上码头,一股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朱高炽忍不住裹紧了衣袍。放眼望去,驻地的营房是用木头与石块搭建的,简陋却结实,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水师将士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却依旧冻得脸颊通红,有的在修补战船,有的在加固营寨,还有的在劈柴生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懈怠。 “天寒地冻的,他们却要常年驻守在这里,太辛苦了。”朱雄英看着将士们忙碌的身影,声音有些沙哑。 朱高炽也沉默着,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水师儿郎,远离家乡,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坚守,只为给大明的海外探索打下根基,可朝廷能给他们的支持,却远远不够。 俞通渊看出二人的心思,连忙解释:“殿下,勘察加半岛虽冷,但除了冬天,春秋两季气温能回升到零度以上,将士们多穿些衣物,倒也能承受。只是物资运输困难,棉衣、粮食时常短缺,将士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打猎、捕鱼补充给养。” “这怎么行?”朱雄英皱起眉头,转头对朱高炽说,“高炽,咱们得想想办法帮帮他们。就算条件有限,基本的生活物资总得配齐,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冻着身子守边疆吧?” 朱高炽点了点头,心中也在思索——勘察加半岛地处偏远,与中原相隔数千里海域,风浪、暗礁遍布航线,物资运输不仅耗时漫长,每一次都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打造运输船,还要承担船只倾覆、物资损毁的风险,成本高得惊人。 朝廷每年的财政收入有限,既要支撑北疆防务、中原赈灾,又要拨款建设水师、支持海外探索,能分给勘察加半岛据点的经费本就有限,且常常因为漕运拥堵、天气恶劣等原因延迟送达,导致据点时常陷入棉衣短缺、粮食告急的困境。 长此以往,单靠朝廷拨款,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不仅会拖累朝廷财政,驻守的水师将士也难以安心戍边,甚至可能因生活困苦影响士气,动摇据点的根基。 必须找到一个能让据点自给自足的法子,让据点能够依靠自身资源解决物资供应问题,无论是粮食、衣物,还是修缮战船的木材、铁器,都能实现本地生产或通过贸易获取,不再完全依赖朝廷调拨,这样才能让勘察加半岛真正成为大明海外探索的稳固前沿,为后续的美洲探索提供持续支撑。 接下来的几日,朱高炽与朱雄英走遍了水师驻地周边。 他们看到将士们在结了薄冰的河边凿冰捕鱼,一网下去,能捕到不少肥美的海鱼;看到将士们在山林里砍伐树木,用来修缮营房、打造工具;还看到驻地旁的溪流里,布满了光滑的石头,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沙砾。 这天,二人沿着一条溪流散步,试图寻找适合种植作物的土地。 朱高炽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掂量了一下,又随手扔进溪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溪水冲刷的沙砾上——阳光照射下,沙砾中似乎有几点微弱的金光闪过。 他心中一动,连忙蹲下身,用手拨开沙砾,仔细查看,虽未发现明显的金块,却想起了一件事,北方苦寒之地,常有金矿隐藏在山川河流之中,而勘察加半岛地处偏远,地貌原始,极有可能蕴藏着丰富的金矿。 “我想到了!”朱高炽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雄英,俞将军,咱们有办法让这据点好起来了!”朱雄英与恰好赶来的俞通渊一脸疑惑:“高炽(殿下),什么办法?” “金矿!”朱高炽指着脚下的溪流,又环顾四周的山峦,激动地说,“这勘察加半岛,十有八九藏着不少金矿!咱们只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还用愁没人来建设据点、补充物资吗?” 朱雄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高炽,你的意思是……引那些士绅缙绅来这里?” “没错!”朱高炽点头道,“那些士绅缙绅,最是看重金银财宝,只要听闻这里有金矿可挖,就算千里迢迢,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赶来。他们来了,自然会带来人手、粮食、工具,还会修建房屋、开辟道路,咱们水师的驻地,不就能慢慢发展起来了吗?” 俞通渊闻言,也露出了欣喜之色:“殿下英明!若是真能引来士绅开发金矿,不仅将士们的生活物资能得到补充,咱们还能从金矿开采中抽税,充实水师的军饷,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此事得好好谋划一番,不能操之过急。”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首先,得派人先探查清楚,确定金矿的大致位置与储量,不能空口无凭地喊‘有金矿’,那样只会引来骗子,反而误事;其次,要定下规矩——士绅前来开采淘金,必须服从水师的管理,缴纳一定比例的赋税,同时要保证矿工的基本生活,不能肆意压榨;还要划定开采区域,不能破坏驻地周边的环境与防御设施。” 朱雄英补充道:“高炽说得对,咱们还得派水师将士驻守金矿周边,维护秩序,防止有人争抢矿脉引发混乱,也防止士绅私下走私黄金,损害朝廷利益。另外,开采金矿需要大量水源与木材,得提前规划好,不能让他们乱砍滥伐,破坏这里的生态,否则日后将士们连打猎捕鱼的地方都没了。” 俞通渊连忙应道:“属下这就安排人手,挑选熟悉地质的士卒,跟着当地的向导,沿着溪流与山脉探查金矿!” “好,此事就交给你了。”朱高炽嘱咐道,“探查时务必小心,勘察加半岛地形复杂,常有猛兽出没,让将士们多带些武器与干粮,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半个月,水师将士分成多支小队,深入勘察加半岛的山林与河谷,进行金矿探查。 起初,将士们只是在溪流的沙砾中发现零星的金砂,虽然数量不多,却足以证明这里确实有金矿。 随着探查范围扩大,在一处山谷中,将士们发现了一处露天金矿脉,岩壁上隐约能看到金黄色的矿层,消息传回驻地,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太好了!有了这处金矿脉,就不愁引不来人了!”朱雄英拿着将士们带回的矿石样本,激动地对朱雄英说。 朱高炽也笑着点头:“咱们可以先让人开采少量黄金,作为‘样品’,送到中原的各州府,再通过商行、驿站,把勘察加半岛有金矿的消息散播出去。那些士绅缙绅见了真金,肯定会心动。” 俞通渊则开始制定详细的管理章程:规定前来开采淘金的商户需向水师缴纳“矿税”,抽取开采所得的一成黄金;商户需为矿工提供棉衣、粮食与医疗保障,若发现虐待矿工,立刻取消开采资格;划定开采区域与禁采区域,禁采区域包括驻地周边五十里、水源地与军事防御要地,确保水师的安全与物资供应。 朱高炽笑呵呵地拿着黄金样品,嘴角掀起了一抹坏笑。 有了这东西,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给大明整点活儿! 第558章 淘金浪潮!冲向勘察加! 消息与黄金样品顺着北洋水师的航线,一路传回中原。 与朱高炽预料的一样,“勘察加半岛藏有巨大金矿”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短短数日便传遍大明各省——从江南的烟雨小镇到北方的边陲重镇,从繁华的京城街巷到偏远的乡村集市,人人都在谈论这片遥远土地上的“黄金诱惑”。 更令人心动的是,北洋水师同步放出告示:欢迎大明所有百姓子民前往勘察加半岛开采金矿,无需缴纳高额押金,也无需依附权贵,只需将开采所得的一成上缴水师充作赋税,其余九成尽可自行留存。 这则告示一出,天下震动。 江南的富商们放下手中的丝绸生意,北方的地主们暂停了土地兼并的盘算,就连京城里落魄的宗室贵族,也开始翻箱倒柜筹措盘缠。 可兴奋之余,不少人又陷入疑虑:开采淘金历来是高门槛的营生,要么被官府垄断,要么被豪强把持,如今北洋水师竟让普通人“一成抽税、九成归己”,门槛低得让人难以置信;更重要的是,勘察加半岛远在天边,谁也没亲眼见过那里的金矿,万一消息是假的,岂不是要赔上身家性命? 远在京城的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看到朱高炽送来的奏疏与金矿样品,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既借民间力量开发勘察加半岛,解决水师据点的物资短缺问题,又能通过金矿税收充实水师军饷,还能让百姓获得致富机会,可谓一举三得。 朱元璋当即召来通政司官员,下令道:“立刻将勘察加半岛金矿的消息,连同水师的开采章程,张贴到全国各州府的告示栏,再让驿站快马传递到各县,务必让天下人都知道,此事有朝廷背书,绝非虚妄!” 朱标也补充道:“让户部配合,印发详细的《勘察加淘金指南》,写明航线、所需物资、注意事项,再派熟悉海外事务的官员前往特林港,为前往淘金的百姓与商户提供指引。” 有了朝廷的强力背书,此前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通政司的告示一贴出,各地百姓争相围观,看到“朝廷认证”四个大字,再看到随告示附上的金矿矿石画像,所有人都沸腾了。 “是真的!朝廷都承认了,勘察加真有金矿!” “一成税就能自己淘金,这要是运气好,挖上几块金块,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欢呼声传遍大街小巷,一股前所未有的淘金浪潮,迅速席卷整个大明。 江南的张姓富商,此前已派亲信前往特林港打探,此刻得知朝廷背书,立刻动用全部家产,招募了五百名经验丰富的矿工,购置了数十艘大船,装满粮食、工具、御寒衣物与冶炼设备,还特意聘请了几位曾在云南金矿任职的老工匠,作为矿场的技术负责人,浩浩荡荡地驶向勘察加半岛。 他放出话:“只要肯卖力干活,矿工每月除了工钱,还能分取矿场收益的分红!” 消息一出,周边州县的百姓纷纷报名,船队出发时,码头挤满了送行的人群。 不止张姓富商,苏州的沈氏商行、杭州的王氏家族、山东的孔氏地主……各地士绅商贾纷纷效仿,展开了“抢人大战”——有的开出“包吃包住,月薪三两银子”的优渥条件,有的承诺“为矿工家人提供土地耕种”,有的甚至表示“若能发现新矿脉,奖励黄金百两”。 一时间,大明境内的工匠、矿工、船工供不应求,不少原本靠种地为生的百姓,也放下锄头,背着行囊前往沿海港口,希望能搭上前往勘察加的船只。 除了依附商户的矿工,还有大量百姓选择“单干”。 江南有一对兄弟,变卖了家中的几亩薄田,买了一艘小船,带上简单的淘金工具与口粮,跟着商船队前往勘察加;山东有个年轻小伙,听闻淘金能改变命运,辞别父母,加入了一支由同乡组成的“淘金小队”,打算到了当地再寻找矿脉;甚至有京城的小商贩,关掉了经营多年的杂货铺,带着积蓄与梦想,踏上了淘金之路。 “就算挖不到大块黄金,淘些金砂也能赚比在家种地多十倍的钱!” 这是无数普通百姓的心声。 短短半个月,从特林港前往勘察加半岛的船队,络绎不绝地穿梭在海面上。有的是商户组建的“大型淘金船队”,船只数十艘连在一起,如同移动的城堡;有的是百姓自发组成的“小型淘金船”,三五艘船结伴而行,相互照应;还有水师派来的“护航船队”,沿途保护淘金船只的安全,防止海盗袭扰。 据北洋水师统计,半个月内,抵达勘察加半岛的船只超过三百艘,人数达到两万余人,码头每天都挤满了前来登记的人群。 所有抵达勘察加的人,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北洋水师的驻地,学习《勘察加金矿开采管理章程》。 水师官员在码头搭建了临时帐篷,将章程张贴在木板上,逐一讲解:“第一,所有淘金者需在水师登记备案,领取‘开采许可证’,无证开采者一律没收所得;第二,开采区域由水师统一划定,分为‘商户开采区’与‘个人开采区’,不得越界;第三,严禁破坏山林、水源,违者重罚;第四,矿税按月缴纳,水师会派专人上门收取,绝不允许任何人偷税漏税……” 百姓与商户们认真听着,看到章程里写着“水师保障所有淘金者的安全,若遇危险可随时向就近的水师哨所求助”,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张姓富商在登记时,直接向水师官员表示:“愿意缴纳双倍矿税,只求能优先挑选开采区域!” 水师官员按照章程,将一处探明储量丰富的砂金矿划给了他,并派了十名水师士卒,协助他搭建矿场营房与防御设施。 拿到开采许可证后,所有人都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淘金生涯中。 商户们的大型矿场,迅速在划定区域内搭建起工棚、冶炼厂、仓库,老工匠们指导矿工使用“重选法”“混汞法”等技术淘金,每天都能产出大量金砂与金块;个人淘金者则分散在河流两岸,手持淘金盆,在水中反复淘洗砂砾,虽然效率不如大型矿场,却也时常能淘出细小的金砂,每当有人高喊“我淘到金了”,周边便会围拢起一群羡慕的目光。 勘察加半岛的水师驻地周边,一夜之间变得热闹非凡。 商户们开设的商铺、酒馆、客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商铺里售卖着从大明运来的布匹、茶叶、瓷器,还有本地捕猎的兽肉、捕捞的海鱼;酒馆里挤满了劳累一天的矿工,喝着烈酒,畅谈着淘金的收获与梦想;客栈里住满了刚抵达的淘金者,打听着哪里的矿脉更容易出金。 甚至有人在驻地附近开设了“淘金工具铺”,专门售卖淘金盆、矿镐、筛子等设备,生意火爆。 水师将士们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商户们按照章程,定期向水师缴纳矿税,还主动送来大量棉衣、被褥、粮食与蔬菜,“感谢水师保护矿场安全”;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将士们不用再依赖朝廷调拨,随时能买到需要的东西;作坊里打造的优质工具,让修缮战船、加固营寨的效率大大提高。 有个水师老卒,此前冬天只能靠单薄的棉衣御寒,如今穿上了商户送来的狐皮大衣,感慨道:“这辈子都没想过,在这苦寒之地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驻地的瞭望塔上,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脸上满是欣慰。 “高炽,你这招真是太高明了!”朱雄英笑着说,“既解决了水师的物资问题,又让百姓有了致富的机会,还为朝廷增加了税收,一举多得啊!” 朱高炽望着远方连绵的矿场与穿梭的人群,感慨道:“这只是开始,等矿场规模扩大,来往的商船更多,咱们就能在这里建立更完善的城池、港口、学校,让勘察加不仅是淘金之地,更是大明在海外的坚固堡垒,为探索美洲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俞通渊拿着最新的统计报表,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殿下,这半个月,咱们已经收到矿税黄金两千两,还有商户捐赠的粮食十万石、棉衣五千件!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勘察加就能完全实现自给自足,甚至能向朝廷上缴赋税了!” 朱高炽接过报表,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好!但一定要守住底线——既要保障商户与百姓的利益,让他们愿意来、留得住;也要严格管理,不能让淘金破坏这里的环境,更不能让有些人趁机作乱。” “另外,派些人去矿场,向矿工们传授一些基本的耕种技术,告诉他们,除了淘金,也能在周边开垦荒地,种植耐寒作物,这样就算将来淘金热潮退去,他们也能在这里安居乐业。” 俞通渊连忙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安排人去做!” 瞭望塔下,淘金的号子声、船只的鸣笛声、商铺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与希望的乐章。 朱高炽知道,他掀起的这股淘金浪潮,不仅改变了勘察加半岛的命运,也为大明的海外开拓,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李景隆与徐增寿归来时,最坚实的后盾——当他们带着美洲的高产作物种子返回时,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寒地冻、物资匮乏的小据点,而是一个充满机遇与希望的“海外新城”。 第559章 喜讯!水师踏上美洲土地!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士卒突然高声喊道:“殿下!俞将军!东方有船队驶来,好像是咱们水师的船!” 朱高炽、朱雄英与俞通渊猛地抬头,朝着东方望去——只见海平面上,几艘战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船首飘扬的,正是大明水师的旗帜! “是景隆他们吗?”朱雄英激动地问道,快步朝着码头跑去。 朱高炽也紧随其后,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俞通渊则立刻下令:“派人去确认船队身份,准备迎接!” 战船劈开勘察加半岛港口的晨雾,缓缓向码头靠近。 船首甲板上,周百户双手紧握船舷,眉头微蹙,还在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将抵达美洲的好消息,稳妥地传递给朱高炽与朱雄英两位殿下? 出发前,李景隆与徐增寿两位将军千叮万嘱,要将航线海图、美洲见闻一一说清,既要让殿下知晓探索的成果,也要隐晦提及途中的艰险,更要请殿下放心,他们会继续南下探索,待收集足够作物种子便即刻返航。 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梳理着说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贴身保管的木盒——里面装着绘制好的航线海图、记录美洲资源的竹简,还有一小包从美洲带回的独特作物。 正当他思索着怎么才能见到两位殿下时,目光无意间扫向码头,瞬间僵在原地——只见码头栈桥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战船挥手,不是朱高炽与朱雄英,又是何人? “殿……殿下怎么会在这里?”周百户惊得差点松开手中的船舷,身旁的亲兵也纷纷探头望去,脸上满是诧异。 他们出发前,明明听说两位殿下仍在主持盐铁改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偏远的勘察加半岛? 一时间,众人竟忘了整理衣甲,只是愣愣地望着码头,连船只停靠稳当都未曾察觉。 直到船板搭在码头上,俞通渊带着几名水师将士快步登船,周百户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名捧着海图与作物的亲兵,快步走下战船。 刚踏上码头,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天寒地冻、仅有几座简陋营房的不毛之地吗? 只见码头两侧,密密麻麻搭建起数十间商铺,幌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有卖粮食的、卖衣物的、卖工具的,甚至还有酒馆与客栈,往来的人群摩肩接踵,有穿着水师甲胄的士卒,有背着淘金工具的矿工,还有推着小车叫卖的商贩,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比中原的县城还要热闹。 远处的山坡上,新建的木石结构营房整齐排列,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连成一片,隐约能看到工匠们正在搭建新的作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海面上,除了他们的战船,还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商船,有的正在卸货,有的正在载客,一派繁忙景象。 “这……这是勘察加半岛?”周百户身旁的亲兵忍不住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百户也定了定神,才跟着俞通渊穿过人群,朝着朱高炽与朱雄英走去。 越是靠近,他心中越是紧张——两位殿下亲自在此等候,显然对探索船队的消息极为关切,万一自己表述不清,或是让殿下察觉到船队途中的凶险,怕是要惹来担忧。 俞通渊将周百户带到二人面前,躬身道:“殿下,周百户回来了,他是李景隆船队上的将佐!” 周百户连忙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声音因激动与紧张而微微颤抖:“末将周英,参见二位殿下!” 朱高炽与朱雄英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朱雄英迫不及待地问道:“周百户,快说!你们船队怎么样了?景隆和增寿呢?” 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期盼与担忧,周百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大声禀报道:“启禀殿下,我等幸不辱命!李景隆将军与徐增寿将军率领的第十支探索船队,已于三个月前成功抵达美洲大陆!” “什么?!”朱高炽与朱雄英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周百户见状,连忙从亲兵手中接过木盒,打开后取出一卷海图,双手奉上:“殿下请看!这是我们绘制的从勘察加半岛到美洲的详细航线图,沿途的岛屿、暗礁、洋流全都标记清楚;还有这竹简,记录了美洲的地形地貌、动植物资源,那里有广袤的平原、茂密的森林,还有数不尽的野生动物与鱼类,堪称沃土!” 朱雄英一把抓过海图,展开后趴在码头的石桌上,手指顺着海图上标记的航线滑动,眼中瞬间迸发出光芒:“真的!真的到美洲了!从勘察加出发,向东航行三个月……景隆和增寿真的做到了!” 朱高炽则拿起那卷竹简,快速翻阅着,看到上面记录的“森林密布、河流密布、可耕种土地广阔”等字样,胖乎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周百户的话音并未停下,继续高声说道:“不仅如此,李将军与徐将军已在美洲登陆,命名了‘大明湾’作为首个据点,准备沿着海岸线南下搜寻土著部落,从他们手中交换作物种子,待收集足够种子,便会率领船队返航!末将是奉命先行回来报信,让殿下与朝廷安心!” “好!好啊!”朱高炽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把抓住朱雄英的手臂,高声喊道,“景隆!增寿!你们没让我失望!” 朱雄英也红了眼眶,对着码头的人群高声喊道:“大家听到了吗?我们的船队成功抵达美洲了!大明的水师,开到新大陆了!” 周百户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码头炸开,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太好了!咱们大明厉害啊!” “居然真的找到美洲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了!” 矿工们扔下手中的工具,相互拥抱欢呼;商贩们停下叫卖,朝着战船的方向鼓掌;水师将士们更是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呐喊:“大明万胜!水师万胜!” 欢呼声迅速传遍整个勘察加半岛的小镇,无论是营房里的士卒、作坊里的工匠,还是商铺里的店主,都纷纷走出屋子,加入到狂欢的队伍中。 有人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鞭炮,噼啪作响的声音回荡在港口上空;有人拿出珍藏的烈酒,相互倒满酒杯,一饮而尽;还有的士卒自发组成队列,在街道上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唱着水师的战歌,引得众人纷纷跟唱。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码头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狂欢的景象,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激动。 朱高炽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喧闹声渐渐平息,他高声说道:“诸位将士,诸位乡亲!李景隆将军与徐增寿将军率领水师儿郎,跨越万里大洋,成功抵达美洲,为大明开拓了全新的疆土!这不仅是他们的功劳,更是所有为水师付出的人的功劳!” “我宣布,即刻起,调拨五百两黄金,用于犒赏驻守勘察加的水师将士与出海探索美洲的儿郎!同时,命人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京城,禀报陛下与太子殿下,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大明水师,已经踏上了美洲的土地!” 第560章 俞通渊的泪水!三道指令! 话音落下,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朱雄英则走到周百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周百户,辛苦你了!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先下去好好休息,等歇够了,再详细说说美洲的情况,还有景隆和增寿的近况。” 周百户连忙躬身应道:“谢殿下!末将遵命!” 看着周百户被亲兵扶下去休息,朱高炽与朱雄英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释然与期盼。 朱雄英感慨道:“高炽,咱们这么久的等待,总算没有白费。景隆和增寿不仅成功了,还带来了高产作物的消息,这下大明的粮食问题,终于有希望解决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望着远方的海面,目光坚定:“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景隆他们回来,带着作物种子与更详细的美洲地图,咱们就能组织更多的船队,输送移民、开垦土地,让美洲真正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到时候,勘察加半岛这个‘中转站’,会变得更加重要,也会更加繁华。” 俞通渊也走上前来,这位北洋水师主将眼眶通红,方才已经哭成了泪人。 要知道,北洋水师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全是他一手主持建设——从挑选战船木料、设计船体结构,到招募士卒、制定训练章程,每一艘战船的下水,每一名将士的成长,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这些水师儿郎,大多是他从全国各地精心挑选的勇士,经过数年的同吃同住、同训同练,早已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成了亲如手足的兄弟。 可身为水师主将,为了大明开拓美洲的国家大计,他不得不一次次狠下心来,派遣一支又一支船队奔向茫茫未知的海洋,去探索毫无头绪的美洲航线与海图。 他比谁都清楚,这片海域布满暗礁、风暴与浮冰,缺乏有效的导航与补给,每一次出发,都与“送死”无异。 此前数支船队失联,无数将士葬身大海,他夜夜被噩梦惊醒,耳边总回荡着将士们出发前的告别声;面对将士家属的询问,他只能强装镇定地安抚,转过身却满心愧疚;朝堂上,还有人质疑他“草菅人命”,认为海外探索纯属徒劳,这些压力如同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段时间,他一边要主持水师的日常训练与据点建设,一边要应对各方的质疑与压力,还要时刻牵挂着出海船队的安危,头发都愁白了大半。 好在,此刻终于有了结果——周百户带回了船队成功抵达美洲的消息,北洋水师终于打通了前往美洲的道路。 这不仅实现了他多年的夙愿,更没有辜负皇帝陛下的信任与嘱托,没有让那些为开拓事业丧命的将士儿郎白白牺牲,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付出终于换来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这份沉甸甸的回报,让他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化作泪水,既是喜悦,也是对牺牲将士的告慰。 朱高炽重重地拍了拍俞通渊的肩膀,后者擦去眼泪,笑着说道:“殿下英明!有了美洲的资源,再加上咱们勘察加的金矿,用不了多久,北洋水师就能成为大明最强大的水师,咱们的战船,能开到更远的地方!” 听到这话,朱高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随即对着身旁的亲兵与俞通渊沉声做出安排。 “第一,立刻挑选十名精锐骑手,快马加鞭赶回京师,将船队成功抵达美洲、打通航线的消息,详细禀报陛下与太子殿下,务必强调美洲物产丰饶、可拓疆土、能获高产作物的关键价值,恳请朝廷即刻倾斜一切人力、物力、财力,为进军美洲做好准备,尤其是粮食、种子、农具与移民安置相关的物资,要优先调配。” 话音刚落,他看向俞通渊,继续下令:“第二,你即刻传讯水师都督府,告知汤和元帅与俞通源将军,命二人从南北水师中抽调精锐将士、福船战船,务必挑选经验丰富的舵手与擅长海战的士卒,尽快齐聚勘察加半岛,一方面加强此处防务与补给能力,另一方面组建‘美洲开拓先锋舰队’,待后续物资到位,便可沿新航线奔赴美洲,协助李景隆、徐增寿建立稳固据点。” 美洲先锋开拓舰队! 这是很有必要的,或者说必须做的。 毕竟,后续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离不开舰队的支撑。 秦王、晋王与燕王等藩王前往美洲,需率部携家眷、带屯田物资与护卫兵力,沿途风浪险恶,若无舰队护航,安全无从保障;抵达后要在陌生土地建立藩地,也需舰队运送人员、物资,协助搭建初期防御工事。 大明国内的士绅商贾奔赴美洲,为的是淘金、开垦、经商,他们携带的资金、工具、矿工与移民,同样需要稳定的航线来保障行程与货物安全;且商队往来需依赖据点补充淡水、粮食,维修船只,若没有舰队提前打通航道、建立补给点,商贸活动根本无法开展。 更重要的是,大明要在美洲立足,绝不能仅靠零散探索。 必须由先锋开拓舰队先一步开拓出一条精准、安全、可重复往返的稳定航线,标记沿途暗礁、洋流、避风港,让后续人员与物资运输有据可依。 同时,要在美洲沿海关键位置设立安全据点,这些据点既是物资中转站、人员休整地,也是军事防御堡垒,能抵御潜在的土著冲突或未知风险。 以这些据点为根基,才能逐步向内陆渗透——先是扩大周边耕地,发展农业生产,实现据点自给自足;再以此为跳板,探索更多区域的资源,吸纳当地土著,将势力范围不断延伸;最终通过据点的连点成线、连线成面,一步步完成对美洲大陆的蚕食与掌控,让大明的疆域真正在这片新大陆上落地生根。 稍作停顿,朱高炽补充道:“第三,通过水师都督府,同步传讯给秦王、晋王与燕王三位藩王,告知他们美洲开拓的重大意义,令三王即刻整备藩地内的屯田能手、工匠与部分护卫兵力,做好前往美洲的准备——未来美洲需分封藩地、开垦农田、修建城池,三位藩王熟悉边地治理,可在当地建立治理体系,助力大明在此站稳脚跟。” 俞通渊闻言,立刻躬身领命:“末将遵命!这就去安排,确保三道指令今日之内传往各处!”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召集属官着手落实。 营地内只剩下朱高炽与朱雄英,二人脸上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相视一笑,快步走到挂着海图的木板前。 朱雄英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向往:“高炽,咱们盼了这么久,终于打通了去美洲的路!那可是从未有人踏足的全新大陆,说不定有咱们见所未见的风物、矿产,我真想亲自去走一遭,看看景隆他们说的‘大明湾’是什么模样,瞧瞧那些高产作物是如何生长的!” 朱高炽伸手抚过海图上标记“美洲”的区域,眼中同样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我想到一处去了!身为大明皇孙,若能亲身踏上这片新土,既能实地考察当地情况,为后续开拓制定更贴合的策略,也能给水师将士与移民们鼓鼓劲。” “等京师那边定下进军方案,先锋舰队准备就绪,咱们便向皇爷爷请旨,跟着船队去美洲看一看!” 至于老朱会不会同意? 呵呵,腿长在自己身上,还不会跑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美洲的农田规划聊到城池选址,从与土著的交流方式谈到作物引种的细节,越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旗帜在美洲大陆飘扬、移民们开垦荒地、高产作物丰收的景象。 第561章 欣慰!两位老父亲的骄傲! 清晨的阳光透过奉天殿的窗棂,洒在案桌堆积的文书上。 监国太子朱标正伏案处理政务,手中的朱笔在卷宗上不停批注,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肩膀——自老朱将大部分朝政交给他打理,他便日日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子殿下,北洋水师八百里加急奏报!”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朱标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道:“快呈上来!” 内侍捧着密封的奏报快步上前,朱标一把接过,撕开蜡封,展开文书快速浏览。 当看到“李景隆、徐增寿率船队成功抵达美洲,绘制完整航线,获高产作物种子”的字样时,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布满狂喜,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朱标忍不住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顾不上整理案桌,紧紧攥着文书,大步流星地朝着坤宁宫走去。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见太子如此匆忙,脸上还带着从未有过的兴奋,都纷纷避让,不敢多问。 此时的坤宁宫内,朱元璋正陪着马皇后在庭院中散步。 马皇后近来身子有些不适,朱元璋便每日抽时间陪她散心,两人并肩走着,聊着家常,气氛温馨。 朱标远远看到二人,加快脚步上前,高声道:“父皇!母后!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朱元璋与马皇后闻声回头,见朱标一脸激动,手中还拿着文书,便知定是有重要消息。 老朱笑道:“标儿,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马皇后也关切地看着他:“是啊,看你急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坏事,是好事!”朱标走到二人面前,将文书递了过去,语气急促地说:“父皇,母后,北洋水师的奏报!景隆和增寿他们,成功抵达美洲了!还打通了从勘察加到美洲的航线,据说在那边开始寻找亩产二三十石的高产粮种!” 朱元璋接过文书,仔细阅读起来,原本平和的脸上,笑容渐渐扩大,读到“高产粮种”、“可拓疆土千里”时,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好!朕就知道,炽儿这小子没骗朕,景隆和增寿也没让朕失望!” 马皇后也凑过去看文书,虽然她不懂朝堂政务,却深知“高产粮种”对百姓的意义——这些年大明虽国泰民安,但各地仍有百姓因粮食不足而受苦,若是真有亩产二三十石的粮种,那不知能救活多少人。 她眼眶微微湿润,感慨道:“老天保佑,总算是成了!景隆和增寿这两个孩子,真是干成了一桩天大的事,这份功绩,丝毫不输于他们的父亲啊!” 朱元璋连连点头:“没错!徐达和李文忠当年横扫北元、平定天下,是开国之功;景隆和增寿开辟新大陆、为大明寻得救命粮种,是拓土之勋!这等功绩,足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他越说越高兴,拉着马皇后的手,笑道:“皇后,今日当浮一大白!咱们得好好庆祝一番!” 朱标也笑着说:“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另外,儿臣想着,这消息也该让徐将军和李将军知道,让他们也为自己的儿子骄傲骄傲!” “说得对!”朱元璋立刻道,“你亲自去一趟五军都督府,把奏报给徐达和李文忠看看,让他们也乐一乐!” 朱标领命,转身前往五军都督府。 此时的都督府内,徐达与李文忠正坐在议事厅中,眉头微蹙地看着眼前的舆图,商议着岭北的军务。 近来北元残部虽已无力南下,但仍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部落蛮夷在边境袭扰,二人正琢磨着如何加强防御,彻底肃清边患。 “岭北一带地势复杂,骑兵机动性强,咱们若是分兵驻守,怕是难以形成有效防御……”徐达手指着舆图上的草原区域,缓缓说道。 李文忠点头附和:“是啊,而且冬季将至,粮草运输困难,得提前做好准备,避免重蹈当年覆辙。” 就在二人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太子殿下驾到!” 徐达与李文忠连忙起身,整理衣甲,快步迎了出去。 “臣徐达(李文忠),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走上前,笑着扶起二人:“二位老将军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是给你们带好消息的!” 说罢,他将北洋水师的奏报递了过去,“你们看看,景隆和增寿,在美洲立下了大功!” 徐达与李文忠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接过奏报快速看了起来。 起初,二人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毕竟李景隆与徐增寿自小娇生惯养,时常表现出纨绔之气,稍大一些又成天跟着朱高炽与朱雄英惹事闯祸,他们作为父亲,一直担心二人难以成器,甚至私下里还常为儿子的未来发愁。 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二人的眼神渐渐变了——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满满的激动与自豪。 当看到“成功抵达美洲大陆”、“绘制完整航线”、“寻找高产粮种”等字样时,徐达猛地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这两个臭小子……真的做到了?” 李文忠也放下奏报,眼眶微微发红,感慨道:“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候竟有这般魄力!开辟新大陆,这功绩,可比咱们当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难得啊!” 徐达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啊!想当年,我还总骂增寿不争气,说他丢徐家的脸,如今看来,是我小瞧这孩子了!他和景隆,没给咱们丢脸,反而给徐家、李家,给大明长了脸!” 李文忠也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后谁再敢说他们是‘纨绔子弟’,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这等开拓海外的功绩,放眼整个大明,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二人越说越激动,之前商议军务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徐达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我珍藏的那坛‘醉流霞’拿来!今日,我要与李将军好好喝一杯,为咱们的儿子,庆贺一番!” 李文忠也笑道:“好!当浮一大白!不醉不归!” 太子标见状并未制止,而是识趣地离开,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更会铭记史册。 很快,侍卫端来酒坛与酒杯,徐达亲自为李文忠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上,举起酒杯,高声道:“李保儿,这第一杯,敬景隆和增寿!祝他们在美洲一切顺利,早日带着粮种回来!” “敬景隆!敬增寿!”李文忠也举起酒杯,与徐达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却丝毫掩盖不住二人心中的喜悦与自豪。 生子当如此啊! 两位老父亲此刻可谓是既骄傲又自豪! 议事厅内,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 徐达与李文忠聊着儿子们的过往,从儿时的调皮捣蛋,到如今的建功立业,越聊越感慨。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一直担心的“纨绔儿子”,竟能在海外闯出如此大的名堂,这份惊喜与骄傲,比他们自己立下战功还要强烈。 第562章 狂喜!水师全力调动! 而此时的皇宫内,朱元璋也正与马皇后商议着后续事宜。 “妹子,美洲有如此多的好处,咱们得尽快制定计划,抽调人力物力,支援那边的开拓!” 朱元璋说道,“粮种是关键,一定要让景隆他们妥善保管,早日送回大明试种!” 马皇后点头道:“是啊,还有那些前往美洲的将士与移民,也得好好安置,不能让他们在那边受苦。” “另外,景隆和增寿在外不易,得给他们派些有经验的官员与工匠,帮他们打理据点事务。” 朱元璋笑道:“还是皇后考虑周全!朕这就下旨,让户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务必让美洲开拓之事,顺利进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官员们纷纷上门向太子朱标道贺,百姓们也在街头巷尾议论着“新大陆”、“高产粮种”的消息,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美洲的发现,大明的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几日后的济州岛,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水师都督府的旌旗。 作为大明水师独立后的核心驻地,济州岛成了连接南北水师的枢纽,岛上营房错落、战船林立,每日都能看到士卒操练的身影与往来穿梭的传令兵。 都督府议事厅内,大都督汤和正伏案批阅文书,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他身着深色水师都督袍,手指因常年握刀与掌舵,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一旁的副都督俞通源,则对着墙上悬挂的水师布防图,眉头微蹙地思索着——自水师从五军都督府独立,直接对皇帝负责后,他们二人肩上的担子便重了数倍。 麾下东海水师与北洋水师,如同两条并行的脉络,各自承担着截然不同的使命,却都牵动着大明海防与海外开拓的命脉。 “东海水师那边,上月海关税收又涨了两成,鲸鱼油脂与鲸骨的商队订单,排到了半年后。” 俞通源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卷宗,对汤和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他们在舟山、琉球一带设立的补给港,不仅能为商队护航,还能拦截海盗,如今东海贸易一派繁荣,水师将士的军饷、战船的修缮费用,基本能自给自足,上个月还向都督府上缴了五万两白银,反哺咱们统筹调度。” 汤和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东海那边总算是步入正轨了,没白费咱们当初的心血。” “当年胖殿下力主在东海搞贸易、设海关,多少人说咱们‘不务正业’,如今看来,这条路走对了——水师要发展,不能只靠朝廷拨款,得有自己的根基。” 可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又沉了下来,目光转向布防图上标注“北洋水师”的区域,语气中满是沉重:“比起东海,北洋那边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 从组建北洋水师、筹备探索美洲开始,朝廷与都督府便源源不断地向北洋水师倾斜资源——每年调拨的粮食超过十万石,打造的新式战船占水师总产量的三成,挑选的精锐士卒更是不计其数,可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换来的却是一次次船队失联的消息,始终见不到实实在在的成果。 俞通源也叹了口气,走到汤和身边,沉声道:“没办法,每次派遣船队出海,都像在赌命。那些水师儿郎,哪个不是咱们亲手挑选、亲自训练的?可明知前路凶险,为了开拓美洲的大计,还是得硬着头皮让他们出发。有时候我真在想,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在让他们白白送死?” 这话戳中了汤和的心事,作为水师大都督,他比谁都清楚探索未知海域的风险,此前数支船队杳无音信,他夜里时常梦见将士们在风暴中挣扎的场景,心中的愧疚与压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若不是抱着“为大明开拓新土、寻找救命粮种”的信念,他真不愿再让麾下儿郎去冒这个险。 就在二人怅然若失,陷入沉默之际,议事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传令兵的高喊:“紧急军情!北洋水师八百里加急奏报!” 汤和与俞通源猛地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北洋水师的加急奏报,要么是据点遇袭,要么是船队出了变故。 俞通源快步上前,一把接过传令兵手中的密封奏报,颤抖着撕开蜡封,展开文书快速浏览。 起初,他的眼神还带着紧张与担忧,可看着看着,瞳孔渐渐放大,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一旁的汤和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问道:“老俞,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勘察加那边……” “成了!大都督,咱们成功了!”俞通源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眼眶瞬间红了,“李景隆与徐增寿率领的船队,成功抵达美洲大陆了!还绘制了完整的航线海图,正在那边寻常高产作物种子,胖殿下已经在勘察加坐镇,让咱们立刻抽调精锐,组建美洲先锋开拓舰队!” “你说什么?!”汤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俞通源身边,一把抢过奏报,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当“抵达美洲”、“打通航线”、“寻找高产粮种”等字样映入眼帘时,这位身经百战、历经无数风浪的老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落在奏报上。 “好!好啊!”汤和双手紧握奏报,声音哽咽,“总算是没白费功夫!那些牺牲的儿郎,他们的血没白流!北洋水师,终于熬出头了!” 他反复念叨着,积压已久的压力与愧疚,在这一刻化作喜悦的泪水,尽情流淌。 俞通源也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用力点头:“是啊!大都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胖殿下在奏报里说得清楚,让咱们从东海水师与北洋水师中抽调精锐将士、福船战舰,尽快赶赴勘察加半岛,组建美洲先锋开拓舰队,负责后续航线护航、据点建设与物资运输!”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振奋:“大都督,这可是水师的莫大功绩啊!此前咱们受了多少质疑,说海外开拓是‘无用之功’,如今打通了去美洲的道路,将来大明在美洲站稳脚跟,水师便是首功!” “这不仅能洗刷咱们之前的压力,还能让水师的地位彻底稳固,甚至超越陆师!” 汤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美洲的发现,不仅是大明的拓土之勋,更是水师崛起的绝佳机会。 只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将美洲与大明的航线掌控在水师手中,未来水师不仅能通过贸易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还能在海外拥有自己的据点与势力,真正成为大明不可或缺的支柱。 “传我将令!”汤和走到议事厅中央,高声下令,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起,水师都督府全力运转,一切事务为组建美洲先锋开拓舰队让路!” “第一,命东海水师都督,从麾下挑选经验丰富的舵手、炮手与陆战队士卒,务必是参与过远洋护航、熟悉海战的精锐,三日内在舟山港集结,随船携带三个月的粮草与淡水;同时调拨十艘新式福船、五艘苍山船,做好出海准备,重点检查船体、火炮与导航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传令北洋水师驻勘察加据点,让俞通渊先从当地抽调精锐将士,与东海水师赶来的兵力汇合,暂由他统一指挥,负责勘察加至美洲航线的前期巡逻,标记沿途避风港与补给点,为后续大部队抵达铺路。” “第三,命工部水师造船司,即刻暂停其他战船建造,优先供应美洲先锋开拓舰队所需的船用物资,尤其是罗盘、海图、绳索与火炮弹药,务必在十日内配齐,由东海水师船队一并带往勘察加。” “第四,让户部协调,从东海海关税收中调拨十万两白银,作为舰队的临时经费,用于沿途补给、据点修缮与将士补贴;同时通知沿海各州府,为舰队提供港口停靠与物资转运便利,不得有误!”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迅速地从都督府发出,传令兵们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往各处。 议事厅内,汤和与俞通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怅然,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与期待。 俞通源看着汤和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务,笑着说道:“大都督,这下咱们水师可算是扬眉吐气了!等先锋舰队抵达美洲,协助李景隆与徐增寿建好据点,后续移民、商队跟着过来,咱们水师就能像在东海那样,在美洲周边开辟贸易航线,到时候别说自给自足,怕是能成为朝廷最富有的部门!” 汤和也笑了,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不止于此。美洲有广袤的土地与丰富的资源,将来水师以勘察加与美洲据点为依托,还能继续向南探索,把整个美洲海岸线都纳入大明的势力范围。” “到那时,咱们水师的战船,能从东海开到美洲,从北洋驶向南洋,真正实现‘大明水师,纵横四海’!” 说话间,窗外传来了士卒操练的呐喊声与战船出港的号角声。 汤和与俞通源走到窗前,望着港口内忙碌的景象——士卒们正在加紧收拾行装,工匠们在战船旁来回穿梭,传令船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向远方。 “大都督,东海水师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抽调的战船已经开始检修,士卒们听说要去美洲,个个都摩拳擦掌,说要去新大陆立大功!”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来,兴奋地禀报。 汤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告诉将士们,此次前往美洲,是为大明开拓疆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只要好好干,朝廷定不会亏待他们,史书上也会记下他们的名字!” 第563章 藩王狂喜!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朝鲜汉城的王宫偏殿内,秦王朱樉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殿外的庭院里,几名亲兵正按照他的吩咐演练刀法,金属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却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致。 自当抵达朝鲜,处理半岛事务以来,他早已厌倦了这里的潮湿气候与冗长礼仪,更觉得与李成桂父子的周旋,像是在“逗弄没牙的老虎”,毫无挑战性。 此前朱高炽在宴席上,以雷霆手段暴杀李芳远,当场将其脑袋拧了下来,那番突如其来的惊变,至今仍在汉城流传。 经此一事,李成桂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往日里对大明藩王的那点“阳奉阴违”彻底消失,凡事皆以朱樉的指令为准,别说与他争斗,就连见面时都始终低着头,话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触怒这位大明亲王。 “父王,李成桂派人送来贡品,说是新收的高丽参,还有十名擅长歌舞的侍女。” 朱樉的长子朱尚炳走进殿内,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还说,若父王觉得烦闷,可随时去景福宫赴宴,他亲自作陪。” 朱樉翻了个白眼,将玉佩扔在案桌上,没好气道:“告诉他,贡品留下,宴席就免了。跟他吃饭,比跟父皇议事还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这破地方,待得人骨头都快锈了。” “真怀念在西安的日子,骑射打猎、整顿军务,哪像现在,天天对着一群唯唯诺诺的人,憋屈!” 就在朱樉满心烦躁,琢磨着要不要以“巡查朝鲜驻军”为由,去边境透透气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手持密封的锦盒,快步跑来,高声道:“王爷!京师八百里加急密信,是太子殿下亲封的!” 朱樉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夺过锦盒,撕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当看到“李景隆、徐增寿率水师成功抵达美洲,朝廷将组建先锋舰队,令秦王即刻整备,待令前往勘察加,共拓新大陆”的字样时,他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猛地一拍大腿,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 “好!太好了!”朱樉兴奋地原地踱了几步,将信纸递给朱尚炳,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早就听高炽说美洲是片全新的大陆,有广袤的土地、数不尽的资源,如今果然打通了航线!这下可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朱尚炳看完信,也激动地说道:“父王,美洲可是从未有人踏足的广袤疆土,咱们若是能在那里立下根基,将来的功绩,怕是比镇守藩地还要辉煌!” “那是自然!”朱樉用力点头,语气中满是豪情,“传令下去,让王府所有亲兵即刻集合,还有驻扎在汉城周边的三千护卫军,也立刻停止休整,做好出发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军需官,把咱们从西安带来的种子、农具,还有在朝鲜招募锻造兵器的工匠,全都打包带上,另外多备些御寒的衣物与药品,勘察加那边天寒地冻,可不能冻着弟兄们!” 亲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朱樉走到庭院中,看着亲兵们忙碌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 他对着朱尚炳笑道:“走,咱们去景福宫一趟,跟李成桂告别。告诉他,大明要开拓新大陆,本王要去建功立业了,这朝鲜的事务,让他暂且自行打理,若是再敢搞小动作,等本王从美洲回来,定不轻饶!” 与此同时,远在倭国九州岛的晋王朱棡,正与燕王朱棣在军营的帐中对饮。 自上次朱高炽亲自前来调停,化解了二人因争夺倭国屯田区域与贸易港口引发的矛盾后,这对原本针锋相对的兄弟,竟渐渐放下了成见,达成了“先共拓海外,再论藩地划分”的共识。 帐内的案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菜肴,还有一壶从大明带来的烈酒。朱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对着朱棣笑道:“老四,你还别说,这倭国的稻米虽然口感一般,但产量倒是不低,咱们在九州开垦的那片水田,今年秋收怕是能收获不少粮食,足够咱们两支军队吃上半年了。” 朱棣也放下酒杯,点头附和:“老三说得是。而且咱们在长崎港设立的贸易点,最近生意也越来越好,大明的丝绸、瓷器运到这里,能卖出十倍的价钱,换成白银与硫磺,运回中原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倭国终究是弹丸之地,资源有限,比起高炽说的美洲,差得太远了。我听说他在勘察加搞起了金矿,引得无数人前去淘金,若是咱们能在美洲分到一片沃土,可比在这地方盯着这点利益强多了。” 朱棡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自从上次高炽跟咱们说,要打通去美洲的航线,让咱们做好准备,我就天天盼着消息。只是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这事黄了呢。” 他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王爷!京师加急密信,是通过水师都督府转来的!” 朱棡与朱棣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预感,朱棡连忙道:“快拿进来!” 亲兵走进帐内,将密信递到朱棡手中。 朱棡拆开信纸,快速浏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渐渐转为惊喜,最后化为狂喜。 他猛地一拍案桌,站起身,高声道:“成了!高炽这小子,还真办成了!李景隆和徐增寿已经抵达美洲,朝廷让咱们即刻整备,只等命令一到,就去勘察加集合,共赴新大陆!” 朱棣连忙凑上前,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眼中也迸发出光芒:“太好了!这下咱们总算能离开这屁大点地方,去真正的新天地闯一闯了!” 朱棡大笑道:“高炽这小子,果然是个人物!当初他说要开拓美洲,我还担心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有这般魄力与能力,说到做到!” 他对着帐外喊道:“来人!传本王的命令,让所有将士停止训练,即刻返回营房,收拾行装!把咱们的屯田工具、贸易货物,还有从倭国招募的工匠,全都清点打包,另外让军需官多备些船只,咱们要尽快做好出发的准备!” “还有,”朱棡转头对朱棣说道,“老四,你也赶紧下令,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咱们兄弟二人,这次要在美洲好好干一场,看看谁能先在那边建立稳固的藩地,谁能带回更多的高产作物种子,也让父皇和大哥看看,咱们这些藩王,可不是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朱棣笑着点头:“好!那就比一比!不过,到了美洲,咱们还是得互相照应,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说不定会遇到土著与未知的危险,只有联手,才能站稳脚跟。” “那是自然!”朱棡端起酒杯,对着朱棣举了举,“来,为咱们即将前往的美洲,干杯!预祝咱们兄弟二人,在新大陆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干杯!”朱棣也端起酒杯,与朱棡碰杯,两人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帐外,亲兵们接到命令,迅速行动起来,军营内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有的士卒在收拾行囊,有的在清点物资,有的在检修船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期待——他们早已厌倦了在倭国的枯燥生活,渴望能在全新的大陆上,凭借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此时的朱棡,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心中充满了豪情。 前往美洲的路途必然充满艰险,但比起在倭国的“小打小闹”,那里才是真正能让他施展抱负的地方。 他暗暗下定决心,到了美洲之后,一定要先找到一片肥沃的土地,建立起属于晋王藩府的据点,再努力寻找高产作物种子,为大明解决粮食问题出一份力,也让自己的名字,与“开拓美洲”的功绩紧紧联系在一起。 与此同时,在大明的其他藩地,诸如代王、肃王等藩王,也陆续收到了朝廷的消息,纷纷开始整备兵马与物资,期待着能参与到这场“开拓新大陆”的伟业中。 毕竟他们都看得明白,朝廷对藩王的管控日益收紧,内地藩地土地有限,且处处受地方官府掣肘,早已没了扩张空间,藩王改封海外、远离中原核心区域,是迟早要推行的国策,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藩王,谁也逃不过这一安排。 既然如此,与其被动接受朝廷分配的海外旧地——那些要么是气候恶劣的不毛之地,要么是早已被当地势力占据、需耗费心力争斗的区域,倒不如主动选择去美洲这片新大陆。 要知道,美洲广袤无垠,光是已探明的海岸线就绵延数千里,内陆更是有大片未经开垦的平原、森林与沃土;资源更是丰富到难以想象,除了随处可见的野生动物、鱼类,还有未被开采的矿产与待发现的物产,且完全未经开发,没有旧势力盘踞,也没有复杂的利益纠葛。 自己带着麾下的亲兵护卫、屯田工匠与家眷前去,无需与其他势力争抢,只需划定一片区域,便可凭借手中的兵力建立防御,开垦土地、发展生产,轻松实现“圈地为王”。 届时,不仅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制定治理规则,打造属于自己的城池、军队与产业,甚至能形成相对独立的势力范围,如同开辟一个全新的“国度”,远比在中原藩地受束缚、看朝廷脸色行事要自在得多,还能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真正属于自家的基业,这份诱惑,没有哪个藩王能抗拒。 一时间,整个大明的藩王们,都因为“美洲”这两个字,变得空前活跃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是大明拓土开疆的机遇,更是他们这些藩王,超越祖辈、建功立业的绝佳时机。 第564章 放下姿态!燕国的未来! 朱棣快马加鞭返回位于倭国京都的燕王宫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这座临时改建的王府,虽不及北平燕王府气派,却也处处透着军旅的规整——院落里晾晒着甲胄,廊下摆放着擦拭一新的兵器,亲兵们往来穿梭,皆是行色匆匆。 刚踏入府门,朱棣便高声下令:“传本王令,即刻召集姚广孝先生、朱高煦、朱高燧、张玉、朱能等将军,还有王府各司属官,到议事厅议事!” 不多时,议事厅内已坐满心腹。 姚广孝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张玉、朱能一身戎装,铠甲上还带着未卸的征尘,显然刚从军营赶回;其余属官也都屏息凝神,静待朱棣开口——近来王爷与晋王朱棡虽停止争斗,却始终愁眉不展,众人皆知他不满倭国的狭小贫瘠,此刻见他神色急切,料定有大事发生 。 朱棣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突然放声大笑:“诸位,天大的好消息!李景隆、徐增寿那两个小子,真把美洲给找到了!” 他将朝廷传来的密信掷在案上,“水师已经打通勘察加至美洲的航线,朝廷要组建先锋舰队,咱们藩王也得即刻整备,待令前往新大陆开拓!”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瞬间沸腾。 张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王爷,这是真的?美洲当真如世子殿下所说,有广袤的沃土与无尽的资源?” 朱能也按捺不住激动:“太好了!这倭国巴掌大的地方,待得人憋屈,能去新大陆建功立业,才算没白当这趟兵!” 属官们也纷纷议论起来,言语间满是对离开倭国、奔赴新土的期待。 唯有姚广孝依旧静坐,手指轻轻拨动念珠,待众人稍静,才缓缓开口:“王爷,诸位,此事固然可喜,但咱们不能只看表面。美洲是片全新的大陆,咱们对其地形、资源分布、土著情况一无所知,若贸然前往,怕是会落于人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棣,“依老衲之见,或许可以联络一下世子朱高炽殿下。他如今坐镇勘察加,是朝廷开拓美洲的总负责人,手中必然掌握着航线细节、美洲据点分布、资源勘探等关键信息。” “而且,他毕竟是王爷的亲儿子,燕王世子,这份香火情分摆在这里,只要咱们姿态放低些,未必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有价值的消息。”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浮躁。 朱棣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情不愿——他与朱高炽虽为父子,却一向不和睦。 向来不算亲近,更是曾经父子打架,如今要他主动让儿子“关照”,实在拉不下面子。 可转念一想,姚广孝的话确有道理。 美洲资源丰富,沃土、矿产、渔场遍布,关键港口更是掌控航线、垄断贸易的核心,这些都是藩王建立势力、发展基业的根基。 可各大藩王都对新大陆虎视眈眈,秦王朱樉手握重兵,早早就整顿军备等待消息;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此前虽有摩擦,却已达成合作共识,一旦启程必是合力抢占资源。 若不能提前锁定一块水土肥沃、适合开垦耕种的平原,或是拿下一处能停靠大型船队、辐射周边的天然良港,等他们带着人马赶到,优质地块、战略要地定会被一抢而空,剩下的要么是气候恶劣的不毛之地,要么是远离航线的偏僻区域,燕国届时只能被动落后。 燕国若想在新大陆站稳脚跟,不仅要建立稳固的藩地,更要超越其他藩王,成为开拓美洲的核心力量,就必须抓住“先机”——在其他藩王还未摸清美洲情况时,率先占据优势资源,搭建起防御、生产、贸易体系。 而朱高炽坐镇勘察加,是朝廷开拓美洲的总负责人,手中掌握着水师绘制的详细美洲海图,标注了沿途的避风港、补给点,更清楚哪些区域有大片可耕种沃土、哪些港口具备开发潜力,甚至知晓土著部落的分布与友好程度。 这些信息能让燕国避开险地、少走弯路,精准找到最优质的落脚点,无疑是抢占先机的关键,错过这份信息,燕国在美洲的开拓之路必将事倍功半,甚至难以与其他藩王抗衡。 “先生所言极是,”朱棣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为了燕国的未来,这张老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是本王亲自去说,终究不妥,就劳烦先生代本王联络高炽吧。” 姚广孝含笑点头,双手合十:“王爷放心,老衲定会妥善处理。说起来,世子殿下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 “古往今来,无数帝王将相,要么困于中原逐鹿,要么着眼于北疆草原、南疆蛮地,从未有人将目光投向茫茫海洋,更别提跨越万里,开拓未知的新大陆……偏偏世子殿下做到了,不仅敢想,还真的办成了,这份魄力与远见,足以超越历朝历代的无数英雄豪杰,堪称绝世功绩啊!” 这番话发自肺腑,却让朱棣与列席的朱高煦、朱高燧父子三人脸色瞬间变得复杂。 朱高煦性子急躁,忍不住低声嘟囔:“什么绝世功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换了旁人,未必不能成。” 朱高燧也跟着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服气——他们自幼在朱棣身边长大,向来以“燕王府继承人”自居,如今却被一个“不被父王看重”的兄长压过一头,心中早已积了不少怨气。 朱棣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承认朱高炽的能力,却又不愿承认儿子比自己强;既为他的功绩骄傲,又因这份功绩凸显出自己的局限而暗自憋屈。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朱高炽似乎天生就与他们父子三人“不对付”——早年在京师,朱高炽就看他这个父亲不顺眼,还敢动手揍他;后来朱高炽又向老朱提议将他给发配来了倭国,紧接着朱高炽前来倭国探亲又暴揍了朱高煦与朱高燧一顿,仿佛他们父子三人天生就欠了朱高炽什么,处处要被他“压一头”。 “好了,少说两句!”朱棣瞪了朱高煦一眼,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不管怎么说,高炽此次确实为大明立下大功,也给咱们藩王指了一条新出路。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做好前往美洲的准备,别等其他藩王都动身了,咱们还在磨磨蹭蹭!” 众人连忙收声,齐齐应道:“遵王爷令!” 接下来,议事厅内瞬间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节奏。朱棣亲自部署,将任务——分派: 张玉负责整顿兵马,从驻守倭国的三万燕军精锐中,挑选五千擅长陆战、适应力强的士卒,作为首批前往美洲的护卫兵力,同时检修兵器甲胄,确保军备充足。 朱能统筹物资,一方面清点燕王府在倭国囤积的粮食、布匹、药品,另一方面紧急从大明沿海采购耐寒衣物、屯田工具、种子粮种,尤其是能在贫瘠土地生长的作物种子,务必在半月内集齐。 姚广孝除了联络朱高炽,还需负责招募工匠——造船匠、铁匠、木匠、农夫,只要有一技之长,无论出身,皆可纳入队伍,为后续在美洲建城、开垦做准备。 朱高煦、朱高燧则负责协调倭国当地的商队与港口,租赁足够的船只,确保人员与物资能顺利运往勘察加,同时处理燕王府在倭国的遗留事务,将屯田、贸易点等交给留守的官员打理。 命令一出,燕王府上下立刻行动起来。博多港内,船只往来穿梭,士卒们忙着搬运物资;王府工坊里,工匠们昼夜赶工,打造适合美洲环境的工具;军营中,被选中的士卒个个摩拳擦掌,收拾行囊时脸上满是对新大陆的憧憬。 姚广孝则在书房内,提笔给朱高炽写了一封书信。 信中先是以“长辈”的口吻,称赞他开拓美洲的功绩,随后委婉提及燕王父子对美洲的向往,希望能从他那里了解“美洲适宜建藩之地的地形、气候、资源分布”,还特意强调“燕王殿下愿与世子殿下同心协力,共助大明开拓新土”,字里行间既透着谦逊,又暗含试探。 书信写好后,姚广孝叫来亲信侍卫,叮嘱道:“务必将此信亲手交给世子殿下,记住,见到世子后,态度要恭敬,若他有回信,立刻快马带回。” 侍卫领命,即刻带着书信,乘坐快船前往勘察加。 而朱棣则站在燕王宫的瞭望塔上,望着港口的忙碌景象,心中虽仍对朱高炽存有芥蒂,却也不得不承认,前往美洲是燕国唯一的出路。 他喃喃自语:“高炽,算你厉害。但美洲这片土地,最终能闯出多大名堂,还得看咱们父子的!” 一旁的朱高煦听到这话,连忙上前道:“父王放心,到了美洲,儿臣定能拿下最肥沃的土地,建一座比北平还气派的王府,让大哥看看,咱们燕王府的人,不比他差!”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为父等着看你们的表现。到了新大陆,咱们父子三人,定要干出一番超越所有人的事业!” 夜色渐深,燕王府的灯火依旧明亮。 议事厅内,属官们还在核对物资清单;港口边,士卒们仍在装卸货物;姚广孝则在灯下,反复思索着与朱高炽联络的细节。 所有人都知道,前往美洲的旅程充满未知,但他们更清楚,这是一场关乎燕国未来的豪赌,只能赢,不能输。 第565章 开拓浪潮!朱老四走后门? 勘察加半岛的码头,往日里虽因淘金热潮添了几分热闹,却从未有过这般人声鼎沸的景象。 随着“水师成功抵达美洲”的消息传遍大明,各地势力纷纷将目光投向这片原本偏远的土地——这里成了前往美洲的唯一“中转站”,更因朱高炽坐镇于此,手握美洲航线、资源分布等核心信息,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攀附的焦点。 清晨的海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水师舰队破浪而来,为首的战船上,“汤”字大旗迎风招展。 水师大都督汤和身着铠甲,站在船首,望着渐渐清晰的勘察加码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次他亲自率领东海水师五千精锐、十艘新式福船赶来,不仅是为了组建美洲先锋开拓舰队,更是要亲眼看看这片被寄予厚望的“中转之地”。 舰队靠岸时,朱高炽与朱雄英早已在码头等候,汤和刚走下跳板,便快步上前,对着朱高炽拱手道:“两位殿下,老臣幸不辱命,带水师精锐前来听候调遣!” 朱高炽连忙扶起他,笑着说:“汤老亲自前来,真是辛苦了。有您坐镇,美洲开拓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二人寒暄之际,码头另一侧又传来一阵喧哗——秦王朱樉的亲信副将、晋王朱棡的幕僚、代王的王府长史……各大藩王派来的使者,带着厚礼与密信,陆续抵达勘察加。 他们刚下船,便直奔朱高炽的临时营帐,脸上满是急切,显然都带着各自主子的嘱托,想要从朱高炽口中打探美洲的“内幕消息”。 “胖殿下,我家王爷说了,只要能告知一处适宜建藩的沃土,秦王殿下愿将朝鲜特产的人参、美酒,尽数送来孝敬殿下!” 秦王的使者捧着礼盒,语气恭敬。 晋王的幕僚也不甘示弱,上前说道:“胖殿下,晋王与燕王殿下已达成共识,若能得到美洲港口的详细信息,二位殿下愿在开拓美洲时,全力配合殿下的调度!” 一时间,朱高炽的营帐外门庭若市,使者们争相递上礼物与书信,只求能获得一丝关于美洲资源的线索。 这日午后,朱棣的心腹大将朱能,带着一封密封的密信,悄然抵达勘察加。 他避开其他藩王的使者,直接来到朱高炽的营帐,躬身行礼:“末将朱能,参见世子殿下。我家王爷有密信一封,托末将亲手交给殿下。” 哟呵,朱老四也想走后门吗? 朱高炽接过朱能递来的密信,指尖刚触到信封上熟悉的燕王府火漆印,嘴角便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拆开信纸,目光扫过开头那几句略显刻意的称赞,他心里暗笑。 这老四,向来傲气,如今为了美洲的地盘,倒也学会说软话了。 读到“愿以燕王府在倭国的贸易所得,换取美洲一处‘兼具沃土与港口’的建藩之地”时,朱高炽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叩了叩信纸。 倭国那点贸易收益,在他眼里本不算什么,可朱棣竟舍得拿出来当“敲门砖”,足见对美洲这块宝地的看重。 再看到信末“父子同心,共助大明”的话,朱高炽更是觉得有趣。 往日里父子二人恩怨分明,一见面就恨不得再干上一架,如今倒是想起“父子同心”了,这拉拢与试探的小算盘,打得可真响。 朱棣这封信,是想借着父子情分走捷径。 可朱高炽偏不按老四的“剧本”来,美洲这么大的地方,犯不着搞这些小动作。 朱高炽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脸上带着几分戏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去告诉老四,美洲地域广阔,从东到西能跑断马腿,从南到北能冻僵人,别说各位藩王,就算再多来些人,也足够施展拳脚。”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老四”二字,像是在调侃朱棣那点小心思,“等先锋舰队把美洲的山川河流、沃土良港都摸清了,我会让人统一规划建藩区域,不管是秦王、晋王,还是你家王爷,一视同仁,绝不会厚此薄彼。让他放心,亏不了燕王府。” 朱能听着这既带着安抚、又丝毫不让步的话,尤其是“老四”那亲昵又带着点“敲打”的称呼,便知世子早已看穿王爷的心思,却不愿徇私。 他只能躬身应道:“末将一定将世子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王爷。” 看着朱能转身离去的背影,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将信封随手放在案上。 相比于其他使者,朱能自始至终都恭恭敬敬地唤朱高炽为“世子”,而非“殿下”,这看似寻常的称呼,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燕王朱棣的嫡长子,是朝廷正经册封的燕王世子,血脉里流着燕王府的血,这份父子情、宗族义,不能因身居开拓美洲的高位而淡漠。 毕竟,朱高炽的身份摆在这里,如今美洲开拓是天大的好事,有资源、有土地、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怎么着也该优先想着燕王府,给自家父亲与兄弟多谋些便利。 对此,朱高炽心里跟明镜似的,朱能的心思、朱棣的期盼,他全都了然。 但他并不准备借着“全权负责美洲开拓”的权力以权谋私,甚至觉得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要知道,现如今的美洲,对大明而言就是一片毫无争议的无主之地,没有旧势力盘踞,没有复杂的权属纠纷,广袤的平原、肥沃的河谷、优质的港口遍布各地,堪称天赐的沃土。 别说特意为燕王府倾斜资源,就算让各大藩王、士绅商贾、普通百姓自由选择,随便找一处地方扎根,只要肯用心经营,开垦荒地、发展生产、开展贸易,都能安稳立足、稳步发展,根本无需靠“徇私”来抢占优势。 与其纠结于给哪家多划一块好地,不如公平规划、合理分配,让所有人都能在美洲找到发展空间,这样才能凝聚更多力量,推动整个美洲开拓事业稳步向前,这远比给燕王府谋一时之利更有意义。 这一次朱高炽倒不是真的要“敲打”朱棣,只是觉得,美洲是大明的新土,该凭本事、凭规划分配,而非靠父子情分搞特殊。 再说了,以朱老四的性子,给他一块好地,他未必会觉得是“关照”,反倒可能觉得自己是在施舍;不如一碗水端平,让他凭实力在美洲闯,这样才符合他那争强好胜的脾气。 想到这儿,朱高炽拿起案上的美洲海图,目光落在尚未标注的区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朱老四啊朱老四,想在美洲占便宜,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追上这开拓的脚步。 第566章 郁新!老朱与太子标的支持! 就在各方势力忙着打探消息时,一支来自京师的队伍,在百姓与士卒的簇拥下,缓缓走进勘察加营地。 为首之人身着官袍,手持圣旨,正是户部侍郎郁新。 朱高炽见状,连忙与朱雄英率汤和、俞通渊等文武官员,上前迎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命燕王世子朱高炽,全权负责美洲开拓事宜,节制北洋水师、先锋舰队及各藩王所派兵力,调度粮草、物资、人员任免等一切事务,无需事事奏请,可自行决断……钦此!” 郁新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声音传遍营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跪地接旨,心中百感交集。 这道圣旨,不仅是老朱对他的信任,更是大明对美洲开拓的决心。 “孙臣高炽,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众人散去,郁新跟着朱高炽走进营帐。 朱高炽好奇地打量着此人,心中暗道果然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奇才。 郁新的履历他早有耳闻——出身布衣,却凭借出众的才能被朝廷征召,朱元璋亲自为他赐名“新”,足见对其的重视与期许,这份殊荣在明初的文臣中并不多见。 更难得的是,郁新不仅个人品性出众,传闻中向来慷慨好义,对待亲友邻里多有帮扶,治家更是井井有条,家风严谨,在朝野间口碑极佳;为政方面,他秉持宽大得体的理念,从不苛待百姓与下属,总能以温和却高效的方式处理政务,尤其擅长综理财赋——无论是户籍核查、赋税征收,还是国库调度、物资分配,他都能打理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甚至能在保证朝廷收入的同时,减轻百姓负担,被时人比作唐代名臣刘晏。 要知道,刘晏可是以改革漕运、盐政,盘活国家财政闻名的能臣,将郁新与之并列,足以见得他在理财领域的卓越能力。 而且,郁新所制定的财政制度与规划,许多都被后世沿用,成为朝廷处理财赋事务的范本,堪称明初难得一见的“理财专家”。 此次老朱派他前来勘察加,不仅是传递圣旨,想必也是希望借助他的才能,为美洲开拓的物资调度、财政规划提供支持,有这样一位能臣相助,后续的粮草、军饷等难题,定然能迎刃而解。 屏退左右后,郁新低声说道:“胖殿下,此次前来,除了传旨,还有一事要告知殿下。太子殿下听闻美洲开拓成功,欣喜不已,本想亲自赶来勘察加,与殿下一同规划后续事宜,无奈朝中政务繁忙,六部奏章堆积如山,实在抽不开身,才命臣代他前来。” 郁新顿了顿,补充道:“太子殿下还说,殿下在海外辛苦,朝廷定会全力支持,户部已备好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随时可调往勘察加,作为开拓美洲的军需。” 朱高炽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太子朱标向来体恤下属,更看重海外开拓对大明的意义。 “替我多谢丧标,”朱高炽感慨道,“有皇爷爷与丧标的支持,那我心里面就有底了,将美洲开拓之事办好,为大明开拓出一片全新的疆土。” 郁新笑着点头:“殿下有这份心,陛下与太子殿下定会放心。” “说起来,如今整个京师都在谈论美洲,百姓们争相报名,想要随船队前往新大陆;官员们也纷纷上奏,为美洲开拓出谋划策。不仅如此,这股热潮早已传遍大明各行省,从江南水乡到北方重镇,到处都掀起了‘美洲热’,尤其是那些士绅缙绅,一个个都跟嗅到了腥味的猫似的,早就开始暗中筹备,就等着朝廷放开限制,好第一时间冲向美洲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江南苏州、杭州的那些富商,最近把各大船厂的门槛都快踏破了——有的一次性下订单打造十艘远洋商船,要求工匠加班加点赶工,只求船只够大、够稳,能装下更多的矿工、工具与货物;有的甚至直接收购小型船厂,自己招募工匠改造船只,连船上的淡水储存、粮食保鲜设备都想得一应俱全。他们心里打得明白,美洲有金矿、有沃土,抢先一步把船备好,就能抢先一步把人送过去,占下矿脉、圈好土地,往后的收益简直不可估量。” “还有那些靠漕运、盐铁发家的北方缙绅,也没闲着。他们知道自己不懂远洋航行,便天天往水师驻地跑,要么提着厚礼拜访水师将领,求着给船队‘搭个便船’,顺便请熟悉航线的水师士卒当向导;要么拉着水师退役的舵手、水手喝酒,打听美洲的气候、港口、土著情况,恨不得把所有细节都问清楚。有的甚至直接在沿海港口开设‘美洲筹备处’,专门招募矿工、农夫、工匠,开出的工钱比寻常高出两三倍,短短半个月就招到了上千人,就等着船只备好,立刻动身。” “就连一些平日里闭门读书的乡绅,也动了心思。他们拿出积攒的家底,联合周边的地主凑钱,要么入股商队,要么单独组建‘拓荒小队’,打算到了美洲先开垦土地,种上从大明带去的作物,再慢慢寻找矿脉。京城里甚至出现了专门倒卖‘美洲消息’的人,一张画得模糊不清的‘美洲地图’,一段道听途说的‘金矿传闻’,都能卖出高价,还引得士绅们争相抢购。” 此话一出,朱高炽听得目瞪口呆,不过也能够理解。 士绅缙绅贪婪成性,对利益的嗅觉比任何动物都灵敏,还真跟嗅到了腥味的猫没什么区别,只要有好处可图,便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当年朝廷为了快速开发倭国,打破当地的落后局面,特意制定了“让利士绅”的策略——主动放开倭国的土地开垦权、矿产开采权与贸易经营权,任由士绅缙绅通过竞拍获得各区域的开发权,朝廷不仅不加以过多干预,还为他们提供水师护航、政策支持等便利。 那些率先入局的士绅缙绅,有的在倭国开垦大片水田,种植水稻、桑麻,靠着粮食与丝绸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有的拿下硫磺、铜矿等矿产开采权,将原料运回大明加工售卖,短短几年便积累起巨额财富;还有的在沿海港口开设商行,垄断倭国与大明的进出口贸易,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 要知道,倭国不过是太平洋上的撮尔小国,资源有限、地域狭窄,即便如此,士绅们都能从中攫取如此丰厚的利益。 而美洲却是一整个从未被开发的全新大陆,有着比倭国大数十倍的土地,有着尚未被开采的金矿、银矿、铁矿,有着可随意开垦的肥沃平原,还有着能通往未知海域的天然良港,其中蕴含的利益,远比倭国要惊人百倍、千倍。 这意味着,只要能在美洲抢占先机,无论是圈地开垦、采矿淘金,还是开展跨洋贸易,都能获得远超以往的回报,甚至可能凭借美洲的资源,建立起世代传承的商业帝国。 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本就逐利的土绅缙绅自然坐不住了,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抢先一步踏上美洲的土地,生怕晚了一步,好机会就被他人抢走。 郁新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面,满是敬佩之色比。 毕竟正是眼前这位胖殿下,一手缔造出了如今的盛世局面。 “陛下常说,殿下这一步棋,走得太对了。” “以前大明的百姓、士绅,眼里只有中原的一亩三分地,为了几亩良田、一个铺面争得头破血流;可如今有了美洲这片新天地,大家的眼光终于跳出了中原,看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这股热潮,不仅能让美洲开拓更快见效,更能让大明的根基扎得更深,往后啊,咱们大明的地界,可就不止眼前这点了!” 朱高炽走到营帐门口,望着远处忙碌的码头——水师将士们正在检修战船,工匠们在搭建新的营房,商贩们在售卖各种物资,藩王的使者们还在四处打探消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想起多年前,想要劝说老朱开海解禁,却引来了老朱的斥责。 万般无奈之下,朱高炽只好自己暗中布局,从远征倭国开始,到发展东海贸易,然后就是建设水师成立东海水师与北洋水师,再命北洋水师探索美洲……这一步步走来,朱高炽也终于成功了。 现如今,随着船队成功抵达美洲,随着老朱与太子的全力支持,随着全国上下对美洲的关注,这一切都变了。 “是啊,大明终于着眼全世界了。”朱高炽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自豪。多年的坚持与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知道,美洲开拓之路才刚刚开始,未来还会遇到无数困难——可能会有土著的抵抗,可能会有资源争夺的冲突,可能会有航行中的风险,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明白,自己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是渴望开拓、渴望富强的万千百姓。 “郁侍郎,”朱高炽转过身,对郁新说道,“派人回复皇爷爷与丧标,就说勘察加一切准备就绪,先锋舰队已完成整编,不日便可启程前往美洲。待抵达美洲后,我会尽快建立稳固据点,绘制详细的美洲舆图,将高产作物种子送回大明试种,让皇爷爷与丧标放心。” 郁新躬身应道:“臣定当如实禀报。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勘察加气候寒冷,美洲更是未知之地,万万不可大意。” 第567章 战略大计!各自的任务! 交谈结束后,朱高炽立刻召集汤和、俞通渊、朱雄英等人,在营帐中召开议事会。 他将圣旨内容告知汤和、俞通渊、朱雄英等在场众人,待众人消化完旨意中的权责划分后,随即语气严肃地开始部署后续开拓计划:“俞将军,此次先锋舰队的核心任务,就拜托你了。三日后,你亲自率领舰队出发,务必严格沿着李景隆船队绘制的航线前行,沿途仔细核对海图标记的暗礁、洋流与避风港,确保船队万无一失抵达美洲大明湾,与李景隆、徐增寿的队伍顺利汇合。” “抵达后,首要之事是协助他们加固现有据点的防御——加高墙垒、增设箭楼与火炮阵地,防止土著部落突袭,为后续大部队与移民到来筑牢安全屏障。其次,要全面探查据点周边百里内的资源,重点摸清可耕种土地的分布、水源位置与矿产储备,但最关键的,是找到当地的土著部落。” “当地土著也会吃东西,所以高产粮种极有可能掌握在土著手中,那是关乎大明千万百姓温饱、关乎美洲开拓能否长久的核心根本,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大明都必须将粮种拿到手!你要派人先与土著接触,若对方愿意友好交流,便以丝绸、瓷器、铁器等物资与其交换,展现大明的诚意;若对方态度强硬、拒绝合作,甚至有敌意,也不必手软,可采取必要的威慑手段,哪怕是武力压制,也要确保粮种顺利获取。” “另外,务必记录好粮种的生长环境、土著的种植方法,安排专人妥善保管粮种,待后续船队返回时,第一时间送回大明,交由户部与农司试种。同时,要留意土著部落的分布、人口、习俗与武器装备,绘制详细的部落分布图,为后续处理与土著的关系、进一步开拓美洲腹地做好准备。” 俞通渊听后立刻兴奋地点了点头。 作为先锋大将开拓新大陆,这简直就是莫大的殊荣! 随后朱高炽看向了汤和,笑道:“汤老将军,你负责留守勘察加,继续调度粮草与物资,接待后续赶来的藩王兵力,同时组织工匠,用水泥等物扩建码头与营房,将勘察加打造成真正的‘美洲中转站’。” 要知道现在的勘察加半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寒地冻、无人问津的鬼地方,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大明境内人人向往的真真正正的宝地。 它自身蕴藏着丰富的金矿、银矿,砂金甚至裸露在溪流河床之中,无需复杂开采便能获取,这消息传开后,引得全国各地的百姓子民争相前来淘金,有人单靠一把淘金盆,短短数月便赚得盆满钵满,更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如今半岛上的淘金者已达数万人,周边的商铺、客栈、作坊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更重要的是,勘察加半岛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了从大明本土前往美洲的唯一中转站——无论是朝廷组建的先锋舰队、藩王率领的开拓队伍,还是士绅商贾的商队、百姓自发的淘金群体,要前往美洲,都必须在此停靠,补充淡水、粮食与物资,检修船只,熟悉后续航线。 这里的码头日夜繁忙,往来的船只络绎不绝,水师在此设立的补给站、登记处更是人满为患。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伴随着“美洲热”在大明境内愈演愈烈,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此处——渴望淘金致富的百姓、想要在美洲抢占资源的士绅商贾、奉命开拓的军队与官员、为商队提供服务的工匠与商贩……他们会先在勘察加短暂停留,或是采购物资,或是联络同行,或是等待合适的船队,随后便乘坐远洋船只,奔赴美洲这片充满机遇的新大陆。 届时,勘察加半岛不仅会成为大明海外最繁华的据点之一,更会成为连接大明本土与美洲的核心枢纽,其战略价值与商业价值,将随着美洲开拓的推进不断攀升。 汤和含笑点头,接下了这个差事。 他可是随老朱打天下的老人,历经无数战事与朝堂变迁,一眼就看穿了勘察加半岛作为美洲唯一中转站的战略价值——既是物资集散地,又是航线咽喉,更是水师掌控海外的关键支点。 身为水师从五军都督府独立后上任的第一位大都督,汤和比谁都清楚水师的发展命脉。 这些年,他一边忙着整顿水师编制、革新战船技术,一边四处争取资源,只为让水师摆脱“依附陆师”的尴尬处境,真正成为大明不可或缺的力量。 而眼下朝廷开拓美洲的战略决策,无疑就是水师崛起的最好福音。 你想去美洲淘金、圈地、经商?可以啊。 但美洲远在万里之外,茫茫大洋危机四伏,没有坚固的远洋船只根本无法抵达,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得依赖水师打造或租赁的船只;海上有风暴、暗礁,还有潜在的海盗与未知风险,没有水师将士护航,船队随时可能葬身大海。 如此一来,大明水师不仅能通过造船、租船赚取巨额收益,充实水师经费;还能借着护航的名义,将势力范围延伸到美洲航线的每一个节点,掌控整条航线的话语权;更能借着输送人员、物资的机会,不断锤炼水师的远洋作战与调度能力,让将士们积累丰富的远航经验。 长此以往,水师不仅能彻底实现自给自足,还能凭借对美洲航线的垄断,成为朝廷在海外开拓中最核心的力量,地位远超陆师,真正实现“纵横四海”的愿景。 随后朱高炽看向了郁新,道:“郁侍郎,关于资源这一块就劳烦你了,不管是建设勘察加半岛,还是组建美洲开拓先锋舰队,都是眼下的战略大计,所需一切资源都需优先调配,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勘察加作为前往美洲的唯一中转站,码头扩建、营房修缮、粮仓搭建迫在眉睫,需立刻从辽东、山东调运木材、砖石等建材,同时协调沿海州府输送工匠,确保月底前完成基础建设;水师先锋舰队所需的粮草、淡水,要联合北平、南京的粮仓,调拨十万石粮食、五万桶淡水,分三批运抵勘察加,且需安排专人负责物资保管,避免损耗。” “另外,舰队的武器补给也不能忽视,需从工部军器局调运火炮百门、箭矢十万支,以及修缮战船的铁钉、帆布等耗材,务必在舰队出发前配齐。还有前往美洲的移民与士卒所需的御寒衣物、药品,要联合户部与太医院,赶制五千套棉衣、两千副药材,同步送达。” “你需以朝廷名义下发文书,要求沿途州府、驿站全力配合物资运输,若有拖延或克扣,可直接上报朝廷追责。同时,要每日核对物资出入库账目,定期向我汇报调配进度,确保资源精准到位,为勘察加建设与美洲开拓筑牢根基 。” 郁新听后果断领命,这些本就是他擅长之事,也是老朱派遣他来的原因。 众人纷纷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营帐内只剩下朱高炽与朱雄英二人,朱高炽走到挂着美洲海图的木板前,手指顺着航线,从勘察加一直滑到“大明湾”,眼中满是憧憬。 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旗帜,将会在美洲的土地上高高飘扬;大明的百姓,将会在那里开垦农田、建设城池;玉米、番薯、土豆等高产作物,将会沿着这条航线,传入大明,解决无数百姓的温饱问题。 第568章 出征!美洲开拓先锋舰队! 三日后的勘察加半岛港口,朝阳穿透晨雾,将金色的光芒洒在连绵的战船上。 美洲开拓先锋舰队已整备完毕,码头边,五十艘崭新的福船排成阵列,船身巍峨,帆幔高扬,船头雕刻的“大明水师”字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还停泊着数百艘大小战船,有负责护航的苍山船、负责运输的沙船,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港湾。 甲板上,一万名精锐将士身着铠甲,手持兵器,身姿挺拔如松——他们半数来自东海水师,熟悉远洋航行与贸易护航;半数来自北洋水师,适应严寒气候与陌生海域作战,此刻正整齐列队,静候出发的号令。 水师大将俞通渊一身戎装,站在旗舰“大明号”的船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舰队,时不时与身边的副将交代着注意事项。 他清楚地知道,这支舰队肩负着大明开拓美洲的重任,容不得半点差错。 港口的高台上,朱高炽目光锐利,身旁站着朱雄英、汤和等人。 朱雄英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时不时踮脚望向舰队;汤和则神色沉稳,目光在战船与将士间流转,默默检查着出发前的最后细节。 当俞通渊派人来禀报“舰队准备就绪,可随时起航”时,朱高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高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三军将士。 原本喧闹的港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朱高炽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振奋:“水师的儿郎们!今日,你们将踏上一段前所未有的征程——作为第一批正式前往美洲的大明水师精锐,你们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大明的希望!” “你们此行,有两大重任,缺一不可!”朱高炽抬手,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愈发沉重,“第一,抵达美洲后,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往‘大明湾’,与李景隆、徐增寿二位将军的先遣队汇合。碰面后,首要任务便是协助他们加固现有据点——加高墙垒至三丈有余,在据点四周挖掘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布设拒马与鹿砦;同时在据点制高点修建箭楼与火炮阵地,架设从大明带来的重型火炮,形成立体防御体系,确保能抵御土著部落的突袭与野兽的侵扰。” “其次,要组织将士开拓据点周边土地,划分出居住、耕种、练兵三大区域,清理荒草、平整土地,搭建临时营房与粮仓,为后续主力大军、移民百姓的到来做好生活与后勤准备。还要勘探周边水源,修建蓄水池与输水渠道,保障人畜饮水与农田灌溉;砍伐周边林木,打造更多的防御器械与生产工具,实现据点的初步自给。” “你们要记住,大明湾不仅是我们在美洲的第一个落脚点,更是后续开拓美洲腹地的前沿基地与物资中转站,是连接勘察加与美洲内陆的关键枢纽。把这里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堡垒,不仅能为后续人员与物资提供安全保障,更能向美洲土著展现大明的实力,为后续的交流与开拓奠定基础。守住它,稳固它,发展它,就是守住了大明开拓美洲的希望,守住了大明的未来!” 话音落下,将士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朱高炽稍作停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任务——寻找高产作物粮种!” “儿郎们,你们或许常年驻守水师、驰骋海疆,未必清楚中原腹地的百姓疾苦。此刻的大明境内,江南虽有鱼米之丰,可北方诸多州县、西南山区,仍有无数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去年陕西大旱,良田颗粒无收,官府开仓放粮也难济所有灾民,我曾亲赴灾区,亲眼见老弱妇孺趴在路边啃树皮、嚼草根,有的人家为了让孩子活下去,甚至忍痛将亲生骨肉换半袋粗粮,‘易子相食’的惨剧,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间苦难!那些绝望的眼神、干裂的嘴唇,是我午夜梦回都忘不了的画面,更是每一个心怀天下的大明人心中的痛!” 他抬手按在胸口,语气中满是期盼与沉重:“而你们,这支即将踏上美洲的先锋之师,就是结束这一切的希望!此前李景隆、徐增寿的先遣队传回消息,美洲的土著部落世代耕种,手中极有可能掌握着玉米、番薯、土豆等高产粮种,亩产高达二三十石,远超大明现有作物!只要能找到这些粮种,把它们带回大明,在南北各地推广种植,哪怕遇到灾年,百姓也能有粮可吃,就能让无数人免于饥饿,就能让大明的粮仓常年堆满粮食,就能让‘易子相食’的悲剧彻底从大明的土地上消失!” “所以,我以美洲开拓总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高产粮种!抵达美洲后,既要主动联络友好的土著部落,以丝绸、铁器换取粮种与种植技艺;也要警惕怀有敌意的部族,若对方拒绝合作,哪怕翻遍美洲的山川河流、穿越密林险滩,哪怕与土著谈判周旋、甚至动用武力,哪怕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也必须把粮种带回来!”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穿透人心的铿锵力量:“你们要记住,你们带回的绝不是普通的种子!那是无数饥寒交迫百姓的性命,是让大明根基永固的安稳,是让子孙后代不再受饿殍之苦的福祉!” “这粒种子,能让荒野变良田,能让哭声化笑语,能让大明的疆域之内,再无流离失所的灾民!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你们每个人都是大明的功臣,都是拯救万民的英雄,你们的名字,将会被镌刻在京师的功勋碑上,被写进国史,世世代代被后人传颂,流芳百世!” “流芳百世!拯救万民!”高台下方,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句,紧接着,呐喊声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港口。 一万名水师将士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嘶吼,声音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他们的脸上满是激动与决绝,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此刻,他们不再仅仅是奉命出征的士卒,更像是肩负着使命的战士,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粮种,带回大明! 朱雄英站在朱高炽身边,看着眼前热血沸腾的景象,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挥舞着拳头,跟着将士们一同呐喊。 汤和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他知道,有这样一支充满信念的军队,美洲开拓之事,定然能成。 朱高炽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待港口重新恢复秩序,他对着俞通渊所在的旗舰挥了挥手,高声道:“俞将军,出发吧!大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俞通渊站在船首,对着高台上的朱高炽等人躬身行礼,随后转身,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东方的海面,厉声下令:“全军听令!扬帆!起航!” “扬帆!起航!”号令声在舰队中层层传递,水手们迅速行动起来,拉动绳索,扬起帆幔。 一阵风吹过,五十艘福船的帆幔尽数展开,如同展翅的雄鹰,缓缓驶离码头;周围的数百艘战船紧随其后,形成一条长长的船队,朝着美洲的方向进发。 朱高炽、朱雄英、汤和等人站在高台上,目送着舰队渐渐远去,直到船只变成海平面上的小黑点,仍久久不愿离去。 海风拂过,吹动着他们的衣袍,也吹动着心中的期盼。 朱雄英望着舰队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高炽,你说俞将军他们,多久能传来消息?” 朱高炽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信心:“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不管多久,我们都要在这里等着。勘察加的建设不能停,后续的物资要提前备好,只要他们传回消息,我们就能立刻跟进,让粮种扎根于大明,让大明的旗帜,尽快在美洲的土地上扎根!” 汤和也补充道:“殿下放心,水师已经安排了巡逻船,沿着航线定期探查,一旦有舰队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勘察加。而且,我们在沿途的岛屿上设立了补给点,能为舰队提供支援,只要不出意外,他们定能顺利抵达。” 此时的港口,虽已没有了舰队的身影,却依旧热闹非凡。 工匠们正在加紧扩建码头,为后续的船队停靠做准备;商贩们吆喝着售卖物资,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远处的金矿旁,淘金者们仍在忙碌,希望能多赚些钱,好搭乘下一批船只前往美洲。 朱高炽知道,先锋舰队的出发,只是大明开拓美洲的第一步。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船队、更多的移民、更多的资源涌向这片新大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勘察加这个“中转站”,做好一切准备,为每一次的开拓保驾护航。 第569章 鸿门宴?原来是殷商后裔! 美洲金陵湾的沙滩上,篝火如星,将夜幕下的港湾映照得一片通红。 自李景隆、徐增寿率先遣队在此建立据点后,经过两个多月的磨合,大明水师与周边的“殷遗部”终于放下了最初的戒备,一场酝酿已久的盛大宴会,正在沙滩上热闹上演。 没错,他们接触的这个土著部落,疑似当年逃亡美洲的殷商后裔。 在美洲这片富饶广袤的土地上,确实生活着一批在殷商时期便迁移过去的殷商后裔,他们与大明人一样,同属炎黄子孙,血脉里流淌着华夏先民的基因。 关于美洲土著(印第安人)的起源,历来有两种主流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印第安人是古埃及地区的黄种人,沿着北大西洋暖流乘船抵达美洲后繁衍的后裔,且强调后世的埃及人多为外来族群后裔,与古埃及黄种人并无直接血缘关联。 另一种说法则指出,印第安人源自东亚地区,先祖通过亚洲与美洲之间狭长的白令海峡迁徙而来。 对比来看,第二种说法显然更具科学依据。首先,白令海峡最窄处仅几十公里,在第四纪冰期,海平面下降导致海峡底部裸露,形成连接亚、美两洲的“陆桥”,即便在非冰期,寒冷季节海峡也会结冰,先民完全可徒步或借助简易工具穿越;而古埃及与美洲相隔万里大洋,在缺乏成熟航海技术、导航设备与大型船只的古代,仅靠原始船只顺着北大西洋暖流抵达美洲,可能性微乎其微,途中的风暴、洋流、物资短缺等问题,足以让迁徙队伍覆灭。 其次,从外貌特征来看,印第安人与东亚人高度相似——同属黄种人,拥有黑色直发、黑色瞳孔,面部轮廓平缓,颧骨略高,鼻梁中等,与古埃及地区留存的先民形象存在明显差异,这种外貌上的一致性,暗示着二者可能源自同一族群。 更关键的是,现代基因学研究为第二种说法提供了强有力支撑。通过对比印第安人与东亚人的基因序列,发现二者在Y染色体标记、线粒体DNA等关键遗传位点上高度吻合,存在共同的基因祖先标记,这意味着双方在血缘上有着紧密联系,绝非偶然相似。 此外,从文化遗迹与传统习俗中,也能找到诸多华夏文明的影子。考古人员在印第安人遗址中,发掘出与殷商时期相似的玉璋、玉璧等玉器,而印第安人自古便有崇尚玉石的传统,视玉石为神圣之物,这与华夏文明“以玉为礼”的文化内核高度契合;他们崇拜美洲虎,将其视为力量与守护的象征,类似华夏对虎的图腾崇拜;神话体系中,不仅有“龙”的传说(虽形象与华夏龙略有差异,但均为掌控风雨的神兽),还流传着“天狗食日”“大洪水泛滥后先祖重建家园”等故事,与华夏神话中的经典情节如出一辙。 正因如此,后世诸多历史、考古与人类学研究者普遍认为,印第安人与东亚人拥有共同祖先的可能性极大,而殷商后裔迁徙美洲的说法,更是为这种“同源性”提供了具体的历史脉络支撑——或许在殷商覆灭之际,部分先民为躲避战乱,历经千难万险,通过白令海峡抵达美洲,在这片新大陆上繁衍生息,将华夏文明的火种播撒到了遥远的彼岸。 正是这种留存于基因深处的缘由,也让双方有了交往的机会。 殷遗部的首领名叫“子庚”,部落族人皆称他“庚首领”。 据部落长老口述,他们的先祖乃是殷商时期渡海迁徙的先民,历经数千年繁衍,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虽与中原断了联系,却仍保留着“子”姓等古老印记。 子庚年约四十,身材高大,皮肤呈古铜色,腰间系着兽皮裙,脖颈上挂着用贝壳与兽牙串成的项链,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质朴——此前大明水师初到时,他曾率族人手持石矛、弓箭,在据点外与水师对峙,直到李景隆派人送上丝绸、瓷器等“中原奇珍”,又展示了铁器农具的妙用,才渐渐放下敌意。 此刻,沙滩上摆满了各式食物。 大明水师的士卒们支起铁锅,用带来的调料烹饪着海鱼、野鹿肉,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散;一旁的木桌上,摆放着从勘察加转运来的米酒、糕点,还有用面粉制作的馒头、包子。 殷遗部的族人们围在篝火旁,好奇地盯着这些从未见过的食物,不少孩童踮着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冒着热气的铁锅,咽着口水。 “庚首领,尝尝咱们大明的美酒!这酒是用粮食酿的,绵柔醇香,喝了浑身暖和!”李景隆端着一个陶碗,走到子庚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他身后的徐增寿也拿起一碟糕点,递给身边的部落长老:“长老,这是江南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您试试。” 子庚接过陶碗,学着李景隆的样子抿了一口,米酒的醇厚瞬间在口中散开,带着粮食的清香,与部落里用野果酿的酸涩果酒截然不同。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仰脖又喝了一大口,笑着用生涩的中原话说道:“好!大明的酒,好喝!” 部落的族人们见首领夸赞,也纷纷围了上来,士卒们见状,连忙给他们分发米酒、糕点。 一个年轻的族人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松软的口感让他眼睛瞪得溜圆,对着身边的同伴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还有的族人拿起烤鱼,尝了一口后,被调料的鲜香惊艳,干脆直接上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脸上满是满足。 看着族人们吃得不亦乐乎,子庚也放下了首领的矜持,和李景隆、徐增寿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喝酒,一边用手势比划着交流。 他指着远处的农田,兴奋地说着什么,李景隆与徐增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田地里,种着一种从未见过的作物——植株高大,结着饱满的穗状果实,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高产粮种。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自来到大明湾,他们便发现殷遗部种植的粮种产量极高,部落虽人口不少,却从未有过缺粮之虞。 他们多次尝试向子庚询问粮种的培植办法,可子庚要么用“先祖所传,不可外传”为由推脱,要么就是比划半天,始终说不清楚关键的种植技巧。 李景隆与徐增寿心里清楚,这并非子庚故意刁难,而是双方语言不通、信任未达,还没到能共享核心技艺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二人才决定设下这场宴会,想用中原的美食美酒拉近彼此的距离,为后续打探粮种培植办法铺路。 “庚首领,你们种的‘金穗子’真好,产量高,还耐旱,要是能在我们大明推广,就能救活无数百姓了!”徐增寿借着酒意,试探着说道,同时用手比划着“粮食”、“百姓”的手势。 子庚闻言,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指了指农田,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嘴里念叨着“先祖赐福”、“顺时耕种”,可具体的耕种步骤,却还是说不明白。 李景隆见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着给子庚满上酒:“来,庚首领,不说这个,咱们喝酒!今日只管尽兴!” 第570章 惨啊!大明百姓食不果腹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景隆与徐增寿轮番给子庚和部落长老劝酒。 中原美酒度数虽不高,却架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子庚本就喜欢这酒的味道,来者不拒,没过多久,脸上便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部落的族人们酒酣耳热,开始围着篝火跳起了部落的舞蹈,他们手拉手,踩着鼓点,嘴里唱着古老的歌谣,声音粗犷却充满活力。 “跳!一起跳!”子庚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李景隆的手臂,又拽过徐增寿,踉踉跄跄地加入了跳舞的队伍。 李景隆与徐增寿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跟着族人们的节奏,笨拙地跳了起来。 他们虽不懂部落舞蹈的动作,却也跟着手舞足蹈,引得族人们阵阵欢笑。 篝火旁,士卒们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有的跟着哼唱,有的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哨子,吹起了中原的曲调。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一个部落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走到一个年轻的水师士卒面前,怯生生地将糕点递了过去,士卒笑着接过,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红线串着的小铜钱,戴在了小女孩的手腕上,小女孩开心地蹦蹦跳跳跑开了。 徐增寿看着眼前的景象,凑到李景隆耳边低声说道:“看来这宴会没白办,至少让他们放下了戒心。不过粮种的培植办法,还是没问出来。” 李景隆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欢快的人群,轻声道:“急不来。你看子庚现在的样子,已经把咱们当朋友了,只要往后多走动,多交流,等彼此再亲近些,他自然会愿意把培植办法告诉咱们。” 子庚似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虽然醉意朦胧,却还是用力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指着农田的方向,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带你们……看……种地……” 李景隆与徐增寿心中一喜,连忙应道:“好!明日我们一定去!” 夜色渐深,宴会的气氛却丝毫未减。篝火依旧在燃烧,歌声、笑声、鼓点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大明湾的上空。 子庚终究抵不住酒意,靠在一棵大树下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部落的族人们也渐渐散去,有的躺在沙滩上,有的相互搀扶着返回部落,临走时还不忘对着水师士卒们挥手告别。 李景隆与徐增寿安排士卒将子庚送回部落,随后并肩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远处的据点里,灯火点点,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没想到殷遗部竟是殷商后裔,难怪看他们的一些习俗,总觉得有些熟悉。”徐增寿感慨道,“若是能让他们重新认祖归宗,或许对咱们开拓美洲,也是一大助力。” 李景隆点头道:“是啊。而且他们掌握的高产粮种,才是重中之重。” “子庚说明日带咱们去看种地,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多问、多看、多记,务必把关键的培植技巧弄清楚。” “放心吧,我已经让士卒准备好纸笔,明天不管看到什么,都一一记录下来。”徐增寿说道,“等先锋舰队抵达,咱们就能把粮种和培植办法一起送回大明了。”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知道,这场宴会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既要与殷遗部深化合作,获取粮种培植办法,也要加固据点,迎接后续的大军与移民。 但此刻,看着大明湾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歌声,他们心中充满了信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子庚便带着两名部落长老,踏着晨露来到大明水师据点。 李景隆与徐增寿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子庚如约而至,连忙上前见礼:“庚首领,劳烦你亲自引路,实在多谢!” 子庚笑着摆手,用生涩的中原话说道:“朋友,应该的!” 一行人沿着田间小路往部落农田走去,刚靠近田埂,便看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田地里,殷遗部的族人们正忙着农活,有的弯腰用木犁翻土,有的蹲在垄上播种,还有的提着陶罐浇水,忙而不乱。 李景隆与徐增寿的目光瞬间被地里的作物吸引,只见几大片田地种着不同的庄稼:一种藤蔓贴着地面生长,结着拳头大的圆球状块茎,外皮呈褐色,正是土豆;不远处的田垄上,爬满了细长的藤蔓,藤蔓下挂着一串串红紫色的块根,正是红薯;还有一片田地种着高大的作物,秸秆粗壮,顶端结着饱满的穗状果实,颗粒金黄,正是玉米;田边的角落则种着南瓜,硕大的叶片下,藏着一个个橙黄的南瓜,十分惹眼。 “庚首领,这些就是你们部落的‘金穗子’和‘地果’吧?”徐增寿指着玉米和土豆,眼中满是好奇。 子庚点点头,走到玉米地旁,伸手掰下一个玉米棒,剥开外皮,露出金黄的颗粒,递给李景隆:“这个,甜!能吃饱!” 随后子庚又走到土豆地,用锄头挖出一个土豆,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示意二人看:“这个,埋在土里,不怕旱!” 说着,子庚亲自拿起锄头,演示起耕种技巧。 他先将土地翻得又松又匀,随后用脚在垄上踩出间距均匀的小坑,每个坑里丢进两三粒玉米种子,再盖上薄土;种土豆时,他则将发芽的土豆切成小块,每块带着芽眼,切面朝上埋进土里,叮嘱道:“要晒太阳,芽才壮!” 浇水时,他指着田边的水渠,比划着说:“早浇水,晚不浇,根长得深!” 李景隆与徐增寿一边认真观察,一边让身边的士卒拿出纸笔,将耕种步骤、间距、浇水时机等一一记录下来,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用手势反复向子庚确认,比如玉米种植的间距、土豆切块的大小,子庚都耐心地一一演示。 眼看记录得差不多,李景隆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对着子庚比划着说道:“庚首领,你看你们部落,有这么好的粮食,族人都能吃饱穿暖,真好啊!可我们大明不一样,中原的土地虽然多,但人更多,遇到灾年,粮食就不够吃了。” 徐增寿立刻接话,语气沉重地补充:“是啊,去年陕西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吃不饱饭,只能啃树皮、吃草根,有的人家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换粮食,‘易子相食’,太惨了!” 说着,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递到子庚面前:“这是我们大明百姓常吃的食物,灾年的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要是有你们部落的这些粮种,他们就不会挨饿了。” 徐增寿也跟着叹气:“我们这次来美洲,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能让百姓吃饱的粮种,带回去救他们的命。可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种不出像你们这样高产的粮食,要是能知道怎么种,就能救活无数人了!” 二人一唱一和,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眼神中带着恳切。 子庚虽然中原话听得不太懂,但从他们的神情、手势,以及那块干硬的麦饼中,隐约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大明的百姓过得很苦,没有足够的粮食吃。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玉米、土豆,又想起昨日宴会上,李景隆与徐增寿热情招待族人的场景,心中大为触动。 他走到田边,对着部落长老说了几句部落语言,随后转过身,对着李景隆与徐增寿郑重地点点头:“朋友,粮食,给你们!办法,教你们!” 话音刚落,李景隆与徐增寿瞬间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子庚笑着招手,让族人们拿来袋子,先装了满满两袋玉米种子、两袋红薯种薯、两袋土豆种块,还有几个成熟的南瓜,递给二人:“这些,带回去!能种!” 随后,他又拉着李景隆与徐增寿,重新走到田边,逐一向他们讲解每种作物的详细培植办法:“玉米要种在向阳的地方,长到一人高时,要给秸秆培土,防止倒伏;红薯要先育苗,藤蔓长到一米时可以剪下来扦插,长得更快;土豆不能埋太深,不然长不大,收获时要小心,别碰坏了;南瓜要搭架子,让藤蔓往上爬,结的瓜更多!” 他还特意叮嘱,玉米成熟后,秸秆可以喂牲口,红薯藤能当饲料,土豆和南瓜既能当主食,也能做菜,用途极广。 李景隆与徐增寿一边听,一边让士卒补充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等子庚讲解完,李景隆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庚首领,太感谢你了!你这是救了我们大明无数百姓的命啊!” 徐增寿也连忙让士卒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回礼——两匹上等丝绸、两把锋利的铁锄头、十个精致的瓷器,递到子庚手中:“这是我们大明的特产,送给你和部落的族人,聊表心意!” 子庚接过回礼,看着光滑的丝绸和锋利的铁锄头,眼中满是喜爱,笑着说道:“朋友,好东西!以后,常来!” 李景隆与徐增寿齐声应道:“一定!我们定会常来,也欢迎你去大明做客!”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田地里,玉米、红薯、土豆、南瓜在阳光下愈发鲜亮。李景隆与徐增寿小心翼翼地护着粮种,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期待——他们知道,这些粮种带回大明后,必将彻底改变无数百姓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源于子庚与殷遗部的慷慨相助。 二人再次向子庚道谢,随后带着粮种与记录好的培植办法,迫不及待地返回据点,返回大明,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尽快传回勘察加,传给朱高炽。 第571章 大明湾!先锋舰队抵达! 李景隆与徐增寿小心翼翼地将装满土豆、红薯、玉米、南瓜种籽的粮袋搬上战船,又仔细收好记录着培植方法的文书,对着前来送行的子庚与殷遗部族人深深作揖。 “庚首领,大恩不言谢,待我们将粮种带回大明,定让子民们永远记得殷遗部的恩情!”李景隆高声说道,徐增寿也跟着补充:“日后我们定会带着更多大明好物来看望大家!” 子庚笑着挥手,族人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用部落的方式为他们送别。 战船缓缓驶离金陵湾,李景隆与徐增寿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殷遗部村落,心中满是激动——他们知道,船上的这些粮种,承载着无数大明百姓的希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中原。 “传令下去,加速航行,先返回大明湾据点,补充物资后立刻启程回朝!”李景隆对着副将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徐增寿则守在粮袋旁,反复叮嘱士卒:“一定要看好这些种籽,不能受潮,不能受损,每一粒都关乎人命!” 战船顺着洋流,一路向北疾驰。 沿途经过几处小岛,士卒们只是短暂停靠补充淡水,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 李景隆与徐增寿几乎没有合眼,要么研究着培植方法,标注着关键步骤;要么站在船头,催促着水手加快速度。 在他们心中,早一日将粮种送回大明,就能早一日让挨饿的百姓吃上饱饭,“易子相食”的惨剧就能早一日终结。 几天后,战船终于抵达大明湾据点附近的海域。 李景隆正准备下令靠岸,却突然愣住了——眼前的景象,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昔日简陋的临时据点,如今竟成了一片热闹非凡的港湾:数十艘大小战船停靠在码头边,岸边矗立着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几座高大的瞭望塔拔地而起,还有不少士卒正在搬运物资,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俨然一座初具规模的繁华港口。 “这……这是大明湾?”徐增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李景隆也皱起眉头,疑惑道:“咱们离开才三四个月,怎么会变成这样?莫不是走错地方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尽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安。 卧槽,不会是被人偷家了吧? 直到战船靠近码头,看到岸边旗帜上“大明水师”的字样,二人才确认这就是曾经的临时据点。 船刚靠稳,一名水师校尉便快步上前,见到李景隆与徐增寿,立刻躬身行礼:“末将参见李将军、徐将军!俞将军早已等候二位多时了!” “俞将军?哪个俞将军?”李景隆连忙问道。 校尉笑着回答:“是俞通渊将军!他率领美洲开拓先锋舰队,一个多月前从勘察加抵达此处,见据点简陋,便立刻着手扩建,如今的大明湾,可比以前气派多了!”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一眼,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先锋舰队竟来得如此之快! 二人来不及卸下行李,便跟着校尉往港口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码头的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岸边修建了坚固的栈桥,不少工匠正在用一种灰色的“砖块”砌筑房屋墙体。 “这是水泥?先锋舰队把水泥也带过来了?”徐增寿指着那些“砖块”问道。 校尉解释道:“没错,这是水泥和空心砖,是先锋舰队带来的新技术,用水泥、砂石混合制成,比石头还耐用,而且轻便,盖房子、修堡垒都好用得很!” 走到港口中心的一座营房前,只见一名身着铠甲的将领正站在沙盘旁,与几名下属商议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将领转过身,正是水师先锋舰队统帅俞通渊。 他看到李景隆与徐增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大步走上前,对着二人胸口各捶了一拳,爽朗地笑道:“好你个李景隆、徐增寿!你们倒是先一步在美洲立下大功,让我们这些后来者都羡慕坏了!” 李景隆与徐增寿也笑了起来,李景隆拍着俞通渊的肩膀说:“俞将军说笑了,我们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友好的部落。倒是你们,竟把大明湾改造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厉害!” 俞通渊笑着摆手,将二人请进营房,指着桌上的图纸说道:“这可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先锋舰队带来了一万精锐将士,还有数百名工匠、数十船物资,其中就有水泥、钢材这些好东西。” “我抵达后,见大明湾地理位置重要,便决定将这里打造成永久据点——先修码头、建营房,再筑防御工事,日后不管是大军驻扎,还是物资转运,都方便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中满是敬佩:“不过,比起这些,你们二位的功劳才是真的大!我在勘察加时,世子殿下就特意交代,让我们务必协助你们寻找高产粮种。如今你们既然回来,想来是得手了?” 提到粮种,李景隆与徐增寿脸上立刻露出骄傲的神情。徐增寿连忙说道:“托俞将军的福,我们不仅找到了粮种,还拿到了详细的培植方法!有土豆、红薯、玉米、南瓜四种,都是亩产极高的作物,耐旱耐贫瘠,能救无数百姓的命!” 说着,他将记录着培植方法的文书递了过去,李景隆也补充道:“这些粮种,都是美洲当地一个土著部落——殷遗部赠予的。说来也巧,这个部落竟是殷商后裔,与我们同属炎黄子孙,得知大明百姓受苦,便慷慨相赠了!” 俞通渊接过文书,快速翻阅着,眼中越看越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说道:“好!太好了!陛下要是知道了,定会大喜过望!有了这些粮种,大明的粮食问题就能大大缓解,咱们开拓美洲的意义,也就更重了!” 他站起身,对着二人郑重一揖:“二位将军,你们为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日后史书上,定会留下你们的名字!” 李景隆与徐增寿连忙扶起他,李景隆说道:“俞将军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将粮种送回大明。” “请俞将军明日便派人带着粮种启程回朝,争取早日让这些作物在中原扎根!” 第572章 提点!诸王齐聚勘察加! 俞通渊听后却笑着摇了摇头,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之中,直接开了口。 “你们说得是!粮种之事刻不容缓。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最快的战船,再派一队精锐护送,确保粮种万无一失。” “另外,我会将大明湾的建设情况,还有你们找到粮种的消息,一并写成文书,托你们带回勘察加,交给胖殿下。” 二人听后有些迟疑,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李景隆伸手摸了摸战船的船舷,感慨道:“俞将军,你是不知道,这美洲的土地有多神奇,山川河流、奇花异草,都是咱们在大明从未见过的景象。好不容易踏上这片新大陆,还没来得及往内陆多探探,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徐增寿也跟着点头,语气中带着惋惜:“是啊,殷遗部的族人们还说要带咱们去看西边的大湖,据说湖里有比船还大的鱼,这要是错过了,得多遗憾。”显然,探索新大陆的新鲜与兴奋,还萦绕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对返程之事迟迟不愿点头。 然而俞通渊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们两个家伙,别光顾着看眼前的热闹。这次回去,可不是简单的‘返程’——先说开拓美洲,你们是第一批踏上这片土地、建立据点的人,这份功劳足以载入史册;再说寻得粮种,那土豆、红薯、玉米,往后能救活大明多少百姓?这可是实打实的‘救万民’之功。两项功绩加起来,堪称滔天,足以让你们名垂青史、流芳百世。陛下素来重功,这般大的功劳摆在眼前,定会降下重赏,或封爵,或加官,这般荣耀时刻,你们岂能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些,继续说道:“此外,你们出来快大半年了吧?李景隆,你父亲曹国公,上次还命人传来了信件,还反复叮嘱要照看你,句句都透着担心;徐增寿,你父亲魏国公,在京中时常打听你的消息,就盼着你平安的信儿。还有那些亲朋好友,哪个不是日日盼着你们能平安返航?你们只想着探索新大陆,难道就不为他们想想吗?他们要是见不到你们回去,得多揪心?”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李景隆与徐增寿心上。二人脸上的迟疑渐渐褪去,神情一肃,眼神中泛起了思念的涟漪。 李景隆想起父亲临行前,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万事小心”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徐增寿则念及父亲,每次书信都少不了“早日归乡”的嘱咐,心中满是愧疚。 他们沉默了片刻,李景隆率先开口,语气坚定:“俞将军说得是,是我们只顾着自己的兴致,忽略了这些。这趟回去,既是领受皇恩,也是给家人一个交代。” 徐增寿也点头附和:“没错,粮种之事本就刻不容缓,早一日回去,就能早一日让粮种在大明扎根,咱们也该启程了。” 接下来的一天,李景隆与徐增寿忙着整理粮种、核对文书,俞通渊则亲自指挥士卒,为他们准备返程的战船。 港口内,士卒们往来穿梭,有的搬运粮袋,有的检修船只,一派忙碌景象。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一艘崭新的福船停靠在码头边,船上满载着粮种与物资,甲板上站着数十名精锐护卫。 俞通渊亲自将李景隆与徐增寿送到船边,握着二人的手说:“一路保重!若有任何情况,可随时发信号联络,我们会立刻支援!” “放心吧!”李景隆与徐增寿挥手告别,踏上了战船。 他们来的时候,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彼时美洲航线尚未探明,海图上只有模糊的标记,沿途的暗礁、洋流、风暴全是未知,船队好几次闯入无风带,粮食淡水险些耗尽;途中还遭遇过海盗袭扰、船只漏水等危机,好几次都被逼到绝境,险些丧命,全靠着将士们一股不服输的孤勇,硬生生闯了过来。 而如今返航,情况早已天差地别。 先锋舰队带来了充足的物资,粮食、淡水、药品、修缮船只的耗材一应俱全,足够支撑全程所需;更重要的是,他们往返两次,已经摸清了整条航线的细节,绘制出了精准的海图,标注了所有避风港、补给点、危险区域,连何时会遇到洋流、如何规避风暴都了如指掌。 有了这些保障,返程之路顺畅无忧,自然不会有什么闪失。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大明的方向进发。 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繁华港口,二人心中充满了期待——他们知道,一场改变大明命运的“粮食革命”,即将拉开序幕,而他们,正是这场革命的推动者。 与此同时,勘察加半岛的港口上空,三杆截然不同的王旗相继升起,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秦王朱樉的“秦”字旗、晋王朱棡的“晋”字旗、燕王朱棣的“燕”字旗,与港口内飘扬的“大明水师”旗帜交相辉映,引得码头上的士卒与百姓纷纷侧目——三位藩王,竟几乎同时率领船队抵达了这片曾经的“偏远之地”。 事实上,三王在接到太子标的密信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调动所有人员物资,暗中集结兵马、筹备粮草、检修船只,将朝鲜的驻军、倭国的贸易商号尽数托付给心腹打理,随时准备动身前往勘察加半岛。 随后不久,朝廷“命各藩王遣兵参与美洲开拓,可自主经营所拓区域”的正式命令便抵达封地,三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朝鲜的赋税征收、倭国的商路维护,当即下令船队拔锚起航,浩浩荡荡地朝着勘察加半岛进发,船队日夜兼程,将士们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美洲这片充满机遇的新大陆。 作为老朱陛下的亲儿子,大明初代藩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都不是什么耽于享乐之辈。 相反,他们一个比一个野心勃勃,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比一个渴望建功立业。 秦王朱樉乃老朱嫡次子,素来骄横,一心想在美洲抢占最富庶的矿脉,借此扩充财力、彰显威势;晋王朱棡沉稳善谋,看重长远利益,盘算着拿下大片沃土,建立稳固的封地根基,让晋王一脉在海外站稳脚跟;燕王朱棣深谋远虑,既想争夺战略要地掌控贸易航线,又想借着开拓美洲的机会,收拢水师力量、积累军功,为自己在朝堂上增添更多筹码。 三人心里都清楚,美洲是大明未来的“新天地”,谁能在这片土地上抢占先机,谁就能获得远超中原封地的资源与权力,甚至有可能改变藩王群体在大明的格局,这份诱惑,足以让他们放下眼前的一切,全力奔赴。 其余后面的周王、楚王、齐王等等,并未接到朝廷命令,所以暂且按兵不动,在封地内紧锣密鼓地积攒家底——周王在琉球召集工匠打造远洋船只,楚王在湖广收拢粮草、招募农夫与矿工,齐王在山东联络水师旧部、筹备护航船队,各自暗中布局,只待朝廷诏令下达,便立刻奔赴这场开拓盛宴。 毕竟,美洲极其辽阔广袤,远超大明本土数倍,既有无尽的沃土可开垦耕种,产出足以支撑万千百姓的粮食;又有遍地的金矿、银矿、铁矿等资源,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更有漫长的海岸线与天然良港,可发展跨洋贸易,建立稳固的海外据点。 如今秦王、晋王、燕王先行一步,不过是抢占了冰山一角,后续仍有大片未被探索的区域,足以让其余藩王各展拳脚、分一杯羹。 他们深知,这场美洲开拓,不仅是为大明拓展疆土,更是藩王们壮大自身势力、为家族谋求长远发展的绝佳机遇,自然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只能在封地内做好万全准备,静候出发的信号。 第573章 雄心壮志!免费劳动力啊! 船队靠岸时,朱樉身着织金亲王蟒袍,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港口内繁忙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此次带来的船队,满载着从朝鲜半岛搜刮的粮草与工匠,船舱里还藏着不少从倭国购置的铁器,显然早已为开拓美洲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这勘察加竟这般热闹,看来孤来对了。”朱樉低语道,身旁的副将连忙附和:“王爷英明,有您亲自坐镇,美洲的好地界,定能抢下最大的一块!” 紧随其后的晋王朱棡,性子比朱樉沉稳几分,却也难掩眼中的野心。 他的船队规模虽不及朱樉,却携带了不少擅长耕种与采矿的农户、匠人——早在接到朝廷命令前,他便暗中派人打探美洲的消息,得知当地有大片沃土与矿产,早已动了心思。 船刚停稳,他便立刻召集下属,叮嘱道:“等会儿见了高炽,莫要露了急切,先摸清情况再说。” 最后靠岸的燕王朱棣,身着玄色锦袍,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港口内的船只与人员。 他此次带来的不仅有燕王府的精锐护卫,还有不少重金招揽熟悉航海的水师旧部,显然是想在美洲开拓中,既抢占资源,又借机扩充自己的势力。 朱能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世子殿下与朱雄英公子已在码头等候。” 朱棣微微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下跳板。 此时的码头上,朱高炽与朱雄英早已带着属官等候在此。 见三王相继上岸,朱高炽笑着上前打招呼:“老二老三老四,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勘察加虽简陋,却也备好了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 朱雄英也跟着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朱樉哈哈一笑,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好小子,把勘察加打理得不错!孤接到朝廷‘各藩王可遣人参与美洲开拓’的命令,立刻就从朝鲜赶来了,可不能让好机会给别人抢了去。” 朱棡也笑着说道:“是啊,美洲乃是天赐宝地,能为大明开拓疆土,我等身为藩王,自然义不容辞。” 朱棣则相对内敛,只淡淡说道:“陛下有令,我等自当遵从。不知炽儿你这边,可有美洲的详细规划?” 嗯,说到底朱棣还是抹不开面子,即便已经暗中命姚广孝私底下联系朱高炽,想要走走后门选一块美洲的风水宝地,可惜朱高炽并没有同意,这就让朱老四心里面的疙瘩越来越大。 此刻见到朱高炽这个大儿子,朱棣也表现得不甚亲近,不冷不淡的。 朱高炽心中了然,三王嘴上说着“为大明开拓”,实则个个盯着美洲的沃土与资源,眼神里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他与朱雄英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这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朝廷开拓美洲,缺人手、缺物资、缺力量,三位藩王带着各自的兵马、工匠与资源赶来,简直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既能加快开拓进度,又能借助藩王的力量稳定美洲局势,可谓一举两得。 “你们三个别急,美洲地域广阔,足够各位施展拳脚。”朱高炽笑着引着三王往营地走去,“我已让下属整理了美洲的初步探查资料,等你们歇息片刻,咱们便一同商议开拓区域的划分。” 说着,他暗中给朱雄英递了个眼色,朱雄英心领神会,悄悄退到一旁,让人去取早已准备好的“美洲区域图”。 进了营地的议事厅,朱高炽请三王落座,侍女奉上茶水。 朱樉迫不及待地问道:“高炽,快说说,美洲哪块地方最肥沃?孤要选就选最好的!” 朱棡也附和道:“是啊,最好是既有良田,又靠近港口,方便物资转运。” 朱棣虽没说话,却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空白舆图上。 朱高炽笑着拿出一张标注着简单地形的图纸,铺在桌上:“都看看吧,这是目前探明的美洲沿海区域。东边的‘松江湾’,靠近大海,港口条件极佳,适合发展贸易与渔业,但周边多丘陵,可耕种土地较少;西边的‘平原谷’,地势平坦,沃土千里,适合大规模开垦耕种,只是距离海岸线较远,物资运输需修建陆路;南边的‘金山角’,据探查有丰富的金矿与银矿,只是气候炎热,且靠近几个尚未接触的土著部落,风险较高。” 他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三王的神色:朱樉听到“金山角”的金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对矿产极为感兴趣;朱棡则盯着“平原谷”的标注,时不时点头,看来更看重可耕种的土地;朱棣则目光在“松江湾”与“平原谷”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贸易与农业的利弊。 朱雄英站在朱高炽身后,悄悄用手指了指“金山角”与“平原谷”的方向,朱高炽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盘算。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三个都是为了大明开拓而来,自然要公平分配。不过眼下美洲初定,各区域都需要有人先去扎根,打开局面。” 朱樉立刻说道:“孤愿去‘金山角’!不就是几个土著部落吗?孤带来的兵马,足够应付!只要能挖出金矿,往后大明的国库,都能多一份进项!” 朱高炽心中暗笑,朱樉性子急躁,又贪财,“金山角”既有矿产的诱惑,又有土著的风险,正适合他——既能让他发挥兵力优势,又能借助他的力量震慑南部土著,简直是完美的安排。 朱棡见状,连忙说道:“那孤便去‘平原谷’!我带来了不少擅长耕种的农户与匠人,定能把那里变成大明的‘海外粮仓’,为后续移民提供粮食保障。” 朱高炽笑着点头:“老三你擅长治理民政,‘平原谷’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朱棡的长处在于治理与耕种,让他去开发“平原谷”,正好能发挥他的优势,解决美洲开拓的粮食问题。 最后,朱高炽看向朱棣:“老四,‘松江湾’靠近航线枢纽,既是物资转运的关键,又能辐射周边区域,不知您是否愿意去那里?” 朱棣微微沉吟,他知道“松江湾”虽没有金矿与沃土,却掌控着贸易航线,是战略要地,只要守住这里,就能在美洲开拓中掌握主动权。 他抬头看向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本王便去‘松江湾’。定将那里打造成连接大明与美洲的核心枢纽。” 三王各自选定了目标,都满意不已。 朱樉迫不及待地要让人准备出发,朱棡则开始询问“平原谷”的详细耕种条件,朱棣则拉着朱高炽,打听水师护航与航线安全的事宜。 议事厅内热闹非凡,三王都沉浸在对美洲开拓的憧憬中,丝毫没察觉朱高炽与朱雄英交换的眼神——这三位野心勃勃的王叔,不知不觉间,已成了推动美洲开拓的“急先锋”,而他们规划的区域,恰好形成了相互呼应的犄角之势,为大明后续的全面开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朱高炽看着眼前三王摩拳擦掌、争相规划开拓区域的景象,心中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开拓美洲绝非易事,既要应对陌生的自然环境、未知的土著部落,还要完成据点建设、资源勘探、粮种推广等一系列重任,单靠朝廷的力量,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而秦王朱樉骁勇好胜,手握重兵,擅长攻克难题,派去“金山角”应对土著、开发矿产再合适不过;晋王朱棡沉稳善治,精于农耕与民生管理,让他坐镇“平原谷”开垦土地、筹备粮草,能为后续开拓提供稳固的后勤保障;燕王朱棣深谋远虑,熟悉军务与航海,驻守“松江湾”掌控航线、协调各方,可成为美洲与大明本土联络的关键枢纽。 有这三位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的初代藩王打头阵,各自发挥所长,美洲开拓的进度定能大大加快,少走许多弯路。 等他们在各自的区域站稳脚跟,建立起完善的防御工事、稳定的生产体系与顺畅的联络渠道后,朝廷再顺势调派大军与移民跟进,推广高产粮种、拓展贸易网络、整合土著部落,逐步将势力从沿海推向内陆。 如此层层推进、步步为营,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旗帜,就能从大明湾、松江湾、平原谷、金山角,插遍美洲的每一片沃土、每一处良港,让这片新大陆,真正成为大明疆域的延伸,为子孙后代开创出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第574章 兄弟重逢!立下了不世奇功! 勘察加半岛的港口上空,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动着岸边飘扬的“明”字大旗。 码头边早已挤满了人,朱高炽魁梧身形立在那里,身旁站着朱雄英,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三位藩王也各自带着属官,神色中满是期待——就在半个时辰前,斥候传来消息,李景隆与徐增寿的船队已出现在海平面上,即将抵达。 “怎么还没到?”朱雄英踮着脚,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海上航行受洋流影响,晚片刻很正常。他们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一旁的燕王朱棣也开口道:“能顺利开拓美洲新航线,还带回粮种,这二人倒是有些本事。” 秦王朱樉则搓着手,眼中满是急切:“管他本事大不大,赶紧把粮种带来才是正经!有了那高产粮种,孤去金山角挖矿也能多带些人!” 话音刚落,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随着距离拉近,渐渐显露出战船的轮廓。 “来了!是他们的船!”朱雄英兴奋地喊道,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士卒们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高声欢呼。 不多时,战船缓缓靠岸,李景隆与徐增寿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快步走下跳板。 当看到码头上朱高炽、朱雄英带着三位藩王亲自迎接,二人都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惊讶——这般阵仗,远超他们的预料。 李景隆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徐增寿也悄悄挺直了腰板,显然被这盛大的迎接场面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家伙,可算回来了!”朱高炽率先走上前,对着李景隆与徐增寿的胸口各捶了一拳,语气带着几分佯怒,“当初说要去探查勘察加半岛,转头就带着人偷跑出海,连个消息都不留,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拳头虽重,眼神里却满是关切。 朱雄英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景隆的胳膊,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跟我们说说,美洲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景隆被捶得咧嘴一笑,连忙拱手致歉:“高炽、雄英,是我们考虑不周,当时想着开拓新航线,然后尽快找到粮种,没来得及细禀,还望恕罪。” 徐增寿也跟着点头:“我们这一路也算顺利,就是海上多耽搁了些时日,让大家久等了。” “客套话先别说了!”秦王朱樉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二人身后的船舱,“你们找到的高产粮种呢?快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晋王朱棡也跟着附和:“是啊,这粮种关乎大明百姓生计,可是重中之重。”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 李景隆抬手示意,两名士卒抬着几个布袋走了过来,将袋子放在地上。 徐增寿弯腰打开其中一个布袋,金黄饱满的玉米棒露了出来,他拿起一根递给朱高炽:“高炽,你快看看,这是玉米,亩产可达三十石,煮熟了能当主食,磨成粉还能做饼。” 随后又打开另一个布袋,露出红紫色的红薯:“这是红薯,埋在土里生长,耐旱耐贫瘠,就算是山地也能种,产量比玉米还高。” 接着,他又依次展示了土豆、南瓜与辣椒——土豆外皮褐色,形状圆润;南瓜橙黄硕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辣椒鲜红小巧,模样格外奇特。 “这些都是我们从美洲殷遗部得来的,除了土豆、玉米、红薯这三种高产粮种,南瓜能当菜也能当粮,辣椒虽不能果腹,却能调味,让饭菜更可口。” 李景隆在一旁补充道,“殷遗部的首领还把每种作物的培植方法都告诉了我们,都记录在文书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作物,神色紧张又期待。 朱高炽拿起一根玉米,仔细打量着金黄的颗粒,又拿起一个土豆,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手指轻轻摩挲着外皮。 他沉默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声音中满是激动与喜悦:“好!好!好啊!景隆、增寿,你们立了大功!不,是立了不世奇功!” “这些粮种,尤其是土豆、玉米、红薯,耐旱高产,适应性强,无论是中原平原,还是西北山地,都能种植。只要推广开来,大明百姓再也不会受饥馑之苦,‘易子相食’的惨剧,也能彻底消失!” 朱高炽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将玉米递给身边的朱雄英,又把土豆分给三位藩王,“你们看,这就是能改变大明命运的粮种!有了它们,我们开拓美洲的意义,又重了何止百倍!” 朱雄英捧着玉米,眼中满是惊喜:“这么高的产量?那以后就算遇到灾年,我们也有粮可吃了!” 秦王朱樉拿着土豆,掂了掂重量,笑道:“好东西!有了这粮种,孤带去金山角的人,就不用担心粮食不够了!” 晋王朱棡则盯着红薯,若有所思:“这红薯能在山地种植,正好能解决我封地内山地多、耕地少的问题。” 燕王朱棣也点头称赞:“此物若能在北方推广,定能让北疆的军民衣食无忧。” 李景隆与徐增寿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心中满是自豪。 徐增寿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双手递给朱高炽:“高炽,这是每种作物的培植方法,包括播种时间、种植间距、浇水施肥的时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您可以过目。” 朱高炽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展开,仔细翻阅着,时不时点头:“记录得很详细,辛苦你们了。接下来,我会亲自将这些粮种与培植方法送回京师,交给皇爷爷与太子殿下,同时安排农官在勘察加试种,待确认长势良好,再在大明各地推广。” 他抬头看向李景隆与徐增寿,语气郑重:“你们二人跟我一起回京,此次功绩,我定会如实禀报皇爷爷,相信他老人家也会为你们的功劳感到欣慰,定会降下重赏。” 李景隆连忙拱手:“高炽言重了,能为大明百姓寻得粮种,是我等的本分,不敢奢求赏赐。” 徐增寿也跟着说道:“只要能让百姓不再挨饿,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朱高炽笑着摇头:“有功必赏,这是朝廷的规矩,你们的功劳,谁也不能抹杀。” 随后,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属官下令:“传我命令,为李景隆、徐增寿二位将军设宴接风,同时准备返程,护送粮种与培植文书前往京师,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遵令!”属官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码头边,阳光正好,海风轻拂,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李景隆与徐增寿的归来,不仅带回了能拯救万民的高产粮种,更让大明开拓美洲的信心愈发坚定。 第575章 跌宕起伏!二人的传奇经历! 勘察加半岛的营房内,庆功宴早已布置妥当。 长桌上摆满了海鱼、烤肉、馒头与米酒,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明亮。 朱雄英、朱高炽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汤和、郁新,以及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三位藩王,李景隆与徐增寿则坐在众人对面,刚经历过长途航行的疲惫,在热闹的氛围中渐渐消散。 “来,景隆、增寿,这杯酒我敬你们!”朱高炽端起陶碗,率先起身,“你们带回的粮种,是大明的福气,这杯必须喝!” 众人纷纷举杯,陶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景隆与徐增寿连忙起身回敬,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秦王朱樉放下碗,擦了擦嘴角,迫不及待地问道:“景隆,你快说说,你们从大明湾出发,到美洲这一路,到底经历了多少事?别光喝酒啊!” 朱棡与朱棣也放下筷子,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他们虽已决定前往美洲开拓,却对沿途的风险与美洲的情况知之甚少,正想从李景隆与徐增寿口中探听详情。 李景隆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我们从大明湾出发时,只带了三艘战船,海图还是之前粗略绘制的,刚出海没几天,就遇上了风暴。”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那风暴来得太急,海浪比船帆还高,船身被打得左右摇晃,好几名水手都被甩出了甲板,我们拼尽全力加固船身,才勉强撑到风暴过去,光是修补船只,就用了三天时间。” 众人听得心揪了起来,汤和皱着眉问道:“风暴过后,物资还够吗?有没有遇到海盗?” 徐增寿接过话茬:“风暴倒是没丢太多物资,可后来遇到了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看模样像是海盗,他们见我们船少,还想来抢粮。” 他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好在我们水师将士训练有素,几轮攻击下来,就把他们打跑了,只是可惜,让为首的海盗船跑了。” “好!打得好!”朱雄英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眼中满是激动,“就该让那些海盗知道咱们大明水师的厉害!” 朱高炽也点头附和:“水师将士辛苦了,能在陌生海域应对这些险境,不容易。” 李景隆放下陶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眼神飘向远方,似又回到了那段险象环生的航程:“我们从勘察加出发时,只带了够半个月的粮草淡水,原以为顺着洋流能快些抵达,没成想刚出海第三天就遇上了逆风,船速慢得像蜗牛,眨眼间十几天过去,离美洲还遥遥无期。” “后来粮食先见了底,士卒们每天只能分小半块干硬的麦饼,淡水更是金贵,每人每天就一小瓢,连润嗓子都不够,好多人渴得嘴唇裂出了血口子,只能靠接雨水勉强维持。” 他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后怕,“更糟的是,船上狭小闷热,不少人染上了痢疾,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军医的药材很快用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难受,有两个年轻的士卒,就这么没撑过去,只能趁着夜色,把他们葬在了海里。” “那时候,好多人都泄了气,有人说咱们怕是到不了美洲了,不如返航。我和增寿咬着牙没同意——咱们带着找粮种救百姓的差事,怎么能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轻快,“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们快撑不住的时候,风向突然转了,顺着洋流漂了两天,远远地就看到了一道长长的海岸线,那是美洲!” “当时所有人都忘了饿、忘了累,趴在船边大喊,有的弟兄甚至哭了出来,多日的绝境与委屈,在看到海岸线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们沿着海岸线航行,找到了现在命名的大明湾,只是那时的大明湾,还只是个简陋的临时据点,连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后来呢?你们怎么到金陵湾,遇到那个殷商部落的?”朱棣问道,眼神中带着好奇。 徐增寿接过话:“我们在大明湾休整了几天,想着往南再探探,寻找土著部落,从他们手中交换粮种。” “航行约莫十天半月,就到了金陵湾,然后开始与子庚的殷商部落开始接触……” “他们一开始对我们很警惕,甚至想动手,”李景隆补充道,“我们没敢硬来,而是拿出了丝绸、瓷器,还有一些铁器农具,跟他们示好。子庚首领虽然中原话不好,但也看出我们没有恶意,才渐渐放下戒备。后来我们又办了场宴会,跟他们一起喝酒跳舞,才算真正建立了信任。” “那粮种,就是这么换来的?”郁新问道,他最关心的便是粮种的来龙去脉。 徐增寿点头:“是啊,我们跟子庚说,大明有很多百姓吃不饱饭,想求些高产的粮种救急。子庚是个实在人,听说百姓受苦,当场就答应给我们粮种,还手把手教我们怎么种,连玉米要培土、红薯要扦插这些细节都没落下。”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时而为他们遭遇的险境捏紧拳头,时而为他们成功抵达美洲、换来粮种而面露喜色,整场叙述跌宕起伏,仿佛让他们也跟着走了一趟美洲之旅。 朱樉感慨道:“没想到你们这一路这么不容易,那子庚首领倒是个好人,等孤到了金山角,要是遇到土著部落,也得好好跟他们打交道。” 朱高炽见状,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老二说得是。今日正好借着景隆与增寿的经历,跟你们三个提个醒——美洲的土著部落,大多是良善之辈,就像子庚的殷商部落,不仅没有敌意,还愿意帮我们。” “而且我们开拓美洲,需要大量人手开垦土地、建设据点,这些土著熟悉当地环境,若是能招抚他们,让他们与我们一同开拓,远比树敌要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所以,你们三人抵达美洲后,切记以招抚招降为主,多用丝绸、铁器、农具与他们交换,展现大明的诚意;若是遇到有敌意的部落,也先尝试沟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武,更不能随意杀害土著子民。毕竟,他们也是一条条性命,而且善待他们,才能让我们在美洲长久立足。” 李景隆与徐增寿也连忙点头,李景隆补充道:“高炽说得对!子庚的部落,跟我们一样是炎黄子孙,流淌着共同的血液,他们还帮我们找到了粮种,是我们水师的朋友。其他土著部落,或许也只是因为陌生才会警惕,只要我们真心相待,他们未必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徐增寿也跟着说:“我们在金陵湾时,看到土著们耕种、打猎都很勤劳,若是能教会他们更先进的技术,他们定能帮我们把美洲建设得更好。” 三位藩王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朱樉放下碗,正色道:“高炽你放心,孤虽然性子急,但也知道滥杀无益。到了金山角,孤会让手下人先跟土著接触,绝不多造杀戮。” 朱棡也说道:“我去平原谷是为了开垦土地,若是能让土著帮忙耕种,也是好事,自然不会与他们为敌。” 朱棣则沉稳地说:“善待土著,才能稳定局面,这是长远之计,本王明白。到了松江湾,定会妥善处理与土著的关系,把他们当成朋友对待。” 朱高炽见三王表态,心中松了口气,笑着端起碗:“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咱们再喝一杯,祝你们此去美洲,一切顺利,也祝大明的旗帜,能早日插遍美洲的每一片土地!” 众人再次举杯,陶碗碰撞的声响在营房内回荡。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与期待——这场庆功宴,不仅是为李景隆与徐增寿庆功,更是为大明开拓美洲的未来,定下了善待土著、合作共赢的基调。 而随着三位藩王即将启程,美洲大陆上,一场由大明主导的开拓浪潮,也即将拉开新的序幕。 第576章 三王出征美洲!朱高炽回京! 勘察加半岛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寒意,距离三王出征美洲仅剩一日,营地内早已一片忙碌——士卒们搬运物资、检修船只,工匠们加固船身、清点器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而在燕王朱棣的营房内,气氛却格外温和,朱高炽屏退左右,单独见到了朱棣、朱高煦、朱高燧父子三人,以及侍立在侧的姚广孝。 “父王,明日你们便要启程,有些话,我还是想私下跟你们说。” 朱高炽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朱棣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美洲路途遥远,虽有海图指引,但沿途仍有未知风险,你们务必带足物资,尤其是新鲜蔬菜与药品。海上航行易生坏血病,蔬菜能补充维生素,药品更是不能短缺,宁可多带些,也别到了关键时刻手足无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了美洲后,先去大明湾补充物资。俞通渊将军在那里修建了稳固的据点,粮草、淡水都充足,还能打探最新的土著部落动向。之后再去金陵湾,找子庚首领的殷商部落——他们熟悉周边环境,也与咱们大明交好,能帮你们了解当地的气候、耕地与其他部落的情况,有他们帮忙,你们在松江湾立足会更顺利。” 朱棣坐在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静静听着,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知道朱高炽看似沉稳,实则最重血脉亲情,这番叮嘱句句都是关心,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等朱高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炽儿你放心,这些事父王都记着。你能这般为我们着想,父王心里清楚。” 朱高炽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朱高煦与朱高燧。 这兄弟二人性子跳脱,尤其是朱高煦,素来桀骜不驯,之前还被朱高炽狠狠教训过一顿。 想到这里,朱高炽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高煦、高燧,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美洲,你们给我安分点!不许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更不能随意杀害土著子民!子庚部落与咱们同出一脉,其他土著也多是良善之辈,若是你们敢仗着身份欺压他们,或是滥杀无辜,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我的弟弟,定打断你们的腿,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朱高煦与朱高燧顿时收敛了神色,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前不久才被朱高炽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此刻想起那钻心的疼痛,哪里还敢反驳? 二人连忙点头,齐声应道:“知道了,大哥,我们绝不敢乱来!” 站在一旁的朱能与姚广孝见此情景,忍不住相视一笑。朱能凑到姚广孝耳边,低声道:“姚先生,您瞧世子与王爷,还有这二位小王爷,真是有意思。” “世子对王爷是真心关心,对二位小王爷却严厉得很,这父子、兄弟间的相处,倒比朝堂上的纷争热闹多了。” 姚广孝捻着胡须,眼中带着笑意,轻声回道:“世子仁厚,却不缺威严;王爷沉稳,却又骄矜自持。这般血脉相连的关切,才是最难得的。” “有世子这番叮嘱,王爷此行,也能少些顾虑。” 朱棣听到二人的低语,也不恼,只是笑着对朱高炽说:“你这大哥,倒比我这父亲还严厉。不过也好,有你盯着他们,我也能省些心。” 朱高炽也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父王,我也是怕他们惹出祸端,耽误了开拓美洲的大事。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好好做事,将来定有他们的好处。” 又聊了片刻,朱高炽起身告辞:“父王,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准备了。明日出征,我会去码头送你们。” 朱棣点点头,亲自送朱高炽到营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对朱高煦、朱高燧道:“你们大哥的话,都记好了?到了美洲,少惹事,多做事,别给我丢脸。” 二人连忙应诺,不敢有丝毫懈怠。 翌日清晨,勘察加半岛的港口人声鼎沸。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三位藩王各自率领船队,整齐地停靠在码头边。 朱高炽、朱雄英、汤和、郁新、李景隆、徐增寿等人早已等候在岸边,为三王送行。 “老二老三老四,此去美洲,一路保重!” 朱高炽走上前,与三王一一拱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通过水师传递消息,勘察加与大明本土,都会为你们提供支援。” 朱雄英也跟着说道:“祝三位王叔在美洲大展拳脚,早日传来好消息!” 三王笑着点头,朱樉高声道:“高炽、雄英,你们放心,等孤在金山角挖出金矿,定第一时间派人送回大明!” 朱棡也说道:“我会把平原谷打理好,让那里成为大明的海外粮仓!” 朱棣则沉稳地说:“松江湾交给我,定能成为连接大明与美洲的关键枢纽。” 随着一声令下,三王登上各自的旗舰。 “扬帆!起航!”号令声在港口回荡,水手们迅速拉动绳索,扬起帆幔。 三艘旗舰率先驶离码头,身后的船队紧随其后,形成三条长长的航队,朝着美洲的方向进发。 朱高炽、朱雄英等人站在岸边,挥手送别,直到船队变成海平面上的小黑点,才缓缓转身。 “接下来,我们也该启程回京师了。” 朱高炽看向李景隆与徐增寿,“粮种之事,需尽快禀报皇爷爷与太子殿下,让农官早日着手试种。勘察加的事务,就暂时先交给汤老与郁侍郎了。” 汤和与郁新齐声应道:“请殿下放心,我们定会守好勘察加,为后续开拓美洲做好准备。” 随后,朱高炽、朱雄英、李景隆、徐增寿四人登上回京的战船。战船缓缓驶离港口,朝着大明本土的方向航行。 站在甲板上,朱高炽望着远处的海面,心中满是期待——三王已踏上美洲开拓之路,粮种也即将在大明推广,这场始于美洲的开拓浪潮,终将为大明带来前所未有的广阔未来。 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美洲的见闻与粮种的价值如实禀报,推动朝廷全力支持美洲开拓,让大明的旗帜,早日插遍这片新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高炽,我们不去美洲吗?为什么要先回京?”朱雄英满脸不乐意地询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落——他早就盼着能跟着去美洲,亲眼看看那片充满奇遇的新大陆,如今却要半途折返,心里实在不甘。 朱高炽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心思,耐心解释道:“这高产粮种可不是普通物件,它关乎大明社稷安危,关乎亿万百姓的生计,更是景隆、增寿带着水师儿郎闯过风暴、熬过疾病、险些丢了性命才换回来的,这般重宝,交给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必须亲自带回京师,盯着农官们试种、育种,确保每一步都不出差错,只有把培植方法摸透,确定能在大明各地推广,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又充满底气:“你别急着想去美洲。只要这粮种培养推广成功,让百姓们吃饱饭,让大明的粮仓满起来,朝廷就有更多的人力、物力支持美洲开拓。” “到时候,别说美洲了,只要大明想,天下任何地方,我们都大可去得!现在先回京把粮种的事办妥,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也是为后续开拓美洲打最稳固的根基。” 第577章 天子亲迎!四小只的巅峰时刻! 京城外的官道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往日里只有重大庆典才会出现的仪仗,此刻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锦衣卫与禁军将士手持兵器,维持着秩序,百姓们挤在道路两旁,踮着脚好奇地张望——这样的阵仗,他们只在当年北伐大军凯旋时见过,可如今北疆太平多年,并未听说朝廷有战事,众人心中满是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亲自出城了?”一个老农拉着身边的商贩问道。 商贩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谁知道呢?前几日听说有船队从海外回来,难不成是带回了什么宝贝?” “再宝贝,也不至于让陛下和太子殿下,还有满朝文武都来迎接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阵仗背后的缘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驾!驾!”的吆喝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四人,正是从勘察加返回的朱高炽、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 四人一路快马加鞭,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此刻正有说有笑——朱雄英还在念叨着没能去成美洲的遗憾,李景隆则在讲着美洲部落的奇闻,徐增寿时不时补充几句,朱高炽笑着听着,偶尔插言安抚朱雄英,气氛轻松愉快。 可当他们转过一道弯,看到前方官道上的景象时,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马速都慢了下来。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说道:“这……这是皇爷爷的仪仗?还有我爹,和那么多大人……” 李景隆与徐增寿也愣住了,他们虽知道粮种重要,却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盛大的迎接场面。 朱高炽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其余三人也紧随其后。 四人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仪仗前方,对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以及身旁的太子朱标,还有满朝文武,双膝跪地,齐声行礼:“孙儿(臣)朱高炽、朱雄英、李景隆、徐增寿,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元璋原本还端坐着,见四人跪地,立刻笑着起身,大步走下龙撵,亲自上前搀扶朱高炽:“好孙儿,快起来!一路辛苦了!” 他又依次扶起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都起来,别跪着了,朕等你们好几天了!” 百姓们见此情景,更是惊讶不已——皇帝陛下不仅亲自出城,还亲自搀扶几个年轻人,这四人到底带回了什么,能让陛下如此重视?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答案。 朱元璋拉着朱高炽的手,回到龙撵旁,却没立刻坐下,而是神情郑重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追问道:“炽儿,你老实跟朕说,你们从美洲带回来的,真的是亩产能有二三十石的高产粮种?没弄错?没夸大?” 他一生征战四方,从濠州起兵到平定天下,见过太多因缺粮而饿殍遍野的惨状——当年与陈友谅对峙鄱阳湖,军中曾因粮草断绝险些溃散;北伐蒙元时,无数士卒因粮草不济冻饿而亡;即便登基称帝后,每逢灾年,河南、陕西等地的流民仍会背井离乡,啃树皮、吃草根的景象屡见不鲜。 老朱比谁都清楚,粮食是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国家稳定的基石。这些年,他虽励精图治,推行休养生息政策,鼓励垦荒、兴修水利,可中原土地有限,人口却逐年增多,再加上气候多变,旱涝灾害频发,各地仍时有饥馑。 一旦粮价暴涨,便容易引发民变,威胁大明统治。 若是真有这般亩产能达二三十石的高产粮种,不仅能填补粮食缺口,让百姓不再受饿殍之苦,还能囤积更多粮草以备不时之需;更重要的是,粮足则百姓安,民安则国稳,大明无需再因粮食问题忧心忡忡,无论是应对边患,还是推进美洲开拓,都能无后顾之忧,根基自然便能彻底稳固。 朱高炽看着老朱眼中的期待与急切,笑着点头,语气坚定:“皇爷爷,孙儿不敢欺瞒您!这粮种是景隆与增寿从美洲的殷商部落得来的,子庚首领还亲自演示了耕种方法,景隆与增寿也让士卒详细记录了培植要点。玉米、红薯、土豆这三种主要粮种,亩产确实能达到二三十石,而且耐旱耐贫瘠,无论是平原还是山地,都能种植。孙儿已经让人把粮种带来了,就在后面的马车上,您一看便知。” “好!好!好啊!”朱元璋听到肯定的答复,瞬间狂喜,忍不住叉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传遍了整个官道。 往日里威严的帝王,此刻竟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中满是激动与喜悦。 他转身对着太子朱标,声音都有些颤抖:“标儿,你听到了吗?是真的!有了这些粮种,咱们大明的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再也不会有‘易子相食’的惨剧了!” 朱标也激动得眼眶发红,走上前握住朱高炽的手,声音哽咽:“好!都是好孩子!辛苦你们了!你们为大明,为百姓,立了大功!” 满朝文武更是振奋不已,纷纷上前道贺,翰林院学士激动地说道:“陛下!此乃天赐大明!有此粮种,我大明定能国泰民安,万代兴盛!” 户部尚书赵勉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臣这就安排户部下辖的农官,即刻挑选肥沃土地着手试种!从育种、耕种到收获,全程派专人盯守,定要尽快摸透培植规律,将粮种推广到全国各地,让百姓早日受益!” 说罢,他还不忘补充,“臣已想好,先在应天、凤阳等地开辟试验田,这些地方气候适宜,农官经验丰富,定能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但朱高炽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赵尚书的心意,我们明白。只是这粮种一事,此次暂且不交给户部打理了,我之所以亲自带着粮种回京,就是为了亲自盯着培育事宜——从选种、育苗到田间管理,每一步都要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不仅赵勉愣了一下,满朝文武也有些意外。 朱高炽见状,连忙解释道:“诸位大人莫要误会,并非我信不过户部,实在是这高产粮种太过金贵,关乎大明社稷安危与亿万百姓生计,容不得半分差错。咱们从美洲带回的粮种数量本就有限,每一粒都来之不易,是水师儿郎闯过风暴、熬过疾病,甚至付出性命才换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若是交给户部,万一有官员因经验不足误了培育时机,或是有人尸位素餐、敷衍了事,把这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粮种给养死、种废了,咱们去哪里再找第二份?到时候,不仅辜负了水师儿郎的牺牲,更会让无数盼着吃饱饭的百姓失望,那才是真的没地方哭去!” 朱元璋站在一旁,听着朱高炽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朱高炽素来沉稳谨慎,做事从不出纰漏,且对粮种之事极为上心——从勘察加一路亲自护着粮种回京,这份重视程度远超旁人。 再者,户部虽掌管农务,可此前从未接触过美洲粮种,确实存在经验不足的风险,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朱元璋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对着众人说道:“高炽说得在理!这粮种培育之事,就依他的意思,由他亲自负责。” 他看向朱高炽,语气中满是信任,“你这孩子,打小就稳重,做事靠谱,从不让朕失望。这次粮种培育,朕信你能做好。需要什么人手、物资,尽管跟朕说,朕全力支持你!” 朱高炽连忙躬身领命:“谢皇爷爷信任!孙儿定不辱使命,定会尽快培育成功,早日将粮种交给户部推广,让大明百姓早日吃上饱饭!” 赵勉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殿下考虑周全,臣自愧不如!往后户部定会全力配合殿下,无论是挑选农官协助,还是调配农具、肥料,臣都随时听候差遣!”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表示会支持朱高炽的培育工作。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众人说道:“粮种培育是眼下第一要务,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高炽。待培育成功,推广到各地后,朕再论功行赏!” 随后,他又看向朱高炽,笑着补充,“你刚回京,一路辛苦,先歇息两日,再着手准备培育之事。朕已让人在皇宫外的御田旁收拾好了院落,你随时可以去那边打理试验田。” 朱高炽再次谢恩,心中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粮种培育过程中出现意外,如今得到皇爷爷的支持,又能亲自把控每一个环节,定能确保粮种顺利培育成功。 而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也纷纷放下心来,他们知道,有朱高炽亲自负责,这关乎社稷的高产粮种,定能在大明的土地上扎下根来,为天下百姓带来希望。 第578章 封赏!镇海侯徐增寿! 皇宫的奉天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朱元璋为庆贺李景隆与徐增寿等人寻回高产粮种,特意举办了这场盛大的庆功宴,满朝文武皆身着朝服赴宴,殿内摆满了山珍海味,御酒飘香,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在殿内的一角,徐达与李文忠两位开国功臣正拉着各自儿子的手,眼眶泛红。 徐达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徐增寿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增寿,你这孩子,去美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为父说一声?听说你们在海上遇到风暴,还染上了痢疾,甚至有弟兄没能回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父怎么向你母亲交代?” 李文忠也红着眼眶,拍着李景隆的肩膀:“景隆,你自幼纨绔成性,为父知道你有闯劲,可这次去美洲,九死一生啊!能活着回来,还为大明寻到了救命的粮种,你没给咱李家丢脸,更没辜负陛下的期望!” 徐增寿看着父亲两鬓的白发,心中满是愧疚:“爹,儿子知道您担心,可当时情况紧急,一心想着尽快找到粮种,没来得及跟您细说。不过您放心,儿子以后定会多加小心,不让您再担心了。” 李景隆也点头道:“爹,这次能成功,多亏了高炽的谋划和弟兄们的拼死相助。儿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两位老父亲闻言,更是老泪纵横。 他们一生征战沙场,从濠州起兵到平定天下,见过鄱阳湖血战的尸横遍野,经历过北伐蒙元的酷寒绝境,早已将生死看淡,即便自己身负重伤、九死一生,也从未轻易动容。 可此刻握着儿子的手,听着他们讲述海上风暴的凶险、疾病蔓延的绝望,再想到他们不仅平安归来,还闯出新航线、找到美洲大陆、带回能救万民的高产粮种,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让大明后世子孙铭记,他们心中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 这份骄傲与自豪,远比他们自己当年攻克坚城、斩杀敌将更为强烈——自己立功,是为了家国天下;而儿子们立下这般奇功,不仅延续了家族的荣耀,更能让无数百姓免于饥馑,这份价值远超寻常军功。 一想到往后大明百姓能靠着儿子们带回的粮种吃饱饭,再也不用经历“易子相食”的惨剧,两位老将军便觉得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那是欣慰,是骄傲,更是对儿子们不负家国、不负初心的满心认可。 徐达擦了擦眼泪,笑道:“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大明的未来,就该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上!” 李文忠也跟着点头,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陛下到——”,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在老朱身旁,太子朱标身着蟒袍,手持一卷明黄圣旨,缓步走入殿内,身后跟着侍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日是庆功宴,无需多礼。标儿,开始吧。” 朱标躬身应诺,走到殿中,展开圣旨,声音庄重而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次李景隆、徐增寿率水师远赴美洲,历经艰险,寻回高产粮种,功在社稷,利在万民。现将有功之臣一一封赏,以彰其功!” “首先,赏随李景隆船队出海探索的水师将士!”朱标顿了顿,念出一串名单,“凡参与此次航行者,无论官职大小,皆赏白银五十两、绸缎两匹;阵亡英烈,追赠其家眷白银二百两、良田十亩,朝廷按月发放抚恤,确保遗孀孤儿生活无忧!”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阵掌声。 那些将士的家属坐在席间,听到朝廷对英烈的厚待,纷纷热泪盈眶,对着龙椅的方向叩首谢恩。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缓缓点头——他一生最看重将士的付出,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朱标继续念道:“其次,赏主将李景隆!李景隆身为曹国公嫡长子,此次率队出海,展现出开拓无畏的勇气,面对风暴、疾病等绝境,始终坚毅顽强,不仅成功抵达美洲,建立据点,更带回高产粮种,功绩卓著!特敕封李景隆为曹国公世子,承袭爵位,另授水师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辅佐都督管理军务,参与战略制定,钦此!” 李景隆连忙起身,跪在殿中,高声谢恩:“臣李景隆,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大明水师效力,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李文忠坐在席间,看着儿子跪地受封,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再次泛起泪光——儿子不仅承袭了自己的爵位,还得到了从一品的实权官职,这份荣耀,足以让李家光宗耀祖。 “最后,赏副将徐增寿!”朱标提高声音,语气中满是赞许,“徐增寿虽非徐达嫡长子,却在此次航行中屡立奇功——协助李景隆制定航线,安抚军心,与美洲殷商部落交涉时,展现出过人的智慧与诚意,为粮种的获取立下汗马功劳!特破例敕封徐增寿为镇海侯,爵位世袭罔替,另授水师都督府都督佥事(从二品),协助李景隆打理水师事务,钦此!” 这道封赏一出,满朝文武皆露出震惊之色——要知道,明朝的爵位封赏极为严格,非嫡长子想要获得世袭爵位难如登天,而徐增寿不仅被封侯,还能世袭罔替,这份恩宠,实属罕见。 但转念一想,徐增寿此次的功绩确实配得上这份封赏,众人很快便回过神来,纷纷鼓掌叫好,口中说着“陛下圣明”。 徐增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谢恩:“臣徐增寿,谢陛下隆恩!臣定当以死效命,为大明开拓疆土,守护海疆!” 徐达坐在一旁,看着儿子受封,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征战一生,从未因爵位高低而动容,可此刻看到小儿子凭借自己的功绩获得如此殊荣,心中的骄傲与激动,难以用言语形容。 朱元璋看着殿内的景象,脸上露出笑容,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今日庆功宴,不谈朝政,只论功绩!诸位爱卿,陪朕满饮此杯,为大明的未来,为这些年轻的功臣,干杯!” “干杯!”满朝文武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殿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丝竹之声响起,舞姬们翩然起舞。 徐达与李文忠举杯相撞,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他们的儿子,已经成长为能为大明撑起一片天的栋梁之才。 朱高炽与朱雄英坐在席间,看着李景隆与徐增寿受到重赏,也露出了笑容——粮种之事已成,美洲开拓的根基已稳,大明的未来,定会更加光明。 这场庆功宴,直至深夜才结束。 而李景隆与徐增寿的名字,也随着这场宴会,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百姓口中的“海外功臣”。 所有人都知道,随着高产粮种的推广和水师的壮大,大明即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第579章 温室大棚!炽热与焦急! 庆功宴过后,朱高炽便立刻投入到高产粮种的培育工作中。 他特意选了皇宫外的御田作为试验田,这片土地土壤肥沃,又临近水源,最适合作物生长。 每日天刚蒙蒙亮,朱高炽便带着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来到御田,有时甚至会在田边的临时院落里过夜,全程盯着培育的每一个环节。 为了让土豆、红薯、玉米等美洲作物适应大明的气候,朱高炽还想出了一个“奇招”——借鉴后世的温室大棚技术,让人从栖霞镇工业区调来大量透明玻璃,在御田上搭建了十几座温室。 这些大棚用木架支撑,顶部和四周铺满玻璃,既能挡住寒风,又能让阳光充分照射了进来,棚内还设置了炭火盆调节温度,即便遇到降温或阴雨天气,也能保证作物生长所需的温度。 “高炽,你这‘玻璃屋子’真能行?”朱雄英第一次见到温室大棚时,好奇地围着大棚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把作物关在里面,不会闷坏吗?” 朱高炽笑着解释:“放心,我在棚边留了通风口,既能保温,又能透气。美洲那边气候温暖,这些作物怕冻,有了温室,冬天也能育苗,明年开春就能直接移栽到田里,能省不少时间。” 除了搭建温室,朱高炽还从户部调来了两百余名经验丰富的农官,将他们分成播种组、浇水组、施肥组和记录组,各司其职。 播种组负责按照不同作物的要求,控制播种深度和间距,比如玉米要种得深些,土豆则要带着芽眼浅埋;浇水组根据土壤湿度调整浇水量,避免作物烂根;施肥组专门研究适合美洲作物的肥料,用腐熟的秸秆和人畜粪便混合制成有机肥;记录组则每天记录作物的生长情况,从发芽时间、株高到叶片数量,都详细记录在册子上,以便后续总结经验。 在朱高炽的统筹下,御田的培育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每天清晨,农官们都会准时来到田边,按照分工开始忙碌,温室大棚里更是一片生机——玉米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幼苗,土豆的芽眼冒出了白色的芽尖,红薯藤顺着架子慢慢攀爬,连最娇贵的辣椒,也长出了细小的叶片。 李景隆与徐增寿虽然不懂耕种,却也每天跟着帮忙,有时帮农官搬运肥料,有时协助记录数据,忙得不亦乐乎。 没人敢尸位素餐、敷衍了事,毕竟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批高产粮种对大明意味着什么——它是水师将士闯过风暴、熬过疾病,甚至付出性命才从美洲带回的“救命粮”,是能让中原千万饥民不再啃树皮、不再易子相食的希望,更是稳固大明社稷、让王朝长治久安的根基。 若是有人敢在培育中敷衍,或是因疏忽导致粮种受损,不仅会辜负陛下与太子的信任,更会成为延误百姓生计、阻碍国家发展的罪人,轻则丢官罢职、流放边疆,重则可能株连家族,落下千古骂名。 再者,朱高炽亲自坐镇御田,每日紧盯培育进度,农官们更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想着全力以赴做好每一步,确保粮种能顺利培育成功,既是为了大明百姓,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与性命。 朱元璋与太子朱标也时常抽出时间,亲自到御田视察。 每次来,老朱都会径直走进温室大棚,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玉米苗,仔细观察幼苗的长势,眼神里满是炽热与焦急。 “高炽,这玉米啥时候能长熟?朕看着这小苗,就想着百姓能早点吃上饱饭。”有一次,老朱指着玉米苗问道,语气中带着急切。 太子朱标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各地的赈灾粮已经快见底了,若是这些粮种能早点推广,就能少饿肚子。” 朱高炽却显得十分沉稳,他从农官手中接过厚厚的记录册,翻开其中几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说道:“皇爷爷,丧标,别急。不同作物的生长期不一样,咱们得按规律来。就说玉米,它的生长期大约需要三个月,现在刚种下一个月,幼苗刚过膝,再过两个月就能抽穗成熟,收获第一批种子。” 他又翻到另一页,指着土豆的生长记录继续说:“土豆的长势比玉米快些,咱们用的是带芽眼的块茎播种,现在已经长出藤蔓,地下应该开始结小土豆了,再过一个半月左右就能挖收。不过土豆怕涝,最近得盯着农官控制浇水量,可不能让薯块烂在土里。” “还有红薯,”朱高炽的手指落在红薯的记录栏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红薯是藤蔓作物,现在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咱们特意留了些分枝压条,既能增加产量,也能培育新的种苗。它的生长期稍长,得三个半月才能收获,但胜在适应性强,到时候收获的薯块,一部分留种,一部分还能先让宫里和京郊百姓尝尝鲜,让大家先见识见识这美洲作物的好处。” 他合起记录册,目光诚恳地看向朱元璋与朱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赶速度,而是把每种作物的生长习性、培育要点都摸透——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遇到病虫害该怎么治,这些都得总结成详细的手册,将来推广到各地,农官们才能照着做,确保种活、种好。若是现在急于推广,各地农官没经验,要么种不活,要么产量上不去,反而浪费了珍贵的种子,也辜负了水师将士的牺牲。等咱们收获第一批种子,明年开春再在应天、凤阳这些离京城近的地方先试点种植,后续再逐步推广到全国,这样才稳妥。” 老朱听后,虽仍有些急切,却也明白朱高炽的顾虑,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是咱太心急了。这事你做主,咱不催你,只求你务必把这些粮种培育好。” 随后,他又叮嘱随行的户部官员:“高炽要什么物资,你们都要尽快调配,不能耽误了培育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御田的作物长势越来越好。 温室大棚里的玉米长到了一人多高,顶端抽出了紫红色的雄穗;土豆的藤蔓覆盖了地面,拨开土壤就能看到一串串褐色的土豆;红薯藤上结出了细小的块根,南瓜也开出了黄色的花朵。 农官们每天记录的数据都在变好,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一次,李景隆在温室里帮忙浇水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朵南瓜花,心疼得直跺脚:“这花要是结了瓜,就能多收一个南瓜,可不能再这么毛躁了。” 徐增寿笑着打趣他:“以前在军营里挥刀斩将都不怕,现在碰掉一朵花倒慌了神,看来你是真把这些粮种当宝贝了。” 李景隆认真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作物,是能救百姓命的宝贝,当然得小心伺候。”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顺利收获第一批种子,明年的推广工作就能顺利展开。 到那时,这些高产粮种将在大明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无数百姓将因此摆脱饥馑,大明的根基也将更加稳固。 而他与朱雄英、李景隆、徐增寿等人的努力,也终将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这天傍晚,夕阳洒在御田的温室大棚上,玻璃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朱高炽站在田边,看着忙碌的农官们,又看了看身边的朱雄英等人,笑着说道:“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能收获第一批粮种了。等到明年开春,这些作物就会种遍大明的每一片土地,百姓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朱雄英等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他们知道,一个属于大明的“粮食盛世”,即将到来。 第580章 突发噩耗!徐达病危! 深秋的御田温室里,暖意融融。 朱高炽正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红薯藤蔓,查看地下薯块的长势,指尖沾了些泥土也毫不在意。 身旁的农官捧着记录册,逐一汇报着当日的生长数据:“殿下,玉米苗已长到三尺高,叶片无病虫害;土豆藤蔓长势旺盛,预计再过一月可采收;红薯压条成活率达九成,后续可移栽到室外试验田……” 朱高炽点点头,刚要叮嘱农官注意下周降温,就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只见太子标身着常服,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地朝着温室赶来,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悲伤,连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发髻都有些散乱。 “高炽!快!快跟我走!”太子标冲到温室门口,声音带着颤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魏国公府传来消息,大将军……他病危了!” “什么?”朱高炽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泥土都忘了拍掉,脸上满是震惊。 他虽知道徐达年事已高,身体早已因常年征战落下病根,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但转念一想,历史上的徐达本应在四年前病逝,如今能多活四年,已是因朱高炽带来的蝴蝶效应延长了寿命,心中又多了几分释然,只是这份释然很快被沉重取代。 徐达是大明的开国功臣,是撑起北疆的“万里长城”,他的病危,对大明而言是巨大的损失。 “走!立刻去魏国公府!”朱高炽不再耽搁,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吩咐随行的侍从,“去通知所有人,就说徐达将军病危,我与太子殿下先行赶往魏国公府。”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往魏国公府,刚到府门口,就见府内下人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府门前挂着的红灯笼仿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朱高炽与太子标刚跨进大门,就见徐增寿一身素衣,双眼红肿地从正厅冲了出来,见到朱高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嘶哑地哭喊:“高炽!求你救救我爹!求你想想办法!太医说……说爹快不行了,可你有办法,上次就是你治好了他的顽疾,一定能救我爹的!” 朱高炽连忙俯身想扶起徐增寿,却被他死死拽住。 看着徐增寿泪流满面的模样,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和:“增寿,你先起来。我问你,大将军这一生,征战沙场数十载,平定江南、北伐蒙元、镇守北疆,为大明撑起了最坚固的塞上长城,他是不是很累?” 徐增寿愣了一下,哽咽着点头:“是……爹常年带兵,身上的伤就没好过,近几年更是常常咳嗽,连骑马都费劲……” “那你想想,他操劳了一辈子,如今北疆无战事,大明国泰民安,连美洲的粮种都找到了,百姓很快就能吃饱饭,他是不是也该好好休息了?” 朱高炽继续问道,眼神中满是悲悯,“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大将军已经为大明、为百姓尽了全力,难道你还要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硬撑下去吗?那样,对他才是真正的折磨。”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徐增寿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朱高炽,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却渐渐松开了抓着衣角的手,口中喃喃道:“是啊……爹太累了……他该休息了……” 片刻后,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声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朱高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侍从将他扶起,随后与太子标一同走进正厅。 正厅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发凌乱,平日里威严的眼神此刻满是通红,他紧紧握着徐达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哽咽:“徐达!你给咱振作起来!你答应过咱,要看着大明百姓都吃饱饭,要看着咱缔造一个太平盛世,你怎么能先倒下!” 躺在床上的徐达,早已没了往日的英武。 他面色蜡黄,呼吸微弱,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连睁开眼睛都显得十分费力。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他缓缓转动眼珠,看着床边的老兄弟,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陛下……臣……臣太累了……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北疆……现在北疆太平了,百姓也快有粮吃了……臣这一次,是真的想休息了……” “不许休息!”朱元璋猛地提高声音,却又很快软了下来,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朕还没给你庆功,还没让你看到美洲的土地上插上大明的旗帜,你怎么能休息!” 徐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太子标与朱高炽,眼神中满是欣慰:“太子殿下仁厚,太孙殿下聪慧,胖殿下贤能……大明的未来,有他们在,臣放心……” 他顿了顿,呼吸愈发微弱,“臣……臣这一生,能追随陛下,为大明尽忠,足矣……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善待百姓……” 话音未落,他握着朱元璋的手微微一松,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徐达!徐达!”朱元璋猛地摇晃着他的手,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片刻后,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那声音不像帝王的悲恸,更像一个失去挚友的老人,无助而绝望。 太子标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他强忍着悲伤,上前扶住朱元璋,轻声安慰:“父皇,节哀……大将军是大明的功臣,我们定会厚葬他,让他的功绩名垂青史。” 朱高炽也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皇爷爷,大将军一生忠勇,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臣恳请陛下追封徐将军为王,以慰其在天之灵。” 满厅的官员与徐府家人,此刻全都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窗外的秋风,似乎也带着悲伤,吹动着厅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位开国功臣的离去哀悼。 朱元璋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徐达安详的面容,心中满是悔恨与不舍——他们一同从濠州起兵,一同经历生死,一同建立大明,如今却要先送走这位最亲密的兄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传朕旨意,追封魏国公徐达为中山王,谥号‘武宁’,厚葬于钟山之侧,配享太庙。其长子徐允恭承袭魏国公爵位,幼子徐增寿已封镇海侯,朕再加封其次子徐膺绪为世袭指挥使,以全徐家忠义之名。” “遵旨!”内侍哽咽着应道,快步走出厅外传达旨意。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徐达的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位为大明征战一生的大将军,终于在国泰民安的曙光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留下了一段属于他的传奇,也让大明的君臣百姓,永远铭记着他的忠勇与功绩。 第581章 下葬!他该休息了! 徐达病逝的消息传遍京师后,朝野上下一片哀恸。 作为徐达的外孙,朱高炽心中满是沉重——他不仅要顾念亲情,更要担起主持葬礼的重任。 彼时徐达嫡长子徐允恭正镇守岭北,接到消息后星夜兼程赶回京师,却仍需时日;次子徐增寿因父亲骤逝,早已悲痛得难以自持,整日守在灵前,连基本的丧葬事宜都无力打理。 朱高炽当即便做了安排:将御田的粮种培植工作暂时托付给朱雄英,叮嘱他“每日记录不可断,温棚温度、浇水频次务必按此前定好的规矩来,若有异常,立刻派人来报”;又从东宫调来了几名干练属官,协助处理魏国公府的杂务。 随后,他便搬去了魏国公府暂住,全身心投入到葬礼筹备中。 从灵堂布置到宾客接待,从祭品准备到流程敲定,朱高炽都亲力亲为。 他参照开国功臣葬礼的最高规格,选用上等梓木打造棺椁,在灵堂两侧悬挂徐达一生征战的功绩画像,又安排画师绘制神道碑所需的浮雕——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周全,既是对外祖父的敬重,也是对大明开国功臣的缅怀。 期间,朱元璋下了一道道旨意,给足了徐达死后殊荣:追封徐达为“中山王”,赐谥号“武宁”,这是大明武官谥号中的最高等级;赐葬于钟山之阴,与历代先帝陵寝相邻,这是只有开国元勋才能享有的待遇;朱元璋还亲自提笔,为徐达撰写神道碑文,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位老兄弟的追忆与惋惜;更破例让徐达配享太庙,与历代先帝一同接受后世祭祀,甚至追赠徐达的祖父、父亲皆为中山王,其妻为中山王夫人,一门三世受封王爵,这般恩宠,在大明开国以来实属罕见。 旨意下达后,满朝文武无不惊叹,纷纷称赞陛下对徐达的厚待。 朱高炽接到旨意后,立刻让人将追封的爵位、谥号刻于灵牌之上,供于灵堂中央,前来吊唁的官员见此,无不肃然起敬。 葬礼定在三日后举行。 这一日,京师上空飘着细雨,仿佛在为徐达的离去哀悼。 魏国公府外,前来送葬的队伍早已排满了整条街道——文武百官身着素服,手持白幡;水师将士列着整齐的队伍,举着“中山王”的旗帜;京郊的百姓也自发前来,手持香烛,默默跟在队伍后方。 朱元璋与马皇后乘坐銮驾,亲自前来送葬。 老朱一身素色龙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的悲恸;马皇后坐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方手帕,不时擦拭眼角的泪水。 銮驾行至灵前,朱元璋亲自上前,对着徐达的棺椁深深鞠了三躬,口中喃喃道:“天德,咱和妹子来送你了……你放心,大明有这些小家伙在,定会越来越好。” 就在送葬队伍即将出发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铠甲,面容疲惫却眼神坚毅,正是从岭北赶回来的徐允恭。 他翻身下马,不顾满身风尘,快步走到灵前,对着棺椁跪拜行礼,动作沉稳,眼中却并无太多悲伤之色。 行礼过后,徐允恭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语气诚恳:“高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父亲的葬礼,多亏有你主持。” 朱高炽刚要开口,一旁的徐增寿却猛地冲了过来,指着徐允恭的鼻子,愤怒地质问道:“大哥!父亲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连眼泪都没有!你是不是早就盼着父亲死,好承袭爵位?” 他本就因父亲病逝悲痛不已,见兄长如此“冷漠”,心中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怒火。 周围的官员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都聚集在兄弟二人身上,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徐允恭却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徐增寿,语气平静地说道:“增寿,你误会了。我不是不难过,只是父亲走了,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徐达的棺椁,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自幼在京中长大,未曾亲眼见过父亲在军中的辛苦。我自小便跟在父亲身边,随他征战沙场,协助他处理军务,比谁都清楚他这一生有多累。” “当年父亲在北疆镇守时,背痈发作,疼得整夜睡不着觉,连翻身都困难,却仍要坚持处理军务,那时候的他,生不如死。后来多亏高炽与戴神医,割肉治好了父亲的背痈,父亲才得以多活几年。” “可你知道吗?自从北元大汗被生擒,北疆无战事之后,父亲就像失去了精神支柱。他常常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发呆,说自己老了,没用了,他这一生,都在为大明征战,为北疆安宁操劳,从未真正休息过。如今他走了,不用再为战事操心,不用再受病痛折磨,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徐允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徐增寿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之前只看到父亲在家中休养的模样,却不知父亲背后承受了这么多。 朱高炽也走上前,拍了拍徐增寿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增寿,大舅父说得对。外祖父一生戎马,操劳一生,如今终于可以安心了。我们该为他高兴,而不是让他走得不安。” 朱元璋站在一旁,听着徐允恭的话,眼中的悲恸又深了几分,却也多了一丝释然。 他对着众人说道:“允恭说得没错,天德这一生,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走得安详,我们该尊重他的选择。” 随后,朱元璋抬手示意送葬队伍出发。 哀乐响起,徐达的棺椁被缓缓抬起,朝着钟山方向走去。 文武百官、水师将士、百姓们跟在后面,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却没人在意。 徐允恭与徐增寿并肩走在棺椁两侧,徐增寿早已哭红了眼睛,徐允恭则面色平静,眼神坚定——他知道,父亲虽然走了,但他肩上的责任还在,他要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为大明守护北疆。 朱高炽与朱雄英跟在队伍中,看着缓缓前行的棺椁,心中满是感慨。 徐达的离去,是大明的一大损失,但他的功绩与精神,将永远留在大明百姓心中。 而朱高炽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将高产粮种培育成功,推广到全国各地,让百姓们吃饱饭,不辜负外祖父一生的付出,也不辜负朱元璋与太子标的期望。 送葬队伍缓缓前行,细雨淅淅沥沥,仿佛在为这位开国功臣的离去,谱写一曲悲壮的挽歌。 钟山之阴,这里其实也是老朱为自己选定的陵墓所在地——后世皆知的明孝陵,便坐落于此。 自古以来,帝王陵寝的选址与布局都极为讲究,非至亲或开国元勋,绝无资格葬于帝王陵寝所在的核心区域。 而老朱特意将徐达的陵墓安排在钟山之阴,与自己的陵寝相邻,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二人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是一同从濠州起兵、历经生死考验的兄弟,哪怕百年之后,也要将陵墓放在一起,继续守护着他们共同打下的大明江山。 那座早已准备好的陵墓,规制恢弘,墓前不仅立有石人、石马等仪仗石刻,还有朱元璋亲自撰写的神道碑文,字字句句都镌刻着徐达的赫赫战功与君臣情谊。 它将成为徐达最后的归宿,让这位为大明征战一生的大将军,在钟山的庇佑下安然长眠。 同时,这座陵墓也将如一位沉默的见证者,静静看着大明在高产粮种的推广下实现粮食丰收,看着水师开拓美洲的事业蒸蒸日上,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日益强盛,一步步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与昌盛,不负徐达一生的坚守与付出。 第582章 激励!大将军一生的夙愿! 徐达的葬礼结束后,朱高炽便立刻赶回御田温室,看着长势喜人的玉米与红薯,心中悬着的两块石头才算落下一块。 一边是外祖父的后事妥善收尾,一边是粮种培育未受影响。 可他刚对着农官的记录册核对完数据,就接到了徐允恭派人送来的消息:徐增寿自葬礼后便一蹶不振,不仅闭门不出,还在前日与赶回岭北前的徐允恭大吵一架,甚至摔碎了父亲留下的佩剑。 次日一早,徐允恭便亲自来到御田,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满是焦急。 见到朱高炽,他连忙上前拱手:“高炽,我今日便要赶回岭北,北疆军务不可耽搁,可增寿他……” 话到嘴边,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自小被父亲与我宠着,从未经历过这般打击,如今整日酗酒度日,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只有你能劝醒他,求你帮帮他。” 朱高炽看着徐允恭眼中的恳切,想起与徐增寿一同出海闯美洲的情谊,当即点头:“大舅父放心,增寿也是我的兄弟,我绝不会看着他就此堕落。你安心回岭北,这里交给我。” 徐允恭听后这才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策马奔赴岭北。 送走徐允恭后,朱高炽立刻叫来朱雄英与李景隆,三人骑马直奔魏国公府。 刚推开徐增寿的房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徐增寿蓬头垢面地瘫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十几个空酒坛,身上的素衣皱巴巴的,沾满了酒渍,眼神涣散,全然没了往日的英气。 听到动静,他只是抬了抬眼,又耷拉着脑袋,仿佛没看见来人。 “徐增寿!”朱高炽见状,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上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不等徐增寿反应,“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便甩在了他脸上。 朱雄英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拦:“高炽,别动手!” 却被李景隆一把拉住。李景隆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让他打。增寿现在这样,软言软语根本听不进去,只有让他清醒清醒才行。” 徐增寿被打得懵了,捂着脸,眼神终于有了些焦距,他愣愣地看着朱高炽,口中喃喃道:“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我不仅打你,还要骂醒你!”朱高炽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像个醉鬼!像个废物!大将军徐达是你的父亲,是大明的开国功臣,他一生征战,为的是家国天下,你现在这样作践自己,对得起他吗?” “父亲走了……我再也没有父亲了……”徐增寿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难受……我只想喝酒……” “难受就能糟蹋自己?”朱高炽的声音更沉了,“人终有一死,外祖父的病逝,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局,可活着的人,难道就要跟着沉沦吗?外祖父一生守护大明,他最希望看到的,是我们继承他的衣钵,继续守好这片江山,护好天下百姓,而不是看着你躲在屋里喝酒!” 他指着门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大哥徐允恭,比你更懂外祖父的心思!你忘了外祖父这一生是怎么过来的吗?当年他跟着皇爷爷从濠州起兵,手里就一把破刀,穿着单衣在寒冬里赶路,为了抢一口粮食跟元军拼命;鄱阳湖大战时,他带着水师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身上中了箭都没下战场,硬是把陈友谅的船队拦在了湖口;后来北伐蒙元,他领着大军穿越沙漠,粮道断了就吃草根、煮马肉,硬生生把元军赶到了漠北,为大明打下了北疆的屏障!” “这大明的江山,是他跟着皇爷爷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起兵到现在,他就没好好歇过一天——北疆有战事,他立刻披甲出征;边境太平了,他就忙着训练士卒、修缮城防,连生病都不敢耽误军务。你以为他治好了背痈就轻松了?他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却还在灯下看军事地图,怕北元卷土重来,怕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现在他终于能休息了,不用再为战事操心,不用再受病痛折磨。可你呢?你大哥葬礼一结束就赶回岭北,因为他知道,守住北疆,就是守住外祖父一辈子的心血,就是守住外祖父想护的大明百姓!而你,除了躲在屋里喝酒,还会做什么?你这样作践自己,对得起外祖父在战场上流的血、受的苦吗?你这样下去,只会让他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 “身为人子,你该做的不是沉溺悲伤,是秉承他的余烈——把他守护家国的心思接过来,把水师打理好,把美洲开拓的事做好,让大明越来越强,让百姓都能吃饱饭,这才是对外祖父最好的告慰,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徐增寿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朱高炽,过往与父亲相处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父亲教他骑马射箭时的严厉,在他犯错时的包容,得知他从美洲带回粮种时的骄傲……再想到自己这几日的浑浑噩噩,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酒渍,顺着下巴滴落:“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我不该让父亲失望……” 见他终于醒悟,朱高炽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松开他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错了就好,外祖父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水师要壮大,美洲要开拓,粮种要推广,这些都是外祖父想看到的。你要是真难受,就把这份情绪化成动力,好好做事,让他为你骄傲。” 朱雄英与李景隆也走上前,李景隆拍了拍徐增寿的后背:“好兄弟,别钻牛角尖了。以后咱们还要一起闯,一起为大明做事,外祖父在天上看着呢。” 朱雄英也笑着说:“走,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咱们今日不喝闷酒,喝庆功酒——庆祝你重新振作,也庆祝咱们的粮种马上就要收获了。” 徐增寿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侍从很快打来热水,帮他梳洗干净,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常服。 几人来到前厅,李景隆让人搬来一坛好酒,满满倒了四碗。 朱高炽端起酒碗,对着三人说道:“今日这碗酒,一是为增寿解心结,二是为咱们往后的日子鼓劲。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兄弟四个,都要一起扛!” “一起扛!”徐增寿、朱雄英、李景隆齐声应道,四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却也驱散了徐增寿心中的阴霾。 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几人聊着粮种培育的进展,说着未来开拓美洲的计划,笑声渐渐盖过了之前的沉重。 直到深夜,四人才尽兴而散。 徐增寿站在府门前,看着朱高炽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沉溺于悲伤,父亲的遗志,兄弟的期盼,都在等着他去实现。 从明日起,他要重新振作,好好打理水师事务,为大明的未来,也为了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拼尽全力。 第583章 土豆成熟!满朝文武都来了!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御田温室里的暖意与期待。 温室顶部的玻璃将阳光尽数收纳,透过透明的屏障洒在连片的作物上,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 玉米秆已蹿至一人半高,粗壮的茎秆支撑着层层绿叶,顶端的雄穗泛着紫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宣告成熟的临近;红薯藤蔓沿着木架爬得满满当当,肥厚的绿叶层层叠叠,将架子遮得严严实实,叶片下的土壤微微隆起,隐约能看到地下薯块顶起的弧度,仿佛藏着无数惊喜;而最受瞩目的土豆田,田垄间的土包个个饱满,像是大地鼓起的笑靥,轻轻拨开表层湿润的泥土,便能触到土豆坚硬光滑的褐色表皮,那沉甸甸的触感,显然已到了最佳收获时节。 朱高炽身着素色常服,蹲在土豆田边,指尖轻轻拂过翠绿的秧叶,叶脉清晰的纹路在指尖划过,能清晰感受到叶片下蕴含的蓬勃生机。 身后,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并肩而立,三人的眼神里都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连呼吸都比攥紧了手中的小锄头,锄柄被他握得微微发热,他时不时弯腰,用锄头轻轻戳戳田垄上的土包,好奇地问:“高炽,你说这一亩地真能收二十多石吗?要是真有这么多,往后各地再闹旱灾、水灾,赈灾粮就再也不用愁了,百姓也不用背井离乡了!” 朱高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尖还沾着些许土粒,他笑着点头,语气笃定:“放心,之前咱们特意抽样挖过三株,单株产量最高的有七斤多,最低的也有五斤,按这一亩地的种植密度算,二十多石只多不少。今日特意等皇爷爷、皇祖母和太子殿下过来,就是要让大家一起见证这个时刻,也好让满朝文武都亲眼看看,彻底放下心来,后续在全国推广的时候,才能少些阻碍,更快让百姓受益。” 李景隆与徐增寿也放下了此前的沉闷——徐达葬礼后的低落与伤感,在这即将到来的收获喜悦面前,渐渐被冲淡。 李景隆看着整齐划一的田垄,想起当初在美洲荒原上初见这些作物的场景,感慨道:“当初在美洲见到这些作物时,只觉得新奇,还真没敢想能在大明长得这么好。要是水师那些跟着咱们闯过风暴、熬过疾病的弟兄们知道了,定会觉得之前在海上吃的苦、受的罪,都值了!” 徐增寿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更多是期待:“是啊,父亲的在天之灵要是能看到这些粮种,看到往后百姓能吃饱饭,肯定也会高兴的。” 几人正说着,温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乱,一名侍从匆匆跑进来,额头上还沾着汗珠,气喘吁吁地禀报:“胖殿下!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带着满朝文武,已经到御田门口了,让您赶紧过去迎接!” 朱高炽四人立刻整理衣容,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快步迎了出去。刚到温室门口,便见銮驾仪仗浩浩荡荡地排开,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飘扬,格外醒目。 朱元璋身着明黄常服,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大步走在最前,往日里因徐达病逝而紧锁的眉头此刻已完全舒展,脸上没了半分伤感,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急切,连步伐都比平日里快了不少;马皇后身着素雅的宫装,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在宫女的搀扶下紧随其后,眼神温和却满是期待,目光不住地往温室里张望;太子标走在一旁,手中还攥着一份未看完的奏折,奏折边角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奏折都没来得及看完,便立刻赶了过来。 更远处,满朝文武身着各色朝服,沿着官道两侧整齐地排成两队,远远望去,像是两列色彩鲜明的长队。 翰林院的老臣们捧着厚重的典籍,典籍封面的烫金文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神里满是审慎与疑虑。 这些老臣一生钻研经史,笃信“天朝上国”的物产远超四方蛮夷之地,对这来自美洲的“异域粮种”始终存着几分轻视,总觉得“化外之物难登大雅”;户部的官员们则紧紧攥着手中的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的粮赋与赈灾数据,他们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矛盾——既盼着这粮种真能高产,好缓解各地的赈灾压力,让户部不用再为粮食短缺发愁,又怕实际产量不及预期,打乱后续的粮赋规划,甚至还要浪费更多人力物力去收拾烂摊子;工部的官员们目光则紧紧盯着温室的玻璃架构,一边琢磨着这“玻璃保温之法”能否推广到北方,帮助北方作物抵御寒冬,一边也对作物产量暗自存疑,总觉得这看似脆弱的玻璃棚,养不出能亩产二十多石的粮种。 自朱高炽带着美洲粮种从海外归来的消息传开,朝中的质疑之声便从未断过。 早朝时,常有翰林院的老臣出列直言:“化外之地多蛮夷,其物产岂能与中土历经千年培育的稻麦相较?这所谓的‘高产’,怕是世子殿下被海外蛮夷蒙骗,或是为了邀功而夸大其词!” 私下里,也有不少官员聚在一起议论,觉得水师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海外寻粮,不如将这些资源投入到中原现有田地的开垦与水利修缮上,“深耕本土,方能长治久安”的说法在官员间流传甚广;甚至还有些保守的官员担忧,若盲目推广这些异域作物,恐会“坏了中土的农脉”,打乱传承千年的耕作体系,引发更大的灾祸。 毕竟“中土为天地中心”的观念已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了千年,从朝堂到民间,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以水稻、小麦为主的耕作体系,对于一片从未听闻、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蛮荒之地”,实在难以相信那里能产出比大明培育千年的作物更高产的粮种。 在他们看来,“天朝上国”的一切都应是最好的,海外蛮夷之地的物产,顶多只是些新奇玩意儿,绝不可能超越中土的核心作物。 今日众人赶来御田,一半是遵旨行事——皇帝亲下命令,谁敢怠慢?若是迟到或缺席,便是对皇帝的不敬,很可能引来祸端;另一半则是想亲眼验证:这被朱高炽寄予厚望、被陛下反复提及的土豆,究竟能否如传言般亩产二三十石。若是真能实现,便彻底打消心中的疑虑,往后全力配合推广工作,为大明的粮食丰收出一份力;若是名不副实,产量与普通作物相差无几,甚至更低,也好及时向陛下进言,说明情况,避免后续再投入更多资源,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一杆秤,秤的一端是对大明粮食丰收的期待,另一端是对异域粮种的质疑,只待亲眼见到收获的景象,看到实实在在的产量数据,这杆秤才能真正定夺,心中的疑虑才能彻底消散。 “炽儿!快带朕进去看看!”朱元璋不等朱高炽行跪拜之礼,便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心粗糙的纹路带着帝王的威严,语气却满是急切,“朕倒要亲眼看看,这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大明根基更稳的宝贝,到底长什么样!” 马皇后也笑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高炽的胳膊,温和地说道:“好孩子,不用多礼了,外面风大,咱们赶紧进去吧,不光是陛下,满朝文武也都等着见识见识这神奇的粮种呢。” 朱高炽连忙躬身应下,转身领着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标以及满朝文武走进温室。 随着众人沿着试验田缓缓前行,满朝文武的目光很快便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玉米的挺拔、红薯的繁茂已足够令人惊叹,尤其是红薯藤蔓下那隆起的土壤,让人忍不住猜测地下薯块的大小;而土豆田垄间那些鼓鼓的土包,更是让不少人停下脚步,眼中满是好奇。 翰林院学士郑清之忍不住走上前,他身着藏青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长须垂在胸前,弯腰仔细打量着土豆田垄,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高炽殿下,这便是从美洲带回的土豆?瞧这田垄间土包的模样,倒像是地下结了不少果实,只是不知这果实究竟有多大,能不能撑起‘亩产二十多石’的传言。” 郑清之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经史子集,对儒家经典和历代典章制度有着极深的钻研,是继刘三吾之后,翰林院公认的一代名士,他的质疑,也代表了不少老臣的想法。 朱高炽笑着应道:“郑学士说得是,土豆的果实确实长在地下,光看土包看不出实际产量。今日咱们也不搞虚的,就一起动手,亲自把这些土豆挖出来,让大家亲眼看看,这一亩地到底能收多少,也好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说着,他示意一旁的农官,将早已备好的锄头、竹筐分发给众人,“今日不分君臣,也不分官职高低,大家都来沾沾这高产粮种的喜气,亲手挖土豆,亲眼见证这收获的时刻!” 免费劳动力啊! 不用白不用! 第584章 收获!震撼人心的产量! 随着朱高炽一声令下,在场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撸起衣袖,走进田垄间动手挖土豆。 朱高炽也没丝毫世子架子,直接屈膝蹲在地上,伸出双手扒开表层湿润的泥土,指尖刚触到硬物,便小心翼翼地顺着边缘刨挖——很快,一个个拳头大小、裹着泥土的土豆便接连从土里滚出,褐黄色的表皮沾着新鲜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瞬间映入众人眼帘! 在场众人大多是第一次见土豆,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谁也没忘,当初培植这批土豆时,李景隆与徐增寿从美洲带回的种薯本就数量有限,每一颗都被精心切块,带着芽眼埋进试验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朱高炽还特意让楚雄带着五百甲士轮班值守,从浇水、施肥到防虫害,每一步都精细到极致。 如今看着土里冒出的土豆,所有人都明白,这段时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终于开花结果了。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刨出一颗最大的土豆,放在掌心掂量——沉甸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金元宝一般,眼神里满是珍视。 指尖轻轻拂去土豆表面的泥土,那饱满的形状、紧实的质地,都在诉说着丰收的信号。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他清楚,土豆收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筛选优质种薯、总结培育经验、制定推广计划,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容不得半点松懈。 另一边,朱元璋早已带着太子标、郑清之等人围了过来。 看着朱高炽手里那黄不拉几、模样算不上精致的土豆,众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茫然。 朱元璋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疑:“这……这圆滚滚的玩意儿,就是你说的高产粮食?”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水稻、小麦、粟米等各色作物,却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粮食,实在难以将它与“亩产二十多石”的传言联系起来。 太子标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困惑:“高炽,就这?看着与寻常芋头倒有几分相似,真能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连一向博闻强识的郑清之,此刻也眉头紧锁,满脸茫然——他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读历代农书,却从未在典籍中见过这种作物。 在他看来,这土豆卖相实在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它能颠覆大明现有的粮食格局。 眼见三人都带着轻视与疑虑,朱高炽也不辩解,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掌心的土豆递给朱元璋,又从土里刨出几颗,放在众人面前的草席上:“你们可不要小觑了它!别看它模样普通,接下来有你们大开眼界的时候!” 话音一落,他便再次蹲下身,埋头加快了刨土的速度。 不过片刻工夫,众人便看到朱高炽从同一株土豆秧下,接连刨出了一串土豆——足足七八颗,颗颗都有拳头大小,又大又圆,紧紧簇拥在一起,像一串沉甸甸的珍宝。 这一幕看得朱元璋眼睛都直了,先前的质疑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书吏高声喊道:“来人!快记录!把每一株的产量都记下来!” 太子标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安排:“快!把秤搬过来,每刨完一垄就称重,数据绝不能错!” 他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迫切想知道,这土豆的产量是否真如朱高炽所说,能达到亩产三十石,若是真能实现,大明的粮食危机将彻底迎刃而解。 朱高炽将这一串土豆小心地递给农官,农官立刻将土豆放到秤上。 书吏凑上前,盯着秤杆上的刻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这一串土豆,足足四斤二两!” 听到这个数字,朱高炽的眼睛顿时一亮——这还只是单株的产量,按照试验田的种植密度,每亩有上千株土豆秧,如此算来,这一亩地的总产量,绝对不会低于预期! 想通这一点,他顿时拍了拍手,看向身边早已跃跃欲试的满朝文武,笑着说道:“行了,大家都动手吧!先把这块试验田的土豆全部清理出来,让咱们亲眼看看,这土豆到底能产多少!” 他心里暗自盘算——满朝文武都是现成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既能加快收获进度,又能让他们亲身感受土豆的高产,往后推广时也少些阻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官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走进田垄间,有的用锄头小心刨土,有的弯腰捡拾土豆,连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翰林院老臣,也放下了架子,蹲在地上仔细搜寻着土里的土豆。 眼见刨出的土豆越来越多,一个书吏根本来不及逐一称重,只能先将土豆整齐地堆放在一旁,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土豆山”。 朱元璋看着不断增高的土豆堆,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索性也不顾帝王威仪,撸起龙袍的袖子,带着太子标与马皇后亲自下场——马皇后负责将土豆上的泥土拂去,太子标帮忙搬运,朱元璋则亲自扶着秤杆,一边盯着刻度一边高声报数,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半个时辰,草席上的土豆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朱元璋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扭头看向一旁记录的书吏,语气急切地问道:“那个谁,现在一共多少斤了?” 书吏连忙捧着账本上前,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答:“启禀陛下,已经快四百斤了!” 四百斤!按照大明一石一百二十斤的标准换算,这就是三石多,接近四石! 听到这个数字,满朝文武瞬间沸腾,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要知道,大明南方最肥沃的水田,水稻亩产也不过三石左右,而这土豆才收获了试验田的一小部分,产量就已经超过了水稻! “我的老天爷!难不成世子殿下先前说的亩产二三十石,竟然都是真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叹,这话瞬间引起了共鸣。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所有人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不少——那可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让大明长治久安的粮食,每多刨出一颗土豆,就离国泰民安更近一步! 刨出来的土豆数目还在不断增长,书吏也学聪明了,不再逐斤汇报,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主动报出以“石”为单位的总量。 “五石了!” “六石了!” …… 随着数字不断攀升,现场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连风穿过温室的声音,都像是在为这场丰收欢呼。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书吏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激动得面色涨红,声音都带着哭腔:“十石了!陛下,已经十石了啊!” 十石!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温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心头一颤,随即更加癫狂地忙碌起来——要知道,十石已经是南方水稻最高产量的三倍! 换句话说,若是将种植水稻的田地改种土豆,大明的粮食产量将瞬间翻三倍,往后再也不用担心旱灾、水灾导致的粮荒,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但这还不是结束——此刻,这块一亩的试验田,甚至只刨了一半! 朱元璋的眼睛已经红了,他攥着锄头,恶狠狠地对着众人喊道:“挖!接着挖!今日咱们就挖到底,看看这土豆到底能产多少!” 他要亲手向所有人证明,这土豆就是拯救大明的“粮食神器”,是上天赐予大明的礼物。 郑清之等翰林院老臣早已没了往日的审慎,此刻都像傻了一般,机械地帮着称重、记录,脸上却忍不住咧嘴傻笑——他们毕生钻研经史,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见证如此颠覆认知的场景,这土豆的产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又过了一个时辰,书吏再次颤声报道。 “十二石了!” “十五石了!” …… 土豆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土里被刨出,草席上的“土豆山”越来越高,几乎要没过人的膝盖。 地里面的官员们也越挖越兴奋,每刨开一处土包,都能收获一串土豆,颗颗饱满,让人目不暇接。 朱元璋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只觉得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产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既激动又难以置信。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而是咬着牙,继续刨着土里的土豆。 随着书吏再次报出一个数目,在场所有人都彻底疯狂了:“二十石!整整二十石啊!” 书吏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哭嚎起来——亩产二十石的粮食,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敢想象的奇迹,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朱元璋彻底疯了,他扔掉锄头,不管不顾地冲进田里,双手直接插进泥土里,笨拙却急切地刨着土豆。 他要亲手触摸这份奇迹,要亲眼看看,这土豆的产量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 一串又一串的土豆被他刨出来,沾了满手的泥土,他却毫不在意,看着掌心沉甸甸的土豆,泪水竟不自觉地溢出了眼眶——他想起了早年饥寒交迫的日子,想起了无数因饥荒死去的百姓,如今有了这土豆,大明的百姓再也不用受那份苦了! 眼见皇帝陛下都亲自动手,郑清之等文臣学士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纷纷冲进田里,有的用手刨,有的用锄头挖,哪怕手上沾了泥土、衣袍被弄脏也毫不在意。 在他们眼中,此刻刨的早已不是普通的土豆,而是足以改变大明国运、拯救万千百姓的粮食神器! 收获还在继续,书吏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 “二十二石!” “二十四石!” “二十八石了!” 每一个数字的报出,都像是一次惊雷,震撼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终于,当最后一株土豆秧被刨完,书吏看着账本上的最终数字,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三十石!陛下!整整三十石啊!”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温室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草席上那座小山般的土豆,看着书吏手中的账本,仿佛还没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泥地里,龙袍上沾满了泥土,污浊不堪,却笑得无比畅快:“哈哈哈……三十石!真的是亩产三十石啊!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的笑声里带着激动,带着释然,更带着对大明未来的无限期许。 太子标也瘫坐在地里,脸上似哭似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高产的粮食作物?为何先前历朝历代都无人发现啊?这是……这是足以让天下百姓都吃饱肚子的社稷神器啊!” 他此刻终于明白,朱高炽带回的不仅是粮种,更是大明的未来。 郑清之捧着一颗土豆,手指轻轻摩挲着表皮,竟是哭得稀里哗啦:“亩产三十石……这要是早几十年出现,多少百姓能不用在寒冬里饿死冻死?多少家庭能不用妻离子散?这可都是粮食,都是人命啊!” 他毕生信奉“民为邦本”,此刻亲眼见到能让百姓饱腹的粮食,心中的激动与感慨再也抑制不住。 一时间,温室里的众人神态各异——有人放声大笑,有人默默流泪,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跪地叩拜,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巨大喜悦。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众人身上,也洒在堆成小山的土豆上,仿佛为这历史性的一刻,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金光。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满是欣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的“粮食盛世”,真的要来了。 第585章 粮食神器!实至名归! 狂喜庆贺之后,众人这才从激动中平复下来,重新将目光聚焦在那堆积如山的土豆上。 负责统计的书吏捧着最终账本,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声音因激动仍带着几分颤抖:“启禀陛下,经最终称重核算,这块试验田亩产足足三十一石!” “三十一石!”这个数字再次让全场沸腾。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南方水稻亩产最高不过三石,北方小麦更是只有一石半左右,三十一石,是南方水稻的整整十倍,北方小麦的二十倍!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翰林院学士郑清之捧着账本,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口中喃喃道:“十倍……二十倍……若是天下田地都种上这土豆,大明的粮食产量将暴涨十几倍,届时别说赈灾,便是让百姓顿顿吃饱饭,甚至有余粮储备,都不在话下!这得救活多少在饥寒中挣扎的百姓啊!” 户部尚书赵勉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上前对着朱元璋躬身道:“陛下!此乃天赐大明的社稷神器啊!有了土豆,往后户部再也不用为赈灾粮短缺发愁,各地粮仓也能迅速充盈,大明的根基必将固若金汤!” 群臣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土豆恐怖产量的震撼,看向朱高炽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钦佩——当初朱高炽说土豆能亩产二三十石时,不少人心中存疑,如今不仅达到了预期,还超出了十一石,这份精准的预判与扎实的培育能力,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朱元璋与太子标站在土豆堆前,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眼神里满是振奋与欣喜。 老朱伸手拿起一颗土豆,反复摩挲着,仿佛在抚摸稀世珍宝,口中不住地念叨:“三十一石……三十一石啊!朕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粮食能有如此高的产量!有了这宝贝,朕再也不用在夜里睡不着,担心百姓饿肚子了!” 太子标也笑着点头,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父皇说得是!有了土豆,咱们大明就能更快实现国泰民安,儿臣定要尽快制定推广计划,让这粮种早日传遍天下!”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畅想着大明未来的粮食盛世时,朱高炽却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语气沉稳:“皇爷爷,太子标,诸位大人,有件事臣需向大家说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中带着疑惑——难道这高产的土豆还有什么隐情? 朱高炽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说道:“这批土豆能有如此高的产量,主要得益于温室大棚。温室大棚可以精准控制温度与湿度,让土豆始终处于最适宜生长的环境中,不受春夏秋冬季节变化的影响,生长周期缩短,产量自然惊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大家也看到了,搭建温室大棚并非易事。虽说琉璃如今在大明已能批量烧制,成本不算极高,可维持大棚供暖却需要持续消耗薪柴。寻常百姓家中,冬天连自身取暖的薪柴都紧缺,根本无力承担大棚供暖的消耗;而且,并非所有地区都适合搭建大棚,像北方严寒之地、南方多雨区域,搭建难度与成本都会大幅增加。” “也就是说,土豆推广到各地后,没有了温室大棚的加持,产量必然会有所下降,还会受当地气候、土壤条件的影响,无法保证每块地都能达到三十一石的产量。”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情纷纷紧绷,眉头紧锁。 郑清之叹了口气,低声道:“胖殿下说得是……温室大棚虽好,却不是百姓能负担得起的。若是没有大棚,产量怕是要大打折扣啊。” 户部官员们也面露忧色,先前的兴奋劲儿消散了大半——若是产量骤降,那之前的期待岂不是要落空? 朱元璋也收起了笑容,看向朱高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炽儿,照你这么说,这土豆推广出去,产量会降多少?” 朱高炽连忙补充道:“皇爷爷放心,即便没有温室大棚,只要掌握正确的种植方法,土豆的适应性依旧远超水稻与小麦。我估算过,在普通田地种植,即便受气候影响,亩产维持在十几石还是没问题的!” “十几石!”这个数字如同定心丸,瞬间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郑清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地说道:“十几石也足够了啊!南方水稻亩产不过三石,十几石就是它的六七倍;北方小麦亩产一石半,十几石更是它的十几倍!这依旧是前所未有的高产啊!” 群臣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赵勉更是激动地说道:“是啊!即便亩产十几石,也足以解决大明的粮食问题!胖殿下先前说亩产二三十石,如今虽因条件限制无法完全达到,可十几石也远超预期,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众人看向朱高炽的目光中,钦佩更甚——他不仅带回了高产粮种,还能客观分析利弊,不夸大、不隐瞒,这份务实与远见,实在难得。 朱元璋也重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语气欣慰:“好!好!即便亩产十几石,也是天大的好事!炽儿,你做得好!接下来的推广事宜,就交给你与标儿一同负责,务必让这土豆早日在大明生根发芽,让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孙臣遵旨!”朱高炽躬身应道。 现场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众人围绕着土豆的种植技术、推广区域、后续培育等问题展开讨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即便没有温室大棚,这亩产十几石的土豆,依旧是能改变大明命运的社稷神器,大明的粮食盛世,已然近在眼前。 朱高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土豆放在大明,那可真是金元宝啊,或者说比金元宝还要贵重千倍万倍不止! 金元宝能换钱、能彰显财富,却不能解百姓饥肠辘辘之苦,不能救饿殍遍野之难;但土豆不同,它能作为百姓餐桌上的主粮,一口口填饱肚子,一条条保住性命,这是任何金银珠宝都无法比拟的价值。 国家大事,说到底不过钱粮二字! 粮食更是每一个王朝稳固统治的根基——百姓有粮吃,才会安居乐业,才会拥护朝廷;若是粮食短缺,百姓饥寒交迫,王朝的根基便会动摇。 可现如今的大明,粮食产量本就低得令人发指,寻常年份里,南方水稻亩产不过两三石,北方小麦更是只有一石半左右,勉强够百姓糊口;偏偏又赶上小冰河期来临,旱灾、水灾、蝗灾连年不断,田地颗粒无收,粮食大幅度减产,数千万大明子民面临着“易子相食”的绝境,如何能撑得住? 于是乎,饥民流民开始大规模出现,他们背井离乡,四处乞讨,只为寻一**命的吃食。 可朝廷的赈灾粮本就有限,面对海量的饥民,根本是杯水车薪。当百姓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时,便会啸聚山林、聚众作乱,从最初的抢夺粮食,到后来的揭竿而起,将所有的怒火与绝望都发泄到朝廷身上。 历史上无数王朝的覆灭,皆源于此,若是任由这般发展,这庞大的大明帝国,迟早也会重蹈覆辙,最终轰然倒塌! 可现在有了这土豆,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土豆的产量,是水稻的十倍,更是小麦的二十倍! 这看似简单的数字差异,背后却是生与死的天壤之别——原来需要十亩水稻田、二十亩小麦田才能养活一户人家,才能让一家人不饿肚子;现在有了土豆,只需一亩地、两亩地,就能满足一户人家的口粮需求。 那多出来的土地,难道要空着、荒着吗?当然不是!百姓可以在多余的土地上继续种土豆,或是种植其他作物,既能储备更多粮食,又能换取其他生活物资,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安稳。 有了土豆,大明的粮食产量将会直接拔高到一个全新的水平,不再受限于传统作物的低产瓶颈,足以养活更多的百姓,让原本可能饿死的人活下来,让更多的孩童平安长大,诞生出更多的子民;人口多了,劳动力便多了,开垦的田地会更多,缴纳的赋税会更足,大明的国力也会随之蒸蒸日上,形成良性循环。 当然,朱高炽心中也清楚,以目前大明的生产力水平,没有温室大棚的加持,没有现代化的种植技术,不可能真正做到让土豆在所有地区都亩产三十石。 可即便如此,只要土豆的产量能比现在的水稻和麦子增加个三五倍,那就足以震惊天下——三五倍的产量提升,意味着原本只能养活一人的土地,现在能养活三五人;原本会因缺粮而爆发的灾荒,会因土豆的存在而大大缓解,这就足以解决眼下大明最致命的缺粮问题,让王朝的根基重新稳固下来。 更重要的是,伴随着这第一批土豆成熟,立马就可以从中筛选出最饱满、最优质的薯块作为粮种,投入到下一批生产之中;粮种的数量会越来越多,种植的规模会越来越大,从御田到西山,从应天到凤阳,再到全国各州府。 等到土豆的种植遍布大明的每一片适合的土地,等到百姓的餐桌上都能见到土豆的身影,等到粮仓里都堆满了这沉甸甸的“粮食神器”,那一个新的时代就会降临——一个没有饥馑、百姓安乐、国力强盛的盛世大明,将在土豆的支撑下缓缓拉开序幕。 这就是土豆对大明的意义! 它不是普通的作物,而是能改写王朝命运的“利器”,哪怕只是依靠它的高产,一点点改变粮食短缺的现状,都能砸出一个盛世大明来! “粮食神器”四个字,并非虚名,而是对它能拯救万民、稳固社稷的最佳注解。 第586章 美食!征服众人的美味! 土豆亩产三十一石的消息敲定后,众人的兴奋劲儿还未散去,目光便从“产量”转向了“实用”——满朝文武围着堆积如山的土豆,议论声渐渐聚焦在口感与实用性上。 毕竟在众人看来,粮种的核心价值终究要落到“能不能吃、好不好吃、管不管饱”上:若是口感发涩、难以下咽,即便亩产百石,百姓也不愿种、不愿吃;若是吃了不耐饿,只能当零嘴,无法替代水稻、小麦作为主粮,那也难以解决根本的缺粮问题。 户部官员率先想到推广的关键,直言“百姓种地为的是糊口,若土豆口感差,即便官府强推,也会遭抵触”;翰林院老臣们则担忧“若土豆如某些野菜般苦涩,恐难登百姓餐桌,到头来高产优势白费”;连负责赈灾的官员也忧心忡忡,毕竟过往赈灾时,曾因派发的杂粮口感差,出现过饥民宁愿挨饿也不愿食用的情况。 众人心里都清楚,产量只是基础,实用性才是土豆能否在大明扎根的关键。 只有口感好、饱腹感强,能像小麦磨粉做馒头、水稻脱粒做米饭那样,变幻出多种吃法,让百姓愿意长期食用,这“亩产三十一石”的优势才能真正转化为养活万民的力量,否则再好的产量也只是空谈。 户部尚书赵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世子殿下,这土豆产量虽高,可它到底好不好吃?能不能像小麦、稻米那样当主粮,让百姓顿顿吃、吃不厌?”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满朝文武围着土豆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啊,看着圆滚滚的,不知道煮着吃是软是硬?” “会不会像芋头那样噎人?” “要是味道太差,就算高产,百姓也未必愿意种啊!” 连朱元璋也搓了搓手,看向朱高炽:“炽儿,众人说得在理,这土豆到底能不能当饭吃,得尝过才知道。今日正好,你给大伙露一手,让咱们尝尝这‘粮食神器’的滋味!” 朱高炽闻言,当即大手一挥,笑着应道:“皇爷爷放心,诸位大人也别着急!今日咱们就用这新收的土豆,做一顿好吃的,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朱高炽立刻让人从御田旁的临时膳房调来厨具,又吩咐农官挑出几十斤新鲜土豆,清洗干净备用。 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撸起袖子上前帮忙——朱雄英负责削土豆皮,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李景隆力气大,主动承担起劈柴生火的活儿,火光很快在灶膛里跳跃起来;徐增寿则跟着膳房的伙夫学习处理食材,时不时探头询问朱高炽下一步该做什么。 朱高炽站在灶台前,俨然成了“主厨”,身后跟着二三十个经验丰富的伙夫厨师,听候他的调配。 “先做道炸薯条!”朱高炽拿起一个土豆,示范着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土豆切条后,先用水泡半个时辰,把淀粉泡出去,炸出来才酥脆!”伙夫们连忙照做,一个个土豆在他们手中变成整齐的薯条,泡在清水里,雪白的淀粉渐渐沉淀在盆底。 趁着泡薯条的功夫,朱高炽又指挥众人准备第二道菜:“再做个土豆烧牛肉!选带筋的牛腩,切成块焯水去血沫;土豆切成滚刀块,待会儿跟牛肉一起炖,让土豆吸满肉汁!” 徐增寿闻言,立马帮着清洗牛腩,李景隆则在一旁帮着烧热水,灶台上的大锅里很快飘起了牛肉的香气。 “还有土豆泥!”朱高炽补充道,“选几个面一点的土豆,蒸熟后压成泥,加点黄油和盐,搅拌均匀,入口绵密,老人小孩都爱吃!” 朱雄英眼睛一亮,主动请缨:“我来蒸土豆!保证蒸得软烂!” 说着便端着土豆放进蒸笼,守在一旁盯着火候。 除了这几道,朱高炽还想起了几道家常做法:“再做个酸辣土豆丝,开胃解腻;蒸几笼土豆包子,把土豆切碎拌进肉馅里,皮薄馅大;最后煮一锅土豆排骨汤,用新鲜的脊骨和土豆一起炖,汤鲜薯糯!” 伙夫们分工明确,有的切菜,有的掌勺,有的揉面,临时搭建的灶台前热闹非凡。 没过多久,炸薯条的油锅便“滋滋”作响,金黄酥脆的薯条捞出来,撒上细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土豆烧牛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牛肉的醇厚与土豆的香甜融合在一起,飘得老远;蒸笼里的土豆包子冒出白汽,面皮的清香混着土豆肉馅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朱元璋与马皇后、太子标坐在一旁的临时桌椅上,目光紧紧盯着灶台,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的香味。 老朱原本还端着帝王的架子,可闻到炸薯条的香味时,忍不住探头张望:“那金黄的条条是什么?闻着倒挺香!” 马皇后笑着打趣:“陛下也馋了?等会儿就能尝到了,急什么。” 太子标则看着蒸笼,低声对朱元璋说:“父皇,那土豆包子看着就好吃,等会儿咱们得多尝几个。” 满朝文武更是按捺不住,纷纷围在灶台附近,伸长脖子看着锅里的菜。 翰林院学士郑清之闻着土豆烧牛肉的香味,忍不住感叹:“没想到这土豆跟牛肉一起炖,竟能这么香!光闻味道,就比寻常菜肴强上不少!” 户部官员们也纷纷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若口感真如香味这般好,那土豆推广起来就更顺利了。 终于,第一道菜炸薯条端了上来。 金黄的薯条堆在盘子里,撒着细盐,冒着热气。 朱高炽先拿起一根,递给朱元璋:“皇爷爷,您先尝尝!” 朱元璋接过,吹了吹,放进嘴里——外酥里嫩,带着土豆的清甜,还有淡淡的盐味,口感酥脆,越嚼越香。 “好吃!”老朱眼睛一亮,又拿起一根,吃得不亦乐乎,“这玩意儿比油炸果子还好吃!” 马皇后尝了一口土豆泥,入口绵密,带着黄油的奶香,忍不住称赞:“这土豆泥真软和,我这牙口不好的人吃着也不费劲,往后宫里可以常做!” 太子标则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酸脆爽口,立马说道:“这菜开胃!配着米饭吃,能多吃两碗!” 紧接着,土豆烧牛肉、土豆包子、土豆排骨汤也陆续上桌。 众人再也顾不得礼仪,纷纷拿起筷子品尝。 土豆烧牛肉里的土豆吸满了肉汁,一咬就化,牛肉软烂入味;土豆包子咬开,里面的肉馅混着土豆碎,鲜香可口;土豆排骨汤里的土豆炖得粉糯,汤汁浓郁,喝一口暖到心底。 朱雄英捧着一碗土豆排骨汤,喝得满脸满足:“高炽,你这手艺也太好了!这土豆怎么做都好吃!” 李景隆一边吃着炸薯条,一边点头:“是啊,往后有了土豆,咱们的饭桌上可就热闹了!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太实用了!” 徐增寿则拿着一个土豆包子,笑着说:“父亲要是能尝到这土豆做的菜,肯定也会喜欢!” 满朝文武吃得眉开眼笑,先前对土豆口感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 第587章 主粮!真正的粮食神器! 众人吃得很是满足,碗碟间的土豆美食被一扫而空,连汤汁都被蘸得干干净净,现场气氛融洽至极。 郑清之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即起身对着朱高炽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世子殿下,今日尝过这些土豆佳肴,老臣心中还有一事想问——这土豆口感远超预期,既能炸、能炖、能蒸、能煮,既能当菜佐餐,可它到底能不能像小麦、水稻那样,作为百姓日常食用的主粮?毕竟百姓过日子,需得有能管饱、能长期吃的主食,若只是偶尔当菜,终究难解粮食短缺的根本问题。”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全都放下手中的碗筷,眼神炽热地看向朱高炽——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户部尚书赵勉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盯着朱高炽,生怕错过一个字;翰林院的老臣们也坐直了身子,连朱元璋与太子标都停下了交谈,等着朱高炽的回答。 毕竟产量再高,若不能当主粮,土豆的价值便会大打折扣,大明的粮食困境也难以真正缓解。 主粮才是王道,不然即便土豆亩产百石,若只能偶尔当菜佐餐,无法替代水稻、小麦成为百姓每日果腹的主食,那也只是多了一种“稀罕食材”,而非解决缺粮问题的“救命粮”。 要知道,大明百姓千百年来依赖的都是能管饱、能长期食用的主粮——北方吃麦面馒头,南方吃稻米米饭,每日三顿皆以此为核心,才能支撑起田间劳作与日常生计。 若土豆不能融入这样的饮食体系,百姓种了也只是偶尔尝鲜,遇着灾年,该饿肚子还是会饿肚子,官府该赈灾还是要赈灾,根本无法从根源上改变粮食短缺的现状。 更遑论,大明的粮赋、储备粮皆以主粮为核心,若土豆不能当主粮,既无法纳入粮赋体系,也不能作为国库储备粮应对荒年,即便高产,也难以成为稳定国家粮食安全的“压舱石”。 唯有能当主粮,土豆才能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才能让高产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饱腹之食,才能让大明的粮食困境迎来真正的转机。 朱高炽见状,笑着站起身,环视众人,语气笃定:“郑学士问得好!这正是我要跟大家说的——土豆完全可以作为主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今日也尝了,土豆蒸熟后口感软糯,能直接当饭吃;磨成粉后,还能像面粉一样做馒头、面条、饼子,口感虽与小麦粉略有不同,却同样管饱;即便煮成土豆粥,也比普通米粥更耐饿。而且土豆富含淀粉,饱腹感极强,百姓一顿吃两个中等大小的土豆,再配些蔬菜,便能支撑大半天的劳作,这一点与小麦、水稻相比,毫不逊色。” “更重要的是,土豆的储存也方便。”朱高炽补充道,“将新鲜土豆放在阴凉干燥的地窖里,能保存三五个月;若是切成片晒干,或是磨成土豆粉,更是能保存一年以上,这与粮食的储存方式并无二致。百姓种了土豆,既能当下吃,又能储存起来应对荒年,完全能替代部分小麦、水稻,成为日常主粮。” 听到这话,郑清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再次躬身道:“太好了!若土豆能当主粮,那大明的粮食问题,可就真的解决了!老臣先前还担心,即便土豆高产,若只能当菜,终究难成气候,如今看来,是老臣多虑了!” 满朝文武也爆发出欢呼声,眼神中的炽热转为激动。 赵勉兴奋地说道:“能当主粮就好!这样一来,推广时便无需担心百姓不接受,咱们只需教给他们种植方法与食用之法,百姓自然会主动种!” 朱元璋也笑着点头,对太子标说道:“标儿,你听见了?这土豆不仅高产,还能当主粮,往后大明的百姓,再也不用愁没饭吃了!” 太子标眼中满是欣慰,对着朱高炽说道:“炽儿,你立下的这桩功劳,足以让后世百姓铭记!有了能当主粮的土豆,咱们推广计划便可大胆推进,大明的粮食盛世,指日可待!” 朱高炽笑着回应:“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并非我一人之功。接下来,咱们不仅要把土豆的种植技术、储存方法与主粮做法编成手册,分发到应天、凤阳等试点地区,让百姓尽快掌握;更要知道,能解大明粮食困境的,可不止土豆这一种作物。”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温室里即将成熟的玉米,语气带着十足的信心:“再过几日,温室里的玉米也将迎来收获。这玉米同样能作为主粮——它的籽粒既能煮着吃、烤着吃,脱粒后磨成粉,还能做玉米馒头、玉米面条,口感扎实,饱腹感极强,而且耐旱耐贫瘠,即便在北方干旱地区也能种植,正好填补土豆在部分地域的种植空白。” “还有红薯。”朱高炽继续说道,“虽说红薯的口感偏甜软,难以完全替代水稻、小麦作为每日主食,但它的产量比土豆还要惊人,适应性也更强,山地、坡地都能种,而且生长周期短,几个月就能收获。百姓种上红薯,既能当零食充饥,又能在灾年补充口粮,还能用来喂养牲畜,算是给粮食安全多上了一道保险。”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原本就欣喜的众人瞬间陷入狂喜。 郑清之激动得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世子殿下!竟还有两种高产作物?土豆能当主粮,玉米也能当主粮,红薯还能补充口粮,这简直是上天垂怜大明啊!有了这三种作物,别说缓解粮荒,便是让天下百姓都能顿顿吃饱、年年有余粮,也绝非难事!” 户部尚书赵勉更是忍不住搓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推广计划:“三种作物搭配种植,既能覆盖不同地域,又能应对不同气候,大明的粮食产量定能翻好几番!往后户部再也不用为赈灾粮发愁,国库粮仓也能尽快充盈起来!” 朱元璋看着朱高炽,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对着太子标感慨道:“标儿,你看看!炽儿不仅带回了土豆,还有玉米、红薯!这哪里是带回了粮种,分明是给大明带回了盛世的根基啊!” 太子标也连连点头,语气坚定:“父皇说得是!有了这三种高产作物,咱们大明定能迎来真正的国泰民安,再也不会有百姓因饥寒而流离失所!”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现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清楚,土豆、玉米能当主粮,红薯能补充口粮,这三种作物的组合,彻底解决了大明粮食短缺的核心问题——不仅能让百姓吃饱,还能让国家稳定,让生产力提升。 往日里因粮荒而产生的担忧,此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朱高炽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笑着补充道:“接下来,咱们先做好玉米、红薯的收获与留种,再把三种作物的特性、种植方法汇总成完整的手册,分发给各地官员与农官。相信用不了两年,这些作物就能遍布大明的每一片土地,到那时,便是大明真正迎来盛世之时!”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应和,眼中满是坚定与期待。 阳光透过温室的玻璃洒在众人身上,也洒在即将成熟的玉米与红薯上,仿佛在预示着,一个百姓安乐、粮食充盈、国力强盛的大明盛世,已近在眼前。 第588章 北疆粮仓!开发辽东的构想! 群臣带着对土豆的赞叹与对未来的憧憬陆续离去,御田旁的临时膳房渐渐恢复了清净。 朱高炽却并未离开,而是上前一步,对着朱元璋与太子标躬身道:“皇爷爷,太子殿下,还有赵尚书,我有一件关乎大明根基的大事,想与三位商议。” 朱元璋正摩挲着手中的土豆,闻言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什么大事,竟要特意留下我们三人?” 太子标与户部尚书赵勉也纷纷看向朱高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能被朱高炽称为“关乎根基”的事,定然非同小可。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孙儿想说的,是开发辽东。自洪武二十年纳哈出归降,朝廷在辽东设立辽东都司,下辖二十余卫所,推行军民屯田,本意是让辽东自给自足,减轻内地漕运压力。” “可这些年,辽东的屯田效果并不理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气候苦寒——冬季酷寒漫长,无霜期短,传统的小麦、水稻根本无法成熟;即便是耐寒的粟米,亩产也不足一石,军民粮食缺口极大,每年都要从山东、北直隶调运数十万石粮食,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赵勉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世子殿下说得是!户部每年都要为辽东的粮运头疼——从山东登州渡海到辽东,风浪大、风险高,运粮船常有倾覆;走陆路更是艰难,冬季大雪封路,粮食往往要延迟数月才能送到,不少军民在等待中忍饥挨饿。可辽东是北疆屏障,若不驻军屯田,恐有北元残余势力反扑,实在是两难。” 太子标也皱起眉头:“朕也知晓辽东的困境,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解决之法。苦寒之地,作物难生,总不能让军民一直靠内地接济。” “但现在不一样了。”朱高炽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光芒,“咱们有了土豆、红薯、玉米这三大高产粮种!这三种作物,恰好能适应辽东的气候!” 朱元璋顿时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炽儿,你细说!这三种作物怎么个适应法?” “先说土豆。”朱高炽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土豆耐寒性极强,幼苗能抵御零下两度的低温,块茎在零下五度才会受冻,正好能应对辽东的春寒与秋霜。而且土豆的生长周期短,从播种到收获只需三四个月,辽东的无霜期虽短,却也足够土豆成熟。咱们只需让军民在春季土壤解冻后播种,避开冬季酷寒,秋季就能收获,亩产即便受气候影响,也能稳定在十石以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红薯。红薯的耐寒性虽不如土豆,却极其耐旱耐贫瘠,辽东的山地、坡地较多,传统作物难以生长,红薯却能在这样的土地上扎根。而且红薯的种植方式灵活,既可以育苗移栽,也能扦插种植,军民上手快。更关键的是,红薯的块根能在地下越冬——辽东冬季寒冷,百姓可将红薯储存在地窖中,既防冻又保鲜,正好解决冬季缺粮的问题。” “最后是玉米。”朱高炽补充道,“玉米的耐旱性与耐寒性介于土豆与红薯之间,且植株高大,能抵御辽东的大风。咱们可以选择早熟品种的玉米,缩短生长周期,让它在霜冻来临前成熟。玉米的籽粒既能作为主食,秸秆还能作为牲畜的饲料——辽东多草原,军民可兼顾养殖,既能改善伙食,又能增加收入,形成‘粮畜互补’的循环。”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好!好!这三种作物竟如此适配辽东!若真能在辽东种成,让辽东军民自给自足,那可就解决了朝廷的一大心病!” 他最清楚,辽东的粮运不仅耗费财力,更是牵制了内地的粮食储备——每年从山东、北直隶调运数十万石粮食往辽东,光是雇船、征夫、筹备运输物资,就要耗费户部近百万两白银,这笔开销本可用于修缮水利、加固城防,或是充实国库应对突发灾情。 更关键的是,调运的粮食多出自内地储备粮,若遇着南方旱灾、北方蝗灾,内地自身粮食紧张时,还要优先保障辽东军需,往往导致内地赈灾粮不足,百姓只能忍饥挨饿,甚至引发流民问题。 一旦辽东能自己产粮,不仅能省下这笔巨额的运输成本,让户部有更多财力投入到民生与国防建设中;更能解放内地的储备粮,让这些粮食真正用在刀刃上——既能在灾年及时赈济百姓,避免流民滋生,又能充实各地粮仓,形成“粮足民安”的良性循环。 如此一来,内地无饥馑之忧,辽东无缺粮之患,南北兼顾,大明的根基自然会更加稳固,再也不用因“顾此失彼”的粮运问题而忧心忡忡。 太子标也激动地说道:“不仅如此!辽东土地肥沃,只是因气候原因未能开发。若土豆、红薯、玉米能在辽东推广,咱们还能鼓励内地流民迁往辽东——一来能缓解内地的人口压力,二来能充实辽东的军民力量,让北疆屏障更加稳固!” 赵勉作为户部尚书,更是立刻算出了其中的益处:“陛下,太子殿下!若辽东能自给自足,户部每年可节省近百万石粮食的调运成本,这些粮食能用来充实国库,或是投入到南方的水利修缮中!而且流民迁往辽东后,还能增加赋税,对朝廷而言,可谓是一举多得!” 朱高炽见三人都认可,继续说道:“孙儿的想法是,第一步先选派熟悉三种作物种植技术的农官,带着粮种前往辽东都司的核心卫所,如定辽左卫、定辽右卫,建立试点田。让农官手把手教军民种植,总结适应辽东气候的种植经验——比如如何在春季防冻、如何改良土壤、如何储存收获的作物。” “第二步,待试点成功后,再将粮种与技术手册分发到辽东各卫所,鼓励军民大规模种植。朝廷可出台优惠政策——凡开垦荒地种植土豆、红薯、玉米的军民,前三年免征粮赋,还可申请农具与粮种补贴,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第三步,从内地抽调部分有经验的屯田军民,迁往辽东协助开发,同时允许内地流民自愿迁往辽东,给予他们土地与住房,让他们安心在辽东扎根。” 朱元璋听完,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炽儿,这件事朕交给你全权负责,农官、粮种、物资,你尽管向户部要,赵勉必须全力配合!” 他看向赵勉,语气严肃,“户部要优先保障辽东试点的需求,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赵勉连忙躬身应道,眼中满是干劲——能参与这样一件关乎大明未来的大事,对他而言也是莫大的荣幸。 太子标也笑着说道:“高炽,若有需要孤协调的地方,尽管开口。孤也会时常关注辽东的试点进展,确保此事能顺利推进。” 朱高炽躬身行礼:“谢皇爷爷,孙儿定不辱使命,定会让土豆、红薯、玉米在辽东扎根,让辽东成为大明的‘北疆粮仓’!” 第589章 辽东困境!粮产跟不上! 御田土豆收获的庆典刚落幕,朱高炽便带着早已筹备好的粮种与农技团队,踏上了前往辽东的路途。 同行的还有朱雄英——两人虽为堂兄弟,却自幼一同长大,如今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言行间透着沉稳干练。 相比于温文尔雅的太子标,朱雄英更加沉稳果决,带着一身从实践中磨砺出的硬朗气。 太子标久居朝堂,习惯以文治、仁政考量问题,行事多求稳妥周全;而朱雄英跟着朱高炽走南闯北,见过流民啃树皮的疾苦,也在战场上直面过刀光剑影,更清楚“空谈仁政不如实解民忧”——遇到问题时,他不会只局限于朝堂礼法的束缚,反而更倾向于从实际出发,快速找到破局之法,比如在讨论辽东屯田时,他会第一时间想到“粮种落地需要多少农具”、“军民学习种植需要多久”这类具体问题,而非只停留在“推广粮种利国利民”的宏观层面。 朱雄英也比太子标更懂基层疾苦与边疆不易。 太子标接触的多是官员奏折里的“民生”,而朱雄英亲眼见过百姓因缺粮卖儿鬻女,见过边关士兵啃着冻硬的干粮守哨卡,这份亲历让他对“粮食”“防务”有着更迫切的认知——在商议政策时,他总会下意识地站在军民角度考虑,比如担心“粮种推广时,百姓会不会因不懂种植而浪费”、“军堡储存土豆的地窖够不够用”,这份对细节的关注,正是从底层磨砺中得来的。 此外,朱雄英身上少了几分太子标那般的文臣式温和,多了几分武将般的果决与担当。 太子标处理事务时,常会兼顾各方意见,力求平衡;而朱雄英在确定目标后,更倾向于“快准稳”推进——比如得知辽东粮荒严重,他当即提议“先选军堡试点,成功后再快速铺开”,不愿因过多商议延误时机。 这种行事风格,正是他跟着朱高炽经历过“抢种粮、杀鞑子、守边疆”等急事、难事,一步步练出来的,也让他与侧重文治、稳健的太子标,走出了完全不同的成长轨迹。 出发前,朱高炽特意换上轻便的玄色铠甲,腰间佩剑斜挎,既显英气,又便于骑马赶路;朱雄英则选了一身藏青色劲装,背负弓箭,行囊里装着绘制好的辽东地形草图——两人都清楚,此次前往辽东并非游山玩水,而是要解决关乎北疆安稳的屯田大事,容不得半分懈怠。 队伍从应天出发,一路向北。 随着纬度渐高,气候愈发寒冷,道旁的草木从葱绿渐变为枯黄,冬日残留的薄雪在背阴处久久不化,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朱雄英勒住马缰,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雪粒,看向身旁的朱高炽:“高炽,这辽东比咱们去勘察加时遇到的荒原还要冷几分,你确定土豆、红薯能在这里扎根?” 朱高炽目光扫过远方连绵的黑土地,语气笃定:“放心,这些粮种的耐旱耐寒性,咱们在御田试过多次。辽东的问题不在土地贫瘠,而在气候,只要找对种植时机,定能成功。咱们此去,就是要帮军民找到这‘时机’。” 半个月后,队伍抵达辽东都司治所定辽中卫。 远远望去,这座边关城池虽不如应天繁华,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肃穆——城墙由青石砌成,上面布满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城门口的明军士兵铠甲锃亮,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对往来人员仔细盘查;城内街道虽不宽阔,却整洁有序,商旅、军民往来其间,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尽显边关的生机。 队伍刚到城门口,便见两名身着将军铠甲的将领带着一众官员等候在此。为首两人,一人面容刚毅,下颌蓄着短须,腰间佩剑的剑鞘泛着冷光,正是辽东总兵周兴;另一人神色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却是副总兵刘真——两人都是久镇辽东的老将,身上透着与边关相符的硬朗气息。 见朱高炽与朱雄英翻身下马,周兴与刘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周兴(刘真),参见世子殿下、皇太孙殿下!不知二位殿下驾临辽东,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朱高炽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两人,语气平和却不失条理:“周将军、刘将军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我们未提前通报,就是不想惊动太多人,专心处理屯田之事,二位不必拘于礼节。” 朱雄英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后的官员身上,轻声补充:“沿途看到各卫所军堡规整,想来二位将军平日治军极严。” 众人一同步入都司府衙,正厅内早已备好热茶。落座后,周兴端起茶盏却未饮,先叹了口气:“二位殿下有所不知,如今辽东能有这般景象,多亏了马云、叶旺两位老将军。当年他们镇守辽东时,一边修城郭、固防务,一边教军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硬生生把这片苦寒之地打理出了模样……可去年冬天,两位老将军相继病逝,实在令人扼腕——现在辽东的军民,提起他们还忍不住落泪。” 刘真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惋惜:“马将军与叶将军在时,最操心的就是屯田粮食。辽东无霜期短,每年只有四五个月能耕种,传统的粟米、麦种种下去,要么过不了春寒,要么赶不上秋霜,亩产最多不过一石。军民们辛苦一年,收的粮食刚够自己糊口,每年还要等内地调运数十万石粮食来接济,若是遇上内地灾年,调粮延迟,军堡里就要断粮。” 朱高炽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待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周将军方才说,这两年你们在部落安抚上颇有成效?” 提到防务,周兴眼中顿时多了几分神采,语气也振奋起来:“回殿下,前年‘野人女真’的几个部落联合北元残余势力,屡次袭扰东部军堡,甚至劫掠屯田的军民。末将与刘将军领兵出征,在图们江流域与他们激战三日,不仅击溃了来犯之敌,还擒获了为首的三个部落首领。后来我们又带着粮草去各个部落,一边展示大明的军威,一边跟他们约定互市,现在二十多个女真部落都已臣服,几个依附北元的蒙古部落也迁去了漠北,这两年边境再没出过大事。” “如今各卫所的屯田也在稳步推进。”刘真补充道,“定辽左卫、右卫的屯田面积已达五千亩,沈阳中卫、海州卫也开垦了三千多亩荒地,参与屯田的军民有五万多人……只是粮食产量上不去,再多的地也没用——咱们总不能让军民守着荒地饿肚子。” 第590章 商议规划!辽东的未来! 朱雄英听到这里,从行囊里取出粮种木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饱满的土豆种薯、金黄的玉米种子与带着嫩芽的红薯秧苗。 他推过木箱,看向周兴与刘真,语气沉稳:“周将军、刘将军,这些是我们从美洲带回的高产粮种,能在辽东种活,还能高产。” 周兴与刘真凑近一看,眼中满是疑惑——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作物,土豆圆滚滚,玉米颗粒饱满,红薯秧苗翠绿鲜嫩,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苦寒之地生长的粮食。 刘真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些作物……真能在辽东种活?” 朱高炽站起身,拿起一颗土豆种薯递过去,笑着解释:“这是土豆,耐寒性极强,幼苗能抗零下两度的低温,生长周期只要三四个月,正好能赶上辽东的无霜期;这是玉米,耐旱耐风,选早熟品种,两个月就能抽穗,秸秆还能当饲料;这是红薯,耐贫瘠,即便在山地也能种,块根储存在地窖里,冬天也不会冻坏。我们在应天御田试过,土豆亩产最高能达三十一石,即便是普通田地,也能有十几石的产量,比粟米高十倍还多。” 这话一出,周兴与刘真顿时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周兴双手接过土豆种薯,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殿下说的是真的?若是这些粮种能在辽东种成,五万军民就能自给自足,再也不用等内地调粮了?” “不仅如此。”朱高炽点头道,“我们还带来了十名农官与二十名农技人员,他们会手把手教军民种植——从选地、施肥到防霜、储存,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方法。明日我们就去军堡的屯田区,选一块最好的地做试验田,只要试点成功,就把粮种分发到各个卫所,让辽东的荒地都变成粮仓。” 刘真激动得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铠甲片因动作幅度过大,发出“哗啦”的轻微碰撞声,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殿下此举,真是救了辽东!救了五万军民啊!” 他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末将在辽东守了两三年,每年冬天都要看着军民们吃掺着草籽的稀粥,看着粮船迟到时士兵们饿肚子的模样,心里比针扎还难受。如今有了这些高产粮种,辽东终于有盼头了!” 一旁的周兴也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时带得座椅向后滑出半尺,他快步走到木箱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玉米种子,指尖反复摩挲着饱满的颗粒,语气急切:“刘将军说得对!只要这些粮种能在辽东种成,咱们不仅能让军民吃饱饭,还能减轻朝廷的负担——每年从内地调运数十万石粮食,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计数,山东的粮船渡海时,每年都有船毁人亡的情况。若是辽东能自给自足,朝廷就能把这些粮食用来赈济内地灾民,把运粮的银子用来修缮水利、加固城防,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更重要的是,子民们能安稳过日子了。”刘真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期盼,“这些年,不少内地流民听说辽东有荒地,想过来谋生,可一听说粮食不够,都打了退堂鼓。若是土豆、玉米能种成,咱们就能接纳更多流民,让他们开垦荒地、繁衍生息,辽东的人口多了,防务就更稳固,日子也能越过越红火,再也不是人人都怕来的苦寒之地!” 朱高炽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笑着点头:“二位将军的心思,我们都懂。辽东是大明的北疆屏障,军民能安稳、粮食能自足,就是对朝廷最大的贡献。不过粮种推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咱们得先把规划做细,才能少走弯路。” 说着,他对随从吩咐道,“把辽东的堪舆图取来。” 很快,一幅宽大的辽东堪舆图被铺展在厅堂中央的案几上,图上清晰标注着辽东各卫所、军堡的位置,以及河流、山脉、荒地的分布,甚至连每块屯田区的土壤类型都有简要标注。 朱高炽、朱雄英、周兴、刘真四人围在案几旁,目光聚焦在地图上,一场关于辽东发展的讨论就此展开。 朱高炽手指先落在定辽左卫的位置,说道:“方才刘将军说定辽左卫的土地最肥沃,咱们就把这里作为首个试点。定辽左卫靠近浑河,水源充足,适合种植土豆和玉米。农官团队明日就进驻这里,先划出两百亩荒地,分成十块试验田,分别试种不同品种的土豆和玉米,记录下播种、生长、收获的全过程,总结出最适合辽东的种植方法。” 周兴立刻接话:“末将明日就调派五十名熟悉土地的屯田士兵,配合农官们翻地、施肥!定辽左卫的军堡里还有闲置的地窖,正好用来储存种薯和后续收获的土豆,不用担心冻伤。” 朱雄英的目光则落在了辽东东部的宽甸卫一带,手指轻点地图:“宽甸卫多山地,传统作物难以生长,但红薯耐贫瘠,正好适合在这里种植。咱们可以在试点成功后,优先把红薯推广到宽甸卫,让山地也能产出粮食。而且宽甸卫靠近女真部落的互市点,若是红薯产量高,还能跟部落换取皮毛、药材,改善军民生活。” 刘真眼前一亮:“太孙殿下说得是!宽甸卫的军民一直靠打猎补贴生计,若是能种上红薯,就能安心屯田,不用再冒险进山了。末将这就让人统计宽甸卫的山地面积,提前准备好红薯秧苗的培育场地。” 朱高炽又指向辽东北部的开原卫,语气郑重:“开原卫是抵御北元残余势力的前沿,军粮需求最大,也最缺粮。咱们可以在定辽左卫试点成功后,派农官带着成熟的种植技术和粮种去开原卫,同时修建更多的储粮仓和地窖,确保军粮供应稳定。另外,开原卫的草原较多,可以在种植玉米的同时,鼓励军民养殖牛羊,玉米秸秆能当饲料,形成‘粮畜互补’的循环,让军民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周兴闻言,连忙点头:“开原卫的士兵冬天常因缺粮影响战斗力,若是能解决军粮问题,咱们抵御北元的底气就更足了!末将可以让开原卫的将领提前组织士兵学习种植技术,等粮种一到,就能立刻播种。” 四人围着堪舆图,你一言我一语,从试点选址到技术推广,从粮食储存到副业发展,甚至连如何教军民制作土豆粉、玉米饼都考虑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随从几次想进来点灯,都被周兴摆手拦住——四人讨论得太过投入,早已忘了时间。 直到朱雄英指着地图上的辽河口,说道:“辽河口有大片的滩涂地,现在闲置着太可惜了,咱们可以试着在滩涂边缘种植耐盐碱的玉米品种,若是能成功,就能开辟出更多的屯田区,而且辽河口航运便利,未来粮食丰收了,还能通过海运运往山东、北直隶,支援内地。” 刘真激动地拍了下案几:“太孙殿下这个想法好!辽河口的滩涂地若是能利用起来,辽东的屯田面积至少能增加三成!末将明天就派斥候去勘察滩涂的土壤情况,给农官们提供参考。” 朱高炽看着案几上的堪舆图,上面已被标注满了红色的记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处处都是未来发展的规划,他笑着说道:“有了这些规划,再加上军民的努力,用不了三年,辽东定能实现自给自足,甚至成为大明的北疆粮仓。到那时,咱们再也不用为辽东的粮食发愁,朝廷也能集中精力发展内地,大明的根基就会更稳。” 周兴与刘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期待。周兴郑重地躬身道:“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全力配合粮种推广,让辽东的每一寸荒地都种出高产粮食!” 刘真也跟着躬身:“末将愿与周将军一同努力,让辽东军民早日过上吃饱饭、安稳过日子的生活!” 此时,随从终于端着油灯走进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堪舆图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标注,也照亮了四人眼中对辽东未来的憧憬。 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可厅堂内的气氛却格外热烈——所有人都清楚,随着这场讨论的结束,辽东的发展已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一个粮食充盈、军民安乐的北疆,正在不远的将来等待着他们。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箱里的粮种上,仿佛为这些来自远方的作物镀上了一层金光。 第591章 历练!朱雄英的成长!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高炽与朱雄英没有丝毫停歇,带着农官团队与粮种,循着此前规划的路线,逐一前往辽东各卫所军堡。 两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却丝毫没有皇子皇孙的娇气——每日天不亮便起身,骑马穿梭在各军堡之间,遇到难走的山路,便下马步行,靴底磨破了也不在意;到了屯田区,更是直接挽起衣袖,跟着军民一起翻地、播种、搭建育苗棚,手把手教大家识别土豆芽眼、掌握玉米播种的间距,连如何给红薯秧苗扦插、如何预防低温冻害,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在定辽左卫的试验田,朱高炽蹲在田垄间,亲自示范如何将土豆种薯切成带芽的小块,叮嘱军民:“每块种薯必须带两个芽眼,这样出苗才齐;切好后要在伤口上裹一层草木灰,既能防虫害,又能促进生根。” 朱雄英则在一旁拿着木尺,帮军民测量玉米播种的行距:“行距要留三尺,株距一尺半,这样通风好,玉米才能长得粗壮,不招病害。” 军民们围在两人身边,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朱高炽与朱雄英都耐心解答,连最年长的老农都忍不住感叹:“殿下们懂的比咱们这些种了一辈子地的人还细,有你们在,咱们心里踏实!” 到了宽甸卫的山地,两人又跟着军民一起开垦坡地,指导大家挖鱼鳞坑——这种坑能存水保土,最适合种植红薯。 朱雄英握着锄头,帮一位老军垦挖坑,老军垦感动得眼眶发红:“太孙殿下,这活儿粗,哪能让您动手!” 朱雄英却笑着摇头:“军民同劳,才能把地种好。您年纪大了,歇会儿,我来帮您。” 朱高炽则在一旁查看红薯秧苗的长势,发现有几株秧苗叶子发黄,立刻让人取来草木灰兑水,教大家给秧苗施肥:“红薯喜钾肥,草木灰就是最好的肥料,这样浇下去,不出十天,叶子就能变绿。” 每到一处卫所军堡,两人都受到了军民最热烈的拥戴——定辽右卫的军民自发提着刚煮好的土豆粥,送到他们面前;沈阳中卫的孩童们捧着自家晒的玉米干,围着他们叽叽喳喳;海州卫的士兵们更是连夜赶制了两面锦旗,上面绣着“粮泽辽东”、“恩及军民”,郑重地送到两人手中。 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拉着朱高炽的手,颤巍巍地递上一块烤红薯:“殿下,这是妻子子自己种的,虽然小,却是心意。要是早几年有这好粮种,我那两个儿子也不会饿肚子走了……” 说着,老妇人泪流满面,朱高炽与朱雄英连忙安慰,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他们知道,自己带来的不仅是粮种,更是军民对活下去的希望。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朱高炽与朱雄英的足迹遍布了辽东的二十余卫所,从最南端的金州卫,到最北端的开原卫,每一片屯田区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此时的辽东,已褪去了冬日的萧瑟,试验田里的土豆长出了翠绿的秧苗,玉米秆蹿至半人高,红薯藤蔓沿着山坡爬得满满当当,处处透着生机。 这一日,两人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站——开原卫。 开原卫是辽东抵御北元残余势力的前沿,城墙上的箭痕仍清晰可见,军堡外的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过,带着几分苍凉。 站在城墙上,朱高炽望着远方的草原,忽然笑道:“雄英,还记得咱们当年偷摸带着羽林卫来辽东,神兵天降,在这草原上跟北元骑兵搏杀的日子吗?那时候,咱们只想着守住边关,却没敢想,有一天能在这里种出高产粮食。” 朱雄英也跟着望向草原,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时他与朱高炽还是少年,偷偷带着水师突袭辽东,还救出了被困铁山堡的辽东大军,刀光剑影间,只想着如何击退敌人。 如今再看这片土地,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当然记得,那时候咱们还说,等打赢了,一定要让这里的军民过上好日子。现在想来,光是守住边关还不够,让军民吃饱饭、安稳过日子,才是真正的守土。” 朱高炽转过身,看着朱雄英,轻声问道:“那这三个月走下来,你对辽东,有什么新的看法?” 朱雄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城下正在田间劳作的军民,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我以前在应天,听皇爷爷与父亲说辽东苦寒,却只当是一句形容。直到这三个月,亲眼看到军民们冬天住在漏风的土房里,吃着掺着草籽的粮食,却还在拼命开垦荒地、守卫边关,才知道他们有多难。”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尤其是每到一处,军民们都对着咱们感恩戴德,捧着最好的东西送给咱们,可咱们只是带来了粮种,做了该做的事。我这个皇太孙,以前在深宫,在朝堂,总觉得‘为民’是句口号,直到现在才明白,所谓‘为民’,就是让他们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用再为了一口粮食发愁。” 说着,朱雄英的眼眶微微发红:“有次在海州卫,一个士兵跟我说,他参军五年,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种了土豆,终于能盼着冬天不用饿肚子了。听到这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咱们身为皇室子弟,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却让他们忍饥挨饿这么久,实在愧疚。” 朱高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语气郑重:“雄英,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比什么都重要。记住这种滋味,记住军民们感激的眼神,记住他们在田地里劳作的模样——这些不是负担,而是咱们未来做事的根基。将来你我若能担起大明的重任,万不能忘了今日所见所感,万不能让百姓再受饥寒之苦。”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朱高炽,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我记住了。往后不管是在辽东推广粮种,还是将来在朝堂做事,我都不会忘了今日的感受。我要让辽东的军民都能吃饱饭,让大明的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开原卫的城墙上,也洒在城下的试验田里。 远处,军民们正在给玉米浇水,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站在城墙上,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都满是感慨——这三个月的辽东之行,不仅是推广粮种的旅程,更是他们成长的旅程。 辽东的改变才刚刚开始,而他们肩上的责任,也才刚刚开始。 第592章 女真问题!疑惧总比养虎为患好! 辽东的粮种推广步入正轨,土豆、玉米的幼苗在田垄间舒展枝叶,红薯藤蔓沿着山坡蔓延,眼见粮食一事渐入佳境,朱高炽却并未放松——他心里清楚,辽东的安稳不仅需要粮食支撑,更要解决境内外夷部落的隐患。 这日,在开原卫的都司府衙内,朱高炽屏退左右,只留下朱雄英、周兴与刘真三人,神色凝重地开口:“粮种能让军民吃饱饭,却不能完全护辽东安稳。境内的蒙古、女真等外夷部落,才是潜藏的大患,此事若不早做处置,将来必成祸端。” 朱雄英闻言,瞬间明白了朱高炽的担忧——他虽未亲历后世之事,却也从朱高炽偶尔的提点中,知晓女真部落对大明的威胁。 周兴与刘真则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们久镇辽东,最清楚这些部落的复杂情况。 朱高炽的目光落在周兴身上,语气郑重:“周将军,你常年领兵与外夷部落打交道,眼下辽东境内的女真部落,具体是何情形?” 周兴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殿下,如今辽东境内的女真部落,大致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与野人女真三部。建州女真靠近开原、抚顺一带,与大明接触最多,去年朝廷在其地设立建州卫,封部落首领阿哈出为指挥使,让他们自行管理部众,还开放了开原互市,允许他们用皮毛、药材换取粮食、布匹与铁器;海西女真分布在松花江流域,共有叶赫、哈达等四部,去年末将率军征讨野人女真时,他们曾出兵相助,事后朝廷也给了他们互市特权;至于野人女真,大多散居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开化程度低,时常袭扰边境,前年被末将击溃后,虽有部分臣服,却仍有部落时降时叛,反复无常。” 刘真补充道:“这些女真部落,表面上臣服大明,接受卫所册封,可私下里却各有心思。建州女真借着互市,从大明换取了不少铁器,不仅用来耕作,还偷偷打造兵器;海西女真虽与咱们合作,却也暗中与蒙古部落有往来,去年就有斥候发现,哈达部曾给蒙古部落送去马匹;野人女真更不必说,臣服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咱们粮运稍有延迟,他们就会趁机劫掠边境屯田的军民。” “他们享受着大明的好处,却从未真心臣服。”朱高炽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彻骨的寒意,“朝廷给他们卫所官职,让他们管理部众,免他们赋税,还开放互市让他们换取生活物资,可他们呢?暗地里囤积兵器,勾结外敌,稍有不满就袭扰边境——这哪里是臣服,分明是养虎为患!” 朱雄英眉头紧锁,问道:“那依二位将军之见,这些部落目前的实力如何?若是真要处置,咱们有几分把握?” 周兴沉声道:“建州女真有部众三万余人,能战之兵约五千;海西四部合计有部众五万余人,能战之兵近万;野人女真分散,各部人数不等,能战之兵约三千。咱们辽东各卫所共有驻军四万余人,若是集中兵力,对付任何一部都绰绰有余,但若他们联合起来,恐怕会有些棘手。” “联合?他们未必有这个心思。”朱高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女真各部素来不和,建州与海西为了争夺互市利益,常年争斗;野人女真更是一盘散沙,各部之间时常互相劫掠。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觊觎大明的资源,却又不愿真心归附。这种松散的联盟,一戳就破。” 刘真有些犹豫:“殿下,若是对这些部落动武,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毕竟他们表面上是大明的卫所,若是咱们主动出兵,恐会让其他归附的部落心生疑惧。” “疑惧总比养虎为患好!”朱高炽语气坚定,“历史的教训就在眼前——今日给他们三分宽容,他日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反过来咬大明一口!咱们现在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将来辽东军民的残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意已决,要给这些女真部落来一次狠的,让他们彻底明白,臣服大明就得守大明的规矩,敢有二心,就必须付出代价!” 说着,朱高炽看向周兴与刘真:“周将军,你即刻调兵,加强开原、抚顺一带的防务,封锁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的互市通道,严查往来人员,不许铁器、兵器流入他们手中;刘将军,你派斥候深入松花江流域,密切监视海西四部的动向,若是发现他们与北元勾结,立刻回报;另外,挑选精锐士兵,组成一支奇兵,突袭那些时常袭扰边境的野人女真部落,杀一儆百,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 周兴与刘真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顾虑,却也明白朱高炽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这些年女真部落的小动作,他们看在眼里,只是碍于朝廷的安抚政策,不敢贸然动武。 如今朱高炽下定决心处置,他们也立刻躬身应道:“末将遵旨!” 朱雄英看着朱高炽,眼中满是赞同:“高炽,你说得对,对付这些反复无常的部落,不能一味安抚。咱们既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仁慈,更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威严。只是在处置时,是不是可以区分对待?比如对真心臣服、从未作乱的部落,可稍加宽容,重点打击那些心怀不轨的部落,这样既能减少阻力,也能让其他部落看清形势。” 朱高炽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咱们可以先下文书,告知所有女真部落,若是愿意真心归附,遵守大明律法,朝廷仍会保留他们的卫所官职,开放互市;但若是敢私藏兵器、勾结外敌、袭扰边境,一旦查实,必将严惩不贷。先礼后兵,让他们有选择的余地,也让天下人知道,咱们并非滥杀无辜,而是为了辽东的安稳。” 周兴补充道:“殿下英明!这样一来,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定会选择站在大明这边,咱们就能集中力量对付那些顽固不化的部落。而且,咱们刚在辽东推广了高产粮种,粮食充足,兵力也能得到保障,此时处置这些部落,正是最佳时机。” 刘真也说道:“末将这就去安排斥候,争取在十日之内,摸清所有女真部落的动向。另外,咱们还可以联络那些与女真部落有矛盾的蒙古部落,让他们协助咱们监视女真,形成夹击之势。” 朱高炽看着三人,语气郑重:“此事关乎辽东未来百年的安稳,容不得半点差错。咱们既要雷霆出击,展现大明的威严,也要恩威并施,让外夷部落明白,臣服大明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绝不能让辽东子民被女真迫害,绝不能让这些部落成为大明未来的隐患!” 此时,窗外的天色渐暗,夜色笼罩着开原卫,远处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四人围坐在案几旁,继续商议着具体的行动计划,从兵力部署到粮草供应,从外交联络到战后处置,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细致入微。 处置外夷部落的行动一旦开始,辽东必将迎来一场风波,但为了长远的安稳,这场风波必须面对——只有彻底解决这些隐患,才能让辽东的军民真正过上安稳日子,才能让大明的北疆真正固若金汤。 第593章 出征!追击野人女真! 朱高炽的命令下达后,整个辽东都司如同拧紧了发条的巨轮,迅速运转起来。 周兴亲率两万精锐,奔赴开原、抚顺一线——这里是建州女真与大明的交界地带,也是互市的核心区域。 军队抵达后,周兴当即下令封锁所有互市关口,严查往来商队与部落民众,凡携带铁器、兵器者,一律没收;对私藏大量兵器的建州女真小部落,直接派兵进驻,收缴所有违规器械,并处斩了两名带头反抗的部落首领,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刘真则率领一万骑兵,深入松花江流域,监视海西女真四部的动向。 得知哈达部仍在暗中劫掠军民,刘真毫不手软,亲率三千骑兵突袭哈达部的临时营地,不仅屠灭了哈达部的村镇,还生擒了哈达部的二首领,押往开原卫问罪。 消息传开,海西四部顿时收敛了小动作,叶赫、乌拉等部连忙派人前往开原卫,献上贡品,表示愿意遵守大明律法,绝不再劫掠军民。 对于时常袭扰边境的野人女真部落,朱高炽深知“怀柔”无用——这些部落散居在辽东东部的山林草原,开化程度低,素来以劫掠为生,此前朝廷多次安抚,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袭扰,甚至有屯田军民被他们残忍杀害。 因此,朱高炽与朱雄英决意采取“以暴制暴”的策略,彻底根除这一隐患。 这日清晨,开原卫城外的校场上,五千精锐铁骑列阵以待。 阳光洒在明晃晃的铠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战马喷着响鼻,蹄声踏在地面上,震得人心脏发颤。 朱高炽一身玄色铠甲,手持擂鼓瓮金锤,眼中杀意滔天;朱雄英则手持长弓,背负箭囊,目光锐利如鹰。 两人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骑兵——他们大多参与过对北元的战事,经验丰富,个个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野人女真部落反复无常,劫掠我军民,屠戮我百姓,今日咱们便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刀,有多锋利!”朱高炽的声音透过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士兵耳中,“记住,遇劫掠者,格杀勿论;愿归降者,留其性命;敢反抗者,斩草除根!出发!” 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出校场,分为十支小队,朝着辽东东部的山林草原疾驰而去。 朱高炽与朱雄英各领一支小队,直奔野人女真最猖獗的图们江流域——这里是多个野人女真部落的聚居地,也是他们劫掠屯田军民的必经之路。 沿途,不时能看到被野人女真劫掠后的惨状:烧毁的农舍冒着黑烟,田地里的土豆秧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几位屯田军民的尸体躺在路边,身上布满刀伤,显然是遭遇了残忍的屠戮。 朱高炽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怒火熊熊,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嘶鸣着加速向前:“加快速度!务必追上这群蛮子!” 黄昏时分,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处的山林中,发现一支野人女真部落正在分赃——他们刚刚劫掠了一支运送粮种的队伍,不仅抢走了粮种,还杀害了护送的士兵。 朱高炽当即下令:“全军隐蔽前进,待靠近后,听我号令,全力冲锋!” 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战马,借着山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部落营地靠近。 营地内,野人女真部落的人正围着篝火狂欢,他们穿着兽皮,手中拿着抢来的粮食和兵器,高声呼喝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冲!”朱高炽一声令下,翻身上马,手中金锤直指营地,率先冲了出去。 五千铁骑如同猛虎下山,马蹄声震得山林颤抖,喊杀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狂欢。 野人女真部落的人顿时慌了神,纷纷拿起武器反抗,却哪里是明军铁骑的对手——明军士兵手中的长刀劈砍下去,兽皮和骨头瞬间断裂,鲜血喷溅在篝火旁,染红了地面。 朱高炽一马当先,双手各提一柄上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锤身映着夕阳泛着冷光。 他天生神力,这对寻常人连提都提不动的重锤,在他手中却如同玩物。只见他双臂一振,左锤横扫,一名野人女真族人躲闪不及,被锤面狠狠砸中胸口,肋骨碎裂的脆响伴着惨叫传出,人当场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气息;右锤紧接着朝下猛砸,另一名族人慌忙举刀格挡,钢刀瞬间被砸断,锤势不减,径直砸在其头颅上,血浆与碎骨迸溅开来,染红了身前的草地。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野人女真族人便命丧锤下,尸身扭曲在地,场面惨烈至极。 一名身材高大如熊的野人女真首领见状,双目赤红,怒吼着举起门板般的巨斧,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朱高炽冲来,斧刃带起的风声刺耳。 周围的野人女真族人也跟着嘶吼,试图围上来牵制。 朱高炽却毫无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厉,双腿猛地夹紧马腹,胯下战马吃痛长嘶,四蹄腾空跃起,堪堪避开巨斧劈砍在地面溅起的碎石。 不等战马落地,朱高炽双臂骤然发力,将右手中的擂鼓瓮金锤高高举起,借着战马下坠的力道,朝着首领的头颅狠狠砸去。 首领瞳孔骤缩,慌忙举斧去挡,却听得“铛”的一声巨响,巨斧被锤身砸得弯折变形,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斧柄传导,首领双臂瞬间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流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朱高炽左锤已如流星般砸来,正中其胸口——这一锤力道千钧,首领胸前的兽皮甲瞬间被砸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下,口中狂喷鲜血,肋骨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朱高炽勒住战马,翻身下马,提着擂鼓瓮金锤一步步走向倒地的首领。 女真首领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朱高炽面无表情,举起右锤,对着首领的头颅再次砸下——“噗嗤”一声,头颅如同碎裂的西瓜,血浆、脑浆与碎骨混合在一起,溅满了周围的地面与树干。 他拔出锤身,上面还挂着些许碎肉与毛发,随手甩了甩,血珠飞溅,落在旁边瑟瑟发抖的野人女真族人身上。 “还有谁不服?”朱高炽环视四周,声音冰冷,手中的擂鼓瓮金锤滴着鲜血,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周围的野人女真族人早已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破了胆,看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朱高炽,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求饶,有的甚至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朱高炽却没有停手,目光扫过那些仍有反抗之意的族人,提着重锤再次冲了上去。 一名族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锤砸中后腰,身体当场被砸成两段,内脏流了一地;另一名族人想钻进山林逃跑,朱高炽猛地将左锤掷出,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砸中其腿部,骨头断裂的脆响传来,族人惨叫着倒地,朱高炽上前一步,右锤落下,彻底结束了他的性命。 短短片刻,战场之上已是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第594章 绝不留情!对女真部落的残忍! 朱高炽站在尸堆之中,满身是血,手中的擂鼓瓮金锤上沾满了碎肉与毛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疲惫。 天生神力配上悍不畏死的狠劲,让他如同来自地狱的战神,将野人女真族人的反抗彻底碾碎,也让在场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大明皇孙的骁勇与铁血。 “首领死了!”野人女真族人见状,顿时士气大跌,纷纷想要逃跑。 朱雄英早已率领另一支小队绕到营地后方,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手持长弓,箭无虚发,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中逃跑者的后背,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下武器者,不杀!”朱雄英的声音透过喊杀声,传到野人女真族人耳中。 一部分野人女真族人见逃跑无望,又见识到明军的勇猛,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但仍有一部分顽固分子,想要冲进山林躲藏。 朱高炽勒马追上前,手中金锤再次挥舞,将一名试图反抗的野人女真族人锤落于马下,冷声道:“冥顽不灵者,死!” 这场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这支野人女真部落便已溃不成军。 首领的头颅被朱高炽用擂鼓瓮金锤砸得稀烂,脑浆与碎骨混着鲜血染红了营地中央的巨石;三十余名顽固反抗的族人,没一个能落得全尸。 有的被重锤砸断脊梁,有的被战马踏碎胸膛,还有的试图躲进帐篷顽抗,却被朱高炽直接掀翻帐篷,一锤下去连人带账砸成肉泥。 其余两百余名部众早已被这血腥场面吓破了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看朱高炽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明军士兵上前捆绑,押往开原卫的屯田区编入民户。 被抢走的粮种也尽数追回,袋口残留的血迹,成了这群劫掠者最后的印记。 朱高炽站在尸堆旁,双手提着沾满血污与碎肉的擂鼓瓮金锤,锤身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血花。 他看着满地尸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彻骨的冷意——对这些反复劫掠、残杀军民的女真部落,他从无半分好感,只觉得唯有以最狠厉的手段,才能让他们彻底记住教训。 “把尸体拖去喂狼,别污了这片土地。”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高炽与朱雄英率领铁骑,在辽东东部的山林草原间掀起了一场铁血风暴。 第二支被盯上的野人女真部落,躲在陡峭的鹰嘴崖下,凭借险要地形搭建防御工事,用滚石与弓箭阻拦明军进攻,还叫嚣着要“把明军的骨头磨成粉”。 朱高炽看着崖上嚣张的部落族人,冷笑一声,当即点了五十名精锐,亲自带队绕到崖后——那里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布满荆棘与碎石,部落族人根本没设防。 朱高炽单手提着擂鼓瓮金锤,另一只手抓着岩石缝隙,凭借天生神力与过人胆识,率先攀爬而上。 崖壁湿滑,几次险些坠落,他却毫不在意,指尖被岩石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待上百名精锐全部爬上悬崖,他一挥手,率先冲向部落的后方营地。 一名放哨的族人刚发现他们,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被朱高炽一锤砸中面门,整个头颅瞬间凹陷下去。 其余族人见状大乱,朱高炽提着双锤在营地中横冲直撞,左锤砸飞反抗者的兵器,右锤直接轰向胸膛,短短片刻便杀穿了营地。 前方的明军趁机发起进攻,前后夹击之下,部落的防御工事瞬间崩溃,族人要么被杀,要么投降,没一个能逃脱。 第三支部落更狡猾,得知前两支的下场后,连夜收拾财物,想逃往黑龙江流域的苦寒之地,避开明军的锋芒。 可他们刚出发没多久,就一头撞进了朱高炽设下的埋伏圈——朱高炽早已预判到他们的逃跑路线,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布置了骑兵,自己则带着精锐守在谷口。 当部落族人全部进入山谷,朱高炽一声令下,谷口与两侧的明军同时发起进攻,箭矢如雨般射向人群,马蹄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部落族人想掉头逃跑,却被朱高炽堵在谷口。 他提着双锤守在狭窄处,如同不可逾越的铁闸——一名族人挥舞着长刀冲来,被他一锤砸断手臂,紧接着又是一锤,直接将人砸成两截;另一名族人想从侧面偷袭,他侧身避开,反手一锤砸在对方后腰,内脏瞬间从伤口流出。 谷内的族人见逃无可逃,纷纷跪地求饶,可朱高炽对这些双手沾满军民鲜血的部落,半分情面也不留,只留下老弱妇孺押往屯田区,其余成年男子但凡有过劫掠记录的,全部当场处死。 双锤起落间,山谷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谷中的溪流往下淌,染红了大片水域。 每一场战斗,朱高炽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混战中,一名士兵被三名族人围攻,眼看就要丧命,朱高炽提着双锤疾驰而来,左锤横扫,将两名族人砸飞出去,右锤精准地砸中第三名族人的后脑勺,救下士兵;追击时,部落主力想借着山林掩护分散逃跑,他凭借对地形的判断,提前绕到必经之路,提着双锤堵住去路,硬生生将分散的族人重新聚拢,再让明军一一围杀。 他的擂鼓瓮金锤下,从无活口,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血肉横飞,部落族人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索命的修罗。 朱雄英则在一旁配合,他手持长弓,箭术精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射杀部落的首领与骨干——有次部落首领想趁乱逃跑,被他一箭射穿肩胛骨;还有次几名族人想偷袭朱高炽,他连射三箭,箭箭命中要害。 他虽不如朱高炽那般狠厉,却也明白对这些部落不能心慈手软,唯有彻底打服,才能换得边境安宁。 经此一系列铁血打击,野人女真部落彻底被打怕了。 幸存的部落要么带着全部家当主动归降,接受明军改编,老老实实去屯田区学习耕种,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要么一路向北,逃到连草木都难以生长的苦寒之地,在冰天雪地里挣扎求生,再也不敢踏入辽东边境半步。 辽东东部的边境终于恢复了平静。 屯田的军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他们看着田地里茁壮成长的土豆、玉米幼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老人指着远处巡逻的明军铁骑,对孩童说道:“是皇孙殿下带着大军,打跑了那些坏人,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怕被抢、被杀了。” 朱高炽站在开原卫的城墙上,看着下方安稳劳作的军民,手中的擂鼓瓮金锤已被擦拭干净,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对这些女真部落的狠厉,不是残忍,而是对辽东军民最好的保护。 只有让这些反复无常的部落彻底敬畏,才能换来长久的安稳,才能让土豆、玉米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扎根,让辽东成为大明稳固的北疆。 第595章 服软!建州女真的恭顺! 一时间,整个辽东风声鹤唳。 明军的雷霆行动,打破了以往“安抚为主”的惯例,让原本心怀侥幸的女真各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惶不安之中。 建州女真的核心部落聚居地内,帐篷连绵,烟雾缭绕,十几位建州女真各部首领聚集在最大的一顶帐篷里,面色铁青地议论着眼前的局势。 “明军太过凶狠了!不过是查缴几柄铁器,竟然直接斩杀部落首领,这是没把咱们建州女真放在眼里!”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首领猛地拍向桌案,碗里的马奶酒洒了一地,语气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咱们臣服大明这么多年,年年缴纳贡品,遵守互市规矩,他们却这样对咱们,不如索性举兵反抗,跟他们拼了!” “没错!哈达部不过是劫掠了明军几次,就被明军突袭营地,生擒首领,这分明是想借机削弱咱们女真各部的实力!”另一位首领附和道,“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会被明军一个个收拾掉,不如现在联合起来,先打下抚顺卫,让大明知道咱们的厉害!”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激烈,多数首领都赞同反抗——他们习惯了大明的安抚政策,从未想过明军会如此强硬,如今利益受损,便生出了对抗之心。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建州女真的核心首领,曾受大明册封的建州卫指挥使猛哥帖木儿。 看到猛哥帖木儿,帐篷内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 众首领纷纷起身行礼,那位络腮胡首领率先开口:“猛哥,您可算来了!明军太过残暴,咱们不能再忍了,不如联合海西、野人女真各部,举兵反抗,您看如何?” 猛哥帖木儿却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帐篷中央的火塘边,拿起一根木柴,轻轻拨弄着跳动的火焰,神色平静地问道:“你们想反抗?那你们可知,现在的明军,有多强大?” 络腮胡首领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明军虽强,可咱们女真各部加起来,能战之兵也有近两万,只要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与他们一战!再说,辽东多山林草原,咱们熟悉地形,明军未必能占到便宜!” “无知!”猛哥帖木儿猛地放下木柴,语气中带着几分呵斥,“你们只看到眼前的明军,却不知大明的真正实力!当年我曾亲自去过岭北,亲眼目睹了蒙古大汗和瓦剌的大汗全都被明军生擒,如同牛羊一般任由明军摆布,沦为了明军的阶下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首领,语气凝重:“你们以为,现在的明军,比几年前弱了吗?这些年,大明的军队不仅人数更多,还多了许多新式火器,连辽东的军堡都加固了不少,咱们手里的弯刀弓箭,能打得过明军的火炮吗?朱高炽与朱雄英征讨野人女真,不过带了五千人,就击溃了上万野人女真部落,你们觉得,咱们的兵力,能比野人女真多多少?” 众首领闻言,纷纷低下头,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犹豫取代。 他们虽然不满明军的行动,却也清楚猛哥帖木儿所言非虚——这些年,他们从互市中见过明军的火器,也听说过明军在草原上击败北元的战绩,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生出了反抗的念头。 猛哥帖木儿看着众人的神色,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并非不想维护咱们女真的利益,只是反抗绝非明智之举。明军此次行动虽狠,却也留了余地——他们只打击私藏兵器、勾结外敌的部落,对真心臣服的部落,仍保留卫所官职与互市特权。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约束部众,遵守大明律法,绝不能给明军进一步动手的借口。” “可明军查缴铁器,咱们连种地的农具都不够了,这日子怎么过?”一位首领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此事我会亲自去开原卫,面见这两位皇孙殿下,解释清楚咱们的情况,请求朝廷放宽对农具铁器的限制。” 猛哥帖木儿说道,“只要咱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不与明军对抗,相信殿下会给咱们一条生路。毕竟,大明需要咱们镇守辽东东部的边境,咱们也需要大明的粮食与物资,若是真的撕破脸,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 众首领沉默良久,那位络腮胡首领终于叹了口气:“猛哥说得对,咱们确实不是明军的对手,若是反抗,恐怕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就按猛哥说的做,约束部众,遵守大明律法,再由大人去开原卫求情。” 其他首领也纷纷点头——他们虽然不甘,却也明白,反抗不过是自取灭亡,接受大明的约束,才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帐篷外的风渐渐停了,火塘里的火焰跳动着,映照着猛哥帖木儿沉稳的面容。 他心中很清楚,此次明军的行动,不仅是为了打击不臣的部落,更是为了彻底震慑女真各部,让他们不敢再有二心。 而他能做的,就是带领建州女真,在大明的威严下,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绝不能重蹈野人女真的覆辙。 与此同时,开原卫的都司府衙内,朱高炽正看着周兴送来的战报。 得知猛哥帖木儿约束建州女真各部,并未参与反抗,朱高炽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看来,这位建州卫指挥使,倒是个识时务的人。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震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让这些女真部落真正融入大明,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朱雄英站在一旁,点头道:“猛哥帖木儿亲自来开原卫求情,正是咱们拉拢他的好机会!咱们可以适当放宽农具铁器的限制,但必须要求他们定期向大明汇报部众动向,同时派官员进驻建州卫,监督他们遵守律法。这样一来,既能安抚他们,又能加强管控,一举两得。” 朱高炽闻言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眼中却没有半分放松——他心中早已另有计策。 表面上应下朱雄英的提议,不过是顺着“恩威并施”的路子走,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建州女真绝非表面这般恭顺。 他们眼下的臣服,不过是慑于明军的雷霆手段,骨子里终究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只要一旦有机会,便会露出獠牙。 尤其是想到后世,正是这建州女真在大明末年一步步统一女真各部,最终挥师入关,覆灭了延续两百余年的大明王朝,朱高炽心中便寒意更甚。 历史的教训就摆在眼前,那些“七大恨”的借口,不过是他们背叛的遮羞布,当年朝廷给的互市特权、卫所官职、粮食援助,到最后都成了他们用来攻打大明的资本。 这样的亏,他绝不会让大明再吃一次。 “先这样吧。”朱高炽抬眼看向朱雄英,语气平静如常,“明日猛哥帖木儿来了,我会亲自见他,先许他些好处,让他安心。” 但这话里的“安心”,并非真的让建州女真放宽心,而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放宽农具铁器限制时,会严格限定数量,且只给耕种用具,绝不让他们有机会打造兵器;派去的官员,不仅要监督律法执行,更要暗中统计建州女真的部众人数、牲畜数量,甚至是粮草储备,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手中。 夜色渐深,开原卫的城墙上,明军士兵仍在巡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墙下的土地,也映着朱高炽眼底深藏的锐利。 辽东的风波虽未完全平息,女真各部的反抗之心也渐渐消散,但他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 对建州女真,既要用“恩”稳住他们,更要用“威”牵制他们,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发展壮大的机会,唯有将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才能真正守住大明的北疆,避免历史的悲剧重演。 第596章 条件!猛哥帖木儿的欣喜! 次日清晨,开原卫都司府衙外,猛哥帖木儿身着大明赏赐的丝绸官服,带着两名随从,手捧装有貂皮、人参的礼盒,神色恭敬地等候召见。 昨日听闻朱高炽愿亲自接见,他一夜未眠,反复琢磨着如何说服这位杀伐果断的大明皇孙,放宽对铁器的限制——毕竟部落里的农具早已磨损不堪,再得不到补充,春耕就要延误,到时候别说缴纳贡品,连部众的口粮都成问题。 “殿下有请建州卫指挥使猛哥帖木儿入内。”随着侍卫的通报,猛哥帖木儿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提着礼盒快步走进正厅。 厅内,朱高炽端坐于主位,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朱雄英立于左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两人周身的气场,让猛哥帖木儿下意识地收敛了心神。 “末将猛哥帖木儿,参见胖殿下、皇太孙殿下!愿殿下圣体安康,大明国运昌隆!”猛哥帖木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礼盒,恭敬行礼。 “起来吧。”朱高炽语气平淡,指了指厅下的座椅,“今日召你前来,不必多礼,有话直说便是。” 猛哥帖木儿起身落座,却不敢坐实,只虚沾了半边椅面,斟酌着开口:“殿下,末将此次前来,是为部落铁器之事恳请殿下开恩。自上月明军严查铁器以来,部落里的农具已所剩无几,再过一月便是春耕,若是没有锄头、犁铧,田地便无法耕种,部众怕是连基本的生活都过不下去了。” 他说着,再次起身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末将敢以建州卫全体部众的性命担保,绝不敢私藏兵器,只求殿下能放宽限制,允许咱们购买些农具,待秋收之后,末将定率部众多缴贡品,以报大明之恩!” 朱高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猛哥帖木儿紧绷的脸上,缓缓开口:“放宽铁器限制?猛哥帖木儿,你怕是忘了,前些日子周将军在海西女真部落,搜出了数百柄私藏的弯刀、弓箭,甚至还有几副铠甲——这些,可不是农具吧?” 猛哥帖木儿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殿下,那是海西女真的糊涂事,与我建州女真无关啊!末将自受封建州卫指挥使以来,始终恪守大明律法,从未敢私藏兵器,部落里的年轻人,连猎刀都需登记在册,还请殿下明察!” “明察?”朱高炽放下茶盏,语气骤然转冷,“本王只知,女真各部素来往来密切,海西女真能私藏这么多兵器,难保没有其他部落暗中相助。如今大明严查铁器,既是为了辽东安稳,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在没有彻底查清所有部落私藏兵器之事前,铁器限制绝不能放宽——此事,没得商量。” 这话如同冷水,浇得猛哥帖木儿浑身发凉。 他知道朱高炽手段狠厉,若是真的拒绝,部落的春耕就彻底无望了。 情急之下,他再次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殿下!建州女真对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鉴!当年北元残余势力拉拢末将,末将二话不说就将使者绑送京师;前年野人女真袭扰边境,末将也率部众协助明军防守,从未有过二心啊!求殿下开恩,给建州女真一条生路,末将在此立誓,建州女真今生今世,绝不敢背叛大明!” 看着猛哥帖木儿声泪俱下的模样,朱高炽心中却没有半分动容,只觉得可笑——历史上,建州女真的先祖们,也曾对着大明皇帝立下类似的誓言,也曾接受过大明无数的恩惠,可到了明末,还不是借着“七大恨”的借口,挥师入关,给了摇摇欲坠的大明最凶狠的一刀? 所谓的“忠心”,不过是他们蛰伏时的伪装罢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猛哥帖木儿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我知道你对大明还算恭顺,也不愿看着建州女真的部众挨饿。想要放宽铁器限制,重开互市,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这里,有一个条件。” 猛哥帖木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殿下请讲!只要能让部落活下去,别说一个条件,便是十个、百个,末将也答应!” “大明打算在辽东组建一支‘辽东铁骑’。”朱高炽语气郑重,“这支铁骑,不只要从明军之中挑选精锐,还要从蒙古、女真等归附部落中,征召勇武善战的勇士。凡加入铁骑者,皆按大明士兵的标准发放粮饷、铠甲;若是在战场上表现优异,为大明立下功勋,不仅能获得赏赐,甚至可以举家迁入大明京师生活,子弟还能入国子监读书——这,便是我的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猛哥帖木儿:“只要建州女真愿意支持此事,挑选一千名精锐勇士加入辽东铁骑,并且配合明军监督其他女真部落的征召事宜,我便可以做主,先给建州女真发放五十副农具,待勇士们正式编入铁骑,再重开建州卫的互市,后续还能根据表现,逐步放宽铁器限制。你,可愿意?” 猛哥帖木儿闻言,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不安——他总觉得,朱高炽此举绝非单纯为了组建军队,可仔细一想,又想不透其中的深意。 征召部落勇士加入明军,虽会削弱部落的兵力,但能获得农具、重开互市,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若是勇士能立下功勋,迁入京师,对建州女真而言,也是一种荣耀与保障。 权衡再三,猛哥帖木儿再也顾不上那点不安,连忙磕头谢恩:“末将愿意!末将这就回部落,挑选最精锐的勇士,明日便送往开原卫,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好。”朱高炽满意地点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记住,若是建州女真敢在这件事上耍花招,不仅铁器限制会从严,互市也永无重开之日——你应该清楚,我从不说空话。” “末将明白!末将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猛哥帖木儿再次行礼,心中的喜悦早已压过了不安,他捧着朱高炽赏赐的五十副农具清单,兴高采烈地退出了正厅,只想着尽快返回部落,安排征召勇士之事。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此次之行竟然如此顺利,直接完美地解决了问题。 走出都司府衙,猛哥帖木儿紧紧攥着手中的农具清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抑制不住地堆满笑容,连之前因紧张而紧绷的肩膀都彻底放松下来。 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舒心,他抬头望向开原卫的街道,连往来士兵严肃的面容,在他眼中都变得亲切起来。 “五十副农具!还有重开互市的希望!”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激动,甚至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随从的肩膀,“咱们部落的春耕,这下算是彻底有指望了!” 先前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他满脑子都是回到部落后如何安排春耕、如何挑选勇士,哪里还顾得上琢磨朱高炽的谋划。 至于征召勇士加入辽东铁骑,在他看来根本不算难题——不过是让部落的儿郎去明军里历练一番,既能领大明的粮饷,还能学到明军的战法,将来回到部落,反而能让建州女真的实力更强。 “说到底,这些勇士还是咱们部落的人,血脉里流的是女真的血,将来不管走到哪,都得听咱们建州卫的!” 猛哥帖木儿越想越觉得稳妥,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只盼着能早点回到部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族人们,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 第597章 狠辣毒计!无毒不丈夫! 看着猛哥帖木儿离去的背影,朱雄英走上前,眉头仍未舒展,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高炽,你真打算让女真部落的勇士加入辽东铁骑?” “我总觉得不妥——这些人终究是外夷,即便编入明军,也未必真心为大明效力。万一他们暗中勾结部落,将来在战场上倒戈,岂不是养虎为患?而且给他们粮饷、铠甲,甚至许诺京师生活,这分明是便宜了蒙古、女真这些部落,对大明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朱高炽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着转身,走到案几旁坐下,示意朱雄英也坐下细谈:“雄英,你只看到了表面,却没看透这背后的门道。我这计策,看似是给了部落好处,实则是一步步瓦解他们的根基,你且听我慢慢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稳:“其一,咱们征召的都是部落里的精锐勇士——这些人是部落的战力核心,也是他们敢与大明叫板的底气。把这些人抽走编入铁骑,部落的实力自然会被削弱,即便他们心里再生出反心,也要掂量掂量:没了精锐,拿什么跟明军抗衡?到时候别说袭扰边境,能不能守住自己的聚居地都成问题。这就好比拔了老虎的牙,即便它再凶,也咬不伤人了。” 朱雄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点头——他倒是没考虑到“抽走精锐”这一层,此刻听朱高炽一说,顿时觉得有几分道理。 朱高炽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其二,这辽东铁骑组建后,不会留在辽东驻守,而是要拉去岭北!岭北是什么地方?是北元残余势力的地盘,常年战乱不断。咱们让这些部落勇士跟着明军去岭北,专门收拾那些不听话的蒙古蛮子,一来能借他们的手削弱北元,二来能让他们远离部落——常年在外征战,三五年甚至八九年都见不到家人,时间一长,他们与部落的联系自然会慢慢割裂。”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在岭北征战,他们得靠明军的粮饷活命,得听明军将领的指挥,受大明律法的约束。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是明军袍泽,日常相处的是明军同僚,久而久之,他们心中的‘部落归属感’会越来越淡,‘大明军人’的身份认同会越来越强。即便还有亲人留在部落,这份疏离感也足以让他们在部落作乱时,选择站在大明这边。” 朱雄英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之前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催促道:“那其三呢?”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咱们要在辽东铁骑里树立榜样标杆。”朱高炽语气加重,“只要这些部落勇士在战场上立了功,不管是斩杀北元将领,还是击退部落叛乱,都要重赏!功劳大的,不仅要授予官职,还要让他们带着家人迁入京师,分给他们良田、宅院,让他们过上富裕安宁的生活——让他们亲眼看到,跟着大明混,能比在部落里苦熬强百倍。” 他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你想想,当第一个女真勇士带着家人住进京师的大宅院,当第一个蒙古勇士因军功被封为百户,消息传回部落,其他年轻人会怎么想?他们会羡慕,会渴望,会以加入辽东铁骑为荣,会拼了命地想建功立业,只为能脱离部落那片苦寒之地,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到时候不用咱们逼迫,部落里的年轻人会主动来投,甚至会为了争夺名额互相竞争。” 朱雄英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哪里是“便宜”部落,分明是在一步步瓦解部落的根基!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高炽,你这计策……真是太毒太狠了!你这是借着‘征召’的由头,一点点抽走部落的‘筋骨’啊!” “长此以往,部落里的年轻人都盯着京师的好日子,拼了命想加入明军,谁还愿意留在苦寒之地守着部落?到时候部落里剩下的,就只有走不动路的空巢老人,还有那些只会靠着旧身份作威作福、却没了青壮支撑的旧贵族。这些老人连自己都需要人照料,贵族没了手下的勇士,就是没了爪牙的老虎,连自保都难,更别说跟大明抗衡。” “没有了青壮勇士,部落的田没人种、猎没人打,连基本的生计都维持不了;更别说组建队伍反抗,连守护聚居地的力气都没有,可不就成了一盘散沙,再也成不了气候。到时候明军想怎么拿捏他们都很轻松——要他们缴纳贡品,他们不敢拖延;要他们配合迁徙,他们不敢反抗;即便有个别贵族心怀不满,也掀不起半点风浪。他们就像没了尖牙的狼、没了翅膀的鸟,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两样!” “无毒不丈夫。”朱高炽语气平淡,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对付这些反复无常的外夷,光靠怀柔与震慑远远不够。怀柔久了,他们会觉得大明软弱可欺,暗中积蓄力量;震慑狠了,又会逼得他们抱团反抗,反而生出更大的乱子。他们骨子里没有‘忠诚’,只有‘利弊’——敬畏的是大明的实力,渴望的是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利益。” “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性子来,用京师的良田宅院、官职荣耀当诱饵,让他们主动把部落的青壮精锐送出来;再用明军的铁律、岭北的战事做保障,斩断这些青壮与部落的联系,让他们一步步认同大明的身份。这样一来,既不用大动干戈,又能一点点把他们的根基挖空——没了青壮,部落没了战力;没了向心力,部落没了凝聚力。” “等他们彻底失去掀起风浪的能力,再慢慢引导他们融入大明的生活,学大明的礼法,种大明的粮种,过大明百姓的日子,久而久之,‘外夷部落’的标签自然会淡去,他们就成了大明的子民。这不是残忍,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与其留着隐患,等将来他们羽翼丰满反过来祸乱边疆,不如现在就用稳妥的法子,彻底解决问题,让辽东乃至北疆永远安稳,让大明的百姓永远不用再受外夷袭扰之苦。” 朱雄英沉默片刻,随即郑重地点头:“你说得对!与其将来让他们成为大明的隐患,不如现在就彻底解决。这个计策虽然狠,但对大明、对辽东军民都好,我支持你!” 朱高炽看着朱雄英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你支持就好。接下来,咱们还要盯着猛哥帖木儿,确保他能按时把勇士送来;同时也要做好铁骑的训练计划,等勇士们到了,立刻拉去岭北——这盘棋,咱们得一步一步下稳,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却未能完全驱散空气中的凝重。 他们都清楚,这个计策一旦开始实施,辽东的外夷部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改变,而大明北疆的安稳,也将在这一步步的谋划中,变得越来越牢固。 第598章 阴霾!改变部落命运的决定! 猛哥帖木儿快马加鞭赶回建州卫的部落聚居地时,夕阳正悬在西边的山林之上,将成片的帐篷染成暖金色。 他勒住马缰,不等随从搀扶,便翻身下马,提着装有农具清单的布袋,大步流星地走向聚居地中央的议事帐篷——那里,十几位建州女真的首领早已等候多时,都在盼着他从开原卫带回的消息。 “猛哥,怎么样?大明两位殿下答应放宽铁器限制了吗?”刚掀开帐篷门帘,一位身材矮壮的首领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语气中满是急切。 其余首领也纷纷围拢过来,目光紧紧盯着猛哥帖木儿手中的布袋,眼中满是期待。 猛哥帖木儿咧嘴一笑,将布袋往案几上一放,伸手掏出农具清单,扬声道:“不仅答应了!殿下还答应,只要咱们配合,后续还能重开互市!” 他将朱高炽的条件一一告知众人,从五十副农具的发放,到征召勇士加入辽东铁骑的好处,尤其是“立战功者可迁入京师生活”这一条,说得绘声绘色,听得众首领连连惊叹。 “真能迁入京师?那可是大明的都城,听说那里的人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一位年轻的首领眼中闪着光,语气中满是向往。 另一位年长的首领则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能拿到农具,重开互市,咱们的春耕和过冬就都有指望了!大明给的条件这么好,咱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众首领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盘算着如何挑选勇士,如何分配即将到手的农具,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位名叫巴图的首领皱着眉头,迟迟没有开口。 “诸位,先静一静。”巴图终于站起身,语气凝重地开口,“殿下的条件虽好,可咱们得想清楚——要征召一千名精锐勇士!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咱们建州卫满打满算,能战的青壮也不过五千人,一下子抽走一千,部落的春耕谁来做?秋冬的狩猎谁来带队?更别说,万一野人女真的残余部落来偷袭,咱们连自保都成问题!要知道,每一个青壮都是部落实力的象征,抽走这么多,咱们建州卫的根基怕是要动摇啊!” 这话如同冷水,让帐篷内的热烈气氛瞬间降温。 几位首领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看向猛哥帖木儿,眼中露出犹豫之色——巴图说的是实情,一千名精锐,确实是部落的重要战力。 对于每一个部落而言,青壮勇士都是最宝贵的东西——他们是部落生存的根基,是抵御外敌的屏障,更是延续血脉的希望。 部落的田地要靠他们耕种,才能产出足够的粮食让族人过冬;山林的猎物要靠他们捕猎,才能获取皮毛和肉食改善生活;遇到其他部落的侵袭或野人女真的劫掠,也要靠他们拿起刀箭守护家园。 青壮勇士的数量,直接决定了部落的实力——勇士多,部落就能开垦更多的荒地,占据更肥沃的牧场,甚至能在与其他部落的争斗中占据上风,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勇士少,部落就只能蜷缩在贫瘠的土地上,既要担心粮食不够,又要害怕被强邻欺压,连生存都成了难题。 对部落的首领来说,青壮勇士更是他们掌权的底气——有勇士拥护,首领的命令才能得到执行,部落的规矩才能得到维护;若是没了勇士的支持,首领就成了空架子,不仅会被其他部落轻视,甚至可能被族内的人推翻。 可以说,失去青壮勇士,就等于失去了部落的未来,失去了在这片苦寒之地立足的资本。 可没等猛哥帖木儿开口,先前那位年轻的首领便反驳道:“巴图大哥,你也太杞人忧天了!一千名勇士虽然多,可咱们还有四千青壮,春耕时妇女和老人也能搭把手,怎么会没人种地?再说,咱们加入了辽东铁骑,就是大明的人了,要是有野人女真来偷袭,大明的军队还能坐视不管?有明军的庇护,咱们还用怕那些散兵游勇?” “就是!”另一位首领附和道,“重开互市后,咱们能用皮毛换更多的粮食和布匹,就算春耕慢一点,也能靠互市补足!而且勇士们在辽东铁骑里能领粮饷,还能学明军的战法,将来回来,咱们建州卫的战力只会更强,哪里会动摇根基?” 众首领纷纷点头,觉得这话有理。 巴图还想再劝,却被众人七嘴八舌地打断,没人再听他的担忧。 猛哥帖木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那丝被喜悦压下去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巴图的顾虑,他不是没想过,可一想到朱高炽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想到部落急需的农具和互市,他便不敢再多想。 “巴图,你不必担心。”猛哥帖木儿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世子殿下既然答应给咱们好处,就不会让咱们吃亏。一千名勇士,咱们必须凑齐,这不仅是为了农具和互市,更是为了建州卫的将来。” 他顿了顿,看向众首领,“现在,咱们就开始挑选勇士——要身强力壮、弓马娴熟的,每一部落都要按比例出人,三日内必须选齐,随我去开原卫交割!” 众首领见猛哥帖木儿态度坚决,又想到京师的好日子和互市的好处,便不再犹豫,纷纷应下:“听凭大人安排!” 接下来的三日,建州卫的各个部落都动了起来。 年轻的族人听说加入辽东铁骑能有机会迁入京师,纷纷主动报名,首领们挑选起来也格外顺利。三日后,一千名身着兽皮、手持弓箭的精锐勇士整齐地站在聚居地外的空地上,个个眼神锐利,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猛哥帖木儿骑着马,绕着队伍走了一圈,心中的不安又重了几分——这些都是部落的好儿郎,是建州卫的未来,就这么送出去,真的对吗?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答应了朱高炽,再无反悔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扬声道:“出发!去开原卫!”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开原卫进发,一路上,勇士们说说笑笑,都在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没人注意到猛哥帖木儿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忧虑。 当开原卫的城墙出现在视线中时,猛哥帖木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催马向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建州卫的命运,或许已经悄然改变。 在开原卫的校场上,周兴早已带着明军等候在此。 猛哥帖木儿将一千名勇士交到周兴手中,看着勇士们被明军带走,编入不同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周兴则拿着农具清单,笑着对他说:“猛哥果然守信,这些农具,明日便会送到建州卫。后续若是还有勇士愿意加入,大明随时欢迎。” 猛哥帖木儿勉强笑了笑,躬身行礼:“全凭将军安排。” 他转身离开校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可到底错在哪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599章 后知后觉!悔不该当初! 猛哥帖木儿回到建州卫的部落驻地后,日子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明军送来的五十副农具分发到了各部落,族人拿着新锄头、新犁铧走进田地,春耕的忙碌冲淡了议事时的争论;互市重开的消息也传遍了聚居地,不少族人已经开始整理皮毛、晾晒人参,盼着能换回更多的粮食和布匹。 可猛哥帖木儿的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白日里看着族人忙碌的身影,他还能强压下疑虑,可一到深夜,巴图那句“青壮是部落根基”的话就会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朱高炽给的条件太过优厚,征召勇士却又不留在辽东,反而要组建什么“辽东铁骑”,这背后似乎藏着更深的谋划,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透其中的关键。 这日清晨,猛哥帖木儿正在帐篷里查看春耕的进度记录,一名随从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大人!大事不好了!刚从开原卫回来的商队说,新组建的辽东铁骑,马上要开去岭北战场了!说那里才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地方!” “岭北?”猛哥帖木儿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记录册“啪”地掉在地上。 他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之前所有的疑虑瞬间有了答案——岭北远在辽东千里之外,是北元残余势力盘踞的地方,常年战火纷飞,黄沙漫天,连明军驻守都要时刻提防偷袭,把部落勇士派去那里,可不是要让他们“建功立业”,而是要把他们彻底从部落剥离! 他们在岭北征战,三五年甚至更久都回不了部落,见不到家人——部落的春耕秋收、族人的生老病死,他们都无法参与,部落的记忆只会在日复一日的战事中慢慢模糊;他们靠明军的粮饷活命,吃的是明军的干粮,穿的是明军的铠甲,听的是明军将领的指挥,连训练、作战都要遵循明军的规矩,时间一长,心里记挂的就不再是建州卫的族人、部落的利益,而是明军的袍泽、战场上的安危,还有朱高炽许诺的京师好日子;就算有人能活着回来,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部落勇士——他们习惯了明军的纪律,认同了大明的身份,甚至可能学会了汉话、看懂了汉字,对部落的兽皮帐篷、狩猎生活再也提不起兴趣,反而会觉得部落的日子落后又苦寒,成了认同大明的军人。 到那时,这些勇士再也不会把建州卫当成归宿,部落想再靠他们维系战力、对抗大明,根本就是奢望;而部落没了这些青壮,春耕没人扛犁、狩猎没人带头、遇袭没人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实力一点点衰退,最后彻底沦为大明掌控下的傀儡,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朱高炽这哪里是征召勇士,分明是要抽走建州卫的“筋骨”,让部落慢慢变成一盘散沙! “我错了……我不该答应他!”猛哥帖木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双手不住地颤抖,眼中满是悔恨。 他顾不上收拾帐篷,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刀,翻身上马,朝着开原卫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去阻止这一切,就算拦不住铁骑开拔,也要把部落的勇士赎回来,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战马在草原上狂奔,风吹得猛哥帖木儿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当开原卫的城墙出现在视线中时,他却猛地勒住了马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开原卫的城墙上,赫然悬挂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每颗人头的脖颈处都残留着凝固的血块,有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有的嘴角挂着血迹,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人头被粗麻绳从下颌处穿过,一串串整齐地挂在城墙垛口上,从城门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足足有上百颗之多。 风吹过,麻绳带着人头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示众”,血腥味混着风飘到城下,让人胃里一阵翻涌,连路过的军民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这景象,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更让人胆寒,毕竟战场上的厮杀是瞬间的,而这般将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是赤裸裸的震慑,是在告诉所有人:违抗大明者,下场就是如此! 猛哥帖木儿的目光顺着城墙缓缓扫过那些人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城墙正中央那串人头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最中间那颗人头,他再熟悉不过! 那略显方正的脸型、颌下残留的短须,还有左耳旁那道浅浅的刀疤,分明是邻近蒙古部落的首领巴彦! 前几日他去开原卫的路上,还和巴彦在驿站见过面,当时巴彦还抱怨明军征召勇士的要求太苛刻,说要回去和部众商议,怎么才短短几日,就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部落与建州卫相邻,也是此次被要求征召勇士的部落之一,前些日子他还和巴彦见过面,巴彦当时还抱怨明军的征召太苛刻,怎么会…… 猛哥帖木儿不敢再想,催马来到城门口,拉住一名巡逻的明军士兵,声音带着颤抖:“城墙上……城墙上挂的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士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这些是一个蒙古部落的人。他们拒绝大明的征召,还私藏了数百柄弯刀和弓箭,想趁机作乱。咱们皇孙殿下得知后,亲自带兵去了这个部落,把整个部落都屠了,这些人头就是给其他部落的警告——敢违抗大明,就是这个下场!” “屠……屠灭了整个部落?”猛哥帖木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终于明白,朱高炽的狠厉远不止他看到的那样——之前对野人女真的打击、对海西女真的震慑,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警告,在这里! 拒绝征召,就是灭族之祸;乖乖听话,就要被抽走青壮,慢慢瓦解。 朱高炽早已给所有部落画好了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逃不出大明的掌控! 他现在就算冲进开原卫,也不是阻止,而是自投罗网——巴彦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猛哥帖木儿踉跄着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抬头望着城墙上的人头,又想起部落里那些已经编入辽东铁骑的勇士,眼中的悔恨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建州卫再也没有反抗的资格,只能乖乖顺着朱高炽铺好的路走下去,否则,眼前这个部落的今天,就是建州卫的明天。 城门口的明军士兵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冷冷地说道:“猛哥,皇孙殿下说了,辽东铁骑明日一早就会开拔去岭北。您要是来送勇士的,就回去准备;要是来闹事的,就先看看城墙上的人头,想清楚后果。” 猛哥帖木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爬上马背,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世界却一片灰暗——他亲手把建州卫的未来,送进了朱高炽布下的局里,再也无法挽回。 第600章 大明湾!三王成功抵达美洲! 正当朱高炽在辽东以铁血手段整治女真部落、编织掌控外夷的罗网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三支庞大的船队正劈波斩浪,朝着大明湾的方向疾驰。 这是秦、晋、燕三王率领的远征船队,自应天港口出发已有三个多月,一路上历经了无数凶险。 船队航行至中途时,曾遭遇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巨浪——数十丈高的浪头如同巨兽的巨掌,狠狠拍向船身,甲板上的木桶、绳索被掀飞,不少士兵站立不稳,险些坠入海中。 秦王朱樉站在旗舰的船楼上,紧握着栏杆,任凭海水打湿衣袍,眼神却依旧锐利:“传令下去,所有船只收紧风帆,水手各司其职,稳住船身!谁敢慌乱,军法处置!” 在他的厉声指挥下,秦军士兵迅速行动,配合水师将士加固船舷,终于在巨浪中稳住了船队。 没过多久,一场猛烈的风暴又接踵而至。狂风呼啸着卷起海水,将船队吹得东倒西歪,好几艘运输船的桅杆被折断,帆布也被撕裂。 晋王朱棡见状,立刻下令将船上多余的货物抛入海中,减轻船身重量,同时让水师的快船穿梭在船队之间,救援落水的士兵。 “绝不能让一艘船掉队!”朱棡站在甲板上,声音嘶哑却坚定,他亲自带着侍卫加固船帆,直到风暴渐渐平息,看到所有船只都还在视线范围内,才松了一口气。 燕王朱棣的船队则在途经一座荒岛时,遭遇了一群土著的袭击。 那些土著乘着独木舟,手持石斧、长矛,朝着船队发起冲锋。 朱棣早已察觉荒岛有异动,提前让水师将士做好准备——待土著靠近,船上的火炮瞬间轰鸣,铅弹呼啸着落在独木舟周围,激起巨大的水花;弓箭手也齐齐放箭,将冲在最前面的土著射倒。 “敢犯大明船队者,杀无赦!”朱棣站在船头,拔出佩剑,下令水师登岛反击,短短半个时辰,便将土著击溃,还缴获了不少当地的物产。 好在有经验丰富的水师将士全程护航,他们熟悉洋流与航线,总能在危险来临前提前预警,即便遭遇突发状况,也能迅速制定应对之策。 三个多月的航程里,船队虽有损伤——几艘运输船沉没,数十名士兵伤亡,但主力船只与大部分人员都得以保全,船上携带的粮种、农具、兵器也基本完好。 这一日清晨,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高声呼喊:“陆地!前方有陆地!” 消息传遍整个船队,所有将士与随行人员都涌上甲板,朝着前方眺望。 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一片辽阔的陆地渐渐清晰,海岸线蜿蜒曲折,岸边的森林郁郁葱葱,与他们熟悉的大明景象截然不同。 “是大明湾!我们到美洲了!”有人激动地大喊,甲板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挥舞着兵器,随行的工匠、农官也互相拥抱,三个多月的艰辛与疲惫,在看到陆地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船队缓缓驶入大明湾港口,这里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几艘水师的巡逻船在港口外警戒,岸边搭建起了临时的码头,数千名明军士兵正忙碌地搬运着物资。 当三王的旗舰停靠在码头时,一名身着将军铠甲的将领带着一众官员快步上前,正是驻守大明湾的驻军将领俞通渊。 “末将俞通渊,参见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恭迎三位殿下抵达美洲!”俞通渊单膝跪地,语气中满是恭敬与激动,身后的官员与士兵也纷纷行礼,声音整齐洪亮。 朱樉率先走下船梯,伸手扶起俞通渊,笑着说道:“俞将军不必多礼,辛苦你在此驻守,为我等开辟了这处港口。” 朱棡与朱棣也相继走下船梯,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码头旁的空地上,已经种下了几亩土豆,幼苗长势喜人;远处的帐篷区排列整齐,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三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视线越过码头,望向远处的森林与平原。 辽阔的土地一眼望不到边际,清新的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与大明的江南水乡、北方平原截然不同。 朱樉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就是美洲大陆吗?果然是一片沃土,难怪父皇与高炽都如此看重。” 朱棡走到一处高地,指着远处的平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片土地如此辽阔,若是全部开垦出来,能养活多少百姓!咱们此次前来,定要不负父皇所托,把这里建成大明的新粮仓!” 朱棣则将目光投向港口外的海面,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说道:“大明湾港口地势虽险要,易守难攻,可这周遭天寒地冻,连地面都冻得坚硬如铁,怕是难以长期发展。咱们要在此地立足,光有海防还不够,得找一处更适合耕种、居住的地方才行。” 俞通渊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燕王殿下目光敏锐,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末将驻守此地半年,对此再清楚不过——大明湾地处阿拉斯加,全年大半时间都是冰雪覆盖,土地贫瘠且冻土难化,别说大规模开垦种田,就连士兵们过冬都得靠烧大量木炭御寒,确实不适合长期驻扎。”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详细的地图,展开递到三王面前,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金陵湾”的地方:“不过末将早已为三位殿下规划好了去处!顺着海岸线向南航行约十日路程,便是水师在美洲的第二个据点——金陵湾。那里位于温暖地带,气候宜人,冬季无酷寒,夏季无酷暑,且周边有大片肥沃的平原,适合种植咱们带来的粮种;沿海还有丰富的渔产,山林里不仅有木材,还藏着铜矿、铁矿等资源,比大明湾更适合作为长期驻地。” “更重要的是,金陵湾港口水深开阔,能停靠大型船队,且背靠山地,易守难攻,既能保障咱们的物资运输与航线安全,也有足够的空间修建城池、工坊与军营。” 俞通渊语气愈发恳切,“之前因人手不足,金陵湾只派了少量士兵驻守,如今三位殿下带来了大军与物资,到了那里,咱们才能真正大展拳脚,把美洲的基业稳稳扎下!” 朱棣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金陵湾,手指在标注处轻轻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气候宜人、资源丰富,还能兼顾海防与发展,这金陵湾倒是个好地方。” 朱樉与朱棡也凑上前查看地图,看着金陵湾周边标注的“平原”、“河流”、“矿产”等字样,脸上的顾虑渐渐消散——比起大明湾的天寒地冻,金陵湾显然更符合他们开发美洲的需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大明湾港口,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第601章 金陵湾!不能行杀戮之举! 按照朱高炽与水师提前制定的航线规划,三王稍作休整后,便率领船队再次起航。 离开天寒地冻的大明湾,船队沿着美洲西海岸向南行驶,越往南行,气候愈发温暖——海面上的浮冰渐渐消失,岸边的森林从针叶林变成了阔叶林,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的海鸟在船舷旁盘旋,空气中的寒意被湿润的暖风取代,让历经了数月航程的将士们精神一振。 十日航程转瞬即逝,当瞭望士兵再次高声喊出“前方有陆地”时,船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海湾——湛蓝的海水与岸边的绿色植被相映,海湾入口两侧的山体如同天然屏障,将风浪牢牢挡在外侧,湾内海面平静如镜,正是水师规划的第二个据点“金陵湾”。 船队缓缓驶入海湾,远远便看到岸边的码头早已搭建完毕,几名明军士兵正挥舞着旗帜示意停靠。 待旗舰稳稳靠岸,一名身着千户铠甲的将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末将周毅,参见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末将原是李景隆将军麾下百户,承蒙朝廷恩典,因开拓美洲航线有功,晋升千户,在此镇守!” 听到这话,三王顿时全都神情肃然。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李景隆与徐增寿能开拓出抵达美洲的航线,绝非易事——当初两人率领水师第一次出海时,面对的是一无所知的太平洋,没有现成的航线参考,没有准确的海图指引,只能靠着简陋的仪器观测洋流与星辰,一路摸索前行。 途中不仅要对抗巨浪、风暴,还要应对船员水土不服、粮草短缺的困境,甚至要防备未知海域的危险。 可他们不仅成功抵达了美洲,还勘察出大明湾、金陵湾等适合驻军的据点,更重要的是,他们从美洲带回了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粮种——这些粮种耐旱耐贫瘠,产量远超大明本土的稻麦,如今已在辽东、江南等地试种成功,未来若是推广到全国,足以让大明百姓彻底摆脱饥馑之苦,单是这一项功绩,说是千古奇功都丝毫不为过。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回朝后才得到了朝廷最丰厚的赏赐:李景隆被加封曹国公世子,还获赐了应天城内的良田与宅院;徐增寿则是被加封为镇海侯,掌管部分水师事务,赏赐的金银布帛不计其数。 而这份荣耀并非只属于主将,李景隆船队上的每一个将士,从船长到水手,从工匠到医官,全都得到了加官进爵的奖励——百户升千户,普通士兵晋升总旗,连随行的民夫都被授予了免役三年的特权。 这不是朝廷的格外恩宠,而是他们应得的奖赏,是对他们开拓新航线、为大明拓展疆土的肯定。 毕竟,他们能活着抵达美洲再平安返回,早已历过无数生死考验:有的将士在对抗风暴时被卷入海中,再也没能回来;有的为了保护粮种与物资,在与土著的冲突中负伤;还有的因长期海上航行,染上重病,却依旧坚守岗位。 这群人用血汗与生命,为大明打开了通往美洲的大门,他们是大明的功臣,是值得任何人尊敬与礼遇的英雄,这份赏赐,他们受之无愧。 “周千户免礼。”朱樉率先走下船梯,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快说说,这金陵湾周边的情况如何?” 周毅起身,恭敬地回话:“回殿下,这金陵湾周边气候宜人,冬季最冷时也不过薄霜覆地,夏季多雨却不燥热,最适合耕种咱们大明的粮种。湾内水深足够,可停靠千石大船,是天然良港;向东走五十里,是大片平原,土壤肥沃,还有一条大河贯穿其间,灌溉便利,适合开垦农田;向西是山林,林中不仅有优质木材,末将已派人勘察出几处铜矿、铁矿的矿脉,只是尚未开采;沿海一带渔产丰富,每日都能捕捞到大量海鱼,足够供给驻军食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湾外不远处还有一个土著部落,疑似殷商后人,首领叫子庚。这支部落与其他蛮夷部落不同,他们懂得简单的耕种与制陶,性情也相对温和,末将驻守期间,已与他们有过几次接触,虽语言不通,但通过手势交流,倒也能互通有无——他们愿意用皮毛、草药换取咱们的铁器、布匹,暂无敌意。” “殷商部落?”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竟有这般懂礼的土著?” “回燕王殿下,确是如此。”周毅点头,“只是他们人数不多,部落总人口约两千,多以渔猎、耕种为生,对咱们并无威胁。” 朱棡此时上前一步,问道:“周千户,高炽此前与水师规划时,曾提及给我等分配了各自的封地,不知具体在何处?” “殿下放心,末将早已备好地图。”周毅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地图,展开递到三王面前,“按照规划,秦王殿下的封地在金陵湾东南方向的‘金山角’——那里不仅有大片平原,还靠近一处砂金矿,虽矿脉不深,却适合初步开采,既能发展农业,又能采金补贴军需;晋王殿下的封地在金陵湾以东的‘平原谷’,便是末将方才说的那片五十里平原,土地最是肥沃,可大规模开垦农田,打造咱们大明在美洲的粮仓;燕王殿下的封地则在金陵湾以南的‘松江湾’——那里是另一片海湾,比金陵湾更靠南,气候更暖,且有大片湿地与森林,适合发展渔产与造船业,同时能作为金陵湾的南部屏障,抵御可能的外敌。” 三王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各自的封地标注处划过,眼中都露出满意之色——金山角有矿有田,平原谷适合种田,松江湾兼顾渔产与防御,每一处封地都各有优势,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 就在此时,周毅忽然语气郑重地补充道:“三位殿下,有一事末将需格外叮嘱——高炽殿下临行前曾特意交代,抵达美洲后,切不可随意杀害土著子民。尤其是那些愿意归附、与咱们和平相处的部落,更要以安抚为主,不可恃强凌弱。” 这话让三王瞬间想起朱高炽出发前的警告——“美洲土著虽为外夷,却是此地的劳动力根本。若随意杀戮,不仅会激起所有部落的反抗,还会失去开垦土地、建设封地的人手,最终得不偿失。” 朱樉当即正色道:“周千户放心,高炽的话,我等记在心里。咱们来美洲是为了建设封地,不是为了杀戮。这些土著若是愿意归顺,便是咱们的帮手,哪会随意伤害?” 朱棡也点头附和:“没错,平原谷要开垦农田,需要大量人手;金山角采矿、松江湾造船,也都离不开人。这些土著熟悉当地环境,只要好好引导,便是最好的劳动力,比咱们从大明调运民夫更方便——咱们疼惜还来不及,怎会无故加害?” 朱棣则看向周毅,语气沉稳:“你与殷商部落的接触做得很好。后续我等抵达封地后,也会效仿此法,先派人尝试沟通,若对方愿意和平共处,便许他们互市之利;若有部落敢主动挑衅,再出兵震慑不迟。总之,以安抚为主,以威慑为辅,绝不让‘滥杀’坏了咱们建设美洲的大事。” 周毅见三王都有此觉悟,心中松了口气,躬身道:“三位殿下深明大义,末将佩服!如今金陵湾已备好粮草与帐篷,三位殿下可先在此休整三日,待末将安排好向导,再护送三位殿下前往各自的封地。” “好,便按你说的办。”朱樉点头应下。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金陵湾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三王并肩站在码头,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心中满是憧憬——这里没有辽东的外夷隐患,没有大明内地的土地紧张,只有辽阔的平原、丰富的资源与待开发的机遇。 他们知道,从踏入金陵湾的这一刻起,他们在美洲的基业,便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这片土地,也终将在他们的手中,变成大明海外最繁华的封地。 第602章 子庚首领!贪杯误事啊! 三王了解完金陵湾及封地的基本情况后,并未急于前往各自的驻地。 朱樉看着湾内尚未完善的码头,率先开口:“金陵湾是咱们在美洲的桥头堡,若是根基不稳,后续封地的物资运输、人员往来都会受影响,甚至哪天遇到变故,连个退路都没有。不如咱们先合力把这里建好,再分赴封地不迟。” 朱棡与朱棣当即赞同——他们都清楚,金陵湾的重要性远超各自封地,只有这里稳固了,后续的开发才能顺利推进。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里,三王倾尽船队带来的物资与人力,全力投入金陵湾的建设。 朱樉擅长统筹调度,便负责规划房屋布局与物资分配,将带来的水泥、木材按需求分发给各施工队伍,还亲自指导工匠搭建粮仓与军械库,确保物资储存安全;朱棡精通农事与工坊事务,一方面组织士兵开垦周边荒地,试种土豆、玉米等粮种,另一方面带领工匠搭建铁匠铺、木匠铺,打造锄头、犁铧等农具与修缮船只的工具;朱棣则专注于防御与海防,他亲自勘察金陵湾周边地形,在海湾入口两侧修建炮台,安排士兵日夜巡逻,同时加固码头堤坝,确保大型船队能安全停靠。 在三王的齐心协力下,金陵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速发展。 原本空旷的岸边,一座座水泥房屋拔地而起,整齐排列成街区,不仅有士兵的营房、官员的府邸,还有供工匠与民夫居住的民居;港口码头被拓宽加固,增设了十余座栈桥,能同时停靠五艘千石大船,搬运货物的士兵与民夫往来穿梭,井然有序;周边开垦出的农田里,土豆幼苗长势喜人,铁匠铺传出的打铁声与码头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此时的金陵湾,无论是规模还是设施,都丝毫不输第一个据点大明湾。 负责镇守金陵湾的周千户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感激。 眼见三王已将金陵湾建设得初具规模,且各自封地的准备工作也已就绪,他便决定设宴为三王践行。 宴席设在新建的议事厅内,周千户不仅备好了从大明带来的酒水、腊肉,还特意从沿海捕捞了新鲜海鱼,搭配当地野菜,摆了满满一桌。 更让三王意外的是,周千户还带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殷商部落的子庚首领。 原来,子庚首领得知近期有大批明军抵达金陵湾,还看到湾内大兴土木——明军不仅搭建了成片的水泥房屋,还在海湾入口修建炮台,每天有无数士兵扛着工具开垦荒地、加固码头,连海面上来往的船只都比之前多了数倍,心中早已生出不安。 他清楚明军的实力——之前偶然见到过明军士兵手中的铁器与火炮,知道部落的石斧、长矛根本不是对手,若是真的冲突起来,殷商部落恐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他又不甘心看着家园被外人占据,毕竟这片土地是部落世代居住的地方,部落的渔猎场、耕种地都在这附近,一旦明军要抢占土地,部落族人就只能迁往更偏远的苦寒之地。 他纠结了好几日,既不敢贸然带着族人反抗,又怕拖延下去会错失先机。 直到周千户派人来邀请他参加宴席,他才意识到这是个打探虚实的好机会——借着赴宴的名义,既能近距离观察明军的动向,又能当面询问大明的意图,若是明军真有恶意,也能提前做好准备;若是只是想和平相处,也能为部落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于是他稍稍收拾了一番,带着两名亲信随从,忐忑地跟着使者前往金陵湾的议事厅,想弄清楚大明究竟想要干什么。 子庚首领身着兽皮长袍,带着两名随从走进议事厅时,神色还有些拘谨。 可三王见到他,却立刻热情地起身迎接。 朱樉走上前,一把拉住子庚首领的手臂,笑着说道:“子庚首领能来,真是让这宴席热闹不少!快请坐,尝尝咱们大明的好酒!” 说着,便将他引到主位旁坐下,亲自为他斟满酒杯。 子庚首领本就对大明的酒水颇为喜爱,此前与李景隆、徐增寿接触时,曾喝过好几次,便再也忘不了那醇厚的口感。 此刻见三王如此热情,他也渐渐放下戒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却带着回甘,让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酒!” 宴席上,三王频频与子庚首领举杯,气氛越来越热烈。酒过三巡,朱樉看似随意地问道:“子庚首领,咱们听说你在这一带生活了多年,不知我要去的金山角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部落?他们性情如何?” 子庚首领此时已有几分醉意,听到问话,便随口答道:“金山角……往南走百里,有个‘黑石部落’,他们住在山洞里,靠采金为生,性情有点凶,不过不敢来咱们部落附近……” 朱棣紧接着问道:“那我要去的松江湾呢?周边有没有部落擅长捕鱼或造船?” “松江湾啊……”子庚首领晃了晃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含糊,却依旧老实回答,“那里有个‘渔木部落’,天天在海上捕鱼,还会用木头做小船……他们和咱们部落偶尔会换东西,人还算和善……” 朱棡也趁机问道:“平原谷周边呢?有没有部落懂耕种?” “平原谷东边有个‘禾田部落’,他们会种玉米,就是产量不高……”子庚首领毫无防备,几乎是三王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将各封地周边的部落分布、性情特点、擅长技能全都和盘托出。 三王听着,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信息对他们后续经营封地至关重要,不仅能提前了解周边部落情况,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还能根据部落的特长,寻求合作的可能。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子庚首领喝得酩酊大醉,被随从搀扶着回去时,还不忘拉着朱樉的手,含糊地说:“大明……好……以后……常换酒……” 看着子庚首领离去的背影,三王相视一笑——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趟宴席不仅拉近了与殷商部落的关系,更顺利摸清了各封地周边的部落情况,可谓一举两得。 朱樉笑着说道:“这子庚首领倒是实在,几杯酒就把该说的都说了。从黑石部落的采金本事,到渔木部落的造船手艺,连禾田部落会种玉米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这些信息可比咱们派人瞎打听高效多了,省了不少功夫。” 朱棣点头道:“有了这些信息,咱们去了封地,就能少走不少弯路。知道金山角有黑石部落,秦王兄就能提前规划如何沟通采金事宜;清楚松江湾有渔木部落,我也能琢磨着如何合作开发渔产;晋王兄了解到平原谷有懂耕种的禾田部落,后续推广粮种也能有个参考。明日出发,也更有底气了。” 朱棡也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子庚首领没藏着掖着,说明他对咱们还有几分信任,后续咱们与其他部落接触时,也能借着殷商部落的关系搭个桥,减少不必要的冲突。这酒,没白喝。” 周千户在一旁笑道:“三位殿下运筹帷幄,连赴宴都能顺带摸清周边局势,末将实在佩服!如今金陵湾根基已稳,三位殿下又掌握了封地周边的情况,定能在美洲大展拳脚。” “末将在此预祝三位殿下在封地一切顺利,早日建成属于自己的基业,为大明开拓出更广阔的疆土!” 三王相视一笑,脸上尽是意气风发。 第603章 金山角!凶悍的黑石部落! 翌日天刚蒙蒙亮,金陵湾的码头便已一片忙碌。三王各自率领麾下人马集结,准备奔赴封地——秦王朱樉的队伍最为庞大,除了一万五千名护卫将士,还有五千余名将士家属、工匠与农户,总计两万余人,携带的粮种、农具、军械装满了十余艘运输船。 朱樉身着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部众,高声道:“此行前往金山角,是为大明开拓疆土,也是为咱们自己创下基业!诸位务必同心协力,莫要辜负朝廷与父皇的期望!” 部众齐声应和,声震海湾。 与朱棡、朱棣道别后,船队沿着海岸线向金山角进发。 航行途中,朱樉召集了两名心腹议事——文臣是跟随他多年的参军王克,精通谋略与民政,负责统筹粮草与民生事务;武将是护卫统领赵武,出身行伍,骁勇善战,麾下将士皆是精锐。 “王参军、赵统领,昨日子庚首领提及金山角附近有个黑石部落,靠采金为生,性情剽悍。你们觉得,咱们该如何应对这个部落?”朱樉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王克抚着胡须,缓缓说道:“殿下,依臣之见,当以‘先礼后兵’为上策。咱们初到金山角,根基未稳,不宜贸然开战。不如先派人携带厚礼前往黑石部落,表达和平共处之意,若他们愿意归顺,不仅能多一股劳动力,还能借助他们的采金技艺,加快咱们的开发进度;若他们执意不从,再动兵不迟——届时师出有名,也能震慑周边其他部落。” 赵武则握着腰间佩刀,语气强硬:“参军所言有理,但也不能太过退让!这些土著部落素来崇尚武力,若咱们显得软弱,他们反而会得寸进尺。依末将之见,送礼时需带上百名精锐将士随行,既显诚意,也展实力。若他们识相,便罢;若敢挑衅,末将当场就能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朱樉点头,综合两人的建议:“就按你们说的办!先派人送礼试探,若他们愿意合作,一切好说;若敢顽抗,便将他们打服,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 两日后,船队抵达金山角。 朱樉率人登岸查看,只见眼前一片开阔平原,一眼望不到边际,土壤黝黑肥沃,用手一握便能感觉到湿润的肥力,连草根下都裹着松软的腐殖土,不用改良就能直接耕种;一条大河从平原中央穿过,水流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鱼虾,河面宽阔平缓,既方便引水灌溉农田,又能通航小型船只,运送粮食与物资,确实是灌溉良田、发展水运的好水源。 往南走十余里,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便到了子庚首领提及的砂金矿——整条河湾的沙滩上,只要拨开表层的细沙,就能看到底下泛着微光的金砂,阳光一照,隐约能看到金光闪烁;矿脉不仅不深,还顺着河岸延伸出数里,无需打造复杂的开采设备,只需搭建简单的淘金槽,用水冲刷砂石就能分离出金砂,连农户都能上手操作,正适合眼下人手不足、设备有限的情况,既能快速产出黄金补贴军需,又能借助采金吸引更多人留在金山角,为后续建设积累资本。 “果然是块宝地!”朱樉心中大喜,当即下令:“赵统领,你率将士在河边搭建营寨,加固防御;王参军,你组织工匠与农户开垦荒地,先种下第一批土豆与玉米、红薯等作物;其余人等,随本王修缮码头,确保后续物资能顺利运抵!” 命令下达后,部众各司其职,短短几日便在河边搭建起了临时营寨,开垦出的农田也播下了粮种,金山角的建设有条不紊地推进。 待营地初步稳固,朱樉便按照计划,挑选了一名校尉,让他带着二十名精锐将士,携带绸缎、铁器、瓷器等厚礼,前往黑石部落联络。 然而,仅仅半日时间,那名校尉便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营寨——他浑身是伤,甲胄、武器被扒得一干二净,连衣物都只剩几片破烂的布条,整个人狼狈不堪,见到朱樉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黑石部落太嚣张了!末将带着礼物上门,说明来意,他们不仅不收礼,还说咱们是‘抢地盘的外人’,不由分说就动手打人,将士们的武器、甲胄全被他们抢了,还说……还说要让咱们等着,他们迟早会把咱们赶出金山角!” 朱樉原本还带着几分耐心,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飞溅:“好一个不知死活的黑石部落!本王给他们面子,他们倒给脸不要脸!竟敢殴打大明将士,抢夺军械,还口出狂言!” 朱樉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相反他一向脾气暴躁——在大明时,便是宗室里出了名的烈性子,稍有不顺心便会动怒,连麾下将士都少有人敢轻易触他逆鳞。 此次前往美洲,若不是临行之前朱高炽特意找他谈话,一再提醒强调“美洲土著是开发封地的关键劳动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意杀戮,能收服便尽量收服”,他根本不会耐着性子搞什么“先礼后兵”。 他本想着,主动送上厚礼,表达和平共处的意愿,即便黑石部落不愿归顺,至少也能井水不犯河水,等自己在金山角站稳脚跟,再慢慢谋划。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些该死的土著不仅不领情,反而把他的退让当成软弱,竟敢当众殴打大明将士,还扒光衣物、抢夺军械,甚至放言要将他们赶出金山角——这不仅是打了将士们的脸,更是狠狠挑衅了他的威严,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赵武立刻上前请战:“殿下!末将愿率五千将士,即刻出兵黑石部落,定将他们踏平,为弟兄们报仇!” 王克也沉声道:“殿下,黑石部落此举已是公然挑衅,若不狠狠教训,不仅会让周边部落轻视咱们,还会动摇咱们在金山角的根基。此战,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漂亮,让所有土著部落都知道,大明的威严不容侵犯!” 朱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好!赵统领,你立刻点齐五千精锐,备好军械,明日清晨,本王亲自率军出征!今日之辱,明日必百倍奉还!定要把这个黑石部落彻底打服,让他们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夜幕降临,金山角的营寨内灯火通明,将士们正在擦拭武器、整理铠甲,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前氛围。 朱樉站在营寨高处,望着黑石部落所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这是他抵达美洲后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唯有打赢这一战,才能在金山角站稳脚跟,才能为后续的开发扫清障碍,也才能不辜负朱高炽与朝廷的期望。 第604章 火烧山洞!拿下黑石部落! 夜幕彻底笼罩金山角时,朱樉已召集赵武与百名精锐将士,趁着夜色朝着砂金矿潜行而去。 按照那名校尉的描述,黑石部落每晚都会留几十人在矿场看守,以防其他部落抢夺金砂——这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 矿场周边只有几堆篝火照明,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夜色,却也让视线局限在火光范围之内。 守卫的土著手持磨得发亮的石斧、削尖的长矛,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有的低头擦拭武器,有的则嚼着烤肉、低声交谈,偶尔还会因几句玩笑发出粗哑的笑声,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从黑暗中悄然逼近。 朱樉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目光锐利地扫过矿场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守卫分布后,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分散突袭”的手势。 早已蓄势待发的将士们立刻如同猎豹般从草丛中窜出,分成十几组,沿着篝火照亮的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各自锁定的目标。 离篝火最近的两名土著刚察觉到身后有动静,还没来得及转头,明军将士手中的刀鞘便已重重砸在他们的后脑勺上,两人闷哼一声,当场栽倒在地,连手中的石斧都没来得及举起。 其他土著反应稍快,有的试图抄起长矛反抗,有的则想高声呼喊示警,可明军将士动作更快——有的捂住他们的嘴,有的用刀鞘顶住他们的脖颈,有的直接将他们按在地上,凭借着训练有素的配合与压倒性的力量,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几十名守卫便全被制服。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作响,以及被制服的土著发出的微弱呜咽。 将士们迅速用布条堵住俘虏的嘴,用绳索将他们的手脚捆紧,然后像拖着重物般,将这些俘虏悄悄带离矿场,朝着明军的营地方向而去——此刻的矿场,只剩下几堆无人看管的篝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 “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审问!”朱樉低声下令。 将士们立刻用绳索将俘虏绑住,堵住嘴巴,悄悄带回了营寨。 营寨的帐篷内,灯火通明,几名曾跟随周千户与殷商部落接触过的士兵,早已熟练掌握了土著的交流方式,此刻正轮流盘问俘虏。 “你们部落有多少人?住在哪里?为何要袭击大明将士?”一名士兵厉声问道,手中的刀鞘在俘虏面前晃了晃。 俘虏们本就惊魂未定,面对明军的威慑,很快便吐露了实情——黑石部落总计五六千人,算是周边的中型部落,族人世代住在南边山林的山洞里,那些山洞依山而建,洞口狭窄,内部却四通八达,易守难攻;因为从未见过外来者,部落首领一直告诫族人“外人都是来抢地盘的”,所以才会对明军如此敌视,甚至动手伤人。 朱樉坐在一旁,听完翻译的话,不禁嗤笑一声:“不过是些躲在山洞里的蛮夷,还真以为凭几个山洞,本王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他当即决定,连夜出兵,趁黑石部落主力还在山洞熟睡,一举将其拿下。 半个时辰后,五千明军将士整齐列队,朝着山林进发。抵达山洞所在的山坡时,天还未亮,只有零星几个放哨的土著在洞口徘徊。 赵武率人悄悄解决了哨兵,朱樉则走到最大的一个山洞前,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狞笑着下令:“来人!把准备好的干柴、艾草堆在洞口,点火!给本王把他们熏出来!” 将士们立刻行动,将早已备好的易燃物堆在各个山洞洞口,随后点燃火把。 干燥的艾草燃烧起来,冒出滚滚浓烟,顺着洞口灌进山洞深处。 没过多久,山洞里便传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与咒骂声,紧接着,一个个衣衫不整的土著跌跌撞撞地从洞口跑了出来,有的还抱着孩子,有的则试图挥舞石斧反抗。 “不许杀人!全部打晕绑起来!”朱樉高声下令——他虽怒火中烧,却没忘记朱高炽临行前的叮嘱,这些土著是建设金山角的重要劳动力,杀了太可惜。 明军将士立刻放下长刀,拿起木棍、刀鞘,对着冲出来的土著一顿猛击,很快,山洞前便躺满了被打晕的土著,将士们则有条不紊地用绳索将他们捆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土著突然从最大的山洞里冲了出来——他头戴兽骨头饰,手持一柄打磨锋利的骨朵,正是黑石部落的首领。 他看到族人被绑,双目赤红,怒吼着冲向最近的一名明军士兵,骨朵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在士兵头上。 “放肆!”朱樉见状,手提长枪,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那首领见状,立刻调转骨朵,朝着朱樉砸来。 朱樉常年习武,枪法精湛,只见他侧身躲过骨朵,长枪顺势向前一刺,枪尖擦着首领的手臂划过。 首领虽勇猛,却只有蛮力,毫无战斗技巧,几招下来便被朱樉逼得节节败退。 “噗嗤!”朱樉抓住首领的破绽,长枪猛地向前一送,直接捅穿了首领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首领瞪大双眼,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山洞前的土著们看到首领被杀,原本还在挣扎的人瞬间没了动静,眼中满是绝望,有的甚至开始低声啜泣。 朱樉走上前,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剁下首领的人头,然后提着人头,登上旁边的一块巨石,高声喝道:“本王乃大明王朝的秦王朱樉!此次前来,并非要兴兵杀戮,而是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来此开拓疆土,造福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土著,语气严肃:“你们的首领,擅自杀害大明将士,抢夺军械,罪不容诛,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但你们无罪,若是愿意归降大明,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让你们和大明子民一起,开垦土地、开采金矿,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好日子!若是不愿归降……” 朱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手中滴着血的人头,还有周围手持兵器的明军将士,已经说明了一切。 负责翻译的士兵立刻将朱樉的话同声传译给土著们听。土著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他们既害怕明军的武力,又渴望朱樉所说的“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只能靠采金、渔猎为生,时常忍饥挨饿。 过了片刻,一个年长的土著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朱樉磕了个头,说道:“我……我们……归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土著也纷纷跟着跪下,口中喊着“归降”。 朱樉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赵统领,派人看好这些归降的土著,先将他们带回营寨,好生看管,待明日再安排他们协助开垦农田、淘金!” “末将领命!”赵武躬身应道。 天渐渐亮了,朝阳升起,洒在山林间。 朱樉站在巨石上,看着被将士们押往营寨的土著,心中松了一口气——拿下黑石部落,不仅报了昨日之辱,还为金山角的建设增添了数千劳动力。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要利用这些土著,尽快开发金山角的平原与金矿,让自己的封地早日繁荣起来,不辜负朝廷的期望。 第605章 直接降了!出乎意料的顺利! 与朱樉分别后,晋王朱棡率领麾下一万两千名将士、四千余名农户与工匠,沿着金陵湾以东的河道向平原谷进发。 船队沿着河道行驶三日,每日都穿梭在遮天蔽日的阔叶林里,两岸的树木枝繁叶茂,几乎将天空都遮蔽住,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水面上。 直到第三日午后,船队终于驶出了林地范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辽阔的平原顺着河岸向东西两侧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边际,连远处的地平线都被绿色的植被覆盖;脚下的土壤黝黑松软,用锄头轻轻一挖便能带出湿润的泥土,指尖还能触碰到未完全腐烂的落叶与草根,肥力肉眼可见;河道在平原中央蜿蜒流淌,河面宽阔平缓,不仅能引水灌溉两岸的土地,还能停靠小型船只,方便运输粮食与农具。 这片土地没有任何人工开垦的痕迹,只有零星的野花与低矮的灌木生长在田垄之间,无需清理过多杂物就能直接耕种;更难得的是,平原地势平坦,没有高低起伏的土坡,无论是用牛拉犁还是人工翻地都极为省力,完全符合周千户口中“最适合开垦农田”的描述,简直是为种植粮食量身打造的宝地。谷。 “果然是块宝地!”朱棡翻身下马,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土壤的肥力,眼中满是欣喜。 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便是打造大明在美洲的“粮仓”,而平原谷的条件,远比他预想的还要优越——河道贯穿平原,灌溉便利;周边无高大山脉阻挡,光照充足;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从未被大规模开垦,几乎无需改良就能直接耕种。 “传本王命令!”朱棡站起身,语气坚定,“将士们分两队,一队负责搭建营寨与防御工事,一队协助农户开垦荒地;工匠们立刻搭建铁匠铺与谷仓,优先打造锄头、犁铧等农具!” 命令下达后,部众迅速行动起来。 农户们带着从大明带来的土豆、玉米、水稻种子,沿着河道划定田垄,开始翻土播种;工匠们则在平原边缘的缓坡上搭建工坊,铁锤敲打铁器的声音与农户们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忙景象。 与此同时,朱棡也没忘记子庚首领提及的“禾田部落”。 他召来曾跟随水师与殷商部落打交道的参军李默,叮嘱道:“禾田部落擅长耕种,是咱们开发平原谷的关键助力。你选几名精通土著语言的士兵,带上绸缎、布匹与少量农具,先去部落附近试探接触,切记不可急躁,要循序渐进,像水师对待殷商部落那样,先建立信任。” 李默领命后,带着随从朝着平原谷东侧的山林出发。 两日后,他带回了消息——禾田部落就居住在山林边缘的村落里,族人多以耕种为生,性情温和,见到明军携带的农具时,眼中满是好奇,虽未立刻接纳,却也没有表现出敌意,还邀请他们品尝了部落种植的玉米。 “有戏!”朱棡听到“玉米”二字,心中更有把握。 他知道,禾田部落虽懂耕种,却因农具简陋、缺乏良种,收成微薄,时常面临饥馑——部落族人用的多是打磨粗糙的石犁、木锄,翻地时又慢又浅,还容易损坏;种植的粮种也是世代相传的老品种,耐旱耐涝性差,遇到天气稍有异常,便会大幅减产。 每年秋收后,除去留种的粮食,剩下的根本不够全族过冬,寒冬腊月里,常有老人孩子因缺粮冻饿受苦,有时甚至要靠采摘野果、挖掘野菜才能勉强撑到开春。 而他从大明带来的土豆、玉米不仅产量高,还耐旱耐贫瘠,只需少量土地就能收获足够的粮食;铁质农具更是比石制工具锋利数倍,能大幅节省翻地耕种的时间与人力。 朱棡心里清楚,对禾田部落来说,“吃饱肚子”是最迫切的需求,若是能拿出这些更优质的粮种与农具,再放下姿态释放善意,不主动挑起冲突,用互市、帮扶的方式慢慢拉近关系,定能戳中他们的要害,彻底打动部落族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与大明合作。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朱棡一边指挥平原谷的建设,一边让李默定期与禾田部落接触——今日送去一把锋利的铁犁,明日带去一袋高产的土豆种子,偶尔还会让农户示范更高效的耕种技巧。 禾田部落的族人渐渐放下戒备,有时会主动带着自家种植的玉米、南瓜来到明军营地,换取他们需要的物资,双方的关系越来越近。 见时机成熟,朱棡决定亲自登门拜访。 他挑选了十名精锐将士作为随从,携带了两匹绸缎、五十斤大米、十坛大明美酒与一套完整的铁质农具,朝着禾田部落的村落而去。 刚到村落入口,便看到禾田部落的首领——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汉子,正带着数十名族人等候在那里。 见到朱棡,首领快步上前,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大明……晋王殿下?欢迎……” 朱棡笑着走上前,主动握住首领的手:“本王便是朱棡,多谢首领特意等候。” 他示意随从将礼物送上,当看到那套崭新的铁犁与沉甸甸的大米时,首领与族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铁犁比他们手中的石犁锋利数倍,而大米更是他们从未吃过的粮食。 首领热情地将朱棡迎进村落中央的广场,族人早已准备好了烤肉、煮玉米与南瓜汤。 朱棡也不客气,示意随从打开酒坛,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族人们纷纷侧目。 “这是咱们大明的美酒,大家尝尝!”朱棡拿起酒碗,亲自为首领斟满,又让随从给族人们分酒。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首领忍不住赞道:“好酒!比咱们部落的果酒好喝多了!” 族人们也纷纷举杯,广场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朱棡放下酒碗,语气诚恳地说道:“首领,本王乃大明王朝的晋王,是大明皇帝陛下的嫡三子。此次前来平原谷,并非为了抢占土地,而是奉父皇之命,带领百姓开拓疆土,造福一方。” 他指着远处正在开垦的农田,继续说道:“你们擅长耕种,却年年忍饥挨饿;而咱们大明有优质的粮种、锋利的农具,还有让土地增产的法子。若是首领愿意带领禾田部落归顺大明,本王保证,从今往后,部落的子民天天都能吃饱喝足,顿顿有肉,天天都有美酒喝,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 听到“天天吃饱喝足”、“天天有美酒”,族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首领。 禾田部落素来性情温和,比起崇尚武力的黑石部落,他们更在意能否安稳生存——以往靠耕种,即便丰收也未必能熬过冬天,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 首领犹豫片刻,终于问道:“归降之后……我们需要做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耕种吗?” “哈哈!”朱棡朗声大笑,“没错!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耕种,只是用咱们大明的粮种与农具,跟着咱们的农户学习更高效的耕种方法。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做!” 首领眼中的犹豫彻底消散,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朱棡深深鞠了一躬,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们……禾田部落,愿意归顺大明!愿意跟着晋王殿下!” 族人们也纷纷起身欢呼,广场上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朱棡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发愣——他原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甚至做好了长期沟通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真是天佑大明!”朱棡心中感慨,连忙扶起首领,笑着说道:“好!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明日我便让人送粮种与农具过来,咱们一起把平原谷的农田种好,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平原谷的田垄上,也洒在朱棡与禾田部落族人的脸上。 收服禾田部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借助部落的耕种经验,结合大明的农业技术,让平原谷真正成为“美洲粮仓”。 而这顺利的开端,也让他对未来的开发充满了信心——有这样温顺且擅长耕种的部落相助,平原谷的繁荣,指日可待。 第606章 主动归顺!坚实的第一步! 与朱樉、朱棡分道后,燕王朱棣率领一万三千名精锐将士、三千余名工匠与水手,乘着船队沿美洲西海岸向南航行。 相较于金山角的平原与平原谷的沃土,朱棣更看重松江湾的战略价值——按照周千户的描述,这里不仅是天然良港,更是守护金陵湾的南部屏障。 航行五日,当海岸线出现一道弧形海湾时,瞭望士兵高声禀报:“殿下!前方便是松江湾!” 朱棣登上旗舰船楼,举目远眺——海湾入口狭窄,两侧山体陡峭,能有效阻挡外海风浪;湾内海面开阔平静,水深足够停靠千石大船;海湾东侧是大片湿地,水草丰茂,成群的水鸟在水面起落;西侧则是连绵的森林,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显然是造船所需的优质木材。 “好一处兵家与民生兼备的宝地!”朱棣眼中闪过精光,这里比他预想的更适合发展——湿地可发展渔产,解决粮食补给;森林能提供造船木材,壮大水师;海湾的地理优势,既能保障自身安全,又能监控南部海域动向,完全符合他“攻防兼备”的规划。 船队停靠后,朱棣立刻下达命令:“朱能!你率五千将士搭建防御工事,在海湾入口两侧修建炮台,防止外敌突袭;丘福!你带领工匠砍伐木材,在岸边搭建造船厂与工坊,优先打造渔船与巡逻战船;其余将士协助水手修缮码头,确保后续物资运输畅通!” 朱能与丘福皆是朱棣麾下心腹将领,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 将士们手持斧锯进入森林,砍伐的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岸边;工匠们则在湿地边缘搭建临时渔棚,尝试用大明的渔网捕捞海鱼;炮台的基石也迅速在海湾入口处垒起,松江湾的建设在朱棣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与此同时,朱棣还组建了三支探索队,每队五十人,分别向松江湾南北两侧与内陆进发——一队寻找子庚首领提及的“渔木部落”,一队探查周边是否存在其他土著部落,最后一队则负责勘察森林中的矿产与可利用资源。 三日后,负责寻找渔木部落的探索队尚未返回,朱能却急匆匆地来到朱棣的临时营帐:“殿下!渔木部落的首领带着十几名随从,亲自到营寨外求见,说要主动归顺咱们!” “主动归顺?”朱棣微微一愣,他本以为需像李景隆那般逐步建立信任,或直接动用武力,却没想到渔木部落竟如此主动。 他当即整理衣甲,随朱能前往营寨门口。 营寨外,十几名身着渔皮衣、手持鱼骨长矛的土著正恭敬地站立着,为首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敬畏之色。 见到朱棣走来,中年汉子立刻上前,说道:“我是渔木部落首领,叫阿木。我们……愿意归顺大明,归顺殿下!” 在水师将士的翻译下,双方交流倒是没什么问题。 朱棣请阿木进入营帐,待双方落座,便问道:“阿木首领,咱们此前从未接触,为何你会主动选择归顺?” 阿木闻言,眼中露出惊叹之色,激动地比划着:“我们部落住在海边,前几日看到殿下的‘海上巨兽’(指明军战船),比咱们部落最大的渔船大十倍,像移动的城池一样!我们知道,这样的船,整个部落一辈子都造不出来。殿下的部落,一定很强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们渔木部落靠捕鱼为生,也会造小船,可小船经不起风浪,遇到大风暴就会翻船。若是归顺殿下,我们想学习造大船的技术,想让族人能安全地在远海捕鱼,再也不用怕风浪。” 朱棣这才明白——渔木部落世代以捕鱼为生,日常出行、获取食物全靠船只,对船只的依赖远超以耕种为生的禾田部落、以采金为生的黑石部落。 他们平日里使用的都是用整根树干挖空制成的独木舟,或是用藤条捆绑木板拼成的简易小船,不仅载重量小,还经不起大风浪,稍有不慎就会船毁人亡,每次出海捕鱼都像在赌命。 而明军的战船,船体高大如城,船板厚实坚固,还有风帆助力航行,甚至配备了能抵御风浪的船舵与稳定结构,这种规模与工艺是他们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海上巨兽”。 明军战船的出现,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大明拥有他们无法企及的技术与力量,与其抗拒,不如主动归顺。 更重要的是,他们渴望学习这种先进的造船技术,造出能在远海安全航行的大船,彻底摆脱对风浪的恐惧,让族人能更安全、更高效地捕鱼,不再受限于近海的微薄渔产,这才是他们主动归顺的核心原因。 “好!本王答应你的请求!”朱棣心中大喜,渔木部落主动归顺,不仅能为松江湾增添熟悉当地海域的劳动力,更能借助他们的捕鱼经验与造船基础,加速渔产开发与水师建设,“从今日起,渔木部落便是大明的子民。本王会让工匠教你们造大船,也会给你们铁制的渔网,让你们能捕到更多的鱼。但你们也要遵守大明的规矩,协助咱们建设松江湾,守护这片海湾。” 阿木听到朱棣愿意传授造船技术,还会提供铁制渔网,激动得站起身,对着朱棣深深鞠躬:“多谢殿下!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协助殿下!” 随后,朱棣让人带着阿木参观大明战船,当阿木看到工匠们打造的战船龙骨与细密的渔网时,眼中的敬畏与兴奋更甚。 他当即决定返回部落,将全部族民迁往松江湾附近居住,方便学习技术与协助建设。 看着阿木离去的背影,朱能笑着说道:“殿下,没想到咱们在美洲的第一个部落归顺,竟如此顺利!” 朱棣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渔木部落熟悉海域与造船,对咱们开发松江湾至关重要。这是个好开端,后续咱们要好好待他们,让其他部落看到归顺大明的好处,这样才能更快地在美洲站稳脚跟。” 夕阳西下,松江湾的营地传来阵阵敲打声,湿地边的渔棚里挂满了新鲜的海鱼。 朱棣站在海湾边,望着平静的海面与忙碌的人群,心中充满了信心——有渔木部落的协助,松江湾的渔产与造船业定能快速发展,而这里作为金陵湾的南部屏障,也将成为大明在美洲最坚固的海防据点之一。 属于他这位燕王的美洲霸业,正从这一刻开始,稳步筑牢。 第607章 人口难题!必须移民! 朱高炽与朱雄英在辽东已驻守大半年,这半年里,两人分工明确,将辽东的治理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高炽主抓粮种推广与外夷整治,朱雄英则协助监督军政与民生事务,两项核心工作皆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在粮种落实上,从美洲带回的土豆、玉米展现出极强的适应性——辽东平原的黑土肥沃,种下的土豆能长出拳头大小的块茎,玉米秆能长到一人多高,穗粒饱满;即便是丘陵地带的沙质土壤,土豆也能在石缝中扎根结果,玉米只需少量灌溉就能存活,完全不受当地温差大、降水不均的气候影响,远比当地传统种植的粟米、高粱更易生长。 朱高炽深知粮种推广是辽东发展的根基,亲自从大明内地挑选经验丰富的农官,在辽阳、沈阳、开原等核心城镇开设了十余个粮种推广点。 农官们不仅免费发放土豆种薯与玉米种子,还亲自下到田间地头,手把手教军民与归顺的部落耕种:教他们如何挑选饱满的种薯切块、如何控制种植间距以保证产量;教他们给玉米搭架引蔓、如何判断成熟时机;甚至还示范如何用玉米秸秆喂养牲畜、用土豆茎叶制作饲料,最大化利用作物资源。 这些作物的优势肉眼可见——土豆无需育苗,只需将种薯埋进土里便能发芽,生长周期短,从播种到收获仅需三个月;玉米耐旱耐贫瘠,即便遭遇短期干旱也不会大幅减产,且产量远超当地传统作物,粟米亩产最多两百斤,而玉米亩产可达六百斤,土豆更是能突破千斤。 短短半年时间,在农官的指导与政策激励下,辽东各地军民与归顺部落积极开垦荒地,已开拓出万亩粮田。 当第一批土豆迎来秋收时,辽阳附近的农田里,农户们挖出的土豆堆积如山,经统计亩产竟达千斤,仅这一批土豆,就足够养活数万人。 这不仅让辽东军民第一次实现了粮食自给,还储备了大量余粮,彻底扭转了以往辽东需从山东、天津等地长途运粮的被动局面,为后续开发辽东打下了坚实的粮食基础。 外夷整治方面,朱高炽以“恩威并施”为策:对拒绝归顺、屡次劫掠的部落,如之前屠灭的蒙古部落,他果断派兵清剿,以铁血手段震慑周边;对愿意归附的女真、蒙古部落,则授予他们耕地与农具,允许他们参与互市,让部落子民能通过耕种与交易获得温饱。 大半年下来,辽东境内的叛乱与劫掠几乎绝迹——此前那些拒不归顺、时常袭扰明军粮道与村落的部落,如女真兀良哈部、蒙古泰宁卫残余势力,在朱高炽的铁血清剿下,要么被击溃后分散归附,要么逃往边境之外,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劫掠;即便是曾有抵触情绪的小部落,在看到归顺部落能获得粮种、农具,还能参与互市换取生活物资后,也主动放下戒备,接受大明的管控。 大部分外夷部落都已纳入大明的管控范围——朱高炽在各部落聚居地设立了“抚夷司”,派驻官员负责登记人口、传达政令,还挑选部落中的青壮年编入“乡勇营”,协助明军巡逻边境;部落的赋税也改为缴纳粮食或皮毛,既减轻了他们的负担,也让大明能更好地统筹资源。 边境逐渐趋于稳定——以往明军需常年在辽阳、开原等地重兵布防,防备部落突袭,如今巡逻队在边境线巡视时,极少再遇到武装冲突;周边部落与大明军民的交流也日益频繁,有的部落子民会主动到明军城镇售卖渔猎所得,有的则学习耕种技术,边境线上的紧张氛围被和平共处的景象取代,为辽东后续的开发与移民创造了安全环境。 然而,平静之下,一个巨大的难题却始终困扰着朱高炽与朱雄英——辽东的人口实在太少。 据军政司统计,目前辽东境内的大明军民不足十万,加上归顺的外夷部落,总人口也不过十五万。 而辽东地域辽阔,从辽阳到开原,再到山海关外的广袤土地,若想全面开发,至少需要数十万劳动力。 更关键的是,归顺的外夷部落多以游牧、渔猎为生,即便有部分部落开始耕种,也只是浅尝辄止,缺乏系统的耕种知识与工具使用技巧,难以承担大规模开垦的任务。 许多已开垦的粮田,因人手不足,只能粗放管理;工坊、矿山因工匠短缺,迟迟无法扩大规模;甚至连边境的防御工事,都因士兵数量有限,难以做到全面布防。 “人口是辽东发展的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再好的粮种、再肥沃的土地,也无法发挥作用。” 这日,朱高炽与朱雄英在辽阳府衙议事,朱高炽看着手中的人口统计表,眉头紧锁,“咱们在辽东做得再多,若不能解决人口问题,辽东终究只是个空有潜力的边境,成不了大明的‘北方粮仓’与‘外防屏障’。” 朱雄英也深以为然,他补充道:“高炽,此前咱们已从辽东驻军家属中动员了部分人定居,但数量太少,杯水车薪。想要快速填补人口缺口,恐怕只能从大明内地迁徙移民。” “没错,只有说服朝廷组织移民,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朱高炽眼中闪过决断之色,“我决定回京一趟,亲自向皇爷爷与朝臣们陈述辽东的现状与潜力。只要朝廷能下旨,从山东、河南等地迁徙无地农户、流民来辽东,并给予他们免税、分田、赠农具的政策,定能吸引大量百姓前来。” 朱雄英担忧道:“只是内地百姓多安土重迁,怕是不愿远离家乡。而且朝中或许会有大臣反对,认为迁徙移民耗费财力,得不偿失。” 朱高炽早已考虑到这些,他缓缓说道:“安土重迁是实情,但山东、河南等地常有水旱灾害,许多农户本就无地可种、无粮可吃,只要咱们给出足够优厚的条件——比如每户分二十亩良田、免除五年赋税、免费提供粮种与农具,再派人沿途护送,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百姓们未必不愿来。” “至于朝臣的反对,”朱高炽语气坚定,“我会带上辽东的粮种收成、土地勘察图与外夷归顺的名册,用实打实的成果告诉他们,迁徙移民不是耗费财力,而是为大明开拓疆土、积累财富。辽东一旦发展起来,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为内地提供粮食与战略物资,这笔账,皇爷爷与朝臣们定然能算清楚。” 商议既定,朱高炽立刻着手准备回京事宜。 他将辽东的军政事务暂交周兴与刘真打理,又叮嘱二人继续推进粮种推广与部落安抚,切勿因他离京而松懈。 同时,他挑选了一批颗粒饱满的土豆、玉米,绘制了详细的辽东土地与人口分布图,还带上了归顺部落首领缴纳的贡物,作为说服朝廷的凭证。 三日后,朱高炽与朱雄英登上前往应天的船队。 临行前,周兴与刘真送至码头,望着两位殿下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期待——他们知道,此次回京,不仅关乎辽东的未来,更关乎大明开拓边疆的大计。 若朱高炽能成功说服朝廷,大量移民涌入辽东,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终将迎来真正的繁荣。 第608章 反对移民!老朱与太子标的理由! 朱高炽与朱雄英抵达金陵帝都时,暮色已漫过应天府的青砖城墙。 马车穿过熟悉的朱雀大街,街边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渐渐远去,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关外风沙在脸颊留下的粗糙痕迹尚未褪去,衣袍边角还沾着辽东的泥土,回到东宫简单洗漱休整后,便一心盼着次日面见皇爷爷朱元璋与大伯朱标。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身着簇新的朝服,沿着宫道缓步走向御书房。 殿门推开时,正见朱元璋与朱标围在案前查看奏折,听到脚步声,祖孙三人目光相对,朱元璋原本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起身快步走上前,先是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又伸手揉了揉朱雄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你们两个兔崽子,可算回来了!在辽东风吹日晒的,都瘦了不少,没少遭罪吧?” 朱标也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温声补充道:“你们在辽东的奏报,父皇与我都仔细看了——推广粮种让军民饱腹,整治外夷让边境安定,连辽阳卫的将领都在折子上夸你们‘少年有为,处事稳妥’,咱们朱家有你们这样的后辈,真是天大的幸事。” 朱高炽与朱雄英连忙躬身行礼,朱高炽率先开口,笑道:“辽东那边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好了,只是辽东如今虽有起色,却藏着一个大难题,孙儿此次回京,就是想请皇爷爷定夺,帮辽东解了这困境。” 朱元璋坐回龙椅,指了指殿侧的锦凳:“坐,慢慢说。你们在辽东办事扎实,有难处,咱自然会帮。” 两人谢过后落座,朱高炽挺直脊背,沉声道:“皇爷爷,难题便是辽东的人口。” “辽东地域远比江南三府加起来还要广阔,从辽阳到开原,再到山海关外的铁岭、抚顺一带,大片土地都还荒着,如今开垦出的万亩粮田,跟辽东的总面积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就说辽阳周边,去年规划的十万亩粮田,因为人手不够,只开垦了不到三成,剩下的土地只能闲置;工坊那边,铁匠铺缺人打造农具,木匠铺缺人修缮房屋,连造船的工坊都因为工匠不足,连一艘巡逻小船都没造出来;矿山更不用说,之前勘察出的铁矿、煤矿,因为没人开采,只能眼睁睁看着资源浪费。” “更要紧的是边境防御,辽东边境线长,堡寨之间相隔数十里,可每个堡寨的守军最多不过百人,连日常的巡逻队都凑不齐——有时候为了守住重要关隘,只能从其他堡寨调人,导致部分区域成了防御空白,万一有外夷部落趁机袭扰,根本来不及应对。” “孙儿仔细盘算过,要想填满这些缺口,至少需要十万劳动力!所以恳请皇爷爷下旨,从山东、河南等地迁徙无地农户与流民前往辽东。这些地方常有水旱灾害,不少农户没田可种,只能靠乞讨过活,流民也多,迁徙他们过来,既能解决辽东的人手问题,也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而且孙儿已经想好安抚政策:每户分二十亩良田,土地归他们永久所有;免除三年赋税,让他们能安心耕种,不用担心里外受穷;还免费赠送粮种和农具,从土豆种薯、玉米种子,到锄头、犁铧,都由朝廷统一发放,连路上的口粮都由驿站供应。这样一来,百姓们肯定愿意来,辽东也能尽快发展起来,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成为大明的北方屏障,抵御草原部落的侵袭。”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走,陷入一片沉寂。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片刻后,语气骤然严肃:“高炽,这移民的事,绝不可行!” 朱标也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你们年纪轻,或许对洪武三年的山西大移民印象不深,但我与你皇爷爷,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年为了填补中原战乱后的人口空缺,朝廷按‘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的规矩强制迁徙,数十万百姓背井离乡,一路上饿死、病死的人能堆成山。我至今还记得,当年去山西巡查时,看到有农户为了不与妻儿分离,宁愿用镰刀砍断自己的手臂,说‘成了残废,朝廷就不会迁我了’;还有个白发老人,抱着自家的老槐树不肯走,最后在迁徙队伍出发前,一头撞死在了树根上……” 说到这里,朱标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隐痛:“那些日子,沿途的荒坟从山西一直连到河南,驿站的墙角下全是百姓丢弃的破衣烂鞋,夜里总能听到流民的哭声……这事过后,我与你皇爷爷常半夜惊醒,总觉得对不住那些受苦的百姓。” “移民从来不是简单的迁人,背后是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是成千上万条人命,这口子一旦开了,谁知道会不会再出当年的惨剧?” 朱元璋重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两个孙儿身上,语气沉痛又坚定:“你大伯说得没错,当年是实在没办法——中原千里沃野没人种,百姓要么饿死,要么沦为流民,迁徙是不得已的选择。” “可现在不一样了!天下太平,百姓好不容易能在自家田地里安稳过日子,美洲的粮种刚推广开,河南、山东的农户正忙着翻地播种,就盼着秋收能多收些土豆玉米,让家里的孩子能顿顿吃饱。这时候要是强行迁走他们,不仅毁了他们的生计,还会打乱全国的粮种推广节奏,万一粮食减产,引发饥荒,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再者,辽东缺人,也不是只有移民一条路。”朱标缓了缓语气,耐心解释道,“你们在辽东不是收服了不少外夷部落吗?那些女真、蒙古部落里,有的是身强力壮的青壮,他们世代生活在辽东,熟悉这里的气候、水土,知道哪片土地适合耕种、哪片山林有可利用的资源,本就是天生的劳动力。你们可以挑选那些愿意安稳生活的青壮,集中起来教他们用铁器农具——比如怎么用铁犁翻地、怎么用镰刀收割,再教他们大明的耕种技术,比如土豆的切块播种、玉米的田间管理,等他们掌握了技能,分到小块土地让他们耕种,既能让他们自食其力,也能为辽东的粮田开垦添人手,比迁来不熟悉环境的内地百姓更省事。” “另外,军中每年都有不少因伤病或年岁大而退役的老卒,这些人跟着军队征战多年,懂纪律、能吃苦,还会些基本的防御技能。你们可以向朝廷申请,许他们到辽东定居,每户分三十亩良田,再给些安家银,让他们带着家人在边境堡寨附近落户。这样一来,他们既能靠耕种过日子,闲时还能协助堡寨守军巡逻、修缮防御工事,既解决了人手短缺的问题,又加强了边境的防御力量,一举两得。” “你看,这两条路都稳妥得多,既不用折腾内地百姓,也能慢慢填补辽东的人力缺口。移民的风险太大了,当年的教训就在眼前,稍有不慎就是无数家庭的悲剧,还可能引发流民动乱,影响全国的安稳,能不动,就绝不能动。” 朱高炽与朱雄英坐在凳上,听完这番话,两人都沉默了。 昔日移民造成的伤痛,如今竟成了辽东发展最大的阻力! 第609章 人与环境!惨痛的例子摆在眼前! 听到朱元璋与朱标坚决反对,朱高炽心中虽有准备,却也不愿就此放弃——辽东的人口缺口若不解决,此前的粮种推广与外夷整治成果,迟早会因人力不足而停滞。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皇爷爷,孙儿明白移民之事关乎民生,也知晓洪武三年的教训,可孙儿提议迁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看到了内地与辽东的根本矛盾。” 朱元璋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朱高炽定了定神,缓缓开口:“皇爷爷可曾想过,为何陕西、河南、山西这三省,自古便是灾荒与战乱的重灾区?这三省是咱们华夏文明的起源地,历史悠久,土地开发得最早,几乎所有能耕种的土地都被开垦成了耕地,连山间的坡地、河边的滩涂都没放过。可土地就这么多,人口却一年比一年多,到如今,三省的人口密度早已远超其他省份,有的地方甚至一户人家只能分到两三亩薄田,连温饱都难以为继。” “再看环境,”朱高炽的声音沉了几分,“孙儿曾在典籍里看到,秦汉时期,陕西、河南一带还有大面积的森林,可到了如今,那些森林早就被砍伐一空——百姓要烧柴、要盖房、要开垦新田,森林没了,水土就保不住了。下雨时,山上的泥土顺着坡地往下冲,淹了农田;天旱时,没了森林涵养水源,河里的水很快就干了,田地只能干裂。所以这些地方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自古便是‘十年九灾’,一旦遇到水旱,必然会烽烟四起。” 他顿了顿,举出实例:“远的不说,就说前朝末年,陕西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才出了那么多流民,最后酿成大乱。历朝历代,大部分的战乱都从这三省爆发,归根结底,还是人口太多、土地太少、环境太脆弱,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 “可南方就不一样了,”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江南、湖广一带,人口密度远低于北方三省,森林覆盖率高,河流湖泊多,自然环境好。就算遇到水旱,森林能存水,河流能灌溉,百姓还能靠捕鱼、采摘野果度日,极少出现大规模饥荒……就算有灾荒,也能靠着良好的环境快速恢复,不会像北方那样,一灾就是数年,一乱就是千里。” 说到这里,朱高炽的目光落在朱元璋与朱标身上,语气愈发恳切:“孙儿提议移民辽东,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辽东地域广阔,森林茂密,河流众多,自然环境比南方还要优越,可人口却不足十五万,大片土地闲置。” “若是将北方三省的无地农户、流民迁到辽东,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两方面。一来能从根上缓解三省的人地矛盾——现在陕西、河南、山西很多地方,一户人家守着两三亩薄田,收的粮食连自己都养不活,为了争一块能种的坡地、一口能浇田的水井,邻里之间打架、宗族之间械斗的事屡见不鲜;一旦遇到灾荒,地里没收成,没地的农户只能去抢、去逃,最后要么成了流民,要么跟着乱匪闹事。迁走一户,就少一户抢地的人,少一户灾年时需要救济的人,三省的官府不用再为了分配土地、赈灾粮发愁,地方治安也能安稳不少,这是从根源上减轻三省的压力。” “二来能真正开发辽东的土地与资源——辽东有大片肥沃的黑土,现在只开垦了万余亩,剩下的土地要是都种上土豆、玉米,每年能多收几千万斤粮食,足够养活几十万人,到时候辽东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往内地运粮,成为大明的‘北方粮仓’;而且辽东的森林里有优质木材,山里有铁矿、煤矿,移民过去后,农户种地,工匠开矿、造船,既能充实辽东的产业,又能让辽东的防御工事更坚固,成为抵御草原部落的屏障。” “这真不是折腾百姓,而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啊!北方三省的无地农户,留在原地要么饿死,要么等着灾荒来了逃荒;流民更是居无定所,朝不保夕。迁到辽东,他们能有自己的田、自己的房子,还能免五年赋税,不用再担心没饭吃、没地方住。对大明来说,既少了北方三省的流民隐患,又多了一个富饶的辽东,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怎么能说是折腾呢?” 这番话在当时的时代,堪称超前——此前朝堂讨论移民,无论是洪武三年的山西移民,还是往北平、宣府等地的迁徙,核心出发点始终围绕“填补边境空缺”、“充实国防”,要么是为了让战乱后的土地有人耕种,要么是为了让边境有足够人口抵御外敌,从未有人像朱高炽这样,从“人口与环境平衡”的深层逻辑去分析。 以往的官员奏疏里,只会提“某地缺人”、“某地人多”,却没人想过“人多为何会成灾”、“环境为何会影响民生”,更没人把北方的灾荒、战乱与“人口过载、环境脆弱”直接关联起来。 可朱高炽所说的,全是基于历史与现实的铁一般的事实:北方三省的灾荒频发,几乎是“十年一大灾,五年一小灾”,陕西的旱灾、河南的黄河水患、山西的蝗灾,每年都有奏疏上报,朱元璋与朱标为了赈灾,不知耗费了多少国库银两,也不知见过多少流民逃荒的惨状;三省的人口拥挤更是肉眼可见,有的村落里,房屋挤着房屋,连村口的小路都被开垦成了巴掌大的农田,农户为了争一块能种的土地,甚至会大打出手。 而南方的环境优势、安稳度日,也是两人亲身感受过的——江南一带河流密布,森林郁郁葱葱,就算遇到雨水多的年份,也能通过河道排水,极少出现大面积涝灾;就算天旱,河里的水也足够灌溉农田,百姓不用靠天吃饭。 每年南方上缴的赋税,比北方三省加起来还多,却极少听说南方有大规模流民或叛乱,这些都是朱元璋与朱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从未系统梳理过的现实。 朱高炽的话,相当于把这些零散的现象串成了一条逻辑线,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北方的乱,或许真的不是“运气差、多灾多难”,而是“人太多、地太少、环境扛不住”的必然结果。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朱元璋手指停止了敲击龙椅,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那上面正好有一份河南布政使上报的奏疏,说今年河南部分地区又遇旱灾,已有农户开始逃荒。 太子标也垂眸沉思,他曾多次前往北方赈灾,亲眼见过百姓因土地稀少、灾荒频发而流离失所的惨状,朱高炽的话,正好戳中了他心中一直隐隐担忧的问题:若北方三省的人地矛盾一直得不到解决,迟早还会出大乱子。 第610章 人地矛盾!这不是选择题! 眼见朱元璋与朱标陷入沉默,眉头紧锁着沉思,朱高炽知道自己的话已触动他们,便趁热打铁,再次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失沉稳。 “皇爷爷、丧标,孙儿还有一事要禀——眼下美洲的高产粮种刚在各地推广,或许您二位还没细想,这粮种推广之后,会带来一个必然结果: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百姓能吃饱饭了,人口数量也一定会跟着大幅度暴涨。”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继续说道:“您二位想想,以前百姓吃不饱,很多孩子生下来养不活,人口增长缓慢;可现在土豆、玉米亩产千斤,一户人家种几亩地就能养活全家,甚至还有余粮,往后新生儿的存活率会越来越高,人口用不了十年就能翻一番。到时候,陕西、河南、山西这三省本就脆弱的环境,如何承受得住这不断暴涨的人口?” “现在三省已经是人多地少,有的地方一亩地要养活两三个百姓,要是人口再翻一番,耕地却还是那么多,只能去开垦那些本不该种庄稼的山坡、河滩——可那些地方土层薄、肥力差,种不了几年就会变成荒地,到时候耕地不仅没增多,反而会因为过度开垦变得更少。” 朱高炽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耕地越来越少,人口越来越多,人与耕地的矛盾只会越发尖锐,到时候就算没有灾荒,也会有百姓因为没地种、没饭吃而沦为流民;一旦再遇到点水旱灾害,流民聚在一起,很可能就会酿成作乱的大祸,前朝末年的乱象,说不定就会重演!”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朱元璋与朱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此前他们只看到粮种推广带来的好处——百姓能吃饱饭、国库能存余粮、边境能减少粮运压力,却从未想过“粮食增产”背后潜藏的“人口疯涨”隐患。 在过去,百姓常年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新生儿因营养不良夭折率高,壮年人也常因饥饿缩短寿命,人口增长一直缓慢;可一旦土豆、玉米这类高产粮种普及,一户人家种两亩地就能养活全家,甚至有余粮喂养更多孩子,新生儿存活率会大幅提升,人均寿命也会延长,人口数量必然会进入快速增长期,这不是朱高炽危言耸听,而是基于“民以食为天”的现实规律推导出来的必然趋势。 要知道,百姓能吃饱,人口自然会增长,这是历朝历代都验证过的道理。 可北方三省的土地就那么多,陕西的黄土坡、河南的黄河滩、山西的山地,能开垦的耕地早已开发到极致,连不适宜耕种的陡坡、盐碱地都被种上了庄稼;这些地方的环境承载力也有明确上限,森林被砍光后水土保持能力下降,河流因过度取水时常断流,本就脆弱的生态根本经不起更多人口的消耗。 现在三省的人地关系已经紧绷到“一亩地养两人”的程度,若是人口再翻一番,要么只能去开垦更贫瘠的土地,导致环境进一步恶化,要么就会出现大量无地可种的流民——到时候不用等灾荒,仅靠人多地少的矛盾,就足以让北方三省陷入混乱,这样的冲击,是当前的民生与治理体系根本承受不住的。 朱元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语气凝重:“炽儿你是说……现在不提前谋划,等人口涨起来,北方三省迟早还会出大乱子?” “正是!”朱高炽重重点头,“孙儿说的这些,不是凭空猜测,而是顺着眼下的形势推导出来的必然结果。美洲粮种是好东西,能让百姓吃饱,却也会带来新的问题。咱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安稳,更要为十年、二十年之后的大明着想。” 朱标也缓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你说的对,咱们之前只想着粮种能解燃眉之急,却没考虑到人口增长的后续影响。北方三省的环境已经到了极限,再增加人口,确实会出大问题。” “所以孙儿才恳请皇爷爷同意移民辽东!”朱高炽语气恳切,“辽东有广袤的土地——从辽阳到开原,再到铁岭以西的平原,连片的黑土肥沃得能攥出油,现在开垦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就算容纳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口,也能保证每户分到足够耕种的良田;而且辽东环境优良,森林茂密能涵养水源,河流纵横可灌溉农田,既没有北方三省的水土流失,也没有黄河泛滥的隐患,完全能承载更多人口定居。” “现在趁着美洲粮种刚推广,各地百姓刚尝到吃饱饭的甜头,人口还没进入大规模暴涨期,正是迁徙的最佳时机。此时把北方三省的无地农户、流民迁到辽东,一来能立刻缓解当下三省‘人多地少’的矛盾——少一户争夺土地的人家,就少一分邻里械斗、地方动荡的风险;二来能为将来人口增长提前预留空间,等十年、二十年后内地人口翻番,辽东早已发展成熟,能继续承接更多需要土地的百姓,避免内地出现‘无地可种、无饭可吃’的困境。 “这不是临时的权宜之计,也不是为了应付眼前辽东缺人的难题,而是为大明长治久安打下根基的长远谋划!您想想,若是任由北方三省人口不断增加,将来土地不够、环境崩溃,流民必然会再次作乱,前朝的祸乱说不定就会重演;可要是提前把人口分流到辽东这种环境能承载的地方,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流民作乱的隐患自然就从根本上消除了,大明的安稳才能一代一代延续下去啊!” 朱元璋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外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十年后北方三省的景象——陕西的黄土坡上,密密麻麻的农户挤在巴掌大的田地里,连山坡上的碎石地都被开垦成了耕地,却还是不够养活激增的人口;河南的黄河岸边,流民拖着妻儿四处乞讨,有的为了争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有的聚集在城门外索要救济,稍有不慎就会酿成骚乱;山西的山间村落里,房屋挤着房屋,连村口的水井都要排队争抢,一旦遇到旱灾,地里的庄稼全部枯死,饿殍遍野的惨状再次上演。 他又仿佛看到了辽东平原的画面——辽阔的黑土地上,万亩粮田连成一片,土豆藤蔓郁郁葱葱,玉米秸秆长得比人还高,农户们推着独轮车穿梭在田垄间,脸上满是丰收的喜悦;村落里,崭新的房屋整齐排列,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工坊里传来铁匠打铁的声响,边境堡寨的士兵与定居的老卒一起巡逻,脸上满是安稳;辽河岸边,运粮的船只往来不绝,船上装满了要运往内地的粮食,整个辽东一片欣欣向荣,看不到半分流民的影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朱高炽提议的移民辽东,不是选择题,而是关乎大明未来的必答题。 第611章 欣慰!从反对到支持! 老朱指尖的力道渐渐松了,他深吸一口气,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流动起来。 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放平,语气里的坚决褪去,多了几分感慨:“你这孩子,看问题竟比朕和标儿都远。之前朕满脑子都是洪武三年移民时,百姓哭着扒着门框不肯走的模样,只想着千万别再折腾他们,却没料到,若是不移民,等将来北方三省人挤人、地不够种,百姓没饭吃的时候,只会更苦——到时候流民四起,乱兵丛生,大明的根基都会跟着动摇,那才是真的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堆积的奏折上,那些来自北方三省的灾荒奏报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你说的这些,倒不是没有道理。北方三省的灾荒,朕头疼了十几年,每年都要从国库拨粮赈灾,可治标不治本。之前总想着‘等粮种推广开,百姓能吃饱就好了’,却没往深了想,粮食多了,人也会多,地还是那些地,矛盾只会越积越深!只是移民的风险,咱们不能不防——当年沿途的荒坟、百姓断手断脚只求留下的惨状,朕这辈子都忘不了,绝不能再看到第二次。” 朱标在一旁连连点头,接过话茬时,语气里已没了最初的反对,多了几分认同:“高炽说的‘人地矛盾’‘环境脆弱’,确实是北方的症结。之前我去河南赈灾,看到有的村落里,连院子墙角的空隙都种上了庄稼,农户们为了争一口水井,亲兄弟都能打起来。那时候只觉得心疼,却没往‘人口过载’上想。现在想来,若不把多余的人口分流出去,就算粮种能多产些粮食,也填不满人多的窟窿。” 他话锋一转,眉头又微微皱起:“只是迁徙之事,需得好好谋划。洪武三年的教训就在眼前,咱们得避开所有坑:怎么让百姓自愿前往,而非像当年那样强制拖拽?路上的粮草、医药怎么保障,避免百姓饿死、病死在半道?到了辽东,怎么让他们立刻有房住、有地种,不用再风餐露宿?这些问题若是解决不好,再好的想法也会变成祸事,不仅救不了百姓,反而会让他们更恨朝廷。” 朱高炽听到两人语气松动,心中的石头落下大半,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孙儿早就琢磨过这些问题,已有初步想法!第一,绝不强制迁徙,只在北方三省设招募点,专门招募无地农户与流民。凡愿意去辽东的,朝廷不仅每户分二十亩良田,还免五年赋税,赠送足够的土豆种薯、玉米种子和铁犁、锄头;路上派军队护送,每五十里设一个驿站,提供口粮、热水和医药,确保没人饿肚子、没人因伤病掉队。” “第二,在辽东提前准备安置事宜。孙儿已让人在辽阳、沈阳周边规划了十个安置村落,现在就组织工匠和归顺的外夷部落搭建房屋,先打好地基、盖好屋顶,等百姓到了,只需简单修缮就能入住;同时开垦出万亩备用粮田,提前种上一季土豆,等移民到了,正好能收获第一批粮食,不用等春耕就能有饭吃。” “第三,化解移民与外夷的矛盾。挑选熟悉农事的农官,现在就去教归顺的女真、蒙古部落耕种技术,让他们先掌握大明的农具用法。等移民到了,让外夷部落帮忙带路认地,教他们识别辽东的气候、土壤,一来二去熟悉了,自然不会起冲突。” 朱标听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语气里满是赞许:“高炽说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粮种增产是好事,但好事背后的隐患必须提前化解。现在看来,移民辽东确实是眼下唯一能兼顾北方安稳与辽东开发的法子——既给北方百姓找了条活路,又能让辽东的土地活起来,还能加强边境防御,一举三得。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仔细谋划,绝不能再走洪武三年的老路,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 老朱也欣然点头,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从最开始反对移民,到被说透人地矛盾与人口疯涨的隐患,再到如今认可这长远谋划,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朱高炽这胖小子的能力远超出同龄子弟。 别的宗室子弟要么盯着眼前的封地利益,要么只会按部就班执行政令,可朱高炽却能跳出“解决眼前问题”的局限,透过粮种增产看到人口隐患,透过北方灾荒看到环境与人口的深层矛盾,这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光,连朝中不少老臣都未必具备。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能看到问题,还能拿出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从自愿招募、沿途保障到辽东安置,每一步都考虑到了百姓的安稳与朝廷的风险,既避开了洪武三年的教训,又能兼顾北方安稳与辽东开发。 这个小子,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出让人出乎意料的见解,总能把看似棘手的难题,梳理出清晰的解决思路,这样的能力,怎能不让他这个皇祖父感到欣慰与赞赏? 朱高炽见两人终于完全认可,心中大喜,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孙儿愿意全力协助皇爷爷制定详细的移民方案!从招募百姓的细则、沿途护送的路线,到辽东安置的村落规划、耕种的技术指导,每一步都反复推敲,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考虑到,确保百姓自愿前往、安全抵达、安稳定居,绝不让洪武三年的悲剧重演!” 朱元璋看着朱高炽眼中的坚定,又侧头看了看身旁满脸赞同的朱标,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那此事就交给你牵头。朕会下旨,让户部配合你调取北方三省的人口、土地档案,让兵部调拨护送的军队和所需物资。你先派人去北方三省摸清愿意迁徙的百姓数量,再去辽东细化安置村落与粮田的规划,务必把方案做细、做稳妥,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方案拟定后,朕再召集群臣商议,只要没大的疏漏,定下来后就立刻推进。此事关乎大明未来几十年的安稳,咱们得抓紧,却也不能急功近利。” 朱标也笑着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你刚回京,不用急着一时。明日起,你先去户部熟悉北方三省的情况,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来问我。移民方案的制定,我也会帮你一起琢磨,咱们爷仨齐心协力,把这件关乎大明未来的大事办好,给百姓一个安稳,给大明一个长远。” 朱高炽再次躬身,心中满是振奋:“孙儿定不辱使命!定让移民之事顺顺利利,既解北方之忧,又兴辽东之地,不负皇爷爷与大伯的信任!” 此时,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从最初的坚决反对,到听闻人地矛盾危机后的凝重深思,再到如今达成共识、全力支持,朱元璋与朱标的态度转变,不仅意味着移民辽东之事迈出了关键一步,更意味着大明在开拓疆土与稳固民生的道路上,找到了一条长远可行的方向。 第612章 天下沸腾!流民的希望之地! 得到老朱与朱标的全力支持后,朱高炽不敢有半分懈怠,第二日便召集户部、兵部与通政使司的官员,在东宫偏殿商议辽东移民计划的筹备事宜。 他将自己拟定的方案逐条拆解,与官员们敲定细节——从北方三省招募点的设置,到护送军队的调度,再到辽东安置村落的建设进度,每一项都明确责任人与时间节点,确保计划能有条不紊地推进。 筹备工作中,最关键的一步便是昭告天下。 毕竟移民之事关乎万千百姓,只有让天下人清楚知晓朝廷的政策与福利,才能吸引更多无地农户与流民主动前往。 几日后,通政使司按照朱高炽与朱标的商议,将辽东移民的国策以皇榜形式张贴在全国各州府县衙的显眼处,同时让驿站快马将消息传递到偏远州县,确保每一处都能知晓这桩关乎民生的大事。 皇榜上的内容清晰明了,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百姓心坎里:辽东地域远比江南三府加起来更广阔,虽冬季气候稍寒,却有连片的黑土,肥沃得能攥出油脂,且水源充足、河流纵横,极适宜种植从美洲带回的土豆、玉米等高产粮种——这些粮种耐旱耐贫瘠,生长周期短,亩产远超传统粟米、高粱,只要百姓勤劳耕种,哪怕是刚学会农事的新手,也能轻松实现粮食自给,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朝廷为迁徙百姓专门拟定三大福利,条条实在、毫不含糊: 其一,凡自愿迁往辽东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户可分得二十亩良田,且土地所有权永久归其所有,朝廷会统一发放地契,此后无需向官府或地主缴纳任何田租,种出的粮食全归自家支配; 其二,免除五年赋税,不仅不用缴粮,也不用纳银,且头三年由朝廷免费提供足量的土豆种薯、玉米种子,确保播种无忧,同时赠送铁犁、锄头、镰刀等全套农具,连翻地、收割的工具都不用百姓自己筹备; 其三,朝廷已在辽东辽阳、沈阳等核心区域提前建好安置村落,房屋虽不奢华却坚固保暖,门窗、灶台一应俱全,百姓抵达后即可拎包入住,无需风餐露宿;从出发地到辽东的沿途,朝廷会每五十里设一个驿站,免费提供口粮、热水与御寒衣物,还配备郎中与药材,避免百姓因饥寒、疫病掉队,同时派精锐军队全程护送,防备沿途匪患与外夷袭扰,确保一路安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几日便传遍大明各地,瞬间引发天下沸腾。 在山东兖州府的流民聚集地,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着识字的秀才,听他念完皇榜内容后,当场便红了眼眶。 一个名叫王二的汉子,此前因家乡遭旱灾,田地颗粒无收,带着妻儿逃荒至此,靠乞讨度日,听闻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二十亩地……还免五年税?朝廷还管吃管住送农具?这不是做梦吧!” 旁边的流民也纷纷附和,有人当即决定:“俺们在这乞讨也是饿死,不如去辽东拼一把,好歹能有自己的地,让娃们不用再跟着受苦!” 河南开封府的佃户们得知消息后,更是连夜聚集在一起商议。 佃户李老栓租种地主的三亩薄田,每年收成的七成要交给地主,剩下的连全家温饱都难以为继,如今听闻辽东有免费的田地,他拍着大腿道:“俺活了五十岁,就盼着能有一块自己的地!就算辽东冷点怕啥?有粮种有农具,俺们有的是力气,肯定能种出粮食来!” 不少佃户都与他想法一致,纷纷决定去官府登记,哪怕要走几千里路,也要去辽东寻一条活路。 陕西西安府的百姓,常年受旱灾与土地贫瘠之苦,得知消息后,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移民之事。 一个刚失去田地的老农,拉着去登记的儿子反复叮嘱:“到了辽东,一定要好好种地,把家安下来,将来俺也过去,再也不用在这守着破地饿肚子了!” 连一些原本犹豫的百姓,在看到邻居们纷纷报名后,也动了心——毕竟对他们而言,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耕地,自力更生、自给自足,是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不仅是北方三省,江南、湖广等地的无地游民也动了心思。虽然江南环境好,但土地多被地主掌控,普通百姓想租到良田难如登天,听闻辽东有如此优厚的政策,不少人也决定前往。 苏州府的一个年轻工匠,手艺不错却没本钱开店,听闻辽东需要工匠建设工坊,他笑着说:“去辽东不仅能有地种,还能靠手艺赚钱,这不比在这给人当学徒强?” 各地官府的登记点前,短短半日就排起了蜿蜒数里的长队——从清晨天不亮开始,就有百姓揣着身份证明往登记点赶,到了晌午,队伍从府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连周边村落的百姓都推着独轮车、牵着孩子赶来,生怕晚了就没了名额。 排队的百姓们攥着户籍文书或地保开具的身份证明,眼神紧紧盯着登记台,时不时往前探着身子,急切地向值守官员询问:“官爷,啥时候能出发去辽东啊?” “咱们走哪条路?会不会经过俺老家,俺想顺便接下老娘”“到了辽东就能直接住房子、领农具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与欣喜,连眉宇间的疲惫都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淡了。 队伍里,有的人家已经提前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用粗布包裹着几件换洗衣物、几双布鞋,有的还带着自家织的薄毯,说“早收拾好早省心,啥时候出发啥时候就能走”;有的百姓则自发组织起来,同村或同乡的人聚在一起,互相约定“到了辽东也住一块,种地能搭把手,遇事也有个照应”,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路上谁负责照看老人、谁帮忙看管孩子,连沿途的照应都提前规划妥当。 消息传回金陵,朱高炽看着各地上报的登记人数,心中满是振奋。 短短半个月,北方三省的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五十万,加上其他地区的百姓,总人数已近八十万。 朱元璋与朱标得知后,也十分欣慰——原本他们还担心百姓不愿远离故土,如今看来,对“拥有自己耕地”的渴望,早已超过了对家乡的眷恋。 朱高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第一批移民顺利抵达辽东,随着他们在辽东安家落户、收获粮食的消息传回内地,定会有更多百姓愿意前往。 而这源源不断的移民,不仅能彻底解决辽东的人口难题,还能缓解北方三省的人地矛盾,为大明的长治久安打下坚实的基础。 此时的奉天殿内,朱元璋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笑着对朱标与朱高炽说:“没想到这移民之事,竟能得到百姓如此响应。” “看来百姓要的,不过是一块能种出粮食的地,一个能安稳生活的家啊!” 朱标与朱高炽纷纷点头,他们知道,这桩关乎大明未来的国策,已在百姓的期待中,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第613章 民心凝聚!一切为了国策! 得到朱元璋与朱标的全力支持后,整个大明如同被上紧发条的巨轮,以惊人的效率转动起来,全力推进辽东移民计划。 什么是国策? 国策不是朝堂上临时商议的小事,也不是针对某一地区的短期安排,而是关乎大明国祚、惠及子孙后代的长远大计,是需要举全国之力推进、君臣百姓共同遵循的核心政策。 它意味着朝廷会将其放在所有事务的优先位置——从中枢到地方,从户部的粮草调拨、兵部的军队护送,到地方州府的登记组织、辽东的安置筹备,所有部门都要围绕这一政策运转,无需再为“是否该做”、“是否重要”争论,只需全力解决“如何做好”的问题。 它代表着政策的稳定性与严肃性——一旦确定,不会因官员变动、短期困难而轻易更改,朝廷会投入持续的资源与精力,确保政策落地见效,让百姓能放心依赖,不必担心“朝令夕改”;同时,任何阻碍国策推进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影响大明长远利益的大事,必然会受到严肃处置。 它更承载着国家的根本目标——此次辽东移民作为国策,核心是为了缓解北方人地矛盾、开发边疆资源、巩固大明北方屏障,最终实现百姓安居、国家长治久安,每一步安排都围绕这一根本目标展开,而非只图眼前的便利或利益。 简言之,国策就是大明的“定盘星”,是整个国家在一段时期内发展的核心方向,既需要最高统治者的坚定支持,也需要全国上下的协同努力,其影响会贯穿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关乎王朝的兴衰与百姓的长远福祉。 朝堂之上,户部连夜调拨粮草、农具与银钱,将土豆种薯、玉米种子分装成份,按报名人数提前运往各集合点;兵部则下发调令,要求北方三省及沿途卫所派遣精锐将士,负责移民的护送与沿途安全;通政使司则每日传递各地进度,确保信息畅通无阻,让中枢能及时掌握移民筹备的每一步动态。 地方州府的官员们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各州府县衙的登记点外,官员们带着衙役逐人核对身份,将报名百姓按籍贯、家庭人数登记造册,再以百户为单位编成队伍,方便后续管理与护送。 对那些年迈体弱或带着幼儿的家庭,官员们还特意标记出来,叮嘱护送人员多加照看。 待同一区域的百姓登记完毕,官差与衙役便带着队伍前往朝廷指定的大集合点——山东的集合点设在登州、莱州,河南的集合点设在开封,山西的集合点设在太原,每个集合点都提前搭建了临时棚屋,储备了足够的口粮与饮水,供百姓临时休整。 地方卫所的将士们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按兵部与五府调令,提前清理沿途的匪患与不安分的小股外夷,在险滩、山路等易出事故的地段安排人手值守;护送移民时,将士们或骑马巡逻,或步行跟随,将移民队伍护在中间,确保每一支队伍都能安全抵达集合点。 途中所需的粮食、药材,由卫所提前运送到沿途驿站,百姓每到一处驿站,都能领到热饭、热水与御寒的草料,即便遇到阴雨天气,也不用忍饥受冻。 待移民队伍陆续抵达沿海集合点后,早已等候在此的漕运船只便开始有序接驳。 这些船只原本用于转运粮草,如今被临时改造,船舱内铺上干草,留出通风口,确保百姓乘船时的舒适与安全。 负责押运的水师将士仔细清点人数,核对名册,待所有百姓登船后,船队便扬帆起航,沿着海岸线向辽东驶去——走水路远比陆路更快,原本需两三个月的路程,走海路只需二十余日,既能减少百姓的奔波之苦,也能让他们更快抵达新家园。 而此时的辽东,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朱高炽此前留下的军政官员与军民,连同归顺的外夷部落,全部投入到迎接移民的筹备中。 在辽阳、沈阳、开原等规划好的安置区域,军民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带着水泥、红砖与木材搭建房屋,这些房屋采用统一规格,墙体厚实、屋顶覆瓦,还预留了烟囱与储物间,短短半个月,便有上千间房屋拔地而起;另一部分人则沿着移民登陆的港口到安置点的路线,修建驿站与简易道路,驿站内储备好粮食、柴火与药材,道路两旁还设置了指引路标,确保移民上岸后能顺利前往新家。 周兴与刘真两位镇守辽东的将军,更是将此事当成头等大事。 他们亲自巡查安置点的建设进度,对房屋质量、物资储备逐一核查,还下了死命令:“凡移民船只抵达港口,必须有将士全程护送,不得让一人掉队;安置点要保证每户百姓有房住、有粮吃、有农具用,若出现百姓受冻挨饿的情况,相关责任人一律严惩!”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他们还从军中抽调郎中,组成临时医疗队,在各安置点设立医疗棚,随时准备为移民诊治伤病。 因为周兴与刘真心中很清楚,多亏了朱高炽这位胖殿下,辽东移民才会被朝廷定为国策,辽东也终于有了摆脱“地广人稀、发展停滞”的机会。此前辽东虽有粮种推广的初步成效,却始终受困于人手不足,大片黑土闲置、工坊难以运转、边境防御薄弱,即便他们想推动发展,也只能有心无力。 是朱高炽从辽东回京后,据理力争,不仅点透了北方三省的人地矛盾与人口疯涨隐患,还拿出了详实可行的移民方案,才让陛下与太子殿下放下顾虑,将移民提升为国策。 这不仅意味着辽东能迎来源源不断的劳动力,更能借助朝廷的全力支持,完善村落、工坊、驿站等基础设施,让辽东从“边境戍守之地”真正转变为“百姓安居、粮草丰足”的富庶之地,甚至未来能成为大明的北方粮仓与防御屏障,这份机遇,全是拜朱高炽这位胖殿下的远见与坚持所赐。 而他们现在二人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辽东做好一切准备! 从南到北,从内地到辽东,整个大明都沉浸在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之中。地方官员为登记集合忙碌,卫所将士为护送安全奔波,辽东军民为搭建家园出力,就连沿途的百姓,看到移民队伍经过时,也会主动送上热水与干粮。 那些踏上迁徙之路的百姓,虽远离故土,却没有丝毫愁容——他们看着护送的将士、充足的物资,想着即将拥有的良田与房屋,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远在金陵的朱元璋与朱标,每日接到各地传来的奏报,看着移民队伍顺利集结、船只有序启航、辽东房屋不断建成的消息,脸上满是欣慰。 朱元璋指着奏报对朱标说:“朕当初还担心此事难以推进,如今看来,只要朝廷真心为百姓着想,上下一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朱标也点头附和:“这不仅是在开发辽东,更是在凝聚民心。等移民在辽东安稳下来,大明的根基只会更稳。” 而朱高炽虽身在金陵,却时刻关注着辽东的动态,他通过驿站传递的消息,不断调整后续计划,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这场跨越千里的移民,不仅是大明开拓疆土的壮举,更是为百姓谋福祉、为王朝谋长远的关键一步。 当第一批移民船只抵达辽东港口,当百姓们踏上肥沃的黑土地,住进崭新的房屋,领到属于自己的农具与粮种时,这场国策的成功,便已注定。 第614章 泪流满面!流民王二的辽东路! 王二是在兖州府衙门口的墙根下,第一次看到那张改变他命运的皇榜。 那天他正蹲在街角啃半块干硬的麦饼,听旁边识字的秀才念着“辽东分田、免五年税、送农具房屋”,手里的麦饼“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这辈子,从河南老家遭了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后,就带着妻子孩子逃荒到山东,这三年来,要么给地主家当佃户,种着三亩薄田,收成交了七成租子后,剩下的连全家温饱都难凑够;要么就跟着流民乞讨,看尽了别人的白眼,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他最盼的就是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不用再看地主的脸色,不用在交租时被苛扣,不用怕天旱绝收后被地主赶出门;能在地里种上土豆、玉米,看着庄稼长得郁郁葱葱;能让媳妇儿不用再缝补破旧的衣服,能让孩子顿顿吃上饱饭,不用再啃干硬的麦饼,不用再因为饿肚子哭闹;能有个安稳的家,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担心明天住在哪、能不能吃上饭。 “俺要去!”王二几乎是跳起来,拉着同样震惊的媳妇儿,揣上仅有的户籍文书就往登记点跑。 队伍排了半条街,他攥着文书的手心里全是汗,直到官差在名册上写下“王二,家三口,自愿迁往辽东”,给他发了一块写着编号的木牌,他才敢相信这不是做梦。 三日后,王二带着媳妇儿和五岁的儿子狗蛋,背着打包好的粗布行李,赶到了兖州府的集合点。 远远就看见成片的临时棚屋,官差和衙役正忙着给流民们发粮食——每人每天两斤小米,老人孩子还能多领一个窝头。 “先歇着,等凑够一百人就走,有兵护送!”官差笑着递过一袋小米,王二接过时,感觉那袋子沉得像块金子。 同行的还有二十多个兖州本地的流民,都是没地的佃户或逃荒来的。 第五天清晨,一队身着铠甲的卫所士兵来了,领头的百户嗓门洪亮:“都跟上!路上有驿站,管吃管住,丢不了人!” 王二牵着狗蛋,跟在队伍中间,心里踏实得很——以前逃荒,怕土匪怕饿肚子,如今有兵护送,还有官府管饭,这路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心。 出了兖州府,往登州港口去的路走了十二天。 沿途每五十里就有一个驿站,驿站里的伙计早烧好了热水,蒸好了窝头,还有郎中背着药箱在队伍里转,问谁不舒服。 狗蛋路上着了凉,郎中给了两包草药,还叮嘱王二怎么煮,分文没收。 有天遇上下雨,士兵们把自己的蓑衣脱下来,给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披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却没一句怨言。 王二看着,心里暖烘烘的——这要是在以前,哪有当兵的这么待流民? 到登州港口那天,王二刚跟着队伍走到海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海面上密密麻麻停着十几艘大船,每艘船都比他见过的最大的木船还要大上三倍,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帆展开后像一片片巨大的白色云朵,在风里轻轻飘动,连海水都被船身压出了浅浅的波纹;港口的码头上铺着平整的木板,避免大家踩进泥里。 官差们手里拿着厚厚的名册,按之前发的木牌编号逐一点名,“王二,编号三十七,带家眷三人,往这艘船走!” 每点到一个人,就有专门的衙役指引方向,还帮着老人扛行李、抱孩子,怕有人在混乱中走散;旁边还有水师的士兵维持秩序,提醒大家“慢点走,船稳得很,都能上去”,整个港口忙而不乱,看不到半分拥挤混乱的样子。 “别挤,都有船!”官差嗓门大,却没半点不耐烦,还帮着老人抱孩子、提行李。 王二抱着狗蛋踏上船,发现船舱里铺着干草,通风也好,不像他想的那样憋闷。 “这船快,二十来天就能到辽东!”同船的兵卒笑着说,还给他们指远处的海鸟,“路上管三顿饭,早上小米粥,中午糙米饭就咸菜,晚上还有玉米糊糊,饿不着!” 果然,开船后,每天到了饭点,就有伙夫推着小车送吃食,分量足,还热乎。 狗蛋第一次坐船,起初晕得厉害,船医过来给揉了几次,又给了几片晒干的姜片,没过两天就好了,还跟着其他孩子在甲板上追着海鸟跑。 王二没事时就靠在船边,望着茫茫大海,心里盘算着辽东的日子:二十亩地,能种多少土豆?按皇榜上说的亩产千斤,一年收的粮食,够他们吃好几年;还有免费的农具,不用再跟人借犁;新盖的房子,冬天不用再漏风……越想越觉得有盼头,连海上的风都不觉得冷了。 途中有天遇到小风浪,船晃得厉害,王二扶着船舱的柱子,心里有点慌。 这时士兵们走过来,挨个儿安慰:“别怕,这船稳得很,咱们水师的船,走惯了这海路!” 还有官差给大家发了热水,说“喝口热的,就不晕了”。 王二看着士兵们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慌劲儿渐渐散了——有朝廷这么周全的安排,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他突然又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因为他猛地想到了三年前逃荒途中,活生生饿死的爹娘。 那时候河南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了,地主不仅不肯减租,还催着要往年的欠粮,家里实在没活路,才带着爹娘、妻子孩子一起逃荒。 一路上,爹娘把仅有的一点干粮都省给他和孩子,自己只喝路边的脏水、啃树皮。 走到半路,爹先撑不住了,倒在路边,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娃,要是能有块地种,有口饭吃,就别再逃了”;没几天,娘也饿垮了,靠着他的肩膀,最后只说了句“想喝口热粥”,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那时候只能抱着爹娘的尸体哭,却连挖个像样的坑埋了他们都做不到,只能找几块石头把尸体盖起来,就又逼着自己带着妻子孩子继续逃——他怕自己也倒下,怕妻子孩子也像爹娘一样饿死。 如果当年朝廷也能如今日这般富裕,不用为了赈灾粮不够而发愁,不用看着流民饿死却没办法;也能如今日这般寻到高产粮种,哪怕有土豆、玉米这样的庄稼,就算天旱,也能收点粮食,不用颗粒无收;也能如今日这般善待流民,不用让大家像野狗一样乞讨,能给口饭吃、给个安身的地方,那爹娘就不会饿死在逃荒路上,就能跟着他一起等到今天,一起去辽东分属于自己的地,一起住新盖的房子,一起吃顿饱饭,一起看看不用再逃荒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爹娘过上一天好日子,没能让他们看到“有地种、有饭吃”的希望。 如今自己要去辽东过安稳日子了,可爹娘却不在了,这份欢喜里,总掺着对爹娘的念想,想着想着,眼泪就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615章 安乐屯!移民的感动! 第二十二天清晨,船身忽然从摇晃变得平稳,甲板上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往外看。 “到了!到辽东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激动,王二连忙抱起还在揉眼睛的狗蛋,快步挤到船边。 远远望去,海岸线蜿蜒伸展,岸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土地,像被墨染过似的,看着就透着股肥沃劲儿。 船慢慢靠近码头,能看清岸边站满了人——有穿着青色官服的官员,有身着铠甲的士兵,还有不少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手里举着“欢迎移民乡亲”、“辽东是咱家”的木牌,见船靠岸,还纷纷挥手致意,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热乎劲儿。 “别挤,按名册顺序下船,每户都有人接应!”官差的声音在码头响起,王二抱着狗蛋,拉着妻子,跟着队伍慢慢走下跳板。 脚刚踩上辽东的土地,就有个面带笑容的衙役迎上来,核对了他木牌上的编号和名册,笑着说:“王二是吧?家三口,跟我来,先去棚屋歇脚,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棚屋就搭在码头旁边,一排连着一排,里面烧着炭火,暖和得很。 刚进去,就有军民端来热气腾腾的玉米汤,金黄的汤里飘着玉米粒,还撒了点盐,喝一口,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旁边的木桌上,还摆着刚蒸好的土豆,外皮剥掉一半,露出黄嫩嫩的肉,狗蛋抓着一个就啃,吃得满脸都是。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辽东军民凑过来,笑着跟王二搭话,“前阵子刚收了一茬土豆,地窖里存得满当当的,冬天也饿不着。明年开春,你们就能种自己的地,保准比老家的收成好!” 王二点点头,心里的踏实感越来越足——这一路的照顾,到了辽东又这么热闹,他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歇了半个时辰,官差开始按目的地分人:“去辽阳的跟我走!去沈阳的这边集合!去开原的往那边站!” 王二一家被分到了辽阳附近的一个新村落,名叫“安乐屯”,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二十多户人家,都是从山东、河南来的流民。 护送他们去村落的是两个辽东士兵,赶着两辆马车,车上装着大家的行李,还有朝廷提前备好的棉衣和被褥。 “咱们走的是新修的路,好走得很!”士兵一边赶车一边说,“安乐屯的房子都盖好了,水泥红砖砌的,比你们老家的土坯房结实,冬天也暖和!” 马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片刚开垦的农田,远远就看到一片整齐的房屋——不像老家的土坯房那样东倒西歪,而是一排排顺着地势排列,间距均匀,看着就透着规整。 走近了才看清,这些房子都是用红砖砌墙,砖缝里抹着平整的水泥,连风吹雨打的痕迹都没有;屋顶盖着青瓦,瓦檐整齐地叠在一起,还装了排水的陶管,下雨时雨水不会顺着墙流;窗户框架是新做的木头,上面糊着白净的纸,阳光能透进去,屋里肯定亮堂;每户人家门口都围了个小院子,院墙用碎石垒成,不算高却结实,院子里还搭好了一人多高的柴火垛,柴火劈得整齐,一看就够烧一阵子。 村口的空地上竖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打磨得光滑,上面用红漆写着“安乐屯”三个大字,字体方正,老远就能看清;木牌旁边围着不少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之前来的移民,有的手里还拿着刚蒸好的窝头,有的端着热水,见他们的马车到了,都笑着迎上来,声音热乎得很。 “来啦!一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俺家刚烧了炕,先去歇会儿,晚上一起吃顿热乎饭!” 还有人主动过来帮着卸行李,一点不生分,像招待自家亲戚似的。 一个姓周的里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地契和一张图纸,递给王二:“王二,这是你家的地契,二十亩地,就在村东头,地势平,浇水也方便;这是你家的房子,三号院,进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王二接过地契,手指摸着上面的字,只觉得眼眶发热。他跟着周里正走进三号院,推开木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神: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间有个新砌的灶台,灶台上摆着一口铁锅;里间有两张木床,床上铺着稻草,还放着两床新被褥;墙角堆着一袋土豆种薯、一袋玉米种子,旁边还有一套崭新的铁犁、锄头和镰刀——都是朝廷给的。 “这……这都是俺家的?”王二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里正笑着点头:“都是你的!地契上写着你的名字,这些粮种、农具,也是朝廷按户发的,不用你花一分钱。明年开春,农官会来教大家种地,有啥不懂的,也能问村里的老人!” 王二转过身,看着妻子正摸着木床,眼眶红红的,狗蛋则在院子里跑着,好奇地看着墙角的农具。 他走过去,一把将妻子和孩子搂在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怕这眼前的一切会突然消失,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砸在孩子的衣服上,也打湿了妻子的肩膀。 他想起从河南逃荒时的颠沛流离——那年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了,地主催租的人把家里唯一的破锅都砸了,他只能背着年迈的爹娘、牵着妻子、抱着襁褓里的狗蛋,跟着流民队伍往山东走。 路上没吃的,就挖野菜、啃树皮,爹娘把仅有的一点干粮都省给他和孩子,自己却饿得力不从心,最后倒在半路,连个像样的坟茔都没有;到了山东,只能在街头乞讨,看尽了别人的白眼,有次狗蛋饿哭了,他去给地主家干活,累了一天只换来半个干硬的窝头,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现在,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红砖水泥砌的,冬天不用再漏风,不用再挤在四处漏雨的破棚屋里;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二十亩黑土,再也不用看地主的脸色,不用怕被苛扣租子;还有朝廷送的粮种和农具——土豆种薯饱满,铁犁锄头崭新,明年开春就能种地,再也不用愁没粮吃、没工具用。 这一路吃的苦、受的罪,在摸到地契、看到新房的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满心的欢喜和感激,连眼泪都带着甜意。 “俺们有家了……”王二哽咽着说,声音里满是激动,“以后再也不用逃荒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妻子也跟着哭,却笑着擦眼泪:“是啊,有家了,以后狗蛋也能上学,也能有自己的地了……” 院子外,其他移民也在忙着收拾自己的新家,有的在打扫屋子,有的在查看粮种,还有的在跟邻居打招呼,整个安乐屯都充满了烟火气。 王二抱着妻子孩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明年一定要好好种地,多收粮食,不辜负朝廷的好政策,也让爹娘在天有灵,看看他终于过上了盼了一辈子的安稳日子。 第616章 热闹!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王二一家在安乐屯住下的头几天,忙着收拾屋子、熟悉环境。 里正周大叔怕他们刚到辽东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和生活,每天吃过早饭就来串门,有时手里还拎着两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 见王二家的炕总烧不热,周大叔就蹲在灶台边,手把手教他怎么调整烟道、怎么控制柴火用量,还说“辽东的炕要烧透,不然冬天夜里冷得睡不着”;看到王二妻子在缝补旧衣服,又跟她说“等天冷了,去屯子里的纺线坊领点棉花,咱自己能做棉袄,比穿旧衣服暖和”。 过了两天,周大叔特意带着王二去村东头认自家的地,还扛着一把锄头,边走边说:“你家这二十亩地是最好的地块,离河边近,浇水方便,种土豆、玉米都合适。” 到了地头,王二跟着周大叔踩上去,黑土地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硌脚,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手指一捏,能感觉到土里面的湿气和肥力,甚至能攥出油亮的泥团。 周大叔在旁边笑着说:“这土好得很,明年开春随便种点啥,都能有好收成。” 王二看着手里的黑土,又望了望连片的田地,心里满是踏实——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再也不用看地主的脸色,再也不用怕被赶走,往后的日子,就有了根。 这期间,他们也认识了屯子里的乡亲。 西边邻居是从山西逃荒来的李老三,跟王二一样,也是没地的佃户,家里有两个半大孩子;东边住的是山东来的张屠户,以前在镇上摆摊,因为得罪了地主,才带着家人迁到辽东。 大家都是苦过来的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谁家缺个啥、有啥难处,都互相帮衬,没过几天,就跟老邻居似的热络。 住了约莫十天,天气渐渐转凉,屯子里的人却没闲着。 这天清晨,李老三敲开王二家的门,笑着说:“王二哥,咱去村外转转?听说这辽东野物多,说不定能找点好东西!” 王二正愁没事干,当即应下,跟妻子说了一声,就扛着家里的柴刀,跟着李老三出了屯。 两人沿着屯子东边的小路走,没走多远,就听到草丛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李老三眼尖,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看!野鸡!” 王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只五彩斑斓的野鸡在啄食草籽,旁边还跟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野鸡。 “轻点,别惊着它们!”李老三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个绳套——这是他逃荒时练的手艺。 两人慢慢绕到野鸡后面,李老三猛地将绳套甩出去,正好套住一只成年野鸡;王二也不含糊,扑上去按住一只慌不择路的小野鸡。 就这样,没半个时辰,两人就抓了三只野鸡、五只小野鸡,用草绳拴着,乐呵呵地往回走。 “这辽东就是好!”李老三一边走一边笑,“在山西老家,别说野鸡,连草都快被啃光了,哪有这么多野物?” 王二也点头:“可不是嘛!等开春种了地,再时不时来抓点野物,日子肯定差不了!” 刚走到屯口,就听到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两人加快脚步,只见屯子中间的空地上围满了人,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抬着几只体型壮硕的动物往地上放——那动物长着棕黄色的皮毛,头上有短短的犄角,看着有点像鹿,却比鹿胖不少。 “这是狍子!”人群里有人喊,“听说还是猎户出身的赵大哥带队抓的,一下抓了三只!” 王二和李老三挤进去,果然看到之前认识的赵猎户正擦着猎刀,旁边的水桶里还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有大有小,足有几十斤。 “赵大哥厉害啊!”有人笑着说,“这狍子肉嫩,鱼也新鲜,今天能开荤了!” 赵猎户摆摆手,笑着说:“这辽东的河多、林子密,野物本来就多,下次咱组队去,保准能抓更多!” 这时,周里正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狍子和鱼,大手一挥:“乡亲们!难得有这么多好东西,今天咱全屯子一起吃饭,热闹热闹!家里有锅的拿锅,有柴的抱柴,会做饭的都来搭把手,让大家都尝尝鲜!” 话音刚落,众人就忙活起来,原本安静的屯子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女人们动作麻利,有的拎着木桶往井边跑,井台上很快排起了队,木桶碰撞的声响、打水的哗啦声此起彼伏;有的转身往家跑,不一会儿就拎着盐罐、醋坛、晒干的辣椒和葱姜回来,还不忘互相叮嘱“多拿点,人多吃得多”。 男人们围到狍子和鱼旁边,挽起袖子动手处理——力气大的负责按住狍子,赵猎户则拿着尖刀示范怎么从腹部划开、怎么分离皮毛和肉,还一边教一边说“狍子皮别扔,能硝制成褥子,冬天铺着暖和”;处理鱼的人也没闲着,有的刮鱼鳞,有的开鱼腹,有的清洗鱼内脏,旁边的木盆很快装满了处理干净的鱼,连鱼鳃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孩子们也没闲着,围着大人们跑前跑后,有的帮着递刀、递抹布,有的跑去抱柴火,有的则蹲在旁边看处理野物,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还有几个调皮的孩子追着跑着,笑声传遍整个屯子,热闹得跟过年时全家团聚、准备年夜饭一样,连空气里都透着股欢喜的劲儿。 王二也没闲着,帮着李老三一起劈柴,妻子则跟着其他女人去择菜、清洗鱼内脏。 很快,几口大铁锅支了起来,柴火点燃,浓烟袅袅,狍子肉被切成大块,放进锅里焯水,再加上葱姜、盐巴炖煮;鱼肉则被片成薄片,有的煮汤,有的裹上玉米面炸成鱼块。 没过多久,肉香就弥漫了整个屯子。 狍子肉的香气醇厚,鱼肉的鲜香扑鼻,引得孩子们围着锅边转,不停地问:“啥时候能吃啊?闻着太香了!” 周里正笑着说:“快了!再炖半个时辰,保证让大家吃个饱!”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候,大家拿着碗筷,围着铁锅坐下,周里正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块狍子肉、一碗鱼汤。 王二咬了一口狍子肉,肉质细嫩,带着淡淡的鲜味,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肉都香;再喝一口鱼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狗蛋捧着碗,吃得满嘴是油,含糊地说:“爹,好吃!太好吃了!” 王二看着儿子满足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笑着喝汤的妻子,心里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满屯子欢笑的乡亲,看着远处连片的黑土地,忽然对妻子说:“虽说辽东冬天冷了点,但咱是真爱上这地方了。” 妻子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以前在河南、山东,能顿顿吃饱就不错了,哪敢想还能经常吃肉?现在有房子、有地,还有这么多好乡亲,这日子,说是神仙日子都不为过!” 旁边的李老三听到了,也凑过来说:“王二哥说得对!咱这辈子没享过这福,现在在安乐屯,才算真正过上好日子了!等开春种了土豆、玉米,再养几只鸡,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安乐屯的红砖房上,炊烟袅袅,肉香还在空气中飘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王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当初看到了皇榜,幸好来了辽东,不然这辈子都不知道安稳日子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从今天起,安乐屯就是他真正的家,这里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红火。 第617章 糟心事!朱高炽铁腕出手! 随着辽东移民计划在全国铺开,大部分州府与卫所都卯足了劲推进——地方官熬夜核对移民名册,卫所将士冒寒护送队伍,驿站伙计提前备好粮草,整个大明上下都沉浸在推进国策的热潮中。 可移民规模浩大,迁徙路线绵延数千里,难免有少数官员将士心生懈怠,甚至公然对抗国策,给移民之路添了堵。 山东青州府下辖的博兴县,就出了桩糟心事。 按朝廷指令,博兴县需在县城外搭建安置点,为途经的移民提供口粮与临时住宿。 可县令张文远却觉得移民是“累赘”,不仅没建安置点,还下令关闭了县城城门,不准移民靠近。 当第一批两百余人的移民队伍抵达博兴县外时,已是日暮时分,百姓们又累又饿,想进城找口吃的,却被城门守军拦在外面。 移民代表上前恳求守军通融,张文远恰好巡视至此,不仅没安抚百姓,反而指着移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东西!放着老家的土地不待,非要跑去辽东喝西北风,现在饿肚子了想起进城?我博兴县没粮食养你们这些逃兵!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百姓们又气又急,有的老人当场就哭了,却只能饿着肚子,在寒风中蜷缩在城外,直到第二天清晨,路过的卫所队伍见状不忍,分了些干粮给他们,才勉强继续赶路。 无独有偶,山西大同卫的一个百户李虎,更是将粗暴对待移民当成了“省事”的手段。 他负责护送一批山西移民前往登州港口,为了尽早交差回去享乐,每天天不亮就催促移民赶路,连老人孩子都不给喘息的时间。 有个年迈的老汉走得慢,落在了队伍后面,李虎上去就是一鞭子,骂道:“老不死的!磨磨蹭蹭耽误老子时间,再慢就把你扔在这儿喂狼!” 有妇人抱着生病的孩子请求歇会儿,李虎也毫不留情,一脚踹翻了妇人的行李,吼着“要歇自己歇,别拖累所有人”。 一路上,移民们不仅要忍受饥寒,还要挨骂受打,不少人都被折腾得没了力气。 这些事起初只是零星传到中枢,朱高炽起初以为只是个别意外,还特意下旨叮嘱地方官与卫所善待移民。 可没过多久,通政使司递上来的奏报越来越多,桩桩件件都让人心头火起——有的地方官表面上按数接收朝廷拨下的移民口粮,背地里却偷偷克扣,把好米换成发霉的陈粮,甚至将部分粮食拉去黑市售卖,中饱私囊,导致移民们只能分到勉强果腹的少量口粮,不少孩子因为吃不饱饭哭闹不止。 有的卫所士兵借着护送的名义,肆意刁难移民,看到包裹里有稍微值钱的旧衣物、银簪子,就以“检查违禁品”为由强行夺走,更有甚者趁着夜色调戏同行的女眷,若有男丁阻拦,还会被他们以“违抗军纪”为由拳打脚踢。 还有的驿站故意拖延,明明提前接到通知有移民队伍途经,却不提前烧热水、备药材,等移民们风尘仆仆赶到,要么说“柴火用完了”,要么说“郎中不在”,让老弱妇孺只能喝着凉水、忍着病痛继续赶路。 更有甚者,个别州县的小吏借着登记移民信息的机会,向百姓索要“好处费”,说“不给钱就把你家名字从名册上划掉,让你去不了辽东”,不少百姓为了能顺利迁徙,只能把仅有的一点积蓄拿出来送礼。 当朱高炽看到博兴县令张文远辱骂移民、大同卫百户李虎鞭打百姓的奏报时,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将奏本拍在案上,脸色铁青:“这些人竟敢公然对抗国策,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推进移民大计!” 他当即起身赶往奉天殿,向朱元璋奏报此事。 朱元璋听完,手指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杀意:“朕当初就说过,移民是大明国策,谁敢阻拦,谁就是大明的罪人!张文远、李虎之流,不仅尸位素餐,还欺辱百姓,若不严惩,日后必有人效仿,国策岂非要毁在这些蛀虫手里!” “皇爷爷,”朱高炽躬身道,“孙儿恳请调动锦衣卫,将所有对抗移民国策、欺辱百姓的官员将士全部缉拿,公开论罪,以儆效尤!” 朱元璋当即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准!传朕旨意,锦衣卫倾巢出动,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查实对抗移民国策、苛待移民百姓,一律缉拿下狱,交由三法司从严审讯,该罢官的罢官,该问斩的问斩,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锦衣卫迅速行动起来。 缇骑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分赴各地——博兴县令张文远正在县衙内饮酒作乐,缇骑直接破门而入,将他从酒桌上揪下来,戴上枷锁押往金陵;大同卫百户李虎刚护送完移民,正准备回营享乐,缇骑当场宣读罪证,将他捆起来带走;那些克扣口粮、抢夺行李的官员士兵,也一一被揪出,短短十日,就有上百人被锦衣卫缉拿归案。 三法司接到案子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对涉案人员从严审讯,每一项罪行都逐一核实,不容半分推诿。 博兴县令张文远起初还想狡辩,说自己“是为了县城治安才阻拦移民”,可当移民代表出庭作证,拿出他辱骂百姓的证词,甚至有衙役主动揭发他私吞朝廷拨付的安置款项时,他才哑口无言。 最终,张文远因公然对抗移民国策、辱骂迁徙百姓、私吞公款三项罪名,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充公,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大同卫百户李虎的审讯更是铁证如山——被他鞭打至重伤的老汉、被他踹翻行李的妇人,还有多名目睹他虐待移民的士兵,都一一指证他的暴行。 经查实,李虎不仅沿途打骂移民,还曾因一名移民孩童走得慢,竟将孩子扔在路边不管,若不是其他移民偷偷折返将孩子抱回,孩子险些冻死在荒野。 因其虐待移民、草菅人命、漠视百姓性命,三法司直接判其斩立决,行刑之日还特意选在大同卫校场,让所有卫所将士观刑,以示惩戒。 其他涉案人员也根据罪行轻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克扣移民口粮的地方小吏,除了被罢官,还要将贪污的粮食加倍返还,并处以杖责五十;抢夺移民行李、调戏女眷的卫所士兵,被判流放两千里,终身不得返乡;故意拖延、不给移民提供帮助的驿站驿丞,被革去职务,贬为庶民;向移民索要“好处费”的州县小吏,不仅要退还所有赃款,还要被杖责三十,流放一千里。 判决结果通过通政使司传遍朝野后,瞬间引发震动。 朝堂上,原本还有些对移民国策持敷衍态度的官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地方州府的官员与卫所将领,更是连夜自查,生怕自己此前有半点疏漏。 百官惊惧不已——谁都没想到,朱元璋与朱高炽会为了推进移民国策,对这些官员下如此狠手,不仅不看资历、不徇私情,还直接用重刑震慑,这让所有人都明白,朝廷推进移民之事的决心不可动摇,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下场只会比张文远、李虎更惨。 从此,地方官与卫所将士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地方安置点建得又快又好,口粮足额发放;卫所将士护送移民时,不仅主动帮忙提行李、照顾老弱,还会提前清理沿途匪患;驿站伙计也早早烧好热水、备好药材。 整个大明的移民工作,再次回到正轨,且效率比之前更高——没人愿意成为下一个被锦衣卫缉拿的“罪人”,所有人都齐心协力,推动着这场关乎大明长远的国策,稳步向前。 第618章 着眼南洋!安南国的重要性! 辽东移民的洪流稳步向北推进,各地官员将士经此前的铁腕整肃后,无不倾力配合,从登记集合到护送安置,每一环都井然有序。 朱高炽每日看着通政使司递来的奏报,见移民人数稳步增长,辽东安置点一座座拔地而起,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也终于有精力将目光投向早已在心中盘桓许久的南方——安南国。 这一日清晨,朱高炽特意约上朱雄英,两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此时朱元璋正与太子朱标围着一张辽东舆图商议事宜,见两个孙儿并肩进来,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朱笔,笑着招手:“你们两个小家伙,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又要跟朕讨些新奇玩意儿?” 朱标也放下舆图,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 朱高炽上前一步,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拱手道:“皇爷爷,孙儿今日前来,并非为了私事,而是有关于大明南方疆域的要事,想与二位商议。” “哦?南方要事?”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身子微微前倾,“你且说说,是何事?” 朱高炽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堪舆图,直接递了过去。 朱标接过,缓缓展开,朱元璋也凑过来看——图上画的并非大明疆域,而是中南半岛与南洋诸国的地形,山川河流、港口岛屿标注得清晰明了,其中安南国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出,格外醒目。 “皇爷爷,”朱高炽指着图上的安南国,声音沉稳,“如今辽东移民进展顺利,大明北方的屏障日渐稳固,孙儿以为,此时大明是时候着眼于南方了,而安南,便是重中之重。” 这话一出,朱元璋与朱标皆是浑身一震。 他们此前虽也关注过安南,但多是因其时常侵扰大明边境,从未想过将其与“大明长远布局”联系起来,此刻听朱高炽这般说,两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朱高炽手指在图上滑动,顺着安南国的疆域缓缓划过,继续道:“安南国地处中国大陆与中南半岛的连接处,西接暹罗、真腊,东靠南海,北面又与大明广西、云南接壤,既是陆地交通的枢纽——从中原经云南、广西南下,穿过安南便能直达中南半岛腹地,不用再绕远路;也是海上航运的关键节点——南海的航线多要经过安南东部海域,商船若想从大明沿海前往南洋诸国,安南的港口是必经的补给站。若能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设郡县管辖,派驻官吏与军队,这里便能成为大明经略西洋的天然跳板,往北可衔接中原,往南可辐射南洋,比从广东、福建出发更具地理优势。”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安南南部的占城港,加重语气道:“你们看,从安南的占城港出发,向西沿着海岸线走,不出十日便能抵达暹罗的大城港、真腊的吴哥港,可直接与这两国开展贸易;向南顺着南海航线,二十余日便能直达满刺加——满刺加是东西方航线的交汇点,更是南洋贸易的核心;再往南,顺着满刺加海峡走,便是苏门答刺、旧港、爪哇、泞泥等南洋诸国。这些国家虽国土面积小,兵力薄弱,却个个掌控着海上贸易要道,比如旧港掌控着马六甲海峡东部入口,爪哇掌控着南洋东部的香料产地,若大明能以安南为根基,在占城港驻扎军队、部署战船,对这些国家形成军事与贸易双重威慑,便能将南洋的贸易权牢牢握在手中。届时,南洋的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象牙、红木、燕窝等珍稀物产,都能通过安南的港口集中,再由官府统一调度运往大明内地,既能避免民间商人私运导致的税收流失,又能充实国库,还能让中原百姓用上此前难得一见的南洋物产。” 朱元璋看着图上的航线,眉头微微舒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说,控制了安南,就能拿捏住中南半岛与南洋诸国?” “正是!”朱高炽点头,语气更为坚定,“近可制占城、暹罗、真腊——这些国家与安南接壤,若安南为大明郡县,他们便不敢再像往日那般与大明离心离德,甚至侵扰边境;远可控满刺加及南洋诸国——满刺加是东西方航运的必经之地,掌控此地,便能随时监测过往船只,防止倭寇或其他势力借道南洋侵扰大明沿海。” 历史上,朱棣出兵安南的决定与郑和下西洋战略意图的实现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郑和船队每次下西洋,都需经南海前往南洋及西洋诸国,而安南地处南海西侧,其稳定与否直接影响船队航线安全;同时,船队所需的淡水、粮食补给,以及与中南半岛诸国的联络,都需依托安南这一关键节点,二者在战略上形成互补,共同服务于大明拓展海外影响力的目标。 有学者认为朱棣“郡县安南”的决定过于草率,指责他忘记了祖训中“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的告诫,觉得安南地处偏远、民风复杂,纳入版图后会成为朝廷的财政负担,且难以治理。 若朱棣兴师动众出兵安南,仅仅是为了惩罚安南侵扰大明边境、杀害明朝使节,那确实显得草率且不负责任,毕竟以大明当时的国力,只需派遣军队震慑便可达成惩戒目的,无需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将其设为郡县。 但事实给出了明确答案,朱老四“郡县安南”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核心便是通过“郡县安南”实现明朝在中南半岛的长期军事存在,与郑和船队形成海陆联动、遥相呼应的格局,从陆路和海路共同巩固西洋朝贡体系——郑和船队从海上巡航,向沿途诸国展示大明国力,招抚其加入朝贡体系;安南作为大明的交趾省,从陆路部署兵力,对中南半岛诸国形成威慑,防止其脱离朝贡体系,二者一海一陆,相互支撑,让西洋朝贡体系更具稳定性。 安南地处中国大陆与中南半岛的连接处,既是陆路交通的咽喉,又是海上航运的重要补给站,天然具备充当大明经略西洋跳板的地理优势。 “郡县安南”后,大明可在安南驻扎军队、设立行政机构,以安南为基地,向中南半岛辐射影响力:近可直接制约占城、暹罗、真腊诸国,这些国家与安南接壤,大明通过安南的行政与军事力量,可随时干预其内部事务,确保其对大明的臣服;远可间接控制满刺加及半岛附近的苏门答刺、旧港、爪哇、泞泥等国,这些国家依赖与大明的海上贸易,而安南作为大明经略南洋的前沿,可通过调控贸易航线、掌控补给节点,迫使这些国家遵守大明主导的朝贡秩序。 更关键的是,郑和船队的存在是暂时的——每次下西洋都需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难以长期维持,且船队返航后,大明对南洋的海上管控力便会减弱;但大明交趾省的存在是长期的,作为常设的行政与军事单位,交趾省可持续发挥作用,不仅能稳定中南半岛局势,保障海上航线安全,还能持续吸纳南洋诸国加入朝贡体系,为大明长期掌控南洋、拓展海外利益提供坚实的陆地支撑,这正是朱棣“郡县安南”最核心的战略价值所在。 这一次,朱老四当真是雄才大略,目光深远。 第619章 图谋安南!内乱不止的小朝廷! 安南? 老朱与太子标对视了一眼,目光颇为凝重。 他们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过往,那片土地从秦汉时起就与中原王朝有着剪不断的联系,如今却成了大明南方边境的一块心病。 这安南就是以前的交趾,早在秦始皇南平百越时,就被纳入中原版图,设象郡管辖,此后两汉、魏晋、隋唐,交趾始终是中原王朝的郡县,当地沿用中原制度,推行汉字,连文化习俗都与中原一脉相承。 直到五代十国时期,中原陷入战乱,无暇南顾,交趾才趁机脱离控制,逐步形成独立政权。 到了宋朝,朝廷虽未将其重新纳入郡县,却与其建立了宗藩关系,安南君主需经宋朝册封,定期朝贡,才算名正言顺。 元朝建立后,忽必烈曾两度出兵安南,想将其重新纳入版图,却因安南地形复杂、气候湿热,加上当地军民顽强抵抗,最终未能如愿,只能维持宗藩关系。 而到了大明开国初期,安南君主陈日煃主动遣使来朝,向老朱称臣纳贡,朱元璋为了稳定南方局势,也为了践行“不征之国”的祖训,便承认了安南的藩属地位,赐其国号“安南”,并在《皇明祖训》中将其列为十五个不征之国之一,希望通过和平的宗藩关系,维系南方边境的安宁。 朱元璋起初虽有心安南,但因当时大明重心在北方防御蒙古,加上对安南内部事务不愿过多干涉,便暂时默认了这一事实。 但他心里始终对安南存有戒心——他深知安南地理位置重要,若其倒向其他势力,或在边境挑起事端,定会威胁大明西南安全;可同时,他也记得“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的初心,明白安南远离中原,治理成本极高,若轻易出兵,恐重蹈元朝覆辙,消耗大明国力。 所以这些年,朱元璋对安南的态度一直是“抚为主,防为辅”——既通过赏赐、册封维系宗藩关系,要求安南定期朝贡,约束其边境行为;又在广西、云南等地增设卫所,派驻兵力,防范安南可能的侵扰。 他始终觉得,只要安南安分守己,不主动挑衅,大明便无需兴师动众;可若安南敢突破底线,危及大明利益,他也绝不会姑息。 此刻听朱高炽突然提及安南,还将其与经略南洋的战略绑定,老朱与太子标心中都清楚,这意味着大明对安南的态度,或许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转变。 朱高炽笑呵呵地开口道:“皇爷爷,安南陈朝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您和父亲或许还不知道,如今的安南国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抬了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高炽上前一步,手指在舆图上安南的疆域轻轻点了点:“孙儿此前让人伪装成商队潜入安南,暗中查探过安南的近况,如今的陈朝皇帝陈日炜,就是个傀儡,朝堂大权全被权臣胡季犛攥在手里。这胡季犛本是外戚,靠着女儿嫁给陈朝太子才得以掌权,这些年他排除异己,朝堂上凡是反对他的大臣,要么被罢官流放,要么被罗织罪名处死,现在安南朝堂里,全是他的亲信爪牙。” “不仅如此,”朱高炽语气加重了几分,“胡季犛为了巩固权力,还大肆搜刮百姓,加重赋税,连农户的种子粮都要克扣,不少百姓被逼得卖儿鬻女,逃荒到边境,甚至有百姓偷偷越过边境,来咱们大明寻求活路。孙儿还听说,上个月安南国内爆发了流民起义,虽被胡季犛派兵镇压下去了,但百姓的怨气越来越重,这陈朝的根基,早就被蛀空了。” 太子标皱起眉头:“朝堂乱也就罢了,难道地方上就没人能制衡胡季犛?” “丧标有所不知,”朱高炽摇了摇头,“安南的番主贵族也没闲着。胡季犛专权后,不仅打压朝臣,还想削弱地方番主的势力,收回他们的兵权和土地。那些番主哪肯束手就擒?现在安南南方的占城番主、西部的真腊番主,都已经自立门户,不再听从陈朝朝廷的号令,甚至还派兵与胡季犛的军队对峙,地方上战火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如今的安南,内有权臣乱政,外有番主割据,陈朝早就名存实亡,离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安南,沉吟道:“照你这么说,安南现在就是个烂摊子?” “正是!”朱高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这对大明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胡季犛乱政,百姓受苦,咱们大明若出兵安南,名义上是‘吊民伐罪’,救安南黎民于水火,替陈朝清除权臣,恢复正统,这是大义之名,大义人都会认可!咱们师出有名,不仅能得到安南百姓的支持,还能堵住其他国家的悠悠之口,没人能说咱们大明是恃强凌弱。” 太子标若有所思:“你是想借着安南内乱,顺势将其纳入大明版图?” “丧标说得没错。”朱高炽语气坚定,“此前孙儿说过,安南是大明经略南洋的跳板,若能趁机郡县安南,既不用背负‘无故伐国’的骂名,还能减少阻力。而且,如今安南内乱,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实力大减,咱们大明出兵,定能事半功倍,比等安南局势稳定后再动手容易得多。” “更重要的是,控制了安南,咱们才能真正掌控南洋贸易,让南洋的物产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明,充实国库,这对大明的长远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朱元璋看着朱高炽,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这小子,考虑得倒周全。不过,出兵安南可不是小事,得好好筹划!” “首先,得先派人去安南,确认陈朝的真实情况,收集胡季犛乱政的证据,让咱们的‘吊民伐罪’名正言顺;其次,兵部得提前调兵遣将,从广西、云南卫所抽调精锐,做好出兵准备,同时还要筹备粮草、军械,确保大军出征后后勤无忧;另外,还得派人去联络安南那些反对胡季犛的番主贵族,争取他们的支持,让他们在安南内部牵制胡季犛的兵力,咱们内外夹击,胜算更大。” 太子标也补充道:“还有,得考虑出兵后的治理问题。安南毕竟与中原风俗不同,若真能郡县安南,得选派得力的官员去治理,推广中原的制度和文化,同时也要安抚当地百姓,让他们尽快归附大明,避免出现反复……而且,郡县安南后,还要在当地驻军,防范周边国家的侵扰,确保安南的稳定,这样才能真正发挥它作为经略南洋跳板的作用。” 朱高炽闻言,笑道:“皇爷爷和丧标考虑得比孙儿更周全。孙儿觉得,还可以让礼部先出面,谴责胡季犛乱政的行为,要求他归还政权给陈朝宗室,若他拒不从命,咱们再出兵,这样更能体现大明的仁义!” “另外,南洋水师的筹备也得提上日程,等咱们控制了安南的港口,南洋水师就能以安南为基地,开始巡查南海航线,为日后经略南洋做好准备。” 第620章 经略南洋!深思熟虑之策! 御书房内,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中南半岛舆图上,安南国的红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大明经略南方的蓝图,已然在三人的商议中,逐渐清晰起来。 朱标看着图上的海域,若有所思地问道:“若要掌控海上,仅靠安南恐怕不够吧?毕竟南洋海域广阔,若有外敌从海上而来,安南陆路的兵力难以快速响应。” “丧标考虑得极是。”朱高炽早有准备,手指在安南东部的海域划出一道弧线,语气愈发笃定:“所以我认为,在郡县安南的同时,朝廷还需组建一支南洋水师,以安南的占城港、升龙港为核心基地——这两处港口水深港阔,可停靠大型战船,且靠近南海主航线,便于水师调度。” “战船常年在南海及南洋海域巡逻,既能清剿海盗、保障商船安全,又能实时监控诸国动向!如此一来,安南的陆地兵力与南洋水师便能遥相呼应——陆地可震慑中南半岛的暹罗、真腊,让其不敢轻举妄动;海上可巡查南洋航线,确保从大明沿海到满刺加、爪哇的贸易通道畅通,两者结合,便能形成一张覆盖海陆的防御网,将大明的影响力牢牢扎在南洋。” 他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元璋与朱标,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规划:“届时,大明便能彻底封锁整个太平洋通往大明内海的通道!无论是倭寇的海盗船想偷袭沿海州县,还是西洋诸国的探险船想窥探大明疆域,只要敢进入南洋海域,南洋水师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并拦截;若有南洋诸国敢违背大明主导的朝贡秩序,甚至与倭寇勾结,安南的陆军可从陆路快速推进,切断其与周边的联系,水师则能封锁其港口,断绝贸易航线——没有了贸易收入,这些小国根本撑不了多久,最终只能乖乖臣服于大明,不敢再有二心。” 朱元璋沉默片刻,手指在舆图上安南国的位置反复摩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这小子,心思倒比朕想得还远。朕此前只想着平定安南边境,让他们不敢再侵扰广西、云南,却没料到,安南竟是经略南洋的关键棋子,有这般重要的战略价值。” “皇爷爷,这还只是其一。”朱高炽趁热打铁,又抛出新的谋划,“更重要的是,郡县安南后,大明可将中原的农耕技术、高产粮种引入当地——安南地处热带,气候湿热,土地肥沃得能攥出油,一年能种三季庄稼!若能在当地推广土豆、玉米、番薯这些高产作物,再派农官教百姓修水利、用农具,粮食产量定能大幅提升。到时候,安南不仅能养活当地百姓,还能成为大明南方的粮仓,每年向中原输送数万石粮食,缓解河南、山东这些地方的粮食压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提到了移民与贸易:“而且,咱们还能迁部分中原百姓去安南定居——就像辽东移民那样,让他们带去中原的文化与习俗,既能巩固大明对安南的统治,也能进一步拓展大明的生存空间。更关键的是,安南作为南洋贸易的枢纽,咱们以它为中转站,能勾连起满刺加、苏门答刺、旧港、爪哇、泞泥等南洋诸国,形成一条媲美东海贸易的南洋贸易线。” “满刺加的胡椒、丁香,苏门答刺的龙涎香、象牙,旧港的苏木、燕窝,爪哇的檀香、翡翠,泞泥的珍珠、宝石……这些南洋特产在中原都是稀缺之物,若能通过贸易源源不断地输送回大明,一方面能满足朝廷与民间的需求,另一方面朝廷可对这些贸易征税,每年能为国库增加数十万两白银的收入,比单纯靠农业赋税要划算得多。” 朱高炽越说越兴奋,手指在舆图上串联起一个个南洋国家,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载货物的商船往来于南海之上的景象。 朱元璋听到“增加国库收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朱标也微微点头,显然觉得这个提议切实可行。 朱高炽见状,又补充了一个更长远的想法:“对了,皇爷爷,如今朝廷正在推行藩王宗室改封海外之策,此前计划将部分宗室分封到美洲,但孙儿琢磨着,除了美洲,南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一代代皇帝都会有不少儿子,宗室子弟会越来越多,仅靠美洲的土地,恐怕不够分封。” “南洋诸国中,有些岛屿面积广阔,物产丰富,比如爪哇岛、苏门答刺岛,虽然目前有土著部落居住,但只要咱们派军队护送宗室前往,再迁些百姓随行,就能建立起稳固的藩属封地。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宗室在中原占地过多、消耗国库的问题,又能让宗室成为大明经略南洋的助力——他们在南洋建立封地后,会主动维护当地秩序,配合南洋水师保障贸易航线,形成‘朝廷主导、宗室辅助’的格局,让大明对南洋的掌控更牢固。” 朱元璋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朱高炽道:“你这小子,倒把后续的麻烦事都想到了。以前朕还担心宗室子弟太多,将来会成为朝廷的负担,现在看来,只要找对了地方,他们也能成为大明的助力。” 朱标也笑着点头:“炽儿这个布局确实周全,既考虑了当下的贸易与军事需求,又兼顾了长远的宗室分封问题,比咱们想得更全面。如今大明国力强盛,北方有辽东移民稳固边疆,南方若能拿下安南、组建南洋水师,再通过贸易与分封巩固对南洋的掌控,便能形成南北呼应、海陆并举的态势,大明的基业也能更稳固。”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安南与南洋诸国,眼中已满是决断:“好!就按你这布局来!即日起,命兵部加快筹备——一方面派人探查安南的地形与胡季犛的兵力部署,另一方面着手设计南洋水师的战船样式,选拔水师将领;户部负责测算出兵安南、组建水师、开展南洋贸易所需的粮草与银钱,务必提前备好;礼部则密切关注安南及南洋诸国的动向,同时草拟藩王宗室分封南洋的初步方案!待辽东移民之事再稳定些,朕便召集百官,正式商议出兵安南、筹建南洋水师之事!” “孙儿遵旨!”朱高炽与朱雄英齐齐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阳光透过御书房的窗棂,洒在那张标注着中南半岛与南洋的堪舆图上,安南国的红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颗即将点亮南洋的火种。 朱元璋看着舆图,又看了看两个充满朝气的孙儿,心中充满了底气——他知道,大明的疆域不会止步于中原与北方,在南方的海洋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大明去开拓,而眼前这两个孩子,正带着大明朝着那个更辉煌的未来走去。 第621章 决意出兵!大将军朱高炽! 一晃三个月时间眨眼而逝,辽东移民的热潮仍在持续,各地安置点的房屋接连落成,黑土地上已有移民开始翻耕备种,北方局势日渐稳固。 而锦衣卫派往安南的密探也终于传回消息,其所探查的详情,与朱高炽此前的预判相差无几,彻底打消了朱元璋与朱标的最后一丝顾虑。 密探在奏报中详述:如今安南陈朝的国主陈颙,仅是个不懂如何处理政务的年轻娃娃,实为权臣胡季犛的女婿——胡季犛此前将女儿嫁给他,待陈晛因图谋除掉黎季犛而被废黜,太上皇指定自己的小儿子陈颙继位,胡季犛也强行将他推上王位,自己则以“国丈”之名把持朝政。 更荒唐的是,名义上的安南太上皇陈暊,年近七旬且常年卧病,早已神志不清,每日只知饮酒作乐,连朝堂议事都无法参加,军政大权被胡季犛牢牢攥在手中,朝堂内外皆是其亲信党羽。 为了给日后篡位铺平道路,胡季犛近三个月来更是变本加厉地铲除异己:先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陈朝宗室中最具威望的太尉陈?流放至偏远州府暗中潜人杀害,随后又罗织罪名,处死了三名反对他专权的重臣,连其家族也被牵连流放;地方上,凡是不肯依附他的番主贵族,要么被削减兵权,要么被调往边境苦寒之地,稍有反抗便会遭到重兵镇压,如今安南国内敢公开反对胡季犛的势力,已寥寥无几。 更甚者,胡季犛还暗中增兵安南与大明接壤的边境,在镇南关附近修建堡垒,虽未主动挑衅,却已显露出防备大明的意图。 朱元璋看完奏报,将其重重拍在御案上,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胡季犛这贼子,把持朝政、屠戮宗室,还敢在边境设防,真当朕不敢动他!” 一旁的朱标也附和道:“如今安南内乱已明,胡季犛倒行逆施,正是大明出兵吊民伐罪的最佳时机,再拖延下去,若胡季犛彻底掌控安南,日后出兵只会更难。” 朱元璋不再犹豫,当即下令:“传朕旨意,明日辰时,于御武楼召集文武百官及各镇将领,商议出兵安南、组建南洋水师之事!” 次日辰时,御武楼前旌旗招展,锦衣卫与金吾卫士兵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各镇将领则身着铠甲,手持令牌,目光灼灼地望向楼上的朱元璋。 待众人到齐,朱元璋走上御武楼的观景台,声音洪亮地开口:“诸位,安南权臣胡季犛乱政,屠戮宗室、欺压百姓,还在边境设防,已危及大明西南安危。朕决意出兵安南,吊民伐罪,恢复安南正统,同时组建南洋水师,经略南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商议出兵事宜!” 话音刚落,楼下的将领们顿时沸腾起来。 自前些年平定蒙古残余势力后,大明已有数年未大规模用兵,将领们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听闻有仗可打,纷纷向前一步,拱手请战。 “臣愿率军出征,生擒胡季犛!” “臣请命为先锋,荡平安南边境!” “南洋水师筹建之事,臣愿效犬马之劳!”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异常。 朱元璋看着众将踊跃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先是落在颍国公傅友德身上——傅友德久经沙场,曾率军平定云南,对南方地形极为熟悉;随后又看向宋国公冯胜——冯胜擅长统筹粮草与兵力调度,是难得的帅才。 两人感受到朱元璋的目光,当即挺胸抬头,等待任命。 可就在众人以为朱元璋会任命傅友德或冯胜为统帅时,朱元璋的目光却越过众将,落在了站在百官末尾、神色平静的朱高炽身上。 这一举动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傅友德与冯胜都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朱元璋竟会将目光投向朱高炽! 朱高炽也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孙儿在。” 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孙儿,语气郑重:“炽儿,此次出兵安南,你提出战略布局,对安南局势也了如指掌!朕决意任命你为征南大将军,总领二十万大军出征安南;傅友德为左将军,协助你制定作战计划,指挥陆军作战;冯胜为右将军,负责粮草调度与后方补给,同时筹备南洋水师的战船与兵员。尔等三人,需同心协力,务必一举荡平安南乱局,完成郡县安南之任!”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喧闹的御武楼前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谁都没料到,陛下竟会将二十万大军的统帅之位,交给年纪轻轻的朱高炽。 有几位资历较深的文臣当即上前半步,似乎想开口劝阻:毕竟朱高炽太过年轻,虽此前有生擒蒙古大汗的功绩,但那是在开阔的草原,与安南的作战环境截然不同,实在难当统帅重任。 更重要的是,让他统帅二十万大军出征,一旦出现差错,不仅会损兵折将,还会延误郡县安南的大计,实在太过冒险。 即便这位胖殿下曾经生擒蒙古大汗,证明过自己的军事天赋,但这一次征讨安南却完全不同。 毕竟安南不比草原——草原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战术相对直接;而安南境内山林密布,河流纵横,还有湿热的气候催生瘴气,士兵很容易染病,行军、作战都要面临诸多难题。这种复杂的地形与环境,需要熟悉南方战事、懂得应对瘴气与山地战的沙场老将才能统兵,稍有不慎,大军就可能陷入困境,甚至遭遇惨败。 还有官员私下嘀咕:傅友德曾平定云南,对西南地形了如指掌;冯胜久经沙场,擅长统筹调度,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两位老将都比朱高炽更适合担任统帅。 让朱高炽挂帅,即便有两位老将辅佐,可军中大事最终需他决断,若他经验不足,误判战局,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等有人开口,傅友德已率先拱手:“臣遵旨!定辅佐胖殿下,荡平安南!” 冯胜也紧随其后:“臣遵旨!必保障粮草供应,不误战事!”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孙儿谢皇祖父信任!此次出征,定不负皇命,荡平胡季犛势力,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为后续经略南洋奠定根基!若有失职,甘受军法处置!” 看着朱高炽坚定的神色,又有傅友德与冯胜两位老将辅佐,众臣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纷纷躬身行礼:“臣等遵旨!愿助征南大将军荡平安南!”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高声道:“好!即日起,傅友德率五万精锐从云南出发,直取安南西部重镇;冯胜即刻前往广西,筹备粮草与战船,同时在登州、泉州等地选拔水师兵员,筹建南洋水师;炽儿坐镇广西中军大营,统筹全局,待兵力集结完毕,便全线出击!朕在南京,静候尔等凯旋!”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厚望!”朱高炽、傅友德、冯胜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响彻御武楼前。 阳光洒在众人身上,铠甲与旌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场关乎大明南方疆域的征战,就此拉开序幕;而朱高炽这位年轻的征南大将军,也将在安南的战场上,开启他为大明开拓疆域的第一步。 第622章 誓师出征!只为吊民伐罪! 出兵旨意下达半月后,广西、云南两地的兵力已集结完毕,粮草、军械也通过水陆两路运抵前线,出征的各项准备皆已就绪。 朱元璋决意于三月初十在南京城外的校场举行出征大典,既是为大军壮行,也是向天下昭示大明出兵安南的正义性。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南京城外的校场已是人山人海,连校场周边的土坡上都站满了人,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 数万将士早已列阵完毕,分成十个方阵整齐排列,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铁甲,手持长矛、盾牌,腰间挂着弯刀,铠甲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连长矛的矛头都闪着寒光;每个方阵前都竖着一面军旗,上面绣着“明”字与各营番号,军旗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显得格外威严。 受邀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按品级高低排列,一品大员站在最前排,身着紫色朝服,腰系玉带;二三品官员身着绯色朝服,四五品身着青色朝服,五六品身着绿色朝服,七八九品身着青色与九品服色,整齐地分列在校场两侧的观礼台上,不少官员还带着侍从,手中捧着朝笏,神色肃穆地等待仪式开始;宗室勋贵们则身着特制的蟒袍,站在百官一侧,其中不乏年迈的藩王与年轻的世子,个个面带庄重,目光投向校场中央的高台。 周边百姓也自发从南京城及周边村镇赶来,有的全家老少一起,有的扛着梯子、搬着板凳,挤在校场外围的围栏旁,甚至有不少人爬到附近的大树上、屋顶上,只为能看清这场盛大的出征仪式;孩子们被大人举在肩头,手里拿着小旗,兴奋地四处张望;还有小贩趁机在人群中穿梭,售卖茶水、点心,吆喝声与百姓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既热闹又不失庄重。 校场中央搭建起一座高台,台上悬挂着“大明征南”的大旗,旗杆下摆放着案几,上面供奉着兵符、斧钺与征讨安南的诏书。 辰时三刻,朱元璋身着龙袍,在太子朱标、皇孙朱雄英的陪同下登上高台。 随着司礼官一声“出征大典开始”,鼓乐齐鸣,鞭炮声响彻云霄,校场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走到案前,拿起诏书,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与百姓,声音洪亮而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南权臣胡季犛,狼子野心,颠覆陈朝正统,弑杀宗室重臣,欺辱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致安南境内民不聊生。近有安南百姓渡海来诉,恳请大明出兵,救其于水火。”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岂能坐视百姓受难?今命高炽为征南大将军,傅友德、冯胜为左右将军,统帅二十万大军,出征安南,吊民伐罪,恢复安南秩序,解万民于倒悬。凡大军所至,若有抗拒者,皆为胡季犛党羽,必严惩不贷;若安南百姓归降,皆当善待,不得惊扰。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台下将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百姓们也纷纷欢呼,不少人挥舞着手中的小旗,为大军送行。 此时,高台一侧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朱高炽身着一身亮银色的铁甲,腰佩宝剑,虽身形略显丰腴,却难掩周身的英气。 他步伐沉稳地走上高台,身后跟着傅友德、冯胜两位老将,两人皆身着铠甲,神色肃穆。 朱元璋从案几上拿起象征大将军权力的兵符与斧钺,郑重地递到朱高炽手中:“炽儿,此兵符可调动全军,此斧钺可斩违令之将!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军中大小事务,你可自行决断。切记,此次出征,不仅要荡平胡季犛势力,更要安抚安南百姓,让他们知晓大明的仁义,莫要辜负朕的信任,莫要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朱高炽双手接过兵符与斧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孙儿定不负皇祖父厚望!此行必荡平胡季犛,平定安南,安抚百姓,为大明开疆拓土,早日凯旋!” 傅友德与冯胜也随之跪地,齐声应道:“臣等必辅佐大将军,完成使命!” 朱元璋扶起三人,目光转向台下的二十万大军,高声道:“将士们!朕在此为你们壮行!愿你们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待大军凯旋之日,朕必亲自出城迎接,论功行赏!” 朱高炽手持兵符与斧钺,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将士,朗声道:“诸位将士!今日我等出征安南,并非为了掠夺土地,并非为了滥杀无辜,而是为了解救安南百姓于水火之中!胡季犛乱政,安南百姓受尽苦难,他们盼着大明出兵,盼着和平与安稳!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当牢记‘仁义’二字——大军所至,不得滥行杀戮,不得劫掠百姓财物,不得凌辱安南妇孺!若有违者,无论官职高低,皆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双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语气愈发激昂,声音透过校场的风传遍每一个角落:“诸位将士!此次出征安南,乃是为大明开疆拓土、为百姓谋太平的壮举,朝廷定不会亏待每一位为国效力的勇士!若能平定安南,荡平胡季犛势力,有功者——冲锋在前的先锋,赏世袭爵位,赐辽东或安南的良田百亩;运筹帷幄的将官,加官进爵,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哪怕是普通士兵,只要立下战功,也能获银钱赏赐,还能凭军功免除家中赋税!” “至于为国牺牲的弟兄,朝廷更不会让他们寒心!牺牲者的家人,朝廷会按月发放抚恤金,直到子女成年;家中若有年迈父母,由官府负责赡养,生病时有医官诊治,逢年过节还有官府慰问;其子女长大后,可优先入军营或官府当差,不用像寻常百姓那般奔波谋生,保准让他们衣食无忧,生活安稳!” “咱们都是大明的儿郎,吃着朝廷的粮,穿着朝廷的甲,就该为大明出力,为百姓守护太平!愿我等同心协力,在安南战场上奋勇杀敌,早日荡平乱贼,带着胜利与和平归来!既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重托,也不辜负中原百姓的期盼,更不辜负安南百姓对太平的渴望!” “谨遵大将军将令!”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形成一片钢铁的森林。 阳光洒在将士们的脸上,映出他们坚定的神色——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荡平安南,凯旋归来。 随着司礼官一声“大军出征”,朱高炽翻身上马,手持兵符,高声下令:“出发!” 傅友德、冯胜随后上马,率领大军分为两路,一路从广西出发,一路从云南出发,朝着安南的方向缓缓行进。 朱元璋站在高台上,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 朱标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父皇,炽儿已长大了,定能完成使命。”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望向南方,缓缓道:“大明的南方,就交给他们了。” 第623章 惊惶!胡季犛人都傻了! 大明的讨贼檄文以雷霆之势传遍周边诸国,驿站的快马日夜兼程,将檄文送抵占城、暹罗、真腊等国的王宫;沿海的商船也带着檄文南下,连南洋的满刺加、苏门答刺都知晓大明将出兵安南,征讨权臣胡季犛。 而作为征讨目标的安南,檄文更是在短短三日之内,从边境传到了都城升龙府,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传阅、议论,不少人暗自盼着大明军队早日到来,解救他们脱离胡季犛的苛政。 升龙府的胡府内,胡季犛手持檄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因用力而将檄文捏得皱巴巴的。 他反复看着檄文中“吊民伐罪”“铲除胡贼”的字眼,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怎么也想不通,大明为何会突然出兵安南,而且名义直指自己! 此前他虽在边境设防,却只是为了防范大明可能的试探,从未想过会引来大明的大军征讨。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胡季犛猛地将檄文摔在地上,语气中满是恐慌与难以置信,“大明疆域辽阔,北方刚安定不久,怎么会为了安南兴师动众?难道是我铲除陈朝宗室的事被发现了?还是……有人在暗中给大明通风报信?” 他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猜测,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太清楚大明的实力了,当年元朝两度出兵都未能征服安南,可如今的大明比元朝更加强盛,若真要全力征讨,安南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胡季犛陷入恐慌不安,手足无措之际,府外的侍卫匆匆来报,说是太上皇陈暊身边的贴身内侍已到府门,手持太上皇的手谕,急召他即刻入宫议事,不得延误。 胡季犛听到“急召入宫”四个字,心中猛地一动——眼下除了大明出兵的事,再也没有其他事能让太上皇如此急切。 他下意识地觉得,太上皇突然召见,定是为了大明出兵安南的消息,或许是想与他商议应对之策,又或许是想从他口中确认檄文的真假。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再纠结檄文的由来,急忙让下人取来朝服,快速整理好衣袍冠带,又对着铜镜略作整理,确保仪表无误后,便快步走向府门,准备随内侍入宫面见太上皇。 可他刚走到府门口,心腹范泛、王可遵、杨章、韩子西、阮崇、阮书、阮景真、杜子满等人便齐齐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范泛是胡季犛的外甥,也是他最信任的谋士,此刻面色凝重地开口:“舅父,万万不可入宫!” 胡季犛皱起眉头:“为何?太上皇急召,定有要事,我怎能不去?” “舅父,您仔细想想!”王可遵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大明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兵?而且檄文中只提您,却对太上皇只字未提,这难道不蹊跷吗?这些日子太上皇虽看似昏聩,却一直在暗中联络旧臣,试图制衡您的权力,您忘了上个月他还偷偷提拔了几个陈朝旧部到禁军任职吗?” 杨章也补充道:“依属下看,大明出兵极有可能就是太上皇暗中所为!他定是觉得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扳倒您,便暗中派人向大明求援,以‘铲除权臣’为名,引大明军队入境,届时他再以‘安南正统’的身份与明军合作,不仅能除掉您,还能重掌大权!” 胡季犛闻言,浑身一震,之前的恐慌瞬间被猜疑取代。 他回想起近半年来太上皇的种种举动——看似沉迷酒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拔自己的人;看似神志不清,却对朝堂动向了如指掌。若真如心腹所言,太上皇暗中勾结大明,那自己入宫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那眼下该如何是好?”胡季犛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着眼前的八位心腹,这是他多年经营培养的核心力量,如今只能指望他们出谋划策,“大明太过强大,咱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若是太上皇再与明军里应外合,咱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范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沉声道:“舅父,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咱们现在掌控着都城的大部分兵力,不如直接发动宫变,拿下太上皇,彻底执掌安南的军政大权!只要您成为安南的实际掌权者,既能杜绝太上皇与明军勾结的可能,也能整合安南的力量与明军周旋——哪怕最后无法战胜大明,也能凭借手中的权力谈判,保住咱们的性命与地位!” “反了?”胡季犛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挣扎——发动宫变,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若是不反,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死亡。 韩子西见状,急忙劝道:“大人,如今已是生死关头!太上皇若真与明军勾结,您入宫便是死;即便他没有勾结,大明大军压境,他也定会牺牲您来换取自己的平安!只有掌控大权,咱们才有一线生机!” 其他心腹也纷纷附和:“大人,动手吧!咱们手中有兵,宫变定能成功!”“只要拿下太上皇,安南就是大人说了算,到时候再调兵遣将,未必不能与明军一战!” 胡季犛看着心腹们坚定的眼神,每个人眼中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想到大明二十万大军即将压境的威胁——那可是曾横扫蒙古、平定四方的强军,安南根本无力抗衡,心中的挣扎渐渐被狠厉取代!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为掌控权力付出的代价,从依附外戚到铲除异己,每一步都踩着鲜血,绝不能在即将成功时功亏一篑。 韩子西说的不错,明军兵临城下,以太上皇陈暊的性格,向来是“保陈朝而非保个人”,只要能保全陈氏政权,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身上,甚至可能主动与明军议和,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换取明军撤兵。 到那时,自己不仅会身首异处,家族也会被牵连灭族,多年经营将化为泡影! 与其等着被太上皇当作“礼物”送给大明,不如先下手为强,掌控安南大权,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好!就听你们的!即刻调动咱们掌控的禁军与私兵,包围皇宫,拿下太上皇!记住,行动要快,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遵令!”八位心腹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快步离去,各自去调动兵力。 胡季犛站在府门口,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他知道,从决定发动宫变的这一刻起,他与陈朝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彻底断裂,安南的命运,将与他的野心紧紧绑在一起。 而此时的升龙府,表面上依旧平静,暗地里却已暗流涌动,一场血腥的宫变,即将在夜幕降临时上演。 第624章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夜色如墨,升龙府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巡夜士兵提着灯笼走过。胡季犛的府邸内,却是灯火通明,甲胄碰撞声与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胡季犛的八位心腹已各自调动了掌控的兵力——范泛率领三千禁军控制了皇宫外围的街道,王可遵带人封锁了皇宫的各个宫门,杨章则率私兵直扑禁军大营,解除了太上皇安插在禁军中的亲信将领的兵权。 不到一个时辰,升龙府的核心区域已被胡季犛的人牢牢掌控。 “出发!”胡季犛一身戎装,手持佩剑,亲自率领五千精锐士兵朝着皇宫进发。 皇宫的守卫本就有不少是他的亲信,见胡季犛亲自带队前来,大多选择了不抵抗,只有少数忠于太上皇的侍卫进行了短暂的反抗,很快便被镇压下去。 胡季犛率军长驱直入,径直来到太上皇陈暊居住的长春宫。此时陈暊正坐在殿内,手持大明的讨贼檄文,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思索应对之策。 听到殿外的骚动,他刚要起身询问,殿门便被一脚踹开,胡季犛带着士兵闯了进来,剑指陈暊。 “胡季犛!你……你要谋逆不成?”陈暊直到此刻才终于惊觉,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权臣,竟真的有谋反之心,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季犛破口大骂不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奸贼!狼心狗肺的畜生!早年你不过是个渔民,一无所有,是朕看中你有几分才干,一手将你提拔至平章政事的高位,让你执掌朝政,你竟敢背叛朕,背叛陈朝!” 陈裕宗在位期间,胡季犛的官职仅仅只是祗候四局正掌——这一职位不过是负责宫廷日常杂务的小官,无实权也无高位,胡季犛在朝堂上毫无存在感,只能在基层默默打转,始终无法触及权力核心。 直到陈暊即位,情况才彻底改变。因胡季犛的家族与陈氏宗室有姻亲关联,属于外戚范畴,陈暊对其尤为重用,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提拔胡季犛,将他从小小的祗候四局正掌直接升为枢密院大使。 要知道,枢密院是安南陈朝掌管军政大权的核心机构,担任大使一职,意味着胡季犛直接跻身朝廷最高决策层,得以掌握陈朝的军事与行政实权,从此彻底摆脱了此前的底层身份。 更关键的是,陈暊对胡季犛的信任远超常人。当时陈暊妹妹徽宁公主的丈夫陈仁荣,被叛乱的杨日礼杀害,为了进一步巩固胡季犛与皇室的联系,陈暊亲自做主,将徽宁公主改嫁给胡季犛,让胡季犛从外戚变成了皇室直系亲属,身份地位更上一层。 同年,安南乂安边境爆发部族骚乱,陈暊毫不犹豫地任命胡季犛前往安抚,将边境安危托付于他!胡季犛到任后,凭借强硬手段平定骚乱,稳定了边境局势,陈暊龙颜大悦,当即封他为忠宣国上侯——这一爵位在安南属于顶级勋贵,标志着胡季犛不仅手握大权,更拥有了尊贵的身份。 自此之后,胡季犛彻底开启了飞黄腾达的仕途:陈暊不断为他加官进爵,先后让他兼任辅政大臣、太傅等要职,朝中大小事务皆交由他决断;即便胡季犛开始暗中铲除异己,陈暊也因信任而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多次在朝堂上公开表示“胡卿乃朕之左膀右臂,可全权信任”。 可以说,陈暊对胡季犛,不但有从微末中提拔的知遇之恩,更有将国家大权、皇室亲眷都托付的百般信任,这份恩情与信任,足以让胡季犛在安南朝堂上站稳脚跟,成为无人能及的炙手可热的权臣人物。 结果此刻,这个胡季犛竟然反了! 胡季犛却不为所动,冷笑道:“陛下,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明大军即将压境,你以为你还能坐稳这个太上皇的位置吗?” “大明出兵?”陈暊一愣,随即更加愤怒,“朕还没问你!大明为何会突然出兵安南,还打出‘吊民伐罪’的旗号,直指你胡季犛?是不是你铲除陈朝宗室、欺压百姓的事闹到了大明皇帝那里,引来了天兵讨伐?” 胡季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还敢装糊涂?若不是你暗中向大明求援,承诺将我交出去以换取大明撤兵,大明怎会来得如此之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在暗中联络旧臣,想扳倒我吗?我不反,难道等着你和大明联手将我碎尸万段吗?” “什么?向大明求援?”陈暊听后彻底愣住了,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胡季犛,你休要血口喷人!朕从未向大明求援过!朕虽对你专权有所不满,却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怎会引外敌入境?你……你这是污蔑!” 胡季犛也愣住了,看着陈暊急切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 他想起心腹们之前的猜测,心中第一次泛起了疑窦:“不是你?那大明为何会突然出兵?而且檄文中只提我胡季犛,却对你太上皇只字未提,这又如何解释?” 陈暊也陷入了茫然,他看着胡季犛,又看了看殿外的士兵,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声音颤抖地说:“你……你还记得朕曾赐给你的那幅《四辅图》吗?” 胡季犛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那是三年前,陈暊见他权势日盛,特意命画工绘制的一幅图,上面描绘了中国历史上周公辅佐周成王、霍光辅佐汉昭帝、诸葛亮辅佐蜀后主,以及越南历史上苏宪诚辅佐李高宗的故事,寓意着希望他能像这些名臣一样,忠诚地辅佐陈朝皇帝。 “当时朕还对你说,‘平章亲族,国家事务一以委之,今国势衰弱,朕方老耄,即世之后,官家可辅则辅之,庸暗则自取之’,对不对?” 陈暊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朕当时是真心想让你辅佐幼帝,若幼帝无能,你可取而代之,只要能保全陈朝的社稷,朕便知足了!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立即免冠叩头谢恩,指天地誓曰:‘臣不能尽忠戮力官家,传之后裔,天其厌之。’可你现在……” 胡季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记得当时的情景,也确实发过誓。可如今大明出兵的威胁就在眼前,他早已顾不上什么誓言了。 但他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就算你没向大明求援,那大明出兵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攻打安南吧?” 陈暊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朕也不知道……大明皇帝朱元璋向来以‘仁义’著称,若不是有人从中挑拨,或安南真的出了什么让他无法容忍的事,他怎会轻易出兵?难道……难道是你铲除陈天平、处死重臣的事,被大明的密探得知,激怒了朱元璋?” 胡季犛沉默了,他确实在三个月前流放了陈朝宗室陈天平,还处死了三名反对他的重臣,这些事若被大明知晓,确实有可能成为出兵的借口。 可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大明若只是为了惩戒他,派一支偏师前来便可,何必出动二十万大军,还打出“吊民伐罪、郡县安南”的旗号? 君臣二人就这样对峙着,殿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无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都意识到,大明出兵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他们此刻都无法看透。 胡季犛看着眼前的陈暊,心中的杀意渐渐淡了几分。 他知道,现在不是杀太上皇的时候——若陈暊真的没向大明求援,那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且,没有陈暊这个“傀儡”,他也无法名正言顺地掌控安南大权。 “来人!”胡季犛沉声下令,“将太上皇和陛下软禁在长春宫,严加看管,不得有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士兵们上前,将陈暊和随后被带来的幼帝陈颙软禁起来。 陈暊看着胡季犛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他不知道,这场由大明出兵引发的宫变,最终会将安南带向何方;更不知道,自己一手提拔的这个“奸臣”,能否真的抵挡住大明的二十万大军。 而胡季犛走出长春宫,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焦虑。 宫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必须尽快整合安南的力量,做好应对大明大军的准备。 可大明出兵的真正原因依旧是个谜,这让他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第625章 决心迎战!安南军的准备! 控制住太上皇陈暊与幼帝陈颙后,胡季犛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以“太上皇病重,委托理政”的名义,在升龙府发布第一道诏令:将范泛、王可遵等八位心腹尽数提拔——范泛升任枢密院副使,执掌都城禁军;王可遵任兵部尚书,总领全国兵符调配;杨章任乂安镇总兵,镇守安南西部边境;韩子西、阮崇等分掌吏部、户部、工部等要害部门,连负责传递军情的驿站与掌管粮草的太仆寺,也都安插了他的亲信。 短短三日,安南朝堂便被胡季犛彻底掌控,尤其是安南的兵马,从都城禁军到边境各镇的守军,尽数落入他手中。 他还特意下旨,将原本由陈朝宗室掌控的地方武装收编,对不愿服从的将领直接以“通敌”罪名处置,以铁血手段巩固兵权。待军政大权彻底稳固后,胡季犛才召集八位心腹,在府中密议抵御明军之策。 “大人,大明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范泛率先开口,手中展开一幅安南地形图,指着上面的山林与河流道,“大明出兵安南,战线从广西、云南延伸至升龙府,长达数千里,粮草运输必定困难重重;而且明军多是北方士兵,不熟悉安南的山林地形与湿热气候,一旦深入腹地,必然水土不服,战力定会大减。咱们只要抓住这两个要害,未必没有胜算!” 王可遵也附和道:“范大人说得对!当年元朝三次出兵安南,哪次不是声势浩大、兵力雄厚?可最后都因为粮道被断、士兵水土不服,只能狼狈撤兵!第一次蒙古将领兀良合台从云南率领三万大军来犯,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侵占了大越国的平原地区,眼看着就要逼近升龙府。可陈太宗亲自督战,与太子陈晃乘坐楼船,在东步头设下埋伏,趁着蒙古军渡河时突然出击,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蒙古军撤退到归化寨时,又遭到寨主何俸召集的南蛮人袭击,粮草被烧、士兵伤亡惨重,最后只能仓皇撤出大越。战事结束后,咱们陈氏只是表面向元朝入贡,依旧保持着实际独立。” “第二次元朝右丞相唆都直接领兵五十万,还以征占城为借口,实则是想趁机吞并安南。唆都率军到占城后,立刻与其他元朝军在乌里州会师,随后一路北上,占据了驩州、爱州这些战略要地,甚至进驻到西结,距离升龙府不过百里。可咱们安南军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断袭扰元军粮道,还在山林里设下陷阱,让元军首尾不能相顾,最后唆都只能带着残兵退走,连占领的城池都没能守住。” “第三次战事更能说明问题!元军吸取前两次的教训,分兵多路进攻,历经云屯之役、白藤之役等多场胶着战事,可咱们安南军靠着水战优势,在白藤江利用退潮时的浅滩,将元军战船困住,再用火攻突袭;山地战中又靠着灵活的游击战术,不断消耗元军兵力。最后安南军成功击溃元军主力,把他们彻底赶出了大越国境内。随后咱们派出使者入元,请求按前例朝贡,元世祖当时也无心恋战,只能应允和议,双方便恢复了过往的宗藩关系。这三次先例都摆在面前,大明就算再强,也未必能打破咱们安南抵御外敌的铁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如今的情况和当年何其相似!只要咱们效仿先祖之法,一方面派精锐小队袭扰明军粮道,烧毁他们的粮草囤积点,让明军前线断粮;另一方面利用山林地形设伏,避免与明军正面决战,拖上三五个月,明军粮草耗尽,士兵染上瘴气,朱元璋自然会觉得攻打安南得不偿失,到时候定会像元朝一样撤兵,咱们就能保住安南!” 杨章曾在边境任职多年,对地形极为熟悉,补充道:“我建议在乂安、清化一带布防——那里山高林密,河流纵横,适合设伏!咱们可以在必经之路的山谷里埋上竹签、陷阱,在河流上封锁航道,等明军进入伏击圈,再从两侧山林杀出,定能重创明军!而且乂安是咱们的粮仓,守住这里,既能保障咱们的粮草供应,又能切断明军南下的通道!” 韩子西则提出舆论战的思路:“光靠军事还不够,得让全安南的百姓都支持咱们!明军打着‘吊民伐罪’的旗号来犯,咱们就反过来说他们是‘明寇’,是来侵占咱们山河、掠夺咱们财物的!发布檄文昭告天下,号召百姓奋起抵抗,让他们知道一旦明军攻破城池,他们的家园会被毁坏,家人会被欺凌,这样才能凝聚人心,形成全民抗明的局面!” 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离不开“效仿元朝旧事”、“拖垮明军”的核心思路,原本因大明出兵而压抑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众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胡季犛听着众人的谋划,原本焦虑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他此前只想着大明的强盛,却忘了安南有抵御大国入侵的先例,只要策略得当,未必不能重现当年的胜利。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胡季犛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军事上,由杨章率军驻守乂安、清化,王可遵负责调配粮草与兵力,范泛镇守都城,确保后方稳固;舆论上,由韩子西草拟檄文,明日便在升龙府及各州府张贴,号召百姓抗明!”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咱们安南虽小,但有山河之险,有百姓之心,更有抵抗外敌的勇气!当年能击退元朝,如今也能击退大明!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定能守住这片土地,不让‘明寇’侵占咱们的家园!” “愿随大人誓死抗明!”八位心腹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激昂。 次日清晨,胡季犛以“大越国摄政”的名义发布的抗明檄文,便贴满了安南各州府的城墙。檄文中痛斥明军“无故兴兵,犯我疆土,欲灭我安南”,称明军为“明寇”,号召“凡我大越子民,无论老幼,皆当拿起刀枪,保卫家园,若有退缩者,即为国贼”。 同时,他还下令打开粮仓,向百姓分发粮食,承诺“抗明有功者,赏银赐地”,一时间,安南境内的抗明情绪被调动起来,不少百姓自发加入军队,准备抵御即将到来的明军。 而此时的胡季犛,站在升龙府的城楼上,望着下方忙碌的士兵与百姓,心中既有对胜利的期盼,也有一丝隐忧——他不知道,这次的对手大明,是否真的会像元朝一样,轻易被拖垮。 但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与大明的二十万大军一决高下。 第626章 舆论战争!咱可是你祖宗! 朱高炽率领二十万大军从南京出发后,并未选择全军集中推进,而是在抵达广西边境的当日,便召集冯胜、傅友德及一众将领召开军事会议,果断决定分兵三路,对安南形成合围之势。 他指着地图上的路线,沉声部署:“冯将军率八万大军从广西凭祥出发,沿左江而下,直取安南东部重镇谅山,打通通往升龙府的陆路通道;傅将军率七万大军从云南临安府出发,攻略安南西部的乂安、清化,牵制胡季犛部署在西线的兵力;我则率领五万精锐,乘坐战船从广州湾出发,走海路经琼州海峡,直抵红河入海口,在安南腹地登陆,截断胡季犛的后路联络,互相策应,一月之内在升龙府外围会师!” 冯胜、傅友德二人深知此战略的精妙——胡季犛此前一直盯着广西、云南的陆路防线,定会将主力兵力部署在这两处边境,试图依托山林地形阻挡明军推进。让两路陆路大军从广西、云南出兵,正好能吸引胡季犛的注意力,将其主力牢牢牵制在边境地带,使其无暇顾及沿海防御。 而朱高炽率领的海路大军,从红河入海口直接登陆安南腹地,相当于绕开了胡季犛布防的重点,趁其后方空虚长驱直入。 这样一来,既能避免全军扎堆在山林中,被胡季犛利用地形拖延,陷入粮草消耗巨大的持久战;又能让海路大军快速插入安南核心区域,截断胡季犛的粮草运输线与退路,与陆路大军形成东西夹击、南北合围之势。届时胡季犛将腹背受敌,兵力被分割,根本无法集中力量抵抗,明军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快速掌控战局。 二人当即领命,各自率领麾下将士奔赴指定方向,而朱高炽则带着朱雄英、常茂、康铎等人,登上早已集结在广州湾的战船,朝着红河入海口进发。 十日后,朱高炽率领的水师顺利抵达红河入海口。 此时胡季犛的注意力全在陆路,沿海防御极为薄弱,明军几乎未遇抵抗便成功登陆,迅速控制了红河沿岸的港口。 刚站稳脚跟,各地的战报便源源不断地送到朱高炽手中:冯胜大军已攻克谅山,正朝着升龙府方向推进;傅友德大军在乂安与胡季犛的西线守军展开激战,虽遭遇些许抵抗,但已占据上风;更让朱高炽关注的是,探子传回消息,胡季犛已在安南境内张贴檄文,将明军称为“明寇”,煽动百姓抵抗,甚至编造“明军入城后会烧杀抢掠”的谣言,试图蛊惑人心。 常茂、康铎二人看完探子带回的檄文,顿时勃然大怒。常茂猛地一拍桌案,拔出腰间佩剑,怒声道:“胡季犛这奸贼,自己篡权乱政,倒反过来污蔑我大明!末将愿率军即刻进攻升龙府,亲手砍了这贼子的脑袋,让安南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 康铎也附和道:“将军所言极是!胡季犛的谣言若不及时戳破,恐会有百姓被他蒙蔽,对我军造成阻碍!” 一旁的朱雄英却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常将军、康将军稍安勿躁。胡季犛不过是想靠舆论扰乱我军,若咱们此时冲动出兵,反倒中了他的圈套。” 朱高炽也笑着点头,拿起胡季犛的檄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语气轻松:“玩舆论战争,他胡季犛还嫩了点,咱可是他的祖宗!他想靠谣言蛊惑人心,朕便用事实戳破他的谎言,让安南百姓自己做判断。” 话音刚落,朱高炽便召来文书,以大明天朝征南大将军的名义草拟檄文,同时通传全军,要求各路人马在推进途中,务必严明军纪,不得惊扰百姓,若遇流离失所的安南民众,还要拿出部分粮草接济。 而檄文中,朱高炽则一针见血地指出胡季犛父子的恶行,细数其“***罪”:包括“弑杀前安南国王,扰乱朝政”、“屠戮陈氏子孙宗族百余人,以绝后患”、“施行苛政,加重赋税,百姓流离失所”、“滥用酷刑,凡有反抗者皆被处死”、“暗中勾结占城叛军,危害安南边境”等,每一条都有据可查,直指胡季犛的残暴与僭越。 檄文中还明确表示,明军此次出征,并非为了侵占安南土地,而是“吊尔民之困苦,复陈氏之宗祀”——待平定胡季犛之乱后,大明会寻访陈氏宗室贤能,扶持其重登王位,同时减免安南百姓三年赋税,帮助其恢复生产。 最后,檄文还呼吁安南官员“认清大势,归顺大明者,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必严惩不贷”。 这篇檄文很快便通过明军将士、安南境内的义士,传遍了安南各地。 原本被胡季犛谣言蒙蔽的百姓,在看到檄文中列举的罪行后,纷纷恍然大悟——胡季犛专权以来,赋税日益加重,不少人家破人亡,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历的苦难。 对比之下,明军入境后不仅秋毫无犯,还接济灾民,两相对比,百姓心中的天平渐渐向明军倾斜。 许多安南百姓“厌胡氏苛政,罔有战心”,甚至有不少地方官员与守军,在看完檄文后选择开城投降,明军推进的阻力大大减小。 与此同时,冯胜与傅友德的大军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冯胜率领的东路军攻克谅山后,一路势如破竹,胡季犛部署在东线的守军要么投降,要么望风而逃,短短十日便推进了三百余里,逼近升龙府东部的重镇海阳;傅友德率领的西路军则在乂安大败胡季犛的西线主将杨章,斩杀敌军数千人,缴获大量粮草与军械,成功控制了乂安通往升龙府的陆路通道。 朱高炽在红河入海口接到两路大军的捷报后,当即下令水师沿红河北上,同时命陆路部队向升龙府靠拢。 此时的胡季犛,早已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战彻底失败,原本煽动百姓抗明的檄文被明军的“***罪”檄文戳破,安南百姓看清他篡权苛政的真面目后,不仅没人再主动参军,反而有不少人暗中给明军带路、传递情报,他彻底失去了百姓的支持,连都城升龙府的百姓都对他怨声载道。 而且更致命的是,三路明军的逼近让他陷入合围之势:冯胜的东路军已攻克海阳,距离升龙府不足百里;傅友德的西路军控制乂安后,正朝着升龙府西侧的清化推进,切断了他向西撤退的通道。 他手中的兵力虽仍有十余万,却已是人心涣散——不少士兵本就是被强征入伍,如今听闻明军善待百姓、归降可免罪,纷纷生出退意;将领中也有不少人私下联络明军,密谋投降;再加上粮草被明军袭扰,士兵们常常吃不饱饭,士气低落,战斗力大减,连国都升龙府的禁军都出现了逃兵,根本无力抵挡明军的攻势。 安南的战局,在朱高炽的精准布局下,已然朝着大明期望的方向快速推进,升龙府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第627章 噩耗!安南军陷入绝境! 此刻的胡季犛正亲自率军驻守在清化以西的山地,这里是傅友德大军西进的必经之路,也是安南西线的重要防线。 他深知此地地形复杂,山林密布,便命士兵在山间小道埋设竹签、挖掘陷阱,又派小队人马潜伏在山林中,不断袭扰傅友德的先锋部队;同时,他还严令冯胜大军主攻的海阳方向守军,凭借城防坚守,哪怕牺牲再多兵力,也要拖住明军的推进速度。 他满心指望能靠着安南山林的天然屏障,将明军拖入持久战,等明军粮草耗尽、士气低落时,再寻机反击。 可就在他为偶尔击退明军小股部队而稍感安心时,后方留守升龙府的官员派来的信使,却带着一道让他彻底绝望的消息——信使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帐,声音颤抖地禀报:“大人……不好了!朱高炽率领五万明军,乘坐战船在红河入海口登陆,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经席卷了整个红河平原!他们不仅控制了咱们的粮仓河内镇,还截断了通往清化、海阳的粮道,咱们的粮草运输队……全被明军截获了!” “什么?!”胡季犛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红河平原是咱们的腹地,怎么会被明军轻易攻占?守军呢?那些守军都去哪了?” “明军来势太猛了!”信使哭喊道,“他们登陆后直接奔着河内镇去,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河内镇当天就被攻破了!而且明军还张贴檄文,说只要归降就既往不咎,不少地方守军直接开城投降,没人敢抵抗啊!现在红河平原全在明军手里,咱们的粮道断了,前线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十日了!” 胡季犛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撑在帅案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无力地瘫坐在帅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盯着帐内跳动的烛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信使的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红河平原是安南最富庶的地区,土壤肥沃、水系发达,每年产出的粮食占安南总产粮的七成以上,是名副其实的“安南粮仓”;同时,这里也是连接前线清化、海阳与都城升龙府的交通枢纽,所有运往前线的粮草、军械,都要经过红河平原的陆路与水路转运,一旦失守,前线与后方便会彻底断联。 如今这里被明军攻占,粮道被断,前线五万多兵马每天的消耗堪称巨大——单是士兵每日所需的口粮,就需要近千石粮食,再加上战马的饲料、军械的修补材料,消耗量更是惊人! 而清化山区多是贫瘠之地,百姓自己都难以饱腹,仅能提供的那点可怜粮食产量,连支撑军队三日都不够,根本无法满足前线的需求。 没有粮草,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饿肚子的军队哪还有力气拿起武器?到时候不用明军进攻,士兵们要么四散奔逃,要么主动投降,还谈什么抵抗? 更可怕的是,粮道断绝的消息一旦传开,本就不稳的军心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别说守住防线,能不能控制住军队不哗变都是个问题。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快速盘算对策,却发现自己已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若是选择进攻,主动与严阵以待的傅友德或冯胜大军决战,那正是明军求之不得的事——明军装备精良,士气正盛,且粮草充足,安南军却缺粮少弹,士气低落,以安南军的实力与明军决战,无疑是以卵击石,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若是选择撤退,放弃当前防线,退回升龙府,明军肯定会衔尾追击,安南军本就军心不稳,一旦撤退,很可能会变成溃退,到时候士兵四散奔逃,同样难逃全军覆没的风险。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胡季犛咬牙站起身,当即下令召集前线所有将领议事。 半个时辰后,十几位安南将领齐聚营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与恐慌。 胡季犛看着众人,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如今明军攻占红河平原,截断我军粮道,情况危急。但咱们还有机会——只要能坚守住当前防线,拖到后方援军到来,再寻机夺回粮道,就能扭转战局。”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第一,留五万兵力在此地坚守,由杨章统领,务必挡住傅友德大军,哪怕拆屋为薪、杀马为食,也绝不能让明军突破防线;第二,我亲自挑选两万精锐,连夜返回后方,袭扰朱高炽的明军,破坏他们的粮草囤积点,争取夺回部分粮道,为前线争取时间;第三,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升龙府,传令给我儿胡汉苍,让他立刻调动都城禁军,坚守升龙府,同时组织地方武装,从侧面袭扰红河平原的明军,务必撑到我回去!” 众将领闻言,面面相觑,却没人提出反对——他们知道,这已是当前唯一的办法,哪怕希望渺茫,也只能放手一搏。 杨章率先领命:“请大人放心,末将定死守防线,绝不后退一步!” 其他将领也纷纷拱手,领受各自的任务。 胡季犛看着将领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底气。 他很清楚,自己挑选的两万精锐,能否突破明军的封锁回到后方,还是个未知数;就算能回去,以两万兵力袭扰五万明军,效果也难以预料;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儿子胡汉苍能否守住升龙府——胡汉苍虽有些才干,却缺乏实战经验,面对朱高炽这样的对手,未必能撑得住。 但他已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寄望于奇迹发生。 若是胡汉苍能撑住,守住升龙府不被明军攻破,同时组织力量牵制红河平原的明军;若是自己能带着两万精锐成功突破明军封锁,回到后方后精准袭扰明军的粮草囤积点,哪怕只是拖延明军推进的速度,为前线争取到更多时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能等到明军粮草告急,或是天气转热引发瘴气,迫使明军撤兵,到时候他们还能保住胡氏在安南的权势。 可若是失败,胡汉苍守不住升龙府,都城陷落,安南群龙无首;或是自己的袭扰计划落空,不仅没能破坏明军补给,反而损兵折将,那大越国就真的完了。 而他们胡氏父子作为明军檄文中篡权乱政、欺压百姓的主谋,一旦落在明军手里,绝无活路——明军檄文里早已列出他们的“***罪”,必定会将他们押回大明都城问斩,甚至可能会施以凌迟之刑,死后连尸骨都可能被丢弃荒野,连块立碑的地方都没有,彻底落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夜色渐深,胡季犛亲自挑选的两万精锐已集结完毕,他们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军营,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而留下的五万安南军,则在杨章的统领下,开始加固防线,准备迎接傅友德大军的新一轮进攻。 前线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决定安南命运的生死之战,即将打响。 第628章 艰难!胡季犛的逃生之路! 胡季犛带着两万精锐离开清化前线后,本想趁着夜色绕过傅友德大军的防线,快速赶回升龙府救援。 可他没想到,朱高炽早已料到他会回援,提前命冯胜从海阳分兵三万,在谅山一带的山林中设下埋伏;同时,傅友德也派出两万大军,从清化向东推进,与冯胜的部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将胡季犛的两万精锐牢牢堵在了谅山的大山里。 胡季犛率军星夜兼程赶到谅山时,刚进入一处名为“鬼门关”的山谷,两侧山林中突然鼓声大作,紧接着无数明军士兵从山林中冲出,手持弓箭、火铳占据了山谷两侧的制高点,将山谷的入口和出口死死堵住。 胡季犛这才惊觉,自己已陷入明军的包围圈,心中暗叫不好。 他深知“鬼门关”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即下令军队列阵,准备强行突破。 安南军士兵在将领的催促下,挥舞着刀枪向山谷出口冲锋,可刚冲到一半,明军的弓箭和火铳便密集地射了下来。 箭矢如雨,火铳声震天,安南军士兵纷纷倒地,尸体很快便堵住了山谷的通道。 胡季犛不甘心,又组织了两次冲锋,甚至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亲兵部队,可每次都被明军的火力打退。 明军依托山林地形,居高临下,安南军根本无法靠近,反而伤亡越来越大,不到一个时辰,就损失了三千多士兵。 看着山谷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士兵们惊恐的眼神,胡季犛心中一阵绝望。 他知道,再这样硬拼下去,只会让自己的两万精锐全军覆没。 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鸣金收兵,率领剩余的军队退入山谷深处的密林之中,暂时避开明军的锋芒,再另寻突围之策。 然而,明军却没有继续进攻,只是按兵不动,将山林的出口死死封锁。随后,明军开始分兵行动——他们没有深入山林追击胡季犛,而是将胡季犛军队附近的十几个村庄彻底清理了一遍。 这些村庄的百姓大多是黎利的铁杆支持者,黎利是安南当地的豪族,一直不满胡季犛的专权,暗中积蓄力量,希望能恢复安南的独立,因此这些百姓也都愿意为黎利效力,甚至经常给胡季犛的军队制造麻烦。 明军将这些村庄的百姓强制集中安置在红河平原的临时营地,美其名曰“保护百姓免受战火波及”,实则是为了切断胡季犛与百姓的联系,让他无法从百姓那里获取粮草和情报。 在集中安置的过程中,一些明军士兵趁机劫掠百姓的财物,甚至欺凌妇女,虽然朱高炽早已下令严明军纪,但人性最经不起考验,这些龌龊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消息传到胡季犛耳中时,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他连自身都难保,根本无法保护这些百姓。 随着时间的推移,胡季犛发现自己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明军虽然没有进山,但他们在山林外围布置了大量的岗哨,日夜巡逻,胡季犛的军队根本无法出去获取粮草和水源。 山林里的野果、野菜很快就被两万大军采光,士兵们只能靠喝山泉水充饥,不少人因此染上了疾病。 更让胡季犛头疼的是,每天都有士兵脱离军队逃走。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逃兵,胡季犛还派人去拦截,抓住后当众处死,试图以恐吓的方式阻止士兵逃跑。 可随着粮食越来越少,疾病越来越多,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有时一天就有上百人逃走。 胡季犛意识到,再用极端手段拦截,只会激起士兵的更大不满,甚至可能引发哗变,到时候后果会更严重,只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逃走。 十几天后,胡季犛身边的两万精锐只剩下不到一万人,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能战斗的士兵不足五千。 不过,这些剩下的士兵都是他的嫡系部队——他们大多是胡季犛的同乡或亲信,受过他多年的恩惠,对他忠心耿耿,这也是胡季犛安身立命的最后本钱,他绝不能让这支部队白白耗死在谅山的大山里。 “不能再等了!”胡季犛召集麾下的将领,神色凝重地说,“明军将我们堵在这里,就是想耗死我们。打不过明军,那就只能走——南北都被明军封锁,我们就向西翻过大山,绕道寮国返回升龙!” 将领们面面相觑,西翻大山的路途极为艰险,山林茂密,道路崎岖,而且还要穿过寮国的边境,不确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他们也知道,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同意胡季犛的计划。 当天夜里,胡季犛带着剩下的不到一万人,悄悄离开了藏身的山洞,开始翻越谅山西部的莽莽大山。 这一带是安南东西跨度最大的地方,山脉连绵不绝,海拔极高,气温很低,士兵们穿着单薄的铠甲,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只能靠火把照明,在陡峭的山路上艰难前行,不时有人失足摔下山崖,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翻过大山后,他们进入了安南的太原府境内。 此时的太原府城已经被明军的先锋骑兵控制,城楼上飘扬着大明的旗帜,城门处有明军士兵严密把守,盘查过往行人。 胡季犛远远望见这一幕,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下令军队绕开太原府城,沿着城外的乡间小路,向宣化、归化、嘉兴方向快速前进。 这一路,他们为了避开明军的巡逻队,不敢走宽阔的大路,只能在茂密的山林和泥泞的田野中艰难穿行,吃尽了苦头——随身携带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士兵们只能靠抢夺沿途农户的红薯、玉米等农作物充饥,有时甚至连生的野菜都不放过;夜里只能在山林中露营,饱受蚊虫叮咬,不少士兵因为长期饥饿、过度疲劳和疾病缠身而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经过十几天风餐露宿的艰难跋涉,胡季犛终于率领剩下的不到五千残部抵达了嘉兴府。 嘉兴府地处安南西北部,靠近寮国边境,地理位置相对偏远,明军的势力还没有延伸到这里,城防也比较薄弱,相对安全一些。 胡季犛在嘉兴府城外的一处废弃寺庙中稍作休整,让士兵们补充了一些粮食和水源,然后便带着残部悄悄穿越寮国边境,沿着寮国与安南的边境线一路向南前进,朝着都城升龙府的方向逃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升龙府已经岌岌可危——朱高炽率领的中路军已经抵达升龙府城外,开始攻城;胡汉苍虽然组织了禁军顽强抵抗,但明军攻势猛烈,升龙府的城墙已经多处破损,陷落只是早晚的事。 第629章 攻城战!升龙城破! 升龙府外,朱高炽率领的五万大军已完成合围。 他勒马立于阵前,身后的“征南大将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雄英、常茂、康铎等将领分列两侧,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城墙。 城头上,胡汉苍亲自督战,安南士兵手持弓箭、火铳,严阵以待,城楼下还挖有护城河,布满了尖刺和陷阱。 “传令下去,虎蹲炮准备!”朱高炽高声下令。 随着命令传达,数十门虎蹲炮被士兵们推到阵前。 这种火炮轻便灵活,便于携带,尤其适合山地和攻城作战,炮口对准了升龙府的城墙。 “放!”常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声令下,数十门虎蹲炮同时喷射出熊熊火焰。 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一般,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径直飞向升龙府的城墙。 城墙上的安南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炮弹便已落地爆炸。瞬间,城墙上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有的士兵被炮弹直接击中,身体瞬间被炸成了碎块,鲜血、内脏和骨头碎片四处飞溅,溅满了城墙,甚至有的碎片还飞到了护城河对岸。 有的士兵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将他们狠狠掀飞,他们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城头上跌落,重重地摔在护城河内布满的尖刺上。 尖刺瞬间刺穿了他们的身体,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护城河的水面。他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没了气息,尸体在水中漂浮着,景象极为恐怖。 还有的士兵被爆炸的气浪压在城墙的垛口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们口吐鲜血,痛苦地抽搐着,很快便没了动静。 第一轮炮击过后,升龙府原本坚固的城墙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还在不断掉落着碎石和尘土。 城墙上的安南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都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斗志,纷纷蜷缩在城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朱高炽见状,立即下令:“步兵冲锋!” 早已准备就绪的明军步兵手持盾牌、长矛,呐喊着冲向护城河。 城头上的安南士兵拼命射箭、开枪,明军士兵不断有人倒下,护城河中的水很快被鲜血染红,浮起了一层尸体。 常茂和康铎身先士卒,两人手持大刀,率领一队精锐士兵冲到护城河前。 常茂挥刀斩断了拦路的绳索,康铎则带领士兵搭建浮桥。 安南士兵的火铳铅弹不断落在他们身边,溅起一片片混着碎石的泥土,铅弹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偶有几发擦着明军士兵的甲胄飞过,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这些火铳虽不如明军的制式装备精良,却也是安南历经多年技术积累的产物,其源头可追溯至与中原及周边政权的火器交流。 早在元末明初,安南便已通过边境贸易与战争缴获,接触到中原的早期管形火器,并很快开始仿制与改良。 胡季犛掌权后,更是将火器发展视为强军关键,不仅从云南走私铜矿以解决原料短缺问题,还招揽中原流亡工匠与本土匠人共同攻关,使安南火铳的制造工艺日益成熟。 此时的安南火铳虽仍为前装滑膛结构,采用火绳点火,射程与精度有限,但相较于传统弓箭已具备明显优势,逐渐成为安南军队的核心装备之一。 甚至在后来的战事中,安南火铳的部分设计还得到明军认可——永乐年间明军平定安南后,曾专门搜罗安南火器工匠与技术,将其改良成果融入神机营的装备体系,可见其技术水准已具备相当分量。 此刻城头上密集射击的火铳,正是这种技术积累的直接体现,铅弹虽多未能直接命中,却也凭借密集火力在明军冲锋路线上织成一道威慑网,迫使常茂与康铎麾下的士兵不得不加快推进速度,顶着弹雨搭建浮桥。 一名明军士兵被铅弹击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康铎脚下。 康铎眼都没眨,一脚将尸体踢开,继续指挥士兵搭建浮桥。 浮桥搭建完毕,常茂率先冲上浮桥,大刀一挥,将一名试图破坏浮桥的安南士兵砍成两半。 鲜血喷了常茂一身,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向城墙冲去。 康铎紧随其后,手中的长枪连续刺穿了三名安南士兵的喉咙,枪尖上的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滴在地上。 明军士兵源源不断地冲上城墙,与安南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城头上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一名安南士兵举刀向常茂砍来,常茂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将他的手臂砍断,断臂掉在地上,鲜血喷涌,那名士兵抱着伤口惨叫不止。 常茂上前一步,一刀将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头颅滚落在城墙上,眼睛还圆睁着。 康铎在城头上左冲右突,长枪所到之处,安南士兵纷纷倒地。 一名安南将领挥舞着马刀向他冲来,康铎不慌不忙,侧身避开马刀,同时长枪一挺,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名将领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 胡汉苍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墙上节节败退的安南士兵,吓得面无人色。 他知道升龙府守不住了,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常茂率领一队士兵冲上了城楼,大刀指着胡汉苍:“胡汉苍,束手就擒吧!” 胡汉苍还想反抗,身边的侍卫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常茂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胡汉苍的衣领,将他打翻在地。 康铎则带领士兵冲进内城,搜捕胡氏家族的成员。 内城中,胡氏家族的人得知城破,四处逃窜。 一名胡氏子弟试图从后门逃跑,被明军士兵拦住。 那名子弟拔出佩剑反抗,却被明军士兵一刀砍死,尸体被扔在路边。 胡汉苍的母亲想要上吊自杀,被明军士兵及时发现,救下后关了起来。 胡氏家族的其他成员,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被明军士兵一一抓获,关在一处院子里。 此时的升龙府,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明军的,也有安南军的,还有不少无辜的百姓。 鲜血染红了街道,流淌进下水道,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房屋被炮火炸毁,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遮住了天空。 朱高炽率军进入升龙府后,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微微皱起。 他下令:“安抚百姓,救治伤员,掩埋尸体!” 同时,他让人将胡汉苍和胡氏家族的成员押到面前。 胡汉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求饶:“大将军饶命!我愿意投降,求您不要杀我!” 朱高炽看着他,语气冰冷:“胡季犛父子篡权乱政,欺压百姓,犯下滔天大罪,今日被擒,乃是罪有应得!本将军会将你们押回大明,交由陛下处置!” 说完,他下令将胡汉苍和胡氏家族的成员关入囚车,等待后续发落。 常茂和康铎走到朱高炽身边,脸上满是血污,兴奋地说:“大将军,升龙府已破,胡氏家族被擒,咱们大获全胜!” 朱高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升龙府虽破,但胡季犛还在逃,咱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分兵追击胡季犛!” 一场残酷的攻城战终于结束,明军取得了胜利,但这场胜利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升龙府的废墟之上,明军士兵开始清理战场,安抚百姓,而朱高炽则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必须尽快抓住胡季犛,彻底平定安南之乱。 第630章 借刀杀人!陈朝彻底覆灭! 升龙府城破之后,朱高炽并未急于处置城中事务,而是命常茂、康铎率军控制四门,安抚百姓,自己则带着朱雄英及几名亲兵,径直来到胡季犛在升龙府的府邸。 府邸内早已乱作一团,胡季犛的心腹将领们要么投降,要么逃窜,只有一名名叫阮思青的将领,因负责守卫府邸后门,来不及逃脱,被明军士兵擒获。 阮思青是胡季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多年来跟随胡季犛南征北战,手上沾满了陈朝宗室的鲜血,是胡季犛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此时他被明军士兵押到朱高炽面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朱高炽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目光冰冷地盯着阮思青,语气平静地问道:“阮将军,你想死还是想活?” 阮思青闻言,连忙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大将军饶命!小人愿意投降,求大将军给小人一条活路!只要能活命,小人愿意为大将军做牛做马!”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若是落在明军手里,必死无疑,如今朱高炽问他想不想活,显然是有条件的。 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缓缓说道:“想活也可以,本将军交给你一件任务,只要你完成了,本将军就饶你一命。” 阮思青连忙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大将军请讲!无论是什么任务,小人都愿意去做!”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阮思青面前,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立刻召集府中剩余的乱军,趁城中混乱,杀入安南皇宫,将陈朝宗室,包括太上皇陈暊、皇帝陈颙以及所有宗室成员,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阮思青闻言,顿时被吓傻了,他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屠杀陈朝宗室?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而且现在明军已经破城,陈朝宗室本就对胡季犛恨之入骨,若是自己杀了他们,日后一旦事情败露,别说活命,恐怕连尸骨都保不住。 “怎么?不敢?”朱高炽见他迟疑,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若是不敢,那本将军现在就可以成全你,让你去见那些被你杀害的陈朝宗室!” 阮思青浑身一颤,他知道,朱高炽是说到做到的。 为了活命,他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人……小人愿意去做!” 朱高炽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记住,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若是走漏了风声,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命人将阮思青松绑,并给了他一些令牌,让他可以调动府中剩余的乱军。 阮思青拿着令牌,跌跌撞撞地走出府邸,心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他很快就召集了府中剩余的几百名乱军,这些人都是胡季犛的死忠,得知要去杀陈朝宗室,虽然有些犹豫,但在阮思青的威逼利诱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此时的安南皇宫内,太上皇陈暊和皇帝陈颙正被软禁在后宫的一处宫殿里。 听到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渐渐平息,他们知道,明军已经破城了。 陈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陈颙说道:“我儿,明军终于来了!咱们终于可以摆脱胡季犛的控制,重新执掌安南大权了!” 陈颙也兴奋地点了点头:“父皇说得对!胡季犛这个奸贼,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然而,他们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宫殿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一群如狼似虎的乱兵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刀枪,眼中充满了杀气。 陈暊和陈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们还以为是明军来救他们了,连忙开口说道:“你们是明军吗?快,快救我们出去!” 可不等他们说完,那些乱兵就已经冲了上来,直接动手杀人。 一名满脸横肉的乱兵狞笑着,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刀,径直砍向陈暊。 陈暊已是风烛残年,反应迟缓,根本来不及躲避。 刀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结结实实地砍中了他的肩膀。 “噗嗤”一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龙袍。 剧痛让陈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旁边的陈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父亲,转身就想向宫殿深处逃跑。 可他刚跑了两步,就被另一名眼疾手快的乱兵从身后死死抓住了衣领。那乱兵猛地将他一拽,使其转过身来,随即毫不犹豫地将一把长矛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陈颙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身体一抽搐,便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宫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尖叫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乱兵们见人就杀,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都没能幸免。 陈朝宗室成员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宫殿的地面和墙壁。 阮思青站在宫殿门口,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他下令道:“所有人都不许放过!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乱兵们接到命令,更加疯狂地屠杀着。 半个时辰后,宫殿内已经没有了活口。 阮思青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一阵发寒。 为了掩盖罪行,他下令道:“放火烧了这里!把所有痕迹都烧掉!” 乱兵们立刻找来易燃物,点燃了宫殿。 熊熊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吞噬了整个宫殿,浓烟滚滚,遮住了天空。 此时,朱高炽正站在皇宫外不远处,看着皇宫内燃起的大火,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随即装作焦急的模样,对身边的常茂说道:“不好!皇宫着火了!快,命将士们赶去救火!一定要保护好陈朝宗室的安全!” 常茂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率领士兵们冲向皇宫救火。 然而,大火已经烧得非常猛烈,士兵们根本无法靠近。 等到大火被扑灭时,整个皇宫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 士兵们在废墟中搜索了很久,最终向朱高炽禀报:“大将军,我们在废墟中找到了很多尸体,但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据幸存的太监说,是胡季犛早就留下了后手,命令阮思青在升龙府破城后,杀光所有陈朝宗室,然后放火烧毁皇宫,销毁证据。” 朱高炽闻言,故作愤怒地说道:“胡季犛这个奸贼,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陈朝宗室都不肯放过!真是罪该万死!”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升龙府,甚至传遍了整个安南。 安南百姓本来就对胡季犛的苛政恨之入骨,如今得知他竟然在败亡之际,还下令杀光陈朝宗室,更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人们纷纷咒骂胡季犛,称他是“安南的千古罪人”,同时也对明军的“正义之师”更加拥护。 朱高炽站在升龙府的城楼上,看着城中百姓对胡季犛的唾骂,嘴角掀起了一抹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借阮思青之手除掉陈朝宗室,既消除了日后安南可能出现的复辟隐患,又让胡季犛背负了更大的骂名,彻底失去了民心。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抓住胡季犛,就可以彻底平定安南之乱。 第631章 大才!火器之神胡元澄! 明军攻克升龙府后,朱高炽并未立刻安抚百姓或处置战俘,反而在帅帐中闭门不出,只暗中传令常茂与康铎:“立刻带人全城搜捕胡元澄,务必生擒,且要保证他与家小的绝对安全,若有闪失,军法处置!” 朱雄英在一旁听得疑惑不解。 自出征以来,朱高炽行事向来沉稳有度,可此次攻破敌都,却对一名安南人如此重视,甚至特意强调要“保护家小”,这实在不合常理。 他忍不住问道:“高炽,咱们此行是平定胡季犛之乱,为何要如此在意一个安南人?难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朱高炽却笑而不答,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此人对我大明而言,那是至关重要。” 朱雄英将信将疑,只得按捺下好奇心。 而常茂与康铎接到命令后不敢怠慢,立刻率领精锐士兵在升龙府内展开地毯式搜捕。 胡元澄虽为胡季犛长子,却因不受重视,平日里深居简出,府邸也十分隐蔽。 明军搜寻了整整一日,才在升龙府城西的一处僻静院落中将他抓获。 当常茂亲自将胡元澄带到帅帐时,朱雄英终于见到了这位让高炽如此重视的人物。 胡元澄约莫三十岁年纪,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中带着几分怯懦与不安,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可随着常茂的介绍,朱雄英才恍然大悟——原来胡元澄虽是胡季犛的长子,却因胡季犛偏爱幼子胡汉苍,早已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处境十分尴尬。 胡元澄被带到朱高炽面前时,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明军攻破升龙府后,不仅生擒了胡汉苍,还血洗了陈朝宗室,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明朝此次出兵绝非简单的“吊民伐罪”,而是想要彻底收复交趾,将安南纳入版图。 想到自己是胡季犛的儿子,如今沦为阶下囚,必死无疑,胡元澄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罪臣胡元澄,参见大将军。”胡元澄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跪地磕头,姿态极为谦卑。 朱高炽却从座位上站起身,亲自上前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胡先生不必多礼。本将军知道,你在胡季犛麾下并不得志,此次之事,与你无关。” 胡元澄一愣,随即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朱高炽:“大将军此言……之意?” “本将军问你,”朱高炽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不想活命?” “想!当然想!”胡元澄毫不犹豫地回答,“若大将军能饶我一命,我愿归顺大明,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好!果然识时务。本将军听说,你精通火器制造,甚至改良过安南的火铳与火炮,可有此事?” 事实上,朱高炽这话已经说得十分谦虚了。 历史上的胡元澄在兵器制造领域的造诣,远超“精通火器”的范畴。 他尤其擅长制造神枪火器,安南军队中装备的各类火铳、火炮,大多都是由他主持改良甚至全新设计的。 正是因为这份卓越的才能,在后来的永乐朝,朱棣对他极为赏识,直接授予官职。 胡元澄的官运也因此一路亨通,先后担任工部主事、郎中内臣、侍郎等要职,最终甚至做到了工部尚书这一高位。 他凭借着在火器研发和制造方面的突出贡献,被当时的人誉为“火器之神”,其技术成果对明朝神机营的发展也产生了深远影响。 胡元澄心中一震,没想到朱高炽连这个都知道。 他连忙点头:“略懂一些,都是些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哈,”朱高炽大笑起来,“胡先生太过谦虚了!你的才华,本将军早有耳闻。我大明神机营正需你这样的人才。本将军决定,将你编入随军火器营,任主簿之职,负责火器的锻造与改良。” 胡元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篡权者胡季犛的长子,落在明军手里,能保住一条小命已是万幸,甚至做好了被流放或终身监禁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大明的征南大将军不仅不杀他,反而还要委以重任,让他执掌火器营的关键职位。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间如坠梦中,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恐惧而产生了幻觉。 胡元澄正要再次磕头谢恩,却被朱高炽拦住。 “且慢,”朱高炽话锋一转,“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让你能安心为大明效力,本将军会对外宣称,胡元澄已在乱军之中被杀。从今往后,你便以新的身份活下去,就改回本名黎元澄吧!你的家小,本将军也会妥善安置,保证他们的安全。” 听到这话,胡元澄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高炽连连磕头:“多谢大将军再造之恩!元澄定当尽心竭力,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明白,朱高炽这不仅是给了他一条活路,更是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在此之前,胡元澄因不受父亲胡季犛的重视,空有一身火器制造的本领,却始终无法得到重用,只能在权力的边缘徘徊,甚至还要时刻提防弟弟胡汉苍的猜忌与打压。 如今,朱高炽不仅赦免了他的“叛逆”之罪,还让他掌管火器营的核心事务,这是对他能力的最大认可。 更重要的是,朱高炽承诺保护他和家小的安全,并对外宣称他已死于乱军之中,这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摆脱胡季犛带来的政治阴影,不再被视为“篡权者之子”,而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大明的朝堂上实现自己的价值,让他和家人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彻底摆脱胡季犛带来的厄运。 朱雄英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了朱高炽的用意。 胡元澄精通火器,正是大明急需的人才;而将他“假死”,既能让他放下顾虑,又能避免他被安南反明势力利用。 更重要的是,重用胡元澄,还能向安南其他有识之士传递信号——只要归顺大明,就能得到重用。 这步棋,实在是高! 朱高炽扶起胡元澄,温声道:“黎先生快请起。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僚,不必如此多礼。你先下去休息,明日便到火器营任职吧。” 黎元澄再次谢恩后,跟着侍卫下去了。 朱雄英走到朱高炽身边,敬佩地说:“高炽你这招真是高明。既得到了人才,又安定了人心。” 朱高炽微微一笑:“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平定安南,治理好这片土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胡季犛自投罗网了。” 此时的胡季犛,正率领残部在寮国边境艰难跋涉。 他还不知道升龙府已经陷落,胡汉苍被擒,更不知道自己的长子已经归顺了明军。 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赶回升龙府,重新组织力量,与明军决一死战。 第632章 穷途末路!胡季犛的绝望! 胡季犛率领不到五千残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穿越寮国边境,重新踏入了大越境内。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一名从升龙府逃出来的亲信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带来了一个让他险些吐血的消息。 “大人……大事不好了!”那亲信浑身是伤,声音嘶哑地喊道,“升龙府……升龙府已经被明军攻破了!世子殿下(胡汉苍)和夫人、少爷们,全被明军俘虏了!” “什么?!”胡季犛如遭雷击,一把揪住亲信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你再说一遍!升龙府怎么会这么快就破了?汉苍他……他怎么会被俘虏?!” “明军太厉害了!”亲信哭喊道,“朱高炽亲自率军攻城,用了一种叫虎蹲炮的火器,几下就把城墙轰塌了。世子殿下率军抵抗,可士兵们根本挡不住明军,最后城破被俘,胡氏家族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胡季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若不是身边亲兵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升龙府是安南的都城,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那里有他的宫殿、他的财富、他的权力象征,更是整个安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如今升龙府陷落,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的依托,成了无根之萍。 而胡汉苍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是他指定的继承人,家小更是他的牵挂。 如今他们全都成了明军的俘虏,生死未卜,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他甚至不敢想象,朱高炽会如何对待他的家人,是会用来要挟他,还是会直接处死,以绝后患。 想到这里,胡季犛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一股难以遏制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可还没等他从这沉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亲信又带来了一个更让他愤怒的消息:“大人,还有更狠的!朱高炽那个畜生,攻破升龙府后,竟然下令屠杀了陈朝宗室,连太上皇和小皇帝都没放过!现在整个安南都在传,说是您早就留下了后手,命令阮思青在城破后杀光陈朝宗室,销毁证据!” “什么?!”胡季犛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我没有!我根本没下过这种命令!这是朱高炽栽赃陷害!他这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让全安南的人都恨我!” 他猛地环顾四周,发现军中将士看他的眼神果然变了——原本还带着些许敬畏和忠诚的目光,此刻充满了怀疑、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胡季犛心中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 谋逆不成,反而被污蔑屠戮王室,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情,也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这不仅会让他彻底失去民心,成为安南百姓人人得而诛之的千古罪人,更会将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反军将士全都逼上绝路。 毕竟,谁也不想跟着一个连末代王室都不肯放过的疯子,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更何况,这些叛军将领的家小妻儿,基本上都居住在升龙府,如今全都落入了明军手中,生死未卜。 将士们本就因为连番战败、粮草断绝而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现在又得知家小被俘,自己还背负了“助纣为虐”的骂名,更是军心涣散到了极点。 不少人已经开始私下议论,抱怨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收拾东西,准备趁夜逃跑,另寻生路。 整个军营弥漫着一种绝望和背叛的气氛。 窃窃私语如同鬼魅般在帐篷之间游走,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有人低声咒骂着命运的不公,有人则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思念着远在升龙府被俘的家人。 更让胡季犛心寒的是,他看到几名平日里还算亲信的将领,正躲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显然是在密谋着什么。 胡季犛知道,他已经快要失去对这支部队的控制了。 “都给我安静!”胡季犛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天空,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恐慌,厉声喝道。 军营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但那眼神中已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剩下麻木和怀疑。 “这是朱高炽的阴谋!是他栽赃陷害我!”胡季犛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他屠戮陈朝宗室,却把罪名扣在我头上,就是想让我们众叛亲离,不战自溃!你们不要相信外面的谣言!” 他顿了顿,试图用激昂的语气点燃将士们的斗志:“只要我们能齐心协力,打败眼前的明军,就能杀回升龙府,救出我们的家人!到时候,一切都还能挽回!我胡季犛向你们保证,只要此战获胜,所有将士都将加官进爵,赏赐翻倍!”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将士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看着脚下的泥土,没有人回应他的话,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那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胡季犛感到无力。 胡季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所谓的“阴谋”,所谓的“保证”,在被俘的家人和渺茫的前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军心已经散了,就像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重圆。 他手中的佩刀微微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支死气沉沉的军队,胡季犛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地禀报:“大人,不好了!傅友德和冯胜的大军已经合兵一处,朝着咱们这边杀来了!他们分兵两路,形成了绞杀之势,距离咱们不到五十里了!” “完了……全都完了……” 胡季犛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神空洞,万念俱灰。 前方,傅友德和冯胜率领的两路明军已经合兵一处,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绞杀之网,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杀来。 那密密麻麻的旗帜和震天动地的鼓声,仿佛宣告着他末日的降临。 后方,都城升龙府已经落入敌手,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如今却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他的妻儿家小,包括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胡汉苍,全都成了明军的俘虏,生死未卜。 而身边,是这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残部。 曾经,他们对他忠心耿耿,可现在,因为陈朝宗室被屠的谣言和家小被俘的消息,军心已经彻底涣散。 士兵们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逃离军营。 胡季犛很清楚,就算自己还想负隅顽抗,还想拼尽全力与明军决一死战,手底下的将士也不会答应了。 他们已经没有了斗志,没有了信心,甚至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与其等到被明军攻破营寨,束手就擒后被当众斩首示众,不如现在主动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说不定,朱高炽念在他主动归降的份上,还能让他见到家人一面,哪怕只是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胡季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知道,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第633章 心狠手辣!胡季犛的新任务! 就在胡季犛下定决心,准备派人去向明军投降的时候,一名身着明军服饰的使者突然单人独骑来到了他的军营前。 使者手持一面明黄色的令牌,高声喊道:“大明征南大将军有密信一封,要亲手交给胡季犛!” 胡季犛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使者带到面前。 使者翻身下马,恭敬地递上一封密封的密信:“大将军有令,此信务必由你亲启。” 胡季犛接过密信,指尖触碰到那厚实的信封,心中疑窦丛生。 朱高炽这个时候派人送密信来,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劝降,还是想趁机羞辱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拆开了火漆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密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凌厉,一看便知出自高人之手。 然而,信中的内容却让胡季犛如遭雷击,大吃一惊。 信中开篇便写道:“胡季犛,你篡权乱政,罪无可赦!我大明兴师讨贼,檄文所列罪状,桩桩件件皆是事实!按律,胡氏一族当被族灭,以谢天下。” 胡季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这是他最担心的结果。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希望:“然,本将军惜才。你长子胡元澄精通火器,乃世间难得之才,本将军已暗中保全其家小性命。此外,你幼子胡汉苍虽被俘,但其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本将军也已派人妥善安置。本将军可以给你胡家留下这一脉香火,让你不至于断子绝孙。” 胡季犛的眼睛猛地瞪大,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朱高炽竟然会放过他的部分家人。 可他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朱高炽这么做,必然有所图谋。 果然,信中话锋一转,提出了条件:“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保住你这些子嗣后人的性命,你必须帮本将军做一件事。” “你率领的这支残军,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回不去升龙府,也得不到补给!本将军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但你们必须在冯胜、傅友德大军的‘追逐’下,去屠戮散落在外的陈朝宗室和安南贵族番主。” “本将军已为你想好借口:你们为了补充粮草物资,不得不打家劫舍,而那些手握财富和粮食的贵族番主与陈朝宗室,自然是你们的‘最佳目标’!你只需照做,将这些人一一铲除,本将军便保证,胡元澄的家小和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孙儿,可保性命无忧。” 最后,信中语气变得冰冷而威胁:“另外,你手下这些将士的家小,如今都在升龙府为质!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将军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若是你敢违抗,或是泄露此信内容,那你就等着和你的家人、你的将士们一起下去团聚吧!” 胡季犛看完密信,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不住地暗骂朱高炽心狠手辣! 这哪里是什么给胡家留后路,分明是想借自己这把“刀”,替明军扫清侵占安南的所有障碍! 那些散落各地的陈朝宗室和贵族番主,虽然各自势力不大,不成气候,但他们是安南本土势力的象征,是百姓心中的“正统”代表。 明军若是亲自出手屠戮这些人,必然会激起安南百姓的强烈反抗,甚至可能引发全国范围的起义,让明军陷入持久战的泥潭。 而让他这个本就背负“篡权乱政”骂名的人来做这件事,简直是一举两得的毒计! 既能借刀杀人,不动声色地铲除这些潜在的抵抗力量,又能将所有的血腥和骂名都牢牢地扣在他胡季犛的头上,让他彻底成为安南百姓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到时候,明军反而成了“主持公道”的正义之师,坐收渔翁之利。 可偏偏,他还不得不这样做! 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胡元澄的家小和胡汉苍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都掌握在朱高炽手中。 为了保住这些家人的性命,为了不让他胡家百年基业彻底断了香火,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哪怕明知是火坑,也只能闭上眼睛跳下去。 胡季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立刻下令召集所有将领。将领们接到命令,纷纷来到帅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绝望和麻木。 胡季犛将密信递给他们,沉声道:“都看看吧。这是朱高炽给我们的‘活路’。” 将领们依次传阅着密信,每个人的脸色都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愤怒,最后化为深深的绝望。 当他们看到信中以家人性命相要挟时,不少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卑鄙!太卑鄙了!”一名将领愤怒地将信纸摔在地上,“这是逼我们做千古罪人啊!” “可我们有选择吗?”另一名将领哽咽着说,“我们的家人都在明军手里,若是不照做,他们都会死!” “还有大人的家人……”有人看向胡季犛,眼神复杂。 帅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哭声和叹息声。 将领们都明白,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家人,他们只能听从朱高炽的命令,做这丧尽天良之事。 胡季犛看着众人,咬了咬牙,沉声道:“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为了家人,为了能活下去,我们只能照做。” 将领们沉默着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彻底沦为明军的工具,背负起永远无法洗刷的骂名。 当天下午,战场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冯胜和傅友德率领的两路明军,明明已经对胡季犛的残军形成了铁桶般的合围,将士们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发起最后的总攻,将这支叛军一网打尽。 然而,就在总攻命令即将下达的那一刻,明军的阵型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冯胜所部的左翼军队,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狭窄的缺口,而傅友德的右翼部队,则故意放慢了推进的速度,仿佛给胡季犛的残军留出了一条“逃生通道”。 胡季犛见状,心中虽有疑惑,但也知道这是明军故意给的机会。 他立刻下令全军,朝着那个缺口猛冲。 明军将士们则像是“反应不及”一般,只是象征性地进行了一些抵抗,放了几轮空枪空炮,便任由胡季犛的残军从那个缺口冲了出去。 胡季犛不敢有丝毫停留,率领残军马不停蹄地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番主贵族的领地杀去。 而留在原地的明军将士们,看着叛军远去的背影,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笑容。 他们心里面很清楚,这场“围攻”和“突围”,不过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戏。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34章 血腥屠戮!骄矜的安南贵族! 胡季犛率领残军冲出明军“包围圈”后,马不停蹄地朝着距离最近的阮氏番主庄园奔去。 阮氏是安南的大姓贵族,世代盘踞在太原府西部的山林边缘,拥有良田千顷,家丁数百,是当地颇有势力的番主。 这位阮氏番主名叫阮岳,平日里养尊处优,根本没把胡季犛这支残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胡季犛就算战败,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这些贵族番主。 毕竟自古以来,无论是陈朝还是胡季犛掌权,都需要依靠他们这些地方豪强的支持才能稳固政权。 安南陈朝自建立以来,虽然名义上是中央集权的王朝,但实际上国内形势一直是番主林立,贵族割据。 陈朝皇室为了巩固统治,不得不对各地的大姓贵族采取妥协和拉拢的政策。 这些贵族番主大多拥有自己的私人武装、土地和行政权力,俨然是一方诸侯。 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内征收赋税、任免官员,甚至可以自行制定法律,中央政府的号令在这些地方往往形同虚设。 就拿阮氏家族来说,他们世代居住在太原府西部,凭借着祖辈积累的财富和势力,逐渐成为当地最有权势的番主。 他们控制着当地的盐铁资源和主要的贸易路线,手下的家丁和私兵多达数千人,甚至比陈朝中央政府在当地驻扎的军队还要多。 除了阮氏之外,安南还有陈氏、黎氏、莫氏等多个大姓贵族,他们分布在安南各地,各自为政,相互之间既有合作,也有摩擦和争斗。 陈朝皇室为了平衡这些贵族的势力,常常采取联姻、分封等手段,但效果甚微。 这些贵族番主为了争夺土地和资源,经常发生武装冲突,导致安南国内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胡季犛之所以能够成功篡夺陈朝政权,很大程度上也是利用了这些贵族番主与陈朝皇室之间的矛盾。 他暗中拉拢了一批对陈朝皇室不满的贵族,承诺给予他们更多的利益,才得以集结足够的力量推翻陈朝。 然而,胡季犛掌权后,虽然想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贵族番主的势力,但却遭到了强烈的反抗。 这些贵族番主早已习惯了割据一方的生活,根本不愿意服从中央政府的管辖。 因此,胡季犛与这些贵族番主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紧张。 阮岳之所以认为胡季犛不敢招惹他,就是因为他清楚,胡季犛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若是再得罪他们这些贵族番主,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他却没想到,胡季犛已经被朱高炽逼上了绝路,早已不在乎什么贵族番主的支持,只想通过屠庄来补充物资,同时完成朱高炽交给的任务。 当胡季犛的残军抵达阮氏庄园外时,阮岳正在庄园内的凉亭里喝茶赏景。 家丁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说胡季犛带着数千残兵围了庄园,阮岳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冷笑道:“慌什么?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他胡季犛现在求着我们还来不及,难道还敢动我阮家一根手指头?去,告诉胡季犛,就说我阮岳愿给他十万石粮食、五千两白银,让他速速离开,不要在这里自取其辱。” 家丁领命而去,可没过多久,就被胡季犛的士兵一脚踹了回来,摔在阮岳面前。 紧接着,庄园外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胡季犛的残军已经开始强攻庄园大门。 阮岳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猛地站起身,看着庄园外密密麻麻的叛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胡季犛疯了吗?他真敢动手?” 话音刚落,庄园的大门就被叛军撞开了。 胡季犛手持一把大刀,亲自率军冲了进来,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 叛军士兵们也像是被抽走了理智,见人就杀,无论是手持兵器的家丁,还是手无寸铁的丫鬟、仆人,都没能幸免。 一名叛军士兵抓住一个年幼的丫鬟,将她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丫鬟的脑袋磕在石阶上,瞬间脑浆迸裂,鲜血染红了地面。 另一名士兵则挥舞着长矛,将试图反抗的家丁一个个刺穿,长矛上的鲜血顺着矛杆流下,滴在地上汇成小溪。 阮岳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胡季犛真的敢屠庄,连忙让人抬出十万石粮食和五千两白银,跪在胡季犛面前求饶:“胡将军!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粮食和白银,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阮家上下吧!您这样做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得罪了我们这些贵族番主,您以后在安南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胡季犛却没有看那些粮食和白银一眼,他一步步走到阮岳面前,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立足之地?”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我胡季犛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我早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话音未落,胡季犛猛地举起大刀,朝着阮岳的脖子砍了下去。 “噗嗤”一声,阮岳的脑袋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胡季犛看着阮岳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砍倒了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阮氏庄园变成了人间地狱。叛军士兵们疯狂地屠杀着庄园里的所有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被他们残忍地杀害。 有的被砍成两半,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长矛刺穿身体挂在墙上,还有的被剥去了衣服,遭受凌辱后再被杀死。 庄园里的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胡季犛站在庄园的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下令士兵们搜刮庄园里的所有粮食、财物和武器,然后一把火点燃了庄园。 熊熊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吞噬了整个庄园,浓烟滚滚,遮住了天空。 当天傍晚,冯胜和傅友德率领的明军赶到了阮氏庄园,却只看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和满地的尸体。 叛军早已带着搜刮来的物资遁入了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军将士们“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始“好心”地为阮氏番主及其家人收尸。 他们将尸体一个个抬到庄园外的空地上,草草掩埋,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附近的贵族番主圈子。 所有人都被胡季犛的残暴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曾经需要依靠他们支持的胡季犛,竟然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恐惧瞬间笼罩了所有贵族番主,他们纷纷加固自己的庄园,招募更多的家丁,生怕自己成为胡季犛的下一个目标。 而胡季犛则带着残军,在山林中不断游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按照朱高炽的命令,一步步走向毁灭,同时也将那些阻碍明军侵占安南的本土势力,一个个送入地狱。 第635章 血腥计划!准备收尾工作! 胡季犛率领残军在安南境内四处流窜,所过之处,贵族番主的庄园被洗劫一空,陈朝宗室的隐居之地血流成河。 起初,这些地方势力还以为胡季犛只是走投无路,抢些粮草便会罢休。 毕竟,在他们看来,胡季犛就算再疯狂,也需要考虑后续的出路——若是把所有贵族番主都得罪光了,他就算打败了明军,也无法在安南立足。 可随着屠庄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从太原府的阮氏庄园,到清化府的黎氏别院,再到义安府的陈氏聚居地,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他们终于惊恐地发现,如今的胡季犛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讲任何道理,也不顾及往日的情面。 只要他的军队经过之处,无论是曾经支持过他的贵族,还是与他素无往来的宗室,只要被他找到,便会立刻下令展开血腥屠杀。 他的士兵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理智,疯狂地砍杀着每一个活物,然后搜刮完庄园里的所有财物、粮食和武器,便立刻遁入附近的山林。 而那些随后赶来的明军,每次都像是“恰好”晚了一步,只能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墟前,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短短一个月内,安南西部的阮氏、黎氏、莫氏、杜氏、范氏等五个最有权势的大姓贵族相继遭难。 他们的庄园被烧毁,财产被洗劫,族人被屠杀殆尽,只有少数外出的幸存者侥幸逃脱。 与此同时,散落在各地的陈朝宗室成员也未能幸免,数百人被胡季犛的残军找到并斩尽杀绝,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一时间,安南境内人心惶惶,所有的地方势力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胡季犛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们支持的权臣,而是一个为了活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恶魔。 这些幸存者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聚集在一处隐蔽的寺庙中,召开紧急会议。 “胡季犛这个疯子!他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一名幸存的陈朝宗室捶着桌子怒吼,“我们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还能为什么?他现在是丧家之犬,只能靠劫掠我们来活命!”阮氏家族的幸存者咬牙切齿地说,“可明军呢?十数万大军在安南境内,为什么连一支残军都剿灭不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依我看,明军就是故意纵容胡季犛!”另一名贵族番主眼神阴鸷地说,“他们想借胡季犛的手,把我们这些地方势力一个个除掉,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吞并安南!”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了。 他们虽然不愿意相信,但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们不得不怀疑。 最终,众人达成一致:向明军施压,要求他们限期剿灭胡季犛,否则他们将联合起来,与明军对抗到底。 他们很快起草了一封联名信,派人送到了升龙府的明军大营。 升龙府内,朱雄英看着手中的联名信,气得拍案而起:“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敢对我们明军颐指气使?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权贵了!” 他将信递给一旁正在看地图的朱高炽,怒声道:“高炽,你看看!他们竟然威胁我们,说要是不剿灭胡季犛,就要联合起来反抗!真是可笑至极!” 朱高炽接过信,只是扫了一眼,便淡淡地笑了笑:“一群将死之人罢了,何必跟他们计较。” “可他们这么嚣张,我们就这么算了?”朱雄英不解地问。 “明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朱高炽放下信,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点说,“不过,我们的计划不能停!你看这里——清化府的广平镇,是安南东部贵族番主和残余宗室聚集最多的地方。他们现在肯定都惶惶不可终日,急需一个‘保护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令冯胜和傅友德,让他们继续执行计划,不要急于剿灭胡季犛!同时,让他们派人去广平镇,告诉那些贵族番主和宗室,说我明军愿意为他们提供保护,让他们聚集到广平镇的城堡中,由明军负责防守。” “你的意思是……”朱雄英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们把人都聚集起来,我们就给胡季犛一个‘机会’——故意泄露消息,让他知道那里有大量的粮草和‘仇人’。到时候,以胡季犛现在的疯狂,他一定会率军去攻打广平镇。” “然后呢?”朱雄英追问。 “然后,”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冯胜和傅友德就可以率军‘及时赶到’,将胡季犛的残军和那些聚集在城堡里的贵族番主、宗室一网打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对外宣称,是胡季犛攻破了城堡,屠杀了所有人,而我们明军是来晚了一步,没能保住他们。这样一来,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胡季犛身上,安南境内的反对势力也彻底清除了,安南不就太平了吗?” 朱雄英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兄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朱高炽深谋远虑的敬佩,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自家兄弟这招真是够狠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借刀杀人了,而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连环计。 从最开始借阮思青之手血洗陈朝宗室,嫁祸胡季犛,到后来收服胡元澄,利用他的才华同时又牵制胡季犛;再到故意“放”胡季犛残军一条生路,让他去屠戮贵族番主,一步步将他推向疯狂的深渊;最后,竟然还要将所有剩余的贵族和宗室诱骗到广平镇,设下一个惊天陷阱,让胡季犛来完成最后一击,而明军则坐收渔翁之利,将所有潜在的反对势力一网打尽。 整个计划,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不仅彻底清除了安南境内的本土反抗力量,还将所有的罪责都牢牢地扣在了胡季犛这个“疯子”头上,让明军始终扮演着“正义之师”和“受害者”的角色。 到时候,就算有人心中存有疑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指责明军。 毕竟,所有的屠杀都是胡季犛干的,明军只是“来晚了一步”,没能保护好那些贵族和宗室而已。 这种手段,不仅需要过人的智慧和胆识,更需要一颗冷酷无情的心。 朱雄英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杀伐果断,但与朱高炽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可是,时间拖长了,会不会有人看出破绽?”朱雄英还是有些担心。 “所以我们要尽快动手。”朱高炽说,“再拖下去,确实容易引人怀疑。让冯胜和傅友德加快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要把这场戏演完。” “好!”朱雄英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我这就去传令。” 第636章 定策!两位老将军的牺牲! 升龙府的密信快马加鞭送到冯胜与傅友德军中时,两人正在帐中研究地图。见是朱高炽亲笔墨迹,冯胜立刻屏退左右,傅友德则紧锁帐门,二人围坐案前,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密信中,朱高炽将诱杀贵族番主与陈朝宗室的计划和盘托出。 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越看越心惊,手中的信纸都微微颤抖。 冯胜捋着花白的胡须,低声感慨:“两位殿下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狠辣!这连环计一环扣一环,不仅要将安南的地头蛇一网打尽,还要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胡季犛身上,真是……真是算无遗策。” 傅友德面色凝重,指着重广平镇的字眼说:“计划虽妙,却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天下人并非傻子,我军十数万大军围追堵截,却屡屡让胡季犛逃脱,还恰好每次都让他能找到贵族宗室的聚居地!时间一长,难免有人会怀疑是我军故意纵容。一旦流言四起,不仅会动摇我军军心,更会让大明的‘正义之师’名声受损。” 冯胜点点头,深以为然:“傅老哥所言极是!两位殿下只想到了如何清除障碍,却忽略了人心向背的细节。咱们得想个办法,给这个计划补上这个缺陷,不能让两位殿下的心血白费。” 他们征战沙场数十年,深知舆论的重要性。 明军此次出征,打的是“吊民伐罪、恢复陈朝”的旗号,若是被人戳穿是借刀杀人、蓄意屠灭安南本土势力,不仅会激起安南百姓的激烈反抗,甚至可能引发其他藩属国的猜忌,动摇大明的宗主国地位。 两位老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他们知道,这个计划的漏洞必须弥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沉默片刻,皆是人老成精,瞬间便有了主意。 傅友德压低声音:“不如……咱们演一场戏?” “演戏?”冯胜挑眉。 “对,演戏。”傅友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外界不是疑惑我军为何剿不灭胡季犛吗?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说你我二人不和,为了争抢平定安南的首功,暗中互相使绊子!他追击时我故意放慢速度,我设伏时他故意泄露消息,才让胡季犛屡屡逃脱!这样一来,所有的质疑都会转移到你我身上,与两位殿下无关。” 冯胜愣了一下,随即拍案大笑:“好主意!还是傅老哥想得周全!只是这样一来,你我二人的名声可就毁了。到时候,陛下即便不惩处我们,恐怕也会让我们解甲归田了。” 傅友德目光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解甲归田也好。你我征战一生,从濠州起兵到平定四方,现在大明国泰民安,也该歇歇了!常遇春、邓愈、徐达三位老兄弟都已相继病逝,李文忠也重病卧床,怕是时日无多。我们这一批开国元勋,也确实到了该交棒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两位殿下年轻有为,有勇有谋!将来大明的江山,终究是他们的!这些脏活、累活,还有这些骂名,理应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背,不能脏了他们的手。” 冯胜闻言,心中也是一阵感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懵懂少年,跟着朱元璋在濠州起兵。 身边是徐达、常遇春、邓愈、李文忠这些意气风发的兄弟,大家一起吃不饱饭,一起睡草堆,一起拿着简陋的兵器,跟元军拼杀。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却充满了希望。 大家都相信,总有一天,他们能推翻元朝的暴政,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徐达沉稳老练,是他们的主心骨,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从不退缩;常遇春勇猛无敌,号称“常十万”,冲锋陷阵,无人能挡;邓愈年轻有为,心思缜密,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出好建议;李文忠是上位的外甥,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他们亲如兄弟,打起仗来也毫不含糊。 他们一起打下南京,一起平定陈友谅,一起消灭张士诚,一起北伐大都,一步步把大明的旗帜插遍了天下。 可如今,常遇春早在洪武二年就病逝了,年仅四十,那时候他们还在北伐的路上,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邓愈也在洪武十年去世,走的时候才四十一岁;徐达是他们中最长寿的,却也在去年离开了他们,但死前是笑着的。 现在,连李文忠都重病卧床,听说已经不能下床了,恐怕也时日无多。 想到这里,冯胜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就只剩下他和傅友德两个人了。 傅友德也看出了冯胜的伤感,他拍了拍冯胜的肩膀,叹了口气:“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想当年,咱们在鄱阳湖跟陈友谅大战的时候,徐天德率领主力正面强攻,常遇春带领水师绕后偷袭,邓愈负责押运粮草,文忠保护后方,何等威风!可现在,就剩下咱们两个老骨头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唏嘘:“咱们这一辈子,打了太多的仗,杀了太多的人!现在大明太平了,百姓也过上好日子了,咱们也该歇歇了。解甲归田,种种田,养养花,陪陪家人,也算是善终了。” 冯胜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你说得对!咱们这些人,早就把命交给大明了。现在能活着看到大明繁荣昌盛,已经很满足了。那些骂名,就让咱们来背吧,不能让年轻一辈的殿下们受委屈。” “好!”傅友德重重地拍了拍冯胜的肩膀,“为了大明,为了兄弟,背些骂名又如何?!” 两位老将军心中都清楚,这样做的话,他们的一世英名可能会毁于一旦,但是即便如此,二人也丝毫不以为意。 朱高炽与朱雄英是他们看好的晚辈,是足以接替他们,带领大明走向更辉煌未来的继承人。 他们戎马一生,早已将个人的荣辱得失置之度外。 他们更看重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百姓的安危福祉。 冯胜想起了自己年少时,亲眼目睹元军残暴统治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状。 正是为了改变这一切,他才毅然投身朱元璋麾下,南征北战数十载。 如今,大明终于安定下来,他绝不能让任何不稳定因素,影响到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傅友德则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他的儿子们都已长大成人,有的在朝中为官,有的在军中任职,生活安稳幸福。 他深知,这份安稳,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为了让子孙后代能够永远享受这份太平,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他们相信朱高炽和朱雄英的为人与能力。 这两位殿下不仅有雄才大略,更有一颗体恤百姓、尊重功臣的心。 他们相信,等平定安南之后,两位殿下一定会向朱元璋禀明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 就算不能恢复名誉,他们也无怨无悔。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利益。 相比于大明的江山永固,个人的英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位老将军相视一笑,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未来的坚定和对晚辈的期许。 第637章 谣言四起!朱高炽的感动! 商议既定,两人便开始布置。 当天傍晚,冯胜派人去傅友德帐中“索要”粮草,理由是自己军中粮草短缺,而傅友德却以“自身也需储备”为由拒绝。 随后,傅友德又以“冯胜部行军迟缓,延误战机”为由,派人去冯胜帐中交涉,双方士兵在帐外险些发生冲突。 到了深夜,两人竟在中军大帐中“吵”了起来,声音之大,连帐外的士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冯胜怒喝道:“傅友德!你故意拖延时日,是不是想抢我擒获胡季犛的首功?” 傅友德不甘示弱地回骂:“冯胜!明明是你指挥不力,让胡季犛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还好意思说我?这首功,本就该是我的!”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最后竟传出了桌椅碰撞的声音,似乎两人已经动手。帐外的士兵们吓得不敢出声,只能偷偷议论。 第二天一早,冯胜和傅友德便各自闭门不出,互不往来。 军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将士们都在私下议论,说两位副将军为了争抢功绩,已经彻底反目。 消息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升龙府,甚至传到了安南各地。 那些原本还在怀疑明军故意纵容胡季犛的贵族番主和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明军一直剿不灭胡季犛,原来是冯胜和傅友德这两个老家伙在互相拆台!” 一时间,天下哗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大明的各个角落,甚至传到了周边的藩属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御史们纷纷上奏章,弹劾冯胜和傅友德贪功冒进,不顾大局,因为一己之私而延误了剿灭胡季犛的战机,请求朱元璋严惩二人,以儆效尤。 一些曾经与冯、傅二人有过节的官员,更是趁机落井下石,添油加醋地说他们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而在民间,百姓们的说法则更加多样。 有人指责冯胜和傅友德身为大明开国功臣,却为了争抢功绩而互相拆台,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简直是“国之蛀虫”。 也有人感叹“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说这是老朱趁现在天下安定了,就开始猜忌功臣,故意挑起冯、傅二人的矛盾,好趁机削夺他们的兵权,甚至除掉他们,就像当年对待胡惟庸、李善长一样。 还有人说,冯胜和傅友德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是在向皇帝陛下示威。 这些流言蜚语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说,冯、傅二人已经暗中勾结了胡季犛,准备一起反叛大明。 一时间,整个大明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之中,人人都在猜测朱元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而此时的朱元璋,正在南京的皇宫里,看着手中关于冯、傅二人内斗的奏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甚至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他压根就不关心一样。 而此时的冯胜和傅友德,却在各自的帐中罕见地摆上了酒菜。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心中既有对往昔岁月的唏嘘,也有对未来的坦然。 他们知道,这场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们无怨无悔——为了大明的江山稳固,为了年轻一代的顺利接班,他们愿意承担这一切。 而在升龙府的帅帐中,朱高炽和朱雄英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朱雄英皱着眉头说:“冯将军和傅将军怎么会闹成这样?这要是传出去,对我军的影响可不好。” 朱高炽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两位老将军,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我们啊!他们这是要替我们把所有的质疑都扛下来。”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朱高炽怎么会不明白冯胜和傅友德的良苦用心? 这两位开国老将军,征战一生,功勋卓著,在军中威望极高,深受将士们的爱戴。 他们本可以安享晚年,却为了他和朱雄英的计划,不惜自毁名声,背上争抢功绩、不顾大局的骂名。 他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替他和朱雄英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替他们承担所有的质疑和指责。 两位老将军知道,这个计划一旦成功,大明就能彻底平定安南,消除边境隐患。 但这个计划也极其凶险,一旦暴露,不仅他和朱雄英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所以,冯胜和傅友德选择了用自己的一世英名,为他们铺平道路。 想到这里,朱高炽的心中就一阵暖流涌动。 朱高炽知道,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能忘。 等平定了安南,他一定会向老朱禀明一切,请求老朱恢复两位老将军的名誉,给他们最丰厚的赏赐,让他们能够安享晚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动,对朱雄英说:“冯将军和傅将军都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传令下去,让冯、傅两位将军按照计划行事,务必确保广平镇的行动万无一失。” “好!”朱雄英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眼中充满了敬佩,“我这就去传令。” 看着朱雄英离去的背影,朱高炽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而此时的广平镇,那些聚集在城堡中的贵族番主和陈朝宗室,还在为明军的“保护”而庆幸。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由朱高炽策划、冯胜和傅友德配合演出的惊天大戏,即将在他们面前拉开帷幕。 他们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用他们的鲜血,为大明的统治铺平道路。 傅友德派人前往广平镇,向当地的贵族番主和陈朝宗室传达了明军的“善意”。 那些早已被胡季犛吓破胆的贵族和宗室,果然如朱高炽所料,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明军的“保护”,纷纷带着家小和财物,前往广平镇的城堡聚集。 而冯胜则故意放慢了追击胡季犛的速度,甚至在几次遭遇战中,“不小心”让胡季犛又一次逃脱,还“丢失”了一批粮草和武器,让胡季犛的残军得以补充。 胡季犛看着手中“缴获”的粮草和武器,心中虽然疑惑明军这是又准备干什么,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朱高炽的命令,以及对那些贵族番主和陈朝宗室的仇恨。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来报,说广平镇的城堡中聚集了大量的贵族番主和陈朝宗室,而且那里还囤积了足够大军食用半年的粮草。 胡季犛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好狠的朱高炽! 好阴损毒辣的计策啊! 不过他还是没有丝毫怀疑,立刻下令:“全军集合!目标广平镇!杀了那些狗贼,抢光他们的粮草!” 第638章 最后的疯狂!胡季犛自刎! 夜色如墨,广平镇城堡内烛火通明。 近千名贵族番主、陈朝宗室及其家眷聚集在城堡大厅中,虽然脸上仍有惊魂未定之色,但在明军“重兵保护”的承诺下,已渐渐放下心来。 阮氏家族的幸存者阮福双手合十,对着身旁的陈朝宗室后裔陈天恩叹道:“多亏了明军相助,否则我们恐怕早已成了胡季犛那疯子的刀下亡魂。” 陈天恩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只是不知明军能否真的挡住胡季犛。那疯子现在杀红了眼,连阮岳那样的势力都能一夜屠尽,我们……” 话音未落,城堡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 “不好!是胡季犛的人!”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声音嘶哑地喊道。 大厅内瞬间陷入混乱,贵族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孩子们的哭声、女眷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城堡大门处,胡季犛手持一把染满鲜血的大刀,亲自率军猛攻! 他的残军虽然只有三千余人,却个个如饿狼般凶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而负责“防守”大门的明军士兵,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战斗力,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便纷纷“败退”,故意将大门打开了一道缺口。 “杀!给我杀光这些狗贼!”胡季犛怒吼着,率先冲入城堡。 叛军士兵们紧随其后,见人就杀。 一名贵族试图拿出金银财宝求饶,却被叛军士兵一刀砍断手臂,惨叫声中,又被另一把长矛刺穿了胸膛。 陈天恩试图带着家人从后门逃跑,却被胡季犛堵个正着。 “陈朝的余孽,还想跑?”胡季犛冷笑一声,一刀将陈天恩的脑袋劈成两半,鲜血和脑浆溅了旁边的孩子一脸。 阮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躲进柱子后面,却被叛军士兵抓住衣领,活活勒死。 城堡内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 叛军士兵们疯狂地屠戮着每一个活物,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刚出生的婴儿,都未能幸免。 有的被砍成碎块,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剥去衣服遭受凌辱后再被杀死,还有的被长矛串起来,挂在城堡的城墙上,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在地面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而此时的冯胜和傅友德,正率领大军埋伏在城堡外的山林中,静静地听着城堡内传来的惨叫声。 傅友德算了算时间,低声对冯胜说:“差不多了,里面应该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冯胜点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封锁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随着冯胜一声令下,十万明军如潮水般从山林中冲出,迅速包围了整个广平镇城堡,将所有的出口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城堡内,胡季犛的残军已经杀红了眼,贵族和宗室的尸体堆满了大厅和走廊,鲜血浸透了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就在叛军士兵们准备搜刮财物撤离时,城堡外突然传来明军的呐喊声:“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胡季犛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算是走到头了。 他看着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的残军,又看了看城堡外密密麻麻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杀出去!我们还有机会!”胡季犛怒吼着,率领残军朝着城堡的侧门冲去。 可此时的侧门早已被明军重兵把守,他们刚一冲出去,就遭到了明军的猛烈攻击。 火枪齐射,箭矢如雨,叛军士兵们纷纷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胡季犛挥舞着大刀,杀开一条血路,试图突围。 可明军实在太多了,他的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身上也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 冯胜和傅友德骑马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冯老哥,要不要留活口?”傅友德问道。 冯胜摇了摇头,语气冰冷:“陛下有令,胡季犛罪无可赦,必须死!而且,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傅友德点点头,不再说话,下令明军发起最后的总攻。 明军将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城堡,对叛军和幸存的贵族、宗室展开了无情的清剿。 一名幸存的贵族想跪地求饶,却被明军士兵一刀枭首;一名叛军士兵假装投降,趁明军不注意想偷袭,却被乱枪打死。 胡季犛在乱军中奋力抵抗,身上已经添了数处伤口,鲜血顺着战袍流下,滴在地上,与其他尸体的血汇成一片。 他手中的大刀早已卷刃,却依旧凭借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劈砍着眼前的明军士兵。 一名明军士兵被他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了下去,可紧接着,又有几名明军士兵补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胡季犛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明军士兵,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有他的叛军士兵,也有那些贵族番主和陈朝宗室的尸体。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想起了自己执掌陈朝政权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准备篡位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升龙府内的妻儿家小。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不仅没能实现自己的勃勃野心,反而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疯子,成了朱高炽手中的一把刀,最后还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一股极致的疯狂从胡季犛眼中闪过,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卷刃大刀,朝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砍去。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胡季犛的脑袋应声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代枭雄,历史上安南大虞朝的开国帝王,就这样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中,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野心,他的挣扎,他的疯狂,最终都化为了泡影,只留下了一个“残暴弑主”的千古骂名,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那些围杀他的明军士兵,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去,继续清理着战场上的残余势力。 对他们来说,胡季犛的死,只是这场大屠杀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明军的清剿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整个广平镇城堡已经变成了一座血城。 地上堆满了尸体,鲜血汇成的小溪顺着城堡的排水口流出,染红了城堡外的护城河。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冯胜和傅友德走进城堡,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下去,放火。”冯胜淡淡地说。 “是!” 很快,熊熊大火从城堡内燃起,浓烟滚滚,遮住了整个天空。 第二天一早,大火熄灭,广平镇城堡变成了一片废墟。 冯胜和傅友德向升龙府的朱高炽和朱雄英发送了捷报,称“胡季犛率军攻破广平镇城堡,屠戮贵族宗室殆尽,我军闻讯赶至,已将胡季犛残军全部剿灭,可惜未能保住贵族宗室性命”。 消息传出,安南境内一片震惊。 人们都痛骂胡季犛的残暴,对明军的“迟来”表示惋惜。 没有人知道,这场血腥的大屠杀,其实是一场由朱高炽精心策划、冯胜和傅友德完美执行的阴谋。 随着广平镇的覆灭,安南境内的贵族番主和陈朝宗室被彻底清除,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反抗明军的统治。 安南,终于彻底纳入了大明的版图。 而冯胜和傅友德,则在不久后接到了朱元璋的圣旨,以“指挥不力,未能保护好贵族宗室”为由,被剥夺兵权,勒令解甲归田。 两位老将军接到圣旨后,没有丝毫怨言,平静地离开了军营,回到了家乡。 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 虽然背负了骂名,但他们为大明的江山稳固,付出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而朱高炽和朱雄英,则站在升龙府的城楼上,看着远方的天空,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安南的平定,只是他们宏伟蓝图的第一步。 第639章 安南平定!郡县自今日起! 广平镇的硝烟尚未散尽,朱高炽与朱雄英已在升龙府帅帐内展开了对安南全境的最终清剿部署。 朱雄英手持安南舆图,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割据势力”的红点,沉声道:“胡季犛已死,但安南各地仍有不少散兵游勇与地方豪强拥兵自重。若不彻底清除,日后必成祸患。” 朱高炽点头赞同,目光锐利如鹰:“传我将令——命沐英率军清剿北部谅山、高平一带的莫氏余部;常茂领兵南下,平定南部占城残余势力;其余诸将各领所部,分路扫荡各州府的割据武装。记住,凡负隅顽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军令如山,明军诸将领命后即刻兵分多路,如潮水般涌向安南各地。 沐英所部在谅山遭遇莫氏豪强的顽强抵抗,对方凭借山林地形设置陷阱,一度阻滞了明军的进攻。 沐英却并不急功近利,而是派精锐小队迂回包抄,切断了叛军的粮草补给。 不到三日,弹尽粮绝的叛军便纷纷投降,拒不投降的三百余叛军被沐英下令全部斩杀,尸体悬挂在山林间,以儆效尤。 常茂在南部的作战则更为迅猛,占城残余势力依托沿海岛屿负隅顽抗,蓝玉亲率水师乘风破浪,用火攻烧毁了叛军的八十余艘战船。 随后,明军登陆岛屿,对叛军展开地毯式清剿,斩杀叛军首领以下两千余人,彻底平定了南部海域。 短短一个月内,在明军的雷霆攻势下,安南境内的所有抵抗势力被尽数剿灭。 战后统计数据送到升龙府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朱高炽都不禁为之动容: 府州四十八、县一百六十八、户三百一十二万九千五百、象一百一十二、马四百二十、牛三万五千七百五十、船八千八百六十五。 这片土地的富庶与辽阔,远超预期。 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昭告天下。 圣旨中声称,此次明军出征安南,是“受安南陈朝皇帝相邀,为陈氏王室复仇”,目的是“期伐罪以吊民,将兴灭而继绝”。 这一说法旨在为明军的军事行动披上合法的外衣,表明大明并非侵略,而是应陈朝宗室的请求,前来讨伐篡逆的胡氏政权,拯救安南百姓于水火之中。 同时,朱元璋还表示,将对“久染夷俗”的安南百姓“设官兼治,教以中国礼法”,以实现“广施一视之仁,洪武太平之治”。 这一表述则体现了大明作为“天朝上国”的文化优越感,认为安南需要接受大明的教化,才能实现真正的太平盛世。 然而,圣旨中最关键的一条却引发了轩然大波——由于“陈朝子孙被胡氏杀戮殆尽,无可继承”,大明决定在安南设置交址都指挥使司、交址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及交址等处提刑按察使司,将安南直接纳入大明版图,由中央政府直接管辖。 这一条款彻底暴露了大明吞并安南的真实意图。 此前的“为陈氏复仇”、“教化百姓”不过是借口,最终目的是将安南变为大明的一个行政区,实现对这片土地的直接统治。 这一决定不仅在安南境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不满,也在大明朝堂之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一些官员认为,安南自五代时期脱离中国版图以来,已经独立数百年,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语言、文化和习俗,当地百姓对“安南”的认同感远高于对“大明”的归属感。 强行将其吞并,必然会遭到安南百姓的强烈抵制。 为了维持统治,大明需要在安南驻扎大量军队,派遣众多官员,这将耗费巨大的军费和行政开支,给国家财政带来沉重负担。 而且,一旦激起民变,明军将陷入长期的游击战之中,不仅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还可能影响大明在其他藩属国中的威望,导致连锁反应。 从经济角度来看,安南虽然有一定的物产,但开发程度较低,短期内难以给大明带来实际的经济收益,反而需要大明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建设,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朱元璋心意已决,坚持推行这一政策,认为这是“拓展大明疆土,彰显国威”的必要举措。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朝堂之上,不少官员提出异议。 御史解缙上奏章称,安南“自五代以来自立为国,人心不服”,直接管辖恐“徒增兵戈,劳民伤财”。 但朱元璋心意已决,驳回了所有异议,坚持推行直接管辖政策。 而在安南境内,百姓们更是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在升龙府的市集上,几个安南百姓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大明要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子民,还要学他们的礼法?”一名中年男子担忧地说,“我们世代居住在这里,从来都是安南人,怎么突然就成了大明人了?” “胡季犛虽然残暴,但好歹是我们安南自己的人。现在大明直接派人来管我们,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另一名老者叹了口气。 也有人抱有一丝希望:“听说大明很富庶,他们的官员也很公正。说不定跟着大明,我们的日子能过得更好呢?” “别做梦了!”旁边一名曾在陈朝为官的读书人反驳道,“大明这是吞并我们的国家!他们说陈朝宗室死光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他们故意隐瞒,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占领安南!” 议论声越来越激烈,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迷茫。 整个安南境内,笼罩在一片不确定的氛围之中。 而此时的朱高炽和朱雄英,已经开始着手筹备交址三司的官员任命与治理事宜。 征服土地容易,征服人心难。 如何让安南百姓接受大明的统治,如何稳定局势,如何发展生产,将是他们接下来面临的最大挑战。 这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更是一个政治、经济和文化问题。 安南百姓的疑虑与不满是根深蒂固的,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记忆和民族认同。 大明的强行吞并,在他们看来就是外来的侵略。 尽管明军打着“吊民伐罪”的旗号,但在普通百姓眼中,这不过是一场换汤不换药的权力更迭。 他们担心大明的统治会带来沉重的赋税和徭役,会改变他们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习俗。 这种疑虑和不满,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的疏导和解决,很容易就会转化为公开的反抗。 地方豪强的暗中抵制则更为隐蔽和危险。这些人在安南当地拥有深厚的势力基础和广泛的社会影响力。 他们虽然在军事上无法与明军抗衡,但却可以利用自己在地方上的威望和资源,暗中煽动百姓的不满情绪,破坏大明的统治秩序。 他们可能会故意拖延或阻挠政府的政策推行,可能会藏匿粮食和物资,甚至可能会与境外的敌对势力勾结,给大明的统治制造麻烦。 除了这些内部的挑战,还可能出现各种突发状况。 比如,真腊、暹罗等周边国家可能会趁机介入安南事务,支持当地的反抗势力,给大明的边境带来新的威胁。 再比如,安南地区独特的气候条件,容易引发洪水、旱灾等自然灾害。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就会引发民变,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大明能否真正稳定安南,实现“洪武太平之治”的愿景,关键就在于能否成功应对这些挑战。 这需要治理者们具备高超的政治智慧、务实的工作作风和足够的耐心与毅力。 他们需要制定出符合安南实际情况的政策,既要维护大明的国家利益,又要充分考虑到安南百姓的切身利益。 他们需要采取有效的措施,逐步消除百姓的疑虑和不满,赢得百姓的信任和支持。 他们需要严厉打击地方豪强的抵制行为,同时也要善于团结和利用那些愿意合作的地方势力。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安南的长治久安。 而安南百姓能否接受大明的统治,融入大明的版图,也取决于大明的治理政策能否真正让他们受益。 如果大明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加安定的生活、更加公平的法律和更加繁荣的经济,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或许会逐渐接受大明的统治,甚至会产生对大明的归属感。 但如果大明的统治只是带来了压迫和苦难,那么他们的反抗就会持续不断,大明在安南的统治也终将难以持久。 一场关乎江山社稷的治理之战,即将在安南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帷幕。 第640章 慧眼识玉!安南布政班底! 早在冯胜与傅友德率领大军“追着”胡季犛残军四处奔袭时,朱高炽便已在升龙府的帅帐中开始思考一个更为长远的问题——如何治理安南。 他深知,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如今安南的军事反抗虽已基本平息,但要让这片土地真正安定下来,让百姓真心归顺大明,必须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方案,更需要一批得力的官员去执行。 因此,在战事尚未完全结束之际,朱高炽便已提笔给南京的朱元璋写了一封奏折,言辞恳切地请求老朱从全国范围内调派一批贤才来安南任职。 奏折中,他明确点了三个人的名字:交趾布政使黄福、交趾按察使暴昭、交趾指挥使盛庸。 对于朱高炽的请求,朱元璋与太子朱标都没有拒绝。 一来,他们深知朱高炽一向具备精准的识人之明,他所推荐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二来,治理安南确实是重中之重,需要有能力的人去担此重任。 接到圣旨时,黄福还只是山西清源县的一个小小主簿。 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为官清廉,体恤百姓,在清源县任上颇有政绩,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虽然官职低微,但他的才干早已通过地方官的举荐,传到了京城。 暴昭与盛庸则是另一番经历。 几年前,朱元璋下令开发岭北行省,号召天下贤才干吏前往建设。 暴昭与盛庸虽不相识,却不约而同地响应号召,毅然前往。 在岭北的几年里,暴昭负责司法监察,他执法严明,不畏权贵,严惩了一批贪官污吏,为岭北的稳定奠定了坚实的法治基础;盛庸则负责军事防御与屯田事宜,他不仅带领士兵开垦荒地,发展农业,还多次击退了蒙古残余势力的侵扰,保障了当地百姓的安全。 两人在岭北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深受朱元璋的赏识。 接到调令后,黄福、暴昭、盛庸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启程前往安南。 与此同时,朱元璋与太子朱标以三人为首,从全国各地的官员中精挑细选,又选出了三百名有才有德、经验丰富的干吏,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安南治理团队”。 在广平镇大屠杀发生之前,这支团队便已成功抵达了安南的都城升龙府。 朱高炽一直将他们安置在驿馆中,没有急于安排工作。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直到广平镇的消息传来,安南境内的反对势力被彻底清除,他才觉得,是时候开始对这些官员进行最后的考察和任命了。 这一天,升龙府的帅帐内,朱高炽与朱雄英端坐于上,帐下两侧整齐地排列着黄福、暴昭、盛庸等三百余名官员。 朱高炽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大人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助我大明治理安南,我在此深表感谢!” “皇爷爷与太子殿下虽已对各位进行过筛选,但我与太孙认为,治理安南事关重大,仍需与各位亲自接触一番,以便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会亲自面试各位。从黄福大人开始,依次上前答话。” 第一个被点到名的,便是黄福。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到帐中,躬身行礼:“下官黄福,参见殿下、皇太孙。” 朱高炽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问道:“黄大人,本王听说你在清源县任主簿时,当地遭遇旱灾,你带领百姓兴修水利,最终成功缓解了旱情,还让百姓获得了丰收。我想知道,如果你出任交趾布政使,掌管交趾的民政与财政,你会如何发展当地的农业生产?” 黄福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回答:“回殿下,安南地处热带,雨水充沛,但水利设施却十分落后。下官认为,要发展农业,首先要兴修水利!可以组织百姓疏浚河道,修建水库和灌溉渠,确保农田能够得到及时的灌溉。” “其次,要推广大明先进的农业技术,比如高产的农作物品种、改良的耕作方法等,提高粮食产量。同时,要减轻百姓的赋税徭役,让他们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产中去。” 朱高炽微微点头,又问道:“那如果遇到当地百姓不配合,甚至抵制这些政策,你会怎么办?” 黄福沉吟片刻,回答:“下官认为,百姓不配合,主要是因为不了解政策的好处。下官会派人深入民间,向百姓宣传政策的利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同时,会选取一些试点地区,先将政策推行下去,让百姓看到实际的好处,这样他们自然会主动配合。对于少数故意抵制的豪强地主,则会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之色。 接下来,朱高炽又问了黄福关于安抚流民、发展商业、兴办教育等方面的问题,黄福都回答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展现出了卓越的政治才能和务实的工作作风。 见到这一幕,朱高炽心里面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毕竟黄福就是大明第一位交趾布政使,而且做得极其出色。 历史上在永乐皇帝郡县安南后,当时局势初定,战争的创伤尚未完全愈合,各地零星的反抗时有发生,而百废待兴的政务却更加繁重复杂。 黄福深知,要稳定局势,必须先让百姓安居乐业。 他没有照搬大明内地的治理模式,而是随事制宜,根据安南的实际情况制定政策,使得各项事务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他上疏朝廷,请求统一交趾的赋税标准,并根据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酌情从轻征收。这一举措得到了百姓的广泛欢迎,极大地缓解了因战争和统治更迭带来的民怨。 交通不便也是当时治理安南的一大难题。黄福请求在沿江地区设置卫所和驿站,既加强了军事防御,又方便了官方的沟通交流和文书传递,同时也促进了各地的经济往来。 军队的后勤保障是稳定统治的关键。黄福开通了经常性的盐业交易,通过官方调控,既保证了食盐的正常供应,又为军队筹集了大量的资金和物资,使得军队的储备得到了充分的保证。 针对官员俸禄不足可能导致的贪腐问题,黄福提出以公田的收入来补充官员的俸禄,这一做法不仅提高了官员的积极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腐败的滋生。 在粮食供应方面,他请求广州调拨二十万石粮食通过海运补给安南,这一请求也得到了朝廷的批准,有效缓解了当地的粮食短缺问题。 除了这些经济和军事上的举措,黄福还非常重视文化教育和社会治理。他对交趾地区进行了详细的户籍编制,为后续的管理提供了准确的依据;他制定了合理的赋税制度,确保了政府的财政收入;他还积极设置学校,安排教师,推广大明的文化知识,努力促进文化融合。 为了让百姓真正理解和接受大明的统治,黄福数次亲自深入民间,向当地民众宣谕朝廷的德意,解释各项政策的目的和好处。同时,他还严格约束下属官员,严禁他们扰民,一旦发现有官员欺压百姓,便严惩不贷。 在黄福的努力下,交趾境内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经济得到了恢复和发展,百姓的生活也日益改善。 以致于到了黄福卸任时,他在交趾任职长达十九年。 当他离任的消息传开后,交趾民众扶老携幼,号泣相送,人群绵延数十里,足见这位贤才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和他卓越的治理能力。 此刻的黄福虽然还很年轻,但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他少了一些因循守旧的束缚,多了一些敢闯敢干的劲头与干劲,正是年富力强、能够大展拳脚的时候。 第641章 群英荟萃!安南的新生! 面试完黄福,朱高炽又召见了暴昭。 他问道:“暴大人,你在岭北时以执法严明著称。安南刚刚平定,人心未稳,难免会有不法之徒趁机作乱。如果你出任交趾按察使,你会如何维护当地的社会治安,确保司法公正?” 暴昭回答:“回殿下,下官认为,维护治安,首先要加强巡查,严厉打击盗窃、抢劫等犯罪行为!同时,要建立健全的户籍制度,加强对人口的管理,防止不法之徒藏匿其中;在司法方面,要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不管是大明官员还是安南百姓,只要触犯法律,都要一视同仁,绝不搞特殊化。同时,要加强对官员的监督,防止他们滥用职权,贪赃枉法。” 朱高炽点了点头,对暴昭的回答也十分满意。 暴昭,历史上一位令人惋惜的贤才。 他为人刚正不阿,性格耿介,有着高尚的气节,生活上极为清苦,常穿布衣、着麻履,以清廉节俭闻名于世。 凭借着卓越的才能和清廉的品行,他官至刑部尚书,成为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在靖难之役中,他坚定地站在建文帝一边,与燕王朱棣的军队对抗。 当朱棣最终攻破南京,夺取皇位后,暴昭被俘,朱棣欣赏他的才华,想让他归降,为自己效力。 但暴昭却坚守气节,宁死不屈,拒绝向朱棣低头。最终,他被处以残酷的磔刑,壮烈牺牲。 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忠诚,什么是风骨,成为了历史上一个令人敬佩的悲剧英雄。 最后,朱高炽召见了盛庸。 “盛将军,你在岭北既有军事防御的经验,又有屯田的经验。安南边境并不太平,时常有真腊、暹罗等国的势力骚扰,境内也可能存在残余的叛乱分子。如果你出任交趾指挥使,你会如何加强安南的军事防御,同时兼顾屯田生产?” 盛庸回答:“回殿下,下官会首先整顿安南的驻军,加强军事训练,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同时,会在边境重要地段修建防御工事,比如城堡、烽火台等,建立预警机制,及时发现并抵御外敌的入侵。在屯田方面,会组织士兵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和经济作物,不仅可以解决军队的粮草供应问题,还可以为当地百姓提供就业机会,增加财政收入。此外,还会招募当地百姓加入军队,组建地方武装,共同维护地方安全。” 盛庸,这也是一位悲剧人物。 在靖难之役中,他起初是南军的重要将领,多次率军与朱棣的北军作战,甚至在东昌战役中取得大捷,一度让朱棣陷入困境。 然而,随着战局的变化,南军最终失利,建文帝政权崩溃。 朱棣登基后,盛庸选择了投降,虽然他被任命为历城侯,继续镇守淮安,但他毕竟是前朝的降将,始终未能得到朱棣的完全信任。 不久后,便有人弹劾他心存怨恨,图谋不轨。 盛庸深知朱棣的猜忌心极重,自己处境危险,最终选择了自杀,以悲剧收场。 毫无疑问,不管是布政使黄福,还是按察使暴昭,指挥使盛庸,都是难得的贤才干吏。 而且三人年纪相差不大,都不过三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也是朱高炽精心挑选的结果。 安南局势复杂,年岁大的官员可能更有经验,但也会多些暮气,缺乏开拓创新的闯劲。 他们往往习惯于按部就班,对于安南这种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新征服地区,可能会显得力不从心。 而黄福、暴昭、盛庸三人,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期,既有一定的为官经验,又充满了激情和干劲。 他们敢于打破常规,勇于尝试新的治理方法,更适合应对安南复杂多变的局势。 同时,三人年龄相仿,更容易沟通协作,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安南的治理工作。 面试结束后,朱高炽与朱雄英在帐后进行了商议。 “高炽,这些官员确实都是难得的人才,尤其是黄福,思路清晰,务实肯干,看来你没有选错人。”朱雄英感慨地说。 朱高炽微微一笑:“这些人都是皇爷爷和丧标精心挑选出来的,自然不会差。不过,治理安南并非易事,我们还需要给他们足够的支持和信任。接下来,就按照他们的专长,尽快任命官职,让他们各司其职,开始着手治理安南吧。” “好!” 很快,朱高炽便下达了任命诏书:任命黄福为交趾布政使,掌管安南的民政、财政、农业、商业等事务;任命暴昭为交趾按察使,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任命盛庸为交趾指挥使,掌管军事、防御、屯田等事务。 其余三百余名官员也根据各自的专长,被分配到了安南各地的府、州、县任职。 一场大规模的治理安南行动,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黄福、暴昭、盛庸等人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他们上任后,立刻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开始推行一系列旨在稳定局势、发展生产、改善民生的政策。 布政使黄福将民政工作作为重中之重,他亲自带领数十名官员,历时两个月,走遍了交趾的四十八个府州。 每到一处,他都深入田间地头,与百姓面对面交流,详细了解当地的人口、土地、物产等情况。 白天,他带领官员统计人口数量,登记每户的姓名、年龄、性别、职业等信息,为制定户籍制度打下基础;晚上,他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对着油灯整理资料,绘制鱼鳞图册。 鱼鳞图册详细标注了每一块土地的位置、面积、地形、土壤肥力等信息,为后续的赋税征收和土地管理提供了准确的依据。 在他的努力下,交趾的户籍制度和土地管理制度很快建立起来,为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按察使暴昭则将司法公正和法治宣传作为首要任务。他率领麾下的监察御史和司法官员,深入安南各地的乡村和市集,开展普法宣传活动。 他们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百姓讲解大明的律令,告诉他们哪些行为是合法的,哪些行为是违法的,以及违法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同时,暴昭还下令在各地设立诉讼点,方便百姓告状申冤。对于百姓举报的不法之徒,无论是大明官员还是安南当地的豪强地主,他都一视同仁,严厉查处。 在短短一个月内,他就严惩了五十余名贪赃枉法的官员和为非作歹的豪强,极大地震慑了不法分子,维护了社会的公平正义。 指挥使盛庸则将军事防御和社会治安作为核心工作,他率领明军将士,对安南境内的流匪盗寇和散兵游勇残余势力展开了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针对流匪盗寇多藏匿于山林和偏远地区的特点,盛庸采取了分路包抄、重点清剿的策略,他将大军分成若干小队,深入各个山林,对盗匪的巢穴进行逐一扫荡。 对于那些负隅顽抗的盗匪,他下令坚决予以剿灭;对于那些愿意投降的盗匪,他则采取了宽大处理的政策,将他们遣返回乡,让他们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在清剿散兵游勇残余势力方面,盛庸更是毫不手软。他通过张贴告示、悬赏通缉等方式,鼓励百姓举报残余势力的下落。 在他的严厉打击下,安南境内的社会治安很快得到了改善,百姓们终于可以过上安定的生活。 在三人的努力之下,原本饱受战祸的安南之地,似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第642章 占城!打了上百年的两国! 安南的烽火终于熄灭,在黄福、暴昭、盛庸等人的精心治理下,境内局势逐步走入正轨。 赋税制度初建,农业生产恢复,社会治安好转,百姓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升龙府的帅帐内,朱高炽看着送来的各地奏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身旁的朱雄英说:“雄英,安南之事已稳,我们也该前往占城,看看那里的情况了。” 朱雄英拱手应道:“全听你安排。” 随后,朱高炽命名将沐英暂代安南总兵官之职,协助黄福等人处理后续事务,自己则带着朱雄英、常茂、康铎等心腹将领,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启程前往占城国。 占城国位于安南南部沿海,与安南对抗了数百年,一直是安南南部的心头之患。 两国的恩怨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纪,当时安南从中国独立后,便开始不断向南扩张,而占城国则成为了其首要的征服目标。 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两国之间的战争几乎从未间断。 安南曾多次大举进攻占城,占领其大片领土,甚至一度攻破占城的都城,俘虏其国王。 占城虽然国力较弱,但也从未屈服,多次奋起反抗,收复失地,甚至也曾北上进攻安南。 双方在战争中互相杀戮,积怨极深。 安南视占城为阻碍其向南发展的绊脚石,必欲除之而后快;占城则将安南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时刻想着复仇雪恨。 这种世仇恩怨代代相传,深入两国百姓的骨髓,成为了两国关系中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当明军大举进攻安南时,占城国王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深知自己绝非大明对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归顺。 得知朱高炽亲率大军前来,阇耶僧伽跋摩五世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在都城阇盘城外的十里长亭迎接。 “小国国王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参见大明胖殿下、皇太孙殿下!”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恭敬地跪在地上,身后的百官也纷纷跪拜。 朱高炽翻身下马,走上前扶起他,语气温和地说:“国王不必多礼。占城识时务、顺天命,主动归顺大明,朕心甚慰。”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感激涕零:“多谢殿下宽宏大量!小国愿世代归顺大明,永不背叛!” 在阇耶僧伽跋摩五世的陪同下,朱高炽一行人进入了阇盘城。 城中百姓早已闻讯,纷纷涌上街头,好奇地打量着这支来自大明的军队。 他们听说过大明的强大,也听说过明军在安南的赫赫战功,但对于这支传说中的军队,他们更多的是陌生和恐惧。 一些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妇女们则紧紧抱着孩子,躲在人群后面,偷偷地张望;年轻人们则显得更加好奇,他们挤到前排,想近距离看看明军将士的模样和装备。 当明军将士列队走过时,百姓们的目光被他们吸引住了。 明军将士个个身材高大,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坚毅的表情。 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中的兵器整齐划一,长矛如林,刀剑出鞘,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更让百姓们感到惊讶的是,这支军队的军容竟然如此严整。 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步伐一致,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喧哗。 在行进过程中,明军将士们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秩序,没有一个人随意离开队伍,更没有一个人去骚扰路边的百姓。 有几个孩子好奇地跑到路边,想要触摸一下明军将士手中的兵器,旁边的明军士兵并没有呵斥他们,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还有一个卖水果的小贩,因为过于紧张,不小心把水果摊打翻了,水果滚落在地上。 几个明军将士看到后,立刻走了过去,帮助小贩把水果捡起来,还帮他把摊位整理好。 小贩感动得热泪盈眶,想要拿出一些水果送给明军将士,但他们却婉言谢绝了。 看到这一幕,百姓们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这支强大的军队会像以前那些入侵的军队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现在看来,他们错了。 这支明军不仅军容严整、纪律严明,而且将士们都非常有礼貌,对百姓们也十分友善。 百姓们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们开始主动向明军将士们挥手致意,一些胆大的人还拿出家里的水和食物,想要送给他们。 毕竟这可是天朝上国的大明王师,又刚刚扫平了安南全境,所以占城百姓子民对王师心中充满了敬意。 数百年的世仇摆在面前,占城百姓对安南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亲眼目睹过安南军队的残暴,经历过无数次的战争创伤,对安南的扩张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如今,大明王师一举击败了他们数百年的仇敌,这让占城百姓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得到了释放。 他们将大明王师视为拯救者,对其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这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使得占城百姓对大明的认同感瞬间提升,为后续大明在占城的经略和统治奠定了坚实的民心基础。 明军将士们虽然没有接受百姓们的礼物,但他们都微笑着向百姓们道谢,用眼神传递着友好和善意。 队伍走过之后,百姓们还站在路边,议论纷纷,久久不愿散去。 “没想到大明的王师这么有礼貌,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捋着胡须,感慨地说道。 他经历过多次安南军队的侵扰,对军队的印象还停留在烧杀抢掠的层面,如今看到明军的表现,心中的偏见顿时消散了不少。 “是啊,你看他们多有纪律,刚才那个小贩打翻了摊位,他们还主动帮忙呢。”旁边一位中年妇女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赏。 她刚才就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明军将士帮助小贩的一幕,心中十分感动。 “我看大明这次是真心来帮助我们的,以后我们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些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兴奋地说。 他家里世代以捕鱼为生,经常受到海盗和安南水师的骚扰,生活十分艰难。 他听说大明水师十分强大,希望大明能够帮助他们清除这些祸害。 “希望如此吧。”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的丈夫在几年前的一次安南入侵中被杀,对任何外来势力都保持着警惕。 但看到明军的表现,她心中的坚冰也开始慢慢融化。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他们有的希望大明能够帮助他们发展生产,让生活更加富裕;有的希望大明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不再遭受战争和海盗的威胁;还有的希望大明能够带来先进的文化和技术,让占城变得更加繁荣。 他们知道,随着大明的到来,占城的历史可能会翻开新的一页。 虽然未来充满了未知,但明军的良好表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643章 欣喜若狂!占城的未来! 占城国都城阇盘城的宫殿内,气氛庄重而微妙。 朱高炽、朱雄英端坐于主位,两侧分别是常茂、康铎等大明将领,以及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和他的文武大臣。 双方寒暄过后,朱高炽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国王,我今日前来,除了巩固两国友谊,还有一件关乎占城未来的大事要与你商议。”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恭敬地回答:“殿下请讲,小国定当遵从。” “日后,不会再有安南,也不会再有占城。”朱高炽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大明将会在两国疆土上设立交趾布政司,统一管辖治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更是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并非留恋国王之位——早在明军平定安南时,他就知道占城迟早会被大明纳入版图,心中早已做好了归降的准备。 他真正担心的,是两国子民之间数百年的世仇。 安南和占城打了几百年的仗,双方百姓之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岂是一句“统一管辖”就能化解的? 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到时候不仅占城百姓要遭殃,大明的统治也会陷入困境。 “殿下,这……这恐怕不妥啊!”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急声道,“安南与占城世代为仇,百姓之间积怨太深,若是强行合并,恐怕会……” “国王不必担忧。”朱雄英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所谓的世仇,不过是两国统治者之间为了争权夺利而挑起的罢了。普通百姓本无仇恨,他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如今,安南和占城全都归属大明,两国子民也都是大明的百姓。我大明向来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出身而有所区别对待!朝廷会颁布法令,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和报复行为,一旦发现,必将严惩不贷;同时,我们还会采取一系列措施,促进两国百姓之间的交流和融合,让他们逐渐放下仇恨,和睦共处。”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沉默了。 朱雄英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他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除。 数百年的仇恨,哪能说化解就化解? 朱高炽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缓和了一些:“国王,本王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要相信,大明有能力、有信心处理好这件事!而且,统一管辖对占城来说,并非坏事,反而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他指了指殿外,说道:“占城乃是一块天赐之地,地理位置优越,物产丰富。大明接下来会倾斜资源,大力发展占城!我们会修建驿路驰道,连接占城各地,方便交通和贸易;我们会在沿海打造水师基地,保护占城的海上安全,打击海盗;我们还会推广种植高产粮种,提高粮食产量,让占城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听得心头火热。 他想起了占城与安南数百年的战争,百姓们饱受战火之苦,田地荒芜,民不聊生,从来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现在,大明愿意帮助占城发展,这正是他和占城百姓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过,当听到“推广种植高产粮种”时,阇耶僧伽跋摩五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占城的占城稻可是赫赫有名的高产水稻,在东南亚地区享有盛誉,他不信还有什么粮种能比占城稻的产量更高。 这种水稻原产于占城国,因具有早熟、耐旱、高产等优点而闻名于世。 在占城当地,占城稻一年可以两熟甚至三熟,亩产可达两石以上,在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条件下已经是相当惊人的产量了。 它的米粒细长,口感香软,不仅深受占城百姓的喜爱,还远销到周边的暹罗、真腊等国,成为了东南亚地区的主要粮食作物之一。 更让占城人引以为傲的是,早在北宋时期,占城稻就被引入了中国。 当时,北宋朝廷为了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特意派人到占城引种这种高产水稻。 占城稻在中国南方地区得到了广泛的推广种植,极大地提高了当地的粮食产量,缓解了粮食危机,对中国的农业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直到明清时期,占城稻仍然是中国南方地区的主要水稻品种之一。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从小就听着占城稻的传说长大,对这种水稻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无比的自信。 在他看来,占城稻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粮种,没有任何一种作物能够与之媲美。 所以,当朱高炽提出要推广其他高产粮种时,他才会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态度。 “殿下,小国的占城稻产量已经很高了,恐怕不需要再推广其他粮种了吧?”阇耶僧伽跋摩五世略带骄傲地说道。 朱高炽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他,而是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去,把我们带来的土豆、番薯、玉米粮种拿上来,再把它们的产量数据一并呈给国王看。” “是!” 很快,侍卫端着几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分别装着土豆、番薯和玉米。 同时,一份详细的产量数据也送到了阇耶僧伽跋摩五世的手中。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拿起粮种,仔细地打量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当他看到产量数据时,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数据显示,土豆、番薯和玉米的亩产量竟然是占城稻的好几倍,而且这些作物适应性强,无论是山地还是平原都能种植,生长周期也比占城稻短。 “这……这是真的吗?”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声音颤抖地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真的。”朱高炽点了点头,“这些粮种都是我大明经过多年培育的优良品种,在大明各地已经广泛种植,效果非常好!只要在占城推广开来,用不了几年,占城的粮食产量就能翻好几番,百姓们再也不用担心饥荒了。”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跪倒在地上,对着朱高炽磕了三个头:“多谢殿下!多谢大明!占城子民有救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既有激动,也有感激。 他知道,有了这些高产粮种,再加上大明的支持,占城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数百年的战争苦难即将结束,幸福的生活终于要来了! “国王请起。”朱高炽扶起他,语气温和地说,“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只要占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大明就心满意足了。” 接下来,双方就具体的合作事宜进行了详细的商议。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主动提出,愿意将占城的土地、人口、物产等全部交给大明管理,自己则希望能够留在占城,协助大明官员治理地方。 朱高炽同意了他的请求,任命他为占城府知府,负责管理占城地区的日常事务。 同时,双方还达成了一系列协议:大明将派遣农业技术人员前往占城,指导百姓种植土豆、番薯、玉米等高产作物;大明将投资修建从占城到安南升龙府的驿路驰道,促进两地的经济交流;大明水师将在占城的重要港口设立基地,保护占城的海上贸易和安全;占城的官员和百姓可以自由前往大明内地学习、经商和定居,大明将给予他们与内地百姓同等的待遇。 会谈结束后,阇耶僧伽跋摩五世亲自陪同朱高炽和朱雄英参观了占城的粮仓和农田。 看到占城百姓因为粮食短缺而面黄肌瘦的样子,朱高炽更加坚定了推广高产粮种的决心。 他当即下令,从大明内地调拨一批土豆、番薯和玉米种子,尽快在占城进行试种。 真要说起来,占城子民亦是充满了血性,与安南厮杀了数百年之久。 所以,朱高炽对占城还是颇有好感的。 第644章 南洋震动!各国使者涌向大明! 次日,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恭敬地带着朱高炽与朱雄英二人来到了海岸边。 站在沙滩上,朱高炽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南海,蔚蓝的海水与天空相接,海面上船只往来如梭,心中不禁生出了万丈豪情。 占城国地处越南南部沿海地区,其核心区域位于湄公河三角洲内。 这片由湄公河及其支流冲积而成的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连接南洋各国的交通要道。 “雄英,你看这片海域。”朱高炽指着南海,对朱雄英说,“这南海之地,可不是一片普通的海域。” “它东接菲律宾群岛,西连马来半岛,南抵爪哇、苏门答腊,是东西方贸易的重要通道。这里物产丰饶,香料、珍珠、象牙等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控制了南海,就控制了南洋的命脉。” 朱雄英认真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高炽的意思是,我们大明下一步的目标,是经略南海?” “没错。”朱高炽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安南已经平定,这为我们经略南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逐步将大明的影响力扩展到整个南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我们要加强与南洋各国的联系。派遣使者出访暹罗、满剌加、爪哇等国,与他们建立友好的外交关系,开展贸易往来。我们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在南洋有着巨大的市场;而南洋的香料、药材等物产,也是我们大明所需要的。通过贸易,可以实现互利共赢,增进彼此的了解和信任。” “其次,要加强南海的军事防御。”朱高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南海海域辽阔,海盗猖獗,而且可能会有其他国家的势力介入。我们要在占城、安南沿海等地修建港口和卫所,派遣水师驻扎。同时,要打造一支强大的海军,确保大明商船在南海的航行安全,维护大明在南海的利益。” “另外,还要重视对南洋的开发和移民。”朱高炽补充道,“南洋有着广阔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但人口相对稀少。我们可以鼓励大明的百姓前往南洋开垦荒地,发展农业和手工业。这样不仅可以缓解大明内地的人口压力,还可以促进南洋的发展,增强大明对南洋的控制力。” 朱雄英听得热血沸腾,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这些谋划真是高瞻远瞩!雄英明白了,经略南海,不仅可以为大明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还可以扩大大明的疆域,提升大明的国际地位。” “你能明白就好。”朱高炽欣慰地笑了,“不过,经略南海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切不可急于求成。” 常茂和康铎站在一旁,也听得心潮澎湃。 常茂忍不住说道:“殿下放心!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末将愿率领水师,荡平南海的海盗,为大明开拓疆土!” 康铎也拱手道:“末将也愿效犬马之劳!” 朱高炽点了点头:“好!有你们这些得力干将,本王就更有信心了。接下来,我们先在占城停留一段时间,与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商议一下具体的合作事宜,然后再返回安南,制定详细的经略南海计划。” “是!” 半个月后,朱高炽一行人离开了占城,返回了安南升龙府。 回到升龙府后,朱高炽立刻召集黄福、暴昭、盛庸等人,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 会上,朱高炽将经略南海的计划和盘托出,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黄福表示,将全力支持经略南海的计划,确保物资供应和后勤保障;暴昭则承诺,加强对沿海地区的治安管理,为经略南海创造稳定的环境;盛庸则主动请缨,要求率领水师前往占城,为扩建南洋水师保驾护航。 会议结束后,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黄福开始组织人力物力,在安南沿海修建港口和仓库,为对外贸易和军事行动做准备;暴昭加大了对沿海地区的巡查力度,严厉打击走私和海盗活动;常茂与康铎则开始整顿水师,选拔精锐将士,进行严格的训练。 与此同时,朱高炽还派遣使者出访南洋各国,向他们传达大明经略南海的意图,并邀请他们派遣使者前往大明访问。 这些使者大多是精通外交礼仪、熟悉南洋风土人情的官员,他们携带了大量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大明特产作为礼物,分赴暹罗、满剌加、爪哇、苏门答腊等南洋各国。 在与各国国王和大臣的会谈中,使者们详细阐述了大明经略南海的宗旨——并非为了征服和掠夺,而是为了维护南海的和平与稳定,促进各国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与合作。 他们表示,大明愿意与南洋各国建立平等互利的友好关系,开放港口,开展自由贸易,共同打击海盗,保障海上通道的安全。 南洋各国对大明的强大早已有所耳闻。 他们知道,大明刚刚平定了安南,又将占城纳入版图,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都非常雄厚。 如今看到大明主动伸出橄榄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侵略意图,反而提出了互利共赢的合作方案,各国国王和大臣们都心动不已。 暹罗国王首先表示愿意与大明建立友好关系。 他认为,与大明合作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贸易利益,还可以借助大明的力量抵御周边其他国家的威胁。 随后,满剌加、爪哇、苏门答腊等国也纷纷响应,都表示愿意接受大明的邀请,派遣使者前往大明访问。 一时间,南洋各地的使者纷纷涌向大明。 他们乘坐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沿着南海航线北上,来到了占城国。 这些船只中,既有暹罗国的大型楼船,船体高大,装饰华丽,彰显着暹罗的富庶;也有满剌加的快速帆船,船身轻便,速度极快,适合长途航行;还有爪哇国的独木舟,虽然简陋,却能在浅滩和狭窄的河道中灵活穿梭。 他们选择先到占城国,一是因为占城国刚刚归降大明,是大明在南洋的重要据点,在这里可以得到大明官员的接待和指引;二是因为占城国地理位置优越,是连接南洋各国和大明内地的交通枢纽,从这里前往大明都城南京更加方便快捷。 这些使者带来了南洋各国的特产,如香料、珍珠、象牙、玳瑁等,向大明皇帝表示敬意,并寻求与大明的合作。 香料是南洋最负盛名的特产,包括胡椒、丁香、豆蔻、肉桂等,这些香料在大明内地价格昂贵,深受贵族和富商的喜爱;珍珠和象牙则是珍贵的装饰品,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玳瑁的甲壳可以制作成各种精美的工艺品,具有很高的价值。 使者们希望通过这些礼物,表达南洋各国对大明的友好之情,并希望能够与大明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 朱高炽见状嘴角顿时上扬,对朱雄英笑了笑。 “传讯回京,让老爷子准备一下,接受万国来朝!” 第645章 奇珍异兽!热闹的金陵帝都! 南京,大明都城。 自从朱高炽派遣使者出访南洋,邀请各国派遣使者前来大明访问的消息传开后,这座繁华的都市就开始热闹起来。 从广州、泉州等港口传来的消息不断送到皇宫:暹罗国使者已到广州,正乘坐驿车北上;满剌加使者船队抵达泉州,带来了大量香料和珍珠;爪哇国、苏门答腊国的使者也相继登陆,正朝着南京的方向赶来…… 短短一个月内,来自南洋十几个国家的使者纷纷抵达南京。 这支庞大的使团队伍堪称盛况空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暹罗国使者团,他们乘坐着大象牵引的华丽马车,马车上装饰着黄金和宝石,闪闪发光。 使者们身着丝绸锦缎,头戴羽毛装饰的帽子,显得雍容华贵。 紧随其后的是满剌加使者团,他们带来了大量的香料,如胡椒、丁香、豆蔻等,香气弥漫了整条街道。 使者们穿着棉质长袍,腰间系着彩色的腰带,手持精致的弯刀,英姿飒爽。 爪哇国使者团则展现出了浓郁的热带风情,使者们穿着纱笼,赤着脚,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他们带来的特产有珍贵的玳瑁、精美的木雕和独特的香料。 苏门答腊、真腊等国的使者团也各具特色,他们的服饰、语言和习俗都让大明百姓感到新奇不已。 在大明礼部官员的引导和陪同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进入南京城。 街道两旁,百姓们早已闻讯赶来,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人甚至爬到了屋顶上。 孩子们兴奋地追逐着队伍,模仿着使者们的动作和语言,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老人们则拄着拐杖,站在路边,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他们经历了元朝的压迫和战乱,如今看到大明王朝如此强盛,四方来朝,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没想到我们大明现在这么厉害,连南洋的这些国家都来朝贡了!”一位中年男子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道,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是啊,这真是我大明的盛世啊!”旁边一位老者感慨地回应道,“想当年,我们饱受战乱之苦,连饭都吃不饱。如今,皇上圣明,国家富强,连外国人都来向我们朝拜,这真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啊!” “皇上英明,太子贤能,胖殿下和皇太孙殿下能干,才有今天的万国来朝!”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大家纷纷附和: “没错!胖殿下在安南和占城做得太好了,真是我们大明的栋梁之才!” “皇太孙殿下年轻有为,将来一定能继承大统,把我们大明治理得更好!” “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自豪和喜悦,整个南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之中。 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南京城的上空。 使者们听到百姓们的欢呼声,脸上也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大明的百姓如此热情,也没想到大明的都城如此繁华。 这让他们更加坚定了与大明建立友好关系的决心。 队伍继续前进,最终抵达了皇宫外。 消息传到皇宫,朱元璋龙颜大悦。 他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听着礼部官员汇报各国使者的到来情况,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好!好!”朱元璋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中充满了喜悦,“朕登基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大明国泰民安,四方来朝。如今看来,朕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也笑着说道:“父皇英明神武,功德无量,才有今日的盛世景象。儿臣相信,在父皇的带领下,我大明一定会越来越强大。”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另一侧的朱高炽和朱雄英,眼中满是欣慰:“高炽,雄英,这次经略南海,你们做得很好!是你们的努力,才让这些南洋国家心甘情愿地来我大明朝贡!朕为你们感到骄傲!” 朱高炽和朱雄英连忙躬身行礼:“孙儿不敢当皇爷爷夸奖,这都是儿臣孙儿分内之事。” 毕竟有外人在场,两小只也不敢皮了,给足了老朱面子。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朕的好孙子!朕决定,三日后在乾清宫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宴请所有南洋各国的使者,让他们看看我大明的繁华和强盛!”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说道。 接下来的三天,南京城更是忙碌起来。 礼部官员们忙着安排各国使者的住宿和饮食,教他们大明的礼仪;御膳房的厨师们则精心准备着宴会的菜肴,既有大明的特色美食,也考虑到了各国使者的口味;禁军将士们则加强了皇宫和京城的安保,确保宴会的顺利进行。 万国来朝的盛景让南京城热闹非凡,朱元璋忙着与各国使者周旋,朱雄英与朱高炽则难得闲了下来。 兄弟二人无事便常去驿馆查看各国使团准备进献的贡品,每次都像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充满惊喜。 这日,二人刚走进驿馆的贡品区,就被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吸引。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一头雄狮正威风凛凛地踱步,它通体金黄,鬃毛浓密如火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王者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暹罗国献的吧?”朱雄英凑近铁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听说暹罗多猛兽,这雄狮果然名不虚传。” 朱高炽点点头,指着不远处另一个更大的围栏:“那还有大象呢,你看那象牙,比咱们大明的水牛还壮实。” 围栏里的大象高约丈余,皮肤呈深灰色,厚厚的褶皱里还沾着泥土。 它甩着长长的鼻子,时不时发出一声浑厚的鸣叫,旁边的驯象人正小心翼翼地给它喂食水果。 “除了这些,还有更稀奇的。”朱高炽笑着引朱雄英走向另一处,“你看那是什么?” 朱雄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棚子下,站着一头身形高大、脖子修长的动物。 它有着鹿一样的脑袋、马一样的身体,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斑纹。 “这是……麒麟?”朱雄英惊讶地睁大眼睛,“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朱高炽忍不住笑了:“什么麒麟,这是榜葛剌国献的长颈鹿!他们说这是当地的神兽,长得像麒麟,便给它取了个‘麒麟’的名字。你看它那长脖子,能吃到树上最高的叶子,倒是个稀罕物。” 历史上永乐年间也是如此,大明还真给当成了瑞兽麒麟,其实就是长颈鹿罢了。 朱雄英恍然大悟,走近仔细观察:“原来是这样,长得确实奇特。不过就算不是真麒麟,能见到这般异兽,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看完异兽,二人又来到珍宝区。 这里摆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奇珍异宝,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展柜里,摆放着一株巨大的珊瑚,通体赤红,形状像一棵小树,枝繁叶茂,晶莹剔透。 旁边还有一堆玛瑙,颜色各异,有红的、白的、紫的,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则小巧玲珑,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这珊瑚和玛瑙都是满剌加献的,听说在他们那里,这些东西都是从海底采来的,非常珍贵。”朱高炽拿起一块红色的玛瑙,对着阳光观察,“你看这色泽,多纯正。” 朱雄英则被旁边一个玉璧吸引了,这玉璧洁白无瑕,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珍珠。 “这是爪哇国献的吧?他们的玉雕工艺倒是不错。” “不止这些,还有呢。”朱高炽拉着朱雄英走到另一个展台前,“你看这香料,有胡椒、丁香、豆蔻,还有一些咱们叫不上名字的,闻着多香。这些都是南洋的特产,在咱们大明可是很抢手的。” 展台前摆放着一个个精致的陶罐,里面装满了各种香料。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这些贡品真是无奇不有。”朱雄英感慨道,“看来南洋各国确实有不少好东西。这次他们来朝贡,不仅带来了这些奇珍异兽,更带来了与我们合作的诚意。只要我们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经略南海一定能成功。” 朱高炽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贡品不仅是他们的心意,更是他们实力的体现。我们要通过这次机会,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互通有无,共同发展。这样才能让大明更加强盛。” 二人边看边聊,对南洋各国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接下来大明要做的就很简单了,那就是组建南洋水师,借着这一次的朝贡之风与南洋诸国展开贸易合作,签订贸易协定、扩大商品交流、打造南洋贸易圈……进而增强大明在南洋的影响力! 他们知道,这场万国来朝的盛会,不仅是对大明实力的肯定,更是大明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 第646章 震惊!亮瞎群臣的狗眼! 终于,到了宴会举行的日子。 皇宫内的奉天殿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红的宫灯挂满了殿内的梁枋,金色的绸缎装饰着殿柱,空气中弥漫着美酒和佳肴的香气。 殿内摆放着几十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酒佳肴。 朱元璋穿着龙袍,坐在主位上,神情威严而又带着几分喜悦。 太子朱标、朱高炽、朱雄英等人坐在他的两侧,目光注视着殿外。 殿外,各国使者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依次进入奉天殿。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民族服饰,手持国书和礼物,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恭敬地走到朱元璋面前,行跪拜礼。 “暹罗国国王命臣等前来朝贡,祝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暹罗使者说着,将一份用金箔装饰的国书递了上去,随后示意随从献上贡品。 两个随从抬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箱子走上前来,打开箱子后,里面顿时光芒四射。 只见里面装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还有一把用宝石镶嵌的弯刀,刀柄上的钻石闪闪发光。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殿内的大明群臣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呼。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说:“暹罗国心意朕收到了,平身吧。” “谢陛下!”暹罗使者恭敬地退到一旁。 接下来是满剌加国的使者。 “满剌加国使者参见大明皇帝陛下,愿两国友谊长存!”使者说完,献上了国书,然后让人抬上了贡品。 贡品是一株巨大的红珊瑚,高达三尺有余,形状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小树,颜色鲜红如血,晶莹剔透。 还有一箱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色泽光亮,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珍珠。 “这珊瑚真是罕见!”群臣再次发出惊呼,“满剌加国竟然有如此宝贝!” 朱元璋笑着说:“满剌加国远道而来,还带来这么珍贵的礼物,朕很欣慰。” 随后,爪哇国、苏门答腊国等国的使者也依次上前献贡。 爪哇国带来了精美的玳瑁制品和独特的香料,苏门答腊国献上了珍贵的象牙和精雕细琢的木雕。 每一件贡品都独具特色,价值连城,让大明君臣大开眼界。 他们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心中的骄傲和鄙夷渐渐被惊讶和羡慕所取代。 满朝文武以往自诩天朝上国,对海外之地多是鄙夷不屑,认为那里都是蛮夷之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源于长期的文化优越感和信息闭塞。 在大明君臣的认知里,华夏是世界的中心,拥有最先进的文化、最发达的经济和最强大的军事。 而海外的南洋诸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尚未开化的蛮夷部落,只能向大明称臣纳贡,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值得大明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比如南洋地区气候炎热潮湿,物产匮乏,当地的百姓生活贫困落后,除了一些不值钱的香料和土特产外,再无其他可取之处。 因此,对于海外贸易,大明朝廷一直采取限制和管控的政策,只允许在官方指定的港口进行有限的朝贡贸易,民间的海外贸易则被严格禁止。 大臣们普遍认为,与这些蛮夷之国进行贸易,不仅有损天朝上国的尊严,还可能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风险。 但此刻看到这些奇珍异宝,群臣这才意识到,原来海外之地也是充满了财富。 眼前的这些贡品,如硕大的夜明珠、宝石镶嵌的弯刀、巨大的红珊瑚、圆润饱满的珍珠等,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是大明内地难得一见的宝贝。 这些奇珍异宝的出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那些沉浸在天朝上国迷梦中的大臣们。 此刻不少人都开始反思自己以往的偏见和无知,意识到南洋诸国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贫穷落后。 这些国家拥有独特的自然资源和精湛的手工技艺,能够生产出许多大明所没有的珍贵物品。 大臣们的思想观念开始发生转变,他们不再一味地鄙夷海外之地,而是开始认识到海外贸易的重要性。 “没想到海外蛮夷之地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一位老臣感慨地说,“以前是我们见识短浅了。” “是啊,”旁边的大臣附和道,“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和这些南洋国家交流,互通有无,这样才能让我大明更加富强。” 朱高炽听着群臣的议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场盛大宴会的意义远不止于展示大明的强盛,更重要的是,它正在悄然改变着大明君臣根深蒂固的观念。 自秦汉以来,中土王朝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这种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在传统的君主观念中,皇帝是“天子”,统治着“天下”的中心——中原地区。 周边的国家和地区则被视为“蛮夷之地”、“化外之地”,只能向中土王朝称臣纳贡,接受教化。 这种观念导致大明君臣普遍存在着一种文化优越感和对外封闭的心态。 他们认为,大明拥有最先进的文明、最丰富的物产和最强大的军队,根本不需要与海外的"蛮夷之国"进行平等的交流和贸易。 甚至有人认为,与海外国家过多接触,会污染大明的纯净文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高炽作为后世来人,当然对这种封闭的观念感到不满。 海外之地并非都是贫穷落后的蛮夷之地,而是充满了财富、资源和机遇的广阔世界。 大明如果继续固守着传统的君主观念,闭关锁国,迟早会被世界潮流所抛弃。 因此,他一直渴望能够引导大明走向世界,走上海洋强国之路。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首先就要打破大明君臣心中的思想枷锁,给他们打开眼界。 这场万国来朝的盛大宴会,正是他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仅凭口头劝说,很难改变群臣根深蒂固的观念。 但当这些来自南洋各国的使者带着奇珍异宝出现在群臣面前时,当这些“蛮夷之国”的贡品让见多识广的大明官员都惊叹不已时,事实胜于雄辩。 群臣亲眼看到了海外之地的财富和实力,亲身感受到了世界的广阔和多元。 他们心中的“天朝上国”优越感开始动摇,对海外贸易的态度也从鄙夷不屑转变为好奇和重视。 朱高炽清楚地知道,这场宴会只是一个开始。 它成功地在大明君臣心中埋下了一颗开放和探索的种子。 接下来,他就可以借着这股势头,推行一系列经略南海的政策,如组建南洋水师、扩大海外贸易、加强与南洋各国的交流合作等。 有了群臣的理解和支持,这些政策的推行将会顺利得多。 第647章 追忆故人!老朱的欣慰与骄傲! 待所有使者都献完贡品后,朱元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从各国使者到大明群臣,最后落在太子朱标和朱高炽、朱雄英身上,眼神复杂而深邃。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大明开国皇帝身上。 “各位使者,欢迎你们来到我大明。”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朕代表大明,敬你们一杯!”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饮酒,而是继续说道:“朕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疾苦。当年朕起兵反元,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够吃饱穿暖,过上安定的日子。” “即位之初,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朕宵衣旰食,勤于政事,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鼓励农桑,兴修水利……朕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大明的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一定要让大明的江山稳固万年。” 朱元璋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如今,朕可以告慰天地,告慰百姓了!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我大明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而今天,你们从遥远的南洋而来,带着你们国家的特产和诚意,向我大明朝贡,这是朕的荣幸,更是我大明的荣幸!” “朕知道,在你们眼中,大明是一个强大的国家。但朕想说,大明的强大,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和平!朕希望,我大明能与南洋各国永结友好,互通有无,共同发展。朕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合作,一定能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说完,朱元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各国使者们纷纷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谢陛下!愿大明与我国友谊长存!” 他们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敬佩之情。 大明群臣更是激动不已。 他们听着朱元璋的话,回忆起这些年来大明走过的历程,从建国初期的艰难困苦到如今的繁荣昌盛,从百姓流离失所到如今的安居乐业,从周边国家的敌视到如今的万邦来朝,这一切都离不开眼前这位皇帝的英明领导。 “陛下圣明!陛下贤德!”群臣们纷纷站起身来,对着朱元璋跪地行礼,齐声高呼。 一些老臣更是热泪盈眶,他们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见证了大明的建立和发展,此刻心中的自豪和感动难以言表。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也渐渐发红。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些已经离他而去的老兄弟——常遇春、邓愈、徐达…… 当年,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为了大明的建立付出了一切。 如今,大明已经强大起来,万邦来朝,四夷宾服,可惜他们却再也看不到了。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朱元璋在心中默默说道,“我们当年的梦想实现了!大明已经成为了天朝上国,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片刻之后,朱元璋收敛了情绪,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虽然老兄弟们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精神会永远流传下去。 而他,也将继续带领大明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好了,大家都坐下吧。”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宴会正式开始,大家不必拘束,尽情享用美酒佳肴吧!” “谢陛下!” 众人纷纷落座,宴会再次恢复了欢乐的氛围。 舞女们穿着华丽的服装,在殿中央翩翩起舞;乐师们演奏着优美的乐曲,悠扬的旋律回荡在整个奉天殿内。 各国使者们一边品尝着美味的菜肴,一边与大明官员们交流着,气氛十分融洽。 朱元璋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欣慰和满足。 这场万邦来朝的盛大宴会,不仅是对大明实力的展示,更是大明走向世界的一个重要标志。 而他,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也将名垂青史,被后人永远铭记。 正当老朱有些志得意满的时候,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却在耳旁响起: “哟,老爷子,这是笑得合不拢腿了吗?”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宝贝孙儿朱高炽。 此刻,朱高炽正端着一杯酒,晃悠悠地走到朱元璋身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他故意把“合不拢腿”说得很重,就是想逗逗这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皇爷爷。 朱元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过头,一双虎目怒视着朱高炽,眼神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朱标和朱雄英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老朱发怒。 朱高炽却丝毫不惧,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老爷子您别生气啊,孙儿就是觉得您今天太高兴了,跟您开个玩笑。” “玩笑?”朱元璋冷哼一声,“你这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信不信朕抽你!” “别别别,老爷子息怒!”朱高炽连忙摆了摆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孙儿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气,只是觉得,今天的万邦来朝,还不算什么。” 朱元璋愣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不算什么?那你说说,什么才算?” “称霸世界!”朱高炽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豪情,“今天来的不过是南洋的十几个小国,这算得了什么?日后的大明,要让全世界的国家都来朝贡,要成为无可争议的天朝上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孙儿知道,您现在觉得很自豪,很满足,但我们不能因此而懈怠!南洋的那些国家,不过是我们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去发现更多的世界,去征服更多的土地!” “我们要打造一支无敌的海军,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片海洋上!我们要发展更强大的经济,让大明的商品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要传播大明的文化,让全世界都知道大明的强大和文明!” 朱高炽的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殿内的朱标和朱雄英都听得热血沸腾,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朱元璋也被朱高炽的话给震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儿竟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 “你这臭小子……”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口气倒是不小。称霸世界?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当然不是!”朱高炽认真地说道,“孙儿知道这很难,但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能够实现!孙儿今天说这些,就是想提醒老爷子,不要因为眼前的成就而骄傲自满,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们的目标还很远。” 朱元璋看着朱高炽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骄傲。 不过下一刻他就突然伸出手,狠狠给了朱高炽的脑袋一巴掌,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就知道给朕灌心灵鸡汤。不过大明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打拼。” 朱高炽摸了摸被打疼的脑袋,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有老爷子您打下的江山,再加上丧标和雄英,大明肯定能越来越强大!” 第648章 震撼人心!繁华的上海! 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各国使者就怀着期待的心情,在朱高炽的亲自陪同下,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官船。 对于上海,这些南洋使者大多只闻其名,不知其详。 在他们粗浅的印象中,这不过是大明东部沿海的一个普通渔村,贫瘠而落后,毕竟这些年都没人来过大明,更别提什么了解了。 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两位殿下为什么要特意带他们去这样一个地方。 官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速度飞快。 一路上,使者们欣赏着江南的秀丽风光,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直到第三天傍晚,官船终于抵达了上海港。 当使者们登上码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昔日印象里面贫瘠落后的小渔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富庶的商业巨城和巨大港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码头。 码头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数十艘巨大的海船停靠在岸边,有的正在装卸货物,有的则在准备起航。 搬运工人来来往往,扛着各种货物,脸上洋溢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 码头的两侧,修建着一排排整齐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从全国各地运来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以及从东海与南洋进口的香料、珍珠、象牙等特产。 沿着码头向镇上走去,是宽阔平坦的石板路。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鳞次栉比。 绸缎庄、瓷器店、茶叶铺、酒楼、客栈等应有尽有。 商铺的招牌五颜六色,琳琅满目,上面写着各种醒目的大字。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有穿着华丽的商人,有穿着朴素的百姓,有骑着马的官员,还有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 他们有的在店铺里挑选商品,有的在街道上交谈生意,有的则在酒楼里饮酒作乐,整个城内充满了活力和生机。 更让使者们感到惊讶的是城内的工厂。 一排排高大的厂房拔地而起,烟囱里冒出阵阵黑烟。 厂房内,器械涌动,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有的工厂在纺织丝绸,有的在烧制瓷器,有的在制造铁器,还有的在加工茶叶。 这些先进的生产方式和高效的生产效率,让使者们大开眼界。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工厂,也从未见过如此先进的机器设备。 在一家纺织厂里,使者们看到工人们操作着水力织布机,飞快地织出一匹匹精美的丝绸。 这种织布机不仅速度快,而且织出的丝绸质量也非常高,比他们国家手工织出的丝绸要好得多。 “这……这是什么机器?竟然如此神奇!”暹罗使者惊讶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朱高炽笑着解释道:“这是我大明发明的水力织布机,利用水力驱动,可以大大提高织布的效率和质量。” “太神奇了!大明真是太强大了!”使者们纷纷感叹道。 在一家瓷器厂里,使者们看到工人们使用模具批量生产瓷器。 这些瓷器造型精美,图案复杂,而且生产速度非常快。 相比之下,他们国家手工制作瓷器的方式不仅耗时耗力,而且质量也参差不齐。 “大明的技术真是太先进了!”满剌加使者感慨地说,“我们国家要是能有这样的技术就好了。” “只要你们愿意与大明合作,我们可以向你们传授这些技术。”朱高炽微笑着说,“我大明向来愿意与各国分享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共同发展。” 使者们听后,心中都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他们没想到,大明不仅愿意与他们开展贸易合作,还愿意向他们传授先进的技术。 这让他们更加坚定了与大明建立长期友好关系的决心。 参观完工厂,使者们又来到了上海的交易市场。 市场上商品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从全国各地的特产到海外的奇珍异宝,从日常生活用品到高档奢侈品,在这里都能找到。 而且价格公道,交易公平,买卖双方都非常满意。 “这里的商品真是太丰富了!”爪哇使者兴奋地说,“我一定要在这里多买一些商品带回国内。” “没问题。”朱高炽笑着说,“我们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商铺,你们可以在这里尽情采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上海的夜景更加迷人。 街道两旁的灯笼纷纷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镇。 酒楼和客栈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码头边的船只上也挂满了灯笼,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非常壮观。 使者们站在街道上,看着眼前的繁华夜景,心中的震撼和敬佩之情难以言表。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朱高炽要带他们来上海了。 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而是大明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的缩影。 它向他们展示了大明的强大和繁荣,也让他们看到了与大明合作的巨大潜力。 “太不可思议了!”一位使者感慨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大明只是军事强大,没想到经济和技术也如此发达。这里比我们国家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繁华富庶。” “是啊,”另一位使者附和道,“大明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能够与大明建立友好关系,是我们国家的荣幸。” 朱高炽看着使者们震撼的表情,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知道,上海的景象已经深深打动了这些使者。 这不仅展示了大明的实力,也为大明与南洋各国的深入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各位使者,”朱高炽说道,“上海的发展只是我大明经济发展的一个开始。未来,我们还会在更多的地方建立工厂和港口,进一步推动经济的发展。我相信,只要我们携手合作,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我们愿意与大明合作!”使者们纷纷说道,语气坚定而真诚。 夜幕降临,使者们在朱高炽的安排下,住进了城内最好的客栈。 但他们却毫无睡意,纷纷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他们都对大明的强大和繁荣感到震惊,也对与大明的合作充满了期待。 而此刻的朱高炽,站在客栈的阳台上,眺望着上海的夜景,心中充满了豪情。 他知道,上海的繁华只是一个开始。 在不久的将来,大明将会以更加崭新的面貌屹立在世界的东方,成为真正的海洋强国。 第649章 合作!各国使者高兴坏了!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了上海的街道。 各国使者们早早地就起床了,他们昨天虽然睡得很晚,但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和期待。 因为今天,朱高炽和朱雄英将正式与他们商谈合作事宜。 在朱高炽的安排下,使者们来到了城内的一座宽敞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桌子,桌子的一侧坐着朱高炽和朱雄英,以及几位大明的官员;另一侧则坐着来自南洋各国的使者。 双方落座后,朱高炽首先开口说道:“各位使者,早上好。感谢你们昨天对上海的参观。相信你们已经对我大明的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有了一定的了解。今天,我们召集大家在这里,是想与你们正式商谈一下双方的合作事宜。” 各国使者们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倾听。 朱高炽继续说道:“我大明向来秉持着平等互利、友好合作的原则。我们希望与南洋各国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实现共同发展。基于此,我们提出以下三个合作条件,希望得到各位的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各位使者,说道:“第一个条件,各国提供一个天然港口。我大明将会派遣水师携带工匠前去建设港口,打通航路商道。我们的水师不会干涉各国内政,只负责为双方的贸易船只提供护航,确保海上贸易的安全。” 听到这个条件,各国使者们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建设一个巨大的港口需要大量的资金、技术和人力。 这包括港口选址、航道疏浚、码头建设、仓库修建等一系列复杂的工程,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巨额的投入。 而他们的国家大多比较贫穷,根本无力承担如此庞大的工程。 如今大明愿意免费为他们建设港口,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使者们心中清楚,这不仅能极大地提升他们国家的基础设施水平,还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 港口建成后,他们的商品可以更方便地出口到大明和其他国家,同时也能吸引更多的外国商人前来贸易,促进本国经济的发展。 而且,大明水师的护航还能保证他们的贸易船只免受海盗的袭击,这更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在南海海域,海盗活动十分猖獗,他们的贸易船只经常遭到海盗的抢劫,损失惨重。 大明水师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有了大明水师的保护,他们的贸易船只就能安全地在南海海域航行,再也不用担心海盗的威胁。 这不仅能保障他们的财产安全,还能提高他们的贸易效率,让他们的商品能够更快地到达目的地。 因此,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第二个条件,”朱高炽接着说道,“等到港口建成,商路贸易开通后,我大明会派遣商队源源不断地运输货物抵达港口,包括丝绸、瓷器、茶叶、雪糖等等特色产品。各国也可以在港口准备好自己的货物,与我们的商队互相贸易。” 使者们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在南洋各国非常受欢迎,而且价格昂贵。 这些商品不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更是稀缺的奢侈品。 在南洋的贵族和富商圈子里,拥有一件大明的丝绸衣服或瓷器摆件,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 因此,这些商品的市场需求非常大,而且价格居高不下。 如果能够大量进口这些商品,再转手卖给国内的贵族和富商,中间的差价非常可观,一定能赚取巨额的利润。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赚钱机会。 同时,他们也可以将本国的香料、珍珠、象牙等特产卖给大明,换取丰厚的回报。 这些特产在大明内地非常稀缺,深受贵族和百姓的喜爱。 大明的市场非常庞大,对这些特产的需求量也很大。 将这些特产卖给大明,不仅能获得大量的大明宝钞,还能促进本国的经济发展。 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双方都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第三个条件,”朱高炽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贸易原则必须是公平、公正、公开。而且,所有的贸易往来都必须以大明宝钞结算。” 听到“必须以大明宝钞结算”这几个字,有些使者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们担心大明宝钞的价值不稳定,或者大明会通过货币手段来剥削他们。 朱高炽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解释道:“各位使者请放心。大明宝钞是我大明的官方货币,由朝廷统一发行和管理,价值稳定,信誉可靠。而且,我们会在各个港口设立专门的货币兑换机构,方便你们将本国的货币兑换成大明宝钞。同时,我们也会制定严格的贸易法规,确保双方的贸易往来公平公正,不会出现任何剥削和欺诈的行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可能对大明宝钞还不太了解。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使用大明宝钞结算,对你们来说是非常有利的。首先,它可以简化贸易流程,降低交易成本。其次,它可以提高贸易的效率,促进双方贸易的发展。最后,它也可以加强我们之间的经济联系,让我们的合作更加紧密。” 各国使者们相互看了看,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们仔细权衡了利弊,觉得朱高炽提出的这三个条件非常合理,而且对他们来说是利大于弊。 建设港口可以提升他们的基础设施水平,促进本国的经济发展;开展贸易可以让他们获得巨额的利润;而使用大明宝钞结算虽然有些顾虑,但在大明的保证下,风险也相对较小。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可以从大明学习到先进的技术,如纺织技术、瓷器制作技术、农业技术等。这些技术对于他们国家的发展来说,是无价之宝。 “我们支持大明提出的条件!”暹罗使者首先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能够与大明合作,是我们暹罗国的荣幸。我们愿意提供最优质的港口,与大明共同发展贸易。” “我们也支持!”满剌加使者紧接着说道,“大明的条件非常公平合理,我们没有任何异议。我们期待着与大明的合作能够早日展开。” “我们也支持!”爪哇国、苏门答腊国等国的使者也纷纷表示支持。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巨大的财富涌入国内。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朱高炽看到各国使者都表示支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说道:“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着手准备具体的合作事宜了。我们会尽快派遣水师和工匠前往各国建设港口,同时也会组织商队,准备好货物,等待商路的开通。” “我们也会尽快回国,向国王汇报这里的情况,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各国使者纷纷说道。 会谈非常顺利,双方很快就签订了正式的合**议。 协议签订后,朱高炽设宴款待了各国使者,庆祝双方合作的达成。 宴会上,使者们纷纷向朱高炽敬酒,感谢他为双方的合作所做出的努力。 他们都相信,在大明的帮助下,他们的国家一定能够变得更加繁荣富强。 宴会结束后,各国使者们陆续离开了上海,返回了自己的国家。 他们带回了与大明合作的好消息,也带回了对大明强大和繁荣的深刻印象。 而朱高炽和朱雄英则留在了上海,开始着手安排港口建设和商队组织的相关事宜。 第650章 军事与经济!双重制衡! 议事大厅的喧嚣渐渐散去,各国使者怀着喜悦的心情离开了,只剩下朱高炽和朱雄英兄弟二人。 朱雄英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看着朱高炽,忍不住开口问道:“高炽,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倒贴人力物力帮助南洋各国修建港口?即便不这么做,我们也可以和他们进行贸易啊,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朱高炽正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笑,放下杯子,看着朱雄英说道:“雄英,你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你觉得,我们大明真的亏了吗?” 朱雄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我们亏了。修建港口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和人力,而且还是免费的,这对我们大明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你错了。”朱高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缓缓说道,“这笔投入,看似是亏了,实际上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想想,有了这一个个港口,我们的南洋水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南洋,掌控整个南洋的动向。” “这些港口可不是普通的码头,它们是战略支点!控制了马六甲海峡、暹罗湾、爪哇海沿岸的关键港口,就等于卡住了整个南洋的咽喉!任何船只想要在南海航行,都绕不开这些节点。这意味着大明水师可以随时监视区域内所有国家的海上活动,无论是贸易往来还是军事调动,都在掌控之中,这比派间谍去刺探情报要高效得多。” “一旦遇到那些不听话、不安分的小国,我们不需要找任何借口,直接就可以动手灭了他们。而且,水师的主要职责是为商队护航,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在南洋海域长期存在。” 这正是朱高炽此计的高明之处。 以“保护贸易”和“打击海盗”为名义,将水师力量常态化部署在南洋各国的家门口。 这种“存在即威慑”的策略,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小国时刻感受到压力。 他们不敢轻易挑战大明的权威,因为大明水师可以从就近的港口迅速出动,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解决问题。 这比从大明本土调兵要省时省力得多。 “到时候,如果南洋各国的商队想要绕开我们大明,私下进行交易,我们的水师就可以直接以打击走私或者海盗的名义,将他们的船只扣押。这样一来,我们大明轻轻松松就能够掌握整个南洋贸易圈的主动权。”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通过控制港口和护航权,大明实际上就掌握了南洋贸易的规则制定权。 如此一来大明可以决定哪些贸易是合法的,哪些是“走私”。 任何想要绕开大明私下交易的国家,都会被贴上“走私者”或“海盗庇护者”的标签,然后南洋水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予以打击。 这等于把整个南洋贸易圈变成了大明的“后花园”,所有交易都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和监管。 大明完全可以从中收取关税,可以优先采购稀缺商品,可以决定商品的定价。 这哪里是亏了?这简直是血赚! 大明用一笔初期的建设投入,就换取了对整个南洋地区的经济和军事双重控制权。 而且这种收益是源源不断、长期稳定的,比任何短期的贸易利润都要宝贵得多。 朱雄英皱着眉头,仔细听着朱高炽的话,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但还是有些不解:“那以大明宝钞结算,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第三点,才是最关键的。”朱高炽转过身,看着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等到南洋各国都习惯了使用大明宝钞,离不开大明宝钞的时候,那好处可就太多了。你还记得曾经的东海贸易吗?” 朱雄英点了点头:“记得。当时我们就是通过推广大明宝钞,掌握了东海贸易的金融主导权,让那些国家都只能跟着我们的宝钞转。” “没错。”朱高炽欣慰地笑了笑,“南洋贸易也是一样的道理。一旦他们离不开大明宝钞,想要购买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就必须先想法子换取宝钞。为了攒够宝钞,他们只能拼命地向我们输出本土的物资,比如香料、珍珠、象牙等等。” “这正是经济控制的核心,我们大明掌握着高附加值的工业制成品,如精美的丝绸、瓷器,以及生活必需品如茶叶、白糖,这些是南洋各国贵族和百姓都渴望得到的,而他们能用来交换的,大多是未经加工的初级原材料,这种贸易结构本身就是不平等的,他们为了获得我们的商品,就必须源源不断地向我们输送他们的资源,这就形成了一种经济上的依附关系。” “这样一来,他们就无形中成了我们大明的‘原料供应地’。长此以往,这些国家的经济运转会越来越依赖我们大明。他们的朝堂上,自然也就不敢轻易与我们大明作对了。” “而且这种依赖会渗透到他们经济的方方面面,他们的出口收入主要来自向我们出售原料,他们的进口商品又主要依赖我们的制成品,一旦我们减少购买他们的原料,他们的经济就会出现危机,如果我们停止向他们出售商品,他们国内的市场就会陷入混乱,这种经济命脉被捏在手里的感觉,会让他们的统治者在做任何决策时都不得不考虑我们的态度。” “你想想,贸易这根缰绳,是不是比兵戈更管用?它可以牢牢地牵着周边诸国的动向,让他们乖乖地听从我们大明的安排。这是一种军事和经济的双重制裁,比单纯的武力征服要高明得多。” 朱雄英听完朱高炽的解释,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高炽,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之前只看到了表面的利益,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深的算计。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啊!” “这不算什么。”朱高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我们是大明的皇子,肩负着守护大明江山、让大明走向更加强盛的重任。做任何事情,都要从长远考虑,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 “南洋是一个广阔的市场,也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我们必须牢牢地掌控这里,才能确保大明的海上安全,才能让大明的商品和文化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朱雄英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慨:“我明白了。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和你相比,还是差得太远了。以后我一定要多向你学习,提高自己的见识和谋略。” “我们是兄弟,互相学习是应该的。”朱高炽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笑着说,“大明的未来,需要我们共同努力。现在,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加快港口建设的进度,尽快让商队出发,将我们的计划付诸实践。” “好!”朱雄英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协助你完成这件大事。”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知道,一场席卷南洋的经济风暴即将来临,而大明,将在这场风暴中,确立自己在南洋的霸主地位。 第651章 兄弟重逢!南洋水师的悍将! 南京的事务稍作安排,朱高炽便与朱雄英马不停蹄地赶往占城。 占城作为大明在南洋的前沿据点,是此次经略南海战略的关键枢纽。 二人抵达占城港时,码头上早已旌旗招展,一队铠甲鲜明的水师将士整齐列队,为首的两人正是曹国公李景隆与镇海侯徐增寿。 这两位都是大明水师的悍将,当年曾率领船队成功开辟了美洲航线,立下赫赫战功。 此次,朱高炽特意将他们从北洋水师调至南洋,就是看中了他们丰富的远洋作战和舰队指挥经验。 “见过殿下!”李景隆和徐增寿看到朱高炽与朱雄英,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朱高炽连忙扶起二人,笑着说:“你们两个就不必多礼了,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城。。 四兄弟久别重逢,自然是格外亲热。 当年他们曾一同在金陵惹祸闹事,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如今再次聚首,都有许多话要说。 朱高炽将二人请进占城的临时议事府,朱雄英则吩咐下人备置酒菜。 不多时,一桌上好的酒菜便端了上来。 四人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畅谈着分别后的经历。 李景隆和徐增寿兴奋地讲述着他们在北洋水师的生活,以及在太平洋航行的种种趣事;朱高炽和朱雄英则向他们介绍了南京的情况,以及此次经略南海的初步进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 朱高炽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李景隆和徐增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景隆、增寿,今日请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李景隆和徐增寿见状,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殿下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朱高炽将自己与南洋各国使者商谈合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重点强调了让各国提供天然港口,由大明派遣水师和工匠前去建设的计划。 “……我已经与各国使者签订了协议,他们都同意提供港口。接下来,建设港口和组建南洋水师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们两位了。” 李景隆和徐增寿听后,都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险些掉落在地。 “高炽,你是说……南洋各国愿意免费提供港口给我们建设?”李景隆不敢相信地问道,眼中满是震惊。 徐增寿也附和道:“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难道不知道优良港口的重要性吗?” 作为水师将领,他们比谁都清楚港口的战略价值。 一个优良的港口,不仅是贸易往来的枢纽,更是军事部署的关键。 从军事角度看,港口是水师舰队的前进基地和补给中心。 舰队可以在这里停靠休整、补充淡水和粮食、维修船只和武器。 没有港口的支持,舰队就像无根之萍,无法在远海长期活动。 控制了港口,就等于控制了周边的海域。 可以随时监视和封锁这片海域的海上通道,阻止敌方舰队的进入和活动。 从经济角度看,港口是国际贸易的重要节点。 所有的商品进出口都必须经过港口,控制了港口就等于控制了贸易的命脉。 可以通过征收关税、制定贸易规则等方式,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 还可以限制或禁止某些商品的进出口,对敌对国家实施经济制裁。 南洋各国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资源送给了大明,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这些国家只看到了大明免费帮他们建设港口的眼前利益,却没有意识到他们将因此失去对自己海域和贸易的控制权。 等于将自己的国家安全和经济发展的命脉,亲手交到了大明手中。 这是一种短视和无知的行为,最终必将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朱高炽笑了笑,解释道:“他们并非不知道港口的重要性,只是他们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他们以为我们免费为他们建设港口是天上掉馅饼,却没想到,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南洋各国当然知道港口的价值,但他们更看重短期的、现实的利益。 这些南洋小国大多国力有限,技术落后。 他们渴望拥有现代化的港口来促进贸易,但自己又无力建造。 他们沉浸在“天朝上国”的慷慨与善意中,选择性地忽略了背后可能隐藏的战略意图,或许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侥幸心理占了上风。 他们认为可以在合作中保持独立,甚至可以利用大明的力量来发展自己,可惜却低估了大明的战略远见和执行能力。 这种“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昂贵的。 用长远的战略安全和经济主权,换取了眼前的一点恩惠。 当大明提出免费帮他们建设时,南洋各国立刻被这个巨大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深层用意和盘托出:“有了这些港口,我们的南洋水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驻南洋,掌控整个南洋的动向!一旦遇到不听话的小国,我们可以随时出兵;各国的贸易往来,也将被我们牢牢掌控。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李景隆和徐增寿听后,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殿下英明!”李景隆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说道,“属下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免费建设,这分明是殿下用小小的恩惠,换取了整个南洋的控制权!南洋诸国真是鼠目寸光,可笑至极!” 徐增寿也感慨道:“是啊,殿下的谋略真是深不可测!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了这些优良港口,我们南洋水师如虎添翼,定能掌控南洋海权,制霸整个南洋!” 他们二人都是久经海疆的老将,深知拥有港口对水师的重要性。 有了这些遍布南洋的港口,南洋水师的船只可以随时停靠补给,战机也能得到及时维护。 水师的作战半径将大大增加,反应速度也将大幅提升。 别说制霸南洋,就算是放眼整个世界,也没有哪个国家的水师能够与大明抗衡。 “好!”朱高炽看着二人激动的表情,心中十分满意,“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建设港口的工匠和物资,我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会运到。你们要尽快制定出港口建设和水师部署的计划,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南洋水师形成战斗力。” “请殿下放心!”李景隆和徐增寿齐声说道,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三个月内,我们保证让第一批港口投入使用,半年内,南洋水师定能完成部署,掌控整个南洋海域!” “好!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朱高炽端起酒杯,“来,为了我们大明的南洋霸业,干杯!” “干杯!”朱雄英、李景隆和徐增寿也纷纷端起酒杯,四人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灼热而辛辣,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豪情壮志。 窗外,夜色渐浓,占城港的灯火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个改变世界格局的宏伟计划,正在悄然展开。 而朱高炽、朱雄英、李景隆和徐增寿这四兄弟,将成为这个计划的核心推动者,带领大明水师,驶向更加广阔的海洋,开启大明的海洋时代。 第652章 马六甲海峡!海上生命线!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占城临时议事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朱高炽身着便服,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众将。 除了李景隆与徐增寿外,常茂、康铎等几位老将,以及一批新晋的水师将领也悉数到场。 这些人都是南洋水师的骨干力量,肩负着开拓南洋、掌控海权的重任。 “各位将军,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朱高炽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有力。 他示意亲兵将一幅巨大的堪舆图悬挂在墙上,然后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在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大家看,这里就是我们南洋水师的第一个目的地——马六甲海峡。” 众将的目光纷纷聚焦在堪舆图上那个狭窄的海峡。 虽然他们大多从未去过那里,但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殿下,这马六甲海峡有何特别之处?为何要将它作为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常茂率先开口问道,他是开国功臣常遇春之子,继承了父亲的勇猛,也有着不俗的战略眼光。 朱高炽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马六甲海峡,乃是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要道,其战略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详细地阐述起来:“从地理位置上看,马六甲海峡位于马来半岛与苏门答腊岛之间,全长约一千公里,最窄处仅三十七公里。它是欧洲、非洲、中东及南亚地区通往东亚的最主要航线,也是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最短路径。” “每年,有数千艘船只经过这里,其中包括大量的贸易商船和各国的海军舰艇。谁控制了马六甲海峡,谁就控制了东西方贸易的生命线,谁就掌握了整个南洋乃至全球海洋的主动权。” “从经济角度来说,马六甲海峡将会是全世界最繁忙、最重要的海峡之一。通过这里的贸易额占全球贸易总额的很大一部分,其中包括煤炭、矿产、粮食等重要战略物资。控制了这里,我们就可以通过征收关税、制定航行规则等方式,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同时也能对周边国家的经济命脉形成制约。” “从军事角度来说,马六甲海峡是兵家必争之地。它不仅是防御的屏障,也是进攻的跳板。我们在这里设立航海基地,部署水师力量,可以随时监视和控制周边海域的动向,防范来自海上的威胁。一旦发生战事,我们的舰队可以迅速从这里出发,驰援各个方向,确保大明在南洋的利益不受侵犯。” 众将听后,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之前只知道马六甲海峡是一条重要的航道,却没想到它的战略价值竟然如此巨大。 “殿下英明!”李景隆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说道,“这马六甲海峡简直就是为我们南洋水师量身定做的基地!只要我们控制了这里,就能牢牢掌控整个南洋的海权,再也不用担心其他国家的威胁了!” 徐增寿也附和道:“没错!满剌加国占据着马六甲海峡的关键位置,我们以帮助他们修建港口为名,进驻那里,名正言顺。一旦港口建成,我们就可以在这里长期驻扎,将马六甲海峡变成我们大明的内海!” 常茂和康铎也纷纷表示赞同,眼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知控制这样一个战略要地对大明的重要性。 朱高炽看着众将的反应,心中十分满意:“既然大家都明白其中的利害,那事不宜迟,立刻动身出发。” 他顿了顿,宣布道:“此次行动,由李景隆和徐增寿两位将军共同率领,率领三万精锐水师将士,以及各种战船上百艘,包括主力战舰、运输船、补给船等。” “我们的名义是帮助满剌加国修建港口,促进双方的贸易合作。但实际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在马六甲海峡站稳脚跟,建立稳固的航海基地,并通过设立港口、修建防御工事、建设基础设施等方式,直接管理该区域。” “大家记住,此行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既要展现我大明水师的威严,也要注意与满剌加国的关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请殿下放心!”众将齐声说道,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我等定不辱使命,成功拿下马六甲海峡,为大明的南洋霸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好!”朱高炽点了点头,“时间紧迫,大家立刻回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在港口集合出发!” “是!” 众将纷纷起身,向朱高炽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议事府,各自回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占城港码头已是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三万精锐水师将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枪、大刀、弓箭、火铳等兵器,整齐地列队在码头上。 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定,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只有对使命的忠诚和对胜利的渴望。 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条巨龙盘踞在码头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士兵都站得笔直,手中的兵器紧握,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海风拂过,吹动着他们的战袍和头盔上的红缨,发出猎猎的声响,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和气势。 海面上,上百艘战船排列得井然有序。 这些战船种类繁多,有福船、广船、沙船等,每一艘都高大坚固,船头高昂,威风凛凛。 旗舰是一艘巨大的福船,高达数丈,船身宽阔,上面插着一面巨大的“明”字大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船上配备了数十门洪武大炮,炮口乌黑发亮,虎视眈眈地对着远方的大海,仿佛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其他的战船也不甘示弱,有的配备了火箭、火球等武器,有的则装载了大量的粮草和淡水,为舰队的远航提供保障。 船员们都各司其职,有的在检查船只的设备,有的在整理帆缆,有的则在擦拭武器,每个人都一丝不苟,确保船只能够以最佳的状态航行。 李景隆和徐增寿站在旗舰的甲板上,身着铠甲,手持佩剑,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大海。 李景隆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威严,他曾率领水师多次立下战功,是大明水师中赫赫有名的将领。 徐增寿则显得更加沉稳,他目光锐利,仿佛能够看穿大海的每一个角落,他对水师的战术和战略有着深刻的理解,是李景隆最得力的助手。 “出发!”随着李景隆一声令下,旗舰上的鼓声响起,激昂的鼓点传遍了整个港口,也传到了每一艘战船之上。 上百艘战船依次驶出港口,船头破开平静的海面,激起阵阵浪花。 帆缆升起,在海风的吹拂下,船帆鼓鼓作响,推动着战船向着马六甲海峡的方向快速前进。 舰队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编队,首尾相接,绵延数里,气势磅礴。 阳光洒在战船上,船身和武器都闪耀着金属的光泽,与蓝色的大海和白色的浪花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码头上的百姓和士兵们都挥舞着手臂,为舰队送行,呐喊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舰队渐渐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上,但他们的军威和气势却永远留在了人们的心中。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支庞大的水师舰队,像一条巨龙,在大海上蜿蜒前行。 他们肩负着大明的希望和使命,即将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征程。 而马六甲海峡,这个注定要改变世界格局的地方,也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第653章 举国支持!满剌加的总动员! 洪武二十八年,初夏的阳光洒满了马六甲海峡。 李景隆与徐增寿率领的大明水师船队,经过数日的航行,终于抵达了满剌加国的港口。 当这支由上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整个满剌加国瞬间就引起了轰动。 港口的百姓们纷纷涌上码头,争相目睹这支传说中的大明水师的风采。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威武的舰队,一艘艘战船高大坚固,船头的红衣大炮虎视眈眈,士兵们身着铠甲,精神抖擞,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让满剌加国的百姓们既敬畏又好奇。 满剌加国此时的国主是拜里米苏拉。 他刚刚统一了满剌加地区不久,国力还比较弱小,一直渴望得到大国的支持和保护。 这些年南洋可不太平,北边的暹罗一直霸道蛮横,仗着自己国力强盛,经常对周边的小国指手画脚,征收高额的贡赋。 一旦有哪个国家稍有不从,暹罗就会出兵攻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满剌加国因为地理位置重要,更是成为了暹罗觊觎的对象。 暹罗多次派遣使者前来,要求满剌加国向其称臣纳贡,并且还要割让一部分土地。 拜里米苏拉虽然心中不满,但无奈国力弱小,根本无法与暹罗抗衡,只能忍气吞声,勉强答应暹罗的一些无理要求。 他深知,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满剌加国迟早会被暹罗吞并。 因此,他一直渴望能够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来保护自己的国家。 当他得知大明愿意帮助自己修建港口,并且与自己开展贸易合作时,他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希望。 他觉得,大明作为天朝上国,国力强盛,一定能够保护满剌加国免受暹罗的欺凌。 而且,与大明合作,还能促进满剌加国的经济发展,让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 当他得知大明水师前来,并且自己的国家是大明第一个帮扶的对象时,顿时兴奋到了极点。 他立刻下令全国上下隆重迎接大明水师的到来,并且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码头迎接李景隆和徐增寿。 “小王拜里米苏拉,参见大明将军!”拜里米苏拉见到李景隆和徐增寿后,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国主不必多礼。”李景隆摆了摆手,语气威严地说,“我等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前来帮助贵国修建港口,促进双方的贸易合作。” “多谢大明皇帝陛下的厚爱!多谢两位将军的到来!”拜里米苏拉激动地说,“贵军一路辛苦,草民已经备下了薄宴,为两位将军接风洗尘,请两位将军随我前往王宫。” 李景隆和徐增寿点了点头,跟随拜里米苏拉前往王宫。 王宫之内,早已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殿上摆放着数十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和美酒,有烤全羊、烤鱼、水果沙拉等当地特色美食,还有从大明进口的茶叶和美酒。 宴会开始后,拜里米苏拉特意找来本地的美人为众人翩翩起舞。 这些美人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舞姿优美动人,她们的笑容甜美,眼神勾人,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李景隆和徐增寿本来对这些美人不以为意,他们此次前来肩负着重任,没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 可惜这些美人太过主动,她们端着酒杯,纷纷向李景隆和徐增寿敬酒,言语温柔,举止亲昵。 原来,这些美人都是拜里米苏拉特意安排的,她们带着任务前来撩拨二人,希望能够与大明水师的将领打好关系,让大明更加重视满剌加国。 李景隆和徐增寿见状,索性也来者不拒,直接收下了这些美人。 他们知道,这也是一种外交手段,与满剌加国搞好关系,有利于后续港口建设工作的开展。 宴会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持续了很久,双方都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清晨,李景隆和徐增寿带着几名亲信,前往王宫拜见拜里米苏拉,正式提及修建港口一事。 “国主,今日我等前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下修建港口的具体事宜。”李景隆开门见山,说道。 “两位将军请讲,小王一定全力配合。”拜里米苏拉恭敬地说。 “我们经过勘察,认为马六甲海峡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是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要道。”徐增寿拿出一幅堪舆图,指着上面的马六甲海峡,说道,“我们希望能够将整个马六甲海峡囊括下来,在这里修建一座大型的综合性港口,包括码头、仓库、防御工事等设施。” 拜里米苏拉听闻这大手笔,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只想到大明会帮他修建一个普通的港口,没想到大明竟然要修建一座如此规模宏大的港口,而且还是以整个马六甲海峡为范围。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觉得这是大明对他的信任和重视,有了大明的帮助,满剌加国一定能够变得更加繁荣富强。 “太好了!两位将军真是深谋远虑!”拜里米苏拉激动地说,“小王完全同意两位将军的提议!我满剌加国愿意举国支持港口建设,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都将毫无保留地提供!” “国主深明大义,我等深感敬佩。”李景隆笑着说,“既然国主同意,那我们就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我们会尽快派遣工匠和士兵,开始港口的建设工作。” “好!好!”拜里米苏拉连连点头,“小王这就下令,让全国的百姓都来支援港口建设!” 就这样,在拜里米苏拉的全力支持下,大明水师开始在马六甲海峡修建港口。 满剌加国的百姓们纷纷响应号召,前来帮忙搬运材料、修建码头。 他们自带工具,踊跃参与到港口建设中来。 有的人负责砍伐树木,为修建码头提供木材;有的人负责开采石料,用于建造仓库和防御工事;还有的人负责搬运各种建筑材料,从早到晚,不辞辛劳。 虽然工作很辛苦,但他们都毫无怨言。 因为他们相信,港口建成后,他们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加美好。 大明的工匠们则发挥出精湛的技艺,设计和建造各种设施。 他们根据马六甲海峡的地理环境和气候特点,制定了详细的建设方案。 在码头建设方面,他们采用了先进的夯土技术和石砌工艺,确保码头能够承受巨大的船只压力和海浪冲击。 在仓库建设方面,他们设计了通风防潮的结构,保证存储的货物不会受潮变质。 在防御工事建设方面,他们修建了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炮台,配备了先进的洪武大炮,以抵御来自海上的威胁。 整个马六甲海峡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地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大明的水师将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一方面负责维护施工现场的秩序,防止出现意外情况;另一方面则利用空闲时间,对马六甲海峡的海域进行勘察,绘制详细的海图,为日后水师的部署和巡逻做好准备。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港口建设进展得非常顺利。 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一座大型的码头就基本建成了,可以停靠各种大型的海船。 仓库和防御工事也在有条不紊地建设中。 拜里米苏拉看到港口建设进展如此顺利,心中十分高兴。 他对大明的工匠们和水师将士们赞不绝口,更加坚定了与大明合作的决心。 而李景隆和徐增寿则看着日益成型的港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知道,拿下马六甲海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还要继续在南洋其他地区修建港口,逐步掌控整个南洋的海权,为大明的南洋霸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拜里米苏拉还沉浸在即将拥有大型港口的喜悦之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亲手将满剌加国的命运交到了大明的手中。 在不久的将来,当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654章 暹罗问罪?什么东西! 明军在满剌加国的大动作,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南洋各国的耳中。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洋地区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国君主都密切关注着马六甲海峡的动向,心中既有羡慕,也有不安。 羡慕的是满剌加国得到了大明的青睐,即将拥有一座现代化的港口;不安的是大明的势力突然介入南洋,不知会给南洋的格局带来怎样的变化。 在这些关注的目光中,暹罗国的反应最为激烈。 此时的暹罗国主是拉玛铁菩提二世,他是一位野心勃勃且性格骄横的君主。 暹罗国经过几代君主的经营,国力日渐强盛,成为了南洋地区的霸主。 周边的小国,如满剌加、真腊等,都被迫向暹罗称臣纳贡,每年缴纳大量的黄金、香料等贡品。 其中,满剌加国每年需要向暹罗缴纳40两黄金的贡金,这对于国力弱小的满剌加来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当拉玛铁菩提二世得知满剌加国得到大明水师的支持,并且开始修建大型港口时,他的心中就充满了不满和警惕。 这位君主认为,大明的介入打破了南洋现有的格局,威胁到了暹罗的霸主地位。 而当他收到满剌加国拒绝再向暹罗进贡的消息时,更是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满剌加,竟敢如此放肆!”拉玛铁菩提二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咆哮道,“一定是大明在背后怂恿他们!我暹罗国难道还怕了大明不成?” 旁边的大臣们见状,纷纷劝道:“国主息怒!大明国力强盛,水师更是威名远扬,我们不可轻易与之开战啊。不如先派遣使者前去满剌加兴师问罪,看看大明和满剌加的态度再说。” 拉玛铁菩提二世冷静下来,觉得大臣们说得有道理。 他虽然骄横,但也知道大明的实力不容小觑。 于是,他下令派遣使者前往满剌加,向拜里米苏拉和大明水师兴师问罪,要求满剌加国立刻恢复向暹罗进贡,否则就将出兵攻打满剌加。 几天后,暹罗使者带着拉玛铁菩提二世的国书,趾高气扬地来到了满剌加国的王宫。 拜里米苏拉得知暹罗使者前来,顿时慌了手脚。 他虽然有大明水师撑腰,但一想到暹罗国强大的军事实力,心中还是有些害怕。 无奈之下,他只能匆匆赶往大明水师的营地,向李景隆和徐增寿求助。 “两位将军救命啊!”拜里米苏拉一见到李景隆和徐增寿,就哭丧着脸说道,“暹罗国主派遣使者前来兴师问罪,说我国拒绝进贡,要出兵攻打我国啊!” 李景隆和徐增寿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们早就料到暹罗会有这样的反应。 “国主不必惊慌。”徐增寿安抚道,“有我大明水师在此,量暹罗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且将暹罗使者带到这里来,看我们如何处置。” 拜里米苏拉心中稍安,立刻让人将暹罗使者带到了大明水师的营地。 暹罗使者走进营地,看到明军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鲜明,营地内秩序井然,心中不禁有些发怵。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对着李景隆和徐增寿拱了拱手,说道:“我乃暹罗国使者,奉我国主之命,前来向满剌加国主兴师问罪!满剌加国多年来一直向我暹罗进贡,如今竟敢无故断绝,还请两位将军主持公道,让满剌加国主立刻恢复进贡,否则我暹罗大军将至!” 李景隆冷笑一声,说道:“公道?什么是公道?满剌加国已经向我大明朝贡,成为了我大明的藩属国!从今往后,满剌加国只需要向大明进贡,绝不会再向其他国家缴纳任何贡金!你回去告诉你们国主,识相的就乖乖收敛,不要再寻衅滋事。如若暹罗再敢来犯,那我明军就不介意亲自去暹罗国走上一圈,看看你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暹罗使者听后,吓得浑身发软,脸色苍白。 他没想到大明水师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 要知道,大明水师的实力远非暹罗所能抗衡。 如果真的惹怒了大明,暹罗国恐怕就要遭殃了。 “你……你们……”暹罗使者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还不快滚!”徐增寿大喝一声。 暹罗使者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大明水师的营地,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暹罗。 看着暹罗使者狼狈逃窜的背影,李景隆和徐增寿相视一笑。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暹罗,在南洋地区作威作福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南洋霸主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在大明面前,他们连提鞋都不配! 不过是趁着这些年周边小国国力衰弱,才敢耀武扬威,到处欺凌弱小,征收高额贡赋。 真以为大明不知道他们那些龌龊事? 现在满剌加国已经归顺大明,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他们还敢派人来兴师问罪,简直是不知死活! 大明水师雄师三万,战船百艘,洪武大炮数千门。 别说一个小小的暹罗,就算是放眼整个世界,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轻易招惹大明! 这次让那个使者灰溜溜地回去,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南洋真正的主人! 而拜里米苏拉则对李景隆和徐增寿更加敬佩和依赖。 他庆幸自己选择了依附大明,否则满剌加国恐怕早就被暹罗吞并了。 消息很快传回了暹罗国。 拉玛铁菩提二世得知大明水师的态度后,虽然心中愤怒,但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野心。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大明翻脸的时候。 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 而大明水师则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巩固了在马六甲海峡的地位。 他们以“保护盟友”和“维护贸易安全”为名义,将更多的战船和士兵派驻到马六甲地区。 这不仅是对暹罗的直接威慑,也向整个南洋宣告了大明的军事存在。 港口建设也在加速进行。 大明的工匠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技艺。 他们不仅完成了深水码头的建设,能够停靠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海船,还修建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包括炮台、城墙和瞭望塔,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同时,仓库、船坞、兵营等基础设施也一应俱全。 很快,一座集贸易、军事、补给于一体的综合性港口就正式建成了。 这座港口被命名为“大明港”,它的意义远超一个普通的贸易口岸。 从军事上看,它是大明水师在南洋的核心基地。 水师可以从这里快速响应任何方向的威胁,控制整个马六甲海峡的航道。 从经济上看,它成为了东西方贸易的中心枢纽。 所有经过马六甲海峡的商船都必须在这里停靠、登记、缴纳关税。 大明也会因此获得源源不断的财政收入。 更重要的是,它成为了大明向东南亚输出文化和影响力的桥头堡。 随着港口的繁荣,大量的大明商人、工匠和移民将会来到这里,将大明的制度、技术和生活方式传播开来。 这为大明在南洋建立长久的经济和文化霸权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655章 开埠通商!士绅商贾的狂欢! 马六甲港口的建成,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大明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综合性港口,不仅是大明水师在南洋的军事据点,更是打开南洋贸易大门的金钥匙。 朱高炽与朱雄英深知这一战略支点的价值,在港口举行落成大典的同时,便以大明皇孙的名义,向全国的士绅商贾发出了通商令。 文书中详细阐述了马六甲港口的区位优势,称其为“连接东西洋之枢纽,贯通南北海之咽喉”,是开展南洋贸易的最佳平台。 为了进一步激发商人们的热情,文书中还承诺朝廷将提供一系列扶持政策:水师全程护航,确保商队安全;减免三成关税,降低贸易成本;设立专门的贸易管理机构,保障交易公平。 这些政策如同重磅炸弹,瞬间点燃了士绅商贾们压抑已久的逐利热情。 江南地区的商贾反应最为迅速。 苏州、杭州、扬州等地的丝绸商人们,早在南洋各国入京朝贡时,就通过朝贡贸易赚取了巨额利润。 他们手中积压的上等丝绸,在南洋贵族眼中如同珍宝,一匹云锦在满剌加国能卖出白银百两,是国内价格的五倍之多。 如今得知可以直接前往马六甲与南洋各国通商,省去了中间商的盘剥,这些丝绸商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连夜召集伙计,盘点库存,将最好的云锦、蜀锦、苏绣等珍品挑选出来,又紧急向造船厂订购了大量坚固的商船,组建起一支支庞大的商队。 扬州的盐商们也不甘落后,虽然盐是朝廷专卖商品,他们无法直接将盐销往南洋,但这些盐商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资金和人脉。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南洋贸易的巨大潜力,纷纷拿出重金投资其他商品的贸易。 有的盐商与景德镇的瓷器商人合作,包销了大量青花瓷;有的则收购了福建的茶叶,雇佣专业的船队运往马六甲。 这些盐商的加入,为南洋贸易注入了雄厚的资金支持。 景德镇的瓷器商人们更是欣喜若狂,南洋各国对大明瓷器的喜爱由来已久,尤其是青花瓷、粉彩瓷等精品,在海外市场上供不应求。 以往通过海外商人转卖,利润被层层盘剥,如今能够直达终端市场,利润空间大幅增加。 瓷器商人们立刻组织工匠加班加点烧制瓷器,从普通的日用瓷碗、瓷盘,到精美的花瓶、摆件,种类齐全,数量庞大。 为了满足不同国家的需求,他们还特意烧制了带有南洋风格图案的瓷器,深受当地商人的欢迎。 福建、广东等地的茶叶商人们也摩拳擦掌。武夷岩茶、西湖龙井、黄山毛峰等名茶,在南洋市场上备受青睐,尤其是在炎热的气候下,茶叶成为了当地贵族不可或缺的饮品。 茶叶商人们不仅准备了大量的茶叶,还特意改进了包装技术,采用锡罐、陶罐等密封包装,确保茶叶在长途运输中依然保持新鲜。 有的商人还在茶叶中加入了香料,制作出独特的风味茶,在南洋市场上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 除了这些传统的大宗商品商人,各地的中小商人也踊跃参与。 有的收购本地的特产,如四川的药材、安徽的纸张、松江的棉布等,希望能在南洋市场上开辟一片天地;有的则干脆加入大商队,担任伙计或管事,也想分一杯羹。 甚至连一些士绅也拿出部分家产,投资南洋贸易,希望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一时间,大明沿海的港口热闹非凡。 从南京的龙江关、苏州的太仓港,到福州的闽江口、广州的黄埔港,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商人们争分夺秒地采购货物、雇佣船员、租赁船只,整个大明仿佛一台被激活的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船员的薪水水涨船高,造船厂的订单排到了半年之后,就连搬运工的需求量也大幅增加,沿海地区的经济一片繁荣。 短短一个月内,第一批由数十艘商船组成的庞大商队便从大明沿海港口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向马六甲海峡。 这些商船上装载着满满的货物,不仅有丝绸、瓷器、茶叶等传统商品,还有棉布、铁器、纸张、药材等日用品,甚至还有雪糖、蜜饯等零食。 商队的首领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商人,他们熟悉海上航线,与沿途的部落也有着一定的联系,因此信心满满,期待着在南洋市场上赚取巨额财富。 与此同时,马六甲港口也做好了迎接大明商队的准备。 李景隆和徐增寿按照朱高炽的指示,在港口设立了专门的贸易管理机构——市舶司,负责登记商船、征收关税、调解贸易纠纷等事务。 市舶司的官员们都经过了严格的选拔,熟悉贸易规则和外语,能够为商人们提供专业的服务。 港口内的仓库、客栈、商铺等设施也全部投入使用,仓库可以存放大量的货物,客栈能够容纳上千名商人住宿,商铺则出售各种生活用品,为商人们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当第一批大明商队抵达马六甲港口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南洋各国的商人早已闻讯赶来,他们穿着华丽的服饰,带着翻译,争相登上大明的商船,查看货物。 大明的丝绸色彩鲜艳、质地柔软,瓷器造型精美、工艺精湛,茶叶香气扑鼻、口感醇厚,这些商品一经展出,就受到了南洋商人的热烈追捧,纷纷以高价订购。 一艘苏州商船带来的一百匹云锦,不到一天就被满剌加国的贵族抢购一空,每匹售价高达白银一百二十两。 而大明商人也从南洋商人手中收购了大量的特产,满剌加的香料、苏门答腊的珍珠、爪哇的象牙、暹罗的燕窝等,这些商品在大明国内都是稀缺品,运回国内后必然能卖出好价钱。 一袋上等的胡椒在马六甲只需白银二两,运回大明后却能卖到白银十两,利润高达五倍。 商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停地与南洋商人洽谈着订单。 贸易活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每天,马六甲港口内都人头攒动,商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明的商品源源不断地流入南洋各国,改变了当地的生活方式——南洋贵族开始穿着大明的丝绸服饰,使用大明的瓷器餐具,饮用大明的茶叶;而南洋的特产也源源不断地被运往大明,丰富了大明的市场,为大明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 香料成为了大明百姓餐桌上的常见调味品,珍珠、象牙则成为了贵族们喜爱的装饰品。 随着贸易的不断发展,大明与南洋各国的经济联系越来越紧密。 南洋各国的经济对大明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他们需要大明的商品来满足生活和生产的需求,而大明则需要南洋的特产作为工业原料和消费品。 这种经济上的相互依存,使得南洋各国不敢轻易与大明为敌,反而更加愿意与大明保持友好关系。 朱高炽站在马六甲港口的城楼上,望着远方穿梭不息的商船和繁忙的码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马六甲港口的建成和南洋贸易的开展,只是大明海洋战略的第一步。 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船队将会驶向更远的地方,将大明的商品和文化传播到世界各地,实现称霸世界的宏伟目标。 而这一切,都将从马六甲海峡这个小小的港口开始,一步步变为现实。 第656章 震怒!太岁头上动土! 马六甲港口的繁荣景象,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南洋地区的目光。 每天,无数艘商船在这里装卸货物,金银珠宝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的国库和商人的腰包,真可谓是日进斗金。 然而,这片繁荣的景象,也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势力的觊觎。 在遥远的渤林邦国,盘踞着一股强大的南洋海盗势力。 为首的头目名叫陈祖义,他本是广东潮州人,因在家乡犯了命案,逃到南洋,纠集了一批亡命之徒,做起了海盗生意。 经过多年的发展,陈祖义的海盗队伍已拥有战船数十艘,海盗上万人,活动在东海、南洋等地,劫掠船只超万艘,攻陷五十多座沿海城镇,南洋一些国家甚至向其纳贡。 大明皇帝朱元璋曾悬赏五十万两白银捉拿他,一直未能成事,陈祖义也成为了南洋海域最猖獗的海盗势力之一。 如今陈祖义召集了一批海盗,自立为王,成为了渤林邦国的国王。 更重要的是,陈祖义与吕宋国主萨拉利拉暗中勾结。 萨拉利拉虽然是吕宋国的国主,但国力弱小,无法与周边的大国抗衡。 他看到陈祖义的势力越来越大,便想利用他来牵制其他国家,同时也能从海盗的劫掠中分得一杯羹。 因此,萨拉利拉为陈祖义提供了庇护和情报,而陈祖义则向萨拉利拉缴纳一部分劫掠所得。 两人狼狈为奸,在南洋海域为非作歹。 当陈祖义得知马六甲港口的巨额利润后,顿时坐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海盗船,心中痒痒的,也想分一杯羹。 但他深知大明水师的战斗力,不敢直接袭击重兵把守的马六甲港口。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陈祖义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袭击前来交易的商队,尤其是汉人的商队。 他知道,这些商队每一艘都是满载而归,船上装满了丝绸、瓷器、茶叶等贵重商品,只要能抢到一艘,就足够他的海盗队伍挥霍一阵子了。 而且,袭击商队比袭击港口要安全得多,不容易引起大明水师的大规模报复。 于是,陈祖义立刻召集手下的海盗头目,制定了详细的劫掠计划。 他们利用萨拉利拉提供的情报,得知了大明商队的航行路线和时间,然后在商队必经的海域埋伏起来。 一开始,陈祖义的海盗队伍屡屡得手。 他们乘坐着轻便灵活的快船,突然从海中冲出,向毫无防备的商队发起攻击。 商队的护卫力量薄弱,根本不是海盗的对手。 很快,几艘大明商队的船只被海盗劫持,船上的货物被洗劫一空,船员们有的被杀害,有的被掳走当奴隶,实行抢光、杀光、烧光的三光政策。 消息传回马六甲港口,顿时人心惶惶,上下不安。 商人们个个心惊胆战,害怕自己的商队成为海盗的下一个目标。 一些胆小的商人甚至不敢再派遣商队前往南洋贸易,马六甲港口的贸易活动也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 李景隆和徐增寿得知此事后,顿时勃然大怒。 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公然袭击大明的商队! 李景隆拍着桌子吼道:“岂有此理!这些该死的海盗,竟敢破坏我大明的南洋贸易!若是不打掉他们,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徐增寿也脸色铁青地说:“没错!这伙海盗明显是冲着我们的南洋贸易来的。若是不尽快剿灭他们,不仅会给商人们带来巨大的损失,还会动摇我们在南洋的威信!”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恭敬地说道:“两位将军,这是我们从南洋各国收集到的海盗势力情报,请过目。” 李景隆和徐增寿立刻凑了过去,仔细翻阅起来。 当看到情报中为首海盗头目的名字时,徐增寿失声惊呼:“陈祖义?原来是他!” 李景隆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你认识这个陈祖义?” “何止是认识!”徐增寿沉声道,“当年此人在广东一带作恶多端,后来逃到南洋当了海盗,劫掠过往船只,无恶不作。皇帝陛下还曾下旨悬赏捉拿他,可惜一直没有抓到。没想到他竟然在南洋发展得如此壮大!” 李景隆继续往下看,当看到“南洋各国有的竟还向这陈祖义上贡”时,顿时哭笑不得:“真是荒谬绝伦!区区一个海匪,竟然还成了什么‘海上皇帝’,让这些国家向他进贡?这些南洋小国也太窝囊了!” “景隆,你可别小看了他。”徐增寿提醒道,“此獠能够盘踞南洋这么多年而不被捕获,说明他肯定不简单。他不仅狡猾多端,而且手下的海盗个个凶悍善战,更重要的是,他背后一定有靠山!” 李景隆闻言,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一个海盗头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国家向他进贡。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持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吕宋。 吕宋位于南洋的交通要道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而且,吕宋国主萨拉利拉一直对大明心坏偏见,很有可能会暗中勾结海盗,来牵制大明的发展。 “一定是吕宋!”李景隆肯定地说,“萨拉利拉那家伙,表面上对我们恭敬有加,暗地里指不定在搞什么鬼。他肯定是想利用陈祖义来破坏我们的南洋贸易,坐收渔翁之利!” 徐增寿也表示赞同:“没错!我们之前就觉得吕宋有些不对劲,现在看来,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既然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那我们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两人商议一番,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李景隆率领主力舰队,前往吕宋海域剿灭陈祖义的海盗势力;另一路由徐增寿率领部分战船,留在马六甲港口,一方面负责保护港口和商队的安全,另一方面密切关注吕宋国的动向,防止他们趁机偷袭。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给陈祖义和萨拉利拉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大明水师的厉害!”李景隆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徐增寿也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不仅要剿灭海盗,还要让南洋各国知道,背叛大明的下场是多么可怕!” 计策已定,两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李景隆迅速集结兵力,准备出征;徐增寿则加强了马六甲港口的防御,同时派人密切监视吕宋的一举一动。 李景隆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他挑选了两万精锐水师将士,配备了五十艘主力战舰,其中包括十艘最新式的福船。 这些福船高大坚固,船上配备了数十门洪武大炮,火力十分强大。 同时,李景隆还带上了充足的粮草、淡水和武器弹药,确保军队在海上的补给供应。 出发前,李景隆召集全体将士,进行了战前动员。 他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目光坚定地望着众人:“将士们!海盗猖獗,劫掠我大明商队,残害我大明子民,此仇不共戴天!此次出征,我们一定要将这伙海盗彻底剿灭,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雪恨,维护我大明的海洋尊严!” “剿灭海盗!维护尊严!”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随后,李景隆一声令下,五十艘战船浩浩荡荡地驶出马六甲港口,向着吕宋海域进发。 第657章 碾压!土鸡瓦狗罢了! 舰队在海上航行数日,很快就抵达了渤林邦国附近的海域。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海岸线隐约可见。 李景隆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手持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海域。 根据之前收集到的情报,陈祖义的海盗巢穴就隐藏在渤林邦国北部的一个隐蔽海湾中。 陈祖义这家伙狡诈多端,但他同时也作恶多端,所以想要他死的人简直多如牛毛,听说大明水师要除掉这个恶贼,立马就有大量南洋土著提供情报甚至主动带路。 所以,找到陈祖义的藏身地,并非什么难事。 这个海湾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高山,悬崖峭壁林立,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通向大海,地势十分险要,易守难攻。 更棘手的是,陈祖义为了阻挡外来船只的进入,在海湾入口处设置了大量的暗礁和木桩,如同一个天然的屏障。 李景隆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陈祖义,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他立刻召集副将和参谋们,在甲板上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和分析,李景隆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我决定兵分两路。”李景隆指着海图说道,“一路由我亲自率领,乘坐二十艘主力战舰,从正面进攻海湾入口,吸引海盗的注意力,给他们造成我们要强行突破的假象。” “另一路由副将张勇率领,乘坐三十艘轻便战船,利用快船的灵活性,绕到海湾的另一侧,从海盗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突袭,一举捣毁他们的巢穴。记住,一定要快、准、狠,不给海盗任何反应的时间!” “末将明白!”张勇立刻拱手领命,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景隆站在旗舰的桅杆下,拔出腰间的佩剑,高声下令:“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正面进攻的二十艘主力战舰立刻调整航向,向着海湾入口全速前进。 船上的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岗位,炮手们将沉重的洪武大炮擦拭干净,装填好火药和炮弹,瞄准了海湾入口处的暗礁和木桩。 “放!”随着炮长的一声怒吼,二十艘战舰上的洪武大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海面上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一颗颗沉重的炮弹如同地狱里飞出的恶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海湾入口处的暗礁和木桩。 瞬间,暗礁被炸开,巨大的石块四分五裂,如同愤怒的巨兽向四周喷射。 木桩被击断,断裂的木头带着尖锐的木刺,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在空中飞舞。 飞溅的碎石和木屑如同致命的雨点般落入海中,砸在来不及躲避的海盗小船和游泳的海盗身上。 一个正在水中清理木桩的海盗,被一块磨盘大小的礁石碎片直接砸中头部。 红白之物瞬间在水中弥漫开来,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沉入海底,只留下一圈血色的涟漪。 另一个海盗正站在小船的船头,指挥同伴加固防御。 一根断裂的木桩带着锋利的断口,像一支标枪一样飞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低头看着胸前露出的木茬,鲜血顺着木茬汩汩流出,然后身体一软,栽倒在船板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海湾内的海盗们见状,顿时慌了手脚。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力,刚才还觉得固若金汤的防御,在大明水师的大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有的海盗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有的海盗则尖叫着想要逃离,但狭窄的海湾入口处,船只挤在一起,根本无处可逃。 整个海湾内一片混乱,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海盗中蔓延开来。 他们没想到大明水师竟然会如此勇猛,一来就发起了如此猛烈的攻击。 陈祖义立刻登上自己的旗舰“海鲨号”,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喊道:“兄弟们,抄家伙!给我打!一定要守住入口,不能让大明水师进来!” 海盗们纷纷登上自己的战船,拿起手中的刀枪剑戟,还有一些简陋的火铳,开始进行还击。 一时间,海盗船上火光冲天,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大明水师的战舰。 然而,海盗船虽然轻便灵活,但无论是船只的坚固程度还是火力,都远不如大明水师的主力战舰。 大明水师的战舰船身坚固,外层包裹着厚厚的铁皮,海盗们的箭矢打在上面,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而大明水师的洪武大炮威力无穷,每一发炮弹都能给海盗船造成巨大的破坏。 “继续放!不要停!”李景隆站在甲板上,大声命令道。 洪武大炮再次发出怒吼,一颗颗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海盗船。 一艘海盗船被炮弹直接击中船身,瞬间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船上的海盗们尖叫着掉进海里,很快就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另一艘海盗船的桅杆被炮弹打断,船帆瞬间落下,失去了动力,如同一片落叶般在海面上漂浮,成为了大明水师的活靶子。 就在陈祖义和海盗们被正面的攻击搞得焦头烂额、惊慌失措的时候,副将张勇率领的三十艘轻便快船已经绕到了海湾的另一侧。 这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海盗们以为这里地势险要,外敌不可能从这里进攻,所以没有设置任何防御工事。 张勇看着眼前的悬崖,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兄弟们,就是现在!冲上去!” 快船舰队立刻放下小船,士兵们乘坐着小船,沿着悬崖峭壁爬了上去。 他们手中拿着三眼铳,这种武器就是大喷子,威力巨大,是近距离作战的利器。 当士兵们爬上悬崖,来到海盗巢穴的门口时,海盗们还在专注地看着海湾入口处的战斗,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开火!”张勇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师将士们同时举起手中的三眼铳,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海盗巢穴中的人群。 “砰砰砰!” 刹那间,三眼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密集轰鸣声。 一颗颗铅弹带着灼热的温度和刺耳的尖啸,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狠狠地射向毫无防备的海盗们。 海盗们还在为正面的海战呐喊助威,根本没料到死神会从背后降临。 铅弹无情地撕裂了空气,也撕裂了他们的身体。 有的海盗被直接爆头,红的白的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溅而出,溅满了旁边的草棚和地面。 有的海盗被击中胸膛,身体瞬间向后飞出,撞在木桩上才停下来,胸口的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还有的海盗被打断了胳膊或腿,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海湾,比正面战场的厮杀声还要刺耳。 一个海盗头目正拿着弯刀指挥手下,一颗铅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咽喉。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脖子上喷出的鲜血,然后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个刚拿起武器的年轻海盗,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是谁,就被密集的铅弹打成了筛子,身上布满了血孔,鲜血像小溪一样流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整个海盗巢穴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原本喧闹的场面戛然而止,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声和三眼铳射击后的硝烟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没死的海盗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四处逃窜,但狭窄的巢穴里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绝望地等待着下一轮的攻击。 “有敌人!有敌人从后面攻进来了!”一个海盗惊恐地大喊道。 陈祖义听到喊声,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巢穴已经被大明水师的士兵们占领,海盗们死伤惨重。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有心思抵抗了。 “快!快跟我走!”陈祖义带着几名亲信,慌不择路地跑到海边,乘坐一艘小船,狼狈逃窜。 李景隆在旗舰上看到陈祖义逃跑,立刻下令:“追!一定要把陈祖义给我抓回来!” 几艘速度最快的战舰立刻脱离编队,向着陈祖义逃跑的方向追去。 陈祖义的小船速度缓慢,根本不是大明水师战舰的对手。 很快,大明水师的战舰就追上了陈祖义的小船。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水师将士们大声喊道。 陈祖义看着围上来的大明水师战舰,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绝望地说道:“我投降……我投降……” 水师将士们立刻放下小船,将陈祖义和他的亲信们生擒活捉。 此时,海湾入口处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失去了首领的海盗们群龙无首,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大明水师大获全胜,不仅捣毁了陈祖义的海盗巢穴,还生擒了海盗头目陈祖义,缴获了大量的船只、武器和财宝。 李景隆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被押上来的陈祖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什么“海上皇帝”,在大明水师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这次剿灭陈祖义的海盗势力,不仅维护了大明的海洋利益,还震慑了南洋各国,让他们不敢再轻易与大明为敌。 大明水师的威名,将在南洋海域永远流传下去。 第658章 进攻吕宋!该死的东西! 马六甲海峡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李景隆率领的大明水师舰队满载着胜利的喜悦,缓缓驶入港口。 舰队的甲板上,五花大绑的陈祖义被士兵押着,脸上布满了绝望和恐惧。 此次剿灭海盗,大明水师大获全胜,不仅捣毁了陈祖义的巢穴,还缴获了大量的船只、武器和财宝。 然而,李景隆并没有因此而掉以轻心。 他知道,陈祖义能够在南洋盘踞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靠山。 回到马六甲港口后,李景隆立刻下令将陈祖义关进了审讯室,准备进行严刑拷问,一定要找出他背后的支持者。 审讯室里,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陈祖义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 李景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马鞭,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陈祖义,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支持你。说出来,是谁?只要你如实招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陈祖义咬着牙,拒不承认:“我没有什么靠山!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海匪头子,陈祖义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无论是商人还是平民,只要挡了他的财路,他从不留情。 如今落入明军手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倒不是什么讲义气,要保护萨拉利拉。 只是觉得多说无益,反而会显得自己贪生怕死。 既然都是一死,不如硬气一点,至少在这些明军面前,还能保留一点“海上皇帝”的尊严。 “嘴硬?”李景隆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他对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立刻拿起一旁的烙铁,放在火上烧得通红。 “滋啦——” 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陈祖义的身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陈祖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说不说?”李景隆再次问道,语气依旧冰冷。 陈祖义疼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但还是咬紧牙关:“我……我不知道……” “继续!”李景隆冷笑着开口道:“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士兵们又拿出了各种刑具,皮鞭、夹棍、老虎凳…… 审讯室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陈祖义的身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终于,在酷刑的折磨下,陈祖义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吕宋国主萨拉利拉……是他给我提供的庇护和情报……让我袭击大明的商队……” 李景隆听到“萨拉利拉”三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说的都是实话?” “是……是实话……我不敢骗将军……”陈祖义有气无力地说道,此刻他已经奄奄一息。 此刻的他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里还有什么“海上皇帝”的傲气,只希望明军能给他一个痛快。 得到了确凿的证据,李景隆立刻下令停止审讯,将陈祖义关入大牢。 他随即召集徐增寿和其他将领,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各位,陈祖义已经招供,他背后的支持者就是吕宋国主萨拉利拉。”李景隆将审讯的结果告诉了众人,“萨拉利拉不仅勾结海盗,袭击我大明商队,还妄图破坏我们的南洋贸易。此仇不报,难解我心头之恨!” 徐增寿也愤怒地说道:“没错!吕宋国主如此嚣张跋扈,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否则,南洋各国都会以为我们大明好欺负!” “我决定,立刻率领舰队杀向吕宋,讨伐萨拉利拉!”李景隆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增寿,你继续留守马六甲港口,负责港口的防御和贸易管理。我率领主力舰队,即刻出发!” “末将遵令!”徐增寿立刻拱手领命。 当天下午,李景隆就率领五十艘主力战舰,两万精锐水师将士,浩浩荡荡地驶向吕宋。 舰队在海上航行数日,终于抵达了吕宋的马尼拉港外。 李景隆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看着远处港口的轮廓,眼神冰冷如霜。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直接发动进攻!”他厉声下令,声音透过海风传遍整个舰队。 五十艘主力战舰立刻调整阵型,成扇形展开,将马尼拉港外的海域团团包围。 船上的炮手们迅速就位,将沉重的洪武大炮擦拭干净,装填好火药和炮弹。 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马尼拉港口的防御工事和停泊在港内的吕宋船只。 “放!”随着炮长的一声怒吼,五十艘战舰上的洪武大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颗颗沉重的炮弹如同地狱里飞出的恶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马尼拉港口。 瞬间,港口内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炮弹击中了港口的城墙,坚固的石墙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尘土飞溅,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几艘停泊在港内的吕宋船只被炮弹直接命中,船身瞬间裂开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 船上的吕宋士兵尖叫着掉进海里,很快就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港口内的吕宋守军见状,顿时慌了手脚。 他们匆忙登上防御工事,拿起手中的弓箭和火铳,向大明水师的舰队发起还击。 然而,他们的反抗在大明水师的强大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洪武大炮的威力无穷,每一发炮弹都能给吕宋守军造成巨大的伤亡。 一颗***落在防御工事的人群中,瞬间将十几名吕宋士兵炸飞,血肉模糊的肢体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另一颗炮弹击中了港口的弹药库,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港口都在颤抖。 弹药库内的火药被引爆,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房屋和防御工事夷为平地,无数的吕宋士兵和百姓在爆炸中丧生。 李景隆站在甲板上,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对吕宋贵族和土著暴行的愤怒。 “继续放!不要停!直到他们投降为止!”他再次下令。 洪武大炮继续发出怒吼,一颗颗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马尼拉港口。 港口内的房屋被烧毁,防御工事被摧毁,船只被击沉,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和血肉。 吕宋守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他们已经被大明水师的强大火力吓破了胆。 有的士兵放下武器,四处逃窜;有的则跪在地上,向大明水师投降。 马尼拉港的防御彻底崩溃了。 李景隆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然而,当李景隆等人登上吕宋的土地,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更是勃然大怒。 原来,早在数十年前,就有不少汉人子民为了躲避战乱,迁徙到了吕宋。 他们大多来自福建、广东等地,带着先进的农耕技术和经商理念,在这里开垦荒地,种植水稻、甘蔗等作物,使得原本贫瘠的土地变成了良田。 同时,他们还开设商铺,从事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的贸易,将吕宋的香料、珍珠等特产运往大明,又将大明的商品引入吕宋,极大地促进了吕宋的经济繁荣。 可以说,汉人的到来,为吕宋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吕宋的土著贵族们却嫉妒汉人的财富和勤劳。 他们看到汉人通过辛勤劳动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而自己却守着肥沃的土地依然贫穷,心中充满了怨恨。 吕宋本地土著大部分都是他加禄人和伊洛克人,北部和东北部山区还有矮黑人和其他小部落。 这些土著部落极度排外,他们固守着自己的原始生活方式,不愿意接受外来文化。 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差异,他们更是将勤劳肯干的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与汉人作对,经常对汉人进行欺凌和羞辱。 更过分的是,在萨拉利拉的默许下,一些土著甚至公然抢劫汉人的商铺,杀害汉人的百姓。 萨拉利拉表面上对汉人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对土著的暴行视而不见,甚至还暗中支持,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削弱汉人的势力,巩固自己的统治。 恰巧就在李景隆等人到来之前,吕宋刚刚爆发了一场针对汉人的大规模洗劫。 李景隆一行人在马尼拉的街道上看到,不少汉人百姓的房屋被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 商铺被洗劫一空,货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一些汉人百姓躺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有的已经死去,脸上还带着痛苦和不甘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血腥味,令人惨不忍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人跪在地上,抱着死去的孙子,失声痛哭:“这些畜生!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的孙子!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旁边的几个汉人百姓也义愤填膺地说道:“将军,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些吕宋人太欺负人了!他们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李景隆看着眼前的惨状,听着汉人们的哭诉,怒不可遏。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岂有此理!”李景隆咆哮道,“萨拉利拉这个畜生!不仅勾结海盗,还纵容土著欺凌我大明子民!此等罪行,罄竹难书!” 他立刻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出击!进攻吕宋全境!将萨拉利拉和那些该死的吕宋贵族全部生擒!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659章 覆灭吕宋!世上没有后悔药! “遵命!”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如同惊雷般在马尼拉港上空回荡。 大明水师的将士们立刻投入战斗。 两万精锐水师将士分成多路,向着马尼拉的各个方向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他们手持火铳和刀剑,眼神中充满了杀气,一步步向着马尼拉城逼近。 吕宋的军队根本不是大明水师的对手。 他们的武器简陋,大多是弓箭和长矛,根本无法与明军的火铳和大炮相抗衡。 两军一接触,吕宋军就一触即溃,纷纷向后逃窜。 然而,一些吕宋土著却极为凶悍。 他们拿着弯刀和标枪,赤着上身,脸上涂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嚎叫着向明军冲来。 这些土著极度排外,又深受萨拉利拉的煽动,将明军视为不共戴天的敌人。 面对这些疯狂的土著,大明水师的将士们没有丝毫手软。 他们举起手中的火铳,对准冲上来的土著,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火铳发出密集的轰鸣声,一颗颗铅弹带着致命的威力,射向土著们。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著瞬间被击中。 有的被爆头,红白之物飞溅,当场毙命;有的被击中胸膛,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从伤口中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后面的土著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冲。 他们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想要近身肉搏。 但明军将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他们分成几排,前排射击完毕后迅速退后装填弹药,后排立刻补上,交替射击,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网,不断地压制着土著的进攻。 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土著人群中,每一轮射击都能倒下一片。 有的土著被打断手臂,有的被打断腿,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些土著仿佛不知疼痛,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 一旦有土著突破火铳的防线,手持刀剑的士兵就立刻上前。 他们动作迅猛,刀法精准,干净利落地将其斩杀。 有的士兵一刀就将土著的头颅砍下,鲜血喷溅而出;有的则直接刺穿土著的心脏,让其瞬间失去生命。 一时间,马尼拉城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地上堆满了土著的尸体,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体残缺,场面惨不忍睹。 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战场上,令人作呕。 土著们的惨叫声、哀嚎声和明军的呐喊声、火铳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血腥而残酷的画面。 很快,明军就突破了马尼拉城的外围防线,杀到了吕宋宫城的脚下。 吕宋宫城高大坚固,城头上站满了吕宋的士兵,他们手持弓箭和火铳,严阵以待。 吕宋国主萨拉利拉站在宫城的瞭望塔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狂妄叫嚣着:“明军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攻破我的宫城吗?告诉你们,我的宫城固若金汤,你们肯定杀不进来!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撤退,否则有来无回!” 然而,他的叫嚣还没有说完,下一刻,明军就集体开火了。 “砰砰砰!” 无数的火铳子弹如同暴雨般射向城头。 城头上的吕宋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纷纷被击中,倒在城头上。 剩下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抬头,只能蜷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趁着这个机会,明军的爆破小队迅速上前。 他们冒着城头上零星的箭雨,在宫城的大门旁边埋下了巨大的火药包。 然后,他们迅速撤离到安全的地方,点燃了***。 “滋滋滋——” ***燃烧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宫城的大门直接被炸了个粉碎。 巨大的冲击波将城门附近的士兵和石块掀飞,烟尘弥漫了整个宫城门口。 “杀进去!” 明军将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王宫。 他们手持刀剑,向着王宫深处冲去。 宫中的侍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在势不可挡的明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很快,明军就控制了整个王宫。 萨拉利拉在爆炸中被震晕,此刻才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瓦砾中爬了起来。 他的华丽王袍早已被烟尘和血迹污染,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伤口,看起来狼狈不堪。 当他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王宫的大门已经被炸毁,巨大的石块和木屑散落一地。 无数的明军将士如同潮水般涌入王宫,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刀剑,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下山的猛虎,所到之处,吕宋的侍卫们纷纷倒地。 王宫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些平日里忠诚于他的侍卫,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体残缺,鲜血染红了宫殿的地板和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萨拉利拉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畏惧。 他从未想过,明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宫城固若金汤,侍卫们勇猛善战,足以抵挡任何敌人的进攻。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明军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宫城,杀死了他大部分的侍卫。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后悔了,深深的后悔。 他后悔自己不该勾结陈祖义劫掠汉人商队。 如果不是因为贪图那些不义之财,他就不会得罪强大的大明。 他更后悔不该纵容土著欺凌吕宋的汉人子民。 那些汉人勤劳肯干,为吕宋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他却因为嫉妒和偏见,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还暗中支持土著的暴行。 正是这些愚蠢的行为,才引来了大明水师的大举进攻。 如果当初他能善待汉人,与大明友好相处,他依然是吕宋高高在上的国主,享受着荣华富贵。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的宫城被攻破,他的侍卫被杀光,他的权力和地位瞬间化为乌有。 他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 想到这里,萨拉利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等待他的,将是大明严厉的惩罚。 他真希望时间能够倒流,让他重新做出选择。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几个明军将士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 “起来!”一个明军士兵厉声喝道。 萨拉利拉无力地被士兵们架了起来,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鲜血和尸体,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他知道,他的统治结束了,他的人生也将走到尽头。 同时,宫中的其他吕宋贵族也无一幸免,全都被明军抓获。 当李景隆走进王宫,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萨拉利拉时,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他走到萨拉利拉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萨拉利拉,你勾结海盗,袭击我大明商队,纵容土著欺凌我大明子民,罪该万死!本将军会将你押送回南京,交由陛下处置!” 萨拉利拉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到了。 第660章 南洋恐慌!不过是个菲猴子! 洪武二十八年冬,李景隆率军屠灭吕宋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迅速传遍了整个南洋。 这股恐慌像瘟疫一样,从马六甲海峡蔓延到爪哇海,从苏门答腊岛扩散到婆罗洲。 满剌加国的国王接到消息时,正在与大臣们商议如何扩大与大明的贸易。 当信使气喘吁吁地说出“吕宋覆灭”四个字时,他手中的玉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过一日,明军就覆灭一国? 暹罗国的王宫更是一片死寂。 大臣们纷纷进言,有的主张立刻派遣使者向大明进贡,表达臣服之心;有的则建议加强沿海防御,以防不测。 国王拉玛铁菩提二世犹豫不决,他既害怕大明的军威,又不甘就这样俯首帖耳,只能在恐惧和侥幸中煎熬。 爪哇国的贵族们则闭门不出。 他们私下里窃窃私语,谈论着大明水师的恐怖战力。 有人说,李景隆的舰队一夜之间就攻破了吕宋的坚固港口;有人说,明军杀人如麻,吕宋的血流成河,连海水都被染红了。 这些夸张的描述,更增添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就连远在北方的渤泥国,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压力。 国王紧急召集军队,加固城池,同时命令所有与大明的贸易必须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整个南洋,都因为吕宋的覆灭而陷入了一片惊惧与不安之中。 各国君主心中对大明的敬畏又深了几分,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挑战大明的权威。 远在占城的朱高炽与朱雄英,在收到消息时也颇为震惊。 朱雄英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高炽,景隆此举只怕会造成恶劣影响。南洋各国本就对我大明王师的战力心存敬畏,如今他一言不合就将吕宋给灭了,这会让各国觉得我们大明过于霸道,不利于我们在南洋的贸易布局啊。” 朱高炽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冷笑:“雄英,你还是太年轻了。吕宋这群猴子,早就该教训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吗?” 吕宋,便是后世那声名狼藉的“菲猴子”。 这个撮尔小国自古以来便不安分守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南洋海域兴风作浪。 他们的船只轻便灵活,常常埋伏在繁忙的航道附近。 一旦有商船经过,便蜂拥而上,劫掠货物,杀害船员。 许多无辜的商人因此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他们不仅劫掠商船,还肆意骚扰周边的弱小国家。 抢夺粮食,烧毁村庄,使得南洋鸡犬不宁。 各国虽怨声载道,却因国力弱小,只能忍气吞声。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他们对汉人子民犯下的滔天罪行。 多少大明百姓为了躲避战乱,为了寻求生计,背井离乡,漂洋过海来到吕宋。 他们勤劳肯干,聪明智慧。 将大明先进的农耕技术、手工业技术带到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他们开垦荒地,种植庄稼,使得吕宋的农业产量大幅提高。 他们开设商铺,经商贸易,促进了吕宋的经济繁荣。 可以说,吕宋能有今日的发展,汉人子民功不可没。 然而,好心却没有换来好报。 吕宋的土著和贵族们,看着华人日益富裕,心中充满了嫉妒与贪婪。 他们眼红华人的财富,不满华人的成功。 于是,在嫉妒心的驱使下,在贪婪欲的诱惑下,他们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他们组织暴徒,手持刀枪,肆无忌惮地闯进华人的家中。 抢走所有值钱的财物,不由分说地将家中的男人残忍杀害。 对于手无寸铁的妇女,他们更是兽性大发,肆意侮辱。 最后,他们还会放一把火,将华人的房屋付之一炬。 熊熊的烈火吞噬着华人的家园,也吞噬着无数无辜的生命,吕宋大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华人的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那些曾经为吕宋付出汗水和智慧的大明子民,就这样惨死在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土地上。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吕宋的土壤,他们的冤魂在吕宋的上空徘徊不去。 这种忘恩负义、惨无人道的暴行,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的。 也是大明王朝绝对不能姑息的血海深仇! “景隆这次灭了吕宋,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也算是为民除害,做了一件大好事!”朱高炽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朱雄英听了朱高炽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也知道华人在吕宋所遭受的苦难,心中的担忧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那高炽,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朱雄英问道。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能怎么办?既然已经灭了吕宋,那我们就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将消息传回京城,让皇爷爷下令召所有藩属国进京,我们要在朝堂之上,公开审理陈祖义和那个吕宋国主萨拉利拉!” “将他们勾结海盗、劫掠商队、屠杀华人的累累罪行,昭告天下!让南洋各国都知道,得罪我大明的下场会是如何!同时,也让他们知道,我大明保护自己子民的决心是多么坚定!” “这样一来,既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国家,又能安抚我大明子民,何乐而不为?” 朱雄英点了点头,心中对朱高炽的远见和魄力更加敬佩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朱雄英说道。 随后,朱高炽立刻下令,让使者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南京。 使者日夜兼程,终于在十天后抵达了南京城。 当朱元璋收到消息时,正在御花园中赏花。 他接过使者递来的奏折,仔细阅读起来。 当看到李景隆灭了吕宋,生擒了陈祖义和萨拉利拉时,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当他看到奏折中描述的吕宋土著屠杀凌辱华人的惨状时,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怒喝道:“岂有此理!吕宋小儿,竟敢如此放肆!我大明子民,岂容他们随意欺凌!李景隆做得好!做得好啊!”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们见状,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心中的怒火。 他立刻下令:“传朕旨意!召南洋所有藩属国的国王或使者,于一个月后进京!朕要在奉天殿公开审理陈祖义和萨拉利拉!同时,命人将他们的罪行整理成册,昭告天下!” “遵旨!”太监们立刻躬身领命,匆匆退下执行命令去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望着南方! 这次公开审理,不仅仅是为了惩罚陈祖义和萨拉利拉,更是为了向整个南洋展示大明的实力和威严。 他要让所有国家都知道,大明不好惹,大明的子民更不好欺负! 第661章 凌迟!这就是挑衅大明的下场! 一个月后,南洋各国的国王或使者,怀着如履薄冰的心情,陆续抵达了南京。 他们乘坐的船只在长江口抛锚时,远远望见江面上停泊的大明水师战舰,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沉。 满剌加国的使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曾多次出使大明。 但这一次,他的双手却不停地颤抖。 临行前,国王特意嘱咐他:“见了大明皇帝陛下,务必俯首帖耳,万不可有半分不敬。” 他深知,吕宋的覆灭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南洋小国的心头。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蛋会不会是自己。 暹罗国的王子作为使者,年轻气盛的脸上也写满了紧张。 他曾在私下里听过不少关于大明的传说,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东方大国的威严。 进城时,看到街道两旁站立的大明士兵,个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手中的长枪闪闪发光,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爪哇国的使者更是夸张。 他特意穿上了最华丽的服饰,却依然掩盖不住内心的惶恐。 一路上,他不停地向陪同的大明官员打听皇帝的喜怒,试图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窥探出一丝端倪。 当得知朱元璋性格刚烈,最恨背叛和杀戮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爪哇国也曾暗中支持过一些小规模的海盗活动。 其他各国的使者也大同小异。 有的沉默寡言,眉头紧锁;有的故作镇定,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安;还有的互相使眼色,用眼神交流着内心的恐惧。 当他们走到奉天殿门口时,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使者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朱元璋。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椅上传来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扫视着他们每一个人,让他们浑身都不自在。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刀枪剑戟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审判,不仅关系到陈祖义和萨拉利拉的生死,更关系到他们各自国家的命运。 每个人的心中都在祈祷,希望这场风暴不要波及到自己的国家。 奉天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巨大的龙椅上,朱元璋神情威严,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朱高炽和朱雄英站在朱元璋的两侧,眼神锐利,如同鹰隼一般,审视着每一位使者的表情。 大殿中央,陈祖义和萨拉利拉被五花大绑地押着。 他们低垂着头,浑身发抖,往日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令下,审理正式开始。 朱高炽一一列举了陈祖义和萨拉利拉的罪行。 勾结海盗,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他们不仅为海盗提供庇护和补给,还泄露大明商队的航线情报。 这直接导致大明海上商路被截断,无数商人因此血本无归,损失惨重。 劫掠大明商队,在南洋海域兴风作浪!他们袭扰过往的大明商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许多无辜的船员被残忍杀害,抛尸大海。 这不仅是对大明财产的严重侵犯,更是对大明子民生命的漠视。 屠杀华人百姓,手段残忍至极!在吕宋境内,他们煽动土著,对勤劳善良的华人展开疯狂屠杀。 他们闯入华人家中,抢夺财物,侮辱妇女,烧毁房屋。无数华人百姓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这是忘恩负义的行为,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对抗大明王师,在大明水师前往剿灭时,他们不思悔改,负隅顽抗。 他们利用吕宋的地形,构筑防御工事,与大明水师公然为敌。 这种行为是对大明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对大明国力的无视。 每一项罪行都证据确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陈祖义和萨拉利拉。 各国使者听着这些罪行,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陈祖义是南洋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他们早已有所耳闻。 但他们没想到,作为一国之主的萨拉利拉,竟然也犯下了如此滔天罪行。 尤其是听到屠杀华人的细节时,不少使者都脸色发白,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目光。 当审理结束后,朱元璋看着陈祖义和萨拉利拉,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祖义,萨拉利拉,你们二人罪该万死!朕决定,将你们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饶命!陛下饶命啊!” 陈祖义和萨拉利拉面如死灰,声音颤抖地哭喊着。 他们拼命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出了血,但朱元璋的脸上毫无波澜。 随后,侍卫们上前,拖起还在哭喊的陈祖义和萨拉利拉,押出了奉天殿。 朱元璋下令:“行刑之时,请各国使者前往观看,让他们亲眼见识背叛大明的下场!” 各国使者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既恐惧又好奇,只能硬着头皮跟随侍卫前往午门。 午门外的广场上,早已搭建好了行刑的高台。 刽子手手持锋利的尖刀,神情冷漠地站在一旁。 陈祖义和萨拉利拉被绑在高台上的柱子上,衣不蔽体,浑身颤抖。 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尖刀,开始行刑。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陈祖义的身体剧烈扭动,鲜血顺着刀痕汩汩流出。 萨拉利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和鲜血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刽子手手法熟练,一刀刀地割下他们身上的皮肉。 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鲜血染红了高台,滴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各国使者站在远处观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有的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有的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这血腥的场面。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残酷的刑罚,也从未想过,大明的惩罚竟然如此严厉。 这凄厉的惨叫,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他们终于明白,朱元璋那句“追讨到底”绝非戏言。 行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刀落下时,陈祖义和萨拉利拉早已没了声息。 高台上只剩下两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惨不忍睹。 各国使者再也无法忍受,纷纷转身,快步离开了广场。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对大明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回到奉天殿后,朱元璋看着惊魂未定的各国使者,语气威严地说道: “各位都亲眼所见了。这就是挑衅我大明的下场!” “朕希望你们引以为戒,安分守己。” 各国使者纷纷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我等不敢!愿永远臣服大明,永不背叛!” 此次公开审判和行刑,极大地震慑了南洋各国。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轻易招惹大明,也没有哪个国家敢随意欺凌华人。 大明在南洋的威望达到了顶峰,贸易也进入了鼎盛时期。 第662章 蜀王朱椿入主吕宋! 吕宋一事虽已尘埃落定,但如何治理这个群龙无首的国度,却成了摆在朱元璋面前的一道难题。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著君臣几人的脸庞。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朱高炽和朱雄英,沉声道:“吕宋国主和贵族已被擒,国中无主,人心浮动。你们二人有何高见,当如何处置?” 朱雄英上前一步,拱手道:“皇爷爷,孙儿以为,当效仿内地之制,在吕宋设立州府郡县,派遣官员治理,将其直接纳入大明版图。如此,方能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毕竟吕宋物产丰富,既然明军已经打下来了,那就没有舍弃的道理,完全可以作为大明水师在南洋的又一基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宋地处南洋要冲,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若将其纳入版图,设立水师基地,我大明水师便可常驻于此。” “如此一来,不仅能有效保护我大明商船在南洋的航行安全,还能随时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南洋小国。” “这对巩固我大明在南洋的统治,扩大我大明的影响力,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再说,吕宋土地肥沃,盛产香料、珍珠、蔗糖等珍贵物产。将其纳入版图后,这些物产便可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明。” “这既能充盈我大明的国库,又能丰富我大明百姓的生活,百利而无一害。 他的话音刚落,朱高炽便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万万不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朱高炽从容不迫地说道:“皇爷爷,设立州府郡县,看似稳妥,实则弊端极大。” “我们此次出兵吕宋,乃是因为吕宋勾结海盗,屠杀华人,是吊民伐罪的正义之举。” “但若是将其直接吞并,设立郡县,在南洋各国看来,这便是极具侵略性的开疆拓土。” “南洋各国本就对我大明心存敬畏,如今见我大明如此,必定会心生恐惧,甚至可能联合起来,拼死抵抗。” “到那时,我们不仅会失去南洋的贸易利益,还可能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之中,得不偿失啊!” “雄英所言,只看到了眼前的土地和物产,却忽略了长远的战略和民心向背。” “我们大明以仁义立国,此次出兵吕宋,是为了伸张正义,为死去的华人报仇雪恨。” “这个正义的旗帜,我们必须牢牢抓住。一旦我们吞并吕宋,就会从正义之师变成侵略之军。” “南洋各国虽然弱小,但数量众多。他们若是因为恐惧而联合起来,形成抗明联盟,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们大明的水师虽然强大,但战线拉得太长,补给困难。若是陷入多线作战,恐怕会力不从心。” “到那时,我们不仅会失去南洋的贸易通道,连已有的利益都可能化为泡影。” “而且,吕宋的土著居民数量众多,他们民风彪悍,排外情绪严重。” “若是我们强行设立郡县,派遣官员治理,必然会引发激烈的反抗。” “我们需要派驻大量的军队来维持秩序,这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会严重消耗我大明的国力。” “与其这样,不如另寻他法。我们要的是吕宋的实际控制权,而不是一个名义上的版图。” “只要我们能掌控吕宋的军政大权,保护好我大明子民的利益,确保贸易通道的安全,至于谁来当那个名义上的国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听后,都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朱标点了点头:“高炽所言极是。我们不能因一时之利,而动摇了大明在南洋的根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朱元璋也缓缓开口:“炽儿,那依你之见,当如何是好?” 朱高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孙儿有一计策,可两全其美。” “我们可以从吕宋王室旁支中,挑选一个懦弱无能、易于掌控的人,立为新的吕宋国主。” “此人无权无势,必然依赖我大明的扶持,对我大明言听计从。” “然后,再派遣一位大明藩王,前往吕宋辅佐新主,名为辅佐,实则掌控吕宋的军政大权。” “如此一来,吕宋名义上仍是独立国家,不会引起南洋各国的恐慌,我们也落不下侵略的口实,同时,吕宋的实际权力又掌握在我们手中,既能保护当地华人的利益,又能稳定南洋的局势,岂不是一举多得?” 朱元璋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此计甚妙!” 不久之后,大明的旨意传到了吕宋。 新的吕宋国主很快就被选定。 他是吕宋老王的一个远房侄子,性格懦弱,毫无主见,对大明感恩戴德。 随后,蜀王朱椿率领亲信前往吕宋,正式就任吕宋国王,开始辅佐新主。 为什么是蜀王朱椿呢?其实这是老朱挨个询问了这些儿子的想法后才定下来的。 当时,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这几位手握重兵的兄长,已经领命前往美洲开疆拓土。 而周王朱橚也在琉球经营得有声有色,根基渐稳。 剩下的诸王心里都门儿清,改封海外是势在必行的国策,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但去海外的哪个地方,那就得好好盘算一番了。 随着美洲新大陆的详细情报传回京城,诸王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那可是一块广袤无垠的大陆,面积足以媲美甚至远超华夏中原。 土地肥沃,物产更是丰富得难以想象。 无论是金银矿产,还是奇珍异兽,都应有尽有。 相比之下,吕宋虽然离大明近一些,物产也算尚可,但跟美洲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去美洲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未来的成就和地盘都不可限量。 所以,但凡有点野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藩王,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就藩吕宋的提议。 他们的目标都直指那片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大陆。 唯有蜀王朱椿,是个例外。 朱椿向来喜好读书、写字,沉迷于诗词歌赋,是个典型的文人王爷。 他本就不喜欢离开繁华的大明去海外那些蛮荒之地,也没有什么争霸天下的野心。 对他来说,安稳、舒适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吕宋离大明不远,气候也还算适宜,而且局势已经被明军稳定下来。 在这里就藩,既能完成父皇的旨意,又不用去美洲那么遥远、艰苦的地方,还能时不时地回到大明探亲访友……简直是最佳选择。 所以,当其他藩王都在为去美洲明争暗斗时,朱椿主动站出来,接下了吕宋这个封地。 他对此满意至极,觉得这是最符合自己心意的安排。 李景隆则派遣一支水师驻守在吕宋港口,威慑四方,保护华人的生命财产安全。 在朱椿的治理下,吕宋的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华人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贸易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南洋各国见大明并未吞并吕宋,只是扶持了一个傀儡国王,心中的恐惧也渐渐消散。 他们更加敬畏大明的实力和公正,与大明的关系也更加密切。 大明在南洋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威望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第663章 回京!马皇后病重! 南洋事宜尘埃落定,朱高炽与朱雄英率领部分水师将士,满载着胜利的喜悦和南洋各国的贡品,返回了京城南京。 他们刚回到府邸,来不及洗去一身的风尘,便径直前往坤宁宫。 因为他们心中牵挂着一个人——他们的皇祖母,马皇后。 这位以贤德闻名天下的皇后,身子骨近来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尤其是开国功臣李文忠的病逝,更是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李文忠是老朱与马皇后的义子,对他视如己出,感情一向深厚。 想当年,朱元璋起兵之初,家境贫寒,四处征战。 马皇后便将年幼的李文忠带在身边,悉心照料,疼爱有加。 李文忠也十分争气,骁勇善战,为大明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既是朱元璋的得力干将,也是马皇后精神上的重要慰藉。 可前不久,这位与自己情同母子的义子突然离世,马皇后怎能不悲痛? 她日夜思念李文忠,常常以泪洗面。 巨大的悲痛让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下,病情急剧恶化。 宫中的太医们虽然全力诊治,但马皇后的精神状态却一日不如一日。 她的身体也日渐消瘦,气息越来越微弱。 当朱高炽和朱雄英轻手轻脚地走进坤宁宫时,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宫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宫女和太监们轻声细语地走动着。 马皇后病重卧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往日那慈祥和蔼的笑容,如今也难觅踪迹。 “皇祖母!”朱高炽和朱雄英轻声呼唤着,快步走到床边。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皇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是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孙儿时,她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喜笑容。 “是……是高炽和雄英回来了?”马皇后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充满了喜悦。 “是啊,皇祖母,我们回来了!”朱雄英握住马皇后冰凉的手,心疼地说道。 马皇后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个孙儿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两个孩子,是她和朱元璋最宠爱的孙儿。 他们年纪轻轻,却文武双全,胆识过人。 这些年立下了赫赫功绩,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做出了巨大贡献。 作为长辈,她心中既骄傲又欣慰。 “快……快坐。”马皇后示意宫女搬来椅子。 朱高炽和朱雄英谢过马皇后,在床边坐下。 他们知道老人家身体虚弱,便没有提及朝政和战事的沉重话题。 而是轮流述说着在南洋的奇闻趣事。 朱高炽讲起在马六甲港口见到的千奇百怪的异国商品。 朱雄英则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与海盗作战时的惊险场景。 他们刻意挑选那些轻松愉快的事情来讲,希望能让马皇后开心一些。 果然,马皇后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偶尔还会轻声询问几句,精神也似乎好了许多。 坤宁宫内,久违的笑声再次响起。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马皇后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朱高炽和朱雄英见状,心中一紧,知道她这是累了。 二人识趣地站起身。 “皇祖母,您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您。”朱高炽轻声说道。 马皇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但也知道自己确实支撑不住了。 “好……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她虚弱地叮嘱道。 “孙儿知道了,皇祖母放心。” 朱高炽和朱雄英深深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坤宁宫。 走出坤宁宫,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沉重。 朱雄英叹了口气:“高炽,皇祖母的病情,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朱高炽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是啊,我们得去太医院问问戴神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戴思恭是太医院的院使,医术高超,被誉为“神医”。 他与朱高炽的关系十分要好,交情深厚。 两人快步来到太医院,径直走进了戴思恭的诊室。 此时,戴思恭正在整理药方,看到朱高炽和朱雄英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您二位怎么来了?”戴思恭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戴神医,我们是来询问皇祖母的病情的。”朱高炽开门见山地说道,“您老实告诉我们,皇祖母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戴思恭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两位殿下……皇后娘娘的病情,不容乐观啊。” “太医院已经尽力了,但皇后娘娘年事已高,又悲痛过度,伤及根本,药石已经很难奏效了。” “……还是早做准备吧。” “早做准备”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朱高炽和朱雄英顿时脸色一变。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话的弦外之音。 这意味着,他们敬爱的皇祖母,时日无多了。 朱雄英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朱高炽也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力感。 他们没想到,皇祖母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朱高炽的声音有些沙哑。 戴思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等已经用尽了毕生所学,实在是回天乏术了。” “只能尽量用药物延缓皇后娘娘的痛苦,让她能安详一些。” 朱高炽和朱雄英沉默了。 他们知道戴思恭的医术,连他都这么说,那皇祖母的病情确实是无力回天了。 两人谢过戴思恭,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太医院。 阳光明媚,但他们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们不知道,这位贤德一生的皇后,还能陪伴他们多久。 更不知道,马皇后的离去,会给大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这可是马皇后啊! 被誉为老朱这个洪武大帝的剑鞘! 老朱性情刚烈,猜忌心重,登基后更是杀伐果断。 他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震慑着朝野上下。 而马皇后,就是那个能包容这把宝剑锋芒的剑鞘。 每当老朱暴怒,想要严惩大臣甚至株连无辜时,都是马皇后轻声细语地劝说。 她用自己的智慧和仁慈,一次次化解了老朱的戾气。 也挽救了无数大臣的性命。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对马皇后是既尊敬又感激。 因为他们知道,有马皇后在,老朱的严苛政策就会有缓冲的余地。 大明的政治也能多一分稳定和温情。 马皇后不仅在政治上辅佐老朱,更在生活上悉心照料他。 她勤俭节约,以身作则,为后宫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她是老朱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今,这把剑鞘即将消失。 谁也不知道,失去了约束的洪武大帝,会变得多么可怕。 朝堂的局势,又会因此发生什么样的动荡。 朱高炽和朱雄英心中的担忧,不仅仅是失去亲人的悲痛。 更是对大明未来的深深忧虑。 第664章 帝王迟暮!召集诸王回京! 朱高炽与朱雄英怀着沉重的心情,并肩前往奉天殿面圣。 连日来,皇祖母马皇后的病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让他们寝食难安。 当他们缓步走进庄严肃穆的奉天殿,看到龙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兄弟二人均是一愣。 他们这才惊觉,原来一向威严如神祇的皇爷爷,也真的老了。 老朱满头白发,在明黄色龙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曾经挺拔的身躯,如今也微微有些佝偻。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正费力地眯着,透过一副古朴的老花镜,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握着朱笔的力度也大不如前。 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一幕,与他们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判若两人。 朱高炽和朱雄英心中一酸,一股心疼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们默默地站在原地,不忍上前打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朱元璋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孙儿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大殿内的沉闷。 他笑呵呵地放下手中的朱笔,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高炽,雄英,你们回来了!”老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充满了真切的喜悦。 “快过来,让皇爷爷好好看看!” 兄弟二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孙儿参见皇爷爷!” “免礼,免礼!”朱元璋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一次你们在南洋干得非常好!” “李景隆送来的奏折朕都看了,吕宋已牢牢掌控在我大明手中,南洋的贸易通道也彻底打通。” “那些南洋小国现在服服帖帖,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朝廷的财政,又多了一大笔稳定的来源!你们兄弟俩,真是朕的好孙儿!” 老朱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欣慰,仿佛看到了大明繁荣昌盛的未来。 然而,面对老朱的由衷夸赞,朱高炽和朱雄英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低着头,神色黯然,一言不发。 往日里阳光开朗的朱雄英,此刻也眉头紧锁,眼神黯淡。 朱元璋何等精明,见状立刻察觉到了两个孙儿的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语气低沉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去看过你们皇祖母了?” 朱高炽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忧虑,他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皇爷爷。” “孙儿和雄英刚从坤宁宫过来。” “皇祖母她……”朱高炽话说到一半,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但那未尽的话语,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暗了暗,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殆尽。 他沉默了片刻,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朱高炽连忙收敛情绪,安慰道:“皇爷爷,您也别太伤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皇祖母她一生操劳,为您、为大明、为我们这些子孙付出了太多。” “她能陪伴您和我们这么多年,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老朱故作坚强地含笑点头,声音却有些哽咽:“咱知道,咱都知道。” “只是……”他话未说完,眼角却不知何时红了起来。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威严的帝王尊严不允许他在晚辈面前失态。 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悲痛。 朱高炽看在眼里,心中更加难受。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提议道:“皇爷爷,眼下除夕佳节也不远了。” “孙儿有个提议,或许能让皇祖母在最后的时间里开心一些。” “哦?快说说看!”朱元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如召集所有藩王宗室进京,欢聚一堂。”朱高炽说道,“皇祖母一生最疼爱我们这些子孙后代。” “想来她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若是能在除夕那天,让她看到大家其乐融融的模样,她想必会很高兴的。” 老朱一听,眼睛骤然一亮,连连点头:“好!好主意!” “咱先前怎么没想到呢!”他激动地说道,“管他什么礼法!什么规矩!” “朕现在就下旨,召集所有子孙进京!就算是远在美洲、琉球、吕宋那些海外的藩王,也必须赶回来!” “咱要让你们皇祖母,在最后的时光里,开开心心的!” 朱元璋不再犹豫,立刻高声喊道:“来人!” “命礼部即刻拟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召集天下所有藩王及宗室子弟!” “不论身处何地,务必于除夕之前赶回京城!” “有敢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他的声音威严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权威。 老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 他知道,这个决定非同小可。 远在美洲的秦王、晋王、燕王,还有在琉球的周王,在吕宋的蜀王。 他们路途遥远,要在除夕前赶回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要让所有的子孙都回到京城。 让马皇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看到一家人团聚的景象。 哪怕只有一天,甚至一刻,也值得。 他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这是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殿外的太监立刻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退下去执行命令。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望向坤宁宫的方向。 那眼神中,既有对马皇后深厚的深情,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团聚的一丝期盼。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恐惧那个陪伴自己一生的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永远离开。 朱高炽和朱雄英看着老朱孤独而苍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不知道,这场仓促的团聚,是否真的能让马皇后开心。 也不知道,这场团聚之后,失去了马皇后这把“剑鞘”的约束,大明的朝堂,又会迎来什么样的风雨。 但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两位老人身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在最后的时光里,能多一分欢乐,少一分遗憾。 第665章 紧急军情!美洲三王回京! 朱元璋的命令经由北洋水师的快船,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浩瀚的太平洋,终于抵达了遥远的美洲大陆。 此时的美洲三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在这片新大陆上的发展已是各不相同,各有千秋。 秦王朱樉已经是金山角的“矿老板”。 秦王朱樉的封地在美洲西海岸的金山角。 这里因盛产黄金而得名,是一片矿产资源极其丰富的土地。 朱樉到任后,充分发挥了他雷厉风行的作风。 他亲自率军,征服了当地最强悍的黑石部落。 黑石部落骁勇善战,但在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最终还是俯首称臣。 朱樉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而是采取了恩威并施的策略。 他任命黑石部落的首领为部落长,让他们继续管理自己的族人。 同时,他派遣大明的工匠和技术人员,指导他们开采金矿、银矿和铜矿。 在朱樉的治理下,金山角的采矿产业发展得有声有色。 一座座矿场拔地而起,一队队满载矿石的马车源源不断地运往港口。 再由北洋水师的船只运回大明。 朱樉的王府建在一座俯瞰整个金山角的小山上,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他生活奢靡,锦衣玉食,身边美女成群,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这日,当朝廷的使者带着八百里加急的诏书来到金山角时,朱樉正在王府里欣赏歌舞,饮酒作乐。 当他接过诏书,看到“即刻返京”四个字时,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酒液洒了一地。 “肯定出事了!”朱樉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朝中必定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否则父皇绝不会如此紧急地召他们这些远在海外的藩王回去。 他不敢耽搁,立刻下令:“传我命令!” “即刻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大明!” “另外,去矿场挑选一些最珍贵的黄金、宝石和稀有矿石,精心包装,作为礼物送给父皇和母后!” “遵命!”手下人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朱樉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晋王朱棡此刻成了平原谷的“大农官”。 晋王朱棡的封地在美洲中部的平原谷。 这里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是一片天然的粮仓。 朱棡性格沉稳,不喜杀伐,反而对农业生产有着浓厚的兴趣。 他到任后,没有像朱樉那样四处征战,而是主动与当地的禾田部落建立了友好关系。 禾田部落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部落,有着丰富的种植经验。 朱棡虚心向他们学习当地的种植技术,同时也将大明先进的农耕技术,如水车、曲辕犁等,传授给他们。 在朱棡的推动下,平原谷的农业生产取得了巨大的发展。 一片片农田被开垦出来,水稻、小麦、玉米等作物长势喜人。 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不仅满足了当地明军和百姓的需求,还有了大量的剩余。 朱棡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专门设立了农研院,召集大明和当地的农业专家,日夜研究美洲的各种新作物。 他们改良玉米的品种,提高土豆的产量,尝试种植红薯、花生等高产作物。 经过不懈的努力,他们成功培育出了多种适应当地气候的优良粮种,并逐步扩大种植规模。 平原谷渐渐成为了美洲闻名的“大粮仓”。 当朝廷的诏书送到平原谷时,朱棡正在农研院里观察新培育的玉米品种。 他接过诏书,仔细阅读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联想到了身体一直不好的马皇后。 “难道是母后她……”朱棡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他立刻下令:“整理行装,准备返回大明!” “农研院的事情暂时交给副手打理,务必保证粮种的安全和种植计划的顺利进行!” “是!”手下人齐声领命。 朱棡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心中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母后病情的牵挂。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南京。 燕王朱棣成了松江湾的“开拓者”。 朱棣的封地在美洲东海岸的松江湾。 这里濒临大西洋,有着优良的港口,同时内陆也有大片肥沃的土地。 朱棣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他到任后,一方面利用松江湾的港口优势,发展渔业和海外贸易。 大量的海鱼被捕捞上来,加工后运往大明和其他殖民地。 同时,他也积极与当地的土著部落进行贸易,换取珍贵的皮毛和特产。 另一方面,他组织军民开垦内陆的荒地,种植粮食和经济作物。 在他的治理下,松江湾很快就繁荣起来,成功在美洲立足。 但朱棣并不满足于此。 他任命姚广孝为军师,不断组织军队和百姓探索周边的未知区域。 姚广孝足智多谋,为朱棣制定了详细的扩张计划。 明军一路向西,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土著部落,将燕国的疆土不断扩大。 朱棣的威望也随之越来越高,在他身上,渐渐有了一股一国之主的气度和威仪。 这日,朝廷的诏书送到了松江湾的王府。 朱棣正在与姚广孝商议下一步的扩张计划。 当他看到诏书上的内容时,脸色骤然大变,手中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 “父皇竟然如此紧急地召我们回去……”朱棣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立刻与姚广孝商议:“和尚,你看此事如何是好?” 姚广孝沉吟片刻,说道:“王爷,事出反常必有妖。朝廷必定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王爷必须立刻返回大明,查明情况。” “只是,这里的基业刚刚稳固,扩张计划也在关键时期,不能无人主持。” 朱棣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思考了片刻,做出决定:“好!就依和尚之言!” “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你务必坚守松江湾,继续推进扩张计划,稳住局势!” “我带高煦他们,星夜兼程赶回大明!” “王爷放心!”姚广孝躬身行礼,“臣定当不负所托,守护好燕国的疆土!” 随后,朱棣立刻召集自己的两个儿子,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他们,登上早已准备好的快船,日夜兼程地向大明赶去。 他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美洲大陆,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次回京,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挑战,但他有信心,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从容应对。 毕竟,他是朱棣,是洪武大帝的儿子,他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第666章 诸王回京!海外真是好地方啊! 应天府的冬意已浓,马皇后寝宫的窗棂总挂着半幅厚重的锦帘,连日光都似是怕惊扰了榻上人的安宁。 朱元璋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指轻轻覆在妻子微凉的手背上,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太医院的脉案堆了半桌,每一张都在说“宜宽心静养”,可这深宫大院里,哪有什么能让她真正开怀的事? “重八,”马皇后忽然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许久没见孩子们了,不知道这些孩子在海外,过得好不好。” 朱元璋心里一酸,当即攥紧她的手:“妹子你放心,咱跟你想到一起去了,所以早就叫他们回来,一起过这个除夕了,不止他们,所有孩子,咱都叫回来陪你。” 听到这话,马皇后不禁红了眼眶,脸上却多出了笑容。 除了秦王、晋王与燕王外,倒是其余藩王,或在中原腹地,或在东南沿海,不过半月便陆续抵了应天府。 坤宁宫偏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诸王在给马皇后请安之后,就来到这儿围着周王朱橚和蜀王朱椿不肯散去。 朱橚刚坐下,鲁王朱檀就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块刚从御膳房拿来的芝麻糕:“五哥,你在琉球这两年,到底过得怎么样?之前给宫里送的雪糖,甜得连母后都夸,那地方真有这么好?” 这话像是捅开了马蜂窝,湘王朱柏立马挤到前面,腰间的佩剑撞得玉饰叮当作响:“对呀五哥,我听人说海外全是蛮夷,喝生水都能闹肚子,你怎么还胖了些?” 一边说着,朱柏还伸手想去拍朱橚的肚子,被对方笑着躲开。 另一边,蜀王朱椿刚接过代王朱桂递来的热茶,就被齐王朱榑拽住了袖子:“老十一,你可别光顾着喝茶!吕宋那地方,真跟传言里似的,遍地是金子?我上次在户部见着你上缴的贡金,成色比内廷的库金还足!” 朱椿将茶盏递回侍女手中,指尖还沾着杯沿的热气,他看了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兄弟,又瞥了眼不远处正含笑看着他们的朱元璋,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兄弟别急,慢慢听我说。吕宋虽偏,但确实是块宝地,单说那旧王宫——” 话还没说完,岷王朱楩就忍不住插话:“旧王宫怎么了?是不是跟话本里写的一样,金砖铺地?” 朱橚见弟弟被追问得没法开口,笑着拍了拍桌子:“你们这群急性子,听我先说完琉球的事,再让五弟说吕宋!” 他说着将手中玉杯往案上轻轻一磕,琥珀色的米酒晃出细碎酒花,指尖摩挲着杯沿那圈流云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诸位兄弟是没见着,琉球港每日清晨那光景——数十艘大福船挤在港里,船工喊着号子卸甘蔗,糖厂的烟囱从早冒到晚,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本王去年给父皇进贡的雪糖,便是用新出的双辊压榨机做的,比内廷御膳房的细了三倍不止。” 这话刚落,朱柏又按捺不住,身子往前探了半截:“五哥莫不是哄我们?那甘蔗我在湖广也见过,嚼着甜是甜,哪能榨出金山来?” “你这毛头小子,”朱橚笑着指了指他,“高炽那孩子给本王送的不仅是压榨机图纸,还有海商名录。现在琉球的糖,一半走东洋去了倭国,另一半经南洋运到满剌加,那些红毛夷见了雪糖跟见了宝贝似的,一两糖能换半两银子!” 这话让殿内顿时热闹起来,朱榑拍着大腿道:“早知道海外这么好,当初父皇问谁愿去海外就藩,我就不该犹豫!现在困在青州,除了收点租子,连海腥味都闻不着。” “七哥这话可不对,”朱椿终于得了开口的机会,他忽然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时,一颗莹白的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吕宋虽没有琉球的糖厂,可那地方遍地是宝!我刚到吕宋时,当地土人还捧着金块来换盐巴,后来才知那片山里藏着金矿。至于那王宫——” 他顿了顿,将珍珠抛回锦盒,“原是吕宋旧王的宫殿,殿柱是紫檀木,地砖是玛瑙拼的,殿顶的瓦当全是鎏金。我嫌那旧王的摆设俗气,让人把殿里的宝石拆下来,重新镶了扇屏风,前日送进宫给母后,母后还夸那孔雀石的颜色正呢。” “什么?”代王朱桂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撞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朱椿你再说一遍?王宫是纯金的?还有宝石屏风?” 朱椿点头,从袖中又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饼,放在案上推给众人:“这是本王宫里的日常用度,吕宋的金子纯得很,融化了不用提纯就能铸币。你们看这上面的花纹,是当地工匠刻的太阳鸟,比内廷的金铤精致多了。” 诸王的目光全被那块金饼吸了过去,连最沉稳的朱楩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去海外就藩,不仅能逍遥自在,还能富得流油?” “可不是嘛,”朱橚接过话头,“本王在琉球,除了每年给父皇进贡,其余的事全由本王说了算。想修港口就修港口,想跟海商通商就通商,不用跟六部扯皮,也不用看御史的脸色。上个月本王还让人在岛上建了座书院,请了江南的先生来教书,当地土人都把孩子送来读书,本王这日子过得,比在开封府时舒心多了。” 这话戳中了诸王的心事,朱檀叹了口气:“五哥说得是,本王在兖州,去年想修座观景台,工部说要先奏请父皇,户部说经费不足,折腾了半年都没修成。要是在海外,哪有这么多麻烦?” “何止是麻烦,”朱榑撇了撇嘴,“上次本王的护卫跟当地知府的人起了冲突,御史立马就参了本王一本,说本王纵容下属欺压地方。要是在海外,谁敢管本王的事?” 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诸王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在内地就藩的憋屈事,又听朱橚和朱椿讲着海外的趣事,个个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先前旨意初下时,诸王私下里没少犯嘀咕。 一想到海外,眼前浮现的便是瘴气弥漫的丛林、食不果腹的蛮夷,还有传言中生吃兽肉的土著,夜里闭上眼都能梦到自己被困在荒岛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们在中原就藩时,虽受朝廷管束,可府里有锦衣玉食,出门有车马仪仗,逢年过节还有地方官送来奇珍异宝,早已习惯了这般繁华安逸。 那时谁都觉得,去海外就藩就是遭罪,若是真被派去,倒不如在封地装病耍赖,哪怕被父皇责骂,也比去那蛮荒之地强。 可如今见着朱橚腰间挂着琉球产的明珠腰带,听他说每日在糖厂看着银子流水般进账;又见朱椿随手掏出吕宋金饼,说王宫的地砖都是玛瑙拼成,连日常用的茶盏都镶着宝石,诸王先前的抵触瞬间烟消云散。 想起自己在中原就藩时,修座楼阁要跟六部反复报备,收点赋税还要被御史盯着,再对比朱橚、朱椿在海外的逍遥自在,心里的天平顿时歪了。 原先觉得比杀头还难受的海外就藩,此刻倒成了香饽饽,只盼着能早点在父皇面前表忠心,也能分到一块像琉球、吕宋这样的宝地,过上既富得流油又无人管束的日子! 第667章 美洲啊美洲!诸王的全都动了心! 朱柏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二哥,四哥,你们去海外就藩,父皇就没给你们派官监督吗?” 朱橚摇了摇头:“父皇说了,海外之地偏远,诸事由本王自行处置,除了每年的贡赋,朝廷不过问其他事。本王在琉球设了布政使司,官员都是本王自己选的,都是些能干实事的人,比朝廷派来的那些只会读书的翰林强多了。” “我这边也一样,”朱椿补充道,“吕宋的官员都是本王从内地带过去的亲信,还有些当地土人的首领,我给他们封了官职,让他们帮着管理地方。现在吕宋的秩序好得很,土人都服本王的管。” 诸王听得心痒难耐,朱桂搓着手道:“五哥,老十一,你们看能不能跟父皇说说,也把我改封到海外去?不管是琉球还是吕宋,哪怕是再远一点的地方也行啊。” “十三弟别急,”朱橚笑着说,“这次我们回来,除了探望母后,也是想跟父皇说说海外的情况。本王觉得,父皇见琉球和吕宋发展得好,说不定会让更多兄弟去海外就藩。你们要是有意,不如跟本王一起去见父皇,说说你们的想法。” 这话让诸王眼前一亮,朱榑立马道:“好啊好啊,明日我们就跟五哥一起去见父皇!” 朱楩却有些犹豫:“可是母后病重,我们现在跟父皇提改封的事,会不会不妥?” 朱椿摇了摇头:“母后最疼我们,见我们能有好前程,只会开心。再说,我们去海外就藩,能为大明开疆拓土,还能给朝廷增加贡赋,父皇也会高兴的。” 诸王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诸王连忙起身,整理好衣冠,迎了出去。 朱元璋身着龙袍,脸色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 他走进殿内,目光扫过诸王,最后落在朱橚和朱椿身上:“你们两个在海外的日子,过得不错嘛。” 朱橚和朱椿连忙躬身行礼:“托父皇的福,儿臣在海外一切安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拿起案上的金饼看了看:“这是吕宋的金子?成色不错。” “回父皇,”朱椿道,“这是吕宋的日常用度,儿臣在吕宋发现了几处金矿,还有香料、珍珠,以后每年能给朝廷多缴十万两黄金。”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哦?这么多?看来你在吕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朱橚也连忙道:“父皇,儿臣在琉球建了雪糖加工厂,去年给朝廷进贡了五万斤雪糖,今年预计能有十万斤!另外,琉球的港口已经建成,现在每年能跟海商交易上百万两银子的货物,儿臣打算明年再派船队去南洋,说不定能开辟新的商路。” 朱元璋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啊!你们两个没让朕失望。朕当初让你们去海外就藩,就是希望你们能为大明开疆拓土,增加贡赋。现在看来,你们做得比朕预期的还好。” 诸王见朱元璋高兴,朱桂连忙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也想去海外就藩,恳请父皇恩准!” 其他诸王也纷纷附和:“父皇,儿臣也想去!” 朱元璋看了看诸王,沉吟片刻:“你们有这个想法,朕很欣慰。不过海外之地偏远,条件艰苦,你们真的愿意去?” “儿臣愿意!”诸王异口同声地回答。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愿意,朕就考虑考虑!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们的母后,等你们的母后病情好转,朕再跟你们商议改封的事。” 改封诸王前往海外,朱元璋早有筹谋,并非临时起意。 经过小胖墩朱高炽一再提醒后,老朱深知内地藩王久居安逸,既易与地方官员生隙,又难有开拓之功,而海外诸地恰是大明延伸影响力的关键,只是一直未寻得合适时机与足够成熟的封地规划。 此前将朱橚改封琉球、朱椿派往吕宋,实则是朱元璋的先行试探——既要看诸王能否在海外立足,也要观察这些新领地的开发潜力。 如今琉球的蔗糖贸易、吕宋的金矿开发皆有成效,更印证了海外封藩的可行性,也让他愈发坚定了推动第二批改封的决心。 只是眼下已成熟的海外封地寥寥,琉球、吕宋体量有限,仅够容纳现有藩王,难以支撑更多人前往。 唯有美洲大陆,是朱元璋心中早已锁定的“肥肉”——那片土地远比琉球、吕宋广阔数十倍,既有未开垦的肥沃平原,又有传闻中储量惊人的矿产,更无复杂的地方势力牵绊,若能让藩王率部前往开发,不仅能为诸王提供更广阔的施展空间,更能为大明增添无穷尽的土地与财富,其战略价值远非其他小领地可比。 因此朱元璋始终按捺着,没有急于敲定第二批改封名单,只待朱樉、朱棡、朱棣三位驻守美洲的藩王回京。 他要亲耳听三人汇报美洲的地理地貌、资源分布、土著情况,摸清这片新大陆的具体底细,再依据实际情形制定详尽的分封与开发计划,确保第二批藩王前往美洲时,能稳步扎根、快速拓荒,让这片广袤大陆真正成为大明的坚实后盾。 诸王听后喜不自胜,连忙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朱元璋又跟诸王聊了一会儿海外的情况,便起身离开了。诸王送朱元璋出门后,又回到殿内,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朱橚拍了拍众人的肩膀:“诸位兄弟放心,只要我们好好表现,父皇一定会恩准我们去海外就藩的!到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在海外相互照应,日子肯定过得比现在舒心。” 诸王纷纷点头,殿内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一众藩王心里跟明镜似的,稍稍琢磨便猜透了老朱的心思——眼下琉球、吕宋已各有主,且体量有限,再容不下更多人,接下来若真有改封机会,目的地大概率就是美洲。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了波澜,先前对海外的那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们虽未亲见美洲,却也从零星传来的消息里知道,那是片比大明本土还要广袤的大陆,没有中原的耕地束缚,也没有早已划分完毕的资源版图,遍地都是待发掘的机遇。 光是想想那无垠的平原,就意味着能开垦无数良田,足以供养数万人;传闻中埋藏在深山里的金银矿产,若能掌控,便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比琉球的蔗糖、吕宋的金矿更具潜力;更不用说那些尚未被开发的森林、河流,说不定还藏着中原没有的奇珍异兽、珍稀药材。 对他们而言,去美洲不再是简单的“就藩”,更像是一次抢占先机的开拓——若是能早些定下封地,便能优先挑选最肥沃的土地、最富有的矿区,往后不仅能像朱橚、朱椿那样逍遥自在,更能建立远超同辈的功业,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打下坚实根基。 这般前景,让每个藩王都动了心,私下里早已开始盘算,只盼着老朱早日定下名单,自己能抢在人前,在美洲那块新大陆上谋得一块好地盘。 他们想象着在海外的美好生活,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盼着朱元璋能早日下旨,让他们也能去海外做个逍遥王爷。 而此时的马皇后寝宫,马皇后正躺在病榻上,听太监汇报诸王相聚的情景。当听到朱橚和朱椿在海外的成就,以及其他诸王想去海外就藩的想法时,马皇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啊!孩子们都长大了,能为大明做实事了。只要他们能好好的,那就够了。” 太监连忙道:“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马皇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知道,重八让诸王进京,不仅是为了让她开心,更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而这些孩子们,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旗帜,会插遍更广阔的土地。 第668章 大名单!临行前的准备! 暖阁里的炭火正旺,诸王还在围着案上的吕宋金饼议论纷纷,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轻声通报:“太孙殿下、胖殿下到——”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王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起身离座,快步往殿门迎去。 朱橚走在最前,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甚,连朱椿也收敛了几分慵懒,整了整衣袍。 毕竟来的不是普通宗室,朱雄英是太子朱标嫡子,当朝皇太孙,这些年跟着朱高炽南征北战、规划国策,早已贤名天下传,他继承大位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而朱高炽虽是燕王朱棣之子,却凭着经天纬地的谋划与世所罕见的才华,成了大明新政的“幕后推手”,不说别的,若非朱高炽不是太子标子嗣,他甚至都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帝国继承人。 刚到门口,就见朱雄英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透着几分沉稳;身旁的朱高炽身形微胖,穿着件藏青色常服,手里还攥着个皮质手账,两人并肩走来,虽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 “侄儿见过诸位王叔。”朱雄英率先拱手行礼,声音清朗,礼数周全。 朱高炽也跟着颔首,笑着补充:“刚陪皇祖母说了会话,听闻诸位王叔都在这儿,便过来凑个热闹。” “哎哟,雄英、高炽,快进来坐!”朱橚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朱高炽的手腕,热络得像是见了自家孩子,“刚才还跟你王叔们说,要不是你给的那套甘蔗种植图谱,琉球的糖厂哪能开得这么顺?” “五哥这话不假,”朱椿也走过来,指了指案上的金饼,“高炽给的那批采矿工具,让吕宋的金矿提前三个月出了金,不然哪有这么多闲钱给母后镶宝石屏风?” 其余诸王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感激的话。 代王朱桂性子最急,直接凑到朱雄英面前:“大侄儿,你跟陛下最亲近,可得替我们多说说好话!我们也想去海外就藩,尤其是那美洲,听着就像是块宝地!” 这话算是捅破了诸王的心思,鲁王朱檀连忙接话:“是啊雄英,还有高炽,你们俩现在说话分量重,要是我们真去了美洲,缺工具缺工匠的,到时候还得靠你们帮忙。” 看着诸王满脸期盼的模样,朱高炽忍不住笑出声,指了指众人:“诸位王叔这是等不及了?皇爷爷都表态了,你们倒先跟我们讨起主意了。” “嗨,父皇那边不就是等三位王兄从美洲回来?”齐王朱榑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可我们心里急啊!你看五哥和老十一在海外的日子,不用看御史脸色,不用跟户部扯皮,想修港口就修港口,想开矿就开矿,这日子过得,比在中原舒心十倍!” “可不是嘛,”湘王朱柏也点头,“再说了,美洲是块新大陆,要是去得早,还能挑块好地,要是去晚了,好地方都被人占了,那可就亏大了!” 朱高炽见众人越说越激动,便收起了笑意,正色道:“诸位王叔放心,关于第二批改封藩王去美洲的事,朝廷早就开始准备了!大名单皇爷爷和太子标已经拟好,主要以成年王叔为主,你们都在名单里。”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爆发出一阵低呼,代王朱桂甚至激动得攥紧了拳头:“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急什么,”朱高炽笑着摆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是做好准备。第一,你们得尽快安排好封地的事,把三护卫的兵卒清点清楚,家眷也要提前告知,到时候是一起乘船去美洲的,路上要走两三个月,得提前备好粮草和药品。” 朱雄英也补充道:“第二,要多招揽些工匠和儒生。工匠会打铁、会造船、会盖房,到了美洲能快速搭建据点;儒生能教书、能记录当地风土人情,还能帮着管理百姓,这些人到了那边,可比金银珠宝值钱。” “还有士绅和商贾,”朱高炽又道,“你们可以跟封地的土绅联络,许他们一些好处,比如在美洲划分土地,让他们带着家丁和钱财一起去;商贾更不用说,他们能带来资金,还能帮着打通商路,等美洲的物产开发出来,也能尽快运回国,形成贸易循环。” 诸王听得连连点头,朱橚连忙道:“高炽说的是!当初我去琉球,就是带了两百多个糖匠,还有十几个江南的商贾,不然哪能这么快打开销路?” “那我回去就派人去山西招揽铁匠!”朱桂立马接口,“山西的铁匠最会打农具,到了美洲开垦荒地正好用!” “我去江南找些丝绸商,”朱榑也道,“美洲要是能种桑树,说不定还能开丝厂,到时候又是一笔好买卖!” 看着诸王摩拳擦掌的模样,朱高炽和朱雄英相视一笑。 朱雄英道:“诸位王叔要是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的,比如调运船只、准备种子,可以直接跟兵部和户部说,就说是我们俩吩咐的,他们会优先安排。” “好!好!”诸王齐声应和,一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 朱桂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准备了,免得耽误了行程。”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诸王纷纷向朱雄英和朱高炽拱手告辞,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连案上的金饼都忘了拿。 朱桂走得最快,还没到殿门口,就已经开始吩咐随从:“快!回去把府里的管事都叫来,就说本王要去美洲就藩,让他们赶紧清点家产,招揽工匠!” 看着诸王匆匆离去的背影,朱高炽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骂道:“这些王叔,真是没良心!刚得了消息就急着走,连杯茶都没陪我们喝。” 朱雄英也笑了,走到案边坐下,拿起一块芝麻糕递给他:“他们也是急着去美洲开拓,毕竟是块新大陆,谁不想抢占先机?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积极性高,美洲的开发也能快些。” 朱高炽接过芝麻糕,咬了一口,含糊道:“说的是。皇爷爷让我们盯着这件事,就是希望美洲能成为大明的粮仓和银库,将来不仅能供养宗室,还能支持朝廷的军备。现在诸王愿意去,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对了,”朱雄英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兵部送来的,说晋王叔在美洲的平原谷已经开垦了万亩良田,种了土豆、玉米和番薯等,今年秋天就能收获,到时候可以匀一些出来,分给诸王当种子。” 朱高炽眼睛一亮,接过奏折看了几眼:“太好了!这些作物产量又高,最适合在美洲种植。等诸王去了,把种子分给他们,就能快速解决粮食问题,也不用从国内运太多粮草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美洲的开发计划,从船只调度到人员安置,再到与当地土著的相处,一一敲定细节。 暖阁里的炭火渐渐弱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太监进来禀报,说太子朱标派人来让他们去东宫用膳。 朱高炽和朱雄英起身离座,刚走到殿门口,就见远处的宫道上,还有几个王府的随从在匆匆赶路,想来是诸王派去招揽工匠的人。 朱高炽忍不住笑道:“看来这些王叔,今晚是睡不好觉了。” 朱雄英也笑了,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轻声道:“这样才好。大明的疆土,就是要靠这样的劲头,才能一点点开拓出来!将来等美洲稳定了,说不定还要往更远的地方去,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四海。” 朱高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手账。 手账里记着美洲的地图、矿产分布、农作物品种,每一笔都浸透着他和朱雄英的心血。 诸王去美洲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大明去探索,而他们,将是这场开拓的推动者和见证者。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暖阁渐渐被暮色笼罩,而前方的东宫,灯火已经亮起,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海外开拓,点亮了希望的光。 第669章 制衡之道!数千年的底蕴! 东宫偏殿的烛火亮如白昼,雕花窗棂将月光筛成细碎的银斑,落在案上那道刚端上来的松鼠鳜鱼上。 太子朱标身着常服,正亲手给朱高炽和朱雄英的碗里添着汤,见两人掀帘进来,当即笑道:“可算来了,再晚一步,这锅狮子头就要凉透了。” 朱高炽也不客气,搓着手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狮子头塞进嘴里,含糊道:“皇叔们走得急,我们俩在暖阁多待了会儿,不然早到了。” 朱雄英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在另一侧落座,目光扫过满桌菜肴——水晶肘子、盐水鸭、糖醋排骨,全是两人爱吃的家常味。 “消息都放出去了?”朱标给自己斟了杯酒,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 他虽身在东宫,却也知道改封美洲的事牵动着诸王的心,先前老朱与他商议时,便特意嘱咐要让朱高炽和朱雄英先透口风,免得诸王心思不定。 “放出去了,”朱高炽咽下嘴里的肉,笑着摆手,“你是没见着,那些王叔一听能去美洲,还知道大名单里有他们,一个个比谁都急。老十三朱桂刚听完就喊着要去山西招铁匠,朱榑连江南的丝绸商都联系上了,脚不沾地地就往府里赶,连案上的金饼都忘了拿。” 朱标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也难怪他们急,这一去美洲,便是隔着万里重洋,往后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自己能不能立住脚,关乎的可是他们子孙后代的基业,哪能不上心?” 说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轻了几分,“只是……这一次相聚之后,他们散往美洲各地,再想凑得这么齐整,怕是难了。此生这样的场面,或许就这一次了。” 偏殿里的气氛瞬间淡了些,烛火跳动着,将朱标的影子映在墙上,添了几分落寞。 朱雄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刚想开口安慰,却被朱高炽抢了先。 “丧标你这话说的,”朱高炽放下筷子,没好气地瞥了朱标一眼,“等您将来继承大统,想让他们回来,直接下道圣旨就是!难不成这些王叔还敢抗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来见您这个大明皇帝。” 这话刚落,朱雄英便忍不住笑出声,摇着头反驳:“高炽这话可不对。真到了美洲,他们就是一方土皇帝,手里有兵有粮,还有自己的封地。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就算下道圣旨,人家要是找个‘海外风大,船只难行’的由头推脱,您还能派水师去绑他们回来?怕是真敢不来。” 朱雄英的话让殿内彻底静了下来,朱标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眉头微微蹙起。 他先前只想着让诸王去美洲开拓,却没细想过“远隔重洋”背后的隐患——一旦藩王在海外站稳脚跟,中央朝廷的约束会不会变得形同虚设? 就在这时,朱高炽忽然收敛起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了下来:“雄英说的,正是我们要提前防备的。所以中央朝廷必须做些准备,不能让诸王在海外毫无顾忌地发展。” 他抬眼看向朱标和朱雄英,指尖在案上轻轻点着,一字一句道:“首先,要限定他们携带的工匠、儒生人数。普通的农匠、瓦匠可以多带些,毕竟要开垦荒地、建造城池,但像会造火器的工匠,绝对不能外流——火药配方、火器锻造技艺是朝廷的根本,若是被诸王拿到海外,万一将来有人心生异心,手里有了火器,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次,后续朝廷给他们的支持,不能再像琉球、吕宋那样无偿。他们要种子,得按价购买;要农具,得走户部的流程拨款;甚至水师给他们的船队护航,每次都得收护航费。” 朱高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要苛待他们,而是要让他们知道,中央朝廷才是根基。他们在海外的发展,离不开朝廷的支持,也得给朝廷有所回报,不能一味索取。” 朱标和朱雄英的脸色渐渐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先前只盯着“开拓美洲”的好处,却从未想过“钳制藩王”的问题。 朱标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凝重:“炽儿你的意思是,要防着他们将来做大?” “不是防着现在的王叔们,”朱高炽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现在的王叔们,大多感念父皇和您的恩,不会有二心。可将来呢?他们的子孙后代,生在海外,长在海外,对大明的归属感会不会淡?万一出个野心勃勃的,觉得自己的封地够大、兵力够强,想跟中央分庭抗礼,到时候内战就免不了了。”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让朱标和朱雄英都陷入了沉思。 朱雄英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轻声道:“可若是管得太严,会不会让王叔们寒心?毕竟他们去美洲也是为了大明开拓疆土,若是朝廷处处限制,他们怕是会觉得朝廷不信任他们。” “所以不能做得太过分,”朱高炽笑着解释,“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他们要开垦荒地,朝廷可以给他们送玉米、番薯的种子;他们要跟南洋通商,朝廷可以给他们发通商文书。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该收的费用也不能免!就像放风筝,线得攥在手里,不能让风筝飞太远,可也不能把线拉得太紧,不然线断了,风筝就飞跑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水晶肘子放在朱标碗里:“再说了,华夏数千年的底蕴,全在中央朝廷手里。无论是科举选官的制度,还是冶铁、纺织的顶尖技艺,亦或是水师的战船、火器营的装备,这些都是海外藩王比不了的。真要是将来有哪个藩王想作乱,朝廷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食补给、封锁他们的商路,再派水师过去,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朱标看着碗里的肘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若是连这点底气都没有,那大明也不配称大国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不管谁输谁赢,流血的都是朱家子孙,都是大明的百姓。” “所以这也是给天家皇室的压力,”朱高炽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坚定,“若是将来的皇帝昏庸无能,让朝廷积弱,被海外藩王比了下去,那就算被取代了,也是咎由自取!至少皇帝还姓朱,大明的根基还在!可若是皇帝勤政爱民,让朝廷一直保持强盛,那海外藩王就算有心思,也不敢有动作。这既是约束,也是激励。” 朱雄英听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道:“高炽这话点醒我了,其实让诸王去美洲,不仅是开拓疆土,也是在给大明留后路。万一将来中原遭遇战乱,美洲的藩王还能起兵回援,保住朱家的血脉。只是这‘平衡’二字,得好好把握。” “没错,”朱标终于舒展了眉头,端起酒杯看向两人,“你们俩能想到这些,我就放心了。将来我若是真的继承大统,还要靠你们两个家伙管好这些海外的藩王。来,咱们干一杯,祝大明将来越来越好。” 朱高炽和朱雄英连忙端起酒杯,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烛火映着三人的脸,暖阁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他们又聊起了美洲的开发计划——如何安排诸王的封地,如何调配水师护送,如何让玉米、番薯在美洲快速推广,话题一个接一个,直到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才渐渐停了下来。 第670章 三王回京!勘察加的变化! 美洲大明湾的晨雾还未散尽,三艘挂着大明龙旗的大福船已停泊在港口,船身吃水极深,显然载满了从美洲带回的物产。 秦王朱樉身着玄色铠甲,立于旗舰甲板之上,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海岸线——自接到回京旨意那日起,他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马皇后病重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连金山角刚丰收的金矿都没心思细看,只匆匆托付手下继续开垦,便带着亲卫往港口赶。 “二哥,都准备好了,随时能出发。”晋王朱棡快步走来,肩上还扛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马皇后准备的美洲特产——一块磨得光滑的黑曜石,据说当地土人视其为圣物,能保平安。 他看了眼朱樉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母后吉人天相,定会等我们回去的,路上别太急,当心船队出岔子。” 朱樉没回头,只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早一日到京,心里便早一日踏实。”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燕王朱棣率着一队骑兵奔至码头,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甲板:“让你们久等了,刚把加勒比海的航线图交给副手,咱们这就走。” 随着朱棣一声令下,三艘大福船缓缓升起风帆,在晨光中驶离大明湾。 海风卷起船帆,将“朱”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甲板上的士兵们列队站好,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他们大多是跟着三王在美洲征战的老兵,此刻也盼着早日回到故土,再见亲人。 接下来的路程,三王几乎是以最快速度赶路。 船队顺着太平洋洋流北上,只用半个月便抵达了勘察加半岛。 船队驶入勘察加半岛海域时,朱樉正凭栏远眺,原以为会见到记忆中冰封寂寥的海岸,却不料目光所及处,竟是成片的木屋顺着海湾蔓延,码头边挤满了大小船只,连原本覆雪的山坡上,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晃动——这哪里还是印象中仅有少量驻军的苦寒之地,分明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是……勘察加?”朱棡揉了揉眼睛,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他还记得当年从此地出发时,整个半岛只有一处驻军堡垒营地,守兵们裹着破旧的皮袄,连喝口热汤都成奢望,怎么短短两三年,竟变得如此繁盛? 朱棣也皱起眉头,招手唤来一名驾船的老水手:“此处何时变得这般热闹?” 老水手放下船桨,笑着回话:“回秦王爷,这都是胖殿下的主意!那年胖殿下巡查至此,见驻军日子苦,便让人勘探了半岛,竟发现山里藏着金矿。世子殿下当即下了令,把金矿开采权让给民间,只要按规矩给朝廷缴三成税,谁都能来淘金。” 这话让三王齐齐愣住,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三王急着为就藩美洲做准备,所以也没有太过关注。 朱樉追问道:“民间开发?就不怕出乱子?” “乱不了!”老水手笑得更欢,“胖早安排好了,驻军负责维持秩序,还修了码头和货栈,士绅商贾们闻风而来,有的开矿,有的运粮,有的卖工具,连辽东的百姓都拖家带口来寻活计。您瞧那山坡上的帐篷,全是来淘金的人,听说有人运气好,一天就能淘出半两金子,比在老家种地强十倍!” 说话间,船队已缓缓靠近码头。 三王走上甲板,看得愈发清楚——码头上,挑着担子的挑夫穿梭不息,肩上扛着的是刚运来的粮食和布匹;矿场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工匠们正忙着打造淘金用的铁盆和锄头;甚至还有几间铺子挂着“酒楼”“客栈”的幌子,门口围满了食客,笑声能传到海面上。 一名身着棉袍的官员快步赶来,见了三王连忙行礼,正是此地新设的巡检官。 朱棡忍不住问道:“如今这半岛上,约莫有多少人?” “回晋王殿下,算上驻军、矿工、商贾和家眷,已有近五万人了!”巡检官笑着回话,“开春后还会更多,江南有几户大商家,正准备运来更多的器械,说要开大型矿场呢。” 三王听得心潮澎湃。 朱棣望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想起当年守兵们冻得发紫的脸,不禁感慨道:“高炽这孩子,倒有几分手段。用金矿引民前来,既解了驻军困苦,又让这苦寒之地有了生气,比朝廷一味拨款赈灾强多了。” “何止是有生气,”朱棡目光扫过码头边停靠的几艘大船,“你看那些船,有的是运物资来的,有的是把金子运出去的,这一来一回,便是一条商路。往后咱们从美洲回京,再也不用愁补给,这里便是天然的中转站。” 朱樉也点头附和:“先前总觉得海外之地难守,如今才明白,百姓在哪,大明的根基便在哪。有这五万人在此扎根,日后就算有外敌来犯,也能迅速组织起防御,比单纯驻军可靠多了。” 说话间,几名淘金客扛着沉甸甸的布袋走过码头,脸上满是笑意,嘴里还哼着小调。 三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的忧虑也淡了几分——连勘察加这样的苦寒之地都能变得如此繁盛,那广袤的美洲大陆,又何尝不能成为大明的沃土? 船队在码头补充淡水和粮食时,三王又在巡检官的陪同下,去矿场逛了一圈。 只见矿工们有序地筛着金沙,孩子们在临时搭建的学堂外读书,妇人们则在河边洗衣做饭,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朱樉忍不住对身旁的朱棡、朱棣道:“等此次回京见过父皇母后,咱们也该学学高炽的法子,在美洲多引些百姓过去,如此才能真正守住那片土地。” 两人纷纷点头,美洲现在就是百姓子民太少了,就算加上土著部落也不够,这也成为了严重制约三王发展的关键。 待船队再次启航,驶离勘察加半岛时,三王仍站在甲板上回望。 夕阳下,半岛上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温暖而充满生机。 三王并未停留,只让船队补充了淡水和干肉,便继续南下。 途中遇到几艘大明水师的巡逻船,得知马皇后病情暂时稳定,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赶路的脚步依旧没停。 又过了二十余日,船队终于抵达天津港。 远远望去,港口内桅杆林立,无数商船来来往往,一派繁忙景象。 三王刚下船,天津知府便带着官员迎了上来,递上最新的情报——马皇后近日精神好了些,已能勉强进食。 朱樉接过奏折,反复看了几遍,眼眶微微泛红,当即下令:“让船队在此补充粮草和淡水,明日一早就出发,直奔南京!” 天津港的百姓得知美洲三王在此停靠,纷纷涌到码头围观,想看看这位开拓了新大陆的王爷究竟长什么样。 朱樉、朱棡、朱棣却没心思应付,只匆匆安排好补给,便再次登船。 船队顺着运河南下,沿途州县官员虽想前来拜见,都被三王以“心系母后病情”为由婉拒,一路畅行无阻,只用了五日便抵达南京码头。 望着近在咫尺的大明京城,三王不由红了眼眶。 终于回家了啊! 第671章 热闹码头!民间对美洲的向往! 此时的南京码头,早已是人山人海。 太子朱标身着蟒袍,率着六部尚书、九卿等官员站在码头最前方,身后是排列整齐的禁军,手持旌旗,气势恢宏。 码头两侧的街道上,挤满了士绅商贾和百姓,人人都踮着脚尖,望向海面,想第一时间看到美洲三王的船队。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只见远处海面上,三艘挂着龙旗的大福船缓缓驶来,船身庞大,在阳光下泛着黝黑的光泽。 太子朱标整理了一下衣袍,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紧盯着船队。 船队渐渐靠近码头,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站在船头,虽历经长途跋涉,面容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英气。 船刚靠岸,跳板尚未搭稳,朱樉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快步走到太子朱标面前,躬身行礼:“大哥,我们回来了!母后……她怎么样了?” “母后近日情况好多了,”太子朱标连忙扶起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们能平安回来,母后定会非常开心。” 朱棡、朱棣也相继下船,与太子朱标见礼,兄弟四人久别重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眶都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周王朱橚、蜀王朱椿等一众藩王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宁王朱权一把拉住朱棣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四哥,美洲到底怎么样?是不是真像传言里说的,有万亩良田,还有挖不完的金矿?” “是啊四哥,”代王朱桂也凑了过来,“我们都等着去美洲就藩呢,你快给我们说说,哪里的土地最肥沃,哪里的矿产最多?” 诸王你一言我一语,把三王围得水泄不通。 太子朱标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官员道:“让他们先聊聊吧,这些日子,他们也盼坏了。” 官员们的目光还停留在三王身上,人群后方的骚动已愈发明显——数十名身着锦袍、头戴方巾的士绅商贾,正费力地挤开围观百姓,簇拥着向码头前排靠近。 他们手中或攥着精致的竹纸手账,或托着装有笔墨的木盒,甚至有人特意带了算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最靠前的是江南沈氏的沈明轩,他穿着一身蜀锦长袍,却不顾体面地扒开人群,袖口沾了尘土也毫不在意。 早在半年前,他就从水师大将军口中听闻美洲有“漫山金矿”的传言,当即派商船沿太平洋航线试探,虽未抵达美洲,却从勘察加半岛的矿工口中确认了“美洲多奇珍”的消息。 此刻见到三王,他手中的狼毫笔早已蘸满墨汁,连手账上都提前列好了提纲:金矿分布、可通航港口、土著对丝绸瓷器的需求……每一项都标注着“急问”二字。 “让让!都让让!”苏州绸缎商张宏业的管家挥舞着银锭,试图为自家主子开路。 张宏业捻着山羊胡,目光紧盯着朱棡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美洲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配饰,色泽莹润远超中原玉石。 他早已盘算好,若能得知美洲玉石矿的位置,再垄断当地绸缎贸易,不出三年便能挤掉同行,成为大明第一绸缎商。 此刻他的手账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了“美洲土人服饰偏好”、“商船载货量预估”等字样,连如何说服水师为他的船队提供护航,都想好了三套说辞。 更远处,几名山西票号的东家正低声商议,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纸笔,还有随身携带的账册——美洲若真有大量金银产出,必将改变大明的货币流通格局,谁能抢先在美洲设立票号分号,谁就能掌控海外财富的流向。 “待会儿一定要问清,诸王在美洲是否发现了金银矿产!,”平遥票号的李东家压低声音,指尖在账册上划过,“若能拿到一个矿产的开发权,咱们票号的银子,能从山西堆到美洲去!” 人群中,甚至有几名盐商混在其中,他们虽主营盐运,却早已盯上了美洲的“新商机”——听闻美洲沿海多晒盐滩,且无中原“盐引”限制,若能在当地开辟盐场,再通过水师运销南洋,利润比贩卖官盐高出数倍。 此刻他们手中的纸上,画满了盐场选址的草图,连如何贿赂当地驻军、如何与藩王分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士绅商贾,早已不是第一次为美洲“动心”。 自琉球蔗糖、吕宋金矿的消息传回大明,他们便通过各种渠道打探美洲情报——有的贿赂兵部官员,复制美洲传回的奏折;有的重金聘请水师老兵,绘制太平洋航线图;更有甚者,直接派人混入即将前往美洲的藩王卫队,只为提前获取当地资源信息。 此次三王回京,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财神爷上门”,早已准备好的纸笔,不过是为了将心中的贪婪,化作实实在在的商机。 他们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三王的嘴唇,手中的笔也从未停下。对这些士绅商贾而言,三王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通往财富的钥匙;美洲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等待他们开垦的“金矿”。 此刻的码头,看似是百姓围观诸王的热闹场景,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财富争夺战”——他们攥紧的不仅是纸笔,更是对美洲新大陆的觊觎,是想将海外财富尽数纳入囊中的贪婪。 太子朱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摇了摇头。 他深知这些商贾的本性,却也明白,正是这份对财富的渴望,将成为推动美洲开发的重要力量。 朱棣看着眼前热情的兄弟和围观的百姓,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兄弟,诸位乡亲,美洲确实是块宝地。那里的平原比中原还要广阔,种上玉米、土豆、番薯,一年能收两季;山里的金矿、银矿更是数不胜数,还有许多中原没有的奇珍异兽……等你们去了,保管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诸王更是激动不已,朱榑拉着朱樉的手道:“二哥,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我已经招揽了两百多个工匠,就等着去美洲开矿了!” “快了,”朱樉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见过父皇和母后,商议好具体事宜,过完这个除夕,你们就能出发了。” 太子朱标见时间不早,上前道:“你们这些家伙,父皇还在宫里等着呢,我们先入宫拜见父皇和母后,有什么话,日后再慢慢说。” 三王闻言,当即收敛心神,跟着太子朱标向皇宫方向走去。诸王和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士绅商贾们则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美洲的商机,百姓们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三王的传奇经历,码头依旧热闹非凡。 第672章 悲欢交织!朱高炽耍宝! 马皇后寝宫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药味。 朱元璋扶着窗台的手微微发颤,他望着宫外渐亮的天光,鬓边的白发在晨光中愈发醒目——这些年为江山操劳,又因马皇后病重寝食难安,他的背比半年前更佝偻了些,连往日锐利如鹰的眼神,都添了几分浑浊。 “孩子们……应该快到了吧?”马皇后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棉絮,她费力地侧过头,望向殿门方向,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 自三王远赴美洲的消息传来,她夜里总做噩梦,梦见儿子们在海上遭遇风浪,或是在蛮荒之地受了苦楚,如今终于要见着面,心却跳得愈发厉害。 朱元璋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为他缝补战袍、为将士们熬煮汤药,如今却瘦得只剩皮包骨,冰凉得让人心疼。 “快了,标儿已经去码头接了,”他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却难掩沙哑,“咱们的儿子们有出息,定能平安回来。”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却带着几分急促的通报:“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晋王殿下、燕王殿下求见——” “来了!”马皇后眼中瞬间亮起光,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朱元璋按住。 “慢些,别急。”朱元璋一边安抚她,一边扬声下令:“快,让他们进来!”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子朱标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 三人刚踏入殿内,目光便落在床榻上的马皇后和窗边的朱元璋身上,脚步瞬间顿住,眼眶猛地红了。 他们离开京城时,朱元璋虽已显老态,却仍身姿挺拔,可如今再见,父亲的背弯得几乎要贴到胸口,满头白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连走路都需扶着窗台借力;而母亲……那个曾笑着为他们整理衣襟、在他们犯错时轻声教诲的母亲,此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起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三王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前,“噗通”一声齐齐跪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朱樉是性子最直的,往日里在军中再苦再累都不落泪,此刻却望着马皇后枯瘦的脸,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青砖上:“母后,儿臣不孝,让您担心了……” 朱棡别过脸,想掩饰泛红的眼眶,却忍不住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他想起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护身符,想起在美洲夜里梦见母亲熬的小米粥,想起此次回京前接到的家书——信里说母亲病情反复,却总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如今亲眼见着母亲这副模样,才明白那些话里藏着多少牵挂。 朱棣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是三兄弟中最沉稳的,可此刻望着父母衰老病重的模样,心中也像被堵住一般难受。 他知道,美洲与京城隔着万里重洋,此次一别,下次再想见面,不知要等到何时,甚至……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这份认知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马皇后看着三个风尘仆仆的儿子,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想抬手摸摸朱樉的脸,想看看朱棡是不是真的如信中所说黑了瘦了,可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颤抖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们,又看看床上落泪的马皇后,鼻头一酸,往日里威严的帝王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普通父亲的脆弱。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地上凉,别冻着了。” 太子朱标连忙上前,扶起朱樉三兄弟。 他看着弟弟们泛红的眼眶,又看看父母的模样,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何尝不知道,为了大明的疆土,父亲不得不将弟弟们分封到海外,可骨肉分离的苦,只有他们一家人最清楚。 马皇后是母亲,更是大明的皇后,她不能像普通母亲那样拦着儿子们远走,只能将牵挂藏在心里,这份苦闷,又有谁能真正理解? “母后,儿臣在美洲见到了许多新奇事物,”朱樉强压下悲伤,凑到床前,想让母亲开心些,“那里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一亩地能收好几石;还有土豆番薯,埋在土里就能活,饥荒年月能救不少人……” 朱棡也跟着补充:“儿臣在平原谷做得可好了,还收服了一个土著部落,他们的耕种技术虽然远不如我大明,倒有些可取之处……” 朱棣则轻声道:“儿臣在松江湾修建了几处良港,将来若能大幅度开通商路,能为大明带来不少财富……” 可马皇后却似是没听进去,只是笑着看着他们,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轻声说:“樉儿瘦了,原先脸上还有些肉,现在颧骨都突出来了;棡儿黑了,想来在美洲晒了不少太阳;棣儿倒是更沉稳了,眼神里多了些历练……”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三王瞬间破防。 他们在美洲开拓疆土、应对土著、与外商周旋,再苦再难都没喊过一声累,可此刻听到母亲惦记着他们的模样变化,眼泪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红了眼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看着这悲伤的场面,强装镇定地开口:“好了,都别哭了。孩子们回来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他想挤出个笑容,可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安慰的话显得格外苍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朱高炽大大咧咧的声音:“老爷子,皇祖母,我们来看您啦!” 话音未落,朱高炽便带着朱雄英闯了进来。 他刚踏入殿内,目光就落在朱樉身上,当即皱起眉头,故作惊讶地喊道:“哎?这竹竿精是谁啊?怎么瘦得跟根麻杆似的,我都快认不出了!” 朱樉正抹着眼泪,闻言顿时一愣,随即瞪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就你胆大包天!” 朱高炽却没理他,又转向朱棡,捂着鼻子夸张地后退一步:“哎哟!这大黑煤球又是谁?刚从矿里出来的?” 朱棡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想拍他,却被朱高炽灵巧地躲开。 最后,朱高炽走到朱棣面前,刚想开口调侃,朱棣却早有准备,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臭小子,敢编排你爹?” 朱高炽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瘪了瘪嘴,对着朱雄英嘟囔:“你看,这是我亲爹吗?上来就动手!” 朱雄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殿内原本悲伤的气氛,瞬间被这搞笑的一幕冲散。 马皇后看着朱高炽耍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朱元璋也跟着笑了,紧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朱樉三兄弟擦去眼泪,看着朱高炽的模样,心中的悲伤也淡了几分。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没正形,”马皇后笑着说,声音也比刚才有力了些,“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是不是又胖了。” 朱高炽连忙凑到床前,嬉皮笑脸地说:“皇祖母,我这不是胖,是壮!您看我这胳膊,全是力气,将来还能帮您护着大明的疆土呢!” 朱雄英也走上前,轻声道:“皇爷爷,皇祖母,孙儿给您带了刚沏好的参茶,您喝点暖暖身子。” 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檀香混合着参茶的香气,驱散了药味的沉闷。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忽然安定下来——或许骨肉分离是难免的,或许未来还有许多挑战,可只要朱家的子孙们能这样相互扶持、彼此牵挂,大明的江山,就一定能稳固长久。 马皇后握着朱高炽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儿子们,眼中满是欣慰。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能陪他们太久,可只要这些孩子好好的,只要大明能越来越好,她就放心了。 第673章 奇珍异宝!诸王心动万分! 坤宁宫的暖阁内,檀香与药香交织,刚被朱高炽逗出的笑意还未散去,殿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的通报:“周王殿下、蜀王殿下、代王殿下……诸藩王求见——” 朱元璋与马皇后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喜。 不等他们开口,一众藩王已簇拥着走进殿内,朱橚走在最前,手里还提着个锦盒,朱椿紧随其后,腰间挂着吕宋产的珍珠腰带,其余诸王也各有携带,一时间暖阁内人头攒动,原本略显沉寂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儿臣等拜见父皇、母后!”诸王齐齐跪下,声音洪亮,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 马皇后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几分血色,她费力地抬了抬手:“都起来吧,快……快坐。” 朱元璋也笑着点头,示意太监搬来圆凳。 诸王起身落座,目光却忍不住在朱樉、朱棡、朱棣身上打转,方才在码头没来得及细问,此刻见着三人,心中的好奇更甚。 朱橚刚坐下,就忍不住问道:“二哥、三哥、四哥,你们在美洲可还顺遂?听说那里有挖不完的金矿,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诸王纷纷附和,目光热切地盯着三王。 朱高炽坐在一旁,见状给朱棣递了个眼色——他知道,三王带回的美洲奇珍,正是打消诸王顾虑、坚定他们就藩决心的最好筹码。 不趁着这个时候人多拿出来显摆显摆,你还藏着干什么? 朱棣会意,当即站起身,朗声道:“父皇、母后,儿臣此次回京,特意从美洲松江湾海域带了些奇珍异宝,想让您二老开开眼。” 说罢,他朝殿外招手,两名随从捧着个巨大的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布。 朱棣走上前,亲手掀开锦布,暖阁内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托盘中央,一根一人多高的珊瑚树静静矗立,枝干虬结,色泽鲜红如血,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旁边摆放着数十颗珍珠,颗颗都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白得像初雪;还有几块巴掌大的翡翠,通透碧绿,里面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这……这是松江湾海底采来的?”朱元璋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珊瑚树,眼中满是惊叹。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珊瑚和珍珠。 马皇后也看得挪不开眼,轻声道:“真好看……这珊瑚要是摆在殿里,定是极美的。” 朱棣笑着点头:“母后喜欢就好。松江湾海域水深适宜,海底藏着不少这样的宝贝,儿臣已让人标记了海域,将来若母后想要,儿臣再派人去采。” 不等众人从惊叹中回过神,朱棡也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走到床前打开:“父皇、母后,这是儿臣在美洲禾田部落得来的极品黑曜石,当地土人视其为圣物,说能驱邪保平安!儿臣特意让人打磨成了摆件,您二老放在身边,也能图个吉利。” 众人凑上前来,只见锦盒内的黑曜石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将烛火的光芒反射出冷冽的光晕,摸在手中冰凉温润,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马皇后轻轻摸了摸黑曜石,笑着说:“棡儿有心了……有这圣物在,母后心里也踏实。” 最后,朱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让随从捧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件金饰——金簪、金镯、金项链,件件工艺精湛,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烛火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父皇、母后,儿臣没什么雅致的宝贝,”朱樉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笨拙,“这是儿臣用美洲金矿采来的金子,让工匠打造的首饰,您二老别嫌弃。” “嫌弃什么?”马皇后拿起一支金簪,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眼眶又红了,“这是樉儿的心意,母后喜欢得很。” 朱元璋也拿起一个金镯,掂了掂分量,笑着说:“还是樉儿实在,这金子成色足,比内廷库藏的还好。” 看着三王献上的奇珍异宝,暖阁内的气氛愈发热烈。诸王围在托盘旁,眼睛都看直了。 代王朱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颗拳头大的珍珠,惊叹道:“四哥,这珍珠在美洲很常见吗?要是能多采些,将来运回国,定能卖个好价钱!” “常见得很!”朱棣笑着说,“松江湾这样的珍珠,海底到处都是,只要派人打捞,一天能采上百颗。” 朱榑则盯着朱樉的金饰,咽了咽口水:“二哥,你那金矿的金子,真的随便采吗?要是我去了美洲,也能开个金矿?” 朱樉点头:“美洲的金矿多如牛毛,有的地方甚至不用深挖,在河边就能淘出金沙。只要你带够工匠,想开多少矿都成!” 诸王听得心潮澎湃,看向三王的目光满是羡慕。 他们这才真正相信,美洲不是传言中的蛮荒之地,而是实实在在的宝地——朱樉占了金矿,往后金银不愁;朱棡得了平原,能种玉米番薯,养活无数百姓;朱棣坐拥松江湾良港,既能采海底珍宝,又能开通商路,赚得盆满钵满。 这样的好地方,谁不心动? “看来这美洲,真是天赐之地啊!”朱橚感叹道,他想起自己在琉球的糖厂,虽也赚钱,却远不如美洲的资源丰富。 朱椿也点头附和:“吕宋虽有金矿,却也比不上美洲的广袤。若是能在美洲选一块好地,将来的日子,定比现在舒心十倍!” 诸王纷纷点头,原本对去美洲还有些犹豫的心思,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们在心中默默盘算——带多少工匠去开矿,引多少百姓去种地,如何利用港口开展贸易。 一想到自己将来能在美洲坐拥大片土地和财富,做个逍遥快活的土皇帝,不用看朝廷脸色,不用受御史弹劾,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朱元璋将诸王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他知道,三王献上的这些奇珍异宝,比任何说辞都管用。 只要诸王真心愿意去美洲开拓,大明的疆土就能进一步扩大,将来的根基也会更加稳固。 马皇后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虽仍有些虚弱,却也笑得格外开心。 她不在乎这些奇珍异宝,只在乎孩子们能有好的前程,能为大明做些实事。 如今见孩子们个个精神饱满,对未来充满期待,她心中的牵挂也少了几分。 朱高炽和朱雄英坐在一旁,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诸王去美洲的决心已定,接下来只需安排好船队和物资,等开春后,就能让第二批藩王启程。 而大明的海外开拓,也将迎来新的篇章。 就在这时,朱桂忽然站起身,高声道:“父皇!儿臣已经准备好了,开春后就去美洲!儿臣要去开金矿,将来给您和母后进贡更多的金子!” “儿臣也愿意去!”朱榑也跟着起身,“儿臣要去松江湾采珍珠,让母后天天都有新首饰戴!” 诸王纷纷起身请命,暖阁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朱元璋笑着摆手:“好!好!既然你们都愿意去,朕就放心了。开春后,朕会让水师护送你们去美洲,你们只管安心开拓,朝廷会给你们支持。” “谢父皇!”诸王齐声应和,声音中满是激动。 暖阁内的烛火越燃越旺,映着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 窗外的夜色渐深,可坤宁宫内却一片温暖热闹,仿佛连空气中的药味,都被这股蓬勃的朝气驱散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旗帜插遍了美洲的每一寸土地,无数百姓在那里安居乐业,无数商队往来于大明与美洲之间,将财富和希望源源不断地带回故土。 而这一切,都将从眼前这些热血沸腾的藩王开始。 他们带着大明的文明和希望,远赴美洲,终将在那片新大陆上,开创出属于大明的辉煌。 第674章 诸王封地!三年心血筹谋! 坤宁宫的暖阁里,马皇后强撑着精神与子嗣们聊了半盏茶的功夫,眼角的倦意便再也藏不住,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朱元璋看在眼里,心中一紧,当即抬手打断了正说着美洲趣闻的朱棡:“好了,你们母后累了,今日就先到这里,让她好好歇息。” 诸王闻言,纷纷起身告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马皇后。 待众人走出寝宫,朱元璋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闭目养神的马皇后,才带着诸王往偏殿走去。 刚转过回廊,就见朱高炽和朱雄英早已候在偏殿门口,两人身后的殿内,隐约能看到一幅巨大的卷轴铺在案上。 “皇祖父,诸位叔伯,里面请。”朱高炽笑着侧身引路,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朱雄英则快步上前,将偏殿的门窗尽数推开,让午后的阳光洒进殿内,恰好照亮了案上那幅占满半间屋子的美洲堪舆图。 诸王刚踏入殿内,目光便被这幅地图牢牢吸住,一个个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眼睛瞪得溜圆。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山脉河流,用墨笔圈出港口平原,甚至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出已探明的金矿、银矿和铜矿,连适合种植玉米、番薯的区域都用绿线清晰勾勒——这哪里是简单的堪舆图,分明是一幅详尽的美洲开发规划图。 “这……这就是美洲全貌?”代王朱桂伸手想去触碰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却又怕弄坏了,指尖悬在半空,满是惊叹。 他从未想过,遥远的美洲竟有如此广袤的土地,单是地图上标注的平原,就比大明的中原腹地还要辽阔。 朱元璋走到地图中央,目光落在标注着“温哥华”的区域,那里插着三面明黄色的小旗,分别写着“秦”、“晋”、“燕”三字。 “樉儿、棡儿、棣儿,你们如今就在这里立足?”他指着那片区域,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 朱樉点头,上前一步解释:“回父皇,温哥华气候温和,冬季不冷,夏季不热,又有良港通海,周边还有大片平原和金矿,确实是立国的好地方。儿臣三人已在那里建了初步的城郭,此次回京前,已安排人手开垦荒地、修建码头。” 朱高炽见众人对地图有了初步认知,便清了清嗓子,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象牙杆,指着温哥华以南的区域,朗声道:“诸位王叔,此次即将前往美洲就藩的,共有十二位,从老六楚王王叔到十九谷王王叔。朝廷为诸位挑选的封地,都与温哥华类似,气候适宜、资源丰富,且彼此相距不远,既能相互照应,又能各自发展。” 赵王朱杞早夭、蜀王朱椿就藩吕宋,所以这一批前去美洲的成年藩王,也就这十二位。 说着,朱高炽将象牙杆指向一片标注着“旧金山湾”的区域:“这里是旧金山湾,三面环山,一面靠海,港口水深避风,适合停泊大船;周边山地藏有大量银矿,平原可种植玉米番薯,且距离温哥华仅半月航程,楚王王叔若选这里,将来与秦王王叔互通有无,极为便利。” 楚王朱桢闻言,眼睛一亮,连忙上前细看:“港口能停多少艘大福船?银矿的储量如何?” “港口可同时停泊五十艘大福船,”朱高炽笑着回应,“银矿已探明的储量,足够开采三十年,且矿石成色极高,冶炼起来极为方便。” 朱桢当即拍板:“好!这旧金山湾,本王要了!” 朱高炽又将象牙杆移向东南方向一片标注着“密西西比平原”的区域:“这里是密西西比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美洲最适合耕种的区域之一,一条密西西比河贯穿平原,灌溉极为便利;平原边缘还有少量铁矿,可用于打造农具和兵器。鲁王王叔若是喜欢耕种,这里再合适不过。” 鲁王朱檀一向偏爱文事不喜争斗,闻言立刻凑上前,看着地图上绵延不绝的绿色的区域,脸上满是欢喜:“好!有这么好的平原,将来定能种出足够的粮食,养活万千百姓!” 接下来,朱高炽依次为诸王介绍封地:将“墨西哥湾沿岸”分给喜好通商的齐王朱榑,那里港口众多,可直通南洋,且周边有金矿和橡胶林;将“安第斯山脉东段”分给擅长治军的湘王朱柏,那里既有铜矿可铸钱,又有险峻山地可筑城防御;将“五大湖周边”分给沉稳的岷王朱楩,那里湖泊密布,渔业资源丰富,周边平原可种麦,山地可采矿…… 每介绍一处封地,朱高炽都能精准说出当地的气候、资源、交通和发展潜力,连适合种植的作物、可开发的产业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诸王听得心潮澎湃,原本还带着几分犹豫的心思,此刻已被全然的兴奋取代,纷纷围在地图前,指着自己心仪的区域,争着确认。 “高炽侄儿,那‘里约热内卢港’归本王如何?我看那里既能通商,又能采巴西木,是块宝地!”代王朱桂指着地图南端的港口,语气急切。 “十三弟别急,那港口本王早就看中了!”蜀王朱椿虽已就藩吕宋,却也忍不住凑过来,想为将来可能的扩张提前打探。 “老十一,你都有吕宋了,还跟我们抢什么?”朱榑笑着推了朱椿一把,“这里约热内卢港,本王要定了!” 偏殿内顿时热闹起来,诸王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挑选封地,原本严肃的氛围变得格外热烈。 朱高炽和朱雄英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一幕,时不时为诸王解答疑问,调整封地划分,确保每位王叔都能分到满意的区域。 朱元璋站在地图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 他的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这个孙儿自小便显露出众的才智,无论是赫赫战功,还是国家大计,比如琉球的蔗糖开发,还是勘察加半岛的金矿招商,亦或是如今这份详尽的美洲封地规划,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帖周全,远超同龄人。 作为美洲开拓计划的总设计师与总负责人,朱高炽不仅为大明开拓了疆土,更为朱家子孙谋划好了未来的出路。 “高炽,”朱元璋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这份规划,你筹备了多久?” 朱高炽走到朱元璋身边,想了想后咧嘴笑道:“自李景隆与徐增寿开拓美洲航线后,我就让北洋水师继续探索美洲,收集当地情报,联合工部、户部和水师,前后筹备了近三年,才定下这份封地规划和开发方案。” “三年……”朱元璋感叹道,“你考虑得如此周全,朕很放心。有你在,大明的将来,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看向那些还在围着地图争论的儿子们,又想起坤宁宫静养的马皇后,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平定天下,建立大明,已是不易;而朱高炽这些后辈,却能将大明的疆土拓展到万里之外的美洲,这份功业,远超于他。 “好了,”朱元璋抬手,示意诸王安静,“封地已选好,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筹备物资、招揽人手,开春后便启程前往美洲!朝廷会派水师护送,也会为你们提供种子、农具和初期的粮食支持,但后续的发展,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诸王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坚定。 他们知道,此次前往美洲,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大明的未来。有了这份详尽的封地规划,有了朝廷的支持,他们定能在美洲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朱高炽看着诸王意气风发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的朱元璋和朱雄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美洲的开拓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大明去探索,还有更辉煌的功业等着他们去建立。 而他,将与朱雄英一起,继续为大明的未来谋划,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四海,让华夏的文明,传遍天下。 第675章 除夕家宴!马皇后的告诫! 除夕的应天府,满城红灯笼映着白雪,宫墙内更是张灯结彩,鎏金铜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与飘来的年夜饭香气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奉天殿内,数十张紫檀木桌依次排开,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油光锃亮的烤全羊、肥美的清蒸江团、晶莹剔透的蜜饯果子,还有从美洲运来的玉米糕和番薯饼,处处透着热闹与喜庆。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依次入座,目光时不时望向殿门方向。 不多时,太监高声通报:“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牵着一身凤冠霞帔的马皇后缓步走入殿内。 马皇后虽依旧虚弱,却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脸色在凤冠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血色。 一众官员和藩王连忙起身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免礼吧,”朱元璋抬手示意,声音洪亮,“今日是除夕,不必拘于礼数,都坐下好好吃喝。” 待众人落座,朱元璋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内:“今日设宴,一来是辞旧迎新,与诸位同庆佳节;二来,有一件大事要向诸位宣布——开春之后,第二批藩王将启程前往美洲就藩,开拓大明疆土。”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文武百官眼中皆露出惊喜,尤其是户部、工部的官员,还有那些出身士绅世家的大臣,手指都忍不住在桌下轻轻敲击——他们早就听闻美洲资源丰富,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参与,如今皇帝亲自宣布此事,分明是释放出“允许民间参与美洲开发”的政治信号。 户部尚书率先起身,拱手道:“陛下英明!藩王就藩美洲,既能拓展大明疆土,又能为朝廷增加赋税,臣以为,可鼓励士绅商贾随藩王同往,提供粮草、工匠支持,朝廷亦可从中收取商税,一举多得!” “宋尚书所言极是!”一名出身江南士绅的御史连忙附和,“臣家中族人早已有意前往美洲开拓,若能得到朝廷许可,定能为藩王提供助力,也为大明添砖加瓦!” 一时间,官员们纷纷建言,有的提议设立“美洲通商司”,专门管理与美洲的贸易;有的建议制定“海外开垦条例”,明确士绅商贾在美洲的权益;还有的主动请缨,愿随藩王前往美洲,协助管理地方。 每个人都在暗中盘算——谁能抢先与藩王建立联系,谁能拿到美洲的采矿权、通商权,将来定能为家族带来泼天财富。 朱元璋看着官员们踊跃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明想要真正占据美洲,单靠藩王和军队远远不够,必须借助士绅商贾的力量,让他们带着资金、工匠和百姓前往美洲,才能让这片新大陆真正扎根大明的文明。 马皇后坐在一旁,看着殿内热闹的景象,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道,皇帝此举是为了大明的长远打算,心中不由得为他感到欣慰。 宫廷宴会一直持续到暮色降临,官员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随后,坤宁宫的家宴正式开始,没有了百官在场,气氛更显温馨。 一张张圆桌摆在暖阁中央,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主位,太子朱标、朱高炽、朱雄英坐在左侧,其余藩王则按长幼顺序坐在右侧,桌上的菜肴也换成了家常口味——红烧肉、炖鸡汤、炒青菜,还有诸王小时候爱吃的糖糕。 可即将前往美洲的十二位藩王,却没什么心思动筷子。 楚王朱桢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想起小时候马皇后亲手为他夹菜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鲁王朱檀摩挲着手中的瓷碗,心中满是忐忑——美洲虽好,却远隔万里,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父母了。 至于他们的母妃,除开病逝的不谈,等到老朱病逝的话,他们也可以向大哥朱标申请接到自己的封国养老,以全人伦之情。 “父皇,母后,”朱桢率先起身,端起酒杯,声音带着哽咽,“儿臣此去美洲,不知何时才能再回京城,您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儿臣定会时常给您二老写信,汇报美洲的情况。” “是啊父皇母后,”代王朱桂也跟着起身,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红了眼眶,“儿臣在美洲定好好开拓,不给老朱家丢脸,只是……只是儿臣舍不得您二老。” 诸王纷纷起身,你一言我一语,述说着心中的不舍与挂念。 有的说会将美洲的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送回京城,有的说会在美洲为二老修建庙宇祈福,还有的说会好好教导子孙,让他们永远记得自己是大明的子民。 马皇后看着儿子们泛红的眼眶,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朱樉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们都是老朱家的子孙,是大明的藩王,即便去了海外,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那里虽远,却也是大明的疆土,你们要相互扶持,好好治理封地,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多做贡献,莫要让父皇和我失望。” “儿臣遵旨!”诸王齐声应和,声音哽咽却充满坚定。 他们知道,母后的话不仅是叮嘱,更是期望——他们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一脉的未来,更是大明开拓海外的重任。 虽然从老六朱桢开始,这些藩王都不是马皇后的亲生骨肉,但马皇后自嫁与朱元璋,便以宽厚之心待后宫众人,更将所有宗室子嗣视作己出。 老六朱桢生母早逝,是马皇后亲自将他接入宫中抚养,夜里为他缝补衣物,白日教他读书识字,连他幼时爱吃的蜜糕,都记得让御膳房时常准备;老七朱榑性子顽劣,曾因闯祸被朱元璋罚跪,也是马皇后悄悄送去棉衣,温言劝他知错改过;至于更小的朱柏、朱楩等藩王,更是在马皇后的照拂下长大,幼时生病,她亲自守在床前喂药,逢年过节,总不忘给他们准备合身的新衣与寓意吉祥的玉佩。 她从无嫡庶之分,待每个孩子都倾注真心:藩王们就藩前,她会亲手为每人绣一方平安符;得知他们在封地遇到难处,会悄悄叮嘱朱元璋多予支持;甚至连他们的子嗣出生,她都会派人送去贺礼与养育的箴言。 这份超越血缘的慈爱,早已刻进诸王心中。 如今马皇后病重,他们虽非亲生,却比谁都更怕这一别便是永诀——他们敬她的贤德,念她的恩情,更不舍这位如同亲母般的皇后,从此天人永隔。 这份敬爱与牵挂,无关血脉,只源于她数十年来始终如一的母仪天下,早已让她成为所有宗室子嗣心中最温暖的依靠。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都坐下吧。你们去美洲,是为了大明的将来,父皇为你们骄傲!记住,无论你们走多远,大明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宫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若是想回来看看,向朝廷申请后随时都能回来。 ” 诸王坐下,拿起筷子,却依旧难掩心中的伤感。 朱高炽见状,端起一碗玉米糕,笑着说:“诸位王叔,这玉米糕是从美洲运来的,你们尝尝,将来去了美洲,可要让这玉米长得比现在还好。等将来美洲的玉米丰收了,运回来给皇祖父皇祖母尝尝,他们定会开心的。” 朱雄英也跟着附和:“是啊王叔们,美洲虽远,却也有无限可能。将来孙儿定会派人去美洲看望你们,也看看你们开拓的成果。” 暖阁内的气氛渐渐缓和,诸王拿起筷子,品尝着桌上的菜肴,也品尝着这离别前的温馨。 马皇后看着儿子们,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带着期盼——她相信,她的儿子们定能在美洲闯出一片天地,为大明开创更广阔的未来。 夜渐渐深了,家宴也接近尾声。 诸王起身向朱元璋和马皇后告辞,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马皇后一直送到殿门口,看着儿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在朱元璋的搀扶下回到暖阁。 “他们……会好好的吧?”马皇后轻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朱元璋握紧她的手,柔声道:“会的。朝廷早为他们备好了周全支持,水师会派战船护送船队直达美洲封地,工部赶制的农具、种子已堆满天津港仓库,连防治瘴气的药材都按人头多备了三成。美洲虽远,却无中原那般复杂的势力纠葛,那些土著部落分散且战力有限,掀不起大的风浪,孩子们不用分心应对战乱,只管安心开拓。” “他们带去的三护卫都是精锐,再加上招揽的工匠、儒生,足以快速搭建据点、开垦荒地。何况高炽早已把美洲的矿产分布、可通航港口、适宜耕种的平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如何与当地土著互通有无都给了章程,等于为他们铺好了路。” “这些孩子虽非人人都有老二、老三、老四的开拓力,却也都是老朱家的血脉,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劲。只要他们肯踏实做事,依托美洲的金矿、良田、良港,用不了几年就能站稳脚跟,把封地建成富庶之地。他们不会让我们失望,更不会丢了大明的脸面。” 暖阁内的烛火依旧明亮,映着两人相握的手。 窗外,除夕的钟声缓缓响起,辞旧迎新,也预示着大明的海外开拓之路,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而那些即将远赴美洲的藩王,也将带着大明的希望与牵挂,在万里之外的新大陆上,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第676章 选妃?完了丧标真记仇啊! 春节的晨光刚漫过宫墙,应天府的街道上已响起零星的爆竹声,文武百官难得休沐,连皇宫里的禁军都比往日松弛了几分。 可坤宁宫的偏殿却早早亮起灯火,宫女们捧着叠得整齐的锦缎衣裳来回穿梭,太监们则忙着擦拭案上的铜镜与首饰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与往日的药味截然不同。 “殿下,醒醒!皇后娘娘请您即刻过去!”朱高炽的寝宫内,马皇后的贴身太监李忠正俯身轻唤,手中还捧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常服。 床上的朱高炽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锦被里,嘟囔着:“休沐日还不让人睡个懒觉……” 话音未落,就被李忠连人带被半扶起来,一旁的朱雄英也好不到哪儿去,刚揉着眼睛坐起身,就被另一名太监催着穿衣,两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茫然地跟着李忠往坤宁宫走。 “皇祖母这时候找咱们,不会是又要问美洲的事吧?”朱高炽打了个哈欠,眼底还带着血丝。 年前筹备藩王就藩、制定美洲开发章程,他和朱雄英连轴转了近一个月,好不容易盼来休沐,满脑子都是补觉,压根没心思琢磨其他事。 朱雄英也揉着太阳穴点头:“说不定是想让咱们陪她说话,不过这也太早了……” 两人边说边走进坤宁宫暖阁,刚跨过门槛,就见马皇后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虽依旧苍白,却穿了件绣着玉兰的浅粉色常服,发髻上还簪了支珍珠钗,身旁的案上摆着厚厚的花名册,几个宫女正捧着首饰匣子候着。 见到两个爱孙进来,马皇后眼中瞬间亮起光,连忙招手:“雄英、高炽,快过来坐。” 朱高炽和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却还是依言走到软榻旁坐下。 “皇祖母,您今日气色真好,”朱雄英率先开口,目光扫过案上的花名册,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安,“这是……” 马皇后握着两人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偏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们俩啊,总把心思放在国事上,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忘了。雄英今年都二十一了,高炽也满十八了,都是该成家的年纪了。” “成家?”朱高炽和朱雄英异口同声地反问,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朱高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皇祖母,您说什么呢?现在正是开拓美洲的关键时候,孙儿哪有功夫想这些?” 朱雄英也连忙附和:“是啊皇祖母,军务国策还忙不过来,娶妻的事再等等……” “等不得!”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我临终前的最后愿望,想亲眼看着你们俩娶了媳妇,安了家,我才能放心。”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两人心上,朱雄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朱高炽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往门口递了个暗号——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一个往左侧的月亮门挪,一个往右侧的屏风后躲,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在他们眼里,儿女情长远不如朝堂军务重要,更何况应付后院琐事本就是麻烦,先前朱元璋几次提及婚事,都被他们以“国事为重”一口回绝,如今自然也想故技重施。 可刚挪到门口,两人就撞上了两道身影——朱元璋身着常服,面色沉得像锅底,太子朱标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抓包”后的冷意。 “想跑?”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今日这门,你们俩谁也别想出。”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是躲不过了,苦着脸道:“皇祖父,孙儿真没空……美洲的船队还没清点完,水师的护航路线也得再核对……” “少来这套!”太子朱标没等朱元璋开口,先一步瞪向朱高炽,语气里满是怒气,“当年吕氏走后,咱心绪难平,是谁一口气给咱选了十几个妃嫔,还说什么‘多个人伺候,父皇能宽心’?这笔账,咱可是记到了现在!” 朱高炽的脸“唰”地一下全绿了,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一般——他怎么忘了这茬! 当年吕氏被隐杀后,他立刻向老朱与马皇后进言,给丧标多选几个妃子,以安稳东宫,太子标被逼着选了十几个妃嫔,没想到他把这事记到了现在! “咳咳,丧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朱高炽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陈年旧事?”朱标冷笑一声,“你给咱选妃的时候倒是积极,轮到自己就推三阻四,今日这事,你别想蒙混过关!” 一旁的朱雄英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调侃:“高炽高炽,我都快忘了,你还有这‘壮举’,现在可是遭‘报应’了……”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被马皇后的话浇了盆冷水。 “雄英你也别笑,”马皇后拿起案上的花名册,轻轻翻开,“今日不仅要给高炽选妃,也要给你选!我已经让人把京中适龄的女子名册都带来了,有吏部尚书的女儿,,还有几位武将的千金,也有民间秀女,你们俩今日必须各挑出一位正妃,几位侧妃。” 朱雄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难以置信地看向马皇后:“皇祖母,今日?这也太急了吧?” 他原本还等着看朱高炽的笑话,没成想自己也被拉了进来。 “急什么?”朱元璋走到案前,拿起一本花名册递到朱雄英面前,“你都二十一了,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标儿了!标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们这好几个兄弟了!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安心立业,连家都顾不好,怎么能指望你们管好大明的国事?” 朱高炽看着老朱与丧标一唱一和,又看了眼马皇后眼中的期盼,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了。 他偷偷拽了拽朱雄英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完了,这次栽了。” 朱雄英也苦着脸回了个口型:“咱俩谁也别笑谁。” 宫女们连忙将花名册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又奉上茶水。 朱高炽翻开花名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女子姓名、家世、生辰,只觉得头都大了——吏部尚书的女儿擅长书画,翰林学士的孙女知书达理,几个武将的千金马术过人,可这些在他眼里,都不如一份美洲矿产分布图来得有吸引力。 朱雄英也没好到哪儿去,对着花名册皱着眉头,手指在纸页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心里还在盘算着开春后藩王船队的调度事宜。 马皇后见两人磨磨蹭蹭,便笑着点拨:“高炽性子沉稳,适合找个细心周到的,能帮你打理后院;雄英英武,不妨选个爽朗些的,跟你能有共同话题。你们也别只看家世,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朱元璋也在一旁补充:“选妃不仅是你们自己的事,也是关乎朝堂的事!世家女子知书达理,能帮你们维系朝堂关系;武将之女性子刚毅,能在你们外出时稳定后方;还有民间秀女,也是可以的……你们可得好好斟酌。” 朱高炽和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却还是拿起笔,开始在花名册上慢慢勾画。 暖阁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爆竹声从宫外隐约传来,与马皇后的叮嘱、朱元璋的点拨交织在一起。 两人虽仍觉得婚事是“麻烦事”,却也明白,这不仅是马皇后的临终心愿,更是身为皇室子孙的责任——他们肩上扛着大明的未来,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家,作为自己的后盾。 这次,是非选不可了啊! 第677章 张氏!选个贤内助! 暖阁里面,气氛热烈。 朱高炽攥着花名册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珠一转突然放下册子,故作轻松地笑道:“皇爷爷,皇祖母,这册子上写的都是些家世品性,哪有见真人来得实在?万一画像与真人不符,或是性子合不来,那可就误了终身。不如等您二老把人选备好,让我们见了真人再定,眼下美洲筹备的事还没捋顺……” 说着就伸手去拉朱雄英的袖子,想借着“国事”的由头溜之大吉。 可他话音刚落,朱元璋就抚掌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早已知晓你心思”的笃定:“好你个小兔崽子,果然打着这主意!朕早就料到你们会避重就轻,今日既然叫你们来,自然是万事俱备。”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迈步走到暖阁正中的龙椅上坐下,抬手轻轻一拍。 随着清脆的掌声,暖阁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几个宫女太监分别引着身着各色襦裙的秀女依次走入。 这些姑娘或温婉、或灵动、或端庄,皆头戴素雅首饰,手持丝帕,规规矩矩地站成两排,目光低垂却难掩紧张。 毕竟她们都清楚这一次是为了选妃而来,而自己未来的夫君,不是皇太孙朱雄英,就是胖殿下朱高炽。 前者是大明王朝的储君继承人,未来的大明皇帝,而后者也不遑多让,手握大明军权,可谓是大明皇室第一人。 甚至因为朱高炽这些年骁勇善战立下的赫赫功绩,在这些秀女心中的印象还要超出皇太孙朱雄英不少。 朱高炽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朱雄英也瞪大了眼睛——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老朱竟连“真人”都提前备好了,这是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现在能好好选了吧?”马皇后笑着看向两个爱孙,眼神里满是打趣。 朱高炽苦着脸没说话,只能硬着头皮打量起秀女们。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左侧第三排停住——那姑娘身着淡绿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眉眼清秀,气质恬静,站在人群中不张扬却格外显眼,让人见了便觉得心头安稳。 马皇后将他的目光尽收眼底,凑到他耳边轻声解释:“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张麒的女儿张氏,不仅相貌出众,还知书达理,平日里跟着母亲打理家事,精明聪慧又性情贤淑,最是配你不过。” “张氏……张麒之女?”朱高炽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惊雷击中。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位不正是自己历史上的原配妻子,后来的诚孝昭皇后吗? 记忆中关于张氏的片段涌上心头:这位小张姑娘侍奉朱棣夫妇时尽心周到,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朱棣与徐皇后的欢心;即便在朱高炽登基后缠绵病榻,也是张氏在一旁悉心照料,帮他稳定朝局;待他病逝,宣宗朱瞻基继位,张氏更是以太后之尊辅佐新帝,倚重“三杨”、张辅等贤臣,限制内宫干政,体恤百姓疾苦,堪称一代贤后。 这般贤能的女子,若是错过才是真的可惜。 朱高炽心中的犹豫瞬间消散,不再纠结“女人是麻烦”的念头,抬手指向张氏,声音坚定:“皇爷爷,皇祖母,孙儿选张氏为正妃。” 随后又在人群中挑了两位眉眼温和、举止大方的姑娘,“这两位为侧妃。” 张氏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沉稳:“民女张氏,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谢胖殿下厚爱。” 朱高炽看着她从容的模样,心中安定了不少——有这样一位贤内助,日后无论是处理家事,还是应对朝堂琐事,都能少些烦忧。 一旁的朱雄英却犯了难。 他站在原地,目光反复在秀女们身上打转,眉头始终紧锁。 与朱高炽不同,他是当朝皇太孙,未来的大明皇帝,选妃不仅关乎个人喜好,更关乎朝堂稳定与皇室血脉。 他见过吕氏为争夺权力不择手段,险些让自己性命不保,因此对“妃嫔”的选择格外谨慎——容貌好不好看不重要,家世显赫与否也无关紧要,关键是品性端庄、心思纯粹,绝不能有觊觎权力、兴风作浪的野心。 朱雄英的目光掠过几位世家千金,最终落在了后排两位出身民间的秀女身上。 左边那位姓苏,是江南书香世家之女,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秀才,她自幼跟着父亲读书,性情温婉且明辨是非;右边那位姓林,是农户之女,因父亲曾随水师出海有功,被举荐入宫,虽不善文墨却性子爽朗、踏实能干。 还有一位姓陈的民间秀女,父亲是医官,她耳濡目染学了些医术,待人温和又有耐心。 朱雄英仔细回忆着花名册上的记载,又结合方才观察到的举止性情——苏姑娘待人谦和,说话条理清晰,显是有主见却不张扬;林姑娘虽略显拘谨,却眼神澄澈,透着一股质朴;陈姑娘则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见有秀女紧张得发抖,还悄悄递了块手帕,可见心地善良。 这三位都出身民间,没有复杂的家族势力牵扯,更不会因“外戚”身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正是他心中理想的人选。 “皇爷爷,皇祖母,”朱雄英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孙儿选苏氏、林氏、陈氏为妃,苏氏为正妃,林氏、陈氏为侧妃。” 这话一出,不仅秀女们惊讶,连朱元璋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朱雄英会选世家之女来稳固朝局,却没想到他竟全选了民间女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朱雄英的心思:避开世家联姻,既能防止外戚专权,又能让后宫保持清净,这孩子考虑得比自己还周全。 马皇后更是喜出望外,拉着朱雄英的手笑道:“好孩子,有眼光!民间女子心思纯良,更能安心陪在你身边,打理好后宫,让你无后顾之忧。” 朱元璋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雄英有主见,知道自己要什么,朕放心;高炽选的张氏,家世清白又贤淑,也是好眼光。今日你们俩都选好了妃,了却了朕和皇后的一桩心事。”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宫女们连忙上前伺候秀女们谢恩,太监则忙着去传旨,告知文武百官两位皇孙选定妃嫔的喜讯。 朱高炽看着身旁从容行礼的张氏,心中的“麻烦”之感早已消散,反而多了几分期待;朱雄英望着三位民间秀女,也觉得心头的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自己选的不仅是妃嫔,更是未来能与自己同心同德、安稳度日的家人。 马皇后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格外欣慰。 她拉着朱元璋的手,轻声道:“这下好了,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定了,我也能放心了。” 朱元璋握紧她的手,柔声道:“是啊,都定了。往后他们有了家,就能更安心地打理国事,开拓美洲,大明的将来,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的爆竹声再次响起,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暖阁,照在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朱高炽和朱雄英看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这场躲不过的“选妃”,最终竟成了一桩圆满的事。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马皇后的临终心愿,更是自己人生的新起点:往后除了朝堂与家国,他们的生命里,还会多一份牵挂与温暖,多一个能与自己并肩同行、共担风雨的人。 坤宁宫的忙碌渐渐告一段落,可皇宫里的喜庆氛围却愈发浓厚。 两位皇孙选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应天府,百姓们纷纷感叹皇室和睦,士绅商贾们则开始盘算着如何在两位皇孙的婚礼上送上贺礼,为将来与皇室的联系打下基础。 而朱高炽和朱雄英,本以为在解决了终身大事后,也终于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美洲开拓的筹备中——他们知道,自己的肩上不仅有小家的责任,更有大明的未来,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父母祖辈的期望,不辜负这片即将被开拓的广袤疆土。 可老朱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二人炸了锅。 第678章 大婚?老朱真是算计好了一切! 暖阁内的喜庆氛围还未散去,马皇后握着张氏与苏氏的手,正细细叮嘱着婚后事宜。 朱元璋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正妃侧妃都已选定,索性就把喜事办了。诸王如今都在京城,元宵佳节又是团圆日子,正好举国同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朱高炽瞬间僵在原地,刚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一团,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绿:“老逼登,你这……这也太急了!婚礼的仪仗、聘礼、宴席都没准备,传出去岂不是乱了礼法?再说,我和雄英连给未来王妃家下聘的流程都没走,哪有这么仓促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给朱雄英使眼色,盼着兄弟俩能一起劝劝,可转头却见朱雄英也一脸怔忪,显然也没料到祖父会如此雷厉风行。 “礼法?准备?”太子标从屏风后走出来,语气幽幽,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红册,“去年父皇就怕你们俩总拖着婚事,早让礼部按皇孙大婚的规格筹备了。聘礼单子、宴席菜单、迎亲路线,连新房的陈设都早已备好,就等你们选定正妃,即刻便能启动。” 他将红册递到两人面前,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细节,从仪仗用的马匹数量到宴席上的菜品名称,甚至连宾客的座位安排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朱高炽和朱雄英凑上前一看,彻底傻眼了。 原来从去年开始,皇室就悄悄为他们的婚事铺路,他们满心以为能靠“国事繁忙”拖延,却没想到全家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他们“落网”。 “就算筹备好了,也不用这么赶吧?”朱高炽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元宵距今只剩不到十天,连给王妃家上门商议的时间都不够……” 说实话,他倒不是反对包办婚姻,在这大明王朝,想要自由恋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不过毕竟是自己的终生大事,那也不能办得太过仓促儿戏了啊! 朱元璋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指尖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沉重,朱高炽抬头时,正撞老朱眼底难以掩饰的悲痛——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威严,只有对亲人的牵挂与不舍。 刹那间,朱高炽心头一震,所有的抱怨与抗拒都烟消云散:马皇后的病体日渐虚弱,祖父急于办婚事,哪里是赶时间,分明是想让马皇后亲眼看到两个爱孙成家,了却她最后的心愿。 “办!怎么不办!”朱高炽猛地攥紧拳头,转头拉过朱雄英的胳膊,放声大笑,“元宵就元宵!咱俩一起大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天下都知道!不仅要举国同庆,还要让所有人也知道,咱们老朱家的喜事,要让四海之内都跟着热闹!” 朱雄英愣了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跟着笑道:“对!要办就办最热闹的!到时候让水师在江上放烟花,让京城的百姓都来观礼,咱们兄弟俩一起拜堂,一起给皇祖父皇祖母敬茶!” 朱元璋看着突然转变态度的两个孙儿,紧绷的脸庞终于舒展,转身时却悄悄抹了把眼角,只留下泛红的眼眶。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是懂他的,更懂马皇后的心意。 马皇后靠在软榻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点破这祖孙间的默契。她轻轻抚摸着袖口的绣纹,心中满是欣慰——有朱元璋这样体贴的夫君,有朱标这样稳重的儿子,还有朱高炽、朱雄英这样懂事的孙儿,她这一生,虽有遗憾,却也圆满。 消息传出,整个应天府都沸腾了。 礼部官员连夜忙碌起来,将早已备好的红绸、灯笼挂满皇宫与京城的主要街道;钦天监官员重新核对元宵当日的吉时,确保婚礼流程万无一失;内务府的宫女太监则忙着布置东宫与燕王府的新房,将提前绣好的喜被、喜枕一一摆放整齐。 民间的百姓更是激动不已,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庆祝,有的人家提前挂起红灯笼,有的则忙着赶制新衣裳,盼着能在元宵当日亲眼见证两位皇孙的大婚盛典。 毕竟这二位,可是大明王朝未来的接班人啊! 朱雄英就不用多说了,皇太孙殿下,日后的大明皇帝;让而朱高炽虽然不是储君,可他如今官封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执掌大明军政大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两兄弟这些年为大明的付出,老百姓全都看在眼里,不管是开发辽东,还是打造东海贸易与南洋贸易,都切切实实地造福了百姓子民。 正因为如此,百姓们对这场婚礼的期待,早已超越了普通皇室庆典。街头巷尾谈论时,无人不称赞两位皇孙的功绩。 他们虽非帝王,却以实际行动赢得了民心。民间甚至有歌谣传唱,将两人比作“大明双璧”,说他们一个稳坐朝堂定国策,一个手握兵权护疆土,是大明的未来与希望。 此次大婚,百姓们自发沿街设案,摆上花生、红枣,既是为新人祈福,也是对两人功绩的认可。 士绅商贾们也不甘落后,江南的绸缎商主动献上最好的蜀锦,山西的票号东家捐出大量银子用于搭建观礼台,甚至诸王都派人送来了各种罕见的奇珍异宝,作为给他们的贺礼。 坤宁宫内,马皇后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她亲自为朱高炽和朱雄英挑选婚礼上佩戴的玉佩,又让人找来张氏和苏氏,教她们皇家婚礼的礼仪。 “大婚当日,要行三拜九叩之礼,给长辈敬茶时手要稳,”马皇后握着张氏的手,细细叮嘱,“你们嫁入皇家,不仅要照顾好夫君,更要记得端庄持重,往后无论是打理后院,还是应对外廷,都不能失了礼数。” 张氏和苏氏认真点头,将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朱高炽和朱雄英站在一旁,看着马皇后温和的模样,心中既温暖又酸涩——他们知道,这场婚礼不仅是为了了却马皇后的心愿,更是她对他们最后的牵挂与托付。 不过,就这样成家了? 兄弟二人还是有些茫然无措,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随着礼部官员开始走流程。 明明前几日还在对着美洲堪舆图商议封地划分,对着水师战船图纸修改设计,此刻却要穿着厚重的喜服,在官员的指引下一遍遍练习着拜堂礼仪,连抬手、屈膝的角度都要精准拿捏。 朱高炽盯着铜镜里一身大红的自己,满脑子还是美洲矿场的开采进度、水师护航的路线规划,官员念着的婚礼流程细则,左耳进右耳出,若非身旁太监时时提醒,险些忘了该何时递上聘礼清单。 朱雄英也好不到哪儿去,礼部官员讲解敬茶礼仪时,他思绪却飘到了开春后藩王船队的物资调配,手指下意识地在腰间摩挲,仿佛还在攥着那份没看完的军务奏折。 两人并肩站在殿内,听着礼官高声唱喏,机械地跟着做动作,偶尔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款的恍惚——前半生都在为大明的军政国策奔忙,习惯了案牍上的文书、沙盘前的推演,突然被推到这场盛大的婚礼中,反倒像闯入了陌生的领域,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们只盼着流程能快些走完,好回到熟悉的书房,继续处理那些还没了结的国事。 第679章 兄弟齐聚!朱高炽与朱棣的和解! 大婚的消息传到燕王府时,徐妙云正整理行装。 此次返回大明,朱棣特意带上了她,毕竟徐妙云也好久没见到儿子了。 听闻消息手中的衣物落地,徐妙云猛地起身抓住通报太监的胳膊:“你说什么?高炽选定王妃了?婚期定在元宵?”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转身就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吩咐侍女:“快!把我先前给高炽准备的那套玉饰找出来,再备上两匹最好的蜀锦,咱们这就去坤宁宫!” 朱棣刚从秦王府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见妻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听明缘由后也忍不住笑起来:“这臭小子,总算肯成家了!前两年我跟他提婚事,他总说美洲事忙,如今倒好,被父皇和母后逼得没了退路。” 夫妻二人并肩往皇宫赶,路上还在念叨——朱高炽的两个弟弟朱高煦、朱高燧早已成家,唯独这个长子总把心思放在军国大事上面,如今终于定了婚事,总算了却了他们一桩心事。 再者,因为朱高炽与朱棣的矛盾关系,所以这个儿子也压根不听他们的。 乾清宫暖阁内,张氏正陪着马皇后说话,举止端庄又不失灵动,徐妙云一进门就被吸引,快步走上前拉起她的手细细打量,越看越满意:“这姑娘生得好模样,性子看着也温顺,高炽这小子倒是有眼光。” 朱棣也凑过来,看着张氏温声道:“你父亲张麒是个正直人,你在府里定也知书达理,往后嫁入府中,多劝劝高炽,让他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张氏被看得有些羞涩,轻轻点头应下。 一旁的朱高炽正在礼官教导下学习礼法,此刻满脸生无可恋,靠在柱子上唉声叹气,活像个被逼着上刑场的囚犯。 朱棣见状,终于找到了打击这个“处处比自己强”的长子的机会,故意调侃:“怎么?娶媳妇还不乐意?这男子成婚时,哪个不是欢天喜地的?就你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父皇要罚你去美洲挖矿呢!” “朱老四你嘚瑟什么?当年你成婚时,恐怕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朱高炽立刻回怼,“我听母妃说,你当年为了躲婚,还故意跑去军营住了半个月,最后被皇祖父派人抓回来的?” 这话一出,暖阁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笑,徐妙云忍不住瞪了朱棣一眼,朱棣老脸一红,伸手就去拍朱高炽的后脑勺。 “臭小子,敢揭你父王的短!” 父子二人一来一往斗着嘴,原本略显拘谨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不过相比于父子二人当年第一次见面就打了起来,这还算是好的了,至少朱高炽现在都是个成年人了,也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借着年少暴打永乐帝。 不合适嘛! 更重要的是,朱棣乖乖前往美洲开疆拓土,没有了权力之争的隐患,靖难之役的阴影彻底消散,朱高炽心中对父亲的那点偏见也随之烟消云散。 现在父子间的斗嘴,早已没了当年的火药味,更像是家人间的调侃与打趣——朱棣嘴上嘲讽儿子“娶媳妇还不情不愿”,实则心里满是欣慰;朱高炽回怼父亲“当年躲婚”,也不过是想逗乐众人。 这种轻松的互动,不仅让暖阁内的氛围热闹起来,更显露出父子二人之间日益深厚的亲情,也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皇室家庭中难得的温情。 好不容易熬到婚礼前一天,朱高炽和朱雄英刚回到东宫,就被一群熟悉的身影堵了个正着。 “高炽!雄英!可算见着你们了!”李景隆大笑着走上前,一把抱住朱高炽,他如今身着南洋水师主将官服,皮肤晒得黝黑,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英气,“听说你们要大婚,我特意跟水师告了假,连夜从南洋赶回来的!” 徐增寿紧随其后,肩上还扛着一个大箱子:“这是我在南洋给你们带的贺礼,里面有两株百年海沉木,用来做家具正好!” 他如今已是南洋水师的主力将领,常年驻守吕宋海域,身上带着一股海风的凛冽。 冯诚也笑着上前,他刚从北洋水师回来,负责主持北洋防务,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勘察加半岛的冰层刚化,我就赶紧往回赶,可没误了你们的好日子!” 邓镇、常茂、康铎也纷纷围上来——邓镇如今是东海水师的核心将领,一手打造了东海水师的巡逻体系;常茂和康铎则一直跟在朱高炽和朱雄英身边,协助处理军政事务,一个擅长练兵打仗,一个精通后勤,早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 “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常茂说着,就拉着众人往东宫偏殿走。 宫女们很快摆上了酒菜,既有京城的名菜,也有从美洲运来的玉米酒、番薯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些许久未见的亲友,原本的茫然与无奈渐渐消散,拿起酒杯笑道:“今日不谈军政,不谈美洲,只论兄弟情谊,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飘回从前——李景隆说起在南洋与海盗周旋的惊险经历,徐增寿聊起在吕宋与土著部落通商的趣事,冯诚则讲述了北洋水师在冰层中开辟航线的艰难。 常茂拍着朱高炽的肩膀,打趣道:“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去辽东开垦,你为了改良农具,在铁匠铺住了半个月,最后满身煤灰地出来,差点没认出人来!” “还有雄英,”邓镇笑着看向朱雄英,“当年你喊着什么以身作则,在海军学院练了三个月,回来后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那陛下与娘娘见了真是心疼得直掉眼泪!” 朱雄英也不反驳,只是笑着举杯:“那些日子虽苦,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如今想来,倒是难得的回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些年的经历与变化,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朱高炽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想起这些年一起并肩作战、开拓疆土的日子,心中满是感慨——他们从少年时相识,如今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为大明效力,虽聚少离多,情谊却从未变淡。 酒宴正酣,随着酒劲渐渐上来,朱高炽也放开了性子,不再是那个沉稳的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而是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与众人笑着闹着,说起在美洲规划封地时的趣事,说起与诸王争论时的场景。 朱雄英也难得卸下了皇太孙的重担,跟着众人一起举杯,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偏殿内的烛火燃了又换,换了又燃。 最后,朱高炽和朱雄英都醉得一塌糊涂,朱高炽靠在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美洲的金矿要加快开采”,朱雄英则趴在桌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杯未喝完的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李景隆、徐增寿等人也喝得东倒西歪,却还在笑着谈论明日的婚礼,说着要给两位新人闹洞房。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将朱高炽和朱雄英扶回寝室,盖好锦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两人带着酒意的脸上。 明日,他们就要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从此肩上不仅有大明的江山社稷,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而这些齐聚一堂的亲友,既是他们过往岁月的见证者,也将是他们未来人生的支持者,陪伴着他们,继续为大明的辉煌而奋斗。 第680章 双喜临门!大将军王! 元宵佳节的应天府,细碎雪花如柳絮般飘落,却被满城的喜庆红意暖得消融在半空。 从午门到奉天殿,红绸缠绕着廊柱,宫灯高悬于檐角,连汉白玉栏杆上都系着喜庆的彩结;燕王府外,百姓们自发搭起了观礼台,孩子们举着糖葫芦挤在最前排,踮着脚尖盼着迎亲队伍;秦淮河面上,水师战船列成整齐的方阵,船舷上悬挂的红灯笼倒映在水中,随波荡漾成一片流动的红海。 吉时一到,迎亲队伍的锣鼓声从皇宫深处炸开,瞬间传遍京城。 朱高炽骑着披红挂彩的白马走在最前,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色红润,胸前那枚马皇后亲手挑选的和田玉双鱼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他虽仍时不时皱下眉,想起未看完的美洲矿场图纸,可嘴角却难掩笑意——马蹄踏过青石板时,百姓们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雪花落在肩头都觉得暖意融融。 朱雄英紧随其后,他的喜服按储君规格绣着五爪蟒纹,腰间玉带镶嵌着东珠,目光扫过人群时,满是皇太孙的沉稳与气度,只是在与朱高炽对视时,才会露出几分同龄人的默契笑意。 迎亲队伍抵达皇宫时,奉天殿前早已肃立着文武百官与宗室诸王。 礼部尚书手持礼单,高声唱喏着婚礼流程,声音透过寒风传遍广场:“吉时已至,新人入殿——” 朱高炽携张氏、朱雄英携苏氏,踩着红毡缓缓步入奉天殿。 殿内烛火通明,数百盏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马皇后坐在观礼席正中,身上盖着绣着百子图的锦毯,见新人进来,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却笑着拍了拍朱元璋的手;朱元璋身着龙袍,神情庄重,目光在两个孙儿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点头。 大婚典礼按储君规格举行,繁复却井然有序。 赞礼官唱“拜天地”,两对新人并肩躬身,青石板上的积雪被衣摆扫落,却丝毫不减仪式的庄严;唱“拜高堂”,朱元璋与马皇后端坐于上位,接过朱高炽与朱雄英递来的清茶,茶汤氤氲的热气中,马皇后轻轻抚摸着孙儿的手背,低声叮嘱“往后要相互扶持”;唱“夫妻对拜”,张氏与苏氏屈膝行礼时,头上的凤冠霞帔轻轻晃动,殿内响起阵阵祝福的掌声,连素来严肃的老臣们都露出了笑容。 就在众人以为典礼将在“送入洞房”的唱喏中结束时,朱元璋突然抬手,示意赞礼官暂停。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连朱高炽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祖父。 朱元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既是皇孙大婚之喜,朕还有一事要宣布——废除朱高炽燕王世子身份。” 这话如惊雷般炸响,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诸王也纷纷露出惊愕之色——燕王世子之位乃是祖制所定,为何会突然废除? 朱高炽更是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喜服下摆,心中满是茫然:老逼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朱元璋却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回忆与赞许:“诸位且听朕说——当年高炽研制雪糖,让大明百姓冬日有了甜味;造出水泥,让北方城池固若金汤;烧制琉璃,让皇家建筑焕新颜……后来他在江南开办工业区,引商贾投资,一年为朝廷增收三百万两白银,这才撑得起洪武朝的北伐战事,让将士们有粮吃、有衣穿。” “当年辽东战事吃紧,他与雄英亲赴战场,冒着箭雨勘察地形,连夜制定破敌之策,最终逼降纳哈出,平定辽东之乱,让大明北疆安稳至今;也是他提议远征倭国,开拓东海贸易,短短两年便让东海商路成为朝廷重要财源,财政收入翻了一番;而后,他率军北伐,奇袭捕鱼儿海,生擒北元大汗,瓦解北元残余势力;同年冬,又奔袭千里,在漠北生擒瓦剌伪汗,让草原部落尽数臣服;去年,他又领兵平定安南,布局南洋贸易圈,让大明商船能直达吕宋、爪哇……” 朱元璋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朱高炽的功绩,每说一句,殿内的寂静便加深一分。 百官们渐渐收起惊愕,眼中露出敬佩——这些功绩他们虽早已知晓,却从未想过竟全是眼前这位年轻殿下所立,且桩桩件件皆是关乎社稷的大功劳。 朱高炽站在原地,听着祖父的话,过往的辛劳与奔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仍不敢相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些年,高炽立了如此多社稷之功,朕却一直未予重赏,”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满是期许,“今日大喜之日,朕决意:册封朱高炽为大将军王,世袭罔替!兼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掌天下兵马!” “轰——”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奉天殿,百官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抬头看向朱高炽,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朱高炽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掌天下兵马?还是世袭罔替? 这可是连朝中老将都未曾拥有的权柄,老朱竟如此信任自己?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朱元璋,却见祖父与马皇后正含笑望着他,眼中满是认可;太子标站在一旁,率先鼓掌,声音洪亮:“恭喜大将军王!” 朱雄英也跟着鼓掌,笑着冲他点头,眼中满是为兄弟高兴的真诚。 百官们见状,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恭喜大将军王!贺喜大将军王!吾皇圣明!” 声音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连殿外的雪花都似被这股气势惊得加快了飘落的速度。 朱高炽这才缓过神,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皇祖父,孙儿……孙儿恐难当此重任!” “你担得起!”朱元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朕看了这么多年,你的能力、你的心性,都配得上这‘掌天下兵马’之权!往后,大明的边疆安稳、军队建设,就交给你了。” 马皇后也笑着补充:“好孩子,这是你应得的。往后既要掌好兵马,也要照顾好家庭,莫要辜负你祖父的期望。” 朱高炽听后心中只觉得暖洋洋的,随后重重点头,眼眶通红却目光坚定:“孙儿定不辱使命!定护大明疆土安稳,定不负皇祖父与皇祖母的信任!” 典礼过后的宴席上,气氛比先前更加热烈。 百官们纷纷向朱高炽敬酒,恭喜他封王掌兵;诸王也围过来,尤其是即将前往美洲的藩王,更是殷勤地请教军务,盼着将来在美洲能得到大将军王的兵马支持。 朱高炽举杯回敬,从容应对,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掌天下兵马”的气度,不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年轻殿下。 秦淮河上的烟花在此时绽放,第一朵烟花升空时,恰好照亮了奉天殿的琉璃瓦,将红色的喜意与金色的龙纹映得格外耀眼。 百姓们的欢呼声、宴席上的举杯声、烟花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属于大明的喜庆乐章。 马皇后坐在席间,看着朱高炽从容应对百官、朱雄英与苏氏低声交谈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的心愿不仅了结,更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有这两个孙儿在,大明的江山定能稳固长久。 宴席散去时,月光已穿透云层,洒在皇宫的红墙上。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走在宫道上,身上的喜服仍带着淡淡的香气。 “恭喜你,大将军王!”朱雄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说等自己做了皇帝,再给你这个封爵呢!却没想被皇爷爷抢先了一步!” “不过这样也好,往后我在朝堂处理政务,你在边疆守护疆土,咱们兄弟俩,定能让大明更加强盛。” 朱高炽听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笑骂道:“谁愿意做这大将军王啊?这样一来咱可是要一直给你打工了!”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朱雄英揶揄嘲讽道,“要不还是回去做你的燕世子,把这大将军王让给你那两个弟弟?” 呵呵,他们恐怕担不起啊! 朱高炽目光望向远方的星空,那里仿佛能看到美洲大陆的轮廓,看到水师战船在大洋上航行的身影。 “罢了罢了,少爷的身子辛苦的命!”他轻声道,“往后不仅要守好中原,还要帮王叔们在美洲站稳脚跟,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四海。”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肩上的喜服与未来的重任交织在一起。 这场元宵大婚,不仅是他们人生的新起点,更是大明王朝迈向辉煌的新开端——有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王朱高炽,有未来承继大统的皇太孙朱雄英,有开拓海外的宗室诸王,有拥护朝廷的文武百官与百姓。 大明的未来,注定将在这片土地上,在万里之外的新大陆上,书写出前所未有的壮丽篇章。 第681章 格局打开!老朱的深意! 新婚第三日的晨光刚漫进燕王府,朱高炽还赖在暖榻上,指尖轻轻拂过张氏鬓边的珠花,听她柔声说着晨起的琐事。 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说是朱元璋在乾清宫急召,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朱高炽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张氏的轻笑中起身穿衣,嘴里还嘟囔着:“这刚歇了两天,皇祖父又来催了。” 赶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背着手在殿内踱步,见他进来,目光扫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笑骂道:“你这臭小子,真是食髓知味不知节制!刚封了你大将军王,就开始尸位素餐,把掌天下兵马的重任抛到脑后了?” 朱高炽打了个绵长的呵欠,找了把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老爷子,我本来就不想做什么大将军王,当年做燕王世子多逍遥,不用管这么多事,还能琢磨琢磨美洲的矿场图纸。” “你说什么?”朱元璋一听,当即脱下脚上的龙靴就要朝他扔过去,“给你兵权是让你担责任,不是让你躲清闲的!” 朱高炽见状,连忙起身开溜,老朱见状拎着靴子就追了过来,可老朱毕竟年事已高,哪里还跑得动,所以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看着他这副模样,朱高炽无奈,只好走回来,扶着他在龙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皇祖父,您都七老八十了,脾气还这么大,当心气坏了身子。有话好好说,别总动气。”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出心里话:“当年朕分封诸王,其实是想借着儿子们的手,把兵权从开国将领手里慢慢收回来。那些老将跟着朕打天下,功劳大、威望高,手里又握着兵权,朕总怕将来生出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殿外的宫墙,像是在回忆过往:“可后来你跟朕说,分封诸王看似安稳,实则隐患更大,将来削藩势在必行,弄不好还会爆发内战。你提议让藩王改封海外,既解了内忧,又能开拓疆土,朕当时就觉得这法子好,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兵权交给外人,朕始终放心不下。” 朱高炽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朱元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直到你横空出世,”朱元璋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赞许,“你研制雪糖、水泥,帮朝廷充盈国库;亲赴辽东战场,冒死破局;远征倭国、北伐草原、平定安南,哪一件不是硬仗?你不仅骁勇善战,还懂治国,知道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让大明更强盛。朕看了这么多年,只有你,配得上掌天下兵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朕不仅封你为大将军王,还让你世袭罔替,就是想让你这一脉,世代掌兵,辅佐大明皇帝!将来雄英登基,你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就算将来换了皇帝,只要大将军王在,大明的兵权就不会旁落,江山就能稳得住。” 这个道理很简单,老朱信不过外姓将领,所以当年才会分封诸王,而朱高炽是老朱的亲孙儿,身上留着他朱元璋的血,既然如此不如将兵权交给他,辅佐大明皇帝。 朱高炽听后,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盏,笑着问道:“皇祖父,您就不怕我谋反吗?手里握着这么大的兵权,万一儿臣有了野心,想取而代之,怎么办?” 朱元璋闻言,也笑了,反问他:“你会吗?” 朱高炽一时语塞,随即又追问道:“那就算我不会,可子孙后人呢?万一将来有哪个不肖子孙,生出了野心,想争一争那龙椅,怎么办?” “儿孙自有儿孙福,”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豁达,“历朝历代都有昏君庸主,也有野心勃勃的宗室,担心这些有什么用?与其整天琢磨这些,不如索性不想。” “你看现在,中央有皇帝和大将军王相互制衡,海外还有那么多朱明藩王,就算真出了昏君,真有人想谋反,最后坐上龙椅的,不还是老朱家的后人?大明的江山,终究不会落到外人手里。” 朱高炽听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合着您这是把活儿都给我了,还得让我子孙后代跟着干,这是要我们一脉一直给老朱家打工啊!我还想将来卸了兵权,去美洲找王叔们逍遥快活呢!” 朱元璋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朕问你,就算现在让你把兵权交出来,让你去美洲逍遥,你舍得吗?这大明的江山,可不是朕一个人的,是你和雄英,还有那些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你琢磨出来的工业区、贸易圈,一点点撑起来的!这大好河山,你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朱高炽张了张嘴,想说“舍得”,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想起辽东战场上将士们的鲜血,想起江南工业区里工匠们的笑脸,想起东海商船上满载的货物,想起美洲大陆上等待开拓的土地——这些都是他亲手参与的,都是大明的根基,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 他没好气地瞪了朱元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认命:“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这活儿,我是推不掉了。”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你是老朱家的子孙,又是大明的大将军王,这江山,本就该由你守护!将来你和雄英好好配合,一个理政,一个掌兵,再加上海外的藩王们开拓疆土,大明的将来,定会比现在更辉煌。” 朱高炽点了点头,心中的无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从接过“大将军王”印信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无法真正“逍遥”——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老朱家的信任,更是大明百姓的期盼,是这片江山的未来。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孙儿,仿佛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朱高炽望着殿外的宫墙,心中已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军务——北方草原的部落还需安抚,南洋的贸易圈还需拓展,美洲藩王的护航船队还需调度,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这场乾清宫里的对话,没有外人知晓,却悄然定下了大明未来的权力格局。 一个理政的皇太孙,一个掌兵的大将军王,再加上遍布海外的宗室藩王,三者相互支撑、相互制衡,共同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江山。 第682章 诸王启程!最后的送别! 二月春风拂过应天府,龙江码头的冰层早已消融,江水裹挟着碎冰向东流去,却挡不住码头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十二位即将远赴美洲的藩王身着常服,站在各自的福船旁,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他们脚下的船只吃水极深,船舱里装满了粮食、种子、农具,还有重金聘请的工匠、儒生与护卫,这些都是他们在朱高炽指点下,用金银财宝换来的“班底资本”。 楚王朱桢正指挥着手下将最后一批铁匠工具搬上船,见朱榑带着一队商贾赶来,笑着打趣:“老七,你这是把江南的绸缎商都拐来了?” 朱榑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得意道:“这些商贾手里有门路,到了美洲能帮我打通商路,可比带些金银管用多了!” 不远处,代王朱桂正检查着招募的山西矿工,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握着特制的采矿工具,是他未来开发美洲银矿的核心力量。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码头高处,看着诸王有条不紊地筹备,时不时上前指点——先是叮嘱朱桢要在旧金山湾先建防御工事,提醒朱桂多带些玉米种子以备不时之需,又给朱柏画了简易的山地防御图。 “到了美洲,若是遇到土著部落,先礼后兵,能收服就收服,莫要轻易动武,”朱高炽拍了拍朱柏的肩膀,“邻近的王叔们要相互照应,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发信号给水师,朝廷会派船支援。” 诸王纷纷点头,将叮嘱一一记在心里。 兴奋之余,他们心中也多了几分惶恐——美洲毕竟是万里之外的陌生土地,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肥沃的平原,还是险恶的丛林;是温顺的土著,还是凶猛的野兽。 朱檀握着玉米种子的手微微收紧,他虽然激动不已,却从未在蛮荒之地开垦过;朱楩望着无边无际的江面,忍不住想起京城的繁华,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 吉时一到,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朱元璋身着龙袍,率着文武百官缓步走来。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诸王齐齐转身,躬身行礼:“儿臣(臣等)参见陛下!” 朱元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十五位藩王——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站在最前,他们是此次带领诸王开拓美洲的核心;身后的十二位藩王虽面带紧张,却难掩眼中的锐气。 朱元璋心中百感交集,既有身为父亲的骄傲——这些儿子们即将远赴海外,为大明开拓疆土;又有难以言说的不舍——这一去,山高水远,再见不知是何年。 “今日送你们启程,朕只有几句话要叮嘱,”朱元璋的声音透过春风传遍码头,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坚定,“到了美洲,先安定封地,开垦荒地、修建城池,让跟着你们的百姓能安居乐业。当地的土著部落,能收服就收服,给他们粮食、种子,教他们耕种、织布,让他们知道大明的仁德;若是遇到顽抗的,也莫要手软,该强硬时就得强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每一位藩王身上:“你们十五人,虽各有封地,却都是朱家子孙,是大明的藩王!若是哪一位遇到危险,邻近的兄弟要第一时间出兵相助;若是遇到连你们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立刻向朝廷求援——水师的战船会随时待命,朝廷的粮草、兵器也会源源不断地送过去。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大明,有朕!” 诸王听着这番满是关切的嘱托,眼眶不由得红了。 朱樉想起出发前马皇后拉着他的手,虚弱地叮嘱“照顾好弟弟们”;朱棡想起昨夜朱元璋悄悄派人送来的护身符,上面还带着父亲的体温;朱朱棣望着朱元璋鬓边的白发,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射箭的模样——这一别,或许就是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年迈的父亲,见不到病重的母亲。 “儿臣……遵旨!”朱樉率先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其余藩王也跟着应和,有的低下头抹眼泪,有的别过脸望着江面,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连素来大大咧咧的朱桂,此刻也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心中暗下决心——到了美洲,定要好好开拓,不辜负父皇和母后的期望。 朱元璋看着儿子们落泪的模样,心中也泛起酸楚,却强装镇定地说:“都别哭了!你们是大明的藩王,是去开拓疆土的,不是去哭鼻子的!将来在美洲站稳了脚跟,多给朕和你们母亲写写信,说说美洲的情况,让我们也放心。” 太子朱标走上前,递给每位藩王一个锦盒:“这里面是美洲堪舆图,还有水师的联络信号图。到了美洲,若是粮食不够,就先种土豆、番薯与玉米这些作物,它们耐旱高产,能解燃眉之急;若是需要支援,就按信号图发信号,水师会第一时间赶到。” 朱高炽也上前,提醒道:“诸位王叔,这张图上标注了已探明的矿产、港口和适合耕种的平原,还有土著部落的分布。你们到了之后,可以按图规划封地,若是遇到新的情况,就记录下来,将来传给后续的藩王。” 吉时已至,水师将领高声禀报:“陛下,船队准备就绪,可随时启航!”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出发吧!朕等着你们在美洲传来的好消息,等着你们为大明开拓更广阔的疆土!” 诸王再次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不负大明!” 随后,他们转身登上各自的福船。朱樉、朱棡、朱棣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码头上的朱元璋和文武百官,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坚定地挥手告别。 随着水师将领一声令下,船队缓缓启航。 福船的风帆渐渐升起,在春风中展开,如同展翅的雄鹰。 码头上,朱元璋一直望着船队远去的方向,直到船只变成江面上的小黑点,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 他的背比刚才更佝偻了些,眼角的泪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知道,这些儿子们此去,将在万里之外的美洲,为大明书写新的篇章,只是这份骨肉分离的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文武百官也纷纷散去,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江风吹过的声音。 朱高炽站在朱元璋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泛起感慨——这些藩王远赴美洲,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大明的未来。 他们带去的,不仅是粮食和工具,更是大明的文明与希望,将来在美洲的土地上,定会生根发芽,开出灿烂的花朵。 远处的江面上,船队正朝着东海的方向驶去,朝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美洲大陆驶去。 十五位藩王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应天府,心中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此次远航,将是他们人生的新起点,也是大明开拓海外的新开端——在那片广袤的新大陆上,他们将用双手建起城池,用智慧收服土著,用勇气抵御危险,终将为大明,为老朱家,开拓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第683章 病逝!一代贤后魂归处! 王府的暖阁里,晨光透过窗纱洒在锦被上,朱高炽正握着张氏的手,低声说着悄悄话。 张氏刚绣完一方婴孩用的肚兜,浅粉色的布面上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她将肚兜递到朱高炽面前,眼底满是温柔:“若是将来有了孩儿,穿这个定是好看的。” 朱高炽接过肚兜,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针脚,笑着将她揽入怀中:“那咱们就尽快‘努力’,争取明年就能抱着孩子给皇祖母请安。” 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焦急的呼喊:“大将军王!陛下急召,请您即刻前往坤宁宫!” 朱高炽心中猛地一沉,方才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 他连忙起身,胡乱套上外袍,连鞋都来不及系好,就跟着太监往外跑。 张氏追到门口,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中满是不安——这个时辰急召,定是宫里出了大事。 一路疾驰至坤宁宫,远远便见宫门外挤满了人。 太子标身着素色常服,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红血丝;冯胜、傅友德等老将垂手立在一旁,往日里挺拔的脊梁此刻却微微弯曲,脸上写满了悲痛;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站在宫道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朱雄英看到朱高炽跑来,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哽咽:“高炽……皇祖母她……她快不行了……” 朱高炽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扶住朱雄英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坤宁宫的殿门,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想起马皇后为他挑选玉佩时的温柔,想起她在选妃时的细心叮嘱,想起她病中仍牵挂着美洲藩王的模样,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陛下在里面等着,快进去吧。”太子标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率先推开殿门。 坤宁宫内,檀香与药味交织,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殿内一片昏暗。朱元璋坐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握着马皇后的手,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布满血丝,眼底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马皇后苍白的手背上。 马皇后躺在床上,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标儿、雄英、高炽,你们来了。”朱元璋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强忍着悲痛,招手让三人上前,“快……快给你们祖母请安,她还在等着你们。” 太子标走到床榻边,看着母亲虚弱的模样,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哭得悲痛欲绝:“母后!儿臣来了!您再撑撑,太医说您会好起来的!” 马皇后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太子标,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他小时候犯错被责罚时,她安慰他那样。 那双手冰凉而枯瘦,却带着熟悉的温暖,太子标感受到这份温度,哭得更凶了。 朱高炽和朱雄英也跟着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 朱高炽看着马皇后的目光扫过自己,那眼神里满是宠爱与不舍,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任由眼泪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马皇后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停留许久,又缓缓转向朱元璋。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了一声:“重八……” 直到此刻,马皇后最放心不下的人,依旧是朱重八。 她与他相识于微末,从他还是濠州城的小兵起,便陪着他四处征战,熬过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也见证他登基称帝的辉煌时刻。 她知道他看似铁血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孤独——早年失去亲人的痛楚、朝堂权谋的压力、江山社稷的重担,这些年都是她在一旁默默陪伴,为他排解忧愁、打理后宫,让他能安心处理国事。 如今她要走了,最牵挂的还是他独自一人如何生活。 她怕他没人提醒按时吃饭,怕他深夜处理奏折时没人添衣,怕他遇到朝堂难题时没人能说上几句贴心话,更怕他在思念亲人时,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舍不得将他一个人留在这深宫之中,留在这万里江山之上,让他继续承受那份高处的孤独与寂寞,让他在往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那个能唤他“重八”、懂他心事的人。 这份不舍,无关帝王后妃的身份,只源于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深的牵挂,哪怕到了弥留之际,这份牵挂也从未消减分毫。 这一声轻唤,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话音落下,她的手猛地垂落,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妹子!”朱元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摇晃着,险些从椅子上摔落。 朱高炽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朱元璋扑到床榻边,紧紧抱住马皇后冰冷的身体,像个孩童般放声大哭,哭声嘶哑而绝望,穿透了殿内的寂静,传到宫外,让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红了眼眶。 这位一生铁血的开国帝王,曾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曾在朝堂上处理权臣铁腕无情,可此刻,在相伴一生的妻子面前,却卸下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他一遍遍地呼喊着“妹子”、“重八还在”,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呜咽,泪水浸湿了马皇后的衣袍,也浸湿了床榻上的锦被。 太子标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朱雄英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朱高炽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悲痛——他知道,那个总是温柔待他、为他操心婚事、牵挂他安危的一代贤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殿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烛火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凄凉。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悲痛,却再也唤不回那位一代贤后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抱着马皇后的身体,缓缓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沙哑:“传朕旨意,尊皇后为孝慈高皇后,举国哀悼,停朝三日。” “臣等遵旨!”文武百官齐声应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朱高炽上前,轻轻扶住朱元璋的胳膊,低声道:“皇爷爷,您节哀,皇祖母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看着朱高炽,又看了看太子标和朱雄英,眼中的空洞渐渐被悲痛填满,却还是点了点头:“好……好,朕要让她走得风风光光,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她是朕的皇后,是大明的贤后。” 马皇后的离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应天府。 皇宫内外挂满了白幡,百姓们自发地在门口挂上白布,昔日热闹的街道变得寂静,连秦淮河上的游船都停了下来,整个京城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第684章 万民相送!老朱的悲痛! 马皇后的葬礼按皇后最高规格举行,灵柩将入葬紫金山帝陵,与未来朱元璋的陵寝相伴。 出殡这日,天公似也垂泪,清晨便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寒风裹挟着雨丝,打在人脸上冰凉刺骨,却挡不住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从皇宫到紫金山的路上,挤满了身着素衣的民众,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路边,妇人抱着孩子抹着眼泪,连孩童都懂事地收起了嬉笑,静静望着缓缓驶来的送葬队伍。 灵柩由十六名锦衣卫抬着,覆盖着明黄色的缂丝龙纹棺罩,在雨中缓缓前行。 朱元璋身着粗麻布素服,腰间系着白色麻绳,走在队伍最前方,往日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得厉害,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陷进泥泞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麻木的悲痛。 太子标、朱高炽、朱雄英紧随其后,三人同样身着素服,雨水浸透了衣袍,却无人在意。 朱高炽目光扫过路边的百姓,心中满是震撼——只见数以万计的民众自发排成两队,从皇宫外的大街一直延伸到紫金山脚下,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老人们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怀里揣着自家种的白花,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妇人抱着年幼的孩子,一手护着孩子,一手举着点燃的香烛,香灰被风吹落,落在素色的衣袍上,她们红着眼眶,望着灵柩的方向默默垂泪;青壮年男子则自发维持着秩序,有的手里举着写有“孝慈皇后千古”、“国母恩深似海”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迹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清晰有力;甚至还有些孩童,在父母的带领下,捧着用彩纸折的白花,学着大人的模样,在灵柩经过时跪地叩拜。 灵柩每向前挪动一步,路边的哭声便更响亮一分,苍老的呜咽、妇人的啜泣、孩童的哽咽与淅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穿透了阴沉的天空,响彻天地。 有人从怀里掏出当年马皇后赈灾时发放的粮票,紧紧攥在手里,泪水滴落在粮票上;有人指着灵柩,向身边的孩子讲述马皇后减免赋税、体恤百姓的故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些曾受马皇后恩惠的工匠、儒生,自发跪在泥泞里,额头磕得通红,以此表达对这位贤后的感激与哀悼。这数万百姓的自发送行,无关皇权的号令,无关官府的组织,纯粹是源于对马皇后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念,这份沉甸甸的民心,让朱高炽心中震撼不已,也更深刻地理解了“母仪天下”四个字的重量。 他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朱元璋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皇爷爷,您看,京城的百姓都来了,他们都来送皇祖母了。” 朱元璋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顺着朱高炽指的方向望去。 当看到路边密密麻麻的百姓,看到他们眼中真切的悲痛,看到他们自发为马皇后送行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喃喃道:“妹子……你看,大家都来送你了……他们都记得你的好……” 他想起马皇后当年在灾荒时,亲自带着宫女熬粥赈济百姓;想起她劝阻自己诛杀功臣,保全了无数家庭;想起她时常叮嘱后宫众人,要体恤民情、节俭度日……原来,他的“妹子”不仅是他的皇后,更是百姓心中的“国母”,她的贤德,早已刻进了每一个大明子民的心里。 送葬队伍抵达明孝陵时,雨势渐渐变大。 文武百官、宗室诸王与百姓代表一同跪地,目送灵柩缓缓送入地宫。 地宫石门关闭的那一刻,朱元璋猛地扑上前,双手拍打着石门,声嘶力竭地呼喊:“妹子!别走!朕还没跟你说够话!你怎么能丢下朕一个人!” 朱高炽和朱雄英连忙上前拉住他,两人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 “皇爷爷,您保重身体!皇祖母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朱雄英哽咽着劝道。 太子标站在一旁,早已哭得不成样子,他走上前,扶住朱元璋的另一边胳膊,声音沙哑:“父皇,母后已经安息了,咱们不能再让她牵挂了。” 朱元璋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三人紧紧拉住。 他望着紧闭的地宫石门,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泪水模糊了视线,嘴里反复念叨着:“咱舍不得……咱舍不得让妹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怕黑,怕孤单……”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在场众人无论是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还是披甲带刃的禁军将士,亦或是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都被这份深沉的眷恋击中——他们见过朱元璋在朝堂上的铁腕、在战场上的威严,却从未见他如此脆弱,那句“舍不得让妹子一个人留在这里”,剥去了帝王的光环,只剩下一个失去伴侣的普通人的无助与悲痛。 众人再也忍不住,纷纷落泪:年轻的官员别过脸,用袖口偷偷抹泪;年迈的老臣颤巍巍地扶着身旁的石柱,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滑落;禁军士兵们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头盔下的眼眶通红,连手中的长枪都似染上了悲伤。尤其是冯胜、傅友德等跟随朱元璋征战多年的老将,他们见证过马皇后在军营中为将士缝补衣物、在灾年里带头节俭的模样,此刻想起往昔,再看眼前朱元璋的悲痛,更是红了眼眶,强忍着才没让哭声溢出喉咙。 朱高炽心中满是酸楚,他想起朝堂上朱元璋因政事烦躁时,马皇后轻声劝解的默契;想起无数个夜晚,两人在暖阁中一同看奏折、话家常的温馨。 他们从濠州微末相伴到君临天下,走过刀光剑影,熬过艰难岁月,这份跨越数十年的深情,早已融入骨血。 如今阴阳相隔,这份痛苦如跗骨之蛆,缠绕着朱元璋,绝非短日便能缓解,更非旁人几句劝慰就能抹平。 他轻轻拍着朱元璋的后背,柔声劝道:“皇爷爷,皇祖母只是换了个地方陪着您。将来总有一天,您会和她团聚的。现在,您还要为大明的百姓着想,为我们这些子孙着想,不能倒下啊。” 朱元璋的挣扎渐渐停止,他靠在朱高炽的身上,像个疲惫的孩子,声音微弱:“咱知道……咱知道……可咱就是舍不得……” 夕阳西下时,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惨淡的霞光。 在朱高炽、朱雄英和太子标的反复劝说下,朱元璋才恋恋不舍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明孝陵。 他的脚步依旧沉重,背影在霞光中显得格外孤单,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百姓们望着朱元璋离去的背影,也缓缓起身,自发跟在队伍后方,一直送到山下。 他们知道,这位贤后虽已离去,但她的恩德,她的贤德,将永远留在大明的土地上,留在每一个百姓的心中。 朱高炽走在朱元璋身后,望着前方孤单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同样悲痛的朱雄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片江山,守护好身边的亲人,完成皇祖母的遗愿,让大明越来越强盛,这样才能不辜负皇祖母的一生付出,也能让皇祖父稍稍宽慰。 紫金山上,风轻轻吹过,仿佛在诉说着这位贤后的故事。 明孝陵的地宫静静矗立,守护着那位一生温柔、母仪天下的皇后,也守护着一段跨越生死的深情。 而山下的大明江山,正在她的庇佑下,在无数人的守护中,继续朝着更光明的未来前行。 第685章 财报!惊人的南洋贸易! 马皇后葬礼过后,朱高炽与朱雄英便常留宫中,陪着朱元璋在暖阁闲聊解闷。 有时朱高炽会说起美洲藩王传来的消息,讲秦王朱樉在金山角挖矿,晋王朱棡在平原谷开垦出的万亩良田,还有燕王朱棣打造的贸易港口;有时朱雄英会拿出新绘制的南洋海图,指着马六甲港口的标注,说水师战船在此巡逻的趣事。 爷孙三人围坐在炭火旁,听着窗外的风声,倒也渐渐冲淡了几分悲伤。 这日午后,暖阁内刚沏上的龙井散发着清香,朱元璋正拿着朱高炽递来的美洲玉米种子翻看,太子标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脸上难掩喜色:“父皇,南洋传来捷报,这是南洋水师与交趾布政司联名呈上来的财报!”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放下手中的玉米种子:“快呈上来看看。” 朱高炽与朱雄英也凑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南洋贸易自去年布局以来,他们一直牵挂着进展,如今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太子标将财报展开,缓缓念道:“自去年朝廷开通南洋商路,允许士绅商贾随水师前往通商,不足半年,南洋各国商船云集马六甲港口。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乃至雪糖、雪盐,在南洋皆是抢手货,每艘商船所载货物,不到半月便销售一空。” “雪盐和雪糖?”朱元璋抬眼看向朱高炽,“这两样东西,在南洋也这般受欢迎?” 朱高炽笑着点头:“老爷子有所不知,南洋虽靠海,百姓也有煮盐的传统,但寻常海盐杂质甚多,色泽灰暗且带有苦涩味。而咱们的雪盐,是用蒸馏法提纯的,纯白无杂质,口感清甜,在南洋堪称‘顶级珍馐’!据说有南洋王公尝过之后,当即以百两白银一斤的价格买下,说这是‘帝王才能享用的盐’。” 朱雄英也补充道:“雪糖更是如此。皇祖父您也知道,糖在各国都是顶级奢侈品,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咱们的雪糖,颗粒雪白如珍珠,甜度纯正,色泽鲜亮,南洋的王公贵族见了,个个都争相购买。有的买去自家享用,有的则转手倒卖,即便加价数倍,也有人抢着要——毕竟这是消耗品,屯着也不怕坏,等咱们的商船离开,他们再想买就难了。” 太子标继续念着财报,语气愈发激昂:“除了雪糖雪盐,大明的丝绸在南洋也极受欢迎。江南织造局出产的云锦、蜀锦,图案精美,质地柔软,南洋各国的王后王妃见了,纷纷订购,用以制作礼服;瓷器中的青花瓷、斗彩瓷,更是被南洋贵族奉为‘东方瑰宝’,一件上好的青花瓷瓶,能卖出千两白银的高价;还有茶叶,西湖龙井、武夷岩茶,冲泡后香气四溢,让南洋人赞不绝口,如今已成为通商的必备品。” “那些商贾们,怕是赚翻了吧?”朱元璋嘴角露出久违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 “可不是嘛!”太子标放下财报,笑着说,“财报里写,跟随水师前往南洋的商贾,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有个江南绸缎商,第一次去南洋就赚了十万两白银,回来后立刻又筹备了更大的船队;还有个山西票号东家,在马六甲港口开设了分号,专门为通商的商户提供汇兑服务,生意也十分红火。他们都说,这南洋的生意,是他们做过最好做的买卖。” 朱高炽接过话茬:“这也是咱们当初的设想。让商贾们赚钱,他们才会更愿意前往南洋通商;他们的船队越多,大明的货物就能更快地传遍南洋,咱们的商路也能越走越稳。而且,商贾们赚了钱,朝廷的关税、商税也能水涨船高,这是双赢的事。” “说得好!”朱元璋拍了拍手,目光落在财报末尾的数字上,当看到“马六甲港口半年贸易额达亿万两,关税商税共计一千两百万两”时,眼中的光芒愈发耀眼。 他抬头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语气中满是赞许:“你们兄弟俩当初提议开拓南洋贸易,果然是远见卓识!这一千两百万两税银,比去年朝廷半年的国库收入还要多,有了这笔钱,北疆的军饷、美洲藩王的支援、各地的水利建设,都有了着落!” 朱雄英笑着说:“皇祖父,这还只是开始。如今南洋各国都知道大明货物的好处,已有不少国家派使者来朝,希望能与咱们签订长期通商协议。等后续商路再拓宽些,贸易额定会再翻几番。” “好!好!”朱元璋连说两个“好”字,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脸上的愁容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振奋,“有你们兄弟俩在,大明的将来,朕放心!当年你皇祖母总说,你们是大明的希望,如今看来,她果然没看错人。” 提到马皇后,暖阁内的气氛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热烈。 朱高炽看着朱元璋眼中的欣慰,心中也松了口气——能让老朱从悲伤中走出来,关注到大明的发展,也算是完成了皇祖母的遗愿。 太子标又说起后续的规划:“儿臣已与户部商议,打算从这笔税银中拿出两百万两,用于扩充南洋水师,再派些工匠去马六甲港口修建仓库和码头,方便货物存储和装卸;另外拿出一百万两,用于资助前往南洋的商贾,鼓励他们多带些农具、种子过去,不仅能通商,还能教南洋百姓耕种,让他们更亲近大明。” 朱元璋点头赞同:“就按你说的办。记住,通商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南洋各国知道大明的强盛与仁德,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归附大明。将来美洲的藩王们站稳了脚跟,咱们就能将南洋与美洲的商路连起来,让大明的货物走遍天下!” 暖阁内的炭火越烧越旺,将众人的脸颊映得通红。 朱高炽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憧憬——南洋贸易的捷报,只是大明崛起的一个开始。 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去开拓,还有更辉煌的功业等着他们去建立。 爷孙四人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着南洋贸易的细节,从货物的调配到水师的部署,从与南洋各国的交往到后续商路的拓展,每一个话题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暖阁内的笑声,伴随着窗外的鸟鸣,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充满希望的画面,也预示着大明王朝,将在这片繁荣与开拓中,迈向更加强盛的未来。 第686章 琉璃?收割西方诸国的利器! 离开乾清宫时,午后的阳光透过宫墙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地上的积雪泛着微光。 太子标走在朱高炽身侧,忽然想起财报里未提及的琉璃制品,忍不住问道:“高炽,如今工业区的匠人早已掌握了成熟的琉璃烧制工艺,想要多少便能烧多少,这东西若是推入南洋市场,跟抢钱没什么区别,为何不将它也纳入贸易清单?” 朱高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太子标,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丧标,不是不纳入,是还没到时候。” 他伸手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继续往前走,“你看现在南洋的贸易,丝绸、瓷器、茶叶已是供不应求,雪糖、雪盐更是被王公贵族疯抢,单是这几样,就已经让大明赚得盆满钵满。若是此刻急着把琉璃制品推出去,一来会让南洋商贾觉得咱们急于圈钱,反而可能压价;二来,物以稀为贵,一下子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后续就没了吸引他们的筹码。” 朱雄英跟在两人身后,闻言也点了点头:“高炽说得对。圈钱得一波一波来,就像钓鱼,不能一次把鱼饵都撒完!现在先让南洋各国习惯用高价买咱们的货物,等他们离不开大明商品时,再把琉璃拿出来,到时候才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太子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可琉璃制品成本低、产量高,若是能早点推出,岂不是能更快充盈国库?” “丧标别急,”朱高炽笑着解释,“咱们的目标可不止南洋这一块市场。您忘了,马六甲港口如今名声在外,商船往来不断,用不了多久,西方那些商贾肯定会闻风而来。他们那边的贵族,素来喜欢奇珍异宝,琉璃制品晶莹剔透,正好合他们的胃口。而且,西方各国可比南洋富庶得多,他们手里的黄金、白银才是咱们真正要收割的目标。” 没错,朱高炽一直的目标都是西方诸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狠狠收割他们一番怎么能行呢? 这话让太子标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把琉璃制品留着,专门卖给西方商贾?” “正是。”朱高炽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南洋各国虽也有财富,但比起西方诸国,还是差了些。咱们现在在南洋赚的钱,更多是为了稳固商路、建设港口;等西方商贾来了,才是真正‘狠赚’的时候!到时候,不仅是琉璃,咱们还能把改良后的丝绸、精致的瓷器,甚至是雪糖、雪盐,都按更高的价格卖给他们。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稀罕物,就算价格翻几番,他们也会争相购买。” 朱雄英补充道:“而且,咱们还能从西方商贾那里换些咱们没有的东西。比如他们那边的香料、宝石,还有一些农作物种子,都能引进大明,丰富咱们的物产。这样一来,既赚了他们的钱,又能补充咱们的资源,岂不是两全其美?” 太子标闻言,彻底明白了朱高炽的心思,忍不住赞叹道:“还是你们兄弟俩考虑得周全。跟西方诸国比起来,南洋各国确实穷了些,不过他们的特产也不错,像胡椒、橡胶、象牙这些,都是大明稀缺的东西!咱们现在不急于收割他们,留着他们的家底,让他们能持续跟咱们通商,一波接一波地赚,才是长久之计。” 三人边说边走到宫门口,朱高炽望着远处往来的商旅,眼中满是憧憬:“等马六甲港口的贸易再稳定些,咱们就派水师去西洋海域巡航,一方面保护商船安全,另一方面也能吸引更多西方商贾前来。到时候,大明的货物会通过马六甲港口,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方,而西方的黄金白银,也会像流水一样涌入大明的国库。” “那时候,咱们就能有更多的钱用于建设了。”朱雄英接过话茬,“可以扩充水师,打造更先进的战船;可以在美洲建设更多的据点,支援藩王们开拓;还可以在各地修建水利、兴办学校,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太子标看着两个充满朝气的子侄,心中满是欣慰。 他想起马皇后生前常说的话,说朱高炽和朱雄英是大明的未来,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这两个孩子不仅有开拓的勇气,还有长远的谋略,有他们在,大明的江山定会越来越稳固,越来越强盛。 “好!”太子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坚定,“后续南洋贸易的事,就按你们的想法来。户部那边,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无论是资金调配还是物资供应,都不会出问题。咱们就等着西方商贾送钱上门,到时候好好收割他们一波!” 朱高炽和朱雄英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自信。 阳光渐渐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宫道的青石板上,仿佛预示着大明未来的道路,将在他们的携手努力下,走向一片光明与繁荣。 离开皇宫后,朱高炽立刻让人去工业区传信,让匠人继续改进琉璃烧制工艺,不仅要提高产量,还要设计出更精美的样式,为将来开拓西方市场做准备;朱雄英则去了水师衙门,吩咐将领加强马六甲港口的巡逻,确保商路安全,同时密切关注西方商船的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上报。 而此时的马六甲港口,早已是一派繁忙景象。 港口内桅杆如林,数十艘大明商船首尾相接,船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捆捆蜀锦、一箱箱青花瓷、一袋袋茶叶从船舱里搬上岸,码头上的搬运车来回穿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岸边的集市更是人声鼎沸,南洋各国的商贾挤满了摊位前:占城商人捧着一匹云锦,对着阳光细细查看织纹,身旁的伙计正与大明商贩讨价还价;爪哇王公的使者围着装满雪糖的陶罐,捏起一粒尝过便立刻拍板订购,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去;暹罗的船主则拉着水师将领,打听下一批雪盐到货的时间,身后跟着的随从正清点着装满白银的木箱。 港口外的海面上,大明水师的战船分列两侧,船舷上的火炮闪着冷光,水师士兵手持长枪站在甲板上,警惕地注视着往来船只。 偶尔有南洋小国的渔船靠近,水师士兵便会上前查验,确认无异常后才放行。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巡逻的快船正穿梭往来,守护着这片从清晨到深夜都不曾停歇的繁荣贸易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茶叶的清香与商贾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幅热闹的通商画卷。 谁也不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将迎来西方的商贾,而大明,也将借着这片港口,开启收割西方财富的新篇章。 第687章 翻天覆地!繁荣的占城! 四月的江南早已春暖花开,应天府的柳枝垂落新绿,朱高炽与朱雄英却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自南洋贸易传捷报后,两人便一直惦记着占城的建设与西方商路的开拓。 这日清晨,他们向朱元璋与太子标辞行,带着常茂与康铎,乘坐水师快船,一路南下直奔占城。 快船在南海中疾驰,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朱高炽凭栏远眺,望着远方水天相接的景象,心中满是期待。 朱雄英则拿着一张南洋海图,在上面标注着即将抵达的港口,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规划着接下来的部署。 几日后,快船抵达占城港口。 刚靠近码头,两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昔日略显简陋的港口,如今已扩建得规模宏大,岸边矗立着数十座青砖仓库,码头上搬运货物的工人往来不绝,大明的商船与南洋各国的船只在港口内有序停靠,桅杆如林,旌旗飘扬。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既有卖大明丝绸、瓷器的店铺,也有售卖南洋胡椒、橡胶的摊位,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没想到才半年不见,占城竟变得这般繁华。”朱雄英感慨道。 一旁的当地官员笑着解释:“托二位殿下的福,自从占城成了连接马六甲港口与大明的交通枢纽,往来商贾日益增多,百姓们有的开起了客栈,有的做起了搬运生意,还有的跟着商贾学做买卖,日子比从前好太多了!” 道理其实很简单,大明商贾想要前往马六甲港口贸易,需先跨越漫长海路,而占城地处南海要冲,恰好是大明至马六甲航线的中点,自然成了必经的转运与补给枢纽。 商贾们的商船行至此处,必然要停靠港口:或是将大宗货物拆分转运,借助占城的码头设施分批次运往马六甲,避免因船只吃水过深难以靠岸;或是补充淡水、粮食与船用物资,更换受损的船帆、绳索,确保后续航程安全。 这一来便给了占城崛起的契机。 为满足商贾需求,占城百姓纷纷投身相关行业:有人在码头开设货栈,提供货物存储服务,赚取仓储费用;有人组建搬运队伍,帮商贾装卸货物,每日能得不少工钱;还有人开起客栈、饭庄,接待往来商客与船员,生意格外红火。甚至连当地的手工业也随之兴盛,工匠们仿制大明的农具、器皿售卖,或是制作南洋特色的编织品、木雕,卖给商贾带回大明。 随着往来商贾日益增多,占城的市集也愈发繁荣,大明的丝绸、瓷器与南洋的胡椒、橡胶在此交汇流通,形成了热闹的贸易集市。 商贾们不仅带来了财富,还带来了大明的技术与文化,占城的造船、纺织等行业随之进步,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水涨船高。 可以说,正是大明商贾的转运与补给需求,让占城从一个普通的南洋城邦,一跃成为连接大明与马六甲的繁华枢纽。 两人刚走下码头,便被闻讯赶来的占城百姓围住。 老人们捧着自家种的水果,孩子们举着鲜花,纷纷围上前问好,口中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殿下好!”、“多谢殿下!” 那热情的模样,让朱高炽与朱雄英心中暖意融融。 他们笑着接过百姓手中的礼物,与众人寒暄几句,才在官员的簇拥下,前往城中的议事厅。 议事厅内早已布置妥当,李景隆、徐增寿等水师将领已在此等候。 见到朱高炽与朱雄英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大将军王!参见皇太孙殿下!” “免礼。”朱高炽摆了摆手,与朱雄英一同坐下,开门见山道,“此次前来,主要是询问水师建设港口的进度,以及后续与西方接触的事宜。景隆,你先说说港口建设的情况。” 李景隆上前一步,拿出一份图纸,指着上面的标注说道:“回殿下,自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便着手在南洋各国选址建设港口。目前,已建成并投入使用的有三座,分别位于暹罗湾、爪哇岛和吕宋岛,这三座港口均配备了仓库、码头和防御工事,可停靠千石级别的商船。另外,还有九座港口正在建设中,分布在苏门答腊岛、马鲁古群岛等地,预计最迟明年便可全部竣工。届时,整个南洋的主要航道,都将被我大明的港口覆盖。” 徐增寿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在各港口安排了水师驻军,每座港口驻守五百名士兵,配备十艘战船,确保商路安全。如今,南洋各国的商船想要通商,都需经过我大明港口,关税征收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朱高炽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港口是贸易的根基,只有把港口建好了,才能吸引更多商贾前来,咱们的商路才能越走越宽。”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接下来,还有两项重要任务交给你们。” 众人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凝神倾听。 “第一项,”朱高炽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派遣一支先遣队,继续向西探索。这支队伍由十艘战船组成,配备充足的粮食、淡水和货物,沿着印度洋向西航行,若是遇到西方的商船或船队,便向他们表明身份,邀请他们前来马六甲港口通商贸易。记住,态度要友好,但也要展现我大明水师的实力,让他们知道与我大明通商,既安全又有利可图。” 李景隆立刻应道:“臣遵旨!明日便挑选精锐将士,组建先遣队,尽快出发。” “第二项,”朱高炽继续说道,“密切关注来自西方的商贾。一旦有西方商船抵达马六甲港口,立刻派人接待,并向他们展示我大明的特色产品,比如精致的琉璃制品、改良的丝绸、顶级的雪糖和雪盐。可以让他们免费试用,让他们见识到我大明商品的优质,勾起他们的购买欲望。” 朱雄英补充道:“不仅如此,还要向他们介绍我大明的贸易政策,告知他们只要遵守我大明的规矩,便可在马六甲港口自由通商,我们会保障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同时,也要打探他们那里的物产情况,看看有哪些东西是我大明需要的,为后续的贸易做准备。” 徐增寿点头道:“殿下放心,我们会在马六甲港口设立专门的接待处,安排懂外语的儒生负责与西方商贾沟通,确保各项事宜顺利进行。”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议事厅的窗边,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眼中满是急切:“如今南洋贸易已步入正轨,咱们也该把目光投向西方了。那些西方国家素来富庶,手里握着大量的黄金白银,咱们要尽快与他们建立贸易联系,把我大明的商品卖过去,把他们的钱财赚回来。这可是比在南洋赚钱快得多的买卖,我已经等不及要收割他们的钱了!” 众人听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雄英也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高炽说得对。等西方商贾来了,咱们就先拿琉璃制品打开市场,再逐步推出其他商品,一波接一波地赚,让他们离不开我大明的商品,到时候,他们的钱财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我大明的国库。” 议事结束后,李景隆与徐增寿立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先遣队的组建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水师士兵们纷纷主动请缨,想要参与这次向西探索的任务;马六甲港口的接待处也很快搭建完成,儒生们开始学习西方的语言,准备迎接西方商贾的到来。 朱高炽与朱雄英则在占城停留了数日,亲自查看港口的建设情况,与当地的商贾和百姓交流,了解他们的需求。 他们还去了占城的学校,看到孩子们正在学习着语和大明的文化,心中满是欣慰——文化的传播,比武力的征服更能让南洋各国归附大明。 第688章 吕宋的困境!朱椿上门求援! 占城议事厅外的凤凰花正开得热烈,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与往来商贾的身影交织成一幅热闹图景。 朱高炽刚与水师将领敲定先遣队的补给清单,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侍卫的通报:“大将军王、皇太孙殿下,吕宋藩王朱椿殿下求见!”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朱椿就藩吕宋才半年,按说正该忙着开拓封地,怎么突然来了占城?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刚走到门口,就见朱椿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一身藩王常服沾着旅途的尘土,脸上满是愁容,见到他们便忍不住大吐苦水:“高炽、雄英,你们可得帮我想想办法!这吕宋的日子,快没法过了!” 两人连忙将他让进厅内,命人奉上茶水。 朱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继续说道:“当初来吕宋时,我见这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想着定能种出满仓粮食,给父皇和朝廷报个喜。可谁知道,这吕宋的土著也太懒了!”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语气满是无奈:“我让人勘察过,吕宋的平原能种水稻,山地能种甘蔗,一年三熟都不成问题。可那些土著,每天只想着摘些野果、捕些鱼,随便填填肚子就躺在树下晒太阳,压根不想耕田种地!我在国内时,试过减免赋税、发放种子农具,甚至亲自带着工匠教他们耕种技巧,可他们要么敷衍了事,要么转头就把种子吃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朱雄英皱起眉头:“前往吕宋的汉人子民不多吗?” “太少了!”朱椿叹了口气,“虽说朝廷允许百姓迁往藩地,可吕宋毕竟是海外,愿意来的汉人也就几千户,大多还是工匠和商贾,真正会种地的农户没多少。现在封地要开垦,要建城池,到处都缺人手,这些土著本是最好的劳动力,可他们偏偏不干活,眼看着那么多肥沃的田地荒着,我这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咱们华夏子民,哪见过田地荒着的?在老家时,就算是边角地都要种上庄稼,可到了吕宋,这么好的地却没人种,这对咱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我实在没办法了,才特意从吕宋赶过来,向你们取取经。” 朱高炽听着,脸上却并无意外之色,反而轻轻点了点头:“王叔,您别着急,这南洋的土著,大多都是这样。” 他看向朱雄英,解释道,“咱们之前在占城、暹罗考察时就发现,南洋这边气候湿热,野果、鱼类常年都有,土著随便找点东西就能填饱肚子,自然就没了耕种的动力。不像咱们中原,四季分明,到了冬天就缺衣少食,不勤劳耕种就活不下去,所以华夏子民骨子里就带着勤劳,对粮食也格外敬重。” 朱雄英也补充道:“而且,他们没有‘积粮备荒’的概念,觉得只要当下能吃饱就行,压根想不到要种粮存起来,应对灾年。您之前用中原的办法刺激他们,他们根本理解不了,自然就没效果。” 朱椿急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田地荒着吧?我总不能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种吧?” “当然不能用强。”朱高炽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对付这些土著,得用他们能理解的办法,循序渐进地引导。” 他沉思片刻,继续说道,“首先,咱们可以‘以物换粮’。您可以让手下的汉人农户先开垦一片田地,种上水稻,等收成后,用粮食去换土著手里的胡椒、橡胶、象牙这些特产。他们见粮食能换到手工艺品和生活用品,自然就会觉得耕种是有用的。” “其次,要教他们‘粮食的好处’。”朱雄英接过话茬,“可以在土著部落附近开设粥棚,每天定时熬粥,让他们免费来吃。但有个条件,想要喝粥,就得跟着汉人农户学耕种,哪怕只是帮忙除草、浇水也行。等他们尝到了粮食的甜头,知道耕种能让自己吃饱吃好,就会主动参与进来。” 朱高炽又补充道:“还有,要选一些‘带头人’。您可以在土著部落里找几个威望高的首领,给他们送些种子、农具,再派工匠专门教他们耕种技巧,让他们先种出粮食。首领尝到了甜头,自然会带动部落里的人一起种。等他们有了收成,再慢慢教他们储存粮食,让他们明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道理。” “另外,还可以结合通商。”朱雄英笑着说,“您不是在吕宋建了通商据点吗?可以告诉土著,只要他们种出粮食、甘蔗,就能卖给往来的商贾,换成白银,再用白银买大明的丝绸、瓷器。他们见耕种能换来这么多好东西,肯定会更有动力。” 朱椿听着两人的话,眼中渐渐亮起光芒,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以物换粮、免费粥棚、找带头人、结合通商……这些办法听起来倒是可行!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您用的是中原的思维,没站在土著的角度考虑。”朱高炽笑着说,“这些土著虽然懒,但也向往更好的生活,只要让他们看到耕种的好处,他们自然会改变。不过,这需要时间,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朱椿站起身,激动地握住朱高炽的手:“好!好!我这就回吕宋,按你们说的办法试试!要是真能让那些土著动起来,把吕宋的田地都种上庄稼,我一定给你们报喜!” “王叔别急着走。”朱雄英叫住他,“我们让水师给您准备了些种子和农具,还有几位擅长耕种的老农,让他们跟着您回吕宋,帮您指导耕种。另外,我们还会让马六甲港口的商贾多去吕宋通商,方便您用粮食和特产交易。” 朱椿感激不已,连声道谢:“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有你们帮衬,吕宋的田地肯定能种满庄稼!” 次日,朱椿便带着种子、农具和老农,乘坐水师的快船返回吕宋。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占城港口相送,望着快船渐渐远去,朱雄英笑着说:“等王叔在吕宋成功了,咱们就把这办法推广到其他藩地,让整个南洋的田地都种上大明的庄稼,到时候不仅藩王们能自给自足,还能给朝廷输送粮食。” 朱高炽点头:“不仅如此,等土著们习惯了耕种,习惯了用粮食交易大明商品,他们就会越来越依赖大明,到时候,南洋就真正成了大明的后院。” 海风拂过,凤凰花的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朱高炽却陷入了沉思,想要整个南洋都成为大明的粮仓,那再慢慢等着土著去改变,未免就太耗费时间了些。 殖民是什么? 强势搜刮与掠夺! 是凭借武力或强权侵入他国领土,将其变为自己的殖民地,通过暴力、压迫等手段,疯狂掠夺当地的资源、财富,剥削当地人民的劳动力,甚至对土著居民进行种族歧视、屠杀和奴役,完全无视当地的主权和人民的意愿。 需要土著同意吗? 当然不需要! 或许吕宋就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地! 第689章 殖民!种植园模式! 占城议事厅内,朱高炽指尖轻叩桌案上的吕宋地形图,指腹摩挲着标注“平原”的区域,目光锐利如炬。 他抬眼对身旁待命的文书随从吩咐:“即刻拟一份告示,八百里加急发往大明各州府的士绅商贾——吕宋境内有连片平原沃土,皆为无主之地,可按亩租售。凡愿携资前往开垦者,朝廷给予三年赋税全免的优惠;若开办规模化种植园,南洋水师可提供专属海运通道,不仅优先安排货船运输产出,还减免三成海运费用,确保货物能快速运往大明各地销售,畅通无阻。” 朱雄英正低头翻看南洋水师的月度巡逻记录,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手中的册子“啪”地放在桌案上,快步凑到地图前:“高炽,你这是打算引着国内的士绅商贾去吕宋拓荒?这主意倒是新鲜。” “正是。”朱高炽手指点在地图上吕宋中部的广阔平原,语气笃定,“你看这片区域,地处热带,全年高温多雨,气候湿热宜人,土壤是淤积的河流沃土,肥力远超中原。水稻种在这里,一年能收三熟,亩产比大明内地高两成;甘蔗更是天生适合在此生长,茎秆粗壮糖分足,用来提炼咱们的雪糖,出糖率能提高三成,原料成本直接降下来。之前王叔在吕宋就愁土著不愿耕种,这么好的田地都荒着,多可惜?咱们正好借士绅商贾的手,把这些闲置土地盘活。” 他侧身拿起案上的一份吕宋物产清单,递给朱雄英:“你再看,除了水稻和甘蔗,吕宋的土壤还适合种橡胶、胡椒这些南洋特产。橡胶能用来做船用密封垫、车马轮胎,是水师和工坊急需的物资;胡椒更是通商的紧俏货,在大明和西方都能卖上高价!让商贾们根据市场需求选种作物,比咱们强行规划要灵活得多。” 顿了顿,朱高炽继续分析:“这些士绅商贾手里握着大量资本,又精于算计经营,比官府直接开垦效率高得多。他们去吕宋开办种植园,种水稻能解决蜀王藩地的粮食自给问题,不用再从大明调运粮草;种甘蔗、橡胶能补充朝廷工坊的原料供应,尤其是雪糖,现在南洋和大明都供不应求,原料充足了,咱们就能扩大生产,赚更多利润;产出的作物通过海运销往大明,既能让商贾们赚得盆满钵满,又能充实朝廷的物资储备,降低物价,还能带动吕宋当地的码头建设、搬运、餐饮等行业发展,让汉人移民和土著都能找到生计,一举三得。” “而且,”朱高炽补充道,“商贾们为了保障自身利益,肯定会主动配合蜀王治理当地,甚至会出钱出人协助维护治安,这也能减轻蜀王叔的治理压力。他们带着汉人佃户过去,还能传播大明的耕种技术和文化,让吕宋的汉人人口逐渐增多,慢慢巩固咱们在吕宋的根基,比单纯派军队驻守要稳妥得多。” 朱雄英闻言,忍不住啧啧称奇:“你这主意倒是精妙。以我对那些士绅商贾的了解,别说有三年免税优惠,就算没有,听到‘大片土地可租售’‘一年多熟高产’,也定会望风而动!他们素来逐利,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哪里还坐得住?怕是不出半月,就有大批人赶着去吕宋抢地了。” 话锋一转,他又皱起眉头:“可我有一事不解——吕宋哪里来的大片无主荒地?之前王叔说过,那些平原土地,大多被土著部落占据着,虽说他们不耕种,可也算是他们的地盘,咱们直接拿出来租售,怕是不妥。” 朱高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朱雄英,语气带着几分果决:“以前是他们的,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见朱雄英面露疑惑,他解释道:“那些土著占据着肥沃土地,却任其荒芜,既不耕种也不开发,纯属浪费。咱们并非要强抢,而是要‘以理取之’。朝廷可派人去土著部落交涉,告诉他们,若他们愿意耕种,便划定土地归其所有,朝廷还会提供种子农具;若他们不愿耕种,便将土地租给大明商贾,商贾每年给他们一定的粮食或钱财作为补偿。” “若是他们不同意呢?”朱雄英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案边缘,眼中带着对土著部落抵触的担忧。 “不同意?”朱高炽抬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语气却依旧沉稳,“吕宋如今是大明册封的藩地,蜀王朱椿是朝廷钦点的藩王,按大明律例,当地的土地规划、民生治理之权,本就归藩王统辖,这是朝廷赋予的权责,并非强取豪夺。” 他顿了顿,指尖在吕宋地形图的部落标注上轻点:“咱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赶尽杀绝,只是不愿见肥沃土地白白荒芜。真有部落蛮不讲理,执意阻挠商贾开垦,甚至寻衅滋事,那也不必客气——南洋水师可即刻派兵驻守吕宋各交通要道,一方面保障前往拓荒的汉人和商贾安全,另一方面,直接切断这些部落与外界的贸易往来。” “他们平日里吃的盐、用的铁制农具、穿的棉布,还有咱们的雪糖,哪一样不是从大明商贾手里换来的?”朱高炽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没了大明的盐,他们只能吃苦涩的海盐;没了铁器,打猎、耕作都成问题;没了棉布和雪糖,日子只会过得愈发粗陋。断了这些物资供应,用不了多久,他们自然会明白,阻挠开垦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让生活一落千丈。” 话锋一转,他眼中的锐利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下来:“不过,这终究是下策,说到底,还是以安抚引导为主。那些土著之所以不愿耕种,根源在于他们从未尝到过农耕的甜头——南洋气候湿热,野果、鱼虾随手可得,他们习惯了‘靠天吃饭’,觉得耕种费时费力,不如随手采摘来得轻松,自然没动力去开荒种地。” “等商贾的种植园建起来就不一样了。”朱高炽继续道,“汉人农户种出的水稻颗粒饱满,一年三熟的收成堆成小山;甘蔗熬出的雪糖雪白纯正,能换得满满一箱白银。土著们看在眼里,自然会明白‘耕种能致富’。到时候,咱们让商贾给参与劳作的土著支付工钱,或是用粮食、布匹作为补偿,让他们实实在在拿到好处,感受到‘好好干活就能过好日子’,久而久之,他们就会主动放下抵触,甚至跟着汉人学耕种。” “退一步说,就算有少数部落固执抗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看向朱雄英,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大部分土著部落的首领,更看重部落族人的生计。只要咱们让他们看到,跟着大明走能吃饱穿暖,能用上便利的铁器、甜美的雪糖,他们就会主动站到咱们这边。少数抗拒的部落,既得不到外界支援,又失去了物资供应,要么主动妥协,要么只能迁往偏远贫瘠之地,根本影响不了吕宋整体的开垦大局。毕竟,对任何人来说,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才是最实在的需求。” 朱雄英听着,渐渐明白了朱高炽的心思:“你这是借着士绅商贾的手,既开发了吕宋的土地,又间接掌控了土著部落,比单纯用武力征服要高明得多。” “武力只能征服一时,以利引导才能长久。”朱高炽点头,“士绅商贾为了赚钱,会主动想办法和土著打交道,甚至雇佣他们干活;土著为了获得好处,会逐渐接受大明的耕种方式和生活习惯。久而久之,吕宋的汉人越来越多,土著也融入大明的体系,这片土地才算真正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不出朱雄英所料,告示发往大明后,各地士绅商贾果然沸腾了。 第690章 拖家带口!商贾蜂拥而至! 江南苏州府的沈府,往日里虽不算顶级豪门,却也家境殷实,可如今庭院里却堆满了待售的家具、字画,一派萧条景象。 家主沈文彦站在廊下,望着祖宅的匾额,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很快被决绝取代——三天前,他从州府告示上得知吕宋有大片沃土可租可售,还有三年免税、水师护航的优惠,便立刻下定决心:变卖家产,带着族人前往吕宋拓荒。 沈文彦本是江南小有名气的丝绸商,可去年一场洪水冲毁了他的丝绸作坊,家道中落,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 这些日子,他看着昔日同行借着南洋贸易要么扩大生意,要么投资工坊,心中焦急却无力回天,直到看到那份前往吕宋的告示,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爹,最后一批瓷器也打包好了,买家下午就来取。”儿子沈明远跑过来,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咱们真能在吕宋种出一年三熟的庄稼?” “不仅能,还能高产!”沈文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笃定,“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吕宋土地肥沃,降雨充足,光热充沛,水稻一年三熟,两年能收七熟,甘蔗更是高产优质。咱们去了,一半种甘蔗,一半种水稻,甘蔗提炼成糖能卖大价钱,水稻能养活族人和工人,多余的还能销往大明,这买卖稳赚不赔!” 短短十天,沈文彦便将祖宅、田产、店铺尽数变卖,凑了足足五万两白银。 他召集族中老少,还有二十多户愿意追随他的佃户,一共一百多号人,雇了三艘海船,带着种子、农具和生活用品,浩浩荡荡地驶向吕宋。 海上航行半月,当吕宋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时,船上的族人都沸腾了。 沈文彦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平原,心中满是激动——这就是他的新希望之地。 船只抵达吕宋港口时,码头上早已挤满了来自大明各地的商贾队伍,有山西票号的伙计正在记录土地信息,有中原地主带着佃户打听耕种技巧,还有像他一样的江南商贾,正围着蜀王府的官员询问土地价格。 “没想到这么多人来抢地!”沈明远有些担忧,“咱们会不会抢不到好地?” “放心,吕宋的平原大得很!”沈文彦笑着说,“咱们先去拜见蜀王殿下,只要诚意够,肯定能拿到好地。” 次日,沈文彦带着厚礼前往蜀王府拜见朱椿。 朱椿见他带着族人远道而来,又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耕种计划,十分满意,当即让人带着他去考察土地。 沈文彦跟着官员来到吕宋中部的平原,脚下的土壤湿润肥沃,一踩一个脚印,远处的河流蜿蜒而过,灌溉十分便利。 “沈掌柜,这片地有两百亩,靠近河流,不管种水稻还是甘蔗都合适,你看如何?”官员指着眼前的土地问道。 沈文彦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满是惊喜:“好地!真是块好地!就它了!” 他当即与蜀王府签订契约,以每亩五十两白银的价格买下了这片土地,又花了一万两白银雇佣当地土著和汉人佃户,开始搭建房屋、开垦土地。 开工那日,沈文彦带着族人在田埂上祭拜土地神,祈求风调雨顺。 他将土地一分为二,东边种水稻,西边种甘蔗。 汉人农户教土著耕地、耙田,沈文彦则亲自指导大家播种——水稻种子是他特意从江南带来的优质稻种,浸种催芽后播撒在秧田;甘蔗苗则是从当地汉人农户手中购买的,每一株都粗壮挺拔。 吕宋的气候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播种后没过多久,秧苗便绿油油地长了出来,甘蔗苗也冒出了新芽。 沈文彦每天都泡在田里,观察作物生长情况,指导族人灌溉、施肥。 土著们起初还不太习惯耕种,可看到沈文彦和族人每天辛勤劳作,又听说秋收后能拿到粮食和工钱,也渐渐主动起来,跟着汉人学习插秧、除草。 三个多月后,第一批水稻成熟了。 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稻秆,随风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沈文彦组织族人和土著一起收割,镰刀挥舞间,稻穗不断被割下,脱粒、晾晒,最后装袋入库。 经统计,这一季水稻亩产达到了六百斤,远超江南的产量。“太好了!太好了!”沈文彦捧着饱满的稻谷,激动得热泪盈眶,“咱们有救了!” 族人也都欣喜若狂,沈明远拿着一碗刚煮好的米饭,大口吃着:“爹,这米饭真香!比江南的米饭还好吃!” 土著们也围着装满稻谷的袋子,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粮食,也从未吃过这么香甜的米饭。 沈文彦按照之前的约定,给每个参与劳作的土著发放了粮食和银两,土著们拿着粮食和银两,纷纷向沈文彦道谢,对耕种也更有热情了。 又过了两个月,甘蔗也成熟了。 沈文彦雇佣了工匠,搭建了简易的制糖作坊,将收割下来的甘蔗榨汁、熬煮、提纯,制成了雪白的雪糖。 当第一批雪糖制作完成时,沈文彦拿着一块雪糖尝了尝,甜度纯正,口感细腻,比江南的糖品质好太多。 “这雪糖在大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立刻让人联系水师的商船,将雪糖运往大明销售。 果然,雪糖运到大明后,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价格比江南的糖高出了三成。 沈文彦用卖糖赚来的钱,又购买了更多的土地和农具,扩大了种植规模,还雇佣了更多的土著和汉人佃户。 随着种植园的不断发展,沈文彦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不仅还清了之前的债务,还在吕宋建起了新的宅院,族人也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像沈文彦这样的商贾还有很多。 来自山西的票号东家王承业,在吕宋购买了三百亩土地,全部种上了甘蔗,还投资建设了大型制糖作坊,将雪糖销往南洋各国;中原地主李存义,带着两百多户佃户来到吕宋,种了五百亩水稻,不仅满足了自己的粮食需求,还将多余的粮食卖给水师和其他种植园;江南的茶叶商赵文斌,在吕宋的山地种上了茶叶,制作出的茶叶带着独特的南洋风味,深受大明和南洋商贾的喜爱。 短短半年时间,吕宋的平原上便建起了上百座种植园,稻田、甘蔗林、茶园、橡胶园遍布各地。 汉人商贾带着资本和技术来到这里,土著们则提供劳动力,双方相互合作,共同开发这片肥沃的土地。 每到收获季节,吕宋的港口便热闹非凡,水师的商船往来穿梭,将大米、雪糖、茶叶、橡胶等物资运往大明和南洋各地,又将大明的丝绸、瓷器、铁器等运往吕宋,形成了繁荣的贸易循环。 蜀王朱椿看着吕宋日益繁荣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 他特意派人给朱高炽和朱雄英送来书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吕宋的拓荒盛况,还提到了沈文彦等商贾的故事,称赞他们的计策高明。 “这些商贾真是帮了大忙!”朱椿对身边的官员说,“若不是他们带着资本和技术前来,吕宋的土地也不会这么快被开发出来,土著们也不会这么快接受耕种。” 此时的占城,朱高炽和朱雄英正拿着朱椿送来的书信,脸上满是笑容。“你看沈文彦这个例子,多好!” 朱高炽笑着说,“商贾逐利,却也带动了吕宋的发展,既解决了土地荒芜的问题,又让土著归附,还充实了朝廷的物资,这就是以商促垦的好处。” 朱雄英点头赞同:“以前总觉得开拓海外要靠武力,现在才明白,以利引导才是长久之策。这些商贾为了赚钱,会主动想办法解决各种问题,比官府直接干预要高效得多。等吕宋的种植园模式成熟了,咱们再推广到爪哇、苏门答腊等地,整个南洋都会变成大明的粮仓和工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占城的港口上,水师的战船正缓缓驶离港口,前往吕宋运输物资。 朱高炽和朱雄英站在岸边,望着远方的大海,心中满是憧憬——吕宋的拓荒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土地等着他们去开发,还有更繁荣的贸易等着他们去开拓。 只要坚持以民为本、以利为导,大明的旗帜必将在南洋的每一片土地上飘扬,大明的文明也必将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第691章 愤怒!暹罗国主的怒火! 半年时光在南洋的季风中悄然流逝,种植园模式如雨后春笋般在南洋各地扎根结果。 吕宋的稻田与甘蔗林连成一片,满剌加国的橡胶园里工人往来穿梭,满者伯夷国的番薯地郁郁葱葱——大明与这些国家达成的合**议,让整片南洋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按照协议,大明商贾承包当地大片土地开设种植园,聘用土著百姓为工人,种植蔗糖、水稻、土豆、番薯等作物。 大明水师负责维护港口与商路安全,将产出的作物运往大明本土与海外藩地,再将大明的丝绸、瓷器、铁器、雪糖等运抵南洋。 南洋诸国则通过土地租金、关税分成获得高额利益,百姓既能在种植园务工赚钱,又能买到物美价廉的大明商品,真正实现了多方共赢。 在满剌加国的港口,国王亲自迎接大明商船的场景已成常态。 每当装满橡胶与香料的商船靠岸,国王便会带着大臣上前,与大明商贾商议后续合作。 “多亏了大明的种植园,我国今年的收入比往年翻了三倍!”国王握着商贾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明年我还要再划出三百亩土地,邀请更多大明商贾前来开垦。” 真腊国的百姓更是对大明感恩戴德,以往他们每年要向暹罗缴纳大量黄金与香料作为贡品,生活苦不堪言。 如今投靠大明后,不仅不用再向暹罗上贡,还能在种植园里赚取工钱,不少百姓都盖起了新屋,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大明是我们的恩人!”真腊百姓常常这样说道,每当大明官员经过,都会热情地送上水果与香料。 然而,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骤然响起——来自南洋霸主暹罗国。 暹罗国主拉玛铁菩提二世,是一位野心勃勃且性格骄横的君主。 暹罗经过几代君主的苦心经营,国力日渐强盛,成为了南洋地区当之无愧的霸主。 周边的满剌加、真腊等小国,都被迫向暹罗称臣纳贡,每年要缴纳大量的黄金、香料、象牙等贡品,暹罗也因此积累了巨额财富。 可自从大明强势征服安南、占城,并在两地设立布政司,派驻官员与军队驻守,将其打造成南下南洋的稳固跳板后,暹罗在南洋的霸主地位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大明不仅在安南、占城修建深水良港,开通直达马六甲的商路,还以“互利合作”为引,向南洋各国抛出橄榄枝——凡与大明合作的国家,可获得大明的农具、种子支援,其特产通过大明水师商船销往各地,还能免除向大明缴纳高额贡品,只需按比例缴纳贸易关税即可。 这般条件,对长期受暹罗压榨的小国而言,无异于绝境逢生。 满剌加国率先响应,不仅立刻停止向暹罗缴纳每年千两黄金与万斤香料的贡品,还主动将港口租借给大明水师作为补给站,与大明签订丝绸、橡胶贸易协议,短短半年便赚得盆满钵满。 真腊国紧随其后,撕毁与暹罗的贡赋盟约,转而从大明引进番薯、土豆种子,在大明农人的指导下开垦荒地,粮食产量翻倍,百姓再也不用为凑齐给暹罗的贡品而忍饥挨饿。 其他如苏门答腊、爪哇等小国见状,也纷纷效仿,停止向暹罗上贡,争相与大明达成合**议,昔日围绕暹罗的朝贡体系,短短一年便土崩瓦解。 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贡品”变成了大明的“贸易商品”,看着原本对自己俯首帖耳的小国如今对大明趋之若鹜,拉玛铁菩提二世心中的怒火与焦虑日益加剧。 这一日,暹罗国举行盛大的朝会,拉玛铁菩提二世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的大臣,语气冰冷地说道:“大明如今在南洋大肆开设种植园,名为合作,实则是在攫取诸国资源!满剌加、真腊那些小国,被大明的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竟然忘了谁才是南洋真正的主人!” 大臣们纷纷附和:“国主英明!大明此举分明是想吞并南洋,咱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拉玛铁菩提二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远方的大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我旨意,昭告南洋各国,让他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大明用一些廉价的商品,换走了他们的土地与资源,等他们的土地被种完,资源被耗尽,大明就会露出獠牙,将他们彻底吞并!到时候,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很快,暹罗国的昭告传遍了整个南洋。 拉玛铁菩提二世在昭告中公开发表言论,指责大明“以合作之名,行掠夺之实”,称大明是“南洋的掠夺者”,呼吁南洋各国“联合起来,抵制大明的侵略”。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南洋各国的君主与百姓都陷入了争论之中:有人认为暹罗国主说得有道理,担心大明会吞并自己的国家;有人则反驳说,大明带来了繁荣与稳定,比暹罗的压榨要好得多;还有人持观望态度,想看看大明会如何回应。 满剌加国的国王收到昭告后,立刻召集大臣商议。 “暹罗国主这是在挑拨离间!”一位大臣愤怒地说道,“咱们投靠大明后,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国库也越来越充实,这难道是掠夺吗?” 另一位大臣则忧心忡忡地说:“可暹罗毕竟是南洋霸主,若是他们联合其他国家对付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国王沉思片刻,说道:“立刻派人前往占城,向大将军王与皇太孙殿下禀报此事,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满者伯夷国的王宫议事厅内,大臣们分成两派激烈争辩:主战派拍案怒斥暹罗挑拨,称“大明商船带来的关税,比往年给暹罗的贡品多三倍,百姓在种植园挣的工钱,够买三年口粮,这是掠夺吗?”;保守派则忧心忡忡,“大明实力太强,今日合作,明日若翻脸,咱们如何抵挡?”国王坐在王座上,看着群臣争论,手指不停摩挲着腰间大明赏赐的玉佩,迟迟无法表态。 真腊国的百姓也分成了两派,集市上百姓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刚从大明种植园领了工钱的农户,举着沉甸甸的银子反驳:“暹罗每年逼咱们交半仓粮食当贡品,大明不仅给工钱,还教咱们种番薯,现在顿顿能吃饱,这是压榨?” 可也有老人皱着眉叹气:“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大明再好也是外人,万一哪天走了,暹罗报复咱们怎么办?” 爪哇岛上的商贾们更是焦虑不安,他们一边忙着将橡胶、香料装上大明商船,一边派人打探大明的动向。 有人说“赶紧把货物运走,万一两国开战就麻烦了”,也有人说“大明不会轻易动手,毕竟贸易对他们也有利”,还有人干脆暂停了生意,等着看大明如何回应这场风波。 整个南洋,从王宫到市井,从商贾到农户,都被这场争论裹挟,人人心中都打着算盘,既盼着继续享受与大明合作的红利,又担心卷入大国纷争,一时间人心浮动,难有定论。 第692章 南洋霸主?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此时的占城,朱高炽与朱雄英正在议事厅内商议如何进一步扩大南洋贸易,侍卫突然送来满剌加国与真腊国的急报。 两人看完急报后,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拉玛铁菩提二世好大的胆子!”朱雄英将急报拍在桌案上,语气愤怒地说道,“咱们好心与南洋各国合作,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却在背后挑拨离间,真是岂有此理!” 朱高炽则显得相对冷静,他手指敲击着桌案,沉思道:“暹罗国主此举,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动摇了他的霸主地位!他看着周边小国都投靠咱们,心中嫉妒又焦虑,才会出此下策。”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朱雄英问道,“若是不回应,恐怕会有更多国家被他蛊惑;若是用武力征服,又会破坏咱们在南洋建立的和平局面。” 朱高炽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对付这种野心勃勃又骄横自大的人,不能硬碰硬,要以柔克刚,同时展现咱们的实力。” “应对此事,需分三步,既要澄清谣言、稳固人心,更要彰显大明威严,绝不能让暹罗的污蔑动摇咱们在南洋的根基!”朱高炽语气沉毅,目光扫过议事厅内的将领与官员,字字铿锵。 “第一步,即刻拟写公告,昭告南洋各国乃至天下。公告中需逐条驳斥拉玛铁菩提二世的污蔑之词,明明白白讲清咱们与南洋诸国的合作宗旨——互利共赢,绝非掠夺!要写明满剌加因橡胶贸易关税增收三倍,真腊借大明种子实现粮食自给,吕宋土著因种植园务工过上温饱日子的实例,用实打实的利益让诸国看清真相!同时强调,大明从不强求各国臣服,所有合作皆基于自愿,关税分成、土地租赁均有契约为证,绝非暹罗口中的‘强取豪夺’,彻底击碎其挑拨离间的阴谋。” “第二步,趁热打铁,加大对南洋各国的扶持力度。给满剌加追加一批造船工匠,助其扩建港口;向真腊赠送更多番薯、土豆种子,并派遣农官常驻指导耕种;对吕宋、爪哇等地的合作商贾,再减免半年海运费用,同时承诺水师会进一步加强商路巡逻,保障各国货物运输安全!咱们要让南洋诸国切实感受到,与大明合作,好处只会越来越多,而非暹罗所言的‘被卖而不自知’。用实实在在的扶持,让诸国百姓都成为大明合作的拥护者,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出兵暹罗,吊民伐罪!”朱高炽话音陡然加重,眼中闪过凛冽锋芒,“诸位需谨记,暹罗早已在洪武年间遣使入贡,受大明册封,是大明的藩属国!身为藩属,本应恪守臣节,感恩上国提携,可拉玛铁菩提二世不仅野心勃勃,觊觎南洋霸权,更敢公开发表言论污蔑大明,挑拨上国与友邦的关系,这绝非简单的寻衅滋事,而是对大明天朝威严的公然践踏,是藩属叛上的大逆之举!” 他顿了顿,抬手按在桌案上的大明舆图,指腹重重落在暹罗疆域:“若大明对此置之不理,不予以严惩,何以向天下昭示天朝纲纪?何以让其他藩属国敬畏臣服?何以维护咱们在南洋乃至万国中的颜面?因此,必须出兵!咱们要打出‘吊民伐罪’的旗号,一方面向天下表明,大明出兵非为掠夺土地,而是惩处叛逆藩属、解救被其压榨的南洋小国;另一方面,也让拉玛铁菩提二世和所有心怀不轨者看清,大明的仁慈与合作,只给友邦与顺臣,对叛逆之徒,从不吝啬刀兵!届时,水师主力沿安南、占城一线进军,同时联合满剌加、真腊等国出兵相助,定能一举平定暹罗,既肃清南洋乱局,也让天朝威严传遍四海!” 朱雄英听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既澄清了谣言,又展现了实力,还能进一步巩固咱们与南洋各国的关系。” “区区一个暹罗,敢自称南洋霸主?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很快,大明的公告便传遍了南洋。 公告中详细说明了大明与南洋各国的合作细节,列举了各国通过合作获得的利益,还承诺会继续加大对南洋各国的扶持力度,帮助他们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南洋各国看到大明的公告与水师的巡逻战船后,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满剌加国的国王立刻发表声明,称“与大明合作是明智之举,暹罗的言论纯属污蔑”;真腊国的百姓也纷纷表示“相信大明,会继续与大明合作”。 当大明出兵暹罗的檄文通过商队、信使传遍南洋,最终送抵暹罗王宫时,拉玛铁菩提二世正坐在王座上,翻看着属下呈上来的南洋贸易账簿——上面记录着满剌加、真腊等国与大明合作后的关税收入,数字刺眼得让他攥紧了拳头。 “国主,大明……大明发来了檄文!”内侍跌跌撞撞闯入大殿,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中的檄文几乎要捏碎。 拉玛铁菩提二世猛地抬头,眼中还带着对南洋诸国“背叛”的怒意,伸手夺过檄文,匆匆扫过几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当看到“暹罗身为藩属,却犯上作乱、污蔑上国,今大明将举兵伐罪,吊民于水火”的字句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檄文“啪”地掉在地上。 “出兵?大明真敢出兵?!”他失态地站起身,王座扶手被他死死攥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对大明的愤怒早已被突如其来的震惊与恐慌取代。 他从没想过,自己不过是发了一篇指责的昭告,竟会引来大明的刀兵相向! “国主,檄文上写得明明白白,大明水师已从占城、马六甲港出发,联合满剌加、真腊的军队,三路进军暹罗!”大臣颤声补充,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骚动,几名驻守边境的将领狼狈奔来,铠甲上还沾着尘土。 “国主!不好了!边境传来消息,大明水师的战船已抵达暹罗湾外海,战船连绵数十里,火炮林立,咱们的海防战船根本不敢靠近!” “满剌加国也出兵了!他们的军队正沿着陆路逼近咱们的南部重镇,沿途的部落都倒向了大明,没人愿意帮咱们抵抗!” 接连的坏消息如重锤般砸在拉玛铁菩提二世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若不是内侍及时扶住,险些摔倒在地。 他望着殿下惶恐不安的大臣们,脑海中闪过暹罗历代君主积累的霸业——那些年,暹罗凭借武力让南洋小国俯首称臣,每年收取的贡品堆积如山,他曾以为自己能延续这份辉煌,甚至超越先祖,可如今面对大明的兵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的“南洋霸主”,在大明的实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慌什么!咱们暹罗也有数十万大军,难道还怕了大明不成?”他强撑着威严怒吼,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谁都清楚,暹罗的军队对付周边小国尚可,若与装备精良、久经战阵的大明水师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王宫内蔓延,很快便传到了市井。 都城内的百姓得知大明要出兵,纷纷涌上街头,有人收拾行囊准备逃往乡下,有人围着王宫哭喊,请求国主与大明议和,还有人冲进曾经压榨他们的贵族府邸,抢夺财物——往日里暹罗国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混乱与惶恐。 拉玛铁菩提二世站在王宫的高台上,望着下方混乱的都城,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哭喊声,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想起自己当初发布昭告时的野心,想借着污蔑大明联合南洋各国,重新巩固霸主地位,可如今,不仅没能联合诸国,反而引来了大明的大军,让整个暹罗陷入了灭顶之灾。 “难道……难道暹罗真的要亡在我手里?”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曾经骄横的眼神彻底黯淡下来。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暹罗湾上海风的咸腥味,也带着大明战船逼近的压迫感,他知道,这场由他挑起的风波,已经将暹罗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693章 雷霆万钧!势如破竹定暹罗! 洪武二十九年秋,季风掠过暹罗湾的海面,掀起层层浪涛。 朱高炽身着银甲,立于南洋水师旗舰“大明号”的甲板上,身后是绵延数十里的战船阵列,船舷两侧的火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传我将令,水师主力沿暹罗湾北岸进军,先取暹罗南部重镇尖竹汶,打通通往都城阿瑜陀耶的水路!” 随着他一声令下,水师战船扬起风帆,如利剑般划破海面,朝着暹罗腹地驶去——这场针对叛逆藩属的伐罪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按照战前部署,大明此次伐暹采用“三路齐进、合围都城”的战略。 朱高炽亲率的南洋水师主力为东路,从占城港口出发,沿暹罗湾发起正面进攻,依托水师的炮火优势扫清沿海防御,同时控制暹罗的海上补给线;交趾布政使盛庸率领的两万步骑为南路,从交趾布政司西南部边境出发,由东向西穿越真腊边境,与真腊军汇合直插暹罗东部平原,目标是攻占暹罗东部重镇乌汶,切断其与东部部落的联系;镇守云南的名将沐英则率领三万滇军为北路,从云南南部的车里宣慰司出发,翻越高山密林,由北向南突袭暹罗北部重镇清迈,直击暹罗的后方腹地。 三路大军中,朱高炽的水师进展最为迅猛。 暹罗湾沿岸的海防据点,不过是些用粗壮原木搭建的简陋堡垒,木墙外侧仅裹了层薄铁皮,别说抵御炮火,就连寻常攻城锤都未必能挡得住。 而朱高炽麾下南洋水师的舰船上,架着的正是大明最新研制的洪武大炮——炮身由精铁铸就,长逾丈许,炮口粗如水桶,填装的铅弹足有孩童头颅大小,炮尾引信点燃时,火星迸溅,轰鸣声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当第一发炮弹从“大明号”旗舰上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向尖竹汶港的堡垒时,整个港湾都仿佛被按下了震颤的开关。 炮弹狠狠撞在木墙的铁皮上,瞬间将铁皮撕裂成扭曲的碎片,原木搭建的墙体如纸糊般轰然塌陷,木屑与碎石裹挟着守军的惨叫四处飞溅,堡垒顶层的瞭望塔更是被直接轰断,整座塔架带着上面的士兵砸进海里,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紧接着,数十门洪武大炮齐齐开火,炮声连成一片,如惊雷滚过海面。 密集的炮弹像暴雨般落在堡垒群中,有的直接轰穿木墙,在堡垒内部炸开,将守军的营房、兵器架炸得粉碎;有的落在堡垒周围的防御沟里,泥土与积水被掀上半空,原本的屏障瞬间变成了坑洼的烂泥地。 尖竹汶港的暹罗守军何曾见过这般恐怖的杀伤力,他们蜷缩在堡垒残骸后,看着同伴被飞溅的木屑扎穿身体,听着炮弹轰鸣的巨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当水师战船逼近港口,最后一轮炮火将堡垒的正门轰成齑粉时,守军再也支撑不住,纷纷扔下武器,沿着港口的小路四散奔逃,有的甚至直接跳进海里,想要游向远处的小岛。 明军将士驾着小船登陆时,整个尖竹汶港已是一片狼藉:坍塌的堡垒冒着黑烟,散落的铅弹嵌在泥土里,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原木与兵器,唯有明军的旗帜在港口的高台上迎风飘扬,宣告着这座南部重镇的易主。 朱高炽命人留下部分兵力驻守港口,其余战船继续北上,沿途的暹罗海防战船要么望风而逃,要么直接投降,短短五日,水师便推进到了距离阿瑜陀耶仅百里的湄南河口。 与此同时,盛庸率领的南路军也在暹罗东部平原势如破竹。 暹罗东部的守军本就兵力薄弱,又因拉玛铁菩提二世常年压榨,早已心生不满,盛庸率军抵达乌汶城外时,城内守军不仅没有抵抗,反而打开城门投降,甚至有不少士兵主动加入明军,充当向导。 盛庸顺势命军队沿湄南河支流向西推进,沿途的村庄百姓纷纷箪食壶浆迎接明军,有的还主动提供暹罗军队的布防情报,南路军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十日便逼近阿瑜陀耶东部。 北路的沐英则打出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突袭战,滇军将士常年驻守云南,熟悉山地作战,翻越高山密林时如履平地,暹罗北部的清迈守军,根本没想到明军会从崇山峻岭中突然出现,当沐英率领军队出现在清迈城外时,守军还在饮酒作乐。 滇军趁夜发起进攻,不到一个时辰便攻破城池,俘虏了暹罗北部的军事统领,随后,沐英命军队沿湄南河北岸南下,沿途的暹罗军队要么被瞬间击溃,要么望风而降,有的士兵甚至扔下武器,直接逃进了山林,根本不敢与明军正面交锋。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暹罗境内,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拉玛铁菩提二世原本还寄希望于军队能凭借地利抵挡明军,可前线传来的战报却让他一次次陷入绝望:南部海防全线崩溃,东部重镇接连失守,北部腹地被明军突袭,他引以为傲的暹罗军队,在大明将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怎么可能!我的军队怎么会这么没用!”拉玛铁菩提二世在王宫内歇斯底里地怒吼,将案上的奏折尽数扫落在地。 可无论他如何愤怒,都改变不了战局的颓势。 那些往日里对他俯首帖耳的将领,此刻要么战死沙场,要么率军投降,甚至有不少贵族偷偷派人联系明军,想要献出城池换取自保。 半个月后,朱高炽的水师沿湄南河抵达阿瑜陀耶城下,盛庸的南路军和沐英的北路军也相继赶到,三路大军将这座暹罗都城团团围住。 阿瑜陀耶城位于湄南河河畔,四周环绕着护城河,城墙高大坚固,拉玛铁菩提二世将最后仅剩的五万军队全部部署在城墙上,想要做困兽之斗。 朱高炽站在水师旗舰上,望着远处的阿瑜陀耶城,对身旁的将领说道:“传信给盛庸和沐英,咱们三面合围,留下西门不围,给城内的守军留一条‘生路’,但要在西门外设下埋伏,防止拉玛铁菩提二世逃跑。” 将领领命而去,很快,明军的劝降信便攒射到了城内。 信中以朱红印玺为证,言辞恳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明王师南征,非为掠地夺财,实乃吊民伐罪、为暹罗百姓而来!拉玛铁菩提二世身为大明藩属,却悖逆臣节,妄称霸主,常年压榨周边小国、盘剥境内子民,今番又污蔑上国、挑唆纷争,此乃首恶之罪,大明必究其责!” “然我大明向来仁厚,念及暹罗子民无罪,特昭告全城:王师入城后,必严守军纪,秋毫无犯,凡安分守己者,皆可保家宅安宁、生计如常;城中商贾可继续经营,农户可照常耕作,往日被贵族强占之土地,亦将按户归还。” “若拉玛铁菩提二世能认清时势,于三日内开城投降,自缚出城请罪,大明可念其曾为藩主,免其一死,贬为庶人安置中原,保其家眷性命无忧;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三路大军破城之日,必破城而入,届时不仅将擒杀拉玛铁菩提二世及其党羽,凡参与抵抗之将士,皆按叛逆论处,王室府邸、叛乱贵族家产,亦将尽数抄没,用以赈济城中百姓。” “何去何从,望尔等速速决断,莫要因一人之执念,累及全城生灵!” 第694章 逼降!悔恨已经无用了! 阿瑜陀耶城的城墙之上,风卷着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城下明军的战鼓声如重锤般砸在每一个暹罗人的心上。 当明军的劝降书被箭射入城中,落在王宫议事厅的案上时,暹罗君臣的恐慌彻底爆发——劝降书上“只惩首恶,不伤子民”八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君臣之间本就脆弱的联盟割得支离破碎。 大臣与贵族们捧着劝降书,脸色煞白地聚在偏殿,窃窃私语间满是怨怼。 “都是拉玛铁菩提二世!若不是他非要挑衅大明,咱们怎会落得这般境地?”一位身着锦袍的贵族狠狠捶了下楠木柱子,指节泛红,语气里满是怨怼,“当初劝他不要招惹大明,他偏不听!说什么南洋霸主的尊严,说什么大明不敢出兵,现在好了,三路大军围了都城,咱们都要跟着他陪葬!” 旁边一位头戴宝石冠的贵族立刻附和:“就是!咱们暹罗历年积攒的家底,都被他拿去扩充军队,结果呢?明军一来,那些军队要么投降要么逃跑,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他抖着手里的劝降书,声音都在发颤,“你看大明写得多清楚,‘只惩首恶,不伤子民’!首恶就是拉玛铁菩提二世,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在理!”又一位贵族挤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算计,“只要把他交出去,咱们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保住家里的田产、商铺!明军要的是他这个叛逆藩主,咱们这些人,只要乖乖归顺,说不定还能继续当咱们的贵族!” 这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心思。 贵族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动摇——是啊,明军打的是“吊民伐罪”的旗号,针对的是挑事的拉玛铁菩提二世,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臣子,何必要跟着送死?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先前捶柱子的贵族咬牙道,“要么劝他主动投降,要么……咱们就联合禁军,把他绑了送给明军!反正不能让他连累咱们!” 众人纷纷点头,原本惶恐的脸上多了几分决绝,窃窃私语声渐渐变成了对后续行动的密谋,没人再提“君臣之义”,满脑子都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与家产。 很快,几位权重的贵族牵头,找到了暹罗权臣颂猜——他是拉玛铁菩提二世的心腹,从太子时期便追随左右,如今掌管着王宫禁卫,是城中为数不多还对国王保有忠心的人。 “颂猜大人,”为首的贵族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眼下局势已明,大明势不可挡!劝降书上写得清楚,只惩首恶。拉玛铁菩提二世必须开城投降,否则,我们就联合禁军与城中百姓,杀了他再向明军请降!到时候,你我都能保全,唯有他,难逃一死!” 颂猜脸色铁青,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知道这些贵族说的是实话。 明军围城三日,城中粮草已渐匮乏,守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若再坚持,不用明军攻城,城内恐怕先乱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诸位稍待,我这就入宫劝说国主。” 此时的王宫大殿内,拉玛铁菩提二世身着皱巴巴的龙袍,肩头的金线刺绣早已失去光泽,甚至沾着些许饭渍。 他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背脊佝偻,往日里那双盛满骄横与威严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蒙尘的琉璃,只剩下满满的颓废与茫然。 殿外的战鼓声透过门缝传进来,“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得像砸在他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发疼,更像是在一声声宣告他的末日。 拉玛铁菩提二世下意识地攥紧了王座扶手,指腹摩挲着上面早已被历代君主摸得光滑的纹路,却再无半分掌控天下的底气。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即位时的场景——那年他正值壮年,身着崭新龙袍,在群臣的跪拜中走上王座,誓言要让暹罗的疆域再扩千里,让南洋诸国永远臣服。他想起暹罗在他手中日渐强盛的岁月:军队装备更新,战船遍布暹罗湾,每年从满剌加、真腊收取的贡品堆积如山,那些小国的君主见了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那份荣光曾让他以为自己是南洋真正的天选之主。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拉玛铁菩提二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悔恨——若不是他被霸主的虚名冲昏头脑,若不是他一时野心作祟,见不得大明在南洋的影响力超过暹罗,非要发布昭告污蔑大明,怎会引来三路大军围城? 曾经的强盛与荣光,都毁在了他那不该有的挑衅上,而他,也即将从南洋霸主,沦为明军的阶下囚。 “大王。”颂猜轻步走进殿内,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 拉玛铁菩提二世缓缓抬头,见是他,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光:“外面怎么样了?明军……还在攻城吗?” “明军未攻城,只是围得更紧了。”颂猜走到殿中,躬身说道,“大臣和贵族们……都在劝您投降。” 拉玛铁菩提二世苦涩一笑:“投降?他们是想让我投降,好保全他们自己吧?” 他撑着王座扶手站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望着城下连绵不绝的明军阵营——红色的战旗如血,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强盛军力。 “若不是我即位后还算有作为,威望尚在,他们此刻恐怕已经带着禁军闯进来了,哪里还会让你来劝说?” 颂猜心中一酸,也跟着走到露台:“大王英明。可眼下……确实没有别的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臣刚从贵族那里来,他们说,若您不愿投降,他们就联合起来谋反,杀了您再向明军请降!臣知道您不甘,可您想想城中的子民——劝降书上说,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必严惩不贷。明军的实力您也看到了,真要是破了城,阿瑜陀耶恐怕会血流成河啊!” “血流成河……”拉玛铁菩提二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却不能不在乎城中的百姓——那是暹罗的根基,是他曾经想要守护的子民。 他想起自己发布昭告时,说大明是“南洋的掠夺者”,可如今,明军却以“吊民伐罪”为名而来,而真正将子民推向深渊的,却是他自己。 “我当初……为何要那么冲动?”拉玛铁菩提二世猛地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以为大明只是想在南洋通商,不会真的出兵;我以为南洋各国会站在我这边,重新拥护我为霸主;我以为……我以为暹罗的军队足以抵挡一切……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悔恨像潮水般将拉玛铁菩提二世淹没。 他恨自己的骄傲自大,恨自己的短视无知,更恨自己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曾经的南洋霸主,如今却成了孤家寡人,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还要靠投降来换取子民的生机。 颂猜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却只能硬着头皮劝道:“大王,事已至此,悔恨无用。眼下投降,至少能保您一命,还能护住城中百姓。大明说了,免您死罪,贬为庶人安置中原!虽然没了王位,可至少……还能活着,还能看着暹罗在大明的治理下,或许……或许还能有转机。” 拉玛铁菩提二世放下手,脸上已满是泪痕。 他望着远处的湄南河,河水依旧流淌,可这片土地的主人,很快就要换了。 他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无奈与悲凉:“转机?哪里还有什么转机……暹罗的霸主时代,从今日起,就彻底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向颂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决断:“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为了暹罗的子民,我投降!你去准备降表,明日……我亲自开城,向大明递交降书。” 颂猜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臣遵旨!” 当晚,拉玛铁菩提二世独自一人坐在王宫的宝库中,看着满室的黄金、珠宝和象牙——这些都是暹罗历代君主积累的财富,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如今,这些东西在他眼中,都成了讽刺。他拿起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那是他即位时佩戴的,如今却觉得沉重无比。 他将王冠放回原处,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切,终究是留不住了。” 第695章 常茂请战!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洪武二十九年秋,明军大营扎在阿瑜陀耶城外围的平原上,连绵的营帐如繁星落地,红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帅帐之内,众将齐聚,案上摊着暹罗都城的布防图,气氛却不像战前那般凝重,反倒透着几分轻松——毕竟三路大军合围都城,暹罗已是囊中之物。 唯有常茂按捺不住,他身披铠甲,手按腰间佩刀,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殿下!末将请战!这阿瑜陀耶城虽说城墙坚固,可我大明将士个个骁勇,末将愿率前锋营强攻东门,不出三个时辰,定能破城而入,生擒拉玛铁菩提二世!” 他话音刚落,又往前一步,脸上满是不甘:“自打北元被咱们打残了,这几年就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好不容易盼来伐暹,结果暹罗军比纸糊的还脆,尖竹汶港没动手就降了,清迈城没接战就破了,末将这大刀都还没见血呢,暹罗就缩在城里不敢出来了!再不出战,弟兄们的手都快生了!” 朱高炽坐在帅位上,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胡闹!” 常茂一愣,还想再说,就见朱高炽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本王下令围城,是让你逞匹夫之勇的?你看看这布防图,阿瑜陀耶城四周环水,城墙高筑,虽说暹罗军战力不济,可真要强攻,我军将士要流多少血?拉玛铁菩提二世已是困兽,投降是迟早的事,何必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可……”常茂还想争辩,却被朱高炽冷冷打断:“没有可是!军令已下,谁敢再请战,军法处置!” 常茂悻悻地退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好不容易有个仗打,还不让动手……” 坐在一旁的盛庸与沐英见状,都是笑而不语。 盛庸悄悄碰了碰沐英的胳膊,低声道:“常将军这性子,还是这么急。” 沐英点头轻笑:“他是开国功臣之后,打小跟着陛下征战,就好这一口。不过殿下说得对,能不强攻就不强攻,将士的性命金贵着呢。” 两人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殿下!暹罗都城派来使者,说是要出城请降!”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放下手中的布防图,抬眼看向常茂,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 常茂见状,立刻收起了不满的神色,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两声,不敢再开口——这刚请战完,人家就来投降了,这脸打得可是够快的。 “传他进来。”朱高炽沉声道。 片刻后,一位身着暹罗官员服饰的男子跟着侍卫走进帐中,正是拉玛铁菩提二世的心腹颂猜。 他一路从都城赶来,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进帐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高炽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颤抖:“暹罗使者颂猜,拜见大明大将军王!” “起来说话吧。”朱高炽语气平静,“你来此,是为了投降之事?” 颂猜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回大将军王,我家国主拉玛铁菩提二世,深知此前挑衅上国是天大的过错,如今已幡然醒悟,愿率全城军民向大明投降,只求大将军王能信守劝降书上的承诺,不要屠戮城内的暹罗百姓。” 朱高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却依旧威严:“你放心,大明王师向来言出必行!本王此次率军南征,并非为了掠夺土地、残害百姓,而是因为拉玛铁菩提二世身为大明藩属,却以下犯上、污蔑上国,这才吊民伐罪而来。只要他真心投降,本王绝不会为难城内的无辜子民。” 颂猜心中一松,连忙又磕了个头:“多谢大将军王!多谢大将军王!我家国主定会感激大将军王的仁慈!” “不过,”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投降也得有投降的规矩。本王给你们定下时间,明日午时,让拉玛铁菩提二世亲自出城,身着素服,自缚于城门之外,向大明递交降表和国玺!若是过了午时,他还不出城投降,那本王便下令发起总攻,届时大军杀入城内,鸡犬不留!” 这话语气虽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颂猜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应道:“臣……臣记下了!明日午时,我家国主定会准时出城请降,绝不敢耽误!” “那就好。”朱高炽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把本王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拉玛铁菩提二世,让他好自为之。” 颂猜再次磕了个头,起身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出了帅帐,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明军扣押。 他一路疾行,赶回阿瑜陀耶城,立刻进宫向拉玛铁菩提二世禀报了朱高炽的话。 拉玛铁菩提二世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惨然一笑:“好,好一个明日午时……本王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颂猜去准备降表和素服,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到王宫的露台上,望着远处明军大营的方向,眼中满是悔恨与无奈。 而城中的贵族大臣们得知消息后,却是松了一口气,纷纷放下了悬着的心。 “太好了!明军果然不会为难咱们!”一位贵族笑着说道,“只要明日国主出城投降,咱们就安全了!” “是啊是啊,”另一位大臣附和道,“这都是拉玛铁菩提二世自找的,跟咱们可没关系!他挑衅大明,就得承担后果,咱们只要乖乖归顺,以后还能继续当咱们的贵族,过咱们的好日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没人再去关心拉玛铁菩提二世的下场,更没人想起往日里对他的俯首帖耳。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家产,国主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当晚,阿瑜陀耶城的气氛变得格外复杂。 一边是王宫之内,拉玛铁菩提二世对着满室的珍宝默默垂泪,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王位和荣光哀悼;另一边是贵族大臣们的府邸里,灯火通明,众人举杯庆祝,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安稳日子。 而明军大营中,朱高炽正与盛庸、沐英商议着明日受降的事宜。 “明日午时受降后,立刻率军入城,接管城防,安抚百姓。”朱高炽说道,“盛庸,你带领布政司的官员,尽快统计城内的人口和土地,着手建立暹罗布政司的各项制度;沐英,你率领滇军驻守城外,防止有残余势力作乱。” “臣遵旨!”盛庸和沐英齐声应道。 常茂站在一旁,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没打上仗,但也知道大局已定,只能挠着头说道:“殿下,明日受降,末将请求率军护卫!保证让拉玛铁菩提二世规规矩矩地递上降表!”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就命你率军护卫受降仪式,记住,不得无礼,更不能擅自行动。” “末将遵旨!”常茂立刻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笑容。 夜色渐深,明军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帅帐内依旧亮着,映照出朱高炽等人忙碌的身影。 明日午时,将是暹罗历史的转折点,也是大明开拓南洋的重要一刻。 昔日的南洋霸主暹罗,将会被大明取而代之,而大明在南洋的影响力也会拔升到一个全新高度! 第696章 暹罗请降!秋毫无犯! 翌日正午,日头高悬于阿瑜陀耶城上空,阳光洒在湄南河面上,波光粼粼。 城门缓缓开启,拉玛铁菩提二世身着素白麻衣,腰间系着粗麻绳自缚双手,一步步走出城门,身后跟着暹罗的王公大臣与王室成员,皆是免冠赤足,神色沉重地跪在城外的空地上。 十数万明军将士列阵以待,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战旗如林,鸦雀无声,唯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压迫感弥漫在整个战场。 朱高炽身着银甲,腰佩宝剑,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立于阵前最前方,盛庸、沐英、常茂等将领紧随其后。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暹罗君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拉玛铁菩提二世等人跪定,朱高炽抬手示意,身旁的侍卫立刻展开一卷明黄色诏书,高声喊道:“暹罗国主拉玛铁菩提二世接旨!” 拉玛铁菩提二世闻言,连忙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尘土,不敢有丝毫抬头:“罪臣拉玛铁菩提二世,恭迎大明诏书。” 朱高炽清了清嗓子,以洪亮的声音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暹罗国主拉玛铁菩提二世,昔年受朕册封,为大明藩属,本应恪守臣节,恭顺上国。然尔野心膨胀,妄称南洋霸主,压榨周边小国,今又公然污蔑大明,挑唆纷争,实属悖逆不臣!” “朕遣大将军王朱高炽,率王师南征,吊民伐罪。幸尔迷途知返,主动请降,朕念及暹罗子民无罪,特准尔之降请。今以大将军王身份,代朕接受尔之降表,自此暹罗归入大明版图,设布政司管辖!朕在此立誓,大明王师必严守军纪,秋毫无犯,善待无辜子民,凡安分守己者,皆保家宅安宁、生计如常。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整个战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大明万岁!大将军王万岁!” 十数万明军将士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连湄南河的河水都仿佛被震得泛起涟漪。 常茂更是激动得挥舞着手中的大刀,高声喊道:“痛快!虽说这仗打得不过瘾,可半个月就灭了南洋霸主,咱大明军队就是强!” 将士们纷纷附和,脸上满是骄傲与自豪——这短短半个月的征战,从三路大军齐发到合围都城,再到暹罗国主投降,每一步都彰显着大明的强横战斗力,怎能不让人自豪? 拉玛铁菩提二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从身旁颂猜手中接过降表和国玺,双手高高举起,恭敬地递向朱高炽:“罪臣拉玛铁菩提二世,愿献出国玺降表,归顺大明,乞上国善待暹罗子民。” 朱高炽示意身旁的侍卫接过降表和国玺,随后俯视着拉玛铁菩提二世,语气平静地说道:“尔既投降,本王的承诺必守。但尔此前的过错,仍需交由陛下处置。来人,将拉玛铁菩提二世暂时关押,其余王室成员与大臣,皆带回营中看管,不得无礼。” “是!”两名侍卫上前,解开拉玛铁菩提二世腰间的绳索,将他带了下去。 拉玛铁菩提二世回头望了一眼阿瑜陀耶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跟着侍卫离去。 随后,朱高炽下令:“传我将令,大军有序入城,接管城防,安抚百姓!记住,严守军纪,若有敢抢掠百姓、伤害降兵者,军法处置!” “遵令!”将领们齐声应道,随后率领军队,井然有序地向阿瑜陀耶城进发。 明军将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街道行进,手中的兵器擦拭得锃亮,却没有一人乱拿百姓的东西,也没有一人对路边的暹罗子民恶语相向。 城中的百姓起初还躲在门后、窗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明军,眼中满是恐惧。 可当他们看到明军将士不仅没有抢掠,反而主动帮一位摔倒的老人扶起担子,还向街边的孩童露出善意的笑容时,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有胆大的百姓试探着走出家门,发现明军果然如诏书所言,秋毫无犯,甚至还有士兵主动向他们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大明王师果然名不虚传!”一位白发老人看着明军的身影,感慨道,“以前暹罗军队进城,哪次不是抢东抢西?可大明军队,真是军纪严明啊!” 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笼罩在暹罗头上多日的灭国危机,随着明军的入城,彻底消散了。 朱高炽没有立刻入城,而是让人将拉玛铁菩提二世带到了自己的临时营帐中。 营帐内,朱高炽坐在案前,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拉玛铁菩提二世,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可知,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拉玛铁菩提二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罪臣……罪臣不该野心膨胀,挑衅大明。” “不止如此。”朱高炽摇了摇头,“你身为国主,不思如何让子民过上好日子,反而沉迷于霸主的虚名,压榨周边小国,这才是你最大的过错。南洋各国,本可和平共处,互通有无,可你却用武力逼迫他们臣服,收取高额贡品,百姓苦不堪言。而大明,向来以互利共赢为宗旨,与南洋各国合作,让他们的子民过上了好日子,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 拉玛铁菩提二世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地低下了头:“大将军王所言极是,罪臣……罪臣悔不当初。” “现在悔悟,还不算太晚。”朱高炽说道,“陛下仁慈,已免你死罪。待回到大明京城,你要好生反省,或许还有机会亲眼看到暹罗在大明的治理下,变得更加繁荣。” 拉玛铁菩提二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对着朱高炽深深一揖:“多谢大将军王指点,罪臣……记下了。” 随后,朱高炽起身,前往阿瑜陀耶城。 此时的城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明军正在帮助百姓清理街道上的杂物,商贾们重新打开了店铺的门,湄南河上的船只也开始往来穿梭,运送着货物。 朱高炽走到王宫的高台上,望着眼前繁荣的景象,对身旁的盛庸和沐英说道:“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们了。尽快设立暹罗布政司,推行种植园模式,让暹罗百姓也能像吕宋、满剌加的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 盛庸和沐英齐声应道:“殿下放心,臣等定不辱使命!” 阳光洒在朱高炽的身上,也洒在这座曾经的南洋霸主都城上。 朱高炽知道,暹罗的归顺,是大明开拓南洋的重要一步。 未来,随着暹罗布政司的设立和合作政策的推行,大明与南洋各国的联系将更加紧密,南洋这片富饶的土地,将成为大明繁荣富强的重要支撑。 而他,也将继续带着大明的旗帜,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开创更辉煌的事业。 第697章 报仇雪恨!朱高炽给出的机会! 明军接管阿瑜陀耶城的第三日,王宫书房内静悄悄的,门窗紧闭,连值守的侍卫都被朱高炽远远打发到了百米之外。 拉玛铁菩提二世身着囚服,面色憔悴却眼神警惕地站在屋中,看着端坐案前的朱高炽——这位大明的大将军王屏退左右单独见他,绝非闲聊那么简单。 朱高炽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暹罗舆图,目光落在标注着“贵族封地”的区域,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拉玛铁菩提二世,本王问你,暹罗国内在册贵族有多少家?国中田地,又有多少掌握在他们手中?”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拉玛铁菩提二世浑身一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囚服的衣角,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先前的颓丧瞬间消散大半。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明在吕宋、满剌加推行的种植园制度,他早有耳闻。 那些从南洋传回的消息,说什么“互利合作”,可在他看来,不过是大明用温和的手段,将南洋各国的土地、资源悄悄收归掌控。 让吕宋种甘蔗、满剌加种橡胶,再通过大明水师的商船运走,转头就将成品卖给南洋诸国,说白了,就是把南洋变成大明的原料产地和专属商品市场,各国只能依附大明生存。 如今明军占领暹罗,怎么可能放过这片肥沃土地?必然要推行这套种植园制度。 可暹罗的情况与吕宋、满剌加不同,国中近七成良田、半数矿产都握在贵族手中,这些人盘踞一方,势力盘根错节,正是大明推行新政的最大阻碍。 朱高炽问起贵族与土地,分明是要对这些人动手了。 想通此节,拉玛铁菩提二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狠厉。 那些贵族,哪一个不是趋炎附势之辈? 明军围城时,他们联名逼宫,说什么“舍一人保全城”,实则巴不得将他献给大明,好继续做他们的富贵闲人。 往日里,他们更是仗着世袭特权,兼并土地、压榨佃农,甚至私设刑堂,连王室的政令都敢阳奉阴违,掣肘王权。 这些年他心中积的怨恨,早已快溢出来了。如今朱高炽主动提及此事,分明是给了他一个借刀杀人、报仇雪恨的机会。 “大将军王既然问起,罪臣便如实相告!”拉玛铁菩提二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恨意,“暹罗在册贵族共一百二十七家,其中三十家是世袭王公,掌控着国中近七成的良田,尤其是湄南河沿岸的肥沃土地,几乎全在他们手中。这些人平日里兼并土地、压榨佃农,甚至私藏兵器,连王室都要让他们三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军围城时,正是这些贵族联合起来逼迫罪臣投降,说只要献出罪臣,他们便能保全富贵!如今大将军王要推行新政,这些人必是顽抗到底的绊脚石。” 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你倒是通透!本王确实要在暹罗推行种植园制度,将土地收归官府,再租给大明商贾开垦。但明着动这些贵族,恐引发叛乱,需得有人暗中相助,做些‘清理’之事。” 拉玛铁菩提二世立刻明白朱高炽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说道:“大将军王若信得过罪臣,罪臣举荐一人——颂猜。他是罪臣的心腹,掌管过王宫禁卫,熟悉各贵族的府邸布局和作息,且对那些贵族同样心怀不满!有他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朱高炽闻言,抚掌大笑:“好!就依你所言。传颂猜进来。” 片刻后,颂猜快步走进书房,见屋内只有朱高炽和拉玛铁菩提二世,心中虽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行礼:“末将颂猜,参见大将军王。” “免礼。”朱高炽示意他起身,“本王找你,是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你二人。” 他将推行种植园、清除贵族阻碍的计划和盘托出,随后看向二人,“此事若成,本王保你们二人前往大明南京城养老,陛下那里,本王会为你求一个‘归义伯’的爵位,虽无实权,却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颂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清除暹罗贵族绝非小事——那些人盘踞国中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不仅掌控着大量土地财富,府中还私养着不少护卫死士,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此事若败露,他作为执行者,必然会被大明当作弃子,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恐怕连家人都会被牵连,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那可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对未知风险的恐惧,一边是对安稳未来的渴望。 可当他转头看向拉玛铁菩提二世时,见昔日君主虽身着囚服,眼中却满是决绝,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 颂猜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如今他是罪臣心腹,明军占领暹罗后,清算前朝旧臣是迟早的事。 若不抓住这个向大明表忠心的机会,等朱高炽稳定局势,他要么被流放,要么被安个罪名处死,根本没有活路可言。 更何况,朱高炽许的条件实在诱人——南京城养老、“归义伯”爵位,虽无实权,却能保全家性命,还能让子孙后代享受荣华富贵。 比起坐以待毙,搏这一把,似乎才是唯一的选择。念及此,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权衡之下,他重重跪倒在地:“末将愿听大将军王差遣!” 朱高炽满意点头,三人围在案前,开始秘密商议行动计划。 拉玛铁菩提二世负责提供各贵族的详细信息:府邸位置、护卫人数、藏兵地点,甚至连贵族们每月初一聚在城外寺庙祈福的习惯都一一告知。 颂猜则根据这些信息,制定具体行动方案:挑选可靠的明军士兵,伪装成盗贼或叛军,在初一贵族齐聚时突袭寺庙,同时分派人手抄查各贵族府邸,搜出私藏兵器和叛逆证据,以“谋逆”罪名处置。 “切记,行动要快、要狠,不留后患。”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抄没的土地全部登记造册,财产一部分用于赈济百姓,一部分充作军饷。对外只宣称贵族勾结叛军谋逆,被明军平定,切不可泄露咱们的谋划。” “末将明白!”颂猜沉声应道。 拉玛铁菩提二世看着案上的计划,心中既有复仇的快意,也有一丝对暹罗旧制的复杂情绪。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走。 只要能报贵族逼迫之仇,能在大明安度余生,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大将军王放心,罪臣定会全力配合。”拉玛铁菩提二世躬身说道。 朱高炽站起身,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好!此事若成,你们便是大明的功臣。三日后便是初一,颂猜你即刻去挑选人手,做好准备。拉玛铁菩提二世,你继续在宫中‘待罪’,稳住那些贵族,让他们以为你已彻底归顺,放松警惕。” 二人齐声应道:“遵令!” 待二人离去后,朱高炽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内,望着窗外的湄南河。 清除暹罗贵族,不仅是为了推行种植园制度,更是为了彻底瓦解暹罗的旧势力,让大明的统治深入人心。 这些贵族盘根错节,若不除之,日后必成隐患。而利用拉玛铁菩提二世和颂猜,既能借刀杀人,又能保全大明的名声,可谓一举两得。 第698章 血洗贵族!百姓拍手称快! 三日后,初一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暹罗城外的大报恩寺内已是香烟缭绕。 一百二十七家贵族的家主身着华服,手持香烛,齐聚在大雄宝殿外焚香祈福。 他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脸上满是轻松惬意——明军接管都城后,不仅没有为难他们,还允许他们继续居住在府邸,便以为只要乖乖归顺,往日的富贵便能保住。 “依我看,大明也不过如此,终究还是要靠咱们这些贵族稳住暹罗的局面。”一位头戴宝石冠的贵族捻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等过些日子,咱们再凑些金银送给那位大将军王,保管能恢复往日的特权。” 众人纷纷附和,笑声未落,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颂猜身着铠甲,手持长刀,率领五百名身着叛军服饰的明军士兵,如潮水般涌进寺庙,瞬间将整个大雄宝殿围得水泄不通。 “颂猜!你想干什么?”为首的贵族脸色骤变,指着颂猜怒喝,“你不过是拉玛铁菩提二世的走狗,如今国主都已投降,你还敢在此作乱?明军就在城外,你就不怕被明军镇压吗?” 其他贵族也反应过来,纷纷色厉内荏地呵斥:“快让你的人退下!否则等明军来了,定将你碎尸万段!” 他们以为颂猜只是一时冲动,只要搬出明军,便能将其吓退。 可颂猜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明军?你们以为明军会来救你们吗?”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箭头直指殿内的贵族。 就在此时,寺庙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喊杀声,可贵族们还没反应过来,颂猜便厉声喝道:“这些年你们兼并土地、压榨百姓,甚至私藏兵器,妄图谋逆,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你血口喷人!”贵族们又惊又怒,却见颂猜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长刀一挥:“动手!” 弓箭如雨般射向殿内,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扎进大雄宝殿的梁柱、供桌,以及躲闪不及的人群中。 贵族们的护卫虽也佩刀持盾,却因毫无防备,瞬间被箭雨穿透铠甲,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很快便积成了小水洼。 贵族们吓得魂飞魄散,往日里端着的尊贵架子、骨子里的骄傲全然荡然无存。 有人惊呼着丢掉手中的香烛,香灰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有人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撞翻了香炉、踢倒了功德箱,殿内顿时一片狼藉。 一位穿着锦袍的贵族慌慌张张躲到佛像后面,双手紧紧抱住佛像的基座,身体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露;另一位年轻贵族则妄图翻墙逃跑,他踩着同伴的后背爬上墙头,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守在墙外的明军士兵一刀砍中腰腹,惨叫着从墙上摔了下来,鲜血溅了下面逃窜的人一身。 还有些贵族试图跪地求饶,嘴里喊着“饶命”、“我们愿意投降”,可明军士兵根本不为所动,弓箭依旧不停,长刀挥舞间,不断有贵族倒在地上。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只能在恐惧中徒劳地挣扎,却逃不出这被层层包围的寺庙。 “颂猜!你敢杀我?我乃世袭王公,大明绝不会放过你!”一位老贵族瘫坐在地上,指着颂猜嘶吼。 颂猜缓步走到他面前,长刀抵在他的脖颈上,眼神狠厉:“王公?从你们逼迫国主投降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就不值钱了!”说罢,手起刀落,老贵族的头颅滚落在地。 眼见颂猜真敢痛下杀手,那柄染血的长刀还滴着老贵族的鲜血,贵族们彻底陷入极致的惊惧。 “饶命!颂猜大人饶命啊!” “我们愿意献出所有家产,只求留一条性命!”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尖利的嗓音混杂着颤抖的哀求,在香烟缭绕的寺庙里回荡。 有贵族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往佛像后爬,华贵的锦袍被碎石划破,沾满尘土与血渍;有年轻贵族试图冲撞包围圈,却被明军士兵的长矛刺穿胸膛,惨叫着被挑在矛尖上,鲜血顺着矛杆滴落,溅在旁边贵族的脸上。 一位贵族夫人吓得瘫坐在地,发髻散乱,珠钗掉落,死死抓住身边贵族的衣袖,却被对方狠狠甩开,只顾着自己逃窜。 颂猜眼神冰冷,手中长刀挥舞不停,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有的贵族被一刀劈中肩膀,半边身子几乎被砍断,倒在地上痛苦挣扎;有的被刺穿喉咙,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香案;还有的试图跪地磕头求饶,却被士兵一脚踹翻,长刀顺势刺入后背。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二十七家贵族的家主便尽数倒在血泊中。 大雄宝殿外的青石板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洼顺着石板缝隙流淌,汇聚成蜿蜒的血溪,连寺庙门口的石阶都被染成了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香烛的烟气,令人作呕。 士兵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清理现场,偶尔踢到掉落的宝石冠、玉佩,与地上的血泊形成刺眼的对比,往日里尊贵无比的贵族,此刻已与寻常尸骸无异。 而此时,另一路明军正按照颂猜提供的信息,突袭各贵族的府邸和封地。 士兵们在贵族的庄园地窖中,搜出了大量的武器甲胄,甚至还有几门小型火炮;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他们与周边部落往来的密信,信中满是对明军的不满,甚至密谋联合部落发动叛乱。 这些证据,彻底坐实了贵族们“欲行不轨”的罪名。 不到一个时辰,行动便宣告结束。 寺庙内的贵族尽数被除,各贵族府邸也被明军查封,所有财产和土地都被抄没登记。 消息传回阿瑜陀耶城,百姓们起初还有些震惊,可当明军将搜出的武器甲胄和密信公之于众时,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这些贵族早就该杀了!”一位老农激动地说道,“去年我家的田被贵族强占,我儿子去理论,却被他们的人打断了腿,如今总算恶有恶报!” “是啊!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压榨我们的粮食,还要我们服徭役,现在被明军收拾了,真是大快人心!”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没有一人为贵族说话——毕竟这些年,他们早已被贵族压榨欺凌得苦不堪言。 明军则按照朱高炽的吩咐,对外发布公告:“前暹罗贵族颂猜,因不满贵族压榨百姓、逼迫国主,愤而将其斩杀。我军调查发现,这些贵族私藏大量武器甲胄,与部落密谋叛乱,故查封其庄园田地,以儆效尤。” 这番说辞既给了百姓一个交代,又保全了大明的名声,可谓滴水不漏。 行动成功后的次日,朱高炽在王宫召见了拉玛铁菩提二世和颂猜。 他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二位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本王信守承诺,已安排好船只,送你们二人全家前往大明金陵城养老。陛下那里,本王已为你求得了‘归义伯’的爵位,虽行动受限,却能保你们全家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拉玛铁菩提二世和颂猜闻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释然。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向朱高炽行礼:“多谢大将军王!” 几日后,拉玛铁菩提二世和颂猜带着家人,登上了前往金陵的海船。 站在甲板上,拉玛铁菩提二世最后望了一眼阿瑜陀耶城的方向,眼中没有留恋,只有解脱——他虽失去了王位,却报了仇,也换来了家人的安稳余生。 第699章 开发暹罗!资源真是丰富啊! 朱高炽在暹罗王宫的书房内,对着摊开的暹罗舆图,与盛庸、沐英等人彻夜商议。 舆图上,湄南河冲积平原被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水稻主产区”,香料产地、橡胶林分布也一一标注清晰。 “暹罗物产富饶,若只是笼统推行种植园,未免浪费了这般好资源。”朱高炽手指点在舆图上,语气坚定,“咱们要按资源分布,制定详细开发计划,再以此为引,向大明招商,让暹罗真正成为大明的‘南洋粮仓’与‘资源宝库’。” 他首先指向湄南河冲积平原:“这片平原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是天生的水稻高产区,也是暹罗传统的粮食腹地。此前被贵族占据,佃农耕作积极性不高,产量未达十之一二。” “咱们将这片土地划分为二十个粮食种植区,以极低的租金租给大明的粮商,再派遣大明农官指导耕种,推广新的水稻品种。如此一来,不仅能让暹罗百姓吃上饱饭,还能将多余粮食运往大明沿海,补充军粮与民食。” 盛庸闻言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江南粮商素来重视粮食产区,若得知湄南河平原的潜力,定会争相前来。只是需得划定好水利设施的修建范围,保障灌溉,才能稳定产量。” 朱高炽笑着应下:“此事便交由你负责,从抄没的贵族财产中拨出款项,先修水渠,再招商户。” 接着,朱高炽的手指移向暹罗南部的山林地带:“诸位可知,暹罗在南洋素来以香料闻名?其本地的暹罗姜、香茅草、香兰叶、芫荽等,皆是大明稀缺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大明百姓烹饪、熏香,乃至药材制作,都离不开香料,可国内产量稀少,大多依赖西域与南洋商贩转手,价格高昂。咱们在南部山林开辟香料种植园,专门培育这些特色香料,再通过水师商船运往大明,定能获利丰厚。” 沐英补充道:“臣曾在云南见过类似香料,知道其习性喜温热湿润,暹罗南部的气候正合适。只是香料种植需要技术,得从大明招募有经验的花农前来指导,才能保证品质。” 朱高炽颔首:“此事你安排人去办,招商时便注明,凡来此开设香料种植园者,朝廷可提供技术支持与运输补贴。” 最后,朱高炽指向暹罗西部的橡胶林:“还有这天然橡胶,暹罗境内多如牛毛,以往只是当地百姓割取汁液制作简单器具,未能发挥其大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明水师的战船需要橡胶密封船缝,工坊里的机器也需橡胶制作配件,此物未来用处极大!咱们将西部橡胶林划分为十个种植区,招大明商贾前来,不仅要采集天然橡胶,还要学习种植橡胶树,扩大种植规模,形成产业链。” 商议妥当后,朱高炽立刻命人拟定招商告示,详细列明各种植区的资源情况、租赁政策与扶持措施,派人快马送往大明各地。 告示中写道:“暹罗之地,物产丰饶,湄南平原宜种稻,南部山林宜产香,西部沃土宜植胶。凡我大明商贾,愿往暹罗开设种植园者,可享三年租金减免,水师护航运输,朝廷提供技术与政策支持,共利共赢,同兴南洋。” 告示传回大明后,立刻引起了轰动。 江南的粮商们闻风而动,成了开拓暹罗的急先锋。 苏州、松江、杭州等地的粮商们迅速集结,短短十日便组织起数十支船队,船舱里塞满了优质稻种、新式犁耙与灌溉工具,还随船带来了数千名经验丰富的佃农。 船队沿海上商路南下,抵达暹罗大明港时,码头上早已挤满了等待租地的商贾。 苏州粮商张大户更是出手阔绰,凭借多年积累的财力,一次性从暹罗布政司租下湄南河冲积平原核心区的两千亩沃土。 他将土地划分成二十个耕作片区,一边雇佣熟悉本地水土的暹罗百姓负责田间管理,一边安排大明佃农传授耕作技巧,还专门从应天府请来三名农官,在田间开设“新农课堂”,推广水稻插秧新技术与沤肥之法。 农官们手把手教农户分苗、插秧,指导他们开挖灌溉水渠,利用湄南河的水源实现自流灌溉。 短短三个月,原本荒芜的土地便布满了整齐的田垄,绿油油的禾苗在微风中舒展叶片,随风摇曳间,仿佛已能预见秋收时的金黄稻浪。 山西的票号东家们也嗅到了商机,将晋商“汇通天下”的眼界延伸到了南洋。 太原乔家、平遥李家、祁县渠家等知名票号,纷纷派出得力掌柜赶赴暹罗,不仅亲自下场投资开设香料种植园,更将票号业务拓展至这片新土。 太原乔家票号率先在阿瑜陀耶城最繁华的商贸街设立分号,青砖灰瓦的院落与本地吊脚楼相映成趣,分号内专门开辟“种植园资金专柜”,为前来开设种植园的商贾提供低息贷款、资金汇兑与财产保管服务。 同时,乔家还联合其他票号,斥巨资在暹罗南部香料产区修建了三座大型香料加工工坊,工坊内搭建起数十排晾晒架,购置了石磨、蒸馏器等加工设备。 每当香料采收季,暹罗农户将新鲜的暹罗姜、香茅草、香兰叶送到工坊,工匠们便按种类分拣处理:香茅草经晾晒、切段后装入麻袋,香兰叶通过蒸馏提取出精油,暹罗姜则制成姜粉、姜块。 加工后的香料被装入印有“晋商监制”字样的陶罐,通过水师商船运往大明,无论是京城的酒楼还是江南的药铺,都对这些暹罗香料趋之若鹜。 中原的商贾们则将目光锁定在了潜力巨大的橡胶产业上。 河南、山东等地的商贾们组队南下,其中以河南王掌柜的队伍最为亮眼。 他不仅带来了百余名擅长手工制作的工匠,还特意从广州聘请了两名熟悉橡胶特性的技师。 抵达暹罗西部橡胶产区后,王掌柜先安排工匠们跟着本地百姓学习割胶技术,技师们则在旁记录橡胶汁液的凝固时间、粘度变化,摸索适合大明需求的加工工艺。 待掌握核心技术后,王掌柜立刻租下千亩林地,一边组织人手扩大橡胶林种植面积,一边在林地旁修建工坊。 工坊内,工匠们将新鲜橡胶汁液与硫磺混合加热,制成弹性十足的橡胶制品:为大明水师战船定制的船缝密封垫,防水性远超传统麻絮;为工坊机器制作的橡胶软管,耐用且不易渗漏;还有供日常使用的橡胶鞋底、皮球等物件。 这些橡胶制品一经推出,便受到大明水师与各地工坊的追捧,订单源源不断,王掌柜的工坊日夜开工,生意红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 一时间,大量大明商贾涌入暹罗,水稻、香料、橡胶种植园在暹罗的平原、山林与河谷间遍地开花。 明军则按照计划,在湄南河沿岸修建了三座深水港口,分别命名为“大明港”、“金陵港”、“暹罗港”,派水师战船定期巡逻,保障商路安全。 湄南河上,满载着水稻、香料、橡胶的商船往来穿梭,帆影点点,络绎不绝。 这些商船将暹罗的物产运往大明南京、苏州、广州等城市,又将大明的丝绸、瓷器、铁器运到暹罗,在港口进行交易,一派繁荣景象。 暹罗百姓也从中获益良多。 他们或在种植园务工,每天能赚取百枚铜钱,比以往给贵族当佃农时的收入翻了三倍;或在港口从事搬运、装卸工作,往来于商船之间,日子渐渐富裕起来。 以往只能勉强糊口的家庭,如今不仅能吃上白面馒头,还能穿上崭新的棉布衣服,不少人家还盖起了新屋,添置了家具。 有一次,朱高炽微服出巡,来到湄南河岸边的一个村庄。 一位暹罗老农正带着孙子在田间劳作,看到朱高炽一行人,连忙热情地打招呼,还拿出家里的白面馒头招待他们。 “多谢大明,多谢大将军王!”老农脸上满是笑容,“以前给贵族种地,收的粮食大多被抢走,如今在种植园干活,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攒下钱,日子越过越好了!” 朱高炽看着老农脸上的笑容,心中满是感慨。 通过合理利用暹罗的资源,制定详细的开发计划,不仅让大明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也让暹罗百姓过上了好日子,更让暹罗彻底融入大明的版图,成为大明开拓南洋的重要基石。 第700章 内附?真腊眼红啊! 真腊国都吴哥城的王宫大殿内,檀香与汗味交织,铜制编钟悬在梁上,却无半分礼乐声响。 国主阇耶跋摩八世身着赤金缀玉的王袍,枯瘦的手指攥着案上一卷皱巴巴的文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文书是边境斥候刚送来的,墨迹还带着南国湿热的潮气,上面写着暹罗呵叻府百姓上月的工钱——每个耕夫竟能领到三百文大明宝钞,还能凭工票兑换两斗新碾的精米,这比真腊贵族家中的佃户整年的收成还要丰厚。 “诸位卿家,都看看吧。”阇耶跋摩八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将文书往案前一推,金冠上的珠串随着动作晃动,“暹罗呵叻,三年前还是荒草丛生的瘴疠之地,如今竟成了百姓安居乐业的乐土!而我们真腊,毗邻占城、暹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的子民吃饱穿暖,我们的百姓却要为了半袋糙米,在水田里泡到腰腹生疮!” 真腊立国以来,便在中南半岛的夹缝里讨生活。 自吴哥王朝盛极而衰,国土缩水大半,剩下的疆域多是湿热的沼泽与贫瘠的山地,百姓靠种些薄田、采些香料勉强糊口,遇上天灾便只能挖野菜、剥树皮度日。 更让真腊喘不过气的,是隔壁暹罗的压榨。 暹罗国力强盛后,便将真腊视作“附庸”,每年秋熟时节,必派军队带着账簿上门催贡。 贡物要的都是硬货:上好的象牙、整船的香米、织工精细的吴哥绸,还有刚出栏的壮牛。 若是凑不齐,暹罗兵就闯进村落,抢粮食、牵耕牛,甚至掳走青壮当奴隶。 为了凑够贡物,真腊国主只能加重赋税,百姓本就微薄的收成被搜刮去大半,不少人家卖儿鬻女,才换得一点粮食过冬。 有一年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暹罗却依旧催贡甚急,真腊国主无奈,只得将王宫珍藏的金器熔了,再加上百姓凑的杂粮,才勉强打发走暹罗兵。 可那之后,国内饿殍遍地,路边常有骨瘦如柴的孩童哭着要饭,百姓提起“上贡”二字,便忍不住抹眼泪——这哪里是贡物,分明是从他们骨头上刮下来的血肉。 这些年来,真腊百姓过得什么日子,阇耶跋摩八世也全都看在眼里,时常因此而愧疚自责。 现在,好像终于有了机会。 大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垂首而立,锦缎官服下的脊背却绷得笔直。 左相桑坤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此刻却忍不住抬眼,目光掠过殿外庭院里那棵半枯的菩提——去年大旱,王宫都得省着用水,可斥候说,暹罗的种植园里,大明派来的工匠修了水渠,就算天旱也能浇地。 “国主,”桑坤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颤音,“臣上月派家仆去暹罗边境采买药材,亲眼见着暹罗百姓穿的是棉布衣裳,孩童手里还拿着糖人。那糖人,便是我等官员也不是时常能吃到的。”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 右将披耶蓬是个武将,性子最是直率,他猛地捶了下胸口的铜甲,粗声说道:“国主!臣也听说了!占城那边,大明的官员在城里修了学堂,不管是占城子弟还是大明移民的孩子,都能免费读书识字!还有医馆,百姓看病只收半文钱,若是穷苦人,连药钱都免了!” “何止这些!”户部侍郎蓬贴也挤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本账簿,“臣查过了,暹罗和占城如今用的是大明的度量衡,买卖公平,再也没有商贾囤积居奇。而且大明的商船每月都来,运来的丝绸、瓷器,寻常百姓只要肯干活,都能买得起!反观我们真腊,去年向大明求购一批农具,因为不是‘藩属近地’,竟要等三个月,价格还比暹罗贵三成!” 阇耶跋摩八世看着底下群情激愤的臣子,心里五味杂陈。 真腊与大明早有往来,洪武初年就派使者入贡,这些年也得了不少赏赐,可比起暹罗和占城,终究是差了一层。 暹罗自从被大明打下后,大明皇帝直接派了官员去治理,还调拨了粮食、种子和工匠,短短一年,就变了个模样。 占城更不必说,早就是大明的“归附之地”,资源投入比暹罗还要多。 “诸位卿家,”阇耶跋摩八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你们可知,为何大明对暹罗、占城如此厚待?” 众人面面相觑,桑坤沉吟片刻,说道:“臣以为,是因为两国已是大明疆土,大明皇帝视两国百姓如子民,自然要倾力扶持。” “说得对!”阇耶跋摩八世猛地一拍案几,“暹罗国主舍弃王位,甘为大明藩王,换来了子民的安居乐业;占城国王归附后,成了大明的世袭土司,百姓也跟着沾了光!而我们真腊,虽称藩属,却终究是‘外邦’,大明投入的资源,自然要先紧着自己的疆土。” 他说到这里,突然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北方深深一揖——那是大明都城应天的方向。 “本王登基二十余年,日夜所思,便是让真腊子民能吃饱穿暖!可这些年,水旱灾害不断,地里收成微薄,商贾盘剥,百姓苦不堪言。本王也试过修水渠,可工匠不足;试过办学堂,可师资匮乏;试过减赋税,可国库空虚。如今,暹罗和占城就在眼前,他们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凭什么我们真腊的子民不能?” 披耶蓬闻言,眼睛一亮:“国主!您的意思是……” “孤意已决。”阇耶跋摩八世转过身,目光坚定,“举国内附大明!本王宁愿舍弃这国主之位,去应天做个寻常百姓,也要给真腊的子民挣个好前程!” 阇耶跋摩八世的“举国内附”,从来不是一时冲动的热血之举,而是压在心头数年的沉重决断。 真腊虽然摆脱暹罗压榨,可积弊早已深植骨髓。 国中耕地多是低洼沼泽,一到雨季便被洪水淹没,旱季又干裂如龟甲,百姓年复一年在田里挣扎,收成却连糊口都难。 官府想修水渠,既缺懂技术的工匠,又无购置石料的银钱,只能看着田亩荒芜;想添新农具,铁匠铺里连像样的钢材都没有,打出来的锄头用不了半月就卷了刃。 更别提民生凋敝——村落里多是茅草屋,刮阵风就可能塌半边;孩童们瘦得皮包骨,没几个能认全自家名字;偶有瘟疫肆虐,连草药都凑不齐,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 而隔邻的暹罗与占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明派来的农官教百姓种高产稻种,修的水渠纵横交错,再无旱涝之忧;工坊里造出的铁器锋利耐用,耕夫一日能多耕两亩地;城里的学堂、医馆拔地而起,孩童读书声、医者问诊声不绝于耳。 那些从前比真腊百姓还困苦的暹罗佃户,如今每月能领工钱,逢年过节还能扯块棉布做新衣。 这般鲜明的对比,像根刺扎在阇耶跋摩八世心头。 他知道,真腊靠自己,十年、二十年也追不上这般光景! 唯有归附大明,借那股扶持之力,才能把百姓从苦海里拉出来——这念头,他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反复掂量,终是下定了决心。 没错,本王就是眼红了! 举国内附,咱也要做大明人! 第701章 一致通过!真腊的最后希望! 举国内附大明?!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里炸开。 桑坤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主圣明!臣附议!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舍弃王位,也是千古明君!” “臣附议!”披耶蓬紧跟着跪倒,铜甲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能成为大明的子民,比做什么真腊武将都强!臣听说大明军队军纪严明,待遇优厚,若是真腊内附,臣愿率军编入大明卫所,为大明戍边!” “臣附议!”蓬贴也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臣只求内附之后,真腊百姓能像暹罗百姓一样,每月能领到足额的工钱,孩子能进学堂读书!” 一时间,大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臣等附议!愿随国主内附大明!” 这哪是需要犹豫的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 谁不清楚如今大明的光景?暹罗成为大明疆土还不到一年,原先那些连粗米都吃不饱的佃户,现在每月能领足额宝钞,逢年还能扯上两匹棉布;占城的官员,虽要经大明吏部考核,可俸禄比从前翻了三倍,还能凭官牒领朝廷配给的茶叶、药材。 真腊群臣早憋了一肚子委屈——往年给暹罗上贡,自家府里的存粮都要被刮去三成,官员们穿着打补丁的锦袍,连件新朝服都舍不得做;百姓更苦,孩子饿得当街哭嚎,瘟疫来了只能等死。 如今有机会内附大明,别说官员能得安稳前程,就连家里的佃户都能跟着沾光:种大明的高产粮种,用大明的新农具,孩子还能进免费学堂。 傻子才会拒绝! 先前私下里,多少官员偷偷托人去暹罗打探消息,盼着真腊也能沾沾大明的光。 如今国主主动提出内附,正合了所有人的心意,哪有反对的道理? 众人跪在地上,呼声愈发响亮,只盼着这事儿能早日定下来,好让自个儿、让全家、让真腊的百姓,都能过上暹罗、占城那般的好日子。 阇耶跋摩八世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也湿润了。 他原以为会有人反对,毕竟内附之后,这些官员的职位、爵位都可能不保,可没想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异议,反而个个对大明充满向往。 “好!好!”阇耶跋摩八世连说两个“好”字,走上前扶起桑坤,“诸位卿家,你们能以百姓为重,孤心甚慰。内附之后,不管大明如何安排,只要能让真腊子民过上好日子,本王便心甘情愿。” 桑坤擦了擦眼泪,说道:“国主放心,大明皇帝素有仁名!洪武皇帝登基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对待归附之地的百姓更是一视同仁。暹罗国主即便挑衅大明受到攻伐,但最后也是选择归降,去到大明京城后,被封为‘暹罗侯’,世袭罔替;占城国王也被封为‘占城土司’,仍掌地方事务。想来我等归附后,大明也不会亏待真腊的百姓和官员。” “桑坤大人说得是。”披耶蓬接过话头,“臣听说大明的官员选拔,不问出身,只看才德。若是内附之后,真腊子弟也能参加科举,说不定将来还能出几个大明的状元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欢笑,大殿内的气氛从之前的沉重变得热烈起来。 蓬贴趁热打铁道:“国主,事不宜迟,我们应当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占城拜见大明的大将军王和皇太孙,表明内附之意。如今朱高炽和朱雄英正在占城巡查,若是能得到他们的首肯,此事便成功了大半。” 阇耶跋摩八世点头:“说得对。使者必须选可靠之人,还要备上厚礼,以表我真腊的诚意。” “臣举荐礼部尚书摩柯!”桑坤说道,“摩柯大人精通汉语,曾三次出使大明,与大明官员相识,由他出使最为合适。” “臣愿往!”摩柯立刻出列,躬身行礼,“臣定不辱使命,务必请大明大将军王和皇太孙应允真腊内附!” 阇耶跋摩八世看着摩柯,满意地点头:“好,便由你出使。礼物方面,除了真腊的象牙、犀角,再备上一百匹上好的吴哥丝绸,还有去年刚收获的千斤香米,务必让大明知道我真腊的诚意。” “臣遵旨!”摩柯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吴哥城一片忙碌。 摩柯挑选了二十名精干的随从,又让人将礼物仔细打包,装了满满五辆马车。 出发前夜,阇耶跋摩八世亲自为摩柯践行,将一枚刻有真腊王室印记的金印交到他手中:“此印为真腊国玺的副印,你带上它,向大明大将军王和皇太孙表明,这是真腊举国上下的心意,绝非本王一人之愿。” 摩柯双手接过金印,重重磕头:“国主放心,臣若不能促成内附之事,便不回真腊!” 第二日清晨,摩柯率领使团,从吴哥城出发,一路向西北而行,前往占城。此时的占城,正是初夏时节,稻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水渠里的水潺潺流淌,路上不时能看到穿着棉布衣裳的百姓,或是背着书包去学堂的孩童。 使团的随从看着这景象,忍不住感叹:“若是我们真腊也能这般,就好了。” 摩柯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真腊的百姓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说这话的时候,摩柯眼中满是憧憬之色。 就连自家国主都愿意舍弃王位,为了百姓子民能挣脱困苦,他们这些臣子又有何不敢为? 他想起出发前,吴哥城百姓听闻使团要去占城求内附,自发围在宫门外,捧着自家仅有的半袋米、几张干菜饼,塞给随从:“大人,务必让大明应下啊!” 有个老妪拉着他的衣袖哭,说儿子前年为凑暹罗的贡物,去深山采香木坠崖了,只求往后孙儿能吃上饱饭、识几个字。 这些画面刻在摩柯心里,此刻看着占城田埂上嬉笑的孩童、扛着锄头哼歌的农夫,更觉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却也暖如朝阳。 国主舍弃王位不是输,是为百姓博一个活法;群臣放下爵位不是屈,是盼家国换一副模样。 他望着占城学堂飘出的朗朗书声,攥紧了怀中的金印——这一趟,便是拼上性命,也要让真腊的百姓,早日过上这般有饭吃、有书读的安稳日子。 第702章 意外之喜!意义重大的内附! 一行人走了五日,终于抵达占城。 此时朱高炽和朱雄英正在占城处理南洋军务,听闻真腊使者求见,便立刻让人将他们请到行宫。 行宫设在占城的旧王宫,如今已被修缮一新,院内种着从大明移栽过来的牡丹,虽在南国,却也开得娇艳。 朱高炽身着明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朱雄英则坐在他身侧,一身青色锦袍,目光锐利。 摩柯走进大殿,对着朱高炽和朱雄英深深一揖,说道:“真腊使者摩柯,拜见大明大将军王,拜见皇太孙殿下。” 朱高炽微微点头:“摩柯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真腊国主派你前来,有何要事?” 摩柯直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金印,双手高举:“殿下,臣此次前来,是奉真腊国主阇耶跋摩八世之命,以及真腊满朝文武之愿,向大明表明:真腊愿举国内附,归入大明疆土,恳请殿下应允!” 这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窗外廊下的铜铃都似被这消息惊得停了响动,只余下香炉里檀香缓缓盘旋的轻响。 朱高炽端坐在主位上,刚端起的茶盏悬在半空,茶盖与杯沿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他原本微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看向摩柯的目光里满是意外。 怎么个意思? 举国内附大明?! 真腊这是足够果决的啊! 前些日子巡查占城时,朱高炽还与朱雄英闲谈,确实提过真腊近来常派探子打探暹罗的种植园章程,料想其国君臣定是心生羡慕,却从没想过对方竟会如此干脆,直接提出举国内附,还带着满朝文武的共识。 他手指摩挲着茶盏上的缠枝莲纹,喉结动了动,原本温和的神色里添了几分郑重,转头看向身侧的朱雄英时,眼底的讶异清晰可见。 朱雄英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摩柯高举的金印,又掠过殿内大明随驾官员的脸,眉梢微微挑起。 他自幼随朱元璋在应天皇宫长大,见惯了诸国遣使入贡的场面,却少见这般主动舍弃王位、举国归附的决绝——当初占城内附时,还曾有过三番五次的商议,真腊此举,倒是比预想中爽快了百倍! 朱雄英上前一步,问道:“摩柯使者,你可知道内附意味着什么?真腊归附后,将成为大明的一部分,国主将不再是一国之君,真腊的官员也需由大明吏部考核任命。这些,真腊国主和百官都同意吗?” 摩柯毫不犹豫地回答:“回皇太孙殿下,这些我们都知道。国主说,他宁愿舍弃王位,也要让真腊子民过上好日子!满朝文武也都愿意接受大明的考核,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就算官职降低,也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又说道:“殿下,臣在来的路上,看到占城的百姓安居乐业,学堂里书声琅琅,医馆里医者仁心,心中十分羡慕。真腊的百姓,也想有这样的生活!暹罗归附后,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都是大明的恩德!真腊愿归入大明,受大明教化,享大明福祉。” 说这些话的时候,摩柯眼中满是希冀之色,就差把“求大明应允”四个字刻在脸上。 他想起临行前吴哥城百姓围着使团的模样:老妪把仅存的半袋糙米塞给随从,颤着声说“只求孙儿能吃上饱饭”;少年捧着磨得发亮的木刻识字板,盼着内附后能进学堂;连街边乞讨的孩童,都扯着他的衣摆,用生涩的汉语喊“大明好”。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攥着金印的手愈发用力,声音也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只盼着朱高炽和朱雄英点头,让真腊百姓早日摆脱苦日子,像暹罗、占城人那样,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读书。 朱高炽与朱雄英都有些愣神,殿内众人却是炸开了锅。 康铎猛地按住身旁常茂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低声道:“竟有此事?真腊竟愿主动内附?” 他去年曾奉命接待过真腊的朝贡使团,那时真腊使者虽对占城的学堂面露羡慕,却也只是试探着求要几本大明的蒙学教材,如今这般姿态,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常说‘以德服人’,如今真腊主动归附,正是我大明仁政远播的明证!” 常茂性子素来爽朗,此刻虽没说话,却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望着摩柯手中的金印,眼前已浮现出真腊归入大明版图后,南洋疆域连成一片的景象——往后南洋海防再无空隙,百姓可安心耕作,商旅能畅行无阻,这可是比打一场胜仗还要让人振奋的事。 他转头看向康铎,眼底满是兴奋:“这下好了!真腊的香料、稻米,往后便是大明的物产,百姓的日子又能更宽裕几分!” 朱高炽虽然没有急着表态,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真腊归附后,朝廷可派农官带去高产稻种,在其境内开辟新的种植园,既能让真腊百姓吃饱,又能补充大明的粮库;再修几条水渠,连通暹罗与占城的水利网,整个南洋的农桑都能更上一层楼。 一念至此,朱高炽当即点了点头,说道:“真腊国主和百官能有此心,实属难得。本王与皇太孙此次在占城巡查,就是为了了解归附之地的百姓生活。大明对待所有归附之地的百姓,向来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真腊是新归附的,就有所亏待。” 朱雄英也说道:“使者放心,只要真腊真心归附,大明定会像对待暹罗、占城一样,派遣工匠、调拨资源,帮助真腊发展生产,兴办教育,让真腊的百姓也能吃饱穿暖,孩子能读书识字!” 摩柯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倒在地:“臣代真腊国主和全体子民,谢大将军王,谢皇太孙殿下!” 朱高炽让侍从扶起摩柯,说道:“使者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此事事关重大,本王会立刻上书应天,奏请皇爷爷定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旨意下来。” 这可是外邦主动内附大明,还是毫无条件的举国内附,这般大事自然要立刻快马传奏朝廷,让洪武皇帝也好好高兴一番! 要知道当年占城归顺,多少带着几分“顺势而为”的意味——那时朝廷派大军横扫安南,兵锋直指南疆,占城见明军威势赫赫,才主动上表归顺,虽也是归附,却多了层“畏威”的底色。 可如今的真腊却截然不同,它既无外敌逼迫,也非兵临城下,纯粹是亲眼见着大明对暹罗、占城广施仁政:派农官教种高产稻,修水渠解旱涝之苦,设学堂让孩童读书,开医馆为百姓治病,连寻常耕夫都能按月领工钱、穿棉布。 真腊君臣看在眼里,百姓盼在心里,才心甘情愿舍弃王位、举国内附,图的就是大明的“仁”,而非“威”。 这两种归附,意义天差地别。 占城归附是大明兵威震慑的结果,而真腊内附是大明仁政感召的明证,足以见得洪武皇帝“以德服人”的治国理念,已真正深入南洋诸国人心,这可是比开疆拓土更让朝廷振奋的大事! 第703章 盛世之兆!老朱的欣慰与自豪! 大明京城,一封来自南洋的急报快马送抵应天府,径直递入东宫。 太子标展开奏章,见上面赫然写着“真腊国主愿举国内附,纳土称臣,永为大明藩属”,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起身,带着奏章快步赶往父皇朱元璋的寝殿。 此时的朱元璋已年近七旬,自马皇后病逝后,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因国事操劳而咳嗽不止,往日里锐利的眼神也添了几分浑浊。 他正靠在龙榻上,由太监轻轻捶着后背,听闻太子标前来,才缓缓睁开眼:“标儿来了?可是有南洋的消息?” “父皇,大喜啊!”太子标快步走到榻前,将奏章递到朱元璋手中,语气难掩激动,“真腊国主感念父皇的仁政,愿举国内附,从此归入大明版图!这可是我大明开国以来,南洋又一重要邦国归顺啊!” 朱元璋接过奏章,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逐字逐句地读着。 当看到“念大明皇帝陛下之恩德”等字句时,他原本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光彩,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放下奏章,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欣慰:“好……好啊!朕登基二十九年,夙兴夜寐,就是想让大明百姓安居乐业,让四方蛮夷知我大明天威、感我大明仁政!如今真腊来附,这便是对朕最好的赞美!” 太子标见老朱难得露出笑颜,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从母后去世后,父皇便很少有这样的好心情,每日被国事与思念之情萦绕,身体愈发虚弱。 想到这里,朱标斟酌着开口:“父皇,真腊内附乃是天大的喜事,儿臣以为,应当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一来庆贺此事,二来也让四方番邦看看我大明的强盛,让他们更加敬畏父皇的威德。” 朱元璋闻言一愣,却微微摇了摇头:“庆典就不必了。如今岭北那边还要投入钱粮建设,江南又在修治水利,国库虽有盈余,却也不该为了一场庆典劳民伤财。朕登基以来,一向提倡节俭,岂能因这点喜事就破例?” 太子标早料到父皇会如此说,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父皇,您先看看这个。这是高炽和雄英从南洋送来的密信。” 朱元璋接过密信,见信封上分别写着“孙儿高炽谨呈”、“孙儿雄英谨呈”,便拆开细看。 朱高炽在信中写道,他已在南洋向吕宋、暹罗、满剌加等国的使者发出邀请,请他们在庆典时前往应天府观礼,共贺真腊内附;朱雄英则在信中说,他已联络了蒙古部落与女真部落的首领,邀请他们一同前来,借庆典之机向大明表忠心。 信的末尾,兄弟二人还俏皮地写着“祖父若不愿举办庆典,孙儿们可就成了失信之人,还望祖父成全”。 朱元璋读完信,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信纸上的字迹,对太子标笑道:“你看看这两个臭小子!竟敢先斩后奏,把朕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笑过之后,他眼中却泛起了暖意——朱高炽与朱雄英在南洋开拓疆土,两个孙儿都如此有出息,他怎能不感到骄傲与欣慰? “罢了罢了,既然他们都已经把人请了,朕若是再拒绝,倒显得朕这个祖父小气了。” 朱元璋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传朕的旨意,命礼部即刻筹备庆典,务必办得隆重却不铺张!另外,再向东海的琉球、倭国、朝鲜等国,还有蒙古各部落、女真各部首领发下邀请,让他们都来应天府,看看我大明的气象!” 太子标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通知礼部,让他们尽快拟定庆典章程。”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封真腊内附的奏章,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细细摩挲,连奏章边角的褶皱都轻轻抚平。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几十年前——那时他还是濠州乡下一个吃不饱饭的放牛娃,爹娘兄长都死于元末的瘟疫与战乱,他曾为了活命当过和尚、讨过饭,见惯了元廷官吏的暴虐、百姓的流离失所。 后来投了郭子兴的义军,从一个普通士卒做起,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过人的智谋,一步步招揽贤才、扩充势力,在鄱阳湖大败陈友谅,在平江逼降张士诚,最终挥师北伐,将元廷赶回漠北,亲手推翻了腐朽的元朝暴政。 建国之初,大明百废待兴,田地荒芜、人口锐减,朝堂上还有功臣骄纵、贪官横行,他夙兴夜寐,一边休养生息、鼓励农桑,一边严惩贪腐、整顿吏治,甚至不惜得罪权贵,也要为百姓撑起一片安稳天。 那些年,他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处理过堆积如山的奏章,也曾因国事繁重而咳血,可只要想到百姓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他便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大明的粮仓渐渐充盈,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边境虽偶有摩擦却也安稳,连南洋的真腊都主动举国内附,四方邦国纷纷来朝。 这一幕,不正是他当年在残破的濠州城时,心中默默期盼的“天下大同”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握着奏章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满是对过往艰辛的感慨,更有对如今大明盛世的自豪。 老朱轻轻咳嗽了两声,对身旁的太监说道:“把这奏章收好,存入皇家档案,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洪武年间,大明曾有万国来朝的盛景!” 消息传到礼部时,正赶上各司官员在大堂议事,礼部尚书刚接过内侍递来的圣旨,只念了一句“为贺真腊内附,着礼部筹备庆典”,满堂官员便瞬间沸腾起来。 文选清吏司郎中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笔都落在了案上,声音里满是激动:“真腊内附?这可是南洋大国啊!能主动归顺我大明,足见陛下仁政远播,天下已然大治!” 这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各司官员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祠祭清吏司主事捧着刚拟好的祭祀章程,笑着说道:“以往只有小国遣使来朝,如今连真腊这样的邦国都愿举国内附,这不是盛世之兆是什么?咱们筹备庆典,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劲头,不能辜负了这份荣光!” 礼部尚书门克新看着属下们兴奋的模样,也笑着敲了敲案几:“诸位稍安勿躁!陛下既将此事交予咱们,便是对礼部的信任。今日起,各司暂停其他杂务,全力筹备庆典!” 他话音刚落,官员们便立刻领命行动——仪制清吏司的官员抱着舆图,直奔午门丈量场地,琢磨着如何布置仪仗才能既庄重又显大明气派;精膳清吏司的官员则火速赶往御膳房,与御厨商议奉天殿宴席的菜单,既要体现大明饮食的精致,又要兼顾各国使者的口味;主客清吏司的官员更是直接搬来了各国的档案,逐一核对使者的身份与礼仪,生怕届时出现疏漏。 不仅礼部,消息传到朝堂后,文武百官也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早朝时,户部尚书郁新出列奏报:“启禀陛下,近年国库充盈,足以支撑庆典所需,臣已命人备好丝绸、瓷器等赏赐,待庆典时赠予各国使者!” 兵部这边也紧随其后:“臣已调派京营士兵,负责庆典期间的安保与仪仗,定让各国使者见识我大明将士的威仪!” 官员们的兴奋并非虚饰——自洪武开国以来,他们随朱元璋历经战乱与休养生息,亲眼见证大明从百废待兴走向国力强盛。 如今真腊内附,四方使者齐聚应天府,这不仅是对朱元璋治理的认可,更是他们这些臣子多年辅佐的成果。 连平日里最为严肃的刑部尚书夏恕,都在朝会后拉着同僚笑道:“等庆典时,定要带家中子弟去午门看看,让他们也瞧瞧我大明的盛世气象!” 朝堂上下,处处都是干劲十足的景象。 翰林院的学士们熬夜撰写庆典贺词,字里行间满是对大明的赞誉;工部的工匠们加紧修缮奉天殿与午门的建筑,将梁柱重新漆饰一新;甚至连京郊的农户,都听闻了庆典的消息,纷纷提前种下新的蔬菜,盼着能为庆典添一份力。 整个应天府,都因这场即将到来的庆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人人都能感受到,大明的盛世,已然在眼前展开。 第704章 观礼!大明越发强大了! 洪武二十九年腊月初八,应天府外的长江码头人声鼎沸,岸边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 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驶来,为首的旗舰上飘扬着大明的龙旗与“大将军王朱高炽”的将旗,正是朱高炽与朱雄英带着真腊国主阇耶跋摩八世及南洋各国使者归来的船队。 船队靠岸,朱高炽身着银甲,朱雄英身着蟒袍,一同搀扶着真腊国主阇耶跋摩八世走下跳板。 阇耶跋摩八世身着华丽的真腊王室服饰,身后跟着的南洋各国使者也都带着本国的特色冠服,每个人身后都跟着数十名随从,扛着装满奇珍异宝的箱子,牵着大象、孔雀等奇珍异兽,引得岸边百姓阵阵惊呼。 “那是大象吧?听说只有南洋才有这么大的象!” “你看那箱子里,亮晶晶的肯定是宝石!还有那羽毛五颜六色的鸟,真是少见!” 百姓们踮着脚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脸上满是好奇与自豪——这些南洋邦国带着重礼前来,足见大明的强盛。 从码头到皇宫的街道上,早已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沿街的商铺与屋檐,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万国来朝”、“盛世安康”的春联,身着新衣的孩童提着灯笼穿梭在人群中,整个应天府都洋溢着过节般的热闹氛围。 礼部官员早已在街道两侧安排了仪仗,士兵们手持刀枪,整齐地站在路边,彰显着大明的威仪。 三日后,庆典如期举行。 天还未亮,午门外已集结了文武百官与京营士兵,甲胄与朝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辰时三刻,朱元璋身着明黄色帝王袍服,在太子标的搀扶下,缓步走上午门的御座。 他虽年迈,却因今日的盛典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欣慰。 随着太监一声“传真腊国主阇耶跋摩八世觐见”,阇耶跋摩八世手持金印与降表,在朱高炽、朱雄英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向午门。 他走到御座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而后高举降表,用略显生硬却清晰的汉话高声宣读:“大明洪武皇帝陛下圣鉴!真腊自开国以来,久闻大明仁政,仰慕上国文明。近年见大明王师平定南洋,安抚百姓,不滥杀、不掠夺,实乃天下之主!今真腊国主阇耶跋摩八世,愿举国内附,纳土称臣,永为大明疆土,真腊子民永为大明子民,恳请陛下接纳!” 他的声音传遍午门广场,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者皆屏息聆听。 宣读完毕,阇耶跋摩八世双膝跪地,将金印与降表高举过头顶,恭敬地说道:“臣阇耶跋摩八世,恭请陛下收纳真腊,臣愿率真腊子民,永奉大明正朔!” 朱元璋在太子标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跪地的阇耶跋摩八世,又望向广场上的各国使者与文武百官,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走下御座,亲手接过阇耶跋摩八世手中的金印与降表,声音洪亮地说道:“朕览尔之奏,知尔真心归附,感念大明仁政。朕今日便准你所请,接受真腊内附!自此以后,真腊便是大明的疆土,真腊子民便是大明的子民,朝廷定会一视同仁,轻徭薄赋,绝不苛待!” 广场上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文武百官跪地行礼,各国使者也纷纷躬身致敬。 朱元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又对阇耶跋摩八世说道:“阇耶跋摩八世,你主动率国归附,有功于大明。朕今册封你为真腊侯,世袭罔替,仍驻守真腊,治理地方。望你尽心辅佐大明,安抚子民,勿负朕之所托!” 阇耶跋摩八世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大明守好南疆,不负陛下信任!” 朱元璋笑着扶起他,亲自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走到御座旁,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接受百官与使者的朝拜。 这一幕,让在场的蒙古与女真部落使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暗自心惊肉跳。 这些年来,蒙古部落虽被徐允恭率领的岭北铁骑压制,不敢南下异动,却始终对大明心存芥蒂,从未真正臣服;女真部落更是表面归顺,私下里仍在积蓄力量,妄图有朝一日脱离大明掌控。 可今日亲眼见到真腊这样的南洋大国主动内附,见到朱元璋对阇耶跋摩八世的礼遇,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大明的强盛——不是靠武力压制,而是靠仁政吸引,让邦国主动归附,这比单纯的军事威慑更令人恐惧。 一个蒙古使者悄悄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以前只知大明军力强盛,今日才知,大明的仁政竟能让南洋邦国主动来附。照此下去,大明只会越来越强,咱们……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女真使者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以往还觉得能凭借山林之地周旋,可现在看来,大明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南洋,其国力之强,远超咱们想象。今日之后,咱们怕是得收起那些小心思,真心归附大明才是正道。” 他们的心思,朱高炽与朱雄英看在眼里,心中满是不屑。 此次促成真腊内附,并举办盛大庆典,便是要让这些心存观望的部落看清大明的实力,彻底断绝他们的侥幸心理。 庆典的后续流程在一片欢腾中进行。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宫灯悬挂在殿梁上,映得满殿金光熠熠。 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桌上铺着明黄色锦缎桌布,满汉全席的菜肴层层叠叠摆放其上,热气腾腾的烤鸭色泽油亮,清蒸江团鲜嫩诱人,还有用南洋香料烹制的咖喱牛腩、香茅鸡,兼顾了大明风味与异域特色,香气弥漫在整个大殿,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各国使者则坐在殿的另一侧,手中捧着琉璃酒杯,不时与身旁的官员举杯交谈。 真腊侯阇耶跋摩八世捧着酒杯,向朱元璋敬贺,口中不断称赞大明饮食的精致;南洋各国使者则对桌上的丝绸、瓷器赞不绝口,眼神中满是羡慕。 殿外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宫女们身着彩衣,手持乐器,演奏着《大明盛世曲》,欢快的旋律与众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席间,朱高炽起身奏报:“皇爷爷,暹罗种植园已初见成效,今年水稻、香料产量远超预期,湄南河港口商船往来不绝,百姓生活日渐富足。” 朱雄英也紧随其后,汇报了一下南洋各国的港口建设情况。 朱元璋听着两人的禀报,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嘴角的笑容从未停歇,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高声说道:“好!你们做得好!今日君臣同乐,诸位不必拘谨,尽情畅饮!”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阵阵欢呼,官员与使者们纷纷举杯,高声喊道:“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丝竹之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将庆典的喜庆氛围推向了高潮。 第705章 强盛!这就是天朝上国吗?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应天府,礼部官员早已备好车马,带领各国使者开启了一天的参观行程。 车队首先驶向应天府的核心街市——朱雀大街,刚行至街口,各国使者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脚步。 朱雀大街宽阔平坦,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绫罗绸缎在晨光中泛着光泽,粮行的米缸堆得像小山,酒肆的幌子随风飘荡,伙计们热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百姓们身着整洁的棉布衣裳,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孩童们提着纸鸢穿梭其间,偶尔有满载货物的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与街市的喧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盛世图景。 “这……这便是大明的街市?”占城使者阇耶僧伽跋摩五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曾听闻大明富庶,却从未想过会富庶到这般地步——自家都城的街市,商铺不过数十家,百姓大多面黄肌瘦,哪见过这般人人安居乐业的景象? 他身旁的真腊侯阇耶跋摩八世更是激动,伸手抚过绸缎庄橱窗里的丝绸,语气中满是自豪:“往后,我真腊子民也能用上这般好的丝绸了!能成为大明的一份子,是真腊的福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蒙古与女真部落的使者。 蒙古使者攥紧了手中的马鞭,眼神中满是忌惮——他想起自家部落的牧民,常年在草原上漂泊,遇到灾年便颗粒无收,只能靠劫掠为生,与大明百姓的安稳生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岭北被明军占领后,这片曾是蒙古部落赖以生存的草原牧场,彻底成了大明的军事重地。 那个让蒙古人恨得牙痒痒的徐允恭,一接管岭北便雷厉风行,不仅派人修缮了旧日的城防,更将牧场里的良马尽数收拢,挑选军中精壮之士,日夜操练骑兵。 他根据草原地形调整战术,摒弃了明军以往惯用的步兵阵法,让士兵们学习蒙古骑兵的奔袭技巧,再结合大明的火器优势,没多久便打造出一支骁勇善战的岭北铁骑。 这支铁骑的战马皆是牧场里挑出的千里良驹,士兵们身着轻便的铁甲,手持马刀与短铳,机动性与战斗力远超以往的蒙古部落骑兵。 每次有蒙古部落试图南下劫掠,不等他们靠近边境,岭北铁骑便已疾驰而至。 马蹄踏过草原,扬起漫天尘土,马刀挥舞间,蒙古骑兵纷纷落马,短铳齐射时,更是打得蒙古部落溃不成军。 有几次,几个实力较强的蒙古部落联合起来,想要夺回岭北牧场,结果依旧被徐允恭的岭北铁骑打得丢盔弃甲,连牧场的边都没摸到。 一来二去,蒙古部落彻底被打怕了,别说南下劫掠,就算在自家草原上放牧,都得时刻提防岭北铁骑的彻底队。 以往在草原上耀武扬威的蒙古骑兵,如今见了岭北铁骑的影子,便吓得转头就跑,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在偏远的草原角落苟延残喘,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女真使者也悄悄低下了头,心中满是慌张,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觉得女真部落地处山林,大明未必能彻底掌控,可眼前的繁华让他明白,大明的国力早已远超他们的想象,若再心存二心,恐怕只会自取灭亡。 离开街市,车队来到国子监。 刚踏入校门,朗朗的读书声便扑面而来,身着青色儒衫的学子们端坐于讲堂内,手持典籍,跟着先生诵读《论语》,神情专注而肃穆。 国子监内古柏参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藏书楼里摆满了各类典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礼部官员引着使者们走进一间讲堂,先生正讲解《大明律》中“仁政爱民”的章节,学子们不时举手提问,气氛热烈。 真腊使者凑近书架,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农政全书》,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着各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他连忙对身旁的随从说:“快记下来!这些方法带回真腊,定能让百姓的收成再翻一倍!” 占城使者则驻足于书画展前,看着学子们绘制的《大明疆域图》,当看到真腊、占城的位置被清晰地标注在大明疆域内时,眼中泛起了安心的光芒——能依托如此强盛的大明,自家邦国再也不必担心被周边势力侵扰了。 蒙古使者站在角落,听着学子们诵读“天下大同”的理念,心中愈发沉重。 他想起以往蒙古部落与大明的战争,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如今大明不仅军力强盛,更有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想要与之抗衡,简直是痴人说梦。 女真使者则盯着藏书楼里的典籍,暗自心惊——大明不仅有强大的军队,还有这么多有学识的人,难怪能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他们部落里识文断字的人寥寥无几,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最后一站,是大明的军器局。 刚靠近军器局,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铁声,铿锵有力,充满了力量感。 走进局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新式火炮,炮身锃亮,炮口直指前方,仿佛随时准备喷发怒火;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火枪,枪管细长,做工精湛,还有一些士兵正在操练,火枪齐射时的声响震耳欲聋,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便是大明的火炮?”阇耶跋摩八世走到一尊火炮前,伸手轻轻抚摸炮身,眼中满是敬畏。 他曾在南洋见过大明水师的战船,却从未近距离看过如此精良的武器,有这样的军器支撑,大明的军队怎能不强大? 阇耶僧伽跋摩五世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上前询问士兵火枪的射程,当得知火枪能在百步之外击中目标时,不禁感叹:“有大明的军队保护,我们再也不怕海盗侵扰了!” 蒙古使者看着这些新式武器,脸色惨白。 他想起自家部落的弓箭,与大明的火枪火炮相比,简直是原始的工具,若是大明用这些武器进攻部落,他们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女真使者则悄悄后退了几步,心中的慌张变成了恐惧——他原本还想着囤积一些兵器,以备不时之需,可现在看来,大明的军器水平早已远超他们,任何反抗都只会是徒劳。 参观结束时,夕阳已西斜。 各国使者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心情各异。 真腊、占城的使者们兴奋地讨论着今日的所见所闻,畅想着归附大明后的美好生活,语气中满是骄傲与自豪;而蒙古、女真的使者们则沉默不语,脸上的忌惮与慌张难以掩饰,心中的二心早已被大明的强盛彻底碾碎。 他们都明白,今日的参观不仅是见识大明的繁华与强盛,更是大明向他们展示的实力与底气。 从街市的富庶到国子监的文脉,再到军器局的威慑,大明用实际行动证明,它不仅有能力治理好自己的疆土,更有能力庇护归附的邦国与部落。 而那些心存侥幸、妄图对抗大明的势力,终将在大明的天威面前,彻底臣服。 第706章 人选!皇孙朱允炆? 盛典落幕三日后,应天府的喧嚣渐渐平息,各国使臣带着大明的赏赐与对盛世的敬畏,陆续登船返航。 朱高炽与朱雄英则留在京城,趁着朝会间隙,一同前往乾清宫拜见老朱与太子标,商议大明接下来的南洋布局。 御书房内,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太子标侍立一旁,朱高炽与朱雄英则手持南洋舆图,将暹罗、真腊等地的治理情况细细禀报。 “如今真腊内附,暹罗种植园渐成规模,南洋各国皆对大明心向往之,影响力虽与日俱增,却也需稳固根基。” 朱高炽手指点在舆图上的暹罗疆域,语气郑重,“目前南洋仅有蜀王坐镇,虽有南洋水师护航,可疆域辽阔、事务繁杂,单靠一位藩王终究难以兼顾。所以咱以为,当再遣一位藩王前往就藩,以暹罗为中心,辐射周边邦国,方能彻底稳住南洋局势。” 朱元璋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舆图:“炽儿所言极是。南洋乃大明新拓之地,需宗室镇守,才能让民心安定、邦国臣服。” 太子标也点头附和:“可如今成年的藩王,大多已遵旨前往美洲就藩,剩下的弟弟们年纪尚幼,既无理政经验,也无领兵能力,如何能担此重任?” 前不久去美洲的藩王,足足有十二位,全都是已经成年的藩王,加上朝廷前期在美洲打下的根基,以及这些藩王自身的准备,即便远赴美洲也能够站稳脚跟。 而南洋这边虽然发展如火如荼,可到底是异域之地,要是派遣一个稚嫩藩王过去,那肯定会出大乱子。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微蹙。 就在此时,朱雄英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祖父、父亲,孙儿倒有一人选,或许能担此任。” “哦?是谁?”朱元璋与太子标同时看向他。 朱雄英抬眼,声音平稳:“是二弟允炆。”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太子标也微微一怔,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早已忘记东宫还有这样一个皇嗣。 朱允炆乃太子标次子,当年因母亲吕氏暗中谋害朱雄英事发,吕氏被朱元璋下令隐杀,朱允炆也受牵连失宠。 这些年,他如同东宫角落里的影子,沉默寡言,从不参与宗室事务,连逢年过节的朝会都极少露面,若不是朱雄英提及,朱元璋与太子标竟不知,这个曾被他们刻意忽略的孩子,早已成年。 “朱允炆?”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指腹反复蹭过扶手上雕刻的龙纹,那力道似要将纹路磨平一般,“当年吕氏之事,虽已过去多年,可朕每次想起雄英险些遭她毒手,心中便始终难安!她为了让朱允炆上位,连皇太孙都敢暗害,心思何等歹毒!”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朱允炆身为吕氏之子,即便当年年幼不知情,可血脉里流着吕氏的血,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受其母影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南洋乃大明新拓的要地,连接海外诸国,关乎大明的物资供给与疆土安稳,镇守之人需得是朕全然信任、心性纯良之辈。” 在朱元璋看来,朱允炆身上始终带着吕氏的“隐患”——那是一段差点动摇大明根基的祸事留下的印记,如同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让这样一个背负着旧日阴影、曾与“谋逆”沾边的皇孙,去坐镇暹罗这等关键藩地,手握一方军政权力,他终究放心不下。 万一朱允炆日后心怀怨怼,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南洋局势恐再生波澜,那岂不是辜负了朱高炽、朱雄英此前为稳固南洋付出的心血? 朱雄英见状,再次躬身,语气诚恳:“祖父,孙儿明白您的顾虑。可当年之事,乃吕氏一人所为,二弟那时不过是个孩童,对母亲的阴谋一无所知,何必将罪责迁怒于他?” “这些年,二弟在东宫闭门读书,性情沉稳,虽不善言辞,却也通晓经史、明辨是非,并非不堪大用之人。更何况,他是孙儿的亲弟弟,孙儿愿以性命担保,他定能不负大明、不负祖父与父亲的信任。” 太子标听到这番话,眼中泛起欣慰的光芒,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看着身前躬身奏请的朱雄英,恍惚间想起儿子幼时便聪慧过人,读经史时能举一反三,论政务时条理清晰,早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治国之才。 可此刻,让他更为动容的,是儿子那份难得的宽厚仁慈。 朱允炆失宠这些年,东宫上下虽无人苛待,却也鲜少有人主动提及,连他这个父亲,都因吕氏旧案的阴影,对这个次子多有忽略。 可朱雄英从未因当年的谋害之事心存芥蒂,反而时常暗中关照朱允炆的饮食起居,如今更是在朝堂之上,当着朱元璋的面为弟弟求情,丝毫不惧牵连自身。 这份不计前嫌的胸襟,在皇室宗亲中尤为难得。 多少宗室子弟为了权位争斗不休,亲兄弟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可朱雄英却能始终将兄弟情分放在心上,为失势的弟弟争取机会,这份心性,比治国之才更显珍贵。 太子标心中暗自感叹,有这样一位既有才能又心怀仁厚的儿子,不仅是他的福气,更是大明未来的福气。 他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心中已然决定,定要支持儿子的提议,给朱允炆一个改过自新、为国效力的机会。 想到这里,太子标上前一步,对朱元璋说道:“父皇,雄英所言极是。允炆虽曾受吕氏牵连,可他那时不过是牙牙学语的孩童,对母亲的阴谋一无所知,怎能将罪责归咎于他?这些年他在东宫闭门度日,每日只读书习字,从不参与宗室纷争,行事谨小慎微,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见其心性沉稳,并非顽劣之辈。” “如今他已年满十八,早已成年,却因旧日阴影始终不得施展,实在可惜。暹罗乃南洋要地,需宗室镇守以安民心,允炆若能前往就藩,一来可借这机会历练政务、增长见识,摆脱东宫的压抑环境;二来也能为大明分担南洋防务,协助蜀王朱椿稳固疆土,避免因宗室力量薄弱导致局势动荡。” “这既是给允炆一个改过自新、为国效力的机会,也是为大明的南洋布局添砖加瓦,于公于私都有益无害,儿臣以为,此提议可行。” 朱元璋看着太子标恳切的眼神,又望向朱雄英坚定的目光,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按照宗法礼制,成年皇嗣都要前去封地,可朱允炆先前一直被忽略,当然没有得到册封。 他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们都为他求情,朕便再给他一次机会。” 老朱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暹罗的位置,“暹罗乃南洋要冲,连接真腊与吕宋,地位重要。朕就册封朱允炆为暹罗王,择日前往就藩。” 顿了顿,朱元璋又补充道:“传朕旨意,赐朱允炆仪仗、印信,拨三千护卫随行;从南洋水师中抽调战船,护送他前往暹罗;再令蜀王朱椿多加照拂,待他熟悉政务后,再逐步移交权力。” “孙臣遵旨!”朱高炽与朱雄英齐声应道,太子标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第707章 冰释前嫌!朱允炆的感动! 东宫深处,一处偏僻的院落终年静得能听见落叶声。 朱允炆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论语》,素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一根普通的木簪将头发束起,身旁只有老仆端来的一杯凉茶,整个院落透着与东宫繁华格格不入的冷清。 这些年来,他如同活在阴影里,虽已年满十八,达到宗室册封的年纪,却始终未得任何爵位与封号,连东宫日常的宗亲宴饮都从未被邀请。 每日清晨,他便在小院里闭门读书,从《论语》到《大明律》,一本本典籍被他翻得卷边,只为用笔墨填满孤寂的时光;午后便在院内踱步,从不踏出院门半步,更不与其他宗室子弟往来——他怕见了那些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堂兄弟,会想起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更怕自己的出现会让旁人尴尬。 就连走路,他都刻意放轻脚步,鞋底磨平了也不愿换新,只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东宫的洒扫太监。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母亲吕氏当年的所作所为——为了让他越过皇长兄朱雄英,成为未来的储君,母亲竟暗中买通宫人,在朱雄英的汤药里动手脚,妄图谋害皇太孙。 事情败露后,皇祖父朱元璋震怒,虽未公开处置,却将母亲秘密隐杀,连墓碑都未曾立。 而他作为吕氏之子,虽因年幼免于责罚,却也成了东宫的“特殊存在”,能在东宫保住性命、有一处小院安身,已属皇祖父与父亲的格外开恩,哪里还敢奢望册封、权力,甚至正常的宗室生活? 在朱允炆看来,自己这辈子大抵会这样在东宫角落默默无闻地度过:年轻时靠着东宫的供给读书度日,年老后或许会被迁往宗室安置的别院,孤独终老。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虽有遮风挡雨的安稳,却永远飞不出这方寸之地,更谈不上自由与未来——那些宗室子弟唾手可得的荣耀与前程,对他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二弟在吗?”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朱允炆心头一震,连忙起身整理衣衫,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站在院外,朱高炽身着银甲,朱雄英穿着蟒袍,两人身后还跟着捧着圣旨的内侍,这般阵仗,让朱允炆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躬身行礼:“臣弟参见大哥、高炽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朱允炆,心中不禁感慨万千——眼前这个谨小慎微、连头都不敢抬的青年,便是历史上那个锐意削藩却最终丢了皇位的建文皇帝。 他想起史书中记载的靖难之役,朱允炆坐拥天下却优柔寡断,最终被仅有八百甲士的朱棣推翻,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 如今这般安排,让他去暹罗做个安稳藩王,远离朝堂纷争,比起历史上的悲惨结局,已是好上太多。 朱高炽暗自庆幸,这样的安排,不仅是为了大明的南洋布局,也是给了朱允炆一条更好的生路。 朱雄英见朱允炆紧张,上前一步温和地说道:“二弟不必多礼,今日来,是有圣旨要宣。” 他示意内侍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声音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孙朱允炆,品性端方,谨守礼法,今册封为暹罗王,择日前往就藩,赐仪仗、印信,拨三千护卫随行,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朱允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摆脱“罪臣之子”的标签,更能被册封为王,镇守南洋——那个虽远却安稳富庶的地方,距离大明不算太远,既能为国效力,又能远离东宫的压抑,这样的结果,远超他的想象。 片刻后,泪水顺着朱允炆的脸颊滑落,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圣旨叩首:“臣……臣朱允炆,谢陛下隆恩!谢大哥举荐!” 他的声音哽咽,多年的压抑、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激动与感激,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朱雄英连忙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勉励:“二弟,此次为你求封,我与父亲都费了不少心思。暹罗乃南洋要地,百姓淳朴,邦国众多,你到了那里,定要勤政爱民,广施仁政,妥善处理与周边邦国的关系,造福地方百姓,莫要辜负祖父与父亲的期望,也莫要给咱们朱家丢脸。” “大哥放心!”朱允炆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臣弟定当铭记大哥教诲,到了暹罗,定当竭尽所能,治理好封地,为大明稳固南洋,绝不给大哥与皇室丢脸!” 他看着朱雄英,眼中再无往日的疏离与胆怯,只剩下真诚的感激与决心。 朱允炆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若非这位大哥开口举荐,他这辈子都只会是个罪臣之子,绝没有就藩的机会。 而且朱高炽这位大将军王,对他一直抱有敌意,随便动动指头都能碾死他这个罪臣之子。 因此,此刻朱允炆心里面充满了感动。 多年前因母亲而起的隔阂,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兄弟二人的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心中对大明未来的期许。 朱高炽见状,笑着说道:“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要总是哭哭啼啼。你小子这些年在东宫过得不易,也没什么朋友,不如咱们今日就在这小院里畅饮一番,算是为你践行,也当是咱们兄弟三人难得的相聚。” 朱允炆闻言,连忙点头:“多谢高炽哥!臣弟这就去让老仆备酒!” 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仆见此情形,也跟着喜极而泣,连忙忙活起来,不多时,几碟简单的小菜与一壶米酒便摆上了桌。 兄弟三人围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没有皇室宗亲的尊卑之分,只有许久未见的兄弟情谊。 朱高炽与朱雄英向朱允炆讲述南洋的风土人情、治理要点,朱允炆则认真聆听,不时提问,偶尔也说起自己这些年读书的心得,小院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三日后,应天府码头旌旗招展。 朱允炆身着崭新的藩王服饰,头戴王冠,在朱高炽与朱雄英的陪同下,拜见了朱元璋与太子标。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皇孙,眼神中的复杂渐渐化为期许,叮嘱道:“暹罗虽远,却是大明疆土的一部分,你要牢记,你是大明的藩王,既要守护好封地,也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南洋诸国看到大明的仁政与威严。” “孙儿定当铭记祖父教诲!”朱允炆躬身行礼,而后登上了前往南洋的战船。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码头,挥手送别,战船缓缓驶离,朝着南洋的方向而去。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仿佛预示着朱允炆的新生,也预示着大明南洋布局的全新篇章。 第708章 议定!全面推行种植园模式!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朱元璋端坐龙椅,太子标侍立左侧,朱高炽与朱雄英则手持南洋舆图,将最新的布局情况细细禀报。 “允炆已启程前往暹罗,不出半月便能抵达封地。如今蜀王坐镇吕宋,掌控南洋东部海域;暹罗王朱允炆镇守暹罗,辐射真腊、占城;南洋水师分成三队,分别巡逻吕宋、暹罗、满剌加海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朱高炽手指在舆图上划出清晰的防线,语气铿锵,“再加上种植园每年输送的粮食、香料、橡胶,各国又纷纷表达归附之意,大明的南洋版图,已是稳固的后方。” 朱元璋缓缓点头,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眼中满是欣慰:“南洋根基已稳,接下来该如何推进,你们有何想法?” 朱高炽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孙儿以为,当加快在南洋各国推行种植园模式。如今南洋多数岛国虽与大明通商,靠咱们修建的港口开展贸易,可贸易的核心商品——如香料、苏木、象牙等,仍掌握在当地土著首领手中。他们抬高价格、把控产量,咱们只能被动接受,长此以往,不利于大明获取资源,也难以进一步巩固影响力。”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核心的考量:“若全面推行种植园模式,由大明派遣工匠指导,组织当地百姓开垦荒地,种植水稻、香料、橡胶等作物,再通过官方贸易将这些资源统一输送回大明——说白了,这与殖民无异,就是要通过开发,攫取南洋的资源以充实大明。如此一来,既能降低大明对土著商品的依赖,又能让南洋资源为大明所用,一举两得。” 这话一出,太子标眉头立刻皱起,上前一步反驳:“高炽,此议不妥!儒家讲究‘仁者爱人’,华夏王朝自尧舜以来,历来推行‘怀柔远人’之策——昔年汉武帝通西域,虽有武力震慑,却也以丝绸、瓷器换良马,以公主和亲睦邻邦;唐太宗设安西都护府,更是轻徭薄赋,让西域诸国自愿归附。若咱们强行在南洋推行种植园,以大明的强势把控其资源,与那些烧杀抢掠的蛮夷掠夺有何区别?” 他语气愈发恳切,眼神中满是对“仁政”的坚守:“如今真腊主动内附,南洋各国心生向往,靠的正是大明‘不欺弱小、不掠其财’的仁政之名。若骤然改变策略,用种植园攫取资源,传至四方,定会让归附的邦国寒心,也会让那些观望的部落质疑大明的诚意。到时候,南洋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恐再生波澜,岂非得不偿失?” 在他看来,大明要成盛世,当以仁德感化四方,让邦国心甘情愿归附,而非靠强力掠夺资源。 朱高炽的提议虽能让大明短期获利,却违背了华夏王朝的治国传统,更与他心中“百姓安乐、万国来朝”的盛世之道相悖——这样的“强盛”,即便得到了资源,也失了人心,绝非长久之计。 朱高炽闻言,当即转头看向太子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少了些平日的恭敬:“丧标,你这是妇人之仁!你看看吕宋便知,蜀王在吕宋推行种植园已有数年,当地土著不仅没有心怀不满,反而对大明感恩戴德!为何?因为种植园开起来后,他们有了稳定的活计,能领到粮食与工钱,孩子能跟着大明工匠学手艺,日子比以前靠采集、狩猎时好过多了!人家土著都不在意资源被开发,你倒替他们心疼起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再说,大明如今虽有起色,可北方仍有百姓吃不饱饭,江南还有农户因洪涝颗粒无收!咱们推行种植园,是为了让大明的粮仓更满、国库更足,好拿出粮食救济灾民、拿出钱财改善民生!与其纠结于‘怀柔远人’的虚名,不如想想怎么让大明的子民吃饱穿暖,这才是最实在的‘仁政’!” 太子标被朱高炽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知如何反驳——他知道朱高炽说的是实情,吕宋的土著确实日子好了,大明的百姓也确实还需要更多资源,可心中那道“儒家仁政”的坎,始终难以迈过。 朱元璋看着父子二人的争执,眼中没有波澜,反而带着几分赞许看向朱高炽:“高炽说得对,治国不能只看虚名,要重实效。南洋各国既然不抗拒,推行种植园能让大明获利、让土著受益,何乐而不为?咱们当皇帝、做臣子,首要职责是让大明强盛、让子民安稳,而非死守那些不切实际的教条。” 朱雄英也适时上前附和:“祖父所言极是。孙儿以为,推行种植园时,可辅以‘教化’之策——在种植园附近开设学堂,教土著学汉字、明礼仪,让他们认同大明文化。这样一来,既能获取资源,又能同化人心,让南洋真正成为大明的一部分,而非单纯的‘掠夺之地’。” 有了朱元璋与朱雄英的支持,朱高炽的提议已然占据上风。 太子标看着三人的态度,又想起吕宋的实际情况,心中的抗拒渐渐消散,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吭声——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被朱高炽“喷”得哑口无言,可也不得不承认,朱高炽的提议,确实对大明最有利。 朱元璋见太子标不再反对,当即拍板:“既然如此,便按高炽的提议办!传朕旨意,命朱高炽统筹南洋种植园事宜,从工部抽调百名工匠、从户部拨发两万石粮食,支援南洋各国开设种植园;令蜀王朱椿、暹罗王朱允炆全力配合,务必在一年内,在苏禄、满剌加、满者伯夷等国各开设至少三座大型种植园;南洋水师需加强对种植园周边海域的巡逻,确保资源运输安全。” “孙儿遵旨!”朱高炽躬身领旨,双手接过朱元璋递来的明黄圣旨,指尖触到圣旨的那一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道圣旨不仅是对他提议的认可,更是大明南洋战略的关键转折。 此前南洋虽有驻军与藩王镇守,却多以军事威慑与通商合作为主,资源获取始终受制于土著部落,难以形成稳定供给。 如今种植园模式全面推行,大明可派遣工匠带去先进的耕作技术,组织当地人力开垦广袤的荒地,批量种植水稻、香料、橡胶等大明急需的作物,再通过南洋水师掌控的港口与航线,将这些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中原。 届时,南洋将不再只是孤立的“军事据点”,而是能为大明持续输送血液的“粮仓”与“宝库”——水稻可充实国库粮仓,缓解北方粮荒;香料能远销西域与欧洲,换取白银充盈国库;橡胶更是未来制作军器、船只的重要原料。 这不仅能让大明的经济与军事实力再上一个台阶,更能通过资源掌控,进一步巩固对南洋各国的影响力,让他们彻底依附大明。 御书房内的议事尘埃落定,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舆图上,将南洋的疆域映照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看着舆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然开始构想——待南洋的资源源源不断输送回大明,待美洲的藩王站稳脚跟,大明的盛世,便真正来临了。 第709章 惊人提议!太子标的惊怒! 御书房议事结束后,朱高炽与朱雄英并未急于筹备南洋种植园的具体事宜,而是先返回东宫,命人快马给南洋水师总兵李景隆、副将徐增寿传去密令——要求二人即刻从水师中抽调人手,协助蜀王朱椿、暹罗王朱允炆,在满剌加、满者伯夷、苏禄等地划定种植园范围,同时从大明本土调运农具、稻种,务必在春耕前启动首批种植园的开垦。 安排完南洋事务,朱高炽与朱雄英便直奔太子标所在的东宫书房。 此时太子标正对着一堆关于江南水利的奏章发愁,见二人进来,便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南洋的事安排妥当了?” 朱雄英上前给太子标递了杯热茶,轻声应道:“父亲放心,已给李景隆、徐增寿传了令,他们会全力配合种植园推广。” 朱高炽则直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太子标鬓角新增的白发上,语气郑重地开口:“丧标,咱们今日来,是有件更重要的事跟你说——你该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职责,更进一步,即位称帝,把皇爷爷肩上的担子接过来。” “你说什么?!”太子标猛地抬头,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高炽!你竟敢说这种胡话!父皇尚且健在,我怎能觊觎大位?这是大逆不道,是最大的不孝!” 他从未想过要在父亲在世时夺权,朱高炽的提议,完全超出了朱标的认知。 自他被册立为太子以来,父亲朱元璋便是他心中的天——是推翻元廷、建立大明的开国帝王,是一手将破碎山河重整为太平天下的洪武大帝。 在太子标的观念里,皇位传承自有定数,需待父亲百年之后,方可遵循礼制继承大统,在世时觊觎皇位,不仅是对父亲的不孝,更是对大明皇权的亵渎。 毕竟老朱是大明的开国帝王,如今尚在人世,这还是他的洪武天下。父亲在位二十九年,铁腕治国,严惩贪腐,轻徭薄赋,一手奠定了大明的根基,朝堂内外、天下百姓,无不对父亲敬畏有加。 即便近年来父亲身体渐弱,将诸多政务交予他这个监国太子处理,可最终的决策权仍在父亲手中,这天下的核心,始终是洪武皇帝朱元璋。 朱标一直恪守太子本分,勤勤恳恳处理政务,只为替父亲分忧,从未有过半分越矩之心。 在他看来,父亲健在一日,他便仍是辅佐父亲的太子,而非觊觎皇位的继承者。 朱高炽的提议,打破了他数十年来的认知与坚守,让他既震惊又惶恐——他怎能在父亲尚在时,提出承接皇位的请求? 这于礼法不合,于孝道相悖,更对不起父亲对他的培养与信任。 朱高炽却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丧标,你先别发火,听我把话说完!” “皇爷爷现在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冬天咳了整整一个月,太医院的人私下里都不敢保证他能撑过下一个冬天。这些年,大明的政务看似是皇爷爷把控,可实际上,从官员任免到赋税征收,哪一件不是你这个监国太子在处理?皇爷爷不过是在朝堂上最后拍板,可即便是这样,他每次朝会结束后都要歇上大半天,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咱们不是要你‘夺权’,是想让你即位,让皇爷爷做个太上皇,安心养病。你想想,皇爷爷从濠州起兵到建立大明,吃了多少苦?打了多少仗?现在大明好不容易有了盛世的苗头,他也该歇歇了,没必要再为政务日夜操劳,把自己的身子彻底拖垮。” 朱雄英也在一旁补充道:“父亲,高炽说得对。前几日我去给祖父请安,见他连翻奏章的手都在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祖父这一生太苦了,咱们做晚辈的,不能只想着让他坚守皇位,更该让他安享晚年。” 太子标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这些年的变化——从前那个精力充沛、能在朝堂上指着百官鼻子痛骂半日仍声音洪亮的朱元璋,如今不过是朝会时多站一刻,便会扶着龙椅扶手微微气喘,额角渗出细汗;从前那个饭量大如牛、一顿能吃下三碗米饭加半只鸡的父亲,现在面对满桌菜肴,也只能用小勺舀小半碗粥,勉强配着咸菜吃下;太医院上个月递来的脉案上,“气血两虚,需静养”的字样格外刺眼,太医们私下更是红着眼眶提醒,若再让陛下日夜操劳处理政务,“恐难撑过三载”,这话像重锤般一直压在他心头。 他想起父亲年轻时为了躲避元军追杀,带着几个人逃进濠州城外的山林,整整三天三夜没找到一粒粮食,最后靠啃树皮、喝泉水才活下来;想起父亲为了平定陈友谅,在鄱阳湖督战,连续七天七夜没合眼,眼睛熬得布满血丝,连盔甲上都沾满了硝烟与血迹,却仍坚持在船头指挥战船;想起父亲建立大明后,为了严惩贪官、还百姓公道,亲自审阅堆积如山的卷宗到深夜,常常是烛火燃尽了好几根,他仍在案前写写画画,连贴身太监劝他休息,都被他摆手打发;甚至想起母亲马皇后在世时,多次劝父亲多顾念自己身体,父亲却总说“百姓还没都过上好日子,朕哪能歇”……父亲的一生,从濠州起兵到定都应天,从推翻元廷到开创洪武盛世,每一步都在为大明、为百姓操劳,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连片刻清闲都成了奢望。 “唉……”太子标重重地叹了口气,睁开眼时,眼中已满是疲惫与心疼,“你们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可父皇那性子,他能愿意放权吗?他一辈子要强,怎么可能甘心做个不管事的太上皇?” “愿不愿意,总得试试。”朱高炽看着太子标松动的态度,连忙说道,“这事只能你去说,你是他最疼的儿子,只要你把利害关系说清楚,把孝心摆出来,皇爷爷未必不会答应。” 太子标沉默了许久,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攥紧拳头,点了点头:“好,我去说。就算父皇要骂我,我也要把这话带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身子拖垮,大明需要他,我更需要他这个父亲。” 见太子标答应,朱高炽与朱雄英都松了口气。 朱雄英轻声说道:“父亲,明日早朝后,您不妨留下,单独跟祖父说这事。祖父在私下里,对您总是多些耐心的。” 太子标点了点头,又拿起桌上的奏章,却没了往日的心思。 他看着奏章上父亲的朱批,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一去,或许会引发一场不小的震动,但为了父亲的身体,为了大明的安稳,他必须去做。 第710章 父与子!朱元璋的欣慰! 次日早朝,朝阳透过午门的拱券洒进大殿,朱元璋像往常一样端坐龙椅,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官员们按序奏报政务,从江南水利修缮到北方军粮转运,他都凝神细听,只是听到关键处,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龙椅扶手,连呼吸都比往日急促了几分。 站在殿下的太子标看在眼里,心也跟着揪紧,目光始终落在父亲身上,满是担忧。 朝会结束后,官员们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内很快只剩下父子二人。 太子标没有离开,而是缓步走到御座前,双膝微屈,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有一事,想单独向您禀报。”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目缓了片刻才睁开眼,看着太子标反常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往日朝会后,标儿要么随百官一同退下处理政务,要么简短汇报几句便离开,今日这般郑重,倒少见。 他挥了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太监尽数退到殿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标儿,有什么事,说吧。” 太子标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目光坚定地迎上父亲的视线,一字一句说道:“父皇,儿臣恳请您退位,传位于儿臣,您做太上皇,安心养病,安享晚年。” “你说什么?”朱元璋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自册立为太子以来,标儿始终至诚至孝,宽厚仁慈,从未有过半分觊觎权位的心思,平日里连朝堂上的争议都尽量谦和化解,怎么会突然提出让自己退位? 他怔了半晌,才又追问一句:“标儿,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你……你是想夺权?” “儿臣不敢!”太子标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父皇,儿臣绝无半分夺权之心!这些年来,儿臣看着您宵衣旰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深夜还在为政务操劳,常常连一顿热饭都顾不上吃,心里一直都在心疼!可先前大明尚未彻底安稳,北疆蒙古虎视眈眈,东南沿海还有倭寇作乱,朝堂上功臣骄纵、贪腐未绝,儿臣虽为监国,却始终没有信心独自接过这副重担,只能靠您这位开国帝王坐镇天下,稳住大局。”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恳切的光芒,继续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北疆有徐允恭率领岭北铁骑坐镇,蒙古部落被打得连草原边界都不敢靠近,多年未有异动;东海的琉球、朝鲜、倭国尽皆臣服,倭国更是成为大明的罪民区,再无倭寇敢犯我海疆;南洋诸国对大明敬畏有加,纷纷与大明通商贸易,种植园的粮食、香料源源不断运往中原;就连美洲的藩王,也已在当地站稳脚跟,时常遣使朝贡。” “至于内部,”太子标语气愈发坚定,“土豆、番薯、玉米这些美洲高产作物,经高炽与雄英推广,已在全国种植,去年粮食产量比十年前翻了十倍不止,百姓再也不用为吃不饱饭发愁;人口也迎来暴涨,短短五年便增加了三百万,各地府库充盈,连荒年的救济粮都储备充足。” “如今外患尽去,内部繁荣,大明真正有了盛世的契机,儿臣有信心在此刻接手大明,再加上高炽的务实谋略、雄英的沉稳细致辅佐,定能缔造出一个比现在更盛的大明!” “父皇,”太子标声音放软,满是心疼,“您这一生,从濠州的放牛娃到开国的洪武皇帝,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年轻时为了推翻元廷,浴血奋战;建国后为了安定天下,日夜操劳,连片刻清闲都没有。现在大明安稳了,儿臣也能担起责任了,您就歇歇吧,别再苦苦支撑了。”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湿润,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水光,顺着眼角的皱纹缓缓滑落。 他看着殿下跪着的儿子,看着标儿鬓角悄然新增的白发,看着那双满是恳切与心疼的眼睛,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暖。 老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这一生——幼时是濠州乡下父母双亡的孤儿,为了活命讨过饭、当过和尚,尝尽世间冷暖;后来投军起义,从一个普通士卒成长为征战四方的义军首领,鄱阳湖大战九死一生,北伐元廷历经千难万险,才终于推翻暴政、建立大明;登基后又成了执掌天下的帝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深夜还在为政务、为百姓、为江山安稳操劳,这一扛,便是二十九年,确实太累了。 无数个深夜,朱元璋独自坐在御书房,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揉着发酸的肩膀,看着窗外的夜色,也会忍不住想:若是能歇一歇,不用再为战事、为灾情、为贪腐之事烦心,能像寻常老人那般晒晒太阳、听听戏,该多好?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松手,朝堂上的暗流会卷土重来,怕边疆的敌人会趁机作乱,怕好不容易让百姓过上的安稳日子再次破碎,怕自己亲手打下的大明江山,会在顷刻间乱了套。 可现在,标儿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北疆安稳、海疆平定、南洋归附,内部粮食充盈、百姓安乐,大明已有盛世契机;标儿还说,他有信心接过大明的担子,让自己安心养病。 这些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疲惫已久的心房,也让他紧绷了二十九年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可能。 这些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朱元璋早已疲惫的心田。 他伸出手,声音带着颤抖:“标儿,你……你起来。” 太子标起身,走到父亲身边。 朱元璋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儿子的手掌宽厚有力,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孩童了。 老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咱……咱这一生,确实苦了些,累了些。原以为,要扛到闭眼的那天,没想到……没想到标儿你已经长大了,能替朕扛了。” 他哽咽着,却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咱答应你。待咱安排好后事,便昭告天下,传位于你。只是朕有一个要求——你登基后,莫忘了今日说的话,要善待百姓,要守住大明的江山,更要让天下人都过上安稳日子。” “儿臣遵旨!”太子标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定让大明百姓安居乐业,定让大明的盛世,传遍四方!” 朱元璋看着儿子,缓缓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殿窗,洒在父子二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御座之上,是卸下重担的开国帝王;御座之下,是即将承继大统的储君。 大明的江山,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温暖的交接,也向着更璀璨的盛世,迈出了新的一步。 第711章 年号之争!AK大帝? 朱元璋握着太子标的手,感受着儿子掌心的温度与坚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这一生,为大明操劳半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江山能平稳传承,如今标儿既有担当的魄力,又有治国的能力,自己又何需再苦苦支撑? 他当即朗声道:“好!朕便依你所言,传位于你!”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命内侍传旨,召礼部尚书与钦天监监正即刻入宫,挑选良辰吉日,筹备禅位大典。 旨意传出,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喜庆的色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堂与京城。 百官起初皆是震惊——自古帝王多是驾崩后方传位,洪武皇帝尚在便主动禅位,实属千古罕见! 可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满朝文武回到各自官署,几乎都在私下热议此事,脸上满是期待——要知道洪武皇帝陛下,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马上皇帝,一生杀伐果断,在位二十九年,为整肃吏治、杜绝贪腐,先后处置了数万贪官污吏,哪怕是功勋卓著的老将、身居高位的大臣,只要触犯律法,也绝不姑息。 平日里对待臣民也相对严苛,朝堂之上气氛总是紧绷,官员们处理政务时无不小心翼翼,生怕触怒龙颜。 反观太子朱标却完全不同,这位太子殿下自被册立以来,便是出了名的宽厚仁慈。 朝堂上有官员因言获罪,他总会主动在皇帝面前求情,为其辩解冤屈;地方上有灾荒,他会亲自督办赈灾事宜,确保粮款能及时送到灾民手中;对待朝中大臣更是礼贤下士,哪怕是品级低微的官员,只要有真知灼见,他也会虚心听取。 这些年,太子监国处理政务,轻徭薄赋、安抚百姓,贤名早已传遍天下,连偏远州县的百姓都知道,东宫太子是能为他们做主的仁君。 正因为如此,满朝文武早就盼着太子标能够即位称帝,取代洪武皇帝。 他们深知,太子登基后,定会延续仁政,朝堂气氛会更加宽松,官员们无需再因苛法而惶惶不安,更能安心施展抱负;百姓也能在仁政之下,过上更安稳富足的日子。 如今皇帝主动禅位,正合百官心意,他们怎能不兴奋、不激动? 满朝文武纷纷齐聚礼部,为禅位大典建言献策,从大典的仪仗规格到祭天的祝文措辞,无不细致商议。 六部百司更是全员动员,工部加紧修缮天坛与奉天殿,户部筹备赏赐百官的绸缎银两,兵部安排京营士兵维持秩序,整个应天府都因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典,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百官热议的焦点,除了禅位大典的流程,便是新帝的年号。 虽说明年才会正式改元,可群臣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奏提议年号——有人提议“永熙”,取永享太平、天下熙盛之意;有人提议“景和”,盼江山景明、百姓和乐;还有人提议“昌隆”,愿大明国运昌隆、绵延万代。 朝堂之上,关于年号的讨论热火朝天,连民间百姓都纷纷猜测,新帝会选用怎样的年号开启新时代。 御书房内,朱元璋、太子标、朱高炽与朱雄英四人也围坐在一起,笑呵呵地商议年号。 朱元璋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太子标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标儿自出生起,便被朕寄予厚望,如今能承继大统,也是秉承天命。朕看年号便叫‘承天’,既显天命所归,也盼你能承续大明国运,不负天下。” 太子标闻言,微微躬身致谢,而后说出自己的想法:“父皇,儿臣以为‘建文’二字更为妥当。父皇以‘洪武’为年号,凭武力定天下、开国立业;儿臣愿以‘建文’为号,从以武开国过渡到以文立国,弘扬文治、发展民生,让百姓能在太平盛世中安居乐业,也与父皇的功业相承相接。” 朱雄英与朱高炽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道:“祖父、父亲,我们觉得‘AK’这个年号最好!” “AK?”朱元璋与太子标皆是一愣,满脸疑惑。 朱高炽忍着笑,腰都快直不起来,手指还不忘点了点御书房的梁柱,仿佛那上面刻着“AK大帝”的名号一般,解释道:“丧标你想啊!你平日里处理政务哪回不是雷厉风行?上月江南盐商贪墨案,你三天就查清卷宗,抓了二十多个涉案官员,连江南织造局的总管都没放过,那股子干脆劲儿,百官私下里都叫你‘铁面太子’;还有去年处置宗室子弟强占民田的事,你不管对方是哪个藩王的亲戚,该罚的罚、该贬的贬,半点不含糊,对待贪官污吏向来毫不手软。”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再说了,你在宗室与百官中威望多高啊!上次朝会,户部尚书漏报了三百万石粮税,你当场就指了出来,条理清晰地把账目算得明明白白,连父皇都夸你心细如发。这‘AK大帝丧标’的名声,早就在宗室子弟和朝堂官员里传开了,谁不知道你办事又快又狠,还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用‘AK’作年号,既显你这雷厉风行的魄力,又好记好传,比那些文绉绉的年号顺口多了!日后史书上一提‘AK大帝’,保管让后世子孙一想起,就知道是咱们大明这位又仁厚又有手段的好皇帝,必能让你名留青史!” 朱雄英也在一旁凑趣,使劲点头附和,还故意加重了语气:“是啊父亲!‘承天’太普通,满朝文武一猜就能猜到;‘建文’虽好,可少了点您的特色。这‘AK’多独特啊,又响亮又有气势,念着都觉得带劲儿!而且全天下就咱们大明用这样的年号,多显大明的与众不同?以后南洋诸国、北疆部落一听新帝年号是‘AK’,保管更敬畏您,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你们两个兔崽子!”太子标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又气又笑,脸都憋红了,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撸了撸袖子就追向朱高炽与朱雄英,“敢拿孤开玩笑,还编出什么‘AK大帝’的名号,看孤不揍你们的屁股,让你们知道孤的厉害!” 朱高炽反应快,一猫腰就躲到了龙椅后面,还探出脑袋朝太子标做了个鬼脸:“丧标你别恼啊!咱们说的是实话,‘AK’年号真的好!” 朱雄英则绕着书架跑,边跑边喊:“父亲您追不上我!有本事您别用太子的身份欺负人!” 御书房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桌椅挪动的声响、三人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连窗外的阳光都仿佛变得更热闹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热茶,看着眼前追逐打闹的三人,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暖意——许久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了,看着儿孙们和睦相处、笑语盈盈,比任何政务都让他舒心。 看着三人追逐打闹的模样,老朱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标儿仁厚却不失魄力,高炽务实且有谋略,雄英沉稳又具远见,有如此优秀杰出的子嗣,大明江山社稷交到他们手中,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濠州起兵的艰辛、鄱阳湖大战的凶险、定都应天的喜悦,又想到如今北疆安稳、南洋归附、百姓安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 这一辈子,他从放牛娃到开国皇帝,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罪,也创下了不朽功业,如今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心做个太上皇,看着大明在儿孙们的手中,走向更辉煌的盛世。 第712章 犹疑!即位前的不安! 冬至吉日,天还未亮,应天府的街道上已挤满了手持灯笼的百姓,奉天殿内外更是灯火通明,仪仗卫队整齐排列,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所有在京文武官员身着朝服,早早便在殿外等候,连远在岭北的徐允恭,都特意率领十余名岭北铁骑精锐,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傅友德、冯胜等开国老将,虽已年迈,却也身着戎装,精神矍铄地立于百官之首;蓝玉、冯诚、邓镇、常茂等新锐将领,以及镇守南洋的李景隆、徐增寿,也尽数赶回观礼。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是大明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洪武大帝禅位、太子标登基,将开启大明全新的篇章。 天刚蒙蒙亮,东宫寝殿内,礼官们正小心翼翼地为太子标穿戴天子袍服。明黄色的龙袍绣着十二章纹,玉带镶嵌着七彩宝石,皇冠上的珍珠垂帘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太子标站在琉璃镜前,看着镜中身着龙袍、面容沉稳的自己,心中感慨万千——自他降生之日起,便被父亲朱元璋寄予厚望,从吴王世子到大明太子,再到如今即将即位称帝,三十余年来,他每日跟随父亲学习治国之道,协助处理政务,从批改奏章到安抚灾民,从调解朝堂争议到制定民生政策,早已娴于政务,也具备了帝王所需的决断力与仁厚心。 可此刻,想到即将接过父亲肩上的重担,想到天下百姓的期盼,他仍忍不住思绪翻涌,过往那些为政务操劳、为百姓忧心的日子,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十年前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自己奉父命前往赈灾,一路看到饿殍遍野的景象,夜里对着赈灾粮册急得彻夜难眠,生怕粮款不能及时送到灾民手中;想起五年前江南水患,堤坝溃决,他亲自坐镇江南三个月,与工匠们一同勘察河道、修筑堤坝,双脚泡在泥水里溃烂也不敢停歇,只为早日让百姓重返家园;想起每次朝堂议事,为了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与坚持重税充国库的大臣据理力争,哪怕争论到面红耳赤,也不愿退让半分,只因深知百姓赋税沉重的苦楚。 还有那些深夜批阅奏章的时刻,案上的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眼前的卷宗堆积如山,从官员任免的考核到地方民生的汇报,每一份都关乎朝堂安稳、百姓生计,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想起偶尔微服出巡,看到农户因推广高产作物而丰收时的喜悦笑容,听到百姓称赞“太子仁厚”时的欣慰,也看到偏远州县仍有百姓吃不饱饭时的揪心…… 这些或苦或甜、或急或忧的日子,串联起他数十年的太子生涯,也让他更加明白,这江山背后,是万千百姓的期盼,接过这重担,便意味着要扛起无数人的生计与安稳。 “哟,这是哪位陛下在对着镜子发呆呢?”一阵嬉笑声传来,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走了进来,两人都身着亲王蟒袍,脸上满是笑意。 朱高炽走上前,绕着太子标转了一圈,故意调侃道:“怎么,就因为披上这身龙袍,就不认识自己了?还是觉得这龙袍太重,压得你喘不过气?” 朱雄英也凑过来,笑着补充:“父亲,您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明常务副皇帝’,大小政务哪件不是您亲手处理?如今终于要‘转正’做真皇帝了,怎么反倒愣神了?” 听着两个子侄的调侃,太子标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们两个别拿我开玩笑。我是在想,今日之后,我便是大明的皇帝,可我真的能担当大任吗?能做好这个皇帝,为天下百姓开创出一个太平盛世吗?”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看着太子标眼中的担忧,心中颇为动容——距离天下之主仅有一步之遥,寻常人早已欣喜若狂,可太子标却满心都是对百姓的责任、对江山的敬畏,这份心性,远超古之贤君。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丧标,你何须妄自菲薄?你是万众瞩目的太子标,从降生那一刻起,便注定要成为大明的接班人。这些年,你处理政务雷厉风行却不失仁厚,对待百姓体恤入微,满朝文武哪个不敬重你、拥戴你?你的能力、您的品行,早已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他顿了顿,又想起历史上那些登基后便沉迷享乐的君主,忍不住举例道:“昔年曹丕篡汉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大肆庆贺,终日花天酒地,全然不顾百姓疾苦;可你呢?登基前夕,还在担心能否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单是这份心性,你就比曹丕之流强上百倍,也比天下绝大多数帝王更适合这个位置。” 朱雄英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父亲,高炽说得对。您放心,日后儿臣与高炽定会全力辅佐您,南洋的种植园会源源不断输送资源,北疆的铁骑会守护边境安稳,朝堂上的大臣会尽心效力,咱们一定能让大明迎来真正的盛世!” 朱高炽见太子标眼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又故意板起脸,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丧标你真害怕了,觉得这皇帝不好当,那也简单——今日大典你就别上去了,直接传位给雄英,让他一步到位做皇帝,你也能省心省力,如何?” 朱雄英如今是皇太孙,随着太子标即位称帝,他也自然更进一步,成为皇太子。 所以不管今日谁上去即位,好像满朝文武都能够接受。 “你这兔崽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太子标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作势要打。 朱高炽连忙笑着躲开,殿内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太子标看着眼前这两个懂事又调皮的子侄,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信心。 他想起方才朱高炽认真分析朝堂人心、细数自己过往政绩时的模样,那番话没有半分虚言,句句都点在要害上,既点出了自己的能力,又驱散了自己的疑虑;也记得朱雄英附和时眼中的真诚,没有丝毫敷衍,满是对自己的信任与支持。 这两个孩子,平日里虽爱开玩笑,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谱——朱高炽务实有谋略,总能在复杂局面中找到破局之法;朱雄英沉稳有远见,看待问题总能兼顾当下与长远,有他们在身边辅佐,朝堂上的难题、地方上的隐患,便多了两个可靠的帮手。 再想想这些年自己监国时,朱高炽与朱雄英帮着打理南洋事务,将种植园与贸易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需要自己庇护的孩子,而是能独当一面、为自己分忧的得力助手。 有这样懂事又有能力的子侄在侧,有满朝文武的拥戴,有天下百姓的期盼,还有父亲留下的稳固江山,自己又有什么可忐忑的? 先前的不安不过是过度忧虑,如今看着眼前鲜活的两个身影,他心中只剩向前的坚定,以及开创盛世的十足信心。 朱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衣襟,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走,随我去奉天正殿,莫要误了吉时!” 话音落,太子标迈开脚步,在礼官的引导下,朝着奉天殿走去。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朱高炽与朱雄英紧随其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今日之后,大明将迎来新的帝王,而属于“AK大帝”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第713章 禅位大典!承天帝朱标! 冬至清晨,寅时刚过,应天府的钟鼓楼上便响起了厚重的晨钟,三十六声钟鸣过后,奉天殿外的丹陛两侧,锦衣卫与羽林卫将士已按明朝军礼列阵,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肃杀之气与盛典的庄重交织在一起。 文武百官身着按品级定制的朝服——一品绯色绣仙鹤,二品绯色绣锦鸡,三品绯色绣孔雀,往下直至九品青袍绣鹌鹑,皆由礼官引导,沿着丹陛两侧的台阶缓步进入殿内,按班次立于殿中,无人敢有半分喧哗。 卯时整,钦天监监正手持圭板,高声唱喏:“吉时到,禅位大典始!” 话音落,殿外乐坊奏响《庆善乐》,这支源自唐初、经明初修订的雅乐,旋律庄重悠扬,伴着乐声,太子标身着皇太子冕服——九旒冕冠、玄衣纁裳,衣上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裳上绣着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在内侍的搀扶下,从奉天殿东侧的偏门步入,沿丹陛东侧的台阶缓步上行,至殿中御座前一丈处停下,面朝御座上的朱元璋,行三跪九叩大礼,此时的他,仍是大明皇太子,尚未触及帝王权柄。 朱元璋身着太上皇的翼善冠与盘领袍,虽面色仍有几分苍白,却精神矍铄。 他看着殿下躬身行礼的太子标,缓缓抬手,声音透过殿内的传声筒传遍每一个角落:“吾儿平身。” 待太子标起身立于一旁,朱元璋才看向殿下文武百官,沉声道:“朕起于微末,赖天地护佑、将士用命、百姓拥戴,推翻元廷,建立大明,在位二十有九。今朕年高体衰,恐难再承天下之重,而皇太子标,仁厚贤明,监国多年,政务娴熟,民心所向,故朕决意禅位于皇太子,以承天命,以安社稷!” 话音落,礼部尚书手持禅位诏书,从殿侧走出,立于丹陛之上,展开诏书以标准的官话宣读。 诏书中细数洪武年间的功绩,又言太子标的贤德,最后宣告禅位之意,字句皆合明朝典制,庄重威严。 诏书宣读完毕,两名内侍捧着盛放传国玉玺与虎符的托盘,缓步走到朱元璋面前——传国玉玺以和氏璧为材,印文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虎符为青铜所铸,分为两半,左半留京师,右半授边将,乃军权之象征,这两样器物,是大明帝王权力的核心象征。 朱元璋亲手拿起传国玉玺,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璧,目光落在太子标身上,语气满是郑重:“标儿,这传国玉玺,乃天下正统之证;这虎符,乃大明军权之柄。今日,朕将这两样东西交予你,便是将大明的江山、百姓的生计,尽数交予你手。” 他将玉玺与虎符逐一放入太子标手中,又温声勉励,“登基之后,切记戒骄戒躁,勿要因权位而忘本,勿要因安逸而怠政。继续为百姓谋福祉,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为天下开太平,整肃吏治,安定边疆。朕虽退居太上皇,却也会在后宫看着你,看着大明越来越好。” 太子标双手紧握玉玺与虎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心中涌起滚烫的责任感。 他双膝跪地,将玉玺与虎符举过头顶,声音坚定而洪亮:“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恪守父皇教诲,以百姓之心为心,以社稷之重为重,此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时,朱元璋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起身走下御座旁的高台,沿着丹陛西侧的台阶缓步退至殿侧,意为将朝堂的中心位置彻底让给新帝。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率先跪倒在地,高声喊道:“臣等恭贺陛下登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无论开国老将还是新锐官员,皆整齐跪倒,三呼万岁,声音震得殿顶的瓦片微微颤动,连殿外的百姓也跟着欢呼,“承天皇帝万岁”的喊声传遍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太子标缓缓起身,走到御座前,转身面对百官。 玄衣纁裳的皇太子冕服已换成明黄十二章纹的帝王龙袍,九旒冕冠上的珍珠垂帘随转身动作轻晃,此前的太子威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庄重气场。 此时的他,已不再是皇太子,而是大明的承天皇帝。 朱标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躬身行礼的百官——傅友德、冯胜等开国老将,鬓角虽已染霜,眼中却满是欣慰,那是看着江山传承的安心;李景隆、徐增寿等新锐将领,身姿挺拔,脸上满是崇敬,那是对新帝的信服与期待;六部尚书、各省布政使等文臣,双手交叠于身前,神情肃穆,那是对皇权交接的敬畏。 他又望向殿外,雕花窗棂外隐约能看到百姓们挥舞的红色旗帜,听到此起彼伏的欢呼身影,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气息。 这一刻,朱标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所有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世人的朝拜、山呼的万岁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真切体会到“言出法随、口含天宪”的帝王威严——只需一句话,便能决定朝堂政务的走向;只需一个指令,便能调动千军万马。 可这份威严并未让他生出半分骄纵,反而让他心中的责任感与压力愈发沉重。 朱标清楚,这万丈荣光的背后,是万千百姓对安稳生活的期盼,是北疆将士对边境太平的渴望,是南洋藩王对大明一统的拥护,更是大明江山长治久安的未来。 这御座不是享乐的温床,而是承载天下的重担,自己若有半分懈怠,辜负的便是父亲的托付、百官的信任与百姓的期许。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百官平身,声音透过传声筒传出:“众卿平身。今日朕登基为帝,改元承天,愿与诸卿同心同德,共筑大明盛世!” 百官起身,躬身应和:“臣等遵旨!” 站在百官前列的朱高炽,抬头看着御座上陷入短暂沉思的朱标,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历史记载中的朱标——那位被朱元璋寄予厚望、被誉为“最完美太子”的皇子,却在洪武二十五年英年早逝,未能等到登基的那一天,随后朱元璋大肆屠戮功臣,朱允炆即位后引发靖难之役,大明的命运轨迹就此偏转。 而在这个时空,因为自己的到来与改变,朱标不仅顺利熬过了历史上的早逝节点,还在朱元璋的主动禅位下登基,老朱也因太子的稳定传承,未再兴起大狱屠戮功臣,南洋的开拓、北疆的安定、高产作物的推广,更让大明远比历史上繁荣昌盛。 朱高炽微微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这一次,大明的未来,终于走上了一条更光明的道路。 而御座上的朱标,也从沉思中回过神,目光变得愈发坚定,他知道,属于承天朝的时代,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启了。 第714章 岭北铁骑!老将的欣慰! 禅位大典结束三日后,朱高炽的大将军王府张灯结彩,府内的宴会厅早已布置妥当——案几上摆满了烤全羊、烧鹅、酱肘子等荤菜,搭配着时鲜蔬果,酒坛里盛着上好的高粱酒,香气在厅内弥漫。 朱高炽身着常服,站在府门前迎接宾客,朱雄英早已提前赶到,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与往来的将领打招呼,满脸笑意。 不多时,冯胜、傅友德两位老将并肩而来,虽已卸甲归田,却仍不改军人的挺拔身姿;蓝玉身着便装,气势依旧凌厉;徐允恭刚从岭北赶回,身上还带着几分草原的风尘;常茂、冯诚、邓镇等新锐将领紧随其后,李景隆与徐增寿也结伴而至,一众将领齐聚王府,瞬间让府邸热闹起来。 众人入席后,朱高炽端起酒杯,起身说道:“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借禅位大典的喜庆,与各位聚聚;二是想听听边疆近况,也聊聊咱们大明的军防。这第一杯酒,我与雄英先敬冯老将军、傅老将军!” 说着,他与朱雄英一同举杯,“当年征讨安南,二位老将军为护我二人,主动承担罪责,解甲归田,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冯胜闻言,豪爽地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高炽不必如此!咱们都是为了大明,当年之事,不过是老夫们做了该做的。如今新帝登基,大明蒸蒸日上,比什么都强!” 傅友德也跟着点头,目光扫过常茂、冯诚等人,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多向高炽、允恭学学,好好练兵,好好守疆,继承父辈的余烈,继续为大明开疆拓土,别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失望!” “请老将军放心!”众新锐将领齐声应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愈发热烈。 酒过三巡,朱高炽看向徐允恭,问道:“允恭,岭北如今情况如何?屯田与互市还顺利吗?” 徐允恭放下酒杯,挺直身子,胸膛微微挺起,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自豪:“高炽你放心,岭北如今局势好得超出预期!先说军民屯田,您当年定下‘军屯为主、民屯为辅’的法子,咱们严格执行——将士们轮班耕种,农时练兵两不误,百姓则从内地迁移过来,分到荒地与农具,去年一年,光是军屯就开垦荒地六十万亩,民屯开垦四十万亩,加起来足足百万亩!” “这些田地大多种上了土豆、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去年秋收时,军屯收了两百二十万石粮食,民屯收了八十万石,总共突破三百万石!现在岭北军营的粮仓堆得满满的,不仅够驻军将士和家属吃用,连迁移来的百姓都能有余粮,彻底做到了自给自足,再也不用眼巴巴等着朝廷运粮。”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你当年一手筹谋的商路与互市,现在也完全步入正轨。咱们修通了从岭北镇到草原深处的三条商道,沿途设了驿站和卫所,派骑兵巡逻护卫,商队再也不用担心被马贼或小部落劫掠。互市的市场就设在岭北镇外,每月初一、十五开集,草原上的鞑靼、瓦剌、兀良哈部落都愿意来——他们用上好的战马、狐狸皮、羊皮换咱们大明的茶叶、布匹、盐巴,还有铁锅、农具这些他们自己造不出来的东西。刚开始只有几个小部落来,现在连远在克鲁伦河的部落都专门赶过来,每次开集都热闹得很。” “更重要的是商税!”徐允恭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着光,“咱们定的商税合理,对大明商队收三成,对草原部落收两成,既不苛刻,又能有稳定收入。上个月光互市的商税就收了五千两白银,这个月估计能到六千两,而且还在逐月增加。再加上屯田的粮食除了自用,还能拿出一部分卖给商队,换成白银,现在岭北的府库每月都有进账。照这个势头,最多一年,岭北的钱粮就能完全自给自足,朝廷再也不用从内地调运粮草和白银过来——到时候,朝廷就能把省下的钱粮用在江南水利、北方赈灾上,对咱们大明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徐允恭越说越兴奋,忍不住补充道:“而且这互市还带来了意外收获!草原部落换得的茶叶、布匹多了,日子好过了,对咱们大明的敌意也少了。上个月瓦剌的一个部落首领还专门来岭北镇拜见我,说愿意跟大明永世交好,不再犯边。现在草原上越来越多的部落愿意归附,咱们不用打仗,就能稳住边疆,这都是托了高炽您当年筹谋的福啊!” 朱高炽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不枉我们当年在岭北日夜筹谋,总算有了成效。” 徐允恭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仅如此,岭北铁骑如今已练得炉火纯青!五万铁骑,人人配备三眼铳与千里镜,骑射功夫更是没得说。现在咱们纵横草原,蒙古部落见了咱们就躲,别说他们单个部落,就算把蒙古与女真绑在一块儿,也不够五万岭北铁骑杀的!上次有个蒙古部落不服,想抢互市的货物,咱们的铁骑一出动,不到半日就把他们打垮了,现在草原上没人敢再跟咱们叫板!” “好!打得好!”冯胜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想当年,咱们跟蒙古人打了多少硬仗,多少次险象环生!如今看到咱们大明的铁骑能彻底压服他们,老夫心里痛快!” 傅友德也跟着大笑,眼中满是老怀大慰:“是啊!老夫征战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蒙古彻底臣服,如今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来,咱们再满饮一杯,为咱们的岭北铁骑,为大明的边疆安稳!” 他们这些老将,戎马一生征战无数,从推翻元廷的鄱阳湖大战,到平定西北的定西之战,再到镇守北疆的连年对峙,打过陈友谅的水军,剿过张士诚的残部,却唯有跟蒙古打得最多、最苦,也最是难分难解、恨之入骨。 当年蒙古人占据中原时,烧杀抢掠,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即便元廷退守漠北,仍时常南下劫掠,冯胜曾在甘肃与蒙古骑兵血战三日,险些被围;傅友德在漠北追击时,粮道被断,靠着吃野菜才撑到援军到来;李文忠当年与蒙古主力死战,麾下将士伤亡过半才换来大捷。 那些年,他们多少次在冰天雪地里扎营,多少次在风沙中冲锋,多少次看着身边的兄弟倒下,心中对蒙古人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可蒙古人骑兵迅捷、来去如风,虽屡战屡败,却总能卷土重来,始终是大明北疆的心头大患。 他们这些老将,一辈子都盼着能看到大明彻底压服蒙古,让北疆永无战事,让百姓不再受劫掠之苦。 如今听到徐允恭说,岭北铁骑纵横草原,蒙古部落望风而逃,连蒙古与女真联手都不是对手,他们积压了大半辈子的郁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畅快与自豪——当年浴血奋战未能实现的心愿,如今终于在新一代将领手中达成,大明的铁骑终于能让蒙古人彻底臣服,这怎能不让他们老怀大慰,想要开怀畅饮?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高声附和,宴会厅内的笑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朱雄英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满是感慨——有这样一群能征善战、同心同德的将领,有岭北铁骑这样的精锐之师,大明的边疆定能安稳无虞,新帝的建文朝,也定能在安稳的环境中发展壮大。 第715章 辽东局势!毒计终显威! 徐允恭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的喝彩声还未停歇,傅忠便起身举杯,脸上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高炽,雄英,诸位叔伯兄长,既然允恭兄说了岭北的大好局势,那我便说说辽东这些年的境况——如今的辽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荒蛮贫瘠、军粮难继的边地,发展势头好得很!”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了他身上。 傅忠乃是名将傅友德的嫡长子,自幼便在军旅氛围中耳濡目染,父亲傅友德身为开国元勋,一生征战沙场、功勋卓著,对他寄予厚望,如同中山王徐达悉心培养嫡长子徐允恭一般,傅友德也将毕生用兵经验与治军之道倾囊相授。 从弓马骑射到兵法谋略,从军营规矩到军心笼络,傅忠自幼勤学好练,年纪轻轻便练就一身过硬本领,不仅武艺精湛,更懂审时度势、统筹布局,深受傅友德的器重与栽培。 成年后,朝廷扩充军备,陆军与海军皆广纳人才,不少世家子弟因海军近年开拓南洋、立功机会多而倾向选择海军,傅忠却在父亲傅友德的全力支持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陆军——在他与父亲看来,大明北疆的蒙古、辽东的女真仍是心腹大患,陆军是守护中原腹地、安定边疆的根基,身为将门之后,当驻守边疆、保家卫国,这才是武将的核心使命。 于是傅忠主动请缨前往辽东任职,放弃了京城的安逸与捷径,从最基础的军中佐官做起。 他从不以名将之子自居,凡事亲力亲为,与士卒同吃同住,训练时身先士卒,作战时冲锋在前,凭借扎实的功底与务实的作风,在平定辽东小规模叛乱、安抚移民、推广屯田等事务中屡立功劳,一步步从佐官晋升,在军旅中稳稳扎根、建功立业,逐渐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不负父亲的培养与期望。 傅忠放下酒杯,语气愈发笃定:“最关键的还是托了高炽的福,当年您力主推广的土豆、番薯、玉米这些高产粮种,引入辽东后,我们在周兴、刘真两位将军的指导下,在辽东各地大肆推广。辽东的土壤本就肥沃,只是先前无人深耕,再加上气候寒凉,传统作物产量不高。可这些高产作物耐旱耐寒,适应性极强,种下去后几乎不用费太多心思照料,便能有好收成。我们还从内地请来老农,教移民们改良耕作方式,修水渠、积农家肥,短短三年,辽东的开垦面积就翻了三倍。” “朝廷迁徙的大量移民也派上了大用场!”傅忠接着说道,“这几年,朝廷先后从山东、河南迁来十万移民,我们按户分地,每户给三十亩荒地、一套农具和足够一年食用的种子,让他们安心垦殖。移民们勤恳劳作,加上高产作物的加持,去年辽东粮食总产量突破两百万石,不仅够辽东驻军和移民食用,还能储备五十万石作为应急粮。现在辽东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军饷也能按时足额发放,将士们军心稳定,移民们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靠朝廷千里迢迢运送粮草接济。 傅忠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常升便起身补充,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辽东能有如今的安稳,除了粮食充足,更重要的是女真部落已经彻底翻不起浪了,正在一步步走向衰落!这可全靠高炽当年设下的那招毒计,简直是釜底抽薪,兵不血刃!” 常升是常遇春的儿子,常茂的弟弟,也是将门子弟。 这话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兴趣,蓝玉忍不住问道:“哦?什么毒计,竟能让桀骜不驯的女真部落乖乖听话?” 常升笑着解释:“当年高炽让人传信给辽东的女真各部落,说岭北需要大量青壮修筑城池、参与互市贸易,不仅能领高薪,表现优异者还能加入岭北铁骑,享受大明军户待遇。同时,高炽又让允恭兄在岭北灭了几个不听话的蒙古部落,把首级送到辽东各女真部落,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违抗大明的下场。那些部落首领一来贪财,二来惧怕大明的军威,便纷纷把部落里的青壮男丁派往岭北,有的部落甚至把七成青壮都送了过去。” “起初这计策还看不出什么威力,”常升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可过了这几年,效果就彻底显现出来了!各女真部落没了青壮男丁,只剩下老弱妇孺和那些只知享乐的贵族头子,别说再像从前那样劫掠边地、挑起战事,就连部落内部的耕作、狩猎都难以维持。现在明军在辽东巡边,他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想要拿捏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更妙的是那些去了岭北的青壮!”常升接着说道,“他们到了岭北后,要么被选入岭北铁骑,配备三眼铳、穿上精良甲胄,待遇优渥;要么成为岭北驻军的骨干,负责屯田、护卫商路,每月能领到的军饷,比在部落里一年的收入还多。而且只要他们立了功,就能晋升,还能获得土地,不少人已经在岭北成家立业,娶了大明的女子,甚至有的还带着家小迁徙到了京城、江南等地生活。他们在大明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有了晋升的希望,谁还会记得当年的部落?谁还愿意为了那些腐朽的贵族头子,舍弃眼前的一切?” 他顿了顿,总结道:“这么多年下来,那些青壮与原本部落之间的联系和情分,早就被时间和安稳的生活慢慢消磨光了。他们现在只认大明,只认朝廷和陛下,根本不会再为女真部落卖命。高炽这一招,看似没有动一兵一卒,却彻底瓦解了女真部落的根基,抹除了辽东最后的隐患,让辽东彻底成为大明安稳的边疆!” 众人听后,无不拍手称快。 傅友德看着儿子傅忠,又看了看常升,眼中满是欣慰:“高炽这计策,真是高明!不费吹灰之力便平定了女真,比我们当年一味征战省力多了,也有效多了!” 蓝玉也忍不住赞叹:“是啊!想当年我们在辽东与女真厮杀,虽能取胜,却难以根除隐患,没想到高炽这一招,竟能一劳永逸,实在是厉害!” 朱高炽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也不是我一人之功,多亏了周兴、刘真两位将军的鼎力支持,也多亏了傅忠、常升你们在辽东的悉心经营。辽东安稳,北疆便无虞,咱们大明才能安心发展内政、开拓南洋。来,为了辽东的安稳,为了大明的边疆永固,咱们再满饮一杯!” “干杯!”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将领们畅谈着边疆的局势,憧憬着大明的未来,酒兴正酣时,甚至有人唱起了军歌,歌声豪迈,回荡在大将军王府的夜空之中。 第716章 北洋水师!得意洋洋的蓝玉! 辽东局势的话题刚落,蓝玉便放下酒杯,拍了拍大腿,主动开口道:“既然说到了辽东,那咱们大明的北洋水师,可就绕不开了!这几年,水师的风头可不比陆军差!”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蓝玉早年一直在陆军任职,虽也算战功赫赫,却始终没能跻身顶尖将领之列,后来转投水师,出任北洋水师主将,这几年鲜少在京城露面,众人对北洋水师的近况确实颇为好奇。 “老蓝,快说说,你这北洋水师如今发展得怎么样了?”冯胜率先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蓝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当年陛下与高炽、雄英商议,效仿唐朝‘龙原—倭国道’的海上经营模式,要在东北亚海域站稳脚跟,于是便下令在黑龙江口的特林,还有倭国的博多、平户这些战略港口,设立官营造船厂。咱们以宝船的建造工艺为蓝本,从福建、浙江征调了上千名经验丰富的工匠,批量打造配备火器的福船和鸟船——这些船可不是普通的渔船,福船高大坚固,能容数百人,船上架着佛郎机火炮;鸟船轻便迅捷,擅长近海作战,搭配三眼铳,威力十足。靠着这些战船,咱们正式组建了‘北海水师’。”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舰队组建后,便开始定期巡弋库页岛、千岛群岛海域。将士们一边航行,一边绘制详细海图,在关键岛屿设立烽燧和哨所,把整个东北亚海域都纳入了大明的海防体系。现在,不管是北方的女真部落,还是海上的小股海盗,都不敢轻易在这片海域作乱。” “更厉害的是在倭国的布局!”蓝玉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激昂,“我们在倭国九州、本州的长崎、大阪等重要港口,构筑了坚固的军事堡垒,每个堡垒都派驻了五千到万人规模的卫所军。这些堡垒既是水师的补给站,也是监视朝鲜半岛、震慑东海倭寇的战略支点。自从咱们的军队驻扎在倭国,那些倭寇再也不敢兴风作浪,朝鲜半岛的李朝也愈发恭顺,东海彻底太平了!” “后来,咱们北洋水师的触角还延伸到了勘察加半岛!”蓝玉眼中闪着光,“那里虽然气候寒冷,却是前往美洲的关键中转站。我们在半岛南端建立了港口和据点,为后续的远洋航行打下了基础。也正是有了这个中转站,景隆和增寿他们才能顺利远渡重洋,开辟出直达美洲的新航线!” 提到美洲,李景隆与徐增寿相视一笑,徐增寿补充道:“多亏了北洋水师打下的基础,我们的船队才能一路顺利抵达美洲,没走多少弯路。” 蓝玉接着说道:“自从美洲航线开辟,大明掀起了一股美洲热潮,咱们北洋水师也跟着获益匪浅!首先是美洲商路带来的利益固化——现在不管是官府的船队,还是民间的商贾,想要前往美洲,都必须走咱们北洋水师开辟的航路,光是护航费用,就让水师的将士儿郎赚得盆满钵满。而且商路稳定下来后,关税、港口停靠费这些整体收益,足够支撑北洋水师的全部军费,甚至还有结余,根本不用朝廷额外拨款!” “勘察加半岛那个中转站,现在更是人山人海!”蓝玉笑着说,“前往美洲的商贾络绎不绝,还有无数想去美洲淘金挖矿、开垦荒地的百姓,都要从那里搭乘水师的船只。咱们水师的兵源也因此变得十分充足,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加入北洋水师,既能保家卫国,又能有丰厚的待遇,还能有机会去美洲见识一番。不过水师都督府定下了严苛的筛选规定,体能、武艺、水性、甚至识字能力都有要求,必须筛选出最合格的将士,才能配得上北洋水师的威名!” 如今的蓝玉,作为北洋水师的主将,手握重兵,掌控着东北亚到美洲的海上命脉,早已是大明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好不威风。 众将听后,纷纷出言调侃。 傅友德笑着说道:“老蓝,真没想到你这老小子,当年在陆军没建立什么太大功绩,转头去了水师,倒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是啊是啊!”常茂也跟着起哄,“蓝将军现在可是水师的顶梁柱,比我们这些陆军将领风光多了!” 此话一出,众将顿时哄笑不已。 谁不知道蓝玉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是常遇春的小舅子,武艺尚可、略通兵法,便时常目中无人,对同僚摆架子,对下属也颇为严苛,还总爱吹嘘自己的能耐,可真要论起拿得出手的功绩,却实在寥寥无几。 毕竟洪武年间名将辈出,上面有中山王徐达、岐阳王李文忠、宁河王邓愈这些战功赫赫的开国元勋压着,还有冯胜、傅友德两位老将常年坐镇边疆、屡立奇功,蓝玉在这些人面前,根本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 他从军多年,大多时候都是作为副将随军出征,跟着徐达北征蒙古时,他负责侧翼接应,功劳多归主帅;跟着傅友德平定云南时,他分管后勤补给,硬仗多由主将统筹;即便偶尔有单独领兵的机会,也多是平定小规模叛乱,或是追击残敌,根本没有立下过能与前辈名将比肩的旷世奇功。 偏偏蓝玉这家伙心气极高,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时常在军中抱怨得不到重用,那股子嚣张劲儿却半点没减,久而久之,便成了众将私下里调侃的对象。 如今听他得意洋洋地说起北洋水师的功绩,再想起他当年在陆军时的窘境,众将自然忍不住哄笑,这调侃里既有玩笑,也有几分对他如今境遇的认可——没想到当年那个只能做副将的蓝玉,换了个赛道,竟真的闯出了一片天地。 面对众人的调侃,蓝玉非但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大笑:“哈哈哈!这都是托了高炽和雄英的福!若不是他们当年规划了北洋水师和美洲航线,我蓝玉哪里有这样建功立业的机会?毕竟不管是组建水师、开辟港口,还是远航美洲,这一系列宏伟规划,全都是出自他们二人手中!我不过是顺着他们铺好的路,做了些该做的事罢了!” 说起来,蓝玉还真是感激朱高炽与朱雄英这两个“自家孩子”,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这话倒是实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朱高炽与朱雄英见状,连忙谦逊地摆了摆手。 朱高炽说道:“舅爷太过谦逊了!规划虽好,还需有人鼎力执行。北洋水师能有今日的规模与威名,全靠蓝将军的悉心操练与统筹调度,还有水师将士们的奋勇拼搏,我们可不敢居功。” 朱雄英也跟着说道:“是啊!舅爷在海上披荆斩棘,才让大明的海疆如此安稳,让美洲商路顺利开通,这都是您的功劳。” 说罢,朱高炽与朱雄英端起酒杯,对着蓝玉,也对着在座的众将说道:“来,为了北洋水师的辉煌,为了大明海疆的永固,也为了咱们兄弟同心、共创盛世,咱们一同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内的欢声笑语、豪迈酒气,与窗外的夜色交融在一起,映衬着大明蒸蒸日上的国运,也预示着一个海晏河清、疆域辽阔的盛世,正在缓缓展开。 第717章 东海水师!畏威而不怀德! 北洋水师的话题聊得正酣,朱雄英笑着开口:“蓝将军的北洋水师势头正劲,可咱们大明最早成立的东海水师,如今仍是顶梁柱般的存在,论起富庶与影响力,可不输北洋水师半分!” 这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东海水师作为大明水师的开山鼻祖,一手打造了东海贸易网络,这些年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只是汤和都督坐镇水师都督府未曾回京,今日宴席上,便由冯诚与邓镇二人代表东海水师回话。 冯诚是冯胜的亲侄子,邓镇则是宁河王邓愈的嫡长子,二人皆是根正苗红的将门子弟,自小随军历练,接管东海水师后更是政绩斐然。 听到朱雄英提及,邓镇率先起身,端着酒杯向众人示意,语气中满是自豪:“托陛下与诸位的福,如今东海水师已彻底囊括东海全域,稳稳掌控着东海的海权!这些年,我们一边巡弋海疆,清剿海盗,保障商路畅通;一边拓展业务,不管是为往来商船护航,收取合理的护航费用,还是组织船队出海捕鲸,获取鲸油、鲸须等珍贵物资,都能给水师带来一笔丰厚的收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抛出了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更重要的是,我们早已在东海沿线布下完善的海关网络——大明境内的天津、宁波、上海、泉州、福州五大港自不必说,是贸易核心枢纽;境外则延伸至朝鲜的仁川、倭国的长崎,乃至琉球的那霸等重要港口,均设立了由水师直接管辖的官方海关口岸,实现了商税的统一征管、按律核算。这些年东海贸易愈发繁荣,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铁器通过这些港口远销海外,海外的香料、药材、珠宝、苏木则源源不断输入境内,贸易规模逐年翻倍,商税自然水涨船高。去年一年,光是这些海关口岸征收的商税,就高达一千万两银子!” 他补充道:“这笔巨额收入,我们严格遵循朝廷规制,上缴国库七成,也就是七百万两,直接充实了朝廷的财政储备,为新帝推行仁政、修缮水利、赈济灾荒提供了充足资金;水师自留三成,即三百万两,其中一部分用于发放将士军饷、改善福利待遇,另一部分则专项用于战船更新、火器添置与港口修缮,确保东海水师的装备始终保持领先,既能护航贸易,又能震慑海疆,形成了‘以贸养军、以军护贸’的良性循环。” “什么?一千万两?”众将顿时吃了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傅友德放下酒杯,忍不住问道:“邓小子,你没说错吧?这可不是小数目!想当年洪武初年,朝廷全年的赋税总收入也不过两千多万两银子,现在仅仅一个东海水师的海关商税,就占到了当年全国赋税的一半,实在是让人震撼!” “傅老将军,晚辈所言句句属实!”邓镇郑重点头,“这几年东海贸易愈发兴盛,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通过商船运往朝鲜、倭国,甚至南洋诸国,而海外的香料、药材、贵金属则源源不断运回大明,贸易规模越来越大,商税自然水涨船高。今年上半年的商税已经突破六百万两,照这个势头,年底有望超过一千二百万两!” 众人听后,纷纷赞叹不已。 冯胜看着身旁的冯诚,眼中满是欣慰:“没想到东海水师如今竟如此富庶,既保了海疆,又填了国库,真是功不可没!” 冯诚这时起身补充道:“东海水师能有今日,除了贸易与护航,还有一个重要重心,便是开掘倭国的资源。如今的倭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犯我海疆的岛国,而是大明的罪民区、奴隶国。我们在倭国设立了数十个采矿场,将当地的金银铜等矿产资源源源不断地挖掘出来,用战船运回大明。这些矿产不仅填补了大明贵金属的缺口,还为兵器铸造、钱币发行提供了充足原料,极大地解决了朝廷多年来的资源难题。” “至于倭民,”冯诚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在东海水师与北洋水师的联手压制下,早已彻底臣服。我们在倭国派驻了重兵,设立了行政机构,严格管理倭民的生产与生活,任何反抗苗头都会被迅速扑灭。这些年,倭民安分守己,不敢再有任何异动,为采矿场与港口提供了大量劳动力。” 就在众人点头称赞时,朱高炽却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如铁:“冯诚、邓镇,还有蓝玉舅爷,你们切记,倭民秉性卑劣刻入骨髓,绝非寻常异族可比,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知小礼而无大义。回溯过往,他们强盛之时,便组倭寇、驾快船,袭扰我东南沿海数百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多少沿海州县化为焦土;一旦衰弱,则立刻收起獠牙,卑躬屈膝前来朝贡,表面恭顺有加,实则暗藏祸心,暗中窥探大明虚实,伺机谋取利益。这种反复无常、欺软怕硬的本性,从未有过半分更改,一旦有机可乘,必定卷土重来,再掀战乱。” 他加重语气,字字铿锵:“所以,对这些倭人,绝不能有半分仁慈之心,绝不能因一时安稳便放松警惕,更不能给他们任何发展壮大、积累实力的机会。必须始终保持铁腕高压态势,在倭国境内严格管控人口流动,严禁私藏兵器、组建武装,对采矿场、港口等要害之地派驻重兵驻守;严密监视各部落动向,一旦发现任何异动苗头,无论是私下串联还是意图反抗,都不必犹豫,立刻雷霆出击,以最决绝的手段斩草除根,彻底杜绝后患。唯有让他们永远处于无力反抗的境地,才能确保我大明海疆永固,百姓安宁!” 这话如同警钟,让三人瞬间收起了些许松懈。 冯诚率先躬身应道:“高炽放心!我们早已铭记在心,在倭国的管控从未松懈,驻军常年保持戒备,采矿场与居民区严格分离,绝不允许倭人私自拥有兵器,更不允许他们形成任何势力。” 邓镇也跟着表态:“末将明白!我们会继续加强对倭国港口与航线的管控,确保所有资源都能顺利运回大明,同时严密监视倭民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必定第一时间处置,绝不给他们任何作乱的机会!” 蓝玉作为北洋水师主将,也参与倭国的管控,当即说道:“高炽所言极是!北洋水师会与东海水师紧密配合,加强对倭国沿海的巡弋,封堵任何可能的叛乱通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们水师在,倭人就翻不起任何风浪!” 朱高炽见三人态度坚决,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好!有你们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海疆安稳,大明才能无后顾之忧。来,为了东海水师的赫赫功绩,为了大明海疆的永世太平,咱们再干一杯!” “干杯!”众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从北疆的岭北铁骑到辽东的安稳局势,从北洋水师的远洋开拓到东海水师的商贸繁盛,众将越聊越振奋,心中对大明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718章 南洋水师!日后的打算! 东海水师的话题刚落,李景隆便按捺不住,起身朗声道:“诸位叔伯兄长,北洋、东海水师皆有赫赫功绩,我与增寿负责的南洋水师,这些年也没落下,发展得如火如荼!” 徐增寿也跟着起身,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神情:“没错!如今的南洋,早已是大明的贸易腹地,而南洋水师,便是守护这片腹地、开拓更多可能的中坚力量!” 众人闻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席间的议论声瞬间停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景隆与徐增寿身上。 南洋远在中原万里之外,隔着茫茫大洋,山川阻隔,消息传递向来迟缓。 这些年,众人虽时常从朝廷邸报、商旅传闻中听闻南洋水师开拓港口、平定叛乱、推广种植的零星消息,却始终缺乏系统详尽的了解,对水师的实际规模、贸易的繁荣程度、税收的具体数额等关键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此前北洋水师的远洋拓土、东海水师的千万商税已足够令人震撼,此刻见李景隆与徐增寿二人神色笃定、意气风发,言语间满是自信,显然南洋水师的发展绝不逊于前两者。 众将心中愈发好奇,既想知道马六甲港口作为核心枢纽的实际运作情况,也想了解南洋各国与大明的贸易往来究竟达到了何种规模,更想亲眼见证南洋水师是否能再创“千万两税收”的奇迹,故而都屏息凝神,静待二人道出南洋水师的亮眼成绩。 李景隆率先开口,语气中难掩自豪:“自从马六甲港口的平台建设完毕,那里便成了整个南洋最繁华忙碌的地方!我们耗费三年时间,疏浚港口、修筑码头、建造仓储,将马六甲打造成了连接大明与南洋各国的核心枢纽。现在,南洋的暹罗、爪哇、苏门答腊等国的商队,还有大明东南沿海的商船,全都汇聚在此通商贸易,每天进出港口的船只多达上百艘,桅杆林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数据:“光是马六甲港口一年征收到的商税、关税,就高达数百万两纹银!这还只是单一港口的收入,我们还在南洋各国的重要口岸,比如暹罗的曼谷、爪哇的泗水、苏门答腊的巨港等,陆续建设了港口海关,实现了税收全覆盖。去年一年,南洋水师下辖所有海关为朝廷带来的税收,已经直逼千万两!” “又是一个千万两!”众将顿时忍不住暗自咂舌,脸上满是震撼。 傅友德捋着胡须,感慨道:“想当年洪武初年,全国一年的赋税总收入也不过一千多万两,如今北洋、东海、南洋三大水师,单是南洋水师的税收就快到千万两,三大水师加起来,妥妥超过以往的财政总收入,这是什么可怕的概念!有了这笔钱,朝廷不管是练兵、修水利,还是赈济灾荒,都有了充足的底气!” 冯胜也点头附和:“是啊!以前总觉得打仗、守边疆是烧钱的事,没想到水师竟能成为朝廷的‘摇钱树’,既开拓了疆土,又赚足了银两,实在是高明!” 徐增寿笑着接过话茬,脸上满是欣慰,详细汇报起种植园模式的推广情况:“除了贸易税收,我们在南洋重点推行的种植园模式,如今也取得了圆满成功,甚至超出了最初的预期!起初我们还担心南洋各国会因习俗差异、主权顾虑而抵触这种模式,毕竟要引入大明的管理体系和生产方式,没想到消息一出,暹罗、爪哇、苏门答腊等国的王室和部落首领都热烈欢迎,纷纷主动派遣使者洽谈合作。这些国家的土地大多肥沃丰饶,可长期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缺乏先进的种植技术和精良农具,粮食产量极低,百姓时常面临饥荒,经济也十分落后。我们抓住这一痛点,不仅带去了土豆、番薯、玉米等高产粮食作物的种子,还带去了大明成熟的耕作技术——比如深耕细作、轮作休耕的方法,以及水利设施的建造图纸和技术工匠,帮助他们开挖水渠、修建堤坝,改善灌溉条件,从根本上提高土地利用率和作物产量。” “这种合作模式对双方来说,完全是互利共赢,可谓是皆大欢喜!”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对南洋各国而言,高产粮食作物的推广让他们彻底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难题,百姓不再受饥饿之苦,生活水平显著改善;同时我们还指导他们种植香料、蔗糖、棉花、橡胶等经济作物,这些作物在大明和海外市场需求量极大,他们通过向大明出口这些物资,能换取大量白银、丝绸、瓷器和农具,王室和百姓都能从中获利,国家经济也随之繁荣。对我们大明来说,种植园产出的物资更是意义重大——香料满足了国内饮食、医药、香料制造业的需求,蔗糖填补了大明糖业的缺口,棉花为纺织业提供了充足原料,尤其是橡胶的培育成功,为后续工业发展奠定了基础。这些物资不仅能供应大明本土,还能通过北洋、东海水师的航线销往朝鲜、倭国乃至未来的西方国家,进一步扩大贸易收益。” 徐增寿补充道:“截至目前,南洋各地的种植园已经超过两百个,遍布十几个国家,总面积突破百万亩。每个种植园都配备了大明的技术指导和管理人员,严格按照标准化流程生产,既保证了产量,也确保了品质。这些种植园还雇佣了当地大量百姓,给予他们稳定的工钱和口粮,让原本流离失所的民众有了固定生计。百姓能安居乐业,地方局势自然稳定,也就减少了叛乱、劫掠等隐患,形成了‘技术输出—物资产出—贸易获利—局势稳定’的良性循环。更重要的是,通过种植园的合作,南洋各国与大明的联系愈发紧密,对大明的认同感和依赖度不断提升,不少国家主动请求纳入大明的朝贡体系,这为我们进一步稳固南洋霸权、开拓更多贸易渠道创造了绝佳条件!” 朱高炽听着二人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你们做得很好!南洋水师不仅守住了海疆,还开拓了贸易、推广了种植,为大明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不过,这还不是终点。”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从今日起,南洋水师的重心要向西方倾斜,组建远洋探索船队,尽快穿越印度洋,与西方国家取得联系,展开贸易。那些西方国家,比如佛郎机、西班牙、葡萄牙,他们在海外掠夺了大量金银,国内富得流油,而他们急需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这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商机。” “未来大明的发展方向,就是这些西方国家!”朱高炽加重语气,“我们要通过贸易,将他们的金银源源不断地换回来,充实大明的国库;同时也要了解他们的技术、武器,取其精华,补己之短,让大明始终保持领先。你们要做好规划,选拔精锐将士、优秀工匠,配备最先进的战船和火器,务必确保探索船队的安全,早日与西方建立联系。”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振奋。 他们齐声应道:“请大将军王放心!我们即刻回去制定计划,挑选人手,组建远洋船队,一定尽快完成向西探索的任务,与西方国家取得联系,为大明开拓更多的贸易市场!” “好!”朱高炽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对着二人,也对着在座的众将说道,“北洋定北疆、东海稳近海、南洋拓远途,三大水师各司其职,共同守护大明的海疆,开拓大明的未来。有你们这些能征善战、务实开拓的将领,大明的江山必定固若金汤,大明的盛世必定绵延万代!来,咱们共同举杯,为了大明的繁荣昌盛,干杯!” “干杯!”众将纷纷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众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大将军王府的夜空。 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豪情与期待,他们知道,一个疆域辽阔、海晏河清、万邦来朝的大明盛世,已经近在眼前。 第719章 老朱失意!向李渊靠齐呀! 承天帝朱标登基,改元建文,洪武时代的铁血风云就此落下帷幕,大明正式迈入崭新的篇章。 朝堂之上,新帝推行仁政,轻徭薄赋,整顿吏治,百官各司其职,政务运转得井然有序;边疆之上,三大水师扬威四海,岭北、辽东安稳无虞,南洋开拓如火如荼,举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 朱高炽与朱雄英却并未急着离京,他们深知老朱戎马一生,执掌江山近三十年,骤然禅位放权,定然难以适应骤然清闲的日子。 故而兄弟二人特意留了下来,日日陪伴在老朱身旁,或是陪他在宫中散步,或是听他追忆当年征战的岁月,偶尔还会亲自下厨,做几道老朱爱吃的家常菜,尽一份孙辈的孝心。 为了让老朱的晚年生活更热闹些,二人还时常唤来汤和、冯胜、傅友德等老将,齐聚在太上皇的寝殿之外,摆上几桌宴席,陪着老朱开怀畅饮。 这些老将都是老朱的开国功臣,一同从刀光剑影中走来,情谊深厚,几人凑在一起,不谈朝堂政务,只聊当年并肩作战的趣事,或是吐槽彼此当年的糗事,总能让老朱笑得合不拢嘴。 可即便有儿孙绕膝承欢、老友相伴叙旧,想尽办法逗他开怀,众人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朱的精气神正在一天不如一天,衰败的迹象愈发明显。 曾经那个眼神锐利如鹰、能洞穿人心,说话声如洪钟、震彻殿宇的洪武大帝,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气场,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目光望着远方虚空,既像是在追忆当年推翻元廷、南征北战的峥嵘岁月,又像是在感慨时光飞逝、英雄迟暮的无奈。 他的步伐不再稳健有力,往日巡视朝堂时的挺拔身姿早已不见,如今每走几步都需要内侍搀扶,动作迟缓而沉重;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许多,不再有当年发号施令时的铿锵有力,常常需要旁人凑近才能听清,语气中也少了往日的果决,多了几分沧桑与倦怠。 就连喝酒的兴致都淡了不少,以前与老友对饮时动辄豪饮数杯,如今往往浅酌几杯便会停下酒杯,将酒杯放在案上,静静听着众人闲谈,偶尔点头附和几句,再也没了当年与将士们开怀畅饮的豪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疲惫。 这一日,汤和、冯胜、傅友德三人又如约而来,朱高炽与朱雄英也陪在一旁,几人围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聊着当年平定云南的往事。 汤和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如何巧渡金沙江,却见老朱端着酒杯,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走神了。 朱高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放下酒杯,故意提高声音调侃道:“皇爷爷,您这是在想哪个妃子呢?是不是觉得我们在这里碍眼了,想单独待会儿?要是这样,我们现在就撤,给您留足翻牌子的时间,让您好好享受太上皇的清闲日子!” “哈哈哈!”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大笑不止。 汤和笑得直拍大腿,冯胜捋着胡须,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傅友德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连一旁的内侍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憋着笑。 老朱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拉回神,脸上顿时露出恼怒的神色,抬手作势要揍朱高炽:“你这逆孙!敢拿你皇爷爷开涮,看咱不抽你一顿!” 说着,便真的拿起手边的拐杖,作势要打。 朱高炽连忙笑着躲开,跑到朱雄英身后,探出头来打趣:“皇爷爷,您打不着!再说了,孙儿这是关心您的晚年幸福,有错吗?” 朱雄英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皇爷爷,高炽也是一片好心,您现在清闲了,是该多享享清福。” 老朱见状,也不再真的追究,放下拐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喟叹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就知道拿咱寻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朕现在成了太上皇,江山社稷都交给了标儿,他做得很好,咱也确实放心了,人嘛,也轻松了不少。可这一轻松,反倒觉得无所事事了,以前日日批阅奏章、处理政务,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突然闲下来,倒有些不习惯了。”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汤和开口劝道:“陛下,您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好好歇歇了。如今新帝英明,大明国泰民安,您就安心享受天伦之乐,这才是最要紧的。” 朱高炽却不愿让气氛变得沉重,再次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皇爷爷,您这就不懂了!清闲日子才好享福呢!您看看唐高祖李渊,当年禅位(被迫)给太宗李世民之后,做了九年太上皇,日子过得多滋润,还生了七个儿子,女儿更是没计数!您也该向李渊靠拢靠拢,多为皇室开枝散叶嘛!” 他故意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再说了,咱们大明现在疆土这么辽阔,岭北、辽东、南洋,到处都需要宗室子弟前去镇守。您多生几个皇叔、皇姑,将来派往各地,既能稳固地方,又能彰显皇室威仪,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哈哈哈!高炽这话说得在理!”冯胜率先反应过来,大笑道,“陛下,您就该多享享清福,为大明多添几位皇室血脉!” 傅友德也跟着附和:“是啊陛下,您身体还硬朗,多生几个孩子,将来都是大明的栋梁!”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庭院中的气氛再次变得欢快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老朱被这伙人说得又气又笑,点着朱高炽的额头说道:“你这逆孙,满脑子都是些歪主意!咱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什么李渊,净胡说八道!”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真怒,反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朱高炽见老朱心情好转,笑着说道:“皇爷爷,我可没胡说!您现在不用操心政务,正好养精蓄锐,多陪陪各位太妃,这也是美事一桩啊!” 朱雄英也跟着点头:“是啊皇爷爷,您就放宽心,好好享受日子,朝堂上的事有父皇,边疆的事有我们,您什么都不用管。” 老朱看着眼前这两个懂事又调皮的孙辈,又望了望身旁笑意盈盈的老伙计们,心中的怅然渐渐消散。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好!好!就听你们的,朕就安心享受这清闲日子!来,喝酒!” “喝酒!”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响应着老朱的号召。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众人的欢声笑语,回荡在皇宫的庭院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祥和。 朱高炽看着老朱脸上的笑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要皇爷爷能安享晚年,便是他与朱雄英最大的心愿。 而这太平盛世,也正是对这位开国帝王一生操劳最好的回报。 第720章 激励老朱!还记得盛世愿景吗? 老朱日渐消沉的模样,朱高炽与朱雄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朱标身为儿子,更是忧心忡忡。 三人私下里商议了数次,都觉得不能任由老朱这般失意下去——这位开国帝王一生刚强,若因闲居无事而郁结于心,迟早会拖垮身体,甚至驾鹤西去。 与其让他沉浸在英雄迟暮的怅然中,不如用当年未竟的宏大目标唤醒他的斗志,让他重新找到精神寄托。 这一日,朱标特意在宫中设下家宴,只请了老朱、朱高炽、朱雄英祖孙四人,没有繁杂的礼仪,也没有多余的侍从,只有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和几坛老朱爱喝的高粱酒。 席间,朱标先陪着老朱喝了两杯,闲聊了几句家常,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趁着老朱神色稍缓,朱高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皇爷爷,今日这桌家宴,除了陪您喝酒,孙儿还有件事想问问您——您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爷孙俩在东宫书房,聊过的那个宏大目标?” 老朱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显然是一时没能想起。 他愣了愣,皱着眉头沉思片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脸上的神色从茫然转为惊讶,随即又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原本略带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你是说当年你要开拓东海贸易时,跟我说的那句话?”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亮。 朱高炽重重点头,笑着说道:“皇爷爷果然记得!当年孙儿提出要组建东海水师、开拓东海贸易,您还担心耗费巨大、得不偿失,孙儿当时就跟您保证,有朝一日,大明一定能凭借海外贸易的商税,撑起朝廷的全部财政收入,甚至能彻底免除天下农税,让百姓再也不用为赋税所困!” 这句话,老朱一直都记得,如同烙印般刻在心底从未磨灭。 当年朱高炽在东宫书房掷地有声提出设想时,他嘴上虽骂这小子异想天开,心中却深知“免除农税”是历朝历代帝王都不敢奢望的壮举——彼时大明初定,百废待兴,财政收入全靠农税支撑,海外贸易更是一片空白,仅凭商税撑起国库、免除农税,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朱高炽说起规划时眼中的坚定与自信,那种对未来的笃定、对民生的牵挂,又让他无法拒绝。 他想起自己早年颠沛流离、饱受赋税之苦的经历,想起登基后誓要让百姓安居乐业的誓言,最终还是力排众议,同意了组建水师、开拓贸易的计划,甚至不惜拿出内帑支持战船建造与港口修缮。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东海水师从无到有,掌控东海贸易枢纽,商税逐年攀升;看着北洋水师扬帆远航,开辟美洲航线,将东北亚海域纳入大明海防;看着南洋水师深耕南洋,建立种植园与海关,贸易版图不断扩大。 每一份奏报传来的税收增长数据,每一次水师开拓新航线的捷报,都在印证着朱高炽当年的承诺并非空谈。 他心中也时常会想起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偶尔还会对着奏报上的数字盘算,琢磨着离“免除农税”的日子还有多远。 只是禅位之后,卸下了江山重担,往日的忙碌被清闲取代,英雄迟暮的失落感渐渐涌上心头,那份对盛世的期待也被层层包裹,渐渐淡忘了。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老朱放下酒杯,语气激动地说道,“当年朕还骂你小子异想天开,天下农税乃是朝廷根基,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哪有免除的道理?可你偏说能做到,还说要让大明百姓过上不用纳粮的日子!” 朱标这时笑着接过话茬,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自豪:“父皇,当年高炽说的话,如今已不再是异想天开,而是近在眼前的事实了!如今三大水师下辖的海关口岸,加上岭北商路的商税与屯田收益,一年的总收入已经高达两千多万两白银,这已经堪比洪武年间朝廷全年的财政总收入了!”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奏报,递给老朱:“这是上个月的汇总奏报,东海水师商税一千一百万两,北洋水师四百八十万两,南洋水师五百二十万两,岭北商路与屯田收益两百五十万两,加起来足足两千三百五十万两!而且这还只是目前的收入,南洋水师正在组建远洋船队,准备向西开拓西洋商路,一旦成功与西方国家取得联系、达成贸易,那商税关税将会再翻上好几倍!” “再翻好几倍?”老朱接过奏报,虽然眼神有些昏花,但还是努力看着上面的数字,手指微微颤抖,“那岂不是……岂不是能达到五六千万两?甚至更多?” “正是!”朱雄英接口说道,“皇爷爷,那些西方国家在海外掠夺了海量金银,却极度缺乏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和铁器,只要商路打通,他们必然会不惜重金采购。到时候,西洋商路带来的收益,恐怕比现在三大水师和岭北商路的总和还要多!” 朱标继续说道:“父皇,您想想,一旦年财政收入达到五六千万两,甚至更多,朝廷的各项开支——军费、官俸、水利、赈灾、基建,都能得到充分保障,而且还会有巨额结余。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就完全有能力免除天下农税,实现高炽当年的承诺,让百姓只知耕耘、不问赋税,真正做到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免除农税……让百姓不用纳粮……”老朱喃喃自语,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脸上的激动之色难以掩饰。 他一生征战,推翻元廷,建立大明,初衷便是让天下百姓摆脱压迫、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他虽严刑峻法、整顿吏治,却也深知农税对百姓的压力,减免农税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愿望,只是受限于财政收入,始终未能实现。 如今,听到这个愿望即将成为现实,他心中的激动与振奋,远比当年登基称帝时还要强烈。 “好!好啊!”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洪亮,“没想到朕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一天!当年你小子说的话,竟然真的要实现了!” 他看着朱高炽,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朕没看错你,也没看错标儿,更没看错大明的未来!” 朱高炽见老朱重新振作起来,心中松了口气,笑着说道:“皇爷爷,这都是托您的福!若不是您当年力排众议,支持组建水师、开拓贸易,若不是您打下了坚实的江山基础,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今天。如今商路即将打通,农税即将免除,这盛世的到来,有您一半的功劳!” “是啊父皇,”朱标也说道,“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开拓西洋,稳固边疆,让大明的疆域更加辽阔,让百姓的日子更加富足。您可不能再消沉下去了,您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们实现这个目标,亲眼看着大明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亲眼看着百姓们不用纳粮、安居乐业的模样!” 老朱重重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好!朕听你们的!朕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们免除农税,亲眼看着大明的商船走遍天下,亲眼看着这盛世到来!朕还要陪着你们,看着大明的疆域越来越大,让四方蛮夷都臣服于大明,让后世子孙都记得,我朱元璋开创的大明,是何等的辉煌!” 说着,他再次端起酒杯,对着三人说道:“来,标儿,高炽,雄英,咱们祖孙四人,共饮此杯,为了即将到来的盛世,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干杯!” “干杯!”朱标、朱高炽、朱雄英一同端起酒杯,与老朱碰杯,一饮而尽。 酒杯碰撞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豪情与期盼。 老朱脸上的消沉与失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众人都知道,这位开国帝王,又重新找回了属于他的精神寄托,而大明的盛世,也将在这份期盼与努力中,加速到来。 第721章 承天新政!废除严刑峻法? 老朱因盛世愿景重燃斗志,精神日渐矍铄,而大明的历史车轮也滚滚向前。 新岁更迭,洪武纪元正式画上句点,承天元年的曙光洒满应天府,标志着大明迈入全新的承天年间。 休沐日结束后,一场关乎国祚走向的新朝大朝仪即将举行——这不仅是新帝朱标正式执掌朝政后的首次大典,更将明确新一年的政治方向,传递出承天朝的执政倾向,让群臣提前预判、做好准备。 为确保新政平稳落地,大朝仪前夜,朱标在文华殿密召朱高炽、朱雄英二人,闭门商议“承天新政”的核心纲领。 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容,新政推行已是必然——洪武朝以铁血手腕扫平乱世、奠定大明百年基业,废丞相、设三司、整吏治、固边疆,诸多举措为王朝稳固筑牢了根基,但多年的高压统治也积累了不少积弊:严刑峻法之下,官民皆有畏罪之心,行政体系虽高效却缺乏弹性;重农抑商的倾向虽保障了粮食安全,却也限制了商贸活力;对功臣的严苛猜忌,虽杜绝了藩镇之祸,却也让朝堂少了几分从容气度。 如今新朝肇建,民心期盼宽政,时代呼唤革新,新政势在必行,可如何推行、如何在洪武旧政与新政之间找到精准平衡点,却是个棘手难题——既要革除积弊、顺应时势,又不能全盘否定洪武朝的制度根基,否则极易引发朝堂震荡,让天下误以为大明根基动摇。 尤其关键的是,老朱仍是太上皇,这位开国帝王将一生心血倾注于大明江山,从草莽起兵到登基称帝,从平定四方到治理天下,每一项制度、每一条律法都承载着他的治国理念与心血。 朱标身为人子,既受儒家孝道熏陶,又感念父亲养育与传位之恩,绝不能做出不孝之举,更不能让一生操劳、刚卸下重担的父亲感受到“人走茶凉”的疏离,或是“人亡政息”的悲凉与落寞——这种情感上的伤害,远比制度调整更难弥补。 因此,兼顾革新与传承、平衡新政与旧制,同时维护太上皇的尊严与情感,成为此次密议的核心前提,亦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朱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沉稳而坚定:“高炽、雄英,洪武朝的严刑峻法,朕深知其弊。父皇当年为整顿吏治、稳固江山,推行重典,朝堂之上政治酷寒是出了名的,‘剥皮实草’、‘株连九族’的案例比比皆是。如今朝中大多官员,皆是心怀惴惴、寝食难安,上朝如赴刑场,生怕哪天因一言不慎、一事疏忽便招来杀身之祸,连带着地方官员也人人自危,行政效率虽高,却少了几分体恤民生的温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承天新政,首当其冲便是调整这些遗留的严刑峻法。朕主张宽大治国,要将《大明律》中过于严苛的多条内容进行修改——诸如非谋逆重罪不株连族人、废除‘剥皮实草’等酷刑、减轻笞杖之刑的力度。朕要以仁义教化天下,而非用严刑峻法约束子民,宣传以德服人、以礼待人,让官员敢做事、百姓安于心,从而达到教化百姓、宽刑省狱的目的,让承天朝成为真正的仁政之世。” 听到这话,朱高炽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朱标自幼便在大儒名士的悉心教导下成长,宋濂、刘基等鸿儒重臣不仅传授他经史子集,更将儒家思想的核心要义倾囊相授,让仁义之道深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从束发求学时起,朱标便笃信“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认定治理天下的根本在于教化而非刑罚,以仁义安抚民心、以礼乐规范秩序,方能实现长治久安。 多年来,他目睹洪武朝严刑峻法下的官民惶惶,更坚定了自己的治国理念——唯有以仁义教化天下,废除过于严苛的刑罚,才能让官员放下戒心、安心任事,让百姓感受皇恩、心悦诚服,从而构建起君臣同心、民安国宁的盛世图景。 这种根植于内心的儒家信仰,早已成为他行事的准则,故而提出宽省刑狱、以仁治国的主张,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朱高炽早已有所预判。 朱雄英闻言,当即点头表示认可:“父皇所言极是,这是历朝历代的惯例。开国初期天下未定、乱象丛生,自当用重典以正风气、震慑奸邪;但如今新君即位,天下承平多年,边疆安稳、民生渐富,重典已无必要,反而容易引发官民抵触。转而推行仁政,发展民生,既能安抚百官之心,也能让百姓感受到新朝的暖意,收拢民心,稳固统治,这是顺势而为的明智之举。” 面对朱雄英的支持,朱高炽也并不意外。 这些年来,朱雄英并未固守京城温室,而是始终随自己四处闯荡历练——早年一同前往辽东,亲见移民们在荒地上搭棚而居、开垦拓荒,寒冬里缺衣少食仍咬牙劳作;后来赴天津主持港口建设,目睹流民为谋生计背井离乡,在工地里风餐露宿、挣取微薄工钱;再到南洋开疆拓土时,见证当地土著在原始环境中挣扎求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模样触目惊心。 一路的所见所闻,让朱雄英真切体会到底层百姓的艰辛与不易,也让他对“民生”二字有了最深刻的认知。 而朱高炽自始至终都将“爱民”作为行事根本,言传身教间,早已把“爱民如子”四个字深深刻进了朱雄英的心里面。 长久耳濡目染之下,朱雄英深知百姓是王朝根基,唯有让子民安居乐业,大明才能长治久安,故而对朱标宽省刑狱、推行仁政的主张深表认同,这份支持顺理成章,朱高炽早有预料。 但二人话音刚落,朱高炽却缓缓摇头,神色严肃地提出了不同意见:“父皇、大哥,宽刑省狱、推行仁政的初衷固然是好,但反腐倡廉是一项长期且艰巨的任务,绝不可一蹴而就,更不能因推行仁政便废黜洪武朝的核心律法。” 他目光锐利,字字铿锵:“所谓洪武朝的‘政治酷寒’,说到底不过是针对那些贪官污吏而言。对于正直清廉、恪尽职守的官员,父皇的律法非但没有影响,反而为他们扫清了贪腐障碍,让他们能凭借政绩晋升,真正做到‘贤者上、奸者下’。老朱设立的那些严刑峻法,说白了就是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柄柄尖刀利刃,时刻提醒他们贪腐的下场,让他们生出敬畏之心、不敢越雷池半步。” 朱高炽加重语气,进一步剖析:“试想,洪武朝对贪腐的压制有多狠,官员们心中的欲望就被压抑得有多深!倘若承天元年刚一开局,便将这些严刑峻法尽数废除,等于直接拔掉了约束官员的獠牙。他们失去了最根本的警惕之心,多年被压制的贪念必然会疯狂反弹——洪武朝不让我们贪,现在承天朝来了,没了严刑峻法的约束,那他们能不趁机敛财、疯狂贪腐吗?” “到时候,贪官污吏横行,朝堂腐败丛生,非但达不到仁政的目的,反而会葬送大明的根基,让父皇的仁心变成殃民的隐患!” 第722章 转换思路!宽刑不宽贪! “这……”朱标与朱雄英顿时脸色大变,脸上的笃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思索。 朱高炽提出的这个角度,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朱标与朱雄英满心只想着矫正洪武朝律法的严苛,让官民摆脱动辄得咎的恐惧,彰显承天朝的仁政底色,却完全忽略了洪武朝严刑峻法最核心的价值,便是对贪腐的强力震慑。 那些“剥皮实草”、“株连九族”的酷刑,虽看似残酷,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让无数官员在贪念滋生时望而却步,成为维系官场清明的重要屏障。 他们更没考虑到官员群体被长期压制后的反弹风险:洪武朝十余年间,官员们在高压统治下如履薄冰,贪念与私欲被死死压制,却从未真正根除,不过是迫于皇权威严暂时蛰伏。 这种被压抑的欲望,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水,一旦失去严刑峻法这道堤坝,便可能瞬间泛滥。 承天朝若贸然废黜这些约束,等于给了官员们“松绑”的信号,那些被压抑多年的贪念会迅速反弹,甚至变本加厉——毕竟洪武朝的严苛让他们不敢越雷池,而新政的宽仁若失去对贪腐的震慑,便会成为他们肆意敛财的“保护伞”,届时贪腐之风可能比洪武朝前更甚,反而背离了推行仁政的初衷。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映照著三人紧锁的眉头。 朱高炽看向二人,脑海中思绪万千。 这并非是他在危言耸听,而是历史上真正发生过的事情,那就是建文皇帝朱允炆做的好事。 朱允炆这家伙同样深受儒学影响,自幼师从方孝孺、黄子澄等大儒,背后还站着方孝孺这个被称为“天下读书人种子”的铁杆支持者,骨子里满是儒家倡导的仁政理想,所以甫一即位,便迫不及待地推行宽政,将《大明律》中多条严苛条款尽数修改,大刀阔斧削减刑罚,一心想要以仁义教化天下,复刻上古圣君的治世图景。 甚至在建文二年春,朱允炆做出了更激进的调整,将洪武朝专为监察百官、审查刑事案件而设的都察院,直接改为御史府,彻底扭转其核心职责——原本手握生杀审查大权、专司弹劾贪腐、纠察奸邪的监察机构,被改成了专门宣传教化贤良之风、空泛反对腐败的象征性纠察机构,摒弃了洪武朝以刑罚震慑贪腐的核心逻辑,满心指望靠道德说教达到教化百姓、宽刑省狱的目的。 建文帝在位期间,极力减少杀戮、平反了不少洪武朝的冤案,坚决不用严刑峻法约束天下子民,四处宣传以德服人、以仁治国的理念,以至于在建文一朝出现了“罪至死者多全活之”的局面。 这个“罪至死者多全活之”说穿了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彻底颠覆了洪武朝的量刑标准,那些在洪武朝犯下贪腐重罪、本该被剥皮实草、株连族人的贪官污吏,到了建文朝非但不会受极刑,反而能保住性命,往往只是被贬谪、罚俸了事;即便犯下谋逆之外的重罪,也大概率能从轻发落,甚至免予处死。 如此一来,那些潜藏在官场中的贪官污吏还坐得住吗? 他们被洪武大帝用铁血手段压制了整整一个朝代,十多年来如履薄冰、不敢越雷池半步,心中的贪念早已按捺不住。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心性仁柔、容易被道德说教糊弄的皇帝,又遇上了这般对贪腐近乎纵容的宽政,那还继续装什么清正廉明?不大肆贪腐都对不起建文皇帝的这份“愚蠢”与“仁慈”! 以致于建文年间,贪腐之风迅速蔓延,从中央到地方,官员们纷纷撕下伪装,公然敛财——地方官巧立名目征收苛捐杂税,将百姓脂膏中饱私囊;朝中官员相互勾结,利用职权包揽工程、挪用公款,甚至公然卖官鬻爵;原本被洪武朝严厉打击的行贿受贿、徇私枉法等行为,在短短几年内死灰复燃,且愈演愈烈。 更严重的是,官员们不仅贪腐,还因缺乏严刑约束而变得怠惰推诿,朝政效率大幅下滑,政令不通、吏治混乱的问题日益凸显。 百姓本盼着宽政能带来好日子,却没想到迎来的是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生活反而比洪武朝更加困苦。 而建文朝的宽政不仅没能收拢人心,反而让官场彻底腐败、民心离散,国力也随之衰退。 后来靖难之役爆发,燕王朱棣起兵南下,不少地方官员因不满建文朝的腐败乱象,或是早已被朱棣暗中收买,纷纷倒戈相向,这也是建文帝迅速败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朱高炽深知这段被尘封的历史教训,朱允炆的悲剧就在于太过理想化,只知照搬儒家仁政教条,却忽视了人性的复杂与贪腐的顽固性,错把对贪官污吏的纵容当仁政,最终既葬送了自己的皇位,也让天下百姓再度陷入战乱。 如今朱标与朱雄英的想法,几乎与当年的建文帝如出一辙,若不及时警醒,重蹈覆辙便是必然,这也是朱高炽为何坚决反对贸然废除洪武朝反腐重典的核心原因。 朱标摩挲着案上的《大明律》,心中五味杂陈:“高炽所言,确有道理。朕只想着宽仁,却险些忽略了贪腐的顽固性。可若不调整严刑峻法,又如何体现承天朝的仁政?如何安抚百官之心?” 朱雄英也附和道:“高炽说得没错,贪官污吏的贪婪本性难移,一旦失去约束,后果不堪设想。但洪武朝的律法确实过于严苛,不少官员因小过而获重罪,长此以往也不利于朝堂稳定。我们该如何平衡宽仁与反腐的尺度?” 朱高炽见二人已然醒悟,放缓语气说道:“丧标,雄英,并非不能调整律法,而是要‘择其弊者改之,存其利者留之’。对于那些针对无辜百姓、惩罚过重的条款,可酌情宽减;但针对贪腐、谋逆、叛国等重罪的严刑峻法,必须坚决保留,甚至要进一步明确量刑标准,让贪官污吏知道,承天朝虽行仁政,却绝不容忍贪腐!” 他提出具体构想:“我们可以颁布新政诏书,明确‘宽刑不宽贪’的原则——对百姓轻徭薄赋、对小罪从轻发落,彰显仁政;但对贪腐官员,仍沿用洪武朝的重典,甚至加重对窝案、大案的惩处力度,同时完善监察体系,让都察院与锦衣卫各司其职,形成监督合力。这样一来,既体现了新帝的仁心,又保留了对贪腐的震慑力,还能让皇爷爷看到,我们并未全盘否定他的治国理念,只是在其基础上优化完善,两全其美。” 朱标与朱雄英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朱标沉吟片刻,颔首道:“高炽这个‘宽刑不宽贪’的思路甚好,既守住了反腐的底线,又能推行仁政,可谓一举两得。如此一来,既能安抚百官,又能震慑贪腐,还不会让父皇觉得我们否定了他的心血,确实是平衡之道。” 朱雄英也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配套推行官员考核制度,将清廉与否作为晋升的核心标准,对清廉官员给予重赏,对贪腐官员严惩不贷,形成‘奖廉惩贪’的导向,让官员们明白,与其冒险贪腐,不如恪守本分、凭借政绩晋升。” 三人越议越深入,从律法调整到监察完善,从官员考核到民生举措,承天新政的轮廓逐渐清晰。 烛火燃至深夜,文华殿内的讨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三人眼中的笃定与自信。 第723章 减赋可以!做官不行! 宽刑与反腐的争议暂告一段落,朱标思索片刻,又提出另一项关乎民生的新政:“除了律法调整,江浙地区的赋税问题,也该在新政中一并解决。” 他语气沉重地说道:“洪武年间,‘江浙赋独重’是朝野皆知的现状。江浙一带地处富饶,鱼米之乡、商贾云集,本是大明的经济重心,但父皇当年为了打压当地地主士绅的势力——他们在元末多依附张士诚,对大明一统天下多有抵触,故而在政治上限制其地位,经济上予以压制,规定江浙地区的赋税要比其他省份高出数倍。就拿苏松二府来说,每亩田的赋税几乎是河南、山东的三倍之多。” “沉重的赋税让当地百姓不堪重负,”朱标补充道,“即便江浙土地肥沃,可高额赋税之下,百姓一年劳作所得,大半都要上缴官府,自己所剩无几。长期处于这种高压状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被严重打击,不少人甚至放弃耕作,逃荒他乡,反而影响了当地的经济民生。这些年,朝堂一直都在商议此事,却始终没有定论。如今朕即位,理应解决这个积弊。” 说到这里,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朕决定,赐天下明年田租之半,这是新帝即位后惯例的仁政,让天下百姓都能感受到承天朝的恩惠。除此之外,专门针对江浙地区的地主士绅与百姓,再额外进行减赋——将苏松二府的赋税降至与周边省份持平的水平,其他江浙州县也酌情减免三成,彻底改变‘江浙赋独重’的局面。” 朱雄英当即表示支持,笑着说道:“父皇此举甚善!如今大明早已不是当年财政拮据的模样,光是三大水师的商税、关税收入,去年就高达三千多万两,再加上岭北商路与各地屯田的收益,国库充盈,完全有能力为百姓减轻负担。没必要再靠着压榨江南百姓来充实国库,减赋之后,百姓生产积极性提高,江南的经济必然会更加繁荣,长远来看,对朝廷更是有利无害。” 朱高炽听后,也缓缓点头,脸上并无反对之意:“丧标这个决策很有必要,江南是大明的经济命脉,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才能让这根命脉持续焕发生机。减赋既能收拢民心,又能促进生产,确实是双赢之举。” 话音一转,朱高炽话锋变得严肃起来,着重提出一点:“不过,有一件事必须明确规定——苏松等地的官员,不得入职户部!这是老朱当年定下的规矩,如今新政推行,这条规矩绝不能变更,必须作为底线坚守。” 朱标与朱雄英闻言,皆是一愣,朱标不解地问道:“高炽,减赋本就是为了安抚江南,为何还要限制苏松官员入职户部?” 朱高炽解释道:“父皇,大哥,道理其实很简单。户部掌管天下赋税、钱粮调度,是朝廷财政的核心部门。苏松等地的官员,大多出身当地士绅地主家庭,与江南的士绅阶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让这些地方出身的官员进入户部任职,他们自然会想着为江南谋福利——这并非是怀疑他们的品行,而是人之常情,乡土情结与利益关联,难免会影响他们的决策。” 他进一步剖析:“他们会不会真心为江南百姓谋福利,尚且两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地为江南士绅谋福利。比如在赋税制定上,可能会进一步向江南倾斜,想方设法降低江南的赋税负担,却忽视了其他地区的公平;在钱粮调度上,也可能优先保障江南的物资供应,损害其他省份的利益。长此以往,不仅会破坏天下赋税的公平性,还可能引发其他地区的不满,甚至导致朝堂派系林立,影响统治稳定。” “老朱当年定下这条规矩,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朱高炽补充道,“他深知江南士绅势力庞大,若让其渗透进户部,必然会借助职权为自身谋利,打破朝廷的财政平衡。如今我们可以减少江南赋税,让百姓受益,但绝不能让江南士绅的手伸进户部,不能给他们干预天下财政的机会。这是维护朝廷财政公平、防止派系勾结的底线,绝不能动摇!” 朱标与朱雄英听后,皆是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朱标感慨道:“高炽考虑得果然周全!朕只想着减赋惠民,却忽略了背后的潜在风险。若不是你提醒,恐怕会留下隐患。这条规矩确实必须坚守,绝不能更改。” 朱雄英也附和道:“高炽说得没错,江南士绅势力本就雄厚,若再让他们掌控户部的部分权力,后果不堪设想。减赋是为了民生,而限制苏松官员入职户部,是为了朝堂稳定与财政公平,二者并不冲突,反而能相互保障。” 说着,朱标当即让人取来纸笔,将“苏松等地官员不得入职户部”这一条明确写进新政章程之中,语气坚定地说道:“就按高炽说的办,这条规矩作为铁律,载入章程,后世子孙也需恪守,不得擅自更改。” 朱高炽见状,心中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减赋新政既能惠及江南百姓,又能守住底线,防止士绅势力渗透,可谓万无一失。” 历史上朱允炆这蠢货就是听信了士绅缙绅的谗言,即位后急不可耐地对江浙地主进行减赋,不仅大幅降低赋税标准,规定“亩毋逾一斗”,更是打破洪武朝铁律,允许“苏、松人仍得官户部”。 这一决策直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大量江南士绅出身的官员涌入户部,他们掌权后便彻底沦为江南地主阶级的代言人,全然不顾天下财政公平。 为了维护自身与背后士绅集团的利益,他们一边持续压低江南赋税,将负担转嫁给其他地区百姓,导致非江浙省份赋税愈发沉重,民怨沸腾;一边利用职权大肆篡改赋税章程,为江南士绅偷税漏税、兼并土地大开方便之门。 原本就势力雄厚的江南士绅,在政策庇护与官员纵容下,迅速疯狂扩张,大量兼并农民土地,致使无数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流民,社会矛盾急剧激化。 而户部被江南势力把控后,朝廷财政调度彻底失衡,各地军需、赈灾款项屡屡被克扣挪用,地方治理陷入瘫痪。更严重的是,江南士绅通过户部不断渗透朝堂,形成庞大的利益集团,相互勾结、党同伐异,朝堂风气日益腐败,政令不通、吏治混乱成为常态。 朱允炆本想以减赋收拢士绅人心,却不料养虎为患,最终既失去了天下百姓的支持,又被士绅集团裹挟,加剧了统治危机,为后来靖难之役的败亡埋下了致命隐患。 正因为如此,朱高炽才会提醒朱标,不要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 第724章 重文轻武?万万不可取! 朱标看着完善后的新政章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宽刑不宽贪,减赋守底线。这承天新政的核心框架,总算是清晰了。既体现了仁政的底色,又守住了治国的根本,既革除了洪武朝的积弊,又没有全盘否定父皇的心血,想来父皇也会认同。” 宽刑、减赋的核心议题商议既定,朱雄英话锋一转,提出了朝堂之上多次被提及却始终未决的关键问题:“父皇、高炽,除了律法与赋税,还有一事关乎朝堂根基,必须在新政中明确——便是洪武朝以来‘重武轻文’的风气。这些年,武勋将领地位尊崇,文臣虽掌政务,却始终在话语权上稍逊一筹,甚至不少文臣因言获罪,导致朝堂之上文臣噤声,不利于朝政的全面发展,此事是否该一并调整?” 话音落下,朱高炽便点头回应:“雄英提及此事,并非无的放矢,这是开国初期的必然选择。但凡王朝肇建,皆是重武轻文,何也?盖因天下初定,时局未稳,急需能征善战的战将开疆拓土、护国安民。大明开国之初,残元势力盘踞漠北,时常南下侵扰,云南、辽东等边疆地区仍需武力平定,若不倚重武勋将领,如何稳固江山、扫清余孽?” 他进一步解释:“洪武朝的武勋们,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功臣,他们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父皇给予他们尊崇地位,既是论功行赏,也是为了让他们继续镇守边疆、震慑外敌。文臣虽能治理内政,却难抵刀兵之患,在那样的乱世背景下,重武轻文是维系王朝存续的必要之举,无可厚非。” 朱标闻言,接过话茬说道:“高炽所言极是,洪武朝重武轻文,是时势所需。但如今时移世易,天下承平多年,虽边疆偶有战事,却皆规模不大、不足为惧。开国之后,江山稳固的核心已从‘打天下’转为‘治天下’,此时更需要修生养息、发展民生、整顿吏治,文臣的作用愈发凸显。雄英这一点提得很好,‘重武轻文’的风气必须要改,否则文臣积极性受挫,朝政治理难以周全,长久下去,难免会生出新的积弊。” “改是必然,但绝不能乱改!”朱高炽当即语气严肃地提醒,“自古以来,治国之道在于文武并重,讲的就是一个平衡二字。武能安邦,文能治国,二者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更不能偏废。若是为了矫正‘重武轻文’,便矫枉过正,直接转向‘重文轻武’,那么朝堂之上的权力平衡将会被彻底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文臣缙绅群体,向来精于算计、热衷争权夺利,他们对权势的攫取从未停歇。只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在朝堂之上占据绝对优势,他们便会步步为营,通过制定律法、掌控财政、任免官员等手段,慢慢攫取朝堂大权,直至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彻底架空皇帝!” “这……不至于吧?”朱标与朱雄英皆是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朱标沉吟道:“文臣皆是饱读圣贤书之人,深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怎会如此不堪?高炽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朱雄英也附和道:“高炽,如今大明皇权稳固,文臣即便掌权,也不敢公然架空皇帝吧?而且重文轻武,或许更能彰显仁政,减少战乱,不是好事吗?” “绝非杞人忧天!”朱高炽语气坚定,当即举出一个无可辩驳的例子,“最简单的例子,你们可还记得前宋王朝?赵匡胤陈桥兵变之后,为了防止武将专权作乱,便彻底自废武功,推行‘重文抑武’的国策,将文臣地位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武将则备受打压——兵权被反复拆分,将领频繁调动,‘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甚至武将见了文臣都要俯首帖耳。” 他停顿片刻,语气中满是惋惜与警示:“结果呢?终前宋一朝,军队战力都是个笑话!面对辽、金、蒙古的入侵,屡战屡败,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之事层出不穷,二帝被俘、靖康之耻成为千古笑柄。那些曾经能征善战的武将战将,沦为文臣缙绅的‘看门犬’,稍有不从便会被弹劾罢官,报国无门。而文臣缙绅内部,党争激烈到了极致,王安石变法引发新旧党争,相互攻讦、彼此倾轧,为了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国家利益,空耗国力数十年。” “更可笑的是前宋的皇帝,”朱高炽加重语气,“被文臣缙绅玩弄于股掌之间!宋仁宗被文臣当面顶撞辱骂,却不敢动手惩治,只能忍气吞声;宋神宗想要支持王安石变法,却被保守派文臣轮番施压,最终郁郁而终。” “皇权被文臣集团死死束缚,皇帝成了名义上的君主,却难以推行任何有为之政。这就是文武失衡、重文轻武的下场!” 朱标与朱雄英听得脸色凝重,先前的不以为然早已烟消云散。朱标沉默良久,缓缓说道:“高炽所言,确实发人深省。前宋的教训太过深刻,朕只想着矫正重武轻文的弊端,却险些走向另一个极端。” “高炽说得没错,”朱雄英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文臣掌权过甚,确实会引发党争、架空皇权,而武将被打压,则会导致国防废弛,外敌入侵时无力抵抗。文武失衡,无论偏向哪一方,最终都会危及王朝根基。” 朱高炽见二人已然醒悟,放缓语气说道:“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重文轻武’,而是‘文武并重’,重塑朝堂平衡。一方面,要提高文臣的地位与话语权,让他们在政务治理、民生发展、文化教化等方面充分发挥作用,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与信任;另一方面,绝不能打压武勋将领,要继续保障他们的待遇与荣誉,让他们安心镇守边疆、训练军队,同时通过制度设计,避免武将专权——比如兵权与行政权分离、军队定期轮换、加强对军队的监察等。” 他进一步提出具体构想:“我们可以改革官员选拔与考核制度,科举取士与军功晋升并行不悖,文臣凭政绩晋升,武将凭战功封赏,二者在朝堂之上拥有平等的话语权。在决策层面,重大政务、军事行动,皆需文武大臣共同商议,相互制衡,避免任何一方独断专行。” “这样一来,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朝堂权力平衡,大明才能长治久安。” 第725章 从重武轻文到重文轻武! 重武轻文到重文轻武的转变,大明在历史上确曾真实经历过。 朱允炆即位后,彻底背离洪武时期武治天下、重用武将的既定国策,一心推崇儒家仁政,将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文人士大夫奉为心腹,委以军政大权,朝堂核心决策层几乎被文人包揽。 他不仅大幅提升文臣地位与话语权,还对武勋将领处处掣肘——剥夺开国武将的兵权,将军队指挥权交给缺乏实战经验的文臣,甚至让文臣凌驾于武将之上,致使建文一朝成为文人士大夫的黄金盛世,其重文抑武的倾向,几乎快要赶上以文驭武的前宋朝廷。 而这样的用人策略,直接埋下了败亡的隐患。 这些文人士大夫虽饱读诗书、擅长经义辩论,却对军事战略、战场战术一知半解,满脑子都是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构想。 黄子澄力主削藩却缺乏周密部署,齐泰制定军事计划脱离实际,方孝孺专注于礼乐教化而无视战场形势,建文帝对这些文人的建议言听计从,完全忽视了武将的实战经验与合理诉求。 在与燕王朱棣的靖难之役中,文臣主导的战略频频失误:错用李景隆等庸碌之辈统率大军,多次错失歼灭燕军的良机;前线武将的作战指挥被远程遥控,稍有不从便遭弹劾问责,根本无法灵活应对战场变化。 最终,建文帝因过度重用文人导致战略全盘失败,燕军一路南下直取应天,他本人兵败失踪,大好河山白白葬送,刚建立不久的建文政权也随之覆灭。 朱棣即位后,彻底扭转建文朝重文轻武的倾向,重拾洪武朝武治天下的核心思路,坚定不移地推行重武轻文国策。 他本身身为战功赫赫的藩王,深知武力对王朝稳固的重要性,在位二十二年间,先后发动五次北伐,亲率大军深入漠北,重创残元势力,彻底肃清北方边患;同时积极开拓疆土,派郑和七下西洋,扬大明国威于海外,朝堂之上武勋将领地位尊崇,军事行动成为国家政务的核心,文臣仅负责辅助治理内政,话语权远逊于武臣。 然而朱棣之后,仁宣二帝出于国情现实选择,再次转向重文轻武。 经过洪武、永乐两朝的连年征战,国家虽疆域辽阔、国威远播,但也耗费了巨额人力物力,国库空虚,百姓急需休养生息。 仁宣二帝顺应时势,推行“与民更始”的仁政,全面收缩战略防线——放弃漠北一些偏远卫所,停止大规模北伐与远洋航行,削减军费开支,将治国重心从开疆拓土转向内政治理。 与此同时,大力提升文臣地位,重用“三杨”等文臣集团,让其主导朝政决策,完善科举取士制度,扩大文人参政规模,武勋将领的权力被逐步限制,军队建设趋于松弛,文治成为朝堂主流,形成了“仁宣之治”的承平局面,但也为后世明朝武备废弛、边患再起埋下了伏笔。 再往后面,正统年间,明英宗朱祁镇在王振等宦官怂恿下,不顾群臣反对,贸然亲征瓦剌,酿成“土木堡之变”这一千古惨剧。 身为“大明战神”的朱祁镇,毫无军事才能却刚愎自用,指挥混乱、决策频频失误,致使明朝数十万精锐之师(包括京营主力)在土木堡全军覆没,随军出征的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等顶级武将勋贵,以及众多中下级将领死伤殆尽,武将勋贵集团遭遇毁灭性打击,出现严重的人才断层,再也无力与文臣集团抗衡。 文臣缙绅集团趁机抓住这一历史契机,迅速填补权力真空:以**为首的文臣在京师保卫战中挺身而出,稳定政局后,逐步将京营兵权牢牢掌控在手中,通过改革军制、安插亲信等方式,彻底架空武将的军事指挥权。 至此以后,原本掌管全国军事的五军都督府名存实亡,沦为无实际兵权的摆设机构;武将勋贵失去了军队这一核心基本盘,地位一落千丈,不仅在朝堂决策中丧失话语权,还需处处受制于文臣,甚至要向文臣俯首称臣,彻底走向没落。 大明朝堂延续百年的文武制衡格局被彻底打破,形成文臣集团独霸朝堂的局面,文武彻底失衡,这也成为明朝中后期武备废弛、边患屡起、国力衰退的重要根源。 到了大明中后期,朝堂格局与重文抑武的前宋王朝已然别无二致。 文臣缙绅通过多年经营,彻底把持朝政核心——内阁权力不断膨胀,成为实际的决策中枢,六部尚书等要职尽数被文臣掌控,国家军政、财政、人事大权皆由其主导。 武将勋贵则彻底沦为附庸,毫无话语权可言:战场上的军事指挥要受文臣监军掣肘,作战计划需经内阁批准方可执行,即便立下战功也常被文臣克扣封赏、肆意弹劾,武将的尊严与权力被肆意践踏,军队战斗力持续滑坡。 就连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不得不受到内阁与文臣集团的严密限制,皇权被严重削弱。 最典型的便是赫赫有名的万历皇帝,他想立自己喜爱的福王朱常洵为太子,却遭到以内阁为首的文臣缙绅集体反对——文臣们以“立嫡立长”的祖制为由,寸步不让,与皇帝展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万历皇帝虽贵为天子,却始终无法撼动文臣集团的联合抵制,最终只能以消极怠工的方式抗争,长达二三十年不上朝。 这场“国本之争”不仅耗尽了万历皇帝的治国心力,更让朝堂陷入无休止的党争内耗:文臣集团借“争国本”拉帮结派,形成东林党、齐党、楚党等诸多派系,相互攻讦、彼此倾轧,全然不顾国家安危与民生疾苦。 政务荒废、吏治腐败、边患丛生、民生凋敝,大明王朝在这场持续数十年的内耗中彻底崩坏,一步步走向了覆灭的深渊。 其实真要说起来,大明的崩坏从土木堡之变就已埋下祸根、拉开序幕。 这场惨败不仅让明朝精锐京营毁于一旦、武将勋贵集团彻底覆灭,更打破了洪武、永乐以来的文武制衡格局,文臣缙绅趁机独霸朝堂,文武失衡的裂痕自此难以弥合,直接加剧了王朝衰败的进程。 后续历代皇帝大多昏聩无能,更是一步步推动大明走向灭亡:正统之后,景泰帝虽有守城之功,却深陷皇位争夺的内耗;天顺帝复辟后宠信宦官、纵容贪腐,朝政愈发混乱;弘治帝虽被称“中兴之主”,却过于仁柔寡断,对文臣集团的膨胀束手无策,未能重塑权力平衡,所谓“弘治中兴”不过是昙花一现;正德帝荒嬉无度,沉迷玩乐、不理政务,大权旁落于宦官与权臣之手;嘉靖帝一心修道炼丹,二十余年不上朝,放任朝臣党争、吏治腐败,国库空虚、边患四起;隆庆帝资质平庸,在位短暂且缺乏作为,未能扭转颓势;万历帝长期怠政、党争加剧,朝堂彻底分裂;天启帝宠信魏忠贤等阉党,残害忠良、朝政黑暗;崇祯帝虽有心救国,却刚愎自用、猜忌多疑,频繁更换大臣、滥杀将领,最终无力回天。 纵观土木堡之后的明朝皇帝,真正能称得上英明的寥寥无几,唯有成化帝在位期间,尚能整顿吏治、平反冤案,加强边防、稳定政局,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衰败势头,算得上是其中相对贤明的一位。 这就是文武失衡的结果。 朱标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高炽这个‘文武并重、相互制衡’的思路甚好,既矫正了洪武朝的偏向,又避免了前宋的覆辙,是稳妥之策。朕决定,将‘文武并重’纳入承天新政的核心纲领,明确文臣与武将的职责与地位,重塑朝堂平衡。” 朱雄英也补充道:“除此之外,还需加强对文臣的约束,制定明确的律法,严禁文臣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同时也要保障武将的合法权益,避免文臣随意弹劾、打压武将,让文武官员都能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三人围绕“文武并重”的具体实施细节展开深入商议——明确文武官员的品级对应、议事规则,完善军队监察与文臣考核制度,制定禁止结党营私的律法条款,确保权力平衡落到实处。 烛火映照下,三人的思路愈发清晰,承天新政的框架也愈发完善:宽刑不宽贪,守住反腐底线;减赋守原则,惠及民生又防士绅渗透;文武并重,重塑朝堂平衡。 这三项核心举措,既革除了洪武朝的积弊,又吸收了历史教训,更兼顾了皇权稳固与天下安宁。 待商议完毕,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 朱标看着完善后的新政章程,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有了这三项核心举措,承天新政的根基便稳固了。明日大朝仪,朕便可将这些政策公之于众,开启大明的新篇章。” 朱高炽与朱雄英也一同起身,目光坚定地说道:“愿陛下推行新政,国泰民安,盛世可期!” 第726章 承天大朝仪!群臣的不安! 晨曦微露,金色的霞光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紫禁城上,将琉璃瓦映照得熠熠生辉。 承天元年正月十五,新朝大朝仪如期举行,这是承天帝朱标登基后首次主持的盛大朝会,关乎大明未来的政治走向,注定被载入史册。 天刚破晓,午门之外已人声鼎沸,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官服,按品级高低整齐列队,肃穆恭敬。 吏部尚书茹瑺、户部尚书郁新、礼部尚书陈迪、兵部尚书齐泰、刑部尚书暴昭、工部尚书严震直六位尚书领衔文臣队列,冠带整齐、神色凝重;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颍国公傅友德等开国武勋则身披铠甲,立于武将之列,气势凛然。 百官齐聚,空气中弥漫着既兴奋又不安的复杂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期待。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新帝登基,这大朝仪上必然要宣布新政,往后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吏部尚书茹瑺捻着胡须,低声对身旁的户部尚书郁新说道。 他掌管百官考核任免,最是清楚新帝即位意味着朝堂格局可能面临的变动,心中既有对新政的期待,也有对自身职位的顾虑。 郁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眉头微蹙:“是啊,洪武朝的规矩严苛了这么多年,新帝性子仁厚,想必会有变革。只是这新政不知会触及谁的利益,咱们这些人能不能保住现有的位置,还未可知啊。” 作为户部尚书,他深知江浙赋税、财政调度等问题的敏感,新政若涉及这些领域,自己肩头的担子必然更重。 礼部尚书陈迪接口道:“依我看,新帝自小受大儒教导,仁心宅厚,新政定然离不开‘仁政’二字。咱们只需恪守本分,顺应时势,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中仍难掩一丝不安——礼部掌管礼仪教化,若新政对礼制有所调整,自己也需重新适应。 文臣们三三两两聚在队列边角,压低声音私下议论,话题始终围绕着即将揭晓的新政展开,言语间满是忐忑与期盼。 他们大多在东宫任职过,或是在朝会中与朱标有过直接接触,深知这位新帝自小受宋濂等大儒熏陶,性情温和宽厚,骨子里刻着儒家仁义之道,凡事讲求以德服人,推行仁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让他们悬着的心稍稍放宽了些。 毕竟洪武朝的政治酷寒早已让文臣们心有余悸,多年来,“剥皮实草”的酷刑如利剑高悬,官员们动辄因言获罪、因小过遭重罚,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上至六部尚书,下至地方知县,每日上朝都如同赴刑场,生怕一时疏忽便招来杀身之祸,连带着处理政务都束手束脚,不敢有丝毫创新。 多少同僚因触怒龙颜或卷入冤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些前车之鉴让每一位文臣都刻骨铭心。 他们早已厌倦了这种高压氛围,谁都盼着新帝即位后,能一改洪武朝的严苛,营造一个相对宽松的执政环境,让他们能放下戒心,安心施展抱负,以儒家所学教化天下、治理内政。 但很快,话题便转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身上——大将军王朱高炽。 “此次新政,据说陛下与太子、大将军王在宫内密议了整整三日,大将军王的意见怕是起了决定性作用。” 刑部尚书暴昭语气复杂地说道,“这位大将军王可不好揣摩啊。” 提及朱高炽,文臣们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纷纷点头附和,言语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工部尚书严震直感慨道:“说起来,咱们也该感念大将军王。他力主开拓航路贸易,如今南洋、东海的商路畅通,咱们江浙的士绅商贾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不少人家的家产都翻了几番。” “话虽如此,可这位大将军王行事张狂霸道,也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啊。”茹瑺面露难色,“前两年他整顿盐铁,严查贪腐,不少官员都栽在了他手里,连带着咱们吏部的考核都得跟着调整。他要是在新政里再出些‘幺蛾子’,咱们可有的忙了。” 文臣缙绅对朱高炽的态度,可谓是又爱又恨。 爱他开拓贸易带来的巨大利益,让士绅阶层获利颇丰;恨他行事雷厉风行,不循常规,对贪腐的打击毫不留情,且常常不按文臣们熟悉的规则出牌,让他们时常感到被动。 他们最担心的,便是朱高炽会在新政中提出一些激进的举措,触及自身的既得利益,或是进一步加强对文臣的约束。 “你们说,大将军王会不会借着新政,进一步扩大武勋的权力?”齐泰身为兵部尚书,对军政格局的变动最为敏感,“洪武朝重武轻文,若是新政继续偏向武勋,咱们文臣的话语权怕是会更弱。” 这句话戳中了不少文臣的心事,议论声渐渐低沉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既盼着新政能带来宽仁的治理环境,又害怕朱高炽的影响力过大,让文臣集团的利益受损。 与文臣们的惴惴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将勋贵们的从容不迫。宋国公冯胜与信国公汤和、颍国公傅友德站在一起,神色轻松,甚至还在低声谈笑。 “有大将军王在,咱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冯胜爽朗地笑道,“陛下仁厚,大将军王深知武勋的重要性,新政必然不会亏待咱们这些老兄弟。” 他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与朱高炽也多有交集,深知朱高炽对武勋的重视,也信任他的能力与担当。 汤和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道:“是啊,洪武朝咱们武将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天下承平,虽不用再像从前那般征战,但守护边疆、稳固国防,还得靠咱们。大将军王绝不会让武勋的心血白费。” 他深知朱高炽在军事上的远见,也明白“文武并重”对王朝稳固的重要性,心中毫无担忧。 这个昔日的小胖墩,真正厉害的不是国政,而是征战沙场啊! 傅友德也附和道:“大将军王开拓南洋、整顿海防,事事都离不开武将的支持。新政若是能平衡文武,对咱们武将来说,反倒是好事。咱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镇守好边疆,训练好军队,其他的事,有大将军王在前面顶着,无需多虑。” 武将勋贵们大多对朱高炽充满发自内心的信任与敬重,这份信任绝非凭空而来——朱高炽自小便随军历练,深谙兵法谋略,无论是统筹辽东开垦、天津港口建设,还是主导南洋开疆拓土、整顿三大水师,每一项举措都彰显着卓越的军事眼光与务实的行事风格,绝非纸上谈兵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顾全大局,深知武勋集团是大明江山的基石,从洪武朝到如今,武将们浴血沙场、镇守边疆,为王朝稳固立下汗马功劳,这份功绩与付出,朱高炽从未忽视。 他们清楚记得,朱高炽多次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维护武勋将领的合法权益,反对过度打压武将的提议;在开拓海外疆土、巩固边防的过程中,更是始终倚重武勋力量,给予充分的信任与支持,让武将们得以施展才能、建功立业。 基于此,他们坚信朱高炽绝不会让武勋集团的利益受损,更不会允许建文朝那种重文轻武、武将沦为文臣附庸的局面重演。 相较于文臣们的患得患失,武将勋贵们心中毫无波澜,神色坦然从容。 他们深知朱高炽在新政制定中拥有重要话语权,必然会坚守“文武并重”的底线,既不会延续洪武朝重武轻文的偏颇,也绝不会走向重文轻武的极端,能为武将们守住应有的地位与尊严。 因此,他们无需揣测新政是否会触及自身利益,只需整肃衣冠、静候新政宣布,满心都是对未来镇守边疆、再立新功的期盼,毫无文臣们那般的忐忑与焦虑。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午门缓缓开启,群臣鱼贯而入。 大朝仪,即将开始! 第727章 新政出台!满朝文武尽皆支持! “陛下驾到——”内侍高声唱喏,声音穿透队列,传遍整个广场。 百官立刻肃立,整理衣冠,随着引导有序进入奉天殿。 奉天殿内,御座之上,朱标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威严而温和,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朱高炽与朱雄英分立于御座两侧,神色肃穆。 待百官跪拜行礼完毕,朱标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众卿平身。朕承父皇遗志,登基为帝,改元承天。今大明承平,百姓思安,朕决意推行新政,以安民心、固国本。新政核心有三:其一,宽刑不宽贪;其二,减赋惠民;其三,文武并重。” 话音刚落,奉天殿内一片寂静,百官都屏息凝神,专注聆听。 朱标继续说道:“洪武朝律法严苛,虽震慑奸邪、整肃吏治,却也因量刑过重累及无辜,不少官员百姓因小过获重罪,人心惶惶。朕决定宽省非贪腐类刑罚,全面修改《大明律》中过于严苛的条款:明确非谋逆、叛国等重罪,不得株连无辜族人;废除‘剥皮实草’‘凌迟’等极端酷刑,统一量刑标准,以笞、杖、徒、流、死五刑为基准,罪罚相当;同时推行教化先行,地方官府设儒学讲堂,以仁义礼智信教化天下,引导官民向善。” “但贪腐、谋逆、叛国等触及王朝根基的重罪,仍沿用洪武朝重典,绝不姑息!御史台专职弹劾纠察,锦衣卫负责侦办大案要案,二者各司其职、相互监督,严查各级官员贪腐行为,凡贪墨一文者皆需追责,贪腐数额巨大、影响恶劣者,依旧按律严惩不贷!” 文臣们闻言,心中顿时一松,连日来的忐忑不安烟消云散——宽省非贪腐类刑罚,恰好契合了他们对宽松执政环境的期待,终于不必再因一言不慎、小过失误便担忧身家性命,能安心施展治国才干。 而保留反腐重典,虽让少数心存贪念者心有忌惮,却得到了绝大多数清正官员的认同。 吏部尚书茹瑺暗自点头,认为此举既彰显仁政,又守住了吏治清明的底线;礼部尚书陈迪也深以为然,觉得“教化+重典”的组合,既符合儒家仁义之道,又能震慑奸邪,兼顾了宽仁与务实,对这一平衡兼顾的举措由衷表示认同。 “其二,减赋惠民。”朱标话音一转,将话题聚焦于关乎天下民生的赋税问题,“洪武年间,因江浙地区曾依附张士诚,父皇为压制当地士绅势力,定下车驾赋独重之制,苏松二府赋税更是远超其他省份数倍,百姓终年劳作却所得无几,不堪其扰,甚至有农户弃田逃荒,反而影响地方经济。” “朕决意革除此弊,普惠天下:赐明年天下田租减半,让全国百姓共享新政红利;苏松二府赋税即刻降至与周边行省持平水平,江浙其余州县赋税统一减免三成,彻底终结‘江浙赋独重’的局面。” “但有一事,需立为铁律,载入祖制——苏松及江浙核心赋税区出身的官员,终身不得入职户部,无论品级高低、政绩如何,皆不得担任户部尚书、侍郎及核心司署官职,以防地方势力与户部勾结形成利益输送,确保天下赋税调度的公平公正。” 此言一出,队列中江浙出身的文臣顿时心绪起伏,既满心欣喜又深感意外:欣喜于朝廷终于正视江浙赋税过重的积弊,减免政策直接惠及家乡百姓与宗族,也能缓解地方治理压力;意外于“苏松官员不得入职户部”的铁律,没想到新帝会在减赋的同时设下如此严苛的限制。 户部尚书郁新闻言,心中当即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这一规定的深层深意,暗自钦佩新帝的长远考量——江浙士绅势力雄厚,若放任其出身官员进入户部,难免会利用职权为家乡谋特权、偷税漏税,破坏全国财政平衡,这一铁律恰好堵住了制度漏洞,能有效防止士绅势力渗透户部核心权力,从根源上维护朝廷财政稳定,堪称减赋惠民政策的“安全阀”。 “其三,文武并重。”朱标目光扫过文武百官,语气坚定,“洪武朝重武轻文,建文朝重文轻武,皆非治国之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二者缺一不可。朕决意重塑朝堂平衡,文臣凭政绩晋升,武将凭战功封赏,二者在朝堂之上拥有平等话语权。重大政务、军事行动,需文武大臣共同商议,相互制衡。同时,严禁文臣结党营私,也保障武将合法权益,杜绝相互倾轧。” 这一举措让文臣与武将都感到满意。 文臣们欣喜于地位的提升,武将们则放心于不会被打压。 冯胜、汤和等武勋将领脸上露出笑容,齐泰等文臣也暗自赞许。 朱标最后说道:“新政推行,需众卿同心协力。吏部负责考核官员,确保新政落实;户部制定减赋细则,严禁克扣;礼部完善教化体系,宣扬仁义;兵部整顿军务,平衡文武;刑部严格执法,宽严有度;工部着力民生基建,兴修水利;五军都督府总领戎政。朕相信,只要众卿恪尽职守,新政必能推行顺利,大明必将迎来盛世!”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吾皇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在地,叩首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信服与喜悦。 文臣们心中的忐忑不安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振奋。 新政中“宽省非贪腐类刑罚”的举措,精准契合了他们对仁政的长久期待——终于能摆脱洪武朝动辄得咎的高压氛围,不必再因小过而忧惧身家性命,得以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中施展儒家治国抱负。 而“保留反腐重典”虽划下明确红线,却也符合朝堂清明的共同诉求,并未触及文臣集团的根本利益;减赋惠民让地方治理压力减轻,文武并重又赋予文臣与武将平等的话语权,让他们得以在政务决策中充分发挥作用。 各项新政兼顾宽仁与原则,既回应了文臣对治理环境的诉求,又未动摇其参政根基,自然让他们心悦诚服。 武将们则对“文武并重”的核心举措深表认同,先前的些许顾虑尽数消散。 他们深知新政摒弃了重文轻武的隐患,明确武将凭战功封赏、拥有平等议事权,既保障了武勋集团的地位与权益,又避免了洪武朝重武轻文的偏颇。 减赋惠民稳固了后方民生,为国防提供了坚实保障;反腐重典肃清吏治,也让武将无需担忧朝堂腐败影响军需供给。 新政既认可武将镇守边疆、护国安邦的核心价值,又通过制度设计平衡了文武权力,让他们无需顾虑被文臣掣肘或打压,得以安心练兵戍边、建功立业,对自身的发展与王朝的国防安全充满信心。 茹瑺、郁新等六部尚书,冯胜、汤和等武勋将领,皆面露欣慰之色,心中对承天年间的盛世充满了期待。 朱标看着阶下跪拜的百官,脸上露出笑容。 他知道,新政的宣布只是开始,后续的推行还需要付出诸多努力,但此刻,奉天殿内的祥和与坚定,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朱高炽与朱雄英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憧憬。 他们知道,承天新政既兼顾了革新与传承,平衡了各方利益,又充分考虑了太上皇的感受与朝堂的稳定,是大明稳妥的开局之策。 奉天殿外,阳光正好,照亮了整个紫禁城。 承天年间的治国大幕,在这一片祥和而坚定的氛围中正式拉开,而大明的盛世,也在新政的护航下,缓缓向世人走来。 百官起身,神色振奋,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而他们,也将在这个时代中,见证大明的辉煌。 第728章 热火朝天!再次启程! 新政昭告天下,奉天殿的余音尚未散尽,六部百司便已转入紧锣密鼓的落实之中。 承天新政的三大核心,每一项都需耗费海量心力打磨细节,绝非一纸诏令便能落地生根。 修改《大明律》中过于严苛的条款,堪称最繁重的任务。 刑部牵头,联合翰林院、大理寺的文臣学者,将整部律法逐字逐句拆解研读。 哪些属于非贪腐类的轻罪可宽减量刑,哪些涉及谋逆、叛国的重罪需保留重典,哪些株连条款可废止,哪些酷刑需替换为罪罚相当的刑罚,都要反复考据历代律法典籍,参考洪武朝以来的案例判例,既要彰显仁政底色,又不能动摇律法的震慑力。 刑部尚书暴昭每日埋首于卷宗之中,召集下属官员争论不休,常常彻夜未眠,只为拿出一部兼顾宽仁与严谨的修订草案。 而“文武并重”的推行,同样棘手,要提升文官的职衔与话语权,并非简单晋升几位官员便可了事。 吏部需重新梳理文武官员的品级对应体系,调整议事规则——原本武勋将领专属的议事优先级,要与文臣持平;朝堂重大决策,需确保文臣有平等的建言权与表决权。 同时,还要为文臣增设部分参与军政议事的渠道,让其在国防、边务等事务上有合理的发声途径,却又不能过度干预军事指挥。 吏部尚书茹瑺连日来忙着制定职衔调整方案、修订议事章程,既要满足文臣的合理诉求,又要避免触碰武将的利益底线,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新的矛盾,可谓如履薄冰。 减赋惠民的落实,也离不开各部门的协同配合。 户部要牵头核算天下田租减半、江浙赋税减免的具体细则,明确各地的减免标准、核算流程,确保每一笔减免都能精准落到百姓头上;同时,要严格执行“苏松官员不得入职户部”的铁律,筛查户部现有官员的出身地,对不符合规定者进行妥善调整,堵住利益输送的漏洞。 礼部则需配合新政,在各地宣扬仁义教化,让百姓知晓新政的恩惠,引导官民向善。 工部忙着规划民生基建,将减赋后可能释放的民力统筹起来,兴修水利、修缮道路,为经济复苏打下基础。 整个朝堂上下,从尚书到小吏,皆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处处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新气象。 与满朝文武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高炽与朱雄英反倒闲了下来。 新政的核心框架由三人共同敲定,具体落实已有六部各司负责,二人无需再过多插手。 每日处理完少量亟待决断的事务后,他们便结伴前往太上皇的寝宫,陪着老朱消磨时光。 老朱卸下帝王重担后,性子比从前温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动辄雷霆震怒的洪武大帝。 三人常常围坐在一起,小酌几杯薄酒,聊些家常琐事。 朱高炽嘴甜,总能把老朱逗得开怀大笑;朱雄英沉稳些,却也会适时插科打诨,讲些南洋的奇闻异事、辽东的风土人情。 老朱听着两个孙儿讲述这些年的闯荡经历,看着他们眉宇间的英气与沉稳,心中满是欣慰。 他戎马一生,打下这片江山,所求的不就是子嗣后代能有作为、大明江山能长治久安吗? 相处日久,老朱也看出了这两个小兔崽子的心思——他们骨子里流淌着开拓进取的血液,根本坐不住京城的安逸日子,那颗闯荡天下的心早已按捺不住。 老朱年轻时也是如此,不甘于偏安一隅,才敢揭竿而起、逐鹿中原。 他深知,雄鹰不该被关在金丝笼中,真正有作为的子嗣,理应驰骋天下、建功立业,而不是被留在自己身边享受安逸、受到限制。 这日,三人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老朱放下酒杯,看着朱高炽与朱雄英,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主动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小子,在京城待得也够久了,是不是又盘算着出去闯荡了?说说看,准备什么时候离京,这次想去哪里?” 听到老朱主动发问,朱高炽与朱雄英相视一笑,知道祖父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朱高炽放下酒杯,笑着答道:“老爷子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确实打算再出去走走,首选还是南洋。上次离开时,暹罗国那边还留了些首尾,这次先去暹罗国看看,顺便瞧瞧朱允炆那小子近况如何——听说他在那边过得还算安稳,却也没什么作为,正好去敲打敲打他,别忘了自己还是老朱家的人。” “看完他之后,我们就去马六甲港口。”朱高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今南洋、东海的商路已经成熟,赚的银子虽多,却也有上限。我们打算从马六甲出发,开拓通往西方的新航线。老爷子您想想,西方那些国家虽远,却也有不少奇珍异宝和潜在的市场,只要能打通这条航线,将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运过去,尤其是琉璃镜,再把那边的香料、金银运回来,那可就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国库。等这条航线稳定下来,朝廷的商税、关税收入必然会再翻几番,到时候,咱们真的可以彻底免除农税,让天下百姓再也不用为田租发愁,真正实现安居乐业!” 朱雄英在一旁补充道:“而且开拓西方航线,还能宣扬大明国威,让更多国家知晓大明的强盛,不敢轻易冒犯边疆。同时,也能引进西方的一些技艺,取长补短,让大明的手工业、航海业更上一层楼。” 老朱听着二人的谋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动容。 他端起酒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猛地将酒一饮而尽,大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洪亮而有力:“好!好小子!有我朱元璋的风范!开拓西方航线,免除天下农税,这等气魄,这等抱负,不愧是我朱家的子孙!” 他看着两个孙儿,眼中满是期许与鼓励:“你们尽管去!放心大胆地去闯!不用惦记我的身体,我朱元璋戎马一生,身子骨硬朗得很,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等着你们打通西方航线、免除农税的那一天!到时候,我要亲自登上城楼,看着天下百姓欢天喜地的模样,看看咱们大明真正的盛世景象!” “至于朝中的事,你们也不用操心。”老朱继续说道,“标儿坐镇京城,推行新政经验丰富,六部百司也都尽心尽力,朝政必然稳如泰山。你们在外只管安心闯荡,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或是需要朝廷支援,随时传信回来,父皇和我都会全力支持你们!” 朱高炽与朱雄英闻言,心中满是感动。 他们起身对着老朱深深一拜,齐声道:“谢祖父成全!我们一定不负祖父厚望,早日打通西方航线,为大明开拓更广阔的天地,争取早日实现免除农税的目标!” 老朱笑着摆了摆手:“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出去闯荡,要注意安全,凡事量力而行,既要敢闯敢拼,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不可蛮干。”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二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朱高炽与朱雄英开始着手准备离京事宜。 他们与朱标商议了后续的联络机制,嘱托六部在涉及南洋、西方航线开拓的事务上予以配合,又挑选了精干的随从、将领与船员,筹备了充足的物资、船只与武器。 离京那日,朱标亲自率领文武百官送至午门外,老朱虽未亲自出面,却让人送来一封手谕与一把象征皇权的玉佩,嘱咐他们遇事可便宜行事,代表大明行事。 朱高炽与朱雄英接过手谕与玉佩,对着京城方向深深一揖,随后转身登上早已停靠在龙江码头的宝船。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宝船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南洋的方向进发。 甲板上,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而立,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眼中满是坚定与憧憬。 而京城之中,朱标站在午门之上,望着远去的船队,神色欣慰;老朱则在寝宫之中,手中摩挲着酒杯,嘴角带着期许的笑容。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两个孙儿凯旋的消息,等待着大明免除农税、万邦来朝的那一天。 承天年间的盛世,在新政的稳步推行与海外的开拓进取中,正以更加磅礴的气势,铺展开来。 第729章 交趾承平!当初没选错人! 宝船劈波斩浪,自金陵帝都出发,沿东海、南海航线一路向南,历经十余日航程,终于抵达交趾行省的港口。 船帆尚未完全落下,朱高炽与朱雄英便并肩立于甲板之上,极目远眺这片曾饱经战火的土地,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二人心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犹记两年多前,安南初定,兵戈未熄,残余势力仍在暗中作乱,当地百姓对大明的统治心存疑虑,语言不通、习俗各异,郡县安南的难度远超预期。 彼时朱高炽作为统筹大军的大将军,深知若想让这片土地真正融入大明,绝非仅凭武力便能实现,必须得有贤能之臣坐镇,恩威并施、教化先行。 因此,他力排众议,举荐素有贤名、擅长治理地方的黄福出任交趾布政使,执掌民政;举荐刚正不阿、精通律法的暴昭担任按察使,整肃吏治;举荐虽无战功但沉稳可靠的盛庸担任指挥使,镇守军务。 三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朱高炽临行前曾再三嘱托,要以安抚民心为根本,循序渐进推行汉化,让交趾百姓真正认同大明。 如今故地重游,眼前的景象早已不复当年的残破与动荡。 港口码头车水马龙,商船往来不绝,当地百姓与中原客商穿梭其间,脸上皆带着安居乐业的平和笑意;道路两旁,原本的茅草屋已换成整齐的砖瓦民居,田间地头,农夫们辛勤劳作,一派五谷丰登的喜人景象。 更让二人欣慰的是,沿途可见一座座崭新的儒学教室,匾额上书“明伦堂”三字,格外醒目。 课间时分,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随风传来,皆是《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不少交趾子弟身着汉服,用略显生涩却越发流利的汉话相互交流,丝毫不见当年的隔阂与疏离。 汉话、汉服、汉俗,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在这片南疆土地上生根发芽,交趾已然真正接入了大明版图,成为大明疆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高炽,你看这交趾,变化真是太大了!”朱雄英难掩心中的激动,“黄福、暴昭、盛庸三位大人果然不负所托,能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达成这般成效,实在难得。” 朱高炽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民心向背是治国根本,他们三人深谙此道,方能有今日之局。看来当初的举荐,没有错付。” 话音刚落,港口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黄福与暴昭听闻大将军王与太子殿下驾临,早已放下手中事务,带着一众官员匆匆赶来。 二人身着官服,神色恭敬而欣喜,见到朱高炽与朱雄英,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臣黄福(暴昭),参见大将军王,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驾临交趾,臣等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朱高炽连忙上前扶起二人,笑着说道:“黄大人、暴大人不必多礼。我们此番前来,本是顺路探访,不想惊扰二位。方才一路所见,交趾政通人和、民心安定,二位与盛将军功不可没,真是劳苦功高啊!” 朱雄英也附和道:“是啊,儒学教化推行得力,百姓安居乐业,这等布政成果,值得大大的嘉奖。父皇若是知晓,定然也会十分欣慰。” 黄福与暴昭闻言,心中暖意融融。 黄福感慨道:“殿下过誉了。交趾能有今日之局,全赖陛下与殿下的信任,以及朝廷新政的庇佑。臣等不过是恪守本分,做了该做的事。” 暴昭也补充道:“大将军王当初的嘱托,臣等时刻铭记于心。治理交趾,当以安抚为先、教化为本,如今能得百姓认同,便是对臣等最大的回报。” 寒暄过后,在黄福与暴昭的带领下,朱高炽与朱雄英一行人向着交趾首府升龙城而去。 沿途所见,更是让朱高炽二人对交趾的治理成效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升龙城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既有售卖中原丝绸、瓷器的店铺,也有经营当地特产的摊贩,汉人与交趾人往来交易,言语相通、和睦相处。 城中设有大明的府衙、驿站、粮仓,各项设施一应俱全,完全照搬了中原的治理模式。 行走间,黄福向二人详细讲述着这两年多来的治理历程:“殿下刚离开交趾时,这里的局势并不稳定。残余的地方势力时常煽动百姓作乱,不少百姓因语言不通,对官府的政令心存抵触,甚至有村落集体抗税。臣与暴大人、盛将军商议后,决定分三步走:第一步,让盛将军率军清剿残余势力,稳固治安,让百姓能安心生产;第二步,推行‘双语教化’,官府发布政令时,同时以汉话和交趾话公示,在各地设立儒学教室,免费招收交趾子弟入学,不仅教授儒家经典,还传授中原的耕作、纺织技艺;第三步,轻徭薄赋,减免交趾三年赋税,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对积极学习了汉俗、参与汉化的百姓给予奖励。” “过程中遇到的难题,远比预想的要多。”暴昭接过话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起初,不少交趾百姓对儒学教化十分抗拒,认为是强行改变他们的习俗;部分地方官员急于求成,推行政策时方式生硬,引发了百姓的不满。臣便亲自下乡巡查,严惩了几位作风粗暴的官员,同时让儒学教师调整教学方式,先从日常汉话、生活技艺教起,再逐步传授儒家经典。此外,臣还牵头修订了交趾的地方律法,在不违背《大明律》的前提下,适当兼顾当地习俗,让百姓更容易接受。” 黄福接着说道:“最难的还是人心的收服。有一次,北部山区发生旱灾,百姓颗粒无收,谣言四起,说这是大明统治带来的灾祸,不少百姓被煽动着准备暴动。臣得知消息后,立刻调拨粮仓的粮食赈灾,同时亲自带着官员深入山区,与百姓同吃同住,讲解抗旱知识,组织大家开挖水渠。暴大人则查明谣言的源头,依法处置了煽动者。经过此事,百姓们看清了朝廷的诚意,对我们的信任也越来越深。后来,不少百姓主动要求送子弟去儒学教室读书,甚至有人自发学习了汉服、汉礼。” “盛将军在军事上也功不可没。”暴昭补充道,“他不仅清剿了残余势力,还训练了一支由交趾子弟组成的地方军队,让他们守卫家乡。这些士兵在训练中学习了汉话、接受大明的军事理念,如今已是镇守交趾的重要力量。他们熟悉当地地形,能及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也让百姓更有安全感。” 朱高炽与朱雄英认真听着二人的讲述,心中对三人的敬佩更甚。 治理一片刚平定的异域土地,既要稳固治安,又要推行汉化,还要收服人心,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而黄福、暴昭、盛庸三人,凭借着耐心、智慧与担当,一步步化解难题,最终实现了交趾的政通人和,实在难能可贵。 第730章 修路设想!当大力支持! 一行人来到升龙城的府衙后院,黄福让人奉上当地的特色茶饮,随后神色郑重地说道:“殿下,臣有一个设想,正想向二位禀报。如今交趾虽已融入大明,但与京师相隔遥远,交通不便,消息传递、物资运输都十分困难,这也是阻碍交趾进一步发展、彻底消除隔阂的关键。臣打算召集交趾百姓,修建一条直通京师的宽阔驿道。” “这条驿道从升龙城出发,经广西、湖南,最终抵达金陵,全程设置驿站,配备快马与驿卒,既能加快政令传递、方便官员往来,也能促进交趾与中原的商贸往来、文化交流。”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坚定:“只要这条驿道修成,交趾与中原的联系便会从松散转为紧密,彻底打破地理阻隔带来的壁垒。” “驿道贯通后,官府政令可朝发夕至,不再受山川险阻延误,能及时响应地方诉求、处置突发状况;商贸往来也将迎来飞跃,中原的丝绸、瓷器、农具与交趾的香料、矿产、特产可通过驿道双向流通,既繁荣地方经济,又让百姓在互通有无中增进依存。” “更重要的是,百姓之间的往来会愈发频繁——中原的工匠、教师、医者可沿驿道南下,带来先进技艺与文化,交趾百姓也能北上中原求学、经商、游历,亲身感受大明的盛世气象。语言的隔阂会在日常交流中逐渐消融,习俗的差异会在相互尊重中慢慢融合,民心的认同会在长久往来中深深扎根。” “届时,交趾不再是游离于中原核心之外的边疆,而是与大明血脉相连、休戚与共的一部分,文化同源、经济共生、民心同向,交趾就永远是大明的交趾,再也不会有分离之虞,这份稳固的归属,将历经岁月而不可动摇。” 朱高炽闻言,心中大为触动,一股强烈的认同感油然而生。 他久涉军政与拓殖事务,比谁都清楚交通对于边疆稳固的核心意义——这条从交趾通往金陵帝都的驿道,看似只是一条贯穿南北的道路,实则是连接人心、巩固统治的坚实纽带,更是大明经略南疆、辐射南洋的战略基石。 在朱高炽看来,修建这条驿道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现如今的交趾,对大明而言绝非普通的边疆行省,而是经略南洋的核心枢纽与战略屏障。 这些年大明在南洋开拓商路、设立据点、宣扬国威,所有经营都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前提,那就是交趾的安定与便利支持。 交趾地处南海要冲,是中原通往南洋的必经之地,物资转运、兵力调遣、消息传递,皆需依托此地。 此前因交通阻隔,南洋的货物要辗转多日才能抵达中原,朝廷对南洋据点的指令也常因路途遥远而延误,甚至遇到突发状况时难以快速响应。 而驿道修成后,南北交通将彻底畅通,政令可朝发夕至,军需物资能快速转运,交趾作为南洋经略中转站的作用将被发挥到极致,大明在南洋的各项经营也能更加顺畅、稳固。 再者,这条道路修建成功后,将彻底打破中原与南疆、南洋之间的地理壁垒,为大明士绅商贾涌入南洋打开便捷之门。 此前因路途艰险、耗时长久,不少商人虽觊觎南洋的商机,却望而却步;士绅阶层也因交通不便,不愿前往南疆任职或发展。 驿道贯通后,往返中原与南洋的时间将大幅缩短,旅途安全性也会显著提升,必然会吸引大批士绅商贾南下——商人带来资金与中原的手工业技术,在交趾及南洋开设商铺、兴办作坊,既繁荣了当地经济,又能将南洋的香料、矿产、热带作物等特产更高效地运回中原,形成双向繁荣的商贸格局;士绅与文人则会带来儒家文化与中原的治理经验,或入职地方官府助力治理,或开办书院传播汉学,进一步推动汉化进程与民族大融合。 更深远的意义在于,人员的频繁往来与文化的深度交融,将让交趾与中原、南洋与大明的联系愈发紧密。 中原百姓南下谋生,南洋各族群北上求学经商,不同地域的人们在日常相处中消除隔阂、增进认同,儒家文化、中原习俗与当地文化相互借鉴、共生共荣,最终形成“文化同源、经济共生、民心同向”的稳固局面。 这不仅能让交趾彻底融入大明版图,再也无分离之虞,更能以交趾为跳板,将大明的影响力深度辐射至南洋各地,让南洋诸国与族群更直观地感受大明的强盛与文明,为后续进一步开拓南洋、构建以大明为核心的贸易与文化圈奠定坚实基础。 这条驿道,既是商贸路,也是文化路,更是安稳路、发展路。 它所带来的,不仅是交通的便利,更是统治的稳固、经济的繁荣、文化的交融与疆域的拓展,可谓好处多多,对大明承天年间的盛世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朱高炽越想越觉得黄福的提议高瞻远瞩,心中已然下定决心,要向朱标禀报,调拨人力物力,务必支持这条战略驿道早日动工、顺利完工。 一念至此,朱高炽当即点头赞许:“黄大人这个设想,实在是高瞻远瞩!修建直通京师的驿道,不仅能促进交趾的发展,更能彻底将交趾纳入大明的统治核心,消除一切潜在的隔阂与隐患。此事意义重大,朝廷定然全力支持!” 朱雄英也说道:“是啊,这条驿道修成后,交趾的特产可以更便捷地运往中原,中原的文化、技艺也能更快地传到交趾,双向交流,互利共赢。所需的人力、物力,我们可以向父皇禀报,从朝廷调拨一部分,再加上交趾当地的人力,想必用不了几年便能完工。” 黄福与暴昭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有二位殿下的支持,臣等便更有信心了!臣已初步拟定了驿道的路线图,待殿下回京后禀报陛下,得到批准后便可以动工了。” 朱高炽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黄福与暴昭的规划,心中对交趾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如今的交趾,百姓安居乐业、汉风盛行,再加上即将修建的直通京师的驿道,这片南疆土地必将彻底融入大明,成为大明疆域中一片繁荣富庶的乐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升龙城的屋顶上,为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府衙的高台上,俯瞰着脚下的城池与远方的田野,心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交趾的成功治理,不仅是承天新政的一次成功实践,更是大明开拓疆土、巩固统治的典范。 次日,朱高炽与朱雄英在黄福、暴昭的陪同下,视察了当地的儒学教室、军营与农田,亲切接见了交趾的百姓代表与儒学教师。 百姓们纷纷向二位殿下献上当地的特产,用流利的汉话表达着对大明的感激与认同。 看着百姓们脸上真挚的笑容,朱高炽与朱雄英更加坚信,只要坚持恩威并施、教化先行,大明的疆域必将更加稳固,盛世的光芒必将照亮每一片土地。 停留数日之后,朱高炽与朱雄英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黄福、暴昭等人,再次登上宝船,向着暹罗国的方向进发。 升龙城的百姓自发来到港口送行,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着“殿下一路顺风”,声音久久回荡在港口上空。 宝船缓缓驶离交趾,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甲板上,回望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交趾的承平景象,让他们对接下来的南洋之行更有信心。 他们知道,只要秉持着大明的仁政与威严,用心对待每一片土地、每一位百姓,大明的旗帜必将插遍更广阔的天地,承天盛世的篇章,也必将在他们的开拓进取中,书写得更加辉煌。 第731章 三宣六慰!朱允炆的新任务! 宝船穿越南海的碧波,历经数日航行,终于抵达暹罗的港口。 尚未靠岸,朱高炽与朱雄英便望见码头之上,一队身着大明制式官服、却融入了暹罗当地纹饰的仪仗整齐列队,为首之人正是如今的暹罗王朱允炆。 相较于当年在应天宫内那般谨小慎微、处处受制于文臣的模样,做了半年多暹罗王的朱允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他身形挺拔了不少,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执掌一方的从容与底气,眼神也愈发清亮有神。 见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宝船缓缓靠岸,朱允炆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大哥,高炽,一路辛苦了!我已在王宫内备下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朱高炽与朱雄英走下船板,笑着回礼。 朱高炽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倒是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看来这暹罗的水土,倒是很养人啊。” 朱允炆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羞涩,随即又恢复了爽朗:“高炽说笑了,不过是在这一方天地里,学着打理事务罢了。比起你开拓疆土、大哥辅佐父皇,我这点能耐不值一提。”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热闹的港口街道,向着暹罗王宫而去。 沿途所见,暹罗的市井之中,大明的丝绸、瓷器与当地的香料、织物随处可见,汉话与暹罗语交织响起,不少百姓身着融合了汉式风格的服饰,脸上洋溢着安居乐业的笑容。 显然,朱允炆接手暹罗后,并未一味贪图享乐,而是在暗中推动着暹罗与大明的融合,这一点让朱高炽与朱雄英颇为欣慰。 抵达王宫后,宴席早已备好。 殿内布置得既不失大明的庄重典雅,又融入了暹罗的异域风情,桌上摆满了中原的佳肴与暹罗的特色美食,琼浆玉液琳琅满目。 朱允炆热情地招呼二人入座,亲自为他们斟酒:“大哥、高炽,尝尝这暹罗的米酒,虽不及中原的佳酿醇厚,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围坐一桌,觥筹交错,气氛十分热烈。 朱允炆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接手暹罗后的种种经历:如何安抚当地贵族、如何推行大明的教化、如何整顿市集秩序,言语间满是对如今生活的满足。 他说,在暹罗的这半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自在的日子,无需再面对朝堂的尔虞我诈,无需再被宫里的规矩束缚手脚,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一方土地,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心中满是成就感。 朱高炽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待朱允炆说完,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地说道:“允炆,能把暹罗治理得井井有条,确实值得肯定。但你如今正值壮年,可不是躺平享乐的时候。想当年,秦王、晋王、燕王他们,哪个不是在你这个年纪,率军出征、开疆拓土,为大明打下一片江山?你身为大明皇子,身上流淌着朱家的血脉,理应也有这般抱负与担当,不能只满足于守着暹罗这一方小天地。” 朱允炆闻言,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高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去开疆拓土?难不成还要我亲自上阵杀敌?可我自幼熟读儒家经典,从未学过领兵打仗啊!” 他皱着眉头,满脸困惑地继续说道:“再说了,眼下哪里有敌人给我打?如今大明在南洋的威望日益高涨,周边诸国不是选择内附,就是成为大明的藩属,咱们都成宗主国了,谁还敢挑衅反抗?这开疆拓土的事,似乎也轮不到我吧?” 看着朱允炆一脸茫然的模样,朱雄英忍不住笑了起来,缓缓开口为他指点迷津:“允炆,你这话就说错了。敌人未必是那些公然挑衅大明的国家,那些名义上臣服、实则阳奉阴违的势力,何尝不是需要收服的‘敌人’?你看看暹罗西北的三宣六慰,他们虽早在洪武年间便归顺大明,名义上是大明的疆土,可其中的门道,你我都清楚——不过是名义上的臣服罢了。” “这些外邦异族,向来是听调不听宣,朝廷的政令传到那里,往往大打折扣,甚至被他们阳奉阴违地搁置。”朱雄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而且他们内部极其团结,凭借着山川险峻的地形,自成一派,多年来一直游离于大明的直接统治之外。如今东边的交趾已经正式纳入大明行省,占城、真腊也纷纷选择内附,暹罗也成了大明疆土的一部分,整个中南半岛上,就剩下三宣六慰这一块‘飞地’,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也不利于大明对南洋的整体经略。” 朱允炆闻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心中的困惑如同被拨开的迷雾,瞬间豁然开朗。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大哥、高炽,你们的意思是……朝廷这是想要一统中南半岛,让三宣六慰也彻底归入大明的直接统治之下?” 朱高炽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补充道:“正是如此。三宣六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掌控了这里,就能打通大明与西南边疆及南洋的陆上通道,不仅能进一步稳固南洋的统治,还能形成对周边势力的震慑。而你身为暹罗王,驻地与三宣六慰相邻,由你出面牵头此事,最为名正言顺,也最为便利。” “而且你想想,”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劝,“若是能将三宣六慰成功收服,彻底纳入大明版图,这可是不世之功!你爹向来期盼子嗣能有所作为,你立下这般大功,他这个当爹的肯定会无比高兴,对你刮目相看。再说了,你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如今都还没有分封之地,等你把这事儿做成了,你爹说不定会将他们也分封到这中南半岛来,让你们兄弟几人一同做邻居,相互扶持,共同守护大明的南疆,岂不快哉?” 朱允炆听得热血沸腾,脸上满是振奋之色,往日的怯懦与犹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渴望建功立业的光芒:“你们说得对!我身为朱家子孙,确实不该只满足于治理暹罗这一方土地。三宣六慰这块硬骨头,我啃了!能为大明一统中南半岛出一份力,能让父皇高兴,还能让兄弟们团聚,这等好事,我怎么能错过!” 看着朱允炆斗志昂扬的模样,朱高炽与朱雄英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朱高炽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自己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朝廷会给你支持。你可以先派人深入三宣六慰,打探清楚当地的地形、部族分布、兵力情况,制定详细的计划。若是需要兵力支援,我可以从交趾调派盛庸将军的部队协助你;若是需要物资粮草,朝廷也会全力供应。” 朱雄英也补充道:“而且收服三宣六慰,未必需要一味动用武力。你可以效仿交趾的治理模式,恩威并施——先以武力震慑那些顽固不化的部族首领,再推行轻徭薄赋、教化先行的政策,让当地百姓感受到大明的诚意与恩惠,慢慢收服人心。毕竟,真正的一统,不仅是土地的归属,更是人心的认同。” 朱允炆连连点头,将二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大哥、高炽放心,我一定好好谋划,绝不会辜负朝廷的信任,也绝不会辜负二位的期望。我明日就召集手下的官员,商议此事,尽快拿出具体的方案。” 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烈,三人不再仅仅谈论风月,而是围绕着收服三宣六慰的具体事宜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朱允炆兴致勃勃地询问着交趾治理的细节、行军打仗的注意事项,朱高炽与朱雄英则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从情报收集、兵力部署到安抚民心、推行教化,一一为他详细讲解。 夜色渐深,王宫之中的灯火依旧明亮。 朱允炆的眼中满是坚定与干劲,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新的挑战与机遇。 收服三宣六慰,一统中南半岛,这份功绩将足以让他在大明的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也能让他真正实现作为朱家皇子的价值。 次日,朱高炽与朱雄英在朱允炆的陪同下,视察了暹罗的军队与市集。 暹罗的军队经过半年的整顿,已然颇具规模,不少士兵装备了大明的火器与铠甲,战斗力有了显著提升;市集之上,大明与暹罗的贸易往来愈发频繁,经济一片繁荣。 看着这一切,朱高炽与朱雄英更加坚信,朱允炆有能力完成收服三宣六慰的重任。 第732章 三宣六慰!朱允炆的能力! 宝船驶离暹罗港口,向着马六甲的方向破浪前行。 海风拂面,带着南海特有的湿润气息,甲板上,朱雄英望着远方无垠的碧波,心中仍惦记着昨日与朱允炆谈及的三宣六慰之事,转头向身旁的朱高炽问道:“高炽,昨日咱们虽给允炆指了收服三宣六慰的明路,可说实话,仅凭他的能力,真能办成这件事吗?毕竟他以前在宫中,向来谨小慎微,没什么历练,如今骤然让他挑起这副重担,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朱高炽正凭栏远眺,闻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语气笃定地给出了肯定回答:“你放心,朱允炆这小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收服三宣六慰,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开玩笑,这可是朱允炆啊! 历史上的建文皇帝,绝非世人印象中那般迂腐懦弱,论阴谋诡计与权谋算计,他在削藩之役中可没少动用。 朱允炆刚即位便急于巩固皇权,面对手握重兵的藩王叔叔们,他深谙“分化瓦解、逐个击破”之道,先以温和手段削夺周、齐、湘等实力较弱的藩王,削减其护卫、贬为庶人,再集中力量对付核心目标燕王朱棣,步步为营、布局缜密。 他暗中安插眼线监视藩王动向,利用朝臣弹劾制造舆论优势,借律法名义剥夺藩王权力,甚至不惜动用软禁、构陷等手段,每一步都透着老练的权谋手腕。 只可惜,他遇上了朱棣这个身经百战、深谙军事的天命之子,对方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靖难,战场上的硬实力碾压,让他的权谋算计终究难以挽回败局,最终被掀翻皇位、亡命天涯。 如今让朱允炆去收拾三宣六慰,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三宣六慰不过是些各自为政、心怀异心的土司部族,彼此矛盾重重、利益纠葛,远不及当年藩王集团那般实力雄厚、凝聚力强。 以朱允炆削藩时展现出的权谋城府,对付这些土司简直游刃有余——他既能利用部族间的矛盾挑拨离间,又能以朝廷名义恩威并施,拉拢分化、各个击破,再辅以文治教化收服人心,搞定三宣六慰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着,朱高炽走到甲板中央的桌旁坐下,示意朱雄英一同落座,缓缓解释道:“咱们先说说这三宣六慰到底是什么来头。其实它并非一个独立的政权,而是大明在云南西南边疆及中南半岛北部设立的土司管理机构统称,隶属于云南承宣布政使司。洪武朝时,皇爷爷就已正式设立,下辖三个宣抚司和六个宣慰司——南甸、干崖、麓川平缅这三个是宣抚司,木邦、孟养、缅甸、八百大甸、车里、老挝这六个是宣慰司,合称‘三宣六慰’。” “这些土司的本质,就是当地部族或政权的首领世袭担任长官,实行内部自治。他们名义上归大明管辖,经济上要承担朝廷的‘征役差发’,也就是按规定服劳役、出公差,还要定期向朝廷缴纳贡赋;地方军队,也就是土兵,也要接受朝廷或上级的调遣。” 朱高炽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规矩,实际上的情况,远比这复杂得多。” 他进一步剖析道:“因地理位置不同,这些土司还分了内边区和外边区。内边区离云南腹地近,受大明影响深些,还算是相对安分;外边区就不一样了,地处中南半岛北部,山高路远,朝廷的政令很难真正渗透进去,基本就是‘天高皇帝远’的状态。说白了,这三宣六慰不过都是名义上尊崇大明罢了,实则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各自为政,俨然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 “他们对大明的朝贡,也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忠诚,纯粹是看在洪武朝执行的‘厚往薄来’体系上面,有利可图罢了。”朱高炽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父皇当年为了彰显大明国威,吸引周边邦国臣服,对前来朝贡的藩属向来慷慨,赏赐的财物价值往往远超他们进贡的贡品。这些土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定期派人朝贡,说白了就是为了捞好处。一旦朝廷的赏赐不如预期,或是他们觉得自身实力足够,便会阳奉阴违,甚至公然违抗朝廷政令,之前就有过麓川平缅宣抚司暗中扩充势力、侵扰周边的事情,只是当时朝廷忙于北伐残元,没来得及彻底整治。” “真要说他们对大明有什么忠诚,那简直就是笑话。”朱高炽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部族利益,谁给的好处多,谁的势力强,就暂时依附谁。如今大明在南洋势大,他们便表面臣服;若是哪天大明势力衰弱,或是有其他势力崛起,他们必然会立刻倒戈,绝不会念及什么宗主国的情分。” 朱雄英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高炽说得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土司长期游离于大明的直接统治之外,手握兵权、自治一方,始终是南疆的隐患。如今大明兵强马壮,国库充盈,新政推行顺利,正是一口气解决这些隐患,将三宣六慰彻底纳入大明直接管辖的最佳时机,绝不能再给他们留下坐大的机会。” “正是这个道理。”朱高炽附和道,随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朱允炆身上,“至于允炆,你可别被他以前的样子给骗了。在应天宫内时,他谨小慎微、老实巴交,跟个乖乖孩子一样,那是因为身处深宫,处处受制于人,身边都是方孝孺那些迂腐的文臣,还有父皇的威严压制,他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只能收敛锋芒,明哲保身。” “但事实上,这小子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儒家经典、史书兵法,没少看,早就是富有韬略,心思深着呢,只是以前没机会表现出来罢了。”朱高炽笑着说道,“他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有股韧劲,而且极善洞察人心、借力打力。你想想,他接手暹罗不过半年时间,就能把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安抚了土著贵族,推动了汉化,还整顿了军队,这绝非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能做到的。” “三宣六慰的那些土司,虽然团结,但也各自心怀鬼胎,彼此之间矛盾重重,不过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才暂时抱团。”朱高炽分析道,“他们擅长的是凭借地形优势据守,或是搞些小打小闹的侵扰,论起权谋算计、分化瓦解,他们远不是允炆的对手。让他去对付这三宣六慰,不用硬碰硬,只需用些手段,抓住他们之间的矛盾,挑拨离间,再辅以恩威并施的策略,分化拉拢一部分,打压惩处一部分,就能一步步瓦解他们的联盟。”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让他孤军奋战。”朱高炽补充道,“交趾的盛庸将军手握重兵,随时可以支援;云南承宣布政使司也能从旁协助,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持。允炆只需要做好统筹谋划,把握好大方向,利用好这些资源,再发挥他擅长的攻心之术,收服三宣六慰根本不成问题。” “而且,允炆如今身为暹罗王,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也有了建功立业的野心。”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比谁都清楚,只有立下不世之功,才能在大明的宗室中站稳脚跟,才能让你爹真正认可他。这收服三宣六慰的机会,对他而言是机遇也是挑战,他必然会全力以赴,拿出十二分的心思去谋划,绝不会掉以轻心。” 朱雄英听着朱高炽的分析,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没想到允炆还有这一面,倒是我之前小看他了。想来有他牵头,再加上朝廷的支持,三宣六慰这块硬骨头,早晚能被啃下来。” “那是自然。”朱高炽笑着点头,“这些土司盘踞南疆多年,早就该整治了。让允炆去做这件事,既给了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也能让大明彻底一统中南半岛,稳固南疆的统治,可谓一举两得。等三宣六慰被收服,咱们再以交趾、暹罗为依托,进一步经略南洋,大明的南疆版图,必将更加稳固辽阔。” 朱雄英赞同地说道:“是啊,到时候中南半岛彻底归入大明版图,交通顺畅,贸易繁荣,文化交融,民心归一,南疆再无隐患,咱们也能更安心地开拓西方航线,为大明赚取更多的财富,早日实现免除农税的目标。”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宝船在南海的碧波中继续前行,海风卷起船帆,推着船只向着马六甲港口疾驰而去。 甲板上,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海平面,眼中满是坚定与自信。 他们知道,收服三宣六慰只是大明经略南疆的一步棋,而开拓西方航线、构建更广阔的贸易版图,才是他们接下来的核心目标。 第733章 定策!朱允炆的野心! 与此同时,暹罗王宫内的议事殿中,烛火通明,朱允炆正召集麾下核心官员,围站在一幅巨大的中南半岛舆图前,神情专注而坚定。 这幅舆图由朝廷钦赐,标注极为详尽,三宣六慰的部族分布、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乃至驿道商路,皆清晰可辨。 朱允炆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在舆图上反复圈点勾画,时而停在麓川平缅宣抚司的山地地形上沉思,时而对着木邦、孟养两宣慰司的交界区域皱眉,时不时与身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低声商议,殿内气氛凝重而热烈,一场针对三宣六慰的收服大计,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之中。 这位中年男子便是朱标特意派遣来辅佐朱允炆的国相,名唤秦裕伯,乃是江浙名士,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经史兵法,更擅长权谋策略与地方治理,曾在洪武朝担任过地方知府,政绩斐然,因性情沉稳、智计过人,深得朱标信任。 此次朱允炆出镇暹罗,朱标特意将秦裕伯派来担任国相,便是为了帮他稳固政权、谋划大事,收服三宣六慰的诸多事宜,秦裕伯正是核心智囊。 “国相,”朱允炆指着舆图上三宣六慰的区域,语气坚定地说道,“此前太子殿下与大将军王前来,已然点明,未来朝廷经略南洋的核心,便是这中南半岛。而这中南半岛的关键,又全在三宣六慰身上——只因这些土司部族的兴衰,皆与蜀身毒道、******紧密相连,这两条商路,便是中南半岛的命脉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昔年博望侯张骞出使西域,在大夏国时意外得知,由蜀地西南取道身毒,便可直通大夏,他当即向朝廷禀报了这一发现,不仅揭示了与西北诸国往来的可能,更暗示了这条商路巨大的通商价值。而如今云南承宣布政司下辖的这些土司,皆是中南半岛的大城邦,其辖地恰好扼守着蜀身毒道与******的关键节点,是商路往来的必经之地。昔年洪武大军平定云南后,便在阿瓦设置缅中宣慰使司,任命阿瓦王为宣慰使,后来又在缅甸南部增设宣慰使司及五个长官司,便是看中了这些地区的战略与商贸价值。” 秦裕伯微微颔首,补充道:“王爷所言极是。这些土司城邦之所以能发展壮大,正是凭借着商路带来的便利,垄断了香料、矿产、丝绸等物资的转运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他们为了保障商路安全、巩固自身地位,才积极争取朝廷的认可,纷纷纳贡称臣,请求颁赐封号——毕竟大明的强盛,能为他们提供庇护,也能让他们的商贸活动更顺畅。但这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骨子里,这些土司首领皆以部族利益为先,视辖地为私产,对朝廷的政令向来是‘听调不听宣’,甚至暗中截留商路税收、扩充私人武装,根本没真正将大明放在眼里。” “这正是本王的机会!”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手中毛笔重重敲在舆图上,“他们借大明的威名谋利,却不愿受大明的管辖,这种阳奉阴违的局面,绝不能再持续下去!如今交趾已设行省,占城、真腊内附,暹罗也归入大明版图,三宣六慰已成孤悬之势,正是将其彻底收服的最佳时机。只要拿下三宣六慰,便能将蜀身毒道与******的关键节点尽数掌控,不仅能让朝廷垄断商路之利,更能打通中南半岛的陆上通道,为大明一统这片土地奠定根基。” 秦裕伯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殿下洞察深远,收服三宣六慰,确实是一举多得的上策。但这些土司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且部族林立、彼此抱团,又熟悉地形,不可贸然用兵。依臣之见,当以‘权谋为先,武力为后,恩威并施,分化瓦解’为策略,逐步推进。” 朱允炆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示意秦裕伯继续说下去。 “首先,当行‘离间计’。”秦裕伯指着舆图上木邦与孟养的交界地带,“这些土司表面团结,实则矛盾重重。木邦与孟养为争夺边境商路控制权,积怨已久;麓川平缅宣抚司野心最大,时常侵扰周边土司,引起众怒;八百大甸、老挝则偏向中立,摇摆不定。我们可暗中派遣使者,携带厚礼前往木邦、车里等与麓川有隙的土司处,许以通商特权与朝廷庇护,挑拨他们与麓川的矛盾,同时散布麓川暗中扩充兵力、意图吞并周边的消息,让土司之间相互猜忌、内耗。” “其次,当行‘威慑计’。”秦裕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暹罗的军队经过半年整顿,已有一定战力,再辅以朝廷支援的火器与铠甲,足以形成威慑。我们可在暹罗与三宣六慰交界的边境地带,调集兵力举行军事演习,展示大明的军威与火器的威力,让那些心存侥幸的土司明白,反抗大明只有死路一条。同时,以朝廷名义颁布诏令,要求三宣六慰土司亲自前往暹罗朝见,不来者便以‘藐视天威’论处,先从气势上压制他们。” “再者,当行‘拉拢计’。”秦裕伯继续说道,“对那些愿意臣服、按时朝贡的土司,朝廷可给予丰厚赏赐,不仅延续‘厚往薄来’的政策,还可允许其首领子弟前往金陵国子监求学,授予其家族大明官职,让他们切实感受到依附大明的好处。同时,在土司辖地推行中原的耕作技术与儒学教化,减免当地赋税,让百姓得到实惠,从而收服人心——毕竟,土司的统治根基在百姓,百姓归心,土司自然难以作乱。” “最后,当行‘雷霆计’。”秦裕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那些冥顽不灵、公然违抗朝廷诏令,甚至勾结其他势力意图作乱的土司,如麓川平缅宣抚司,当果断动用武力。我们可联合其他土司的兵力,以‘清剿叛逆’为名,集中力量将其击破,擒杀其首领,废除其世袭特权,将其辖地直接纳入大明管辖,设立府县,派遣流官治理,以此震慑其他土司,让他们明白朝廷的决心。” 朱允炆认真听着秦裕伯的谋划,连连点头,脸上的神色愈发坚定:“国相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这‘离间、威慑、拉拢、雷霆’四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正好对症下药。麓川平缅宣抚司野心最大,且树敌最多,我们便可先拿它开刀,杀鸡儆猴。” 他随即拿起毛笔,在舆图上麓川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明日起,你便安排使者,分赴木邦、孟养、车里等土司处,暗中联络,许以承诺;同时,传命兵部,调集三万大军,在边境举行军事演习,展示军威;另外,向朝廷汇报请求发布诏令,限三宣六慰土司一月之内前来暹罗朝见,否则后果自负。” “王爷英明。”秦裕伯躬身行礼,“臣这就去安排。不过,臣还有一虑:三宣六慰地处偏远,消息闭塞,我们需先在其辖地散布大明的威德,让百姓知晓朝廷的政策,同时安插眼线,收集各土司的动向,以便及时调整策略。此外,还需向朝廷上书,请求交趾的盛庸将军与云南的西平侯予以配合,一旦战事开启,可从南北两面形成夹击之势,确保万无一失。” “所言极是。”朱允炆点头道,“你即刻起草奏折,详述我们的计划,快马送往金陵,禀报父皇,请求朝廷支援。至于安插眼线、散布消息之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务必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臣遵旨。”秦裕伯应声退下,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议事殿内,朱允炆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三宣六慰的每一寸土地,心中充满了斗志。 他知道,这是他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也是他向父皇、向整个大明宗室证明自己的机会。 昔日在应天宫内的怯懦与失意,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如今的他,是手握实权的暹罗王,是肩负着大明一统中南半岛使命的皇子。 朱允炆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凭借自己的智谋与勇气,收服三宣六慰,平定中南半岛,让大明的旗帜插遍这片土地,让父皇为他骄傲,让大哥对他刮目相看! 第734章 内附?老挝宣慰司! 金陵帝都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南疆,越过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穿透中南半岛的茂密雨林,最终抵达三宣六慰的各个土司辖地。 这份盖着承天皇帝朱标玉玺的诏书,言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重申了三宣六慰作为大明疆土的归属,又提及将派遣官员协助治理、调拨资源扶持地方发展,同时明确要求各宣慰司、宣抚司首领限期前往暹罗朝见,共商中南半岛经略大计。 诏书抵达老挝宣慰司时,整个司署上下震动不已。 老挝宣慰司的宣慰使名唤召温猛,是当地部族世袭的首领,年近五旬,为人沉稳务实,深谙生存之道。 他捧着这份措辞严谨的诏书,手指摩挲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印记,眉头紧锁,片刻后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大明这是要动真格了,此番诏书绝非简单的安抚,而是意在彻底一统整个中南半岛,将三宣六慰从名义上的臣服,转为真正的直接管辖。 这个念头一出,召温猛身旁的族老与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面露惶恐,有人高声主张抗拒,认为老挝世代自治,不应受大明辖制;也有人犹豫不决,既忌惮大明的军威,又舍不得手中的权力。 但召温猛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司署的围墙,望向了东边的方向——那里是已经内附大明的真腊与占城,再远些便是设为大明行省的交趾。 这些年,老挝与交趾、真腊接壤,往来虽不算频繁,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些地方的变化。 在未内附大明之前,交趾战乱不断,真腊与占城也时常受周边势力侵扰,百姓常年在温饱线上挣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常态,甚至有年景不好时,百姓只能以树皮草根为食,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可自他们归入大明版图后,仅仅两年多的时间,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明朝廷显然对这些新附之地极为重视,不仅派遣了得力的官员治理,更倾斜了大量资源扶持。 交趾境内,官府组织百姓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推广中原先进的耕作技术,原本贫瘠的土地渐渐产出了足够的粮食;真腊与占城则借着大明的******,将当地的香料、木材销往中原,换回了丝绸、瓷器与农具,商贸的繁荣带动了经济发展。 如今的交趾、真腊、占城,百姓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家家户户有余粮,不少人家还盖起了砖瓦房屋,孩子们能进入儒学教室读书,路上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脸上都带着富足的笑意。 更让召温猛动容的是,大明对待这些新附之地的臣民,始终秉持着一视同仁的态度。 没有因种族不同而加以排斥,也没有因习俗各异而强行打压,反而尊重当地的传统,同时循序渐进地推行汉化,让百姓在潜移默化中认同大明。 交趾的百姓学说汉话、穿汉服,却依然能保留自己的部分习俗;真腊的贵族子弟被送往金陵求学,归来后便能在地方官府任职。 这种包容与尊重,远比武力征服更能收服人心,也让周边部族看在眼里,羡在心里。 反观老挝自身,召温猛心中满是感慨。 老挝地处中南半岛腹地,境内山林密布、河流纵横,可耕种的平原极少,农业基础极为薄弱。百姓大多依山而居,刀耕火种,收成全看天脸色,一旦遭遇旱涝灾害,便会颗粒无收。 境内产出的,也只有驯象、象牙、犀角、香料、金银器等少数土特产品,这些东西虽稀有,却难以形成规模化贸易,仅能通过零星的商队销往周边,根本无法支撑整个部族的长久发展。 这些年来,召温猛虽殚精竭虑,想改善百姓的生活,却始终力不从心。 没有先进的耕作技术,没有足够的水利设施,没有畅通的贸易渠道,仅凭老挝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摆脱贫困。 百姓们一年忙到头,也只能勉强糊口,遇到灾年,便只能流离失所,甚至爆发部族冲突,争抢有限的资源。 看着周边的交趾、真腊、占城一步步走向富足,召温猛心中早已生出羡慕,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如今大明的诏书送到,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召温猛越想越觉得,抗拒绝非明智之举。 大明兵强马壮,连交趾这样历经战乱的地方都能快速平定治理,对付老挝这样的部族,简直易如反掌。 与其顽抗到底,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不如顺应时势,主动内附。 而且,主动内附与被迫臣服,待遇定然不同。 真腊与占城便是最好的例子,他们主动归顺,得到了大明的重点扶持,发展速度远超预期。 若是老挝能做三宣六慰中第一个主动内附的,做这个领头羊,必然能得到大明的另眼青睐,后续获得的扶持资源说不定会更多,百姓的生活也能更快得到改善。 想到这里,召温猛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当即下令,召集老挝境内的部族首领、族老与核心官员,前往宣慰司署议事。 议事大厅内,众人再次围绕大明诏书的事展开讨论,依旧有少数人坚持抗拒,但更多的人在听过召温猛的分析后,渐渐改变了态度。 召温猛站在大厅中央,语气诚恳地说道:“各位,大明的强盛,我们有目共睹;交趾、真腊的变化,我们也看在眼里。我们老挝土地贫瘠,百姓生活艰难,仅凭我们自己,何时才能摆脱贫困?大明如今有意一统中南半岛,这不是威胁,而是我们的机遇。主动内附,我们能得到大明的资源扶持,百姓能吃饱穿暖,孩子们能读书识字,部族能长久安宁。若是抗拒,以大明的军威,我们根本无力抵挡,最终受苦的还是我们自己的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真腊、占城主动归顺,已然过上了富足的日子。我们若是能做三宣六慰中第一个内附的,必然能得到大明的格外重视,扶持力度也会更大。到时候,大明会帮我们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帮我们打通贸易渠道,让我们的土特产品能卖到更远的地方,百姓的生活定然能越来越好。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子孙后代的福祉。” 族老们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年事已高,见多了战乱与贫困,最期盼的便是部族安宁、百姓富足。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愿错过。 部族首领们也渐渐认清了现实,大明的统一之势不可阻挡,主动内附才是唯一的生路。 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众人最终达成一致,一致决定顺应时势,直接内附大明,接受大明的直接管辖。 消息传出,老挝的百姓们也纷纷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期待。 他们早已听闻交趾、真腊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如今终于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召温猛当即命人草拟降表,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老挝全体臣民愿意内附大明、接受朝廷治理的诚意,并详细列举了老挝的人口、土地、物产等情况,请求大明派遣官员前来协助治理,调拨资源扶持地方发展。 同时,他还下令准备了丰厚的贡品,包括上好的象牙、犀角、香料与精心驯养的大象,派遣得力的使者,带着降表与贡品,日夜兼程前往金陵,面见承天皇帝朱标,表达内附之意。 使者出发的同时,召温猛又派人前往暹罗,面见朱允炆,告知老挝内附的决定,表示愿意听从朱允炆的调度,配合大明经略中南半岛的各项事宜。 他深知,朱允炆是大明经略中南半岛的关键人物,与他保持良好的沟通,对老挝后续的发展至关重要。 老挝主动内附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暹罗与金陵。 朱允炆得知后,大喜过望,当即上表朝廷,称赞召温猛识时务、明大义,并请求朝廷尽快派遣官员前往老挝协助治理。 金陵的朱标收到老挝的降表后,也十分欣慰,认为这是新政推行、人心所向的结果,当即下旨,接受老挝的内附,将老挝宣慰司改为老挝府,隶属云南承宣布政使司,任命召温猛为老挝府知府,依旧管理当地部族事务,并下令调拨粮食、种子、农具等物资,派遣有经验的官员与农技人员前往老挝,协助兴修水利、推广先进耕作技术。 消息传回老挝,整个部族都沸腾了。 百姓们载歌载舞,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召温猛站在宣慰司署的高台上,望着欢腾的百姓,心中满是感慨与期待。 他知道,老挝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在大明的扶持下,这片贫瘠的土地必将焕发新的生机,百姓们也终将过上富足安宁的日子。 而三宣六慰的其他土司,得知老挝主动内附并得到大明丰厚赏赐的消息后,也纷纷震动。 原本心存侥幸、意图观望的土司,开始重新审视局势;那些原本主张抗拒的土司,也渐渐动摇了心思。 中南半岛的统一之路,因老挝的主动内附,迈出了坚实而顺利的第一步,大明一统中南半岛的宏伟蓝图,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第735章 南洋水师!繁华的马六甲! 宝船穿越马六甲海峡的狭窄水道,渐渐驶入宽阔的港湾,尚未完全靠岸,朱高炽与朱雄英便被眼前的繁盛景象震撼得驻足不前。 此刻的马六甲港口,早已不是数年前那处仅有零星商船停靠的简陋码头,而是发展成为整个南洋乃至东半球最繁华热闹的贸易枢纽,人声鼎沸,千帆林立,一派万商来朝的盛景。 港湾内,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既有大明的巨型宝船,船体巍峨,帆如垂天之云,满载着丝绸、瓷器与茶叶;也有南洋各国的多桅商船,造型各异,船舱里堆满了香料、珊瑚、珍珠与象牙;更有来自阿拉伯地区的独桅帆船,带来了异域的宝石与织物。 船只进进出出,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人的叫卖声、各国语言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喧闹而充满活力的贸易交响曲。 “高炽,这马六甲的繁华,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盛啊!”朱雄英难掩心中的惊叹,目光扫过港湾内络绎不绝的商船,语气中满是赞许。 朱高炽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亮光:“当年力主在此建设港口,果然没有错。此地扼守马六甲海峡要冲,是连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如今能成为万商汇聚之地,既扬了大明国威,又能为朝廷赚取巨额财富,实在是一举多得。” 说话间,宝船已稳稳停靠在主码头。 岸边早已列队等候着一群身着大明官服的官员,为首之人正是奉命镇守马六甲、统筹南洋贸易与水师事务的徐增寿。 他见朱高炽与朱雄英走下船板,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徐增寿,参见大将军王,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驾临马六甲,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徐增寿是开国功臣徐达之子,智勇双全,熟悉海事,当年朱高炽开拓南洋时,便力荐他与李景隆统帅南洋水师坐镇马六甲,如今看来,这份举荐果然没有错付。 朱高炽上前扶起他,笑着打趣道:“你小子装什么呢?这几年马六甲能发展得如此繁荣,你功不可没。一路辛苦你了。” “哈哈哈……”徐增寿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马六甲能有今日之盛,全赖陛下与殿下的英明决策,以及朝廷的鼎力支持。我只是恪守本分,做了该做的事。” 寒暄过后,徐增寿便开始向二人汇报南洋水师的近况:“现在咱们南洋水师已初具规模,共有将士五万余人,战船三百余艘,其中包括五十艘配备了最新火器的主力宝船。水师将士皆经过严格训练,战斗力强悍,分驻于马六甲、爪哇、苏门答腊、暹罗等各国的关键港口,主要承担三项要务:一是为往来于南洋与中原的商队提供护航服务,抵御海盗侵扰,确保商路畅通;二是保护大明商贾在各国开设的香料、橡胶、蔗糖等种植园,维护商贾与劳工的安全;三是按朝廷规定,向过往商船与种植园收取适量费用,用于水师的军饷、船只修缮与港口建设,如今已能实现自给自足,无需朝廷额外拨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年,南洋海盗基本被肃清,商路畅通无阻,前来贸易的商船逐年增多,种植园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仅马六甲周边,大明商贾便开设了上百座种植园,雇佣了数万当地劳工与中原移民,每年产出的香料、蔗糖等物资,通过商船运往中原与南洋各国,利润丰厚。” “还有一事需向二位殿下禀报。”徐增寿补充道,“按殿下此前的吩咐,李景隆将军已在三个月前,亲自率领一支由二十艘主力宝船、三万将士组成的船队,携带大量大明特产,向西航行,开拓通往西洋的商路。船队计划途经印度、波斯,最终抵达阿拉伯地区,与当地城邦建立贸易往来,目前尚未传回消息,但出发前已约定了联络方式与汇合地点,想来应是一路顺利。” 朱高炽与朱雄英听后,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朱高炽说道:“很好!南洋水师能实现自给自足,还能保障商路与种植园安全,实在难得。景隆此行责任重大,开拓西洋商路,对大明意义非凡,待他归来,必有重赏。” 朱雄英也说道:“增寿你们治理有方啊,不仅让马六甲成为繁华的贸易枢纽,更让南洋水师成为大明经略南洋的重要力量,辛苦了。” 随后,在徐增寿的带领下,朱高炽与朱雄英开始游览马六甲港口。 码头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商铺与货栈,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商铺的招牌琳琅满目,既有大明商号的匾额,也有南洋各国与阿拉伯商人的店铺标识。 货栈内,堆满了各种货物,大明稀缺的香料、珊瑚、珍珠、象牙、宝石等随处可见,香气弥漫;而大明特产的丝绸、布匹、茶叶、瓷器等,更是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色泽艳丽,工艺精湛,引得各国商人驻足围观,争相询价。 “高炽你看,这是来自苏门答腊的龙涎香,质地纯正,是制作香料的上等原料,在大明极为稀缺,一斤能卖上百两白银;还有这来自爪哇的红宝石,色泽鲜红,颗粒饱满,深受中原贵族喜爱。”徐增寿指着货栈内的货物,逐一介绍道。 朱高炽拿起一块龙涎香,放在鼻尖轻嗅,香气醇厚绵长,不禁点头称赞:“果然是上等佳品。南洋物产丰饶,这些东西在大明都是紧俏货,运回去必然能卖出高价。” “何止是紧俏,简直是供不应求。”徐增寿笑着说道,“大明的丝绸、瓷器,在南洋各国更是抢手货。就拿这青花瓷来说,在马六甲的售价,比大明本土高出三倍不止,依旧被各国商人争相抢购,不少城邦的国王与贵族,都以拥有大明瓷器为荣。” 一行人继续前行,来到港口的贸易集市。 这里更是热闹非凡,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汇聚于此,公平贸易,互通有无。 大明商人用丝绸、瓷器换取南洋的香料、珍珠;阿拉伯商人用宝石、织物换取大明的茶叶、布匹;南洋各国的商人则在中间充当中间商,赚取差价。 集市上,货币兑换点随处可见,大明的铜钱、白银,南洋的贝壳币,阿拉伯的金币,在这里都能自由兑换,交易十分便捷。 朱高炽与朱雄英不时停下脚步,与各国商人交谈,询问贸易情况。 一位来自波斯的商人见到二人身着华贵服饰,身边官员簇拥,便知道是大明的重要人物,连忙上前行礼,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道:“大明的货物,是世界上最好的!丝绸柔软,瓷器精美,茶叶清香,我们波斯人都非常喜爱。希望大明能多派商队前来,我们愿意用最好的宝石与香料,换取大明的特产。” 朱高炽笑着回应道:“大明向来愿意与各国友好通商,互通有无。如今我们正计划开拓西洋商路,日后大明与波斯的贸易往来,定会更加频繁。” 波斯商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太好了!若是如此,我们的生意必将更上一层楼。愿大明与波斯永世友好,贸易繁荣!” 沿途所见,不仅有繁华的贸易景象,还有完善的配套设施。 港口内设有大明的府衙、驿站、客栈、医馆,甚至还有专门的儒学教室与工匠作坊。 府衙内,官员们正忙碌地处理贸易纠纷、登记货物、收取税费;驿站里,往来的商人与官员络绎不绝;工匠作坊内,大明的工匠正在向当地劳工传授纺织、制瓷等技艺,不少当地劳工已经能熟练操作,制作出带有大明风格的器物。 “为了方便贸易与管理,我们在港口周边修建了这座‘大明商埠’,所有商铺、货栈、作坊都集中在这里,由朝廷派遣官员统一管理。” 徐增寿介绍道,“商埠内还设立了翻译馆,招募了熟悉各国语言的人才,为商人提供翻译服务,解决了语言不通的难题。同时,我们还制定了公平的贸易规则,严禁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确保所有商人都能在马六甲安心贸易。” 朱雄英感慨道:“你这家伙考虑得真是周全。贸易的繁荣,不仅需要便利的交通与丰富的物产,更需要公平的规则与完善的管理。马六甲能有今日之盛,与这些举措密不可分。”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南洋水师的驻地。 港口的另一侧,停泊着数十艘威风凛凛的战船,船体坚固,船舷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火炮,水师将士们正在甲板上操练,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恢宏。 看到这一幕,朱高炽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有这样一支强大的水师,大明的商路才能安稳,南洋的秩序才能安定。增寿,务必继续加强水师训练,提升战斗力,确保大明在南洋的利益不受侵犯。” “臣遵旨!”徐增寿躬身应道,“水师将士每日都会进行严格训练,熟悉火器操作与海战战术,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殿下放心,有南洋水师在,必能守护好大明的南洋疆土与商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马六甲港口的每一个角落,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港口的制高点,俯瞰着脚下这片繁华的土地,心中满是欣慰与憧憬。 马六甲的繁荣,是大明承天新政与海外开拓的丰硕成果,也是大明走向更广阔世界的起点。 夜幕降临,马六甲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繁星点点,照亮了整个港湾。商铺依旧热闹,商船依旧往来,这座繁华的贸易枢纽,在夜色中依旧焕发着勃勃生机。 第736章 南洋游历!焕然一新的吕宋! 马六甲的繁华盛景令人流连,朱高炽与朱雄英一待便是小半年。 这段时日里,他们并未沉溺于港口的喧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南洋诸岛的深处,先后启程前往苏禄国、满者伯夷国、吕宋国、爪哇国等南洋小国游历巡视。 此行的核心,便是察看大明商贾在当地开设的种植园运营状况,以及海外汉人子民的生活状态——这既是对南洋开拓成果的检验,更是对海外侨民的牵挂与安抚。 船队首站抵达苏禄国时,正值香料收获的旺季。 沿着海岸线向内陆行进,一座座规模宏大的种植园映入眼帘,肉桂、丁香、豆蔻等香料作物郁郁葱葱,漫山遍野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这些种植园大多由早年跟随朱高炽开拓南洋的大明商贾所建,如今已颇具规模。 园主们见到朱高炽与朱雄英亲至,纷纷上前迎接,脸上满是自豪与恭敬。 “大将军王、太子殿下,托朝廷的福,这苏禄的香料一年能收三季,卖给大明商队的价格比本土高出数倍,光是这一季的收入,便够寻常人家吃穿不愁了!”一位姓周的园主笑着禀报,言语间难掩富足的喜悦。 他的种植园里,数百名当地土著子民正在忙碌地采摘、晾晒香料,动作娴熟,脸上虽有汗水,却带着踏实的笑意——在种植园做工,不仅能获得稳定的工钱,还能习得先进的耕作技术,远比过去刀耕火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要好得多。 朱高炽与朱雄英走进种植园的宅邸,只见院落整洁雅致,屋内陈设着大明的丝绸被褥、瓷器茶具,甚至还有书房摆放着儒家经典。 周园主笑着解释:“殿下,如今在苏禄的汉人,日子都过得滋润。靠着种植园的收益,不仅能锦衣玉食,还能聘请先生教导子女读书,不忘祖宗根本。不少弟兄还娶了当地的女子为妾,她们温顺贤惠,日子过得和睦得很。” 这番话道出了海外汉人的普遍境遇,强大的大明王朝,是他们在海外最大的底气——南洋水师的护航让商路畅通无阻,朝廷的庇护让他们免受当地势力的欺压,先进的文明与技术让他们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 这些种植园主们,凭借着大明的资源与自身的勤劳,开设种植园,垄断了当地的特色物产贸易,将香料、蔗糖、橡胶等物资销往大明,从中赚取巨额利润,日子过得富足安逸,俨然成为了当地的上层人物。 离开苏禄国,船队一路向西,抵达满者伯夷国。 这里的种植园以橡胶和蔗糖为主,规模更为庞大,部分种植园甚至横跨数座山丘,雇佣的土著劳工多达数千人。 朱高炽发现,这里的汉人不仅经营种植园,还带动了当地的手工业发展——不少园主开设了作坊,教土著子民纺织、制糖,生产的蔗糖与土布除了供应本地,还能通过商船销往周边国家,形成了“种植+加工+贸易”的完整产业链。 一位来自江南的李姓园主,更是在当地威望极高。 他不仅为汉人侨民修建了祠堂与学堂,还出资修建了道路与水井,惠及当地土著。 “殿下,在海外讨生活,既要赚银子,也要结善缘。”李园主说道,“朝廷待我们不薄,我们也要为大明争光,让这些外邦人看看,大明的子民不仅会经商,更懂仁厚之道。” 朱高炽对此深表赞许,海外汉人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明的形象,这样的做法,既稳固了自身的地位,也为大明赢得了当地民众的好感。 随后,船队抵达爪哇国。 这里的种植园以水稻和香料为主,因气候适宜、土壤肥沃,产量极高。 令人欣喜的是,不少汉人侨民已经与当地土著通婚生子,子女们既能说流利的汉话,也懂当地语言,成为了连接大明与南洋的纽带。 朱高炽与朱雄英走访时,看到汉人子弟与土著孩童一同在学堂读书,儒家经典的朗朗读书声与当地的歌谣交织在一起,场面十分和谐。 一位侨民感慨道:“殿下,以前在大明,我们只是普通农户,没想到来了南洋,不仅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还能让子女读书识字,这都是托了朝廷开拓南洋的福啊!” 数月的巡视中,朱高炽与朱雄英深刻感受到,强大的王朝确实是海外子民最大的底气。 这些远离故土的汉人,在南洋落地生根,凭借着大明的强盛与自身的智慧勤劳,过上了在本土难以企及的富足生活。 他们开设种植园获利,聘请土著做工,与当地女子通婚,坐拥齐人之福,日子滋润惬意,而这一切,都源于大明在南洋的军事存在与政治影响力——南洋水师的战船守护着他们的安全,朝廷的政令为他们提供了保障,大明的商路让他们的物产得以变现。 终于,船队抵达了此行的最后一站——吕宋国。 船刚驶入吕宋港,朱高炽与朱雄英便看到码头之上,一位身着亲王蟒袍的中年男子正翘首以盼,正是蜀王朱椿。 见到船队靠岸,朱椿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欣喜与激动,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臣叔朱椿,参见大将军王,参见太子殿下!二位贤侄远道而来,吕宋蓬荜生辉啊!” “十一叔,别来无恙!”朱高炽与朱雄英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亲切。 朱椿是朱元璋的第十一子,向来以贤明著称,早年主动请求出镇吕宋,如今已有数年光景。 “托朝廷的福,一切安好!”朱椿笑着说道,眼中满是自豪,“二位贤侄快随我看看,如今的吕宋,可比当年我刚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在朱椿的带领下,朱高炽与朱雄英游览了吕宋的都城与周边种植园。 吕宋本就物产丰饶,拥有得天独厚的热带气候与广阔的平原,适合多种作物生长。 朱椿到任后,大力推广中原的先进耕作技术,组织汉人侨民与当地土著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如今的吕宋,水稻、甘蔗、香料等种植园星罗棋布,一望无际。 “当年我刚来吕宋时,这里还十分贫瘠,百姓大多靠渔猎为生,粮食产量极低。”朱椿介绍道,“如今,我们不仅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每年还能向大明出口数十万石大米;甘蔗种植园年产蔗糖数百万斤,远销中原与南洋各国;香料、水果等物产也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地,经济水平比以前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高炽与朱雄英看到,吕宋的都城已经颇具规模,街道宽阔整洁,商铺林立,汉人开设的绸缎庄、瓷器铺、茶馆随处可见,与南洋的特产店相映成趣。 城内不仅有大明风格的建筑,还有朱椿主持修建的儒学学堂、医馆与养老院,汉人侨民与当地土著和谐共处,往来频繁。 “十一叔,您在吕宋的作为,实在令人钦佩!”朱雄英由衷地赞叹道,“短短数年,便将吕宋治理得如此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经济蒸蒸日上,不愧是父皇称赞的贤王。” “贤侄过奖了。”朱椿谦逊地说道,“吕宋能有今日之盛,全赖朝廷的支持与二位贤侄开拓南洋的铺垫。若不是南洋商路畅通,水师保驾护航,我也难以施展拳脚。”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吕宋的汉人侨民已有数万之众,与当地土著通婚者越来越多,大家都以大明子民为荣。我已上书陛下,请求在吕宋设立府县,派遣流官协助治理,进一步将吕宋纳入大明的直接管辖。” 朱高炽闻言,大喜道:“十一叔深谋远虑!此举既能稳固吕宋的统治,又能让百姓更好地享受朝廷的恩惠,父皇定然会批准。” 在吕宋的日子里,朱椿盛情款待了朱高炽与朱雄英,带着他们巡视了最大的水稻种植园与蔗糖作坊,品尝了当地的特色美食。 席间,朱椿详细讲述了治理吕宋的经验:“治理海外,当以‘融合’为要。既要保留大明的文化与制度,也要尊重当地的习俗;既要让汉人侨民得利,也要让土著子民受益。这样才能人心归向,长治久安。” 朱高炽与朱雄英深表认同。 此次南洋巡视,他们看到的不仅是繁荣的种植园与富足的侨民,更看到了大明文化在南洋的传播与融合。 汉人侨民在海外的成功,不仅为朝廷带来了巨额的财政收入,更将大明的文明与影响力辐射到了南洋的每一个角落,为大明进一步经略南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停留数日之后,朱高炽与朱雄英告别了朱椿,准备返回马六甲。 朱椿亲自送至港口,依依不舍地说道:“二位贤侄,吕宋的发展,离不开朝廷的支持。日后还望二位在陛下面前多为吕宋美言,让吕宋能早日成为大明的正式府县,让这里的百姓能彻底融入大明。” “十一叔放心,我们定会向父皇禀报吕宋的繁荣景象与您的功绩。”朱雄英笑着给出了承诺。 船队缓缓驶离吕宋港,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甲板上,回望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心中满是感慨。 此次南洋游历,他们亲眼见证了海外汉人的富足生活,看到了大明开拓南洋的丰硕成果,更坚定了他们开拓西洋商路的决心。 强大的大明,不仅要守护好本土的疆土,更要让海外的子民安居乐业,让大明的威名与文明,传遍更广阔的世界。 第737章 返回南洋!李景隆的西方游历! 宝船缓缓驶入马六甲港湾,熟悉的繁华景象映入眼帘,朱高炽与朱雄英刚踏上码头,便接到徐增寿派人传来的急报——李景隆回来了! 这个一去便是一年多的家伙,终于带着西洋的消息风尘仆仆地返回了马六甲。 二人顾不上休整,立刻赶往南洋水师的驻地。 刚走进议事大厅,便看到一个身形略显消瘦、衣衫带着些许风尘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眺望港湾,正是李景隆。 他虽面色疲惫,眼窝深陷,显然是长途航行的劳顿所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精神奕奕,丝毫不见倦怠。 “景隆!”朱高炽率先开口呼喊。 李景隆猛地转过身,看到朱高炽与朱雄英,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二人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攥疼:“高炽!雄英!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等你们好些日子了!” 一旁的徐增寿笑着打趣:“景隆,你这小子,回来也不先歇歇,倒先惦记着见这两位。” “那可不!”李景隆毫不见外,拉着朱高炽与朱雄英在桌旁坐下,又一把拽过徐增寿,“咱们兄弟几个,自小一起长大,我这趟西洋之行,见到的奇人异事、经历的惊心动魄,不跟你们说道说道,憋得难受!” 四人都是发小,关系亲厚无间,向来直呼其名,毫无尊卑之分。 侍从奉上热茶,李景隆猛灌了几口,缓了缓气息,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我从马六甲出发,率领船队一路向西,穿过印度洋,先是抵达了古里国,随后沿着印度半岛海岸前行,绕过阿拉伯海,一路深入到了中亚、西亚之地,见到了好些咱们只在史书上听过的国家,可真是开了眼界!” 他的目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速极快地讲述起来:“先说那帖木儿帝国,如今正是鼎盛时期!帖木儿可汗雄才大略,四处征战,征服了周边不少城邦,疆域辽阔得很。我到那里时,恰逢他们刚结束一场战事,都城撒马尔罕更是繁华得惊人,宫殿都是用大理石砌成的,镶嵌着金银珠宝,街道上商铺林立,来自各国的商人汇聚于此,贩卖着丝绸、香料、宝石,还有稀少的琉璃器皿。” “不过,这帖木儿帝国虽强,却也隐患重重。”李景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他们常年征战,百姓负担极重,军中士兵虽勇猛,却也疲惫不堪。而且帖木儿可汗年事已高,几个儿子为了继承权明争暗斗,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我看呐,这盛世之下,怕是暗藏着危机,用不了多久,或许就会生变。” 朱雄英听得聚精会神,忍不住问道:“那他们的军事实力如何?与我大明相比,孰强孰弱?” “论骑兵战力,帖木儿帝国确实厉害,他们的骑兵马术精湛,擅长长途奔袭,弓马娴熟。”李景隆思索着说道,“但论整体实力,他们远不及我大明!咱们有先进的火器,有庞大的水师,更有充足的粮草与稳固的后方。他们的优势只在陆地骑兵,而我们既能陆战,又能海战,若是真要交锋,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徐增寿点头附和:“火器的威力,可不是冷兵器能比的。咱们南洋水师的战船,配备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对付骑兵集群,自有妙招。” 李景隆接着说道:“再说说那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可是个极具野心的国家!他们占据着欧亚非三洲的交通要冲,控制着东西方的商路,国力蒸蒸日上。我见到他们的军队时,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不仅有精锐的骑兵,还有专门的火器部队,虽然火器的工艺不如咱们大明精湛,但也颇具规模。” “奥斯曼的苏丹行事狠辣,一心想要扩张领土,这些年一直在攻打周边国家,已经占领了不少土地。”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对商人征收重税,垄断了东西方的贸易,不少欧洲商人都苦不堪言。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些拜占庭帝国的商人,他们说奥斯曼帝国正在围攻拜占庭的都城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国已经岌岌可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拜占庭帝国?就是那个传说中延续了上千年的罗马帝国后裔?”朱雄英眼中满是好奇。 “正是!”李景隆点头道,“如今的拜占庭帝国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疆域只剩下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一小块地方,国力衰弱,军队战斗力低下。他们的都城君士坦丁堡虽地势险要,城墙坚固,但面对奥斯曼帝国的围攻,粮草匮乏,兵力不足,灭亡只是时间问题。我去的时候,他们的皇帝正在四处求援,可周边国家要么畏惧奥斯曼的势力,要么自身难保,根本无人敢伸出援手。” 他还讲述了沿途见到的其他国家:“除了这三个大国,我还经过了不少中小城邦,比如波斯湾沿岸的霍尔木兹王国,那里是东西方贸易的重要中转站,香料、宝石交易十分繁荣;还有红海沿岸的埃及马穆鲁克王朝,他们控制着红海航道,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内部同样矛盾重重,贵族奢靡享乐,百姓生活困苦。” “这些国家,有的繁华富庶,有的战乱不休,有的固守传统,有的野心勃勃。”李景隆总结道,“但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对咱们大明的物产极为追捧!咱们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一上岸就被抢购一空,价格炒得极高。不少国家的国王与贵族,都希望能与大明建立正式的贸易关系,甚至愿意派遣使者前往大明朝贡。” 朱雄英与徐增寿听得大开眼界,脸上满是震撼与兴奋。 他们自幼生长在大明,虽听闻过海外诸国的传闻,却从未如此详细地了解过这些国家的真实情况。 李景隆的讲述,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看到了大明之外的广阔天地。 “真是没想到,海外还有如此多的国家,局势竟然这般复杂。”徐增寿感慨道,“景隆,你这一趟,真是没有白去!这些消息,对咱们大明经略西洋,太重要了!” 朱雄英也说道:“是啊!了解了这些国家的实力与局势,咱们就能制定针对性的策略,与强国平等往来,与弱国友好通商,拓展西洋商路就更有把握了。” 相较于二人的震惊,朱高炽脸上更多的是欣慰。 这些国家的情况,他早已了然于心——作为穿越者,他深知帖木儿帝国的短暂与奥斯曼帝国的崛起,也知道拜占庭帝国即将迎来的覆灭。 但此刻听李景隆亲口讲述,看着兄弟们眼中的震撼与兴奋,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知道,在历史上,大明的远洋航行虽早,却未能坚持下去,最终错失了与世界接轨的机会。 而如今,在他的推动下,在他们兄弟几人的共同努力下,大明不仅稳固了南洋的统治,更提前迈出了开拓西洋的步伐,比历史上的西方列强更早地接触到了中亚、西亚乃至欧洲的国家。 “景隆,你做得很好!”朱高炽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一趟西洋之行,你不仅为大明带来了宝贵的情报,更为大明与西洋各国建立联系打下了基础。你辛苦了!” 李景隆嘿嘿一笑:“辛苦什么!能有这样的经历,是我的福气!说实话,刚开始出发的时候,我心里还挺忐忑,毕竟前路未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一路上,咱们大明的战船所向披靡,遇到海盗,几下就收拾了;遇到不友好的城邦,展示一下火器的威力,他们就乖乖放行。这都是托了咱们大明强盛的福啊!” “那是自然!”徐增寿自豪地说道,“咱们南洋水师的战船,可不是吃素的!那些小国的船只,在咱们面前,就跟玩具一样。” 朱高炽看着三人兴奋的模样,心中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规划:“如今,我们已经了解了西洋各国的情况。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正式与这些国家建立贸易关系。对于帖木儿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样的强国,我们要秉持平等往来的原则,互通有无;对于那些中小城邦,我们要积极拓展贸易,将大明的物产销往西洋,同时将西洋的特产带回大明。”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在西洋建立稳定的贸易据点,就像马六甲一样,作为大明经略西洋的中转站。”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景隆,你此次带回的商路信息极为重要,接下来,你好好休整,然后整合这些情报,制定详细的西洋贸易计划;增寿,南洋水师要做好准备,抽调部分战船,为后续的西洋商队提供护航;雄英,你负责与金陵朝廷联络,将西洋的情况与我们的计划禀报父皇,请求朝廷派遣使者,与西洋各国正式建交。” “好!”三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斗志。 李景隆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初步与几个城邦达成了贸易意向,只要朝廷使者一到,就能签订正式的贸易协定。而且我还发现,西洋各国对咱们大明的火器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适量出口一些过时的火器,换取大量的金银与特产。” “这个主意不错!”朱高炽点头道,“但要把握好尺度,核心的火器技术绝不能外传,出口的火器也要加以限制,确保不会对大明造成威胁。” 四人越聊越投机,从西洋各国的局势聊到贸易策略,从水师的部署聊到使者的选派,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议事大厅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四人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第738章 定策!反向收割全世界! 李景隆的讲述落下帷幕,议事大厅内仍回荡着异域城邦的喧嚣与大国争霸的余韵。 朱高炽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三人,神色凝重却难掩锋芒,沉声开口:“景隆带回的情报,让我们看清了西洋诸国的真面目。接下来,承天朝的核心重点,便是全力推进西洋贸易——这绝非简单的互通有无,而是大明反向收割世界财富的开始!”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们虽知晓西洋贸易有利可图,却未想到朱高炽的格局如此宏大,直指“收割财富”的核心。 朱高炽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西洋诸国的疆域,语气带着洞悉本质的锐利:“这些西方人,表面骄矜自傲,自诩文明,实则虚伪贪婪,骨子里满是对财富的觊觎。” 历史上,他们正是靠着殖民掠夺、烧杀抢掠,才搜刮了世界大半财富,崛起为强国。 但如今,大明提前迈向海洋,掌握了先机,轮到大明扭转乾坤,让他们为大明的盛世输血! 作为穿越者,朱高炽深知这些国家的兴衰轨迹——帖木儿帝国的扩张全凭武力裹挟,缺乏稳固的治理根基,帖木儿一死便会陷入分裂内乱;奥斯曼帝国虽势头正盛,却因宗教隔阂与苛政积怨,终会在持续征战中耗尽元气;欧洲诸城邦更是四分五裂,彼此攻伐不断,所谓的“文明”不过是掠夺的遮羞布。 他更清楚这些势力的贪婪本性,对财富的渴求早已刻入骨髓,一旦有机可乘便会露出獠牙,靠着殖民侵略、奴隶贸易瓜分世界利益。 而如今,历史的轨迹已因他的到来而偏转。 在这个航海技术尚未普及、远洋探索仍属罕见,世界格局尚未定型的关键时代,大明已然抢占先机——南洋水师拥有远超诸国的巨型宝船与先进火器,战船林立、水师精锐,足以震慑任何海上势力;中原的琉璃烧制、丝绸纺织、瓷器锻造、蔗糖提炼等工艺更是独步天下,形成了他国难以复制的技术壁垒。 这强盛水师与先进工艺,便是大明最锋利的收割利器,既能凭借武力保障商路畅通、震慑觊觎之辈,又能以稀缺商品牢牢掌控贸易主动权,在这场全球财富的博弈中,稳稳占据主导地位,将历史上西方列强的掠夺之路,扭转为大明的合法贸易收割之道。 “高炽说得对!”朱雄英率先附和,“不过是些红毛夷罢了,我们为何不能以贸易为刃,赚取他们的财富?大明的物产本就远超西洋,只要策略得当,定能让他们趋之若鹜。” 朱高炽点头,继续说道:“帖木儿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之流,看似强盛,实则根基不稳。他们靠武力征服四方,却不懂治理,常年征战耗尽民力,内部矛盾重重,盛极而衰不过是旦夕之间。对这些国家,我们不必耗费过多精力周旋,保持正常贸易即可——用我们的琉璃、丝绸、茶叶等换取他们的金银、宝石,无需深度绑定,待其衰败,再顺势接手他们的贸易渠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坚定:“我们的重心,是继续向西探索,瞄准那些中小城邦与欧洲诸国。这些地方要么物产贫瘠,要么工艺落后,对大明的特产有着天然的渴求。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他们无法拒绝的商品,掏空他们的财富!” 说到此处,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景隆方才提到西洋人对大明物产追捧,那我们便顺水推舟,将‘奢侈品战略’发挥到极致。首当其冲的,便是琉璃镜!” “琉璃镜?”徐增寿疑惑道,“这东西虽精巧,却也并非稀世珍宝,大明工坊早已能批量烧制,如何能成为收割财富的利器?” “正因大明能批量烧制,才更能发挥其威力!”朱高炽笑道,“西洋诸国的玻璃工艺粗糙,所谓的镜子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尺寸极小,价值千金仍供不应求。而大明的琉璃镜,不仅清晰度极高,还能烧制大尺寸的穿衣镜、梳妆镜,工艺远超他们百年。我们只需控制产量、抬高价格,将其包装成皇室贵族专属的顶级奢侈品,便能让西洋人为之疯狂。” 他进一步解释:“试想,当帖木儿帝国的王妃、奥斯曼的苏丹妃嫔,乃至欧洲诸国的贵族夫人,都以拥有一面大明琉璃镜为荣,甚至不惜耗费重金争抢,这背后带来的财富将何等惊人?而且,琉璃镜的成本极低,利润却能高达百倍,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李景隆听得热血沸腾:“高炽这个主意太妙了!我在西洋见到那些贵族,为了一件稍显精致的玻璃器皿都肯一掷千金,若是让他们见到大明的琉璃镜,定然会疯狂抢购!” “这还只是开始。”朱高炽补充道,“除了琉璃镜,我们的丝绸、茶叶、瓷器、雪糖,皆是西洋没有的稀缺好物。丝绸的华美、茶叶的清香、瓷器的精湛、雪糖的甘甜,这些都是他们无法仿制的核心竞争力。我们可以将这些商品分级定价:顶级丝绸、官窑瓷器专供各国皇室贵族,售价极高;普通丝绸、茶叶则面向中层阶级,扩大销量。通过‘高端垄断+中端走量’的模式,全方位收割西洋财富。”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具体策略:“景隆,你休整完毕后,率领一支精锐船队,带着琉璃镜、顶级丝绸与官窑瓷器,再次出使西洋。此次无需深入内陆,重点停靠那些贸易繁盛的港口城邦,先与当地贵族建立联系,展示大明商品的稀缺与精美,抬高价格,签订长期供货协议。同时,打探清楚各国的财富储备与贸易需求,为后续大规模贸易做准备。” “增寿,南洋水师的扩编不能停。你要再招募两万将士,打造上百艘新型战船,配备最新式的火炮。一方面要为西洋商队提供全程护航,确保商路安全;另一方面,要继续向西探索,绘制详细海图,标记沿途港口、暗礁与潜在的贸易伙伴,必要时可以武力震慑那些试图阻拦贸易的势力。” “雄英,你负责统筹后方。一是协调大明各地工坊,加大琉璃镜、丝绸、瓷器的生产,尤其是琉璃镜,要严格控制工艺外流,确保垄断优势;二是与金陵朝廷对接,设立专门的西洋贸易管理机构,负责税收征管、商品调度与货款结算;三是制定严格的贸易规则,严禁商人私自降价、走私,确保大明商品在西洋的定价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此外,我们还要在马六甲、古里等关键港口,建立大型货栈与贸易中转站。将大明的商品集中于此,再分批次运往西洋;同时,将从西洋收购的金银、宝石、香料等物资集中存储,分批运回大明。这样既能提高贸易效率,又能降低运输风险。” 朱雄英、李景隆与徐增寿三人认真聆听,将每一项部署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朱高炽描绘的宏伟蓝图:一艘艘满载大明特产的宝船扬帆起航,带着琉璃镜、丝绸、瓷器驶向西洋;一艘艘装满金银财宝的商船凯旋而归,为大明国库注入源源不断的财富。 第739章 特色物产!银子还能这样挣? “高炽,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年,大明的国库必然充盈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免除农税的目标指日可待!”徐增寿兴奋地说道。 “何止是免除农税!”李景隆接口道,“到时候,我们可以用这些财富扩充军备、兴修水利、推广教化,让大明的国力更上一层楼,真正实现万邦来朝的盛世!” 朱高炽点头道:“没错!财富是强国的根基,我们要通过西洋贸易,积累足够的资本,让大明在军事、经济、文化上全面领先世界。待西洋诸国的财富被我们收割殆尽,他们便再也无力与大明抗衡,只能沦为大明的附属,乖乖听从大明的安排。” 他看着三人眼中的斗志,补充道:“但我们也要谨记,骄兵必败。西洋诸国虽有缺陷,却也并非毫无实力,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贸易的同时,要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尤其是火器技术的发展,绝不能让他们有超越大明的机会。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便要及时采取措施,要么通过贸易封锁遏制其发展,要么直接用武力予以震慑。” “放心吧!”三人齐声应道。 此刻的他们,心中早已没有了丝毫疑虑,只剩下对未来的憧憬与奋斗的激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大明的琉璃镜风靡西洋各国的宫廷,贵族们争相追捧;大明的丝绸、瓷器成为西洋市场的硬通货,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南洋水师的战船游弋在西洋海域,守护着大明的商路与威严。 议事大厅内,气氛热烈而坚定。 朱高炽的部署,不仅明确了西洋贸易的核心策略,更点燃了三人的斗志。 他们深知,这不仅是一场贸易的开拓,更是一场关乎大明未来的较量。 李景隆休整的数日里,朱高炽特意将他召至驻跸府邸,屏退左右,二人围坐于摆满各式商品样品的桌前,详细拆解大明特色产品的核心优势与西洋贸易的营销策略。 窗外海风阵阵,屋内灯火通明,每一件凝聚着大明工艺智慧的珍品,都将成为撬动西洋财富的支点。 “景隆,此番西洋之行,商品是根,策略是魂。”朱高炽拿起一面巴掌大的小巧梳妆镜,镜面光洁如冰,清晰映照出人影,边框以赤金打造,镶嵌着细碎的南珠与红宝石,“琉璃镜首当其冲,必须牢牢占据奢侈品顶端。西洋人现有的玻璃制品粗糙模糊,所谓镜子不过是铜镜抛光,或是简陋的玻璃片,与我大明的琉璃镜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抵达西洋港口后,切不可急于铺货,务必采用拍卖模式。先在当地最繁华的城邦举办一场专场拍卖会,将那面一丈高的龙凤纹穿衣镜作为压轴珍品。邀请各国皇室代表、贵族领主与富商巨贾到场,让他们亲眼见识琉璃镜的神奇——能将人影照得毫发毕现,比真人还要清晰几分。” “拍卖时,要营造出‘仅此一件,绝无仅有’的稀缺感。”朱高炽继续说道,“起拍价定在万两白银,让他们相互竞价。这些西洋贵族骄矜好胜,为了彰显身份地位,定然会不惜重金争抢。只要第一面穿衣镜拍出天价,琉璃镜的奢侈品定位便彻底站稳,后续中等尺寸的镜面与梳妆镜,便能顺理成章地定出高价,形成‘顶级拍卖引流,中端批量获利’的格局。” 李景隆听得连连点头,拿起桌上的梳妆镜反复端详,眼中满是惊叹:“这琉璃镜确实神奇,别说西洋贵族,便是我见了都心生喜爱。用拍卖的方式抬高身价,这个法子妙极!” “不止琉璃镜,丝绸亦要如此运作。”朱高炽伸手展开一匹云锦,锦缎上金线织就的凤凰栩栩如生,配色艳丽却不失典雅,在灯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你看这云锦,采用通经断纬之术,耗费数月方能织成一匹,图案唯有大明能织;还有这蜀锦,质地坚韧,色彩经久不褪,西洋的织物与之相比,不过是粗布麻衣。” 他指着丝绸样品,一一介绍:“顶级云锦、蜀锦,同样用于专场拍卖,专供各国国王、王后与顶级贵族;次一等的丝绸,则分为不同等级,按身份定价供应,普通贵族想买也需凭身份等级限购。要让丝绸成为西洋贵族圈层的‘身份标识’——穿大明丝绸者,便是地位尊崇的象征,让他们为了一件丝绸衣裳,不惜一掷千金。” “还有雪糖,这可是重中之重。”朱高炽话音一转,指向桌上一个白瓷罐,罐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雪糖,颗粒均匀,洁白如雪,“你在西洋游历一年多,应当知晓西方人嗜糖如命,尤其是贵族阶层。他们平日里吃的糖,多是粗制滥造的红糖或蜂蜜,口感酸涩,色泽暗沉。而我大明的雪糖,采用甘蔗精炼而成,洁白纯净,甘甜醇厚,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美味。” “雪糖的定位,是‘宴会奢侈品’。”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西洋贵族热衷举办宴会彰显实力,你要让雪糖成为宴会上的‘硬通货’。告诉他们,用大明雪糖招待宾客,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可以将雪糖分装在小巧的青瓷瓶中,瓶口密封,贴上‘大明御制’的标签,按瓶销售,一瓶雪糖的价格,可抵得上西洋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 “此外,还要教他们雪糖的多种用法。”朱高炽补充道,“可以将雪糖融入茶饮、甜点,或是作为烹饪佐料,让他们见识到雪糖的多样魅力。一旦形成消费习惯,他们便离不开这东西,大明便能长久垄断雪糖贸易,源源不断地赚取财富。” 李景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将雪糖与宴会礼仪绑定,既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又能打开长久销路,高炽你想得太周全了!” “还有茶叶与瓷器,这两样是大明的老牌优势,同样不能忽视。”朱高炽拿起一小罐龙井,茶香清雅,沁人心脾,“西洋人多饮烈酒与淡酒,从未尝过茶叶这般清香甘醇的饮品。你可将茶叶分为不同等级,顶级龙井、普洱专供皇室贵族,普通茶叶则搭配简易茶具出售,教他们烹茶之法。” “茶叶不仅是饮品,更是养生之物。”他继续说道,“可以向西洋贵族宣扬茶叶的益处——提神醒脑、消食解腻,尤其适合他们宴会后饮用。让茶叶成为他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养生奢侈品’,形成稳定的消费群体。” 李景隆听得如痴如醉,原来这银子还能这么挣啊! 第740章 再次起航!西洋贸易的开端! 谈及瓷器,朱高炽拿起一个青花缠枝莲纹茶杯,杯身光洁,纹饰精美,胎质细腻:“大明瓷器,工艺独步天下,西洋的陶器与玻璃器皿,根本无法与之相比。顶级官窑瓷器,如青花、粉彩、珐琅彩,可作为国礼赠送各国国王,同时少量拍卖,彰显其珍贵;中等瓷器则批量销往西洋,供应贵族日常使用与收藏。” “要让他们明白,大明瓷器不仅实用,更是极具收藏价值的艺术品。”朱高炽说道,“每一件瓷器都带有独特的纹饰与款识,告诉他们这些纹饰蕴含着大明的文化与寓意,让他们在使用的同时,更能彰显自己的品味与见识。久而久之,大明瓷器便会成为西洋贵族收藏的热门,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简易的西洋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城邦分布:“这些商品,各有侧重,相互配合,形成立体攻势,足以让西洋贵族为之疯狂。” “琉璃镜首当其冲,以远超西洋工艺的高清质感与宏大尺寸,精准击中他们的虚荣与猎奇心——皇室贵族可借一丈穿衣镜彰显宫廷气派,贵妇名媛能凭镶宝梳妆镜凸显精致格调,其稀缺性与观赏性让他们甘愿一掷千金;丝绸则是身份地位的绝佳注脚,云锦的金线织纹、蜀锦的艳丽色泽,是西洋粗布麻衣无法企及的奢华,穿大明丝绸出席宴会,便是圈层内的‘地位通行证’,让贵族们趋之若鹜;雪糖更是宴会炫耀的核心资本,西洋贵族嗜糖却苦无精制之法,大明雪糖的洁白纯净与甘甜醇厚,既能作为甜点佐料提升宴席规格,又能当作珍贵礼品相互馈赠,成为贵族社交的硬通货;茶叶与瓷器则深度融入日常生活,茶叶的清雅回甘能解西洋饮食的油腻,搭配专属茶具形成独特的品茗仪式;瓷器的细腻胎质、精美纹饰,兼具实用与收藏价值,从餐桌到书房无处不在,最终形成‘高端炫耀+日常刚需’的全方位消费渗透,让西洋贵族从社交场合到私人生活,都离不开大明商品,彻底被绑定在大明的贸易体系中。” “最重要的是,这些商品都是西洋无法仿制的,这才是我们收割财富的核心底气。”朱高炽语气坚定,“琉璃镜的烧制不仅要掌握精准的火候控制、石英砂与纯碱的黄金配比,更需大明独有的澄清技术与镜面抛光工艺,西洋的玻璃制品粗糙浑浊,短时间内根本摸不透其中门道;丝绸的纺织技艺更是历经千年积淀,云锦的通经断纬、蜀锦的提花织法,需要特制的花楼织机与熟练工匠数十年的经验积累,西洋既无此等织机,更无掌握核心技法的匠人。雪糖的精炼要经过榨汁、澄清、煮炼、结晶、分蜜等多道复杂工序,大明独创的黄泥水淋法能去除杂质、提升纯度,西洋的粗制红糖与蜂蜜根本无法比拟,他们连甘蔗的规模化种植与制糖基础都欠缺。瓷器的制胎需选用特定的高岭土,上釉要精准控制釉料配方与施釉厚度,烧制更是要把控窑温的细微变化,从拉坯、利坯到绘画、烧制,每一步都是大明工匠世代相传的秘方,西洋的陶器烧制工艺与之相差甚远,即便仿制也只能造出形似神不似的粗劣品。” “这些核心技艺皆是大明独有的知识产权,他们既无技术传承,又无原料支撑,更无经验积累,短则数十年、长则上百年都难以掌握。这就意味着,我们能长久垄断西洋市场,牢牢掌握绝对定价权,无需受供需关系掣肘,想卖多少价便卖多少价,将贸易利润最大化,让西洋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国库。” 李景隆听得热血沸腾,眼中满是斗志:“高炽,你放心!有了这些策略,我此番西洋之行,定能让大明商品风靡西洋,将他们的金银源源不断地运回大明!” “还有几点,你务必牢记,这是保障贸易长久获利的关键。”朱高炽神色严肃起来,“第一,严格控制各类商品的流出数量,实行配额供应制度。琉璃镜顶级穿衣镜每国仅限拍卖一件,中等尺寸镜面按城邦等级限量供应,丝绸、雪糖也需设定月度出口上限,宁可供不应求引发争抢,也绝不能因货源泛滥而降价,始终维持商品的稀缺性与高端定位,让西洋贵族为争夺购买资格心甘情愿支付溢价。第二,与西洋贵族打交道时,要拿捏好分寸:言谈间需展现大明的强盛底气与文明自信,行止有度、不卑不亢,绝不因追求贸易而卑躬屈膝;同时要适当保持神秘,不透露工坊生产规模、核心工艺细节与货源储备,对技术问题讳莫如深,吊足他们的好奇与占有欲,让其在信息差中主动接受高价。第三,贸易结算务必坚守原则,优先收取黄金、白银、宝石等硬通货,或是大明稀缺的铜、铁、锡等战略矿产资源,这些物资既能直接充实国库、支撑军工与民生,又无贬值风险;尽量减少香料、织物等实物交换,若确需交换,需严格评估其价值,确保交换比例向大明倾斜,最大化每一笔贸易的财富收益,避免因实物积压造成利润损耗。” “我明白!”李景隆郑重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日,李景隆按照朱高炽的策略,紧锣密鼓地筹备贸易商品。 琉璃镜工坊倾尽产能、日夜赶工,烧制出数千面涵盖不同尺寸与规格的琉璃镜——从一丈高的龙凤纹穿衣镜、八尺宽的山水纹落地镜,到三尺见方的厅堂镜、巴掌大的镶宝梳妆镜,应有尽有。 其中顶级珍品均配有特制防震木箱,内衬丝绸软垫与防潮香料,确保运输无损;丝绸作坊则从江南、四川各大官营织局调拨顶级云锦、蜀锦、宋锦等数千匹,每一匹都经专人挑选、除尘、熨烫后,装入嵌有珍珠绒的楠木锦盒,盒面雕刻“大明贡品”字样;雪糖由两广、福建蔗糖官坊集中精炼,分装在数万只特制青瓷瓶中,瓶口以蜂蜡密封,瓶身贴金箔“大明御制”标签,再按等级装入多层木匣;茶叶精选西湖龙井、武夷岩茶、云南普洱等顶级品类,分装入锡罐防潮保鲜,总计数万罐;瓷器则调集景德镇、汝窑、官窑等名窑珍品,从青花、粉彩、珐琅彩的大型赏瓶、屏风,到日常使用的碗碟、茶具,涵盖各类器型,总计数十万件,均按等级分类装箱,箱内填充稻草与油纸防震防潮。 为满足西洋多国贸易需求,朱高炽与朱雄英调动大明南北十余个行省的官营工坊与优质民坊资源,协调漕运、海运联动,将海量货物分批运往马六甲港口。 最终,这些凝聚大明工艺的珍品满满当当堆满了三十艘主力宝船与五十艘辅助货船的船舱,船帆高悬、货舱盈实,足以支撑与西洋数十个国家及城邦的首**规模贸易,彰显大明的物产丰饶与贸易诚意。 与此同时,徐增寿也完成了水师的调配,为贸易船队配备了最精锐的将士与最先进的火器,确保航行安全;朱雄英与金陵朝廷的联络也取得了圆满结果,朝廷同意设立专门的西洋贸易管理机构,并承诺全力支持工坊扩大生产,保障商品供应。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之日如期而至。 马六甲港口人声鼎沸,十艘主力宝船整装待发,船帆高悬,气势恢宏。 李景隆身着戎装,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持朱高炽绘制的详细海图,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洋的方向。 他身后,是满载着大明珍品的货舱,更是承载着大明反向收割西洋财富的希望。 朱高炽与朱雄英、徐增寿站在码头,亲自为李景隆送行。 “景隆,一路保重!”朱高炽高声说道,“我们在马六甲等候你的捷报,期待你带着千万白银凯旋!” “放心吧!”李景隆挥手回应,眼中满是自信,“定不负所托!”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船队缓缓驶离码头,向着西洋方向破浪前行。 甲板上,李景隆望着渐渐远去的马六甲港口,心中默念着朱高炽的叮嘱与既定的策略。 他知道,这一趟旅程,不仅是一次贸易之行,更是一次文明与财富的碰撞,他将带着大明的珍品,在西洋掀起一场财富风暴。 朱高炽与朱雄英、徐增寿站在码头,目送船队消失在海平面尽头。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袍,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照出自信的笑容。 “高炽,你说景隆这一趟,真能带回千万两白银吗?”朱雄英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朱高炽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语气笃定地说道:“千万两只是保守估计。琉璃镜与雪糖,定能让西洋贵族疯狂争抢,再加上丝绸、茶叶与瓷器,收入只会远超预期。但这只是开始,随着西洋贸易的常态化,随着更多船队的出发,财富会像潮水一样涌入大明。”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用不了三年,大明的国库便会充盈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到那时,我们可以彻底免除农税,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可以扩充军备,让大明的水师游弋在世界每一片海域;可以兴修水利、推广教化,让大明的文明传遍四方。” 徐增寿深有感触地说道:“是啊!以前只知道大明本土物产丰饶,如今才明白,海外的财富更是取之不尽。有了这些财富,大明的盛世之路,必将一帆风顺。” 马六甲港口的灯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大明的国运,光芒万丈。 西洋贸易的大幕,已然正式拉开;反向收割的号角,已然响彻云霄。 李景隆的船队,正带着大明的珍品与智慧,向着西洋驶去,他们将在那里,用琉璃镜的璀璨、丝绸的华美、雪糖的甘甜、茶叶的清香与瓷器的精湛,征服西洋贵族的味蕾与虚荣心,将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富带回大明。 第741章 突发!白莲教妖人! 马六甲港口的海风尚未完全从衣袍上褪去,朱高炽与朱雄英的船队已劈波斩浪,向着金陵帝都疾驰而去。 西洋贸易的大幕已然拉开,李景隆的船队承载着大明的财富期盼远赴异域,而新帝朱标的数道召令,以及对家中妻子的思念,让二人归心似箭——自离京远赴南洋,转眼已是年余,家中娇妻翘首以盼,朝堂之上亦有政务亟待商议。 船队驶入长江,金陵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巍峨的宫墙、繁华的市井,一如记忆中那般恢弘。 靠岸后,二人谢绝了百官的迎接,各自返回府邸。 休整一日,卸下旅途的风尘,与妻子温存相伴,诉说着南洋的奇闻异事与开拓的艰辛,家中的温馨让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一扫而空。 次日清晨,朱高炽与朱雄英身着朝服,并肩步入紫禁城,径直前往乾清宫。 尚未踏入殿门,便感受到殿内凝重的气氛,与往日的祥和截然不同。 进殿一看,新帝朱标正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奏折,周身的低气压让殿内侍奉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 “儿臣(臣)参见陛下!”朱雄英与朱高炽一同躬身行礼。 听到二人的声音,朱标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抬手道:“免礼,平身。你们回来了就好,一路辛苦。” 二人起身,走到殿中站定。 朱雄英率先开口:“谢父皇关怀。儿臣与高炽此次南洋之行,诸事顺遂,马六甲已成为南洋贸易枢纽,西洋商路也已顺利开拓,不日便可为朝廷带回巨额财富。” 朱高炽补充道:“南洋诸地皆已稳固,交趾、暹罗、吕宋等地政通人和,汉人侨民安居乐业,三宣六慰的收服也在允炆的谋划下稳步推进,中南半岛一统指日可待。” 朱标点了点头,心中的烦闷稍解,语气欣慰地说:“甚好!你们二人不负所托,为大明开拓了如此广阔的天地,国库充盈指日可待,百姓也能早日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只是,朝堂之上,近日却出了一桩棘手之事,让朕寝食难安。” 朱雄英与朱高炽心中一凛,齐声问道:“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朱标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二人面前的御案上,沉声道:“你们自己看吧。潜伏于民间的白莲教,近日又开始闹腾了,尤其是山东之地,已然有聚众作乱之势,不少百姓被蛊惑,冲击县衙、抢夺粮仓,闹得人心惶惶。” “白莲教?”二人同时脸色一变,眼中满是凝重。 这白莲教,自唐宋年间便已出现,历代皆是朝廷严厉打击的妖教邪教。它最擅长的便是编造妖言、蛊惑人心,往往打着“弥勒降世”、“明王出世”的旗号,利用百姓的苦难与迷茫,煽动民众反抗朝廷,是不折不扣的反叛专业户。 哪怕历代朝廷皆将白莲教列为头号邪教,明文颁令严禁传播,动辄调遣重兵清剿搜捕,焚毁巢穴、严惩信徒,可这白莲教却如同跗骨之蛆、烧不尽的野草,总能在风声过后死灰复燃。 其生存能力之顽强,远超寻常叛逆势力——他们不设固定巢穴,以师徒传承、宗族联结为纽带,潜藏于市井乡野、三教九流之中,首领隐姓埋名,信徒互称“道友”,暗号联络、秘密集会,官府难以彻底根除。 一旦天下稍有动荡,或是百姓遭遇灾荒、生活困苦,或是吏治出现些许腐败,他们便会立刻趁虚而入。 先是编造“弥勒降世”、“明王出世”的妖言,渲染“世道将亡、劫数难逃”的恐慌氛围,再以“均贫富、等贵贱”、“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的虚假许诺蛊惑人心,利用底层百姓的迷茫与不满,将其裹挟成叛乱的棋子。 从唐宋年间的零星作乱,到元末的燎原之势,再到大明立国后的屡禁不止,他们总能抓住时机,掀起一场又一场血腥叛乱,攻城略地、屠戮官员、劫掠粮草,不仅让地方秩序崩塌,更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彻底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成为历代王朝挥之不去的心头大患。 而这白莲教最著名的一次作乱,便是元末乱世之际。 彼时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白莲教(当时又称明教)趁机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红巾军起义。 韩山童、刘福通等红巾军首领,清一色都是白莲教信徒。 就连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早年也曾是红巾军的一员,受过白莲教的影响,可见其蛊惑人心的本事有多厉害。 元朝末年,韩山童率先散布流言:“天下正当大乱之时,弥勒佛将降临于世。” 此言一出,黄河以南、江淮之间的百姓早已不堪元廷暴政,纷纷响应。 随后,颍州人刘福通与杜遵道、罗文素等人更是进一步宣扬:“韩山童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应当掌管中原。” 他们杀白马黑牛,对天地发誓,以红巾为号,正式起兵反元,打响了天下百姓反抗胡元暴政的第一枪。 韩山童虽在起兵之初便被捕遇害,其子女被迫逃入武安山中躲藏,但他点燃的反元火种,已然成了燎原之势。 刘福通率领红巾军一路势如破竹,占据朱皋,攻克罗山、上蔡、真阳、确山,继而拿下叶县、舞阳,攻陷汝宁、光州、息州,部众迅速增至十多万,元兵根本无力抵挡。 一时间,天下响应者云集:徐寿辉等在蕲、黄起兵,布王三、孟海马等在湘、汉起兵,芝麻李在丰、沛起兵,而郭子兴也占据濠州响应。郭子兴,正是朱元璋的义父。 后来,刘福通在砀山夹河找到了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将他迎至亳州登基称帝,号小明王,建国号为宋,年号龙凤。 彼时,郭子兴与朱元璋,名义上都是小明王韩林儿的臣子,韩林儿凭借白莲教的影响力,占据了天下天下名分。 也正是这场由白莲教掀起的乱世,让各路枭雄纷纷崛起,最终大明太祖朱元璋戡强摧乱、剪灭群雄,韩林儿离奇死亡,朱元璋才得以建立大明王朝。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早年曾置身红巾军,深知白莲教蛊惑人心、煽动叛乱的可怕之处,朱元璋自大明立国之初,便将白莲教列为第一妖教邪教,严令禁止,一旦发现信徒,立刻调兵清剿,绝不手软。 《大明律》中更是明文规定:“为首者绞,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 可即便如此,历史上洪武、永乐年间,川鄂赣鲁等地仍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叛乱,有的甚至敢建号称帝,虽最终都被朝廷镇压下去,但每次叛乱都给地方带来了巨大的破坏,百姓流离失所,国力也因此受损。 不过朱高炽纳闷的是,现在百姓子民安居乐业,不说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至少在高产粮种推广之后,他们的日子肯定比之前好过得多,那为什么还有百姓会信奉这些邪教妖人,聚众作乱呢? 第742章 棘手邪教!谁在背后搞鬼? 朱雄英眉头紧锁,沉声追问道:“父皇,如今承天新政推行顺利,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为何这白莲教还能蛊惑人心,挑起叛乱?” 朱高炽心中也是百思不解。 按说如今的大明,与元末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惨状截然不同。 承天新政推行以来,朝廷大力减赋惠民,废除苛捐杂税,推行屯田垦荒,百姓皆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温饱问题早已解决;吏治清明,严惩贪腐,地方官员恪尽职守,鲜有欺压百姓之事;加之商路畅通、物产丰饶,百姓不仅能自给自足,更能通过贸易补贴家用,日子日渐富足。 这般安居乐业的局面,百姓本该感恩朝廷、安分守己,为何还会被白莲教轻易煽动? 他沉吟道:“丧标,这白莲教最为狡猾,或许是见我大明国力日盛,担心日后难以作乱,才趁此时机煽风点火,试图扰乱朝纲。” 朱标叹了口气,说道:“朕也是这般猜测。山东之地向来是白莲教活动的重灾区,此次他们聚众作乱,虽规模尚未扩大,但蔓延之势极快。地方官府多次派兵镇压,却收效甚微,那些被蛊惑的百姓如同疯魔一般,悍不畏死,甚至不少官兵都被他们策反。” 他看向二人,眼中满是期许:“你们二人刚从南洋归来,见识过风浪,也颇有谋略。如今朝堂之上,虽有能臣,但此事关乎国本,朕还是放心不下。你们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白莲教与南洋那些割据一方、有据可查的土司,或是西洋疆域明确、可通过贸易或武力交涉的城邦截然不同——他们是潜藏于民间肌理的毒瘤,无固定疆域、无公开旗号,以宗族、乡邻为纽带,渗透在市井街巷、乡野村落之中,行踪诡秘难测。 他们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人心弱点,不依赖武力硬抗,而是借谣言为刃、以虚妄为饵,针对百姓心中的细微不满无限放大,编造“劫数将至”、“朝廷不仁”的妖言,再许诺“弥勒救苦”、“均贫富、等贵贱”的虚假愿景,将原本安分守己的百姓蛊惑成悍不畏死的信徒。 这种作乱模式远比外敌入侵、土司叛乱更为棘手:武力清剿难辨忠奸,极易误伤被裹挟的无辜百姓,反而给其提供“朝廷施暴”的煽动口实;安抚招降又会被其视作软弱,助长其蔓延气焰。 若是处理不当,非但无法平息乱象,反而会让妖言更快扩散,从山东波及周边省份,裹挟更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形成燎原之势,甚至可能重蹈元末白莲教掀起红巾军起义、搅动天下大乱的覆辙,让承天新政的成果毁于一旦,让大明刚刚稳固的江山再次陷入动荡。 朱高炽沉思片刻,说道:“细究根源,其一在于百姓认知有限,部分乡野民众愚昧无知,对谣言缺乏辨别能力,白莲教编造的“弥勒降世”、“劫数难逃”等妖言,极易引发其恐慌心理;其二在于人性贪婪,白莲教许诺的“均贫富、等贵贱”、“无偿分田、共享财富”等虚假福利,即便与当下安稳生活相悖,仍能勾起部分人的贪念;其三在于地域发展不均,山东部分偏远地区受地理限制,收成不稳,虽有新政扶持,仍存在少量生活拮据之人,成为白莲教渗透的突破口;其四在于邪教手段隐蔽,白莲教信徒多以亲友、乡邻身份秘密传教,通过小恩小惠拉拢人心,逐步洗脑,待信徒察觉时已深陷其中;其五在于部分百姓存在盲从心理,见身边人纷纷加入,便随波逐流,缺乏独立判断,最终被裹挟参与叛乱。” “而且我隐隐觉得,这事情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朱高炽语气凝重,目光锐利如锋,“如今可是承天新政推行初期,朝廷仁政遍施、民心渐附,正是天下安定、百废俱兴的关键时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邪教妖人作乱,这哪里是单纯的妖教复辟,分明是冲着你这个新帝、冲着咱们大明的新政来的!” 他顿了顿,进一步剖析道:“白莲教虽猖獗,却向来是趁乱而起,如今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本无煽风点火的土壤,却突然在山东聚众作乱,且蔓延速度如此之快,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提供支持。否则以他们潜藏多年、苟延残喘的状态,绝无这般号召力与行动力。这背后操控之人,要么是对新政心怀不满,意图搅乱朝局;要么是觊觎皇权,想借白莲教的手动摇你的统治根基,坐收渔翁之利。” 朱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纳闷与不解。 他沉吟道:“高炽你说得有道理,此事确实蹊跷。朕推行的承天新政,处处以惠民为本,减赋免税、兴修水利、推广农桑,皆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吏治上严惩贪腐,却也未曾株连无辜;对待士绅缙绅,更是未曾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不仅保留了他们的田产家业,还允许其子弟正常科举入仕,甚至在商贸上给予诸多便利,按说该是人人拥护才对。” 他回顾新政推行以来的种种举措,实在想不通究竟触动了谁的利益:“若是元末乱世,百姓困苦,有人借白莲教作乱尚且说得通。可如今大明国泰民安,新政红利正在逐步显现,士绅得利、百姓受益,各方势力都在新政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会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在背后支持白莲教作乱?” 朱标语气中满是困惑:“难不成是朝中潜藏的反对势力?可朕登基以来,朝堂之上清明有序,旧臣新贵皆能各安其位,未曾出现明显的派系争斗;或是地方上心怀不满的旧势力?可各地官府早已换血,那些曾有不臣之心的豪强地主,也都在洪武朝的整治下收敛了气焰,如今皆是安分守己。” 他看向朱高炽,眼中带着询问:“你说这背后操控之人,究竟会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能是无的放矢,单纯想让天下大乱吧?” 朱高炽沉声道:“不清楚,这背后之人定然隐藏极深,且心思歹毒。他们未必是因新政受损,或许是害怕新政持续推行,会让大明根基愈发稳固,彻底断了他们作乱的可能;也可能是某些妄图复辟旧制、或是觊觎皇权的势力,想借白莲教之乱打乱朝局,趁机浑水摸鱼。但不管是谁,其心可诛,我们必须在平定叛乱的同时,彻查背后主使,否则斩草不除根,日后必会后患无穷。” 朱雄英附和道:“高炽所言极是。一方面,要立刻派遣得力官员前往山东,张贴告示,澄清谣言,让百姓知晓白莲教的真面目与朝廷的仁政;另一方面,要调派精锐军队,严厉清剿白莲教的核心骨干,斩草除根,绝不能让他们有蔓延的机会。” 朱标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你们说得有道理。只是,派谁去主持此事最为妥当?” “山东之地民风彪悍,白莲教根基深厚,非有勇有谋、威望足够之人,难以胜任。” 第743章 亲赴山东!起用锦衣卫! 乾清宫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消散,朱高炽与朱雄英听完朱标对山东白莲教作乱的详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层的警惕——此事绝不仅仅是邪教妖人趁势作乱那么简单。 “算了,”朱高炽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白莲教蛰伏多年,偏偏在新政推行、天下安定之时骤然发难,且行动迅速、煽动性极强,背后定然有黑手操控。此事关乎新政根基,更关乎天下安危,我亲自前往山东走一趟,彻查此事!” 朱雄英一听,立刻上前附和:“父皇,儿臣也愿一同前往!白莲教作乱非同小可,儿臣既能协助高炽,也想亲眼看看如何平定叛乱、揪出幕后之人!” 朱标抬手制止了朱雄英,神色严肃道:“雄英,你乃当朝太子,日后要承继大统,不能总想着外出历练。如今朝堂政务繁杂,高炽前往山东平叛,京城后方必须稳固,你需留在京城辅佐朕处理朝政,学着统筹全局,这才是你当下最重要的事。” 朱雄英脸上露出些许失落,朱高炽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雄英,你安心留在京城。有你坐镇后方,协调粮草、稳定朝局,我在山东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行事。等我揪出幕后黑手、平定叛乱,回来再给你细说其中的惊险,如何?” 朱雄英闻言,虽仍有不甘,但也明白太子的职责所在,只得点头作罢:“那高炽你务必保重自身,若有需要,京城这边定当全力支援!” 朱标看着二人兄友弟恭的模样,心中稍安,随即转向朱高炽:“你主动请缨,朕心甚慰。此次前往山东,你可全权节制前线军务,但切记朕之前所言,严惩首恶、安抚百姓,不可滥杀无辜。” “放心吧!”朱高炽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不过,陛下,此次平叛,军事清剿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揪出背后操控之人。臣想向陛下讨要一个人,助臣彻查此事。” “哦?你想要何人?”朱标好奇问道。 “锦衣卫现任指挥使,蒋瓛。”朱高炽缓缓道出名字。 此言一出,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蒋瓛此人,乃是洪武朝留下的悍将,行事狠辣果决,侦查追踪、刑讯逼供皆是顶尖水准,堪称狠角色。 只是朱标性子宽仁,即位后便觉得锦衣卫权力过大、手段过于酷烈,一直不太待见,有意限制其职权。 似是看穿了朱标的心思,朱高炽补充道:“蒋瓛虽手段狠厉,但侦查能力无人能及。如今背后之人潜藏极深,若仅凭军队清剿,难以揪出其踪迹。锦衣卫遍布天下的眼线与侦查网络,正是我们最需要的。眼下有人搅弄风云,意图扰乱承天新政,此时绝非心慈手软之时,必须快刀斩乱麻,既要彻底铲除白莲教这颗毒瘤,也要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朱标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若不能揪出幕后主使,即便平定了此次叛乱,日后仍会有类似的事端发生,新政的成果也将岌岌可危。 “你说得对,此事需雷霆手段。朕准了!” 朱标语气郑重地宣布:“朕会下旨给蒋瓛,归你节制,统管锦衣卫参与此事,享有便宜行事之权,凡涉及叛乱与幕后主使的调查,可先斩后奏!” “此外明面上朕已经命汤鼎(汤和长子)率军前去平叛,以此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你率锦衣卫暗中行事即可。” “谢陛下!”朱高炽心中一喜,连忙谢恩。 朱标看着他,进一步放权:“你本就有大将军王的身份,此次前往山东,朕再赐你调兵令牌,天下兵马,凡你需要,皆可随时调动。有锦衣卫的侦查之力,再加上你的军事才能与兵权,朕相信你定能平安归来,平定叛乱。” 有了朱标的亲口许诺,朱高炽心中更有底气:“妥了!你俩就安心在京城等好消息吧,咱定不辱使命,早日揪出幕后黑手,还大明一个海晏河清!” 议定之后,朱高炽不再耽搁,即刻出宫返回府邸。 得知丈夫要前往山东平定叛乱,妻子张氏没有丝毫怨言,只是默默为他收拾行囊,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夫君此去,路途遥远,战场凶险,务必保重自身。”张氏一边为他整理衣袍,一边轻声说道,“家中之事,你无需挂念,我会照料好家人,等你凯旋。” 朱高炽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温暖:“辛苦你了。此次前往山东,事关重大,我必须去。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夫妻二人执手相看,虽有不舍,却更同心同德。 张氏深知丈夫的抱负与责任,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将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手中:“带着它,愿夫君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朱高炽收好平安符,郑重点头。 随后,他召集府中亲信,交代了一些事宜,便即刻前往锦衣卫衙门。 蒋瓛早已接到圣旨,正等候在衙门口,见到朱高炽到来,立刻躬身行礼:“末将蒋瓛,参见大将军王!” “无需多礼。”朱高炽抬手道,“此次前往山东,揪出幕后黑手、平定叛乱,还要仰仗你的侦查之力。我知道你手段狠厉,但此次调查,需精准定位、证据确凿,不可滥捕无辜,明白吗?” 蒋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应道:“末将明白!定不负大将军王与陛下所托,早日揪出幕后之人!” 当日午后,朱高炽便率领一支锦衣卫缇骑,与蒋瓛一同离开金陵,向着山东疾驰而去。 乾清宫的城楼上,朱标与朱雄英望着朱高炽远去的背影,心中各有牵挂。 朱标沉声道:“雄英,从今日起,你随朕处理朝政,尤其是粮草调度与地方奏报,务必仔细审阅,不可有丝毫差错。” “儿臣遵旨。”朱雄英躬身应道,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心中默默为朱高炽祈祷。 而此刻的山东境内,局势已然愈发严峻,叛乱的气焰已呈燎原之势。 白莲教信徒以“弥勒降世、劫富济贫”为幌子,在各州府县疯狂聚众闹事:他们冲击官府县衙,砸毁公堂、焚烧卷宗,将地方官员驱赶屠戮;抢占官仓与富户粮仓,分粮散财蛊惑民心,引得不少饥寒交迫或心存贪念之人争相依附;更在集市、乡野搭台宣讲,编造“新政是苛政、朝廷要收刮民脂”的妖言,渲染“天下将乱、唯有入教方能保命”的恐慌氛围。 在其疯狂煽动下,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被裹挟其中,叛乱队伍迅速壮大,从最初的数千人蔓延至数万人,波及济南、青州、兖州等多个重镇。 他们甚至组建了所谓“义军”,佩戴统一标识,四处劫掠商旅、占据城池,切断交通要道,致使地方秩序彻底崩塌。 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更是步步为营、不断推波助澜:一方面暗中为白莲教提供粮草、兵器与情报支持,助其快速扩张;另一方面挑动教徒与官府、士绅的矛盾,制造血腥冲突,让“朝廷残暴”的谣言深入人心。 其真实意图便是将山东彻底搅乱,利用叛乱牵制朝廷精力、消耗国力,进而动摇承天新政的推行根基,打乱大明安定发展的节奏,为后续的更大图谋铺路。 第744章 邪教妖人!山东的乱象! 马蹄踏过兖州府滕县的青石板路,扬起些许尘土,朱高炽与蒋瓛一行人伪装成南来的丝绸商队,缓缓驶入这座山东重镇。 刚一进城,扑面而来的乱象便打破了他们对这座小城的固有印象——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门板上还残留着被砸毁的痕迹;零星开业的摊贩也面带惶恐,眼神紧盯着街巷深处,随时准备收拾货物逃离;路上行人寥寥,多是面带菜色、步履匆匆,唯有街角巷尾聚集着一群群身着褴褛衣衫的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虔诚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将军,看来这临清已然被白莲教搅得不成样子了。”蒋瓛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 朱高炽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只是拉了拉身上的绸缎外衣,装作对周遭景象漠不关心的模样,与众人一同走进了街边一家还算规整的客栈。 选了二楼临街的房间,刚推开窗,便清晰地看到街面上的异动——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走来,沿途的百姓纷纷跪地焚香磕头,神情狂热而虔诚,仿佛迎接神明降临。 这队人马越走越近,规模约莫二三百人。 朱高炽久经沙场,蒋瓛亦是领兵多年,二人目光一扫便已了然:这伙人大多是老弱妇孺,即便有几个青壮年,也面色虚浮、步伐散乱,毫无军纪可言。 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般乌合之众,若是放到战阵之上,麾下一个百户率领的精锐士卒,便能轻松将其杀得干干净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但二人脸上并无丝毫轻视,反而愈发凝重。 他们深知,白莲教的可怕之处从不在武力,而在其蛊惑人心的本事。 看看街道两边自发跪拜的信徒,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垂髫稚子,足足有数百人之多,且眼中都透着近乎盲目的狂热。 仅凭这二三百人的队伍,便能煽动起如此多的百姓,其能量之大,足以轻易掀起千人以上的叛乱,这才是最令人忌惮的地方。 队伍渐渐行至客栈楼下,朱高炽与蒋瓛俯身凝视,将眼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精壮汉子,各举着一面黑色旗幡,旗面上用白色朱砂写着两行大字,左边是“淤泥源自混沌启”,右边是“白莲一现盛世举”。 看到这两句话,朱高炽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然确定:这伙人正是朝廷严令追查的白莲教! 白莲教在元末乱世中曾发挥过巨大作用,朱元璋早年也曾依附红巾军,对其蛊惑人心、动摇政权的破坏力有着切肤之痛。 因此大明立国后,朱元璋便立刻将白莲教及其分支明教列为头号邪教,颁布严苛律法严禁传播,一旦抓获,严惩不贷。 可即便如此,白莲教仍未绝迹,反而被迫转入地下,以更隐蔽的方式传教。他们的教义通俗易懂,又擅长编造“劫富济贫”、“弥勒降世”之类的虚妄许诺,对生活困苦、缺乏希望的百姓有着极强的煽动力,这也是其能屡次死灰复燃的根源。 扛着旗幡的汉子身后,是数十名身着各色服饰、打着不同认旗的白莲教骨干。 这些人或手持法器,或口中念念有词,簇拥着一顶华丽的白色莲花宝座。宝座由十六名精壮汉子抬着,上面铺着雪白的狐裘,坐着一位身着一袭白衣的女子。 她头上戴着一层轻薄的冪蓠,将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透着几分神秘。 “圣姑!圣姑!”每当莲花宝座行至一处,周围的信徒便会齐齐匍匐在地,高声呼喊,声音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有的人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不停叩拜,额头都磕出了血痕。 面对信徒们的虔诚跪拜,白衣女子只是微微抬手,轻轻挥了挥,没有说一句话。 她身旁的两名侍女立刻会意,从挎着的竹篮中抓出一把把黄色的符纸,向着街道两边的信徒抛洒而去。 这些符纸不过是最普通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毫无章法可言。 可在信徒眼中,这些符纸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他们纷纷起身争抢,有的甚至为了一张符纸扭打在一起,脸上满是急切与渴望。 抢到符纸的人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手舞足蹈,激动不已。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朱高炽与蒋瓛都感到心头一震,甚至在日后的岁月里都难以忘怀。 只见抢到符纸的百姓们,纷纷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清水碗,将符纸点燃。 黄色的符纸在碗中燃烧殆尽,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他们毫不犹豫地端起碗,将混着灰烬的清水一饮而尽,脸上还带着满足与释然的神情,仿佛喝下的不是灰烬水,而是能延年益寿、躲避灾祸的仙露琼浆。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就在百姓们喝完符水后,几名身着短打、抬着空箩筐的汉子沿着街道两边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将箩筐放在地上。可信徒们却像是事先约定好一般,纷纷从怀中掏出自己本就不多的铜钱,争先恐后地丢进箩筐里。 有的人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有的人甚至回家拿来了积攒许久的碎银,生怕慢了一步就无法表达自己的虔诚。 朱高炽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百姓大多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有的甚至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鞋面早已磨穿露出脚趾;面容憔悴蜡黄,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饱受生活重压的模样,一看便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并不富裕。 他们手中的铜钱,大多是带着铜绿的碎钱,还有些是皱巴巴的纸币,显然是平日里省吃俭用、一针一线积攒下来的微薄收入,或许是家中老幼的口粮钱,或许是冬日取暖的炭火钱,又或是给孩子看病的救命钱,每一枚都浸透着血汗与不易。 可就是这些维系生计的救命钱,仅仅因为一张毫无用处的黄纸符——不过是普通黄纸胡乱涂抹些朱砂符号,既不能果腹,也不能御寒,更不能消灾解难——他们便心甘情愿地、争先恐后地拱手让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不舍,反而因抢到符纸、献出钱财而面露荣光,仿佛完成了最神圣的使命。 这般被虚妄教义洗脑、将血汗钱投入骗局的愚钝与狂热,实在是既可悲又可笑:可悲的是他们被蒙蔽双眼,分不清真假善恶,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符纸,却不知自己的血汗正被邪教肆意榨取;可笑的是他们奉为至宝的“圣物”,不过是邪教敛财的工具,而他们倾其所有的虔诚,最终只换来了自身愈发困顿的生活与邪教的坐大。 一念至此,朱高炽不由眼神发冷。 这些邪教妖人,真是该死啊! 短短半个时辰,当莲花宝座行至客栈楼下时,为首的那个箩筐已经被铜钱填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两名汉子都快抬不动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箩筐也陆续被填满,一路走过来,至少已经装满了四五个箩筐,粗略估算,钱财数量已然相当可观。 “好手段!”蒋瓛低声咬牙道,语气中满是鄙夷,“一张废纸,几句空话,便能如此敛财,这白莲教的蛊惑之术,真是令人发指!” 朱高炽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他此刻已然明白,这白莲教在山东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为庞大。 他们不仅煽动百姓作乱,更通过这种方式疯狂敛财,而这些钱财,无疑会成为他们购置兵器、扩充势力的资本,给平叛带来更大的难度。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位神秘的“圣姑”背后,是否就是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莲花宝座渐渐远去,信徒们也陆续散去,街道上恢复了片刻的平静,可空气中弥漫的狂热与荒诞,却久久未能消散。 朱高炽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着蒋瓛:“蒋指挥使,看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立刻动用锦衣卫的眼线,查清这位‘圣姑’的真实身份,以及白莲教在山东的核心据点与粮草储备。这颗毒瘤,必须尽快铲除!” 蒋瓛躬身领命:“末将明白!即刻便去安排,定在三日内查明一切!”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映照在临清城的街道上,却驱不散弥漫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 朱高炽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白莲教队伍消失的方向,心中暗下决心:此次山东之行,不仅要平定叛乱,更要彻底揭开白莲教的神秘面纱,揪出幕后黑手,让这些蛊惑人心、残害百姓的邪教妖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还山东百姓一个安宁,护大明新政一片清明。 第745章 下狠手!杀光诛尽一个不留! 蒋瓛领命后,连夜调动潜伏在山东各地的锦衣卫精锐,凭借遍布乡野的眼线网络,不过三日便摸清了这支白莲教队伍的核心据点——滕县县城外十里处的一座名为“白莲庄”的大型庄园。 这座庄园表面上是当地乡绅的产业,围墙高耸,四角设有塔楼,实则是白莲教囤积粮草、藏匿骨干、谋划作乱的巢穴,平日里戒备森严,常有教徒手持兵刃巡逻,对外则谎称是护院防盗。 消息传回临清,朱高炽当即拍板:“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务必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当夜三更,月色晦暗,寒风如刀。 朱高炽卸下商队掌柜的伪装,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佩剑,手中紧握那对标志性的擂鼓瓮金锤。 这对金锤重达百斤,寻常人连搬动都需费力,可在朱高炽手中却轻若无物——他天生神力,自幼便练就一身好武艺,这对擂鼓瓮金锤更是得心应手,曾在战场上创下过一锤砸穿敌军主将铠甲的战绩。 蒋瓛则率领三百锦衣卫缇骑,个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手持绣春刀、腰挎短铳,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跟随朱高炽向着白莲庄疾驰而去。 三百人的队伍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夜色中,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只留下急促的马蹄声在旷野中回荡。 抵达白莲庄外一里处,朱高炽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庄园的布局。 围墙高达三丈,墙头插满尖刺,塔楼内隐约有火光晃动,可见巡逻的教徒并未松懈。 “蒋瓛,你率两百缇骑分守东西北三门,截断他们的退路,严禁任何一人逃脱!剩下的一百人,随我从南门强攻!” “末将遵令!”蒋瓛沉声应道,当即挥手部署兵力。 两百名锦衣卫缇骑迅速分散,如同黑夜中的猎手,悄然逼近东西北三门,手中的绣春刀在月光下闪过寒芒,短铳也已装填完毕,随时准备开火。 朱高炽手提双锤,亲自率领一百名锦衣卫精锐,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到南门外。 南门是庄园的正门,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后隐约传来教徒的谈笑声,显然并未察觉死神已然降临。 “动手!”朱高炽低喝一声,话音未落,他已然纵身跃起,百斤重的擂鼓瓮金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木门。 “轰隆——”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 两扇厚重的木门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门后的两名教徒来不及反应,便被飞溅的木屑击中要害,当场倒地身亡,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的土地。 “有敌袭!”庄园内的教徒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塔楼内的巡逻教徒见状,立刻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门口。 朱高炽不退反进,双手挥动金锤,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铛铛铛——”箭矢击中金锤,尽数被弹开,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 他脚下发力,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庄园,手中金锤左右横扫。 一名教徒手持钢刀,嘶吼着向他冲来,妄图阻拦。 朱高炽眼中寒光一闪,金锤顺势砸下,“咔嚓”一声脆响,那名教徒的钢刀瞬间被砸断,锤头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的头颅上。 鲜血与脑浆迸射而出,教徒的脑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红白之物溅满地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锦衣卫精锐迅速结成玄甲战阵,十人一组,互为依托,绣春刀挥舞间,寒光闪烁,锐不可当。 这些锦衣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经受过最严苛的训练,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与白莲教的乌合之众形成了天壤之别。 白莲教的教徒大多是被蛊惑的百姓,平日里只知烧香拜佛,即便手持兵刃,也毫无章法可言。 面对锦衣卫的精锐战阵,他们顿时慌了手脚,有的转身就跑,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则凭着一股蛮劲胡乱挥舞兵器,却根本无法突破战阵的防线。 “杀!一个不留!”朱高炽怒喝一声,手中金锤愈发迅猛。 他瞥见一名身着红衣、手持法剑的白莲教骨干,正躲在人群后煽动教徒抵抗,当即纵身跃起,金锤如流星赶月般砸去。 那名骨干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闪,却根本来不及,金锤正中他的胸口。 “噗嗤——”一声,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胸口被砸出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庄园内的厮杀声、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朱高炽如同战神下凡,手持双锤,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一名教徒举着长矛刺向他的小腹,朱高炽侧身避开,左手金锤顺势砸断长矛,右手金锤则横扫而出,狠狠砸在那名教徒的腰间。 “咔嚓”一声,教徒的腰骨被砸断,身体断成两截,内脏流淌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锦衣卫缇骑更是如狼似虎,绣春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有的教徒被一刀枭首,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有的被刺穿胸膛,惨叫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死去;还有的想要翻墙逃跑,却被守在墙边的锦衣卫一箭射穿膝盖,跪倒在地,随后被补上一刀,当场毙命。 庄园的庭院中,转眼便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密密麻麻没有半分空隙。 有被金锤砸得头颅碎裂、脑浆迸射的,红白之物混着鲜血浸透地面;有被绣春刀枭首的,滚落的头颅在地上翻滚,脖颈处喷涌的鲜血如泉眼般汩汩不绝;有被战阵撕裂肢体的,断臂残腿散落各处,内脏与碎肉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鲜血顺着庭院的石板缝隙四处流淌,汇聚成蜿蜒的血溪,又渐渐漫过脚踝,形成一片猩红的血洼。 脚踩上去,先是陷入黏腻的血泥,紧接着便传来骨骼碎裂的“咯吱”声、皮肉撕裂的“咕叽”声,还有靴子与血污摩擦的湿滑声响,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刺耳又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的腐臭与汗液的酸馊,刺鼻难忍。 尚未完全死去的教徒在尸堆中挣扎蠕动,发出微弱的**与抽搐,鲜血不断从他们的伤口渗出,进一步染红了身下的尸山。 阳光照射在血面上,反射出妖异的红光,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血腥恐怖的氛围中,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死亡的气息,让人望之胆寒,半步都不敢靠近。 第746章 血腥屠戮!所谓狗屁圣姑! 那些平日里狂热虔诚的教徒,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兵器,跪地求饶:“饶命啊!大人饶命!我们是被蛊惑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朱高炽不为所动,手中金锤依旧挥舞,冷声道:“白莲邪教,蛊惑人心,残害百姓,罪该万死!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一锤砸向一名跪地求饶的教徒,那名教徒的头颅瞬间被砸扁,鲜血与脑浆混合在一起,溅得周围都是。 蒋瓛率领的锦衣卫也已攻破东西北三门,将逃跑的教徒一一斩杀。他提着沾满鲜血的绣春刀,走到朱高炽身边,沉声道:“将军,庄园内的教徒已基本肃清,只剩下后院的几间密室,疑似藏匿着核心骨干与财物。” “带我去!”朱高炽语气冰冷,提着双锤便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几间密室门被锁死,朱高炽二话不说,一锤砸去,门锁应声而断。密室打开,里面果然藏匿着数十名白莲教核心骨干,先前在街道上见到的那个“圣姑”就藏匿于此,还有大量的铜钱、白银以及囤积的粮草。 这些核心骨干见密室被破,厚重的木门碎片飞溅,锦衣卫缇骑如狼似虎般涌入,寒光闪闪的绣春刀直指要害,顿时明白大势已去。 部分执念极深的狂热分子嘶吼着“为圣姑尽忠”、“殉教得永生”,有的猛地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脖颈抹去,刀锋划过皮肉的闷响中,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倒在地上;有的则将随身携带的毒药塞进嘴里,瞬间七窍流血,抽搐着气绝。 另有几名凶悍之徒不甘束手就擒,抄起密室中堆放的桌椅、棍棒,甚至抓起身边同伴的尸体当作武器,嘶吼着冲向朱高炽与锦衣卫,妄图做困兽之斗,眼中满是疯狂的戾气。 朱高炽见状,眼中杀意更浓,周身寒气凛冽。 他双手紧握擂鼓瓮金锤,臂膀青筋暴起,百斤重的金锤在他手中如狂风般翻飞,带起呼啸的破空之声。 一名挥棍袭来的骨干刚冲到近前,金锤便已砸中其胸膛,“咔嚓”一声脆响,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胸口凹陷下去,鲜血混着内脏从口中喷涌而出,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撞在墙壁上,留下一片狰狞血痕。 另一名持刃反抗的骨干被金锤横扫中腰,身体直接断成两截,上半身飞出数尺,内脏与鲜血泼洒满地。 眨眼之间,几名试图反抗的骨干便被砸得粉身碎骨,死状凄惨至极。 剩下的核心骨干亲眼目睹这般血腥景象,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发软,手中的武器纷纷脱手落地,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他们或瘫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筛糠般颤抖;或跪地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口中不停求饶,往日里煽动他人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而那名圣姑被锦衣卫从密室的暗格中搜出时,仍在装腔作势。 即便周遭尸横遍野、血腥味刺鼻,她依旧维持着白衣胜雪的姿态,头上冪蓠未散,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弥勒降世不容亵渎”、“尔等凡夫俗子必遭天谴”之类神神鬼鬼的话语,试图用虚妄的教义震慑众人,延续信徒眼中的“神圣”假象。 朱高炽本就对这蛊惑人心的邪教嗤之鼻,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更是烦不胜烦。 他大步上前,根本不给对方继续演戏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扼住圣姑纤细的脖颈,如同拎小鸡般将她整个人凌空拎了起来。 圣姑猝不及防,脖颈被掐得死死的,呼吸瞬间停滞,脸上的镇定伪装轰然碎裂。 窒息的痛苦与被悬空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原本故作高深的眼神变得惊恐万状,双腿不受控制地胡乱蹬踢,口中的神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随着朱高炽手上力道渐增,她的脸色从涨红转为青紫,眼球凸起,舌尖微微外吐,往日里被信徒奉若神明的姿态荡然无存。 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所谓的“圣姑”光环彻底破碎,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终于彻底服软。 喉咙里挤出模糊的求饶声,眼神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卑微的乞求,全然没了之前的半分高傲。 极致的恐惧之下,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白色的衣袍流淌而下,在地面汇成一滩水渍,显然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朱高炽低头瞥见那滩污秽,感受着掌心下脖颈的颤抖与温热的湿意,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不过是个依靠妖言惑众、骗取信徒血汗钱的骗子! 到了生死关头,所谓的“神圣”、“天谴”全是废话,骨子里的怯懦与卑劣暴露无遗,实在令人作呕。 他手上微微用力,圣姑的呜咽声愈发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只剩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但朱高炽到底没有杀了她,怎么说也算是白莲教内的一个头目,留她一命还有大用。 “把他们都带出去,严加审讯!”朱高炽冷声道。锦衣卫立刻上前,将这些核心骨干捆绑起来,拖出密室。 此刻的白莲庄,已然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庭院中、走廊上、房间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尸体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朱高炽站在庭院中央,手中的擂鼓瓮金锤沾满了鲜血与脑浆,玄色劲装也被染红,脸上溅到的血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锋,没有丝毫疲惫。 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只剩彻骨的冷硬。 这些白莲教妖人,打着“弥勒降世”、“劫富济贫”的虚妄旗号,行的却是蛊惑人心、残害百姓、动摇国本的卑劣勾当。 他们用一张废纸符纸骗取贫苦百姓的血汗钱,用妖言邪说裹挟无辜民众走上叛乱之路,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让地方秩序分崩离析,其罪行罄竹难书,本就该死。 对于这样冥顽不灵、屡剿不灭的邪教余孽,仁慈便是对百姓的残忍,宽容只会让其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唯有以最血腥、最残酷的手段,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才能让潜藏在乡野市井中的余党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敢再轻易兴风作浪;才能让那些被蒙蔽的百姓亲眼见识到邪教的虚伪与残酷,看清其敛财害命的真面目,从而幡然醒悟、远离邪教;才能彻底斩断白莲教的传承根基,拔除这颗盘踞中原数百年、不断侵蚀大明统治根基的毒瘤,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守护承天新政的成果,让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让大明的盛世之路不再受此邪教滋扰。 “蒋瓛,立刻清点战果,收缴的财物全部登记造册,日后用于救济山东百姓;囤积的粮草就地封存,交由后续赶来的官军调配。另外,仔细搜查庄园,务必找出与幕后黑手相关的线索,哪怕是一张纸片、一封信件,都不能放过!”朱高炽沉声吩咐道。 “末将遵令!”蒋瓛躬身应道,立刻安排手下展开清查。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洒在白莲庄内,照亮了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将这座曾经的邪教巢穴映照得愈发阴森恐怖。 第747章 酷刑逼供!圣姑不过是村姑! 拿下白莲庄后,天刚蒙蒙亮,朱高炽便下令将俘获的数十名白莲教核心骨干悉数押至庄园西侧的刑讯房。 这座刑讯房本是白莲教用来残害不从者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清算他们的修罗场,烙铁、钉板、夹棍等刑具一应俱全,沾满了陈年血迹,透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蒋瓛,动用所有手段,务必让他们开口!白莲教在山东的所有据点、联络暗号、骨干名单、粮草储备,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朱高炽语气冰冷,将刑讯之事全权托付给蒋瓛。 “末将遵令!”蒋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下令锦衣卫缇骑将骨干们逐个押入刑讯房。 刑讯房内很快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刑具碰撞的刺耳声响,与外面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锦衣卫的酷刑名不虚传,烙铁烧得通红,摁在皮肉上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阵阵白烟;夹棍收紧时,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受刑者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钉板上的铁刺穿透脚掌,鲜血顺着木板缝隙滴落,汇成细小的血洼。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煽动他人的白莲教骨干,在酷刑面前不堪一击,没过多久便纷纷惨叫求饶,争先恐后地吐露情报。 有的交代了济南、青州等地的秘密据点,多是隐藏在乡野的破庙、废弃庄园;有的供出了联络暗号,竟是“莲花常开,盛世自来”这类看似无害的俗语;还有的吐露了粮草囤积之地,主要集中在兖州、东昌一带的隐秘山谷。 锦衣卫缇骑分工明确,一边审讯一边记录,将所有情报一一整理成册,不敢有丝毫遗漏。 夜色再次降临,刑讯房内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大部分骨干都已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 唯有那名被擒的圣姑,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密室中,任凭锦衣卫如何用刑,始终牙关紧闭,不肯吐露半个字。 烙铁烫伤了她的手臂,皮肉焦黑,她只是闷哼一声,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倔强与疯狂;夹棍夹碎了她的手指,她痛得浑身发抖,却仍嘶吼着“弥勒降世,尔等必遭天谴”的疯话。 蒋瓛见状,心中颇为无奈,只得拿着审讯记录来到朱高炽面前汇报:“将军,其余骨干均已招供,我们已掌握了白莲教在山东的大半据点网络与人员信息,但这圣姑嘴硬得很,任凭怎么用刑都无动于衷,实在棘手。” 朱高炽放下手中的情报册,眉头微蹙。 他深知这圣姑作为白莲教的“精神象征”,定然知晓更多核心机密,尤其是背后操控之人的线索,绝不能轻易放过。 “带我去见她。” 朱高炽跟着蒋瓛来到关押圣姑的密室,此刻的圣姑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白色的衣袍被鲜血染红,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早已没了往日的神秘与神圣,只剩狼狈与倔强。 看到朱高炽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切齿道:“妖贼!我乃弥勒座下圣姑,你敢伤我,必遭天打雷劈!” 朱高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以为你那点底细无人知晓?你本是兖州府汶上县乡村妇人李氏,因三年未生子嗣,被丈夫张老三日日打骂,去年腊月初八,你忍无可忍,趁丈夫醉酒,用柴刀将其劈死,随后连夜逃亡,可有此事?” 话音落下,圣姑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恨意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原本的倔强与疯狂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秘密的慌乱与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朱高炽直起身,冷笑着回应:“锦衣卫的眼线遍布天下,你的过往底细,这些天我们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你与白莲教妖人合伙,用妖言惑众骗取百姓血汗钱,煽动叛乱,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这等行径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他眼神一厉,语气愈发冰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交代白莲教的所有核心机密,尤其是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否则,我便将你杀夫逃亡的真相公之于众,再按《大明律》治你死罪,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死亡的威胁与秘密被戳穿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击垮了圣姑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眼泪夺眶而出,哭声凄厉:“我说!我说!我什么都交代!”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圣姑断断续续地吐露了所有真相。 她确实是汶上县的村姑李氏,杀夫逃亡后,一路颠沛流离,险些饿死在路边,恰好被白莲教的一名头目发现。 因她容貌尚可,又身世可怜易于掌控,便被带回教中,经过一番培训,被包装成“弥勒降世”的圣姑,实则只是白莲教用来蛊惑人心、疯狂圈钱的工具。 至于白莲教在山东的核心运作,她交代了更多关键情报:除了已供出的据点,还有三处隐藏极深的秘密巢穴,分别位于泰山深处、微山湖中的小岛以及东昌府的一座地窖中;背后真正掌控白莲教的,是一个自称“莲主”的神秘人,她从未见过其真面目,只通过书信与暗号联络,每次下达的指令都极为隐秘,此次在山东作乱,正是“莲主”的授意,目的是搅乱承天新政,动摇新帝统治。 朱高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如他所料,白莲教作乱的背后确实有人操控,这个神秘的“莲主”,极有可能就是针对新政的幕后黑手。 待圣姑交代完毕,朱高炽命锦衣卫将其口供详细记录,并让她签字画押。 看着供词上的字迹,朱高炽长叹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都是苦命人,却偏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害人害己。” 感慨过后,朱高炽立刻下令:“蒋瓛,即刻挑选精锐缇骑,将所有据点信息、人员名单、粮草位置以及‘莲主’的相关线索,连夜送往汤鼎将军的中军大营,让他即刻调兵,对所有据点展开雷霆清剿,务必将白莲教在山东的势力一网打尽,不留任何余孽!” “末将遵令!”蒋瓛接过情报,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人手出发。 夜色深沉,数名锦衣卫缇骑快马加鞭,向着盛庸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手中的情报,承载着平定山东叛乱的希望,也揭开了幕后黑手的冰山一角。 朱高炽站在白莲庄的门口,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狠厉光芒。 他知道,清剿白莲教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揪出那个神秘的“莲主”,彻底粉碎幕后黑手的阴谋,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748章 幡然醒悟!原来都是为了圈钱!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滕县城门口便响起一阵喧嚣。 朱高炽下令锦衣卫缇骑,将白莲庄内所有白莲教妖人的尸体悉数拖拽至城门两侧,密密麻麻悬挂在城墙之上。 这些尸体有的头颅碎裂、有的肢体残缺,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血痕,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城门口瞬间掀起轩然大波,早起进城赶集、务农的滕县百姓见状,纷纷驻足围观,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有的老人捂住孩童的眼睛,匆匆避开;有的妇人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还有的百姓望着城墙上的尸体,窃窃私语,眼神中渐渐透出不满与敌视。 “这……这也太残暴了吧?就算是邪教妖人,也不该如此辱尸啊!” “是啊,官府这样做,跟那些妖人有什么区别?” “听说这些都是‘圣姑’麾下的信徒,说不定其中还有被蛊惑的好人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渐渐变得尖锐起来,不少百姓暗中怒骂官兵不仁,对朝廷的做法心生抵触。 毕竟在他们眼中,“圣姑”是能带来福祉的神明,其麾下的信徒也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朝廷这般血腥示众,让他们难以接受。 就在民怨即将沸腾之际,朱高炽身着玄色劲装,手提擂鼓瓮金锤,亲自拎着那名圣姑登上了城头。 圣姑依旧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白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与狼狈,与往日里神秘高贵的形象判若两人。 “是圣姑!官府把圣姑抓起来了!” “快放了圣姑!圣姑是无辜的!” “官府不分青红皂白,竟然迫害圣姑,我们绝不答应!” 看到圣姑被擒,城下的百姓顿时骚动不已,不少被蛊惑较深的信徒更是情绪激动,挥舞着拳头,大声叫嚣,场面一度失控。 朱高炽低头俯瞰着城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心中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这些百姓被白莲教的妖言蒙蔽,将骗子奉为神明,却对真正守护他们的朝廷心生怨恨。 但他们终究是大明的子民,是承天新政要惠及的对象,不能任由他们继续执迷不悟。 百姓是愚昧的,不过也是可爱的,朱高炽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抬手示意锦衣卫维持秩序,高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你们口中的‘圣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今日便让她自己告诉你们!” 说罢,朱高炽将圣姑推至城头边缘,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冰冷地威胁道:“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把你的来历、白莲教的真相说出来,若是有半句隐瞒,或是敢再编造半句妖言,我便当场扒光你的衣服,将你吊在城门上,游街示众,让全城百姓看看你这‘圣姑’的真面目!” 圣姑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她最在乎的便是自己“圣姑”的虚名,若是被扒光游街,受辱不说,这辈子也再无颜面存活。 死亡的恐惧与受辱的羞耻交织在一起,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我说……我说……”圣姑声音颤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我根本不是什么弥勒座下的圣姑,也不是什么神明转世,我只是兖州府汶上县一个普通的村姑……” 此言一出,城下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城头上的圣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家境贫寒,自幼便在田间劳作,三年前被白莲教的人看中,他们说我有‘仙缘’,能当‘圣姑’,便将我带走。他们教我念那些神神叨叨的话语,给我穿上华丽的衣服,让我装作神秘莫测的样子,其实……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所谓的‘圣姑’,不过是他们用来欺骗你们的工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白莲教根本没有什么弥勒降世,也没有什么盛世将至!那些都是教中高层编造的谎言!他们让我抛洒符纸,让你们供奉钱财,不过是为了圈钱敛财!你们辛辛苦苦积攒的铜钱、白银,都被他们挥霍一空,哪里有什么‘祈福消灾’?哪里有什么‘共享财富’?全都是骗局!” “不可能!你在撒谎!圣姑怎么会骗我们?”一名狂热的信徒嘶吼道,不愿接受这个真相。 圣姑转头看向那名信徒,泪水夺眶而出:“我没有撒谎!我亲眼看到教中的头目们穿着绫罗绸缎,住着豪华庄园,花的都是你们捐的钱财!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只把你们当作敛财的工具!那些所谓的‘符纸’,不过是普通的黄纸,画的都是毫无用处的符号,喝符水根本不能消灾解难,只会损害身体!”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为了供奉白莲教,掏空了家底,甚至卖儿卖女,可你们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醒醒吧,乡亲们!白莲教是邪教,他们一直在欺骗你们!” 圣姑的话如同惊雷,在百姓中炸开了锅。 城楼下一片死寂,紧接着便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迷茫与愤怒。 “什么?竟然是假的?我供奉了那么多钱,难道都打了水漂?” “我的天!我为了抢一张符纸,把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捐出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难怪我丈夫入教后,整天连地都不耕了,就知道烧香磕头,原来都是被骗了!” 愤怒的情绪渐渐取代了之前的狂热,百姓们看向城墙上圣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憎恨,看向城门口悬挂的白莲教尸体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释然与唾弃。 “打死这个骗子!她骗了我们这么多钱!” “还有那些白莲教妖人,都该死!” “多谢将军揭露真相,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人群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之前对朝廷的不满与敌视,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白莲教的痛恨与对朝廷的感激。 朱高炽看着城下百姓的转变,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高声道:“诸位乡亲,白莲教蛊惑人心,敛财害命,罪该万死!朝廷此次清剿邪教,并非有意残暴,而是为了铲除这颗危害天下的毒瘤,还大家一个安宁的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凡是被白莲教蛊惑、被迫参与作乱的百姓,只要主动向官府自首,交出所获赃物,朝廷一概既往不咎;若是有愿意揭发白莲教余孽线索者,朝廷还有重赏!日后大家若是再发现白莲教活动,或是听到妖言惑众,务必及时禀报官府,共同守护家园!” “将军英明!” “我们一定听朝廷的话,远离邪教!” “恳请将军为我们做主,追回被白莲教骗取的钱财!” 百姓们纷纷响应,脸上满是感激与敬畏。 城门口的气氛彻底转变,之前的惊恐与不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朝廷的拥护与对邪教的憎恨。 朱高炽点了点头,示意锦衣卫将圣姑带下去严加看管,随后高声道:“乡亲们放心,朝廷定会为大家做主!后续官府会开设登记点,登记大家的损失,尽力追回赃款,同时也会派兵清剿残余的白莲教余孽,确保山东境内再无邪教作乱!” 说完,朱高炽转身走下城头。 阳光洒在城墙上,照亮了满地的血痕与悬挂的尸体,却再也引不起百姓的恐惧,只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邪教的危害。 滕县城门口的这场风波,如同一场及时雨,浇醒了被蒙蔽的百姓。 第749章 曲阜之地!衍圣公府! 滕县城头的真相大白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顺着山东的官道、乡路迅速传遍各州府县。 先是邻近的济宁、兖州百姓争相奔走相告,再是远至青州、东昌的乡野村落,“圣姑是骗子”、“白莲教是敛财邪教”的消息家喻户晓。 越来越多被蛊惑的百姓幡然醒悟,想起自己被骗取的血汗钱、被耽误的生计,纷纷主动前往当地官府自首。 他们不仅坦陈自己的入教经历,更积极揭发白莲教隐藏在各地的秘密据点、联络暗号与余孽行踪——有的指明破庙深处的密室,有的道出地窖中的粮草囤积,有的供出邻里间隐姓埋名的教徒骨干。 官府的案桌上,线索堆积如山,而盛庸率领的大军早已借着这股民心向背的势头,展开了雷霆清剿。 大军兵分多路,循着百姓提供的线索,直扑白莲教的各个巢穴。 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响应,有的主动充当向导,带领官军穿越隐秘山道;有的手持农具,协助围堵逃窜的妖人;有的为官兵端茶送水,提供粮草补给。 白莲教的乌合之众本就人心惶惶,面对官军的精锐之师与百姓的同仇敌忾,根本不堪一击。据点被逐个攻破,教徒或被生擒,或被斩杀,囤积的钱财、兵器被尽数收缴,其势力如同雪崩般土崩瓦解,短短十余日,山东境内的大规模叛乱便已平息。 滕县之事了结后,朱高炽并未处死圣姑。 他看着这个同为苦命人、却误入歧途的女子,心中虽有鄙夷,却也生出几分恻隐。 “你蛊惑百姓,罪该万死,但念你最终肯揭露真相,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朱高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汤鼎将军的大军同行,每到一处,便向百姓亲口诉说白莲教的骗局,揭露他们蛊惑人心、圈钱敛财的真相,直至山东境内再无邪教踪迹。若你敢有半分虚言,或是试图逃跑,立斩不赦!” 圣姑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与倔强,活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连忙磕头如捣蒜:“民女……民女遵令!只求将军饶我一命,我定当全力配合,不敢有丝毫隐瞒!” 随后,朱高炽命锦衣卫将圣姑送往汤鼎的中军大营,并特意叮嘱沿途严加看管。 汤鼎将军此前奉命率军清剿鲁南一带的白莲教势力,战绩赫赫,听闻朱高炽送来“圣姑”,且让其配合揭露真相,心中虽对这残害百姓的妖人毫无好感,却也明白其中的深意。 见到圣姑时,汤鼎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如霜:“你这妖女,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若不是大将军有令,本将早已将你碎尸万段!” 圣姑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恰逢此时,汤鼎麾下将士又活捉了一批白莲教高层,这些人或是此前负责传教的“法师”,或是掌管钱财的“账房”,个个都对教中骗局心知肚明。 汤鼎见状,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冷声道:“既然你们都清楚白莲教的底细,便一同效力!本将命你组建‘真相队’,由这妖女统领,随大军在山东各地巡回演讲,向百姓一一揭露你们如何编造妖言、如何伪造符纸、如何巧取豪夺百姓钱财的丑事!若有半句隐瞒,军法处置!” 那些被俘的白莲教高层本就贪生怕死,听闻有活命的机会,纷纷应允。 于是,一支由“圣姑”带头、昔日白莲教骨干组成的“真相队”就此成立。 他们跟在汤鼎大军身后,每到一座城池、一个村落,便被推到百姓面前,当众忏悔自己的罪行。 圣姑亲述被白莲教包装、利用的经历,那些“法师”揭露“弥勒降世”、“符纸消灾”的骗局,“账房”则公布教中如何挥霍百姓捐赠的钱财。 百姓们围聚倾听,或怒骂,或落泪,对白莲教的憎恨愈发强烈,而潜藏在暗处的零星余孽,也在这般声势下无处遁形,纷纷被官府擒获。 山东的清剿行动已然步入正轨,朱高炽便将后续事宜托付给汤鼎与地方官府,自己则与蒋瓛率领一支精锐锦衣卫,循着圣姑与白莲教骨干供出的线索,向着曲阜疾驰而去。 据供词所述,白莲教背后那名神秘的“莲主”,其联络地址多次指向曲阜一带,且教中不少高层曾与曲阜的某个隐秘势力有过往来。 朱高炽深知,唯有揪出这个幕后主谋,才能彻底杜绝白莲教死灰复燃的可能。 疾驰途中,蒋瓛策马来到朱高炽身旁,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将军,曲阜之地非同寻常,不可掉以轻心。此地不仅是孔圣人的故乡,更矗立着一座衍圣公府。自宋以来,衍圣公府便是天下文人的风向标,历代衍圣公皆受朝廷尊崇,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 蒋瓛顿了顿,进一步补充:“更重要的是,衍圣公府在山东境内威望极高,百姓对其敬若神明。此次白莲教的幕后主谋若真与曲阜有关,一旦牵涉到衍圣公府,处理起来便会极为棘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天下文人不满,甚至动摇朝廷根基。” 朱高炽闻言,脸色顿时微微一变,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戏谑的笑容。 他自然知晓衍圣公府的分量,其地位绝非寻常勋贵世家可比——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孔家便成为天下文脉的象征,历代王朝无论更迭如何频繁,皆对衍圣公府礼遇有加,奉为正统文脉的传承者与守护者。 从唐宋的册封赏赐,到元明的尊荣延续,衍圣公府不仅拥有海量田产、免税特权,更在天下文人心中占据至高无上的地位,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乡野,一言一行皆能影响士林风向,其潜在势力盘根错节,远超普通地方豪强。 朱高炽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承天新政推行之初,便以“推崇教化、兴学育人”为核心举措,朝廷不仅重修孔庙、厚赏衍圣公,更借助孔家的声望凝聚民心、推广新政,衍圣公府早已成为新政教化体系的重要象征。 若这般受朝廷尊崇、被天下人敬仰的文脉圣地,真的牵扯到白莲教作乱,与这等蛊惑人心、动摇国本的邪教同流合污,无疑是狠狠打了朝廷的脸,让新政的教化主张沦为笑柄。 更会让天下人哗然——士林将陷入信仰崩塌的混乱,百姓会对朝廷的判断力产生质疑,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那些对新政心怀不满的势力趁机发难,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其危害远比白莲教作乱本身更为深远。 “衍圣公府……”朱高炽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第750章 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 “蒋瓛,暗中调查一下这衍圣公府,是否与莲主有关!” 接到朱高炽的命令,蒋瓛脸上的坚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迟疑与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指节泛白。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执掌天下最锋利的监察之刃,多年来审讯过无数悍匪、查办过不少勋贵官员,刀光剑影、阴谋诡计见得多了,从未有过丝毫畏惧。可此刻提及要暗中调查衍圣公府,这位以狠厉著称的锦衣卫首领,竟罕见地露出了心惊胆寒之色。 他深知衍圣公府绝非寻常勋贵世家可比——自汉以来,孔氏便被奉为文脉正统,历经数十朝代更迭而愈发尊荣,到了大明更是地位超然,不仅坐拥万顷田产、享尽免税特权,更在天下士林之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号召力。 天下文人墨客皆以孔家马首是瞻,朝堂之上、地方州县,处处都是孔氏的门生故吏,势力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遍布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锦衣卫虽权势滔天,可面对这样一个兼具文化象征与庞大势力的庞然大物,终究是投鼠忌器。 一旦调查之事泄露,或是不慎触怒士林,便会引发滔天巨浪——天下文人定会群起而攻之,指责锦衣卫亵渎圣裔、败坏教化,届时不仅调查无法继续,甚至可能动摇朝廷的民心根基。 蒋瓛心中清楚,这绝非危言耸听,衍圣公府的影响力早已深入骨髓,哪怕是锦衣卫的雷霆手段,在“捍卫圣人后裔”的声浪面前,也可能寸步难行。 他看向朱高炽,语气中带着几分艰涩:“将军,衍圣公府乃天下士人表率,树大根深,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此事……需三思啊!”话语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惮。 朱高炽勒马立于曲阜城外的官道旁,望着远方那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听着蒋瓛语气中的为难与忌惮,眼神愈发冰冷。 他转头看向蒋瓛,沉声道:“蒋瓛,你不必畏惧。这衍圣公府虽号称天下第一家、士林领袖,但其所作所为,早已不配这份尊崇,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毫无气节的鼠辈罢了!” 蒋瓛闻言,面露惊愕,显然未曾想过朱高炽会对衍圣公府有如此尖锐的评价。 朱高炽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可知这孔氏一族的丑事?前宋年间,天下动荡,孔家便闹出了二宗并立的笑话,到后来更是出现三个衍圣公并存的荒唐局面,为了一个虚名争得头破血流,全然不顾圣人颜面。待蒙元蛮夷马踏中原、入主华夏,你以为这些圣人血裔会秉持文人气节,带领族人精忠报国、抵抗外侮?”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鄙夷:“恰恰相反!他们非但没有半分抵抗之意,反而争先恐后地向新主子忽必烈献媚讨好。孔氏子侄为了争夺‘衍圣公’的头衔,一个个跑到忽必烈面前摇尾乞怜,丑态百出。忽必烈见了这般光景,不过是哈哈大笑,轻飘飘一句‘尔等皆回,务要竭力苦读,若果有才华,朕方能封官’,便将他们打发了。即便献媚不成,孔家人依旧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为了攀附权贵,竟还厚颜无耻地尊忽必烈为‘儒家大宗师’!” “这些所谓的圣人血裔,将文人士子的风骨、气节、傲骨丢得一干二净,更是辱没了华夏子民的脸面!却还好意思自称士绅表率、天下第一家,实在令人不齿!” 朱高炽的声音愈发严厉,字字铿锵。 蒋瓛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知晓衍圣公府地位尊崇,却不知其背后竟有这般不堪的过往。 “前宋与元朝之事,或许还能借口迫于局势、委曲求全,可这不过是他们无耻行径的开始!”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中怒意更盛,“这孔氏一族,简直将‘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演绎成了‘奴颜婢膝’的遮羞布!早在金兵南下之时,他们便搞出‘两宗并立’,一边依附南宋,一边讨好金国;到了蒙元、金国、南宋三国并立之际,更是荒唐到‘三公并行’,三个衍圣公分别投靠三方势力,这般毫无底线的行为,早已令天下有骨气的文人所不齿!”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日后的所作所为! 朱高炽眼中寒光闪烁,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场面。 满清入关,顺治元年,当时的衍圣公孔胤植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初进表文》,字里行间谄媚与肉麻,一口一个“万国仰维新之治”、“率土归程”,将顺治帝捧上九天,全然忘了身为华夏文脉传承者的立场。 顺治二年,满清朝廷颁布剃发令,天下百姓奋起反抗,多少仁人志士血洒疆场,可孔胤植却率领族人率先剃发,还专门上奏《剃头奏折》表忠心,将奴颜婢膝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到了近代史,这衍圣公府依旧未能挺起脊梁! 世人期盼他们能承担起文坛领袖的重责,在国难当头之际坚守气节,可他们却比先辈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依旧是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 一言以蔽之,这孔氏一族对待夷狄的态度,从来都是“谁来降谁”! 金人来了降金,蒙元来了降元,满清来了降清,哪怕日后岛国入侵,依他们的性子,怕是依旧会选择屈膝投降!” 一想到这儿,朱高炽的语气里面就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身为文坛领袖、士人表率,却是最没有风骨、最缺乏气节的一群人,这难道不可笑吗?”朱高炽反问一句,语气中满是嘲讽,“当年孔圣人提出‘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何等傲骨凛然,若他知晓自己的后人竟是这般模样,不知会何等痛心疾首!” 后世流传“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的说法,虽有失偏颇,却绝非空穴来风! 朱高炽缓缓说道,“对于这样一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家’,我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好感。他们自确立地位以来,所作所为令人作呕,早已背离了孔圣人的教诲。” 他转头看向蒋瓛,语气愈发坚定:“单说这衍圣公府在大明的行径,便足以定罪!他们口口声声高喊仁义道德,暗地里却做尽了龌龊之事。那些养尊处优的孔家老爷们,堪称天下士绅的‘典范’——贪赃枉法、巧取豪夺,私下征收苛捐杂税盘剥百姓;克扣朝廷发放的财政补贴中饱私囊,利用特权为亲友谋取官职;平日里包养娼妓、嗜赌成性,生活糜烂不堪;更肆无忌惮地侵吞官产、公器私用,大肆兼并土地,致使无数百姓失去田产,流离失所!” 朱高炽抬手指向曲阜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蒋瓛,你无需再顾虑他们的身份地位。此次白莲教作乱,若衍圣公府真的与那神秘‘莲主’有所牵扯,便是天赐良机!我要趁机彻查孔氏一族,不仅要揪出幕后黑手,更要清算他们历年以来的罪行,将这颗盘踞在大明腹地、败坏风气、鱼肉百姓的毒瘤彻底拔除!” “你只管放手去查,无论牵扯到谁,无论衍圣公府的势力有多庞大,有我在,有陛下的信任,有锦衣卫的雷霆手段,定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朱高炽语气郑重,给了蒋瓛十足的底气。 蒋瓛望着朱高炽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忌惮与为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之气。 他躬身抱拳道:“末将遵令!即刻便调动所有眼线,彻查衍圣公府与白莲教的关联,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定要找出确凿证据,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魁祸首!” 朱高炽点了点头,再次望向曲阜城。 这座承载着千年文脉的古城,此刻在他眼中,已然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衍圣公府的朱门高墙之后,究竟隐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们与白莲教的“莲主”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勾结? 阳光洒在曲阜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掩盖着什么。 朱高炽知道,接下来的调查注定困难重重,衍圣公府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但他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有多艰险,都要将真相揭开,让那些披着圣人后裔外衣的蛀虫,付出应有的代价,为大明扫清这股积弊已久的歪风邪气。 第751章 曲阜孔氏!莲主现身! 暮色四合时,朱高炽换上一身粗布长衫,头戴斗笠,混在进城的百姓之中,悄然踏入曲阜城。 与山东其他历经战乱后渐趋安宁的城池不同,曲阜城内虽无白莲教作乱的痕迹,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特权跋扈之气。 刚进东门,便见几名身着绫罗绸缎、腰佩玉佩的年轻公子,簇拥着一名面容倨傲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挑着货郎担的老汉肆意刁难。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孔氏族人特有的矜贵,脚下却故意踢翻了货郎担,芝麻、花生滚落一地。 老汉急得跪地哀求,想要捡拾散落的货物,却被一名家仆一脚踹翻在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我们公子爷路过?这点破东西,也配挡道?” 少年则捻着腰间的玉佩,冷笑一声:“冲撞了本公子,岂是赔罪就能了事?把你这担子里的东西全留下,再磕三个响头,本公子就饶了你。” 老汉哭得撕心裂肺,那些货物是他全家赖以生存的生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仆们将剩余的货物席卷一空,还被迫磕了头才得以起身,踉跄着离去时,背后还传来少年与家仆们的哄笑声。 朱高炽站在人群中,斗笠下的眼神冰冷刺骨,握着拳头的指节泛白。 他继续前行,沿途所见更是让他怒火中烧:孔氏子弟骑着高头大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百姓们纷纷避让,稍有迟缓便会遭来打骂;一家绸缎庄内,两名孔氏子弟看中了上好的丝绸,不仅拒不付钱,还因掌柜的稍作辩解,便下令家仆砸毁店铺,将掌柜的打得鼻青脸肿;更有甚者,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连巡逻的衙役见状也只是远远躲开,装作未曾看见。 这些孔氏子弟,仗着衍圣公府的权势,在曲阜城内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 朱高炽心中早已怒火燎原,熊熊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些孔氏子弟顶着“圣人后裔”的光环,享受着朝廷赋予的无上尊荣与特权,骨子里却毫无半分孔圣教诲的仁义道德,所作所为与禽兽无异——欺压良善、横行市井、漠视律法、鱼肉百姓,将特权化作施暴的利器,视黎民疾苦为无物,其行径之卑劣、心肠之歹毒,早已超出了容忍的底线。 对这些玷污文脉、败坏风气的败类,朱高炽已然彻底判了死刑,绝无半分姑息之念。 他原本便对孔氏一族的卑劣过往深恶痛绝:前宋乱世中争权夺利、二宗并立的荒唐,蒙元入侵时奴颜婢膝、争相献媚的丑态,乃至后世改朝换代中“谁来降谁”的无骨行径,早已让这“天下第一家”的牌坊沦为笑柄。 而如今亲眼目睹,在承天新政惠及万民、天下渐趋太平的大明治下,孔氏一族依旧不知收敛,凭借根深蒂固的势力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地压榨百姓、践踏律法,将朝廷的宽容与礼遇当作作恶的资本,这让他彻底打消了所有顾虑,更是坚定了要彻底清算孔氏的决心。 他要撕开这层“圣人后裔”的虚伪面纱,将其历年以来的贪赃枉法、巧取豪夺、仗势欺人等所有罪行公之于众,不仅要剥夺其特权、没收其不义之财,更要依法严惩罪魁祸首,彻底拔除这颗盘踞在大明腹地、危害百姓、败坏教化的毒瘤,还天下一个公道,让世人看清这所谓“士林表率”的真实面目。 与此同时,蒋瓛已暗中联络了潜伏在曲阜城内的锦衣卫眼线,展开了秘密调查。 这些眼线多以商贩、杂役、乞丐等身份潜伏多年,对曲阜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他们悄悄搜集着孔氏一族的罪证:侵占百姓田产的地契、私下征收苛捐杂税的账簿、为亲友谋取官职的书信、克扣朝廷补贴的记录……一件件罪证被悄然汇总,堆积如山,足以将孔氏一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关于神秘“莲主”的线索,却依旧扑朔迷离。 眼线们排查了与衍圣公府有往来的所有势力,询问了被俘的白莲教高层,均未得到“莲主”的具体信息,只知此人极为神秘,行事诡秘,似乎对衍圣公府的内部情况颇为了解,且拥有极强的号召力与组织能力。 蒋瓛心中焦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扩大调查范围,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夜色渐深,曲阜城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衍圣公府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朱高炽与蒋瓛潜伏在城内一处隐秘的客栈中,复盘着连日来的调查进展。 蒋瓛将整理好的孔氏罪证呈给朱高炽,沉声道:“将军,孔氏一族的罪行已然确凿,只是这‘莲主’依旧毫无头绪,会不会是我们的调查方向出了偏差?” 朱高炽翻阅着罪证,眉头紧锁:“不至于。圣姑与那些白莲教高层都明确指出线索指向曲阜,‘莲主’必然与衍圣公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是我们的调查还不够深入。” 就在此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蒋瓛眼神一凛,瞬间拔出绣春刀,示意手下锦衣卫戒备。 他正要下令将异动之人拿下,却见一名身着黑色夜行衣、面罩黑巾的人悄然出现在客栈院中,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看不出深浅。 “在下就是莲主,特来求见大将军王殿下。”那人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掩饰,却难掩语气中的从容。 蒋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当即就要下令:“拿下!” “等等!”朱高炽抬手制止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盯着院中那名自称“莲主”的人,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突然掀起的白莲教叛乱,规模虽大却破绽百出,仿佛刻意留下线索;圣姑的招供精准地将矛头指向曲阜;孔氏一族的罪行虽早已有之,却在此时被集中暴露……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而布局者,正是眼前这位神秘的“莲主”。 他根本不是要借助白莲教颠覆大明,而是故意通过白莲教的叛乱,将自己与蒋瓛引到曲阜,让他们亲眼目睹孔氏一族的恶行,迫使他们出手清算孔氏。 这“莲主”的真正目标,从来都不是大明江山,而是衍圣公府! 想通了这一点,朱高炽心中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对着院外说道:“既然莲主特意到访,何不进屋一坐,我们好好谈谈?” 蒋瓛满脸惊愕,不解地看向朱高炽:“将军,这可是白莲教的幕后主谋,岂能让他进屋?当即将其拿下严刑拷问,定能问出所有真相!” 朱高炽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他既然敢孤身前来,便定然有所依仗,也定然有话要对我们说。” “拿下他容易,但若想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以及衍圣公府更深层的秘密,唯有与他一谈。” 说完,他亲自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对着院中之人说道:“莲主,请进。” 那名黑衣人微微颔首,身形一动,缓步走进房中。 第752章 真相!刻骨铭心的仇恨! 黑衣人进屋后,并未有任何异动,只是静立在屋中,目光透过黑巾,平静地注视着朱高炽,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蒋瓛与几名锦衣卫缇骑紧握兵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黑衣人,周身杀气凛然,只要他有丝毫异动,便会立刻扑上去将其制服,绝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朱高炽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则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灯光下的轮廓。 他将其中一杯推至黑衣人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莲主,明人不说暗话。白莲教叛乱看似汹涌,实则处处透着刻意为之的痕迹,线索更是精准指向曲阜,这一切显然是你精心策划的局。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你为何偏偏要将我引来此地?你与这衍圣公府,又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 黑衣人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屋中的气氛一时凝固,只有灯火跳动的噼啪声与众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脸上的黑巾,轻轻一扯,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约莫三十余岁,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他的眉眼间,确实有着几分孔氏族人特有的轮廓,只是那份矜贵被岁月磨平,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与恨意。 “渊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凉,“我与衍圣公府的渊源,说起来可笑又可悲——我,也是孔氏子弟。” 此言一出,朱高炽与蒋瓛皆是一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蒋瓛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绣春刀,显然无法将眼前这个白莲教的幕后主谋,与尊崇无比的孔氏子弟联系在一起。 莲主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自顾自地诉说起来,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眼底的恨意却在一点点蔓延:“我的父亲,是衍圣公府的旁支子弟,仗着孔家的权势,平日里嚣张跋扈,更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我的母亲,本是府中的一名婢女,性子温顺,却因容貌尚可,被他酒后强行侮辱,这才有了我。” “可即便我身上流着孔氏的血,我与母亲也从未得到过孔府的半分认可。”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苦涩,“一个婢生子,别说认祖归宗、列入族谱了,就连说出去,都觉得丢了衍圣公府的脸面。毕竟,这可是号称‘士林表率’、‘天下第一家’的地方,怎么能容忍我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私生子存在?” “所以,我与母亲自幼便被豢养在公府深处的一间破旧小院里,名义上是孔家子弟,实则与奴仆杂役无异。每日里劈柴挑水、洗衣做饭,做着最繁重的活计,却连一顿饱饭都难以吃上。更难熬的,是那位正夫人的羞辱与刁难。” 莲主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她视我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稍有不顺心,便对我们打骂相加,用最恶毒的言语侮辱我的母亲,嘲讽我是‘贱种’、‘孽障’。寒冬腊月,她会故意打翻我母亲好不容易烧好的炭火;酷暑盛夏,她会逼着我在烈日下暴晒劳作;甚至在我母亲生病时,她也故意克扣药材,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折磨。” “我母亲本就身子孱弱,又常年遭受这般虐待,没熬几年便郁郁而终。”说到此处,莲主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泛起了泪光,“她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记恨,要好好活下去。可我怎么能不恨?是孔府的冷漠,是那个女人的狠毒,害死了我的母亲!” “母亲去世后,我便彻底坠入了炼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说道,“我在公府里艰难求生,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却也因此亲眼目睹了衍圣公府的种种恶行。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孔家老爷们,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他们贪赃枉法、巧取豪夺,私下里征收各种苛捐杂税,把百姓们压榨得苦不堪言;朝廷发放的财政补贴,他们层层克扣,中饱私囊,却眼睁睁看着地方灾情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利用孔家的声望与特权,为亲友谋取官职,将朝堂当成自家的后花园;平日里更是包养娼妓、嗜赌成性,生活糜烂到了极点。”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肆无忌惮地侵吞官产、公器私用,大肆兼并兖州府的土地。为了霸占田产,他们不惜捏造罪名,陷害忠良,逼得无数农户家破人亡,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只能四处乞讨为生。” 莲主的声音越来越高,眼中的恨意几乎要燃烧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家’,这就是所谓的‘士林表率’!他们披着圣人后裔的外衣,干的却是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勾当,早已玷污了孔圣的教诲,丢尽了华夏读书人的脸面!” “从那时起,我便立下誓言,一定要让衍圣公府付出代价,要让天下人都看清他们的丑恶真面目!”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后来,我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白莲教的存在。我了解到,白莲教在山东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昔年红巾军起义曾席卷全境,至今仍有大量百姓信奉其教义。于是,我便暗中潜入白莲教,凭借着这些年在孔府学到的权谋算计,一步步整合势力,成为了所谓的‘莲主’。”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彻底覆灭孔氏的时机。”莲主看向朱高炽,眼神复杂,“直到新帝即位,改元承天,推行新政。”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新政推行之初,朝廷必然高度关注地方稳定,此时发动叛乱,朝廷定会派重兵镇压。而我只需在叛乱中留下线索,将矛头引向衍圣公府,以大将军王你的性格与对孔氏的厌恶,定然会彻查此事。到那时,孔氏一族的罪行便会公之于众,他们多年来积累的权势与声望,也将在这场风暴中彻底崩塌!” 说完这一切,莲主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仿佛将积压多年的仇恨与委屈尽数倾诉了出来。 屋中一片寂静,朱高炽与蒋瓛皆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席卷山东的白莲教叛乱,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血海深仇;更没有想到,这个神秘莫测的“莲主”,竟然是衍圣公府的私生子,是这场罪恶的受害者。 朱高炽看着莲主脸上的沧桑与眼底的恨意,心中五味杂陈。 他厌恶孔氏一族的卑劣行径,同情莲主母子的悲惨遭遇,却也对莲主利用白莲教叛乱、裹挟无数无辜百姓的做法感到不认同。 蒋瓛更是目瞪口呆,手中的绣春刀微微下垂。 他办案多年,见过无数恩怨情仇,却从未见过如此曲折离奇、又如此令人唏嘘的故事。 衍圣公府的光鲜亮丽之下,竟然隐藏着这样肮脏不堪的内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夜色渐浓,客栈屋内的灯火摇曳,映照着三人复杂的身影。 一场针对衍圣公府的惊天密谋,在此刻多了几分悲壮与沉重。 第753章 交易达成!这笔买卖划算! 朱高炽静立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莲主,心中思绪翻涌。 莲主的遭遇虽令人唏嘘,但其利用白莲教煽动叛乱、裹挟无辜百姓的行径,同样罪责难逃。 可无论莲主的动机如何,衍圣公府多年来作恶多端、鱼肉百姓,甚至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早已是大明腹心之患,清算孔氏一族已是势在必行。 他深知,这“天下第一家”的虚伪面纱,是时候亲手掀开了,唯有如此,才能还天下一个公道,让百姓免受其害。 沉思良久,朱高炽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如铁:“莲主,你的仇怨,我可以帮你了结。衍圣公府这颗毒瘤,我会亲手将其连根拔起,让整个孔氏一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莲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周身的疲惫与沉郁瞬间被激动取代。 他猛地上前一步,身体因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大将军王……您此话当真?”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大将军王的分量了——手握天下兵马大权,深得新帝信任,行事杀伐果断,连朝堂勋贵都要敬畏三分。 孔氏一族虽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在朱高炽的绝对权势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多年来的隐忍与等待,终于要迎来曙光,覆灭孔氏的夙愿即将实现,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自然当真。”朱高炽颔首,语气不容置疑。 一旁的蒋瓛却瞬间头皮发麻,脸色骤变。 他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近朱高炽,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将军,万万不可大意啊!孔氏一族毕竟是圣人后裔,号称天下士林表率,历朝历代对他们都格外宽宥。即便我们掌握了确凿罪证,也不能直接动手!一旦贸然行事,天下读书人定会群起而攻之,指责将军亵渎圣裔、败坏教化,到时候不仅舆论汹涌,朝廷那边也难以交代,甚至可能动摇新政根基!” 蒋瓛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衍圣公府的影响力早已深入骨髓,天下文人皆以孔家马首是瞻,若是处置不当,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堪设想。 朱高炽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蒋指挥使放心,我自有办法。孔氏一族的罪行早已罄竹难书,只要我们行事得当,不仅能将其绳之以法,还能让天下人信服,让那些读书人无话可说。” 莲主见朱高炽胸有成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深知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此次,恐怕再也无法撼动孔氏一族的根基。 当即双膝跪地,对着朱高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语气无比恳切:“大将军王若能为我报仇雪恨,覆灭孔氏,在下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这条性命,也在所不辞!” 朱高炽看着跪地不起的莲主,眼神平静无波,缓缓说道:“我帮你,并非全为了你。孔氏一族这颗毒瘤,危害朝廷、残害百姓,早已该除。铲除他们,是利国利民之事,我自然会做。”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但你也别以为可以置身事外。你为报私仇,罔顾天下苍生,刻意煽动白莲教叛乱,利用邪教虚无缥缈的教义大肆蛊惑底层百姓,将他们当作复仇的棋子与敛财的工具。” “你纵容教徒烧杀抢掠,砸毁官府、抢夺粮仓,致使地方秩序彻底崩塌;你默许教中骨干巧取豪夺,用一张废纸符纸便榨干贫苦百姓的血汗钱,让无数家庭散尽积蓄、生活无以为继;你挑起战乱,让山东大地陷入兵燹之中,无数无辜百姓死于刀兵之下,或因家园被毁、粮草断绝而流离失所、冻饿致死;更有甚者,因你的蛊惑而父子反目、兄弟成仇,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场叛乱所造成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皆由你而起,这笔沉甸甸的血债,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血泪,你必须亲手偿还,绝无任何推诿逃避的可能。” 莲主闻言,身体一僵,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知道,朱高炽绝不会轻易饶过自己,能够活命并亲眼看到孔氏覆灭,已然是最大的恩赐。 “将军所言极是,在下罪孽深重,愿承担一切后果。”莲主伏在地上,沉声应道。 “很好。”朱高炽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待孔氏一族彻底解决之后,你需将白莲教所有高层的名单、隐藏据点的位置、联络暗号等所有机密,尽数交给朝廷,协助官军一举铲除这个邪教,不留任何余孽。” “除此之外,你还需亲身跟随官军,前往山东各地,向百姓亲口揭露白莲教的骗局,让那些被蒙蔽的百姓彻底醒悟。做完这一切,你便自缚请罪,以你的性命,告慰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百姓。” 这条件可谓苛刻,最终仍是难逃一死,但莲主早已不在乎。 对他而言,只要能看到孔氏覆灭,亲手终结那座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大山,便已死而无憾。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在下答应!所有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覆灭孔氏,我愿按将军所言,偿还所有血债!” “一言为定。”朱高炽伸出手,示意他起身。 莲主缓缓站起身,眼中虽有对死亡的坦然,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复仇的坚定。 他知道,这场交易一旦达成,曲阜城必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而他,也将在这场风暴中,完成自己多年来的夙愿,即便最终以身殉道,也无怨无悔。 朱高炽看着他,心中暗忖:莲主虽有罪,但也算个敢作敢当之人。 用他的性命,换取孔氏覆灭与白莲教根除,这笔交易,对大明而言,极为划算。 蒋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达成交易,心中虽仍有担忧,却也明白朱高炽的决断无法更改。 他只能在心中暗下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全力辅佐朱高炽,做好万全准备,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既要彻底铲除孔氏与白莲教这两大毒瘤,也要尽量将可能引发的动荡降到最低。 夜色愈发浓重,客栈屋内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三人各怀心思的身影。一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交易,在此刻正式敲定。 而此刻的衍圣公府内,依旧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 朱红高墙内,雕梁画栋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名贵的烛火燃烧得噼啪作响,映照著满桌的山珍海味——驼峰、熊掌、燕窝、鱼翅摆满案几,琼浆玉液在金杯银盏中荡漾,香气弥漫整个府邸。 孔氏族人身着绫罗绸缎,腰间佩着美玉香囊,男人们大快朵颐、高谈阔论,言语间尽是对权势的炫耀与对百姓的鄙夷;女眷们则衣着华丽、珠翠环绕,一边品鉴着精致点心,一边攀比着绫罗绸缎与金银首饰,欢声笑语中透着极致的虚荣。 悠扬的乐曲从乐师手中流淌而出,掩盖了墙外百姓的疾苦,也麻痹了他们的感知。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灭顶之灾的临近,依旧沉浸在世代传承的特权带来的奢靡与狂妄之中,将朝廷的礼遇与百姓的敬畏当作肆意妄为的资本。 桌上的每一口珍馐,都凝结着百姓的血汗;身上的每一件华服,都源自对底层的盘剥——那些被他们兼并土地的农户、被苛捐杂税压榨的商贩、被无偿役使的佃户,在寒风中挣扎求生,而他们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在酒酣耳热之际,拿底层民众的卑微与困苦当作笑料,嘲讽其为“愚民”、“贱种”,全然忘了孔圣“仁者爱人”的教诲,将特权带来的傲慢与冷酷演绎到了极致。 第754章 狠辣计划!叛军也是工具人! 与莲主敲定交易的次日凌晨,朱高炽便命蒋瓛拟定密令,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汤鼎的中军大营。 密令中并未详述缘由,只明确指令:即刻整合平叛大军主力,将残余白莲教叛军驱至兖州府曲阜城周边,围而不攻,听候后续调遣;同时派遣精锐部队暗中疏散曲阜城内百姓,务必在三日内完成迁徙,不得遗漏一人。 密令送达时,汤鼎正率领大军清剿鲁南最后一处白莲教据点,听闻朱高炽的指令后,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他手中的密令几乎要捏变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拧成了死死的疙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将残余白莲教叛军驱至曲阜城,这分明是要让这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邪教妖人,直面“天下第一家”的衍圣公府! 那群妖人向来肆无忌惮,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让他们兵临曲阜,岂不是要任由其冲击这座传承千年的圣府? 要知道,衍圣公府绝非寻常勋贵府邸可比,自汉以来便被历代王朝奉为文脉圣地,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象征与信仰归宿。 孔氏一族承载着儒家正统的传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乡野,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府学官,无不对其尊崇有加。 一旦让邪教妖人惊扰圣府,甚至损毁府内典籍、建筑,必将引发天下士林的震怒,无数读书人会群情激愤,指责朝廷失职、亵渎圣裔。 届时不仅舆论汹涌,朝野上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动摇新政推行的根基,让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势力趁机发难,其引发的滔天巨浪,绝非轻易能够平息。 可转念一想,朱高炽身为大将军王,既是老朱陛下倚重的皇孙,更是新帝最信任的肱股之臣,行事向来杀伐果断、深谋远虑,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汤鼎跟随朱高炽多年,深知其绝非鲁莽之人,既然敢下此命令,必然有其深意。 更何况,朱高炽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又深得两任帝王信任,自己作为麾下将领,唯有无条件服从的份。 “传我将令!”汤鼎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下令,“全军即刻收拢兵力,对残余白莲教叛军实施驱赶战术,只围不歼,务必将其逼向曲阜城方向!另派五千精兵,乔装成民夫,协同地方官府疏散曲阜城内百姓,就说叛军即将攻城,为保安全,所有百姓一律迁往城外临时安置点,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平叛大军如同一张巨大的铁网,从四面八方收缩,对白莲教残余叛军形成合围之势。 叛军本就人心惶惶,在官军的强势驱赶下,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一路仓皇逃窜,朝着曲阜城的方向涌去。 而负责疏散百姓的士兵,则挨家挨户动员,辅以粮草救济的承诺,曲阜城内的百姓虽有疑虑,但在官军的有序安排下,还是纷纷收拾行囊,迁往城外安全地带。 朱高炽早已下令备好粮草帐篷,确保迁徙百姓的基本生活,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未发生任何混乱。 与此同时,曲阜城内的衍圣公府依旧沉浸在奢靡之中。孔氏族人们对城外的风云变幻毫无察觉,依旧每日宴饮作乐,享受着特权带来的安逸。直到白莲教叛军如同潮水般涌向曲阜城,兵临城下,疯狂地冲击城门时,衍圣公府内才炸开了锅。 “不好了!邪教妖人攻城了!” “快!快传讯给兖州府指挥使,让他速速带兵来救驾!” “慌什么!我们是圣人后裔,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 孔氏族人惊慌失措,平日里的傲慢与从容荡然无存。 衍圣公孔公坚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一边让人紧闭府门,加强戒备,一边火速写下求救书信,派亲信快马送往兖州府指挥使衙门,催促援军尽快到来。 在他们看来,衍圣公府受朝廷尊崇,兖州府指挥使绝不敢怠慢,定会立刻带兵驰援。 然而,此时的兖州府指挥使衙门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兖州府指挥使周蟒正站在堂下,浑身冷汗直流,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为难。 而坐在堂上主位的,正是身着玄色劲装、气势凛然的朱高炽。 “大将军王,这……这衍圣公府遭叛军围攻,属下身为地方军政长官,理应出兵救援啊!”蟒奎颤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哀求。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大将军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兖州府,还阻止自己出兵救驾。 朱高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救援?救什么?衍圣公府福大命大,难道还怕一群乌合之众不成?” “可……可那些是白莲教妖人,凶残无比,衍圣公府虽有护院,却终究抵挡不住啊!”周蟒急得满头大汗,“若是衍圣公府有失,天下读书人定会指责属下失职,朝廷也不会轻饶属下啊!” “本王在此,你怕什么?”朱高炽抬眼看向周蟒,眼神锐利如刀,“今日之事,自有本王做主。没有本王的命令,你敢调动一兵一卒,便是抗命不遵,军法处置!” 周蟒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深知朱高炽的手段,这位大将军王说一不二,自己若是敢违抗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硬着头皮领命:“属下……属下遵令。” 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暗忖这场风波不知会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汤鼎带着几名亲卫匆匆走进衙门。他刚一进门,便看到堂上端坐的朱高炽,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汤鼎,参见大将军王!” 行礼过后,汤鼎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将军,大军已然按照您的指令,将叛军驱至曲阜城下,城内百姓也已尽数疏散。只是……末将实在不解,您为何要让叛军冲击衍圣公府?这衍圣公府可是天下士林领袖,读书人的圣地,如此一来,恐怕会引发天下非议啊!” 朱高炽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非议?本王要的,就是掀翻这衍圣公府!” “什么?”汤鼎与周蟒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将军,万万不可啊!”汤鼎急忙劝阻,“衍圣公府传承千年,历代王朝都对其礼遇有加,若是贸然动它,天下读书人定会群起而攻之,朝廷的压力太大了!” “压力?”朱高炽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这衍圣公府表面上是士林表率、天下第一家,背地里却干尽了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勾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这样的毒瘤,早就该被铲除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望向曲阜城的方向,语气坚定:“本王早已查明,孔氏一族罪行累累,此次让叛军围城,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们也尝尝濒临绝境的滋味。” “汤鼎听令!”朱高炽转过身,语气变得严厉,“你即刻率领大军,将曲阜城团团围住,围而不攻!任由那些白莲教叛军攻城,不必阻拦!但要严密监控,绝不能让孔氏族人趁机逃脱,也不能让叛军真的攻破内城伤及无辜——哦,对了,百姓早已迁走,城内剩下的,不过是些作恶多端的孔氏族人罢了。” 汤鼎心中巨震,虽仍觉得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但见朱高炽态度坚决,且早已布好了全盘计划,便知道再劝无益。 他躬身领命:“末将遵令!即刻便去部署!” “周蟒!”朱高炽又看向兖州府指挥使,“你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曲阜城周边所有要道,严禁任何消息外泄,同时收缴衍圣公府在兖州府境内的所有田产、商铺、账簿,不得遗漏任何一处!” “属下……属下遵令!”周奎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应声。 汤鼎与周蟒相继离去,衙门内只剩下朱高炽与蒋瓛。 蒋瓛走到朱高炽身边,低声道:“将军,这般行事,终究太过冒险。一旦消息泄露,天下士林震动,恐怕会对您极为不利。” 朱高炽眼神平静,缓缓说道:“本王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利国利民。孔氏一族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不采取雷霆手段,根本无法将其彻底铲除。如今百姓已迁,叛军围城,孔氏已成瓮中之鳖,再加上我们手中的罪证,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即便有读书人想要辩解,也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有莲主在暗中配合,白莲教叛军只会针对衍圣公府,不会伤及其他。等时机成熟,我们再以平叛之名入城,既能剿灭叛军,又能将孔氏一族的罪行公之于众,一举两得。” 蒋瓛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深知朱高炽的谋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只能全力以赴,辅佐他完成这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的曲阜城外,平叛大军已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白莲教叛军在莲主的暗中授意下,如同疯魔一般冲击着衍圣公府的外围防线。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兵器,砸毁着府门的栅栏,眼中满是狂热的恨意——这些恨意,既有对孔氏一族的积怨,也有莲主多年来的刻意煽动。 衍圣公府的护院们虽奋力抵抗,但终究只是些乌合之众,面对疯狂的叛军,渐渐不支。 孔氏族人躲在府内,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砸门声,吓得魂飞魄散,往日的嚣张与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不断派人催促援军,却迟迟没有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叛军一步步逼近,心中充满了绝望。 而城外的临时安置点内,被迁徙的百姓们远远望着曲阜城的方向,议论纷纷。 他们虽不知晓其中的内情,但对衍圣公府多年来的压榨早已心怀不满,此刻见叛军围攻,心中竟生出几分快意。 朱高炽站在兖州府指挥使衙门的屋顶上,远远望着曲阜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要亲手撕开衍圣公府的虚伪面纱,将其罪行公之于众,让这“天下第一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755章 报仇雪恨!血洗衍圣公府! 莲主站在曲阜城的制高点,看着白莲教叛军如同潮水般冲破衍圣公府的外围防线,眼中迸发出压抑多年的复仇火焰。 他亲自率领心腹教徒,手持利刃,顺着叛军撕开的缺口杀入府内,沿途遇到反抗的护院,尽数斩杀,鲜血溅满了朱红的廊柱与青石板路。 衍圣公府内早已乱作一团,孔氏族人四处奔逃,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莲主目光如炬,直奔府内正厅,那里是衍圣公孔公坚平日议事之所。 此刻,孔公坚正被几名亲信护在中间,面色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孔公坚,事到如今,你还想故作镇定?”莲主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 孔公坚抬头看向莲主,眼中满是惊惧与不解,呵斥道:“你……你是何人?竟敢率众闯入圣府,亵渎圣人后裔,朝廷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圣人后裔?”莲主疯狂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悲凉,“就你们这群披着圣人外衣、行禽兽之事的败类,也配称圣人后裔?今日,我便要让你这‘天下第一家’彻底覆灭!” 他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名贵的红木案几瞬间碎裂。 “给我跪下!”莲主厉声喝令,指向地面。 孔公坚浑身一颤,却梗着脖子,强撑着贵族的所谓气节:“我乃衍圣公,世代受朝廷尊崇,岂能向你这邪教妖人屈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好一个气节!”莲主怒极反笑,眼神变得愈发狠厉,“既然你不肯跪,那我便让你看看,你的族人是如何为你的气节买单的!传我命令,将所有被俘的孔氏子弟,无论老少,全部押到前院广场,实行十抽一,就地斩首!” “十抽一”是最为残忍的俘虏处置方式,随机抽签,每十人中便有一人被处死,足以让所有人陷入极致的恐惧。 命令下达后,白莲教叛军立刻行动起来,将府内被俘的数百名孔氏族人,包括孔公坚的嫡系子孙、旁支亲属,尽数押往前院广场。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孔氏子弟,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被强行按倒在地,排成密密麻麻的队列,叛军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站在他们身后,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人群。 “衍圣公!求您快跪下吧!我不想死啊!”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孔公坚的嫡孙,此刻哭着哀求道,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祖父!跪下吧!为了家族,为了我们能活下来,您就屈尊一次啊!”另一名嫡系子弟也跟着哭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越来越多的孔氏族人开始哀求,他们围着孔公坚,疯狂地磕头求饶,希望他能放下所谓的气节,保住大家的性命。 “衍圣公!求求您了!我们不想死!” “您快跪下吧!别再固执了!” 孔公坚看着眼前哭嚎的族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住口!我孔氏乃圣人后裔,岂能向邪教妖人低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好一个宁为玉碎!”莲主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叛军动手,“既然他不肯跪,那就开始抽签!” 叛军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竹签,分给每一名孔氏族人。抽到短签的人,当场被拖出队列,按在地上。 一名叛军举起钢刀,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不!”孔公坚的嫡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族人被斩首,吓得浑身筛糠。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次钢刀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与一片血泊。 被斩首的族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头颅滚到同伴面前,睁着圆睁的双眼,死不瞑目;有的脖颈处还在汩汩流着鲜血,内脏混着血水溢出,场面惨不忍睹。 血腥的场景彻底击溃了孔氏族人的心理防线,他们哭得更大声,哀求得更急切,甚至有人开始辱骂孔公坚:“孔公坚!你这个老顽固!为了你的破气节,要让我们都去死吗?” “我恨你!我不想死!” 孔公坚看着自己的嫡系子孙一个个被拖出去斩首,看着他们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听着他们的哭喊与辱骂,心中的防线终于崩塌。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再从铁青变得灰败,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我跪!我跪!求求你,不要再杀了!不要再杀了!” 莲主看着跪倒在地、毫无尊严的孔公坚,眼中满是鄙夷与快意。 他缓缓走到孔公坚面前,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冷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让你的族人白白送命?你所谓的气节,在死亡面前,不过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孔公坚哭得泪流满面,连连磕头:“是我糊涂!是我固执!求你饶过我的族人,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做!” “哦?什么都愿意做?”莲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好,我要你投降叛军,为我们白莲教正名!你要写一篇锦绣文章,痛斥朝廷不仁不义,残害忠良,污蔑圣府,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朝廷身上,歌颂我白莲教是替天行道,拯救万民于水火!” 孔公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点头:“我写!我写!只要能饶过我的族人,我立刻就写!” 他此刻早已顾不上什么文人风骨,什么家族荣誉,只想保住自己和族人的性命。 莲主看着他这副趋炎附势、毫无底线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圣人后裔”,这就是所谓的“士林表率”,为了活命,竟然愿意背叛朝廷,为邪教正名,简直丢尽了孔圣的脸面。 但他转念一想,这正是将衍圣公府彻底踩进尘埃的最好法子。 让衍圣公亲自写下污蔑朝廷、歌颂邪教的文章,足以让孔氏一族彻底身败名裂,再也无法翻身。 “很好。”莲主冷笑一声,指着地上流淌的鲜血,“笔墨纸砚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就用你孔氏子弟的人血来写!我要让这篇文章,沾满你们孔家的血,成为你们永远的耻辱!” 孔公坚脸色骤变,看着地上的血泊,眼中满是恐惧与抗拒。 用人血写字,这不仅是对他的羞辱,更是对孔氏一族的亵渎。 “怎么?不愿意?”莲主眼神一冷,抬手示意叛军再拖一个人出来,“那我就再杀一个,直到你愿意为止!” “别!别杀了!我愿意!我愿意用人血写!”孔公坚连忙大喊,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叛军立刻拿来纸笔,将纸铺在案几上,又用勺子舀起地上温热的人血,当作墨汁。 孔公坚颤抖着拿起毛笔,蘸着族人的鲜血,开始书写。 他的手不停地发抖,笔画歪歪扭扭,往日里的文采飞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屈辱。 “朝廷无道,残害忠良……衍圣公府世代尊崇,却遭朝廷猜忌,欲加之罪……白莲教替天行道,救万民于水火,实乃正义之师……”一行行沾满人血的文字出现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打着孔氏一族的脸面,也像是在诉说着莲主多年来的仇恨。 莲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孔公坚用人血书写,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 他知道,这篇血书一旦流传出去,衍圣公府便会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孔氏一族的千年基业,也将在这场血雨腥风中彻底崩塌。 前院广场上,血腥气愈发浓郁,死去的族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流淌在青石板路上。 幸存的孔氏族人蜷缩在地上,看着衍圣公用人血写字,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 他们知道,自己的家族,彻底完了。 莲主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得到了宣泄。 他想起了死去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在孔府遭受的种种羞辱与折磨,想起了那些被孔氏一族迫害的无辜百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孔公坚,写完之后,将这篇血书抄写百份,派人送到山东各地,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这‘天下第一家’的真面目!”莲主厉声下令。 “是……是……”孔公坚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违抗,继续蘸着人血,颤抖地书写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衍圣公府内,却被浓郁的血腥味所笼罩,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莲主站在尸山血海中,如同来自地狱的复仇者,宣告着孔氏一族的末日。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朱高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着将孔氏一族的罪行彻底公之于众,让他们血债血偿。 第756章 血书传天下!孔氏声败名裂! 衍圣公孔公坚颤抖着写完最后一个血字,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张浸染着族人鲜血的绢帛上,字字歪斜却触目惊心,将“朝廷无道”“白莲教替天行道”的荒谬论调刻得入木三分,也将孔氏一族的尊严彻底踩进了泥沼。 莲主俯身拾起血书,指尖划过冰凉的绢帛,感受着那尚未干涸的血腥气,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传我命令!”他厉声喝道,“将这封血书加盖衍圣公府的朱印,以孔公坚的名义,快马送往山东各州府县,张贴于城门、学宫、市集之上,务必让天下人都亲眼所见!” “另外,挑选十名精锐教徒,携血书副本连夜赶赴应天府,直接呈送朝廷,让当今陛下与满朝文武也瞧瞧,他们尊崇的‘圣人后裔’,究竟是何等嘴脸!” 叛军将士轰然应诺,立刻取来衍圣公府的鎏金朱印,重重盖在血书之上。 鲜红的印泥与暗红的血字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既诡异又讽刺的画面。 数匹快马随即冲出衍圣公府,蹄声踏破曲阜的宁静,向着四方疾驰而去,将这封足以震动天下的血书,送往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朱高炽早已在兖州府做好了部署。 他得知血书已成,当即命蒋瓛挑选锦衣卫中的精锐,携带另一封副本星夜兼程赶往应天府,务必赶在莲主的人之前,将血书呈递到朱标手中。 “告诉陛下,孔氏一族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如今又屈膝叛军、污蔑朝廷,罪证确凿,无需再存任何姑息之心!”朱高炽语气坚定,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快马如飞,数日之后,血书的消息便如同惊雷般在天下炸开。 山东各州府县的城门下,当那张染血的绢帛被张贴出来时,围观的百姓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这……这是衍圣公写的?” “我的天!衍圣公竟然帮邪教说话,指责朝廷?”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如今却向叛军屈膝,真是丢尽了圣人的脸!” 百姓们难以置信,纷纷对着血书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那些曾被孔氏一族压榨的农户、商贩,更是拍手称快:“早就知道这衍圣公府不是好东西,如今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什么天下第一家,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软骨头罢了!” 消息传到各地学宫,士子书生们更是哗然。 他们自幼诵读孔孟之道,将衍圣公府奉为精神圣地,如今见衍圣公竟写出如此荒谬绝伦的血书,无不感到羞耻与愤怒。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我儒门的奇耻大辱!”一名白发老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血书的方向怒斥,“孔公坚此举,不仅玷污了孔圣的教诲,更让天下读书人蒙羞!” “不愧是衍圣公府,果然最是‘识时务’!”有士子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金人来了降金,蒙元来了降元,如今叛军来了,又投靠叛军,这‘能屈能伸’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啊!” “以前还以身为孔门弟子为荣,现在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嘲讽与指责声传遍士林,往日里被尊崇备至的衍圣公府,一夜之间声名狼藉,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各地学宫纷纷撤下孔公坚的牌位,不少读书人更是联名上书,要求朝廷严惩孔氏一族,以正风气。 应天府皇宫内,朱标与太子朱雄英正坐在文华殿中,批阅着各地呈上来的奏折。 当锦衣卫将朱高炽送来的血书呈递上来时,父子二人同时愣住了。 朱标小心翼翼地展开绢帛,那暗红的血字映入眼帘,刺鼻的血腥味仿佛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炽儿……他还真是敢做啊!” 朱标放下血书,苦笑着摇了摇头。 朱雄英也凑上前看了一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也跟着苦笑:“高炽这一手,当真是狠辣至极!不仅要掀翻衍圣公府,还要彻底坏了他们的名声,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衍圣公府传承千年,历代王朝都对其礼遇有加,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朱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孔公坚也是糊涂,竟然屈膝叛军,写出这等污蔑朝廷的血书,真是自寻死路!” “父皇,这恐怕正是高炽想要的结果。”朱雄英沉吟道,“他早就看孔氏一族不顺眼,如今借着白莲教叛乱的机会,让孔公坚自毁名声,这样一来,即便朝廷要严惩孔氏,也不会遭到天下读书人的反对,反而会顺应民心。” 朱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炽儿这孩子,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就是手段太过狠辣了些。不过,孔氏一族勾结外敌、鱼肉百姓,罪行确凿,确实该好好整治一番。这衍圣公府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以后再也无法凭借‘圣人后裔’的身份作威作福了。” “父皇,高炽在密信中说,孔氏一族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还有确凿证据。”朱雄英说道,“如今血书传遍天下,孔氏一族已是众叛亲离,正是彻底清算他们的好时机。” 朱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传朕旨意!衍圣公孔公坚屈膝叛军,孔氏子弟罪恶滔天,罪大恶极,着即剥夺衍圣公封号,打入天牢,听候发落!衍圣公府所有族人,一律革去功名,没收全部家产,凡参与命案者,格杀勿论!命大将军王高炽全权负责清算孔氏一族事宜,务必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儿臣遵旨!”朱雄英躬身应道。 旨意很快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往山东,朱高炽接到旨意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不仅要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孔氏一族盘根错节的势力,收缴其遍布山东的万顷田产、垄断的商贸产业与隐匿的金银财货,拔除其渗透在朝堂乡野的门生故吏网络,让这个传承千年的特权家族失去赖以作恶的根基;更要借血书之祸彻底摧毁他们的名声,撕碎“圣人后裔”“士林表率”的虚伪牌坊,将其屈膝叛军、污蔑朝廷的丑行,连同历代以来趋炎附势、奴颜婢膝的卑劣过往,以及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累累罪行,尽数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看清这所谓“天下第一家”的真实面目。 他要让孔氏一族沦为千古笑柄,成为士林唾弃、百姓鄙夷的对象,让后世提起孔氏,想到的不再是儒家正统与文脉传承,而是背主求荣、作恶多端的耻辱印记。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断绝孔氏一族死灰复燃的可能,让他们再也无法凭借虚假的声望重拾特权,再也不能以“圣裔”之名裹挟民心、干预朝政。 这颗盘踞大明多年、侵蚀国本、败坏风气的毒瘤,必须连根拔起、挫骨扬灰,才能为承天新政扫清障碍,让律法真正凌驾于特权之上,让天下百姓看到朝廷肃清积弊的决心,让大明的统治根基更加稳固。 第757章 百官伏阙!朱标怒斥群臣! 血书传遍天下的第十日,曲阜城内早已是人心鼎沸。衍圣公府的名声彻底臭不可闻,如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那些侥幸存活的孔氏族人,往日里出门皆是前呼后拥、受人敬仰,如今却连跨出府门半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要稍有露头,便会遭到百姓的唾骂、石块袭击,甚至有人拿着锄头扁担围堵在府门外,高喊着“诛杀孔家败类”、“归还血汗钱”的口号。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龟缩在府内,紧闭大门,惶惶不可终日,昔日的奢靡与傲慢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取代。 孔公坚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整日枯坐在书房内,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封染血的绢帛,唉声叹气,悔恨不已。 他恨莲主的狠辣,恨这些贱民的步步紧逼,更恨自己一时糊涂屈膝叛军,写下这封遗臭万年的血书。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悔恨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一步步走向覆灭。 莲主站在衍圣公府的角楼上,看着府内死气沉沉的景象,听着城外百姓对孔氏的唾骂声,心中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虚与平静。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使命即将完成,朱高炽定会履行承诺,彻底清算孔氏一族;而他自己,也早已做好了偿还血债的准备,只待孔氏覆灭,便去面对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百姓的亡魂。 与此同时,应天府的朝堂之上,正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朱标下达严惩孔氏一族的旨意后,不过三日,大量文臣缙绅便纷纷上奏,请求皇帝手下留情。 这些官员中,不乏孔氏的门生故吏,也有不少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将孔圣奉为精神图腾的读书人。 他们在奏折中言辞恳切,称孔氏一族传承千年,是天下文脉的象征,即便孔公坚犯下大错,也应看在孔圣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保全孔氏一脉,以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更有甚者,大批国子监的士子书生聚集在宫门外,手持孔圣牌位,跪地求情,高呼“保全圣裔,以正教化”的口号,场面一度失控。 负责守卫宫门的禁军将士百般劝阻,却始终无法驱散人群,只能层层设防,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岂有此理!”文华殿内,朱标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求情奏折,又听闻国子监士子聚众闹事的消息,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椅,“孔公坚屈膝叛军、污蔑朝廷,孔氏一族多年来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罪行确凿,铁证如山!如今竟还有人敢为他们求情,难道忘了那些被孔氏残害的无辜百姓吗?” 太子朱雄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沉声道:“父皇息怒。孔氏毕竟是孔圣后裔,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尊崇,这些文臣士子求情,也是出于对孔圣的敬仰,并非有意违抗皇命。” “敬仰?”朱标冷笑一声,“他们敬仰的是孔圣,不是孔公坚,更不是这个作恶多端的孔氏一族!孔圣一生倡导仁义道德,可他的这些后裔,却将仁义抛诸脑后,将特权当作作恶的资本,这样的圣裔,留之何用?” 朱标当即下令,对所有求情奏折一律无视,严令禁军驱散国子监聚众的士子,若有违抗者,以扰乱宫禁论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强硬态度,竟引发了更大的风波。 次日早朝,一众老臣竟率领数十名官员,身着素服,在金銮殿外伏阙叩问,以辞官相胁,请求朱标收回成命,从轻处置孔氏一族。 “陛下!衍圣公府乃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孔公坚虽有错,却罪不至灭族啊!”吏部尚书跪在地上,高声说道,“若陛下执意严惩,定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甚至可能动摇教化根基,还请陛下三思!” 礼部尚书也跟着附和道:“陛下,孔圣乃万世师表,孔氏一脉绝不可断!孔公坚的过错,应由他一人承担,与孔氏族人无关,还请陛下网开一面,保全孔氏嫡系!” 金銮殿外,百官跪地,齐声高呼“请陛下保全圣裔”,声音震天动地,朝堂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朱标站在金銮殿上,看着下方跪地不起的百官,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怒,沉声道:“简直混账!朕已查明,孔氏一族多年来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你们不仅不体恤民情,反而为恶势力求情,难道就不怕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陛下,臣等不敢!”有老臣抬起头,语气坚定,“臣等并非为恶势力求情,只是孔氏一族关乎天下文脉,若就此覆灭,后果不堪设想!还请陛下看在至圣先师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至圣先师?”朱标怒极反笑,转身对身后的内侍道,“传朕旨意,让锦衣卫将孔氏一族的罪证全部呈上来,给这些‘忠臣正士’好好看看,他们口中的‘圣裔’,究竟是何等模样!” 很快,朱雄英亲自率领锦衣卫将士,将一箱箱罪证抬到金銮殿外。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孔氏一族贪赃枉法的账簿、侵占百姓田产的地契、为亲友谋取官职的书信、克扣朝廷补贴的记录,还有无数百姓的控诉状纸。 朱标指着这些罪证,怒声说道:“你们自己看!孔氏一族利用特权,私下征收苛捐杂税,将兖州府半数以上的良田据为己有,逼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他们克扣朝廷发放的赈灾粮款,中饱私囊,导致鲁南地区灾情肆虐,饿死百姓不计其数;他们纵容族人鱼肉乡里,调戏良家妇女,殴打平民百姓,无恶不作!”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敢伪造文书,骗取朝廷的财政补贴,将钱财用于奢靡享乐,包养娼妓,嗜赌成性!这些罪证,桩桩件件,皆是锦衣卫耗费数月时间,从山东各地搜集而来,有凭有据,不容辩驳!” 朱标走到那老臣面前,眼神锐利如刀:“尔等是朝中重臣,理应为民做主,可你却只知维护孔氏一族,置天下百姓的疾苦于不顾!孔氏一族残害了如此多的百姓,难道还要朕放过他们吗?” 老臣脸色惨白,看着眼前的罪证,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强辩道:“陛下,即便孔氏一族犯下这些过错,也应看在孔圣的面子上,从轻处置……” “够了!”朱标厉声打断他,“孔圣的教诲,是仁义礼智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孔氏一族的所作所为,哪一点符合孔圣的教诲?他们早已丢尽了孔圣的脸,这样的圣裔,不配得到朕的宽恕,更不配得到天下百姓的敬仰!” “朕意已决!孔公坚屈膝叛军、污蔑朝廷,罪大恶极,必须严惩!孔氏一族所有参与作恶者,一律斩首示众!其余族人,革去所有功名,贬为庶民,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衍圣公府的所有财产,全部没收,用于赔偿受害百姓!” 朱标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金銮殿内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地的百官见状,知道朱标已是铁了心要严惩孔氏一族,再也无人敢上前求情。 群臣脸色灰败,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奈。 他们深知,朱标的旨意一旦下达,孔氏一族便彻底完了,而他们这些为孔氏求情的官员,日后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朱标看着百官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语气缓和了几分:“朕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是孔圣的门生,对孔氏一族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朕要告诉你们,朕严惩孔氏,并非要否定孔圣的教诲,更不是要动摇天下文脉。恰恰相反,朕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无论身份多么尊贵,无论背景多么深厚,只要触犯律法,残害百姓,便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孔圣的教诲,值得我们尊崇,但那些打着孔圣旗号作恶的败类,必须予以严惩!只有这样,才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才能让孔圣的教诲真正深入人心,才能让大明的教化体系更加清明!” 说完,朱标转身回到龙椅上,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昭告天下,将孔氏一族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与惶恐。 第758章 借刀杀人!血与火的淬炼! 曲阜城外的中军大营内,朱高炽正对着舆图复盘清剿部署,一名锦衣卫缇骑快马加鞭冲入帐中,双手高举密信:“将军!太子殿下密函!” 朱高炽放下手中的炭笔,接过密信展开。 朱雄英在信中详细记述了应天府朝堂的激辩:文臣缙绅联名求情、国子监士子聚众叩宫、百官服阙死谏,直至父皇朱标怒掷罪证、铁腕定调的全过程,字里行间满是对朝堂压力的担忧。 看完密信,朱高炽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将密函掷在案上。 “本王早就知晓,这些读书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孔圣的牌位在他们心中比天还大,哪怕孔氏一族作恶多端,也容不得旁人动其分毫。” 帐下的汤鼎与蒋瓛闻言,对视一眼,皆面露忧色。 汤鼎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如今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曲阜,陛下虽已下旨严惩,但朝堂非议未平。我们若直接动手清算孔氏,恐怕会坐实‘亵渎圣裔’的罪名,让陛下承受更大压力,甚至可能引发士林动荡。” 蒋瓛也附和道:“汤将军所言极是。锦衣卫虽已掌握确凿罪证,但天下读书人未必信服。一旦我们亲自动手,那些反对者定会借机发难,指责我们滥用私刑、违背圣道,届时局势恐难收拾。” 两人语气中满是顾虑,毕竟衍圣公府的影响力太过深远,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不仅会让朱高炽陷入舆论漩涡,更可能牵连朝廷新政。 朱高炽却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轻抚案上的擂鼓瓮金锤,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谁说我们要亲自动手收拾孔氏?” 汤鼎与蒋瓛皆是一愣,满脸困惑。 “将军此言何意?”蒋瓛追问道。 “收拾他们的人,另有人在。”朱高炽缓缓说道,目光投向曲阜城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 蒋瓛与汤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恍然大悟,脸色齐齐一变,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恐惧。 此刻的曲阜城,仍被白莲教叛军牢牢控制,朱高炽口中的“其他人”,无疑便是这群被天下视为“妖逆”的叛军! “将军是想……借叛军之手?”汤鼎声音微颤,他虽久经沙场,却也未曾想过这般狠辣的计策。 “正是。”朱高炽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叛军与孔氏有不共戴天之仇,由他们动手,名正言顺;且叛军本就背负‘邪教’骂名,即便行事狠厉,也只会让天下人谴责叛军残暴,与朝廷无关。如此一来,既除了孔氏余孽,又能将舆论压力转嫁,陛下那边自然高枕无忧。” 蒋瓛心中暗叹,大将军王这一手借刀杀人,当真是算无遗策,既达成了清算孔氏的目的,又巧妙避开了朝堂非议,只是手段太过阴狠,令人不寒而栗。 “传本王密令给莲主。”朱高炽不再犹豫,对蒋瓛下令,“令他即刻清点孔氏族人,将所有草菅人命、残害百姓、贪赃枉法的主犯尽数揪出,斩立决,一个不留;只留一两个素有正直良善之名、未曾参与作恶的旁支子弟,保全孔氏一脉香火,也堵住天下读书人的嘴。”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后,让他率领亲信教徒,携带孔氏多年敛聚的金银财货,从北城突围出逃。沿途可故意留下痕迹,引官军追击,务必做得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破绽。” 蒋瓛领命而去,即刻派遣心腹锦衣卫乔装潜入曲阜城,将密令送达莲主手中。 莲主在衍圣公府的书房内接到密令,逐字逐句看完,手中的密函险些滑落。 他抬头望向窗外,孔氏族人被叛军看管的狼狈景象映入眼帘,心中暗叹朱高炽的心狠手辣——这不仅是要彻底铲除孔氏作恶的根基,更是要借自己的手,为朝廷扫清所有障碍,让孔氏的覆灭看起来与朝廷毫无关联。 但他并未反对。 身为孔氏私生子,他恨透了那些为非作歹的族人,是他们让母亲含恨而终,让自己受尽屈辱;可骨子里流淌的孔氏血脉,又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衍圣公府”这四个字彻底从世上消失。 朱高炽的命令,恰好契合了他内心深处的复杂想法——清除败类,留下清白子弟,或许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孔氏才能摒弃过往的污秽,浴火重生。 “来人!”莲主收起密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门外的亲信下令,“即刻传令下去,按名单抓捕孔氏罪魁祸首,凡手上沾有百姓鲜血、侵占田产、贪赃枉法者,一律押往府前广场,午时处斩!” 叛军将士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手持锦衣卫提供的罪证名单,在衍圣公府内逐院搜查,将孔氏一族中作恶多端的核心成员一一揪出。 这些人中有曾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将良家女子掳入府中肆意糟蹋的孔氏嫡公子,有在鲁南灾情肆虐时克扣朝廷赈灾粮款、将掺着沙石的粗粮发放给百姓、导致无数灾民冻饿而死的族老,有依仗衍圣公府权势在乡野间横行霸道、强征苛捐杂税、霸占农户田产的庄园管事,还有纵容家仆殴打平民、只因琐事便打断百姓手脚、视人命如草芥的嫡系亲属。 此外,更有勾结地方官吏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的孔氏子弟,有垄断曲阜城内商贸、欺压小商贩的宗族长辈,有利用特权强占民宅、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的旁支头目,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染着百姓的血泪,每一项罪行都罄竹难书。 被押解的孔氏罪臣们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一个个瘫软在地,哭喊挣扎,丑态毕露。 他们有的死死抱住叛军的腿,苦苦哀求手下留情;有的声泪俱下地忏悔自己的罪行,承诺将所有家产全部交出退赃,只求能留一条性命;有的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搬出“圣人后裔”的身份妄图施压,嘶吼着“我乃孔圣血脉,尔等草莽匹夫岂敢伤我”;有的则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的“苦衷”,将所有恶行都推到他人身上,辩称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种种卑微的哀求、可笑的辩解与徒劳的挣扎,交织成一幅令人不齿的图景,全然忘了往日里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傲慢与冷酷。 莲主站在广场高台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们这些败类,打着圣人后裔的旗号,干尽伤天害理之事,早就不配姓孔!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午时一到,随着莲主一声令下,叛军将士举起钢刀,寒光闪过,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终究被刀刃落下的脆响淹没。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孔氏一族中罪大恶极者被尽数诛灭,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而那些被选中的正直良善的孔氏旁支子弟,被单独关押在一处小院中,虽惊恐万分,却因未曾作恶而得以保全性命。 他们看着府内的血腥屠杀,心中满是震撼,也暗下决心,若能活下去,定要重振孔氏家风,洗刷今日的耻辱。 第759章 各方反应!朱高炽真是心狠手辣! 屠杀结束后,莲主即刻下令心腹教徒清点衍圣公府内的所有财物,重点清查府中隐秘库房、地窖与内宅密室。 清点之物包罗万象,既有历代孔氏族人巧取豪夺而来的金银财货——成锭的官银、铸成元宝的黄金、镶嵌宝石的珠玉首饰、各国朝贡的珍稀货币,堆积如山,仅纯金便足有数千两,白银更是不计其数;又有传承千年的珍贵典籍——从先秦孤本、汉唐手卷到宋明刻本,涵盖经史子集各类,其中不乏孔氏族人批注的孤本珍籍与朝廷御赐的绝版藏书;更有无数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商周青铜器、魏晋书法、唐宋名画、元明瓷器,每一件都历经岁月沉淀,堪称稀世之宝。 这些财物皆是孔氏一族凭借特权,通过兼并田产、苛捐杂税、克扣赈款、巧取豪夺等手段,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最终装满了整整三十余个大木箱,每个箱子都沉重异常,需四五个壮汉合力才能搬动。 莲主望着这些堆积如山的财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下令将所有典籍字画单独归类,指派专人用绸缎包裹、木箱密封,全程小心翼翼,严禁任何人损坏——在他心中,这些典籍字画承载着孔氏文脉的根基,是孔圣思想的传承载体,即便要清算孔氏罪行,也不能让千年文脉毁于一旦。 其余金银财货、珠玉珍宝则尽数装车打包,用坚韧的绳索固定在马车上,共计装满十余辆马车,准备按照朱高炽的密令,待夜深人静时从北城突围出逃,将这场“叛军劫府”的戏码做足。 深夜,曲阜城北城门悄悄打开,莲主率领数百名亲信教徒,押着装满财货的车队,趁着夜色悄然出逃。 他们故意留下明显的踪迹,沿途丢弃一些不重要的财物,制造出仓皇逃窜的假象。 早已接到朱高炽密令的汤鼎,即刻从平叛大军中抽调三千精锐骑兵,由心腹将领率领,在莲主等人撤离曲阜北城半个时辰后,便沿着预设路线展开追击。 骑兵部队一路旌旗招展、锣鼓齐鸣,摆出声势浩大的围追堵截架势——在必经的官道隘口布设防线,在河道渡口设置拦截,沿途点燃烽火传递讯息,甚至在山林间展开地毯式搜索,每一处“围剿”都做得逼真至极,马蹄踏碎夜色,呐喊声震彻山谷,营造出不将叛军一网打尽誓不罢休的态势。 但所有围追堵截皆暗藏玄机:隘口防线始终留出西侧山林的突围通道,渡口拦截故意放缓船只查验速度,山林搜索仅在边缘地带虚张声势,即便与莲主的队伍短暂遭遇,也只是做做样子般交锋几招,发射的箭矢多偏离目标,从未真正形成合围之势,始终为莲主等人留出安全逃窜的缺口。 这场追击战打得有声有色,既有逼真的交锋场面,又有叛军“仓皇逃窜”的痕迹,沿途百姓与地方官吏亲眼目睹官军的追击力度,纷纷上报朝廷“官军奋力清剿叛军”的战况。 如此一来,不仅成功骗过了天下人,让世人坚信叛军是趁乱劫府后仓皇出逃,朝廷正全力追剿,更让朝廷“清剿白莲教叛军”的行动显得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彻底掩盖了借叛军之手清算孔氏的核心意图,完美化解了潜在的舆论危机与朝堂非议。 曲阜城内,叛军撤离后,朱高炽率领锦衣卫与平叛大军入城。 看着府前广场上的尸山血海与满地狼藉,汤鼎忍不住问道:“将军,孔氏罪臣已除,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朱高炽缓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幸存的孔氏子弟,沉声道:“将这些清白子弟妥善安置,派人严加看管,日后由朝廷另行安排;孔氏府中的典籍字画,尽数封存,送往应天府交由翰林院整理;其余财产,登记造册,用于赔偿受害百姓与赈济山东灾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传我命令,昭告天下:白莲教叛军凶残成性,攻破衍圣公府后,屠戮作恶族人,掠夺财物后逃窜。朝廷已派兵追击,终将叛贼绳之以法;对于孔氏清白子弟,朝廷将予以保护,以全孔圣文脉传承。” 蒋瓛闻言,心中彻底折服。 朱高炽这一系列操作,既借叛军之手清除了孔氏败类,又以“保护清白子弟”的名义堵住了天下读书人的嘴,更将朝廷塑造成了“维护文脉、体恤百姓”的形象,完美化解了所有危机。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各州府县百姓争相议论,舆情瞬间沸腾。 人们听闻白莲教叛军攻破衍圣公府后,竟对孔氏族人展开血腥屠杀,不分青红皂白屠戮宗族成员,纷纷谴责叛军的残暴无道——斥责其不仅蛊惑民心、发动叛乱,更践踏文脉、残害圣裔,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 同时,对于孔氏一族的遭遇,世人多抱以同情,感慨这座传承千年的文脉圣地遭此浩劫,惋惜其历代积累的基业毁于一旦。 而朝廷的处置方式则赢得了天下人的广泛赞誉:既没有直接对孔氏动手,避免了“亵渎圣裔”的非议,又借追剿叛军的行动彰显了维护纲常的决心;既通过叛军的屠杀清除了孔氏作恶多端的罪臣,又保全了素有清名的旁支子弟与珍贵典籍,守住了孔氏文脉的根基。 这种“不沾污名、不纵恶行、保全文脉”的处置,既顺应了民心对恶势力的惩戒诉求,又照顾了士林对孔圣传承的尊崇之情。 那些此前为孔氏求情的文臣士子,见朝廷已然保全孔氏清白一脉与文脉根基,叛军的残暴行径更印证了孔氏所遭之祸非朝廷所为,心中的异议与担忧尽数消散,再也无话可说。 朝堂之上,原本剑拔弩张的争议渐渐平息,此前死谏的官员也不再坚持己见,只能暗骂朱高炽真是心狠手辣,奈何木已成舟,百官纷纷转而支持朝廷的后续处置,舆论彻底倒向朝廷,为新政的进一步推行扫清了舆论障碍。 应天府内,朱标接到朱高炽的奏报后,忍不住对朱雄英笑道:“炽儿这孩子,手段虽狠,却总能化险为夷。借刀杀人,既除了隐患,又平息了舆论,比朕想象中做得更好。” 朱雄英也笑道:“高炽谋略过人,行事果决,确实是父皇的得力助手。经此一事,孔氏一族的势力被彻底清除,新政推行的障碍又少了一个。” 曲阜城内,朱高炽站在衍圣公府的正厅中央,看着这座历经血与火洗礼的千年府邸,心中感慨万千。 孔氏一族的覆灭,不仅是对特权阶层的警示,更是为大明新政扫清了障碍。 而那些幸存的孔氏子弟,能否在这场浩劫之后幡然醒悟,重振孔氏家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莲主率领叛军一路向北逃窜,途中回望曲阜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完成了复仇,也保全了孔氏的一丝血脉,接下来,便是履行与朱高炽的约定,协助朝廷清剿白莲教余孽,然后以死偿还血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曲阜城的废墟之上,仿佛为这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第760章 终局!白莲教覆灭! 曲阜城外的追击战持续推进,汤鼎率领三千精锐骑兵,按照朱高炽预设的路线步步紧逼,与莲主率领的白莲教残军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莲主一行人虽携带大量财货,却始终按照约定,沿途留下清晰踪迹——时而丢弃几箱无关紧要的金银,时而故意暴露临时营地,让官军的“追击”显得顺理成章。 每到一处关键节点,莲主便会暗中派人将白莲教隐藏据点的详细情报,以密信形式送达汤鼎军中,情报上不仅标注着据点的具体位置,还注明了防御部署、联络暗号与核心人员名单,精准得如同亲自绘制一般。 汤鼎依循情报,兵分多路,对山东境内的白莲教秘密据点展开雷霆清剿。 这些据点或隐匿于深山老林的溶洞之中,或伪装成乡野间的破败庙宇,或潜藏在繁华城镇的商铺后院,平日里极为隐蔽,却在精准情报的指引下无所遁形。 官军将士如同神兵天降,每一次突袭都直捣黄龙:在鲁西的黑风寨,官军冲破伪装成山贼窝的据点,抓获教徒两百余人,缴获大量用于蛊惑百姓的符纸、经文与囤积的粮草;在济宁州的城隍庙,官兵围剿了暗藏于此的白莲教分舵,当场擒获分舵主及骨干三十余人,搜出记录信徒名册与敛财账目;在沂蒙山区的溶洞群中,官军一举端掉白莲教的重要粮仓与兵器库,焚毁邪教经文数千卷,解救出被胁迫入教的百姓百余人。 数月之间,汤鼎率领大军循着莲主提供的情报,如同犁庭扫穴般横扫山东境内的白莲教据点,大小数十处巢穴被逐一拔除,累计擒获教徒数千人,收缴赃款赃物不计其数。 白莲教在山东的根基被彻底摧毁,残余教徒四散奔逃,再也无力组织任何有效抵抗。 而这一切,在天下人眼中,都是朝廷平叛大军的赫赫战功,无人知晓背后是朱高炽与莲主的精密交易。 最终,在北疆边境的一处山谷中,汤鼎率领大军完成了最后的合围。 此时的莲主早已遣散了大部分普通教徒,身边仅剩下数十名核心高层。 面对漫山遍野的官军,他们没有做任何抵抗——莲主深知,这是他与朱高炽约定的终点,也是他偿还血债的开始。 官军将士一拥而上,将莲主及白莲教高层尽数生擒活捉,用铁链锁住琵琶骨,押往山东各州府县示众。 按照朱高炽的命令,莲主等人并未立刻被处决,而是被迫踏上了漫长的赎罪之路。 他们被褪去囚服,换上特制的囚衣,背后印着“邪教赎罪”四个大字,由锦衣卫缇骑押解着,辗转于山东各州府县城的市集广场。 每到一处,官府都会提前张贴告示,召集百姓前来听审。 在兖州府的市集广场上,高台之上,莲主被铁链锁住,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将白莲教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公之于众:“诸位乡亲,我便是白莲教的莲主。今日,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白莲教从未有过什么救世济民之心,所谓的‘普度众生’、‘替天行道’,全都是骗人的谎言!” 台下百姓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莲主继续说道:“我们打着宗教的幌子,编造虚无缥缈的教义,绘制所谓的‘末世图景’,不过是为了蛊惑人心,让大家放弃家园、放弃产业,追随我们闹事。你们捐出的钱财、粮食,甚至变卖田产换来的银钱,都被我们这些高层私分,用于奢靡享乐,哪里有一分一毫用在了百姓身上?” 他抬手示意锦衣卫缇骑展示缴获的账目:“大家请看,这便是我们白莲教的敛财账目。你们每一个州府县城捐出的钱财,都被详细记录在此,最终都流入了我们的腰包。我们挑起叛乱,制造战乱,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过是为了趁机扩大势力,掠夺更多的财富,满足我们的私欲!” “那些所谓的‘圣姑’、‘护法’,所谓的‘神符治病’、‘圣水消灾’,全都是骗局!”莲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痛悔,“我曾亲眼看到,有百姓为了求一张神符,变卖了家中仅有的口粮,最后却因无粮可吃,活活饿死;有妇人相信‘圣水’能治好重病的孩子,放弃了求医,最终眼睁睁看着孩子夭折。而这一切,都是我们为了敛财而编造的谎言!” 随着莲主的讲述,更多的真相被揭开:白莲教高层如何伪造神迹、如何胁迫百姓入教、如何残酷对待不听话的教徒、如何利用叛乱趁机烧杀抢掠……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发指,每一桩罪行都沾满了百姓的血泪。 押解在旁的白莲教高层们,也被迫轮流上台,供述自己的罪行。 他们有的承认编造教义蛊惑人心,有的坦白私分教徒捐款,有的交代参与抢劫杀戮的经过。 一个个真相如同惊雷般在百姓耳边炸响,击碎了他们心中对白莲教最后的幻想。 百姓们越听越愤怒,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难以置信,再到极致的愤怒。起初还只是低声的咒骂,到后来便成了震天的怒吼。 “骗子!一群骗子!” “杀了他们!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我的家产!我的孩子!都是被你们害死的!” 愤怒的百姓们冲向高台,若不是有锦衣卫缇骑阻拦,恐怕早已将莲主等人撕碎。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烂菜叶,狠狠砸向台上的白莲教高层,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广场之上,群情激愤,义愤填膺的呐喊声震彻云霄。 在青州府,当莲主讲述到白莲教如何利用灾情,谎称“只有入教才能得到救赎”,骗取灾民最后的口粮时,一位白发老妪痛哭流涕地冲向台前:“我的儿子!我的儿媳!就是因为信了你们的鬼话,捐出了最后一点粮食,最后活活饿死在了路边!你们这些天杀的骗子!” 老妪的哭诉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百姓纷纷站出来,诉说自己或亲人被白莲教欺骗、迫害的遭遇。 有人失去了财产,有人失去了亲人,有人被胁迫入教后遭受虐待,一个个悲惨的故事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也让大家对白莲教的恨意愈发浓烈。 莲主等人的赎罪之路,成了白莲教的耻辱之路。 他们所到之处,无不引发百姓的强烈愤怒与谴责。 官府趁机张贴布告,详细列举白莲教的罪行,宣传朝廷的反邪教政策,引导百姓认清邪教的真面目。 随着真相的广泛传播,白莲教彻底变得臭不可闻。 曾经信奉白莲教的百姓纷纷幡然醒悟,主动向官府举报隐匿的教徒与余孽;各地学宫的士子书生也纷纷撰文,痛斥白莲教的虚伪与残暴,呼吁百姓远离邪教;就连那些曾经被白莲教蛊惑的偏远乡村,也掀起了“反邪教、正风气”的热潮。 在东昌府的市集上,一位曾参与过白莲教叛乱的青年,听完莲主的供述后,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忏悔:“我错了!我不该相信白莲教的鬼话,不该跟着他们闹事,害了自己的家人,也害了别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信这些邪教了!” 越来越多的教徒主动投案自首,交代自己的罪行,希望能得到朝廷的宽恕。白莲教在山东的残余势力被彻底肃清,再也没有了生存的土壤。 数月后,莲主等人的赎罪之路走到了尽头。 他们走遍了山东各州府县,将白莲教的真相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偿还了一部分血债。 按照当初的约定,朱高炽下令将莲主等人押往应天府,交由朝廷处置。 在押解前往应天府的路上,莲主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山东大地,心中百感交集。 他完成了复仇,也揭露了白莲教的真相,保全了孔氏的一丝血脉,虽最终难逃一死,却也算是死而无憾。 第761章 废除特权!主孔圣祭祀! 山东之事的详细奏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抵金陵帝都,摆在了文华殿的御案之上。 皇帝朱标与太子朱雄英并肩而立,逐字逐句翻阅着奏报,从莲主血洗衍圣公府、借叛军之手清除孔氏罪臣,到汤鼎率军“追击”残逆、依循情报扫平白莲教所有隐秘据点,再到逼迫莲主等邪教高层走遍山东各州府县,当众揭露白莲教蛊惑人心、圈钱敛财的骗局,桩桩件件,脉络清晰。 看完奏报,父子二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炽儿这小子,真是够狠!”朱标放下奏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难掩赞许,“从头到尾,这盘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白莲教、孔氏、甚至汤鼎的大军,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被用到了极致!” 朱雄英深以为然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高炽谋略之深、手段之绝,确实远超常人!谁能想到,一场席卷山东的叛乱,最终竟成了他清除两大毒瘤的契机。借叛军之手清算孔氏罪臣,既报了莲主的私仇,又替朝廷除去了心腹大患,还不用背负‘亵渎圣裔’的骂名;再利用莲主等人的愧疚与约定,逼他们亲自反戈一击,揭露白莲教的真面目,让这邪教彻底臭名远扬,再也无法立足——这一步步,环环相扣,狠辣至极,却也高明至极!” “够狠够绝,却也干得漂亮!”朱标赞许地点了点头,“孔氏一族盘踞多年,特权在手,作恶多端,士林又对其尊崇有加,朝廷若是直接动手,难免引发轩然大波。炽儿偏偏借了白莲教的刀,既清算了罪行,又保全了孔氏清白一脉,堵住了天下读书人的嘴;白莲教这个邪教,蛊惑民心,发动叛乱,残害百姓,本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炽儿不仅将其彻底铲除,还让其高层亲自现身说法,破除了百姓的迷信,稳固了地方治安,为新政推行扫清了又一个大障碍,真是一举多得!” 朱雄英补充道:“更难得的是,经此一事,山东的地方风气也为之一清。特权阶层的嚣张气焰被打压,邪教的生存土壤被彻底摧毁,百姓们看清了真相,对朝廷更加信任,接下来推行新政,阻力也会小上许多。高炽这一手,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还为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功不可没。” 父子二人感慨一番,随即神色一正,开始商议后续的善后事宜。 “父皇,孔氏一族虽有恶行,但孔圣的功绩与地位摆在那里,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图腾,衍圣公府的传承,终究不能断绝。”朱雄英斟酌着说道,“否则,天下读书人恐怕还是会心存芥蒂,甚至可能认为朝廷是在否定孔圣的教诲,不利于教化的推行。” 朱标点了点头,深表赞同:“你说得有道理。朕严惩孔氏,并非要否定孔圣,而是要惩治那些打着孔圣旗号作恶的败类。衍圣公府的传承必须延续,这既是对孔圣的尊重,也是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朝廷尊崇的是孔圣的思想与教化,而非那些作恶多端的圣裔。” “那衍圣公的爵位,该如何处置?”朱雄英问道,“孔公坚罪大恶极,已被打入天牢,等候发落,爵位空缺,需尽快遴选合适之人承袭。” 朱标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传朕旨意,命朱高炽从残存的孔氏子弟中,严格遴选德才兼备、品行端正之人。此人必须未曾参与孔氏一族的恶行,素有清名,且尊崇孔圣教诲,能够担当起祭祀孔圣、传承文脉的重任。选中之后,命其承袭衍圣公爵位,专职负责孔圣的祭祀事宜,守护孔林、孔庙、孔府的典籍与建筑。” 说到这里,朱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但有一点必须明确——废除衍圣公府历代以来所享有的一切特权与世袭官位!从今往后,衍圣公只是一个荣誉爵位,不再拥有免税、兼并土地、干预地方政务、为亲友谋取官职等任何特权,与普通百姓一样,遵守朝廷律法,接受地方官府的管辖。若有违反,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父皇英明!”朱雄英连忙附和,“如此一来,既保全了衍圣公府的传承,尊重了孔圣的地位,给了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又彻底剥夺了孔氏一族作恶的根基,避免其重蹈覆辙,可谓一举两得。” “正是这个道理。”朱标点了点头,“衍圣公府的问题,根源在于特权过盛,缺乏约束。如今废除其特权,只保留祭祀之责,既能让其专注于文脉传承,又能防止其再次利用特权鱼肉百姓、干预朝政,这才是长久之计。” 随后,朱标又下令:“另外,孔氏一族被没收的财产,除了用于赔偿受害百姓与赈济山东灾情之外,可拨出一部分,用于修缮孔林、孔庙、孔府,整理府内的珍贵典籍,确保文脉传承不受影响。同时,命地方官府加强对孔府的监管,定期巡查,防止有人暗中恢复特权,或利用孔圣的名义谋取私利。” “儿臣遵旨!”朱雄英躬身应道,随即又问道,“父皇,莲主等人的处置,该如何安排?他们虽揭露了白莲教的真相,有赎罪之功,但毕竟发动叛乱,残害了无数无辜百姓,罪责深重,不可轻饶。”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莲主等人罪大恶极,叛乱之罪、杀人之罪,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虽有赎罪之举,却不足以抵消其犯下的滔天罪行。传旨朱高炽,待其完成孔氏遴选之事后,将莲主等人押解回金陵,交由三法司会审,依法判处极刑,以告慰那些因他们而死的无辜百姓的亡魂!” “儿臣明白。”朱雄英点头应诺。 父子二人商议完毕,朱标当即命人拟定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山东,传谕朱高炽按旨执行。 此时的山东大地,历经血与火的洗礼,终于褪去了战乱与动荡的阴霾,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孔氏一族的恶行被彻底清算,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特权阶层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白莲教的骗局被公之于众,邪教的臭名永远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再也无法蛊惑人心。 曲阜城外的高地上,朱高炽迎风而立,望着脚下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接到朱标的圣旨后,他立刻着手遴选新的衍圣公。经过严格的考察与筛选,他最终选中了一名名叫孔彦明的孔氏旁支子弟。 孔彦明自幼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未曾沾染孔氏一族的奢靡与恶习,平日里潜心读书,尊崇孔圣教诲,待人谦和,乐善好施,在当地素有清名,且从未参与过孔氏的任何恶行。 朱高炽对其进行了多次考察,确认其德才兼备、品行端正,足以担当起传承文脉的重任,便正式上书朝廷,举荐其承袭衍圣公爵位。 不久后,朝廷的册封圣旨送达曲阜,孔彦明正式承袭衍圣公爵位,专职负责孔圣的祭祀事宜。 这位新生代的衍圣公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也明白朝廷废除衍圣公特权的深意,上任之后,便一心扑在孔林、孔庙、孔府的修缮与典籍整理上,严格遵守朝廷律法,从不干预地方政务,深得当地百姓与读书人的认可。 朱高炽站在孔庙之外,看着孔彦明率领族人举行庄重的祭祀仪式,心中豁然开朗。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清除的是作恶的败类,而非传承千年的文脉;剥夺的是滋生腐败的特权,而非对先贤的尊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山东大地上,映照出一片安宁与繁荣。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河流静静流淌,田地里的庄稼随风摇曳,市集上的百姓笑容满面。 第762章 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山东诸事尘埃落定,朱高炽安排好后续善后事宜,便率领锦衣卫精锐启程返回金陵帝都。 一路轻车简从,晓行夜宿,数日之后便抵达金陵城外。 望着熟悉的朱雀大街与巍峨宫阙,朱高炽心中百感交集,此次山东之行,不仅清除了孔氏与白莲教两大毒瘤,更印证了自己的谋略与手段,也为新政推行扫清了障碍。 入宫之后,朱高炽径直前往文华殿,朱标与朱雄英早已在此等候。 三人相见,无需过多寒暄,朱标便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炽儿,辛苦你了!山东之事办得漂亮,为朝廷立了大功!” 朱雄英也上前道贺:“高炽,父皇与我都对你刮目相看。借刀杀人清除孔氏罪臣,逼邪教自曝其短,这手段既狠辣又高明,实在令人钦佩!” 朱高炽躬身行礼:“诶过誉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全赖皇帝陛下圣明决断与太子殿下暗中相助,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三人闲谈片刻,朱标说道:“炽儿,太上皇听闻你归来,特意传旨让我们三人即刻前往养心殿见他。想来,他也急于知晓山东之事的详情。” 朱高炽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老逼登。” 随后,三人一同前往养心殿。 踏入殿内,便见太上皇朱元璋正端坐于御座之上,虽已是满头白发,胡须皆白,却依旧身形挺拔,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鹰,丝毫不见老态,精神矍铄得很。 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儿臣(孙儿)参见太上皇!”朱标、朱高炽、朱雄英三人一同躬身行礼。 “起来吧,都坐。”朱元璋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不见年迈之人的虚弱。 三人谢恩落座,内侍奉上茶水。 朱元璋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炽儿,此次山东之行,你干得不错!孔氏那伙败类,还有白莲教那群妖人,都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替朝廷解了心腹大患,也替百姓出了口气!” 朱高炽连忙起身躬身道:“皇爷爷谬赞,孙儿不敢居功。这都是丧标与雄英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效命的结果。” “你也不必过谦。”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赞许,“朕早已通过锦衣卫的密报,知晓了山东之事的来龙去脉。从借白莲教之手清算孔氏罪臣,到逼莲主等人反戈一击揭露邪教真相,再到遴选新的衍圣公、废除孔氏特权,每一步都走得精妙绝伦,既达到了目的,又堵住了天下人的嘴,手段之狠、谋略之深,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朱标与朱雄英闻言,纷纷附和:“父皇(皇爷爷)所言极是,炽儿(高炽)此次确实立了大功。” 令三人没想到的是,朱元璋非但没有因为朱高炽手段狠辣而动怒,反而乐得开怀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笑了许久,朱元璋才渐渐收住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缓缓道出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秘:“你们以为,朕真的待见那孔氏一族?” 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孔氏自诩圣人后裔,传承千年,便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一向拿鼻孔看人,连我老朱家,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当年朕登基称帝,一统天下,派人前往曲阜册封孔氏,本以为他们会感恩戴德,恭敬相接。可没想到,孔氏族人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认为朕不过是‘凤阳朱’,一个暴发户,根本不配与他们这‘天下第一家’相提并论!” “更有甚者,朕后来听闻,孔家人私下里曾说过一句话:‘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朱标、朱高炽、朱雄英三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朱元璋解释道:“这江西张,指的便是天师世家,张道陵的后代,世代相传天师称号,在道教中地位尊崇。可孔家人竟然说我老朱家是‘暴发人家,小家气’,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朕出身贫寒,白手起家,历经千辛万苦才打下这片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孔氏不过是借着孔圣的名声,传承了几百年,便敢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朕早就想收拾这个孔家了!”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语气铿锵有力,“洪武年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朝廷也需要稳定人心。孔氏一族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尊崇,若是贸然动手,难免引发动荡,不利于江山稳固。所以,朕一直隐忍着,没有发作,可这口气,朕憋了几十年了!” 他看向朱高炽,眼中满是欣慰:“没想到,朕没能完成的心愿,竟然被你这小子替朕了了!你不仅收拾了孔氏作恶的败类,还废除了他们的特权,让他们再也无法狂妄自大,这真是大快人心!” 朱标、朱高炽、朱雄英三人听后,皆是觉得解气无比。 朱标感慨道:“父皇,儿臣此前只知孔氏一族作恶多端,却不知他们竟然如此狂妄,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实在该死!炽儿此次清除孔氏毒瘤,也算是替皇室出了这口恶气!” 朱高炽更是意气风发:“老爷子,我此次前往山东,本就对孔氏一族的恶行深恶痛绝,如今听闻他们竟然如此轻视皇室,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能替太上皇了却宿愿,替皇室争光,是孙儿的荣幸!” 朱雄英也说道:“皇爷爷,孔氏一族自视甚高,目空一切,早已失去了孔圣的教诲,这样的家族,本就该好好整治一番。高炽此次的作为,不仅清除了败类,还震慑了其他特权阶层,实在是一举多得!” 朱元璋看着三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再次开怀大笑:“好!好!说得好!朕的儿孙,就该有这样的气魄!这江山,就是要靠你们这样敢作敢为、杀伐果断的人来守护!” 随后,朱元璋下令:“来人!摆宴!朕要与朕的儿孙们,好好喝几杯,庆祝这大快人心之事!” 内侍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便被端上餐桌,有烤全羊、清蒸鱼、红烧鹿肉等,皆是朱元璋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御膳房还特意奉上了珍藏多年的佳酿,酒香醇厚,沁人心脾。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没有君臣之分,没有长幼之拘,畅所欲言,开怀畅饮。 朱元璋端起酒杯,对三人说道:“来!朕敬你们一杯!标儿,你治理朝政有方,让大明江山日益稳固;雄英,你聪慧过人,是大明未来的希望;炽儿,你勇挑重担,为朝廷清除隐患,替朕了却宿愿!这杯酒,祝我大明江山永固,万民安乐!” “儿臣(孙儿)敬太上皇!”三人一同端起酒杯,与朱元璋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元璋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回忆起当年打天下的艰辛,讲述着洪武年间的种种往事,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感慨万千。 朱标、朱高炽、朱雄英三人静静聆听,时不时插话询问,气氛热烈而融洽。 朱元璋又看向朱高炽,笑着说道:“炽儿,你此次的手段,虽然狠辣了些,但对付孔氏那样的败类,就该如此!对待恶人,就要用雷霆手段,不能心慈手软,否则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危害朝廷,残害百姓!” 朱高炽笑道:“我当然明白,对待奸邪之人,若是一味姑息,只会养虎为患。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清除,才能保朝廷安宁,护百姓平安。” 朱元璋点了点头,赞许道:“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朕就放心了。这江山,打下来不容易,守下去更难。未来的大明,还需要你们三人同心同德,携手并肩,清除奸邪,安抚百姓,推行新政,让大明的国力越来越强盛,让百姓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儿臣(孙儿)遵旨!定不辜负太上皇(父皇)的期望!”三人一同起身,躬身应道。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四人喝得尽兴,聊得开怀。 殿内的欢声笑语,久久回荡,映照出一幅皇室和睦、君臣同心的温馨画面。 第763章 歌功颂德?骂骂皇帝朱标! 朱高炽返回金陵帝都后,并未即刻投身繁杂政务,而是先回了大将军王府,陪伴妻子张氏。 久别重逢,夫妻二人有说不完的话,张氏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为他褪去一身征尘与疲惫。 白日里,两人一同漫步府中庭院,看繁花似锦;夜晚,灯下对坐,闲话家常,朱高炽将山东之行的种种惊险与最终的圆满结局娓娓道来,张氏听得时而蹙眉,时而欣慰,眼中满是对丈夫的担忧与骄傲。 这段时光,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权谋算计,只有寻常夫妻的温馨与安宁,让朱高炽紧绷的心弦得以舒缓。 与此同时,承天朝推行的三大新政正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其中,“江南减赋”一项率先落地,旨在减轻江南地区百姓的赋税负担,促进地方经济复苏。 政令下达后,江南各州府的奏报便源源不断地送往金陵,字里行间皆是捷报:百姓安居乐业,农耕积极性大幅提高,地方粮产预估将有所增长;各级官员更是不吝溢美之词,纷纷上书歌功颂德,盛赞新帝朱标仁民爱物、圣明睿智,称此次减赋是“泽被万民、功在千秋”的善政。 御书房内,朱标看着案桌上堆积如山的赞美奏章,脸上的笑容就从未停歇过,整日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时不时拿起一份奏章细细品读,口中还喃喃自语:“好!好啊!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朕这皇帝也就没白当!” 言语间满是欣慰与自得,全然沉浸在新政初显成效的喜悦之中。 这日,朱雄英与朱高炽一同入宫议事,路过大殿时,恰好看到朱标正对着奏章开怀大笑的模样。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朱雄英忍不住凑近朱高炽,压低声音打趣道:“高炽,你看父皇,这几日怕是高兴得连觉都睡不好了。江南减赋的奏报一来,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简直比得了稀世珍宝还开心。” 朱高炽闻言,脸上的神色却骤然一变,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泛起一丝隐忧。他沉默片刻,对朱雄英道:“雄英啊,此事恐怕并非表面上这般简单。丧标此刻高兴,或许还为时过早。” 朱雄英一愣,不解地问道:“高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南各州府的奏报说得明明白白,百姓感激涕零,官员积极响应,难道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朱高炽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江南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此事事关重大,算了我去骂骂丧标,说清其中的关键。” 说完,朱高炽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朱雄英心中疑惑不解,也连忙紧随其后。 乾清宫内,朱标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见朱高炽与朱雄英进来,笑着招手道:“炽儿、雄英,你们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这是苏州府送来的奏报,说当地百姓为了感念朝廷减赋之恩,自发为朕立了生祠,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朱高炽却并未像朱标那般欣喜,而是躬身行礼,语气严肃:“丧标,我今儿个来,并非为了恭贺,而是有一事,需向你直言,还望你莫要动怒。” 朱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见朱高炽神色凝重,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炽儿,何事如此严肃?你但说无妨。”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丧标,江南减赋的成效,远非表面上看的这般美好。那些官员士绅的歌功颂德,也并非真心感念父皇的仁义,而是因为他们从这场新政中,谋取了巨大的利益!” “你说什么?”朱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炽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江南减赋明明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怎么会让士绅得利?” “你先别急!咱说的句句属实,绝非妄言。”朱高炽语气坚定,“这江南乃是富庶之地,可土地兼并的问题也最为严重。正所谓‘富者阡陌连田,贫者无立锥之地’,江南的大部分田地,早已被当地的士绅地主牢牢掌控在手中。普通百姓要么沦为佃户,租种士绅地主的田地,每年要缴纳高额的田租;要么就是仅存少量土地的自耕农,却要承担朝廷的赋税与士绅地主的层层盘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朝廷推行江南减赋,减免的是朝廷征收的赋税。可对于那些没有土地的佃户而言,他们本就不直接向朝廷缴纳赋税,朝廷减赋,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依旧要向士绅地主缴纳高额田租,生活并未有任何改善。而对于那些自耕农来说,虽然朝廷减免了一部分赋税,但士绅地主往往会趁机提高田租、巧立名目增加盘剥,将朝廷减免的赋税,变相地转嫁到他们身上。” “如此一来,朝廷减免的赋税,最终受益的并非普通百姓,而是那些手握大量土地的士绅地主!”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们无需承担任何损失,便能坐享朝廷减赋带来的红利,田租收入丝毫未减,甚至还可能因为变相盘剥而有所增加。这也就是为什么江南的官员士绅会如此积极地歌功颂德——他们才是这场新政真正的受益者!” 朱雄英在一旁听着,也渐渐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高炽说得有道理。江南士绅势力盘根错节,土地兼并严重,朝廷的减赋政令,确实很可能被他们利用,成为谋取私利的工具。” 朱标静静地听着朱高炽的话,脸上的神色由最初的错愕,渐渐转为铁青,再到后来的凝重。 他猛地一拍御案,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竟有此事?!朕一心想让百姓受益,没想到却被这些士绅地主钻了空子,让他们得了好处!” 朱高炽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朱标瞬间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为何江南的官员士绅会如此积极地响应新政,如此卖力地歌功颂德。 原来,他们并非感念自己的仁义,而是因为新政让他们获取了巨大的利益,他们是在为自己的既得利益而欢呼! “难怪……难怪那些奏报说得天花乱坠,却从未提及佃户的生活是否有所改善,也从未说过自耕农的负担是否真的减轻。” 朱标咬牙切齿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朕真是糊涂!竟然没有想到江南土地兼并的问题如此严重,竟然被这些士绅地主蒙骗了!” 这一刻,朱标愤怒至极!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与愤怒。 他自登基以来,便一心想效仿先贤推行仁政,江南减赋更是他倾注诸多心血的得意之作——本以为能通过减免赋税,让饱受盘剥的江南百姓卸下重担,让耕作的农人多留些口粮,让贫苦人家能喘口气,真正实现“利国利民”的初衷,让大明的根基因民心所向而愈发稳固。 可朱标万万没有想到,这份饱含善意的新政,最终却沦为特权阶层谋取私利的工具。 那些手握大量田产的江南士绅地主,借着减赋的东风,要么坐享朝廷减免的赋税红利,要么变本加厉地提高田租、巧立名目盘剥佃户与自耕农,将朝廷的恩惠尽数收入囊中。 而真正需要扶持的普通百姓,依旧过着“耕者无其田”的苦日子,佃户要承受高额田租,自耕农要应对层层盘剥,生活依旧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丝毫没有感受到新政带来的实惠。 这份被蒙蔽的落差、这份善政被扭曲的愤怒、这份辜负百姓期许的愧疚,交织在一起,让他如何能不愤怒?如何能不自责? 朱标痛恨自己的疏忽,未能看穿士绅地主的奸猾伎俩;自责自己的天真,没能提前预判政策漏洞;更痛心自己一片爱民之心,最终却养肥了特权阶层,让百姓的苦难丝毫未减,这份失职与遗憾,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内心。 第764章 治标不根本!治本改赋税!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丧标,此事并不是你的过错。”朱高炽见朱标如此激动,连忙劝慰道,“江南士绅势力庞大,盘根错节,手段隐蔽,他们早已将土地兼并的痕迹掩盖得很好,寻常人很难察觉其中的猫腻。而且,他们在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代言人,奏报之时只报喜不报忧,父皇自然难以知晓其中的真相。” 朱雄英也附和道:“父皇,高炽说得对。您的初衷是好的,只是被士绅地主钻了政策的空子。如今我们既然已经知晓了真相,便可以及时调整政策,弥补其中的漏洞,真正让百姓受益。” 朱标停下脚步,看向朱高炽,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与期待:“炽儿,你心思缜密,眼光独到,如今既然你看出了其中的问题,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对吗?” 朱标被朱高炽的一番话点醒,心中的愤怒与自责交织,却更多了几分痛定思痛的清醒。 他猛地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语气急切而坚定:“炽儿!你说得字字诛心!朕推行江南减赋,初心是为了让百姓喘口气、过好日子,绝非让这些贪婪的士绅地主坐收渔利!你既然早已看穿其中症结,定然有应对之策,快给朕详细说说,该如何破解这困局,让新政真正惠及百姓!” 朱雄英也连忙附和,眼中满是期待:“高炽,如今江南的问题已然暴露,若不能及时解决,不仅新政会沦为笑柄,百姓也会寒了心。你心思缜密,谋略深远,定然有万全之策!” 朱高炽见状,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其实早在返程金陵的途中,他便已针对减赋暴露的问题深思熟虑,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 他笑了笑,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大明四海升平,外无大规模战事侵扰,边境安稳,看似国泰民安,实则内藏隐忧,而这隐忧的根源,便是土地兼并与赋税不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震惊的脸庞,继续说道:“江南的情况并非个例,南直隶如此,天下各州府亦是如此!这些士绅缙绅,凭借读书人的功名特权,或是科举入仕后的官威势力,贪婪成性,无所不用其极地大肆侵占田地。他们或通过巧取豪夺,低价强买百姓田产;或利用百姓遭遇天灾人祸的困境,放高利贷逼迫其以田抵债;更有甚者,直接勾结地方官吏,伪造文书,强占官田、民田,将大片良田据为己有。” “田地到手之后,他们便开始玩弄手段,将本该由自己承担的赋税,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到无权无势的自耕农身上。”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朝廷的赋税定额不变,士绅们凭借特权偷税漏税,甚至完全免税,而空缺的税额便被地方官府分摊到仅剩少量土地的自耕农头上。自耕农本就田地稀少,产出微薄,却要承担远超其承受能力的赋税,一年辛劳所得,除去缴税,连温饱都难以维持。” “为了活命,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被迫将自家仅剩的田地‘投献’给士绅地主。”朱高炽语气沉重,“所谓‘投献’,便是自耕农将田地名义上划归士绅乡绅名下,成为其佃户,每年缴纳高额田租,以此换取士绅乡绅的庇护,逃避沉重的赋税。看似保住了性命,实则彻底沦为士绅地主的附庸,被层层盘剥,永无出头之日。而士绅地主则坐享其成,田地越来越多,财富越来越厚,势力越来越大,形成恶性循环。” 朱标与朱雄英听得脸色愈发凝重,他们虽知晓土地兼并与士绅特权的问题,却从未想过其严重程度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更没想到这背后还隐藏着如此黑暗的利益链条。 “所以,咱们推行的新政,从中央层面减免赋税,看似是仁政,实则治标不治本。”朱高炽直言不讳,“减免的赋税,最终只会落到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地主头上,他们的负担减轻,却丝毫不会让利给佃户与自耕农。” “佃户依旧要缴纳高额田租,自耕农即便赋税稍有减免,也会被士绅地主通过提高田租、巧立名目等方式变相掠夺,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朱标闻言,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减免赋税便能惠及百姓,却没想到症结竟出在根本的制度上,自己的一番苦心,终究还是打了水漂。 “那……那该如何是好?”朱标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助,“难道朕的新政,真的无法让百姓受益吗?” “并非无法,而是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朱高炽眼神坚定,掷地有声,“想要改变这一现象,给百姓子民一条活路,让新政真正落地生根,就必须彻底改变大明王朝沿用至今的赋税制度!” “什么?!” “改变赋税制度?” 朱标与朱雄英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震惊地看向朱高炽。 要知道,大明的赋税制度承袭自唐宋两朝的两税法框架,虽经洪武年间老朱陛下大刀阔斧的调整——废除苛捐杂税、厘清税目、核定天下田亩、编制鱼鳞图册,却始终未能跳出“田亩税”为核心的传统框架,且与士绅的功名特权形成了深度捆绑的利益格局。 老朱陛下当年为稳固江山,笼络天下读书人、巩固统治根基,效仿前朝“学而优则仕”的传统,明确规定:凡考中秀才者,可免自身徭役与部分田租;举人及以上功名者,不仅自身免税免役,还可荫庇亲属、收纳“投献”田产,享受赋税优免特权;朝中官员更是按品级高低,享有从数十亩到数千亩不等的“免税田”额度,品级越高,优免范围越广。 这一制度在明初天下初定、亟需恢复生产的背景下,确实起到了稳定人心、吸引士子入仕的作用,但也为日后的制度弊端埋下了隐患。 历经数十年推行,这套赋税体系早已根深蒂固,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络,牵扯到天下无数士绅缙绅的核心利益。 江南地区的大族士绅,凭借科举功名或官宦背景,通过合法优免与非法兼并相结合的方式,占据了当地半数以上的良田。 他们一边利用特权逃避自身应缴的赋税,一边通过“投献”制度吸纳自耕农的田产——自耕农为躲避沉重赋税,不得不将田地名义上划归士绅名下,沦为佃户,每年缴纳高达五成甚至七成的田租,而士绅则坐享其成,仅需将微薄收益的一部分上缴朝廷,甚至通过勾结地方官吏,连这部分也能变相规避。 朝堂之上,诸多官员本身就是士绅阶层的代表或受益者,他们的家族凭借其官职与功名,在地方大肆兼并土地、享受免税特权,赋税制度的变革直接触及他们的切身利益,自然会成为改革的最大阻力。 更关键的是,这套制度早已与大明的统治架构深度绑定。士绅阶层作为连接朝廷与地方的中间力量,不仅是赋税的重要来源(表面上的田亩税主要由自耕农与中小地主承担),更是维护地方秩序、推行教化的重要依托。 朝廷的政令需要通过士绅阶层向下传达,地方的治安需要士绅组织乡勇协助维持,甚至灾荒年间的赈济也需要士绅捐粮捐钱配合。 一旦触动士绅的特权,改变以田亩税为核心、与功名挂钩的赋税制度,不仅可能导致士绅阶层的集体反抗,让朝廷失去地方治理的重要帮手,更可能引发赋税体系的崩溃——原本由自耕农与中小地主承担的赋税,在士绅失去免税特权后,可能因士绅的抵制而无法足额征收,而自耕农长期被压榨,早已不堪重负,也难以承担更多赋税。 此外,洪武年间定下的“永不加赋”祖训,也为赋税制度改革增添了阻碍。 老朱陛下当年为安抚百姓,立下“凡天下田赋,官田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三升三合五勺,永不起科”的规矩,这一祖训被后世奉为圭臬,成为制约赋税调整的“紧箍咒”。 改变赋税制度,难免涉及税率调整与征收方式变革,极易被反对派扣上“违背祖训、苛政害民”的帽子,引发朝野上下的非议。 因此,改变大明现行的赋税制度,绝非简单的政策调整,而是对沿袭数十年的利益格局、统治架构与祖制传统的全面挑战。 这无异于撼动整个大明的统治根基,其难度之大,不仅在于要对抗天下士绅与朝堂官员的联合抵制,还要破解祖制的束缚与地方治理的依赖;其风险之高,更是难以想象——一旦改革失败,可能引发士绅叛乱、赋税崩溃、地方动荡,甚至动摇大明的江山社稷,让数十年的安稳局面毁于一旦。 第765章 震撼人心!简单粗暴的比喻! “炽儿,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朱标声音颤抖,“改变赋税制度,牵动甚广,天下士绅缙绅定会群起而攻之,朝堂之上也会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可能动摇江山根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轻易提及!” 朱雄英也连忙劝阻:“高炽,你疯了不成?赋税制度是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改动?一旦改动,必然引发巨大动荡,到时候恐怕会得不偿失!” 朱高炽早已料到二人会有如此反应,他神色平静,继续说道:“你们吸纳别急,我当然知晓此事的风险与难度。但如今的赋税制度,已然成为滋养士绅特权、压榨百姓的温床,若不加以改变,土地兼并只会愈演愈烈,自耕农会越来越少,佃户会越来越多,百姓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困苦。长此以往,百姓积怨加深,一旦遭遇天灾人祸,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到时候动摇的,将会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语气铿锵,字字珠玑:“洪武年间,老爷子之所以能推翻元朝,正是因为元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赋税苛重,百姓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如今大明虽看似安稳,但隐患已存,若不及时革新,重蹈覆辙并非危言耸听!” 朱标与朱雄英闻言,皆是沉默不语。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朱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心中翻江倒海——改变赋税制度的提议太过惊世骇俗,他既深知现行制度的弊端,又畏惧改革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 朱雄英则垂眸沉思,朱高炽的话如同惊雷,击碎了他对现有统治秩序的固有认知,却也让他看到了潜藏的巨大危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此情形,朱高炽知道,仅凭抽象的道理难以让二人彻底警醒,必须用最通俗的比喻,戳破这看似稳固的统治表象。 他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说道:“这样,我愿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让二位看清如今的症结所在。” 朱标与朱雄英同时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高炽缓缓开口:“将天下所有的田地,比作一个硕大无比的西瓜。这西瓜,本是上天赐予天下苍生的生存根本,理应让百姓人人有份,各得其所。” “回溯胡元朝廷入主中原之时,他们的赋税体系混乱不堪,根本无心也无力治理天下。为了方便敛财,他们干脆推行承包制,将一地的赋税征收权力直接交给地方士绅缙绅,定下固定的上缴额度。至于士绅如何向百姓征税、征多少,朝廷一概不管,只要他们按时足额缴纳赋税即可。” “如此一来,士绅缙绅便成了地方的‘土皇帝’,自然在地方上无法无天。他们手握征税大权,又不受有效约束,为了攫取更多利益,便开始疯狂压榨百姓:不仅随意提高税率,巧立各种苛捐杂税,更是将魔爪伸向了百姓的田地。百姓稍有反抗,便会遭到残酷镇压;若是无力缴纳赋税,只能被迫变卖田产。士绅缙绅则趁机低价收购,大肆兼并田地,将这颗‘西瓜’不断揽入自己怀中。” “久而久之,士绅手中的‘西瓜’越来越大,百姓手中的‘西瓜’却越来越小,直至一无所有。失去田地的百姓,要么沦为士绅的佃户,被收取高额田租,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要么流离失所,成为流民,在饥饿与死亡的边缘挣扎。民不聊生之下,百姓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最终揭竿而起,聚众作乱,这才推翻了胡元的统治。” 朱标与朱雄英静静听着,脸上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虽熟知元末战乱的历史,却从未从这样的角度审视过其中的根源。 朱高炽继续说道:“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老爷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了大明王朝。太上皇深知百姓疾苦,登基之后便大力整顿赋税,清查天下田亩,编制鱼鳞图册,将被士绅缙绅侵占的‘西瓜’重新分配,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获得了田地,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百姓有了田地,便有了生计,开始耕田种地,自给自足。洪武年间,为何能迅速恢复生产,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因为这颗‘西瓜’分配相对公平,百姓能够从自己的劳动中获得回报,心中有盼头,自然愿意为朝廷效力,为自己谋生。”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渐渐发生了变化。丧标登基之后,为了稳固统治,延续了洪武年间对读书人的优待政策,鼓励士子科举入仕。考取功名者,便能享受免税免役的特权;官做得越大,特权也就越多。这些获得功名特权的士绅缙绅,本质上与元末的豪强并无二致,同样贪婪成性。他们一旦功成名就,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和家族谋取利益,而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兼并田地。” “他们会利用自己的功名特权,或是凭借为官积攒的人脉与财富,低价收购百姓的田地;或是通过‘投献’制度,让走投无路的自耕农主动将田地划归其名下,以此逃避赋税;更有甚者,勾结地方官吏,伪造文书,强占官田与民田。他们美其名曰‘耕读传家’,要给子孙后人留下一份家业,可这份家业,却是建立在掠夺百姓田地的基础之上!” “如此一来,属于老百姓的那份‘西瓜’,便在士绅缙绅的不断兼并、不断蚕食之下,一点点缩小。而且,觊觎这颗‘西瓜’的,绝非只有士绅缙绅!”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皇亲国戚、武将勋贵、达官显贵,甚至宫中的宦官势力,都在向百姓手中的那份‘西瓜’伸出黑手!皇亲国戚凭借皇室的庇护,在地方圈占良田,建立庄园;武将勋贵凭借军功获得朝廷赏赐的土地后,仍不满足,继续巧取豪夺;达官显贵则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和亲信谋取私利,侵占百姓田产。” “为什么他们都盯着百姓手中的‘西瓜’?因为百姓最是软弱可欺!他们无权无势,面对特权阶层的掠夺,根本无力反抗。士绅有功名庇护,官员有权力撑腰,皇亲国戚有皇室光环,唯有百姓,只能任人宰割!” “那么现在你们不妨想一想,长此以往,百姓手中还能剩下多少田地呢?大明又还能剩下多少自耕农呢?”朱高炽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二人,“如今江南的情况已经给出了答案:富者阡陌连田,贫者无立锥之地。若不及时制止,用不了多久,天下都会变成江南的模样!” “到那时,失去田地的百姓,要么沦为佃户,被层层盘剥,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要么成为流民,四处游荡,忍饥挨饿。一旦遭遇天灾人祸,粮食歉收,百姓走投无路,便会再次揭竿而起,重蹈元末的覆辙!到了那个时候,这颗象征天下田地的‘西瓜’,便会被彻底打碎,大明的江山社稷,也将随之崩塌!” 朱高炽的话音落下,乾清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标与朱雄英听得脊背发凉,头皮发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朱高炽的这个比喻,太过形象,也太过残酷,将现行制度的弊端与潜在的危机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自己的想象——这不仅仅是江南减赋被士绅钻了空子,而是整个大明的统治根基,正在被特权阶层的土地兼并与利益掠夺一点点侵蚀。 第766章 按田征税!一条鞭法! 朱标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御案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他一直以为自己推行仁政,便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却没想到,在自己的统治之下,竟然潜藏着如此巨大的危机。 那些他一直信任的官员、尊崇的读书人,竟然正在一步步蚕食着大明的根基,将百姓推向绝望的边缘。 “不……不可能……”朱标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说道,“朕……朕一直推行仁政,减免赋税,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雄英也站起身,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他看向朱高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更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清醒。 直到此刻朱雄英才终于明白,朱高炽为何要提出改变赋税制度的大胆提议——这已经不是修修补补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必须从根源上进行革新,否则大明必将重蹈元末的覆辙。 “父皇,高炽说得对。”朱雄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们一直被表面的太平所蒙蔽,却忽略了土地兼并这个根本问题。士绅缙绅、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他们如同蛀虫一般,正在蚕食着大明的根基。若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朱高炽见二人终于彻底警醒,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叹气道:“丧标,雄英,我这些话并非危言耸听。如今的大明,看似四海升平,实则内忧外患。外无战事,可内有隐忧。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自耕农不断减少,佃户与流民不断增多,百姓积怨渐深。若不及时改革赋税制度,遏制土地兼并,取消士绅特权,让‘西瓜’重新公平分配,大明的江山,终将危在旦夕!” 朱标缓缓抬起头,眼中的震惊与恐惧渐渐被坚定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炽儿,你说得对!朕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朕不能让大明重蹈元末的覆辙,不能让太上皇打下的江山,毁在朕的手中!” 朱高炽的话,如同警钟般在他们耳边响起,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一严峻的现实。 父子二人深知,朱高炽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历史的教训就在眼前,若真的等到百姓积怨爆发,一切都将悔之晚矣。 “那……你想要如何改变赋税制度?”朱标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决心。 他知道,朱高炽既然敢提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定然已有成熟的考量。 朱高炽见朱标与朱雄英被土地兼并的严峻现实震醒,眼中虽仍有犹豫,却已露出正视问题的决心,便不再迟疑,沉声说道:“现行赋税制度积弊已深,若贸然推行颠覆性变革,恐引发朝野震荡,反而适得其反。” “咱思虑再三,认为当下最稳妥、最可行之策,是推行‘一条鞭法’——此策承前启后,既不违背洪武祖训,又能循序渐进革除弊政,实为当前破解困局的不二之选。” “一条鞭法?”朱标与朱雄英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显然对这一新鲜名词闻所未闻,“炽儿(高炽),何为一条鞭法?你且详细道来。” 朱高炽微微颔首,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所谓‘一条鞭法’,核心是‘赋役合一,按亩征银’。具体而言,便是将现行的田亩税、人头税(丁银)、各类杂税,以及百姓需承担的徭役,全部合并为一项,不再分税种、分役种单独征收;同时,取消此前按人头摊派徭役、按田亩征收粮食的旧制,改为统一按照百姓名下田产的多少、肥瘠程度核算赋税总额,折算成白银缴纳;徭役则通过‘纳银代役’的方式融入其中,百姓无需亲自赴役,只需缴纳相应银两,由官府统一招募人力完成徭役事务。” 他顿了顿,进一步拆解细则:“其一,赋役合并。现行制度下,田税、丁银、杂税种类繁多,徭役又分里甲、均徭、杂泛等,百姓既要缴纳粮食、布匹等实物赋税,又要随时应对官府征调的徭役,苦不堪言;地方官员也借机巧立名目,层层加码,士绅则利用特权逃避部分赋役,最终负担全压在普通百姓身上。一条鞭法将所有赋役整合为一,税目清晰,核算简便,百姓只需缴纳白银,便可免去繁杂赋役的困扰,也从根源上堵住了官员滥征、士绅逃税的漏洞。” “其二,按亩征银。这是一条鞭法的核心要义。此前田税按田亩征收粮食,丁银按人头征收,徭役按户摊派,导致无田的佃户、少田的自耕农既要承担人头税,又要服徭役,即便朝廷减免田税,他们也难以受益。而一条鞭法彻底改变这一逻辑,所有赋役都与田产直接挂钩——田产多者,赋税自然繁重;田产少者,赋税相应减轻;无田产的佃户,因无田可征,只需向地主缴纳合理田租,无需再承担朝廷赋役,从根本上减轻了最底层百姓的负担。” “其三,纳银代役。以往百姓需亲自服徭役,农忙时节被征调修路、修河、筑城,往往耽误农时,导致田地荒芜、颗粒无收。一条鞭法推行后,百姓可通过缴纳银两替代徭役,官府用这笔银两招募无地流民或愿意服役的百姓完成徭役,既保证了徭役事务的高效推进,又不影响农户正常耕作,同时还能为流民提供生计,一举多得。” “其四,官收官解。现行制度下,赋税征收多由地方里甲、粮长代办,这些人往往与士绅、官员勾结,虚报田亩、克扣赋税,将损失转嫁给百姓。一条鞭法规定,赋税由官府统一征收、统一解缴国库,废除里甲代办制度,减少中间环节,既提高了征收效率,又能有效遏制贪腐,确保赋税足额入库,同时也避免了百姓被层层盘剥。” 朱标与朱雄英听得聚精会神,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思索。 朱高炽继续补充道:“承天年间四海升平,商品经济日渐繁荣,江南、南直隶等地白银流通已十分普遍,这为‘按亩征银’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百姓可将农产品、手工业品变卖换取白银,再缴纳赋税,比以往缴纳实物更为便捷;官府收取白银后,也便于统一调度、发放俸禄、招募徭役,无需再为粮食转运、储存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更重要的是,一条鞭法能精准打击士绅特权。”朱高炽语气加重,“此前士绅可凭借功名逃避丁银、徭役,却无法逃避田亩税——他们名下田产众多,按亩征银后,需缴纳的赋税远超普通百姓,再也无法像以往那样通过逃避人头税、徭役来侵占利益;而少田、无田的百姓,赋税负担大幅减轻,也无需再为逃避赋役而将田产‘投献’给士绅,土地兼并的势头自然会得到遏制。” “此外,此策看似革新,实则承继洪武祖训。”朱高炽巧妙地避开祖制障碍,“太上皇当年核定田亩、编制鱼鳞图册,核心便是‘按田征税’!” “一条鞭法正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并未增加赋税总额,只是改变了征收方式,完全符合‘永不加赋’的祖训,反对者无从借祖制发难。” 第767章 劝阻!不可急于一时! 朱标静静地听着,手指不自觉地在御案上轻叩,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他反复琢磨朱高炽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此策精妙:“炽儿,照你所言,这一条鞭法确实能解决当前的核心问题——既让士绅无法再凭借特权逃避赋役,又能减轻百姓负担,遏制土地兼并,还不违背祖训,可谓一举多得!” 朱雄英也豁然开朗,连忙附和道:“高炽,此策实在高明!赋役合一、按亩征银,既简化了税制,又能实现‘多田多缴、少田少缴、无田不缴’的公平原则,百姓定然会拥护。” “而且循序渐进推行,不会引发太大震荡,比贸然推行颠覆性变革稳妥得多!” 朱高炽见二人已然认可,心中彻底松了口气,继续补充道:“一条鞭法的优势还在于可灵活推行。我们可先在江南、南直隶这两个土地兼并最严重、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试点,选派得力官员牵头落实,一边推行一边调整细则;同时,朝廷需先行完善鱼鳞图册的核查,确保田亩数量、等级准确无误,这是按亩征银的基础;另外,要严令地方官府不得擅自加码赋税,不得刁难百姓兑换白银,确保政策落地不走样。” “试点期间,若遇到士绅阻挠、官员执行不力等问题,需以雷霆手段处置。”朱高炽语气坚定,“对于那些公然违抗新政、勾结官员隐瞒田亩、压榨百姓的土绅劣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没收其非法兼并的田产,分给无地流民,以儆效尤;对于执行新政不力、徇私舞弊的官员,一律罢官问罪,绝不姑息。只有拿出强硬态度,才能让新政顺利推行。” 朱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拍御案:“好!就依炽儿所言,推行一条鞭法!朕意已决,任何人都不得阻挠!” 朱标正欲传唤内侍拟旨,朱高炽却上前一步,躬身道:“丧标,暂缓下旨!” 这一声劝阻让朱标与朱雄英皆是一愣,朱标眉头微蹙:“炽儿,为何阻拦?如今万事俱备,正是推行一条鞭法的最佳时机,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朱高炽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你先别着急,我并非反对推行新政,而是认为不必急于一时。其一,承天元年颁布的江南减赋、宽省刑狱、文武并重三项新政刚落地不久,各州府正处于执行与适应阶段,百姓与官员尚未完全消化。此时骤然推出赋税制度革新,两项重大新政叠加,地方官府难以兼顾,极易出现执行偏差;百姓也可能因政策密集而产生困惑,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反而不利于新政落地。” 其二,革新赋税制度牵扯甚重,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成功。这不仅关乎天下士绅缙绅的核心利益——他们凭借功名特权长期享受免税免役、隐匿田产的便利,税制变革直接触及其既得利益,必然会引发强烈抵触;更关乎各级官员的履职逻辑与利益分配——现行赋税征收体系中,地方官员可借助税种繁杂、核算模糊的漏洞谋取私利,新政推行将规范征收流程、压缩寻租空间,难免遭遇消极执行甚至暗中阻挠;同时更与天下百姓的生计休戚相关,百姓对赋税政策的接受度、适应能力直接决定新政成败,若未能充分宣讲引导,极易引发误解与恐慌。” “若仓促推行、准备不足,既无法应对士绅阶层的联合反对,也难以解决地方官员执行偏差的问题,更可能因政策漏洞让百姓利益受损,最终导致新政成效大打折扣,甚至因舆情反弹、秩序动荡而遭致广泛非议,动摇此前三项新政积累的改革共识与朝廷公信力。” “所以咱们要等待一两年时间,一方面让江南减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三项新政充分落地,待地方经济复苏、百姓获得感提升、官员适应革新节奏,夯实改革基础;另一方面借这段时间凝聚朝野共识,让士绅阶层逐渐认识到改革的必然性,让官员熟悉新政逻辑,让百姓了解改革益处,届时再启动一条鞭法的推行,阻力自然会小上许多,改革成功率也将大幅提升。 朱标闻言,神色渐渐缓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雄英也附和道:“高炽说得有道理。新政推行最忌操之过急,循序渐进才能确保稳妥。前三项新政尚未完全落地生根,此时再添赋税改革,确实容易顾此失彼。” “更重要的是,赋税革新的核心是“按亩征银”,而这一制度的有效落地,必须建立在对天下田亩数量、等级、归属精准无误掌握的基础之上,这是改革成败的关键前提。” “当前各地田亩数据早已混乱不堪:历经数十年田产买卖、继承、兼并,许多地区的鱼鳞图册仍沿用洪武旧版,未及时更新变动信息,导致田亩实际归属与登记记录严重不符;部分士绅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通过伪造文书、隐瞒新增田产、将良田虚报为薄田等手段,刻意扭曲田亩数据,逃避赋税义务;更有大量“投献”“寄庄”的田产,通过挂靠士绅名下、异地登记等方式,脱离官府监管,成为游离于赋税体系之外的“黑田”。” “若在这种数据失真的情况下仓促推出一条鞭法,“按亩征银”只会沦为空谈:士绅可凭借虚假田亩数据继续少缴或不缴赋税,甚至利用改革漏洞进一步侵占利益;而少田、无田的百姓则可能因数据错误被分摊额外税负,再次上演“减赋利好士绅、百姓未获实惠”的闹剧。” “如此一来,改革不仅无法实现赋税公平、遏制土地兼并的目标,反而会加剧社会不公,引发百姓不满与士绅阶层的投机行为,最终动摇新政根基,让此前积累的改革共识付诸东流。” 他话锋一转,提及洪武朝的制度根基:“老爷子当年高瞻远瞩,深知赋税是王朝存续之根本,户籍田亩是赋税征收之基石,故登基之初便力排众议,推行户帖、黄册与鱼鳞图册三位一体的制度体系,为大明赋税体系奠定了坚实无比的基础。” “其中,户帖作为最基础的户籍田产凭证,详细登记每户百姓的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以及名下田产的数量、坐落位置等核心信息,由官府统一编制发放,百姓随身携带,作为身份与田产归属的法定依据;黄册则以户帖为基础,每十年一编造,不仅记录户籍变动情况,更详细列明每户应承担的赋税种类、额度、缴纳时间,以及徭役分摊情况,形成动态更新的户籍赋税管理体系,成为朝廷掌握天下税源、调配徭役的核心依据;而鱼鳞图册更是堪称创举,以县域为单位,逐块绘制田亩图形,详细标注田亩的四至边界、形状大小、土壤肥沃程度(分为上中下三等九则)、灌溉条件、田产所有者姓名,甚至相邻田块的归属情况,图册中田块编排如同鱼鳞密布,故得此名。” “三者互为补充、环环相扣:户确认‘人’与‘田’的基础关联,黄册明确‘田’与‘税’的对应关系,鱼鳞图册精准界定‘田’的具体属性,共同构成‘以人查田、以田征税、以税验籍’的完整闭环,本应是大明赋税征收最根本、最可靠的制度依据,确保赋税征收的公平与高效。” “但历经数十年变迁,这套制度已出现诸多弊端。” 第768章 层层递进!雄才大略朱元璋! 朱高炽眼中闪烁着精光,语气中满是对朱元璋雄才大略的钦佩。 “老爷子推行户帖、黄册、鱼鳞图册这三位一体的制度,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与长期筹备,每一步都走了数年之久,每一步都扎实稳健,尽显开国帝王的远见卓识与雷霆手段。” “元末乱世,天下凋敝,户籍散乱,田产归属不清,赋税征收无据可依,这是王朝覆灭的重要根源之一。老爷子登基之初,便深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而户籍与田产,便是‘本’之根基!想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朝廷赋税充盈,必先厘清户籍、明确田产,这才有了户帖制度的率先推行。” “早在洪武三年,老爷子便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推行户帖制度。推行之前,他先用近一年时间调研天下户籍乱象,制定统一的户帖格式——户帖以纸张绘制,上方印有官府印章,下方详细列明户主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职业,以及名下田产的数量、亩数、坐落位置、四至边界,甚至连房屋间数、牲畜数量都一一登记。为确保数据真实,老爷子规定,户帖需由户主亲自申报,邻里联保,若有虚报、隐瞒者,不仅户主治罪,邻里也要连坐。更关键的是,户帖由中央统一印制,分发至各州府,由官府派专人上门核查填写,再统一收回备案,严禁地方官员擅自修改。这一筹备与推行过程,前后耗时三年之久,直到洪武六年,才完成全国户帖的登记与备案,让朝廷第一次清晰掌握了天下百姓的户籍与基础田产信息,为后续赋税征收打下了第一块基石。” “户帖制度稳固后,老爷子并未止步。他知道,户籍与田产并非一成不变,人口会增减,田产会买卖、继承,若仅靠户帖,难以动态掌握变化。于是,从洪武十四年开始,老爷子启动黄册制度的筹备,这一准备又是三年!黄册以户帖为基础,却比户帖更为详尽,不仅登记户籍与田产信息,更明确了每户应承担的田税、丁银、杂税额度,以及徭役的分摊方式与服役时间。为确保黄册的准确性与权威性,老爷子规定,黄册每十年一编造,称为‘大造’,期间每年进行小幅调整。编造黄册时,由户部统一制定格式与标准,地方官府组织里甲进行申报,再由府、州、县层层审核,最后汇总至户部存档。更严苛的是,黄册一式四份,一份上报户部,一份留存省府,一份存于府县,一份由里甲保存,四份内容必须完全一致,若有差异,即刻追责。同时,老爷子还设立了‘黄册库’,专门负责黄册的保管与查阅,严禁无关人员接触,确保数据安全。通过黄册制度,朝廷不仅掌握了静态的户籍田产信息,更建立了动态的赋税徭役管理体系,让赋税征收有了明确依据,徭役调配更加合理。” “而鱼鳞图册的推行,更是老爷子的点睛之笔,其筹备过程之缜密、投入之大,堪称历代之最!老爷子深知,田产的核心是‘地’,若仅靠户帖与黄册登记的田亩数量,无法准确判断田产的肥沃程度与实际价值,地方士绅与官府极易勾结,将良田虚报为薄田,逃避赋税。因此,从洪武二十年开始,老爷子启动鱼鳞图册的编纂筹备,这一次,他足足准备了五年。” “筹备期间,老爷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解决‘信何人’的问题——他深知地方士绅与官府相互勾结,根本无法信任,若派他们丈量田亩,必然会弄虚作假。于是,老爷子亲自从国子监中选拔了数千名品学兼优、清正廉洁的监生,这些监生多为寒门子弟,无地方势力牵扯,对朝廷忠心耿耿。老爷子亲自召见这些监生,进行数月的集中培训,教授他们田亩丈量方法、等级划分标准、图册绘制技巧,以及朝廷的律法规定,明确告知他们,若有徇私舞弊者,以欺君之罪论处。同时,老爷子还为监生配备了中央统一铸造的丈量工具,确保全国测量标准一致,避免地方官员以工具为由篡改数据。” “丈量与编纂过程中,老爷子制定了极为严苛的流程:监生们分赴各州府县,以里甲为单位,逐村、逐户、逐田进行丈量。每丈量一块田地,便当场绘制田亩图形,标注四至边界、形状大小,再根据土壤肥力、水利条件、地理位置等因素,将田亩分为上、中、下三等九则,明确标注等级;同时,登记田产所有者的姓名、籍贯,以及田产的买卖、继承情况。丈量完毕后,监生需与地方里甲、户主共同签字画押确认,若日后发现数据有误,三者一同治罪。此外,老爷子还派遣御史分赴各地巡查,监督监生的工作,一旦发现监生与地方官员、士绅勾结,即刻抓捕归案,从严惩处。” “经过五年的艰辛努力,直到洪武二十五年,全国鱼鳞图册编纂工作才正式完成。这套图册以县域为单位,将天下田亩逐块绘制,图形相连如鱼鳞,故得名‘鱼鳞图册’。图册中,每一块田亩都有唯一的编号,对应着黄册中的户籍信息,形成了‘田有图、图有号、号有册、册有主’的完整体系。通过鱼鳞图册,朝廷不仅掌握了天下田亩的真实数量,更精准判断了每一块田产的实际价值,让赋税征收有了最科学、最公正的依据——良田多征税,薄田少征税,无田不征税,从根本上遏制了士绅与官员虚报田产、逃避赋税的可能。” “这三套制度,层层递进、互为补充,构成了大明赋税体系的坚实根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户帖解决了‘人是谁、有多少田’的基础问题,黄册解决了‘该缴多少税、该服多少役’的核心问题,鱼鳞图册解决了‘田产值多少、征税公不公’的关键问题。三者结合,实现了‘以人查田、以田征税、以税验籍’的闭环管理,让朝廷牢牢掌控了天下税源,确保了赋税的公平与高效征收,为洪武盛世的开创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更重要的是,这套制度从根本上遏制了元末以来土地兼并的乱象,保护了自耕农的利益。正是因为有了精准的户籍与田产登记,士绅难以随意兼并田产而不被察觉,官员难以肆意摊派赋税而不受约束,百姓的生产积极性得到极大调动,大明才能在战乱之后迅速恢复生产,人口快速增长,国力日益强盛。老爷子用数年时间扎实推进,看似缓慢,实则为大明的长治久安奠定了不可动摇的根基,这份远见与魄力,纵观历代帝王,也寥寥无几。” 说实话,朱元璋不愧被誉为千古一帝,他这谋定而后动的本事,远非寻常帝王能及。 比如当年攻略辽东,老朱就在立国之初便开始了长远谋划布局:深知纳哈出所部盘踞辽东数十年,兵强马壮且背靠北元残余势力,不可贸然强攻,便先派使者通好以示安抚,麻痹对方;同时在北平、山东等地囤积粮草、修缮兵备,组建专门的辽东远征军,训练适应北方气候与地形的精锐骑兵;又暗中联络辽东内部不满纳哈出统治的部落首领,收集情报、策反内应;更通过断绝辽东与北元本部的联系通道,逐步压缩纳哈出的生存空间。 历经十余年步步为营的铺垫,待时机成熟后,才命冯胜、傅友德、蓝玉等大将率军出征,最终将这只辽东猛虎困成冢中枯骨,迫使其率部归降大明,一举将辽东纳入版图,解除了北方边境的重大威胁。 第769章 田地隐患!变法前的准备! 再比如此刻朱高炽提及的赋税制度,同样是老朱深谋远虑、久久为功的典范。 元末赋税混乱、土地兼并严重是王朝覆灭的核心症结,大明立国、老朱登基后并未急于推出新制,而是先花数年时间调研天下赋税乱象,摸清士绅、官员与百姓的利益格局;随后从最基础的户帖制度入手,用三年时间完成全国户籍与田产的初步登记,搭建起赋税征收的框架;待户帖制度稳固后,又耗时三年筹备黄册制度,建立动态的户籍赋税管理体系,明确赋税与徭役的分摊标准;最后更是不惜动用国子监生、耗费五年时间编纂鱼鳞图册,精准界定田产的数量、等级与归属,彻底堵住士绅与官员虚报逃税的漏洞。 三套制度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基础登记到动态管理,再到精准核算,前后耗时十余年,每一步都扎实稳健,最终构建起一套公平高效、权责清晰的赋税体系,既确保了朝廷税源稳定,又保护了自耕农利益,为大明三百年基业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这份谋定而后动、稳扎稳打的战略定力,正是其千古一帝地位的核心支撑。 但是现在,已经有些乱了。 朱高炽语气凝重:“历经数十年承平,老爷子当年奠定的户籍田产制度已弊病丛生,成为赋税革新的最大阻碍。地方官员或为迎合本地士绅大族、稳固自身仕途,或因懒政怠政、敷衍塞责,将黄册与鱼鳞图册的十年一造、逐年更新制度抛诸脑后,许多地区的图册仍沿用洪武旧版,数十年未曾修订。田亩的买卖交割、世代继承、巧取兼并等变动,全未在图册中及时登记,导致官府存档的田产信息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册上有田、实际无主’‘册上无田、实际有产’的乱象比比皆是。” “更严重的是,部分士绅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形成利益共同体,公然践踏制度。他们伪造田产买卖文书、篡改继承记录,将新增的兼并田产隐匿不报;或通过贿赂手段,将肥沃良田虚报为贫瘠薄田,降低田产等级,从而逃避高额赋税;更有甚者,利用‘投献’、‘寄庄’等手段钻制度空子——自耕农为逃避沉重赋税,被迫将田产‘投献’给有免税特权的士绅,士绅则将这些田产挂靠在自己名下,使其脱离官府登记;还有士绅在异地购置田产,通过‘寄庄’方式隐瞒田产归属,规避本地赋税。这些操作导致大量田亩游离于国家赋税体系之外,既造成朝廷税源流失,又让赋税负担进一步向无权无势的自耕农转嫁。” “如今江南、南直隶等富庶地区的问题尤为突出,鱼鳞图册与实际田产情况的脱节程度已到触目惊心的地步:在册田亩数量比实际少三成以上,在册良田比例不足实际的一半,许多士绅名下的田产已扩张数倍,却仍按数十年前的旧册缴纳赋税。若在这种数据失真、漏洞百出的基础上推行一条鞭法,‘按亩征银’的核心原则将沦为空谈,只会让士绅凭借虚假数据继续少缴或不缴赋税,而普通百姓则可能因数据错误被分摊额外税负,造成新的赋税不公,最终让改革功亏一篑,甚至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朱标脸色一沉,他深知朱高炽所言非虚。 此前江南减赋暴露的问题,已足以说明田亩登记混乱的严重性。“炽儿,依你之见,该如何准备?” “首要之事,便是重新清丈天下田亩,修订户帖、黄册与鱼鳞图册。”朱高炽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是赋税革新之前必须完成的基础工作,也是确保一条鞭法公平公正推行的核心前提。没有精准的田亩数据,一切改革都是空中楼阁。” 他详细阐述具体方案:“第一步,组建专业的清丈队伍。从户部、都察院抽调熟悉田亩登记、精通税法的官员,再从各地府县选拔清正廉洁、办事干练的吏员,组成中央直辖的清丈专班,分赴各省开展工作。清丈队伍的官员需签订军令状,若出现徇私舞弊、敷衍了事等情况,一律严惩不贷,连带主管官员一同追责。” “第二步,制定统一的清丈标准。明确田亩等级划分依据——按土壤肥力、水利条件、地理位置等因素,将田亩分为上、中、下三等九则,每一等则制定统一的折算标准;规范田亩测量方法,统一使用官制丈量工具,确保测量数据精准;要求清丈人员逐村、逐户、逐田进行核查,详细记录田亩的四至边界、形状、面积、等级、归属人等信息,绘制新的鱼鳞图册,做到‘田有图,图有号,号有册,册有主’。” “第三步,联动核查户籍与田产。以户帖为基础,结合黄册,逐一核对每户百姓的田产信息,确认田产归属的合法性。对于无主田产、非法兼并的田产、隐瞒未登记的田产,一律登记造册;对于‘投献’‘寄庄’的田产,责令其限期回归原主,或由官府重新分配;对于伪造文书、隐瞒田产的士绅与官员,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没收非法所得田产。” “第四步,建立动态更新机制。清丈工作完成后,制定户帖、黄册、鱼鳞图册的定期更新制度,规定每三年核查一次,每年小幅调整,确保田产变动及时登记,数据始终与实际情况保持一致。同时,明确地方官员的管理责任,将图册更新情况纳入考核,若再出现数据混乱、隐瞒不报等情况,直接罢官问罪。” 朱雄英听得频频点头,补充道:“高炽考虑得极为周全。清丈田亩不仅是为了赋税改革,还能趁机打击士绅非法兼并、官员贪腐等问题,进一步巩固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可谓一举多得。” “除此之外,还需做好两项配套准备。”朱高炽继续说道,“一是规范白银流通。一条鞭法推行‘按亩征银’,需确保百姓有便捷的渠道将实物兑换为白银,避免因白银短缺或兑换困难而影响赋税缴纳。朝廷可在各州府设立官办银号,负责白银的兑换、熔铸,严禁私人银号哄抬比价、克扣百姓;同时,鼓励商人将白银运往乡村地区,方便农户兑换。” “二是加强官员培训与百姓宣讲。选派熟悉一条鞭法与清丈工作的官员,对地方官员进行系统培训,确保他们理解政策核心、掌握执行方法;同时,通过张贴告示、乡村宣讲等方式,向百姓普及清丈田亩的目的、一条鞭法的益处,让百姓明白清丈是为了赋税公平,改革是为了减轻负担,争取百姓的支持与配合,避免因误解而产生抵触情绪。” 朱标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思路愈发清晰。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语气坚定地说道:“炽儿所言极是!赋税改革事关重大,必须谋定而后动。” “朕决定,暂缓推行一条鞭法,先集中力量开展全国田亩清丈工作,修订户帖、黄册与鱼鳞图册。” 第770章 官绅相护!年轻人才是最佳人选! 朱标看向朱雄英,正欲下令从朝堂各部抽调官员组建清丈专班,朱高炽却上前一步,提醒道:“丧标!若动用朝中现有官员主导清丈,恐难达预期效果。” 朱标眉头微蹙:“炽儿,你何出此言?户部、刑部、都察院的官员皆是朝中骨干,熟悉政务律法,难道不足以胜任清丈之责?” 朱高炽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丧标,不是我质疑朝中官员的能力,而是其所处的利益格局决定了难以胜任此事。” “当年老爷子推行鱼鳞图册时,之所以坚决舍弃地方官员,转而选择亲手培养的国子监学子主导田亩丈量与图册编纂,核心就在于看透了地方官场的利益纠葛与弊病。” “地方官员长期任职一方,早已与士绅大族、豪强势力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或为维持地方“安定”而纵容士绅兼并,或因收受贿赂而包庇隐匿田产,更有甚者本身便是田产兼并的受益者,让他们清查自身关联势力的违规行为,无异于与虎谋皮。” “而国子监学子则截然不同,他们多为寒门出身,自幼苦读圣贤书,怀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尚未沾染官场的圆滑世故与利益算计,心中满是年轻热血与对朝廷的绝对忠诚。他们渴望通过实打实的政绩获得朝廷赏识,实现仕途抱负,故而对建功立业有着强烈的热忱,这份初心让他们能够坚守原则、不徇私情。” “更重要的是,学子们无地方势力背景,与士绅豪强无任何利益牵扯,无需顾虑乡情、人情的羁绊,也不必畏惧地方势力的威胁,能够完全依照朝廷制定的丈量标准、等级划分规则,逐田逐户精准核查。他们带着对不公现象的愤慨与对百姓疾苦的同情,严格登记田亩数量、标注四至边界、判定土壤等级,杜绝了伪造数据、虚报瞒报的可能,最终才让朝廷真正摸清了天下田产的真实情况,为洪武朝的赋税体系奠定了无可动摇的坚实基础。” 朱高炽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问题:“如今朝中官员,尤其是任职多年的地方主官与六部主事,大多与地方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结,早已形成稳固的利益共同体。或为同乡故友,凭借地域乡情相互扶持;或有联姻之亲,通过家族纽带深度绑定;或科举入仕途中受士绅财力资助,登基后自然投桃报李;更有官员利用职权为士绅谋取便利,士绅则以钱财、人脉作为回报,形成权钱交易的闭环。这种利益捆绑早已深入骨髓,而非表面的人情往来。” “清丈田亩直接触及士绅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核心利益,相当于断其财路,若让这些官员主导此事,必然会引发其内在的利益冲突,难以秉公履职。他们或为维护自身与士绅的共同利益,提前走漏清丈消息,让士绅有充足时间隐匿田产、转移资产、伪造买卖文书,将‘黑田’合法化;或因私废公,在丈量过程中对士绅的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虚报田产等级、隐瞒实际亩数的情况视而不见,刻意放水;更有甚者,可能与士绅直接勾结,收受巨额贿赂后篡改丈量数据、伪造图册记录,让清丈结果完全失真。” “如此一来,清丈田亩便沦为彻头彻尾的走过场,不仅无法为一条鞭法奠定真实的数据基础,反而会让士绅势力更加嚣张,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度大打折扣,朝廷公信力严重受损。而改革失败的负面效应,还会让后续新政推行遭遇更大阻力,士绅阶层可能借机联合发难,质疑朝廷改革的合理性,最终让承天新政陷入被动局面。” 朱雄英闻言,深以为然地附和道:“高炽说得极是!士绅与缙绅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朝中官员多出自士绅阶层,让他们去清查士绅的隐匿田产,无异于让猫去看管鱼群,根本难以指望。当年老爷子的远见正在于此,选用毫无利益牵绊的国子监学子,才能保证清丈的公正性与准确性。” 他进一步补充道:“国子监学子多为寒门子弟,深知百姓疾苦,对士绅兼并田产、逃避赋税的行为本就深恶痛绝;且他们渴望通过政绩获得朝廷赏识,从而步入仕途,必然会全力以赴、严格履职,不会轻易被士绅的利益诱惑或威胁所动摇。用他们主导清丈,远比用那些早已被利益捆绑的朝中官员可靠得多。” 朱标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他不得不承认,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分析切中要害,精准戳破了朝堂与地方利益捆绑的核心症结。 朝中官员与地方士绅的利益纠葛,早已不是简单的人情往来,而是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堪称清丈工作最致命的隐患。 自洪武年间以来,科举入仕成为士绅阶层进入朝堂的主要途径,无数官员的仕途晋升、家族发展都离不开地方士绅的财力支持与人脉铺垫;而官员掌权后,又通过减免赋税、纵容兼并、包庇违规等方式回馈士绅,形成“官绅相护”的闭环。 这种利益联结深入骨髓,让官员在面对触及士绅核心利益的清丈工作时,必然陷入“公义”与“私利”的两难抉择,绝大多数人最终会选择维护自身与士绅的共同利益,而非坚守朝廷法度。 更关键的是,当年父皇朱元璋选用国子监学子推行鱼鳞图册的成功先例,为这一思路提供了无可辩驳的可行性证明。 洪武年间,朱元璋正是看透了地方官员与士绅的利益勾结,才力排众议,从国子监选拔数千名清正学子,经过严格培训后派往各地。 这些学子无地方势力牵绊,无利益包袱,怀揣对朝廷的忠诚与建功抱负,严格按照标准丈量田亩、登记数据,最终完成了历代王朝都未能实现的精准田产普查,为洪武朝赋税体系奠定了坚实基础。 这一先例充分说明,唯有摆脱利益纠葛的群体,才能承担起清丈田亩这种触及既得利益的重任,也让他更加坚信,效仿洪武旧制、选用国子监学子,是确保清丈工作公正高效推进的唯一选择。 深思熟虑之后,朱标缓缓点头:“你们说得对!清丈田亩关乎新政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既然朝中官员难以完全信任,便依你们之见,效仿洪武旧制,选用国子监学子主导此事!” 朱高炽心中一喜,连忙说道:“为确保清丈工作有序推进,先从朝中选拔几位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且熟悉田亩税制的贤才干吏,担任清丈总指挥部的核心幕僚,负责制定清丈章程、标准与考核办法,统筹协调各地清丈工作;再从国子监中严格筛选一批品学兼优、正直敢为的学子,经过集中培训后,分赴各地担任清丈小组的主事官,负责具体的田亩丈量、数据登记与图册绘制工作。” “如此,既有经验丰富的官员坐镇统筹,又有热血正直的学子一线执行,可确保清丈工作既规范有序,又公正无私。” 第771章 举荐四贤!都是硬骨头! “好!便按此方案执行!” 朱标当即拍板,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炽儿,你心中可有合适的贤才干吏人选?需得是清正无私、能力出众,且能扛住压力之人。” 朱高炽早有腹稿,闻言躬身回道:“正好有四位大才,皆是经世致用之臣,足以担当清丈重任,且各有所长,恰能形成互补。” “哦?竟有四位贤才?你且一一说来。”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追问道。 “第一人,上海县令卓敬。”朱高炽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赞许,“此人早年便追随儿臣,一同开拓天津与上海两地。彼时天津不过是北方边境的小渔村,上海更是滩涂遍布、贫瘠落后,无人看好。卓敬却以超凡的远见与魄力,制定了‘通漕运、兴商贸、聚金融’的发展策略:在天津疏浚河道,打通南北漕运枢纽,吸引四方商贾聚集;在上海规划港口码头,开放海上贸易,设立票号钱庄,规范商贸秩序。短短数年之间,天津便成为北方漕运与商贸重镇,上海更是一跃成为江南乃至全国的金融巨镇,商船云集、货通天下,赋税贡献逐年翻倍,百姓安居乐业。这份政绩,天下有目共睹,堪称卓绝。” 他继续补充道:“更难得的是,卓敬本人聪颖绝伦,博学多才,凡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不博究。他不仅擅长经济民生,对历代赋税制度、田亩管理更是有着深入研究,曾多次向儿臣上书分析地方税制弊端,对士绅兼并田产的危害与根源看得极为透彻。由他负责清丈章程制定、田产等级划分标准与赋税折算细则,定能做到严谨周全、公平公正,既符合朝廷利益,又兼顾百姓福祉。” 朱标听到卓敬的名字,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卓敬此人,朕早有耳闻!这些年他在天津、上海的政绩,奏章中屡屡提及,朕一直想将他提拔重用,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如今看来,清丈田亩正是他施展才华的绝佳机会,你举荐得极好!” “那可不,好歹是我提拔的人才!”朱高炽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人,岭北按察使练子宁;第三人,岭北按察司副使铁铉;第四人,岭北按察司佥事暴昭。此三人皆是刚正不阿、清正廉洁之辈,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且在地方治理上颇有建树。” 朱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丧标想必还记得,洪武年间朝廷收复岭北之后,为巩固边疆、发展生产,曾下诏召天下有识之士前往岭北布政拓荒。练子宁、暴昭与铁铉三人,便是当年第一批响应朝廷号召,主动放弃内地安逸生活,远赴苦寒之地的贤才。” 朱高炽缓缓说道,“岭北地处北疆,气候恶劣,初收复时更是百废待兴,不仅要应对游牧部落的袭扰,还要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建立治理体系。三人不畏艰难,各司其职:练子宁主理吏治与教化,严明法度,打击贪腐,选拔贤能,让岭北官场风气为之一清;铁铉主理军政与屯田,整饬边军,修筑堡垒,推广先进耕作技术,组织军民屯田,让岭北粮食自给自足,边防日益稳固;暴昭主理刑狱与治安,公正司法,严惩盗贼与叛乱分子,化解族群矛盾,让岭北社会秩序井然。” “如今的岭北,早已不是当年的苦寒之地。”朱高炽语气中满是感慨,“经过三人多年的苦心经营,那里城池林立,农田成片,商旅往来,百姓安居乐业,成为北疆的屏障与富庶之地。他们在岭北所展现出的坚韧不拔、刚正不阿与卓越的治理能力,正是清丈工作所急需的。清丈田亩必然会遭遇士绅势力的阻挠与反扑,需要这样敢于硬碰硬、不徇私情的官员,才能确保工作不打折扣。” 朱标闻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当即吩咐内侍:“来人!速将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的履历取来给朕看!” 内侍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前往文渊阁调取履历。 片刻之后,三本厚厚的履历便送到了朱标手中。 朱标仔细翻阅着,时而点头,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露出赞许的神色。 履历上详细记录了三人的出身、科举名次、任职经历与政绩:练子宁科举出身,历任地方知县、知府,因清正敢为被调往岭北,在任期间弹劾贪官污吏数十人,整顿吏治成效显著;铁铉出身寒门,凭借军功与治政能力崭露头角,在岭北屯田练兵,多次击退游牧部落袭扰,深受军民爱戴;暴昭精通律法,在岭北处理疑难案件数百起,无一冤假错案,被百姓称为“包青天再世”。 “好!好!皆是贤才干吏!”朱标翻阅完履历,忍不住赞叹道,“朝廷确实埋没了这样的人才!他们在岭北苦寒之地默默奉献多年,政绩卓著,却从不争功邀赏,这样的官员,理应提拔重用!” 他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语气坚定地说道:“炽儿举荐得好!这四人,卓敬擅长经济税制,练子宁擅长监督吏治,铁铉擅长执行攻坚,暴昭擅长刑狱严惩,各有所长,恰能互补,正是清丈总指挥部核心幕僚的最佳人选!” “传朕旨意!”朱标声音洪亮,回荡在乾清宫内,“擢升上海县令卓敬为户部左侍郎,主理清丈章程制定、田产等级划分与赋税折算标准;擢升岭北按察使练子宁为都察院副都御史,主理全国清丈工作的监督核查,查处徇私舞弊、敷衍了事之人;擢升岭北按察司副使铁铉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主理清丈工作的具体执行与攻坚,协调各地清丈队伍,处理突发状况;擢升岭北按察司佥事暴昭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主理清丈过程中的案件审理,对阻挠清丈、伪造文书、贿赂官员的士绅与地方势力,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另外,召卓敬、练子宁、铁铉、暴昭四人即刻启程回京,不得延误!回京之后,与你们共同商议清丈工作的具体事宜。” “臣等遵旨!”朱高炽与朱雄英一同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朱标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期许:“雄英、炽儿,朕将这四位贤才交给你们,清丈总指挥部的架子也就搭起来了。太子为总指挥,统筹全局;高炽为副总指挥,主理具体执行;卓敬、练子宁、铁铉、暴昭四人各司其职,辅佐你们。朕相信,有你们六人同心协力,定能克服重重困难,圆满完成清丈田亩的重任。” “父皇(陛下)放心!臣等定不辱使命!”朱高炽与朱雄英再次躬身应道。 朱标又补充道:“卓敬、练子宁四人刚被擢升,锐气正盛,且与朝中士绅势力无过多牵扯,正好能放开手脚开展工作。你们要充分信任他们,给予他们足够的权力,让他们能够大胆履职。对于那些敢于阻挠清丈工作的势力,无论是士绅还是官员,一律严惩不贷,朕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臣明白!”二人齐声回道。 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乾清宫的窗户,洒在殿内的地面上,映照出三人坚定的身影。 原本计划从朝堂抽调官员的清丈方案,在朱高炽的力谏下得以修正,转而启用了卓敬、练子宁、铁铉、暴昭四位既有卓越政绩,又清正刚直、不涉利益纠葛的贤才。 朱高炽心中清楚,这四位官员的任命,不仅为清丈工作注入了强大的力量,更体现了朝廷改革的决心。 卓敬的智谋、练子宁的刚正、铁铉的坚韧、暴昭的严明,正是破解清丈难题的四把钥匙。 他们在天津、上海与岭北的经历,证明了他们不仅能在顺境中发展经济,更能在逆境中攻坚克难,这样的人才,正是当前改革所急需的。 第772章 诏命抵达!四才尽皆高升! 承天新政的诏书如同春风化雨,跨越千山万水,分别送达江南上海与北疆岭北。 两道圣旨,四份擢升谕令,不仅改变了四位贤才的仕途轨迹,更让朝野上下看到了新帝朱标革新弊政、重用能臣的决心。 上海县衙内,烛火通明,官吏齐聚。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走上堂来,高声唱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海县令卓敬,才思敏捷,政绩卓著,拓天津、兴上海,通商贾、利民生,厥功甚伟。今特擢升为户部左侍郎,即刻启程回京,另有重任,钦此!” 卓敬身着青色官袍,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双手高举过顶,接过圣旨。 圣旨入手温热,字句间的重量却让他心潮澎湃,脸上难掩激动与兴奋。 他这个上海县令,虽因地处要冲、责任重大,被特批秩比正五品,远超普通县令的七品品级,但终究只是一方地方官,困于上海一隅。 自追随朱高炽以来,他先是在天津疏浚河道、搭建漕运枢纽,将一个边境小渔村打造成北方商贸重镇;后又奉命南下上海,面对滩涂遍地、民生凋敝的困境,他力排众议,规划港口、开放海贸、设立钱庄,制定公平商贸律法,短短五年时间,便让上海从贫瘠之地一跃成为江南金融巨镇,商船云集、货栈林立,赋税贡献稳居全国前列。 五年来,他夙兴夜寐,呕心沥血,不仅要应对地方士绅的阻挠,还要协调商贸纠纷、完善治理体系,如今终于得到朝廷的认可,一步登天擢升为户部左侍郎,跻身朝廷中枢。 这不仅是对他过往政绩的肯定,更意味着他将能参与到全国性的税制革新中,实现心中“利国利民”的抱负。 “恭喜卓大人!贺喜卓大人!”传旨太监刚宣读完圣旨,堂下的一众同僚便纷纷上前,拱手恭贺。 上海县丞满脸艳羡地说道:“卓大人五年耕耘,终得圣宠,擢升户部左侍郎,实乃实至名归!从此跻身中枢,前程不可限量啊!” “是啊是啊!”典史也连忙附和,“卓大人在上海的功绩,我们有目共睹。如今深受新帝青睐,日后定能大展宏图,还望大人日后多多提携!” 前来恭贺的不仅有县衙同僚,还有上海的商贾代表与乡绅耆老。 上海最大的票号掌柜躬身道:“卓大人当年设立钱庄、规范汇兑,才有了如今上海的金融繁荣。大人高升,是上海之幸,也是我等商贾之幸,愿大人此去一路顺风,在京城再创佳绩!” 卓敬一一拱手还礼,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诸位谬赞了。我能有今日,离不开朝廷的信任,离不开殿下的提携,更离不开诸位的鼎力支持。上海能有今日之盛,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此去京城,定会谨记在上海的经历,不负圣恩,不负百姓期望。” 当晚,上海县衙张灯结彩,为卓敬设宴饯行。 席间,卓敬与同僚们话别,叮嘱后续政务交接事宜,言语间满是不舍与期许。 他知道,离开上海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即将到来的全国田亩清丈与税制革新,是一场更大的挑战,也是他实现理想的绝佳契机。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岭北行省,相似的一幕正在上演。岭北布政使司衙门外,寒风凛冽,却挡不住众人的热情。 传旨太监宣读圣旨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岭北按察使练子宁,刚正不阿,治吏有方;按察司副使铁铉,勇毅坚韧,屯田有功;按察司佥事暴昭,清正廉明,断案如神。三人远赴北疆,拓荒布政,十载辛劳,政绩卓著。今特擢升练子宁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铁铉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暴昭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即刻启程回京,另有重任,钦此!” 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三人当年响应洪武皇帝的号召,放弃内地安逸的生活,主动请缨前往岭北。 彼时的岭北,刚刚被朝廷收复,满目疮痍,气候恶劣,不仅要抵御草原部落的袭扰,还要安抚流民、开垦荒地、建立治理体系,条件之艰苦,远超想象。 如今十年过去,他们早已将家安在了岭北,一门心思扑在发展建设上。 练子宁整饬吏治,打击贪腐,让岭北官场风气焕然一新;铁铉整顿边军,推广屯田,让岭北粮食自给自足,边防日益稳固;暴昭公正司法,严惩盗贼,让岭北社会秩序井然。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远在北疆,竟能被新帝朱标注意到,还能得到如此重用,擢升为都察院的重要官员,跻身朝廷核心权力圈。 短暂的震惊之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 铁铉性情刚直,此刻也忍不住眼眶微红:“十年岭北,没想到陛下竟还记得我们这些边陲小吏。” 暴昭抚了抚胡须,语气坚定:“陛下知遇之恩,我等唯有以死相报!清丈田亩,关乎国计民生,虽任重道远,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练子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些年在岭北,我们见惯了豪强兼并、官吏贪腐的危害,此次回京主持清丈监督,正是我们大展拳脚之时。定要让天下田产归其位,赋税得其平!” “恭喜练大人、铁大人、暴大人!”岭北布政使兼指挥使徐允恭率先走上前来,拱手恭贺,“三位大人在岭北十载,鞠躬尽瘁,将一片荒芜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如今高升回京,实乃实至名归!岭北百姓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 紧随其后的,是岭北行省的一众官员,包括行省参政詹徽、学政刘三吾等人。 詹徽感慨道:“三位大人在岭北按察司任职期间,铁面无私,刚正廉明,无论是贪腐官员还是豪强劣绅,只要触犯律法,无一能逃脱惩处。如今岭北官场清明,社会安定,三位大人功不可没!” 刘三吾也说道:“三位大人不仅治政有方,还重视教化,在岭北兴办学校,推广儒学,让草原牧民深受教化,如今连草原子民都知晓朝廷律法的威严,提起岭北按察司,无不心惊肉跳,不敢逾越雷池半步。这样的能臣,朝廷理当重用!” 草原部落的首领们也派来了使者,带着哈达与牛羊前来饯行。使者恭敬地说道:“练大人、铁大人、暴大人在岭北,公正对待草原各部,保护我们的财产与生计,打击劫掠盗贼,让我们能安心放牧。如今大人高升,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献上薄礼,祝大人一路顺风!” 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连忙谢过众人,与同僚们一一话别。 徐允恭握着三人的手,郑重地说道:“三位大人此去京城,肩负陛下交代的重任,定会遭遇诸多阻力。但你们在岭北锤炼出的坚韧与刚正,便是最强大的武器。岭北永远是你们的后盾,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三人心中暖流涌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离开岭北,意味着要告别十年的坚守与付出,但也意味着要迎接更广阔的天地与更重要的使命。 第773章 不安!士绅缙绅的惊惧! 清丈田亩,触及天下士绅的核心利益,必然会遭遇重重阻挠。 但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在岭北十年,踏过冰原戈壁,抵御过游牧部落的袭扰,平定过族群纷争,连最恶劣的环境、最凶悍的敌人都能克服,如今面对朝堂与地方的利益牵绊,自然无所畏惧;卓敬则在天津、上海的商海与官场中摸爬滚打五年,既要应对士绅掣肘,又要协调商贸利益,早已练就了刚柔并济的处事手段,更不惧怕任何挑战。 几日后,卓敬从上海县衙交接完政务,身着新赐的三品官袍,登上了北上的官船。 上海百姓自发聚集在码头,手持香案、锦旗为他送行,船帆扬起时,“万民伞”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既是对他五年治绩的感念,也是对他未来前程的期许。 官船沿着京杭大运河顺流而上,途经苏州、扬州等江南富庶之地,沿途州府官员纷纷登船拜会,既有真心恭贺,也有打探风声之意,卓敬皆以“圣意未明,不敢妄言”婉拒,始终保持着沉稳低调。 与此同时,岭北布政使司衙门外,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换上朝廷新颁的绯色官袍,在徐允恭、詹徽等同僚的目送下,翻身上马。 北疆的春风仍带着刺骨寒意,三人身后跟着寥寥几名亲随,没有浩荡仪仗,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他们穿越草原时,沿途牧民纷纷牵马避让,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不舍——正是这三位“铁面按察”,让草原上的劫掠之风销声匿迹,让汉人与牧民得以安居乐业。三人一路南下,蹄声踏过戈壁与黄土,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心中已然隐约猜到,此次回京,必是要承担关乎国计民生的重任。 四路风尘,承载着新帝的期许与百姓的厚望,向着同一个目标汇聚。 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擢升诏书,也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巨大的震动。 值得玩味的是,朱标在圣旨中只言明四人“政绩卓著,特予擢升,另有重任”,对回京后的具体任务却只字未提,刻意隐去了清丈田亩的核心意图,正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给地方士绅留下准备时间。 但即便如此,以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陈迪、兵部尚书茹瑺、工部尚书严震直、左都御史景清等人为首的群臣,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心中纷纷泛起嘀咕,甚至有些心惊肉跳。 吏部尚书张紞执掌官员升迁任免多年,深知朝廷用人的规矩。 此次擢升太过反常:卓敬从正五品县令一跃成为正三品户部左侍郎,连跳两级;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从地方按察使、副使、佥事,直接擢升为都察院副都御史、佥都御史,跻身中央监察核心,且四人皆是“即刻启程回京”,毫无缓冲余地。 张紞在吏部衙署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陛下登基以来,虽推行新政,但人事调整向来稳健,此次如此急促地提拔四位地方官,且皆是实权要职,绝非偶然。” 户部尚书王钝对此更是忧心忡忡,卓敬以经济之才闻名,如今擢升户部左侍郎,显然是要主理财政相关事务。 他召集户部主事们商议,语气凝重地说:“卓敬在上海推行的商贸、金融之策,向来大刀阔斧,此次调入户部,怕是要对现行赋税、田亩制度动大手术。诸位且留意,近期务必梳理清楚天下田产、赋税的相关账目,以备陛下询问。” 左都御史景清则盯着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的履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作为都察院的最高长官,他深知这三人的厉害:“练子宁弹劾贪官从不手软,铁铉治军理政刚猛果决,暴昭断案如神且不近人情,三人在岭北构建的监察体系,连外夷豪强都闻风丧胆。如今三人同入都察院,显然是要加强监察力度,陛下怕是要拿某些势力开刀了。” 兵部尚书茹瑺与岭北素有军务往来,对练子宁三人的能力更是了解:“岭北地处边陲,民族混杂,盗匪猖獗,当年朝廷派去的官员多是束手无策,唯有这三人,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严明律法,短短十年便让岭北焕然一新。这样的硬骨头,陛下召回来,必是要办一件难办的大事。” 礼部尚书陈迪、工部尚书严震直等人也在私下交流,皆对此次人事调整感到困惑与不安。 群臣心中都清楚,这四人绝非等闲之辈:卓敬是大将军王朱高炽一手提拔举荐的心腹,从天津到上海,他凭借超凡的智谋与执行力,一手将两个贫瘠之地打造成全国闻名的经济巨镇,不仅为朝廷创收无数,更摸索出了一套全新的地方治理模式,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且深得朱高炽信任,背后有这位大将军王支撑;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更是声名在外的“硬骨头”,当年主动请缨前往岭北拓荒,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一手构建了岭北按察司,他们严明律法,打击不法匪徒与异族豪强,宣扬大明教化,将岭北这等民族复杂、矛盾重重的塞外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边防日益稳固,足见三人的治政能力与刚正风骨。 更让群臣惊疑的是,此次提拔事先毫无风声。 皇帝朱标登基以来,推行任何新政都会事先与六部九卿商议,广泛听取意见,而此次擢升四位要员,却没有提前透露出半点消息,直到圣旨下达,群臣才恍然大悟。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众人越发觉得,皇帝陛下必然在谋划一件大事,且这件事很可能会触及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群体。 一时间,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氛围。 原本活跃的官员们变得谨小慎微,上朝时言语措辞都格外谨慎,生怕触怒龙颜;各部衙署的公务也变得格外顺畅,以往推诿扯皮的现象荡然无存,官员们都想在这个敏感时期表现出最好的状态。 不少与地方士绅有着利益关联的官员,更是暗中派人打探消息,想弄清楚四位新贵回京后的具体任务,以便提前应对。 江南的士绅阶层也收到了消息,私下议论纷纷。 上海的士绅们深知卓敬的手段,当年他在上海整顿商贸秩序、打击偷税漏税时,便是铁面无私,不少士绅都曾吃过亏;岭北的士绅与豪强更是对练子宁三人闻风丧胆,知道他们从不讲情面,只要触犯律法,无论背景如何,都会严惩不贷。 如今这四位“煞神”同时被召回京并委以重任,江南的士绅们隐隐感觉到了危机,不少人开始暗中盘算,如何隐匿田产、疏通关系,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故。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清正廉明、心系百姓的官员则备受鼓舞。 他们纷纷上书朝廷,称赞皇帝陛下知人善任,提拔卓敬等四位贤才是“大明之幸”,并表示愿意支持朝廷的任何新政,认为这是革新弊政、再创洪武盛世的绝佳时机。 第774章 震惊!竟然是革新赋税! 春寒料峭的京城,通州码头已热闹起来。 卓敬乘坐的官船缓缓靠岸,一身绯色户部左侍郎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目光清亮。 早有宫中内侍在此等候,见他下船,连忙上前见礼:“卓大人,太子殿下与大将军王已在宫中等候,陛下特命奴才前来迎接。” 卓敬微微颔首,不及歇息,便换乘马车,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北门之外,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风尘仆仆,胯下战马虽略显疲惫,但三人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守城门卫见是三位新擢升的都察院官员,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马车驶入京城街道,沿途百姓见三位官员气度不凡,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着这几位“从北疆飞来的贵人”。 不多时,四路身影齐聚皇宫午门外。 卓敬与练子宁三人虽是初次见面,但彼此早有耳闻,一番简短寒暄后,便在内侍的引导下,穿过层层宫门,向着乾清宫走去。 宫道两旁,禁军肃立,红墙黄瓦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肃穆的气息,让四人心中愈发忐忑,隐隐猜到此次入宫,必是要承担非同寻常的重任。 乾清宫内,早已摆下一桌丰盛的宴席。 新帝朱标端坐主位,太子朱雄英与大将军王朱高炽分坐两侧,三人面带微笑,目光中满是期许。 见卓敬四人入宫,朱标笑了笑,抬手示意:“四位爱卿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四人连忙躬身行礼:“臣卓敬(练子宁、铁铉、暴昭)叩见陛下、太子殿下、大将军王!” “免礼免礼!”朱标笑着摆手,“朕知你们一路奔波,特意备下薄宴,权当接风洗尘。今日无君臣之礼,只管尽兴吃喝,我们边吃边聊。” 四人谢过之后,依次入座。 宴席之上,山珍海味琳琅满目,但四人心中有事,皆是浅尝辄止。 朱标见状,率先开口:“卓爱卿在上海五年,将一片滩涂之地打造成江南金融巨镇,商船云集,赋税充盈,功不可没;练爱卿、铁爱卿、暴爱卿在岭北十年,拓荒布政,整饬吏治,安定边疆,让草原牧民安居乐业,让大明北疆固若金汤,更是劳苦功高。朕早就想重用你们,今日终得如愿。” 朱高炽也笑着补充道:“卓敬当年在天津疏浚漕运,制定的商贸律法至今仍在沿用;练子宁在岭北弹劾贪腐,铁面无私,令官场风气为之一清;铁铉屯田练兵,让岭北粮食自给自足,边防无虞;暴昭断案如神,公正严明,深得百姓爱戴。你们四人,皆是经世致用之才,是大明的栋梁之臣。” 一番寒暄与褒奖,让四人心中暖意融融,旅途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卓敬起身拱手道:“陛下与大将军王谬赞了。臣等所做一切,皆是分内之事,全赖朝廷信任与百姓支持。能为大明效力,是臣等的荣幸。” 练子宁、铁铉、暴昭三人也纷纷起身附和,言辞间满是谦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高炽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渐渐凝重起来:“陛下与太子殿下今日召你们回京,除了擢升重用之外,更有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要托付给你们。” 四人心中一紧,连忙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静待下文。 朱标看着四人,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此次召你们回来,是要推行一项重大新政——革新赋税制度!” “什么?”此话一出,卓敬、练子宁四人皆是浑身一震,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错愕。 卓敬反应最快,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赋税乃王朝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自洪武年间以来,我大明赋税制度已推行数十年,虽有弊病,但已然稳定。如今贸然革新,恐会触动天下士绅、官员的核心利益,引发朝野震荡,甚至可能影响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 练子宁也跟着起身,语气凝重地说道:“陛下,卓大人所言极是。岭北虽地处边陲,但臣也知晓,江南、南直隶等地的士绅势力盘根错节,与官员相互勾结,赋税革新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反对。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铁铉性格刚直,直言不讳地说道:“陛下,赋税改革关乎天下百姓的生计,也关乎朝廷的稳定。臣担心,若准备不足,强行推行,不仅无法减轻百姓负担,反而可能让贪官污吏有机可乘,进一步盘剥百姓,让新政沦为笑柄。” 暴昭则从律法角度分析道:“陛下,现行赋税制度虽有弊病,但有章可循,有法可依。革新赋税,需要重新制定律法、章程,需要培养大量熟悉新制的官员,这绝非一日之功。且一旦引发利益冲突,必然会出现大量违法乱纪之事,处理不当,便会动摇律法的威严,还请陛下谨慎行事!”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赋税革新太过重大,风险极高,不可轻动。 朱标与朱雄英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等四人说完,朱高炽笑着开口道:“四位爱卿的担忧,我与陛下、太子殿下早已料到。你们所言句句在理,赋税确实是王朝根基,革新确实风险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你们可知,如今我大明的财政状况,早已今非昔比。这些年,朝廷大力发展东海贸易与南洋贸易,在天津、上海、泉州等港口设立市舶司,规范关税征收。如今,仅关税与商税收入,便已占到朝廷财政总收入的八成以上,足以支撑朝廷的日常开支、军队饷银、官员俸禄与水利、赈灾等各项事务。” 朱标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四人,语气诚恳地说道:“正是因为财政充盈,朕才有底气推行赋税改革。朕登基以来,推行江南减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皆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但现行赋税制度,田亩数据混乱,士绅逃避赋税,负担全压在普通百姓身上,导致民怨渐生。长此以往,必然会动摇大明的根基。” “朕此次推行赋税革新,并非要增加赋税,而是要‘均赋减负’。”朱标语气沉重地说道,“通过清丈天下田亩,修订鱼鳞图册,让田产归属清晰、数据准确;通过推行一条鞭法,赋役合一,按亩征银,让士绅承担应尽的赋税,让少田、无田的百姓减轻负担。朕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给百姓子民的肩膀上减少压力,让他们能安心耕作、经商,让大明的江山长治久安。” 朱高炽补充道:“陛下心意已决,此次赋税革新,势在必行。而清丈田亩,便是革新的前提与基础。我与太子殿下已组建清丈总指挥部,由太子担任总指挥,朕担任副总指挥。此次召你们回来,便是要委以重任:卓敬,你负责制定清丈章程、田产等级划分标准与赋税折算细则;练子宁,你负责监督全国清丈工作,查处徇私舞弊之人;铁铉,你负责清丈工作的具体执行与攻坚,协调各地队伍;暴昭,你负责审理清丈过程中的案件,严惩阻挠革新的势力。” 四人听着朱标与朱高炽的话,心中的震惊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与责任感。 他们终于明白,新帝推行赋税革新,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有着坚实财政基础的长远之策。 其目的,是为了百姓,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 第775章 密议!一条鞭法的开陈出新! 乾清宫的宴席散后,暮色已染京城。 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卓敬、练子宁、铁铉、暴昭四人,一行七人并未返回皇宫或东宫,而是朝着大将军王府的方向而去。 “四位大人一路劳顿,宫中礼仪繁琐,王府清静,正好细商大事。”朱高炽回头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消解了四人心中残存的拘谨。 大将军王府虽不及皇宫恢弘,却也庭院幽深、布局规整,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穿过月洞门,便来到一处雅致的书房,室内早已燃起暖炉,案几上摆着茶水点心,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江南的水乡、岭北的草原、沿海的港口皆标注得清晰可见。 “四位请坐。”朱雄英抬手示意,待众人落座后,朱高炽从袖中取出四本装订整齐的小册子,一一递到四人手中,“这便是此次赋税革新的核心方案——一条鞭法,你们先仔细看看,再谈谈看法。” 卓敬四人心中一动,连忙双手接过。 小册子封面素净,仅用楷书题着“一条鞭法”四字,纸页间带着淡淡的墨香。 四人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原本略带疲惫的神色渐渐被专注取代,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卓敬常年主理地方经济,对历代赋税制度颇有研究。 他逐字逐句地研读,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思索,读到“合并赋役,将田赋和各种名目的徭役合并征收”时,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看到“计亩征银,官收官解”,更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赞。 卓敬深知,历代赋税之弊,在于税种繁杂、徭役苛重,且征收环节漏洞百出,“民收民解”制让粮长、里长得以从中渔利,百姓深受其苦。 而一条鞭法将这诸多弊病一一破解,堪称治本之策。 练子宁久在岭北整顿吏治,对官员贪腐与苛捐杂税的危害体会极深。 他看着“统一赋役,限制苛扰”、“废除民收民解,改为官收官解”等条目,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以往徭役名目繁多,地方官员可随意增设,百姓苦不堪言,而一条鞭法将徭役合并,且由官府统一征收,无疑能极大遏制官员的贪腐与苛扰,让百姓的负担趋于稳定。 铁铉在岭北主导过屯田与军政,深知百姓承担的丁役之重。 读到“将部分丁役负担摊入田亩”、“农民可出钱代役,力役由官府雇人承应”时,他忍不住轻声赞叹。 以往按户、丁出办徭役,无论百姓是否有田产,都需承担同等徭役,许多农户因徭役繁重,不得不抛家弃田、四处逃亡。 而一条鞭法按丁数和田粮摊派徭役,让田多者多承担,田少者少承担,无田者轻负担,极大地体现了公平原则。 暴昭精通律法,注重制度的严谨性。 他逐页研读,目光停留在“赋役负担除征收米麦外,一律折收银两”、“官收官解”等条款上,心中暗暗称奇。 折收银两不仅方便征收与运输,更能避免地方官员在征收实物时故意刁难、克扣百姓;而“官收官解”制,直接废除了粮长、里长这一中间环节,让赋税征收全程处于官府监管之下,从制度上堵住了贪腐的漏洞,堪称精妙。 半个时辰后,四人陆续合上小册子,脸上皆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之色。 练子宁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敬佩:“大将军王,太子殿下,这一条鞭法真是开陈出新、拨乱反正的良策!纵观汉唐宋历代赋税制度,不是税种繁杂,便是征收混乱,唯有此策,能将千年积弊一一化解,实在令人叹服!” “练大人所言极是。”卓敬附和道,手中摩挲着小册子,“合并赋役,将田赋与各类徭役融为一体,让百姓不再受苛捐杂税之扰;计亩征银,更是顺应了商贸发展的趋势,如今上海、天津等地商贸繁荣,白银流通日益广泛,折银征收既方便百姓,也便于官府管理。此策兼顾了朝廷、百姓与社会发展,堪称古今未有之创举!” 铁铉点头道:“最难得的是,此策将部分丁役摊入田亩,打破了以往‘按户按丁’的徭役旧制。岭北不少牧民与流民,虽无多少田产,却要承担繁重丁役,往往因此家破人亡。如今按田粮摊派,田多者多担,田少者少担,无田者轻担,真正做到了‘税赋相对均平’,这才是仁政之本!” 暴昭补充道:“从律法层面而言,‘官收官解’制最为关键。以往‘民收民解’,粮长、里长权力过大,不仅肆意克扣赋税,还勾结士绅隐瞒田产,导致朝廷税源流失、百姓负担加重。改为官府直接征收解运,权责清晰、监管到位,能有效杜绝此类乱象,让赋税制度更加完备严谨。” 朱高炽与朱雄英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四位大人能认可此策,我与太子便放心了。”朱高炽说道,“历代赋税改革,无不艰难重重,关键在于制度本身是否公正、是否符合民心。一条鞭法的核心,便是‘均平’与‘便民’。”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江南地区道:“如今江南士绅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百姓田少税重,苦不堪言。清丈土地,便是为了扩大征收面,让士绅承担应尽的税赋,使税赋相对均平;统一赋役,便是为了限制地方官员苛扰,让税赋趋于稳定,百姓不再受层层盘剥。” 朱雄英补充道:“计亩征银与官收官解,更是相辅相成。计亩征银让百姓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或缴粮、或缴银,灵活便利;官收官解则从根本上堵住了中间环节的贪腐漏洞,确保赋税能足额上缴朝廷,也确保百姓的负担真正减轻。” 卓敬沉吟片刻,说道:“殿下深谋远虑,此策确实周全。不过,臣有一问:将丁役摊入田亩,如何把握分摊比例?若比例不当,恐会出现田多者抱怨负担过重,田少者仍觉压力未减的情况。” 朱高炽点头道:“卓敬考虑得极为细致。这正是清丈田亩的关键所在。我们需先精准丈量天下田产,明确田亩等级、数量与归属,再根据各地丁口数量、田产总量,制定合理的分摊比例。田产多、等级高者,多摊丁役;田产少、等级低者,少摊丁役;无田产的工匠、商贾,则根据其收入适当征收,确保比例公允、负担均衡。” 练子宁问道:“折收银两虽好,但偏远地区百姓可能缺乏白银,兑换渠道不畅,恐会被私人银号盘剥,反而加重负担,此事该如何应对?” “此事我与太子早已考虑过。”朱高炽说道,“朝廷将在各州府设立官办银号,负责白银的兑换、熔铸,制定统一的兑换比价,严禁私人银号哄抬价格、克扣百姓。同时,鼓励商人将白银运往乡村地区,方便农户兑换,官府会给予商人适当补贴,确保白银流通顺畅。” 白银现在大明不缺,毕竟有倭国的银矿支撑着。 第776章 优势所在!序幕即将拉开! 书房里面,气氛融洽。 铁铉又问:“‘官收官解’制虽能杜绝粮长、里长贪腐,但地方官员若趁机刁难百姓、索要贿赂,该如何防范?” 朱雄英目光一凛:“这便是练子宁与暴昭你们二人的职责所在。练子宁你负责监督全国清丈与赋税征收工作,一旦发现官员刁难百姓、索要贿赂,即刻查处;暴昭主理刑狱,凡涉及赋税征收的违法案件,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同时,我们会鼓励百姓举报,凡举报属实者,给予重赏,形成上下监督的合力。” 暴昭闻言,起身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当严明律法,让任何敢于趁机贪腐、刁难百姓的官员,都付出惨痛代价!”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绕一条鞭法的细节展开深度研讨,每一个环节都探讨得细致入微,力求将制度漏洞降到最低。 在田亩清丈标准方面,众人一致认为需以洪武朝鱼鳞图册为基础,结合江南、岭北的不同地理条件,制定差异化丈量规范:江南水乡需兼顾河网、滩涂的界定,明确水域与耕地的划分标准;岭北草原与屯田区域则要区分游牧草场与可耕土地,避免因地貌复杂导致数据失真。 同时确定田亩等级划分需细化为上、中、下三等九则,每一则均对应明确的土壤肥力、水利条件、地理位置指标,由清丈人员现场勘查后联名签字确认,确保等级评定的公正性。 在丁役分摊比例的讨论中,众人达成共识:丁役摊入田亩需遵循“田多丁少多摊、田少丁多多摊、无田有丁少摊、无田无丁不摊”的原则。 具体而言,将全国丁役总量按各地田产总量与丁口数量的比例进行拆分,江南等田产集中区域按田亩占比分摊六成丁役,丁口占比分摊四成;岭北等边陲地区因田产分散、丁役繁重,调整为田亩占比分摊四成,丁口占比分摊六成;对于无田产的工匠、商贾,则按其经营规模征收丁银,税额不超过其年收入的三成,既保证税负公平,又不影响工商业发展。 针对白银兑换渠道的问题,众人提出多重保障措施:在各州府设立官办银号,统一铸造标准银锭,制定固定兑换比价,严禁私人银号擅自调价;在县乡一级设立兑换点,由国子监清丈学子兼任兑换专员,方便偏远地区百姓兑换;建立白银流通补贴机制,对将白银运往乡村的商人给予运费补贴,同时打击囤积居奇、恶意炒作白银的行为,确保白银在全国范围内顺畅流通,避免百姓因兑换困难而延误赋税缴纳。 在官员监督机制的研讨中,形成了“三层监督、双向追责”的体系:第一层由练子宁牵头的都察院监察御史,分赴各地巡查清丈与征收工作,对违规官员直接弹劾;第二层为卓敬主导的章程核查小组,定期核对各地上报数据与实际情况,发现数据异常即刻介入调查;第三层是百姓举报机制,在各州府张贴举报告示,明确举报渠道与奖励标准,凡举报属实者,给予所查贪腐金额的一成作为奖励。同时明确追责机制,不仅追究违规官员的责任,其上级主管官员也需连带问责,形成“谁主管、谁负责”的责任链条。 此外,众人还就特殊群体的赋税减免、灾荒年份的赋役调整、官收官解的物流保障等细节展开讨论,确定对鳏寡孤独、残疾人士免征丁银,对受灾地区实行“先赈后征”政策,由朝廷统一调度粮船、银车保障赋税运输安全。 随着讨论的深入,一条鞭法的框架愈发完善,各项配套措施也逐步落地,卓敬四人对制度的合理性、可行性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原本对赋税革新的顾虑彻底消散,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对即将到来的清丈与革新工作充满了信心。 卓敬感慨道:“以往历朝历代的赋税改革,要么侧重于增加朝廷收入,要么侧重于缓解百姓一时之困,从未有过如此全面、系统的方案。一条鞭法合并赋役、计亩征银、官收官解,既解决了朝廷税源流失的问题,又真正减轻了百姓负担,还规范了官员行为,三者兼顾,实在是千古良策!” 练子宁点头道:“此策不仅是赋税制度的革新,更是对社会治理体系的完善。通过清丈土地,朝廷能精准掌握天下田产实况;通过统一赋役,能规范地方治理;通过官收官解,能强化中央集权。长期推行下去,大明的根基必将更加稳固。” 铁铉说道:“岭北之地,百姓多以游牧、屯田为生,丁役负担沉重。若能推行一条鞭法,将丁役摊入田亩,百姓便可出钱代役,专心从事生产,岭北的经济必然会进一步发展,边防也会更加稳固。” 暴昭补充道:“从律法角度而言,一条鞭法将赋役制度规范化、法治化,减少了地方官员的自由裁量权,从源头遏制了贪腐与苛扰,让百姓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这正是治理天下的根本之道。” 朱高炽看着四人意气风发的模样,笑道:“你们四位皆是经世致用之才,有你们相助,一条鞭法的推行定能事半功倍。清丈田亩是基础,后续的赋税征收、制度落地,还需你们各司其职、通力合作。” 朱雄英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清丈田亩与一条鞭法的推行,关乎大明的长治久安,关乎天下百姓的福祉。父皇将此事托付给我们,我们定要全力以赴,排除万难,确保革新成功。日后,你们在工作中若有任何困难,可直接向孤与大将军王禀报,我们定会全力支持!” “臣等定不辱使命!”卓敬四人一同起身躬身,声音洪亮而坚定。 此时,窗外夜色正浓,王府书房内的灯火却亮如白昼,映照在四人坚毅的脸上。 他们手中的小册子,虽只有薄薄几页,却承载着大明革新的希望,蕴含着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愿景。 朱高炽走到舆图前,抬手抚过江南与直隶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日起,咱们正式开始行动。卓爱卿牵头制定清丈章程与标准,练爱卿、铁爱卿、暴爱卿即刻投入到国子监学子的培训与监督体系的搭建中。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完成所有筹备工作,待春暖花开之时,便派清丈队伍分赴各地,拉开全国田亩清丈的序幕!” 四人齐声应诺,心中已然燃起熊熊斗志。 他们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天下士绅的阻挠、地方官员的抵触、执行中的种种困难,都在等着他们去克服。 但手中的一条鞭法,是如此完善而公正;背后有皇帝的信任、太子与大将军王的支持;心中有让百姓减负、让大明强盛的信念,这一切,都让他们无所畏惧。 第777章 老臣试探!朱标的决心! 新政总指挥部内,灯火昼夜不熄。 卓敬牵头组建章程制定小组,将自己关在书房数日,翻阅洪武以来的户部档案、历代赋税典籍,结合上海、天津的治理经验,起草清丈田亩的标准细则——从丈量工具的统一校准,到田亩等级的九则划分,再到数据登记的规范流程,每一条都反复推敲,务求严谨无虞。 练子宁则主导监督体系搭建,挑选精干御史组成巡查队伍,制定“每日上报、每周核查、每月汇总”的监督机制,明确对徇私舞弊、敷衍了事的惩处标准,让监督之力贯穿清丈全程。 铁铉全身心投入国子监学子的培训工作,将岭北屯田的实操经验融入教学,亲自示范田亩丈量的手法,讲解如何识别伪造的田产文书,如何应对地方士绅的刁难与诱惑。 暴昭则梳理相关律法条文,编纂《清丈刑律汇编》,明确阻挠清丈、伪造文书、贿赂官员等行为的量刑标准,为新政推行筑牢律法防线。四人各司其职、通力协作,各项筹备工作紧锣密鼓推进,却始终严守秘密,未向外界透露出半点风声。 然而,这种“反常的平静”却让朝堂百官愈发不安。 自卓敬四人擢升回京后,皇帝朱标既未安排他们在原部门履职,也未公布新的差事,只让他们频繁出入大将军王府与新政总指挥部,行踪诡秘。 六部尚书与九卿大臣们私下揣测,却始终摸不透皇帝的意图,一时间人心浮动,朝堂之上弥漫着一股谨慎压抑的氛围。 这一日,吏部尚书张紞与户部尚书王钝相约,联袂前往乾清宫面圣。 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皆是面色凝重。 张紞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微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执掌吏部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人事调整与政务安排。 王钝则身形略显清瘦,面容温和,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他深知赋税民生的重要性,如今皇帝重用卓敬这位经济奇才,又召回流亡岭北的三位“硬骨头”,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朝廷或将在赋税领域有重大动作。 “王大人,陛下此次行事,实在令人费解。”张紞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卓敬四人皆是能臣,却被搁置在新设的总指挥部,既不参与六部事务,也不召见群臣议事,这般讳莫如深,怕是要推行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政。” 王钝点点头,眉头微蹙:“张大人所言极是。卓敬主理过上海、天津的商贸赋税,练子宁三人则以刚正不阿闻名,这四人组合,显然是为了应对棘手之事。如今户部掌管天下赋税,却未收到任何相关谕令,实在蹊跷。我等今日入宫,便是要向陛下探探口风,也好早做准备。” 说话间,二人已抵达乾清宫门外。内侍入内通报后,很快传来朱标的旨意:“宣张紞、王钝入宫觐见。” 二人整理衣冠,缓步走入乾清宫。 殿内静谧,朱标正端坐御案后批阅奏章,见他们进来,放下朱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两位爱卿今日一同前来,可是有要事启奏?” 张紞与王钝躬身行礼:“臣张紞(王钝)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平身,赐座。”朱标抬手示意,待二人落座后,又吩咐内侍上茶,“近日天气转暖,两位爱卿身体可好?吏部与户部的公务,可有难处?” 朱标故意顾左右而言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满是关切。 他心中清楚,张紞与王钝此次前来,必然是为了卓敬四人的任命与新政之事。 这二位皆是洪武朝留下的肱股之臣,德行与能力都堪称百官楷模,朱标对他们敬重万分。 王钝在洪武年间主政浙江长达十年,任内大修水利,疏浚钱塘江、太湖等水系,解决了浙江多年的水患问题;兴办府学、县学数十所,选拔寒门子弟入学,推动教化普及;大幅减免百姓徭役,严惩贪腐奸吏,选贤任能,让浙江吏治清明、民生富庶。 当年他入觐考绩,朱元璋曾在朝堂之上当众称赞他为“方岳之最”,以此劝勉百官,其政绩可见一斑。 而张紞在云南任官十七年,更是功勋卓著。云南地处边陲,民族混杂,习俗各异,治理难度极大。 张紞到任后,安抚各族百姓,平定部落纷争;裁定土地划分、贡赋标准与法令条律,让治理有章可循;更因地制宜,改革民间婚丧祭扫的习俗,虽改变了当地传统,却因顺应民心、利于民生,得到了云南百姓的普遍认可。 后来回京任职,朱元璋称赞他“治行为天下第一”,擢升为吏部尚书,足见其能力与德行之高。 对于这样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朱标既敬重他们的功绩,也理解他们的担忧。 但革新赋税乃是关乎大明长治久安的绝密大政,一旦提前泄露,地方士绅必然会提前隐匿田产、勾结官员,给后续的清丈工作与新政推行带来极大阻碍。因此,即便面对二位老臣,朱标也只能守口如瓶。 张紞与王钝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王钝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谢陛下关怀,臣等身体康健。户部近日整理天下赋税账目,发现部分地区田产数据与实际情况出入较大,赋税征收多有不便。臣听闻陛下擢升上海县令卓敬为户部左侍郎,卓大人在地方赋税与商贸治理上颇有建树,不知陛下是否有相关政务安排,也好让臣等配合行事。” 张紞也连忙补充道:“陛下,卓敬、练子宁等四位大人皆是难得的贤才,如今擢升回京,却未明确具体职掌,百官心中多有疑虑,纷纷前来吏部打探。臣斗胆请示陛下,四位大人的工作安排何时公布?也好稳定百官人心,便于各项政务开展。” 二人言辞恳切,既表达了对政务的关切,也委婉地探问新政的消息。朱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后说道:“两位爱卿的心思,朕明白。卓敬四人皆是经世致用之才,朕擢升他们回京,自然是有重要政务托付。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尚在筹备之中,不便过早公布。” 他看向二人,语气郑重:“你们二人皆是洪武朝的老臣,追随先帝南征北战,为大明的建立与稳定立下了汗马功劳。朕登基以来,多亏你们辅佐,各项政务才能顺利推进。朕心中对你们敬重万分,也信任有加。” “只是,”朱标话锋一转,“此次要推行的新政,关乎天下百姓的福祉,关乎大明的长治久安,容不得半点差错。过早泄露消息,恐会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影响新政的推行效果。因此,还请两位爱卿体谅朕的苦心,再耐心等待些时日。” 他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待到新政筹备就绪,时机成熟之时,朕自会召集群臣,详细公布各项安排。届时,还需两位爱卿与百官一同协力,支持新政推行。至于卓敬四人的职掌,待新政公布之日,你们自然知晓。” 张紞与王钝听后,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明白朱标的意思。 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显然是不愿提前透露半分。 他们深知朱标性格沉稳,既然如此笃定,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与周密的安排。 二人皆是识趣之人,明白再追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引起皇帝不悦。 “臣等明白了。”张紞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敢再妄加揣测。愿陛下圣躬康泰,新政顺遂。臣等定会恪尽职守,静待陛下谕令,随时听候调遣。” 王钝也跟着起身行礼:“臣等谨遵陛下旨意。户部定会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待新政公布后,全力配合推行,不负陛下信任与重托。” 朱标看着二人识大体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两位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吏部与户部皆是朝廷要害部门,诸多政务离不开你们的操劳。日后若有难处,可随时入宫禀报,朕定会鼎力支持。” “谢陛下!”二人齐声应道。 随后,张紞与王钝再次躬身行礼,识趣地告退。 走出乾清宫,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皆是沉默不语。 夕阳的余晖洒在红墙黄瓦上,映照出他们略显凝重的身影。 “王大人,陛下此举,看来是真要推行大事了。”张紞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王钝点点头:“陛下年轻有为,登基以来推行的几项新政,皆是利国利民之举。此次如此谨慎,想来新政的规模与影响,必然远超以往。我们能做的,便是做好本职工作,静待陛下安排。” “所言极是。”张紞说道,“卓敬四人皆是刚正不阿、能力出众之辈,陛下将如此重任托付给他们,可见新政的核心,必然是要破除积弊、整顿风气。我们只需坚守岗位,不给陛下添乱便是。”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的不安虽未完全消散,却也多了几分从容。 他们深知朱标的治国之才与革新决心,也相信以卓敬四人的能力,定能不负重托。 第778章 突发!太上皇朱元璋的责问! 新政总指挥部内,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卓敬伏案疾书,案头堆积的章程草案已修改至第七版,小到丈量工具的误差允许范围,大到跨区域田产纠纷的处理原则,皆逐一细化;练子宁正与几位御史核对巡查路线,将全国划分为十二道监察区,确保每一处清丈区域都有御史实时监督;铁铉在国子监演武场亲自示范步弓丈量法,数百名学子分成数十组,手持统一校准的丈量工具,反复演练田亩勘测、数据记录的流程;暴昭则将《清丈刑律汇编》交由雕版工匠刊印,同时挑选刑部精干吏员,组建专门的案件审理团队,确保对违规行为的惩处能快速落地。 四人各司其职,昼夜不休,只盼着早日完成筹备,让清丈工作顺利启动。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高炽与朱雄英倒得了几分清闲。 总指挥部的核心事务已托付给卓敬四人,二人只需把握大方向、协调关键资源,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这日清晨,二人在王府书房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幅详细的舆图,兴致勃勃地商议着外出事宜。 “雄英,咱们兄弟许久未曾离京,不如趁这筹备的间隙,去天津或是上海走一趟?”朱高炽手指点在舆图上的天津卫,眼中带着怀念,“当年在天津搞发展时,城西的煎饼果子配豆腐脑,滋味至今难忘。如今天津已是北方第一商贸重镇,想必变化极大。” 朱雄英闻言,笑着摇头:“天津虽好,却不如上海热闹。听闻卓敬在上海扩建了港口,如今西洋商船都能直达,码头之上奇珍异宝云集,市井之间更是商铺林立、人声鼎沸。我倒是想去看看,昔日的滩涂之地,如今究竟何等繁华。” “哦?你也对上海感兴趣?”朱高炽来了兴致,“那正好,我们可以先去上海,再转道天津,顺道考察两地的赋税征管情况,也算是为后续的新政推行做些调研。” 二人越聊越投机,正商议着出发的时日与随行人员,王府内侍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大将军王,太子殿下!太上皇寝宫传来旨意,召二位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朱高炽与朱雄英皆是一愣。 自朱标登基、朱元璋退位为太上皇以来,老爷子便深居简出,平日里要么在御花园养花种草,要么与旧部饮酒畅谈,极少主动召见他们,更从未如此急切。 “老爷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想找人陪他下棋了?”朱高炽嬉皮笑脸地嘀咕了一句,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与朱雄英整理衣冠,快步赶往皇宫。 太上皇寝宫位于紫禁城西侧的西苑,殿内布置得简洁古朴,处处透着洪武朝的规制。 朱高炽与朱雄英刚踏入殿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总是笑容满面、和蔼可亲的朱元璋,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殿内的宫女、太监皆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朱高炽与朱雄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皆是一惊。 朱高炽强压下心中的诧异,走上前两步,依旧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老爷子,今儿个怎么这般严肃?往日里不是最爱听曲儿跳舞吗?” 说着,他还拍了拍手,直接喊道:“来呀,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本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却不料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刺骨,随即沉声道:“放肆!给朕跪下!”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朱高炽与朱雄英耳膜嗡嗡作响。 二人心中咯噔一下,彻底收敛了所有嬉闹之心,意识到老爷子是真的动了怒,而且事情绝非下棋听曲那么简单。 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朱元璋沉重的呼吸声。 朱高炽与朱雄英低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心中愈发忐忑,暗自揣测究竟是何事惹得老爷子如此动怒。 良久,朱元璋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要对天下士绅缙绅动手了?这第一步,便是要动那赋税制度?” 听到这话,朱高炽与朱雄英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老爷子已经知晓了他们筹备赋税革新的事。 朱高炽不敢再嬉皮笑脸,抬起头,神色郑重地回道:“回老爷子,确有此事。”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赋税乃王朝根基,士绅缙绅是天下的支柱。洪武朝定下的制度,虽有瑕疵,却也安稳运行了数十年,为何非要大动干戈?你们可知,动了士绅的利益,便是动摇了大明的江山!” “老爷子,孙儿不敢苟同。”朱高炽连忙说道,“洪武朝的制度,确实为大明的建立与稳定奠定了基础。但历经数十年,如今早已弊病丛生。地方官员与士绅勾结,隐匿田产、逃避赋税,将负担全压在普通百姓身上,导致民怨渐生。长此以往,才是真正动摇大明的根基啊!” 朱雄英也跟着附和道:“皇爷爷,如今江南等地,士绅名下的田产早已扩张数倍,却仍按数十年前的旧册缴纳赋税,而无田少田的百姓,却要承担沉重的赋役,这实在不公。若不加以革新,百姓生活困苦,迟早会引发动荡。” 朱元璋沉默不语,目光沉沉地看着二人,显然是在听他们继续说下去。 朱高炽见状,继续说道:“老爷子,您放心,孙儿此次推行赋税革新,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且有着坚实的基础。如今大明四海承平,国力日益强盛,尤其是东海贸易与南洋贸易,早已如火如荼。上海、天津、泉州等港口,商船云集,关税与商税收入逐年递增,仅这两项收入,便已占到朝廷财政总收入的八成以上。” 他语气愈发坚定:“更重要的是,西洋贸易也即将开拓成功。孙臣已派李景隆率领船队,携带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特产,前往西洋诸国通商。待西洋贸易航道打通,三大贸易齐头并进,仅商税与关税,便足以支撑朝廷的一切开支——官员俸禄、军队饷银、水利建设、赈灾救济,皆可足额保障。” “正因如此,我们才有底气推行赋税改革。”朱高炽说道,“此次革新,并非要增加赋税,而是要‘均赋减负’。通过清丈天下田亩,修订鱼鳞图册,让士绅承担应尽的赋税,让百姓减轻负担。我们要的,是让大明的赋税制度更加公平、更加合理,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江山长治久安。” 朱雄英补充道:“皇爷爷,我们已组建了专门的清丈总指挥部,由卓敬、练子宁、铁铉、暴昭四人牵头。卓敬擅长经济税制,练子宁刚正不阿、善于监督,铁铉执行力强、敢于攻坚,暴昭精通律法、严惩不贷。这四人皆是难得的贤才,且与地方士绅无甚牵扯,定能确保清丈工作与新政推行的公正与高效。”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朱高炽与朱雄英跪在地上,心中忐忑不安,等待着老爷子的最终表态。 第779章 忆往昔!洪武大帝定赋税! 宫殿里面,气氛沉重。 朱高炽与朱雄英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向老朱。 他们深知,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对士绅阶层的态度极为复杂。 一方面,他需要士绅阶层的支持,来维护地方治理与社会稳定;另一方面,他又深知士绅阶层的贪婪与腐朽,对其兼并土地、逃避赋税的行为深恶痛绝。 洪武朝时期,朱元璋便多次打击贪腐官员与不法士绅,只是受限于当时的条件,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如今,他们提出的赋税革新,正是要彻底解决这一积弊。但这也意味着,要与天下士绅为敌,面临的阻力可想而知。 老爷子的态度,对新政的推行至关重要。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也透着几分卸下重负般的释然:“你们能有这份心思,真心为百姓着想,为大明的长远谋划,朕心甚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曾扫平天下群雄、震慑朝堂百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悠远的追忆,“想当年,咱出身淮西布衣,放过牛、当过和尚、讨过饭,亲眼见过元廷末年官吏腐败到了极点,士绅缙绅勾结官府,兼并土地、巧取豪夺,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黄河决堤,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朕至今历历在目。朕之所以揭竿而起,推翻元朝,建立大明,便是因为看不惯那些士绅豪强与贪官污吏沆瀣一气,让天下苍生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建国之初,大明江山百废待兴,百姓十室九空,田地荒芜无数。”朱元璋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创业的艰辛与不易,“咱心里清楚,百姓是江山的根基,而赋税是王朝的血脉。要让百姓安居,让大明稳固,就必须理清田产、规范赋税,让士绅承担应尽的责任,让百姓免受苛捐杂税之苦。可朕万万没有想到,这条路,竟如此艰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洪武初年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博弈:“当时的天下士绅,早已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要么是前朝遗老,手握大量田产却拒不纳税;要么是地方豪强,勾结官吏,隐匿土地,将赋税负担全推给贫苦百姓;更有甚者,凭借宗族势力,私设刑堂,鱼肉乡里,根本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朕要推行税制改革,理清田产,无异于要从他们嘴里夺食,自然遭到了疯狂抵制。” “咱清楚地记得,洪武三年,朕下令推行户帖制度,要求天下百姓如实申报户口、田产,官府统一编制户帖,作为征税依据。可诏令下达后,各地士绅纷纷抵制,要么虚报田产,把良田说成薄田;要么隐瞒户口,将佃农、奴仆排除在户籍之外;更有地方士绅联合官员,公然销毁申报文书,煽动百姓抗命。朕震怒之下,下令严惩了一批为首的豪强与贪官,斩杀了数十人,才勉强推开户帖制度的推行。” 说到此处,朱元璋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决绝:“但这仅仅是开始。户帖虽能理清户口,却无法精准掌握田产的具体情况。许多士绅利用田产买卖、继承等机会,暗中转移土地,让官府的登记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为了彻底摸清天下田产,咱精心筹备了多年,在洪武十四年下令编制黄册,以户为单位,详细记录每户的人口、田产、赋税等信息,每十年一更造;又在洪武二十年下令编制鱼鳞图册,逐块丈量田亩,绘制图形,标注田主、四至、面积、等级,作为征收田赋的依据。” “你们可知,编制这户帖、黄册与鱼鳞图册,咱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咱从户部、刑部抽调了数千名官员,又从国子监选拔了上万名学子,分赴全国各地。可这些官员与学子,刚到地方,便遭到了士绅势力的百般阻挠。有的士绅故意刁难,不给丈量工具,不提供食宿;有的士绅暗中买通学子,让他们篡改数据;更有甚者,雇佣亡命之徒,袭击清丈队伍,杀害朝廷官员。” “洪武二十二年,江南松江府的士绅联合起来,煽动百姓围攻清丈官署,杀害了三名主事官员,烧毁了已编制好的鱼鳞图册初稿!咱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怒,当即派信国公汤和率军前往镇压,将为首的七名士绅斩首示众,抄没其全部家产,这才震慑了江南的士绅势力。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士绅贼心不死,继续暗中作梗。” 朱元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沧桑:“为了确保黄册与鱼鳞图册的准确性,朕亲自制定了严苛的律法:凡虚报田产、隐瞒户口者,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凡勾结士绅、篡改数据者,斩立决;凡阻挠清丈、杀害官员者,诛九族。朕前后斩杀了上千名违规的士绅与官员,流放了数万人,才终于在洪武二十六年,完成了天下黄册与鱼鳞图册的编制。” “那时候,咱以为,有了户帖、黄册与鱼鳞图册这三件法宝,大明的赋税根基便稳固了,士绅再也无法逃避赋税,百姓也能安居乐业。”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可朕终究还是低估了士绅势力的顽固。朕在位时,凭借雷霆手段,还能压制住他们的气焰。可朕禅位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的律法渐渐松弛,地方官员与士绅再次勾结起来,黄册与鱼鳞图册多年未曾更新,田产买卖、继承、兼并的变动无人记录,士绅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现象死灰复燃,甚至比洪武初年更加严重。” 这一点是无可避免的。 朱高炽与朱雄英心里面都明白。 因为老朱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凭借铁腕手段扫平群雄、定鼎天下,对贪官污吏与不法士绅的惩治更是毫不手软。 洪武年间,他推行严刑峻法,剥皮实草、株连九族的刑罚震慑朝野,无论是开国功勋还是地方缙绅,但凡触犯律法、贪赃枉法,皆难逃雷霆追责。 空印案、郭桓案等大案中,数万官员士绅伏法,朝堂几度为之一空,这种铁血手腕让群臣百官对他的畏惧深入骨髓,即便多年过去,提及洪武旧事,仍有不少人噤若寒蝉。 而新帝朱标则截然不同,他自幼师从宋濂等大儒,深受儒家仁政思想熏陶,是出了名的宽厚仁慈。 监国理政期间,他屡次劝谏老朱宽宥刑罚、体恤民情,为不少官员减免罪责;登基之后,更是废除苛法、轻徭薄赋,对待群臣以礼相待,即便有人犯错,也多以教化为主、惩罚为辅。 这种宽柔的执政风格,与老朱的铁血形成鲜明对比,也让百官逐渐放下了洪武年间的惶恐,却也让部分士绅与官员生出了侥幸之心,认为新帝仁厚,或许会对既得利益群体网开一面。 正是这种帝王风格的差异,使得老朱当年能以雷霆手段压制士绅阻力、奠定赋税根基,而朱标即位后宽省刑狱,推行新政万象更新,地方官员士绅当然会蠢蠢欲动,再次勾结在一起贪腐受贿。 这一点从一开始便已注定,无可避免。 第780章 期望!老朱的叮嘱与告诫! 老朱叹了口气。 随后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眼中满是期许:“你们说的没错,如今大明的财政状况,早已今非昔比。东海贸易、南洋贸易如火如荼,西洋贸易也即将开拓成功,三大贸易的商税关税,足以支撑朝廷的一切开支。这是朕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局面,也是你们推行赋税革新最大的底气。” “只是,咱必须提醒你们,士绅阶层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绝非轻易可撼动。”朱元璋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他们扎根地方数代乃至数十代,上通朝堂官员,下连宗族乡邻,掌控着地方的田产、商贸与教化,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络。当年咱凭借开国之君的赫赫威望,手握生杀大权,以雷霆手段杀伐决断,斩贪官、惩劣绅,血流成河才勉强震慑住各方势力,奠定了大明的赋税根基。” “如今你们推行革新,虽有三大贸易的财政支撑,无后顾之忧,却也必然会遭到士绅势力的强烈反抗。他们绝不会坐视自身利益受损,定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挠新政。或造谣惑众,散布‘新政加赋’、‘官府夺田’的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聚集闹事,抵制清丈;或勾结地方官员,利用旧有职权拖延清丈进度,藏匿田产文书,为隐匿土地提供便利;或动用数十年积累的巨额财力,层层贿赂清丈人员与监察御史,从内部瓦解新政推行的力量;更有甚者,那些掌控私兵、宗族势力庞大的豪强士绅,可能会铤而走险,勾结流民、盗匪乃至边境异族,发动叛乱,以武力对抗朝廷,妄图逼迫新政废止。这些手段,当年咱推行户帖、黄册与鱼鳞图册时皆亲身领教过,如今你们面对的士绅势力,经数十年繁衍,根基更牢、手段更毒,反抗只会比当年更猛烈、更顽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场革新之路,必然充满荆棘与坎坷,甚至可能会流血牺牲。”朱元璋的目光锐利如刀,“但咱相信,你们的初心是好的,是为了百姓,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咱当年能顶住压力,克服重重困难,奠定大明的基业,你们也一定能继承朕的遗志,完成这场伟大的革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你们都不能有半分退缩,更不能中途动摇、半途而废。革新之路本就无坦途,与士绅势力的博弈更是生死较量,心软便是对百姓的辜负,妥协便是对大明的失职。该强硬的时候,必须拿出雷霆手段,寸步不让;该杀伐的时候,更要摒弃杂念,绝不手软。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公然对抗新政的士绅与官员,无论是勾结串联、煽动民乱,还是隐匿田产、贿赂官吏,抑或是武力阻挠、发动叛乱,都要像朕当年那样,不讲情面、严惩不贷。查实一例,便严惩一例;牵连一人,便追责一人,抄没家产、流放充军皆不足惜,罪大恶极者当诛九族、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唯有以铁血手腕破除既得利益的藩篱,以严刑峻法震慑宵小之辈的野心,才能让观望者收起侥幸,让反抗者心生畏惧,让百姓看到朝廷革新的决心,才能确保这场关乎大明长治久安的新政推行成功,不负天下苍生的期许。” “朕老了,精力大不如前,再也无力亲自主持这场革新。”朱元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却也透着几分信任,“大明的未来,就交到你们手上了。朕希望你们能记住,赋税革新的核心,是‘公平’二字。让有田者多纳税,无田者少纳税,士绅与百姓一视同仁,这样才能让百姓信服,让江山稳固。” 朱高炽与朱雄英跪在地上,认真地听着朱元璋的每一句话,心中深受触动。 他们终于明白,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创立大明、苦心孤诣奠定赋税根基的过程,是何等的艰辛与不易。 彼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民生凋敝却又豪强割据,士绅阶层手握大量田产却抗拒纳税,地方官吏与宗族势力相互勾结,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妄图架空朝廷赋税体系。 老爷子为推行户帖制度,既要对抗士绅的公然抵制与虚报瞒报,又要严惩勾结舞弊的贪官污吏,斩杀数十人才勉强打开局面;编制黄册与鱼鳞图册时,更是面临士绅势力的百般阻挠——或故意刁难断供物资,或买通官吏篡改数据,甚至雇佣亡命之徒袭击清丈队伍、焚烧文书,松江府士绅煽动民乱杀害主事官员的惨案更是震动朝野。 老爷子凭借开国之君的雷霆威望,以剥皮实草、株连九族的严刑峻法震慑反抗,前后斩杀上千名违规士绅与官员,流放数万人,历经十余年血雨腥风,才终于完成天下田产与户籍的清查。 也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些刀光剑影的艰难险阻,亲眼见证过士绅势力为维护既得利益的疯狂反扑,老爷子才对这一群体的顽固与贪婪有着最深刻的认识,深知赋税革新必然触动其核心利益,故而对他们推行新政有着如此多的担忧与细致叮嘱,每一句告诫都饱含着对大明江山的守护与对革新成败的警醒。 “请老爷子放心!”朱高炽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孙儿定当牢记老爷子的教诲,以公平为准则,以雷霆为手段,坚决推进赋税革新,绝不退缩,绝不半途而废!定要让士绅承担应尽的赋税,让百姓减轻负担,让大明的江山更加稳固!” 朱雄英也跟着说道:“皇爷爷,孙臣与高炽定会同心协力,排除万难,完成这场革新。绝不辜负皇爷爷的期望,绝不辜负天下百姓的信任!” 朱元璋看着二人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会在背后支持你们,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有朕为你们撑腰。” 他挥了挥手,说道:“起来吧。回去之后,好好筹备,尽快启动清丈工作。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等着看到一个赋税公平、百姓安居、江山稳固的大明!” “谢老爷子(皇爷爷)!”朱高炽与朱雄英齐声应道,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离开太上皇寝宫时,二人的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他们不仅得到了老爷子的支持,更从老爷子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开国之君的远见卓识与创业艰辛。 这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推行赋税革新的决心,也让他们对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有了更充分的准备。 二人知道,这场与士绅势力的博弈,注定不会轻松。 但有了朱元璋的支持,有了朱标的信任,有了卓敬四人的辅佐,有了三大贸易带来的财政支撑,他们有信心、有能力克服一切困难,完成这场伟大的革新,让大明的赋税制度重归公平,让天下百姓真正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第781章 重返上海!江海汇通繁似锦! 朱高炽与朱雄英向皇帝朱标禀明出行意图,朱标欣然应允,叮嘱二人既要考察地方实情,也要注意安全,顺带为清丈新政体察民情、凝聚民心。 旨意既定,二人不敢耽搁,三日后便带着精简的随从,登上了官船,沿着京杭大运河南行,直奔上海而去。 数日航程,官船一路穿过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越往南行,江面愈发宽阔,往来商船也渐渐增多。 这一日清晨,船行至长江入海口附近,朱高炽正凭栏远眺,忽闻随从高声禀报:“大将军王,太子殿下,前方便是上海港了!” 二人闻言,精神一振,快步走到船头。 极目远眺,一幅波澜壮阔的繁华画卷正徐徐展开,让见惯了京城气象的二人也不禁为之震撼。 只见长江与东海在此交汇,江面宽阔无垠,碧波荡漾,晨曦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铺就了一条金色的大道。 无数商船鳞次栉比地停泊在港口内外,大的如楼船巨舰,桅杆高耸入云,帆影蔽日,小的如柳叶扁舟,穿梭其间,往来不绝。远处的海面上,还有来自东海诸岛、南洋诸国的远洋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船身之上满载着香料、珍宝、苏木、胡椒等奇珍异宝,船头悬挂的各国旗帜随风飘扬,五彩斑斓,煞是壮观。 “好一派百舸争流、商船如林的景象!”朱雄英忍不住赞叹道,眼中满是惊奇。 他依稀记得,数年前来到上海时,还只是个滩涂遍布、人烟稀少的小渔村,如今竟已发展到如此规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朱高炽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想当年,他力排众议,选中上海这片荒芜之地,与卓敬一同规划港口、兴修水利、制定商贸律法,如今看来,当年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 他指着港口方向,对朱雄英说道:“雄英你看,这上海港如今已是江南第一大港,也是我大明通往东海、南洋的门户。凭借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商船可直达日本、朝鲜、琉球,乃至南洋的爪哇、苏门答腊、暹罗等国,贸易往来日益频繁,才有了今日这般繁盛景象。” 说话间,官船缓缓驶入港口。 靠近码头,愈发能感受到上海的繁华与喧嚣。码头之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水手、挑夫往来穿梭,忙忙碌碌。有的商贾正与船主核对货物清单,声音洪亮;有的挑夫扛着沉甸甸的货物,健步如飞,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浑然不觉;有的水手刚下船,便被早已等候在码头的酒馆、客栈伙计围住,热情地招揽生意。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香料的异香、粮食的谷香,还有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热闹的市井气息。 码头两侧,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商铺、货栈,鳞次栉比,绵延数里。 商铺的招牌琳琅满目,有的写着“江南绸缎庄”、“苏绣阁”,售卖着上等的丝绸、刺绣;有的写着“南洋香料行”、“东海奇珍馆”,陈列着来自海外的香料、宝石、玻璃器皿等;还有的写着“钱庄票号”、“汇兑银号”,门前悬挂着“诚信为本”、“汇通天下”的匾额,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办理存款、汇兑、借贷等业务。 货栈之内,更是堆积如山,粮食、布匹、瓷器、茶叶等货物应有尽有,搬运工人正忙着将货物装车、卸货,一派繁忙景象。 朱高炽与朱雄英下了官船,换乘马车,沿着码头旁的石板大道前行。 大道宽阔平坦,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路面铺设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足以想见平日里的车水马龙。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的砖木结构建筑,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临街的店铺门窗敞开,货物摆放得琳琅满目,店主们热情地吆喝着,招揽过往行人。 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既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大贾,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百姓,还有不少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商人,他们身着奇异的服饰,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和谐地融入其中。 马车行至上海县城中心,眼前的景象愈发繁华。 这里是上海的商贸核心区域,建有一座宏伟的钟楼,钟楼顶端的铜钟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敲响,声音洪亮,传遍全城。 钟楼周围,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上人头攒动,有说书的、卖艺的、杂耍的,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广场四周,矗立着几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分别是上海县衙、市舶司、商会会馆等。 上海县衙门前,悬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门前肃立着两名衙役,神情严肃,维护着地方秩序;市舶司内,官员们正忙着核对商船的报关手续、征收关税,有条不紊;商会会馆则是商贾们聚会、议事的场所,门前停满了各式马车,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二人一路前行,只见街道两旁的商铺生意兴隆,顾客盈门。 一家名为“沪上第一楼”的酒楼,更是座无虚席,酒香四溢。 酒楼的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食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长江的刀鱼、东海的梭子蟹、江南的河虾,还有来自南洋的热带水果,琳琅满目,让人垂涎欲滴。 酒楼的伙计们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忙碌而充实的笑容。 除了商贸的繁荣,上海的手工业也发展得极为兴盛。 在县城的东部,集中了大量的手工作坊,有纺织坊、染坊、瓷器坊、造船坊等。 纺织坊内,女工们正忙着纺纱、织布,机器声、织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工业交响曲;染坊内,五颜六色的布匹挂在竹竿上,随风飘动,宛如一道道绚丽的彩虹;瓷器坊内,工匠们正精心制作着精美的瓷器,从制坯、上釉到烧制,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造船坊内,工人们正忙着建造新的商船,巨大的船坞内,几艘尚未完工的大船巍然矗立,显示出上海强大的造船能力。 朱高炽告诉朱雄英,如今的上海,不仅是商贸重镇,更是江南的经济中心。 凭借东海贸易与南洋贸易的蓬勃发展,上海的赋税收入早已跃居江南各州府之首,成为朝廷财政的重要支柱。 同时,上海的繁荣也带动了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苏州、杭州、嘉兴等府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大多通过上海港运往海外,形成了“沪上兴则江南兴”的局面。 二人一路走,一路看,心中对上海的繁荣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了上海城的城楼。 站在城楼上,俯瞰着整座城市,只见灯火璀璨,万家灯火与江面的波光交相辉映,宛如繁星坠落人间。 远处的港口依旧繁忙,灯塔的光芒照亮了船只的航向;城内的街道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商铺的灯火通明,一派夜不闭市的繁华景象。 “高炽,真没想到上海竟能发展到如此地步。”朱雄英感慨道,“想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如今却成为了天下闻名的经济巨镇,商贾云集,富甲一方。这一切,都离不开你与卓敬的苦心经营啊!” 朱高炽摇了摇头,说道:“上海能有今日之盛,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得益于朝廷的英明决策、卓敬的悉心治理,更得益于天下百姓的勤劳智慧。如今,东海贸易与南洋贸易方兴未艾,西洋贸易也即将开拓成功,相信用不了多久,上海将会更加繁荣,成为连接东西方的商贸枢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上海的繁荣也带来了一些问题。随着商贸的发展,不少士绅商贾在此购置田产、开设店铺,一些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现象也悄然出现。此次我们前来上海,除了考察民情、体察商情,也是为了摸清这里的田产情况,为后续的清丈工作做好准备。” 朱雄英点了点头,说道:“所言极是。上海作为江南的经济中心,田产与赋税情况相对复杂,清丈工作必然会面临不少阻力。我们此次要好好考察,了解士绅商贾的动向,制定针对性的策略,确保清丈工作能顺利推进。” 夜色渐深,上海城的繁华依旧。 朱高炽与朱雄英站在城楼上,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感慨与期许。 他们知道,上海的繁荣是大明国力强盛的缩影,而即将推行的清丈新政,也必将为上海、为江南、为整个大明带来更加公平、更加繁荣的未来。 第782章 奇才周忱!未来的财税专家! 翌日清晨,上海县城的薄雾尚未散尽,朱高炽与朱雄英已身着便服,在随从的陪同下缓步走向上海县衙。 昨日登高远眺见沪上繁庶,今日便要深入县衙细察政务,既是对上海治理的实地考察,也是为即将推行的清丈新政探底。 县衙门前,青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尊石狮子巍然矗立,透着一股肃穆之气。 与其他州府县衙不同,上海县衙门前并无过多繁文缛节的仪仗,唯有两名衙役肃立值守,见朱高炽与朱雄英一行走来,正要上前询问,早已接到通报的新任上海县令周忱已快步迎了出来。 周忱身着青色五品官袍,面容清俊,目光明亮,身形略显瘦削却精神矍铄。 他年方三十有余,出身国子监,自幼天资聪慧,读书过目不忘,尤其擅长数算,少年时便以“神童”闻名乡里。 入国子监后,更是潜心钻研经世致用之学,对财赋一道有着异于常人的浓厚兴趣与敏锐洞察力。 当年卓敬奉命治理上海,广纳贤才,周忱闻讯后主动前来,凭借精湛的数算能力与对财税的独到见解,很快得到卓敬赏识,被引为幕僚,常年跟随在卓敬身边处理商贸、赋税等事务。 五年间,他协助卓敬制定商贸律法、规范税收征管、核算港口关税,将上海的财税体系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卓敬信任。 此次卓敬高升离任,第一个想到的继任人选便是周忱,在给皇帝朱标的举荐奏折中,卓敬盛赞其“精通财赋,熟稔沪情,可堪大用”。 朱标查阅周忱履历,见其在上海多年,政绩斐然,且长于财税治理,正符合上海这一经济巨镇的治理需求,便直接下旨,将周忱破格提拔为上海县令,秩比正五品,与卓敬此前待遇相当。 此刻,周忱快步走到朱高炽与朱雄英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中难掩激动:“臣周忱,叩见大将军王、太子殿下!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二位殿下亲临县衙,更是让上海蓬荜生辉!” 朱高炽笑着抬手扶起他:“周县令不必多礼,朕与太子此次前来,只是随性走访,无需拘泥于礼仪。” 周忱起身时,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眼中满是崇敬。 在他心中,朱高炽便是上海繁荣的缔造者,正是这位大将军王当年力排众议,选址上海开港通商,又派遣卓敬前来主持建设,制定了一系列开明的商贸、财税政策,才让这片昔日的滩涂之地,在短短数年间崛起为江南经济巨镇。 周忱跟随卓敬多年,耳濡目染,对朱高炽的远见卓识与雄才大略钦佩不已,早已将其视为心中的偶像。 “大将军王乃上海繁荣之根基,臣能有今日,亦多亏大将军王与卓大人的提携教诲。”周忱语气诚恳,“自接任以来,臣日夜惶恐,唯恐辜负陛下信任,有负大将军王与卓大人创下的基业。” 朱高炽闻言,心中暗自点头。 他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很快便想起了这位周忱。 作为穿越而来的灵魂,他对明朝历史上的名臣良将了然于胸,而周忱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历史上,宣德年间江南财赋紊乱,逋赋累积达数百万石,正是周忱临危受命,以工部右侍郎之职巡抚江南,推行一系列大刀阔斧的财税改革,才彻底解决了江南的赋税难题,创下了君欣民乐的治世局面。 朱高炽清楚记得,周忱治理江南时,其改革举措堪称精准高效。 针对土豪富户逃避漕运耗米、导致贫民出逃的弊病,他推行“平米法”,将耗米均摊,统一称量铁斛,从根源上遏制了豪强转嫁负担的乱象;面对粮长运粮成本过高、贪腐丛生的问题,他精简粮长人数,设立公立“囤”所,让粮长从直接接管税粮变为间接监督,大大减少了中间环节的损耗与贪腐;为保障税粮收支明晰,他专门设立“拨运”“纲运”主簿,分别管理税米出仓与入仓,确保每一笔粮食都有据可查。 在政策层面,周忱更是敢为人先。 他与苏州知府况钟精密核算,将江南官田租税从二百六十二万担大幅减至七十二万担,极大减轻了百姓负担;设立“济农仓”,储存丰年余粮与官员俸禄节省下来的米粮,在灾年借贷给农民,其中公益工程借贷可免予偿还,既赈济了灾民,又助力了地方建设,堪称一举多得。 正是这些经世致用的改革举措,精准直击江南赋税积弊的核心,层层拆解、逐一破解,让江南从赋税紊乱、逋赋累积、民不聊生之地,彻底转变为富庶安定、财税充盈、民心向背的膏腴之区。 “平米法”打破了豪强富户转嫁漕运耗米负担的格局,以均摊原则和统一铁斛规范了征收秩序,让贫民不再因额外负担流离失所,税额征管重回正轨;粮长制度的精简与职能转变,既降低了运输成本、减轻了平民压力,又通过公立“囤”所的设立,从程序上堵住了税粮存储、运输中的贪腐与损耗漏洞,让税粮流转更加透明高效;“拨运”“纲运”主簿的专设,实现了税米收支的精准管控,做到每一笔粮食来去有踪、有据可查,彻底扭转了以往税粮管理混乱的局面。 政策层面的官田租税大幅减免,直击百姓负担过重的痛点,数百万石的租税削减让江南农户得以喘息,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济农仓”的设立更是兼具多重效能,丰年储粮、灾年赈济,公益工程借贷免偿的规定既助力了地方基建,又彰显了朝廷仁政,让百姓在灾荒之年有依可恃,有效稳定了社会秩序。 周忱的改革始终以“务实、便民、均平”为核心,既兼顾了朝廷财税收益,又全力保障了百姓利益,短短数年间便彻底解决了困扰江南数十年的逋赋难题,实现了财税增收与民生改善的双赢。 他也因此名垂青史,成为明朝历史上极具影响力的财税专家,其改革理念与实践经验,更成为后世治理赋税的重要典范,为历代统治者所借鉴。 想到此处,朱高炽看向周忱的目光愈发郑重。 眼前这位年轻县令,此刻虽只是一方地方官,却已然展现出卓越的财税才能与务实的治理风格,实乃不可多得的大才。 如今清丈新政即将推行,上海作为江南经济核心,田产与赋税情况复杂,正需要周忱这样精通财税、熟稔地方实情的人才相助。 “周县令不必过谦,卓敬眼光独到,能被他举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朱高炽语气温和却带着赞许,“本王听闻你在任期间,不仅妥善承接了卓敬留下的政务,还对上海的财税体系做了不少优化,关税收入较往年又有增长,做得很好。” 周忱闻言,心中一阵振奋。 能得到偶像的肯定,对他而言是莫大的鼓舞:“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上海商贸繁荣,财税繁杂,臣不过是在卓大人制定的框架基础上,细化了一些征管流程,确保税收应收尽收,同时不扰商、不害民。” 朱雄英在一旁静静聆听,见周忱言辞恳切、思路清晰,也暗自赞许:“周县令能在短时间内稳住上海局面,足见其才干。如今朝廷即将推行新政,清丈田亩、革新赋税,上海作为江南重镇,地位至关重要,日后还需周县令多多费心。” 提及新政,周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常年处理财税事务,深知当前赋税制度的弊病,也早有革新之意,只是苦无契机。 如今听闻朝廷要推行新政,顿时来了精神:“殿下放心!臣虽不知新政具体细则,但也知晓当前田产隐匿、赋税不均的问题亟待解决。” “上海士绅商贾云集,田产情况复杂,臣愿全力配合朝廷,无论新政推行需要何种支持,臣定当在所不辞!” 第783章 赋税不均!沪上田赋考! 朱高炽见状,心中愈发满意。 他索性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正是为新政之事。朝廷计划在全国推行清丈田亩,修订鱼鳞图册,后续还要推行一条鞭法,合并赋役、计亩征银,让赋税更加公平合理,减轻百姓负担。” 周忱闻言,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合并赋役、计亩征银!此乃切中时弊、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如今上海乃至江南虽表面繁庶,商贸云集、货殖充盈,但深层次的赋税顽疾早已积重难返。士绅豪强凭借宗族势力与官场勾结,或通过假买卖、假赠与隐匿田产,或将良田谎报为薄田、荒田,千方百计逃避赋税;更有甚者,兼并贫民土地后仍逼其承担原额赋税,导致富者田连阡陌却税赋寥寥,贫者无立锥之地仍负重担,不少贫民因不堪重负,或抛家弃田沦为流民,或卖身为奴依附豪强,苦不堪言。” “这种赋税不均的乱象,不仅让朝廷税源大量流失,更动摇了地方治理的根基,长此以往,必生民怨。若能以清丈田亩为根基,逐一核实天下田产的数量、等级与归属,再以计亩征银、合并赋役之法重构税制,让田多者多纳税、田少者少纳税、无田者轻负担,既能堵住士绅逃避赋税的漏洞,又能真正减轻贫民的肩头压力,让赋税回归公平公正之本。这不仅是上海百姓之福,更是整个江南乃至天下苍生之福,实乃安定民心、稳固江山的良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臣在上海多年,亲理财税、遍历城乡,对地方田产情况略知一二,其分类与弊病皆有迹可循。上海田产大致可分为三类:一是官田,多为洪武年间朝廷赏赐功臣、没收前朝遗老及不法豪强的土地,分布于城郊沃土之地,土质肥沃、水利便利,然租税标准远高于民田,且按原额征收不得减免,不少佃种官田的贫民因负担过重,常有弃耕逃荒之事;二是民田,为普通百姓世代耕作之产,多集中于乡村,田亩等级参差不齐,赋税标准虽相对较轻,但因户丁变动、田产买卖频繁,不少田产已易主却未更新户籍,导致赋税征收混乱,常有‘田去税存’之弊,贫民苦不堪言;三是士绅商贾所占私田,此为田产乱象之核心。” “士绅商贾凭借财力与势力,或通过低价强买、典押赖账等方式兼并贫民土地,或勾结里正、粮长隐瞒新增田产,更有甚者通过‘飞洒’‘诡寄’之法,将大片良田拆分登记于亲友、佃户名下,虚报为中下等级田产,大幅逃避赋税,实则田连阡陌却税赋寥寥。此外,上海地处江海交汇之地,近年不少士绅商贾招募流民围垦滩涂、改造水域,形成大量新田,这些田产土质肥沃、收益丰厚,却因缺乏规范登记流程,长期游离于户籍之外,未纳入赋税征管体系,成为朝廷税源流失的一大隐患,更变相加剧了普通民田的赋税负担。” 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暗自赞许周忱的细致。 这些情况,与他们昨日考察所得大致相符,也印证了清丈工作的必要性。 “周县令观察得极为细致。”朱高炽说道,“此次清丈,便是要将这些隐匿、未登记的田产一一清查,明确田主、亩数、等级,确保赋税应收尽收,同时让士绅承担应尽的责任,减轻贫民负担。” 周忱点头道:“大将军王所言极是。臣以为,上海清丈可分三步走:第一步,整理现有户籍、田产档案,以卓大人当年编制的鱼鳞图册为基础,核对现有田产变动情况;第二步,组织精干吏员与乡绅代表,分区域进行实地丈量,重点清查士绅商贾所占田产与新增改造的田地;第三步,建立田产登记制度,将清丈结果及时录入档案,并向百姓公示,接受监督。” 他还补充道:“上海商贾云集,不少人既是商人也是地主,他们的田产往往与商铺、作坊相连,清查难度较大。臣建议,可联合市舶司与商会,让商贾自行申报田产,申报属实者可从轻处理,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此外,上海还有不少外国商人定居,他们也购置了部分土地,这部分田产的清查,还需制定专门的办法,既要维护朝廷法度,也要兼顾外交体面。” 朱高炽闻言,心中愈发看重周忱。 他提出的方案,既贴合上海实际,又考虑到了各种特殊情况,极具可操作性。 历史上这位财税专家的才能,果然名不虚传。 “周县令的思路很好,甚合我意。”朱高炽说道,“此次清丈,朝廷会派遣国子监学子组成清丈队伍前往各地,上海这边,便由周县令牵头协调,配合清丈队伍开展工作。你熟稔地方实情,又精通财税,本王相信你能做好此事。” 周忱心中一振,连忙躬身行礼:“臣定不辜负大将军王与太子殿下的信任!臣已组织县衙吏员学习丈量方法与相关律法,随时可配合清丈队伍开展工作。此外,臣还整理了上海历年的赋税、田产数据,编成了《沪上田赋考》,可供二位殿下与清丈队伍参考。” 说着,周忱让人取来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给朱高炽。 册子封面题写着“沪上田赋考”四字,字迹工整,内页详细记录了上海各类田产的数量、等级、赋税标准,以及历年赋税收支情况,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朱高炽翻阅片刻,心中赞叹不已。 这本《沪上田赋考》,无疑为上海的清丈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也足见周忱的用心与才干。 “周县令有心了。”朱高炽合上册子,语气郑重,“你是难得的财税奇才,上海只是你的起点。此次清丈新政若能顺利推行,日后朝廷必有更重要的担子托付于你。” 周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坚定:“臣愿为朝廷效犬马之劳,为百姓谋福祉,无论何等担子,臣都将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陛下与二位殿下的期望!” 随后,周忱陪同朱高炽与朱雄英参观了县衙的财税房、档案库,详细介绍了上海的财税征管流程与田产登记情况。 二人一边听,一边提问,对上海的治理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临近中午,周忱恳请二位殿下在县衙用膳,菜品皆是上海本地风味,虽不奢华,却精致可口。 席间,三人继续探讨清丈新政的细节,周忱又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如统一丈量工具、建立举报奖励机制、加强对清丈人员的监督等,都得到了朱高炽与朱雄英的认可。 午后,朱高炽与朱雄英辞别周忱,准备启程前往天津。 离开县衙时,周忱亲自送至门口,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激动与期盼。 他知道,此次与二位殿下的会面,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考察,更是他人生的重要契机。 能参与到这场关乎国计民生的新政之中,能得到大将军王的赏识与重用,对他而言,既是荣誉,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第784章 天津现状!美洲特产随处可见! 离开上海,朱高炽与朱雄英的官船沿运河北上,一路穿州过府,数日航程后便驶入渤海湾。 远远望去,天津卫的轮廓在海天相接处愈发清晰,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码头特有的喧嚣与活力,让二人精神为之一振。 “快看,那便是天津港!”朱雄英凭栏远眺,语气中难掩惊叹。 只见渤海之滨,一座规模宏大的港口绵延数十里,码头鳞次栉比,桅杆如林,密密麻麻的商船挤满了港湾,大至载重量千石的远洋巨舰,小至穿梭于近海的货运快船,首尾相接、帆影蔽日,宛如一支庞大的水上舰队。 远处的海面上,来自东海、南洋乃至美洲的商船正陆续驶入港口,船身之上满载着各色货物,船头悬挂的旗帜随风飘扬,既有大明的龙旗,也有藩王属地的旗帜,还有海外诸国的商贸旗帜,五彩斑斓,蔚为壮观。 朱高炽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 想当年,他与朱雄英初到天津时,这里还只是个荒凉破败的渡口,黄河改道留下的滩涂遍布,百姓多以捕鱼、摆渡为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常态,街巷之中茅屋破败,四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 正是看到天津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北接京畿、南临渤海,既是内河漕运与海上贸易的交汇点,又是护卫京城的海上门户,他才力排众议,向老朱上书,请求将天津设为通商口岸,大力发展贸易与漕运。 这些年来,朝廷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疏浚河道、扩建码头、修建仓储,朱高炽亲自规划布局,制定了“通商惠工、利漕便民”的政策,鼓励商贾前来贸易,吸引流民定居垦荒。 随着东海贸易的蓬勃发展,天津率先成为北方最重要的商贸枢纽,商船可直达朝鲜、倭国、琉球等地;而美洲新航线开辟后,诸王就藩美洲,带去了大明的先进技术与文化,也打通了与美洲大陆的贸易通道,天津更成为美洲特产输入大明的第一门户,关税与商税收入连年攀升,如今已然超过上海,成为无可争议的北方经济中心。 官船缓缓靠岸,朱高炽与朱雄英走下船板,踏上天津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比上海港更添了几分粗犷与繁忙。 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水手、挑夫往来穿梭,有的正指挥着搬运工卸载货物,有的在核对清单、清点银两,有的则在洽谈生意,各种方言、甚至异国语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喧嚣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粮食的谷香、香料的异香,还有美洲烟草、蔗糖的独特气息,让人目不暇接。 码头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货栈与商铺,绵延数里不绝。 货栈之内,堆积如山的货物琳琅满目,既有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南洋的香料、宝石、苏木,也有来自美洲的玉米、番薯、马铃薯,还有烟草、蔗糖、棉花等特产。 搬运工人们赤裸着上身,扛着沉甸甸的货物健步如飞,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滑落,却丝毫不见疲惫,脸上洋溢着忙碌带来的充实。 商铺门前,伙计们热情地吆喝着,招揽过往客商,不少商铺专门售卖美洲特产,橱窗里陈列着金黄的玉米、硕大的番薯,还有用蔗糖制成的各色糕点,吸引了大批百姓驻足围观、争相购买。 “真没想到,天津竟能发展到如此地步。”朱雄英边走边感慨,目光扫过眼前的繁华景象,心中满是触动,“想当年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如今却商贾如云、人流如织,连美洲的特产都能随处可见,实在令人感慨。” 朱高炽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自豪:“天津能有今日之盛,既是朝廷政策扶持的结果,也是天下百姓勤劳智慧的结晶。这里既是海上贸易的枢纽,也是漕运的关键节点,南粮北运、北货南销,皆需经此地周转,加上美洲新航线的开辟,更是为天津注入了新的活力。如今,天津的关税与商税,已成为朝廷财政的重要支柱,足以支撑北方边境的军需与地方建设。” 二人沿着码头旁的石板大道信步走进天津城。 街道宽阔平坦,由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足以想见平日里的车水马龙。 道路两旁,高楼林立,多为两层或三层的砖木结构建筑,雕梁画栋,既有江南建筑的精巧,又不失北方建筑的雄浑。 临街的商铺门类齐全,绸缎庄、钱庄、票号、酒楼、茶馆一应俱全,招牌琳琅满目,有的写着“津门绸缎第一家”,有的挂着“汇通天下”的匾额,还有的打着“美洲特产专卖”的旗号,生意兴隆,顾客盈门。 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既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商大贾,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平民百姓,还有不少外邦商贾和来自美洲藩属地的使者,他们身着奇异的服饰,与周围的环境相映成趣,却又和谐地融入其中。 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手中拿着用蔗糖制成的糖果,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老人们坐在茶馆门口,一边品茶一边闲谈,话语中满是对如今生活的满足。 二人走到城中广场,这里是天津的商贸与文化中心,广场上人头攒动,有说书的、卖艺的、杂耍的,还有不少商贩在售卖各色小吃与小玩意儿,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广场四周,矗立着几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分别是天津卫指挥使司、市舶司、商会会馆等。 市舶司内,官员们正忙着核对商船的报关手续、征收关税,有条不紊;商会会馆门前停满了各式马车,商贾们进进出出,正在商议着贸易往来的事宜。 “你看那边,”朱高炽抬手示意,指向广场一角的商铺,“那家售卖玉米、番薯的店铺,如今在天津已是随处可见。这些美洲作物适应性强、产量高,我们已在北方推广种植,不少百姓因此摆脱了饥饿,这便是贸易带来的福祉。” 朱雄英顺着朱高炽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商铺前围满了百姓,纷纷购买玉米、番薯的种子,脸上满是期待。 他点了点头:“是啊,当年你力主开辟美洲航线,不仅为朝廷带来了丰厚的税收,更引进了这些高产作物,惠及了天下百姓,实在是大功一件。” 二人继续前行,沿途看到不少手工业作坊,有纺织坊、染坊、造船坊、铁器坊等。 纺织坊内,女工们正忙着纺织棉花,机器声、织布声交织在一起;造船坊内,工人们正忙着建造新的商船,巨大的船坞内,几艘尚未完工的大船巍然矗立,显示出天津强大的造船能力。 朱高炽告诉朱雄英,如今天津的手工业已相当发达,所产的棉布、铁器、船舶不仅供应北方市场,还通过海上贸易运往海外,深受各国客商的喜爱。 傍晚时分,二人登上天津城的城楼。 站在城楼上,俯瞰着整座城市,只见灯火璀璨,万家灯火与江面的波光交相辉映,宛如繁星坠落人间。 远处的港口依旧繁忙,灯塔的光芒照亮了船只的航向;城内的街道上,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商铺的灯火通明,一派夜不闭市的繁华景象。 “天津的繁荣,远超我的预期。”朱雄英感慨道,“这里不仅是北方的经济中心,更是大明对外交流的窗口。有了这样的基础,新政推行起来,想必会更加顺利。” 朱高炽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天津与上海,一北一南,皆是大明经济的支柱。” 夜色渐深,天津城的繁华依旧。 第785章 有人贪腐?朱高炽震怒! 朱高炽与朱雄英在天津考察的第三日,决意避开地方官员的陪同,微服走访市舶司下辖的码头关卡与水师驻地,想要摸清关税征管的真实情况。 此前两日的明察虽见繁华表象,但沿途听到的零星抱怨,让二人心中隐隐生疑——既有商贩提及“通关快慢看打点多少”,也有渔民暗指“部分商船偷税漏税却无人问津”,这些细节让素来重视吏治的二人决定一探究竟。 清晨的天津港,薄雾尚未散尽,码头已是人声鼎沸。 二人换上普通商贾的服饰,随着人流走到关税查验区。只见数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排队通关,市舶司的税吏们穿梭其间,看似按规查验,实则眼神闪烁,频频与商船主事者递着眼色。 一艘悬挂着“闽商联合会”旗号的三桅大船在通关队列中格外引人注目,船身漆饰精良,船舱饱满,显然装载着大宗货物。 市舶司的税吏见状,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仅接过货单粗略翻看了几眼,连船舱门都未曾靠近,更未要求开箱查验,便当着船主的面挥挥手示意放行。 要知道,按朝廷规制,凡载重超五百石的商船,必须逐舱开箱抽检,核实货物品类、数量与货单是否一致,而这艘闽商大船不仅未按规定抽检,甚至连基础的重量核验都未进行,其背后的利益勾结一目了然。 而旁边一艘仅载重百余石的小商贩货船,却遭遇了截然不同的对待。 税吏面色冷峻,先是反复盘问货物来源、采购渠道,随后拿着账本对照货单,指着“蔗糖百担”的条目,硬说实际装载数量与账本记录不符,声称“目测便知不足百担,定是有隐瞒”。 小商贩反复辩解,拿出采购凭证与运输记录佐证,却被税吏粗暴打断。 税吏一边用脚尖踢着船舷,一边眼神示意身旁的随从,言语间不断暗示“规矩是人定的,凡事好商量”,明里暗里逼迫商贩缴纳“疏通费”。 事实上,这艘小货船的蔗糖装载足额,且品类、质量均符合规定,税吏的百般刁难,不过是借着职权勒索钱财,这种欺软怕硬、选择性执法的行径,正是天津关税征管乱象的真实写照。 “这税吏查验,怎地如此不公?”朱雄英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怒意。 朱高炽眉头紧锁,示意他静观其变。二人悄悄跟随那艘闽商大船,只见船主在通关后,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塞给了领头的税吏,税吏接过银袋揣入怀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一幕,让二人心中的疑云瞬间化为怒火。 随后,二人前往城东的水师驻地。 本想查看水师巡逻备战情况,却意外发现营区内竟有不少商贾模样的人出入,与水师将领谈笑风生。 二人隐匿在暗处观察,只见一名身着千户服饰的将领,从商贾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竟是珠光宝气的珠宝。 商贾笑着说道:“张千户,日后我等商船往返东海,还需大人多多关照,关税方面能通融便通融。” 张千户哈哈一笑:“放心,有我在,保你们一路顺畅!” 继续深入调查,更多触目惊心的贪腐乱象浮出水面。 通过与码头搬运工、小商贩及水师普通士兵的攀谈,朱高炽得以摸清贪腐网络的完整脉络:天津市舶司与指挥使司早已形成稳固的利益勾结,从市舶司郎中、关税主事到指挥使司同知、千户,再到部分水师将领,自上而下串联成线,将关税征管与海上缉私权变为敛财工具。 这些贪官污吏与闽商联合会、江浙商会等大型商贾商行深度勾结,形成“官商共生”的腐败链条。 具体操作中,商贾先与官员私下议定减免比例,再通过虚报货值(将高价丝绸、珠宝谎报为低价杂货)、隐瞒货物数量(大船分拆申报、私藏贵重货物于底舱)、伪造通关文书(篡改商船载重、虚报贸易航线)等方式,大幅降低计税基数,从而暗中减免高额关税与商税。 作为回报,商贾需按减免税额的三成至五成缴纳“孝敬钱”,按月结算,由专人统一收取后按官职高低、权力大小分配,部分核心官员甚至能直接分得商贾年度利润的一成。 更有甚者,部分水师将领直接参与走私利益分成,将朝廷拨付的巡逻战船沦为走私商船的“护航队”:水师船只提前扫清海上缉私队的巡逻路线,为走私船提供安全航道;遇有临时检查,便以“军事演习”、“紧急调遣”为由拖延时间,掩护走私船脱身。 这些水师将领每月可从走私商贾处收取高额保护费,金额甚至远超其俸禄数倍,完全背离了缉私护税、维护海上贸易秩序的本职,导致朝廷每年数百万两的巡逻缉私成本付诸东流,大量税源流失,而小商贩与普通百姓却要承受更重的赋税压力,形成“官商得利、国家受损、民生艰难”的恶劣局面。 “岂有此理!”朱高炽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碎屑纷纷掉落。 朱雄英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寒意:“东海水师与海关缉私队每年的巡逻缉私成本高达数百万两,朝廷投入如此巨大,就是为了严厉打击走私、确保关税应收尽收,没想到短短数年,这些人便利欲熏心,做出如此贪赃枉法之事!”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些蛀虫,不仅侵蚀朝廷财政,更是在动摇新政的根基!清丈田亩、革新赋税,本就是为了均平负担、充盈国库,而他们却中饱私囊,若不从严惩处,何以服众?何以推行新政?” 当即,朱高炽直接传召锦衣卫,不久锦衣卫千户率百名锦衣卫精锐赶到,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气势凛然。 “传本王令!”朱高炽手持令牌,声音威严,“即刻查封天津市舶司与水师驻地相关衙门,捉拿所有涉嫌贪腐的税吏、官员及水师将领,不得有误!” “遵命!”锦衣卫千户高声领命,随即下令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市舶司,一路前往水师驻地。 一时间,天津城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锦衣卫精锐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分多路疾驰,如神兵天降般包围了市舶司衙门与水师驻地。 闯入市舶司衙门时,正逢几名核心税吏在密室中清点近期收受的赃银,桌上、箱内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与珠宝玉器,账本上详细记录着每笔行贿的商贾名称、金额及减免税额,证据确凿。 税吏们见状顿时魂飞魄散,面如死灰,有的慌忙将银锭往床底、柜中藏匿,有的试图撕毁账本销毁证据,还有的趁乱想要翻墙逃跑,却被早已布控在外的锦衣卫当场截获,无一漏网。 在水师驻地,锦衣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营门及主要通道,直扑涉案将领的营房。 那些参与贪腐的水师将领或正在与商贾密谈分赃,或在房中清点收受的金银古玩,尚未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便被锦衣卫堵在营房内,人赃并获。 部分将领试图反抗,呼喊亲兵护驾,却发现营中普通士兵早已因不满其贪腐行径而冷眼旁观,无人响应;还有将领想要趁乱销毁与商贾勾结的书信、账册,却被锦衣卫迅速制服,所有涉案证据均被完整查获。 这场雷霆抓捕行动干净利落,全程未起大规模冲突,却以极强的震慑力击碎了贪腐集团的侥幸心理,彰显了朝廷反腐的坚定决心! 第786章 雷霆反腐!绝不留情! 天津府衙之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朱高炽与朱雄英端坐于正堂之上,神色冷峻,目光如刀,直视堂下被押解而来的涉嫌贪腐官员。 二人亲自坐镇提审,便是要以最直接的方式震慑宵小,厘清贪腐脉络。 起初,这些官员还心存侥幸,或百般抵赖,声称“并无贪腐之举,纯属遭人构陷”;或避重就轻,将收受“馈赠”说成“同僚情谊”;更有甚者,试图以官职、资历为筹码,恳求从轻发落。 但当锦衣卫将一箱箱赃银、一件件珠宝、一本本记录详实的行贿账本悉数呈于堂前,当账本上的行贿金额、时间、对象与官员供词一一对应,当涉案商贾的证词被当众宣读,这些贪官污吏的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死灰,所有的狡辩都化为徒劳,只得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如实招供自己的罪行。 经查,此次天津贪腐案的涉案范围之广、情节之严重,远超朱高炽与朱雄英的预料。 天津市舶司郎中李嵩、副使王谦,天津卫指挥使司同知赵武,水师千户张彪等二十余名官员将领尽数涉案,形成了从关税征收、船只查验到海上缉私的完整贪腐链条;行贿商贾更是涵盖闽商联合会、江浙商会等五十余家,皆为天津乃至北方的商贸巨头。 这些贪官污吏在短短三年内,通过虚报货值、隐瞒数量、伪造文书等方式,为商贾暗中减免关税与商税,累计贪污受贿白银高达五百二十万两,直接导致朝廷关税损失近三百万两——这一数字,相当于东海水师半年的巡逻缉私成本,足以支撑北方三府一年的赈灾开支。 更令人发指的是,部分水师将领为掩盖贪腐行径,竟完全背离缉私护税的天职:查获走私船只后,不仅不依法处置,反而收受巨额贿赂后私自放行;为销毁证据,甚至焚烧缉私记录、篡改巡逻日志,导致多起重大走私案件石沉大海。这种内外勾结的贪腐行为,不仅严重侵蚀朝廷财政,更破坏了海上贸易的公平秩序,让守法商贩利益受损,让走私分子气焰嚣张,已然动摇了天津作为北方经济中心的根基。 审讯全程,朱高炽与朱雄英始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朱高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如同敲在涉案官员的心上;朱雄英则紧攥双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堂下的贪官污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朝廷耗费巨资打造的北疆经济门户,竟被这些蛀虫如此肆意蛀蚀;他们苦心孤诣推动贸易发展,为的是国富民强,却让这些人趁机中饱私囊,完全不顾朝廷法度与天下百姓的利益。 “将所有涉案人员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待审讯结束,朱高炽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彻查所有涉案线索,凡与此案有牵连者,无论身份高低、背景深浅,一律捉拿归案,待案情查清后,一并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从重定罪!” 朱雄英随即补充道:“即刻传谕天津府与锦衣卫,冻结所有涉案商贾的资产,查封其名下商铺、货栈与货船,全面追缴其偷税漏税及行贿款项,一分一毫不得遗漏!同时,命天津府即刻临时接管市舶司与水师相关事务,从府衙及周边州县抽调廉洁奉公、口碑良好的官员暂代其职,务必确保码头贸易正常运转、海上巡逻不中断,不得因查案影响民生与商贸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另外,传告天津所有官员与商贾:凡在此案中尚有隐瞒、未主动交代问题者,限三日内到锦衣卫千户所自首;凡能检举他人贪腐行为、提供重要线索者,一经查实,可从轻发落;若有顽抗到底、试图串供或销毁证据者,一旦查明,必以最重律法处置,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天津城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拍手称快,称赞朱高炽与朱雄英雷霆反腐、为民除害。 不少守法商贩更是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朝廷终于整治了关税乱象;而那些曾有过侥幸心理的商贾,则吓得连夜收敛行径,主动向官府补缴税款,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码头之上,贸易秩序迅速恢复正常,税吏们依规查验、秉公执法,再无往日的刁难勒索之举;尚未涉案的官员们更是人人自危,纷纷自查自纠,深刻感受到了朝廷反腐的坚定决心。 在接下来的十余日里,朱高炽与朱雄英始终坐镇天津府衙,亲自指挥案件查办。 他们每日查阅案情卷宗,听取锦衣卫的查案进展,对每一条线索都仔细核实,对每一个疑点都刨根问底。 通过涉案官员的供词,又牵扯出一批隐匿在幕后的官员与商贾,上至京城部分官员的亲属,下至地方乡绅的爪牙,反腐风暴愈演愈烈,席卷了整个天津城。 期间,不乏有人试图通过各种关系说情,甚至暗中派人送礼行贿,想要为涉案人员从轻发落,都被朱高炽与朱雄英严词拒绝。 有京城勋贵派人捎来书信,恳求看在过往情分上网开一面,朱高炽直接将书信当众烧毁,怒声道:“反腐之事,没有例外!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只要触犯律法、贪赃枉法,一律严惩不贷!今日本王若因私情放过一人,明日便会有百千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天下百姓何以信服?” 为了从根本上杜绝贪腐,二人在查案的同时,还着手整顿天津的关税征管体系。 他们亲自拟定新规,明确规定“凡关税征收,必须实行双人复核制,一名税吏查验、一名监官监督,全程记录在案,每笔税款都需注明货物品类、数量、计税标准与收缴金额”;“每月月初,市舶司需将上月关税收支明细上报朝廷,由户部与都察院联合核查,确保账实相符”;“水师巡逻实行轮岗制,巡逻路线与时间随机调整,严禁水师官兵与商贾私下接触,凡违规者,以通敌论处”。一系列严格的查验流程与监督机制,从制度上堵住了贪腐漏洞,为天津的长远发展筑牢了根基。 待案情彻底查清后,朱高炽与朱雄英特意召集天津所有在职官员,在府衙大堂召开训诫大会。 大堂之上,官员们列队肃立,神色肃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朱高炽站在堂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而严厉:“今日召集诸位,并非要刻意追责,而是要让诸位明白,天津这座城,对大明而言意味着什么!” “天津,是朝廷倾力打造的北疆经济中心,是东海贸易与美洲贸易的门户之地,是连接南北、贯通中外的商贸枢纽!”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大堂之中,“朝廷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开辟航线、扩建码头、完善设施,为的是让这里成为国富民强的基石,让天下百姓能享贸易之利,让大明的物产能通达四海!可你们之中,却有人利欲熏心,利用职权贪腐受贿、中饱私囊,败坏朝廷法度,蛀蚀国家根基,你们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对得起天下百姓的期盼吗?” 朱雄英接过话头,语气同样严厉:“诸位当记清楚,天津的繁荣,绝非某个人的功劳,而是朝廷政策扶持、百姓勤劳耕耘、商贾守法经营的结果。谁若胆敢因私废公,为了一己之私贪腐受贿、败坏天津的商贸秩序,便是与朝廷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位官员:“今日,涉案的蛀虫已被清除,但这绝不是终点!朝廷会建立长效监督机制,持续巡查天津的吏治与税政,日后若再有谁敢顶风作案,触碰贪腐红线,无论其有何种背景、何种功勋,朝廷都将一查到底,严惩不贷!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问斩,绝不留情!” “希望诸位引以为戒,恪守本分,廉洁奉公,用心治理地方、服务百姓,共同守护天津的繁荣与稳定!”朱高炽最后强调道,“若有谁再敢以身试法,休怪朝廷不讲情面!” 官员们闻言,纷纷躬身叩首:“臣等谨遵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经过十余日的彻查,天津贪腐案终于水落石出。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累计追缴赃银三百五十万两,挽回关税损失五百余万两。 朱高炽与朱雄英下令,将涉案官员将领及其家属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定罪量刑;涉案商贾则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处以巨额罚款、没收部分资产、充军流放、斩首示众等惩罚。 同时,朝廷将此案的查处结果昭告天下,详细列举了涉案人员的罪行与惩处结果,以儆效尤。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百姓们纷纷称赞朝廷反腐力度之大、决心之坚;百官们则深受震慑,一改往日松弛之风,吏治为之一清;商贾们也更加自觉地守法经营,贸易秩序愈发规范。 毕竟,这两位殿下才杀了那么多人啊! 第787章 宽刑不宽贪!想挣钱守规矩! 朱高炽与朱雄英押解天津贪腐案涉案人员返回金陵帝都时,天色已近黄昏。 皇城之内,宫灯次第亮起,映照着红墙黄瓦,却难掩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息。 二人刚踏入东宫,尚未及休整,内侍便匆匆赶来传旨:“陛下在乾清宫召见二位殿下,即刻前往,不得延误。” 朱雄英心中微动,隐约猜到几分缘由,看向朱高炽道:“想来是天津之事传回京城,群臣有了非议。” 朱高炽神色淡然,整理了一下衣袍:“该来的总会来!我所作所为,于法有据、于国有利,何惧非议?” 说罢,二人并肩向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内,烛火通明,皇帝朱标端坐御案之后,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御案上堆放着厚厚一叠奏折,显然是群臣弹劾朱高炽的文书。见二人进来,朱标并未像往常那般赐座,只是缓缓抬手:“你们回来了。天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炽儿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 朱高炽与朱雄英躬身行礼,朱高炽朗声道:“丧标,我在天津之所为,皆是为了整顿吏治、维护朝廷法度,并无不妥之处。” 朱标拿起一本奏折,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语气沉缓:“你自己看看吧。御史台御史联名上奏,六部尚书亦多有附议,皆言你在天津‘刑罚过重、手段狠厉’。奏疏中称,此次查案你一口气关押涉案官员上百人,上至市舶司郎中、卫指挥使司同知,下至基层税吏、水师校尉,牵连甚广;商贾层面更是波及五十余家,涵盖闽商、江浙商帮等各地商贸巨头,不少商铺货船被查封,贸易一度停滞。” “群臣纷纷指责此举与朝廷推行的承天新政‘宽省刑狱’之核心理念相悖,称新政以仁为本,旨在轻刑薄赋、体恤民情,当对官员百姓宽宥容错,即便有贪腐之举,也应先教化后惩处,而非如此雷霆肃杀。他们担忧,你这般不分层级、一概严办的手段,会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官员因惧怕获罪而不敢任事,商贾因担忧风险而裹足不前,最终引发朝野震荡,动摇新政推行的民心根基,甚至可能导致北方商贸凋敝,影响朝廷税赋收入。” 朱雄英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父皇,群臣有所不知,天津贪腐案情节之严重,远超想象!涉案官员勾结商贾,贪污受贿数百万两,导致朝廷关税损失近三百万两,部分水师将领更是纵容走私、销毁证据,完全背离职责。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维护新政根基?” 朱标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朕并非不知贪腐之恶,只是你此次行事,确实太过刚猛。承天新政推行以来,朕一直强调宽省刑狱、体恤民情,你这般动辄关押、抄家,难免让人觉得新政前后不一,有损朝廷信誉。” “丧标你是不是蠢?”朱高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笑道,“我倒要问问你,当初推行承天新政时,我们君臣二人便已达成共识——宽刑不宽贪!新政之‘宽’,是宽宥百姓无心之失,是减免贫民苛重赋役,是给改过自新者机会;而非宽宥贪官污吏的贪赃枉法,不是纵容蛀虫侵蚀国家根基!” 他上前一步,声音愈发铿锵:“那些天津的贪官污吏,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贸易发展带来的红利,却利用职权中饱私囊。他们与商贾勾结,虚报货值、隐瞒数量,减免关税达三百万两之巨——这三百万两,足够北疆守军一年的军饷,足够赈济数省灾民,却被他们肆意挥霍!更可恨的是,水师将领竟沦为走私商船的‘护航队’,拿着朝廷拨付的巡逻经费,却干着破坏贸易秩序的勾当,这不仅是贪腐,更是通敌叛国之举!” “他们败坏的,何止是天津的政治生态?”朱高炽语气带着怒火,“天津是北疆经济中心,是东海贸易与美洲贸易的门户!若任由贪腐蔓延,关税体系崩塌,走私泛滥成灾,守法商贾利益受损,朝廷财政收入锐减,大明的经济根基便会被动摇!到那时,新政推行将无钱可用,民生改善将沦为空谈,这才是真正的动摇人心!” 朱标沉默不语,眉头渐渐舒展,显然被朱高炽的话触动。 朱高炽继续说道:“我之所以用严刑峻法,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早有深意。如今东海贸易、南洋贸易蓬勃发展,美洲新航线开辟后,海外贸易获利丰厚,天下士绅商贾无不觊觎!” “我就是要借着天津贪腐案,给所有士绅商贾一个明确的信号:想出海做生意,可以!想要分润贸易利益,可以!但必须得到朝廷的允许,必须在朝廷制定的规则之下行事!” “朝廷早已颁布《海贸新规》,明确规定了可贸易商品与禁运清单。”朱高炽语气严肃,“军械、火药、铁器、粮食等关乎国计民生与国防安全的物资,一律不得带出大明;海外珍稀药材、香料、珠宝等可贸易商品,必须如实申报。更重要的是,凡出海贸易者,皆知其利丰厚,享受着朝廷提供的航线保护、港口设施,就必须依法缴纳海关关税,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任何试图通过走私、贿赂官员等方式逃避关税的行为,都是在挑战朝廷法度,都是在损害国家利益!” 朱高炽目光锐利,“我此次便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打击走私、严惩贪腐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一旦未缴纳关税擅自出海,被海军或海关缉私队查获,所有货物全部没收,涉案人员从严治罪,绝不姑息!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就是要以天津贪腐案为鉴,杀一儆百!”朱高炽的声音回荡在乾清宫内,“让那些心存侥幸的士绅商贾明白,朝廷的规则不容践踏,国家的利益不容侵犯!只有让贸易在公平、合法的环境下运行,才能让大明的海外贸易持续繁荣,才能让朝廷财政充盈,才能为新政推行提供坚实保障,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听到这里,朱标脸上的凝重彻底消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终于明白,朱高炽此次在天津的雷霆手段,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策。 这不仅是为了查处一桩贪腐案,更是为了维护海外贸易秩序,为了给即将全面推行的清丈新政立威,为了筑牢大明的经济根基。 朱雄英也恍然大悟,心中对朱高炽愈发敬佩。 他原本还担心朱高炽的手段太过刚猛会引发非议,此刻才明白,这正是朱高炽的高明之处——以严刑峻法震慑贪腐与走私,以明确规则规范贸易行为,才能为新政扫清障碍,确保国家长治久安。 “炽儿,你说得对,是朕思虑不周了。”朱标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刑不宽贪,此乃新政之根本原则,朕自然不会忘。那些贪官污吏,罪有应得,理应严惩!你在天津之所为,看似刚猛,实则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利益,是为了守护新政的成果。” 他转过身,语气郑重:“朕明日便召集百官,当众阐明‘宽刑不宽贪’的原则,为你正名!天津贪腐案,涉案人员一律交由三法司从严审讯,依法定罪,绝不姑息!” “同时,朕会下旨重申《海贸新规》,明确关税征收标准与走私惩处措施,让天下士绅商贾皆知朝廷法度,不敢再心存侥幸。” 朱高炽却笑着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要求。 “丧标,这次就不劳三法司了!我要动用洪武重典!” 第788章 严刑立威!绝不能给士绅机会! 什么? 洪武重典?! 朱标与朱雄英都是脸色一变。 要知道这可是洪武朝的严刑峻法啊! 那是开国皇帝朱元璋为震慑贪腐、整肃吏治而设的雷霆之策,以“轻罪重罚、严惩不贷”为核心,其严酷程度堪称历代之最,至今仍让朝野上下闻之色变。 彼时天下初定,贪腐丛生,朱元璋出身布衣,深知百姓被贪官污吏盘剥之苦,故而立下“凡贪赃六十两白银以上者,立斩不赦”的铁律,衍生出剥皮实草、凌迟、株连九族等一系列极刑。 剥皮实草之刑,便是将贪腐官员处死后剥皮,再以稻草填充,悬挂于官府公堂之上,警示继任者切勿重蹈覆辙;株连之法更是严苛,不仅罪臣本人伏法,其亲友、门生、下属乃至邻里皆可能被牵连,动辄数百人受罚。 洪武年间,郭桓案等众多贪腐大案中,数万官员士绅因贪腐伏法,朝堂几度为之一空,正是凭借这般铁血手段,才震慑住了明初猖獗的贪腐之风,奠定了大明初期吏治清明的基础。 自承天新政推行以来,皇帝朱标秉持仁政理念,宽省刑狱、减免苛法,洪武朝的诸多极刑已束之高阁,许久未曾动用。 如今朱高炽竟要重启这般严刑,也无怪朱标与朱雄英惊诧万分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原本天津贪腐案涉案人员押解至金陵后,他计划按流程移交三法司会审定罪,便算此案收尾。 毕竟新政推行尚需稳定大局,他虽主张严惩贪腐,但也无意过度株连。 可未曾想,就这么回京的时间,不仅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未曾停歇,更有涉案商贾背后的江南士绅缙绅暗中运作,通过各自安插在朝中的利益代表四处游说,甚至联名递上“鸣冤折”,声称“天津一案处置过苛,累及无辜”,实则是在为涉案人员开脱,试图干扰司法公正。 朱高炽从朱标口中知情后,心中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股难以遏制的不爽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天津的雷霆手段足以震慑宵小,却没料到这些士绅缙绅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告刁状,丝毫不将朝廷法度与新政威严放在眼里。 “既然他们不知收敛,那就休怪我心狠!”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改变主意,决定给这些目无法纪的土绅缙绅来一次终身难忘的狠厉教训。 “丧标、雄英,原本我打算将天津案犯交三法司定罪即可,但如今士绅缙绅公然干预司法、联名鸣冤,这是在挑战朝廷的底线!若不施以重刑,不足以震慑其嚣张气焰!我意动用洪武朝的严刑峻法,将涉案主犯处以剥皮实草之刑,其余从犯按情节轻重论罪,或斩或流,绝不姑息!同时,召满朝文武在京官员前往刑场观刑,让他们亲眼目睹贪腐走私的下场,以儆效尤!” “什么?”朱标与朱雄英闻言,脸色齐齐大变,神色间满是震惊。 剥皮实草之刑乃是洪武朝震慑贪官的极刑,自承天新政推行、宽省刑狱之旨颁布后,便已极少动用。 朱标眉头紧锁,沉声道:“高炽,剥皮实草太过狠辣,新政以仁为本,这般极刑恐会让百官心生畏惧,反而不利于新政推行啊!” 朱雄英也连忙附和:“是啊,高炽,严惩贪腐固然重要,但手段如此酷烈,难免会被人诟病‘违背新政’,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得不偿失。” “错了,此乃必要之举!”朱高炽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天津贪腐案绝非个案,不过是冰山一角!如今东海、南洋、美洲贸易日益繁荣,上海、泉州、广州等各大海关作为贸易门户,手握关税征管与缉私大权,定然也已出现类似的贪腐走私现象,只是尚未暴露而已。” “这些江南士绅,不少都是世代经营的走私世家,其根基可追溯至前宋年间,凭借数百年的积累,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格局。他们依托江南富庶之地,掌控着丝绸、茶叶、瓷器等核心商品的产销链条,更借着东海、南洋贸易兴起之机,暗中涉足走私贩运,积累了雄厚的财力,富可敌国。同时,他们以宗族为纽带,聚族而居,族内子弟遍布地方乡绅、里正乃至县衙吏员,形成庞大的宗族势力,不仅垄断地方资源,更能轻易煽动乡邻、操控舆情,成为地方治理的隐形壁垒。” “为巩固既得利益,这些士绅将大量财富用于攀附权贵、编织利益网络:一方面,通过资助科举、兴办书院,培养族内子弟或寒门学子步入仕途,待其为官后便成为家族的“保护伞”,形成庞大的门生故吏体系;另一方面,以重金贿赂朝中百官,上至六部尚书、御史台官员,下至中枢主事、地方督抚,皆有其利益代言人。这些被拉拢的官员,或为一己私利,或迫于宗族势力压力,纷纷为其走私行为站台背书——朝堂之上,他们曲解律法、阻挠缉私政策推行;地方之中,他们包庇走私活动、打压守法商贩,甚至与海关、水师官员勾结,为走私船只提供通关便利、通风报信。” “久而久之,这些官员早已沦为江南士绅的利益代表,与走私世家休戚与共,共同构筑起一道横跨朝堂乡野、难以撼动的利益壁垒,成为朝廷打击走私、规范贸易的最大障碍。” 顿了顿,朱高炽语气愈发沉重:“这些士绅缙绅通过走私偷税、贿赂官员,每年侵占的朝廷税利何止千万两?他们不仅侵蚀国家财政,更破坏了公平的贸易秩序,让守法商贾利益受损,让百姓负担加重。想要彻底遏制这种走私行为,打破他们的利益链条,恐怕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不排除东南地区因利益受损而出现动荡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迎难而上!若今日因忌惮狠辣而姑息纵容,明日这些士绅缙绅便会更加肆无忌惮,新政将沦为空谈,大明的经济根基也将彻底动摇!”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对走私贪腐行为处以最严厉的惩处!”朱高炽目光锐利如刀,“发现一起,严惩一起,绝不给这些士绅缙绅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此次动用洪武极刑,便是要让所有士绅缙绅、文武百官都明白,朝廷打击贪腐走私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任何试图挑战法度、侵蚀国家利益的人,都将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唯有如此,才能彻底震慑宵小,才能为新政扫清障碍,才能守护大明的长治久安!” 朱标与朱雄英听着朱高炽的一番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们也清楚朱高炽所言非虚,江南士绅势力盘根错节,走私贪腐乱象积重难返,若不采取雷霆手段,确实难以根治。 新政推行以来,虽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士绅缙绅的阻力始终存在,此次天津贪腐案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不能借此机会彻底震慑,日后类似的问题还会层出不穷,新政的各项举措也将难以落地。 良久,朱标与朱雄英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朱标缓缓开口,语气郑重:“高炽,你说得对。贪腐走私一日不除,大明根基便一日不稳!既然温和手段不足以震慑,那就只能用重刑立威。朕同意你的提议,动用洪武朝严刑峻法处置涉案主犯,召百官观刑,以儆效尤!” 朱雄英也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我们需明确界限,只针对天津贪腐案的主犯及情节特别严重者动用极刑,其余从犯按律法定罪,避免过度株连,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同时,在观刑之后,需向百官阐明缘由,强调此举并非违背新政,而是‘宽刑不宽贪’的具体体现,让百官理解朝廷的良苦用心。” 闻言,朱高炽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789章 观刑!群臣被吓惨了! 旨意既定,朝堂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各项事务迅速推进。 三法司抽调精锐官员组成专案审讯组,连夜提审天津贪腐案涉案人员,烛火彻夜未熄。 审讯官员依据查获的赃银、账本、书信等铁证,逐一核实每个人的罪行,明确主从犯身份及罪责轻重,力求量刑精准、无有疏漏。 最终裁定结果震撼朝野:天津市舶司郎中李嵩、天津卫指挥使司同知赵武、水师千户张彪等七名主犯,因贪污受贿数额巨大(每人涉案金额均超五十万两白银)、长期纵容走私情节恶劣、销毁缉私记录并对抗查案,罪行极其严重,被判剥皮实草之刑;其余二十余名涉案官员将领,按情节轻重分级定罪,其中八人被判斩立决,十人判绞监候,五人流放充军至漠北苦寒之地,终身不得返乡;涉案的五十余家商贾,除全额追缴偷税漏税及行贿款项外,主犯十人流放三千里,从犯及相关经营者均处以巨额罚款,罚款总额达百万两白银,全部充入国库专项用于海关缉私建设。 行刑之日,天刚破晓,金陵城外的刑场便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刑场四周戒备森严,锦衣卫与禁军手持兵刃分列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围观人群,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满朝文武在京官员悉数到场,按一品至九品的品级整齐列队肃立,无人敢交头接耳,每个人的神色都异常肃穆,既有对极刑的忌惮,也有对事态的复杂心绪。 朱高炽与朱雄英身着朝服,亲自坐镇刑场中央的监刑台,神色冷峻如铁。 皇城之巅,皇帝朱标凭栏远眺,目光穿透晨雾落在刑场方向,虽未亲临,却全程见证这一震慑人心的时刻。 辰时三刻,行刑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行刑!” 话音刚落,七名主犯被锦衣卫押至刑场中央的高台之上,手脚被牢牢钉在刑柱上,口中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刽子手身着红衣,手持锋利的剥皮刀,一步步走向刑柱,阳光照射下,刀刃寒光闪烁,让围观者无不脊背发凉。 剥皮实草之刑,按洪武旧制执行,工序极为严苛。刽子手先在犯官后颈处划开一道环形切口,再顺着脊椎划至尾椎,随后以刀刃小心翼翼地分离皮肤与肌肉,过程中需避免划破皮肤,确保整张人皮完整。 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肉的嗤嗤声,混杂着犯官压抑的悲鸣,在寂静的刑场上格外刺耳。 随着皮肤逐渐剥离,鲜血淋漓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场面惨不忍睹。不少官员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几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官员,当场便控制不住地弯腰呕吐起来,秽物满地,更添几分凄惨。 有位年轻的翰林编修,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不止,裤管瞬间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腿流淌下来,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还有几位年老的官员,见状气血攻心,险些晕厥过去,身旁的同僚连忙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观刑的百官队列中,弥漫着恐惧与压抑的气息,每个人都被这极致的酷刑深深震撼,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当刽子手将完整剥下的人皮撑开,填入干燥的稻草,制成狰狞的“皮囊标本”,悬挂在刑场四周的木杆上时,刑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张张带着血迹、面目模糊的人皮,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宛如索命的厉鬼,死死盯着观刑的百官,仿佛在警示着每一个人。 朱高炽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语气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今日观刑,便是要让诸位铭记,贪腐走私乃是亡国之祸!天津一案,这七人利用职权,勾结士绅商贾,贪污受贿、纵容走私,导致朝廷关税损失数百万两,动摇大明经济根基,其罪当诛!谁若敢以身试法,与劣绅商贾勾结,侵蚀国家利益,这七人的下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今日重申,洪武严刑,专为贪腐而设!新政虽宽,却绝不宽纵贪贼!日后凡触及贪腐走私之条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一律按此标准严惩,剥皮实草、株连家族,绝不姑息!” 行刑结束后,朱高炽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刑场之上召集百官训话。 悬挂的人皮标本依旧在风中晃动,血腥气弥漫四周,时刻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贪腐的下场。 “新政之宽,宽在体恤百姓疾苦,宽在给为官者容错纠错之机,而非宽宥贪腐、纵容犯罪!”朱高炽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官员,语气郑重,“天津一案的主犯,身居要职却不思报国,反而利用朝廷给予的权力中饱私囊,他们的所作所为,动摇国本、危害民生,让天下百姓寒心!若不施以重刑,何以告慰天下百姓?何以维护朝廷法度?何以震慑那些心存侥幸之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江南士绅走私世家盘根错节,朝中不少官员已是他们的利益代表,这绝非危言耸听!今日这七人的下场,便是给所有与贪腐走私有牵连者的最后警告!三日之内,凡与天津案有牵连、或自身存在贪腐走私行为者,主动到锦衣卫自首,可从轻发落;若心存侥幸、妄图隐瞒,一旦查实,必以剥皮实草之刑严惩,且株连九族,绝不留情!”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叩首,齐声应道:“臣等谨遵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刻的回应,不再有往日的敷衍,而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惶恐,每个人都清楚,朱高炽的话绝非虚言,今日的酷刑便是最好的证明。 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天下,江南士绅缙绅得知天津案主犯的下场后,无不心惊胆战、彻夜难眠。 那些世代经营走私的世家,纷纷紧急收敛行径,将藏匿的走私货物销毁或上交官府,主动向朝廷补缴历年所欠税款,甚至有不少士绅连夜遣散私养的打手,解散与官府的利益联络,生怕被牵连治罪。 上海、泉州、广州等各大海关的官员,更是深受震慑,主动开展自查自纠,严格规范关税征管与缉私流程,以往的贪腐乱象得到了极大遏制。 百姓们则拍手称快,纷纷称赞朝廷严惩贪腐、为民除害,街头巷尾都在传颂朱高炽的铁血魄力,对承天新政的支持度愈发高涨。 经此一事,朱高炽不仅彻底肃清了天津贪腐案的余孽,更以剥皮实草的极刑,将贪腐受贿的可怕下场深深烙印在文武百官与天下士绅的脑海之中,形成了长久的震慑。 第790章 人才储备!国子监英才! 天津贪腐案尘埃落定,剥皮实草的极刑震慑天下,朝堂内外风气为之一清,全国田亩清丈的筹备工作也即将拉开序幕。 就在朱高炽与朱雄英忙于协调各方资源、完善清丈细则之际,铁铉亲自登门求见,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大将军王、太子殿下,幸不辱命!”铁铉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振奋,“臣按二位殿下的嘱托,在国子监筛选出三百名学子,经过这大半年的系统培训,现已具备田亩清丈的实操能力,特来向二位殿下禀报。” 朱高炽与朱雄英闻言,眼中皆闪过一丝赞许。 此前二人便与皇帝朱标反复商议,明确全国田亩清丈是承天新政的核心举措,涉及疆域广袤、田产繁杂,且需直面士绅豪强的阻力,必须组建一支专业、公正、高效的清丈队伍,而核心诉求便是选拔大量既懂律法又通算术的复合型人才。 朱标深知此事关乎新政成败,对人才选拔标准提出明确要求:既要通晓大明田赋律例,能准确界定田产归属、等级划分及赋税标准,又要精于数算丈量,确保田亩勘测数据精准无误,同时需品行端方、立场坚定,不受地方势力裹挟。 二人与朱标逐一分析各类人才来源:地方官吏虽熟悉民情,却多沾染官场习气,部分甚至与士绅豪强存在利益勾结,难以保证清丈公正;民间术士虽通算术,却缺乏律法素养,难以应对复杂的田产纠纷;唯有国子监学子,自幼饱读诗书,研习经史子集的同时,亦系统学习律法、算术等实用之学,具备扎实的知识功底;且他们尚在求学阶段,未曾涉足官场,心思纯粹、锐气十足,未被利益关系捆绑,更能坚守公正立场;加之国子监学子多心怀报国之志,渴望通过实际功绩证明自身价值,积极性与主动性远超常人。 综合考量之下,君臣三人一致认为,国子监学子是承担田亩清丈任务的最合适人选,随即敲定从国子监筛选精英学子,经系统培训后派往各地开展清丈工作。 朱雄英连忙问道:“铁卿家辛苦,这些学子培训情况如何?丈量工具与流程是否都已熟练掌握?” “殿下放心!”铁铉详细禀报,“臣筛选学子时,以‘品行端方、精通算术、熟悉律例’为三大标准,从国子监数千学子中层层考核,最终选定三百人。培训期间,臣邀请了户部资深官吏传授田亩等级划分、赋税核算知识,请钦天监官员讲解方位测量、距离测算技巧,更请工部匠人亲自指导丈量工具的使用。所有学子均手持统一校准的步弓、矩尺等丈量工具,反复演练田亩勘测、边界界定、数据记录、图册绘制的完整流程,每日考核、每周复盘,如今已能做到操作规范、数据精准,可随时奔赴各地开展清丈工作。” 朱高炽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铁铉你办事,咱们向来放心。清丈田亩是新政核心,这些学子便是新政的先锋,关乎新政成败。我与雄英今日便随你前往国子监,亲自看看这些学子,也给他们训话打气。” 当日午后,朱高炽与朱雄英身着常服,在铁铉的陪同下前往国子监。 消息早已提前传开,国子监内一片沸腾。 三百名被选中的学子得知大将军王朱高炽与太子朱雄英将亲自前来,个个兴奋到了极点,纷纷整理衣冠,相互叮嘱着注意事项,脸上满是期待与激动。 杨荣、杨溥等一众佼佼者更是难掩喜色,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杨荣年方二十七,天资聪颖,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十七岁被选入郡庠,入国子监后更是成绩优异,此次在培训中表现突出,是学子中的领军人物。 他目光灼灼地说道:“太子殿下乃大明储君,未来的九五之尊,身份贵不可言。此次若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展露才华,得到他的器重青睐,日后进入东宫成为僚属,便是踏上了青云之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杨溥一旁附和,语气中带着崇敬:“太子殿下仁厚睿智,固然是我辈楷模,但大将军王朱高炽,才是真正的天下男人偶像!你想想,武能亲率大军出征草原,以一己之力平定北元残余势力,更是单枪匹马冲入敌阵生擒北元大汗,这份勇武与魄力,古往今来能有几人?文能运筹帷幄,一手规划拓展东海贸易、南洋贸易,更开辟了美洲新航线,为朝廷每年增添数千万两财政收入,让百姓得以享受贸易红利,赋税减轻、生活富足,这等文武双全、安邦定国的全才,简直是千古难遇!” 杨溥亦是赫赫有名的才子,出身湖广石首儒学世家,自幼便展露出过目不忘的天赋与过人的治学悟性,七岁能诗、十岁成文,乡邻皆称“石首神童”,弱冠之年被选入国子监,以《中庸》策论拔得头筹,其文辞典雅、立论深刻,被主考官赞为“有经世之风”。 “说得极是!”旁边一名学子接口道,“大将军王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雷霆反腐的魄力,天津贪腐案处置得大快人心,让我辈看到了朝廷革新弊政的决心。能追随这样的明主,参与这场关乎国计民生的新政,是我们的荣幸!今日定要好好表现,让二位殿下记住我们的名字!” 此人名为杨士奇,他自少丧父,家境骤然陷入困顿,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其长大,日子清贫到常以野菜充饥、以破庙为居。 然困境未挫其向学之志,虽孤贫却始终勤学不辍,没钱购置典籍便向乡邻借阅,白日帮人放牛耕作补贴家用,夜晚便借着月光诵读经文,稍有闲暇便苦研经史子集,积累下扎实的学识功底。 及长后,为拓宽眼界、精进学业,他选择游学四方,足迹遍布江南、湖广、中原等地,沿途寻访名士大儒求教,与人探讨治政之理、经世之道,同时以授徒为生,将所学知识倾囊相授,既维持了生计,亦在教学相长中深化了对学问的理解。 在落魄流离的生活中,杨士奇始终未放弃科举入仕、报效朝廷的志向,洪武十七年,他满怀期许参加乡试,却因文风与主考官偏好不符不幸落第。 科举失利并未击垮他坚韧的意志,反而让他更加潜心钻研实用之学,尤重经世致用的治政理念。 恰逢朝廷推行宽厚仁慈的养士政策,鼓励各地举荐品行端方、学识渊博的寒门才俊,杨士奇凭借多年游学积累的声望、扎实的学问功底与良好的口碑,得以被地方官员举荐选入国子监。 早年严酷的生活环境,磨砺出他勤奋好学、坚韧不拔的品性——面对困境从不退缩,始终以勤勉态度钻研学问、提升自我;更造就了他宽容严谨的处事风格,既能体谅底层百姓的疾苦,待人宽厚包容,又能在治学与处事中坚守原则、严谨细致,这些优秀品格为他日后在国子监脱颖而出、参与新政事务,乃至成为朝堂栋梁奠定了坚实基础。 众学子听后也都是纷纷点头,心中都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们深知,此次参与全国田亩清丈,既是朝廷赋予的重任,更是改变自身命运的契机。 若能在清丈工作中表现出色,得到朱高炽与朱雄英的赏识,未来必将前途无量。 第791章 践行大义!给学子打打气! 朱高炽与朱雄英一行踏入国子监时,三百名学子早已在演武场上列队整齐。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儒衫,腰束革带,手持丈量工具,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精气神十足。 见二人到来,学子们齐声行礼:“参见大将军王!参见太子殿下!”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朱高炽与朱雄英缓步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些学子,是大明的未来,是新政的希望。他抬手示意:“诸位学子免礼,平身。” 待学子们起身,朱高炽开口说道:“本王今日与太子前来,一是看看你们的培训成果,二是为你们送行打气。你们皆是国子监中的佼佼者,品行端方、学识扎实,朝廷信任你们,才将全国田亩清丈这一重任托付给你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学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诸位学子,今日本王与太子召你们前来,不仅是为清丈工作打气,更要让你们明白,此次田亩清丈绝非简单的土地勘测,而是大明赋税革新的根基,其背后承载的,是赋税公平,是民生福祉,更是大明的长治久安!” 朱高炽停顿片刻,让学子们充分领会这番话的分量,随即继续说道:“眼下大明推行的赋役制度,积弊已深。百姓需要负担的赋役主要有三类:田税、人头税与徭役。田税按田亩征收,徭役按户丁摊派,这本无可厚非,但人头税的征收方式,却成了压在百姓身上的沉重枷锁。人头税以户为单位、按丁口计征,无论百姓是否有收入、家境是否贫寒,只要家中有男丁,便需按数缴纳,一文不得减免。” “如此不合理的税制,让百姓苦不堪言。”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贫苦人家本就衣食难继,若再添丁口,便要多缴一份人头税,往往因无力承担而家破人亡。久而久之,百姓生了孩子都不敢到县衙报户口,宁愿让孩子沦为‘黑户’,也不愿让其背负沉重的赋税压力。” “这便造成了大量隐户的存在——这些隐户没有官方户籍,无法拥有自己的土地,更无法享受朝廷的任何福利,为了生存,只能投身士绅大户人家为长工、为奴婢,终身依附于豪强。” “而这,恰恰助长了士绅大户的嚣张气焰。”朱高炽的语气陡然加重,“士绅大户凭借科举功名、宗族势力,本就享有减免赋税、免除徭役的特权,无需承担国家赋役。如今又吸纳了大量隐户作为廉价劳动力,他们便有了足够的人力去兼并更多土地,开垦更多荒田。随着土地越来越多,他们的财富愈发积累,势力愈发庞大,而这些新增的土地,又因各种手段隐匿不报,完全游离于赋税体系之外。”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的局面:富者田连阡陌,却几乎不缴赋税;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沉重的赋役。”朱高炽的目光中满是痛惜,“士绅大户越来越富裕,百姓却越来越贫穷,贫富差距日益悬殊,社会矛盾不断激化。长此以往,不仅朝廷税源日渐枯竭,无力支撑边防、赈灾、建设等各项开支,更会让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这样的局面,若不彻底改变,亡国之危便近在眼前!” “所以,赋税改革势在必行!”朱高炽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而改革的前提,便是清丈田地!只有将天下所有的土地——无论是官田、民田,还是士绅大户隐匿的私田、新开垦的荒田——全部清查丈量,明确每一块土地的归属、亩数、等级,才能重新制定公平合理的赋税制度,实现‘计亩征银、赋役合一’,让田多者多纳税,田少者少纳税,无田者不纳税,彻底改变如今赋税不均的乱象。” “而这项伟大的使命,如今便落在了你们肩上!”他的目光充满了期许,“你们即将奔赴各地,手持丈量工具,走遍大明的山川田野,你们丈量的不仅仅是土地,更是天下百姓的生路,是大明的未来!你们记录的数据,将成为制定新税制的依据;你们坚守的公正,将为百姓带来希望;你们付出的辛劳,将载入大明的史册!” “你们的工作,关乎每一位百姓的切实利益。”朱雄英在一旁补充道,“清丈田亩完成后,朝廷将废除苛重的人头税,合并赋役,按田亩多少征收赋税,让贫苦百姓得以喘息,让隐户能够登记户籍、拥有自己的土地,不再受士绅大户的盘剥。你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天下百姓开辟一条生路,都是在为大明筑牢根基,这样的事业,何其伟大,何其光荣!” 杨荣、杨溥、杨士奇等学子站在队列中,听着朱高炽与朱雄英的话语,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过往对清丈工作的认知被彻底重塑。 他们此前虽在培训中知晓这项任务关乎新政推进,却仅将其视作一次展现学识、积累功绩的履职机会,从未深入思索其背后承载的沉重使命与深远意义。 在朱高炽的详细阐释下,他们才恍然大悟:自己即将投身的,绝非丈量土地、记录数据这般简单的差事,而是一场直指赋税积弊、重构社会公平的伟大变革。 这场变革关乎亿万百姓的生存福祉,关乎大明王朝的长治久安,是要打破士绅大户兼并土地、隐匿赋税的旧格局,终结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负重担的不公现状,为天下黎民开辟生路的关键举措。 意识到自己竟是这场拯救苍生于水火、稳固国本于危难的变革核心力量,学子们心中满是敬畏与使命感,原本仅存的个人仕途期许,瞬间升华为为国为民的崇高追求,对清丈工作的认知也从“履职尽责”跃升至“践行大义”的高度。 杨荣握紧了手中的丈量工具,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出身官宦人家,却也知道百姓被赋税压迫的疾苦,如今有机会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大明除弊革新,他心中的报国之志愈发强烈;杨溥自幼研习治政典籍,深知历代赋税不均引发的动荡,如今能亲身参与这场伟大的改革,用自己的学识为百姓开辟生路,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杨士奇更是感慨万千,他历经孤贫流离之苦,深知底层百姓的无奈与艰辛,朝廷的养士之恩让他得以入国子监深造,如今正是他回报朝廷、报效百姓之时,他暗暗发誓,定要全力以赴,不辜负这份信任与使命。 一众学子无不激动万分,原本只是渴望通过功绩实现自身价值的想法,此刻已然升华为为国为民的崇高信念。 他们纷纷挺直了脊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会遭遇多少阻力刁难,他们都将坚守公正、恪尽职守,用精准的丈量、详实的记录,圆满完成清丈任务,绝不辜负朝廷的信任,绝不辜负百姓的期盼,用实际行动践行这场伟大的变革,为大明的长治久安、为百姓的安居乐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第792章 提前警示!士绅缙绅的鬼蜮伎俩! 朱高炽与朱雄英看着学子们眼中燃起的斗志,心中满是欣慰。 他们知道,这些年轻的学子已经真正理解了清丈工作的意义,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这些充满朝气与理想的年轻人,必将成为赋税革新的中坚力量,用他们的学识与勇气,扫清改革路上的障碍,为大明开辟出一条公平公正、国富民强的康庄大道。 “如今,朝廷虽以雷霆手段震慑了贪腐势力,但清丈工作推行过程中,必然还会遇到各种阻力!”朱高炽朗声喝道:“士绅豪强的威逼利诱、地方官吏的暗中阻挠、不明真相百姓的误解排斥,这些都是你们要面对的考验。更需警惕的是,江南士绅缙绅久惯钻营,为保住隐匿田产、逃避赋税,定会使出各类阴谋诡计与鬼蜮伎俩,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或会以重金厚礼相诱,许以良田美宅、金银珠宝,甚至承诺为你们谋求高官厚禄,妄图让你们网开一面、虚报数据;若利诱不成,便会转而威逼恐吓,暗中派遣打手跟踪滋扰,散布谣言诋毁你们的名声,甚至以你们家人的安危相要挟,逼迫你们妥协退让!” “他们还会勾结地方猾吏,篡改旧有田产档案、伪造边界契约,将自家隐匿的良田诡寄于亲族、佃户名下,或虚报为荒田、薄田,混淆视听阻碍清丈;更会挑唆不明真相的百姓,谎称清丈是为增加赋税,编造‘清丈之后民不聊生’的谣言,煽动百姓聚集阻挠,甚至教唆无赖泼皮寻衅滋事,干扰清丈流程。” “此外,他们可能会假意迎合,设宴款待却在酒水中暗动手脚,待你们神志不清时诱骗签字画押,制造‘受贿枉法’的伪证;或故意设置土地边界纠纷,纠结宗族势力聚众闹事,将清丈工作拖入无休止的争执之中;更有甚者,会买通你们身边的随从,窃取清丈数据与图册,提前篡改关键信息,或散布虚假消息误导你们的勘测方向。” “这些士绅缙绅深谙人心弱点,擅长伪装善类,表面上对你们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布下天罗地网,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还可能利用宗族势力形成地方壁垒,禁止百姓向你们提供真实信息,让你们陷入‘寸步难行’的困境;甚至会联合其他地区的士绅互通声气,一旦你们在某地严惩了违规者,便会在其他地区遭到联合排挤与报复。这些阴狠狡诈的手段,远比明面上的对抗更加凶险,稍有疏忽便可能身败名裂,甚至危及性命。但你们身为朝廷选派的清丈官,肩负的是天下公平与民生福祉,必须坚守本心、明辨是非,不为利诱所动,不为威逼所惧,戳破他们的阴谋诡计,顶住所有压力,方能完成这项伟大使命!” “本王相信你们!”朱高炽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们手中的丈量工具,是公平的标尺;你们心中的律法道义,是坚定的信念。朕要求你们,无论面对何种诱惑、何种威胁,都要坚守本心、恪守原则,做到丈量精准、记录详实、公正无私,不偏袒任何一方,不辜负朝廷的信任,不辜负天下百姓的期盼。” 朱雄英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诸位学子,你们不仅是清丈官,更是新政的宣传员。在清丈过程中,要向百姓耐心讲解新政的好处,让他们明白清丈田亩是为了均平赋税、减轻负担,争取百姓的支持与配合。同时,要严于律己,不得收受任何馈赠,不得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维护朝廷的声誉与形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朝廷不会亏待每一位有功之臣。此次清丈工作结束后,朝廷将根据你们的表现进行考核,表现优异者,将直接选拔进入东宫、户部、工部等重要部门任职,或外放地方担任要职,让你们的才华得以施展,为大明的发展贡献力量。” 学子们闻言,更是群情激奋,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杨荣、杨溥、杨士奇等人听着朱高炽的谆谆教诲与严厉警示,更感肩上使命之沉重,纷纷握紧了手中统一校准的丈量工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脑海中浮现出百姓因赋税不均而困苦的景象,想起了士绅豪强的阴谋诡计与嚣张气焰,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前路遭遇何种威逼利诱、阴谋暗算,都将坚守本心、恪守律法,以精准的丈量、详实的记录践行公正,绝不因私利而虚报数据,绝不因恐吓而退缩妥协。 杨荣立志以学识破奸邪,用严谨的勘测流程戳破各类伪证诡计;杨溥决心以律法为盾,凭对田赋制度的精通化解边界纠纷与档案篡改的陷阱;杨士奇誓以坚韧立风骨,用流离岁月磨砺出的意志抵御利诱恐吓,护佑清丈公正。 三百名学子目光坚定,胸中激荡着为国为民的豪情与信念,齐声高呼:“我等定当不负朝廷信任,不负二位殿下期许,公正清丈、恪尽职守,为新政推行鞠躬尽瘁!” 声音雄浑壮阔,震天动地,回荡在国子监的演武场上,既饱含着对朝廷的赤诚,也彰显着对破除积弊的决心。 这声呐喊,是对贪腐势力与士绅豪强的严正宣告,是对天下百姓的郑重承诺,更是对大明赋税革新事业的坚定担当,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学子们的意志,展现出新一代士人经世致用、报效家国的精神风貌。 朱高炽与朱雄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走到学子中间,仔细查看他们手中的丈量工具,询问培训中的细节。 杨荣主动上前,详细汇报了自己对田亩勘测流程的理解,并现场演示了步弓的使用方法,动作规范、讲解清晰。 朱高炽见状,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思路清晰、操作熟练,继续保持。” 得到朱高炽的肯定,杨荣心中大喜,更加坚定了好好表现的决心。其他学子也纷纷上前展示自己的培训成果,朱高炽与朱雄英一一给予点评与鼓励。 夕阳西下,朱高炽与朱雄英结束了在国子监的视察。 离开时,他们回望演武场上依旧精神抖擞的学子们,心中充满了信心。 这些年轻的学子,如同初升的朝阳,带着蓬勃的朝气与坚定的信念,即将奔赴大明的各个角落,成为清丈新政的中坚力量。 而国子监内,学子们的热情依旧未减。 他们纷纷表示,定要将二位殿下的嘱托牢记在心,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杨荣、杨溥等人更是连夜整理培训笔记,相互交流经验,为即将到来的清丈工作做最后的准备。 数日后,三百名学子分批次出发,带着统一的丈量工具、详细的清丈细则与朝廷的信任,奔赴全国各地。 他们的身影遍布大明的城镇乡村,如同点点星火,点燃了全国田亩清丈的燎原之势。 一场关乎大明赋税制度革新、旨在均平负担、充盈国库的伟大变革,在朱高炽、朱雄英的推动下,在无数像杨荣、杨溥这样的学子的参与下,正式在大明的土地上全面铺展开来,开启了大明历史的崭新篇章。 第793章 承天二年!暗流涌动! 天津贪腐案的余威尚未散尽,承天新政的核心举措便已箭在弦上。 终于,到了承天二年。 在新政总指挥部的周密安排下,杨荣、杨溥、杨士奇等三百名国子监学子,被划分为二十个清丈小组,在暴昭、铁铉、练子宁等朝廷干吏的率领下,分批次带着统一校准的步弓、矩尺、图册,奔赴大明十三省的府县乡村。 这些年轻学子身着统一的青色公服,腰悬朝廷颁下的清丈令牌,令牌上刻有“奉旨丈量”四字,代表着朝廷赋予的无上权威。 他们所到之处,皆以“公正勘测、据实记录”为铁律准则,不与地方官吏同流合污,面对乡绅豪强递来的金银银票、奉上的珍馐盛宴,一概严词拒绝,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摒弃以往地方官府依靠乡绅上报田亩的旧例,直接深入田间地头,脚踏泥泞、日晒雨淋,手持统一校准的步弓、矩尺,一寸一寸丈量每一块土地的实际面积,对照旧档逐一核对。 遇到田产边界模糊之处,他们便召集邻里乡亲、原田主当场指认,用石灰划出清晰界限,杜绝“飞洒”“诡寄”的漏洞;遇到隐匿的荒田、被谎报为薄田的良田,他们便实地勘察土壤肥力、灌溉条件,重新评定等级,将这些长期游离于赋税体系之外的土地,全部一一登记在册,详实记录下土地的归属、亩数、等级,装订成册,一式三份,一份留存地方,一份上报户部,一份由清丈小组自行保管,确保数据真实可查、有据可依。 清丈队伍的动向,很快便传入金陵帝都,引起了朝堂百官的高度关注。 起初,尚有官员以为这只是朝廷针对地方赋税的一次常规核查,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二十个清丈小组同时开拔,足迹遍布南北州县,且全程绕开地方府衙的主导权,由学子直接对接乡里百姓,百官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当消息逐渐拼凑完整,百官的震惊瞬间转为彻骨的寒意,一股恐慌的情绪迅速在朝堂蔓延开来。 他们终于明白,新帝朱标先前推行的宽省刑狱、整顿吏治、雷霆反腐等一系列大动作,都只是铺垫,其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清丈天下田亩! 没错,朱标就是要效仿洪武皇帝当年的铁腕手段,动用国子监这批尚未沾染官场习气的年轻学子,组建一支独立于地方官僚体系之外的清丈队伍。 这些学子多出身寒门,深知底层百姓被土地兼并与赋税不均压迫的疾苦,且未与地方士绅、官吏形成利益勾连,行事更具公正立场与锐气。 朝廷为这支队伍赋予独立行事权,他们直接听命于新政总指挥部,无需向地方府衙报备,不受当地官员节制,甚至大将军王朱高炽还给各地卫所指挥使下达了全力保护配合的命令,从根本上杜绝了被地方势力裹挟的可能。 此举的用意昭然若揭——绕开层层盘根错节的地方官员,彻底斩断官绅相护的利益链条。 地方官吏与士绅豪强历来相互勾结,或为自身私利隐匿田产,或为庇护乡党篡改田契,致使朝廷掌握的田亩数据严重失真。 而国子监学子组成的清丈队伍,以朝廷令牌为凭,手持统一校准的丈量工具,直接深入田间地头开展勘测,既能避开地方官吏的层层阻挠,又能凭借律法素养识破士绅“诡寄”、“飞洒”、“虚荒”等隐匿田产的手段,让那些被隐匿、被兼并、被诡寄的土地,无所遁形,尽数回归朝廷的赋税体系之中。 而这一点,恰恰是朝堂之上的士绅官员最不能接受的底线。 自古以来,士绅阶层凭借科举功名、宗族势力,享有减免赋税、免除徭役的特权,这份特权让他们得以在地方上肆意扩张势力,成为盘剥百姓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利用这些特权,巧取豪夺,大肆兼并土地,手段层出不穷且阴狠毒辣:或趁灾年颗粒无收之际,以极低价格强行收购贫苦百姓赖以生存的田产,百姓若有不从,便勾结地方官吏罗织罪名打压;或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强占民田,许以微薄好处诱骗农户典当土地,待农户无力赎回时便彻底侵吞,对拒不妥协者则派遣恶奴上门滋扰,直至对方屈服;或通过“诡寄”、“飞洒”等隐蔽手段规避赋税,将自家大片良田拆分挂靠在亲族、佃户乃至寺庙名下,伪造田契混淆产权,更有甚者直接将土地登记为“学田”“庙产”,借助这类名目享受永久免税特权。 经年累月下来,士绅阶层名下的土地规模愈发庞大,却几乎不用向朝廷缴纳分毫赋税,而失去土地的百姓只能沦为佃户,在层层盘剥中艰难度日。 多年来,这些士绅官员名下的土地,早已远超朝廷登记在册的数额,而他们凭借这些土地积累的财富,又反过来支撑着他们在朝堂的地位,形成了“官绅一体、利益共生”的庞大网络。 地方官员对这种乱象视而不见,甚至主动参与其中,瓜分利益,毕竟他们自身也多是士绅出身,或是与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如今,朱标派出的清丈队伍,竟是一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国子监学子。 他们不受地方势力的裹挟,不看官员的脸色,只认朝廷律法与手中的丈量工具,背后又有军队撑腰。 一旦清丈工作全面铺开,他们名下那些隐匿的土地,都将被一一清查出来。 到了那时,该缴纳的赋税,一文都不能少! 这对士绅官员而言,无疑是釜底抽薪。 更让他们惶恐不安的是,那些通过功名特权非法兼并的土地,该如何向朝廷解释? 是如实坦白,承认自己利用特权巧取豪夺?那不仅会失去巨额的土地收益,更会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轻则罢官夺爵,重则身陷囹圄。 是百般抵赖,伪造田契证明土地归属?可清丈队伍手握铁证,又有百姓的证词佐证,这种抵赖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会罪加一等。 他们更不敢深想,皇帝朱标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得无厌”的臣子? 洪武皇帝当年因空印案、郭桓案,诛杀数万贪腐官员,其中不乏士绅出身的重臣。 如今朱标效仿洪武旧制,动用极刑震慑贪腐,又派出独立清丈队伍,其决心之坚定,早已不言而喻。 一时间,士绅震动,缙绅惶恐。 金陵城内,那些世代为官的世家大族,纷纷闭门商议对策;朝堂之上,平日里相互攻讦的官员,竟罕见地达成了默契,私下里串联往来,交换着焦虑与不安。 江南的士绅缙绅更是坐立难安,他们是土地兼并的重灾区,也是朝堂官员的主要来源地,清丈田亩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有人暗中派人前往清丈之地,试图贿赂学子,却被严词拒绝;有人试图煽动百姓闹事,污蔑清丈队伍“搜刮民脂民膏”,却被学子们以详实的律法条文与惠民政策,拆穿了谎言;有人寄望于朝堂之上的同僚,希望他们能上书弹劾,叫停清丈工作,可一想到天津贪腐案中那些被剥皮实草的官员,便又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开口。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至整个大明的士绅阶层。 他们这才意识到,朱标推行的承天新政,从来都不是什么“宽仁之政”,而是一场旨在打破旧有利益格局、重塑天下公平的深刻变革。 这场变革,以雷霆反腐为前奏,以清丈田亩为核心,剑锋所指,正是他们这些盘踞在大明江山之上的既得利益者。 而此刻,那些奔走在田间地头的国子监学子,尚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然牵动了整个大明的神经。 杨荣正带着小组,在江南的水田间丈量着一块被隐匿的良田,手中的步弓拉开,精准地测算着亩数;杨溥则在核对田契与实际土地的差异,将那些伪造的契约一一标注;杨士奇则在与当地百姓交谈,倾听他们对赋税不均的控诉,记录下士绅兼并土地的种种证据。 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执着;他们的身影,如同点点星火,正在点燃一场席卷大明的变革风暴。 而朝堂之上的士绅官员,在惶恐之余,也开始暗中酝酿着反扑。 第794章 弹劾攻讦!士绅缙绅的反扑! 士绅缙绅彻底洞悉朱标的真实意图后,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阶层,蛰伏的利益集团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旋即展开了疯狂反扑。 短短数日之内,来自全国各地州府县衙的弹劾、反对奏章,便如雪花般飞向金陵帝都的乾清宫,堆积如山。 这些奏章的措辞极尽歪曲之能事,全然不顾清丈学子公正勘测的事实,反而将脏水肆意泼洒——有的指责学子们仗势欺人、张狂跋扈,称其手持清丈令牌便目中无人,不仅强行闯入士绅庄园丈量土地,还对劝阻的家丁仆役厉声呵斥,搅得地方鸡犬不宁;有的则凭空捏造罪名,污蔑学子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声称部分学子暗中接受了不法商贾的好处,故意将良田划为薄田,或是将士绅的合法田产登记为隐匿土地,全然是一派颠倒黑白的荒唐言论。 这些地方官员与士绅缙绅沆瀣一气,妄图通过抹黑清丈队伍的声誉,制造舆论压力,借此中断朝廷的清丈工作。 他们精心编造各类谣言,或散播学子借清丈之名搜刮民财的虚假消息,或捏造学子与地方无赖勾结侵占士绅田产的谣言,更有甚者暗中唆使地痞流氓冒充清丈学子滋事,事后将罪责尽数推到真正的清丈队伍身上,企图煽动百姓对学子的抵触情绪,破坏清丈工作的群众基础。 毕竟,他们不敢直接对这些学子动手,人家不但手握朝廷令牌,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命,贸然出手便是公然对抗朝廷,难逃谋逆重罪;更有地方指挥司的军队一路护送,这些军士皆是五军都督府亲选的精锐,对朝廷忠心耿耿,日夜守卫在清丈队伍营地周边,严防死守各类恶意袭击,让士绅缙绅的打手团伙根本无从下手。 他们既不敢明着阻拦,便只能用这些造谣污蔑的阴招,试图让清丈队伍失去民心、失去朝廷信任,从而达到中断清丈的目的。 朝堂之上,这场反扑的声势更为汹涌。 诸多身居高位的重臣,本身便是士绅出身,或是与江南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在各地士绅的联名施压与暗中游说下,他们不得不打破沉默,纷纷上书朱标。 这些奏章的论调如出一辙,皆是打着“稳定大局”的旗号,劝说皇帝三思而后行。 他们称清丈田亩之举过于激进,已然扰乱了天下人心,致使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地方士绅人人自危,百姓也因不明就里而心生疑虑。 更有甚者危言耸听,直言此举会动摇承天元年已然落地的三项新政——减免赋税的善政会因士绅抵触而难以推行,宽省刑狱的仁政会因朝堂纷争而沦为空谈,文武并重的国策会因内部动荡而无法落实,长此以往,必将动摇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 乾清宫内,朱标翻阅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章,越看越是觉得荒谬,最后竟被气笑出声,手中的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一旁侍立的朱高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沉声说道:“丧标你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士绅缙绅的卑劣嘴脸!平日里张口闭口皆是仁义道德,自诩为圣贤门徒、天下表率,可一旦触及自身利益,便立刻撕下伪装,露出贪婪自私的真面目。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却逃避赋税,压榨百姓,如今朝廷不过是要查清田亩、厘清赋税,他们便坐不住了,这般疯狂反扑,无非是想保住自己的不义之财,妄图中断新政罢了!” 朱高炽的话语,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士绅集团的要害。 朱标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沉默良久,指尖轻抚过满桌弹劾奏章的纸页,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心中对士绅缙绅的虚伪与贪婪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这些人名为朝廷栋梁,口口声声说着“忠君报国”“体恤民生”,实则是盘踞在大明肌体上的蛀虫。 他们凭借科举功名与宗族势力,垄断地方资源,大肆兼并土地,将本该上缴朝廷的赋税尽数纳入私囊,却又以“清流”自居,对朝廷推行的新政指手画脚。 他们享受着朝廷赋予的特权,却从未为天下百姓谋过半点福祉,反而变本加厉地压榨底层黎民,导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若不将这些蛀虫彻底铲除,打破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承天新政便无从推行,所谓的赋税公平、民生福祉不过是镜花水月。 大明的江山社稷,终究会在这群人的蚕食鲸吞下,逐渐走向衰败倾颓。 片刻之后,朱标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沉声下令:“所有弹劾奏章,一律留中不发,不必理会!” 紧接着,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从乾清宫发出,传至全国各地州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全国田亩清丈,乃承天新政之核心要务,关乎赋税公平、民生福祉,不容有丝毫动摇。” “各地州府官员,务必全力配合清丈队伍工作,提供所需档案、人力支持,不得推诿阻挠、阳奉阴违!凡有胆敢包庇士绅、干扰清丈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轻则罢官夺爵,重则下狱问罪!钦此!”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乾清宫的谕令以八百里加急传遍大明十三省,各州府县衙的公告栏前都围满了围观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些妄图通过舆论施压中断清丈的地方官员与士绅缙绅,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气焰瞬间萎靡了大半。 他们此前早已达成默契,料定朱标会顾及朝堂稳定与地方士绅的支持,对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有所忌惮,定会放缓清丈步伐,甚至做出妥协让步。 他们甚至暗中拟定了后续的说辞,准备在朱标松口后进一步施压,彻底叫停清丈工作,可他们却未曾想皇帝的态度竟是如此强硬,不仅将所有弹劾奏章留中不发,还下旨严令各地官员全力配合,更以“严惩不贷”的措辞警告阻挠者。 这道圣旨打破了他们所有的幻想,让他们意识到朱标推行清丈、革新赋税的决心不可动摇,此前的叫嚣与施压,在皇权的绝对威严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跳梁小丑之举,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轻易跳出来公开反对。 而奔走在各地田间地头的清丈学子们,得知皇帝的旨意后,更是士气大振。 杨荣在江南水乡收到圣旨时,正顶着烈日丈量一块被士绅隐匿的沙田,他握紧手中的步弓,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杨溥在核查田契时,面对地方官员的冷嘲热讽,直接拿出圣旨宣读,让对方哑口无言;杨士奇在与百姓交谈时,将圣旨内容一一转述,百姓们听闻皇帝力挺清丈,纷纷拍手称快,主动站出来指认士绅隐匿的土地。 朱标与朱高炽君臣二人,以雷霆手段粉碎了士绅集团的第一轮反扑,用一道圣旨为清丈工作保驾护航。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士绅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续的反扑定然会更为猛烈。 第795章 再次反扑!江南生乱天下震动! 第一轮反扑惨败之后,士绅缙绅并未善罢甘休,反而暗中酝酿出更为阴狠的第二轮算计。 他们深知江南乃赋税重地,每年上缴的赋税占了大明国库的半壁江山,是朝廷赖以运转的经济命脉,更是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的核心区域。 此地的士绅世家传承百年,不仅手握大量良田美产,更与朝堂重臣、地方官吏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利益网络,势力之大足以影响一方政务。 江南的安稳与否,向来被朝廷视为关乎全局的大事。 只要在此地掀起风浪,制造民乱动荡的局面,便能向朝廷传递“清丈引发祸乱”的虚假信号,进而动摇皇帝朱标推行清丈的决心。 毕竟江南一旦生乱,赋税便会锐减,国库必然空虚,边防、赈灾等诸多要务都会受牵连,届时朝堂之上的反对声音定然会愈发高涨,皇帝即便再坚持,也不得不为了稳定大局而放缓甚至叫停清丈工作。 而负责江南片区清丈工作的杨士奇,虽学识扎实、意志坚定,却因缺乏官场历练,成了士绅们的首要目标。 江南士绅暗中勾结,先是指使手下佃户故意在清丈现场制造纠纷,谎称学子丈量不公,将自家薄田划为良田,随后又暗中散布谣言,声称朝廷清丈田亩是为了加征赋税,百姓日后必将不堪重负。 为了让戏码更加逼真,他们不惜拿出粮食钱财,收买一批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让其冒充百姓带头闹事。 恰逢江南部分州县遭遇轻微旱情,河流水位下降,部分水田龟裂,粮食收成略有减产,这本是寻常的自然现象,却被江南士绅视作煽动民怨的绝佳契机。 他们暗中唆使手下的佃户与管事,在集市、村口等百姓聚集之地散布谣言,将灾情的根源强行归咎于清丈工作,大肆叫嚣“清丈扰了地气,触怒了山神土地,才引来天旱”。 为了增强谣言的可信度,他们还特意请来一些装神弄鬼的术士,在街头设坛做法,谎称能“平息地怨”,实则不断渲染清丈的“罪过”。 同时,士绅们故意囤积粮食,抬高粮价,让本就因减产而心慌的百姓雪上加霜,再将粮价飞涨的账也算到清丈队伍头上,声称正是学子们的勘测活动打乱了地方秩序,才让粮商有机可乘。 一时间,各种无稽之谈在民间蔓延,原本对清丈持观望态度的百姓,逐渐被愤怒与恐慌裹挟,对朝廷的清丈政策生出强烈的抵触情绪。 在一系列煽动与挑唆之下,不明真相的百姓被裹挟其中,怨气逐渐累积,最终酿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民乱。 数千人手持锄头扁担,高喊着“赶走清丈官,还我太平日”的口号,浩浩荡荡冲击县城,不仅围堵了清丈队伍的驻地,还砸毁了县衙的部分房舍,场面一度失控。 杨士奇心急如焚,深知清丈册籍是新政推行的核心凭据,一旦损毁或丢失,此前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他一面厉声指挥身边的学子们结成阵势,将记录详实的图册、账册紧紧护在核心,严防混乱中有人趁机抢夺销毁,一面奋力挤到人群前方,试图向被煽动的百姓解释新政初衷。 他高举着朝廷颁下的清丈令牌,反复高喊清丈田亩是为了废除人头税、按田计税,是为了让贫者少缴税、富者多承担,是为了天下百姓的长久福祉,可他的声音被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彻底淹没,愤怒的百姓被士绅散布的谣言蒙蔽,根本无人听他分说。 更有被收买的地痞无赖混在人群里,故意推搡冲撞,高喊着“打死这帮贪官走狗”的口号,将情绪煽动得愈发激烈,杨士奇纵然舌灿莲花,也抵不过有心之人的刻意构陷,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愈发失控,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力。 江南民乱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金陵帝都,瞬间引得天下震动。朝堂之上,那些蛰伏多日的反对官员,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群起发难。 他们纷纷跪在乾清宫前,言辞恳切地警告朱标,称清丈之举已然引发民怨,若不立刻停止,各地必将纷纷效仿,届时烽烟四起,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便会彻底乱套。 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指向朱高炽,暗指其推行新政操之过急,才酿成如此大祸。 乾清宫内,朱标看着奏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士绅缙绅竟会如此卑劣,不惜煽动百姓作乱,也要阻挠清丈工作。 “一群鼠目寸光的蛀虫!为了一己私利,竟不惜置天下安危于不顾!”朱标怒声喝道,眼中满是恶心与愤怒。 站在一旁的朱高炽与朱雄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凝重。 朱高炽深知,江南之乱看似是民怨沸腾,实则是士绅精心策划的阴谋。 杨士奇等学子年轻单纯,不懂官场的阴诡手段,更不擅长应对这种群体性的事件,被设计陷害也在情理之中。 但眼下乱子闹得太大,若不能妥善处置,不仅清丈工作会半途而废,新政的威信也会荡然无存。 沉吟片刻,朱高炽大步出列,笑着向朱标请命:“丧标别急,江南乃赋税重地,亦是新政推行最艰难的一块硬骨头。如今乱象丛生,非雷霆手段不能解决。所以我准备亲下江南,一来安抚乱民,向他们陈明新政利弊,揭穿士绅的阴谋;二来主持江南清丈工作,为学子撑腰,严惩那些挑唆生事的元凶。杨士奇他们年轻识浅,不是士绅的对手,我亲自去一趟,定能快刀斩乱麻,还江南一片清明!” 朱标看着朱高炽坚定的神色,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 他明白,眼下局势危急,唯有朱高炽前往江南,才能稳住局面。 朱高炽这小子的能力无需多言,更对新政的深意了然于胸,正是处理江南乱局的最佳人选。 “准奏!”朱标沉声应允,随即下令,“命你为钦差大臣,持天子剑,节制江南各省军政要务,凡阻挠清丈、挑唆民乱者,先斩后奏!” “臣,领旨!”朱高炽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此行江南,不仅要平息民乱,更要与江南士绅势力正面交锋,这必将是一场硬仗。 朱雄英见状,也上前一步说道:“父皇,儿臣愿留守京师,辅佐父皇处理朝政,对抗朝堂之上的缙绅官员,为高炽稳住后方,绝不让他们再借机生事!” 朱标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后辈,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他知道,这场新政与旧势力的博弈,已然到了关键时刻,而他的身后,有着最坚实的支撑。 翌日,朱高炽便带着亲兵与幕僚,星夜兼程赶往江南。 金陵城的朝阳之下,他的身影愈发挺拔,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江南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土地。 而朝堂之上的缙绅官员,听闻大将军王朱高炽亲赴江南的消息,顿时面色凝重,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796章 乱民围城!朱高炽的计策! 夜色如墨,马蹄声碎,朱高炽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率领三百精锐缇骑,身披玄色劲装,腰悬绣春刀,星夜兼程赶到了江南常州府无锡县城外。 远远望去,无锡县城墙之下火光冲天,数堆篝火将夜幕烧得通红,数千乱民手持锄头扁担、棍棒石块,正群情汹涌地聚拢在城门处怒骂咒骂,“赶走清丈官”“还我粮食”的喊声此起彼伏,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 更有甚者被人刻意煽动,朝着城楼上疯狂投掷石块瓦砾,不少瓦片被砸得粉碎,碎石溅落在城垛之间,险些砸中守卫的兵丁。 城楼上的杨士奇与清丈学子们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护住怀中的清丈册籍,这些册籍记录着江南田亩的真实数据,是新政推行的核心凭据。 他们一边躲避着城下的投掷物,一边试图向乱民喊话解释,却被愤怒的喧嚣彻底淹没,学子们连日奔波本就疲惫不堪,此刻面对失控的局面,已是疲于应对,只能背靠城楼立柱,结成松散的防御阵型,严防乱民冲破城门抢夺册籍,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焦急与无力。 蒋瓛勒住马缰,眉头紧锁,侧目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朱高炽,沉声问道:“殿下,乱民势大,城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想要进城与杨士奇汇合,恐怕有些麻烦。若是强行冲阵,难免伤及无辜,反而坐实了士绅的污蔑,不知殿下有何妙计?” 朱高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城外那些灯火通明、高墙大院的士绅庄园,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沉声道:“无需冲阵,民怨起于士绅挑唆,亦起于灾情带来的生计困顿。” “这些乱民看似愤怒,实则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眼下最缺的是粮食与活路。蒋瓛,你即刻率领缇骑,分作十队,突袭城外所有士绅庄园,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勾结官府的劣绅宅邸,给我彻查抄家!” 他特意加重语气,强调要重点清查那些在此次民乱中煽风点火、有明确劣迹的家族,但凡搜出隐匿田产的账册、囤积居奇的粮食、贪墨受贿的赃款,全部登记造册,不得遗漏分毫。 同时严令缇骑,行动之时务必出示锦衣卫令牌,亮明奉旨办案的身份,若有劣绅胆敢反抗或试图销毁证据,可当场格杀,事后再行报备。 朱高炽清楚唯有以雷霆手段斩断乱源,才能彻底瓦解这场由士绅策划的闹剧,用这些不义之财安抚民心,让百姓看清谁才是真正的祸首。 你们不是喜欢蛊惑百姓煽动子民嘛,那老子就来一招釜底抽薪,让你们看看谁更狠! 顿了顿,朱高炽语气愈发凌厉:“记住,但凡搜出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全部运到城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不许私藏分毫!另外,所有参与挑唆民乱的劣绅,一律擒拿归案,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蒋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光芒,当即抱拳躬身,盛赞道:“殿下高见!此举妙不可言!用劣绅的财富赈济百姓,既能化解民怨,又能揪出幕后黑手,可谓一箭双雕!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蒋瓛已是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绣春刀,寒光一闪,厉声喝道:“缇骑听令!分十队行动,目标城外士绅庄园,突袭抄家,擒拿劣绅!违令者,军法从事!” “遵命!”三千缇骑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夜空,瞬间惊动了不远处的乱民,人群中泛起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张望。 下一刻,十队缇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外的士绅庄园疾驰而去。 这些缇骑皆是锦衣卫中的精锐,训练有素,行动迅捷,转瞬便抵达了第一座庄园——无锡县首富王家的宅邸。 王家乃是江南有名的劣绅,世代为官,依靠科举功名与宗族势力,在无锡县巧取豪夺,累计兼并土地万亩,麾下佃户数以千计。 其家族平日里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不仅苛待佃户、肆意抬高地租,还勾结地方官吏,将赋税徭役尽数转嫁到贫苦百姓身上,甚至纵容家仆强占民女、侵吞邻产,百姓敢怒不敢言。 此次无锡县民乱,正是王家联合其他士绅精心策划,他们先是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再散布清丈扰民生计的谣言,又收买地痞无赖煽动民众冲击县城,妄图以此中断朝廷清丈工作,保住自家隐匿的田产与非法利益。 此时庄园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王家主仆正在设宴庆祝,满堂宾客皆是参与谋划民乱的地方士绅与胥吏。 众人推杯换盏,高声吹嘘着自己的“功劳”,纷纷断言乱民定能逼退清丈队伍,朝廷最终会妥协让步。 他们觥筹交错间,全然不知锦衣卫缇骑已悄然包围庄园,死神的阴影正步步逼近,一场覆灭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罪恶的宅邸。 为首的缇骑百户一脚踹开庄园大门,厉声喝道:“锦衣卫奉旨查案!所有人原地待命,敢有反抗者,视同谋逆!” 话音未落,缇骑们已是一拥而入,玄色身影穿梭在庄园之中,绣春刀的寒光映照着满院的惊慌失措。 王家老爷正搂着小妾饮酒作乐,见缇骑闯入,顿时面色惨白,厉声喝道:“尔等放肆!我乃朝廷命官之后,岂容尔等放肆!” 缇骑百户冷笑一声,上前便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铁链一甩,直接锁了他的脖颈:“命官之后?你勾结其他士绅,挑唆民乱,阻挠朝廷新政,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与此同时,其他缇骑已是冲入库房,撬开沉重的木箱,瞬间,满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映入眼帘,耀眼夺目。 粮仓内,堆积如山的粮食更是令人咋舌,足够千户百姓吃上一年。 “启禀百户!搜出金银十万两,粮食五千石,绸缎千匹!” “再搜!仔细核查账目,找出他兼并土地、隐匿赋税的证据!” 缇骑们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封账册、查库房、擒人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家的家丁护院试图反抗,却被缇骑们三两下制服,根本不堪一击。 类似的场景,在无锡县城外的十余座士绅庄园同时上演。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劣绅,此刻皆是惊慌失措,有的试图翻墙逃跑,被缇骑一箭射伤小腿,当场擒获;有的想要烧毁账册,被缇骑一把夺过,反手锁住;还有的跪地求饶,哭嚎着愿意捐献家财,只求保命,却被缇骑们直接无视。 不到一个时辰,十队缇骑悉数归来,押解着数十名被铁链锁住的劣绅,身后的马车满载着金银珠宝、粮食布匹,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城外的空地上。 金银珠宝被堆成了小山,金锭银元宝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其间还夹杂着玛瑙翡翠、珊瑚珍珠、各色宝石,以及雕工精美的玉佩、镶嵌宝石的如意、华贵无比的金玉摆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尽显士绅家族的奢靡无度。 粮食布匹则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新麦、大米、粟米装满了一袋又一袋,袋口敞开着,散发着淡淡的麦香,足以让无锡县的百姓度过此次旱情;旁边的绸缎布匹更是琳琅满目,绫罗绸缎、锦缎蜀绣应有尽有,从日常穿着的棉布到皇室御用的云锦,品类齐全,数量庞大。 这些堆积如山的财物,皆是王家等劣绅通过兼并土地、压榨佃户、囤积居奇巧取豪夺而来,是他们盘剥百姓的铁证,更是引发此次民乱的根源所在。 第797章 认清敌人!罪魁祸首是士绅!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乱民的目光,原本喧嚣的咒骂声渐渐平息,人群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财物,眼中满是震惊与渴望。 他们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座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金锭的璀璨、银元宝的莹润、宝石的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谁也想不到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竟藏着如此多的财富。 再看一旁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袋口敞开的地方,饱满的麦粒、圆润的大米清晰可见,淡淡的麦香随风飘散,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这么多粮食……够咱们全县人吃一整年了吧?” 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手又猛地缩了回去,脸上写满了诧异与恍然——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忍饥挨饿、为了几斗米被煽动着闹事的时候,那些口口声声喊着“清丈害民”的士绅,正守着金山银山、吃着山珍海味。 先前被煽动起来的怒火,此刻正一点点被震惊取代,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看向城楼上清丈学子的目光,也从敌视变成了复杂。 朱高炽缓缓策马向前,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炬扫过鸦雀无声的乱民,朗声道:“无锡的百姓们,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这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粮食,不是朝廷搜刮的民脂民膏,全是从城外那些劣绅家中搜出来的!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却靠着权势隐匿赋税,把本该上缴朝廷的钱粮尽数纳入私囊;他们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兼并你们的土地,逼得你们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他抬手重重指向被铁链锁住、垂头丧气的劣绅,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此次江南旱情,不过是老天降下的一点考验,可这些劣绅做了什么?他们趁机囤积居奇,把粮价抬到天上去,让你们买不起粮食、吃不饱肚子!等你们饿得走投无路,他们又编造‘清丈扰地气’的鬼话,挑唆你们来冲击县城、围攻清丈官,其心可诛!”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为活路抗争?错!你们是被这些劣绅当枪使了!”朱高炽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朝廷推行清丈田亩,从来不是为了压榨你们,而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底层百姓谋活路!你们想想,为什么你们辛辛苦苦种一辈子地,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为什么那些士绅足不出户,却能锦衣玉食、良田万亩?就是因为他们靠着特权逃避赋税,把本该由他们承担的重担,全压在了你们的肩上!” 朱高炽勒转马头,环视着渐渐骚动起来的人群,继续高声道:“清丈田亩,就是要把天下的土地都丈量清楚,让每一寸田地都有据可查!以后朝廷收税,只按田亩多少来算——田多的多缴,田少的少缴,没有田地的,一分钱赋税都不用缴!不仅如此,那些被劣绅非法兼并的土地,只要查明确有其事,朝廷会尽数归还给原主;无地的流民,也能分到朝廷开垦的荒田!” “说到底,清丈田亩伤害的,从来不是你们这些百姓的利益,而是这些士绅劣绅的利益!”他伸手指着那座金银小山,“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些钱财粮食,就是他们从你们身上刮走的血汗!他们怕清丈,怕自己的不义之财被查抄,怕自己的特权被剥夺,所以才不择手段地挑唆你们闹事,妄图中断新政!” 朱高炽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目光里满是恳切:“我问问你们,如果清丈工作就此中断,你们能得到什么?劣绅依旧会兼并你们的土地,依旧会抬高粮价盘剥你们,你们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一辈子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们的孩子,依旧会沦为士绅的佃户,世世代代被他们压榨,永无出头之日!” “可如果清丈能顺利推行下去,你们就能有自己的田,能吃饱穿暖,能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不用再看士绅的脸色!” 朱高炽振臂高呼,“百姓们,醒醒吧!谁是你们的恩人,谁是你们的仇人,你们得看清楚!真正逼得你们走投无路的,不是朝廷,是这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劣绅!” 人群中一片哗然,先前的愤怒与迷茫,渐渐被恍然大悟的情绪取代。 有人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想起自己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有人看着被押解的劣绅,想起自己被强行夺走的田地;还有人想起士绅平日里的跋扈嘴脸,想起自己受过的屈辱与欺压。 朱高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百姓的心上。而那些摆在眼前的金银粮食,更是铁一般的证据,由不得他们不信。 “是王家!王家去年抢了我的三亩地!”突然有人高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悲愤。 “还有张家!他们家的粮仓堆得满当当,却看着我们饿死!” “这些列该死的劣绅!害得我们好苦啊!”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接连响起,一声高过一声,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在无锡县城外的夜空里翻涌回荡。 百姓们看向劣绅的目光,瞬间变得赤红,那目光里燃烧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与屈辱,再也不见半分先前被煽动的迷茫与暴戾。先前对准城楼、对准清丈学子的怨愤,此刻尽数转向了这些被铁链锁住的罪魁祸首,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再也无法遏制。 人群开始涌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被押解的劣绅,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扁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咬牙切齿地往前挤,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嘴脸;还有人想起自家被强占的田地、被克扣的粮食、被逼死的亲人,忍不住放声痛哭,哭声混着骂声,更添几分悲壮。 “就是王家!王家也抢走了我爹的地,逼得我爹跳了河!”一个年轻汉子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里满是血泪,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记忆。 “还有李家!去年大旱,他家粮仓堆得满当当,却不肯开仓放粮,眼睁睁看着我们啃树皮吃草根!” “这些畜生!平日里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榨干了我们的血汗,还敢挑唆我们来闹事!” 一句句控诉,一声声怒骂,交织在一起,愤怒的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夜空都在颤抖。 原本松散的人群此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起来,他们的目标无比清晰,就是那些站在空地上瑟瑟发抖的劣绅。 有人已经忍不住朝着劣绅的方向冲了过去,被锦衣卫缇骑及时拦下,却依旧挡不住那漫天的咒骂与怒吼。 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劣绅,此刻早已没了先前设宴庆祝时的嚣张气焰,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发抖。 他们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看着那双双赤红的眼睛,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往日里对百姓的欺压与盘剥,此刻尽数化作反噬的利刃,刺得他们无处遁形。 有人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有人哭喊着求饶,语无伦次地说着“我错了”、“我愿意捐粮捐钱”,却只换来百姓们更猛烈的唾骂。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百姓们的怒吼。 那怒吼声里,藏着底层民众对公平的渴望,藏着对压迫的反抗,更藏着这场清丈新政注定要席卷江南的风暴。 第798章 分发钱粮!好狠毒的手段! 百姓的怒吼声震彻夜空,朱高炽抬手压了压,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身披玄色披风的大将军王身上。 “诸位父老乡亲!”朱高炽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夜风传遍每一个角落,“这些金银粮食,本就是你们的血汗,今日物归原主!” 他当即下令,让锦衣卫与随后赶来的县衙差役协同,在城外空地设下赈济点,将抄没的钱粮全部分发给无锡县的百姓。 “听好了!不只是城外的乡亲,城内百姓也可前来领取!”朱高炽高声宣布赈济规则,“凭户帖黄册为证,依据自家原有田地多寡分领补偿金,田产被士绅兼并者,可持相关凭证额外申领;无地流民,也能领取足够度过旱情的口粮与布匹!”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殿下英明!”、“朝廷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先前笼罩在人群中的暴戾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激。 百姓们脸上的怒容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喜悦,不少人激动得浑身发抖,高举着手中的锄头扁担,跟着众人一起呐喊,声音里满是对朱高炽的拥戴。 百姓们簇拥着、推搡着,却又井然有序地走向赈济点,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米与银钱。 他们看着锦衣卫与县衙差役协同分工,有的负责核对户帖黄册,有的负责称量粮食,有的负责分发银钱,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混乱。 沉甸甸的粮袋被递到手中,粗糙的麻布蹭着掌心,传来的重量让人心中安定;白花花的银子落入布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听得人眉开眼笑。 领到钱粮的百姓,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互相打量着彼此的收获,言语间满是欢喜。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半袋糙米,浑浊的眼睛里忍不住涌出热泪,他颤抖着抚摸着饱满的米粒,嘴里喃喃自语:“有饭吃了,终于有饭吃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银钱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来,哭声里却满是喜悦——她从未想过,自己跟着众人聚众冲击县城,犯下了杀头的罪过,非但没有被朝廷问罪,反而还能领到救命的钱粮。 人群中,这样的场景比比皆是,泪水与笑容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温暖的海洋,驱散了夜的寒冷,也驱散了百姓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无锡县城的大街小巷,无论是街头巷尾的摊贩,还是深居简出的老叟,都在热议朱高炽抄没劣绅家产、赈济百姓的壮举。 天刚蒙蒙亮,城门刚打开一道缝隙,城内百姓便迫不及待地拿着户帖黄册涌向城外的赈济点,蜿蜒的队伍排了数里之长,往日里的愁眉苦脸被一张张笑脸取代,欢声笑语取代了往日的愁云惨雾。 领到钱粮的百姓,捧着沉甸甸的粮袋和银钱,纷纷对朱高炽感恩戴德,有人甚至当场跪地叩谢,提及那些被押解的劣绅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争相控诉自家曾被这些劣绅侵占田产、克扣收成的遭遇,恨不得将这些蛀虫绳之以法。 有人欢喜有人愁。 被铁链锁住的士绅劣绅,眼睁睁看着自己搜刮多年的家底被分发给百姓,一张张脸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 王家老爷瘫在地上,看着自家的金银珠宝被一袋袋扛走,粮食被一车车分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朱高炽的手段竟如此狠辣绝情。 没有丝毫征兆,全选深夜动手,锦衣卫缇骑如神兵天降,直接破门抄家拿人,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连销毁隐匿田产账册的时间都没有。 更狠的是,朱高炽竟将他们搜刮多年的钱粮家底尽数搬出,全部分发给受苦百姓,还美其名曰“补偿金”。 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将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 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粮食,本就是他们压榨佃户、兼并土地、囤积居奇所得的不义之财,如今被当众分掉,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贪婪与卑劣。 此举不仅掏空了他们的家底,更彻底击碎了他们苦心经营的“贤良”名声,让他们在百姓面前颜面尽失,再也无法用“耕读传家”的幌子欺世盗名。 这些士绅,世代以“耕读传家”“诗书继世”自居,靠着科举功名博取朝廷赋予的免税免役特权,平日里身着儒衫、手持书卷,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圣贤姿态,背地里却干着兼并土地、压榨百姓的勾当。 他们用“教化乡里”的虚名笼络人心,实则将无数百姓的田产巧取豪夺,把佃户当作牛马般役使,逼得人家破人亡也毫不手软。 “耕读传家”不过是他们的遮羞布,用来掩盖自己靠特权攫取利益、吸噬民脂民膏的真面目。 如今朱高炽将他们搜刮的万贯家财公之于众,悉数分给受苦受难的百姓,这块虚伪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他们贪婪卑劣的本性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也无从遮掩。 他们不敢深想,消息传开后,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他们?那些曾被他们的虚名蒙蔽的民众,定会恍然大悟,将他们视作过街老鼠! 江南的士绅圈子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试图与朝廷周旋的同僚,恐怕会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轻易跳出来阻挠清丈。 从此以后,士绅乡绅再想反抗清丈工作,已是痴人说梦。 百姓们已经看清了真相,知道清丈田亩从来不是为了压榨他们,而是为了他们好——清丈之后按田计税,能让他们少缴税、分田地,摆脱世代被士绅盘剥的命运。 往后,但凡有士绅乡绅胆敢跳出来阻挠清丈,百姓们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揭发,全力配合朝廷的工作,将这些吸血的蛀虫揪出来。 更让劣绅们绝望的是,朱高炽手中握有天子剑,奉旨节制江南各省军政要务,既能调动行踪诡秘、手段狠厉的锦衣卫缇骑,又能调遣驻守各地、军纪严明的卫所大军。 他们那些造谣煽动、收买地痞的卑劣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谁敢违抗朝廷旨意,谁敢冒头作乱,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破门抄家、锒铛入狱的下场,甚至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这个朱高炽,真的好狠的手段,好毒的手段! 第799章 杨士奇!记住你曾说过的话! 无锡县城的清丈工作,在百姓的全力配合下,迅速步入正轨。杨士奇与清丈学子们重整旗鼓,一扫此前被围堵的颓势,手持步弓、矩尺深入田间地头,丈量每一寸土地的边界与面积。 百姓们主动为他们引路,熟门熟路地指认那些被士绅隐匿的良田、埋在地下的界碑,还有那些伪造的田契破绽——哪家士绅在自家田亩旁偷偷圈占了公田,哪家把旱地谎报成涝地逃税,百姓们都如数家珍,一一禀明。 那些被强行兼并的土地,一桩桩、一件件被清查出来,登记在册,等待着归还原主或分配给无地流民。 阳光下,学子们的身影穿梭在阡陌之间,清丈册上的字迹愈发清晰,江南的土地,终于开始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朱高炽坐镇无锡县衙,一面指挥清丈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一面将无锡的处置方案整理成册,以八百里加急报送京师。 朱标接到奏报后龙颜大悦,拍案叫绝,当即下旨将无锡的经验推广至江南各省,要求各地效仿此法,以雷霆手段打击劣绅,以惠民之策安抚百姓。 旨意传下,江南各地的锦衣卫缇骑纷纷出动,玄色的身影如同利刃般划破士绅盘踞的阴霾,抄没劣绅家产、赈济贫苦百姓、清查隐匿田产,清丈工作以摧枯拉朽之势铺展开来,往日里不可一世的江南士绅,一时间人人自危,再无往日嚣张气焰。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着“清丈殃民”的缙绅官员,听闻无锡的消息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着朱高炽在江南掀起的风暴,看着劣绅们的下场,看着百姓们对新政的拥护,终于明白大势已去,再无反抗之力。 此前堆积在朱标案头的弹劾奏章,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各地官员请旨推行清丈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乾清宫。 这场由士绅掀起的反扑,最终以他们的惨败收场。 而朱高炽用雷霆手段与惠民之策,不仅平息了民乱,更在江南站稳了脚跟,为承天新政的推行,劈开了一条坦途。 安抚完百姓、部署好清丈事宜后,朱高炽特意让人将杨士奇等清丈学子请到县衙。 一众学子见到朱高炽,纷纷躬身行礼,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意。 若非这位大将军王星夜驰援,他们恐怕早已身陷囹圄,清丈工作也会半途而废。 朱高炽抬手扶起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尚带青涩却满是坚毅的脸庞,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此番清丈受阻,非尔等之过。你们不畏强权,远赴江南为朝廷勘定田亩,这份忠心与担当,朝廷定不会忘记。” 学子们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先前的委屈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待众人散去,朱高炽单独将杨士奇留了下来。 书房内,茶香袅袅,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学子,心中思绪翻涌——他当然知道这个杨士奇,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三杨贤相之首,与杨荣、杨溥共同辅政,先后历经五朝,任内阁辅臣四十余年,任职时间之长为有明一代之首。 杨士奇任内阁首辅二十一年,与杨荣、杨溥等同心辅政,并称“三杨”;又以居地、郡望,时人称之“西杨”。 此人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算是个不错的人才,只是前世的杨士奇,终究是屁股坐歪了,为了士绅缙绅的私利,没少做损害百姓的事情。 “士奇,此番江南之行,遭遇士绅构陷,身陷乱民围困,你有何感受?”朱高炽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士奇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殿下,这些江南士绅,简直毫无家国大义!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却隐匿赋税,盘剥百姓,已是罪无可赦。如今竟为了一己之私,不惜编造谣言,煽动民变,动摇江山社稷,其心可诛,罪大恶极!” 他想起那些被煽动的百姓,想起险些被焚毁的清丈册籍,想起士绅们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朱高炽静静听着,待他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勉励,几分敲打:“你能有此感悟,甚好。士绅者,本该为乡里表率,辅朝廷牧民,可如今却是劣绅当道,蛀虫横行。新政推行,本就是要割除这些毒瘤,还天下一个公平。”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杨士奇:“士奇,你有大才,他日定能入中枢,居高位,掌大权。今日你痛斥士绅之恶,但愿你日后身居庙堂之上,莫要忘了今日之言,莫要忘了今日被围堵的窘迫,莫要忘了百姓的疾苦。” 朱高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须知权位越高,责任越重!若他日你为了一己私利,或是为了所谓的士绅情谊,忘了今日的初心,与那些劣绅同流合污,欺压百姓,那今日你所痛斥的罪孽,便会成了你身上的烙印。” 历史上的杨士奇,可没史书记录的那么光鲜亮丽,这家伙屁股始终都是歪的。 早年辅佐君王时,他或许还怀揣着几分造福百姓的初心,可随着官位渐高,权力日重,他终究还是融入了士绅缙绅的阵营,彻底站到了底层黎民的对立面。 身为内阁首辅后,他更是成了士绅集团的代言人,趁着皇帝朱祁镇年幼、主少国疑的契机,与杨荣、杨溥沆瀣一气,表面上标榜着“仁宣之治”的美名,背地里却没少做争权夺利、偏袒文臣士绅的勾当。 他们借着整顿吏治的幌子,打压异己、安插亲信,又以“藏富于民”为借口,大肆维护士绅阶层的免税特权,放任江南士绅兼并土地、隐匿赋税,将本该由士绅承担的赋税徭役,尽数转嫁到贫苦百姓身上。 百姓们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大半要上缴,到头来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士绅们却靠着特权锦衣玉食、良田万顷,如此行径,说到底还是苦了天下的百姓子民。 这就是所谓的三杨贤相,不过如此罢了。 杨士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敬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手握重权的皇子殿下,竟会对自己一个年轻学子如此谆谆教诲,话语间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傲慢,反而满是推心置腹的恳切。 他从朱高炽的话语中,听出了殷切的期望,更听出了严厉的告诫,那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清丈之事绝非简单的丈量田亩,而是关乎江山社稷、黎民福祉的大事。 杨士奇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整理衣襟,躬身一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王爷教诲,士奇铭记于心!此生定当恪守本心,效忠朝廷,造福百姓,绝不与劣绅同流合污,绝不做欺压黎民之事,若违此誓,天地共诛!”这誓言掷地有声,既是说给朱高炽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字字句句都透着他的决心,要将今日的感悟与告诫,化作往后为官行事的准则。 朱高炽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微微点头。 他知道,人心易变,前路漫长,今日的告诫,不过是埋下一颗种子。 但他相信,经历过此番江南风波,这颗种子,终会在杨士奇心中生根发芽,开出不一样的花。 窗外,阳光正好,江南的风,带着麦香与希望,吹拂着这片历经风雨的土地。 清丈的号角,已然响彻江南,一场席卷天下的变革,正缓缓拉开序幕。 第800章 银场叛乱!更加猛烈的反扑! 江南清丈之事,因朱高炽坐镇无锡,以雷霆手段惩治了一批阻挠新政的劣绅,又以抄没的钱粮赈济百姓,一时间民心归向,各地清丈工作都顺风顺水地推进开来。 学子们手持步弓矩尺,在百姓的指引下丈量田亩,隐匿的良田被一一登记在册,被兼并的土地陆续归还原主,士绅们的嚣张气焰被打压到了极致,不少人甚至主动上缴了隐匿的田产,只求能保全自身。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江南士绅盘根错节数百年,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根除。 那些底蕴深厚、手握巨资的世家大族,眼睁睁看着自家世代积攒的田产被清查,看着祖祖辈辈享有的士绅特权即将化为泡影,心中的不甘与怨毒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恨朱高炽的铁腕无情,更恨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于是乎,一场酝酿许久、更为猛烈的反扑,悄然拉开了序幕。 江南饶州府境内,有一处永平银场,乃是大明三大银场之一,矿脉绵延数十里,场内匠人逾三千,皆是世代以采矿炼银为生的苦劳力。 他们深入不见天日的矿洞,背负着沉重的矿石攀爬,炼银时又要忍受烈火熏烤,日日劳作却无片刻清闲。 银场产出的白银,本是朝廷赋税的重要来源,每年上缴的银两足以支撑数支边军的军需,却被当地士绅与场官勾结把持,中饱私囊。 士绅们凭借权势垄断银矿经营权,场官则充当爪牙,巧立名目克扣匠人的微薄月钱,甚至以“矿洞损耗”为由,将匠人辛苦炼出的白银私吞大半。 匠人们不仅要承受繁重的劳役,还要被层层盘剥,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逢年过节也只能啃着掺了沙土的粗粮,家中妻儿更是常常饿腹啼哭。 长久以来,匠人们的怒火与怨气越积越深,只待一个火星,便会燃起燎原之势。 此次反扑的主谋,便是饶州府的大族——李氏家族。 李氏世代掌控永平银场,家中良田千顷,靠着垄断银矿与兼并土地,富可敌国。 清丈新政推行后,李氏的田产被清查大半,损失惨重,家主李嵩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深知寻常的煽动闹事已无法撼动朱高炽,无法阻止朝廷推行新政,唯有掀起一场大规模的叛乱,才能逼得朝廷不得不叫停清丈。 于是李嵩暗中联络了江南各地心怀不满的士绅,凑集了巨额金银,又收买了银场的副场官周虎。 这周虎本就是个凶戾之徒,平日里在银场作威作福,与匠人们积怨极深,被李嵩许以金银珠宝后,当即便答应下来。 数日后,永平银场突然传出“场官克扣月钱,打死匠人”的消息。 这本是周虎故意捏造的事端,却被他添油加醋地宣扬开来。 周虎带着几个心腹,在银场中煽风点火,高声叫嚣:“兄弟们!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深入矿洞九死一生,炼出的白银一车车运往京城,可我们呢?顿顿啃的是掺沙的粗粮,身上穿的是破烂麻衣!场官克扣月钱是常事,打死个把匠人更是不当回事!这朝廷何曾把我们当人看?” 他指着银场深处堆积如山的银锭,怒吼道:“这些白银,是我们拿命换来的!可朝廷推行什么清丈新政,到处抄家拿人,搅得天下不宁!如今更是要把手伸到我们银场来,说是要清查矿税,到头来还不是要把我们这点活路也掐断!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难道就要这样被朝廷榨干最后一滴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揭竿而起!杀了那些作威作福的场官,夺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匠人们心中的痛点。 他们本就对盘剥已久的场官与士绅恨之入骨,又被周虎蛊惑,误以为清丈新政会断了他们的生路,一时间群情激愤。 三千匠人纷纷抄起挖矿的铁镐、炼银的铁锤,高喊着“朝廷不公,还我公道”的口号,推举周虎为首领,发动了叛乱。 周虎带着叛军,先是杀了银场的正场官,将银场的库银洗劫一空,又占据了银场周围的关卡要塞,以银场为根据地,四处攻打附近的城镇村落。 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对朝廷心怀不满的亡命之徒,纷纷投奔而来,叛军的人数迅速从三千扩增至上万。 他们所到之处,烧毁县衙,抢掠粮仓,隐隐有了燎原之势。 永平银场叛乱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江南大地,随即传遍了整个大明,引得天下哗然。 金陵帝都,乾清宫内。 皇帝朱标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脸色铁青,猛地将奏折摔在地上,奏折上的字迹溅起,触目惊心。 “竖子敢尔!”朱标怒喝出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先是无锡民乱,如今又有永平银场叛乱!真当朕的朝廷是软柿子不成!” 朱标当然愤怒,现在还只是承天二年,他这个新帝即位还没有多久,就接连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这不是啪啪打他这个皇帝的脸吗? 一旁的朱雄英也是面色凝重,他捡起地上的奏折,越看越是心惊,沉声道:“父皇,此事绝非偶然!无锡民乱刚平,永平银场便发生叛乱,且叛军迅速壮大至上万人,背后定然有人指使。那些士绅劣绅,为了阻挠清丈,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朱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岂会看不穿这其中的猫腻?周虎不过是个小小的银场副场官,出身卑微,手中无权无势,哪来的胆量敢公然发动叛乱,对抗朝廷? 叛军从最初的三千匠人,短短数日便扩增至上万人,若没有源源不断的钱粮供给、兵器支持,根本不可能做到这般声势。 那些被裹挟的流民、亡命之徒,若非有人暗中许以粮饷,又怎会甘愿跟着周虎铤而走险?这一切,分明是江南士绅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们眼见清丈新政摧枯拉朽,自身的田产特权即将不保,便狗急跳墙,不惜捏造事端、煽动银场匠人叛乱,妄图借叛乱之势搅动江南风云,逼迫朝廷因忌惮局势失控而停止清丈,从而保住自己世代积累的不义之财。 朱标越想越怒,这些士绅只顾一己私利,全然不顾江山社稷安稳、黎民百姓死活,当真是罪该万死。 “传朕旨意!”朱标厉声喝道,“命大将军王高炽即刻率领江南卫所大军,围剿永平银场叛军!凡参与叛乱者,格杀勿论!凡幕后指使的士绅,一经查实,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殿外的太监连忙躬身领旨,转身疾步而去。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朱标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清楚,这场叛乱,绝非结束,而是江南士绅与朝廷的终极较量。 而这场较量的胜负,将直接决定清丈新政的生死,决定大明江山的未来。 远在无锡的朱高炽,接到圣旨的那一刻,玄色披风下的双拳缓缓握紧,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 第801章 饶州府!士绅勾结串联! 永平银场叛乱的消息传至无锡县衙时,朱高炽正在翻阅清丈册籍,听闻奏报后,他只是指尖微微一顿,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将手中册籍递给身旁幕僚,朱高炽沉声吩咐:“无锡清丈事宜暂交杨士奇督办,传我将令,即刻启程前往饶州府指挥使司!” 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朱高炽率领三千锦衣卫缇骑,星夜疾驰,不过两日便抵达饶州府指挥使司。 饶州府指挥使陆丰早已率麾下将官在衙门前跪迎,见朱高炽下马,他额头抵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踏入指挥使司大堂,朱高炽径直坐上主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陆丰,沉声道:“陆指挥使,永平银场叛乱,数万乱军盘踞作乱,祸乱饶州地界,你可知罪?” 陆丰身子一颤,磕头如捣蒜:“末将知罪!末将疏于防范,致使乱军势大,恳请殿下降罪!” “知罪便好。”朱高炽语气淡漠,手指轻叩桌面,一声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本王且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这场叛乱绝非偶然,短短半月便从三千匠人扩增至数万之众,粮草兵器源源不断,若无人在背后提供支持,绝无可能成此气候。你身为饶州府指挥使,手握一方兵权,镇守此地安危,辖境内出了这等动摇社稷的叛乱,当真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那些士绅家族往来密切,暗中输送钱粮器械,难道就没有一丝蛛丝马迹落在你的眼里?背后究竟是哪些士绅家族在推波助澜,又是谁在居中联络、统筹谋划,一一说来!”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对方,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容不得半分隐瞒与狡辩。 陆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他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明鉴!末将绝未参与其中!只是……只是此前确有几分察觉。近月来,饶州境内诸多士绅往来频繁,行踪诡秘,往日里互相瞧不顺眼的家族,竟频频在茶楼酒肆密会,甚至有不少外府的士绅乔装改扮潜入境内,见面时皆是屏退左右,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常有大车深夜运送粮秣铁器出城,车辙深陷,显然装载极重,护送之人皆是精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便是带了兵器,末将当时只以为是寻常商贾往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未曾深究……” 他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道:“依末将推测,此事绝非饶州一府的士绅所为!永平银场叛乱从三千匠人扩增至数万之众,所需粮草兵器数量庞大,耗费更是天文数字,单靠饶州士绅根本无力支撑。定是邻近州府乃至整个江南的士绅家族,暗中勾结串联,歃血为盟,共同出资出粮出械,这才促成了这场叛乱啊!他们就是想借着乱军之势,逼朝廷停止清丈,保住各自的身家利益!” “哦?”朱高炽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好,好一个江南士绅联盟!为了保住自家田产,竟不惜掀起叛乱,祸乱江山,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话音未落,朱高炽便扬声下令:“传本王将令!以大将军王身份,节制饶州府邻近临江、抚州、南昌三府指挥使司,即刻调遣卫所大军,奔赴饶州境内!务必将这支叛军围追堵截,牢牢钉死在饶州地界,绝不准他们越雷池一步,祸害其他州府的百姓!” 军令如山,朱高炽手握天子剑,节制天下兵马的身份绝非虚言。 三道将令以八百里加急送出,文书上的朱红大印赫然醒目,字里行间透着不容违抗的杀伐之气。 不过一日,邻近临江、抚州、南昌三府的卫所大军便浩浩荡荡开赴饶州,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各府兵马依照朱高炽的军令,迅速抢占永平银场周边的咽喉要道,从东、西、北三面形成铁壁合围之势,将叛军牢牢困在银场范围内。 大军将士手持火铳劲弩,严守各处隘口,但凡有乱军试图突围,便会遭到迎头痛击。 唯独留下南面一条通往深山的小道,看似网开一面,实则早已埋下伏兵,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乱军慌不择路闯入其中,再一举将其瓮中捉鳖。 陆丰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既为朱高炽的雷霆手段所震慑,又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忧不已。 朱高炽转头看向他,语气陡然转厉:“陆丰!你疏于防范,罪无可赦,但念你尚有几分自知之明,本王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陆丰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光芒,重重叩首:“末将谢殿下恩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即刻点齐你麾下所有兵马,随本王奔赴永平银场平乱!”朱高炽站起身,腰间绣春刀寒光一闪,“传令全军,遇乱军直接进攻,凡负隅顽抗、不愿归降者,杀无赦!若能剿灭乱军、擒获贼首周虎,本王便上书朝廷,赦免你的罪责!” 或许那些银场匠人是无辜的,是被人蛊惑裹挟才踏上了叛乱之路,但他们既然敢公然举起反旗,对抗朝廷,甚至在占领城镇村落之后烧杀劫掠,荼毒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那么就已经是罪无可赦的死罪了。 他们手中的铁镐铁锤,本是采矿炼银的谋生工具,如今却成了屠戮百姓的凶器;他们口中喊着的“讨公道”,不过是掩盖烧杀掳掠的幌子。 谋逆,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自古以来皆是株连之罪,更何况他们还犯下了残害百姓的恶行。 这笔笔血债,桩桩罪孽,早已注定他们的下场——罪无可赦,必死无疑! “末将领命!”陆丰高声应和,声音里满是决绝。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冲出大堂,擂鼓聚兵。 饶州府指挥使司内,战鼓隆隆作响,旌旗招展,一队队身披铠甲的卫所兵士迅速集结,手中长枪寒光凛冽,腰间弓弩蓄势待发。 朱高炽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猎猎风中翻飞,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出发!” 三千锦衣卫缇骑为先锋,一万卫所大军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彻天地,朝着永平银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之中,朱高炽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望着远方的天际,心中已然明了——这场平乱之战,不仅是要剿灭叛军,更是要彻底斩断江南士绅的根,让他们明白,在朝廷的雷霆之威面前,任何反抗,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第802章 势如破竹!乱民与正规军的区别! 朱高炽一声令下,饶州府指挥使陆丰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点齐麾下一万卫所大军,外加朱高炽调拨的三千锦衣卫缇骑,浩浩荡荡朝着永平银场开拔。 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旷野,明军将士身披亮甲,手持长枪劲弩,腰间挎着三眼铳,背负的鲁密铳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一路烟尘滚滚,气势如虹。 大军行至半途,忽闻前方杀声震天,却是周虎派来的两支乱民叛军,约莫两千余人,手持锄头铁镐、锈刀木棍,妄图凭借山谷隘口的地利阻击明军。 这些乱民本就是被蛊惑的银场匠人,裹挟的流民更是毫无军纪可言,一个个红着眼睛,一窝蜂地朝着明军冲来,口中喊着杂乱无章的口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陆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抬手厉声喝道:“列阵!火器营在前,步卒两翼包抄!” 军令传下,明军迅速变换阵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火器营将士齐刷刷端起鲁密铳,黑洞洞的铳口森然对准冲在最前的乱民;两翼步卒则握紧长枪,稳步向前推进,枪尖寒光凛冽,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待乱民踏入百步射程,陆丰双目一寒,厉声下令:“放!” 刹那间,铳声震天,硝烟滚滚弥漫山谷。 鲁密铳的威力远非寻常弓箭可比,铅弹呼啸着撕裂空气,狠狠凿进乱民的皮肉之中。 冲在最前的乱民瞬间倒下一片,有的被洞穿胸膛,鲜血混着内脏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有的被打碎头颅,脑浆四溅,惨叫一声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惨叫声此起彼伏,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未等乱民回过神来,火器营将士迅速换上三眼铳,近距离的霰弹杀伤力更是骇人,数十颗铁砂迸射而出,如同死神的獠牙,瞬间将成片的乱民扫倒。 中枪者要么断肢残臂,要么浑身布满血窟窿,在地上翻滚哀嚎,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之声响彻山谷,原本乱糟糟的阵型彻底溃散,剩下的乱民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身便要逃窜。 “杀!”陆丰拔剑出鞘,声如惊雷。 两翼步卒趁机掩杀而上,长枪刺入乱民胸膛,刀刃劈砍在他们简陋的武器上。 乱民本就心怀恐惧,此刻面对明军的雷霆攻势,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明军将士乘胜追击,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这两支叛军尽数击溃,生擒俘虏数百人,余下的要么当场伏诛,要么四散奔逃。 陆丰命人清理战场,亲自提审俘虏。 一番严刑拷打之下,俘虏们早已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供出实情:周虎此刻正龟缩在永平银场之内,收拢残兵负隅顽抗,还妄想凭借银场的矿洞和高墙固守待援。 “待援?他怕是等不到援兵了!”陆丰冷笑一声,当即传令大军继续推进,务必在日落之前抵达永平银场。 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再遇几股零星叛军,皆是不堪一击。 这些被裹挟的流民与匠人,手中的锄头铁镐在明军的钢刀火器面前,不过是废铜烂铁。 胆敢负隅顽抗者,尽数被斩于马下,鲜血染红了道路两旁的野草,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在旷野中弥漫不散;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卒,也被捆作一团,押在队伍后方,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发抖。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永平银场的轮廓已然出现在视线之中。 远远望去,那堵斑驳的高墙之上,乱民们正惊慌失措地奔走呼号,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不少人早已被明军一路的杀伐吓破了胆,连武器都顾不上拿,慌不择路地攀着墙头想要逃跑。 有人脚下一滑,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墙上摔下去,脖颈当场折断,脑袋歪在一边,双目圆睁,死状可怖;有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滚落,摔断了手脚,躺在墙下的血泊里哀嚎,却被接踵而至的逃兵踩踏,转瞬便没了声息。 墙头上的乱民看着同伴的惨状,更是魂飞魄散,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夕阳的余晖洒在高墙之上,将那片混乱的人影染成一片狰狞的血色,远远望去,宛如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而银场深处的主事衙门内,周虎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披头散发,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了尘土,早已没了当初煽风点火时的猖獗跋扈。 外面铳声、喊杀声隐隐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 周虎瘫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本就是银场里一个贪财好利的地痞,平日里游手好闲,靠着溜须拍马、巴结讨好银场正场官,才混了个副场官的差事,平日里作威作福,搜刮匠人的血汗钱,中饱私囊。 若非李氏家族暗中派人联络,许以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又许诺事成之后保他做银场的主事官,享尽荣华富贵,他万万不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煽动叛乱。 起初,周虎看着三千银场匠人被自己几句话挑唆得群情激愤,纷纷抄起家伙跟着他揭竿而起,看着周边的流民、亡命之徒闻风而来,短短数日便聚众数万,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豪杰,做起了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美梦。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打下饶州府,便占山为王,广纳妻妾,坐拥金山银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可如今,朝廷大军兵临城下,铳声震耳欲聋,喊杀声此起彼伏,银场的高墙在明军的攻势下摇摇欲坠,周虎这才猛然惊醒——自己不过是江南士绅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那些士绅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只把他当成搅乱江南局势、逼迫朝廷停止清丈的工具。 那些士绅许诺的援兵迟迟未至,怕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躲在暗处静观其变,只留下他一个人,扛下谋逆的滔天罪名! 周虎越想越恨,恨那些士绅把他推入火坑,恨自己利欲熏心,恨这世事不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该死的士绅! 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竟不惜牺牲他的性命,将来若是有机会,他定要将这些士绅碎尸万段! 第803章 仓皇求饶!这可是谋逆大案啊! “饶命啊……” 周虎瘫在主事衙门冰冷的地面上,涕泗横流,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污血混着泪水糊满了整张脸,“我是被蛊惑的……我不想反啊……” 他死死抠着身下的青砖,指甲缝里塞满了尘土,脑海里飞速闪过往日里在银场作威作福的光景——克扣匠人月钱时的得意,强抢民女时的嚣张,搂着金银酣睡时的奢靡,还有家中妻儿老小守着宅院的模样。 一股灭顶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不过是个贪财好利的地痞无赖,靠着溜须拍马、巴结逢迎才混了个副场官的差事,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谋逆的叛军首领?怎么就踏上了这条诛九族的绝路? 可悔恨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外面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彻底撕碎。 陆丰率领的明军已然撞开了银场厚重的铁门,“哐当”巨响震得整座衙门都在颤抖。 雪亮的刀锋映着残阳的血色,如同饿狼般朝着负隅顽抗的乱民劈头盖脸地砍去。 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妄图凭借矿洞的复杂地形和高墙的坚固壁垒抵抗的乱民,在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陆丰亲自提刀冲在最前,铠甲上溅满了血污,眼中淬着寒冰般的杀意,全然不顾那些乱民哭爹喊娘的求饶。 他牢记着朱高炽临行前的命令——谋逆之罪,罪无可赦,凡烧杀劫掠、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火器营的三眼铳喷吐着致命的火舌,轰鸣声震耳欲聋。 铅制的霰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乱民身上,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血花。 有人被轰碎了胸膛,鲜血混着内脏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有人被打穿了头颅,脑浆溅得到处都是,软软地瘫倒在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还有人被打断了四肢,躺在地上翻滚哀嚎,断骨刺破皮肉露在外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步卒们手持长枪,排成整齐的队列稳步推进,雪亮的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乱民的胸膛、咽喉。 鲜血顺着冰凉的枪杆汩汩流淌,滴落在地汇成一滩滩血洼,踩上去滑腻腻的,让人直打趔趄。 骑兵则策马奔腾,铁蹄踏过之处,尽是哀嚎翻滚的乱民,骨头被踩碎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银场,听得人肝胆俱裂。 有几个被裹挟的匠人扔掉手中的锄头铁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哭喊着自己是被逼无奈。 可明军的刀锋依旧毫不留情地落下,寒光闪过,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恐惧。 毕竟他们手上早已沾了无辜百姓的血,烧过民房、抢过粮仓、杀过手无寸铁的村民,谋逆的罪名早已钉死了他们的下场,容不得半分辩解。 一路平推下来,银场里早已是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挂在高墙的城垛上,有的卡在矿洞的入口处,有的泡在血洼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硝烟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乱民,最终都成了刀下亡魂,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个时辰,这座曾经喧嚣的银场便被彻底控制住,残阳的余晖洒在满地的尸体上,勾勒出一幅人间炼狱的可怖图景。 就在这时,朱高炽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银场。 玄色的披风上绣着狰狞的龙纹,在血腥的风里猎猎作响。 他踩着脚下黏腻的血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遍地尸骸,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惨状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尘埃。 朱高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锦衣卫生擒的周虎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此刻的周虎早就被吓破了胆,发髻散乱,衣衫被冷汗浸透,破了好几个大洞,脸上沾满了泥土、泪水和血污,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一见到朱高炽身上明黄色的披风,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作响,地面上很快就晕开了一片血迹,他哭喊着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是被人唆使的,求王爷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求王爷开恩!” 朱高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周虎,二话不说,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心口。 周虎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般摔了个四脚朝天,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差点没背过气去,口中的求饶声也戛然而止。 “就这点本事,”朱高炽的声音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讥讽,“也敢造朝廷的反?你也配?” 周虎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蜷缩在地上,看着朱高炽那双沾满血污的靴子,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王爷明鉴!小人真的不是想谋反啊!是饶州李氏!是李氏家族的人找到小人,许给小人金山银山,还说事成之后保小人做大官,享尽荣华富贵!小人一时贪财,才听信了他们的妖言,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啊!” 他生怕朱高炽不信,拼命磕头,额头磕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糊满了脸颊,语无伦次地喊着:“都是李氏的错!还有临江府的张氏、南昌府的陈氏,他们都参与了!他们给小人送粮送兵器,让小人煽动匠人叛乱,逼朝廷停止清丈!小人只是个棋子,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啊!” 朱高炽听后,发出一声嗤笑,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岂会不知周虎是颗棋子?可这颗棋子的嘴里,藏着他想要的大鱼,藏着整个江南士绅勾结谋逆的证据。 “带下去,”朱高炽冷声下令,目光扫过身旁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千户,语气斩钉截铁,“严刑拷问,把他知道的所有士绅家族,不管是饶州的、临江的还是江南其他州府的,全都一字一句地写出来。笔迹、手印、人证,一样都不能少!这可是谋逆大案,必须把罪证落实得铁证如山,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蒋瓛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严刑拷问本就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烙铁、夹棍、钉指钉、剥皮楦草,有的是手段让周虎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哪怕是他忘了的,也能让他“想”起来。 周虎看着锦衣卫千户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看着旁边锦衣卫腰间那闪着寒光的刑具,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下场早已注定。 他瘫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再也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银场的上空被血色的暮色笼罩,血腥味在风里肆意蔓延。 朱高炽负手而立,望着满地狼藉,眼神深邃如渊。 这场叛乱,不过是江南士绅的负隅顽抗,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周虎这条线,将江南的士绅蛀虫一网打尽,连根拔起,为清丈新政扫清最后的障碍,为大明的江山,铺就一条长治久安的坦途。 第804章 名单?上面人太少了些! 残阳彻底隐没,暮色如墨般泼洒在永平银场,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在冷风中翻涌飘散。 朱高炽端坐在主事衙门的公案之后,身下是清理出来的一方干净地面,周遭却依旧是尸骸遍地的炼狱景象。 他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的血色暮色里,仿佛对这满场的尸山血海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等候着拷问的结果。 衙门深处的偏房内,惨叫声撕心裂肺,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连窗外的虫鸣都被压得没了声息。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亲自坐镇拷问周虎,烙铁烧得通红发亮,摁在皮肉上便滋滋作响,夹棍死死嵌着血肉,稍一用力便听得骨头碎裂的脆响,钉指钉、鞭笞、水牢种种酷刑轮番上阵,饶是周虎平日里凶悍无赖,此刻也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浑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手指被夹得骨裂筋断,指骨外翻露出白森森的茬子,原本油滑的脸上布满了焦痕与血污,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每一次刑罚落下,都让他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痉挛着抽搐,连哀嚎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我说!我全说!”周虎的嗓子早已喊得沙哑,眼泪混着血水淌满了下巴,“是饶州李氏家主李嵩亲自找的我!他给了我五千两白银,还有三百石粮食,五十把锈刀!他说只要煽动匠人叛乱,搅乱江南局势,朝廷就会叫停清丈,事成之后还会保我做饶州知府!”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抖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从李氏家主如何派人深夜密会,许给他金山银山和高官厚禄,到江南各地士绅如何暗中联络,分批次给他输送军械钱粮,再到那些约定好的接头暗号、秘密据点和联络人,甚至连他私吞了多少两白银、藏在银场哪个角落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得清清楚楚。 周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敢有半分停歇,只求锦衣卫能看在他坦白的份上,给他一个痛快,让他少受些钻心蚀骨的皮肉之苦。 蒋瓛面无表情地听着,身旁的文书奋笔疾书,将周虎的供词一字一句记录在案。 待周虎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呜咽,蒋瓛才抬手示意停刑,拿起那份墨迹未干的供词,转身朝着正堂走去。 “王爷,周虎已尽数招供,这是供词。”蒋瓛躬身将供词呈上,语气恭敬。 朱高炽伸手接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纸面,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他翻了两页,便将供词扔回案头,发出一声轻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供词上的士绅家族,未免太少了些。” 蒋瓛闻言,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瞬间遍体生凉,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岂会不明白朱高炽的言外之意? 这份供词上罗列的,不过是参与叛乱的核心几家,翻来覆去也就饶州李氏、临江张氏等寥寥数族,可朱高炽要的,分明是借此机会,将江南所有阻碍清丈新政的士绅劣绅一网打尽! 谋逆大罪,乃是十恶不赦之首,沾之即死,一旦牵连,便是抄家灭门、株连九族的下场,这哪里是简单的平叛定罪,分明是要借着周虎这颗棋子,掀起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将盘踞此地数百年的士绅阶层连根拔起,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血洗! “属下明白。”蒋瓛垂首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狠厉。 他转身快步回到偏房,看着瘫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周虎,冷声喝道:“周虎,你当真以为把知道的都说了?江南那些士绅劣绅,哪个不是鱼肉乡里、勾结官府?李氏不过是其中之一,临江张氏、南昌陈氏、苏州王氏……这些家族哪个没给你提供过便利?哪个没参与过阻挠清丈?今日你若尽数交代,或许还能少受些罪!” 周虎早已被酷刑折磨得神志不清,此刻听得蒋瓛报出一连串的家族名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在蒋瓛的威逼利诱之下,只能连连点头,任由锦衣卫文书在供词上添砖加瓦,将江南一众声名狼藉的劣绅家族尽数罗列其上。 待供词修改完毕,蒋瓛命人强拖着周虎的手指蘸了血,在供词末尾一笔一划地签字画押。 看着那份密密麻麻写满了士绅名号的供词,蒋瓛这才满意地再次前往正堂复命。 朱高炽接过供词,细细翻看了一遍,眼中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将供词放在烛火旁烘干,而后抬头看向蒋瓛,淡淡吩咐道:“去寻个大夫来,给周虎治伤。记住,这人现在还不能死,他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少了他,很多事情都师出无名。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将他押赴刑场,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属下遵命。”蒋瓛躬身应道。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传本王将令!以锦衣卫为主力,地方卫所指挥司为辅,即刻按照供词上的名单,奔赴江南各州府,破门拿人,抄家清产!凡名单之上的士绅劣绅,尽数缉拿归案,一个都不准放跑!锦衣卫控制住这批人之后,继续严加拷问,务必挖出所有与他们勾结的士绅官员,一有进展,即刻上报!” 蒋瓛听得头皮发麻,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望着朱高炽挺拔的背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道命令下去,江南的士绅阶层怕是要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这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不管是直接参与叛乱的,还是平日里与叛军有所勾连的,亦或是仅仅阻碍清丈新政的,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江南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可转瞬之间,蒋瓛的眼底便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这些士绅劣绅,平日里作威作福,兼并土地、隐匿赋税,将百姓压榨得苦不堪言,视朝廷律法如无物,在自己的地盘上当起了土皇帝。 如今他们竟敢勾结叛乱、阻挠新政,妄图动摇大明的根基,这本就是罪无可赦!能亲手将这群蛀虫连根拔起,实在是大快人心。 “属下领命!定不辱使命!”蒋瓛朗声应道,语气中满是振奋。 朱高炽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数百年,早已成了大明身上的一颗毒瘤。 今日借这场叛乱,正好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为清丈新政扫清所有障碍,为大明的江山永固,铺平道路。 夜色渐深,银场之内,锦衣卫的身影穿梭不息。 一道道军令如同雪片般飞出,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805章 破门抄家!江南震动! 夜色如墨,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江南各州府的街巷之中。 手握周虎签字画押的罪证,锦衣卫与地方卫所指挥司的人马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动起来,一场席卷江南的雷霆抓捕,就此拉开序幕。 地方卫所的兵士们迅速封锁了各州府的城门,城头之上旌旗林立,弓弩手严阵以待,但凡有试图连夜出城的可疑人员,一律扣押盘查,绝不准许一人逃脱。 城门紧闭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醒了无数梦中人,也彻底掐断了那些士绅劣绅的逃亡之路。 而锦衣卫的缇骑们,则手持令牌,腰挎绣春刀,直奔罪证名单上的各家府邸。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划破了江南的温婉夜色,所过之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饶州府李氏大宅内,李嵩正坐在书房中,与几位心腹幕僚商议对策。听闻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眉头一皱,沉声喝道:“何人深夜喧哗?”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朱漆大门便被锦衣卫的缇骑一脚踹开。 蒋瓛身披黑色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带着一众缇骑闯了进来,目光如炬地落在李嵩身上:“饶州李嵩!尔等勾结叛贼周虎,煽动银场叛乱,阻挠朝廷清丈新政,罪证确凿,即刻拿下!” 李嵩脸色骤变,却强作镇定,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蒋瓛怒声喝道:“蒋瓛!你敢放肆!我李氏乃是江南望族,世代忠良,岂会勾结叛贼?你这是诬陷!我儿在京城为官,与朝中大员多有往来,你今日敢动我分毫,他日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蒋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绣春刀寒光一闪:“诬陷?周虎的供词在此,白纸黑字,血手印历历在目!你背后的关系,在本官面前不值一提!告诉你,这是大将军王朱高炽的命令!” “朱高炽?”李嵩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想起了这位大将军王在无锡的所作所为——那些阻挠清丈的士绅,不管是百年望族还是新晋权贵,但凡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要么被抄家灭门,男丁尽数斩首,女眷发配为奴,要么被连根拔起,全族发配充军,流放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还乡,手段狠辣,绝不留情。 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双腿一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威胁的话,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缇骑们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锁住了他的双手,铁链相扣的脆响如同催命的符咒,他们粗鲁地拖拽着他向外走去,他踉跄着被拖行,目光死死地黏在满堂的金银珠宝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玉器古玩、绫罗绸缎,曾是他一生的依仗与骄傲,如今却都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眼中满是不甘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混合着绝望的呜咽,在寂静的府邸中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临江府张氏府邸内,同样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夜色沉沉,府邸的朱漆大门被锦衣卫的马蹄声震得嗡嗡作响,急促的拍门声刺破了夜的宁静。 张家家主张敬轩,乃是临江府出了名的恶霸,平日里依仗家族势力横行乡里,兼并良田千顷,逼得无数农户家破人亡;强抢民女更是家常便饭,府中后院藏着不少被他掳掠而来的女子,稍有不从便被肆意折辱,手段残忍至极,在临江府可谓是无恶不作,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听闻锦衣卫深夜前来拿人,张敬轩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闯我张家的门!” 随即扯着嗓子呼喊家丁护院,那些平日里跟着他作威作福的家丁们,纷纷抄起棍棒、砍刀,气势汹汹地涌到院中,将锦衣卫的缇骑们死死拦在门口,一个个目露凶光,嘴里还叫嚣着污言秽语,全然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只当这临江府是他张家的天下。 张敬轩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嚣张至极:“一群混账缇骑,也敢来我张家撒野?我张家与勋贵沾亲带故,你们动我一根汗毛,便是与整个勋贵集团为敌!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让你们有去无回!” 那百户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缓缓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奉大将军王朱高炽钧旨,捉拿叛党张敬轩!顽抗者,格杀勿论!” “朱高炽?”张敬轩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他怎么忘了,这位大将军王连勋贵都敢收拾,更何况他这种沾亲带故的旁支?家丁们也听闻过高炽的威名,吓得纷纷丢掉手中的棍棒,跪倒在地。 张敬轩瘫软在地,被缇骑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南昌府陈氏府邸的陈世荣,更是个老奸巨猾之辈。 见到锦衣卫破门而入,他先是故作镇定地拿出大量银票,试图贿赂领头的锦衣卫总旗:“这位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陈某自问一生奉公守法,定是有人诬陷。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日后必有重谢。” 那总旗看都不看那叠银票一眼,冷声道:“不必多言!大将军王朱高炽有令,清查江南叛党,凡涉案士绅,一律缉拿归案,抄家清产!” “朱高炽……”陈世荣如遭雷击,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深知,一旦沾上朱高炽的名头,再无转圜余地。 无锡城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那些试图贿赂、威胁的士绅,最终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缇骑们毫不留情地将他锁拿,而后开始翻箱倒柜,将府中的金银财宝、地契账册尽数搜出,贴上封条,登记造册。 一夜之间,江南各州府的数十家士绅大族,尽数被锦衣卫缉拿归案。 抄家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金银财宝被一车车运往府库,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们,此刻都成了阶下囚,披枷带锁地被押往大牢。 鸡飞狗跳的抓捕声,夹杂着士绅们的哀嚎声,响彻了江南的夜空。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江南的土地上时,满城百姓都看到了那些被押解的士绅,看到了他们府邸门前的封条,一时间,整个江南都为之震动!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土皇帝,终于遭到了报应。 而“朱高炽”这个名字,也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了所有士绅劣绅的噩梦。 无人再敢质疑清丈新政,无人再敢暗中阻挠,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大将军王的手段,狠辣到了极致,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第806章 朝野震动!群臣疯狂弹劾! 永平银场叛乱平定,朱高炽借周虎供词血洗江南士绅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大明朝野! 饶州李氏、临江张氏、南昌陈氏等数十家盘踞江南数百年的望族,一夜之间尽数被抄家灭门,男丁斩首、女眷发配为奴,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地契账册被一车车运往京师府库。 消息传至金陵,天下为之震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百姓们拍手称快,称颂大将军王铁腕肃贪,而朝堂之上的文臣缙绅,却是惊怒交加,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这些京官之中,十之七八都与江南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联姻攀亲,借着儿女亲家的名分互通有无;或是利益输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江南士绅隐匿田亩、偷税漏税,而江南的士绅每年都会送上巨额的孝敬,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银票,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珍稀药材,源源不断地送进京城的官员府邸,供他们在京城挥霍打点,维持着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的奢靡生活。 如今朱高炽在江南掀起这场雷霆风暴,刀刀斩向士绅的命脉,抄家灭门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尽数充公,世代传承的祖宅田产被贴上封条,分明是要斩断他们的财路,断了他们的靠山。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锦衣卫的手段向来狠辣,拷问之下无所不招,那些士绅为了苟延残喘,保不齐会将他们这些身居朝堂的官员供出来,届时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们的便是革职查办、抄家问斩的下场。 一时间,金陵城内的官员府邸里,处处都是愁云惨淡,往日里的高谈阔论变成了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推杯换盏的宴饮之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闭门谢客的冷清。 官员们聚在一起,不敢高声议论,只能用眼神交流着彼此的恐惧与不安,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生怕锦衣卫的缇骑下一刻便会踹开自家的大门,将自己拖入无边地狱。 朝会之上,奉天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朱标高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地听着下方官员的奏报,目光却冷冽如刀,扫过阶下群臣。 还未等户部尚书王钝奏完漕运事宜,翰林院编修吴谦便按捺不住,猛地从班列中出列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声泪俱下:“陛下!臣有本奏!大将军王朱高炽在江南恣意妄为,以谋逆之罪罗织罪名,株连数十家士绅大族,动辄便抄家灭门,男丁斩首、女眷发配为奴,手段残忍至极!” “江南百姓虽有部分欢呼,却也有无数黎民因牵连之祸惶惶不安,夜间闭门不敢出户,长此以往,必致人心浮动,天下百姓皆惧朝廷之威而失归心!此等滥用刑罚、草菅人命之举,已然逾越国法之界限,实乃动摇江山社稷之根基啊!” 吴谦话音刚落,一旁的监察御史郑明也立刻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吴编修所言极是!朱高炽身为大将军王,手握节制天下兵马之权,却在江南擅自动用锦衣卫缇骑,无视朝廷律法纲纪,肆意抓捕士绅大族。那些被缉拿之人,多是未曾经过三司会审,便被草草定罪抄家,全无辩白申冤的余地。臣听闻,不少士绅不过是与李氏略有往来,或是曾与李家有过几笔寻常的商贾交易,便被硬生生划入叛党之列,落得阖家遭殃的下场。更有甚者,一些世代忠良的家族,只因祖上曾与江南士绅有过联姻,便被牵连其中,男丁被押赴刑场,女眷沦为官奴,家产田宅尽数充公。此等行径,与前朝暴虐之君何异?还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朱高炽,以明国法,以安江南士民之心!” 紧接着,又有一众与江南士绅暗中勾结的给事中、主事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从班列中出列附和。 这些人官职低微,在朝堂上本无多少话语权,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个义愤填膺,言辞激烈到近乎失态。 他们将朱高炽在江南的雷霆整肃,硬生生描绘成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唾沫横飞地控诉着所谓的“暴行”——说他纵容锦衣卫缇骑闯入民宅,翻箱倒柜搜刮财物,将士绅的祖宅付之一炬;说他无视伦常,连妇孺老弱都不肯放过,将那些手无寸铁的女眷强行发配充军,让无数家庭妻离子散;说他凭借手中的兵权肆意妄为,将江南这片富庶之地搅得鸡犬不宁,民不聊生。 更有甚者,话锋陡然一转,开始含沙射影,声称朱高炽此举根本不是为了平定叛乱、推行新政,而是借着清剿叛党的名头“恃权骄纵”、“荼毒江南”,实则是在暗中收拢江南的财富,培植自己的私人势力。 他们话里话外隐隐暗示,朱高炽手握节制天下兵马的大权,如今又掌控了江南的经济命脉,怕是早已心怀异志,图谋不轨。 这些人越说越激动,有人甚至捶胸顿足,痛哭流涕,仿佛亲眼目睹了江南的人间惨剧一般。 他们试图用这些危言耸听的言辞,煽动朝堂上其他官员的情绪,逼迫皇帝对朱高炽治罪,殊不知这番拙劣的表演,早已被龙椅之上的朱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尤其是那些说朱高炽有不臣之心的,朱标更是全都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嗤笑,只觉得这些人的说辞荒唐至极。 当初洪武年间,父皇朱元璋就不止一次当着群臣的面感慨,朱高炽这般有勇有谋、杀伐果决的性子,偏偏不是他朱标的儿子,可惜与皇位无缘。 而朱高炽自己,也多次在他面前明言,他压根就不想做那劳心费力的皇帝,只想做个逍遥快活的王爷,守着一方封地,为大明镇守疆土。 对于朱高炽的忠心,朱标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毕竟这些年来,朱高炽为大明南征北战、推行新政、充盈国库,实在是立下了太多旁人难以企及的贡献与功绩,说是呕心沥血都丝毫不为过! 这份为了大明江山鞠躬尽瘁的拳拳赤诚之心,就足以让人断绝任何怀疑! 所以眼前这些颠倒黑白、血口喷人的官员,当真是该死啊! 第807章 皇帝震怒!朱标怒斥群臣! 他们的话音落下,奉天殿内一片寂静,不少官员面露赞同之色,却又不敢贸然出声,只是偷偷抬眼看向龙椅之上的朱标,以及阶下站立的六部尚书。 然而,王钝、郁新等六部尚书,却是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户部尚书王钝手中紧握着奏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低垂,盯着脚下的金砖地面,心中却是明镜似的。 他掌管天下财赋,江南这片富庶之地的猫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些盘踞江南的士绅大族,借着祖上的荫庇和官场的勾结,肆意兼并土地,将万顷良田划入自家名下,却又通过隐匿田亩、虚报灾荒等手段,将本该上缴朝廷的钱粮尽数纳入私囊。 每年江南上缴的赋税,连实际应缴数额的三成不到,可那些士绅的府邸却一座比一座奢华,窖藏的金银更是堆积如山,这般蛀虫行径,早已让国库亏空日益严重,也让清丈新政的推行举步维艰。 此次朱高炽在江南雷霆出手,抄没的那些士绅家产,光是现银就有数百万两,更别提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绸缎布匹和广袤田产,折算下来,足足抵得上朝廷三年的江南赋税。 这笔巨款,对充盈国库、支撑新政的落地推行,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能解朝廷燃眉之急。 更何况,朱标推行清丈新政的决心,早在数月之前便已昭告天下,朝堂之上三令五申,江南各州府也都张贴了告示,可那些士绅非但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地阻挠,甚至暗中煽动银场匠人叛乱,妄图用民乱逼迫朝廷收回成命。 这般行径,本就是罪无可赦,朱高炽奉旨平叛,顺势清剿这群蛀虫,不过是替皇帝扫清新政推行的障碍,是堂堂正正的雷霆手段。 他们这些六部尚书,久居朝堂,历经宦海沉浮,岂会看不清其中的门道? 此刻若是跟着那些跳梁小丑站出来弹劾朱高炽,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且不说朱高炽手握周虎的供词,证据确凿,更重要的是,朱高炽的背后站着的是皇帝朱标,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意志。 此刻出声反对,便是与皇帝为敌,与新政为敌,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和江南士绅一样的下场。 王钝心中念头百转千回,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份关于漕运的奏折,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沉默是金。 吏部尚书张紞亦是如此,他垂手立于班列之中,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一派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将前因后果梳理得一清二楚。 他执掌吏部,主掌天下官吏的考核、任免与黜陟,对朝堂与地方的勾连纠葛知之甚详,更深知朱标对江南士绅的不满早已积压许久,绝非一日之寒。 那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士绅大族,早已成了一方土皇帝,他们藐视朝廷法度,肆意兼并土地,将无数百姓逼得流离失所;他们勾结地方官员,相互包庇,将江南的赋税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中饱私囊;更甚者,在朝廷推行清丈新政、意图革除积弊之时,他们非但阳奉阴违,反而暗中串联,煽动民乱,公然对抗朝廷诏令,这般行径,早已成了大明的心腹大患。 此次朱高炽借永平银场叛乱之事,以雷霆之势挥师南下,顺势将江南士绅连根拔起,抄家灭门,肃清余孽,正是朱标想要看到的结果。 朱标隐忍多年,苦等的便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如今契机已至,朱高炽出手狠辣果决,正合皇帝心意。 张紞混迹官场数十载,最是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更清楚朝堂之上的风向变幻。 此刻那些跳出来弹劾朱高炽的官员,不过是看不清时务的跳梁小丑,妄图螳臂当车,最终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若是此刻一时心软,或是为了所谓的同僚情谊出声附和,非但救不了那些早已注定败亡的江南士绅,反而会引火烧身,让朱标怀疑他与江南士绅有所勾连,怀疑他也是阻挠新政的一丘之貉。 届时,别说他的吏部尚书之位保不住,恐怕整个张氏家族都会被牵连其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般得不偿失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是以,张紞始终缄默不言,任凭那些弹劾之声在大殿之中此起彼伏,自始至终都未曾挪动半步,未曾吐露一字。 殿内重臣的沉默,与那些弹劾官员的激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下一刻,皇帝缓缓从龙椅上直起身,目光如炬,扫过阶下跪倒一片的官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奉天殿:“诸位卿家所言,朕都听明白了。不过,高炽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朕早已知晓。周虎谋逆,证据确凿,江南士绅勾结叛贼,阻挠新政,罪当诛灭九族!高炽奉旨行事,何谈恣意妄为?” 说罢,朱标抬手示意身旁的内侍,内侍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将卷宗一一摊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锦衣卫与地方衙门将核实后的罪证整理成册的铁证。 “尔等说高炽恣意妄为,株连无辜,那朕便与尔等好好说道说道。”朱标的声音陡然转厉,指着卷宗上的名录,“饶州李氏,周虎供词中明明白白写着,是李氏家主李嵩亲自携万两白银、百柄利刃密会周虎,许以金银珠宝,唆使其煽动银场匠人叛乱。锦衣卫抄没李府之时,从其地窖中搜出的兵器甲胄,足以装备千人,更有与周虎往来的密信,字迹清晰可辨,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如何搅乱江南局势,逼朝廷叫停清丈新政。这些,难道是朱高炽凭空捏造?” 殿内鸦雀无声,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吴谦、郑明等人,此刻皆是面色煞白,低着头不敢言语。 朱标并未停歇,继续沉声说道:“临江张氏,张敬轩此人,在临江府横行霸道,兼并良田三万顷,逼死农户十七家,这些皆是地方百姓联名按了手印的状纸,在锦衣卫的卷宗里,一沓摞起来足有半尺高!他豢养家丁数百,平日里作威作福,视朝廷律法如无物,此次更是暗中给周虎输送粮草,妄图借叛乱之势,彻底掌控临江府的赋税。锦衣卫破门拿人之时,其家丁竟敢持械反抗,斩杀缇骑三人!这般恶贯满盈之徒,朱高炽将其满门抄斩,何错之有?” 他拿起一本账册,随手扔到那些弹劾官员面前,账册“啪”的一声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南昌陈氏的账册,尔等且看!陈氏借着漕运之便,勾结漕帮,偷税漏税逾百万两,每年送往京城的孝敬,都记在这本账册之上,上面的名字,有不少便是在朝为官之人!江南士绅每年隐匿的赋税,足以支撑朝廷组建三支精锐铁骑,可他们倒好,将民脂民膏尽数搜刮,用来打点关系,豢养私兵,这般蛀虫,留着何用?”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那些弹劾的官员面如死灰,纷纷瘫软在地。 第808章 雷霆手段!丧标正式上线! 朱标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殿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金线绣就的盘龙仿佛要挣脱袍面腾空而起。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心:“朕推行清丈新政,为的不是一己私欲,不是为了充盈内库供自己挥霍,而是为了天下黎民苍生,为了大明江山的千秋永固!你们睁眼看看,江南膏腴之地,沃野千里,可那些士绅大族,依仗着祖上荫庇和官场勾结,巧取豪夺,坐拥万顷良田,却用各种手段隐匿田亩、虚报荒歉,每年上缴的赋税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有的大族坐拥千顷之地,却只缴几石粮食的税!可再看看那些百姓呢?他们只有薄田数亩,甚至无立锥之地,却要背负沉重的苛捐杂税,遇上灾年更是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响彻整个奉天殿:“一边是朱门酒肉臭,一边是路有冻死骨!这等世道,岂能长久?长此以往,百姓离心离德,大明的根基迟早会被这群蛀虫掏空!高炽在江南做的那些事,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斩的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良善之辈,而是勾结叛贼、意图颠覆朝廷的乱臣;他除的不是什么造福一方的乡贤,而是鱼肉百姓、敲骨吸髓的劣绅!他从那些士绅家中抄没的钱粮,不是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而是尽数充入国库,用来赈济灾民、充盈军饷、推行新政!他拿回的,是本该属于朝廷的赋税,是本该属于百姓的公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恣意妄为,说他草菅人命,可曾想过那些被士绅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又有谁为他们主持公道?” “尔等口口声声说高炽荼毒江南,说他动摇社稷,可尔等扪心自问,那些被抄家的士绅,哪一个是清白之身?哪一个没有沾过百姓的鲜血?” 朱标的声音如同洪钟,字字铿锵,震得群臣耳膜嗡嗡作响,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被这股威严压了下去。 他目光如炬,扫过阶下那些垂头丧气的官员,语气愈发凌厉:“饶州李氏,兼并良田千顷,逼死佃户数十家;临江张氏,私设刑堂,将反抗的百姓打断双腿扔出城外;南昌陈氏,勾结漕帮,垄断粮价,去年灾荒之时,竟将米价抬至百倍,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饿死街头!这些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罄竹难书的罪行?” 朱标抬手,指着殿中堆放如山的卷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告诉尔等,周虎的供词,字字句句都有画押为证;锦衣卫清查的田产清册、私藏兵器、贿赂账册,桩桩件件皆是铁证,无须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事实如此,确凿无误,没有半分冤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弹劾官员,一字一句道:“高炽所作所为,皆是朕的旨意!他不是什么肆意妄为的权臣,而是替朕,替天下百姓,清理这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毒瘤!这些士绅劣绅,吸百姓之血,蛀大明之骨,今日被清算,不过是罪有应得!” 一番话掷地有声,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那些方才还叫嚣着弹劾朱高炽的官员,此刻早已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这才明白,朱标对江南士绅的清算,早已是蓄谋已久,朱高炽不过是执剑之人,而他们的弹劾,不过是自投罗网的闹剧。 朱标看着阶下群臣的狼狈模样,眼中寒意更甚,缓缓说道:“至于那些说高炽有不臣之心的,更是荒谬至极!高炽之心,昭如日月,他为大明立下的功绩,尔等望尘莫及。此后,若再有人敢妄议大将军王,动摇新政,朕定不轻饶!” 而王钝、张紞等六部尚书,则悄悄松了一口气,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朱标话音落定,奉天殿内死寂一片,连群臣的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弹劾朱高炽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连抬头直视龙椅的勇气都没有。 朱标冷眼看着阶下这群跳梁小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彻骨的寒意。他缓缓抬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威严:“吴谦、郑明,尔等身为言官,不思进谏忠言,反倒与江南士绅同流合污,捏造事实,诋毁朝廷栋梁,该当何罪?” 吴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瞬间渗出鲜血:“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陛下开恩啊!” 郑明更是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将罪责推给旁人。 可朱标根本不为所动,他目光扫过内侍手中捧着的账册,声音陡然转厉:“糊涂?朕看尔等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锦衣卫早已查明,尔等每年收受江南士绅的孝敬,白银何止万两?那些古玩字画、珍稀玉器,堆满了尔等的府邸!今日跳出来弹劾高炽,不过是怕江南士绅倒台,断了尔等的财路!” 说罢,朱标掷地有声地下令:“来人!将吴谦、郑明等人全都革去官职,打入诏狱!交由锦衣卫严加拷问,务必挖出所有与江南士绅勾结的官员,一个都不准放过!” 殿外的锦衣卫缇骑闻声而入,手按绣春刀,虎狼般扑向吴谦、郑明二人。冰冷的铁链锁住他们的双手,拖拽着他们向外走去。 这些人的哀嚎声凄厉刺耳,却只换来朱标冷漠的眼神。 紧接着,朱标又将目光投向那些方才附和弹劾的给事中、主事。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念出上面的名字:“王主事、李御史……尔等也收了江南士绅的好处吧?以为官职低微,便能瞒天过海?” 被点到名的官员瞬间面无血色,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朱标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望:“尔等食朝廷俸禄,却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勾结地方劣绅,阻挠新政推行。这般蛀虫,留着何用?” 他大手一挥,厉声下令:“王主事、李御史等一众附和官员,尽数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充公,家眷发配边疆!” 旨意一下,奉天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群臣看着那些被锦衣卫拖走的同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遍体生凉。 他们这才意识到,平日里宽和仁厚的皇帝,竟也有如此狠辣决绝的一面。 第809章 追查到底!承天帝的狠辣一面! 朱标并未就此罢休,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朝堂,将每一位官员的神色尽收眼底,而后朗声道:“朕今日明言,清丈新政,势在必行!纵有千难万险,纵有流言蜚语,朕亦不会有半分动摇!江南士绅勾结乱党,煽动民变,阻挠新政推行,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罪,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在奉天殿内久久回荡:“凡与江南士绅有利益输送、暗中勾连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资历深浅,限尔等三日内主动前往锦衣卫衙署自首,将收受的赃款赃物尽数上缴,坦白所有往来细节,朕可念其主动认罪之心,酌情从轻发落!” 说到此处,朱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语气变得愈发决绝,字字如冰锥般刺向群臣的心窝:“若有人心存侥幸,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以为朕查不到尔等头上,那便大错特错!一旦被锦衣卫查出蛛丝马迹,定斩不饶!不仅尔等自身要身首异处,还要株连九族,男丁发配充军,女眷没入教坊司!朕言出必行,绝不姑息!”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朝文武皆是心头一颤,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少与江南士绅有牵连的官员,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朝服的衣领。 他们的双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袖摆随之晃动,连手中紧攥的象牙笏板都险些脱手坠地。 方才朱标那番字字诛心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疼。 这些人往日里在朝堂上趋炎附势,靠着江南士绅输送的金银财宝,过着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只当朱标依旧是那个宽仁厚待臣子的储君,就算事败,也顶多是贬官削爵,断不会有杀身之祸。 可今日殿上的一幕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侥幸。 看着吴谦、郑明被锦衣卫拖走时的凄厉哀嚎,听着朱标那“株连九族”的决绝训诫,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连骨髓都透着冷。 他们怔怔地看着朱标威严的面容,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终于明白,这位皇帝陛下,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宽仁、凡事留有余地的储君。 他历经朝堂风雨,手握生杀大权,心中装着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的黎民苍生。 为了推行新政,为了肃清朝野,他可以收起所有的温和,露出雷霆万钧的一面。 他是真正执掌乾坤的君主,是能定人生死、能改朝换代的天子,容不得半分挑衅,也绝不容许任何人站在新政的对立面。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了绝望,所有的傲慢都变成了恐惧。 他们瘫软在朝班之中,浑身如坠冰窖,只盼着这三日期限能慢些到来,只盼着自己那点龌龊事,能被锦衣卫的铁网遗漏。 一些从洪武朝走过来的老臣,此刻站在班列之中,望着龙椅上神色冷峻、杀伐果断的朱标,倒是有些恍惚。 他们鬓角染霜,见证过洪武大帝朱元璋在位时的雷霆铁腕,见过那一道道诏令之下,贪官污吏人头落地,豪门勋贵俯首帖耳,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的肃杀景象。 而今朱标眉宇间的凛冽锋芒,那言出必行、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竟与当年的洪武大帝如出一辙,恍惚间,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铁腕治国、威震四海的洪武大帝的影子。 随即他们也就释怀了,嘴角甚至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旁人只道承天皇帝朱标性情宽和,宅心仁厚,是个守成之君,可他们这些洪武朝的旧人,却比谁都清楚这位皇帝的底细。 要知道这位承天皇帝还是太子时期,就开始监国辅政,洪武朝的桩桩血腥大案,从胡惟庸案开始,从清查空印案到整肃郭桓案,哪一桩不是经过他这位太子之手? 卷宗的审阅、人犯的提审、罪证的核实,他都亲力亲为,杀伐决断之间,从无半分迟疑。 只不过彼时洪武大帝铁面无私,手段狠辣,将所有的骂名尽数揽在了自己身上,才让这位太子殿下,落下了一个宽仁儒雅的名声。 所以,承天帝朱标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味宽仁的人啊! 他的宽仁,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体恤,是对忠心耿耿臣子的厚待,而非对那些蛀蚀大明根基的奸佞之徒的纵容。 朱标只是将那份狠辣与决绝,藏在了温和的表象之下,静待时机。 如今江南士绅勾结乱党,朝堂官员沆瀣一气,新政推行受阻,他便撕开了那层宽仁的面纱,露出了内里的雷霆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朱标,是那个既懂民生疾苦,又握有生杀大权,能撑起大明万里江山的帝王。 旨意传出奉天殿,迅速传遍整个金陵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百官惶惶不可终日。 那些与江南士绅有勾结的官员,连夜将家中收受的赃款、古玩字画搬出,送往锦衣卫衙署自首。 有的官员甚至吓得闭门不出,整日在家中烧香拜佛,祈求逃过一劫。 而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更是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句非议。 他们第一次见识到朱标的狠辣手段,深刻地意识到,皇帝推行新政的决心,绝非说说而已。 谁敢阻拦,谁就是自寻死路。 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等六部尚书,看着朝堂之上的肃杀景象,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他们没有一时糊涂,选择了沉默,否则此刻也难逃一劫。 他们也更加清楚,经过这场风波,朝堂之上的歪风邪气,必将被一扫而空,而清丈新政的推行,也将再无阻碍。 三日期限一到,锦衣卫再次出手,将那些心存侥幸、未曾自首的官员一一揪出。 诏狱之内,惨叫声日夜不绝。 金陵城内的官员府邸,十之三四都被贴上了封条。 抄没的赃款、田产,源源不断地送入国库。 这场朝堂清洗,来得迅猛而决绝。 百官看着那些昔日同僚沦为阶下囚,心中只剩下敬畏与惶恐。 他们终于明白,朱标看似宽和,实则杀伐果断。 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为了新政的顺利推行,他不惜以雷霆手段,肃清所有障碍。 奉天殿内,朱标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 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开始。 江南的士绅已除,朝堂的蛀虫已清,接下来,便是推行清丈新政,让大明的江山,真正走向繁荣昌盛。 而那些惶惶不安的百官,也终将明白,他今日的狠辣,皆是为了明日的太平。 第810章 绝佳机会!试行一条鞭法! 朝堂之上的惊天变故,以比江南春水更快的速度,传到了朱高炽的耳中。 彼时朱高炽正坐镇应天府衙,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江南士绅田产清册,指尖轻叩着桌面,听闻信使带来的消息,他不禁挑了挑眉,而后低低地戏谑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与了然。 “这些文臣缙绅,还真是一群跳梁小丑。”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划过清册上密密麻麻的田亩数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真以为太子朱标与皇帝朱标还是一个人吗?” 昔日东宫之中,朱标宽和待人,对臣子多有体恤,朝臣犯错,只要不是触及根本的大罪,他总会酌情从轻发落,甚至亲自出面求情,为的是保全朝堂的颜面与臣子的体面。 可如今身登九五,冕旒加身,他是执掌大明江山的承天皇帝,背后肩负着大明王朝万里江山的社稷安危,肩上扛着的是天下亿万黎民的生计福祉,一言一行都关乎着王朝的兴衰存亡,再也不能仅凭个人好恶的宽仁行事。 那些江南士绅勾结乱党、煽动民变、阻挠新政,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本就是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朝堂之上的那群蛀虫,或是收受贿赂,或是与江南士绅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竟妄图借着弹劾他朱高炽的由头,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从而保住自己的财路与乌纱帽,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标何等睿智,历经洪武朝数十年的朝堂历练,早已练就一双洞察人心的火眼金睛,岂会轻易被这群文臣缙绅的花言巧语蒙骗?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知晓这群人叫嚣弹劾的背后,藏着的是怎样肮脏龌龊的私心,他们的那些说辞,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拙劣表演,根本不值一驳。 “这一次,皇帝可真是力挺我,连丧标都敢放出来了。”朱高炽低声感慨,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太清楚朱标的性子,平日里的宽仁是真,可一旦触及大明根基,那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丝毫不逊于洪武大帝。 这一次朝堂清洗,朱标毫不留情地处置了吴谦、郑明等一众官员,分明是在向天下宣告,谁要是敢挡新政的路,谁就是与皇权为敌,与大明为敌。 感慨之余,朱高炽心中也陡然生出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他摩挲着案头的田产清册,粗糙的纸页上,每一笔田亩数字都浸着江南百姓的血泪,指尖划过之处,仿佛能触到那些被兼并土地的农户的绝望。 目光穿透窗棂,望向窗外江南的千里沃野,春日的暖阳洒在成片的良田上,却照不进那些被士绅霸占的土地里。 收拾这些江南士绅,不过是扫清障碍的第一步。 抄没的万顷良田,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帛,若是只充入国库便束之高阁,或是任由地方官吏从中渔利,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过不了几年,新的豪强又会冒头,重蹈覆辙。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治理工作,是要让这片富庶之地真正为大明所用,为百姓所享。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撕开了江南士绅盘踞数百年的腐朽面纱,看清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看清了他们蚕食王朝根基的卑劣行径,那就索性一步到位,彻底革除江南积弊。 朱高炽要将无主的田地尽数发还流离失所的农户,要让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他要整顿江南的赋税体系,堵住所有偷税漏税的漏洞,让每一分钱粮都能归入国库,支撑起大明的江山社稷;他要肃清地方的歪风邪气,让那些与士绅勾结的官吏无处遁形,让江南的吏治焕然一新。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打破江南数百年的沉疴,为大明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让这片鱼米之乡,成为王朝稳固的基石,而非藏污纳垢的温床。 想到此处,朱高炽再不迟疑,当即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研磨,挥毫疾书。 他要上书皇帝朱标,请求在江南之地先行推行一条鞭法。 如今江南士绅伏诛,无数无主田地正待发还百姓,民心归向朝廷,正是推行新法的大好时机。 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及各项杂税合并,按亩征银,既能简化税制,又能堵住士绅隐匿田亩、偷税漏税的漏洞,更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实乃一举多得的良策。 奏折连夜送往金陵,不过三日,便有旨意传回江南。 金陵皇城之内,朱标看着朱高炽的奏折,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他当即召来太子朱雄英,父子二人在御书房内对着江南舆图,彻夜商议。 朱雄英年轻有为,深知新政对大明的重要性,亦觉得此时江南民心安定,百官惶惶不敢再跳出来反对,正是推行一条鞭法的最佳时机。 “高炽眼光独到,行事果决,江南之事,交给他,朕放心。”朱标放下奏折,语气笃定。 朱雄英躬身应道:“父皇所言极是,江南乃富庶之地,若新法试行成功,便可推及全国,届时大明国库充盈,百姓安乐,江山定能永固。” 父子二人一拍即合,朱标当即下旨,命大将军王朱高炽于江南先行试行一条鞭法,所有事宜皆由其便宜行事。 为助朱高炽稳妥推行新法,朱标又命卓敬、铁铉、暴昭、练子宁四人即刻赶赴江南,辅佐朱高炽处理新法推行的各项事务。 旨意传下,朝野上下再无一人敢有半句非议。 那些幸存的官员,早已被朱标的雷霆手段震慑,噤若寒蝉,只求明哲保身。 而江南之地,听闻朝廷要推行新法,将抄没士绅的无主田地发还百姓的消息,如同春风一般传遍了村村寨寨。 无数流离失所的农户,或是蜷缩在破庙之中,或是寄居在亲友篱下,听闻这则喜讯后,皆是热泪盈眶,奔走相告。 他们攥着彼此的衣袖,语无伦次地复述着官府告示上的字句,粗糙的手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些曾被士绅巧取豪夺的良田,即将重新回到自己手中,往后终于能靠着耕耘自家的土地糊口度日,不必再看豪强的脸色,不必再忍受苛捐杂税的盘剥。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了许久未见的炊烟,男女老少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应天府衙内,朱高炽手捧圣旨,目光坚毅。 他心中很清楚,只要有朱标这位皇帝的鼎力支持,有卓敬等四位贤臣的辅佐,有江南百姓的民心所向,这场新法变革,必定能为大明劈开一条全新的生路,让这个王朝,在自己的手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第811章 勠力同心!一切为了新法! 扬州府衙,朱漆大门敞得笔直,门楣上悬着的“江南新政总衙”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沉郁的乌金光泽。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官轿的青呢帷幔、驿马的铜铃叮当,织成一片忙碌景象,却奇异地无半分喧哗——往来官吏皆是屏声静气,脚步匆匆,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 卓敬、暴昭、练子宁、铁铉四人,刚自城外驿道疾驰而来,一身藏青官袍上还沾着沿途的尘土草屑,靴底的泥渍凝着江南的湿冷潮气。 四人皆是面容疲惫,眼窝下带着赶路的青黑,脊背却挺得如标枪一般笔直,踏入府衙大门的那一刻,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亲卫,便知府内气氛不同寻常。 亲卫皆是朱高炽麾下精锐,身披玄色软甲,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如铁,见四人到来,并不多言,只肃手一引,便领着他们穿过层层回廊,直抵正堂。 正堂之内,与往日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刻竟透着几分沙场的铁血气。 朱高炽身着一身玄色戎装,肩甲上的兽首吞口泛着冷光,腰间玉带束得紧实,衬得他虽身形敦厚,却自有一股凛然威压。 他端坐于案前,案头堆满了泛黄的田产清册、墨迹未干的新政文书,还有几卷标注着红圈的舆图,密密麻麻写满了州县名称。 烛火在铜烛台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竟有几分金戈铁马的凛冽。 见四人到来,朱高炽并未像往日那般端着亲王架子,而是霍然起身,大步走下案前石阶。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四人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客套,只有沉甸甸的期许,沉声道:“你们四个一路辛苦了,星夜兼程赶了八百里路,难为你们还能这般精神。江南新政成败,全仰仗你们四人鼎力相助,这大明的半壁江山,就攥在你们手里了。” 卓敬四人不敢怠慢,当即撩起官袍下摆,躬身行礼,声音铿锵,在空旷的正堂里撞出回音:“臣等愿为大将军王效犬马之劳,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一个死而后已!”朱高炽抬手重重一拂,示意四人落座,随即转身走回案前,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卷宗,“啪”地一声推至四人面前。 卷宗封皮上,“江南田产清丈总册”七个大字,是他亲笔所书,力透纸背。 朱高炽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震得人耳膜发颤:“今日召你们前来,不是叙旧,不是寒暄,有三项要务需即刻落实。这三件事,桩桩件件都关乎江南百万百姓生计,关乎新政推行的根基,容不得半分懈怠,半分差错!” 说罢,他伸出右手,屈起一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朗声道:“其一,厘清田产,还地于民!江南士绅被抄没的万顷良田,哪一寸不是巧取豪夺而来?哪一亩不是百姓的血泪?那些所谓的‘无主之地’,全是士绅勾结贪官,用逼债、强买、圈占的法子,从农户手里抢来的!尔等需即刻抽调府衙精干吏员,会同各州府的衙役、里正,逐州逐县逐乡逐村地清丈田亩,用的是朝廷钦定的‘步弓’,量的是寸土不差的地界!但凡有流离失所、无田可耕的农户,皆按人口多寡,按需分配田地——三口之家授田五亩,五口之家授田十亩,家中有男丁从军者,额外加授两亩!发放田契之时,尔等需亲自带着吏员送到农户手中,亲手交到他们手里!谁敢从中克扣、侵占,哪怕只是贪墨一分田土,军法处置!” 他话音未落,堂内已泛起一阵寒意。 暴昭素来刚直,闻言已是双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朱高炽却似浑然不觉,又屈起第二指,语气愈发郑重,字字如锤,敲打在四人心上:“其二,广布新法,家喻户晓!一条鞭法的详细条目,已由户部、刑部、工部三司修订完毕,删去了那些咬文嚼字的酸腐话,全是百姓能看懂的实在章程。尔等需即刻组织人手,将法条誊抄五千份,张贴至江南各州府、县城、驿站、渡口,乃至乡野村口的老槐树上!不仅如此,还要选派能言善辩、通晓乡音的吏员,深入田间地头,用百姓听得懂的大白话宣讲新法——何为‘按亩征银’,何为‘赋役合一’,以前种十亩地要交多少粮、出多少徭役,新法推行后能减多少负担、得多少实惠,都要掰开揉碎了讲清楚!比如那苛捐杂税,什么‘人头税’‘车马捐’,全他妈废了!只按田亩收银子,多劳多得,少劳少缴!务必让江南的男女老少,黄口稚子都晓得,新政不是来折腾人的,是来给他们活路的!让人人皆知新政好处,人人拥护新政推行!” 这番话,糙话里带着滚烫的诚意,听得练子宁连连点头,眼中已是泛起亮光。 紧接着,朱高炽屈起第三指,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那寒光里带着彻骨的杀气,让满堂烛火都似黯淡了几分:“其三,严查吏治,严惩贪墨!新政推行,最怕的便是底下那帮蛀虫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更怕有人胆大包天,妄图勾结士绅余孽,从中作梗、中饱私囊!尔等四人,需分赴各地巡查,明察暗访,紧盯新法执行的每一处环节——田亩清丈有没有缩水?田契发放有没有拖延?宣讲新法有没有糊弄?但凡发现有官员胆敢拖延推诿、徇私舞弊,或是与残余士绅勾勾搭搭,阻挠新政,不必层层上报,不必请示布政使、按察使!直接持我的令牌,联系当地锦衣卫缇骑,先斩后奏!砍了脑袋之后,再把罪状呈报朝廷!我朱高炽言出必行,谁敢挡新政的道,谁敢害江南的百姓,老子就剁了谁的狗头,抄他满门!”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震屋瓦,案头的烛火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话音落下,正堂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卓敬四人皆是神色凝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们深知这三项任务的艰巨——江南士绅虽已伏诛,但其残余势力依旧盘根错节,那些盘踞州县多年的胥吏,更是油滑似泥鳅,稍有不慎,便可能让新政功亏一篑。 更别说那些隐在暗处的士绅余孽,指不定正等着抓他们的把柄,盼着新政翻车。 但他们四人,自应召南下之日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卓敬生于江南,看惯了士绅横行、百姓流离的惨状;暴昭执掌刑狱多年,最恨贪官污吏鱼肉乡里;练子宁饱读诗书,深知“民为邦本”的道理;铁铉更是历经沙场,晓得江山稳固全靠百姓归心。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哪里有半分退缩的道理? 第812章 三大任务!新法正式推行! 短暂的沉默过后,卓敬率先起身,撩袍跪地,拱手朗声道:“大将军王放心!臣出身江南,熟知各地风土人情,更晓得那些士绅胥吏的鬼蜮伎俩!臣愿领第一要务,负责厘清田产、发放田契!臣定当带着吏员,走遍江南的山山水水,一寸一寸地丈量田亩,一张一张地把田契交到农户手里!若有半分差池,臣愿提头来见!” “臣愿领第三要务!”暴昭紧接着起身,声如洪钟,一双虎目里满是杀气,“臣性情刚直,最擅查奸缉恶!那些贪官污吏、士绅余孽,敢在新政里动手脚,臣定将他们揪出来,扒皮抽筋,绳之以法!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练子宁则是微微一笑,眉宇间带着书生的儒雅,却也透着几分刚毅,起身道:“臣长于文墨,善于宣讲,愿领第二要务!臣定要组织人手,把法条誊抄得明明白白,把新政的好处讲得清清楚楚!臣要让新政之声,传遍江南的每一寸土地,让百姓皆知朝廷的爱民之心,让那些歪风邪气,无处遁形!” 最后,铁铉起身,目光坚定如磐石,沉声道:“臣愿坐镇府衙,统筹协调三方事务!各地的消息传递、物资调度、吏员调配,皆由臣一手负责!臣定要让各项任务环环相扣,不出半点纰漏!若有一处延误,一处脱节,唯臣是问!” 四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推诿,没有半分犹豫。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四位大明栋梁,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他猛地一拍案桌,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戎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随后朱高炽大步走下石阶,一把扶起卓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好!有你四人相助,何愁新政不成!何愁江南不平!即刻备马,各司其职!江南的天,该变一变了!” 他说着,转身从亲卫手中接过四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新法”两个大字,背面是他的亲王玺印。 朱高炽将令牌一一递到四人手中,沉声道:“持此令牌,如本王亲临!江南之地,先斩后奏之权,今日尽数交于你们!” 四人双手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那是权力,更是责任。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扬州府衙的大门便轰然洞开。 卓敬带着数十名吏员,扛着步弓、拿着册簿,登上马车,直奔苏州府而去。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卷起的尘土沾在车帘上,他却顾不上擦拭,只在车厢里摊开江南舆图,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士绅旧产”的区域,眉头紧锁。 苏州乃江南膏腴之地,也是士绅盘踞最深的地方,当年那些豪族巧取豪夺,不知逼得多少农户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如今要清丈田亩,必然会触动不少潜藏的利益,卓敬心里门儿清,此行定是荆棘丛生。 抵达苏州府衙的第一日,卓敬便拒绝了知府的接风宴,带着吏员直奔城外的吴县。 他选的头一站,是被当地百姓称为“剥皮村”的周庄——这里曾是江南巨富沈万山后裔的封地,沈家倒台后,田产被抄没充公,却被县里的胥吏暗中侵占,分给了自己的亲信。 卓敬领着人到村口时,正撞见几个地痞流氓拿着棍棒,驱赶着前来讨要田地的农户。 “哪来的野狗,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啐了口唾沫,扬着棍子就要往农户身上招呼。 “住手!”卓敬一声厉喝,从马车上跳下,将怀里的鎏金令牌高高举起,“奉大将军王令,清查田产,还地于民!尔等胆敢阻挠新政,莫非是嫌脑袋长得太牢?” 那令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新法”两个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地痞们瞬间蔫了,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腿肚子直打哆嗦。 卓敬根本懒得搭理他们,转头看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农户,声音陡然柔和下来:“乡亲们,朝廷派我来,就是给大家撑腰的!以前被抢走的田地,今日起,一分一毫,都要还给你们!” 农户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不少老人当场跪倒在地,磕着头喊着“青天大老爷”。 卓敬连忙将他们扶起,大手一挥:“抬步弓,量田亩!” 吏员们应声上前,将那朝廷钦定的步弓拉开,沿着田埂一寸一寸丈量。 卓敬亲自拿着册簿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遇到地界模糊的地方,他便召来村里的老丈,询问旧时的田界标记,哪怕是一棵老槐树、一块青石碑,都要仔仔细细核对清楚。 有人偷偷塞银子给他,被他当场摔在地上;有人托关系说情,被他直接撵出县衙。 连着半个月,卓敬带着人走遍了吴县的大小村落,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身上的官袍沾满了泥点,却硬是将吴县的田亩清丈得明明白白。 发放田契那日,周庄的晒谷场上挤满了人,卓敬亲手将一张张印着官印的田契交到农户手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捧着田契,手指颤抖着摸了又摸,忽然放声大哭:“俺们家的地,终于回来了!沈家的狗崽子、县里的贪官,总算遭了报应!” 哭声引来了一片呜咽,卓敬站在晒谷场的高台上,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化作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与此同时,暴昭领着一队锦衣卫缇骑,骑着快马,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松江府疾驰。 缇骑们皆是玄衣长刀,胯下骏马神骏非凡,马蹄踏在官道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暴昭此人,生得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性子比钢铁还硬,当年在刑部当差时,就有“铁面阎罗”的名号。 他领的差事是巡查吏治,手里握着先斩后奏的大权,一路南下,早已听说松江府的同知李某,暗中勾结士绅余孽,囤积粮食,妄图哄抬物价,阻挠新政。 抵达松江府的当夜,暴昭便带着缇骑潜入了李同知的府邸。 月黑风高夜,正是捉奸时。李府的后院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暴昭一挥手,缇骑们如同狸猫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将后院团团围住。 他一脚踹开房门,只见李同知正与几个士绅推杯换盏,桌上摆着山珍海味,墙角堆着几箱白花花的银子。 “李大人好雅兴啊!”暴昭冷笑一声,长刀出鞘,寒光凛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吃肉?” 李同知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暴大人饶命!下官……下官只是与朋友小聚……” “小聚?”暴昭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疼得李同知龇牙咧嘴,“这些银子是哪来的?囤积的五千石粮食又藏在何处?” 他早就派人摸清了底细,李同知勾结士绅,将官府发放的赈灾粮扣下,高价卖给百姓,赚得盆满钵满。 见事情败露,李同知还想狡辩,暴昭根本不给他机会,抬手一挥:“带走!” 缇骑们一拥而上,将李同知和那些士绅捆得结结实实。 类似的一幕,出现在江南各州府内。 第813章 各司其职!江南真的要变天了! 天亮时分,松江府衙前的旗杆上,挂起了李同知的人头。 旁边贴着一张告示,洋洋洒洒写着他的罪状,末了盖着暴昭的官印。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看得拍手称快,有人往人头啐了口唾沫:“这个狗官,早就该死了!” 暴昭站在府衙门口,看着欢呼的百姓,声如洪钟:“新政之下,凡贪墨枉法、阻挠新政者,无论是谁,皆是此下场!”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松江府的上空。 接下来的日子里,暴昭领着缇骑,穿梭在松江府的州县之间,明察暗访,铁面无私。 短短十日,便斩了七个贪官污吏,抄了二十余家士绅余孽的府邸,松江府的吏治,为之一清。 练子宁带着数百份誊抄好的法条,领着一群能言善辩的儒生,走向乡间的阡陌小路。 他是个文人,性子温和,却最懂百姓的疾苦。 深知那些拗口的法条,若是照本宣科,百姓们定然听不懂。 于是练子宁提前将“一条鞭法”的内容,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 走到田埂上,看到农夫们在插秧,他便领着儒生们扯开嗓子唱:“一条鞭法好,赋税不用愁!按亩来征银,徭役全取消!多劳多得粮,百姓乐逍遥!” 歌声清亮,飘在稻田上空。 农夫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来听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练子宁趁机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誊抄的法条,用一口地道的江南话,掰开揉碎了讲:“乡亲们,以前你们种地,要交粮食,要出徭役,还要被官吏盘剥,一年到头,落不下几粒米。” “如今新政推行,只按田亩征银,你种十亩地,就交十亩地的税,种得多,交的税也公道。而且啊,以后不用再去官府当差了,省下的时间,能多种两亩地呢!” 有个老农皱着眉头问:“大人,这银子从哪来啊?俺们都是种庄稼的,哪有那么多银子交税?” 练子宁微微一笑,指着旁边的稻田:“老伯,你看这稻子,今年收成好了,就能卖到城里去,换了银子交税。就算收成不好,朝廷也有减免的章程。而且啊,以前那些苛捐杂税,全都废了,算下来,你们交的银子,比以前交的粮食和徭役,要少一半还多!”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画,详细写着新旧赋税的对比。 老农接过小册子,翻了翻,眼睛越发明亮:“真的?那俺们可就有盼头了!” 练子宁领着儒生们,走村串户,将法条贴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贴在驿站的墙壁上,贴在县衙的告示栏里。 遇到不识字的百姓,他便逐字逐句地念,逐句逐字地讲。 他们声音温和,话语朴实,没有半分官腔,百姓们都爱听他说话。 有时候讲到天黑,农夫们便留他吃饭,端上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练子宁也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练子宁常说:“百姓的认可,就是新政最好的根基。” 就这样,练子宁领着儒生们,走遍了江南的村村寨寨,将新政的好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铁铉则坐镇扬州府衙,将一道道指令发往各地,案头的烛火,从清晨燃到深夜,从未熄灭。 他由国子生授礼科给事中,性情刚决,聪明敏捷,心思缜密,最擅统筹协调。 卓敬那边需要步弓,他便立刻从府库调拨,连夜送到苏州;暴昭那边需要人手,他便从扬州卫抽调精兵,增援松江;练子宁那边需要誊抄法条的纸张,他便联系江南的纸坊,低价收购,保障供应。 府衙的正堂里,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 铁铉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笔,一份一份地批阅。 遇到卓敬送来的田亩清册,他便仔细核对数字,发现有差错的地方,立刻派人去核实;看到暴昭送来的斩奸告示,他便提笔批示,传令各地效仿;收到练子宁送来的百姓反馈,他便面露喜色,将那些好消息,整理成册,快马加鞭送往北平,禀报给朱高炽。 深夜的府衙,万籁俱寂,只有铁铉案头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桌上的一碗冷茶,一饮而尽。 门外的亲卫劝他:“大人,夜深了,歇息片刻吧。” 铁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墙上的江南舆图上,声音低沉却坚定:“新政推行,刻不容缓。江南的百姓,等不起啊。” 说罢,又拿起一份文书,埋头批阅起来。 烛火映着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在寂静的夜里,守着新政的中枢,如同守着大明的未来。 一时间,江南大地之上,车马疾驰,人声鼎沸。 田埂上,农户们围着卓敬的吏员,挤挤挨挨地凑在步弓与册簿旁,粗糙的手指抚过纸上标注的地界,争着辨认自家祖辈传下的田垄。 有人指着田头那棵歪脖子老柳树,嗓音沙哑地喊:“就是这儿!俺爹说过,这柳树底下的界碑,埋了三代人了!” 吏员俯身记下,人群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集市上,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暴昭张贴的告示,识字的扯着嗓子念,不识字的踮着脚尖听,听到贪官被斩的去处,众人便齐齐拍手称快,有人啐了口唾沫,骂道:“这帮蛀虫,早该砍头了!” 阡陌间,回荡着练子宁和儒生们的歌谣,清亮悠扬,伴着田埂上的蛙鸣,飘向远处的村落。 扬州府衙的烛火,彻夜不息,窗纸上映出铁铉伏案疾书的身影,烛芯噼啪作响,照亮了江南的黎明。 一道道新政诏令,如同春雨般洒向这片饱受士绅盘剥的土地,滋润着干涸的民心。 田埂上的杂草,被锄头锄得干干净净;县衙里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乡野间的马蹄声,踏碎了士绅余孽的黄粱美梦。 老农们捧着崭新的田契,笑得合不拢嘴;书生们站在村口,唱着新政的歌谣;缇骑们的长刀,闪烁着正义的寒光;府衙里的烛火,映着铁铉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变革,正在江南的沃土之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带着新生的暖意。 稻浪翻滚,如同金色的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稻谷的清香。 江南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814章 承天四年!新法落地生根! 承天三年的最后一场冬雪消融殆尽时,江南的柳梢便抽出了嫩黄的新芽。 两年时间弹指而过,马上就要到承天四年了。 这七百多个日夜,朱高炽始终坐镇扬州府衙,以大将军王的身份总督江北军政,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江南新政的每一步推行。 卓敬、暴昭、铁铉、练子宁四人各司其职,殚精竭虑,硬是将一条鞭法的根须,深深扎进了江南的沃土之中。 曾几何时,这片土地上满是流离失所的农户、横征暴敛的胥吏、巧取豪夺的士绅。 如今再踏上江南的阡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苏州府周庄的田埂上,已是人声鼎沸。老农周老汉扛着锄头,领着三个儿子往自家田里走。 脚下的土路被踩得平整坚实,那是去年秋后,官府组织百姓一同修葺的官道支线,直通村口的集市。 “爹,今年咱这二十亩水田,估摸能打多少稻子?”小儿子周满喜滋滋地问,手里还攥着那张红彤彤的田契。 这田契,是两年前卓敬亲手交到周老汉手里的,如今被他用桐油浸了三遍,缝在贴身的衣襟里,比性命还金贵。 周老汉停下脚步,望着自家田里泛着水光的秧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少说也有三十石!按一条鞭法的规矩,缴完赋税,剩下的全是咱自己的。到时候,卖了余粮,给你二哥娶媳妇,再给你置办一身新衣裳,送你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这话惹得三个儿子一阵欢呼。 放在两年前,周老汉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 那时,他家的三亩薄田被士绅巧取豪夺,一家人只能靠给地主扛活度日,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是江南士绅惯用的手段。 只要是被他们看上的良田沃土,就会想方设法地逼迫自耕农。 或是趁着青黄不接的荒年,放出利滚利的阎王债,待农户还不上银子,便堂而皇之地拿田地抵账;或是勾结县衙的胥吏,借着清丈田亩的由头,故意篡改地界,把农户的好田划进自家的地契;更有甚者,直接带着家丁强占,谁敢反抗,便扣上“忤逆”的罪名,扔进县衙的大牢里吃牢饭。 周老汉的那三亩地,就是被邻村的沈姓士绅用阎王债逼走的。 那年恰逢涝灾,稻谷歉收,家里揭不开锅,他咬牙借了一斗米,不过半年光景,利滚利竟变成了十石粮。 沈家家丁踹开他家的门时,周老汉的婆娘抱着门框哭到晕厥,他跪在地上磕破了头,也没能保住那片传了三代的薄田。 失去田地的农户,要么背井离乡逃荒,要么只能卖身给士绅做佃户,收成的七成要上缴地主,剩下的三成,连养活一家人都难。 而那些士绅却坐在高堂之上,摇着折扇,看着万亩良田笑谈风月,全然不顾脚下百姓的血泪。 如今,不仅失田复得,官府还按人口加授了十七亩,加上新政推行后,赋税只按田亩征银,再无苛捐杂税盘剥,日子像是揣了个暖烘烘的炭火盆,一天比一天旺。 周老汉攥着那张浸过桐油的田契,日日都要摸上几遍,生怕这从天而降的福气转眼就没了。 二十亩水田,春种稻夏种麦,秋冬还能在田埂边种些油菜、蚕豆,官府发的新农具趁手得很,犁地比往日快了大半,收成更是翻了几番。 最让他舒心的是赋税,一条鞭法算得明明白白,按田亩缴银,再无胥吏上门巧立名目搜刮,往年要缴的人头税、车马捐、河工费,全成了过往云烟。 缴完赋税,仓里还能囤下二十多石粮食,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 他给大儿子娶了媳妇,添了胖小子;二儿子送去镇上的学堂,识了不少字;小儿子跟着他下地,也能扛得动半袋稻子了。 家里的土坯房翻修成了青砖瓦房,窗棂上糊了新纸,灶台旁垒着满满的柴火,锅里常年飘着米香。 逢年过节,还能割上二斤肉,打一壶米酒,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得满嘴流油,笑得眉眼弯弯。 夜里躺在床上,周老汉摸着炕头的粮袋,心里暖融融的,总忍不住念叨:“多亏了大将军王,多亏了新政啊!” 田埂的另一头,几个农户正围着一个挎着药箱的郎中问诊。 那是官府派来的惠民医官,每月都会到各村巡诊,诊治小病分文不取,只收些许药材成本。 “张郎中,俺家那口子这几日总咳嗽,你给瞧瞧?”一个农妇抱着孩子走上前,脸上不见半分愁苦。 搁在从前,农户家人生病,只能硬扛,哪敢请郎中?如今新政之下,官府设了惠民药局,平价售卖药材,寻常百姓也能看得起病了。 太阳渐渐爬上山头,薄雾散去,集市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周老汉领着儿子们往田里去,远远瞧见卓敬带着几个吏员,正蹲在田埂上,和几个农户说着什么。 卓敬比两年前黑了些,也瘦了些,鬓角添了几缕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手里拿着一册田亩清册,正细细询问今年的春耕准备。 农户们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卓大人,今年的稻种比去年还好,官府发的新农具也好用!” “是啊是啊,按亩征银就是公道,俺们今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 卓敬笑着点头,将农户们的话一一记下。 两年间,他走遍了江南的村村寨寨,清丈田亩逾万顷,发放田契数万张,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白日里,他踩着泥泞的田埂,扛着朝廷钦定的步弓,领着吏员一寸一寸丈量地界,遇着地界模糊的,便蹲在田头和村里的老丈们刨根问底,从祖辈传下的界碑,到田埂边的老槐树,都要一一核对清楚;夜幕降临时,他便在驿馆的油灯下伏案疾书,将白日里丈量的数据一笔一划誊抄在册,生怕漏了一户人家的田亩,错了一处地界的标记。 遇着有人塞银子、托关系想徇私舞弊,他便将令牌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退,半点情面也不讲;碰着农户因地界起了争执,他便耐着性子调解,掰开揉碎讲新政的规矩,直说到双方都心服口服。 那些曾经被士绅霸占的土地,如今都回到了百姓手中,长出了金灿灿的稻穗,也长出了百姓的希望。 春日里,水田中插满了绿油油的秧苗,农户们弯腰劳作时,脸上挂着笑;秋收时节,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晒谷场上堆满了金黄的稻谷,打谷机的轰鸣声里,满是丰收的喜悦。 曾经流离失所的农户,如今都有了自己的田产,盖起了青砖瓦房,添置了新的农具;曾经忍饥挨饿的孩童,如今能吃上饱饭,甚至能去镇上的学堂识文断字。 田埂上,农户们见了卓敬,总要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请,端上刚蒸好的新米饭,捧出珍藏的米酒,嘴里念叨着:“卓大人,您可是咱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这新法带给百姓子民的,不仅仅只是希望,而是肉眼可见的富裕生活。 第815章 民心所向!一条鞭法大获成功! 与此同时,松江府的集市上,更是热闹非凡。 暴昭张贴的告示早已泛黄,却依旧被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护着,贴在集市最显眼的墙上。 告示旁,新贴了一张松江府衙的布告,上面写着今年的赋税减免章程。百姓们围在布告前,识字的高声朗读,不识字的侧耳倾听,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今年遭了春旱的州县,赋税减免三成!” “朝廷真是体恤百姓啊!要不是一条鞭法,咱哪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商户笑着说:“以前做生意,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赚的钱大半都要交给官府。如今好了,只按商铺的田亩征银,生意越做越红火!我这铺子,今年又添了两个伙计呢!”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 两年间,暴昭铁腕治吏,斩贪官、除劣绅,江南各府的吏治为之一清。 他领着锦衣卫缇骑,从松江府到苏州府,从常州府到杭州府,足迹踏遍江南的州县街巷。 暴昭从不用明面上的排场,常带着三五缇骑,一身布衣,混迹在集市茶馆,听百姓的心声,摸官吏的底细。 但凡揪出贪墨枉法、勾结士绅余孽的蛀虫,他从不容情,也从不手软。 无论是手握实权的知府同知,还是油滑刁钻的县衙胥吏,只要沾了新政的油水,犯了百姓的众怒,他便亮出大将军王亲赐的令牌,当场拿下,轻则发配边疆充军,重则斩首示众,首级悬挂在府衙前的旗杆上,以儆效尤。 那些曾经盘剥百姓的胥吏,要么被斩首示众,要么被发配边疆,再也没人敢在新政上动歪心思。 往日里那些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那些阳奉阴违阻挠新政推行的伎俩,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官吏们人人自危,也人人自律,府衙公堂之上,再也不见推诿扯皮的乱象,只余秉公办事的清明。 如今江南各府,集市繁荣,商旅往来不绝,再也不见往日的萧条景象。 清晨的集市上,粮铺、布庄、药肆依次开张,琳琅满目的货物摆得满满当当;南来北往的商旅牵着驮满货物的骡马,操着各色口音讨价还价,喧嚣声此起彼伏。 运河之上,漕船首尾相连,满载着稻米、丝绸、茶叶,扬帆往来,船工的号子声与岸边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江南繁华歌。 百姓们走在街头,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再也不用怕官吏无端刁难,不用怕士绅仗势欺人。 阡陌之上,练子宁带着儒生们传唱的歌谣,依旧在江南的上空回荡。 只是如今,这歌谣早已不用儒生们传唱,百姓们随口就能哼上几句。 田埂上,孩童们追逐嬉闹,嘴里唱着“一条鞭法好,百姓乐逍遥”;河边的洗衣妇,一边捶打着衣裳,一边哼着“赋税公道民心顺,江南岁岁庆丰年”。 练子宁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着这清亮的歌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年间,他领着儒生们走遍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将新政的好处掰开揉碎,讲给百姓听。 如今,新政早已深入人心,百姓们不仅拥护新政,更将新政的章程,当作了过日子的准则。 有农户主动将自家的田亩数上报官府,生怕漏缴了赋税;有商户自发组织起来,维护集市的秩序,协助官府推行新政。 而扬州府衙的烛火,依旧彻夜不息。 铁铉坐在案前,批阅着各地送来的文书。 案头的文书,早已不是两年前的田产清册和新政草案,而是满满的捷报。 苏州府的春耕准备完毕,松江府的商税大幅增长,常州府的百姓自发修建水渠……每一份文书,都透着江南的勃勃生机。 铁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想起两年前,朱高炽在府衙正堂,拍着案桌说“江南的天,该变一变了”。 如今,江南的天,真的变了。 承天四年的上元节,扬州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十里长街两侧,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八角的、圆形的、走马灯式的,各式各样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将夜色映照得一片通红。 沿街的商铺早早便摆开了摊子,糖画、面人、元宵、桂花糕,琳琅满目的吃食香气四溢,引得往来行人频频驻足。 朱高炽带着卓敬、暴昭、练子宁、铁铉四人,皆身着寻常百姓的青布衣衫,微服出巡,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褪去了官袍与戎装,五人看起来与寻常游赏的乡绅无异,混在人潮里,倒也无人过多留意。 朱高炽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两旁的热闹景象,看着街边孩童手里转动的风车,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绫罗绸缎、瓷器玉器、笔墨纸砚,各色货物摆得满满当当,掌柜的站在铺子前,满脸堆笑地招揽着顾客;百姓们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新衣,老人们牵着孙辈的手,妇人们结伴挑选着脂粉头绳,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孩童们手里拿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你追我赶地在人群里穿梭,清脆的笑声穿透喧嚣,传得老远。 忽然,街边搭建的戏台上,骤然响起一阵铿锵的锣鼓声,胡琴咿呀,梆子清脆,瞬间吸引了周遭百姓的目光。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身着青衫的戏子迈步而出,清了清嗓子,便亮开了圆润的唱腔,高声唱道:“大将军王坐江南,一条鞭法惠民生。田归百姓粮满仓,吏治清明万家宁……” 这唱词直白质朴,字字句句都唱到了百姓的心坎里,戏台下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好,掌声雷动,还有人跟着调子轻轻哼唱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个眼尖的老汉,盯着朱高炽宽厚的身形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激动地拨开人群,指着朱高炽高声喊道:“那是大将军王!是大将军王给咱带来了好日子!” 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瞬间,戏台下的百姓们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起初还有些迟疑,待看到他身边卓敬四人熟悉的身影,便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百姓们自发地围了上来,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口中齐声高呼:“大将军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起彼伏的呼声震彻长街,连戏台上的锣鼓声都停了下来。 朱高炽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身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又朝着周围的百姓连连摆手,看着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卓敬四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笑呵呵地开口道:“两年了,江南终究是变了。” 卓敬四人相视一眼,随即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此乃大将军王之功,亦是新政之功,更是江南百姓之功!” 朱高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灯火璀璨、生机勃勃的土地,看着街边挂着的“新政惠民”的灯笼,看着百姓们脸上真切的笑意,沉声道:“民心所向,方能政通人和。” “江南的今日,是百姓用双手换来的。只要百姓拥护新政,大明的江山,便会永固千秋!” 话音落下,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掌声与喝彩声交织在一起,久久回荡在扬州城的上元夜色里。 阳光洒在扬州城的街道上,温暖而明亮。戏台上的锣鼓声依旧响亮,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条鞭法,不仅改变了江南的面貌,更凝聚了民心。 第816章 推广天下!新法势在必行! 扬州府衙的正堂之内,檀香袅袅,案头的烛火映着墙上悬挂的江南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标注着一条鞭法推行成功的州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朱高炽端坐于主位,身着常服,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股凛然的威严。 两年的江南岁月,磨去了他几分浮躁,添了几分沉稳。 他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卓敬、暴昭、铁铉、练子宁四人,看着他们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他们眼中掩不住的疲惫与坚毅,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诸位,”朱高炽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两年了,一条鞭法在江南落地生根,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如水,商旅往来不绝,这桩功业,足以告慰江南父老,也足以向朝廷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卓敬四人躬身拱手,齐声应道:“此乃大将军王运筹帷幄之功!” 朱高炽抬手示意四人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江南之功,只是开端。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桩更大的谋划,要与你们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一条鞭法,当推及天下!” 此言一出,正堂之内霎时静了下来,连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卓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身子微微颤抖;暴昭那双素来冷峻的虎目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练子宁抚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眼底满是激动;铁铉则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仿佛已经看到了新法席卷天下的景象。 “大将军王……此言当真?”卓敬声音发颤,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半生致力于民生,深知一条鞭法对天下百姓的意义,江南的成效,不过是冰山一角,若能推及全国,那便是泽被万民的旷世之功。 “自然当真!”朱高炽重重颔首,语气斩钉截铁,“江南乃士绅盘踞最深之地,亦是最难啃的硬骨头,连江南都能推行成功,天下还有何处不能?” 四人闻言,皆是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憧憬,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全身。 他们太清楚这一步的分量了——一条鞭法若能行遍天下,不仅能解万民于倒悬,更能为大明奠定百年基业。 而他们四人,作为新法推行的先驱,必将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这份荣耀,是多少官员穷尽一生都求之不得的。 练子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沙哑:“若能亲见新法遍及四海,百姓安居乐业,便是粉身碎骨,臣也无怨无悔!” 暴昭亦沉声附和:“臣愿率缇骑,随大将军王走遍天下,斩尽阻挠新法的奸佞之徒!” 铁铉则冷静几分,沉声道:“天下之大,各州府风土人情迥异,江南之法,未必全然适用于其他地方,此事需从长计议。” 朱高炽赞许地看了铁铉一眼,点了点头:“铁铉所言极是。我正想提醒你们,推广新法,注定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南的士绅,只是天下士绅的一隅,放眼全国,那些盘踞各地的世家大族、勋贵豪强,势力盘根错节,远比江南的士绅更为难缠。他们靠着兼并土地、勾结官吏为生,新法推行,便是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必然会狗急跳墙,用尽一切手段阻挠破坏。”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北方的广袤土地,语气凝重:“北方多旱田,赋税结构与江南水田截然不同;西北之地,常年战乱,百姓流离,需因地制宜调整章程;西南多土司,情况更为复杂,不可一概而论。你们四人,日后分赴各地,切不可照搬江南的法子,需深入各州府,体察民情,修订出适合当地的推行细则,若有疑难,即刻传书扬州,我自会与你们商议。” 卓敬四人闻言,皆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深知,治国理政绝非纸上谈兵,江南的成功经验,只能作为参考,若想在天下推行,必须因地制宜,灵活变通。 见四人神色郑重,朱高炽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但你们不必畏惧!连江南这块硬骨头,我们都啃下来了,还怕什么?再者说,我明日便启程回京面圣,陛下素来体恤民情,早有革新吏治、改善民生之心,一条鞭法在江南的成效,便是最好的凭证,父皇定会鼎力支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太子雄英,与我志同道合,早已对各地士绅兼并土地、苛捐杂税丛生的乱象深恶痛绝。有他在朝中呼应,朝中的阻力,便能消减大半。届时,内有陛下与太子撑腰,外有你们四人分赴各地推行,上下一心,这新法推行,势必成功!” “陛下与太子……”卓敬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承天皇帝朱标,以仁厚著称,素来重视民生;太子朱雄英,英明果决,颇有才干,有这二人支持,新法推行,便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暴昭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好!有陛下与太子撑腰,再加上大将军王坐镇,臣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将新法推行到底!” 练子宁抚掌大笑:“妙哉!如此一来,天下百姓,皆能享受到新政的福祉,大明江山,必将永固千秋!” 铁铉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沉声道:“臣愿坐镇中枢,统筹协调各地事务,确保新法推行有条不紊,万无一失!”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胸中热血沸腾,先前的凝重与顾虑,早已被满腔的豪情壮志所取代。 他们看着朱高炽,看着这位坐镇江南两年,一手将新政推行成功的大将军王,眼中满是敬佩与信服。 朱高炽看着四人激动的模样,心中亦是豪情万丈。 他走到四人面前,伸手拍了拍卓敬的肩膀,又拍了拍暴昭的臂膀,声音铿锵有力:“诸位,天下之事,绝非一人之功!此番推行新法,关乎大明国运,关乎万民福祉,还望你们四人,继续殚精竭虑,不负朝廷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卓敬四人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响彻正堂,震得烛火微微摇曳:“臣等遵令!愿随大将军王,推行新法,泽被天下!” 朱高炽俯身,亲手将四人扶起,目光扫过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更知道,只要民心所向,只要上下一心,便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办不成的事。 一条鞭法,从江南出发,终将席卷天下,在大明的土地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817章 一条鞭法利国利民不利士绅! 承天四年暮春,一辆乌木马车驶入应天府城门,车帘掀开时,朱高炽一身常服走下,眉宇间带着江南水土滋养出的温润,却又不失戎马倥偬的沉毅。 两载光阴,他坐镇江南,鲜少踏足京师,如今归来,街道两旁的槐树已比往日繁茂数分,百姓的笑语声里,也多了几分安稳富足的气息。 宫城之内,乾清宫偏殿早已摆下御宴,明黄的宫灯高悬梁上,驱散了暮春的微凉。 皇帝朱标身着明黄色常服,端坐于主位,鬓角虽染了几缕银丝,目光却依旧温和如春风。 太子朱雄英侍立一旁,一身青色蟒袍,眉目俊朗,见内侍来报朱高炽已至殿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高炽!”朱雄英上前给了朱高炽一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喜,“两年不见,你这家伙终于舍得回来了。”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扬起笑意:“这不是没办法嘛,江南那边脱不开身,不盯着的话,肯定会生乱子。”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并肩走入殿中。 朱高炽快步上前,戏谑笑道:“哟丧标,还活着呢?” 听到这话,朱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回想起这两年朱高炽在江南的尽心竭力,他也懒得跟这家伙一般见识。 “臭小子,这两年辛苦你了,在江南的日子,可还习惯?”他伸手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语气亲昵,全然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长辈对自家子侄的关切。 “还好还好。”朱高炽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的宴席,又看向朱标,“江南水土养人,一不小心就又胖了不少。” 话音一落,朱高炽还抖了抖身上的肉,逗得朱标与朱雄英大笑不止。 三人落座,内侍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案,翡翠般的碧玉虾丸,香气扑鼻的烤乳猪,晶莹剔透的水晶饺,皆是朱高炽往日喜爱的吃食。 朱标亲自为朱高炽斟了一杯酒,温声道:“炽儿,这杯酒,是朕敬你的。江南新政,你做得极好,朕与太子,都看在眼里。” 朱高炽也举起酒杯笑道:“说这话就见外了,新政能成,全赖丧标你信任,雄英在朝中替我稳住后方,还有卓敬四人殚精竭虑,我不过是尽了本分。” 朱雄英也举杯附和:“高炽你这家伙还谦虚上了,江南那般复杂的局面,换作旁人,怕是早已乱了阵脚,你却能在两年之内,让一条鞭法落地生根,这份本事,便是我也佩服不已。”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同饮。 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殿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朱标放下酒杯,拿起公筷,为朱高炽夹了一块烤乳猪,问道:“炽儿,你且细细说说,江南的一条鞭法,如今成效究竟如何?朕听户部奏报,说江南赋税较之往年,增长了近三成,可是实情?” 朱高炽放下筷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道:“没错,户部所言,句句属实。两年之前,江南士绅兼并土地,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赋税亏空,州县府衙更是积弊丛生。彼时的江南,良田尽归豪绅之手,农户要么沦为佃户,被层层盘剥,要么背井离乡,沦为流民;州县胥吏与士绅勾结,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十成里倒有九成进了私囊,百姓苦不堪言,朝堂却只能收到寥寥薄税。” “自推行一条鞭法之后,我与卓敬四人,先厘清田产,将士绅巧取豪夺的万顷良田,尽数归还于民,百姓有了田地,耕作的心思便足了;再广布新法,让百姓知晓‘按亩征银,赋役合一’的好处,免去了诸多苛捐杂税,百姓的负担轻了,日子便有了盼头;最后严查吏治,斩贪官、除劣绅,肃清了官场的歪风邪气,新政推行便没了阻碍。我们抽调精干吏员,带着朝廷钦定的步弓逐村丈量,田契亲自交到农户手中;遴选能言善辩之士,深入田间地头宣讲好法条;持大将军王令牌,遇贪腐者先斩后奏,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欣慰:“如今的江南,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春耕时节,田埂上随处可见扶犁耕作的农户,孩童们在田边嬉戏,田垄里的秧苗整整齐齐,透着勃勃生机;秋收之时,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稻秆,晒谷场上堆满了小山似的粮垛,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塞得满满当当,再也不见往日里流离失所的饥民,再也听不到沿街乞讨的哀鸣。集市之上,商旅往来不绝,南来的绸缎、北往的皮毛、本地的茶叶瓷器,琳琅满目的货物摆满了摊铺,掌柜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商铺的数量较之两年前翻了一倍不止,税银自然水涨船高。” “粗略统计,这两年江南的田赋、商税加起来,较之往年增长了三成有余,而且百姓缴纳赋税的积极性极高,户户主动申报,人人按时上缴,从未有过拖欠推诿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民心安定,各州府呈报上来的卷宗,页页皆是百姓称颂新政的言语,字里行间满是对朝廷的感激。上元节时,扬州城百姓自发搭台唱戏,戏文里唱的全是新政带来的好日子,沿街张灯结彩,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见到我便高呼‘大将军王’,那欢声雷动的场面,儿臣至今记忆犹新。”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笑意愈发浓厚:“好!好一个民心安定!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朕心甚慰。” 朱雄英也颔首道:“高炽做得确实不错,实乃利国利民的大功业。只是……这两年来,朝中不少官员递上奏折,弹劾你在江南‘过于激进,损害士绅利益’,甚至还有人说你‘擅专朝政,目无王法’,父皇压下了不少这样的折子。” 这些奏折雪片般飞入乾清宫,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弹劾的官员里,半数出身江南士绅世家,或是与豪族有着姻亲往来,他们痛陈你“动辄以军法处置地方官吏,行事狠厉失了仁厚”,又哭诉“士绅乃地方根基,苛待他们便是动摇社稷”。” “更有甚者,暗中串联,在朝堂之上旁敲侧击,说你在江南自成一派,手握重兵与民心,恐有不臣之心。父皇看了那些折子,大多只是冷笑一声,便让内侍收进了密档,从未让这些流言蜚语传到你耳边。他常与我说,你在江南替朝廷啃下了最难啃的骨头,受些非议实属正常,万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言,寒了实干臣子的心。” 提及此事,朱高炽的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坚定:“呵呵,这不是很正常嘛!那些弹劾的官员,要么是出身士绅世家,要么是与江南士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条鞭法推行,损害的,从来都只是士绅缙绅的利益。” 第818章 全力支持!朕给你撑腰! 朱高炽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明舆图前,指着江南的疆域,声音铿锵有力。 “丧标、雄英,你们看。江南的士绅,坐拥万顷良田,却靠着勾结官吏,瞒报田亩,逃避赋税,而那些自耕农,只有几亩薄田,却要承担沉重的苛捐杂税,这何其不公!他们占着江南最肥沃的土地,每年收成千累万的租子,却在官府的册簿上只登记寥寥数亩,靠着贿赂胥吏,将本该缴纳的赋税,尽数转嫁到贫苦农户头上。那些农户,守着自家的几亩薄田,既要交田赋,又要出徭役,还要应付官吏的层层盘剥,遇上灾年更是雪上加霜,卖儿鬻女都是常事。” “一条鞭法,按亩征银,无论士绅还是百姓,皆是一视同仁,丁役并入田赋,豪绅再也不能靠着隐匿田产逃税,再也不能将负担压在百姓身上。那些士绅失去了往日的特权,断了他们巧取豪夺的财路,自然心怀怨恨,便唆使朝中与他们沆瀣一气的官员攻讦弹劾。他们骂我激进,骂我目无王法,不过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奶酪,断了他们的寄生之路!” “我在江南,斩了不少贪墨的官吏,抄了不少违法的士绅,那些人恨不能食我之肉,啖我之骨。我亲眼见过胥吏勾结士绅,将赈灾的粮食换成糟糠,逼着百姓卖儿鬻女;也亲耳听过老农哭诉,世代耕种的田地被豪绅巧取豪夺,最后落得无家可归。对这些蛀虫,我从未手软!” “松江府同知私囤官粮、哄抬粮价,我当堂斩了他的头颅悬于旗杆;苏州府的沈家豪族,圈占良田万顷却瞒报九成,我抄了他家满门,将田地尽数分给流离农户。那些漏网之鱼,暗地里不知骂了我多少遍,甚至有人买通江湖刺客,想要取我性命。但老子问心无愧,因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我斩的是贪官污吏,护的是百姓生计;我抄的是劣绅豪强,守的是大明律法。只要能让江南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朝廷的新政落地生根,纵使千夫所指,纵使身临险境,我朱高炽,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宫灯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朱标看着朱高炽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赞许,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朱高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炽儿,你做得对!朕虽身居深宫,却也知道,天下的士绅豪强,早已成了大明的蛀虫。他们兼并土地,逃避赋税,若任其发展,迟早会动摇大明的根基。” “你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正是在为大明剜去这颗毒瘤。” 朱雄英也走上前,沉声道:“高炽你放心,朝中那些弹劾的奏折,有我与父皇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咱全都记在小本本上呢!待日后推行新法至天下,我定与你并肩作战,同那些士绅豪强,斗到底!”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两个家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么煽情做什么?!有你们支持,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一条鞭法推行至天下,让大明的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朱标哈哈大笑,伸手扶起他,高声道:“好!朕便给你撑腰!来人,添酒!今日朕要与朕的大将军王,痛饮一番!” 朱高炽却摆了摆手,忙道:“丧标先别急着喝,还有正事儿呢!经过我与卓敬、暴昭、铁铉、练子宁四人商议,江南的一条鞭法已然落地生根,百姓归心,赋税充盈,吏治也为之一清,如今正是将此法推广到全天下的良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标与朱雄英,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恳切:“江南只是一隅,天下尚有无数百姓,还在受着士绅豪强的盘剥,还在苛捐杂税的泥沼里挣扎。早一日将新法推广下去,天下子民便能少受一日的苦。我在江南亲眼所见,那些农户得了田地,缴了公道赋税,日子过得何等踏实。此法若行遍天下,大明的根基,定会如磐石般稳固。” 朱标闻言,缓缓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叩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殿内的烛火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 朱雄英也敛了笑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朱高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他知道,这个决定关乎国运,绝非一时意气就能拍板。 片刻之后,朱标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沉声道:“承天四年马上就要到了!这三年来,朝廷文武并重,整饬军备的同时兴办学堂。北境的卫所换了新的甲胄兵刃,边军将士的粮饷从未拖欠过半分,塞外的蛮夷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各州府的学堂里书声琅琅,寒门子弟也能捧着典籍读书,再也不用被门第出身绊住青云路。宽刑不宽贪,赦免了不少轻罪囚徒,让那些因一时糊涂犯错的人能改过自新,回归乡里养家糊口;却对贪墨官吏毫不留情,不管是京中六部的郎官,还是地方州县的小吏,但凡伸手沾了民脂民膏,皆是重刑加身,斩了一众贪墨的官吏,朝堂之上风气为之一清。减免赋税,赈济灾民,去年关中大旱,朝廷开仓放粮,调拨物资,数十万灾民得以活命;各地的水渠堤坝也在加紧修缮,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安稳,各项新政都推行得顺风顺水。如今国库渐丰,民心安定,确实是时候正式推行真正的新法了。” 朱雄英眼睛一亮,当即拍案而起,朗声道:“高炽说得对!一条鞭法利国利民,能解万民于倒悬,能堵天下贪腐的漏洞,如此良法,自然要尽早推行!朝中那些弹劾的杂音,我来替你挡着!谁敢阻挠新法,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与我朱雄英为敌!” 朱高炽看着朱雄英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头一阵滚烫。 朱标也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与决绝,意气风发地开了口:“你只管放手去做!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先斩后奏!从江南到江北,从中原到边陲,一条鞭法必须成功推行下去!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士绅豪强的江山!” “好!”朱高炽笑着领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朱标哈哈大笑,抬手将他扶起:“朕等着你的好消息,等着看天下百姓,都过上江南那般的好日子!来人,添酒!今日我们君臣三人,痛饮此杯!” 内侍连忙上前添满美酒,三人举杯相碰,酒液溅起的水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映照着三人眼中的豪情壮志。 殿外的月光,愈发清亮,仿佛已经照亮了新法席卷天下的前路。 第819章 承天四年!大朝仪公布新法! 承天四年的正月初一,紫禁城太和殿内,檀香袅袅,庄严肃穆。 大朝仪如期而至,文武百官身着绯色、青色官袍,按品级高低分列两班,皆敛声屏气,垂手而立。 鎏金铜炉里的香雾丝丝缕缕,飘入鼻端,却压不住满殿的紧张不安。 百官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御座旁的那个身影——朱高炽一身蟒袍,面容沉稳,立于太子朱雄英身侧。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年大将军王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强势镇压士绅豪强,清丈田亩还地于民,铁腕整肃吏治,硬生生让一条鞭法在江南扎下了根,更让江南的赋税较之往年陡增三成。 如今朱高炽回京,这场大朝仪,注定不会寻常。 一条鞭法,难道真的要推行至天下了? 御座之上,朱标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声道:“众卿平身。”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大殿,百官起身,依旧垂首,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标抬手,示意殿内侍立的鸿胪寺卿退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殿内悬着的金钟玉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乃承天四年元日,大朝仪上,朕本欲与诸位共贺新春,同庆太平。但有一桩关乎大明国运、万民福祉的大事,较之新春贺仪,更为紧要。” “此事,便是赋税。”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不少官员的身子微微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朱标目光悠远,似是透过大殿的琉璃瓦,望向了千百年的岁月长河:“诸位卿家,皆饱读诗书,通晓史事。朕且问你们,昔日大宋,赋税何其繁杂?有田赋、丁役、杂税,更有那‘支移’‘折变’,层层盘剥,百姓苦不堪言。所谓支移,便是勒令百姓将粮草运往千里之外的边地,路途损耗全由农户承担,往往运一石粮,要耗去三石的本钱;那折变更是苛政,官府将百姓应缴的粮食,强行折算成银两或绸缎,折算比例全凭官吏一句话,百姓往往要多缴数倍,才能满足官府的要求。除此之外,还有身丁钱、盐铁税、酒税等数十种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到了北宋末年,朝堂腐败,赋税愈发沉重,再加上连年战乱,百姓卖儿鬻女也填不满官府的欲壑,终至流民四起,揭竿而起,大好江山落入金人之手,此乃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后有蒙元,入主中原,其赋税制度,更是粗疏混乱。那些蒙古权贵与色目豪强,倚仗着征服者的特权,强占我中原沃土万顷,却凭着一纸免税令,不纳分毫赋税,整日里骄奢淫逸,作威作福。而中原的百姓呢?祖辈传下的薄田被夺,只能沦为豪强的佃户,无立锥之地,反要承担朝廷摊派的人头税、地税、商税等数十种苛捐杂税。” “更有那殃民的包税制,朝廷将各州府的赋税额度,低价承包给色目奸商,这些奸商只管搜刮民脂民膏,哪管百姓死活?他们层层加码,巧立名目,收上来的赋税十成里倒有九成进了自己的腰包,只将一成上缴朝廷。百姓辛苦一年的收成,还不够缴纳赋税,卖儿鬻女、逃荒乞讨者比比皆是,民脂民膏被搜刮殆尽,天下黎民,怨声载道。如此暴政,岂能长久?故蒙元百年,便烽烟四起,群雄逐鹿,最终分崩离析,沦为后世笑柄。” 百官鸦雀无声,唯有朱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朱标话锋一转,看向阶下,目光落在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身上:“我大明开国,洪武皇帝,也就是太上皇,身经百战,深知民间疾苦。他老人家定鼎天下之后,革除蒙元弊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定下赋税章程,方才有了洪武年间的安定局面。太上皇之心,是为了稳固江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片安身立命的土地。” 他说到此处,声音里多了几分敬意,百官亦是躬身,以示对太祖高皇帝的尊崇。 “然则,”朱标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时移世易,变法宜矣!洪武年间的赋税制度,适合彼时百废待兴的大明,却未必适合今日承天年间的江山。” 他抬手,指向殿外,声音愈发洪亮:“诸位且看,如今的大明,江南沃土千里,却有士绅豪强隐匿田产,逃避赋税;北方平原广袤,却有流民流离失所,无田可耕;西南土司盘踞,赋税紊乱,百姓苦不堪言。旧制之下,田多者税少,田少者税多,甚至无田者亦要缴税,此乃天下最大的不公!” “朕登基三年,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文武并重,整饬军备,兴办学堂;宽刑不宽贪,严惩蛀虫,澄清吏治;减免赋税,赈济灾民,疏浚河道。三年来,国库渐丰,民心渐稳,然则赋税不均之弊,始终如同一根刺,扎在朕的心头,扎在天下百姓的心头!” 阶下,有官员面色发白,嘴唇翕动,似是想要反驳,却终究不敢出声。 朱标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神色不安的官员,沉声道:“前两年,朕命大将军王高炽前往江南,试行一条鞭法。何为一条鞭法?便是‘赋役合一,按亩征银’!无论士绅豪强,还是寻常百姓,皆是一视同仁,有田则有税,田多则税多,田少则税少。此法推行两年,江南的变化,诸位卿家,有目共睹!” 他抬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江南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江南赋税,较之往年,增长三成;江南吏治,一清如水,再无贪墨盘剥之弊!这,便是一条鞭法的成效!” 说到此处,朱标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百官,朗声道:“此法利国利民,朕岂能藏私?朕已将江南试行之成效,尽数呈报太上皇。太上皇览奏之后,龙颜大悦,亲口谕旨——‘此法当行于天下,以安万民,以固江山’!” “太上皇圣明!”朱高炽与朱雄英率先起身,躬身高呼。 百官见状,亦连忙跟着高呼“太上皇圣明”,只是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复杂。 朱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从御座旁,取过一道明黄的诏书,高高举起:“朕今日,便以天子之名,颁下诏书——自承天四年正月起,一条鞭法,以江南之制为蓝本,因地制宜,全面推行于大明天下!” “凡隐匿田产、逃避赋税者,严惩不贷!凡阻挠新法、勾结豪强者,以谋逆论处!凡推行得力、造福百姓者,加官进爵,赏赉有加!”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和殿的上空,震得每个人耳膜发颤。 “朕言出必行,法出必随!诸位卿家,当以此事为己任,同心同德,共推新法。若有阳奉阴违、心怀异志者,朕的尚方宝剑,绝不姑息!” 朱标话音落下,将诏书掷于阶下的礼部尚书手中,沉声道:“诏书誊抄百份,颁行天下!” “臣遵旨!”礼部尚书双手接过诏书,躬身领命。 太和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檀香依旧袅袅。 百官垂首,神色各异,有激动,有惶恐,有不甘,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朱标看着阶下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朱高炽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承天四年的大朝仪,注定要载入史册。 一条鞭法,从江南出发,终于在这一日,向着大明的万里江山,席卷而去。 第820章 全面推行!四大巡抚镇天下! 承天四年大朝仪落下帷幕,一道镌刻着朱砂御印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明十三布政使司。 朝廷全力推行一条鞭法的诏令,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万里江山之上。 为确保新法落地生根,中枢朝堂连夜敲定数项铁腕政策与保障措施,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尽显革故鼎新的决心。 其一,统一度量衡与田亩清丈标准。 户部奉旨铸造“承天标准步弓”,分发至各州府县衙,明令各地清丈田亩时,必须以官造步弓为凭,严禁私造量具、篡改尺寸。 同时颁布《田亩清丈章程》,规定凡清丈田产,需由巡抚牵头,会同州县正官、乡里耆老、农户代表三方在场,丈量结果当场誊抄三份,一份存县衙、一份送布政使司、一份报户部存档,杜绝暗箱操作。 而此前杨荣、杨溥、杨士奇等国子监学子清丈的田亩数据,也将作为最切实的依据,与地方官府呈上的汇报结果相对比。 这份由学子们亲手丈量出的田亩册,带着泥土的气息,被封存于密匣之中,由专人护送回京,交由户部存档。 如今新法推行,这份数据便成了最公正的标尺,地方官府呈报的田亩数与之稍有出入,户部便会即刻发函核查,若查出瞒报、篡改之举,相关官吏一律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其二,赋役合一,按亩征银,划一税则。朝廷明文规定,废除洪武年间沿用的田赋、丁役、杂税分征之法,将所有赋役尽数并入田亩税中,按田亩多寡征收白银。 上至士绅勋贵,下至寻常农户,一体遵行,无有例外。 凡隐瞒田产、拒不申报者,一经查实,田产充公,本人杖责流放;凡官吏徇私舞弊、包庇豪强者,与罪同罚,绝不姑息。 同时,各地需根据土质肥瘦、水源丰寡,将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分别制定税率,贫瘠之地酌情减免,严禁一刀切式摊派。 其三,设立新法推行督查司,专司监察之职。 由太子朱雄英兼任督查司总管,抽调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数十人,分赴各地巡查。 督查官员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凡阻挠新法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就地拿问。 此外,开设“新政鸣冤鼓”,百姓若遇官吏欺压、士绅反扑,可直接击鼓鸣冤,督查司需在三日内受理,十日内办结。 其四,疏通白银流通渠道,保障赋税缴纳。 朝廷下令,各地官银号需降低兑换门槛,允许农户以粮食、布匹等实物按市价折算白银缴税。 同时,严禁私铸假银、哄抬银价,凡扰乱金融秩序者,以谋逆罪论处。 户部在扬州、上海、天津设立三大银库,调剂各地白银余缺,确保偏远州县赋税收缴顺畅。 政策既定,中枢朝堂随即下达任命诏书,卓敬、暴昭、铁铉、练子宁四人,皆以巡抚之职,佩钦差大臣印信,分赴四方,执掌新法推行大权。 卓敬被任命为湖广巡抚,坐镇武昌,统管湖广布政使司下辖各府。 他本就是江南新政的奠基人,此番远赴湖广,虽换了水土,却依旧熟稔新法推行的精髓。 抵达武昌府衙的第一日,他便将《田亩清丈章程》张贴于城门楼前,随即抽调江南旧部里的精干吏员,再吸纳湖广本地清廉官员,组成百支清丈小队,深入各县乡。 不同于两年前在江南的筚路蓝缕,此番有朝廷诏书撑腰,又带着江南新政的斐然成效作佐证,湖广百姓们纷纷主动前来配合,士绅豪强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阻挠。 卓敬因地制宜,针对湖广水田与旱地交错的特点调整税则,对洞庭湖周边的稻米良田按江南旧制征税,对丘陵地带的桑蚕、棉麻等经济作物田亩,适当提高税率,却也免去了此前名目繁多的杂项摊派,算下来农户负担反倒减轻。 他常说:“江南富庶已成表率,湖广鱼米之乡,当紧随其后,新法推行,既要收税,更要安民。” 数月之间,湖广核定新旧田产数百万亩,新增税银数十万两,却不见百姓怨声,反倒是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暴昭被任命为北地巡抚,坐镇开封,统管河南、山东两省之地。 这片无疑是中原大地,皇亲国戚、开国勋臣的田庄遍布乡野,勋贵豪强势力盘根错节,在此推行一条鞭法,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暴昭此人,素来铁面无私,他一到开封府,便先拿开国勋臣、开平王常遇春的后裔开刀。 常家依仗祖上功勋,在豫鲁两地隐匿良田万亩,拒不按新法申报,暴昭二话不说,亲率缇骑星夜包围常家田庄,当场搜出数十份藏匿的田契地册。 他不顾朝中故旧的说情疏通,按律将涉案的常遇春之孙、郑国公常茂侄儿与数十人发配边疆充军,隐匿田产尽数充公,丈量后分给周边无地流民。 此举一出,北地震动,那些原本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的勋贵豪强,纷纷主动到官府申报田产,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暴昭在河南、山东各州县设下十八处督查点,缇骑四出,日夜巡查,但凡查到官吏与豪强勾结、阳奉阴违阻挠新法者,立斩不赦,首级悬挂于城门楼以儆效尤。 短短半年,豫鲁两地吏治为之一清,一条鞭法推行得滴水不漏,百姓们再也不用替勋贵豪强承担隐匿田产的赋税,无不拍手称快。 铁铉被任命为西北巡抚,坐镇西安府,统管陕甘两地。 西北常年战乱,土地荒芜,流民遍地,推行新法的难度远超江南与北直隶。 铁铉抵达西安后,并未急于清丈田亩,而是先上书朝廷,请求调拨赈灾粮款,在陕甘两地开设粥厂,安置流民。 他提出“以工代赈,垦荒拓田”之策,凡流民愿意垦荒者,朝廷无偿发放种子、农具,垦出的田地五年内免税,五年后再按三等田征税。 此举一出,流民纷纷响应,短短数月,便垦荒数十万亩。 待流民安定,铁铉方才开始推行一条鞭法,他深知西北贫瘠,税率定得极低,又免去了所有杂税,百姓们感念其恩,缴税积极性极高。 铁铉还在西北设立屯田卫所,将军队屯田与百姓垦荒相结合,既稳固了边防,又推动了新法落地,可谓一举两得。 练子宁被任命为西南巡抚,坐镇贵阳府,统管云贵川三省。 西南多土司,部族林立,向来是朝廷化外之地,赋税紊乱。 练子宁深知,西南推行新法,不可硬来,当以教化先行。 他抵达贵阳后,先带着誊抄好的新法章程,拜访各地土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练子宁向土司们承诺,只要遵从朝廷法令,申报田产,缴纳赋税,朝廷便承认其部族管理权,绝不削藩夺地。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公然反抗的土司,练子宁也毫不手软,他调遣云贵驻军,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随即废除土司制度,改设流官。 同时,他领着儒生们深入西南各寨,将一条鞭法的好处编成山歌,教百姓传唱。 百姓们听懂了新法的益处,纷纷支持朝廷,那些土司见民心所向,也只能乖乖就范。 练子宁在西南推行新法,恩威并施,既维护了地方稳定,又让一条鞭法在这片蛮荒之地扎下了根。 四位巡抚,分镇四方,各显神通。 朝廷的一道道政策,如同细密的经纬,编织成一张覆盖大明天下的新法之网;四人的身影,穿梭于田埂市井之间,将一条鞭法的种子,撒向万里河山。 承天四年秋,户部汇总各地奏报,天下田亩清丈已逾千万亩,新增税银数百万两,流民减少七成,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吏治清明。 朱标站在奉天殿的丹陛之上,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821章 突发!麓川宣慰司反叛! 承天四年仲秋,正当一条鞭法在大明各州府如火如荼推行,户部奏报天下税银较往年激增两成,朱标龙颜大悦之际,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南京紫禁城的上空。 麓川宣慰司宣慰使思行发,公然扯旗反叛。 军报之上,字字泣血:思行发率麾下蛮兵数万,悍然侵占孟定、湾甸二地,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村寨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继而挥师北上,猛攻腾冲、南甸、孟养,当地卫所守军寡不敌众,连连告急,滇西边境已是烽烟遍地。 乾清宫内,朱标将军报狠狠掷在御案之上,明黄的奏章散落一地,他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殿内的檀香燃尽。 “反骨仔!一群养不熟的反骨仔!”朱标怒不可遏,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玉如意嗡嗡作响,“朕待麓川思氏不薄,竟敢在新法推行的节骨眼上作乱!若不将其连根拔起,朕这大明的律法,岂不成了笑话!” 朱标此刻愤怒异常,双颊涨得通红,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奏折、砚台簌簌作响。 眼下正值一条鞭法在天下铺开的关键之际,各州府的清丈田亩、税则核定才刚见成效,民心逐渐安定,朝堂上下都铆着一股劲要将新法推行到底。 可这麓川宣慰司,竟在此时公然宣布反叛,还肆无忌惮地四处攻杀掠夺,滇西边境的卫所连连告急,百姓流离失所的奏报雪片般飞入京城。 这哪里是简单的叛乱,分明是在打朝廷的脸! 是在向天下昭示,大明的新法管不了西南的土司,大明的天威震慑不了边陲的蛮夷! 若是不能将这场叛乱迅速平定,那些还在观望的勋贵豪强、心怀异志的地方势力,定会群起效仿,届时新法推行必将功亏一篑,他这承天皇帝的颜面,又要往哪里搁! 殿外的秋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窗棂被吹得哐当作响,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不多时,内侍匆匆来报,大将军王朱高炽与太子朱雄英已联袂赶到。 二人进门时,正撞见朱标背着手在殿内踱步,脸色铁青。 朱高炽俯身捡起地上的军报,快速扫过一遍,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对着盛怒的朱标拱手道:“丧标不必动怒,这麓川反叛,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中?”朱标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诧异,“炽儿此话何意?” 朱高炽从容回道:“丧标你忘了?此前你将朱允炆封为暹罗王,命他坐镇中南半岛,暗中经略三宣六慰。这两年,朱允炆步步为营,先是说动老挝宣慰司内附大明,又与八百大甸宣慰司互通使节,许以通商之利。如今三宣六慰之中,大半都已心向朝廷,唯独这麓川思氏,自恃兵强马壮,一直觊觎滇西霸主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思行发此番反叛,绝非一时意气,而是走投无路下的困兽犹斗!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的麓川,早已是腹背受敌。南边有朱允炆那把软刀子,磨得他寝食难安。自朱允炆受封暹罗王,坐镇中南半岛,便步步为营,先是说动老挝宣慰司内附大明,又与八百大甸宣慰司互通使节、许以通商之利,将三宣六慰的诸部都笼络到了朝廷这边。麓川夹在中间,商贸要道被掐断,部族盟友被分化,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朝廷出兵,他就得被朱允炆慢慢蚕食干净,最后落得个土崩瓦解的下场。” “而北边,朝廷推行的一条鞭法,更是直戳他的肺管子!练子宁坐镇西南,手握巡抚大权,到任之后雷厉风行,强令西南所有土司,必须如实申报辖地田亩、清查部族人口,按律缴纳赋税。这思氏一族,在麓川做了多少年的土皇帝?辖地之内,生杀予夺全凭他们一句话,田亩人口从不上报朝廷,赋税更是分文不交,过的是只手遮天、无人约束的日子。如今要他们将家底兜底呈给朝廷,要他们和中原百姓一样遵法缴税,要他们放弃世代传承的特权,这比割他们的肉还疼!南边的蚕食之危,加上北边的新法之压,两股力道拧在一起,思行发自知退无可退,这才狗急跳墙,公然反叛!” 朱雄英也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父皇,儿臣也已查阅过兵部卷宗,这麓川思氏,本就是野心勃勃之辈,其叛乱之心,早有渊源。” 他清了清嗓子,将麓川的过往缓缓道来:“这麓川的前身,乃是元朝瑞丽江河谷一带的‘勐卯果占璧’政权。元惠宗至元六年,思可法继任‘勐卯王’,此人扩张野心极强,数十年间四处出兵,征服周边数十个部族,建立起疆域辽阔的麓川政权,一度脱离中央政府的管辖,形同割据。” “洪武年间,皇爷爷一统天下,兵威赫赫,思伦发迫于压力,才率部归顺大明,朝廷授其麓川宣慰使一职,让他依旧管辖滇西之地。可此人狼子野心,归顺后仍不安分,暗中积蓄力量,洪武末年便曾起兵作乱,太祖命沐英将军率军征讨,才将其镇压下去。” 朱雄英语气愈发凝重:“后来思伦发年老,部族内乱,土酋刀干猛趁机叛乱,驱逐思伦发,朝廷念其归顺之功,命沐春将军为征南将军,何福、徐凯为副,率兵平定刀干猛之乱,亲自将思伦发送回云南复位。” “朝廷可谓对思氏有再造之恩,可思氏一族,从未感念这份恩德,反而一直觊觎滇西疆土,如今思行发继任宣慰使,见朝廷势大,便狗急跳墙,公然反叛,其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朱标听完二人的话,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却依旧面色沉凝。 他走到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望向西南方向,沉声道:“如此说来,这麓川思氏,是铁了心要与朝廷为敌了?” “正是。”朱高炽颔首道,“思行发以为,朝廷如今全力推行新法,定然不愿再起战事。可他却忘了,我大明的江山,从来都是打出来的!新法推行,需要安定的边境,这麓川叛乱,非但不能阻挠新法,反倒给了朝廷一个彻底解决滇西隐患的机会!” 朱雄英亦是意气风发:“父皇,儿臣请命,愿率京营精锐,出征滇西,定要将这思行发生擒回京,以儆效尤!” 朱高炽一听这话顿时就笑了:“你这家伙凑什么热闹?要打仗自然是我这个大将军王上,你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吧!江南新法已成,湖广、豫鲁亦是稳如泰山,朝廷如今国库充盈,兵精粮足,正是平定麓川的最佳时机!” 朱标看着眼前这两个踌躇满志的二人,胸中的怒火渐渐化作万丈豪情。他猛地一拍御案,朗声道:“好!朕便准你们所请!传朕旨意,命大将军王高炽为征南大将军,率三万京营精锐,征调云贵川三地卫所军,即刻出征滇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斩钉截铁:“传旨滇西各卫所,务必死守城池,以待援军!再传旨天下,麓川思氏忘恩负义,反叛朝廷,凡有能擒杀思行发者,赏万金,加官进爵!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的疆土,一寸也不容侵犯!我大明的新法,绝不容许任何宵小阻挠!” 旨意传下,乾清宫内的气氛陡然一变,先前的怒容化作了雷霆万钧的战意。 第822章 挂印出征!讨贼檄文! 承天四年仲秋,金陵城外的校场之上,旌旗猎猎,鼓角齐鸣。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一场声势浩大的出征大典,正于此间隆重举行。 校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将台拔地而起,明黄的幔帐随风舒展,朱标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将台正中的宝座之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飘飘,神情肃穆。 台下,三万京营精锐将士身披重甲,手持利刃,阵列如林,甲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奔赴西南疆场。 卯时三刻,吉时已到。 鸿胪寺卿高声唱喏,声震四野:“大将军王朱高炽,率众将觐见!” 只见一员身披紫袍金甲的大将,阔步登上将台。 正是朱高炽,他面容沉毅,目光如炬,身后紧随郑国公常茂、申国公邓镇、宋国公冯诚、信国公汤鼎、颍国公傅忠等一众勋贵二代新锐将领。 这些年轻将领,皆是开国功臣之后,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与报国热忱。 朱标见众人上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三军将士,朗声道:“诸君!今日朕在此设坛誓师,只为讨伐叛逆,安定西南!”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内侍展开一卷明黄的檄文,亲自以雄浑有力的声音宣读起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盖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大明受命,以安四方。麓川宣慰司思氏一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怀狼子野心,屡犯天威,今细数其十大罪状,昭告天下: 其一,忘恩负义,背主叛明。洪武年间,思伦发遭刀干猛驱逐,朝廷发兵平叛,助其复位,此乃再造之恩,思氏却视若罔闻; 其二,肆意扩张,侵凌邻部。侵占孟定、湾甸,屠戮边民,村寨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其三,猛攻腾冲、南甸、孟养,屠戮卫所守军,毁我大明疆土; 其四,藐视朝廷法度,拒行一条鞭法,隐匿田亩人口,妄图割据一方,做土皇帝; 其五,勾结蛮夷部落,煽动叛乱,扰乱西南安定; 其六,劫掠商旅,堵塞茶马古道,断我西南通商之路; 其七,私藏甲胄兵器,招兵买马,蓄意谋反; 其八,残害忠良,诛杀朝廷派驻滇西的官吏,目无王法; 其九,欺瞒朝廷,谎报军情,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其十,逆天而行,与天下为敌,动摇大明根基! 此十罪,罄竹难书!天地不容,神人共愤!今朕命大将军王朱高炽为征南大元帅,统领十万京营精锐,讨伐叛逆。凡我大明将士,当奋勇杀敌,诛灭思氏,以安边陲!凡有生擒思行发者,赏万金,封万户侯;凡有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檄文宣读完毕,将台之下,十万将士齐声高呼:“诛灭叛逆!安定西南!诛灭叛逆!安定西南!”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将台的幔帐剧烈摇晃,连校场旁的古槐都簌簌作响。 将士们个个双目赤红,热血沸腾,手中的兵刃直指苍穹,恨不得即刻飞赴滇西,擒拿贼子,报仇雪恨。 朱标看着这万众一心的场面,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他抬手压了压,待将士们的呼声渐歇,便命内侍取来象征着兵权的兵符与斧钺。 那兵符乃青铜所铸,一分为二,上刻“大明征南”四字;那斧钺则寒光凛凛,是皇帝赐予将帅便宜行事之权的信物。 “朱高炽!”朱标沉声喝道。 朱高炽闻言,大步上前,与常茂等一众将领齐齐跪倒在地,朗声道:“臣在!” “朕以天子之名,授你兵符斧钺,持此信物,可统领三军,节制西南诸路兵马。战时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朱标手持兵符斧钺,郑重地递到朱高炽手中。 朱高炽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接过,额头触地,声音铿锵:“臣朱高炽,领旨谢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麓川,誓不还朝!” 常茂等将领亦齐声高呼:“不破麓川,誓不还朝!” 朱标俯身扶起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期许:“炽儿,西南安危,新法成败,皆系于你一身。朕在金陵,静候你凯旋的佳音!” “臣,遵命!”朱高炽昂首挺胸,转身面向台下的十万将士。 他手持兵符斧钺,登上将台边缘的高台,高声下令:“三军将士听令!即刻整队,兵发滇西!” “喏!” 一声令下,鼓角齐鸣,旌旗翻动。 三万京营精锐,以郑国公常茂所部为先锋,申国公邓镇所部为中军,宋国公冯诚、信国公汤鼎、颍国公傅忠分领左右两翼与后军,依次开拔。 朱高炽立于将台之上,目送着大军浩荡远去,甲胄的寒光连成一片,宛如一条奔腾的钢铁巨龙。 秋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衣袂间还裹挟着金陵城外校场的尘土气息。 他凝望着远方连绵的军阵,甲胄寒光刺破天际,心中早已将此番西征的意义掂量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此番西征,不仅是为了平定麓川叛乱,更是为了震慑那些心怀异志的势力,为一条鞭法的推行扫清最后的障碍。 豫鲁两地的勋贵豪强虽已低头申报田产,却难保没有暗地勾结、伺机反扑之心;西南诸土司更是观望不定,若麓川叛乱得逞,他们定会群起效仿,让新法在西南寸步难行。 唯有以雷霆之势荡平麓川,将思行发的头颅悬于国门之上,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看清朝廷的决心。 届时,新法推行便再无敢公然阻挠之徒,无论是中原的田亩清丈,还是西南的土司归化,都能顺理成章地铺展下去。 大明的万里江山,也才能真正迎来赋税划一、四海升平的盛世。 而且作为穿越者,朱高炽更知道这麓川一直就是个硬骨头,在大明正统年间也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叛,彼时朝廷前后动用数十万大军,耗费了无数的粮草辎重,历经数载才勉强将其镇压,可即便如此,思氏一族依旧死而不僵,只是蛰伏起来等待时机,没过多久便又死灰复燃,继续在滇西之地兴风作浪,成为大明西南边境一道难以根治的痼疾。 那段尘封的历史在他脑海中历历在目,他清楚地记得,后世史书里记载着麓川之乱的惨烈,明军将士血染边陲,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为了平叛掏空了国库,还间接影响了北方的边防布局,给了瓦剌部落崛起的可乘之机。 此番自己亲率大军出征,绝不能重蹈覆辙,绝不能再给思氏一族喘息的机会。 他要借着这次平叛,彻底斩断思氏的根基,将滇西之地真正纳入大明的管辖体系,让一条鞭法能顺理成章地推行到西南的每一寸土地,从根源上杜绝后患。 金陵城外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出征的号角声中,一场关乎大明西南安定与新法存亡的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823章 帅师出征!思行发的惊惶! 秋风卷着金陵的落叶,掠过三万明军的甲胄,发出簌簌的轻响。 承天四年仲秋,大将军王朱高炽亲率京营精锐,以郑国公常茂为先锋,自应天府拔营而起,踏上了征讨麓川的漫漫征程。 打了这么多年仗,朱高炽也算是深谙兵事,更兼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战略眼光,他并未选择直插滇西的险径,而是精心规划了一条稳扎稳打的行军路线。 大军先沿长江逆流而上,经太平府、池州府,入安庆府地界,在此地稍作休整,收纳沿江卫所调拨的水师战船与粮草辎重。 继而转向西南,取道湖广布政使司的武昌府,与湖广巡抚卓敬早已备好的五万漕运粮草完成交割。 随后,大军舍弃舟楫,改走陆路,穿长沙府、辰州府,进入贵州布政使司境内。 贵州多崇山峻岭,瘴气弥漫,向来是行军的绝地。 朱高炽早有准备,命人提前联络贵州宣慰司,以朝廷恩威晓谕当地土司,令其提供向导与补给。 明军沿着古驿道缓缓推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沿途剿灭了几股趁火打劫的山匪,更严明军纪,严禁将士侵扰百姓,所过之处,竟博得不少苗人、仡佬族百姓的拥戴。 待大军行至云南布政使司的曲靖府时,早已在此等候的沐家军三万精锐,由现任西平侯沐晟统帅,与滇西各卫所的守军顺利会师,明军声势愈发浩大,旌旗蔽日,剑戟如林。 自曲靖往西,便是麓川思氏的势力范围。 朱高炽命傅忠率领一万骑兵为前驱,轻装疾进,直扑永昌府,扼守住麓川叛军东进的咽喉要道;又令冯诚、汤鼎分领两万步卒,分别驻守腾冲、南甸的残城,收拢溃散的守军与流民,构筑起稳固的防线;自己则亲率中军主力,携常茂、邓镇的三万精锐,稳步向麓川腹地推进,兵锋直指思行发的老巢——勐卯。 与此同时,麓川宣慰司的首府勐卯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思行发此前听闻明廷出兵,只当是寻常将领挂帅,还曾大言不惭地对麾下诸将道:“大明新法初行,国库空虚,将士疲敝,此番出兵不过是虚张声势,待我等挫其锋芒,朝廷自会遣使求和。” 他甚至已在帐中备好庆功酒,只等着前线传来明军败退的消息。 可当“大明大将军王朱高炽亲率三万京营精锐,已入湖广地界”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勐卯城时,思行发正在与部将饮宴,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溅起的酒液打湿了他绣满金线的蟒袍,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思行发霍然起身,双目圆睁,一把揪住传信斥候的衣领,声音因惊惧而变得尖利,“是那个大将军王?降服纳哈出、生擒北元大汗的朱高炽?!” 斥候被他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是……正是大将军王!听闻大明皇帝陛下亲授他兵符斧钺,便宜行事之权,沿途湖广、贵州土司,莫敢不从,如今大军已与云南沐家军会师,兵锋直指永昌府!” 思行发踉跄着后退几步,一跤跌坐在虎皮王座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对朱高炽的名头早有耳闻,这个大明的龙孙,于洪武年间就已经崭露头角,先是远征倭国,而后降服纳哈出,紧接着又与李文忠奔袭捕鱼儿海生擒北元大汗,随后又顺手抓了瓦剌大汗,一身赫赫战功,令人闻风丧胆! 而且明廷近段时间推行的新法,正是出自这朱高炽手中,江南士绅豪强何等根深蒂固,却被朱高炽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杀的杀,贬的贬,半点情面不留! 此人手段之狠辣,心志之坚定,远非寻常将领可比。 更遑论,他此番带来的是三万京营精锐,那是大明最精锐的百战之师,再加上沐家军的三万铁骑,这般兵力,岂是他麓川数万蛮兵能够抵挡的? 帐下诸将也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往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大将军王亲征,这可如何是好?” “江南的那些士绅,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势力滔天,还不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们这点家底,怕是经不住他一击啊……” 思行发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慌什么!不过是个朱高炽罢了!”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下神色惶惶的诸将,竭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陡然拔高:“他朱高炽在江南能逞凶,那是中原平原开阔,利于他那套战法!可这里是麓川!放眼望去全是连绵群山,瘴气弥漫,密林丛生,十万明军深入腹地,不过是一群睁眼瞎!” 思行发大步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山林标注,振声高呼:“明军士卒多是中原子弟,何曾见识过这般险恶地形?他们不惯山林跋涉,不惯瘴气侵体,粮草转运更是难如登天!而我们呢?生于斯长于斯,每一寸山林都了如指掌,每一条密径都能来去自如!主场作战,天时地利尽在我手!” 他重重一拳砸在舆图上的勐卯地界:“朱高炽纵有十万大军,到了这麓川的崇山峻岭里,也只能处处受制!怕他作甚?待明军深入,我们便依托山林设伏,断其粮道,袭其营帐,定叫他有来无回!” 话虽如此,思行发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强作镇定,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可越是思索,心头的寒意便越重。 他想起自己先前攻占孟定、湾甸时的烧杀抢掠,想起那些被屠戮的明军将士,想起朱高炽的赫赫战功,以及他在江南的铁腕,一股绝望的情绪,如同勐卯城外的瘴气,渐渐将他包裹。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传我命令!命勐卯周边各寨部族,即刻集结所有青壮,自带粮草军械,三日内赶赴勐卯城听调!违令者,斩!” 军令传下,可麾下将领们的脸上却满是迟疑。 思行发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焦躁不安。他知道,人心已经散了。 朱高炽这三个字,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所有麓川人的心头。 夜幕降临,勐卯城上空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思行发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只觉得那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明军的刀枪在闪烁寒光。 他攥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隐隐有种预感,此番朱高炽亲征,恐怕不是简单的平定叛乱那么简单。 江南士绅豪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那些被抄家充公的田产、被发配边疆的宗族,无一不昭示着朱高炽此人的心狠手辣与斩草除根的决心。 思行发太清楚朱高炽的行事风格了——但凡阻碍新法推行、威胁大明统治的势力,从没有妥协退让的余地,只有彻底覆灭这一条路。 思行发甚至能想象到,一旦明军攻破勐卯,思氏一族的宗祠将会被焚毁,世代积累的财富将会被查抄,族中男女老少,要么被斩首示众,要么被发配苦寒之地为奴,连一丝血脉都未必能留存。 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将军王,怕是要将他麓川思氏,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思行发抬头望向城头外沉沉的夜色,那无边的黑暗仿佛化作了朱高炽冰冷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勐卯城,盯着思氏一族的命脉。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缓缓蔓延开来,直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发起麻来,连握着刀柄的手,都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第824章 势如破竹!虎蹲炮显威! 承天四年冬月,明军主力行至永昌府以西的怒江河谷,此处乃是麓川叛军扼守滇西的第一道门户。 思行发早已遣麾下猛将刀郎戛率两万蛮兵,在河谷两岸的密林间依山结寨,筑起三道连环木栅,又掘下丈许深的壕沟,沟内布满竹签铁刺,意图凭借天险,将明军拦在此地。 刀郎戛站在主峰的瞭望哨塔上,望着河谷对岸绵延的明军营帐,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素知明军多是平原作战的精锐,惯于列阵冲杀、铁骑奔袭,可此番入了这瘴气弥漫的山林,便如猛虎折翼,寸步难行。 山峦连绵起伏,密林遮天蔽日,脚下尽是湿滑的苔藓与暗藏的陷阱,中原士卒别说列阵,便是连站稳脚跟都难,更别提施展那些平原上的战法。 更何况,他麾下的蛮兵自幼在山林间穿梭,攀崖越涧如履平地,熟悉每一条隐秘小径,知晓每一处险关隘口。 只需守好依山而建的三道连环木栅,再掘深壕、布竹签,将明军阻在河谷之外,待他们在瘴气中困顿疲惫、粮草渐竭之时,再遣精锐小队,循着密径绕到明军后方,袭扰粮道、夜焚营帐,轮番消耗之下,定能让朱高炽的六万大军进退维谷,寸步难行,最终只能在这蛮荒之地,铩羽而归。 然而,刀郎戛并不知道,朱高炽此番出征,早已将工部督造的百门虎蹲炮与五千支鸟铳尽数带上,还有如今大明儿郎标配的各式火铳。 这些火器,乃是他穿越而来后,结合前世记忆与大明现有的冶铸技术改良而成,威力远非洪武年间的火铳可比。 次日拂晓,晨雾尚未散尽,明军的进攻便骤然打响。 朱高炽身披重甲,立于中军高台上,手持千里镜眺望叛军寨栅,沉声道:“传令,虎蹲炮营前移,列阵河谷南岸,目标——叛军前寨木栅!” 军令传下,五百名炮兵齐声应喏,推着百门虎蹲炮缓缓向前。 这些虎蹲炮体型虽不甚大,却通体由精铁铸就,炮口微微昂起,炮身两侧铸有铁环,便于搬运架设,炮膛内装填的是半斤重的铅弹与数十枚铁砂,射程可达五百步,威力堪称恐怖。 与此同时,五千名鸟铳手也分列两翼,匍匐在炮营之后,枪管在晨雾中闪着冷冽的寒光。 “点火!” 随着炮兵统领一声令下,百门虎蹲炮的引线同时燃起,发出“滋滋”的轻响。 刹那间,炮口火光迸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河谷的宁静,大地仿佛都在剧烈颤抖。 数不清的铅弹与铁砂,如同暴雨般朝着叛军前寨的木栅倾泻而去。 那由碗口粗的巨木拼接而成的木栅,在虎蹲炮的轰击下,竟如纸糊一般脆弱。 第一波炮火落下,最外层的木栅便轰然倒塌,断裂的木片裹挟着铅弹铁砂,如利刃般横扫寨内。 寨中的蛮兵正倚着木栅叫嚣,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打得血肉横飞。 有人被铅弹洞穿胸膛,鲜血狂飙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有人被铁砂击中面部,五官瞬间模糊一片,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更有甚者,被断裂的巨木砸中,直接被碾成一滩肉泥,肠腑流了一地,惨不忍睹。 刀郎戛在哨塔上看得睚眦欲裂,厉声嘶吼:“放箭!放箭!把明狗的炮兵射下来!” 寨内的蛮兵回过神来,纷纷张弓搭箭,朝着河谷南岸的明军炮兵营射去。 然而,虎蹲炮的射程远超弓箭,蛮兵的箭矢尚未飞到明军阵前,便已无力坠落。 “第二轮炮击!目标——叛军中军寨!”朱高炽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一轮炮火轰鸣,这一次,炮口对准的是叛军的第二道寨栅与营垒。 那些用茅草与竹木搭建的营帐,在炮火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将河谷映照得一片赤红。 寨内的蛮兵哭嚎着四处奔逃,却根本无处可躲。 一枚铅弹落在人群中,当即炸出一片血雾,三四名蛮兵的肢体被直接撕碎,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落在地上,与泥土、鲜血混作一团。 虎蹲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炮击,都伴随着成片的惨叫声与血肉横飞的景象。 河谷两岸的山林间,到处都是断臂残肢,鲜血染红了壕沟里的竹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 刀郎戛彻底慌了神,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那些虎蹲炮,简直就是索命的阎王。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嘶声喊道:“撤!快撤!退回后寨!” 蛮兵们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听闻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朝着第三道寨栅溃逃。 “鸟铳营,自由射击!”朱高炽冷声下令。 五千支鸟铳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朝着溃逃的蛮兵横扫而去。 跑在后面的蛮兵纷纷应声倒地,后背炸开一个个血洞,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便染红了衣衫。 那些侥幸逃过鸟铳射击的蛮兵,又被明军的骑兵追上,马刀挥舞,人头滚滚落地。 刀郎戛带着残兵狼狈逃回后寨,刚想下令紧闭寨门,却见明军的虎蹲炮已经再次前移,炮口直指后寨的寨门。 “不——!”刀郎戛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又是一轮炮火轰鸣,后寨的寨门被直接轰碎,巨大的木门碎片裹挟着火焰,砸向寨内的蛮兵。 明军将士趁机发起冲锋,郑国公常茂一马当先,手持长矛,将一名蛮兵挑飞,鲜血溅了他一身。 刀郎戛见大势已去,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自刎,却被一名明军士兵从背后一刀砍断了双腿。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明军士兵的长枪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这场战斗,从拂晓打到辰时,不过两个时辰,麓川叛军的两万蛮兵便全军覆没。 河谷两岸的三道寨栅尽皆化为焦土,遍地都是残肢断臂与血肉模糊的尸体,壕沟里的血水漫过了竹签,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朱高炽立于高台上,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面无表情,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焦黑的寨栅残片间,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断肢与飞溅的内脏和泥土粘连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在河谷上空翻涌不散。 远处,还有濒死的蛮兵在血泊中发出微弱的哀嚎,声音凄厉却又微不足道。 小小麓川,竟敢反叛,真以为大明是泥捏的吗?他心中冷嗤,目光扫过那些被丢弃的粗制弓箭与木矛,那些武器简陋得近乎原始,连最基础的铁制枪头都寥寥无几。 要知道他来了大明快二三十年了,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提升大明的武备军械,从改良火药配比,到督造鲁密铳、三眼铳,再到量产虎蹲炮,每一项都倾注了心血。 如今大明的火器,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精准度,都已是当今世界的顶尖水准,足以碾压任何冷兵器军队。 而眼前这些麓川蛮兵别说火器了,还拿着粗制滥造的简陋弓箭木矛,怎么可能会是明军的对手?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所谓的地利优势,在绝对的火器威力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传令,休整半日,午后继续进军!”朱高炽的声音,在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河谷上空回荡。 残存的蛮兵望着明军的营帐,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面对装备着虎蹲炮与鸟铳的明军,即便是占据着地利,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而远在勐卯城的思行发,若是得知此处的惨状,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第825章 互相指责!麓川军心涣散! 怒江河谷的败报,是被几个浑身浴血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送回勐卯城的。 彼时,思行发正与麾下的族老、部落首领们聚在宣慰司府衙内,饮着烈酒,商议着如何趁明军疲惫之际,再遣一支奇兵绕后偷袭。 府衙内炭火熊熊,驱散了滇西冬日的寒意,众人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仿佛胜券在握。 直到那几个残兵撞开府衙大门,跌跌撞撞地扑进来,口中嘶喊着“败了!全败了!”,满室的喧嚣才骤然死寂。 “将军……刀将军他……战死了!”为首的残兵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已经断了,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哭腔,“两万弟兄,全没了!明军的炮火太猛了,三道木栅跟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弟兄们……弟兄们都被炸成肉泥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满堂众人面如死灰。 思行发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温热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蟒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残兵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变得嘶哑:“你说什么?!刀郎戛的两万大军,怎么可能全没了?!” “是真的!”残兵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绝望,“明军有那种铁炮,黑漆漆的炮口对准寨栅,一炮下去,山摇地动,震得人耳朵都要聋了!那碗口粗的连环木栅跟纸糊的一样,当场就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得漫天都是!木栅后面的弟兄们,直接就被炸得血肉模糊,断胳膊断腿满天飞,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人也碎了啊!”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炼狱般的河谷,“我们的弓箭射程连人家的边都摸不到,箭矢射出去没多远就轻飘飘落在地上。有不怕死的弟兄举着砍刀往前冲,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明军铁炮里喷出来的铁弹打成了筛子,血窟窿一个挨着一个,鲜血哗哗往外涌!河谷里到处都是尸体,层层叠叠堆了厚厚一层,鲜血汇成了溪流,漫过了壕沟里的竹签,踩上去滑腻腻的,一脚下去全是碎肉!血流成河啊!” 思行发怔怔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跤跌坐在虎皮王座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前线大军,竟然就这样被明军直接屠了! 那些蛮兵,都是麓川最精锐的战士,自幼在山林间长大,骁勇善战,更占据着天险地利,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惊怒交加之下,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朱高炽,低估了大明的实力。 那些传闻中恐怖的火器,竟真的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麓川的木栅、壕沟,在虎蹲炮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般可怕的战斗力,别说两万大军,便是再添两万,又能如何? 府衙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族老和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眼中的侥幸与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族老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顺从暹罗王朱允炆,至少还能保全部族的荣华富贵!”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之声。 “是啊!思行发,都是你!”一个身材粗壮的部落首领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思行发的鼻子怒斥道,“当初若不是你撺掇着说要给明廷一点教训,我们怎会落到这般境地?!暹罗王朱允炆遣使来劝,许我们世代镇守麓川,朝廷也不过是让我们申报田亩人口,遵从新政,可你呢?你说那是软刀子割肉,说我们思氏不能丢了土皇帝的威风!” “现在好了!”另一个首领也跟着怒吼,“我们成了明廷讨伐的逆贼!明军的炮火已经轰开了第一道门户,下一步就是勐卯城!到时候城破之日,我们全族都要被斩草除根!” 指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思行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住口!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不甘心被朱允炆吞并?是谁说新政是要断我们的活路?是谁跟着我一起歃血为盟,说要与大明决一死战?!” 他指着众人,气得浑身发抖:“当初你们一个个都喊着要打,现在败了一场,就开始怪我了?!” “那是我们没想到明军这么能打!”有人反驳道。 “是啊!谁能想到朱高炽带着这么厉害的火器!” 争吵声、怒骂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府衙内乱作一团。 有的部落首领拍着桌案,指着思行发的鼻子厉声斥责,唾沫星子飞溅;有的族老瘫坐在地,捶胸顿足,哀嚎着自己不该听信谗言,毁了全族的前程;还有的年轻头目脸色煞白,缩在角落窃窃私语,不知在密谋着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翻出过往的旧账,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对方身上,到最后却都没了力气,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悔恨,昔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们都清楚,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明军的虎蹲炮连三道连环木栅都能轰成齑粉,勐卯城的土墙又能撑得住几时? 明军的兵锋已经逼近,勐卯城危在旦夕,而他们,却连抵挡的勇气都快要没了,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正从脚底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看着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族人,思行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一旦人心散了,麓川就真的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府衙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别吵了!事已至此,争吵无用!” 众人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思行发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几分狠劲:“明军虽强,可我们勐卯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还有数万守军!我们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们先集中所有兵力,死守勐卯城!就算最后真的不敌,我们也得跟明军战上一场,打出麓川的血性!到时候再开城投降,也能多几分谈判的筹码与底气!总好过现在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这话,与其说是勉励众人,不如说是自我安慰。 府衙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应声。 族老和首领们低着头,脸色晦暗不明。 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的办法。 面对明军那恐怖的火器,勐卯城的城墙,真的能守得住吗?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拍打着府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哀嚎。 勐卯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第826章 炮轰勐卯城!思行发的绝望! 承天四年冬月下旬,凛冽的寒风卷着滇西的瘴气,刮过勐卯城的土墙。 城外的旷野之上,尘土飞扬,旌旗蔽日,常茂、邓镇率领的三万明军先锋,已将这座麓川首府围得水泄不通。 马蹄声踏碎了旷野的寂静,常茂身披猩红战袍,手持丈八蛇矛,立于阵前高声喝骂:“思行发逆贼!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你全族死罪!若敢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上,思行发手扶着冰冷的土墙,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明军,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后的蛮兵们,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弓箭木矛抖得不成样子,不少人甚至偷偷看向城外,眼中满是乞降的神色。 可思行发知道,此刻绝不能轻易投降——明军兵锋正盛,若不战而降,只会任人宰割,唯有据城死守,打出几分血性,才能在谈判桌上挣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嘶吼:“放箭!谁敢言降,斩立决!” 稀疏的箭矢从城头射出,连明军的阵前都未到,便无力坠落。 常茂见状,不由得仰天大笑,随即勒转马头,冲着中军方向拱手喝道:“大将军!逆贼负隅顽抗,请下令开炮!” 中军高台上,朱高炽身披重甲,手持千里镜,冷冷地扫过城头那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懒得再与这些困兽多费唇舌,沉声下令:“虎蹲炮营,全员就位!目标——勐卯城头!日夜轰击,直至城破!” 军令如山,百门虎蹲炮被明军士卒推至阵前,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勐卯城那简陋的土木城墙。 炮营统领一声令下,引线齐齐燃起,发出“滋滋”的轻响。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天地! 百枚铅弹裹挟着烈焰,如同流星坠地,狠狠砸在勐卯城头。 那夯土筑成的城墙,本就不堪一击,在虎蹲炮的猛轰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城墙顶端的蛮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漫天飞溅的土石砸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铅弹直接洞穿胸膛,鲜血狂飙而出,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下城头;有人被炸裂的土墙掩埋,只露出半截胳膊,在尘土中徒劳地挥舞,很快便没了声息;还有人被滚烫的炮屑引燃了衣衫,在城头狂奔哀嚎,最终被活活烧死,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臭的肉味。 第一轮炮击刚歇,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 这一次,炮口对准了城内的木质建筑。勐卯城内的屋舍,皆是竹木搭建,遇火即燃。 炮火落下,无数茅草屋瞬间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烧裂的竹木发出“噼啪”的脆响,与蛮兵的惨叫声、妇孺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一枚虎蹲炮的铅弹落在一处挤满了蛮兵的民房,整座木屋轰然倒塌,木屑与血肉飞溅,十几个蛮兵被压在断壁残垣之下,有的被砸断了脊梁,有的被刺穿了喉咙,鲜血从废墟的缝隙中汩汩渗出,很快便汇成了一条条血色小溪,在泥泞的街道上蜿蜒流淌。 明军的炮击昼夜不停,炮火声从未间断。 勐卯城的城墙,在持续的轰击下,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豁口,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城内早已成了一片火海,断壁残垣之间,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的缺臂少腿,有的身首异处,甚至连完整的尸首都难以寻觅。侥幸存活的蛮兵,蜷缩在墙角,浑身沾满了鲜血与尘土,瑟瑟发抖,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 往日里嚣张跋扈的部落首领们,此刻早已没了半点威风,他们抱着头,躲在残破的地窖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炮声,浑身筛糠般颤抖。 有人哭着哀求思行发投降,有人则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窖的黑暗,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思行发独自一人站在残破的宣慰司府衙内,望着窗外冲天的火光,手中的弯刀早已滑落。 他的袍服被炮火熏得焦黑,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昔日的傲气荡然无存。 不过一日时间,他寄予厚望的勐卯城,便被明军的虎蹲炮轰成了一片废墟,数万守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也已是军心涣散,毫无战力。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地利,所谓的血性,在绝对的火器威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明军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绝望,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那虎蹲炮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炸响,每一声都震得人肝胆俱裂。 夯土的城墙在炮火下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转瞬便土崩瓦解;坚固的木屋被烈焰吞噬,烧得噼啪作响,化为漫天灰烬。 断肢残臂混着碎石泥土铺满了街巷,鲜血汇成的溪流漫过脚踝,滑腻腻的触感让人作呕。 侥幸活下来的人蜷缩在断壁残垣后,连哭嚎都不敢大声,生怕引来明军的炮火。 早知道明军的火器竟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早知道朱高炽麾下的将士如此锐不可当,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跟着思行发头脑发热起兵反叛。 若是乖乖遵从朝廷号令,申报田亩人口,推行新法,至少还能保住部族的安稳,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城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境地! 炮声渐渐停歇,常茂的喊话再次传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思行发!降不降?再不降,下一轮炮火,便要夷平整座勐卯城!” 思行发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窗外的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焦黑的烟尘顺着残破的窗棂涌入,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曾紧握弯刀,号令过数万蛮兵,也曾在宣慰司的宝座上,决断过麓川的生杀予夺。 可如今,这双手连一面白旗都险些握不稳。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任何手段。城外的虎蹲炮还在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城墙的豁口越来越大,守军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那些曾被他寄予厚望的部落勇士,此刻早已溃不成军,要么倒在血泊里,要么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思行发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援军是奢望,突围是找死,负隅顽抗不过是多添几分杀戮。 所谓的地利、所谓的血性,在明军的炮火面前,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府衙外,命人寻来一面白旗,颤抖着双手,将它高高举起。 白旗缓缓升起,在冲天的火光与弥漫的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 城外的明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常茂与邓镇相视一笑,勒马向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城头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 朱高炽立于中军高台上,望着那面缓缓升起的白旗,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场叛乱,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而麓川这片土地,也终将纳入大明的版图,一条鞭法的推行,再也没有了最后的阻碍。 硝烟弥漫的勐卯城上空,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映照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也映照着大明铁军那不可一世的锋芒。 第827章 屠城!三日不封刀! 残破的勐卯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思行发身着素服,袒露上身,双手反绑于后,身后跟着一众面如死灰的族老与部落首领,个个低垂着头颅,一步一踉跄地走出城来。 他们膝行至明军阵前,将象征宣慰使权力的印信与兵符恭恭敬敬地捧在地上,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泥土,声音里带着哭腔哀求:“罪臣思行发,率麓川全族,向大将军王投降!恳请大将军王开恩,饶过城中百姓性命!” 朱高炽身披玄色重甲,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冷冽的目光扫过这群匍匐在地的败军之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亲兵收起印信兵符,沉声道:“本将军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今尔等归降,本应奏请陛下,从轻发落。” 思行发等人闻言,眼中刚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却听朱高炽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寒刺骨:“然,麓川思氏反复无常,世代为祸西南,屠戮大明边民,劫掠商旅村寨,罪无可赦!传本将军将令——大军入城,屠城三日,三日不封刀,鸡犬不留!” “什么?!”思行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膝行几步,死死拽住朱高炽的马缰,嘶声质问,“大将军王!我们已经投降了!降者不杀,这是自古军规!你为何要出尔反尔?!” 其他族老也纷纷哭喊起来,有的膝行着往前挪,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泥土上,磕头如捣蒜,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大将军饶命”、“全族老小无辜”;有的直接瘫在地上,瘫成了一滩烂泥,双手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哭声嘶哑又凄厉,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出一道道黑痕;还有几个性子烈的,红着眼睛破口大骂,骂朱高炽言而无信,骂明军心狠手辣,唾沫星子飞溅,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可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周围的明军士卒便大步上前,手持长枪刀柄,粗暴地将他们按住,有的被反扭着胳膊压在地上,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有的被死死踩住后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朱高炽懒得理会这些垂死挣扎的败寇,他抬手拨开思行发的手,马鞭一扬,厉声道:“常茂!邓镇!率部入城!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常茂与邓镇齐声应喏,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各自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寒光凛冽。 他们翻身下马,率领三万明军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地涌入勐卯城。 城门内的景象,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原本躲在街巷里、房屋中,盼着投降能换来一线生机的麓川百姓,还没来得及露出庆幸的神色,便被明军长驱直入的刀锋斩断了希望。 常茂一马当先,丈八蛇矛横扫而出,瞬间洞穿了三个蛮兵的胸膛,鲜血喷溅在他的战袍上,染红了一片。 邓镇手持长刀,刀光闪烁间,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明军士卒们如狼似虎,逢人便砍,遇屋便烧。 手无寸铁的妇孺哭嚎着奔逃,却被明军用长枪刺穿了后背,钉在残破的墙壁上;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狠狠摔在地上,脑浆迸裂;白发苍苍的老者试图护着孙儿,却被一刀劈成两半,鲜血与内脏淌了一地。 街道上很快便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踩上去滑腻腻的。 鲜血汇成了溪流,顺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焦臭味。被点燃的木屋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赤红。 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男人的怒骂声、兵刃的碰撞声、房屋的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有胆大的蛮兵试图反抗,他们拿起锄头、柴刀,冲向明军,却如同飞蛾扑火。 明军的鸟铳声此起彼伏,铅弹穿透他们的胸膛,炸开一个个血窟窿。侥幸冲到近前的,也被明军用刀砍断四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最终被乱刀砍死。 思行发被明军士卒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城内的惨状,他的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看着自己的家园化为火海,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一股彻骨的寒意与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此刻他终于明白,朱高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所谓的接受投降,不过是为了让他们亲手打开城门,让明军兵不血刃地入城。 而屠城三日,是为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城内的杀戮,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次日黎明。 三日之间,勐卯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昔日繁华的村寨,变成了一片焦土;曾经喧闹的街巷,死寂无声。 那些侥幸躲过第一日杀戮的人,躲在地窖里、山洞中,却被明军搜出,一一斩杀。 第三日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勐卯城上,映照着遍地的残肢断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凄凉。 朱高炽骑着战马,缓缓入城,马蹄踏过血泊,溅起一串串血花。 黏稠的血液顺着马掌缝隙溢出,在身后留下蜿蜒的血色印记,与街巷中层层叠叠的尸体、断壁残垣上的焦黑痕迹,共同织就了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他望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作为穿越者,朱高炽太清楚麓川思氏的本性了——这群反复无常的混账东西,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历史上正统年间,他们便会再次掀起叛乱,逼得朝廷不得不派遣数十万大军远赴滇西镇压,耗费了海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最终也只是勉强将其击溃,未能斩草除根。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现在就一步到位! 与其留着这个隐患,让后世子孙再耗费心血去平定,不如借着这次平叛的机会,彻底将思氏一族连根拔起,永绝西南边陲的后患! 常茂与邓镇浑身浴血地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大将军王,三日之期已到,城内叛逆,尽数伏诛!” 朱高炽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滇西连绵的群山,沉声道:“传旨下去,将思行发及其族老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处置!其余尸体,尽数焚烧,以免滋生瘟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命人在此地设立卫所,迁徙中原百姓实边。从今往后,麓川之地,再无思氏!” 夕阳缓缓落下,夜幕笼罩大地。 勐卯城的上空,回荡着袅袅的青烟,与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同见证着这场惨烈的屠城。 自此,滇西最大的隐患被彻底铲除,一条鞭法的推行,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 第828章 土司震动!三宣六慰的不安! 大将军王朱高炽大破麓川、血洗勐卯城的消息,如同一场惊雷,顺着茶马古道,顺着湄公河的流水,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南半岛。 消息所到之处,人心惶惶,震动不安。 三宣六慰的名册之上,“麓川宣慰司”四字被朱笔狠狠划去,取而代之的是“麓川卫”的崭新建制——这意味着,这片盘踞了百年的土司之地,自此彻底纳入大明的直接管辖。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老挝宣慰司,土司召温猛听闻勐卯城鸡犬不留的惨状后,连夜召集族老商议,第二日便备下厚礼,遣使星夜奔赴麓川,递上了内附降表,甘愿放弃宣慰司的半独立地位,遵奉大明法度,按时缴纳赋税,只求保全宗族安稳。 老挝的举动,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余下的八百大甸、车里、木邦等宣慰司,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八百大甸宣慰司的议事厅内,土司刀揽那端坐于宝座之上,手中的象牙烟杆早已熄灭,烟丝燃尽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却无人敢上前更换。 厅内的族老与部落首领们,个个面色惨白,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颤抖,往日里高谈阔论的底气荡然无存。 “麓川没了……真的没了啊!”一个白发族老捶着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想当年,思行发率领麓川铁骑,横扫周边各部,谁不忌惮三分?木邦的三座城池,被他打得连连告饶,车里的象兵,遇上他也得退避三舍!可如今呢?不过三个月,就被明军碾成了齑粉,连都城都被屠了个干净!” 刀揽那闭着眼,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心头,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麓川的实力了,思行发麾下的蛮兵,骁勇善战,又占据着山林天险,怎么看都不该败得如此彻底。 可明军偏偏做到了,虎蹲炮的轰鸣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勐卯城的血海尸山仿佛就在眼前铺展。 那支军队的恐怖与可怕,早已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明军……明军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啊!”一个年轻首领颤声道,“听说他们的铁炮,一炮就能轰塌一座城楼,铅弹所过之处,人畜皆碎!我们的象兵,我们的竹甲,在那些铁炮面前,岂不是跟纸糊的一样?”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是啊,连麓川那样的硬骨头都被啃得渣都不剩,他们这些实力远逊于麓川的宣慰司,又怎么可能是大明的对手? 木邦宣慰司的土司罕宾发,此刻正站在自家的兵器库前,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弓箭、长刀与竹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前些年,自己还曾因为边境的一块草场,与麓川发生过摩擦,最后靠着赔礼道歉才堪堪了事。 那时他还觉得,麓川是西南的霸主,谁也惹不起。 可现在,霸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恐怖的存在——大明的大将军王朱高炽。 “心狠手辣……真是心狠手辣啊!”罕宾发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听说了朱高炽的手段,降了还要屠城,分明就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样的人,哪里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南边还有一个暹罗王朱允炆。 朱允炆的手段,与朱高炽的铁血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防不胜防。 他靠着通商互市,笼络部落,靠着“新政”软刀子割肉,一点点蚕食着各部的权力。 前些年,朱允炆还曾遣使来木邦,劝说他归附,许他高官厚禄。 那时他还觉得,归附暹罗,不过是换个主子,总比被大明吞并要好。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朱高炽坐镇麓川,手握雷霆之师,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屠刀;朱允炆雄踞暹罗,手握通商之利,是缠在他们身上的一条毒蛇。 这两个人,一南一北,一刚一柔,配合得严丝合缝。 他们这些宣慰司,就像是夹在两扇磨盘之间的谷粒,若是不主动选择归顺,迟早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车里宣慰司的议事厅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土司刀暹答望着窗外的澜沧江,江水滔滔,却冲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想起了思行发投降前的嚣张,想起了他那句“不过是个朱高炽罢了”,只觉得一阵荒谬。 思行发到死,恐怕都没明白,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而是一个拥有着跨时代火器的铁血王朝。 他到死都还沉浸在“山林天险可挡百万雄师”的陈旧执念里,以为凭着熟悉地形、结寨固守,就能像祖辈那样将中原大军拖垮在滇西的瘴气与密林之中。 他哪里能想到,朱高炽带来的虎蹲炮,能隔着数百步将他引以为傲的连环木栅轰成齑粉;他更不会知道,那些能喷射出致命弹雨的鸟铳,早已将冷兵器时代的攻防逻辑彻底颠覆。 在他的认知里,战争还是刀枪相向、弓马厮杀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豪的骁勇善战,在绝对的火器代差面前,不过是一场不堪一击的笑话。 这个盘踞滇西百年的部族首领,终究是败在了自己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战略思维与军工水准之下,连怎么输的,都没能看清。 “归顺吧……”一个族老颤巍巍地开口,打破了死寂,“老挝已经递了降表,我们若是再犹豫,怕是就要步麓川的后尘了。” “归顺?归顺大明吗?”刀暹答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挣扎,“那我们世代传承的权力,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权力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另一个族老厉声反问,“你没听说吗?朱高炽在中原推行新法,连那些百年的士绅豪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我们这些土司,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与其等着他的铁炮轰开我们的城门,不如主动内附,至少还能保住宗族,保住富贵!”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点醒了厅内的所有人。 是啊,比起被屠城灭族的下场,放弃那点权力,又算得了什么? 恐慌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所有宣慰司的心头。 他们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时代变了。 中南半岛群雄割据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大明的铁骑与火器,已经碾开了西南的大门,朱允炆的新政与通商,已经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们这些土司,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内附大明,是唯一的活路。 短短十余日内,一封封降表,如同雪片般从各个宣慰司飞向麓川的明军大营。 表文之上,言辞恳切,满是敬畏,字字句句都透着“俯首称臣”的谦卑。 而坐镇麓川的朱高炽,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降表,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知道,这场平叛,不仅铲除了麓川这个百年隐患,更震慑了整个中南半岛。 从此,大明的疆域,将在西南方向,延伸出一片崭新的天地。一条鞭法的推行,也将顺理成章地,铺展到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 南疆的风,终于朝着大明的方向,缓缓吹来。 第829章 调侃!朱允炆你小子也不行啊! 麓川被连根拔起的消息,顺着湄公河的水流漂向暹罗,传入朱允炆耳中时,他正坐在王城的御书房内,批阅着中南半岛的通商文书。 手中的狼毫“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大片墨迹,朱允炆却浑然不觉。 他怔怔地望着传信斥候递来的奏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感慨。 勐卯城被屠三日、思氏全族被押解回京、麓川宣慰司彻底除名……一行行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大将军王……真是雷霆万钧啊!”朱允炆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更多的却是由衷的叹服。 他太清楚麓川思氏的实力了,这些年,思行发仗着兵强马壮,在中南半岛横行霸道,麾下数万蛮兵骁勇善战,又占据着山林天险,根本不把周边各部放在眼里,连他这个暹罗王的号令都敢阳奉阴违。 暹罗的商队只要途经麓川地界,十有八九会被思氏的人马劫掠,货物被抢、商队护卫被斩杀都是常有的事,有好几次满载丝绸、瓷器与盐铁的商队,直接被连人带货吞得一干二净。 朱允炆曾遣使交涉,要求思行发归还货物、赔偿损失,可对方非但置之不理,还派人将使者羞辱一番后赶了回来。 更过分的是,思氏的部众还时常越境侵扰暹罗边境村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搞得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对朱允炆而言,思行发就是一根扎在心头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掉这根刺,暹罗的商路就永无宁日,中南半岛的霸主之位更是无从谈起。 可他碍于父皇的叮嘱,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朱高炽一出马,不过三个月时间,就将这个百年顽疾彻底铲除,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朱允炆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传下王命,令王世子监国,自己则带着数十名亲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往麓川。 他知道,此番朱高炽扫平麓川,绝非仅仅是平定叛乱那么简单,这是要彻底震慑整个西南,他这个暹罗王,必须亲自到场,表一表态度。 五日后,朱允炆的身影出现在麓川卫的明军大营外。 此时的大营,早已不是昔日的蛮荒模样,朱高炽令人就地取材,筑起了坚固的营垒,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巡逻的明军士卒手持鸟铳,步伐铿锵,一股铁血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报的亲兵刚入营,朱高炽便带着常茂、邓镇等人迎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重甲,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朱允炆风尘仆仆的身上,张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调侃:“哟,暹罗王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怎么,这才两三年功夫,你连个中南半岛都拿不下来?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朱允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对着朱高炽拱手笑道:“高炽哥,你就别打趣我了!这事儿哪能怪我?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麓川思氏!” 他一边说着,一边愤愤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憋屈:“思行发那老匹夫,仗着麾下蛮兵骁勇,根本不把我这个暹罗王放在眼里!劫掠我的商队,侵占我的边境村寨,简直是无法无天!说起来,我暹罗的兵力,论数量可不比麓川差,好几次我都气得想直接发兵,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说到这里,朱允炆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解释道:“可父皇一直叮嘱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那会儿大明正在推行赋税新法,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父皇说,若是我贸然出兵,灭不了麓川不说,再逼得思氏狗急跳墙,煽动西南各部反叛,那西南边境可就彻底乱了,到时候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朱高炽听着他的抱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胆子小得很,就算丧标不拦着,你也未必敢真的跟思行发硬碰硬。” 朱允炆嘛! 搞阴谋诡计是把好手。 可你真让他去行军打仗,那还是算了吧! 历史上他可是坐拥天下百万雄兵,结果被朱老四八百人给打到了金陵城外,你说这扯不扯? 朱允炆被戳中心事,脸上更显尴尬,只能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好在思行发这老东西不知死活,主动跳出来反叛大明,被高炽哥你三个月就扫平了!这下好了,西南边境最后一块障碍,总算是彻底抹除了!” 朱高炽收敛了笑意,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领着朱允炆往大营内走去,脚步沉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我仅仅是为了平定麓川叛乱?” 朱允炆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朱高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之所以血洗勐卯城,就是要杀鸡给猴看!你看着吧,这三宣六慰的土司们,现在怕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伸手指了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沉声道:“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云南境内那些心怀异志的土司,那些还想着割据一方、违抗朝廷法度的势力,都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了!” “麓川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朱高炽的声音如同寒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大明的声音!” 朱允炆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锋芒,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拱手道:“高炽哥说得是!暹罗愿为大明马首是瞻,助哥一同收服西南各部,推行新法!” 朱高炽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话。走,进帐说话。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咱们兄弟二人,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这中南半岛,彻底纳入大明的版图!” 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大营之内,酒香四溢,军帐之中,一幅囊括西南、席卷中南半岛的宏伟蓝图,正缓缓展开。 第830章 红脸黑脸!三宣六慰尽皆归顺! 麓川卫的明军大营内,灯火通明。 朱高炽与朱允炆对坐于帅案两侧,案上摊开着一幅详尽的中南半岛舆图,笔墨淋漓间,三宣六慰的疆域被勾勒得清晰无比。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二人脸上光影交错。 “高炽哥,这三宣六慰的土司们,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只要咱们稍加施压,怕是个个都会乖乖递上内附请表。”朱允炆捧着温热的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他这些年坐镇暹罗,对中南半岛的各部族脾性早已了如指掌,这群人畏威而不怀德,只认刀枪,不认道理。 朱高炽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轻轻敲击着舆图上“木邦”“车里”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施压是必须的,但光靠威压还不够。打一巴掌,还得给颗甜枣,这样才能让他们彻底归顺,永无反心。”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便快步走入,躬身禀报道:“大将军王,暹罗王殿下,木邦宣慰使罕宾发遣使求见,携降表与厚礼,已在营外候着。” 朱高炽与朱允炆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来得正好。” 片刻之后,木邦使者被引入帐中。 这使者身着锦绣长袍,却难掩脸上的惶恐之色,一进帐便噗通跪地,将降表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发颤道:“小臣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向大将军王、暹罗王殿下献表!木邦愿永世归顺大明,遵奉朝廷法度,按时缴纳赋税,绝无二心!” 朱高炽瞥了一眼那降表,并未伸手去接,反而沉声道:“你家大人倒是识趣。只是,本将军如何信得过你们?当年麓川也是这般信誓旦旦,转脸便举旗反叛。” 使者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道:“大将军王明鉴!木邦与麓川截然不同!我家大人说了,若朝廷肯接纳,木邦愿遣世子入金陵为质,任由朝廷差遣!” 朱允炆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你家大人的心意,我们知晓了。回去告诉罕宾发,大明并非嗜杀之国,只要他真心归顺,朝廷不仅会保留他宣慰使的职位,还会开通商路,允许木邦与中原通商互市,丝绸、瓷器、盐铁,任由你们采购。” 使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磕头如捣蒜:“谢大将军王!谢暹罗王殿下!小臣定将二位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大人!” 待使者退下,朱高炽冷笑一声:“这罕宾发,倒是精明。知道拿世子当人质,换一个安稳前程。” “这便是软硬兼施的道理。”朱允炆笑道,“高炽哥你用麓川的血,震慑了他们的胆;我再用通商的利,勾住他们的心。如此一来,他们便再也没有反叛的理由了。” 接下来的数日,三宣六慰的使者接踵而至。 八百大甸的刀揽那、车里的刀暹答、缅甸的莽应里……一个个昔日骄横跋扈的土司,此刻都遣来了最谦卑的使者,捧着降表与厚礼,乞求大明的接纳。 朱高炽与朱允炆分工明确,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 朱高炽坐镇大营,手握虎蹲炮与鸟铳的威慑,但凡使者有半分迟疑,便直接命人拉着他们去看勐卯城的废墟。 那遍地的残垣断壁、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便是最有力的警告。 “归顺,便保你们宗族安稳;若敢有异心,麓川便是前车之鉴!”这话从朱高炽口中说出,带着彻骨的寒意,吓得使者们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任何异议。 而朱允炆则命人带着暹罗的商队,游走于各部之间。 他许给土司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开放边境榷场,允许各部的香料、象牙、宝石与中原的丝绸、茶叶、铁器自由贸易;朝廷会派遣农技人员,教授他们种植高产的番薯、玉米,解决粮食之忧;甚至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朝廷绝不会干涉其内部事务。 这般恩威并施的手段,收效奇佳。 有那心存侥幸、试图观望的土司,朱高炽直接命常茂与邓镇率领五千精锐,带着三门虎蹲炮,在其边境列阵示威。 炮口对准土司的王城,一声轰鸣,便将城外的山头炸得碎石飞溅。 这般雷霆手段,吓得那土司连夜亲自赶赴麓川,跪在朱高炽面前请罪,发誓永世效忠大明。 也有那识时务的土司,主动打开城门,迎接明军入城。 朱高炽便依言,为其保留宣慰使的职位,还赏赐下大批的农具与种子。 看着中原的农技人员手把手教族人种植番薯,看着商队满载着香料换回一车车丝绸瓷器,这些土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归附的笑容。 短短月余,三宣六慰便尽数归顺。 这一日,朱高炽与朱允炆并肩立于勐卯城头,望着下方往来穿梭的明军士卒与各族百姓,眼中满是意气风发。 昔日的人间炼狱,如今已渐渐恢复了生机。明军士卒正在加固城墙,各族百姓则在田间地头忙碌,中原的农耕技术,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高炽哥,此番收服三宣六慰,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朱允炆感慨道,“若非你血洗勐卯,震慑了那群土司,怕是还要多费不少周折。” 朱高炽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更远处的中南半岛腹地:“这才只是开始。收服三宣六慰,不过是为大明开拓南疆打下基础。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设立卫所,迁徙中原百姓实边;要推行一条鞭法,让赋税归一;要修建驿道,让大明的政令,畅通无阻地传遍这片土地。”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允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暹罗那边,也要配合朝廷。通商互市可以继续,但必须以大明的法度为准则,关税、市易、度量衡,都得按朝廷的规矩来,绝不容许再出现私设关卡、劫掠商队的乱象。”他伸手指向舆图上暹罗与三宣六慰接壤的地界,目光锐利如刀,“你是大明册封的暹罗王,不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暹罗的兵甲、钱粮,都要纳入朝廷的统筹调度,边境的卫所也要与大明驻军联防联控,共同镇守南疆门户。”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从今往后,中南半岛,再也没有什么土司部落,没有什么各自为政的小邦,只有大明的疆土,大明的子民!无论是湄公河畔的村寨,还是澜沧江边的部落,都要遵奉大明的政令,推行大明的新法,让这片土地,彻底融入大明的版图!” 朱允炆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敬佩:“高炽哥放心!暹罗愿为大明的南疆屏障,替朝廷镇守这片土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也洒在这片广袤的南疆大地上。 旌旗猎猎,号角长鸣,大明的龙旗,在勐卯城头迎风招展,映照着一个崭新的时代。 自此,三宣六慰正式纳入大明版图,西南边境再无烽烟。 朱高炽以铁血手段震慑群雄,以怀柔政策安抚民心,一手刀,一手糖,硬生生将这片蛮荒之地,打造成了大明稳固的南疆。 第831章 祭拜沐英!敲打沐晟! 三宣六慰臣服的文书被快马送往金陵的那日,滇南的天空澄澈如洗,暖风裹着淡淡的花香,吹拂着连绵的山峦。 朱高炽带着朱允炆,率一支轻骑离开麓川,一路向东,直奔云南府而去。 云南沐府,乃是大明镇守西南的柱石。 自黔宁王沐英坐镇滇南以来,沐氏一族便世代镇守此地,手握重兵,威服诸夷。 现任西平侯沐晟,是沐英次子,听闻大将军王朱高炽亲至,不敢有半分怠慢,提前三日便命人清扫府衙,整顿仪仗,自己则带着沐氏宗族子弟与云南布政使、按察使等一众官员,早早候在城门之外。 马蹄声由远及近,朱高炽一身常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跟着同样一身轻便装束的朱允炆。 沐晟见了,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沐晟,率云南文武百官,恭迎大将军王!” 朱高炽翻身下马,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扫过沐晟,淡淡道:“西平侯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叨扰了。” “大将军王说的哪里话!”沐晟连忙赔笑,“您平定麓川,威震南疆,乃是大明的擎天柱石,能得您驾临沐府,是沐府的荣幸!末将已备好接风宴,就等大将军王入府畅饮!” 朱允炆在一旁笑道:“沐侯爷有心了,不过我与王兄今日前来,却有一桩要紧事要办,接风宴不妨先放一放。” 沐晟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不知二位殿下有何要事?” 朱高炽抬眼望向城西方向,语气肃穆:“黔宁王沐英公,乃是太上皇义子,当年随太上皇南征北战,功勋卓著。后独镇滇南十年,大兴屯田,劝课农桑,礼贤兴学,传播中原文化,安定边疆,史称‘手定云南之经营,未十年百务具举’,于国有大功绩,值得我辈敬重。此番路过云南府,我与允炆,理当先去祭拜英公陵寝。” 这话一出,沐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道:“大将军王仁厚!父亲在天有灵,定当欣慰!末将这就引路!” 当下,沐晟亲自引路,朱高炽与朱允炆紧随其后,一行人直奔沐氏祠堂,沐英的牌位赫然在正中间。 历史上沐英死后,朱元璋悲痛万分,灵柩运抵应天府,朱元璋派遣中使致祭,十三日后,他又下诏破格追封沐英为黔宁王,谥号“昭靖”;追赠沐英父祖三代“考皆王爵,妣皆王夫人”。 朱元璋允许其以王礼葬于江宁县长泰北乡观音山之原,出殡之日,百官送柩至京师郊外,期间,皇太孙朱允炆和其他宗室也曾派人往祭,京师部府诸司官还曾亲往祭奠。 而沐氏子弟又远在云南,所以选择迁来祠堂供奉牌位。 朱高炽与朱允炆走到沐英的牌位前,亲手奉上祭品,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朱高炽望着沐英牌位,心中感慨万千。 沐英此人,忠勇无双,对大明忠心耿耿,毫无私心,镇守云南十余年,将一片蛮荒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堪称大明的忠臣楷模。 只可惜,他的继任者,却渐渐偏离了初心。 祭拜完毕,沐晟这才引着二人回府,接风宴早已摆好。沐府的宴会厅内,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山珍海味摆满了长长的餐桌,美酒佳酿琳琅满目。云南的文武官员作陪,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高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沐晟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玉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沐侯爷,此番平定麓川,说起来,还要多谢沐府在后方的支持啊。” 沐晟连忙起身拱手:“大将军王言重了!镇守西南,本就是沐氏的职责所在,能为朝廷分忧,是末将的本分!” 朱高炽微微一笑,缓缓道:“英公当年镇守云南,手握重兵,却从无半分僭越之心,事事皆禀明朝廷,不敢有丝毫专断。他常说,云南是大明的云南,不是沐氏的云南。这番胸襟,实在令人敬佩。” 这话一出,宴会厅内的气氛陡然安静了几分。 沐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些许。 他何等精明,如何听不出朱高炽话里的弦外之音。 朱高炽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说道:“英公在世时,大兴屯田,劝课农桑,让云南百姓安居乐业。他还兴办学校,传播中原文化,让蛮荒之地渐染文风。这般功绩,足以名垂青史。只可惜,有些人继任之后,却忘了英公的教诲,只想着如何稳固沐氏在云南的权势地位,将云南当成了沐氏的私产,处处掣肘朝廷政令,试图将云南藩镇化!”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两把尖刀,直刺沐晟的心底:“沐侯爷,你说,这般行径,若是让英公泉下有知,该是何等心寒?” 沐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大将军王明鉴!末将绝无此意!沐氏世代受皇恩,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朱允炆在一旁叹了口气,道:“沐侯爷,王兄并非是要怪罪于你。只是如今大明推行新法,西南之地更是重中之重。朝廷要在云南设立卫所,迁徙中原百姓实边,要在三宣六慰推行一条鞭法,这些都需要沐府的配合。若是沐府只顾着一己之私,处处阻挠,那朝廷的新政,又如何能推行下去?” “末将知错!”沐晟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保证,从今往后,沐府一定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绝不敢有半分阻挠!云南的军政要务,末将定当事事禀明,绝不敢擅自做主!” 朱高炽看着沐晟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中冷笑。 沐晟的心思,他如何不知?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将云南打造成沐氏的独立王国,只可惜,遇上了他朱高炽,这等图谋,注定只能是痴心妄想。 朱高炽缓缓站起身,走到沐晟面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本将军也知道,沐氏镇守云南不易,功勋卓著。朝廷也并非是要削夺沐氏的权柄,只是希望沐氏能恪守本分,效忠朝廷。” 沐晟连忙道:“末将谨记大将军王教诲!此生定当效忠大明,绝无二心!” 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此番平定麓川,收服三宣六慰,乃是大功一件。本将军已上奏朝廷,为你请功。不过,眼下还有一桩要事,需要你随我一同入京,面见皇帝陛下。” 沐晟闻言,心中又是一紧。 入京面圣,看似是恩典,实则是将他置于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可他此刻哪里敢有半分拒绝,只能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朱高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上,举起酒杯,朗声道:“来!诸位,继续饮酒!今日不醉不归!” 宴会厅内的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 只是众人看着朱高炽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大将军王,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雷霆,软硬兼施,恩威并济,竟能让盘踞云南数十年的沐氏乖乖俯首帖耳,实在是令人心惊。 酒过三巡,朱高炽起身告辞。 沐晟亲自送他到府门外,看着朱高炽与朱允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经此一事,云南沐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在西南之地一手遮天了。 而大明的西南边陲,也将彻底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再也不会出现藩镇割据的隐患。 第832章 沐氏功绩!眼光放长远一些! 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霜,一支轻骑队伍正朝着金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高炽一身玄色劲装,策马行在队伍前列,身旁是神色惴惴的西平侯沐晟。 离开云南府后,两人一路同行,途中朱高炽便借着闲暇,细细问及了这些年沐氏镇守云南的过往。 沐晟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沐氏三代镇守滇南的事迹一五一十道来。 当年黔宁王沐英积劳成疾,在云南府衙溘然长逝,朝野震动。 后沐英长子沐春承袭西平侯爵位,接过了镇守西南的重担。 沐春自少便随父南征北战,文韬武略颇有乃父之风,镇守云南的七年里,他从无半分懈怠。 维摩十一寨的蛮族聚众作乱,他亲率大军深入山林,剿抚并用,一举平定叛乱;越州阿资拥兵自重,屡次劫掠边境,他调兵遣将,围追堵截,终将其擒杀于乱军之中;宁远刀拜烂、广南侬贞佑之流,也都在他的铁腕之下俯首称臣,就连桀骜不驯的麓川刀干孟,也被他打得丢盔弃甲,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征讨叛乱,沐春更注重民生。 他效仿父亲沐英,大兴屯田,将荒芜的土地开垦成良田,又开凿池河,引滇池水灌溉万亩农田。 云南百姓感念其恩,家家都供着他的长生牌位。 可惜天不假年,这般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终究还是没能熬过滇南的瘴气与无休止的政务,同样因积劳成疾病逝,年仅三十六岁。 消息传来,滇南百姓无不痛哭流涕,连山林间的蛮族部落,都自发为他披麻戴孝。 “沐英公忠勇无双,沐春侯亦是难得的良将。”朱高炽听完,勒住马缰,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沐氏两代西平侯,皆为大明西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份功绩,朝廷不会忘,老朱家更不会忘。” 沐晟闻言,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先父与家兄,毕生所愿便是守好大明的西南门户。” “可你呢?”朱高炽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沐晟,“你承袭爵位之后,又在做些什么?” 沐晟浑身一颤,慌忙垂下头,不敢言语。 朱高炽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沐英公与沐春侯,心中装的是大明,是云南的百姓!而你,却只想着如何稳固沐氏在云南的权势,如何将云南变成沐氏的私产!你可知,你的这些心思,早已偏离了父兄的初衷?”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王今日便提醒你,多学学你的父兄,把心思放在镇守边疆、安抚百姓上,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你父兄在世时,心里装的是大明万里河山,是云南万千黎民,他们南征北战平定叛乱,兴修水利开垦良田,为的是让西南边陲安稳太平,让沐氏的忠义之名流传后世。可你呢?承袭爵位之后,满脑子都是如何攥紧兵权,如何扩大沐氏在云南的势力,如何将这片土地变成你沐家的私产!这般行径,若是被你父兄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捶胸顿足。” “你要明白,沐氏的荣耀,是靠一代代人用忠勇和血汗挣来的,不是靠割据一方、阳奉阴违换来的。否则,不仅辱没了沐氏的门楣,更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麓川思氏就是最好的例子,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好自为之!” 沐晟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朱高炽见他这般模样,又继续道:“你以为,沐氏能世代专镇云南?真是痴人说梦!你且睁大眼睛看看,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他抬手朝着西南方向一指,声音洪亮如钟:“朝廷大军平定麓川,收服三宣六慰,交趾之地已纳入版图,中南半岛的土司们也纷纷俯首称臣!照此势头下去,大明的疆域还会继续向南延伸!到那时,云南还算是大明的西南边陲吗?” 沐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沐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未将云南的定位与大明疆域的扩张联系在一起,这些年他的目光始终局限在滇南的群山之间,只一味想着将云南攥在手中,想着如何巩固沐氏在这片土地上的兵权、财权与治权,想着如何让沐家成为西南说一不二的霸主。他却忽略了大明正在飞速扩张的事实,忽略了麓川的覆灭、三宣六慰的归顺,更忽略了交趾、中南半岛已渐渐纳入大明版图的大势。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云南一直是大明的西南边陲,是远离中枢的蛮荒之地,却从未意识到,当大明的兵锋向南延伸,这片他视作私产的土地,早已悄然变成了朝廷的内陆腹地。 “不错!”朱高炽斩钉截铁地说道,“用不了多久,云南便会成为大明的内陆腹地!一个内陆腹地,岂能容得下一个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沐氏?朝廷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本王今日把话挑明,若是沐氏能认清时务,恪守本分,朝廷自然会念及沐英公与沐春侯的功绩,保沐氏一族的荣华富贵。可若是沐氏冥顽不灵,非要与朝廷作对,那就休怪朝廷不顾念旧情,心狠手辣了!到那时,麓川思氏的下场,便是沐氏的前车之鉴!”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沐晟的心头。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连胯下的战马都感受到了他的颤抖,不安地刨着蹄子。 沐晟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先前的那些盘算,是何等的愚蠢! 相比于蒸蒸日上、疆域不断扩张的大明,沐氏不过是沧海一粟。 别说专镇云南,若是真的触怒了朝廷,整个沐氏都可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思行发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勐卯城的血海尸山,至今还在西南的土地上散发着血腥味。 “末将……末将知错了!”沐晟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朱高炽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多谢大将军王指点迷津!末将从今往后,定当以父兄为楷模,效忠朝廷,镇守云南,绝不敢再有半分僭越之心!” 朱高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抬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王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莫要再行糊涂事。” 沐晟连连磕头,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重新翻身上马。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先前的忐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队伍继续朝着金陵的方向疾驰,晨风吹散了官道上的烟尘,也吹散了沐晟心中的迷障。 朱高炽望着前方的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收服三宣六慰,敲打沐晟,西南的隐患已除,接下来,便是要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推行大明的新法,让中原的文明之花,开遍南疆的每一寸土地。 第833章 太子亲迎!有人弹劾你! 马蹄声踏碎了金陵城外的晨雾,一支旌旗鲜明的队伍,正朝着巍峨的城门缓缓行来。 朱高炽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马背上,目光扫过城门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身旁的沐晟,则早已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震骇。 只见金陵城门大开,太子朱雄英身着明黄常服,立于百官之首,身后的文武大臣,从六部尚书到九卿寺卿,再到勋贵武将,竟无一缺席。 他们身着朝服,噤声肃目,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门两侧,目光灼灼地望着归来的队伍。这般阵仗,便是寻常的凯旋之师,也未必能得此殊荣。 “大将军王……果然深受陛下器重啊……”沐晟喃喃自语,心头的震撼久久难以平息。 他镇守云南多年,也曾数次入京,却从未见过太子率满朝文武出迎的场面。 朱高炽的威望,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就在这时,朱高炽猛地一夹马腹,策马朝着朱雄英疾驰而去。 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将朱雄英揽入怀中,来了个结实的熊抱。 “雄英!”朱高炽拍着他的后背,朗声笑道。 “高炽!”朱雄英也用力回抱住他,语气里满是欣喜。 两人松开手,朱雄英便佯怒道:“你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当年你去江南撒欢,没带上我;此番去西南平叛,又把我丢在金陵城里。我都多少年没出去玩过了,天天被一堆奏折缠得喘不过气,你说你,是不是该罚?” 朱高炽闻言,忍不住笑骂道:“你是太子,身系大明国运,岂能像我一样四处乱跑?好好待在宫里,跟着丧标学着处理政务,比什么都强。” 朱雄英毕竟是当朝太子,一如昔年老朱培养太子朱标那般,现如今的承天皇帝朱标自然也会好好培养太子朱雄英,所以朱雄英别说出去撒欢了,就连出宫踏春都要提前报备,算好时辰,身边还得跟着数十名侍卫和太傅,半点自由都没有。 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先是跟着翰林院的大儒研读经史子集,学习了帝王之术,而后又要去御书房旁听朝议,看父皇朱标如何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待到午后,还要跟着武将们练习骑射,锤炼筋骨。 日复一日,皆是这般枯燥又严谨的功课,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朱高炽能策马驰骋疆场,平定西南叛乱,活得那般肆意张扬,心中羡慕得紧,却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容不得半分懈怠,只能将那份贪玩的心思压在心底,乖乖做个循规蹈矩的储君。 朱雄英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却也知道朱高炽说的是实话。他眼珠一转,忽然凑近朱高炽,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道:“跟你说正经的,你这次在麓川的举动,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朱高炽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雄英的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贴在朱高炽的耳边,语气里满是凝重:“你下令屠城三日,消息传回金陵,那些文臣缙绅可算是抓住了把柄。这些日子,奏折跟雪片似的往父皇的御案上送,摞起来足足有半人高。个个都弹劾你滥行杀戮、有伤天和,说你是嗜杀成性的‘虎狼之将’,还说你‘视人命如草芥’,是大明的祸患!更有甚者,搬出了‘王者之师,以仁为本’的古训,指责你此举会失了民心,惹来天怒人怨!” “他们明着是抨击你在麓川的所作所为,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试图借着这事扳倒你这个大将军王,好阻碍新法的推行。毕竟你是父皇跟前最受器重的人,也是新法最坚定的推行者,扳倒了你,他们那些兼并土地、偷税漏税的勾当,就能继续逍遥下去了。” 沐晟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偷偷抬眼看向朱高炽,却见他脸上毫无波澜。 朱高炽听完,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跳梁小丑,也敢螳臂当车?” 他抬眼望向金陵城上空的流云,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文臣缙绅,哪个不是靠着兼并土地、巧取豪夺发家的?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却靠着勾结地方官吏,瞒报田亩,偷税漏税,将沉重的赋税尽数转嫁到贫苦百姓头上。他们弹劾我,不过是因为我推行的一条鞭法,断了他们的财路!一条鞭法清丈田亩、统一赋税,让他们再也无法巧立名目鱼肉乡里,这才引得他们跳出来群起而攻之。” “麓川思氏反复无常,世代为祸西南,屠戮大明边民,劫掠商旅村寨,若不斩草除根,西南永无宁日。我屠的是叛逆,杀的是乱贼,是为了大明的边疆稳固,为了万千黎民的安居乐业,何错之有?” 朱雄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话是这么说,可他们人多势众,朝堂之上,吵得沸沸扬扬。就连父皇,也被他们烦得够呛。” “丧标心里有数。”朱高炽淡淡道,他太了解朱标了,这位皇帝看似仁厚,实则心如明镜,孰轻孰重,分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朱高炽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条鞭法的推行,是大明的大势所趋,是利国利民的根本之策。别说是几个文臣缙绅,就算是天王老子,胆敢阻碍新法推行,也只会被碾成齑粉!”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沐晟在一旁听得浑身一震,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畏。 他终于明白,朱高炽之所以敢在麓川大开杀戒,之所以敢敲打自己,靠的从来都不是陛下的偏袒,而是他那颗誓要革新大明的决心,以及那股睥睨天下的底气。 朱雄英看着朱高炽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随我入宫面圣吧。父皇已经在奉天殿摆下了庆功宴,就等你这个主角登场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沐晟的肩膀,沉声道:“走吧,西平侯。入宫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沐晟连忙躬身道:“末将明白。” 当下,朱高炽与朱雄英并肩而行,走在百官之前,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文武大臣,看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敬佩,有人满心忌惮,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显然是那些弹劾朱高炽的文臣缙绅之流。 阳光洒落在金陵的街道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834章 怒斥群儒!你算什么东西? 奉天殿内,灯火煌煌,觥筹交错。 皇帝朱标高坐于龙椅之上,满面红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派喜气洋洋的庆功氛围。 朱高炽一身金甲,立于殿中,接受着满朝文武的道贺。 沐晟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侧,低垂着头颅,不敢有丝毫僭越。 酒过三巡,左副都御史刘吉忽然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标眉头微挑,淡淡道:“刘爱卿请讲。” 刘吉抬眼望向朱高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朗声道:“陛下!大将军王朱高炽平定麓川,固然有功。然其在勐卯城下令屠城三日,鸡犬不留,致使城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此举太过酷烈,有伤天和,更失民心!臣以为,当治其滥杀之罪,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文臣纷纷颔首,显然是早有预谋。 朱高炽闻言,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刘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这话说的有意思,麓川思氏,世代为祸西南,反复无常。前元时便割据一方,本朝建立后,虽降伏大明,却阳奉阴违,屡次劫掠边境,屠戮我大明子民。此番更是公然反叛,勾结诸夷,意图分裂疆土。如此叛逆,若不斩草除根,西南永无宁日!” “你算什么东西?竟有脸在这儿为麓川伸张正义?那被麓川蛮兵屠戮的百姓子民呢?他们又该找谁讨还公道?”朱高炽双目圆睁,声如惊雷炸响在奉天殿中,震得殿梁上的尘灰簌簌掉落。 他指着刘吉的鼻子,字字如刀,句句见血:“麓川思氏狼子野心,世代为祸西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大明边民被他们斩尽杀绝,多少村寨被他们付之一炬,多少妇孺被他们掳掠为奴!这些血海深仇,你刘吉看不见,听不见,偏偏要为一群屠戮我子民的叛逆喊冤叫屈,你安的是什么心?!” 他上前一步,周身铁血杀气翻涌,吓得刘吉连连后退,险些跌坐在地:“你不过是个依附士绅缙绅的断脊之犬!靠着攀附权贵,搜刮民脂民膏才坐上这左都御史的位置,如今为了保住那些蛀虫的财路,便不顾万千百姓的性命,在此狂吠乱咬!你说我滥杀无辜,可我杀的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叛逆;你说我有伤天和,可那些被麓川蛮兵残杀的冤魂,才是真正的天和难容!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里,但凡与大明为敌者,不管是麓川叛逆,还是你这等混淆是非的断脊之犬,皆杀无赦!” “大将军王此言,未免强词夺理!”翰林院学士李东山紧接着出列,他素来以清流自居,此刻更是义正辞严,“王者之师,应以德服人,以仁治军。即便思氏叛逆,也当只诛首恶,安抚百姓。屠城三日,伤及无辜,岂是明君之师所为?传扬出去,恐令四夷寒心,以为我大明无容人之量!” “无辜?”朱高炽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倒是久居京城,可知麓川百姓,多有参与叛乱?思行发振臂一呼,便有数千蛮兵响应,这些人,哪个不是双手沾满我大明边民的鲜血?勐卯城内,十户有九户藏着兵器,十家有八家参与过劫掠!所谓无辜,不过是尔等坐在书斋里,想当然耳!” 李东山被噎得脸色涨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户部侍郎周洪站了出来,他掌管天下钱粮,与那些兼并土地的缙绅来往甚密,此刻更是沉声道:“大将军王,就算麓川百姓皆有反心,屠城之举,也太过残暴。且不说有伤天和,单是善后之事,便耗费了朝廷数十万两白银。如今国库空虚,新法推行本就艰难,这般挥霍,岂非雪上加霜?” 朱高炽目光如炬,直视周洪:“你说这话动过脑子吗?平定麓川,收服三宣六慰,为大明开拓疆土数千里,新增赋税数百万两,这岂是数十万两白银能比的?再者,若非我屠城立威,三宣六慰的土司们,岂会乖乖归附?朝廷又岂会省下数百万两军费?这笔账,你一个翰林学士莫非算不清楚?” 周洪脸色一白,嗫嚅道:“可……可新法推行,本就阻力重重。大将军王此举,却给了那些反对者口实,说我大明苛政猛于虎,不利于新法推广啊!” “新法推行的阻力,从来都不是来自于四夷,而是来自于尔等!”朱高炽猛地一拍腰间佩剑,声震大殿,“尔等扪心自问,为何反对新法?一条鞭法清丈田亩,统一赋税,断的是谁的财路?是那些坐拥万顷良田,却偷税漏税的缙绅豪强!是那些勾结地方,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文臣,字字诛心:“刘吉对吧?你老家的田庄,可有瞒报?还有你这个翰林,你收受的那些士绅的馈赠,可有记录在案?周侍郎,你户部的账目,为何对那些大户的赋税,总是一笔带过?” 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内的武将勋贵们,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出列,高声道:“陛下!大将军王所言极是!麓川叛逆,罪该万死!屠城之举,乃是为了大明边疆稳固,何错之有?” 常茂更是声如洪钟:“末将随大将军王征战西南,亲眼所见麓川蛮兵屠戮我大明百姓,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大将军王屠城,乃是为死难百姓报仇,乃是为震慑叛逆!若有人敢非议大将军王,末将第一个不答应!” 朱标坐在龙椅上,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众卿家,休要再争。”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来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高炽平定麓川,收服三宣六慰,拓土千里,震慑四夷,此乃不世之功!至于屠城之举,朕早已查明,勐卯城内,皆是叛逆之徒,并无无辜百姓。高炽此举,乃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何罪之有?” 他转头望向那些文臣,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尔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借着此事,攻击功臣,阻碍新法,居心何在?朕看,尔等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刘吉、李东山、周洪三人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朱标目光陡然一沉,凌厉的锋芒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来人!将刘吉、李东山、周洪三人拿下,打入诏狱,严刑拷问!务必彻查三人背后牵扯的党朋势力、贪墨行径,以及与地方缙绅豪强勾结的桩桩件件,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上空,震得殿内烛火摇曳,连殿外的风声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第835章 惶恐求饶!丧标的雷霆手段! 满朝文武皆是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抬头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眼中满是惊骇。 要知道,朱标自登基以来,素来以宽仁治国著称,对待臣子多有包容,即便是朝堂上的激烈争辩,他也从未如此疾言厉色,更遑论直接将三位身居高位的大臣打入诏狱,还要严刑拷问。 寻常朝臣犯错,他多是温言训诫,即便是触及国法的罪愆,也会酌情减免,力求保全君臣颜面。 左都御史刘吉、翰林院学士李东山、户部尚书周洪,哪一个不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哪一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刘吉执掌都察院,门生故吏遍布监察系统;李东山以文名享誉朝野,是士林清流的领袖人物;周洪手握户部钱粮,与天下缙绅豪强往来密切。 三人在朝堂之上,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 可朱标今日竟连半分情面都不留,一声令下便要将三人下狱严审,这般雷霆手段,简直是前所未有! 群臣面面相觑,心头皆是暗自心惊胆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皇帝陛下先前的沉默,根本不是犹豫不决,而是在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彻底震慑朝野、彰显推行新法决心的时机! 朱高炽在西南的铁血手腕,是对外的立威;而今日将三位带头弹劾的大臣下狱拷问,便是对内的重拳出击。 这一拳,打得又快又狠,直接击碎了所有反对者心存的侥幸。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吉、李东山、周洪三人更是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先前的义正辞严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连滚带爬地膝行至御座之下,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多时便磕出了殷殷血迹。 刘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哀求道:“陛下!臣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敢非议大将军王!臣对陛下、对大明绝无二心啊!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饶臣这一次!”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数尺,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渗出了血珠,混杂着脸上的泪水与汗水,狼狈不堪。 “臣自入仕以来,便追随陛下左右,从七品御史一步步做到左都御史,二十余载寒暑,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查贪腐、肃吏治,臣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是问心无愧!此番皆是被奸佞之言蒙蔽,一时鬼迷心窍才失了分寸,还望陛下念及旧日情分,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一边哭求,一边拼命磕头,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子也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再无半分朝堂上弹劾朱高炽时的意气风发。 李东山更是涕泗横流,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连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颤音:“陛下!臣只是书生之见,终日埋首故纸堆,不懂边疆战事的凶险,不知麓川叛逆的狼子野心,才会凭着几句迂腐的圣贤之言妄言军国大事!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他双手死死扒着金砖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磕得砰砰作响,不多时便红肿一片。 “臣愿意辞去翰林院学士之职,交还朝廷赐予的一切俸禄与恩典,即刻归乡耕读,从此不问政事,不踏足金陵半步!只求陛下开恩,留臣一条残命,让臣能苟全性命于盛世,侍奉家中老母!” 他的哭嚎声越来越凄厉,先前在朝堂上那副义正辞严的清流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周洪则瘫在地上,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华贵的官袍被冷汗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金砖地面的灰尘。 他双目失神,嘴唇哆嗦着,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臣没有勾结士绅!臣没有贪墨赋税!陛下明察!陛下明察啊!”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每一声都带着哭腔,在肃穆的奉天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户部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钱粮的出入都有据可查!那些士绅豪强送来的所谓‘薄礼’,臣都一一上缴了国库,绝无半分私藏!陛下,臣追随您多年,兢兢业业打理国库,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啊!求陛下明察秋毫,还臣一个清白!”他一边念叨,一边胡乱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渗出了殷红的血迹,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重复着那些辩解的话,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三人的哭嚎声、求饶声在肃穆的奉天殿中回荡,听得文武百官心头阵阵发紧,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们求情。 谁都清楚,此刻开口,无异于自寻死路,只会被皇帝视作反对新法的同党,落得和他们三人一样的下场。 殿外的禁军闻声鱼贯而入,甲胄铿锵作响,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臣的心上。 他们面无表情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刘吉、李东山、周洪三人粗暴地拖拽起来,任凭三人如何挣扎哭嚎,都无动于衷,径直朝着殿外拖去。 直至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奉天殿的大门之外,他们的哀嚎声也渐渐消散在风中,朱标才缓缓收回目光,目光如炬地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众卿都听清楚了!一条鞭法,乃是利国利民、安邦定国的根本之策,朕意已决,势在必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从今往后,凡敢阻挠新法推行者,凡敢勾结豪强、欺压百姓者,凡敢非议功臣、动摇国本者,刘吉三人,便是下场!”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浑身一颤,连忙躬身俯首,齐声高呼:“臣等遵旨!陛下英明!” 洪亮的呼声响彻奉天殿,久久不散。 朱高炽立于殿中,望着御座之上神色威严的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他知道,经此一事,朝堂之上反对新法的声音,将会锐减大半。 丧标这一手雷霆手段,远比自己在西南的屠城立威,更能震慑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的蛀虫。 朱标看着下方俯首帖耳的群臣,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 他转头看向朱高炽,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缓缓道:“高炽,此番你平定西南,拓土千里,劳苦功高。庆功宴继续,众卿,开怀畅饮吧!” 群臣这才如蒙大赦,纷纷直起身来,只是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轻松惬意,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恭顺。 奉天殿内的觥筹交错依旧,只是气氛却已然不同。 一场庆功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震慑朝野的雷霆立威。 第836章 严惩到底!绝不姑息! 庆功宴的喧嚣散尽,奉天殿的宫灯渐次熄灭,唯有紫宸殿旁的御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朱标屏退了所有内侍与侍卫,殿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大将军王朱高炽与太子朱雄英二人,密商这关乎大明国运的朝局。 檀香袅袅,氤氲在殿内,紫檀木大案上摊着西南舆图与数封密折,朱标坐在案后的蟠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落在立在阶下的朱高炽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赞许:“高炽,此番你在麓川做得很好。” 朱高炽微微躬身,神色从容不迫,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沙场归来的凛冽之气。 朱标话锋一转,又道:“手段是狠辣了些,屠城三日的消息传回京师,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那些文臣言官更是抓着不放,奏折雪片似的往御案上送,满口的‘仁政’、‘天和’,聒噪得很。”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不可否认,此举震慑了西南桀骜不驯的土司,降服了首鼠两端的三宣六慰,更让沐晟那小子彻底收起了心思,安分守己,可谓一举多得。” “丧标你过誉了。”朱高炽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眉宇间的寒意稍稍散去,“那些土司皆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对他们晓之以理,不过是对牛弹琴。对付思氏这种世代叛逆、血债累累的部族,唯有以雷霆手段斩草除根,才能以儆效尤,让西南诸部彻底断了反叛的心思。” 他想起三宣六慰使者们惶惶不安的模样,笑意更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离滇之前,三宣六慰的使者几乎踏破了麓川卫的门槛,个个捧着降表,言辞谦卑至极,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步了思氏的后尘。他们不仅承诺永世归顺大明,岁岁纳贡,还主动请求朝廷派遣官吏、推行新法,甚至愿意遣送子弟入金陵为质。这般成效,可比千言万语的劝降管用得多。” “这么说来,这一次的血洗屠城,确实是做得不错。”朱标颔首,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他拿起案上的一份密折,轻轻摩挲着,“若非如此,那些盘踞西南百年的部族,岂会轻易俯首帖耳?朕听闻,如今滇南的商路已然畅通,中原的丝绸茶叶源源不断地运往中南半岛,那边的香料象牙也顺着驿道入京,这都是你的功劳。” 一旁的朱雄英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振奋之色,随即想起白日里奉天殿上的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父皇,那刘吉、李东山和周洪三人,该如何处理?他们三人身居高位,背后牵扯着不少江南缙绅豪强,若是处置不当,怕是还会生出祸端,影响新法推行。” 提及这三人,朱高炽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他上前一步,周身的杀气陡然弥漫开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寒意,冷笑道:“这三人,交给我便是。” 朱标挑眉,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心思,淡淡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锦衣卫诏狱的刑具,已经许久没有沾过血了。”朱高炽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重重夜色,直刺人心,“我会让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自审讯,诏狱里的十八般刑具,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开口。严刑拷问之下,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 他想起那些文臣在朝堂上的叫嚣,想起他们借着麓川之事阻碍新法的行径,想起江南士绅先前煽动民乱、炮制叛军的罪行,语气愈发狠厉,字字如冰锥般砸落:“有些人真是忘了我的手段,以为我离了京师,远在西南,他们就能兴风作浪,就能勾结士绅,就能阻挠新法推行?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些文臣在奉天殿上慷慨陈词,满口的“仁政”“天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江南士绅张目,为他们兼并土地、偷税漏税的勾当寻找借口。 江南士绅更是狼子野心,先前竟暗中资助流民,煽动民乱,甚至炮制出所谓的“义军”,妄图以此逼迫朝廷废除一条鞭法,这般行径,与叛逆何异? “他们以为远在西南的我鞭长莫及,便敢在金陵城翻云覆雨,却不知我朱高炽的刀,从来都不会因为距离而钝了锋芒!” “这一次,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残忍。”朱高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仅要撬开他们的嘴,挖出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党朋势力,还要将他们勾结缙绅、贪墨赋税、兼并土地的罪证公之于众,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背地里是何等龌龊不堪!” 朱雄英听得心头一震,看向朱高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知道,朱高炽一旦动了真怒,手段绝不会留情,锦衣卫诏狱,从来都是进去容易出来难,更何况是落在盛怒的朱高炽手中。 朱标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缓缓道:“也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朕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查得水落石出,将那些盘踞在朝堂内外的蛀虫,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殿内,吹动了案上的烛火,他的身影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一条鞭法关乎大明国运,关乎万千黎民的生计,绝不容许任何人从中作梗。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挡在新法面前,谁就是自寻死路!” “这新法不是一纸空文,是革除积弊的利刃,是纾解民困的良药,是让大明江山永固的根基。它能清丈那些被豪强隐匿的万顷良田,能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能让贫苦百姓卸下苛捐杂税的重担,能让国库充盈、边疆稳固、四海升平!从朝堂的文武百官,到乡野的缙绅地主,但凡有敢阳奉阴违、巧立名目阻挠新法者,不管他身居何等高位,不管他背后有何等势力,不管他有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朕都不会有半分姑息。锦衣卫的诏狱,大理寺的刑杖,都等着那些螳臂当车之辈。”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阻碍新法,就是与大明为敌,与万民为敌,这样的人,只会落得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下场,绝无例外!” 朱高炽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震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晃动:“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朱雄英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定会协助高炽,整顿朝堂纲纪,肃清宵小之辈,为新法推行扫清障碍!” 朱标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朱高炽有勇有谋,铁血手腕,是推行新法的利刃;朱雄英沉稳聪慧,心怀天下,是大明未来的储君。 有这两人在,何愁新法不成,何愁大明不兴? 御书房内的烛火跳跃,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837章 酷刑伺候!一群伪君子罢了! 夜色如墨,浸透了皇城根下那座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 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带着凛冽寒气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涌入幽深廊道,朱高炽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在狱门前,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身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躬身俯首,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诏狱深处的刑房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映照得墙上悬挂的各式刑具寒光闪闪。 拶指、夹棍、烙铁、钉床、琵琶骨勾、断脊鞭……每一件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棱角处泛着冷硬的光,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刘吉、李东山、周洪三人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在冰冷的刑柱上,昔日华贵的官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 先前在奉天殿上那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陛下有旨,命三位大人好生交代罪行,若有半句虚言,莫怪诏狱的刑具无情。”蒋瓛的声音阴冷如蛇,打破了刑房的死寂,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听得三人头皮发麻。 他一挥手,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手中的断脊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三人身上。 “啪!”鞭梢裂肉的声响伴随着刘吉凄厉的哀嚎骤然炸开。 他本就年过半百,筋骨早已不如壮年,哪里禁得住这般淬了盐的鞭子抽打,不过三鞭,便疼得浑身抽搐,涕泗横流,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饶命!饶命啊!大将军王饶命!臣愿招!臣什么都愿意招!求您让他们住手!” 朱高炽缓步走近,玄色衣袍擦过冰冷的刑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目光落在刘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冷笑道:“刘御史,先前在奉天殿上,你不是还义正辞严,斥责本座滥杀无辜、有伤天和吗?怎么这会儿,倒是知道求饶了?你那满口的圣贤之言,都喂了狗不成?” 话音未落,蒋瓛立刻心领神会,朝身旁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一副寒光闪闪的拶指套在了刘吉的手指上。 麻绳被狠狠收紧,骨骼挤压的脆响清晰可闻,刘吉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凄厉得如同濒死的野兽,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青筋暴起:“疼!疼死我了!断了!我的手指要断了!我说!我说!是江南张氏、李氏还有王氏他们托我弹劾大将军王!他们说只要扳倒您,一条鞭法便推行不下去,他们就能继续瞒报田亩,偷税漏税,兼并土地!求您饶了我!” 朱高炽不为所动,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缓缓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李东山。 李东山见刘吉不过挨了几下便痛不欲生、招认不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等锦衣卫动手,便哭喊着求饶,声音里满是绝望:“大将军王饶命!臣是被猪油蒙了心!是臣鬼迷心窍!臣收了那些江南士绅的银子,足足五千两雪花银!他们让臣以清流之名,痛斥您屠城之举有伤天和,还让臣煽动百官联名上书,妄图逼迫陛下罢免您的职位!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求您开恩!” 蒋瓛嫌他聒噪,眉头微皱,再次一挥手。 两名锦衣卫立刻将早已烧得通红的烙铁架在了李东山的肩头。 滚烫的烙铁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李东山的哀嚎声撕心裂肺,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手腕被铁链勒出深深的血痕,铁链撞得刑柱“哐当”作响,震得烛火乱颤:“我说!我全说!那些士绅还许诺我,若新法废除,便保我青云直上!他们还暗中资助流民,煽动民乱,妄图扰乱朝纲!求您饶了我!求您给我个痛快!” 最后,朱高炽的目光落在周洪身上。 周洪掌管户部多年,平日里捞的油水最多,此刻却早已瘫软如泥,裤脚处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吓得尿了裤子,浑身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他看着刘吉和李东山的惨状,牙齿打颤,上下牙碰撞得“咯咯”作响,连话都说不连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勾结漕运总督,贪墨了河工银子二十万两!臣还帮着江南士绅篡改赋税账目,瞒报良田三百万亩!那些账册和银票,都在臣府中书房的暗格里!求大将军王开恩,饶臣一条狗命!臣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朱高炽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蒋瓛立刻会意,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纸笔与印泥,快步上前塞到三人手中。 三人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力气,只靠着锦衣卫的搀扶,哆哆嗦嗦地写下供词。 刘吉的手指被拶指夹得血肉模糊,骨头几乎碎裂,根本握不住笔,只能用嘴咬着笔杆,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勾结士绅、阻挠新法的罪行,每写一笔,都疼得浑身冒汗;李东山的肩头被烙铁烫得焦黑一片,皮肉外翻,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衣衫,却不敢有半分耽搁;周洪更是连笔都拿不稳,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却字字句句都写得明明白白,生怕有半点疏漏,惹来更残酷的刑罚。 刑房内的哀嚎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与压抑的啜泣声。 朱高炽接过蒋瓛双手递来的供词,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的蛀虫,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张口闭口皆是“圣贤之言”“黎民福祉”,背地里却干着蝇营狗苟的勾当,蚕食着大明的根基。 他们借着朝廷的俸禄,勾结乡野缙绅豪强,兼并万顷良田,瞒报赋税,将沉重的苛捐杂税尽数转嫁到贫苦百姓头上;他们顶着清流的名头,煽动舆论,阻挠新法,只为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握着朝廷的权柄,贪墨国库钱粮,中饱私囊,全然不顾边疆将士的浴血奋战、黎民百姓的水深火热。 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群殃民的蠹虫,在锦衣卫的酷刑之下,终于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露出了肮脏不堪的原形。 “将供词收好,仔细核对,明日一早呈给陛下。”朱高炽将供词掷给蒋瓛,转身朝着刑房外走去,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廊道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严加看管,好生‘伺候’着三位大人,别让他们死了。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厚重的铁门再次“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月光与星子。 诏狱深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墙上那些沾染血渍的刑具,也映着三个罪臣绝望的脸庞。 他们曾以为朱高炽远在西南,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兴风作浪,却不知,诏狱的大门,从来都为他们这样的人敞开着,而朱高炽的刀,也从来不会因为距离而钝了锋芒。 第838章 破门拿人!血腥大清洗! 天还未亮,金陵城的上空便被一层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 厚重的城门紧闭,吊桥高悬,锦衣卫缇骑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如神兵天降般遍布街头巷尾,马蹄声踏碎了黎明的静谧,盔甲碰撞声铿锵作响,宣告着一场席卷京城的血洗大清洗已然拉开序幕。 朱高炽立于皇城朱雀门楼上,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戒严的京城。 昨日向朱标请旨时,他便直言不讳:“每一次新政推行,必有顽疾阻挠,唯有以血立威,方能扫清障碍。这些勾结士绅、阻挠新法的蛀虫,便是新法最好的祭奠品!” 皇帝朱标深以为然,当即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允许他调动锦衣卫全员,彻查到底。 “蒋瓛,按供词名单行事,一个不留。”朱高炽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末将遵令!”蒋瓛躬身领命,转身翻身上马,手中令旗一挥,早已整装待发的锦衣卫缇骑立刻分作数十队,朝着京城各处的官员府邸疾驰而去。 率先抵达的是监察御史王怀安的府邸。 王怀安在朝堂上素来以“敢言”自居,多次联名弹劾朱高炽,实则早已被江南士绅收买,是刘吉的得力干将。 “嘭!”厚重的朱漆大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正在书房中焦躁踱步的王怀安闻声大惊,猛地转头,见一群身着飞鱼服的缇骑手持钢刀闯入,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毕竟是御史,强装镇定,指着缇骑怒喝:“放肆!尔等是何人?竟敢擅闯御史府!可知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这般行径,形同谋逆!”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亮出令牌:“奉大将军王令,王怀安勾结士绅、阻挠新法、贪墨受贿,证据确凿,即刻拿下!” 王怀安的底气瞬间崩塌,双腿一软,却仍强撑着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嘶吼:“胡说!纯属污蔑!我乃清流御史,一心为国,岂会做此等勾当?你们定是弄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将桌上的银票往袖中塞,却被缇骑一把揪住手腕,银票散落一地。 “大人,这是什么?”缇骑捡起银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江南士绅给你的书信,早已在你府中搜出,还想狡辩?” 王怀安看着那些铁证,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硬气话,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惶恐。 缇骑毫不手软,反手将他按倒在地,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拖拽着向外走去。 王怀安挣扎着,哭喊着:“饶命!我是被冤枉的!求大将军王明察!”可回应他的,只有缇骑冷漠的眼神和坚定的步伐。 与此同时,翰林学士陈敬之的府邸也被缇骑包围。 陈敬之是李东山的门生,平日里跟着老师摇旗呐喊,抨击新法,收受的贿赂不计其数。 听闻门外动静,陈敬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躲在书桌底下瑟瑟发抖。缇骑破门而入时,他甚至来不及起身,便被一把揪了出来。 “陈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缇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陈敬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红肿:“缇骑大人饶命!我知错了!我不该收受贿赂,不该诋毁大将军王,不该阻挠新法!求你们放过我!我愿意将所有家产上缴国库,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痛哭流涕,往日里文人的清高体面荡然无存,活脱脱一副懦夫模样。 他的妻子儿女也吓得哭作一团,想要上前求情,却被缇骑拦住。 陈敬之见求情无望,哭得更加凄厉,被缇骑拖拽着出门时,还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手,指甲都抠断了,留下几道血痕。 最终还是被强行拉开,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囚车。 兵科给事中赵承业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承业自恃手中有弹劾之权,又与周洪交情深厚,得知缇骑前来,竟召集家仆,手持棍棒想要反抗。 “一群爪牙,也敢来拿我?”赵承业手持一把长剑,站在院中,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乃六科给事中,奉天子之命监察百官,尔等擅闯府邸,我定要上书弹劾你们!” 领头的缇骑千户懒得与他废话,冷声道:“赵承业,勾结户部尚书周洪,贪墨河工银子,阻挠一条鞭法推行,罪证确凿,还敢反抗?” “胡说八道!”赵承业挥剑便向缇骑砍去。 缇骑千户侧身躲过,手中绣春刀寒光一闪,便将赵承业的长剑挑飞。 赵承业吓得脸色煞白,转身想要逃跑,却被缇骑一脚踹倒在地,反手锁住了琵琶骨。 “啊!疼!”赵承业惨叫一声,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他的家仆见状,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敢上前。 缇骑上前,将铁链套在赵承业的脖子上,拖拽着他向外走去。 赵承业一边挣扎,一边骂道:“朱高炽!你这个乱臣贼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缇骑千户闻言,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他满嘴是血,再也不敢出声。 户部郎中孙文彬的府邸内,孙文彬正试图将一箱箱金银珠宝藏入地窖。 他是周洪的得力助手,帮着篡改赋税账目,瞒报田亩,贪墨的钱财不计其数。 缇骑破门而入时,孙文彬恰好从地窖中出来,见到缇骑,他先是一愣,随即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缇骑大人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孙文彬,勾结周洪、贪墨赋税、协助江南士绅瞒报田亩,即刻跟我们走!”缇骑亮出令牌,语气冰冷。 孙文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闪烁,却仍试图狡辩:“大人说笑了,我在户部任职多年,一向奉公守法,怎会做此等事?定是有奸人陷害!” “陷害?”缇骑冷笑一声,指了指地窖的方向,“那地窖中的金银珠宝,难道也是别人陷害你的?” 孙文彬顺着缇骑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缇骑上前,将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脚镣。 此刻的他,再也伪装不下去,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那些金银珠宝,便是他罪证确凿的铁证,等待他的,必将是严酷的刑罚。 从黎明到夜幕降临,金陵城的戒严从未解除。 锦衣卫缇骑穿梭在大街小巷,一座座官员府邸被破门而入,一个个勾结士绅、阻挠新法的蛀虫被揪出。 有的官员试图翻墙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外的缇骑抓获;有的官员想要贿赂缇骑,却被当场呵斥,罪加一等;还有的官员紧闭大门,负隅顽抗,最终被缇骑破门而入,打得鼻青脸肿后拖走。 朝堂之上的御史、翰林学士、六科给事中、六部郎官堂官等,凡是供词上有名者,无一幸免。 昔日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不可一世的官员,此刻都露出了最丑陋的嘴脸,惶恐不安、跪地求饶、色厉内荏,丑态百出。 朱高炽始终立于朱雀门楼上,看着一辆辆囚车被押往诏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场血洗大清洗是必要的牺牲,只有将这些阻碍新法的蛀虫彻底清除,一条鞭法才能顺利推行,大明的根基才能稳固。 夜幕降临,金陵城的戒严终于解除。 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经过这场血洗,朝堂之上的风气已然焕然一新。 那些妄图阻挠新法的势力,被彻底扫清,再也无人敢明目张胆地与朝廷作对。 朱高炽转身走下城楼,身后是漫天繁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新法的推行之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有决心,用铁血手腕,为大明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而那些被拿下的蛀虫,终将成为新法推行路上的祭奠品,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839章 严惩到底!绝不容忍! 晨光透过御书房的雕花窗棂,洒在紫檀木大案上,案上摊着刘吉三人的供词与一份密密麻麻的官员、士绅名单,墨迹未干,透着刺骨的寒意。 朱高炽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飞鱼服上的褶皱还带着昨夜奔波的风尘,刚进门便听到朱雄英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高炽可算来了,你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 朱标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赞许。 朱雄英立于案侧,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昨夜京城戒严,锦衣卫缇骑四处破门拿人,哭嚎声、马蹄声整夜未歇,今早满朝文武皆是人心惶惶,连早朝都有人敢告假不来,生怕下一个被拿的是自己。现在京城里更是流言四起,都说大将军王要重开洪武朝的大狱呢!” 朱高炽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坦然:“些许流言,不足为惧。” 朱标缓缓抬手,示意他起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案上的供词,沉声道:“雄英此言差矣,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这些士绅缙绅盘踞地方数十年,勾结官员,兼并土地,偷税漏税,早已成了大明的毒瘤。一条鞭法要推行,就必须斩断他们的根基!寻常的警告、惩戒,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唯有这般血腥清洗,才能让他们真正明白朝廷的决心,明白朕的决心!” “陛下所言极是。”朱高炽上前一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过,仅仅清洗京城的官员,震慑力还是不够。” 他指着案上的名单,语气冰冷,“供词中牵连出的江南士绅,才是真正的祸根。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富可敌国,暗中资助官员,煽动民乱,阻挠新法,若不彻底清除,日后必成大患。” 顿了顿,朱高炽继续道:“我已命蒋瓛,即刻将这份名单下发至各地锦衣卫千户所,命他们照着名单,对各地士绅展开全面清洗,尤其是江南一带。凡与涉案官员有勾结、瞒报田亩、偷税漏税者,一律拿下,家产抄没,田地充公!” 朱雄英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迟疑:“高炽,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江南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若是全面清洗,恐怕会引发地方动荡,甚至可能激起民怨啊!” 朱高炽转头看向他,语气斩钉截铁:“雄英,你太过仁慈了。这些士绅平日里巧取豪夺,鱼肉百姓,百姓对他们早已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我等替天行道,清除这些蛀虫,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何来民怨?至于动荡,乱世当用重典,些许波澜,比起新法推行后的长治久安,不值一提!” “而且,”朱高炽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洪武朝律法卷宗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洪武朝的严刑峻法,可不是摆设!那些被捕的官员,勾结士绅,阻挠新法,贪墨受贿,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剥皮实草、株连九族、凌迟处死,该用的刑罚,都得用上!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反抗朝廷、阻碍新法的下场有多凄惨,才能真正做到杀一儆百!” 朱雄英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朱标,眼中满是担忧:“父皇,这般重刑,会不会……” 朱标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龙椅的扶手,目光深邃。 他想起洪武朝时,父皇朱元璋用铁血手段肃清吏治,才有了明初的清明气象;如今大明积弊已深,士绅官员相互勾结,若不用重典,根本无法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高炽说得对,就这么办!” “父皇!”朱雄英还想再说些什么。 朱标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雄英,你要记住,仁政并非一味纵容。对这些蛀虫的仁慈,就是对万千百姓的残忍,就是对大明江山的不负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年,你在战场杀伐果断,朕知道你能担此重任。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无论是京城的官员,还是地方的士绅,但凡阻碍新法推行者,一律严惩不贷,无需事事向朕请示!” 朱高炽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定不辱使命,为大明扫清障碍,让一条鞭法在全国顺利推行!”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名单上,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朕知道,这么做会背负骂名,会有人说朕苛政猛于虎,说你嗜杀成性。但朕不在乎,只要能让大明富强,让百姓安居乐业,朕愿做这个‘暴君’,你也尽管做这个‘虎狼之将’!” “陛下放心,我从未在意过虚名。”朱高炽抬头,眼中满是坚定,“我只在意大明的国运,只在意万千百姓的生计。只要能让新法推行,只要能让大明长治久安,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名声? 要这东西干什么? 老子又不做皇帝! 朱雄英看着朱标与朱高炽坚定的神色,心中的迟疑渐渐消散。 他知道,二人说得对,面对这些根深蒂固的蛀虫,唯有以铁血手段才能彻底清除。 朱雄英上前一步道:“儿臣明白了。日后若有需要,儿臣愿协助高炽,整顿朝纲,肃清地方,为新法推行保驾护航!” 朱标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朱高炽有勇有谋,铁血果断,是推行新法的利刃;朱雄英沉稳聪慧,心怀天下,虽有仁慈之心,却也能明辨是非,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有这两人在,何愁新法不成,何愁大明不兴? 御书房内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 朱高炽拿着那份名单,转身向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一场更大规模的清洗即将展开,江南的土地上,必将血流成河,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新生。 朱标望着朱高炽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案上的洪武朝律法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缓缓坐下,拿起朱笔,在名单上重重画了一个圈,仿佛圈定了那些蛀虫的命运。 朱雄英立于一旁,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向朱高炽学习,摒弃妇人之仁,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840章 观刑!铁血震百官!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将整个金陵城笼罩在无边的肃杀之中。 午门外的刑场早已被锦衣卫缇骑围得水泄不通,手持钢刀的兵士肃立两侧,盔甲寒光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朱高炽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立于刑场高台上,神情冷峻如冰,目光扫过下方缓缓聚集的文武百官,不带半分温度。 辰时刚到,百官便被锦衣卫“请”到了刑场两侧的观刑区。 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等重臣并肩而立,脸色皆是凝重无比。 昨日京城的清洗风暴尚未平息,今日又被召集来观刑,他们心中早已猜到几分,只是没想到朱高炽竟会如此大张旗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行此重刑。 “大将军王这是要动真格了……”户部尚书王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洪武朝的剥皮实草之刑,竟真的要重见天日了。” 吏部尚书张紞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刑场中央那些早已备好的刑具上——剥皮凳、尖刀、石灰、稻草,每一件都透着森然的寒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刘吉三人贪腐受贿、勾结士绅、阻挠新法,罪证确凿,本就难逃一死。只是这般酷刑……未免太过惨烈,怕是会让百官心寒啊。” 话音刚落,便听到高台上朱高炽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犯人!” 锦衣卫缇骑齐声应喏,押解犯人的锁链拖地声“哗啦”作响,刺破了刑场的死寂。 刘吉、李东山、周洪三人被铁链拖拽着,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往日里的官威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眼神空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紧随其后的是赵承业、孙文彬等一众党羽,共计三十余人,个个面如死灰,步履蹒跚。 犯人被押到刑场中央,按跪在地。 朱高炽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刑场:“刘吉、李东山、周洪,勾结江南士绅,贪墨赋税,收受巨额贿赂,煽动百官阻挠新法推行,罪大恶极!赵承业、孙文彬等党羽,助纣为虐,同流合污,亦难逃其咎!”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本朝沿用洪武朝律法,乱世当用重典!今日本将军王奉旨,对罪臣处以极刑——刘吉、李东山、周洪贪腐数额巨大,情节恶劣,判剥皮实草之刑,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赵承业、孙文彬等党羽,判斩首示众!所有涉案人员家产尽数查抄,充入国库,亲眷族人不分老幼,一律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什么?剥皮实草!” “还要流放族人!” 百官之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不少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吏部尚书张紞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朱高炽那冰冷的目光扫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吉三人罪证确凿,他们即便想要求情,也找不到半分理由,只能在心中暗骂朱高炽太过狠辣,半点情面都不留。 刘吉听到“剥皮实草”四个字,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哭喊着:“大将军王饶命!臣知错了!求您给臣一个痛快!” 李东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剥皮……求陛下开恩……” 周洪则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他后悔当初不该贪墨受贿,不该勾结士绅,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朱高炽对他们的求饶置若罔闻,抬手示意:“行刑!” 锦衣卫刽子手立刻上前,将刘吉三人拖到剥皮凳上,用铁链牢牢固定。 锋利的尖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嗤啦”响起,伴随着刘吉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刑场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犯人的惨叫声与刀刃摩擦的声响。 百官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不少人面露惊惧,纷纷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瞥视。 吏部尚书张紞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笏板,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户部尚书王钝更是不堪,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随着剥皮过程的推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有几个胆小的官员,尤其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翰林学士,直接被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裤脚处湿了一片,显然是吓尿了。 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高与体面。 “呕……”又一名御史忍不住干呕起来,双手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 高台上的朱高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这些文武百官亲眼见识到阻挠新法、贪腐受贿的下场有多凄惨,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从此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不多时,剥皮实草的刑罚便已结束。 刘吉三人的皮囊被填充上石灰与稻草,做成了栩栩如生的稻草人,被锦衣卫缇骑扛着,准备悬挂于京城四门。 而赵承业、孙文彬等党羽,也被押到了斩首台上。 “斩!” 随着朱高炽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三十余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场的地面。 百官们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不少人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朱高炽目光扫过下方惊惧不安的百官,声音冰冷依旧:“今日观刑,望众卿引以为戒!日后但凡有人敢贪腐受贿、勾结士绅、阻挠新法推行,刘吉三人便是下场!” 百官们齐声应喏,声音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他们心中清楚,经过今日之事,朱高炽的铁血手段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日后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与朝廷作对,阻碍新法推行。 刑场的血腥气久久不散,百官们在锦衣卫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刑场。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 吏部尚书张紞与户部尚书王钝并肩而行,皆是沉默不语,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卷入其中,同时也对朱高炽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朱高炽立于高台上,望着百官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场刑场观刑,震慑的不仅仅是京城的百官,更是天下的土绅豪强。 只有让他们彻底害怕,新法才能顺利推行,大明的江山才能稳固。 锦衣卫缇骑将填充好的稻草人扛上城楼,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稻草人身上,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过往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观望,心中对朝廷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一场惨烈的刑场观刑,彻底扫清了新法推行路上的障碍。 朱高炽知道,这只是开始,江南士绅的清洗还在继续,大明的变革之路还有很长,但他有信心,用铁血手腕,为大明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让大明的盛世,早日到来。 第841章 新政遇阻!田骨田皮之弊! 血洗朝堂的余威尚未散尽,洪武朝的严刑峻法如悬顶利剑,让天下士绅缙绅惶惶不可终日。 各地锦衣卫缇骑循着供词上的名单雷霆出击,马蹄踏碎江南水乡的温润宁静,飞鱼服的玄色身影穿梭在阡陌纵横的田庄与雕梁画栋的宅邸之间。 江南士绅的庄园宅邸接连被贴上封条,厚重的朱漆大门被轰然撞开,一箱箱金银珠宝、一摞摞地契账册被锦衣卫翻出,尽数登记造册,充入国库;那些兼并得来的万顷良田,也被插上“官田”的木牌,收归朝廷所有,等待重新分配给无地流民。 一时间,姑苏、松江、杭州等富庶之地,处处可见被铁链锁缚的士绅豪强,他们往日里的骄矜跋扈荡然无存,个个面如死灰,被押上囚车。 流放的囚车一队接着一队,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荒凉的边疆缓缓驶去,车辙里甚至还残留着士绅们绝望的哭嚎与涕泪。 借着这股铁血势头,一条鞭法如燎原之火般在大明疆域内铺开,北至北平,南抵琼州,西达川蜀,各地官府皆奉诏清丈田亩、统一赋税,百姓们拍手称快,只盼着能卸下苛捐杂税的重担。 然而,就在新政推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份加急密报从湖广布政使司首府武昌快马送抵金陵,径直递到了朱高炽手中。 密报的署名是湖广巡抚卓敬——此人乃朱高炽一手提拔的心腹,为人刚正不阿、心思缜密,新政之初便被朱高炽点将,坐镇武昌统管湖广新法推行,如今却在密报中直言“清丈田亩遇阻,困于田骨田皮之弊,恐生民乱”。 朱高炽彼时正在府中与蒋瓛商议各地清洗进展,见密报上“困局”二字,眉头顿时拧紧。 他拆开密报,卓敬的字迹严谨工整,字里行间满是焦灼,将湖广的症结一一道来。 原来卓敬到任武昌后,并未急于推行清丈,而是先深入各府县调研。 不出半月便发现,湖广一带的土地交易乱象丛生,远超朝堂预料。 当地百姓私下交易土地时,竟形成了“田骨”与“田皮”分离的陋习——田骨是土地的所有权,归出钱买地的一方所有;田皮则是土地的使用权,牢牢攥在原主手中。 这般交易,卖地者只出让田骨换些救命银钱,却能继续在土地上耕作,只需每年按约定向田骨所有者缴纳租子,便能世代守着这块地的耕种权;而田骨所有者若想将这份土地佃租给其他人,却有着严苛的限制,必须等到田皮所有者连续数年都交不起租子,且经乡邻保人作证,才能依法收回使用权,另行处置。 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在湖广乡间流传数十年,双方只认保人画押的白契,从不去官府备案,既省了繁杂的手续,又逃了高额的契税,竟成了穷户救急、大户囤地的默契法门。 这种交易既不经过官府备案,也不缴纳契税,只需双方找几个乡邻保人公证,互相画押立据,便是一份民间俗称的“白契”。 随后卓敬在密信中叙述了他微服私访的见闻。 这一日卓敬一身青布长衫,头戴斗笠,扮作游方郎中的模样,跟着当地向导走在阡陌之间,目光扫过一片片长势喜人的稻田,眉头却始终紧锁。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查清湖广“田骨田皮”之乱的根源。 行至一处破败的茅草屋前,便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卓敬驻足,透过篱笆缝隙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旁边一个老妇人躺在床上,咳嗽声断断续续,显然是久病缠身。 向导低声道:“大人,这汉子叫李二,是村里的佃户,前些年为了给老娘治病,把自家田地的田骨卖给了镇上的张大户,只留下田皮耕种。” 卓敬推门而入,李二猛地抬头,见是陌生面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待卓敬表明来意,说要询问土地之事,李二的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翻出一张泛黄的麻纸,双手捧着递给卓敬。那便是一张白契,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今李二因母病,愿将自家三亩水田之田骨卖与张大户,作价纹银五两,田皮仍归李二,年缴租三石,立此为据”,下方只有李二与张大户的画押,以及两个乡邻保人的签名,连官府的半点印记都没有。 “先生您看,”李二的声音哽咽,指着白契道,“当初老娘病重,家里揭不开锅,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咬牙卖了田骨。原想着每年缴三石租子,好歹能保住田皮,守着这块地过日子。可如今朝廷推行新法,要清理白契,要么让张大户补缴契税,要么就让小民退还那五两银子,把田骨赎回来。” 他抹了把眼泪,声音愈发凄苦:“张大户是什么人?那是镇上有名的铁公鸡,怎会愿意补缴契税?可小民哪里拿得出五两银子?这些年缴的租子,勉强够给老娘抓药续命,家里早就空空如也。官府说了,若是既不补缴,又不赎田,便要收回土地,重新分配。大人,小民一家就靠着这三亩地活命啊,若是没了田皮,我们娘俩只有死路一条!” 老妇人在床上听得哭声,挣扎着想要坐起,咳嗽着道:“都是我这老婆子拖累了儿啊……” 李二连忙扑过去扶住母亲,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哭声凄切,听得卓敬心头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那张白契,指尖划过上面模糊的画押,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竟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思索片刻,卓敬又问道:“那张大户如今是什么态度?” 李二咬牙道:“张大户说了,要赎田,拿银子来;要不,就让官府把地收走,他宁可不要这田骨,也绝不补缴契税。他还放话,若是官府真把地收了,就让我们娘俩在江夏县无处容身!” 卓敬沉默了。 他走遍江夏县的村落,见到的皆是这般光景。 卖田骨的百姓,皆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穷苦人,他们守着田皮,却连赎回田骨的银子都拿不出;买田骨的士绅,个个财大气粗,却宁愿放弃田骨,也不愿补缴那笔本就该缴的契税。 阳光渐渐穿透薄雾,照在茅草屋的破瓦上,却驱不散屋内的愁云。 卓敬收好那张白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扶起李二,沉声道:“你且放心,朝廷推行新法,本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绝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 说罢,卓敬转身走出茅草屋,斗笠下的目光愈发坚定。 这田骨田皮之乱,若不彻底厘清,百姓便永无宁日,而一条鞭法的推行,也终将沦为空谈。 富者阡陌连田,贫者无立锥之地! 第842章 百姓苦士绅富!湖广士绅的手段! “此等白契,湖广各府县比比皆是。” 卓敬在密报中写道,“百姓乐此不疲,盖因无需交税;大户趋之若鹜,因其可凭权势将白契转为官契,既占田骨,又收租米,两头获利。” 卓敬调研得知,卖田骨的多是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或是遭遇灾荒,或是欠下赌债,只能靠出让土地所有权换些银钱活命;而买田骨的,无一不是当地士绅豪强,他们手眼通天,要么买通地方官吏,将白契补盖官印变成合法契约,要么干脆隐瞒不报,继续以白契掌控田骨,却不承担相应赋税——毕竟清丈田亩时,没有官契的土地本就不在登记之列,恰好成了他们偷税漏税的漏洞。 此次一条鞭法推行,朝廷明文规定,所有民间白契皆在清理范围之内:要么由买地的士绅补缴历年契税,将白契转为官契,土地所有权合法归其所有;要么士绅不愿补缴,便将田骨退回原主,由原主按买地价钱分期归还购地款。 这本是兼顾公平与律法的政策,却在湖广推行时寸步难行。 士绅豪强自然不愿补缴契税——他们买田骨时,多是趁百姓灾荒病重、走投无路之际压价强买,花的银钱本就寥寥无几,不过是寻常年份几石粮食的价钱。 如今朝廷按土地实际亩数与市价核算契税,数额往往是当初购地款的数倍之多,这无异于要从他们嘴里硬生生抠出一块肥肉。 更何况,许多士绅早已靠着贿赂地方官吏,将手里的白契暗度陈仓换成了盖着官府大印的红契,本以为能瞒天过海、高枕无忧,此刻朝廷竟要追溯既往,让他们补缴这笔陈年旧账,简直是剜心割肉一般,他们如何肯甘心? 而卖田骨的百姓更是叫苦不迭,个个愁容满面、唉声叹气。 他们当初卖田,皆是被逼到了绝境——或是老母亲卧病在床无钱抓药,或是孩子嗷嗷待哺无米下锅,或是遇上洪涝旱灾颗粒无收,才咬牙断了后路,把田骨换了救命的银钱。 那点银子早就花在了刀刃上,哪里还有余钱留存? 如今官府要他们归还购地款赎回田骨,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搜遍全家,连几吊铜钱都凑不齐,更别说如数归还银两了,只能日日以泪洗面,对着那几张泛黄的白契束手无策。 江夏县的李二得知消息后,当场就哭倒在地:“朝廷饶命!当初卖田骨只得了五两银子,早就用来给老娘治病、给孩子糊口了,如今让我还张大户五两,我就是卖儿卖女也拿不出来啊!” 更棘手的是,许多士绅借着百姓无力还款的由头,揣着明白装糊涂,非但拒不退田,还暗中派人窜入乡间村落,对着那些本就愁眉不展的农户煽风点火。 他们拍着胸脯,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架势,唾沫横飞地叫嚣:“朝廷这是要逼死你们!退了田骨,你们拿不出银钱归还购地款,照样要被官府问罪下狱;不退田,官府真要查下来,我们替你们顶着!” 这番话字字戳中百姓的痛处,本就对新政心怀忐忑的农户们被蛊惑得晕头转向,只当士绅是真心为自己撑腰。 一时间,群情激愤,数十上百个百姓扛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地聚集到县衙门口闹事。 他们堵着大门,扯着嗓子高喊“不愿退田,也无钱还款”,有的甚至捡起石块砸向县衙的牌匾。 清丈官员们冲出县衙想要劝解,却被愤怒的人群围堵在中间,说尽好话也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乱局束手无策。 卓敬在密报中详述了江夏、汉阳、黄州等府的混乱局面:“士绅抱团抗拒,百姓惶恐不安,清丈队伍数次被围堵,有官员甚至被打重伤。若不尽快拿出对策,恐湖广新政崩盘,进而影响周边各省。” 密报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皆是焦灼。 江夏的士绅们暗中串联,以宗族为纽带结成同盟,但凡有清丈官吏进村,便唆使佃户拦路叫骂,掷石块、泼秽水,手段卑劣至极;汉阳的乡绅更甚,竟直接纠集家丁,手持棍棒将清丈队伍逼出地界,还扬言“谁敢动我家田契,便叫谁有来无回”;黄州的清丈主簿,只因坚持要核查大户的白契,便在归家途中遭人暗算,被打得筋骨断裂,卧病在床。 “各地百姓夹在官府与士绅之间,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既怕官府追责逼他们还款,又怕士绅报复断了他们的生路,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田间地头竟连个敢说话的人都寻不到。” “这般乱象若再蔓延,非但湖广的一条鞭法推行无望,相邻的江西、河南各省也定会人心浮动,届时新政危矣。” 朱高炽看完密报,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些士绅,真是死性不改!刚遭了清洗,还敢暗中作梗!” 蒋瓛站在一旁,玄色飞鱼服上的绣春刀寒光凛冽,他沉声道:“大将军王,依属下之见,湖广士绅怕是借着白契的由头,故意阻挠清丈。他们知道百姓无力还款,便煽风点火,让百姓与官府对立,好让新政推行不下去。” 蒋瓛跟随朱高炽多年,见惯了朝堂阴私与地方诡谲,此刻眉宇间凝着寒意,声音愈发冷冽:“这些士绅豪强,皆是些见利忘义的奸猾之徒。先前京城大清洗,他们虽收敛了气焰,却从未真心臣服。如今借着田骨田皮的白契乱象,正好抓住百姓无力还款的软肋,一面假意替百姓出头,叫嚷着朝廷苛政,一面暗中挑唆,将百姓的怒火引向清丈官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要的,就是让官府与百姓彻底撕破脸,让清丈工作寸步难行,让一条鞭法在湖广彻底搁浅。只要湖广乱了,周边各省的土绅便会纷纷效仿,届时新政危矣,他们便能继续作威作福,兼并土地,偷税漏税!” “你说的很对,但这是废话。”朱高炽踱步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卓敬性子刚正,但手段终究温和了些。” “对付这些钻空子的蛀虫,光靠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想起当初在西南屠城立威的经历,想起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司如何在血火之中俯首称臣,想起三宣六慰的使者如何惶惶然捧着降表登门,心中已有了决断。 对付这些油盐不进的蛀虫,怀柔从来都是最无用的手段,唯有雷霆铁腕才能劈开眼前的乱局。 朱高炽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玄色衣袖扫过案头的密报,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杀气,字字如冰锥砸落:“我跟你讲道理的时候,你最好也跟我讲道理!拿出诚意补缴契税,退回侵占的田产,万事皆可商量。否则当我直接动刀子的时候,你就没有道理可讲了!”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霜,连烛火都跟着颤了颤。 朱高炽要的从来不是妥协,而是彻底的臣服——要么乖乖顺着新法的路子走,要么就像麓川的叛逆一样,化作新政路上的一抔黄土。 第843章 三大对策!顺者昌逆者亡! 次日一早,朱高炽便带着密报入宫面圣,朱标与朱雄英正在御书房商议新政进展,见他神色凝重,便知出了变故。 朱雄英接过密报,逐字逐句地细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待到看完最后一字,重重将密报拍在桌案上,沉声道:“竟有这等陋习?田骨田皮分离,白契交易逃税,难怪清丈受阻。百姓无力还款,士绅拒不退田,这岂不是陷入死局?”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语气里满是焦灼:“田骨归大户,田皮属贫民,这般割裂本就不合常理。白契交易逃避契税,更是将国法视若无物。如今朝廷要厘清田亩,士绅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宁愿放弃田骨也不肯补缴税款;百姓们则是被逼到了绝路,当初卖田骨的银子早就救命用了,哪里还有余钱偿还?” 他转过身,看向朱高炽与朱标,眼中满是担忧:“一边是死咬着不肯松口的豪强,一边是哭天抢地的穷苦百姓,清丈官员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长此以往,湖广的新政怕是要彻底停滞,甚至还会引发民乱啊!” 朱标脸色沉凝,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湖广乃鱼米之乡,土地肥沃,若此地新政受阻,其他各省定会纷纷效仿,一条鞭法怕是要功亏一篑。” 他看向朱高炽,“高炽,你有何对策?” “办法倒是有的,”朱高炽躬身道,“此事根源有二:一是士绅蓄意阻挠,二是百姓无力还款。对付士绅,当用雷霆手段;安抚百姓,需给条生路。”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谋划:“其一,即刻调派湖广锦衣卫与湖广卫所协助卓敬,凡拒不补缴契税、又不退田的士绅,一律以‘阻挠新法’论处,家产查抄,本人流放,绝不姑息!” 朱高炽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带着杀伐果断的锐气,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案上的湖广舆图,指尖重重落在江夏、汉阳的地界上:“湖广锦衣卫的缇骑,皆是从京城调去的精锐,让他们配合卓敬,直接进驻各府县,凡有士绅抱团抗拒、唆使百姓闹事者,不必请示,先拿了再说!” 顿了顿,朱高炽语气愈发狠厉:“那些抱着侥幸心理,既不肯补缴契税,又不愿退回田骨的,统统按阻挠新法罪处置。查抄他们名下所有田产、商铺、金银,充入国库;主家不论男女老少,尽数流放三千里,发往辽东苦寒之地戍边,绝不留情!” “要让湖广的士绅都知道,这一次朝廷推行一条鞭法,不是做做样子,谁要是敢螳臂当车,就别怪朝廷的刀快!” 皇帝朱标与太子朱雄英听后,都是神色一凛,相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几分讶异。 朱标摩挲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微微收紧,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此法……确实狠辣。” 朱雄英亦忍不住颔首,眉头微蹙道:“父皇所言极是,这般动辄查抄家产、流放三千里,怕是会让湖广士绅人人自危,流言再起。” 两人都清楚,这道政令一下,湖广的士绅豪强必然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无数人家将就此败落。 可朱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写满民怨的密报上,语气渐趋坚定:“然,乱世当用重典。这些士绅盘踞地方,阳奉阴违,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一条鞭法在湖广便寸步难行。” 朱雄英沉默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颔首附和:“父皇所言不差,为了新政大局,也只能如此了。些许非议,比起新法推行的益处,不值一提。” 朱高炽欣慰地笑了笑,紧接着提出了第二条。 “其二,针对百姓无力还款的问题,可调整政策——原主无需一次性归还购地款,改为按年从田租中扣除,扣除比例不超过当年收成的三成,直至还清为止。” 朱高炽的语气稍缓,眉宇间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深知百姓之苦,新政本就是为了纾解民困,断不能将穷苦人逼上绝路。 “这般调整,既能让百姓卸下一次性还款的重担,又能保证田骨所有者的权益。百姓每年只需拿出三成收成抵债,余下的七成足以养家糊口,远比从前向士绅缴纳五成乃至六成租子要宽裕得多。” 顿了顿,朱高炽补充道:“更要严令各地官府,全程监督这笔还款的流向,严禁士绅从中作梗、私自加码。待欠款还清,田骨便彻底归还原主,白契作废,换发官府认证的红契,让百姓真正握住土地的所有权。如此一来,民心安定,清丈工作自然能顺利推进。” 朱标与朱雄英听后微微颔首,他们本意都是为了百姓。 “其三,严查地方官吏与士绅勾结之事,凡此前为白契补盖官印者,一律革职查办,补缴的契税翻倍。”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迸射出慑人的寒光,显然是对这种官绅沆瀣一气的行径深恶痛绝。 “这些地方官吏,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为虎作伥的勾当。他们收受贿赂,为士绅手中的白契补盖官印,将非法交易洗白,实则是与豪强同流合污,蚕食大明的根基。”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密报都微微颤动:“此番彻查,定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但凡查出与士绅勾结、私盖官印的官吏,无论官职大小,即刻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受审。不仅如此,他们帮衬士绅逃掉的契税,要勒令翻倍补缴,一粒银子都不能少!唯有如此,才能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贪官污吏,让他们明白,阻挠新法的下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凄惨!” 朱雄英闻言,有些迟疑:“按年扣除田租,会不会让百姓负担过重?还有,这般严惩士绅,会不会再次引发动荡?” “你多虑了。”朱高炽解释道,“百姓本就拥有田皮,只需缴纳田租给田骨所有者。如今田骨退回,他们只需从田租中拿出三成还款,实则比以往缴纳的租子还要少——毕竟士绅收租往往高达五成以上。至于士绅,经过此前的清洗,他们已是惊弓之鸟,此次只是精准打击拒不配合者,并不会牵连无辜,反而能震慑宵小。” 他缓步走到案前,指着湖广的田亩册籍,语气笃定:“三成的比例,是反复核算过的底线。百姓留下七成收成,足够养家糊口、添置农具,远比被士绅盘剥时要宽裕得多。这般举措,非但不会激起民怨,反而能让他们感念朝廷的体恤,主动配合清丈工作。” 他话锋一转,眼中又添几分厉色:“而那些士绅,经京城那场血洗,早已是风声鹤唳。咱们此番只拿那些拒不补缴契税、还煽风点火的顽固分子开刀,其余安分守己者,一概不予追究。这样精准打击,既能斩除祸根,又不会引发大范围动荡,正好杀一儆百,让天下的士绅都知道,新法面前,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朱标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就依你所言!湖广是新政的关键,绝不能出乱子。” “传旨卓敬,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可调动当地锦衣卫,凡阻挠新法者,格杀勿论!” 第844章 肆无忌惮!士绅就是有特权! 旨意快马送抵武昌时,黄州府衙内的气氛正剑拔弩张。 卓敬被百余百姓围堵在大堂之上,人群中不时传来“不退田”、“无钱还”的高喊,而幕后煽动的黄州士绅们则隐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就在卓敬强撑着与百姓周旋之际,三匹快马冲破围堵,锦衣卫缇骑翻身下马,高举明黄圣旨,厉声喝道:“圣旨到!湖广巡抚卓敬接旨!”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卓敬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快步上前接旨。 当听到朱高炽定下的三项对策时,他积压多日的焦灼一扫而空,精神一振,当即转身对身旁的锦衣卫千户道:“即刻调黄州府锦衣卫缇骑全员,准备前往赵万三家!” 黄州府的赵府,是城内数一数二的气派宅邸。 朱漆大门高达丈余,门楣上悬挂着“户部侍郎府”的鎏金匾额,虽已是祖上荣光,却仍透着不容小觑的威势。 府邸占地数十亩,庭院深深,雕梁画栋间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后院连着成片的良田,一眼望不到边际——这千亩良田,便是赵万三横行黄州的底气,而其中五百余亩,皆是他借着灾年、病困之机,用极低的价钱通过白契购得的田骨。 赵万三年近五十,身材肥硕,脸上常年挂着一层油光,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算计。 他自恃祖上出过户部侍郎,又靠着宗族势力笼络了周边数十里的乡绅,在黄州府内可谓是说一不二。 地方官换了一任又一任,无不敬他三分,这也让他愈发骄横,觉得朝廷的律法在黄州府,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朝廷推行一条鞭法、清丈田亩的消息传到黄州时,赵万三正在府中与几位乡绅品茶。 听完消息,他嗤笑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清丈田亩?补缴契税?简直是笑话!这黄州的田,多少是我赵家的,多少是各位的,难道还能让一个外来的卓敬说了算?” 座下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乡绅附和道:“赵老爷说得是!那卓敬不过是个书生,刚到黄州没几日,便想动我们的根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另一位乡绅接口,“我们手里的白契,哪一张不是花了银子的?要补缴契税,那可是一笔巨款,凭什么?” 赵万三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诸位放心,有我在,这契税断然缴不得。卓敬要是识相,便乖乖滚回金陵;若是不识相,我便让他知道,黄州是谁的天下!” 之前,卓敬刚到黄州府就任不久,深知赵万三是当地士绅的核心,若能拿下他,其余乡绅便不足为惧。 于是,他先派了府衙的推官前往赵府,劝说赵万三主动补缴契税,将白契转为官契。 推官带着文书来到赵府,刚说明来意,便被赵万三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赵家的事?告诉你家大人,想让我补缴契税,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说着,便命家丁将推官赶了出去,连文书都扔在了地上。 推官狼狈而归,向卓敬禀报了情况。 卓敬并未动怒,又派了通判前往,这次更是备了厚礼,好言相劝,晓以利害。 可赵万三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当着通判的面,将礼物摔在地上,冷笑道:“卓敬以为送点东西就能收买我?他也太天真了。回去告诉他,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就等着瞧!” 两次劝诫无果,卓敬心中已然清楚,赵万三是铁了心要抗拒新政。 可他深知,赵万三宗族势力庞大,若强行处置,恐引发民乱,只得暂时按兵不动,暗中收集他勾结官吏、偷税漏税的证据。 而赵万三却没打算给卓敬喘息的机会,他暗中召集了宗族子弟和心腹家丁,散布谣言说:“卓敬奉朝廷之命清丈田亩,实则是要夺百姓的田地,让大家无家可归!” 他还许诺,若是百姓跟着他闹事,日后便减免他们的租子。 贫苦百姓本就对新政心存疑虑,又被赵万三的谣言蛊惑,想着若是没了田地,便真的活不下去了,于是纷纷响应。 短短几日,便有百余百姓被煽动起来,扛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地来到黄州府衙门口围堵。 “卓敬出来!” “不许夺我们的田地!” “我们无钱还款,也不退田!” 百姓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有的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府衙的大门和窗户。 卓敬站在府衙大堂内,听着外面的混乱声响,眉头紧锁。 他几次想出去解释,却被手下拦住:“大人,外面百姓情绪激动,您出去恐有危险!” 卓敬叹了口气,心中清楚,这些百姓都是被赵万三利用了,可他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只能派人守住府衙,避免冲突升级。 而此刻的赵府,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赵万三正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听着手下汇报府衙外的混乱局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动,满是得意:“卓敬一个书生,还想跟我斗?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便让他束手无策。再闹几日,朝廷定会以为他治理不力,召他回去!到时候,黄州还是我们的天下!” 座下的乡绅们纷纷起身敬酒:“赵老爷英明!有您在,我们就放心了!” “哈哈哈!”赵万三仰头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他的笑声还未落下,“轰隆”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府大堂之外。厚重的朱漆大门被锦衣卫缇骑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门板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赵万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卓敬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明黄圣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缇骑,个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杀气腾腾,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赵万三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从最初的惊愕转为恼怒。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卓敬怒喝道:“卓敬!你敢擅闯我府?我乃朝廷命官之后,你这般行径,与谋反何异?就不怕朝廷降罪于你?” 士绅是有功名特权的,而这就是他们兼并田地的底气所在。 自洪武朝定下规制,凡有功名在身者,上至进士、举人,下至秀才,皆可享受优免赋税、徭役的特权。 这份特权,便是士绅们横行乡里、大肆兼并田地的最大依仗。 他们无需为名下田产缴纳分毫赋税,哪怕坐拥千顷良田,也能将负担尽数转嫁到佃户身上;更不必应承官府的徭役征调,即便遇上灾荒战乱,也能安坐家中,稳如泰山。 也正因如此,贫苦百姓为了躲避苛捐杂税与繁重徭役,往往会主动将田产“投献”到士绅名下,甘愿成为佃户。 而士绅们则乐得顺水推舟,或以极低的价钱强买,或借着百姓的急难巧取豪夺,用一张张白契将万顷良田收入囊中。哪怕朝廷推行清丈,他们也能仗着功名身份与官府周旋,甚至勾结官吏篡改册籍,将非法占有的田产洗白。 这份功名特权,就像一道护身符,让他们在兼并田地的路上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即便此刻见到卓敬破门,赵万三也丝毫不惧! 第845章 前倨后恭!你算得了什么? 赵万三身旁的乡绅们也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不敢作声。 家丁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锦衣卫缇骑冰冷的目光一扫,吓得缩了回去,没人敢再动一下。 卓敬目光如冰,丝毫不受赵万三的威胁,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声音洪亮而威严,传遍整个大堂:“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黄州府士绅赵万三,勾结地方官吏,利用白契低价购置田骨,偷税漏税,数额巨大;朝廷推行新政,其非但拒不配合,反而散布谣言,煽动百姓围堵府衙,阻碍新法推行,煽动民乱,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奉大将军王朱高炽令,即刻查抄赵万三全部家产,充入国库;本人及其家眷亲族流放三千里,发往辽东戍边,永世不得回京;名下所有通过白契购置的田骨,尽数退回原主!钦此!”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万三听完圣旨,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可他骨子里的骄横与自恃还没散尽,强撑着身子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嘶哑着嗓子嘶吼:“假的!定是你伪造圣旨!我赵家乃户部侍郎之后,世代簪缨,朝廷素来仰仗我们这些地方望族,怎会如此待我?” 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指尖堪堪够到卓敬官袍的一角,眼中还残存着一丝色厉内荏的狠戾:“卓敬!你敢构陷我?信不信我一纸诉状递到金陵,让你……” 话未说完,卓敬便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淡漠。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赵万三,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朝廷刚刚在中枢血洗了朝堂,都御史、侍郎之流,哪个不是位列公卿的朝廷重臣?他们勾结士绅、阻挠新法,落得个剥皮抽筋的下场,悬首城门示众,你竟一无所知?” 卓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在赵万三耳边炸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万三煞白的脸,继续道:“那些人,哪个不比你赵家势大权重?他们尚且逃不过国法严惩,你区区一个地方士族,连在朝官员都排不上号,不过是靠着祖上余荫横行乡里,怎么敢跳出来与新法作对?” “嗡”的一声,赵万三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想起前些日子隐约听到的京城风声,想起那些被流放的朝堂大员,想起城门上悬挂的血淋淋的皮囊,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他浑身发抖。 是啊,连九卿高官都难逃一死,他一个地方豪强,又算得了什么? 之前的嚣张跋扈、色厉内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瘫在地上,再也撑不起半点架子,眼泪鼻涕混作一团,死死抱住卓敬的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卓大人!卓大人饶命啊!我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我愿意补缴契税,我愿意把田骨全都退回去,求您给我一条生路!求您饶了我吧!” 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了血迹。可卓敬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站起身,眼底的怜悯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晚了。”卓敬淡淡道,“你煽动百姓、阻挠新政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 赵万三一边哭喊,一边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红肿,渗出了鲜血。 可卓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赵万三,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你当初煽动百姓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两名锦衣卫缇骑上前,一把将赵万三拖拽起来,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哗啦”作响。 赵万三拼命挣扎,哭喊着:“我不要流放辽东!我不要去戍边!卓大人,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锦衣卫缇骑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强行将他向外拖去。 赵万三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府邸之外。 与此同时,其他锦衣卫缇骑四散开来,开始查抄赵府的家产。 他们先是查封了粮仓,打开大门一看,里面堆满了稻谷、小麦,足够数千人吃一年;接着是银库,里面一箱箱金银珠宝、铜钱银票,看得人眼花缭乱,登记造册的锦衣卫都忍不住咋舌;而后是书房,一摞摞地契、房契被搜出,其中大半都是没有官府印记的白契,正是他偷税漏税的铁证。 缇骑们将这些家产一一搬出,在赵府门前的空地上登记造册。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黄州府的大街小巷。 那些原本抱成团,准备跟着赵万三抗拒新政的士绅们,得知赵万三的下场后,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连夜召集家人商议,一个个坐立不安。 “赵老爷那么大的势力,说倒就倒了,咱们可怎么办?” “大将军王的手段也太狠了,亲眷族人流放三千里,查抄家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咱们手里也有不少白契,要是被查出来,下场恐怕比赵老爷还惨!”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士绅之间蔓延。 当夜,黄州府县衙外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士绅们提着沉甸甸的银子,捧着一沓沓白契,争先恐后地想要进入县衙。 “卓大人,我愿意补缴契税,求大人从轻发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颤巍巍地递上银子和白契,脸上满是焦急。 “卓大人,我这就退回田骨,还请大人登记备案,千万别把我发配到辽东去啊!”另一位中年士绅,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作揖。 卓敬坐在县衙大堂内,看着眼前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土绅,如今个个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觉得这是新政推行的必然。 他命手下官吏一一核实士绅们递上的白契和银子,对主动配合、补缴契税的,依规办理手续,将白契转为官契;对愿意退回田骨的,登记造册,安排人员核实田亩归属,确保能顺利退回原主。 对于那些仍有迟疑,徘徊在县衙外不肯进来的土绅,卓敬则派了锦衣卫缇骑上门“提醒”。 缇骑们无需多言,只需亮出腰间的绣春刀,士绅们便会吓得立刻拿出银子和白契,乖乖配合。 短短三日之内,黄州府便有三十余户士绅主动补缴了契税,补缴的银子多达数万两;二十余户士绅同意退回田骨,涉及田亩达数千亩。此前弥漫在黄州府的抗拒之风,瞬间烟消云散。 百姓们得知赵万三被流放、士绅们纷纷配合新政的消息后,也渐渐明白了真相,知道自己之前是被赵万三利用了。 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再也没有人闹事,反而主动配合官府的清丈工作,黄州府的新政推行,终于走上了正轨。 而那些被查抄的赵府家产,除了充入国库的部分,卓敬还下令将一部分粮食分发给了贫苦百姓,让他们感受到了朝廷的体恤。 百姓们纷纷称赞朝廷新政英明,对卓敬也愈发敬重。 夕阳西下,黄州府衙外的队伍渐渐散去。 卓敬站在衙门口,望着远处平静的田野,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846章 恩威并施!湖广安定! 与打击士绅的雷霆手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针对百姓的安抚政策。 “原主无需一次性归还购地款,按年从田租中扣除三成,直至还清”的消息,随着官府告示在湖广各府县的张贴,如同春风化雨般传遍了乡野田间。 此前因白契清理而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们,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脸上渐渐褪去了愁苦,多了几分安心。 江夏县的田埂上,李二正蹲在自家那三亩水田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发脆的白契。 纸页上“五两纹银”、“年缴租三石”的字迹,像一根根针刺痛着他的眼睛。 老娘卧病在床,常年需要汤药维系,家里的米缸早已见了底,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断不会卖掉田骨。 想到官府此前要求要么还款赎田,要么交出田皮,李二只觉得天旋地转,眼泪忍不住掉落在干裂的泥土里。 “李二!李二!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里正王老实举着一张官府告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 他一把拉住李二,指着告示上的条文大声念道:“朝廷新政!田骨退回原主,购地款不用一次性还,每年从收成里扣三成,直到还清为止!你那五两银子,每年扣三成租子,几年就能还清,田皮还一直是你的!” 李二愣住了,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王老实把告示递到他眼前,逐字逐句再念了一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激动与感恩。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金陵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田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将军王英明!朝廷英明!这下好了,我既能保住田皮,又能慢慢还款,再也不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老娘的药钱也有着落了!” 同村的王老汉也挤了过来,他当初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卖了两亩地的田骨,欠了地主八两银子,这些日子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 听完政策,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自家田地每年收成约四石粮食,三成便是一石二斗,折算成银子不过一两多,只需六年便能还清!以前给地主缴租,动不动就是五成以上,这新政真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人群中,寡妇张氏更是喜极而泣。 她丈夫早逝,留下她和一双儿女,靠着两亩田的田皮勉强糊口,当初卖田骨的三两银子,全用来给儿子治病了。 “这下好了,孩子们有地种,有饭吃了!”她抹着眼泪,拉着儿女的手,对着官府的方向深深鞠躬。 百姓们奔走相告,田间地头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景象。 农户们扛着锄头、牵着耕牛,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悉心打理着自家的田地。 为了确保政策落实到位,卓敬严令各地官府派员驻乡,全程监督还款流程,严禁士绅私自加码、刁难百姓。 各府县衙都设立了专门的登记处,摆上桌椅,张贴着明细,官吏们耐心记录着每一笔田骨田皮归属、购地款数额与还款进度,让百姓们看得明明白白,心中再无顾虑。 就在百姓们安心耕作之际,卓敬已然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阻碍新政的毒瘤——官绅勾结。 大将军王朱高炽的旨意言犹在耳:“凡此前为白契补盖官印者,一律革职查办,补缴的契税翻倍。” 卓敬深知,若不斩断官吏与士绅之间的利益链条,新政即便一时推行,日后也难免死灰复燃。 他从赵万三的案件入手,下令审讯其府中家丁与心腹。 起初,这些人还想顽抗,可在锦衣卫缇骑的严审之下,很快便有人松了口,供出了与赵万三勾结的黄州府通判刘安。 据供词所述,刘安收了赵万三五百两银子的贿赂,为其名下十余张白契补盖了官府大印,将非法的土地交易洗白,助其偷税漏税多年。 卓敬当即下令:“抓捕刘安,查抄其府邸!” 当夜,黄州府通判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刘安正坐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面前的火盆里堆着一沓书信与账本,他正准备点火烧毁这些罪证。 此前赵万三被查抄的消息传来,他便如坐针毡,生怕自己与赵万三的勾结之事败露。 “嘭!”书房门被一脚踹开,锦衣卫缇骑蜂拥而入,瞬间控制了局面。刘安脸色煞白,指着缇骑们颤声道:“你们……你们擅闯上官府邸,可知是死罪?” “刘大人,事到如今,还敢狡辩?”领头的锦衣卫千户冷笑一声,命人上前搜出火盆旁尚未烧毁的书信账本,“这些与赵万三的往来信件、受贿记录,便是你勾结士绅、阻挠新政的铁证!” 刘安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再也无力辩驳。 被押到卓敬面前时,他还想靠着自己的官职求饶:“卓大人,我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饶我一次……” “糊涂?”卓敬眼神冰冷,“你身为朝廷命官,拿着俸禄,却收受贿赂,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让百姓深受其害,这岂是一句糊涂便能抵消的?” 他当即下令,将刘安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受审,并勒令其翻倍补缴契税一千两银子,一粒都不能少。 拿下刘安后,卓敬趁热打铁,在湖广各府县展开了全面清查。 他下令在各地县衙设立举报箱,张贴告示,鼓励百姓举报贪官污吏,凡举报属实者,给予赏银奖励。百姓们见朝廷动了真格,再也不怕官吏报复,纷纷踊跃举报。 汉阳府县丞王坤,便是被百姓联名举报的。 有十余户百姓联名上书,指证王坤收受贿赂三百两,为当地士绅补盖官印,包庇其偷税漏税。 卓敬迅速派人查实,铁证面前,王坤无从抵赖,只得认罪伏法。最终,王坤被革职查办,翻倍补缴契税六百两。 黄州府主簿李顺,协助士绅隐瞒田亩数额,篡改清丈册籍,同样被查出。 卓敬毫不留情,将其革职,押解回京,其家产也被查抄充公。 一时间,湖广官场震动,贪官污吏人人自危。 许多曾心存侥幸、与士绅有过勾结的官吏,见风声太紧,纷纷主动前往官府坦白罪行,补缴税款,只求能从轻发落。 卓敬铁面无私,一查到底,先后革职查办官吏二十余人,翻倍追缴契税数万两,彻底斩断了官绅勾结的链条,为新政推行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短短一个月内,湖广新政便取得了显著成效。 各府县共清理民间白契上万份,补缴契税数百万两,退回田骨给原主的土地达数十万亩;百姓安心耕作,士绅收敛气焰,官吏奉公守法,清丈田亩工作顺利推进,一条鞭法在湖广落地生根,焕发出勃勃生机。 消息传回金陵,朱标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报,看到卓敬送来的捷报,当即龙颜大悦,将奏报递给身旁的朱雄英,笑道:“高炽此策,恩威并施,既震慑了顽劣,又安抚了民心,实乃两全之策!有他在,朕无忧矣!” 朱雄英接过奏报,细细看完,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朱高炽道:“高炽果然厉害,这般棘手的问题,竟被你轻易化解。如今湖广新政顺遂,各地定然纷纷效仿,一条鞭法在全国推行指日可待!” 朱高炽立于一旁,淡淡一笑,目光望向湖广的方向,眼中带着几分笃定与期许:“这只是开始。新政之路漫长,日后还会有更多难题。但只要我们坚守初心,以铁血手腕扫清障碍,以灵活变通化解危机,定能让新法扎根民心,让大明焕发新生。” 此时的武昌城头,卓敬身着官袍,凭栏而立。 脚下的武昌城人声鼎沸,市井繁华;远处的田野里,禾苗青青,农夫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心中满是欣慰与坚定。 卓敬心中很清楚,这一切都离不开朝廷的支持,离不开朱高炽的铁血与智慧。 而他,将继续坚守在湖广这片土地上,守护着新政的成果,为大明的盛世之路,添砖加瓦。 第847章 西北急报!铁铉的求援! 处理完湖广新政的棘手乱局,朱高炽总算得以在府邸中稍作休整。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从定下恩威并施的三策,到远程调度锦衣卫与卫所兵力,再到时刻关注卓敬的推行进度,神经始终紧绷如弦。 这两日闭门谢客,朱高炽只在庭院中静赏花木,听檐下雀鸣,总算缓过了一口气。 他原想着趁这难得的闲暇,梳理一下各地新政的推进脉络,却未曾想,才歇了两日,一份来自西北的急报便由八百里加急送抵府邸,鲜红的“急”字封蜡尚未焐热,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紧迫。 展开铁铉的奏报,字里行间的焦灼几乎要穿透纸背。 铁铉素有刚直之名,历史上靖难之役中坚守济南的风骨,朱高炽亦是早有耳闻。 此次任命他为西北巡抚,统管陕甘两地新政,便是看中他这份不畏艰难、敢啃硬骨头的韧劲。 可是朱高炽却没有想到,西北推行一条鞭法的难度,竟远超江南的盘根错节与北疆的人情纠葛,其困顿之深、阻碍之重,着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细细研读奏报,铁铉在西北的遭遇,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铁铉抵达西安后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以赈灾安流民为要,开设粥厂、推行“以工代赈,垦荒拓田”,数月间垦荒数十万亩,这份稳妥与成效,本是新政推行的良好开端。 可待流民安定,启动一条鞭法时,真正的困境才接踵而至。 首当其冲的便是土地确权的难题。 西北常年战乱,城池残破,官府存档的田册早已在战火中焚毁殆尽,多数土地沦为无主荒地。 流民垦荒时,自然择优而种,可如今不少原主后裔从外地返乡,手持残缺不全的旧契,便要索要祖产。 那些旧契,或是地界模糊,或是字迹残缺,真伪难辨,而流民已耗费数月辛劳开垦荒地,倾注了心血与希望,自然不肯轻易退让。 双方争执不下,甚至大打出手,铁铉虽设了仲裁所调解,却因缺乏明确的田册佐证,往往难以服众,清丈工作屡屡陷入停滞。 更棘手的是西北土地类型繁杂,戈壁、沙漠、盐碱地与熟地交错分布,地力差异极大。 朝廷原定的“三等田征税”制度,在西北根本难以精准推行。 有些垦荒田看似连片,实则地下多石、缺水贫瘠,收成不及熟地三成;而有些熟地因战乱抛荒多年,地力衰退,需数年耕作方能恢复。 官吏丈量时,百姓对田等划分争议极大,贫苦流民怕定高田等加重赋税,多虚报地力;少数趁机占田的豪强,则暗中贿赂官吏,将劣田定低等、良田定中等,妄图逃税。 加之西北地域辽阔,山川阻隔,许多垦荒田地处偏远,官吏往返需数日,清丈效率极为低下,数月间仅完成西安府周边三县的田亩清册,其余府县仍深陷僵局。 更让朱高炽忧心的是军屯与民垦的地界之争。 西北边防军屯由来已久,部分卫所将领借战乱之机,擅自扩大军屯范围,侵占流民垦荒之地。 铁铉巡查兰州府时,竟见卫所士兵驱离垦荒流民,声称该片土地为军屯旧地,而流民手持官府发放的垦荒凭证,双方剑拔弩张。 那些卫所将领以“稳固边防”为由,拒不退让,甚至直言“军屯之事,地方无权干涉”,全然不将新政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民垦田亩难以确权,百姓怨声载道,新政的根基都要被动摇。 除了土地问题,民族杂居带来的文化隔阂,也让新法推行举步维艰。 陕甘两地是汉、回、羌、蒙古等多民族聚居之地,各民族习俗不同,生产生活方式迥异。汉族百姓多习农耕,对土地确权、赋税制度尚可理解;而部分回族、羌族部落,或半农半牧,或逐水草而居,对“土地私有”“按亩征税”的制度难以接受。 铁铉在河州府巡查时,羌族首领率部民请愿,言称其部落世代游牧,无固定田产,若按亩征税,便是断其生路。 即便铁铉反复宣讲新法利好,许以游牧之地五年免税之策,部落首领仍心存疑虑,担心五年后朝廷变卦,依旧强征赋税。 更有蒙古部落散居于西北边境,部分蒙古贵族私下购置田地,却不愿登记在册,更拒绝缴纳契税。 他们凭借与边境卫所的旧有联系,藐视地方官府,声称“只认朝廷册封,不认地方税制”。 铁铉令锦衣卫缇骑前往核查,竟遭蒙古部落武装阻拦,险些引发冲突。 此外,各民族内部皆有威望极高的族长、阿訇,百姓对其信任远胜官府官吏,部分族长、阿訇受地方豪强蛊惑,暗中散布“新法苛政”、“官府要夺民田”等谣言,导致部分族民对新法产生抵触,甚至拒绝配合清丈登记。 这种因文化习俗差异产生的阻力,远比单纯的利益冲突更难化解。 边防军情的紧迫,更是让新政推行雪上加霜。 西北边境常年受蒙古部落侵扰,战事频发。 铁铉到任以来,已遭遇三次蒙古游骑南下劫掠,兰州、甘州等府县深受其害。 流民垦荒多在边境附近,遇战事便需弃田逃难,待战乱平息返回,田地已遭践踏,作物毁于一旦。 今年秋收之际,蒙古散兵游勇突袭宁夏卫,周边垦荒田亩大半被毁,百姓颗粒无收,非但无力缴税,反而需官府再次赈济,新政推行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为抵御侵扰,西北卫所军队需常年驻守边境,军屯粮草消耗巨大。 部分将领为保障军需,竟擅自挪用官府发放给流民的种子、农具,声称“军情紧急,民需可缓”。 铁铉虽严令禁止,追缴挪用物资,但卫所军队阳奉阴违,依旧我行我素,导致部分流民因缺乏农具、种子,无法及时耕种,垦荒进度严重受阻。 此外,战事起时,地方官吏需协助军队筹集粮草、组织民夫,清丈田亩、登记赋税等工作被迫停滞,待战事结束,又需重新梳理,耗时费力,新政推进举步维艰。 物资匮乏与交通梗阻,则让新政推行缺乏必要的后勤支撑。 西北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朝廷调拨的赈灾粮款、种子、农具,从金陵出发,经河南、陕西辗转抵达西北,路途遥远,耗时数月,途中损耗极大。 铁铉在奏报中提及,朝廷拨付的十万石粮食,运抵西安府时仅剩七万余石,其余或因霉变、或因沿途官吏克扣、或因运输车辆损坏而损失;发放给流民的农具,多为铁器,经长途颠簸,半数出现破损,无法使用。 更兼西北多干旱少雨,垦荒需兴修水利,方能保障收成。 铁铉本欲组织流民开挖水渠,引黄河支流灌溉田地,但因缺乏水泥、木材等建材,水渠修建进展缓慢。 部分地区因缺水,已垦荒田无法耕种,流民虽有垦荒之心,却无耕种之条件,只能望地兴叹。 此外,西北州县官府府库空虚,除朝廷调拨物资外,无额外财力支撑新政推行。 清丈田亩需雇佣大量人手,制作田册需纸张、笔墨,这些看似细微之物,在西北皆属紧缺,部分县衙因缺乏纸张,竟需用树皮、麻布记录,严重影响工作效率。 一时间,朱高炽有些沉默。 第848章 西北!棘手的难题! 如果说前面这些问题,还都可以想办法解决,那接下来的才是难题。 基层吏治的崩坏,更是让新政执行极易走样,成为西北推行一条鞭法的沉疴痼疾。 西北战乱绵延十余年,基层官府早已形同虚设,州县官吏或缺额、或贪腐、或无能,乱象丛生。 铁铉初抵西安府核查吏治时,便触目惊心——陕甘两地下辖四十余州县,竟缺知县、县丞等正印官三十余人,不少县衙仅靠一名年迈主簿带着两三个衙役勉强维持运转,文书堆积如山,户籍田册残缺不全,连最基本的治安巡防都难以保障。 而在岗的官吏中,十之六七是战乱时投机上位的劣绅子弟或兵痞之流,毫无理政经验,对朝廷新法条文更是一知半解。 他们推行新政时,要么刻板照搬江南章程,全然不顾西北地瘠民贫的实情;要么肆意曲解条文,将新政当作搜刮民脂的工具。 铁铉在巩昌府暗访时,便撞破一桩荒唐事:该县丞竟将朝廷“垦荒五年免税”的诏令,公然曲解为“五年内无需登记田亩”,唆使流民随意圈占土地,不必到官府备案。 如此一来,当地田亩归属彻底混乱,清丈工作陷入僵局,豪强趁机兼并沃土,贫苦流民却只能守着盐碱荒地望洋兴叹。 更有甚者,部分官吏与地方豪强、卫所将领、民族部落首领沆瀣一气,结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明里暗里阻挠新法推行。 他们或勾结豪强虚报垦荒亩数,骗取朝廷发放的种子、农具,转手高价倒卖牟利;或与卫所将领私分军屯土地,将流民垦荒的熟地划入军屯范围,逼迫百姓沦为佃户;或受部落首领贿赂,对游牧民族私占耕地的行为视而不见。 百姓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慑于其权势,敢怒不敢言。 铁铉虽雷厉风行,严惩了数名贪赃枉法的官吏,抄没家产、流放边疆以儆效尤,但西北地域辽阔,州县相隔千里,山高皇帝远,想要全面整肃吏治,无异于杯水车薪。往往是这边刚查处一案,那边又有官吏顶风作案。 新政执行层层走样,百姓对官府的信任度一落千丈,不少流民甚至对“以工代赈、垦荒拓田”的国策产生疑虑,宁可流离失所,也不愿再轻易相信官府的许诺。 最后的难题,便是税源分散与百姓贫弱交织,让西北的税收征管难如登天。 西北本就地广人稀,经连年战乱,更是村落凋敝,十室九空。 流民们奉旨垦荒,多是寻着水源充足、地力稍好的零散地块落脚,少则三五户聚成一个村落,散落在山坳河畔;多则数十户,也难成连片的集镇,往往隔着数里甚至数十里的戈壁荒滩。 这般星罗棋布的居住格局,让税源变得极为分散。 官吏们下乡收税,往往天不亮便动身,翻山越岭、蹚水过河,颠簸数日才能抵达一户农家,收上来的赋税,甚至不够路上的盘缠,收税成本高得惊人。 更让人忧心的是,西北百姓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家底薄得如一张纸,纵使铁铉体恤民情,定下极低的税率,又免去了所有苛捐杂税,多数人家也仅能勉强糊口。 他们垦荒的土地,多是战乱抛荒的薄田,或是刚从戈壁盐碱地中开垦出来的生地,地力贫瘠,收成微薄,风调雨顺之年尚有余粮,一旦遇上天灾,便颗粒无收。 今年夏末,西安府一带遭遇百日大旱,河水断流,田地龟裂,刚抽穗的庄稼蔫成了枯草,部分垦荒田的收成直接减半,有些甚至绝收。 百姓们走投无路,纷纷联名上书,请求缓缴赋税。 铁铉看着百姓们干裂的嘴唇、皲裂的手掌,于心不忍,只得奏请朝廷同意缓缴。 可缓缴的诏令一下,朝廷的赋税收入便少了一大截,新政后续推行所需的粮款、种子、农具,更显捉襟见肘。 还有些垦荒田,本就是沙石遍地的薄田,即便丰收,产量也不及熟地三成。 百姓们缴完税后,余下的粮食连全家过冬都不够,更别提来年的种子钱。 铁铉虽急令各地官府开设粥厂,接济贫苦百姓,但粥厂的粮食本就有限,从朝廷调拨的赈灾粮,沿途损耗大半,分到百姓口中的,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覆盖所有贫苦人家。 走投无路之下,部分百姓为了逃避缴税,竟再次抛弃了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田地,拖家带口逃往他处,沦为流民。 那些被抛下的田亩,刚有几分生机,便又重回荒芜,此前的垦荒成果、新政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放下奏报,庭院中的花木依旧葱郁,雀鸣依旧悦耳,可朱高炽心中却已再无半分闲适。 西北乃边防重地,新法能否推行,不仅关乎朝廷赋税收入,更关乎边境安定、流民安居。 铁铉在西北已经足以称得上是殚精竭虑,却仍难以破解这些困局。看来,这短暂的休整终究是奢望,湖广的乱局刚平,西北的硬仗又已打响。 朱高炽起身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思绪飞速运转。 土地确权需朝廷派遣专业人员协助核验旧契,制定更贴合西北实际的田等划分标准;民族问题需灵活施策,既要坚守新法原则,又要尊重各民族习俗,争取族长、阿訇的支持;军屯与民垦的纠纷,需协调兵部与边防将领,明确地界,严禁军队侵占民田;物资匮乏需朝廷加大调拨力度,严查运输途中的克扣行为;吏治崩坏需派遣得力官吏前往西北,协助铁铉整肃官场;税源分散与百姓贫弱,则需进一步优化税收政策,给予更多扶持。 看来,明日又得入宫一趟,与丧标、雄英商议对策。 西北的困境,非地方之力所能解决,必须举朝廷之力,方能为铁铉扫清障碍,让一条鞭法在西北落地生根。 新政之路,本就布满荆棘,湖广之后有西北,想必日后还会有更多难题。但朱高炽既然扛起了改革的大旗,便绝不会退缩。 铁血手腕能扫清障碍,灵活变通能化解危机,只要坚守初心,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为了万千百姓的福祉,再多的艰难险阻,朱高炽也要一一踏平。 第849章 应对之策!乱世用重典!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朱高炽一夜未眠,将西北的困局与应对之策在脑中反复推演数遍,早已成竹在胸。 他身着亲王蟒袍,步履沉稳地踏入乾清宫,此时朱标与朱雄英已端坐御座之上,案头摊着铁铉的急报,君臣二人皆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哟,这是一夜没睡啊?”朱高炽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二人沉郁的面色,已知晓他们对西北局势的忧心。 朱标抬手示意他平身,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灼:“炽儿,你来得正好。铁铉的急报你已看过,西北新政困局重重,土地确权难、民族隔阂深、军情紧迫、物资匮乏,更兼吏治崩坏、民贫税薄,再这般拖延下去,恐流民复叛、边防动摇啊!” 朱雄英也附和道:“高炽,西北不比湖广,地广人稀且多民族杂居,又常年受战事侵扰,铁铉虽有刚直之心,却难敌这般错综复杂的局面。你素有谋略,可有破解之法?” 朱高炽立于殿中,从容颔首:“你们放心,我昨夜已将西北困局细细梳理,针对铁铉所奏的六大难题,皆有应对之策。” 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缓缓开口:“首先是土地确权之困。西北田册焚毁、地界模糊,原主后裔与流民争执不休,军屯与民垦界限重叠。最好的办法,当分三步走:其一,奏请父皇派遣翰林院编修与户部清丈老手共二十人,携钦印前往西北,协助铁铉核验旧契,凡字迹残缺、地界不明者,以实地勘测为准,结合邻里佐证划定界限,登记造册后加盖钦印,永为凭据;其二,针对西北土地地力差异大的问题,废除‘三等田’的刻板划分,改为‘五等田’,由官府联合老农、乡绅共同勘测,贫瘠地、生地定为四五等,税率再减三成,熟地定为一二三等,按原低税率征收,避免百姓虚报、豪强舞弊;其三,厘清军屯与民垦界限,诏令兵部即刻派员前往西北,与铁铉、边防将领共同勘定军屯范围,凡战乱中擅自侵占的民垦之地,一律归还流民,敢有违抗者,以‘阻挠新政’论处,锦衣卫缇骑随行监督,先斩后奏。” 朱标闻言,眉头微舒,指尖轻轻敲击御案:“此策甚妥,实地勘测与钦印背书可解确权之争,五等田制贴合西北实情,军屯界限厘清则能安抚民心。只是,兵部派员与边防将领交涉,恐有阻力?” “丧标你放心。”朱高炽沉声回应,“我已拟好密令,凡阻挠界限勘定的将领,无论军衔高低,一律革职押解回京,以儆效尤。西北边防虽重,但新政根基动摇,边防更无保障,将领们自会权衡利弊。” 朱高炽可是大将军王,洪武大帝亲封的兵马大元帅,任何将领胆敢违抗他的命令,下场可想而知。 朱雄英点头赞许:“高炽考虑周全。那民族杂居的文化隔阂,又该如何化解?各部落首领疑虑重重,甚至有武装阻拦核查,强行推行恐引发冲突。” “民族问题,当以‘怀柔为主,恩威并施’。”朱高炽语气缓和了几分,“其一,诏令铁铉在陕甘各地设立‘抚夷司’,由熟悉各民族习俗的官员主事,邀请各族族长、阿訇担任副使,参与新法推行的决策,凡涉及民族利益的政策,必先与族长、阿訇商议,尊重其习俗;其二,对游牧部落放宽政策,将‘五年免税’延长至八年,且无需按亩征税,改为按牲畜头数缴纳少量赋税,逢年过节由官府赏赐布匹、茶叶,以示朝廷体恤;其三,对私下购置田地却拒绝登记的蒙古贵族,先由抚夷司出面劝说,许以登记后享受同等免税待遇,若仍拒不配合,便令边防军暂时切断其与内地的贸易往来,迫使其就范,同时严令锦衣卫不得擅自动武,避免激化矛盾。” “此法甚好!”朱标龙颜稍霁,“以各族首领参与治理,能化解百姓对官府的不信任,放宽政策则能打消其疑虑,贸易制衡又不失强硬,既守住了新法原则,又兼顾了民族习俗,堪称两全。” 谈及军情掣肘,朱高炽的语气再次变得果决:“西北战事频发,流民垦荒屡遭破坏,军屯挪用民资更是可恶。办法很简单,其一,诏令五军都督府调派一万京营精锐,驰援西北边防,归铁铉节制,一方面抵御蒙古游骑南下劫掠,另一方面监督卫所军队,凡擅自挪用流民种子、农具者,就地军法处置;其二,将‘军屯与民垦结合’的策略细化,令边防军抽出三成兵力,协助流民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军屯所产粮食,除自用外,拿出三成补贴流民粥厂,既稳固边防,又助力新政;其三,战事期间,清丈、征税工作可暂停,但需由官吏登记备案,待战事结束后顺延办理,避免因战事导致新政彻底停滞。” 朱雄英听得振奋:“调京营精锐驰援,既能震慑蒙古部落,又能监督卫所军队,军屯补贴流民更是一举两得,如此便能破解军情与新政的矛盾。” 接下来是物资匮乏与交通梗阻的难题。 朱高炽早有谋划:“其一,诏令户部加大对西北的物资调拨,追加赈灾粮十万石、种子五万斤、农具三万套,此次运输改走水路为主,经黄河逆流而上,减少陆路损耗,同时派遣锦衣卫沿途巡查,凡克扣、倒卖物资者,斩立决;其二,在河南开封、陕西西安设立物资中转站,囤积粮草、建材,由专人管理,按需运往西北各府县,避免长途运输的损耗与延误;其三,诏令工部选派百名工匠前往西北,指导流民烧制土砖、开采本地石材,替代紧缺的水泥、木材,加快水利设施修建,同时鼓励百姓挖井抗旱,凡成功挖井者,官府奖励粮食五斗。” “物资调拨与运输之策周密,就地取材更是因地制宜,可解西北后勤之困。”朱标赞许点头,随即又问,“基层吏治崩坏是沉疴,铁铉虽严惩贪腐,却难以全面监管,此事如何解决?” “吏治为新政之本,必须重拳整治,方能正本清源。”朱高炽眼中闪过厉色,“其一,诏令吏部从京城及江南吏治清明之地,选拔五十名得力官吏,赴西北填补知县、县丞空缺,这些官吏需熟悉新法,且身家清白,由丧标你亲自考核,确保能胜任;其二,对现有官吏开展集中培训,由铁铉亲自主持,讲解新法条文与西北新政细则,考核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降职或罢黜;其三,设立‘新政督查司’,由锦衣卫千户统领,在陕甘各府县设立分署,鼓励百姓匿名举报贪腐、舞弊官吏,举报属实者奖励银子十两,查实后对涉案官吏严惩不贷,抄没家产,流放辽东;其四,严禁官吏与卫所将领、部落首领勾结,凡查实者,一律凌迟处死,株连三族,以绝后患。” 这般雷霆手段,让朱标与朱雄英都微微一震,随即朱标沉声道:“乱世用重典,西北吏治崩坏已久,非重拳不能整治,就依你所言!” 最后谈及税源分散与百姓贫弱,朱高炽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其一,延长垦荒田免税期,熟地由五年延长至七年,生地、薄田延长至十年,让百姓有足够时间积累家底;其二,推行‘灵活缴税’制,百姓可缴纳粮食、布匹等实物,也可分期缴纳,遇灾年可申请缓缴或免缴,由官府登记备案,灾后再补;其三,加大对贫苦百姓的扶持,除粥厂接济外,每年冬春两季,向垦荒流民发放种子、农具补贴,由督查司监督发放,确保不被克扣;其四,组织流民兴修水利、修建道路,以工代赈,既改善西北基础设施,又为百姓增加收入,缓解缴税压力。” 朱高炽一口气说完六大应对之策,条理清晰,针对性极强,既有铁血手腕,又有安抚体恤,将西北的每一处困局都一一破解。 奉天殿内一片寂静,朱标与朱雄英对视一眼,眼中皆满是振奋与欣慰。 朱标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悦:“好!炽儿你这些策略,面面俱到,恩威并施,既有雷霆手段扫清障碍,又有怀柔之策安抚民心,实乃破解西北困局的良方!有你这般谋划,朕再无西顾之忧!” 朱雄英也上前一步,笑道:“高炽谋略过人,将西北错综复杂的难题梳理得明明白白,每一条对策都切实可行,铁铉有了这些支持,定能将新政在西北推行下去!” 朱高炽摆手道:“西北乃边防重地,新政能否落地,关乎大明长治久安,我不过是尽心谋划罢了。如今对策已定,当速速下旨,由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北,以免夜长梦多。” “所言极是!”朱标当即站起身,语气坚定,“传朕旨意:其一,派遣翰林院编修、户部清丈老手及锦衣卫缇骑,即刻启程赴西北,协助铁铉核验田契、厘清地界;其二,调京营精锐一万驰援西北,归铁铉节制,监督卫所军队,抵御蒙古侵扰;其三,户部、工部加大物资调拨,设立中转站,保障西北新政所需;其四,吏部选拔得力官吏赴西北填补空缺,设立新政督查司,整肃吏治;其五,铁铉可便宜行事,凡阻挠新政者,无论官民、民族,皆可先斩后奏;其六,各项新政调整细则,如五等田制、民族免税政策、灵活缴税制等,一体推行,钦此!” “臣遵旨!”朱高炽躬身领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殿外晨光渐盛,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奉天殿,照亮了君臣三人坚毅的面容。 第850章 土地确权!五等田制! 西安府巡抚衙门内,铁铉手持朝廷圣旨与朱高炽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在看到旨意中条条切中要害的对策与密信里朱高炽的殷切嘱托后,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焚心似的斗志。 他心中很清楚,这不仅是朝廷给予的支持,更是沉甸甸的信任。 当日午后,铁铉便召集府衙官吏、锦衣卫缇骑及刚抵达的京营将领,在大堂之上宣读圣旨,部署新政落实事宜,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朝廷已为西北新政扫清障碍,即日起,各项对策全速推行,敢有阻挠者,无论是官是民、是军是夷,一律按律严惩,先斩后奏!” 首当其冲的便是土地确权! 朝廷派遣的翰林院编修与户部清丈老手共计二十人,在锦衣卫缇骑的护送下抵达西安府时,铁铉已在巡抚衙门外等候。 为首的翰林院编修周修远,是前科探花,精通典章制度;户部清丈老手吴秉忠,则是历经三朝的老吏,勘地定界经验极为丰富。 铁铉与二人略作寒暄,便将早已拟定的分派方案取出:“陕甘两地共分十组,每组两名编修或老手,搭配两名锦衣卫缇骑,携带钦印、勘测绳、地契册与绘图工具,今日午后便分赴各府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土地确权是新政根基,诸位务必秉持公心,实地勘测,厘清纷争,凡敢阻挠者,锦衣卫缇骑可先斩后奏!” 周修远带领的一组,目的地是巩昌府。 抵达时,城郊的柳林村正闹得不可开交。 流民李老实与原主后裔王怀安,正带着各自族人在田埂上对峙,双方剑拔弩张,险些动手。 李老实是三年前从河南逃难而来的流民,响应朝廷“垦荒拓田”之策,在村外一片荒滩上开垦出二十亩沃土,如今庄稼长势喜人。 可就在半月前,王怀安突然从外地返乡,手持一张泛黄的旧契,声称这片土地是其祖上产业,要求李老实即刻归还。 “这是我王家祖上留下的地契,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这片荒滩是我家的!”王怀安将旧契往地上一拍,语气嚣张。 他祖上曾是巩昌府的秀才,家境殷实,战乱时举家逃难,如今听闻朝廷清丈确权,便想着夺回祖产。 那张旧契确实是真的,只是历经战火,地界描述早已模糊,仅能看出大致方位。 李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攥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这片地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荒了十几年,连草都长不旺,是我带着家人日夜劳作,才把它变成良田,凭什么给你?” 流民们纷纷附和,指责王怀安仗势欺人。 周修远赶到时,双方正僵持不下。 他并未急于下定论,而是先让锦衣卫缇骑维持秩序,随后弯腰捡起那张旧契,细细查看。 旧契上的字迹残缺不全,“东至河,西至坡”的描述太过笼统,根本无法精准定位。 周修远抬起头,对双方道:“诸位稍安勿躁,地契虽为祖上所留,但地界模糊,不足为凭。今日我等便实地勘测,以山川河流为界,结合邻里证言,定能还大家一个公道。” 说罢,周修远令随从取出勘测绳与绘图工具,带着王怀安、李老实及村里的老族长,一同前往争议地块。 他亲自手持勘测绳,沿着田地边缘丈量,又对照周边的河流、土坡等参照物,在图纸上细细勾勒。 老族长在一旁作证:“这片地确实荒了十几年,是李老实来了之后才开垦的,当初他开垦时,村里没人出来阻拦。”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证实老族长所言非虚。 勘测完毕,周修远指着图纸道:“王公子,你这旧契所载‘西至坡’,应是村西那处矮坡,而李老实开垦的田地,在坡东三里之外,显然不在旧契地界之内。且李老实已耕作半载,付出了辛劳,按朝廷新政,垦荒之地归开垦者所有。” 王怀安脸色一变,仍不死心:“周大人,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王家在巩昌府也是有声望的家族,岂能容一个流民占了便宜?” 他身后的族人也跟着起哄,试图逼迫周修远更改判定。 不等周修远开口,身旁的锦衣卫千户沈锋上前一步,手按绣春刀,目光冰冷地扫过王怀安等人:“王公子,周大人的判定公正有据,你若再纠缠,便是阻挠新政,按律当斩!” 沈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杀气,王怀安等人瞬间噤声。 他们虽仗着宗族势力横行乡里,却深知锦衣卫的厉害,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周修远随即令随从取出地契册,将李老实的姓名、田地亩数、四至界限一一登记在册,盖上朝廷钦印,郑重地递到李老实手中:“李老实,此册为朝廷钦定凭据,日后再无争议!” 李老实接过地契册,双手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周修远与锦衣卫缇骑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朝廷!这下我终于能安心种地了!” 流民们也纷纷跪倒,高呼“朝廷英明”,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欣慰。 王怀安望着这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带着族人悻悻离去,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吴秉忠带领的一组,负责兰州府的土地确权与田等划分。 兰州府地处黄土高原,土地类型繁杂,熟地、生地、盐碱地、多石地交错分布,地力差异极大。 此前推行“三等田”制时,因划分标准模糊,百姓多有不满,豪强则趁机舞弊,让新政推行遇阻。 此次推行“五等田”制,吴秉忠深谙“因地制宜、公道为先”的道理,抵达兰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当地经验丰富的老农、品行端正的乡绅,与官府官吏组成联合勘定小组。 “田等划分关乎百姓税负,绝非官府一言可定。”吴秉忠对众人道,“老农熟悉地力,乡绅了解民情,官府秉持公心,三方合力,方能定出公允之策。” 老农张老爹,已是七旬高龄,种了一辈子地,一眼便能看出土地肥瘦。 乡绅赵德昌,出身书香门第,为人正直,在当地颇有威望。 三人小组第一站,便来到兰州府西郊的孙家坪。这里是流民垦荒的集中区域,一片看似连片的田地,却存在极大的地力差异。 走到田地边缘,张老爹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摇着头道:“吴大人,您看这土,看着发黑,实则下面全是碎石,保水性差,种下去的庄稼长不好。”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另一片田地,“那片地就不一样了,土层深厚,土质肥沃,是块好地。” 吴秉忠点点头,令随从取出勘测工具,测量土层厚度、查看水源远近,结合张老爹的判断,再与赵德昌商议。 赵德昌此前已走访过孙家坪的流民,了解到这片多石的田地,是流民王二柱一家开垦的,他们耗时三月,清除碎石、改良土壤,却因地力贫瘠,庄稼长势远不如其他田地。 “王二柱一家开垦不易,这片地虽看着连片,实则地力贫瘠,应定为五等田,税率再减三成。”赵德昌直言道,“这样既符合实际,也能安抚流民之心。” 吴秉忠深表赞同,当即在田册上标注:“孙家坪王二柱,垦荒田二十亩,五等田,税率减免三成。” 随后,三人小组又来到西安府周边的熟地。 这片田地由当地乡绅李大户耕种,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每年收成颇丰。 李大户本想贿赂吴秉忠,将田地定为三等田,以减少赋税,却被吴秉忠严词拒绝。 “李大户,你的田地地力肥沃,水源便利,按标准应定为二等田,按原低税率征收。若敢虚报地力,便是舞弊,按律严惩!”吴秉忠的话掷地有声,李大户吓得不敢再作他想,只能乖乖配合登记。 消息传开,百姓们纷纷称赞:“朝廷的五等田制,是真的为我们百姓着想!三方勘定,公道合理,我们心服口服!” 在联合勘定小组的努力下,兰州府境内的田地很快完成了田等划分,百姓们按田等缴税,再也没有出现虚报地力、豪强舞弊的情况,税收征管工作也顺利推进。 第851章 军屯民垦!跋扈将领! 厘清军屯与民垦的界限,是西北土地确权工作中最棘手的一块硬骨头。 西北边防军屯的历史,能追溯到洪武年间。 洪武皇帝为固边防、减漕运之负,诏令戍边将士就地开垦荒地,自给自足。 彼时朝廷对军屯地界划定得极为严苛,每一块军屯田的四至边界,皆以青石刻碑为证,一式三份的地界图册,分别存于卫所、布政使司与户部,层层核对,不容半分差错。 那些界碑,曾如西北的胡杨一般,牢牢扎根在戈壁与良田的交界处,守护着军与民的界限。 可连年的战乱,彻底搅乱了这一切。 蒙古骑兵南下劫掠的烽烟,烧遍了陕甘的村村寨寨,卫所将士们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或流离失所,四散逃亡。 昔日矗立的界碑,要么被战火焚作碎石,要么被逃难的百姓挪去铺路修屋,要么深埋在荒草与流沙之下,再难寻觅。 那些记录地界的图册,也在卫所被攻破、官署被焚毁的过程中遗失大半,残存的几本,也多是字迹模糊、残缺不全,再也无法作为勘界的凭据。 乱世之中,总有人趁机作祟。 部分卫所将领,仗着手中的兵权与乱世的混乱,开始肆无忌惮地蚕食流民开垦的土地。 他们本是戍边的将士,却借着界碑无存、图册遗失的空子,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流民们辛辛苦苦开垦出的熟地。 这些流民,多是从河南、山西逃难而来的贫苦百姓,他们响应朝廷“以工代赈,垦荒拓田”的号召,背着铺盖卷,扛着锄头,在荒滩戈壁上开垦出一片片赖以生存的土地。 春种秋收,汗珠子摔八瓣,好不容易让荒地长出了庄稼,却无端被卫所的士兵驱离。 士兵们身披甲胄,手持长矛,凶神恶煞地站在田埂上,对着流民们厉声呵斥:“这片地是军屯的!速速离开,再敢逗留,格杀勿论!” 流民们手无寸铁,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曾试图找官府说理,可战乱后的县衙早已形同虚设,官吏们要么畏惧卫所将领的权势,要么收了贿赂,对他们的诉求置之不理。 流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开垦的土地被夺走,一家人的生计没了着落,只能躲在破庙里偷偷抹泪,敢怒不敢言。 而那些卫所将领,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将侵占来的土地,重新租给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耕种,收取的田租,比朝廷定下的税额高出数倍。 流民们为了保住一口饭吃,只能咬牙忍受,一年到头的收成,大半都进了将领们的腰包。 这些将领靠着侵占土地、收取高额田租,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家中良田千顷,奴仆成群,而流民们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如此一来,军屯与民垦的界限愈发模糊,军民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尖锐,成了横亘在西北新政推行路上的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铁铉深知,这道鸿沟若不填平,流民之心便难以安定,新政也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在西北的土地上扎根。 他在巡抚衙门的灯下,反复摩挲着送达的急报,看着上面流民们泣血的控诉,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终于,在朝廷的支援队伍抵达西安府的第三日,铁铉做出了决断。 他亲自点齐人马,带领着兵部派员陈武、京营将领赵毅,以及二十名精锐的锦衣卫缇骑,直奔兰州卫所。 陈武手中捧着兵部连夜复刻的军屯旧界图,那是从户部残存的图册中翻找出来的,虽有些模糊,却足以作为勘界的铁证;赵毅麾下的京营将士,一个个身披亮甲,腰佩利刃,气势如虹;锦衣卫缇骑则是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兰州卫所的帅府内,卫指挥使马龙正坐在帅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是行伍出身,靠着一身蛮力和战场上的军功,才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 此人性格傲慢跋扈,自恃手握兵权,在兰州府地面上,向来是说一不二,根本不把地方官府放在眼里。 此前,他便是借着战乱的机会,擅自侵占了流民开垦的千余亩良田,将其划入军屯范围,逼得流民们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听闻铁铉前来,马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非但没有起身相迎,反而故意歪在帅椅上,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 直到铁铉一行人踏入帅府大堂,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声音里满是轻视:“铁巡抚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铁铉面色一沉,目光如炬,直视着马龙,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马指挥使,本官今日前来,是为厘清军屯与民垦的界限。据本官查实,你兰州卫所,擅自侵占流民垦荒之地千余亩,纳入军屯版图。按朝廷新政,这片土地,当即刻归还流民!” 马龙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嗤笑一声,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铁巡抚说笑了!这片土地,本就是我兰州卫的军屯旧地!战乱时被那些流民占了去,如今本官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边防为重,军屯的粮食,关乎着戍边将士的温饱,岂能说还就还?”他的语气强硬至极,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陈武见状,上前一步,将怀中的兵部文书与军屯旧界图“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他指着图册上清晰的标记,沉声道:“马指挥使,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兵部从户部调取的军屯旧界图,上面标注得明明白白!你所侵占的千余亩土地,根本不在军屯旧界之内,而是流民响应朝廷号召,依法开垦的民田!你若还有半点良知,便该速速归还!” “哼!”马龙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来。 他身材魁梧,站起来如同半截铁塔一般,身上的甲胄碰撞作响,带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他指着陈武的鼻子,厉声喝道:“什么狗屁旧界图!战乱这么多年,什么图册不能伪造?在兰州地面上,我说这地是军屯的,它就是军屯的!铁巡抚,你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不要多管军屯的闲事,免得伤了和气,不好收场!” 铁铉看着马龙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密旨,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马龙!你好大的胆子!新政乃国之根本,是陛下与大将军王力推的国策!你擅自侵占民田,欺压流民,阻挠新政推行,便是藐视朝廷,罪该万死!” “这是大将军王的密令,你且看好了——凡阻挠西北新政者,无论官职高低、军衔大小,一律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军法处置!今日你若执意不肯归还土地,休怪本官按令行事,先斩后奏!” 第852章 骁将服软!大将军王的威名! 铁铉话音未落,身旁的京营将领赵毅随即上前一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冽的刀锋在大堂的日光下闪着慑人的光芒,刀鞘落地的“呛啷”声,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二十名锦衣卫缇骑也同时拔刀,雪亮的绣春刀出鞘,杀气腾腾地盯着马龙及其麾下的将领们。 京营精锐是朝廷的王牌部队,战斗力远非地方卫所可比,马龙看着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将士,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褪去大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铁铉看着马龙脸色变幻,继续乘胜追击,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马指挥使,你该不会忘了吧?此前中枢朝堂血洗,那些阻挠新政的都御史、侍郎之流,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可最终的下场,不过是剥皮抽筋,悬首城门示众!他们的权势,比你一个小小的卫指挥使,不知要大上多少倍!你以为,凭着手中这点兵权,就能与朝廷抗衡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响在马龙的耳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麻意。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肥大的身躯撞在身后的帅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从京城传来的风声,此刻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脑海里翻涌奔腾——中枢朝堂那场血洗,何等惨烈! 那些阻挠新政的都御史、侍郎,哪个不是位列九卿的朝廷重臣,哪个不是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首级被悬挂在城门之上示众,家产查抄充公,亲族流放三千里。 一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场景,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脚底直窜头顶,顺着脊梁骨蔓延开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甲胄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铁铉看似只是一个文官巡抚,可他背后站着的,是端坐龙椅的陛下,是手握权柄、铁腕推行新政的大将军王朱高炽,是整个蒸蒸日上、决意革新的大明朝廷! 他马龙一个区区兰州卫指挥使,不过是边陲之地的一介武夫,手中这点兵权,在朝廷的雷霆之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毕竟,那可是大将军王朱高炽啊! 这位大将军王,在朝野之中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中枢朝堂那场血洗新政反对者的风波,至今仍是满朝文武心头的一道惊雷。 彼时,那些位列九卿的都御史、侍郎之流,仗着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结党营私,百般阻挠一条鞭法推行,言辞凿凿地叫嚣着“祖制不可违”。 可朱高炽二话不说,直接罗织罪证,将这群人悉数拿下,既不拖泥带水,也不讲究情面,当庭下旨斩首示众,首级悬挂于午门城头三日,以儆效尤。 那些依附权贵的守旧士绅,原本还想着联名上书逼宫,可瞧见午门城头高悬的头颅,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南士族妄图囤积土地抗税,朱高炽便调派锦衣卫缇骑南下,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半点余地都不留。 经此数役,满朝上下再无人敢质疑新政,人人都晓得,这位大将军王的铁腕之下,容不得半点沙子,谁要是敢挡新政的路,下场只会比那些被斩首的重臣更惨。 马龙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傲慢与嚣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声音干涩地道:“既……既然是大将军王的密令,那……那我遵令便是。” 说罢,马龙颓然地坐回帅椅上,无力地摆了摆手,“来人,取田契来,签署文书,将那千余亩土地,归还流民。” 铁铉见状,脸上的寒意稍缓。 他收起密旨,沉声道:“马指挥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记住,流民安居,边防才能稳固,这是相辅相成的道理。朝廷推行新政,不是为了为难谁,而是为了让西北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让大明的边防能固若金汤。” 马龙低着头,不敢言语,只是连连点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出兰州卫所的高墙,掠过黄土飞扬的官道,传遍了周边每一个流民聚居的村落。 正在田埂上唉声叹气的汉子,蹲在破庙门口啃着粗粮饼的老妇,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默默垂泪的妇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愣住了,手里的农具、粗粮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当确认卫指挥使马龙真的签了文书,要把侵占的千余亩良田还给他们时,整个村落瞬间沸腾起来。 流民们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嗓门大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因激动而变得嘶哑:“我们的地回来了!朝廷给我们做主了!” 妇人们相拥而泣,滚烫的泪水砸在布满尘土的衣襟上,混着笑容淌过一道道皱纹。 他们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兰州卫所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当铁铉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渐渐远去时,不知是谁先带头跪下,紧接着,成片成片的流民“扑通”跪倒在地,对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连连磕头。 粗糙的手掌拍在黄土上,溅起细碎的尘埃,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喊着“青天大老爷”,有人念着“朝廷英明”,此起彼伏的声响,在西北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几乎响彻云霄。 铁铉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在漫天风沙中显得格外挺拔,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凛然正气。而这千余亩土地的归还,也如同一道刺破阴霾的曙光,照亮了西北土地确权的前路。 此后,铁铉便以马龙为戒,带着人马在陕甘各地雷厉风行地勘定军屯与民垦的界限。 那些原本仗着兵权、心存侥幸的卫所将领,听闻马龙的下场,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此前还有将领试图以“边防军务繁忙”为由拖延推诿,可当听说马龙被革职查办,押解回京候审时,他们立刻变了态度,不仅主动拿出卫所留存的旧档,还亲自带着士兵引路,配合官吏丈量地界。 原本剑拔弩张的勘界现场,竟变得顺畅无比,军屯与民垦的界限,也在短短数月内,被逐一厘清,明明白白地标在了新绘的田册之上。 历经三个月的艰苦努力,陕甘两地的土地确权工作终于顺利完成。 数百万亩土地被逐一勘测、登记造册,加盖朝廷钦印,土地纷争彻底平息。 流民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地契,安心地在田地里耕作;百姓们按五等田制缴税,税负公道,心悦诚服;军屯与民垦的界限清晰分明,军民之间的矛盾也烟消云散。 土地确权这一新政的根基,终是在西北的土地上稳稳扎了根,为后续一条鞭法的全面推行,铺平了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