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下堂妃后,我带着两个萌宝掀了王府》 第1976章 第二日,温思尔是被一声惨叫惊醒的。 她迷迷瞪瞪的起来,揉了揉眼睛,纳闷着含糊道:“谁啊?” 怎么叫的这么惨?难道泯成王他们在军营里处置叛军? 温思尔掀开帘子正要下去看看,手臂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拖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十一低声道:“没什么事,再睡一会儿。” 温思尔打了一个哈欠,眼角隐隐带着水雾。 “外头什么声音?” 十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眸光似乎有几份温和,温思尔感觉自己的发梢被动了动,但是很快那只手就收了回去。 “没什么声音。” 温思尔疑惑的看过去,“我又不是聋了,这么大的声音我不可能是听错了。” 十一越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温思尔就越是好奇想要出去看看。 她伸手将自己的衣袍拉过来,嘀咕道:“总不能是在处置叛军,不想让我见到太血腥的场面吧?” 但是很快温思尔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她微微偏了偏头,疑惑道:“怎么现在没声儿了?” 十一神色有些无奈,见她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了,便伸手将她的衣服拿过来,自然而然的开始给她宽衣。 过了一会儿,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昨晚睡的怎么样?” 知道了那种打击人的事情,昨天她的神色都不对了……会不会辗转一晚没有睡着? 一想到这里,十一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了似的,有些窒息的疼痛。 他垂着眼,将一抹苦笑藏住——她能认清现实也好,这样就不会去喜欢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了,也好收了心思…… “挺好的啊。”温思尔也便伸开手,很自然的由着他动手给她穿衣服。 前几天她忙得废寝忘食钻研丘狄毒的时候,吃饭穿衣几乎都经过了十一的手,不知不觉竟然也养成了习惯。 十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她的神色,似乎在评判她是不是在强撑。 这人最喜欢将真实的情绪藏起来,旁人难以捕捉分毫。 温思尔没有注意到十一的视线,见衣服穿好,她自然的抬脚绕过眼前的人往营帐外走走去。 “瞧瞧去。” 十一回过神来,立刻身后将披风拿过来,几步追上温思尔,沉声道:“外头还是风大,以后出门记得穿上披风。” 温思尔一边走一边由着他披上,不在意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还有你呢。” 二人一起从营帐外走了出来,远远地,温思尔就看到前方围住了不少士兵。 她看热闹心起,立刻就挤了上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营中的人都认识认识温思尔这个神医,见到她,立刻有人道:“青衣姑娘来了,让一让,快让一让!” 很快,温思尔面前就让开了一条道儿,温思尔看清了被围堵住的人。 “泯成王爷?您在这儿干什么?” 陆无疆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听到声音之后动了动,但是没有抬起头来。 温思尔快步上前,“有哪里不舒服?” “青衣姑娘。”陆无疆的声音闷闷的,他的手还紧紧捂在脸上,气愤道:“小兔崽子们!都滚开!”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只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太闷了,含含糊糊的很不清楚,也很没有威严的样子。 所以周围没有一个听他的。 温思尔疑惑不解的瞧着他,“王爷,您究竟是怎么了?” 一旁的十一就这么抱臂看着他,眼底竟然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见陆无疆迟迟没有动作,他才不咸不淡的开口道:“王爷,青衣姑娘在,您若是不给人看看,还怎么治啊?” 陆无疆这才微微动了动,慢吞吞的将手拿了下来。 温思尔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陆无疆的脸此时此刻肿的就像一颗猪头,他的眼睛一边不知道为何眼皮肿胀起来,几乎都将挤得没了地方,脸颊一边高一边低,嘴唇好像两根香肠,那鼻子肿胀着鼓起来,倒是真的很像猪鼻子。 最初的震惊过去,温思尔看着他这副模样,默默地偏过了头。 她忍了忍,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无疆:! “青衣姑娘!” 他此时的表情应当是羞愤的,奈何脸上肿的实在是太厉害,有些看不出来。 温思尔很是愧疚,想要道歉,但是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她就忍不住,只好背过身去偷偷地笑。 四周的士兵们见到陆无疆这幅模样,也是纷纷“嚯”的一声。 “这……这是王爷吧?” “当然是了,你没瞧见腰上的虎符令啊!” “王爷缘何变成了这副模样……这、这简直像个猪头!” “嘘!你不想活了!噗……” “噗哈哈……那个,王爷也是要面子的!” “难道那怪病又复发了?天呢,之前的怪病也没让人变成猪头啊。” 这一口一个猪头说出来,陆无疆的拳头都攥紧了,奈何他要背过身去挡脸,要不然……这群兔崽子,有一个算一个,打包起来收拾一顿! 温思尔不好笑的太肆意,只好勉强按捺住,一旁的十一瞧着她这幅模样,嘴角也无意识的噙着一抹笑。 温思尔的视线落过来,冲他挤了挤眼,使了个眼色,像是在问:这是咋回事,你知道不? 十一犹豫了一瞬,抿了抿唇。 温思尔顿时明白了过来,那这就是知道了。 她回过头去,干咳一声,“王爷,让小女子帮您看一看吧,或许又是那阴险的丘狄毒做的鬼事。” 陆无疆也是想要快些好起来的,便扭过头来给温思尔看,温思尔凑上前细细打量着,身后给陆无疆把脉。 很快,她的神情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陆无疆一直瞧着她,此时立刻紧张道:“姑娘可见过这毒?” 温思尔犹疑着点点头,何止是见过,还很熟悉啊…… 陆无疆顿时一喜,忙道:“还请青衣姑娘为本王医治!” 陆无疆只觉得这该死的症状是那丘狄的阴毒法子,在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要踏平那该死的丘狄国! 正想着,就见温思尔摇了摇头,叹道:“王爷,还恕小女子……爱莫能助啊。” 第1977章 陆无疆倏地失声道:“爱……爱莫能助!?” 怎么就爱莫能助了,难不成这是什么不治之症!? 温思尔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但嘴上还是安抚道:“王爷莫要着急,这毒虽然不能立刻解掉……但是其实对身体没有什么伤害,只需要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陆无疆指着自己的脸,幽幽问道:“这叫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吗?” 温思尔尴尬的笑了笑,随即理直气壮道:“王爷现在感受一下,这毒不疼不痒,只是模样不好看了一些,何谈有伤害?” 陆无疆沉默了片刻,表情虽然看不清楚,但目光似乎有些狰狞。 “怎的会有这种诡谲的毒,不为害人,就只为了……这?” 他想起今日自己在铜镜中见到的模样,不免觉得头脑发疼。 温思尔心中嘀咕:当然没有这种诡谲的毒,这不过是她家师兄特意研制出来折腾人的。 当然,这话温思尔是不能说的。 陆无疆兀自在旁生了一会儿气,才严肃道:“本王身边已经彻查过一轮,为何还有敌细能近的了本王的身?今日本王中招的是这种耍弄人的毒,这莫非是那背后之人在警告本王?” “就是为了告诉本王,他若是想要本王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 眼看着陆无疆的眸色越来越沉,就要往什么滔天大阴谋上去思索了,温思尔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之所以能轻易中了这毒,是因为他没对苏和设防,自然不是什么胆大包天的细作。 她只好安抚道:“王爷莫要多想,这症状或许就是前几日那怪病的后遗症,不打紧的。” 温思尔虽然这么说了,陆无疆仍旧是心事重重。 只是他顶着这么一副猪头的模样深沉思索,怎么看怎么招笑。 温思尔觉得当面笑出来实在是不厚道,只好道:“王爷还是回去好好养伤吧。” 但是敌袭的事刚告一段落,陆无疆自然不能缩在帐子中不出面了,想来这几天……整个军营都要将这将军笑话一遍。 温思尔一脸同情的目送着陆无疆离开,等到四下无人,她才长叹一口气,斜睨了十一一眼。 “你肯定知道内情吧?” 十一微微低下头,含着笑道:“属下昨儿个瞧见苏公子潜入了泯成王的营帐。” 温思尔纳罕的看着他,笑问:“泯成王不是你的主子吗?怎的你现在不去通风报信儿?” 十一只是看着她,随口道:“属下的主子现在是您。” 温思尔哑然片刻,忽然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目光,径自往前走,嘀嘀咕咕道:“你倒是上瘾了。” 这句话十一没听清,他追上来问,温思尔却什么都不说了。 —— 到了晚上,一行人聚在一起,为的是给温思尔他们践行。 说来北疆离着这里也算不上远,但终究不在一地儿,陆无疆虽然脸被五花大绑的包了起来,但还是要尽地主之谊给人送行。 帐子中煮了一大锅的肉汤,他们围坐在一起,热热乎乎的吃着涮肉。 苏和一进帐子,先瞧见的就是坐在主位上的陆无疆。 “呦,王爷这打扮倒真是别出心裁呢。” 陆无疆的脸包的就剩下了一只眼睛,听到这话,他眼角没忍住抽了抽。 是个人都能听出苏和这番话中的嘲笑。 陆无疆干笑一声,“让苏公子见笑了。” 苏和一撩袍子坐下来,他今日的打扮美艳异常,明明是个娇媚的模样,但是一双眸子却凌厉如刀。 他自然的偏头,对着一旁的温思尔说话,声音却丝毫没有收敛。 “你瞧,师兄先前便与你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做人还是要少造孽的好。” 一时间,整个营帐中都安静了下来。 温思尔额角跳了跳,没忍住捏了捏鼻梁。 师兄,眼前的好歹是堂堂王爷!是大夏大皇子!是这泯成军的元帅!不好做的太过啊…… 温思尔小心的去瞧陆无疆的神色,奈何被包裹的太严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和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会不会发怒,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坐在一旁的慢慢的品着。 陆无疆忽然站了起来。 温思尔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就要起身,手臂却被一旁的十一拉了一下,又做了回去。 还不等她问,就见陆无疆给自己倒满了酒,对着苏和道:“苏公子,先前马车一事是本王做的不厚道,本王知道有错在先,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咱们饮尽这杯酒,就冰释前嫌可好?” 苏和转着手中的酒杯,没有说话。 温思尔在一旁给他疯狂使眼色,但是苏和根本不接。 陆无疆沉吟片刻,道:“也是,是本王傲慢了,本王饮下这杯酒赔罪,苏公子要打要骂,便随意。” 说着,他仰头灌下了这杯酒。 苏和这才微微抬头,笑道:“等到我出了气,自然就冰释前嫌了。” 说着,他同样干了杯中的酒,只是这句话出来,陆无疆莫名感觉脊背一凉。 这是,营帐微动,陆渊离走了进来,含笑道:“抱歉,本王来晚了。” 温思尔的目光立刻就落了过去,主要是落在了跟在陆无疆身后的那个小太监身上。 虽然之前偷看人家做那种事实在是有些心虚,但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温思尔打量着那小太监,心中不免啧啧称奇。 之前只草草看了一眼便觉得这小太监长得好,但此时一看,更是惊艳。 她虽然穿着一身下人的衣裳,但那衣裳一瞧便能看出料子不同,不过是用顶好料子做成了下人的样式,即便是这般平平无奇的式样,仍旧盖不住那人唇红齿白的好看模样。 尤其是那小太监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起来尤其澄澈可爱,让人不自觉的就升起亲近之情。 这般看来,怀赦王喜欢上这小太监……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小太监进来后行了礼,变乖乖的缩在角落里,手里似乎捧着什么,温思尔眼神好,很快瞧清楚了那白嫩的玩意儿。 是糯米槐花糕?这苦寒的西北哪里寻到的这东西? 温思尔瞧的实在是有些久了,一旁的十一目光沉沉的落在了她身上,脸色看起来似乎很是不好。 终究是忍了又忍,他没忍住,沉着脸低声道:“你若是想吃……我也能给你寻来。” 第1978章 十一的声音不断高,但是因为众人坐的距离都不算远,这句话还是被旁人听到了。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纷纷就落在了温思尔的身上。 玲珑像只机警的兔子一样抬起头来,第一反应是抓紧了自己手中的糕点,但是看到温思尔之后,她的表情又有几分犹豫,然后一脸心疼的将怀中的糕点推了出来。 温思尔:…… 这种自己是强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一脸的尴尬,瞪了十一一眼,咬牙强笑道:“没有,我不是要吃的……” 听到这话,玲珑立刻把糕点收了回去。 陆渊离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 温思尔哭笑不得,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无奈道:“抱歉,就是好奇这西北苦寒之地哪来这么精致的糕点。” 陆渊离笑了笑,“是带了食材和厨子,提前备下的,等本王回去便给姑娘备上一份。” 温思尔只能无奈的笑。 她真的不是眼馋糕点!她就是好奇眼前这个小太监而已!而且……竟然千里迢迢准备着食材带过来,怀赦王竟然这么重视这个小太监。 都怪十一这个多嘴的,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大馋猫! 温思尔又瞪了十一一眼,这人站在一旁,看起来一脸的无辜的模样,无辜之下,好像还带着几分对温思尔谴责。 温思尔很生气的踩了他一脚,十一只抿了抿唇。 一时之间,营帐中似乎都有着暗潮涌动。 陆无疆摆摆手,“那个……再不吃锅要凉了,十一你也坐,那边那个……也过来吧。” 他招呼着众人一起坐下,陆渊离也对着玲珑招了招手,“玲珑,过来。” 玲珑仔仔细细的将手里的糕点包好,放起来,然后才颠颠儿的跟了过来,很是自然的坐在了陆渊离的身边。 丝毫没有一个身为下人的惶恐。 温思尔心底笑了一声,总感觉看到这个小太监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她们之间似乎有某些相似的地方…… 一顿饭吃的很是愉快,酒饱饭足之后众人便散了,温思尔走在外头溜达着消食,十一沉默的跟在后面,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侍卫。 温思尔伸了个懒腰,忽然开口道:“你也要跟着我走啊?” 十一抿了抿唇,低声道:“王爷让属下保护姑娘的安全。” 温思尔忽然笑了一声,在十一疑惑的看过来的时候,她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道:“好吧,我也不是很想失去你这个贴心的暗卫。” 她的语气咬重了“暗卫”两个字。 十一没有注意到她的咬字,只是听到她这句话之后,脸上浮现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安静了好久,就在温思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十一忽然讷讷道:“你……对属下、是……” 后面的话他没能问出来,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问些什么,好像无论温思尔回应什么他都不会开心…… 这话要说不说的,听起来还有几分支支吾吾,温思尔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表达了对他工作的肯定。 “你做的不错。” 十一的额角明显跳了跳,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只能自己闷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今天也看到了,怀赦王很重视他身边那个小太监。” 温思尔往前走的脚步一停,十一也跟着停了下来,垂着眼,默默的看着温思尔,像是要从她的表情中发现什么端倪。 温思尔回望回去,摸了摸下巴,“你想说什么?” 十一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十一才哑声道:“就是我之前说的,怕你走上不归路。” 温思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怎么就走上不归路了?” 怀赦王知道这人用“不归路”形容他吗? 温思尔故意不说明白,这让十一心底有几分烦躁,他的下颚线紧紧绷着,但是视线没有移开,像是执着一个答案似的。 “你说啊,怎么是不归路?” 温思尔抱臂看着他。 “你在装傻。”十一的语气有些发沉。 到了这种地步,他便干脆挑开了说,“你的心思我看的出来,你跟怀赦王是没有机会的,不如早些抽身。” 温思尔闻言挑了挑眉,“我的心思你看的出来?” 她勾了勾唇,随即长叹一口气,拖着声音道:“谁说的没有机会?那不过是一个小太监,自然是配不上怀赦王的身份的,我的机会可是大着呢。” 温思尔刚说完,就感觉周身一冷,身旁这人正在不断地往外冒冷气。 她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温思尔干咳一声,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但是话已经说了出去,她快速往前走了几步。 “那什么,快些回去吧,外头有点冷了。”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偏头咳嗽了两声。 跟在她身后的十一目光一顿,立刻将外袍脱了下来,不由分说的将衣服披在了温思尔的身上。 “快些回去,我去吩咐下人熬药。” 他显然是很担心温思尔情况,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温思尔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温度,忽然没忍住,脱口道:“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拎着身上的外袍,看向十一,“你做的这些……便是属下该对主子做的吗?” 这人先前可是一口一个属下、主子的,这会儿全都变成了温思尔回击回去的话头。 十一的脚步顿住了,他显然是说不出话了,只能移开眼,额角跳了跳。 “只是王爷吩咐属下照顾好姑娘……” 温思尔毫不留情的“呵”了一声。 她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冷哼一声,快步走回到了帐子中。 十一在帐子前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走进去,转而转身去吩咐下人们熬药。 整个营帐安静无声,众人一夜好眠。 —— 第二天,都收拾好之后,温思尔一行人启程去往北疆。 温思尔原本也想骑马,但是被苏和跟十一给按了下来,只好乖乖的坐进了马车中,令她诧异的是,那个叫玲珑的小太监也跟着坐在了马车中。 怀赦王显然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一切都是坦坦荡荡的。 玲珑上车就抱着怀里的糕点小口小口的啃着,温思尔原本不饿,但看着看着竟然也有些眼馋起来。 她正要找话题聊天,马车的窗户忽然被敲了敲,随即,十一打开窗帘,从外头伸进来一只手。 他的手上赫然是一包精致的点心。 温思尔怔愣之后无言:这下真要做实自己馋得慌了。 第1979章 陆绎澜伸过来的手很是执着,温思尔只好将糕点接了过来。 拉上窗帘之前还不忘色厉内荏的警告道:“专心骑你的马!” 说完,愤愤的将帘子拉上了。 即便温思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 她气呼呼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温思尔顺着这道视线看过去,就见对面的玲珑停止了吃东西的动作,转而直勾勾的盯着她。 准确的说,是盯着她手里的点心。 温思尔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是多想吃东西啊? 她试探着将手里的糕点往前送了送,温声问道;“你想吃吗?” 十一给她的糕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得,温思尔向来不喜欢吃那种太过甜腻的东西,而这份糕点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温思尔也闻了出来,不是那种甜腻的花糕,而是茶香糕。 一个一个小巧精致,看起来很是可爱。 玲珑听到她的问话,眼角眉梢明显动了动,她小小声道:“可以吗?” 温思尔看到她这幅小动物似的模样,笑道:“当然可以。” 但是玲珑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她只是捏了捏手指,试探的看向温思尔:“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温思尔一开始没懂,但是瞧着玲珑那双澄澈的眼睛,温思尔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是觉得必须做些什么才能换到吃的吗? 温思尔心中有些复杂,但她面上只是耐心道:“不需要,这是我分享给你的,你可以什么都不做。” 玲珑顿时恍然,忙点点头,脆声道;“我知道了,这是赏赐!谢主子!” 说完,她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拿了一个糕点,珍重的咬了一口。 温思尔:…… 这小太监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怀赦王显然没有把他当成下人,而且还是毫不掩饰的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下人,这家伙怎么丝毫没有感觉到? 谁家下人和主人坐在马车里头,反倒是王爷在外头骑马的? 温思尔没忍住笑了声,瞧着玲珑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模样,越看越觉得讨人喜欢。 但瞧着这小太监的模样,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小太监……长相是不是太娇嫩可人了一些,竟然比个姑娘家还白静。 虽然成了阉人之后各方各面都会有变化,但温思尔毕竟是个医者,她渐渐地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再看玲珑的模样,眼神便有些复杂了。 原来是这样……还当怀赦王是个断袖呢,原来是金屋藏娇。 玲珑只专心的小口吃东西,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个彻底。 马车行驶的不快,预计要在路上走两天才能到。 傍晚他们寻了处客栈歇息了下来。 设在边境的客栈中,来往之人鱼龙混杂,几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以免招惹是非。 等坐在大堂中吃饭的时候,其他零零星星的几桌正在热火朝天的争论什么。 见他们坐下,几人往这边打量了好一会儿,见他们只像是过路的行客,这才些微放下一些心,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我说,那就是天谏,是老天给我们的警告嘞!你们可别不信。” 温思尔端着茶杯,朝那边竖起了耳朵。 “我认同,你们听听那些个话,哪个不是吓人的很,牝鸡司晨紫薇星弱,龙堕北堂气数将尽啊!”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张桌上的人唏嘘感叹,温思尔他们这边,所有人猛地抬起了眼,互相对视一眼。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你们仗着天高皇帝远,倒是也真敢说啊,就不怕惹火上身!” “怕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们说,你出去打听一圈儿,这整个西北边境是不是都传遍了,这预言可是都传遍了的。” “嚯,兄弟,我是个大老粗,没念过书,这两句话是啥意思啊?” “我来跟你说道说道啊,这是说,母鸡代替公鸡晨叫打鸣这岂不是乱作一团!咱们大夏本是真龙之气,但却因妇人在位真气衰弱,再这么下去,我大夏气数将尽啊!” 温思尔猛地皱起了眉,她下意识往陆渊离和十一的面上看过去,却见二人都是很沉得住气的人,面上没有丝毫的反应。 那人说完之后,周遭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多是些嘀嘀咕咕的声调,像是不敢多说了似的。 “我说你们怕什么!”先前说话那人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听语调,明显是喝了不少,酒劲上头,“今儿在上头的那位,位子本就来路不正,她身下的六个皇子,没有一个是她所出!” “咱们男儿郎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哪处不比一个女人强!你们去看实力同样比之大夏的西野和天胜,有哪个那位置上坐的是个妇人!?” 这一番话可谓是十足的大逆不道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至少是个诛九族的大罪。 旁人还有些忌惮,没敢跟着这人吆喝出声,但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近日这番语论甚嚣尘上,旁人也不觉得说的有什么错处! “哼哼。”没人回应他,那人哼笑一声,“一群无知懦夫,等着瞧吧,这改天换地的时机就快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抱着酒壶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瘫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旁人笑了声,举杯道:“这厮也好生大胆,这种话也是能随意说出口的?” “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觉得啊,那位置早该换人了!妇人主国算什么事!” “但大夏女帝之统由来已久,我们也不曾出过什么岔子啊!” “那是因为我大夏本就强盛!若是换了男人,定然是能一统天下的,何至于还要被天胜西野夹在中间,受窝囊气!” 一众人嘴碎的吵了起来,温思尔这桌一直安安静静的,但只有玲珑吃的欢快,一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的模样。 温思尔心底却是发沉,这些人都敢在这种地方公然议论这种事,那便说明在这边境,这种话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是哪些有心之人传出来的?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改朝换代吗? 温思尔有些焦躁的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脸色有些发沉,她有一种直觉,这其中各种事的环环相扣,与在京城中搅动的朝堂不得安生的背后之人,脱不了干系。 第1980章 温思尔还正思索着,就听到身旁的十一忽然提高了声音,开口道:“哦?诸位既然觉得此间在位置上的妇人不配,那诸君心中可是有更好的人选?” 温思尔心头一跳,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他面色淡然,还带着几分好奇,就像真的在疑问一样。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又惊疑不定的打探,有警惕的打量。 十一由着他们看,直到有一人出口问道:“这位兄弟瞧着面生啊。” 十一笑了笑,“一介走南闯北的商人,原先在南边,但南边的生意近些年不好做,便来北边打探打探,也是刚到。” 那边几人嘀咕道:“难怪瞧着几人都细皮嫩肉的,原是从南边来的。” 刚才出口那人表情缓和了一些,道:“也难怪兄弟不知道,这北边却是都传遍了的。” 十一做出一副虚心的样子,“哦?愿闻其详。” 那人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咱们倒也不是要改朝换代,这陆家气运未尽,便由着他们继续罢了。” “咱们倒是可以效仿邻国,他们不都是讲究个嫡长有序?我们都知道大皇子泯成王骁勇善战,也体恤爱民,何不为一个好人选?” “泯成王?”十一垂着眼,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我们从南边来,不太了解这个泯成王,诸君可都是服的?” “自然是服的!” 好像谈起陆无疆,众人脸上倒是都是满意的神情。 “泯成王驻守西北这么多年,保不准便是朝中人见他有文韬武略,觉得是个大患,所以才将他发配过来,不准他回去呢!” “就是,咱这边的人谁不知道,要是没有泯成王,哪来我西北边境的安稳!?” “若是泯成王为帝,我大夏定能更进一步!” 如此言论滔滔不绝,众人好像都找到了知音似的,痛快畅饮畅聊,十一跟着应付了几句,这才转身回来。 几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温思尔垂眸捏着手指,眉头紧紧皱着。 她万万没想到,这种牝鸡司晨的言论甚嚣尘上,竟然是为了推泯成王陆无疆上位…… 这件事他可知道? 温思尔不愿意相信这是他有心为之,但是理智却又告诉她,若不是陆无疆在背后推动,旁人为何要托举他上位? 这是西北边境,他驻守此地,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是厌恶西北苦寒,所以策划了这一切吗? 温思尔脑中乱七八糟,甚至因为思索过度已经开始有些头疼,临走之前,陆无疆还顶着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猪头”,将几袋盘缠拍到他们面前,故作豪气。 要不是怀赦王将盘缠推回去,他肉疼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些也都是装出来的吗? 温思尔按了按额角,手臂被人碰了一下,十一给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众人回房间。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一行人陆续回了房间,很快,几人便悄悄出现在同一个屋中。 苏和对朝中的事毫不在意,故而没有参与,弗一进屋,陆渊离便开口道:“皇兄不是这样的人。” 温思尔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旁人到底是不是什么人,温思尔从来不听一张嘴去说。 陆渊离叹口气,解释道;“其实母皇之前是想要留下皇兄在京中主理朝政的,但是他百般不情愿,一心想要来驻守西北,这些年母皇多次想要将人叫回去,但是都被拒绝了。” 温思尔抿了抿唇,神色微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毕竟,要是能在朝中主理政务,岂不是更容易发展自己的势力独揽大权?怎么看都比在这苦寒之地,只靠几句谣传来得势要好得多。 温思尔转了转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道:“那背后那人为什么要给他造势?” 没有人回答,毕竟别人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思尔眼神幽深,慢吞吞道:“之前不想,现在想了也是有可能得。” 陆无疆之前没有这个心思,不代表现在没有,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温思尔这话说的可谓是很不客气,尤其是眼前的怀赦王是皇室的人,已经算得上大不敬。 但是陆渊离却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姑娘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没有人能完完全全的给另一个人打包票,人心隔肚皮,大家都是精明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温思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道:“那干脆把人请过来问问明白吧。” 她加重了“请”这个字,说出来完全不像是想要去请人的样子,倒像是要去宰人。 十一跟着站起来,跟着点头,一副很是赞同的模样,二人一拍即合,立刻就去准备麻袋了。 向来做事很是体面的陆渊离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当天夜里,两道黑影就悄无声息的摸了出去。 白日里那在客栈大堂里吹嘘的男人正拿着一只酒壶,一边喝酒一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嘴里不干不净的不知道在骂着些什么。 他的脚步虚浮,左脚绊右脚,一副随时都会栽倒的模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尾随着的两道身影。 四下无人,打更人敲着锣慢慢远去,两道身影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同一时间窜了出去。 麻袋一套,那人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一个手刀砍在了后脖颈,顿时哑了声昏倒过去。 温思尔看着这软成一摊泥的男人,厌恶的踢了一脚。 “就这种醉鬼,估计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十一将麻袋扎好,然后拖着往前走,冷冷道:“正好给他醒醒酒。” 说着,二人一前一后,后头拖着一个醉鬼,就这么离开了,街道安安静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1981章 “哗”的一盆水浇下去,男人猛地一个激灵,惊恐的瞪大了眼。 等他看清眼前两个带着面具的人,顿时被吓破了胆。 “你、你们是谁!?啊啊——少侠饶命啊——” 温思尔一脚踹了过去,恶声恶气道:“闭上嘴!” 男人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被吓得惨白。 温思尔抽出一把匕首,在男人面前比划了两下,看起来像是在计划着在怎么下刀一样,男人被吓惨了,浑身都开始颤抖。 “酒醒了吗?” 男人颤颤巍巍的开口,“醒了,醒了!” 温思尔冷笑一声,用匕首冰凉的侧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粗着嗓子说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男人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痛苦的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溢出来,看上去随时会被吓晕。 温思尔很满意见到他这幅模样,冷笑道:“我们是泯成王的人。” 男人猛地瞪大了眼。 一旁的十一也侧目看过来,眼底带着些微的诧异,像是没想到似的。 她……做这种事倒是也信手拈来。 温思尔没在意十一的想法,只是做出冷笑的模样,恐吓那男人,“你知道你今天话给王爷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男人似是回忆起来自己今天喝醉酒之后说的狂言狂语,脸色煞白,他顿时哭出声来,“大人!大人草民错了,草民不是故意的!” “呵,不是故意的?”温思尔把弄着手中的匕首,动作看起来慢条斯理的,但就是这慢吞吞的动作,一点点瓦解着男人的心理防线。 “王爷要成事是需要百般遮掩的,但外头不知道是什么人,传出这些个言论,简直要坏王爷的好事!”温思尔故作愤怒,厉声道:“若是传到京都,王爷的大计如何能成!?说,你是谁人派来的奸细!” 男人哭嚎起来,“大人冤枉啊——我就是偶然听说,信口雌黄了几句,不是、不是奸细啊——” “还不快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温思尔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人顿时崩溃了,一秃噜将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事……这事还是我偶然路过一处庄子,听说下雨打雷劈开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就写着‘牝鸡司晨紫薇星弱,龙堕北堂气数将尽’这几个字啊!” “后来、后来这事就传遍了,一开始那庄子还想把这大逆不道的石头埋起来,谁知道第二天那石头又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原地!所有人都觉得、都觉得这是天意啊!” 这种带着些玄乎色彩的事情被传来传去,自然就越传越神,尤其是在边境这些管理不是很严格的地方,来往的走卒商贩又鱼龙混杂,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就传开来了。 后来,在一些别的地方又陆陆续续出了这种类似的事情,这就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只等到有朝一日在某种契机下爆发。 “那为何传着传着,就变成王爷要继承大统了!?” 温思尔没想到这醉鬼知道的其实不少,今晚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可以了。 此时那醉鬼已经全然被吓傻了,问什么就哭着说什么。 “是半仙说的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温思尔皱眉,“半仙?” 这醉鬼说的颠三倒四的,但温思尔他们还是从中提取出了关键。 只因这边境地带,活跃着一群自称半仙的人,听说功德已经圆满,只等着大夏气数圆满就可以飞升成仙。 要问大夏的气数怎么才能圆满?那自然就是改变妇人监国的状态,他们最后升仙的劫难就是要拯救世人的,若是不让真龙归位,大夏将会民不聊生。 他们推算出,这真龙,自然就是泯成王陆无疆。 温思尔听到这些话,顿时觉得荒谬,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们说自己是半仙就是半仙了?我说我是太上老君,你给不给我磕两个啊?” 男人一骨碌爬起来,顿时对着温思尔就嗑起头来。 “神仙!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温思尔:…… 一旁的十一见到她无语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被温思尔愤愤瞪了一眼。 这男人只是为了活命,捧着温思尔说了几句好话,立刻道:“神仙!他们真是半仙啊!” 男人比划着,说起话来神情激动,“我曾经亲眼见到过,他们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半仙们都是济世的活菩萨啊,他们救了不少人,凡事半仙都乐善好施,甚至挥挥手,好几个村子的疫症就全都消失了!” 温思尔沉了沉脸,“他们要是能撒豆成兵,为什么不直接撒出百万大军,直接攻入上京把泯成王簇拥上位啊?哪里还用得着在这儿编瞎话忽悠你们!” “这……”男人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才结结巴巴道:“半仙、半仙们都是一只脚踏入仙途的人,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事的。” 温思尔“呵”了一声,“真是好话赖话都让他们说了。” 男人涨红了脸,不敢说话。 温思尔冷声道:“村子的疫症是怎么回事?” “是、是那些个村子惹了神明震怒,神明降下了神罚,他们全身都起了拳头大的红疹,最后被活活疼死。是半仙们做法祈求上天,上达天听,得了神明的原谅,他们就全都好了……” 温思尔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中的匕首,一脚将男人踹开。 “滚吧,以后出去说话小心点,别给王爷惹麻烦!” 男人顿时感激涕零的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的跑开,半路上还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头都不敢回的奔入夜色中。 温思尔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冷冰冰的小脸儿,随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虽说这边境天高皇帝远,但也不能不开化到这种地步。”温思尔沉默一瞬,嘀咕道:“日后会去要建议陛下,开设学堂需得逼着他们来上学,不上学就是杀头的大罪!” 但凡读过几本书,也不至于被忽悠成这样! 十一在一旁看的好笑,矮了矮身子去瞧温思尔的脸色。 “就这么生气?” 温思尔咬了咬牙,“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还半仙呢,怎么不说我是大罗金仙转世!” 她说完,默然补充道:“我现在有些相信不是泯成王的手笔了,这么愚蠢的法子,真是不忍听。” 十一笑了一声,但是随即绷紧了嘴角,他叹道:“再蠢笨的法子,奈何有用啊。” 第1982章 边境苦寒,土地也多丘陵,并不适合耕种。 这里是真中的穷山恶水,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的人消息隔绝,更加是靠天吃饭。 他们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要相信牛鬼蛇神这一说。 不得不说,背后那人这阴险的法子虽然听起来蠢笨又简单粗暴,但对这边境来说,是再也适合不过的。 温思尔撇了撇嘴,将匕首擦干净收起来,微微眯了眯眼,脸上带着几分冷意。 “我们应该去会会这些个半仙。” 她的语气中隐隐带上了几分杀意。 十一有些没想到她反应竟然会这么大,一时间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道:“为何如此在意?” “当然要在意!”温思尔的神情很是严肃,她沉声道:“因为我是个大夫。” 十一愣了愣,看着温思尔的脸色,心中莫名一动。 “我行医救人,靠的是我勤学苦练出来的本领,人得了病,就应该就医问药,而不是相信所谓的神仙降罚神仙庇佑。” “我先前曾游走山河,见过太多这种人……”温思尔低垂下眼,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有些地方的人被这种事荼毒已深,生了病只当时哪路神仙发怒,甚至不惜用童男童女供奉……” 温思尔收紧了手指,因为用力的缘故,指节都开始泛白。 “得了病要祭祀,求雨也要祭祀,孩童在祭坛上哭嚎,蒲团上跪着的全都是神情冰冷麻木的人。”温思尔的身形已经开始微微发抖,她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我年少无力,当时没能救下他们……”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十一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心脏就像是被抡了一锤,传来闷重的疼痛,这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的将人揽在怀中,可是手刚伸出去,他想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终究是颤抖着垂下了手。 好在温思尔并不是会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人,她立刻收敛好自己的心思,磨着牙阴恻恻道:“等我去剥了这群半仙的皮。” 瞧见十一怪异的眼神,温思尔立刻解释道:“只是揭穿他们半仙的身份,不是真的剥皮!” 谁知十一闷声道:“真剥了皮也不是不行。” 温思尔张大了嘴,眼神谴责的看着十一,那目光分明在说:你也太凶残了! 十一移开目光,竟然有些不敢跟她灼灼的目光对视。 二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便赶回了客栈,折腾到半夜也怪累的,条件也有限,温思尔只能脱掉外袍和衣躺上床。 谁知她都要钻进被窝了,十一还杵在那里,她顿时疑惑。 “你在那儿站着干啥?还不走?” 难道还有事要跟她商量? 十一幽幽的看着她,冷漠的吐字道:“这间客栈只剩下了三间房。” 温思尔的表情中明显浮现出一个问号。 十一继续道:“怀赦王和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住在一起,苏公子住在一间单人下房中。” 最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温思尔也听懂了,剩下的唯一一间,是他们两个住的。 温思尔的表情顿时如遭雷劈,她气道:“不是,这房是谁分的啊!?” 怀赦王那一对先不管,难道唯一的那间单人下房不应该给她这个唯一的姑娘家吗!?怎么看都是师兄和十一两个男人住在一块儿才最合适吧! 十一抿着唇不说话不回答,只默默的看着她。 在温思尔愤怒的目光中,他垂下眼,语气听上去竟然有几分委屈。 “你睡吧,我守夜。” 温思尔必然是睡不着的,因为十一站在房中,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让她如芒在背! 让人家站在那里守夜自己却睡大觉,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温思尔烦闷的翻身坐起来,往四处看了看,这客栈竟然连个下榻都没有,连桌子都是一张破烂的小方桌。 只有这一张床榻,看起来竟然还挺大。 温思尔坐在那里,心中天人交战。 十一只是无辜的站在原地,看上去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温思尔:……错觉,全都是错觉!都是这个男人的诡计多端! 她捏了捏鼻梁,瞧了一眼漏刻,再拖下去就要天亮了,白日还要赶路……她抿了抿唇,往里头挪了挪,瓮声瓮气道:“你上来、睡?” 四周似乎都安静了一瞬,温思尔莫名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邀请一个男人上床睡觉,她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十一的身形动了动,余光中,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在床前,温思尔没敢抬头看。 “你刚才说什么?属下没听懂。” 温思尔:…… 她的脸彻底黑了,没听懂是几个意思?这家伙武功内劲这么身后,怎么可能没听懂! 她气呼呼的瞪了这人一眼,见十一还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她顿时哑火了,只好说的清楚了一些,就是语气听起来恶狠狠的。 “我说,你上来睡吧,这床大的很!” 十一“唔”的一声,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竟然还很是矜持的推脱了一番,“这样不好,男女授受不亲。” “呵,你现在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温思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换了几番,语气听起来也很怪异。 十一没听懂,疑惑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温思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什么意思,你爱睡不睡!要是明天赶路昏过去,别人还当我怎么苛待了你!” 说着,温思尔抱着被子翻身到了里侧,背过身去躺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思尔感觉到一旁微微陷了下去,不属于自己的热量从身旁传来。 温思尔睁着眼,在心中默念:这床大得很,没什么,都好好穿着衣服呢…… 但是旁边那人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让人根本没法忽视! 温思尔僵着身子,感觉额角都要冒出冷汗了。 身旁的人动了动,然后温思尔便感觉身上被搭上了被子,她等了一会儿,旁边没有声音再传来,她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疲惫和困意一时间上涌,温思尔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起来。 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纠结和喑哑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分复杂的痛苦。 “你……” 温思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声调含糊,“我?” “你经常邀请男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吗?” 温思尔:??? 第1983章 周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温思尔动了动,一脚踹了过去。 十一终究还是反应的很快,他一下子侧开,然后伸手扣住了温思尔的脚腕。 温思尔咬着牙挣了挣,气道:“放开!” 十一看着她,没有放手,相反,扣住她脚腕的手还收紧了一些。 “为什么踹我?” 温思尔冷笑一声,“你说为什么?” 因为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听刚才说的什么话,还自己经常邀请男人…… 一想到这里,温思尔就感觉额角“突突”的跳了起来,恨不得对准这张欠揍的脸狠狠揍一拳。 十一皱了皱眉,没说话。 温思尔冷着脸,往门口一指。 “你滚。” 十一的眉梢动了动,神情看起来似乎有几分委屈,他低声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温思尔咬紧牙,想要往回抽自己的脚,但是动了动,竟然没挣脱开。 这个姿势其实很奇怪,她的脚腕被男人握在手中,那只手的温度很高,透过裸露的皮肤将热量源源不断的传来,好像有一股酥麻的感觉沿着小腿一路往上。 温思尔最初的气愤过去之后,才意识到二人这个动作多么的奇怪。 她顿时一阵尴尬,耳后开始发热。 “放、开。” 十一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手底下的皮肤细嫩,他没忍住,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思尔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她想也不想,顺势又一脚踹了过去,十一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松了手。 这一脚直接准确的踹在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直接被踹下了床。 十一:…… 温思尔冷眼看着他起身,哼了一声,骂道:“死变态!” 十一捏了捏眉间,好像在让自己平静下来。 温思尔见状立刻缩到了床榻里面,一脸警惕的看着十一的表情,她刚才竟然……把人给踹下了床。 自己不会遭到打击报复吧? 十一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看着温思尔,抿紧唇,忽然道:“你的脚怎么这么凉?” 温思尔眉尖一跳,神情疑惑。 “冷?”十一立刻皱起了眉,然后上前一步,“还是哪里不舒服?” 温思尔像是被问住了似的,愣在原地半天,讷讷的没能说出话来。 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自己刚刚才把人踹下去,还骂了一句,但是这人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自己冷不冷? 在温思尔愣神的功夫,十一已经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温思尔的手也是凉凉的,她的身子到底没有完全恢复,这客栈又很是古旧,被子也不够保暖,她一直没有暖和过来。 二人一冷一热握在一起,尤其明显。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十一已经将他的衣服脱了下来,裹在温思尔的身上,男人的衣袍带着他的温度,披在身上,温思尔感觉身上回暖了不少。 十一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上前,看着温思尔的眼睛问道:“我给你暖暖?” 温思尔立刻摇头,果断拒绝,“不要!” 她可是很记仇的,这男人刚才讽刺了自己,现在就想要若无其事的给自己暖暖? 不知道为什么,温思尔感觉脸上有点发热,可能是这外袍上的温度太灼热了。 因为这丝不好意思,她顿时有些色厉内荏的冷呵道:“我们还有账没算完!你刚才说我什么?” 十一也知道她在算什么账,于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温思尔气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刚才那句话,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十一动了动嘴唇,温思尔不给他机会,厉声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水性杨花?不洁身自爱?” 说到这里,温思尔也给自己说上了几分火气。 这不是十一第一次说这种话。 先是针对怀赦王,话里话外让自己不要对人有非分之想,还有之前一次,说自己对别的男人也这么随便之类的。 温思尔这么一想,觉得这人实在是前科累累。 她倏地冷下脸,“那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是谁先没规没矩的,难道不是你吗?而且你……” 温思尔正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在十一的面具上转了一圈儿。 话到嘴边,她转了话头,哼了一声道:“而且你长得这么丑。” 十一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裂开了。 “我……” 他咬了咬牙,手指按在面具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都有些微微泛白。 温思尔见到他这幅模样,气似乎也消了一下,她抱着胳膊,冷笑道:“你什么?你是想说我没眼光?还是想说你不长这样?” 空气静默了一瞬,温思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在温思尔这道视线之下,十一竟然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他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对不起……” 温思尔故意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见。” 十一似乎是叹了口气,他无奈的提高了声音,“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揣测你。” 不得不说,听到道歉之后,温思尔心里是舒坦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好哄,但虽然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可是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温思尔不看十一,哼哼唧唧道:“听起来没有什么诚意。” 话音刚落,十一微微往前倾下了身子,面具被摘掉,他的眼睛直视着温思尔的眼睛,语气格外的郑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您大人有大量,希望不要跟我计较。” 这两句话说出来字字清晰,再搭配着十一那双看起来很是深情和认真的眼睛,温思尔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尖。 在这双专注的视线下,温思尔莫名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好像她被这双眸子攥住了,四面八方都是眼前人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着,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 她下意识干咽了咽唾沫,没能说出话来。 十一看着她,轻声道:“不够有诚意吗?还需要我做点什么?” 温思尔猛地的回过神来,脸上一热,她立刻后退,咬牙道:“你不要这样明里暗里占我便宜!” 十一的眼神很是无辜,“我只是在道歉。” 温思尔觉得这人似乎长进了不少,已经开始学会绕话了,让她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别生气了。”十一笑着叹了一声,沉声道:“明天给你准备新的茶点好不好?” 温思尔很想说一句,你以为我是玲珑那个小吃货吗? 但是想到白日里那带着清香的甜美点心,她竟然可耻的犹豫了一下。 好吧,勉强可以。 见到温思尔神色松动,十一就知道这人已经被哄好了,他眼底藏着几分笑意,然后自顾自躺进了被子里。 “时间不早了,快睡觉。” 第1984章 温思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心没肺睡着的,只知道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暖洋洋的。 就是起床的时候不太美妙,她隐约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蟒蛇紧紧缠住,梦中的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将自己吞掉。 温思尔一个激灵,在蟒蛇的血盆大口中醒了过来。 只是那被缠绕到有些窒息的感觉仍然还在。 温思尔茫然的一抬头,额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下巴。 “嘶。” 她在疼痛之后后知后觉的猛地往上看,就见近在咫尺的十一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而自己此时的姿势,明明就是在他怀中被他紧紧箍住的! 温思尔这下彻底清醒了,她明明记得昨晚二人睡觉之前中间还隔着楚河汉界,怎么一觉起来,就跑到人家怀里去了!? 她的脸色几番变化,挣扎着就要出来。 谁知道自己竟然被被子紧紧裹着,手脚都像是被绳子束缚了似的,根本挣扎不了,只能像个被包裹起来的蚕蛹,乖乖的躺在人家怀里。 十一也是被她的动作挣扎醒的,因为刚醒的缘故,他的神色还带着几分茫然,温思尔能清晰的看见那双眸子……在这张无比普通的脸上,那双好看的眼睛在此时格外明显。 好像什么都不用做,眸中便自然的含着绵绵情意,被这双眼睛看着,就像是在被包裹在一淌温柔的水中。 温思尔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醒的这么早?” 男人晨起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微微震动着响在耳边,让温思尔不自在的偏了偏头,耳根有些发痒。 她闷声闷气道:“梦见自己被蟒蛇缠住吞了。” 十一愣了愣,这才看清二人的姿势,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动手将温思尔从层层包裹的被子中剥出来。 “这可不怪我。” 迎着温思尔愤愤的视线,十一道:“是你晚上缠过来的。” 温思尔简直想打人,“难道也是我自己把自己缠起来的吗?我自己睡觉怎么没有这个怪癖!” 她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响,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拼命了。 十一懒懒的靠在床头上,舒展的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恣意,此时微微眯起的眸子中含着笑意。 “这倒不是,不过你刚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但昨晚却使劲往我怀中挤。”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语气无辜道:“我谨遵教诲,多次将你推开,但你锲而不舍,无奈之下,我只好将你裹在被子中紧紧按住,这才不至于对你我造成困扰。” 其实在温思尔睡熟之后,他直接上前将人扒拉进了怀中,身上那么凉,若是不暖着,这一夜怎么睡得好? 虽然是自己主动,这人也没拒绝就是了,四舍五入,说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也不过分吧? 十一心中很是理所当然的想。 温思尔却头脑空白了片刻,她明明记得自己睡觉很老实的,怎么可能出现钻进别人怀里这件事! 她疑惑打量的看着十一的神色,像是想要从他脸上发现什么端倪。 但是很遗憾,这人一副“全是你的错,我真的很无辜”的模样,看不出什么说谎的痕迹,温思尔不免开始有些心虚。 难道是因为他身边太暖和了,所以自己没能控制住? 她抿紧唇不说话了,毕竟昨晚睡得是真的很好,浑身暖洋洋的,连偶尔都有些隐隐发疼的关节都没再折磨她。 于是她哼了一声,恶声恶气道:“谁让你长这么大块头,占了我的位置!” 反正隔着被子,自己也没被占什么便宜,更何况一回生二回熟……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 温思尔气势汹汹的掀开被子往下走,“再让我发现下一次,直接给你腿打断!” 放完狠话,温思尔披上外袍,十一的一声轻笑响在身后,她耳根发红,没有回头去看这人。 等到身后热量传来,外袍被收紧,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绕到前面帮她系紧带子,然后从一旁拿来一件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厚实披风给她披上。 温思尔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不满的嘀咕道:“这也太笨重了。” 十一给她穿好,然后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暖炉,热乎乎的,手感也圆润舒服,温思尔没忍住把玩起来。 “笨重些也比冷着要好,这边风大,别被吹着。” 二人一同从房间中出来,巧的是隔壁的门也响了,陆渊离和玲珑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看到温思尔之后,玲珑很是开心的模样,冲她挥了挥手打招呼。 温思尔弯了弯唇,视线却一定,看着玲珑有些发红的嘴唇,想到了什么,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表情有些微的尴尬。 没想到怀赦王看起来温柔如风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竟然这么……这么的…… 温思尔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看玲珑这傻乎乎的模样,向来早就被骗的把自己给卖干净了。 陆渊离瞧见了玲珑的动作,轻斥了一声,“没规矩。” 玲珑便乖乖的站直了身子,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一行人去了大堂用早膳,因为外头人多眼杂,温思尔他们并没有急着说昨晚的情况。 她一边心不在焉的吃着东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一旁的苏和,想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苏和慢条斯理的用餐,看起来当真是一个仙气飘飘的绝世美人。 在温思尔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苏和将汤匙放下,然后看了过来。 温思尔顿时一僵,手忙脚乱的故意开始吃东西。 苏和先开了口:“我不同意。” 温思尔:…… 她苦着脸看向苏和,委屈巴巴道:“师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苏和轻嗤了一声,冷酷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什么都不行。” 温思尔被噎了一下,神情立刻变得幽怨起来。 她还没开口呢,就被师兄堵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哼哼唧唧的开口,“师兄——你就听听我说什么嘛,好师兄——” 温思尔的声调软绵绵的,拖着长腔的声音明显就是在撒娇。 坐在她对面的十一顿时停住了动作,视线不受控制的落了过来,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骨节开始泛白。 温思尔……在撒娇? 第1985章 温思尔对着师傅和师兄撒娇已经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毕竟她深知,这俩人吃软不吃硬,只有自己软声软气的去求,才能有机会。 温思尔见到苏和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一咬牙,伸手捏住了苏和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他。 苏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在温思尔这种视线下,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 只是他仍然故意板着脸,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没得商量,治病的事一天都不能拖。” 温思尔咬住了下嘴唇。 不得不说,师兄果然还是懂自己的。 温思尔伸出三根手指。 苏和冷哼了一声,别开眼不去看她的眼神。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对面盯着他们看的十一眼睛都快要红了。 “就三天,我保证不搞任何幺蛾子!” “你搞得幺蛾子还少吗?”苏和的额角跳了跳,他没忍住,伸手揪住了温思尔的耳朵,气道:“你已经拖了多少天了?” 说到这里,苏和也说上来几分火气。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丝毫不顾惜,每次都跟我耍心眼!但是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每多留一天,就是一种隐患!” 其实他没有用什么力气,也不舍得真的去揪温思尔,只是温思尔故意做出夸张的动作,“哎哎呦呦”的偏着头,可怜兮兮的挨训。 “咳!” 一声重重的咳嗽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他们顺势看过去,就见十一抬起眼,死死盯着苏和的手,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的手盯出来一个窟窿似的。 苏和被这么一打断,自然放松了力道,温思尔顺势逃出来,夸张的揉自己的耳朵。 十一忽然开口道:“苏公子还是莫要太严苛了。” 几双视线齐齐盯了过来,温思尔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苏和先一步冷哼一声,“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插嘴了?” 温思尔顿时感觉头皮一凉,下意识开口道:“师兄!” 苏和却没有看她,只是目光冷冷的落在十一的身上,神情不善。 温思尔心惊肉跳的去看十一的脸色,令她诧异的是,十一脸上并没有什么愤怒的神情,只是二人对视的视线像是火花带闪电一般,空气凝滞又焦灼。 温思尔心中直呼完蛋! 十一可不是什么下人,他…… 温思尔咬紧后槽牙,正要说什么,就见十一率先移开了视线,有先一步地头的意思。 “请苏公子恕罪,属下无意插嘴,只是情急之下,难免口不择言。” 温思尔有些震惊的看着十一,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个被夺舍的怪物。 苏和向来脾气大,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他凉凉道:“哦?你情急什么?” 温思尔:…… 她一个头两个大,又莫名有一种羞耻到想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冲动。 师兄这话问的……也太有歧义了! 温思尔生怕十一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她立刻道:“师兄,求你了,就给两天,就两天的时间,时间一到我立刻乖乖去治病!” 她压低声音,飞快道:“难得这次我们占尽了先机,要是不去查个明白,我就算去治病也不安稳啊,到时候心中郁结,对身体恢复也没有益处。” 苏和的额角没忍住跳了跳,“每次就你歪理最多。” “师兄,拜托了。”温思尔双手合十,语气可怜巴巴的。 苏和一时间沉默了下来,温思尔的心底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成了! 师兄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果然,苏和瞪了她一眼,警告道:“就两天,到时候若你不听话,直接一包药放倒你。” 温思尔脊背一凉,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饭桌上的闹剧算是告一段落,温思尔得了苏和的准许,走路都带了风,她与陆渊离等人简单交代了一下昨日的听闻,一行人立刻决定绕道往西边去。 无论如何,也要去碰碰运气,看看那些个所谓的半仙都是哪路的牛鬼蛇神。 时间紧急,众人匆匆收拾好东西便启程,调转了方向往西走,坐在马车中,温思尔便时不时的掀开帘子看外头的情况。 越往西便越能感受到几分穷困和荒凉,苦寒的风“呜呜”的嚎叫着,温思尔都没忍住打了几个冷战。 对面坐着的玲珑仍旧专心嚼着她手中的糕点,小兔子似的跟着温思尔打量,等温思尔放下窗帘,她忽然主动开口道:“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温思尔愣了愣,“谁?” 玲珑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脑中思索那人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她才细声细气道;“十一。” 温思尔一时间哑然,她方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思索昨晚的事情上,根本没有关注十一的情况……现在一想倒也是,这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十一都没来主动跟自己说话。 温思尔扶额叹了口气,嘀咕道:“他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 玲珑咬了一口点心,漫不经心道;“因为你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呀。” 温思尔:?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疑问,随即她顿时脸上一热,几乎有些窘迫的压低了声音,“你……你说什么呢!” 这小丫头片子,吃东西怎么能不专心! 玲珑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看她,“他喜欢你,当然会生气了。” 温思尔猛地扑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慌张道:“你你你、小点声!” 太羞耻了!这是什么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事情吗!? 温思尔顿时感觉自己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子,浑身上下都红热起来。 只有玲珑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因为被捂住了嘴不能吃东西,她只能眨巴着大眼睛去看温思尔。 好一会儿,温思尔才缓过来,她有些抱歉的放开玲珑,替她整了整衣领,干咳一声。 “那个,抱歉,我太激动了……” 玲珑表示没有关系。 温思尔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瞧着一脸单纯模样的玲珑,好奇心驱使下,没忍住小声问道:“那你跟怀赦王是怎么回事?” 玲珑因为先前茶点的事,早就把温思尔当成了自己人,回答起来也毫不避讳,“没什么呀,我乖乖听话,主子给我好吃的。” 温思尔顿时一瞪眼,“这不是欺骗无辜少女吗!?” 没想到这怀赦王长得浓眉大眼的,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第1986章 玲珑认真的看着温思尔:“主子没有骗我,你看。” 她举了举怀中的小包裹,里面都是她喜欢的美食。 靠自己的努力劳动换来了美食,怎么能是欺骗,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一愣,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震惊的看着温思尔。 “你你你……你知道!?” 温思尔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知道什么,但是瞧见玲珑惊恐的神色,她一拍脑门,顿时反应了过来。 坏了,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她立刻道:“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会给你保密!” 玲珑女扮男装一定是有她的苦衷,现下被揭穿,指不定多慌乱,温思尔言辞恳切,目光灼灼。 玲珑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好吧,多谢你替我保密。” 温思尔无言片刻:还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她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跟玲珑说一下——还是要有些警惕意识,这些个皇家子弟,各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万一以后被抛弃…… 想到这里,她斟酌着试探道:“你知道……额,用这些交换,其实不太……正常……” 温思尔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性子,尤其是现在这般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但是玲珑的性子实在是太天真的,像是未经世事的稚嫩孩童一般。 温思尔做不到什么都不说。 她已经尽量委婉的斟酌开口,就在她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的时候,就见玲珑爽快的一点头。 “知道呀!” “知、知道?” 温思尔有些傻眼。 玲珑也压低了声音,靠近温思尔,小声道:“因为主子喜欢我,才会做这种事,对不对?” 温思尔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一定是。 她该怎么和玲珑解释人心复杂难测,或许有些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耍弄的宠物…… 温思尔还没想完,就听玲珑继续道:“哦对,也有可能只是觉得我有趣好玩儿。” 温思尔这下是有些诧异了,她瞧着玲珑的神色,就见她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神情平静,就像是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无论是哪种,只要我不讨厌,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那么这差事就可以做下去!” “差……事?” 玲珑点点头,掰着自己葱白的指头,说道:“对呀,主子就是东家,东家让我做的事就是差事,做差事能换到想要的。” 她一番数落下来,脸上的表情满意,像是大赚了一笔似的,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温思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终于理清了玲珑的脑回路。 感情说到底,怀赦王就是一个东家,玲珑只当自己在打工呢。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但是瞧见玲珑逻辑自洽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太狭隘了…… 于是她凑上前,小声问道;“那你喜欢怀赦王吗?” 谁知道玲珑看上去比她还惊讶,脱口道:“谁会喜欢上东家呀!?” 温思尔:…… 很好,这很合理。 温思尔默默的坐了回去,心里忽然有些同情起怀赦王了……如果怀赦王是真的喜欢玲珑,那恐怕路途漫漫啊—— “阿嚏——” 陆渊离一偏头打了个喷嚏,金色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疑惑。 十一骑马在他身边,听到声音看过来,“受凉了?” 陆渊离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可能有人在背后念叨本王。” 十一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倒是陆渊离的视线一直没有收回去,他瞧着十一的神情,忽然笑道:“本王听见马车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她们二人在说什么小话。” 十一的眉梢微微动了动,但是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陆渊离就像自言自语的感叹似的说道:“青衣姑娘到哪里都很容易得到旁人的喜爱啊,玲珑那般性子,二人竟然也能走到一块儿去。”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惊动了十一的神经,他终于偏头看了过来,眼神看起来冷冰冰的。 陆渊离见状挑了挑眉,竟然在此时没忍住生出了几分揶揄的心思,笑道:“怎么,你很嫉妒?” 十一的额角没忍住跳了跳。 陆渊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看来是真的很嫉妒。” 十一终于忍不住了,凉凉道:“你最近很闲?” 陆渊离叹道:“没有很闲啊,这不正是在做正事。” 十一冷哼了一声,陆渊离抬手,摸了摸下巴,觑着他,叹道:“你倒是变了很多。” 这句话意义不明,但是二人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十一半垂着眼,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百无聊赖,他淡淡道:“彼此彼此。” 在这件事上,谁也没资格说谁。 —— 一行人只在中午时停下修整吃了点东西,剩下的时间一直都在赶路,走了半天多的时间,周边已经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村落。 温思尔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思索道:“我们是不是应该乔装一下,下去打探一番消息?” 其实她心里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从一个醉鬼嘴里听到了一些传闻,她也不清楚一直往这边走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只是还没想出后续的办法,远处便响起了一阵高亢的唢呐声响。 几人齐齐看过去,就见到一队人动作很快的往这边走来,人影绰绰看不清楚,但能瞧见为首的几人一身白衣,简直就像是白日见鬼。 一帮人走进,这乡间小路很是狭窄,两方人很快就狭路相逢。 一道高声厉呵传来。 “仙人借道,速速退散——仙人借道,速速退散——” 一声接着一声,就像催命似的。 十一几人纷纷扣紧了腰侧的武器,皱眉看着。 温思尔忽然低声道:“给他们让地方!” 几人纷纷对视了一眼,陆渊离和十一便带着马车直接下了小道的坡下,温思尔从马车上跳出来,就看着身着白衣的那几人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一身白衣飘飘,脸上白纱遮面,能看出有男有女大概十几人。 身后跟着的是一群村民打扮的人,众人脸上神色带着崇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温思尔见到这一幕,下意识身后搓了搓胳膊,嘀咕道:“真诡异啊,白日撞鬼了。” 就这还仙人呢,这披麻戴孝的模样,这些人难不成是眼瞎吗? 第1987章 等到这一帮人走过去,温思尔立刻使了一个眼色,“跟上去。” 他们原本就没有很重要,穿的衣服打扮都是朴素的模样,此时跟在一行人后面,也没有人特意去注意他们。 毕竟半道见到了仙人,想要瞻仰仙人的仙姿不也是很正常? 温思尔他们跟着走了一路,一直到了前方的一处村子里,村子前头有一大片的空地,空地前有一处高台。 温思尔打量了一番,意识到这是个祭台似的地方,上头摆着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几个牌位,牌位前头供奉着香火和美食。 只不过这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一行人站在这里不动了,白衣人们不知道在等待什么,站的笔直。 温思尔跟着等了一会儿,没忍住碰了碰身边一个村民,小声道:“小兄弟,这是在干什么?” 她此时也是男子的打扮,这人瞧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也是慕名而来求仙人治病的吧?” 温思尔立刻跟着点头,“是啊,就是刚来,只听说了仙人的本事,但是不知道规矩啊。”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串钱串子,塞进了这人手里。 这村民眼睛顿时亮了,态度也热络起来。 “仙人们现在在上达天听呢,等他们得了神仙的神诏,仙人们替我们告罪,我们就能痊愈了!” 温思尔面上点着头,但暗中打量着这人,瞧着不像是有什么病的模样……他们求什么痊愈? 就在温思尔这么想着的时候,男人的动作之间,长袖挪动了些许,露出了藏在衣袖下的手腕。 温思尔的目光瞬间就顿住了。 那节手腕上,一片青黑,一直蔓延往上,随即藏在袖中看不见了,不知道这人身上到底还是一种什么样子。 这青黑的模样,温思尔自然是见过。 当时蔓延在军中的那种怪病……后期中了毒的人就会浑身起满红疹,红疹会涨破腐烂,然后变成一片青黑骇人的疤痕。 看这人的模样,显然已经很严重了。 温思尔的心沉了沉,老王到了长疱疹的时候就已经起不了床了,这人竟然还能精力十足的站在这里…… 她再往旁边打量,果然,身边的一种村民们都是这个样子。 温思尔在确认这件事的时候,十一自然也发现了,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很快,几个仙人动了,他们用剑尖挑起急道符纸在半空中挥舞起来,在挥舞了两下之后,符纸忽然在半空中燃烧了起来。 燃烧的符纸变成飘洒落下的纸灰,纸灰随风吹散,显露出下面一张金色的纸。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众人开始按捺不住。 “是神仙的旨意传来了?” “太好了,我们要做什么!?” 一个白衣人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肃静,然后他上前对着金色的纸拜了又拜,这才上前,恭敬的将纸捡了起来。 看了片刻,他才开了口,声音听起来竟然真的有几分空灵似的,还真有些装神弄鬼的模样。 “善女择一。” 人群忽地安静了下来,一阵沉默过后,一个中年男人恭敬的上前,将几个白衣人请走了,一种村民也立刻四散离开。 这一切发生的都很快,温思尔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原地就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什么意思?”温思尔皱紧了眉。 没人明白刚才那一番操作是什么意思,要想真的理解,估计还需要再打探消息。 温思尔叹口气,没忍住道:“这么拙劣粗陋的手段,怎么能骗得了这么多人?” 什么半空着火,烧出一张纸条这种……温思尔全程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的。 听所谓的半仙传的这么神乎其神,她还以为能见到什么高明的手段呢,结果……就这? 十一低声道:“绝望之中的救命稻草,由不得他们不信。” 温思尔沉默了下来。 陆渊离建议道:“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吧。” 这处就是一处村落,找个借住的地方自然没有问题,他们假称自己是慕名而来治病的他乡人,用了些银钱,寻了户人家的空房子借住下来。 等他们安定下来之后聚头,陆渊离先道:“我已经传了信儿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解决这边的事情。” 等他们确认此事之后,解决起来也就变得简单了。 他们也没必要跟这些人硬碰硬,只要派军来镇守,将散播谣言的人擒拿,因为有温思尔和苏和的解药,一切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这处临近边境,威武骑和千煞军都很近,调兵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温思尔搓了搓脸,蔫头耷脑道:“可惜还是找不到什么更深的线索……就算把这些人抓起来,估计也问不出幕后之人的线索。”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道:“说起来,兄长前些天给我传了信儿,他跟附近县城的县令牵了线搭了桥,我们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或许本地人知道的东西会更多一些。” 旁人没有异议,也计划着一会儿就去打探消息。 门忽然被敲了敲,几人立刻停下谈话,十一上前开了门,端着一盘汤茶水的男人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寒舍没什么好东西,客人们喝点热茶汤暖暖身子吧。” 户主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常年的劳累压弯了他的腰,似乎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他放下茶水搓了搓手,只聊了几句,就局促的离开了。 茶汤传来清香的气息,热气袅袅。 屋里比较冷,一口热汤也是极好的,玲珑搓了搓有些凉的小手,先一步伸手放在碗上暖了暖。 就在她要端起茶汤喝的时候,温思尔忽然动了动鼻子,她与苏和几乎是同时开口。 “别动!” 玲珑被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 一旁的陆渊离立刻伸手过来,稳住了她手中的碗,帮她端走。 他一皱眉,“怎么了?” 温思尔上前一步,靠近仔细闻了闻,这才沉着脸道:“里头有迷药。” 第1988章 一个面相慈善和蔼的村民房主,给他们端来了迷药。 一时间,屋中众人都没有说话。 苏和上前,将汤碗端起来闻了闻,一皱眉,“剂量不少,能药倒一头牛。” “为什么?因为看到我们是外乡人吗?”温思尔敲了敲桌子,叹口气,“他们对我们有所图谋,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迷药都已经端来了,就说明外面肯定有人盯着这边呢,如果他们打草惊蛇,后续做事就会麻烦很多。 她撇了撇嘴道:“要不我们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不行。”十一率先开口道:“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风险太大也太被动。” 即便是打草惊蛇也不能任人摆布,这些个地方阴邪的很,不一定会有什么手段,万一到时候几人失散,他可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好吧。”温思尔也没有坚持,便道:“那我们……静观其变还是现在就走?” 十一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皱了皱眉,当机立断道:“现在就走。” 对危险的敏锐让他迅速做出这个决定,心底似乎就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快些离开。 既然有人做出了决定,旁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几人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起身便可以离开。 谁知,就在他们匆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声音大到地面几乎都震动起来。 温思尔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忙扶住桌子,诧异道:“什么动静?” 只是,旁人已然来不及回应,接二连三的巨响声音传来,伴随着外面嘈杂的声响。 他们推门出去,入眼就是山石滚动的乱象。 忽然,无数燃烧着的火箭直直发射而来,几乎是转瞬间,他们身后的房屋就着了,奔涌而来的村民们直直往温思尔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几人立时就被冲散了。 “十一!别冲动!” 即将要拔剑的十一动作顿时停下。 现下四周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们的刀剑不应该对着这样的人。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功夫,其余人竟然顿时不见了踪影! 十一的眸色立时一红,他运起体内的内劲,直接将周边一圈人冲飞了出去。 —— 温思尔没想到,自己只是被人撞开的一瞬间,身后的石墙竟然“轰”的一下塌了下去,她整个人都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栽倒了进去。 在稳住身形的那一刻,温思尔就已经握紧了袖中的弩箭全身戒备警惕起来。 眼前的石墙又轰然合拢,看不出一点痕迹,要不是刚从那个地方摔下来,温思尔都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不好的预感上升,身后传来“踏踏”的脚步声,她握紧弩箭回头,看到身后长长的廊道,尘土飞扬,迷蒙之间小跑而来几个村民打扮的人。 “带进来了,快抓住!” “小心点,听说这人会武功。” “仙人们说的果然没错,迷药那种东西,果然对这些人没用……” 到后面,话渐渐听不清晰了,温思尔忽然感觉眼前开始昏花起来,额角一阵阵“突突”的跳动。 不好! 她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掩住了口鼻。 这周遭弥漫着迷药! 可惜掩住口鼻终究是没有用处,这狭小的空间中不知道被人放置了多少的迷药,几乎是短短的时间内,温思全身的力气骤失,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 在昏迷的最后时刻,她听到赶来的人的声音。 “呵呵,有这个女人用来祭祀,神仙一定是会原谅我们的!” —— “哗”的一声,兜头一盆水淋下来,温思尔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先是昏花了一阵,很快,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拖着往前。 “醒了没?” “醒了醒了,把她脸露出来,给仙人们好好看看。” 温思尔感觉自己的长发被粗鲁的拨到后面,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周围一群人手中举着火把,她正被几个人拖着往前走,浩浩荡荡的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一阵凉风吹来,温思尔没忍住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带着生冷的刺疼。 她心中苦笑:真是没想到竟然在一帮手无寸铁的村民手中栽了跟头,还是他们太大意了…… 正想着,她骤然失去了支撑,忽然就被人扔在了地上。 她“嘶”的一声,扶着胳膊,手脚绵软的撑起身子抬头看过去。 眼前又是一方祭台,比起白日里村口那处的,这里的明显更大更宏伟,石台周围都染着火把,牲畜的头挂在四个角落,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温思尔,让她一时间头皮发麻。 “祭司大人!善女已经给您带到了!” 声音落下,一道白袍身影慢慢从祭台后面走了出来,面纱后的一双眼睛落在温思尔身上,带着尖锐的打量。 这眼神让温思尔有些毛骨悚然。 白袍人似乎确认了她的身份,露出一声古怪的笑,随即慢慢道:“做的好,神会原谅并赐福给你们的。” 村民们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神色,纷纷跪伏在地上,山呼道:“感谢仙人!感谢仙人!” 白袍人一摆手,立刻闪身出几个同样打扮的人上前,将温思尔紧紧捆在了祭台上。 温思尔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之前听到的那句“善女择一”是什么意思,感情是要一个女子用来祭祀神仙啊! 她这个倒霉催的,怎么就成了善女了? 温思尔试着挣脱了一下,但是绳子绑的格外的紧,迷药的效果并没有完全过去,她此时浑身无力、手脚绵软。 别说是挣脱桎梏,就是现在跑路都没有什么力气。 温思尔暗暗磨了磨牙,就听到那白袍人在哪儿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又是一套符纸凭空燃烧的把戏,他高声道:“点火!” “刷”的一下,温思尔的四周直接燃起了一道火圈,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温思尔的脸色都白了白。 “只要有了祭品,神明自然会原谅你们,你们的天罚自然也就不在了。” 白袍人说完,转身踱步到温思尔的身边,温思尔明显看到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贪婪。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来,白袍人压低了声音,声音有几分尖锐的扭曲。 “终于抓到你了。” 第1989章 白袍人手中的匕首闪现,直接划开了温思尔的手臂。 尖锐的疼痛传来,鲜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滴在石台上,然后沿着石台的缝隙氤氲了下去。 白袍人看着鲜血消失的地方,脸上露出了满意又癫狂的笑意。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有意外之喜,我还没去寻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思尔的额角立刻渗出了冷汗。 她也注意到了,那石台就像是会吸血一样,如饥似渴的将她的血迹吞噬了干净。 温思尔盯着那处,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白袍人已经转身,高声道:“若是真龙之气一直缺乏,天罚将不会完全消失,我等的使命终究还是没有完成啊!” 他悲怆的声音刚一落下,下首的众人立刻跟着高呼出声。 “夺回正统!夺回正统!” 温思尔能看到他们癫狂的神色,俨然是已经信了这妖言惑众。 她咬紧牙,厉声道:“不要信了他的鬼话!你们的病是因为他给你们下了毒!” “我有解毒的办法!” 村民们冷漠的视线落在温思尔的身上,那副神情,显然是一点都不相信温思尔的话。 温思尔额间的冷汗已经开始滴滴答答的下落,四周的火焰让她神情恍惚,她知道自己此时说的话很难服众。 这些人已经被白袍人蛊惑已久,已经听不进旁人说的什么。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青衣’?我就是……我就是青衣!你们相信我!” “青衣?是那个青衣神医吗?” “她说她是青衣?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青衣神医怎么可能是这么的黄毛丫头!她是死到临头,口不择言了吧!” 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和憎恶。 白袍人好整以暇的回首来看她,笑的阴恻恻的,“别白费功夫了,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吗?” 温思尔抿着唇没再说话。 “还不如省着些力气,等到这石头吸饱了血……”白袍人低低的笑了起来,随即话音一转,“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竟然能解得了我丘狄的剧毒。” 温思尔猛地抬起头,立刻盯住了这白袍人。 他说的是“我们丘狄”?他是……丘狄国的人!? 温思尔心中震动,这幅神情落在白袍人的眼中,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他对着温思尔抬了抬下巴,示意石台的方向,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了吧?” 石台的缝隙血红一片,她手臂上的血越流越凶,好像就要流干了一样。 因为急速失血,温思尔眼前已经开始昏花起来,在烈焰的熏染下,她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但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哑声道:“是谁……与你们合作?” “啧,死到临头还关心这种事呢。” 白袍人像是不满意她的表现,冷哼一声道:“劝你节省一些体力免得早早死了,这方石墓可是需要不少的血呢。” 温思尔闭了闭眼,又挣扎了一下,只可惜纹丝未动。 是了,在白袍人割开她的手臂放血的时候,温思尔大概就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除了温氏古墓,哪里还会需要她的血? 只是没想到……这种地方竟然也会有古墓的痕迹,与他们之前打探的完全不一样。 温思尔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她眼前一黑一白的变换着,体力在流失,汗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混着原本泼在她身上的水迹,在滴落的瞬间蒸发于无形。 其他人呢?现在怎么样? 温思尔在浑浑噩噩之间迷茫的想。 “温思尔!”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温思尔愣了愣,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下一瞬,一阵人仰马翻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温思尔费劲的睁开眼,还没等看清眼前的情况,就听到了白袍人的一声惨叫。 紧接着,有一道身影不管不顾的穿过火圈,径自来到她面前,抬剑砍断她身上的绳子。 她身子一软,就要栽下去的那一瞬,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中。 温思尔诧异的抬眼,对上了十一那双弥漫着血红的眼睛。 “啊啊啊——” 白袍人捂住自己断掉的手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十一几乎是慌乱的将温思尔接入了怀中,他的视线瞥见温思尔一直流血的手臂,眼中的血色顿时更深了。 “你们该死!” 听到动静赶出来的白袍人抽出长剑,直接迎着温思尔他们而来。 十一手腕翻转,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匕首直接翻飞出去。 匕首上夹杂着强力的内劲,直接刺穿了一人的胸膛,然后扎进了身后之人的额头。 两个人瞬间倒下去,死不瞑目。 “后退!” 白袍人怒吼一声,众人立时后撤,十一手中的长剑翻转,映着火光,看上去像是地狱中爬上来的修罗。 被砍断手臂的白袍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十一手中的长剑挥出。 利刃几乎形成了一道风刃飞刺而出,断臂白袍人扑到石台前方,猛地伸出完好的手,用力扣动了旁侧的机关。 “咔”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断裂声。 温思尔猛地揪住了十一的衣领,“小心!” 下一瞬,剑刃飞出,直接斩掉了白袍人的头颅,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石台骤然碎裂,失去了支撑的力道,二人倏地坠落下去。 温思尔下意识缩进十一的怀中,男人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她,炙热的怀抱将她完完全全的包裹住,温思尔只能听见耳边因为坠落响起的“呼呼”风声。 剩下所有的其他危险,全都被十一隔绝在外,丝毫没有伤到温思尔。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是十一用剑狠狠插入一旁的石壁。 二人仍旧急速坠落,温思尔听见了十一的一声闷哼,随即,他们的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 “砰”的一声,温思尔他们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温思尔被紧紧的扣在怀中,砸在地上的一瞬间,十一充当了她的肉垫,她只感觉到一阵震动,随即便听到了十一的咳嗽声。 温思尔一顿,立刻要撑起身子。 “十一!?” 第1990章 温思尔身上没有力气,这一下手臂上的力道一软,差点又一头栽倒下去。 一只手臂搀扶住她,温思尔一眼就望进了十一那双红眸。 温思尔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你……” 十一撑起身子,他偏头咳嗽了几声,显然刚才的冲击对他造成了不少的影响,他原本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沾染了灰尘,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十一伸手扶住了温思尔,然后另一只手托起她的手臂。 手臂上的伤口很长,血流满了胳膊,看起来很是吓人,十一的脸色沉了沉,只能小心的托着,然后伸手扯开了衣服,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抖着手给温思尔上药。 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温思尔被疼痛刺激的缩了一下胳膊,“嘶”了一声,十一的动作顿时停下了,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 “没事……” 温思尔刚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发出来的声音简直难听至极,她立刻闭上了嘴。 十一沉默着小心翼翼的给她包扎好,二人就维持着这般一上一下的姿势,谁也没有旁的心思。 等到手臂上的伤口被包扎好,十一忽然伸手,将温思尔紧紧的揽在怀中,他的下巴搁在温思尔的肩膀上,手臂紧紧抱住温思尔,但是却又不敢很用力。 像是失而复得的野兽,正在沉默的呜咽着疗愈师伤口。 温思尔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顿时觉得心中堵堵闷闷的,酸胀的感觉蔓延,以至于这股热意冲到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 “思思……” 温思尔忽然感觉肩角濡湿了一片,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子去看,但是身形却被紧紧箍住,动弹不了分毫。 他……哭了? 温思尔心中震荡,简直不敢相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一才终于放松了手臂上的力道,然后慢慢将温思尔放开。 温思尔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眸子。 “你……”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十一先一步打断了温思尔的话,温思尔顿了顿,只好摇了摇头。 见到她摇头,十一脸上一直阴沉紧绷的神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着温思尔灰扑扑的脸蛋,没忍住伸出手,有些粗粝的指腹在她娇嫩的脸蛋上蹭了蹭。 温思尔觉得有些痒,但是她没有躲。 此时十一的神情……就像是在确定眼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一样。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温思尔这才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小声道:“你怎么找过来的?师兄他们呢?” 十一的脸色似乎沉了沉,他轻哼一声,“不知道。” 温思尔:…… 现在是生的哪门子气啊? 温思尔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十一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慰安抚,这有些亲昵的动作让十一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的手收紧又松开,然后别开眼看向坍塌的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温思尔有气无力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温氏古墓的其中一座。” 十一打量着四周,没有说话,温思尔此时抬头去瞧他的神色,忽然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温氏古墓?” 他的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沉声道:“有……所耳闻。” 温思尔“哦”的一声,但却没忍住勾了勾唇。 二人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十一这才扶着温思尔起身,但是温思尔身上真的没有了力气,撑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因为迷药的后劲和失血过多,这短短时间内她额头已经冒出了不少冷汗,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起来。 十一顿时蹙了蹙眉,直接伸手,然后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思尔的身体忽然腾空把她吓了一跳,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十一的脖子,这亲昵的动作让她有些不自然。 温思尔咬着牙,低声道:“别这样抱……” 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 十一看着她,见她脸色难看,只能抿了抿唇,“你走不了。” 温思尔感觉自己的脖子以下应该都红透了,她垂下眼,收紧了手指,小声道:“可以……可以背……” 这样提要求实在是太羞耻了,温思尔感觉自己都有些开不了口。 但是十一这家伙竟然没有听清!他微微低下头靠近,皱眉道:“什么?” 温思尔的脸顿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急声道:“我说,可以改抱为背!” 十一这次听清了,也看清了温思尔通红的脸,他的眸色深了深,轻手轻脚的将人放下,没忍住再次伸手碰了碰温思尔的脸。 滚烫的热。 十一一直紧绷的神色在此时终于缓和了下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不过温思尔现在实在是太窘迫了,所以并没有看到。 “好。” 十一撑着温思尔,然后在她面前半蹲下了身子。 温思尔站在十一的身后时才恍惚的意识到,这人的背是那么的宽阔,只是看着便似乎能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 温思尔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接受自己现在不能自理的事实,然后试探着,轻轻趴在了十一的背上。 腿弯被勾住,男人轻声道:“抱紧了。” 紧接着,十一便站站起身,轻巧的将温思尔背了起来。 “去找找出口吧,不知道这处通往哪里。” 温思尔在他背后轻轻“嗯”了一声,轻柔的呼吸扑在十一的后脖颈处,带来丝丝的痒意,十一莫名感觉喉间一痒,奇怪的感觉上涌。 “对了,那处祭台在什么地方?” 十一回过神来,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应道:“那村子背靠的小山上有一座祠堂,祠堂里的密室就通往那处祭台。” 温思尔心中诧异,虽然此时听到十一的描述很是简单轻巧,但她知道,能找到这里这人肯定付出了不少…… 毕竟谁能想到一间房子的石墙会坍塌进去? “这村子之前应该是前线战场,所以有很多的沟壑密室之类的通道,这些都是前人建造的,被他们沿用了下来。” 听到十一的解释,温思尔这才会恍然。 想来也是他们太倒霉了,偏偏撞在这么一个邪门的地方,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走着,声音在甬道中回荡着,倒也不显得孤独难捱。 走了一阵之后,眼前的视线立刻就开阔了起来,甬道通往了一处空旷的石室,三个口子并排在前 十一停住了脚步,“走哪个?” 温思尔毫不犹豫道:“右边那个。” 十一一挑眉,“为什么?” 温思尔伸出软绵无力的手往前一指,闷闷道:“看血迹蜿蜒的方向……” 十一这才发现地上血红的痕迹,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危险又难看。 这都是温思尔的血。 “那人死的还是太轻易了。” 第1991章 温思尔从十一的语气中听到了冰冷的寒意。 她搭在十一的背上,嘀嘀咕咕道:“死都死了,戾气不要这么重嘛。” 十一顿了顿,没有说话,石室内安静的只剩下回荡的脚步声。 温思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抽离,她的眼皮沉重,慢慢合拢。 “温思尔,不要睡,和我说话。” “嗯?”温思尔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但是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 她感觉揽住自己的力道收紧了些许,就在她浑浑噩噩将要昏迷过去的时候,十一忽然道:“我也中了药。” 温思尔微微睁大了眼,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 “什么!?” 十一继续往前走,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我也不知道他们对我用了什么,只是当时急着找你,没有在意。” 温思尔微微动了动,强撑起精神,急促道:“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十一停顿了片刻,犹豫道:“好像有点热……力气似乎也在流失……” 他害怕温思尔睡过去只能出此下策,其实心中既不想温思尔过多的担忧,但深处还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她在担心自己。 温思尔听到之后,脸色凝重了不少,“给我你的手,我试一下。” 十一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从善如流的伸出一只手臂,将手腕亮在温思尔的面前。 温思尔绵软的力道落在他的手腕上,痒痒的。 十一的全副心神顿时被手腕上微痒绵软的力道吸引了,微凉的触感落下,酥麻的感觉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底,一阵躁动下涌。 他忽然感觉嗓子干的厉害,喉结不受控制的开始滚动起来。 而温思尔专心的试探他的脉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但随着试探,她的脸色渐渐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二人都好一会儿没说话,十一狠狠闭了闭眼,心中恨恨唾弃了自己一番,这才哑声开口道:“试出什么了吗?” 开了口,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喑哑的厉害,还隐隐带着几分低颤。 温思尔默默的松开了他的手,甚至还有意识的想要远离一些,但终究还是受制于人,只能动作怪异的将自己撑了起来。 她现在连昏迷都不敢了。 见温思尔没说话,十一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温思尔“唔”了一声,然后好半晌,才慢吞吞道:“你的体质特殊……寻常迷药之类的对你根本不起作用。” 她说的含糊,将十一为何体质特殊掩盖了过去,最后讷讷道:“所以他们想要制服你,用了些别的手段……” 听见温思尔这支支吾吾的语气,十一大概也猜出自己中的药应当是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无妨,你说仔细点。” 什么丘狄剧毒之类的阴毒法子,他就算再听到也不会有什么诧异的了,而且这毒发作的慢,自己应该还能带温思尔出去…… 正想到这里,十一就听到了温思尔含糊的声音。 “你中了春药。” 十一的脚步倏地就停了,整个人猛地一顿,愣在了原地。 温思尔被他这大幅度的动作一震,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砸在他的背上,撞的鼻尖一酸,眼眶都红了。 “嘶——” “你刚才……说什么?” 温思尔捂着鼻子,眼角抖蓄满了泪,她恶声恶气道:“我说你中了春药!” 简直是五雷轰顶,十一杵在原地,第一感觉就是荒谬。 那些对他用的手段,是春药!? 像是看透了十一的不解,温思尔飞快道:“你内劲雄厚,寻常药对你没有用,但是春药就不一样了……虽然是用作那种事的,但是同样会让人心智受阻、力不从心,他们可能就是想趁着药效发作制服你。” 结果没想到十一比常人还能忍,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现在才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温思尔这么一想,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僵在十一的背上,讷讷道:“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来……” 现在孤男寡女处在封闭空间中,这人又中了春药,怎么看自己都很是危险的啊! 一想到那个可能的后果,温思尔就感觉头皮发麻。 十一不知道愣在原地多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之后,他莫名感觉嗓子更加干哑了…… 身上莫名的燥热突然就开始叫嚣起来。 但如此种种,尽数被他压了下去,他哑声道:“下去干什么,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温思尔不敢说话,内心道:这还真不一定…… 十一不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已经继续背着她往前走了,二人没再说话,穿过长长的甬道,温思尔看见了四周散落的骨架。 明显都是因为机关死在这墓中的人。 但他们走过的时候四周安安静静的,明显是她的血起了作用。 就这么一路穿过狭长的甬道,很快,眼前就开朗起来,已经到了最深处的墓室。 但是在看清这墓室的那一刻,温思尔就顿住了,她没忍住失声道:“墓中的棺材呢!?” 这处墓室和之前的每一座都一模一样,只是中间的石台上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停在那里的石棺完全不见了踪影。 十一自然也看到了,他皱了皱眉,抬步上前站在石台面上,上面确实是空荡荡的。 温思尔喃喃道:“不可能啊……那么重的东西,不可能搬得走……” 而且就算是有人先一步进到了这处墓室,也应该是拿走墓中重要的玉佩和舆图,怎么会对石棺下手? 温思尔莫名感觉脊背一凉,小声道:“不会真的是闹鬼了吧?” 十一听清了她的话,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被白袍人传染了?” 温思尔:…… 第1992章 温思尔还没有想通,十一的身形却忽然一阵摇晃,差点站不稳,手撑住了石台这才没有倒下去。 温思尔被吓了一跳,还没说什么,就被十一动作间轻轻放在了石台上。 “这里太凉,垫上。”十一的声音还有些哑,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不正常的驼红,但他还是很快的将外袍脱了下来,然后给温思尔垫上。 温思尔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应该不是被人搬走了。”十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缓一口气似的,“这里可能还有什么别的机关我们没有发现……” 温思尔能明显的听出,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对劲,每一句话都带着几分艰难,呼出的气息带着灼热的感觉。 她垂在一旁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去找找看……” 温思尔脱口道:“要不你先休息一下……” 这人的脸色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了似的! 但是温思尔知道,十一不知要昏过去了,他只是在忍耐着,和体内那股本能的冲动做斗争。 只是这墓室是封闭的,除了一座空荡荡的石台什么都没有,即便他们原路返回,也是被困在里面的结果…… 温思尔长叹一口气,无奈道:“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被困住搞成这么狼狈的模样,以至于温思尔都开始有些怀疑,他们二人是不是八字不合。 “思思……” 一声呢喃似的声音响起来,温思尔愣了一下,看过去,就见十一已经靠在一旁,半阖着眼睛,似是不太清醒的模样,只唇间溢出几声呢喃。 他的眉紧紧蹙着,估计是不好受的。 “十一?”温思尔试探着叫了两声,但是男人没有丝毫的反应,隐隐有冷汗从他的额间滑下来。 温思尔见状,心脏“咯噔”一声。 “思思……” 十一得不到回应,眉皱的更紧了,似乎变得更加不安了起来。 温思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的“嗯”了一声,“我在呢。” 得到了温思尔的回应,十一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他半睁开眼,迷蒙的神色往温思尔的方向看过去,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那个方向一样。 温思尔强撑起身子,开始在石台的四周摩挲起来。 或许有什么地方有机关也说不定,按照十一现在的情况估计是做不了什么了,二人也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她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慢慢挪腾着移动往前,只是身后那道视线实在是太灼热了,紧紧锁住她,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找到,温思尔额角已经冒出了一层的冷汗,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愤愤回头看着十一。 “你看我干什么?忍着!这种药忍忍就过去了!” 十一被她训斥了一句,原本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变得委屈起来,那视线眼巴巴的,瞧着竟然有几分可怜似的。 “我现在才是要叫冤呢!” 温思尔自暴自弃的仰躺在石台上,盯着顶部嶙峋的石头,一种莫名苍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累……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眼皮子发沉,意识在远离,她慢慢昏睡了过去。 温思尔是失血过多的意识抽离,躺在石台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便有十一的衣服铺在下面,但她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冷战,然后慢慢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好冷啊……血液都变凉了似的,怎么都暖和不过来。 温思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咯咯”打颤的牙齿。 但她只冷了一会儿,四周忽然就暖和了起来,热量将她给包围起来,支撑起一方暖和的小天地,她紧皱的眉头都松了松。 好暖和…… 她没忍住继续往热源靠过去,随后她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 二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热量传递而来,她没有挣扎。 温思尔难得舒服的睡了一会儿,但她很快就被吵醒了。 因为热度在攀升,实在是太热了……温思尔热汗涔涔的睁了睁眼,视线还没有恢复,触感先一步传来。 哪来的小狗……对她又舔又咬的? 脖颈处湿漉漉的,温思尔感觉到了痒意,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要远离,但是一双滚烫的手却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住。 湿濡的感觉开始蔓延往上,顺着她的侧脸到眼角、眉心,然后又慢慢的下滑…… 奇怪的感觉从脊梁骨窜升起来,她拼命的想要睁眼醒来,但是却像是被鬼压床一样,身上没有力气,迟迟不得章法。 只能砧板鱼肉似的躺在那里,任人施为。 舔咬的感觉感觉起来又急切又克制,在慢慢滑到温思尔的唇边时,似乎犹豫似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试探着继续。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安抚似的揉捏着温思尔的手腕,然后缓缓往下,轻巧的落在她软成一滩水的腰肢上。 每一个动作都是安抚和挑逗,勾着人深陷其中。 第1993章 哼哼唧唧的声音伴着水迹似的“啧啧”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他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急切起来,忽然拉住温思尔的衣带用了几分力气,但是此时神思不属,扯了好几次竟然都没有扯开。 他逐渐暴躁起来,手上一个用力。 “嘶拉——”一声响,衣服直接被他撕裂了。 温思尔的眼睫猛地一抖,下一瞬,手抚上了她的肌肤…… 蹭动之间,垫在身下的衣袍不知被蹭到了何处,温思尔的后腰碰到冰冷的石台,冷的她一个激灵。 “等……” 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后,温思尔的脸色骤然就变了,“等等!” 但是意乱情迷之下的人哪里听得见她的话,温思尔手上又没有什么力气,这推拒的力道轻飘的根本没被注意。 温思尔还不等说下一句话,嘴就再次被堵住了。 “唔!” “思思,思思,思思……” 男人沙哑的低喃一遍一遍的响在耳边。 “嘶拉”的声音一叠声的响起,被撕碎的布料散落一地。 千钧一发之际,温思尔寻到机会,一口咬了下去,男人吃疼,温思尔终于嘶吼出声。 “陆绎澜!你混蛋!” 沙哑崩溃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一层一层的荡回来。 温思尔急促的呼吸着,她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但是全身上下都被压制着,无处可逃,战栗的感觉刺激着泪腺,生理性泪水汹涌的流了下来。 十一……也就是陆绎澜疯狂的眼神一顿,忽然慢慢变得冷静下来,他僵硬的视线微动,落在温思尔的脸上,看见她通红的唇和汹涌的泪,这幅狼狈的模样让他的心脏猛地一一疼。 “我……” 陆绎澜丝毫不敢动弹,眼眶也瞬间红了,“思思……” 温思尔伸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不去跟陆绎澜对视。 陆绎澜咬住舌尖,靠疼痛恢复一点点理智,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温思尔破布似的衣裳重新撤回来给她盖上。 四周陷入死寂的安静,只有陆绎澜痛苦难耐的喘息声时不时的响起来。 僵硬的他终于有了动作,他小心翼翼的撑住自己,缓慢靠在温思尔的肩膀上:“对不起……” 过了半晌,他又哑声道:“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发现的自己的身份? 陆绎澜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了,这些天他简直就是漏洞百出,只不过太享受这种靠近的感觉了,所以可以忽略了所有,就这么一直自欺欺人。 “见到你的第二天我就认出来了。” 温思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还隐约带着几分委屈。 陆绎澜顿时一惊。 这么早!? “蠢货,装的一点儿都不像,我的易容术可是师承我师兄……”温思尔絮絮叨叨的笑声说着,像是要缓解方才的恐慌。 陆绎澜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干的厉害,自己的心上人近在咫尺,他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 但是就在刚刚,他差点就不受控制的伤害了她。 明明答应过不再让她做不喜欢的事…… 陆绎澜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血红的眸子垂下,呼吸仍旧灼热,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离着温思尔远远的,但是他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不想走,不想离开。 “对不起。” 陆绎澜再次道。 温思尔抽了抽鼻子,刚才那一瞬的恐惧消失的很快,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靠在男人怀中的安稳……这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二人现在的情况很恐怖! 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思尔似乎能确定,现在的陆绎澜绝对不会伤害她。 她眼底闪过了一丝迷茫,自己凭什么会相信他?是因为那点点抓都抓不住的情义吗? 陆绎澜的身子在颤抖,温思尔知道他现在肯定不好受,但他只是靠在她的肩上,一动不动,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肯定是通红一片,她没忍住,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男人忽然闷哼一声,咬牙道:“别乱动……” 温思尔顿时不敢动了,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干巴巴道:“你的吻技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比之前只知道胡乱啃咬的时候,好了实在是太多,但是温思尔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方才回味了一番,竟然觉得被亲的有些舒服。 陆绎澜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半晌之后,他的嗓音更加沙哑了。 “你确定、现在要跟我讨论这个?”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可是非常危险的。 温思尔立刻逼近了嘴。 陆绎澜埋在她肩膀上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小没良心的……” 温思尔刚想开口反驳,就听他幽幽道:“当年用我来解毒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客气。” 她立时感觉“腾”的一下,血液涨到脑袋,头脑发热,脸也红了个彻底。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公然说起当年那件事…… 第1994章 温思尔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当时情急之下用陆绎澜当解药的事。 不仅仅遭到了陆绎澜疯狂的追击报复,现下还如此的尴尬…… 也许是温思尔的表情悲壮的太过明显了,陆绎澜几乎立刻就读懂了她的意思,男人喑哑的声音骤然变得有些凶狠。 “怎么,后悔了?” 温思尔直觉现在点头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于是闭着眼装傻。 陆绎澜哼笑一声,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想赖账?你休想!” 温思尔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咬了一口,不重,痒痒的,她顿时一个激灵,急道:“陆绎澜,你是属狗的!?” 陆绎澜没有说话,只是齿间还停留在她的肩头,微尖的牙齿在她素白的皮肤上缓慢的研磨着,战栗酥麻的感觉从肩头一路窜到大脑。 温思尔头皮发麻。 “你……别咬了……” 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忍耐,只是陆绎澜的声音更加闷重,“思思……本王快要忍不住了……” “混蛋!” 温思尔气急,没忍住对着他的后背打了一巴掌。 谁知陆绎澜竟然浑身一僵,闷哼一声。 “我没用力!”温思尔瞪大了眼,随即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去扯陆绎澜的衣服,男人乖乖趴着不动。 刚才一番折腾,陆绎澜的衣袍本就散乱了不少,温思尔轻而易举的拉下一半衣服,看清了陆绎澜的后背。 大大小小纵横的伤痕中又添了新伤,青黑到发紫的大小淤块遍布身后,看上去格外的吓人。 温思尔顿时就反应过来,这是方才掉下来时砸在地上导致的……当时本就碎石嶙峋,陆绎澜还一直将自己护在怀中,她一点伤都没受。 温思尔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看着那些遍布的伤痕,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的拨动了一下,颤栗许久没有缓和。 温思尔的思绪被陆绎澜哼哼唧唧的声音唤回,她脸黑了一半,偏头去看男人的表情,就见他额头撑在石台上,试图用些微的冰凉唤回自己的理智。 只是他半张脸都红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水光潋滟,捕捉到温思尔的视线,那双好看的眸子微转,看过来,浓烈燃烧的欲望之下,还带着微不可查的委屈。 温思尔;…… 这人卖可怜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她的脸色绷紧,手伸开又握紧,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用手……帮、你……” 陆绎澜的眸子瞬间就亮了。 —— 野兽似的粗喘高高低低的响起来,在密闭的环境中带来此起彼伏的回音。 温思尔的脸已经涨红到快要溢血了,她眼神飘忽,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男人似乎不满她的动作,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她素白的小手,野兽似的充满侵略感的视线紧紧锁住她。 温思尔被这道目光烫的有些坐不住,但却根本跑不了…… “思思……” 陆绎澜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意乱情迷的声音不知道起伏了多久,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温思尔脱力的躺回到石台上,感觉自己的手在抽筋。 周围已经完全不冷了,被一股莫名的燥热包裹着,窸窸窣窣衣衫滑动的声音响了一阵儿,她的手被人托起来,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温思尔死死闭着眼,脸又红又热。 微热的手指尖点了点她的眼尾,男人餍足后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哭的这么惨?” 温思尔猛地睁开眼,愤愤的看向他,怒道:“谁哭了!?” 这是累的!狗男人,简直没完没了! 陆绎澜轻笑了一声,也没再跟温思尔争执,只自然的伸手,帮温思尔整理衣服。 只是方才失去理智的时候下手实在没轻没重,温思尔身上的衣服已然破破烂烂,都拼凑不出几块好的布料。 陆绎澜沉默半晌,默默的脱掉自己的衣服给温思尔披好,等到被温热的感觉完全包裹住,温思尔这才终于有了种落到实处的安全感。 她裹紧身上的衣服,有些虚脱的靠在石台上,轻声道;“快想办法出去……” 陆绎澜起身将整个石室都检查了一遍,四周被石块堵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的缝隙,他转而来到石台前,思量着道;“本王方才摸着这石台似乎有些不对劲。” 说着,他蹲下身,去看石台的四周。 许是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石台周围很多的土块,陆绎澜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皱了皱眉,伸手拿了长剑,将四周的土块清理干净。 温思尔瞧着他的动作,勉力撑起身来往下去看,“上面有什么?” 陆绎澜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好像是是画。” “画?” 温思尔顿时好奇,用了些力道起身,陆绎澜见状立刻上前,将她整个人托举着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人只是短暂的僵硬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反正抱啊抱的……也就习惯了,谁让她现在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号。 等到被陆绎澜抱到石台面前,温思尔定睛去看,看清了石台上所谓的“画”。 说是画,不如说是一些凌乱的线条,至少第一眼的时候,温思尔没能看明白上面画了什么。 这些线条了看起来并不深,并非是刻意的雕刻上去的。 “看起来像是……”温思尔摸了摸下巴,思量片刻,犹豫道:“像是什么神志不清的人在极力记录些什么……” 想来这人当时的情况应当是有些癫狂的,要不然这线条也不会这么飘忽。 温思尔伸出手指,试着从开头慢慢往下画,跟着线条的路线走了一会儿,她忽然道:“你看,这里像不像是一个小婴儿。” 陆绎澜盯着看了会儿,点头,然后指着后面,缓声道:“这一幕,看起来好像是……这人将一个小婴儿救了出来。” 理清了一开始的头绪,后面的这些个凌乱的画大概就有了雏形。 “这是分别?大人将小婴儿交给了什么人……” “最后这个呢?看起来好像是这小孩长大了,头上带着的这是什么?” 陆绎澜顺着温思尔的比划看过去,等到细细打量一番之后,他的神色凝重了些许。 “这好像是鹖冠。” “鹖冠?”温思尔仔细一瞧,讷讷道:“好像还真是。” 虽然凌乱的线条看起来很抽象,但仔细一看,刻画的人应该是很有功底的,寥寥几笔,关键形态便都已经很到位。 鹖冠,是大夏武官上首的象征,能带鹖冠的,无不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细数过去,整个大夏,有资格带鹖冠的,也寥寥无几。 第1995章 温思尔和陆绎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惊讶。 这几幅画描绘的是大夏带鹖冠的大将军?可是为什么画在这个地方呢,是想要提醒些什么? 温思尔沉默片刻,犹豫道:“这里是温氏古墓的内室……” 陆绎澜看了她一眼,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温思尔没忍住伸手搓了搓脸,小声道:“不是温氏家族的人,在外头那些机关室内就已经死光了,能进到这里面的,肯定是我们家的人……” 是温氏的人,但具体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我好像大概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温思尔好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说出口,她看向陆绎澜的神色竟然隐约带上了几分忐忑不安。 陆绎澜触到她的眼神,没忍住收紧了怀抱,将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他放轻了声音,缓声道:“你说。” 一副极尽包容的神色,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这样坚定的拥紧温思尔一样。 温思尔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跳动的有些剧烈起来,她伸手无意识的划拉着那些线条,像是在感受当时作画之人的情绪。 她叹了口气,“这画上大概是说,救出来的婴儿被辗转他人,隐姓埋名,最后成了带鹖冠的大将军,王爷,你觉得这个将军会是谁?” 陆绎澜沉吟片刻,认真道:“很难说。” 温思尔几不可见的一点头,喃喃道:“你不觉得这情节有些熟悉吗?” 她看起来是在询问,但神情明显是已经了然于心的模样,陆绎澜看着她这幅恍惚的样子,心口细细密密的疼起来。 “嗯,是有些熟悉。” 温思尔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就知道你看的出来,但是还故意应付我。” 陆绎澜无奈道:“不是应付。” 他想了想,认真道:“是……只要你想说,本王就当真,你若不想说,本王就什么都没有看到。” 温思尔忽然就感觉脸上一热。 这这……这狗王爷什么时候竟然会这些个花言巧语了! 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恶狠狠道:“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先前父亲的事不还是我跟你和盘托出的!” “这画很明显,画的就是当时丘狄国质子发难,女皇被囚之后……那个孩子果然被救之后活了下来。” 温思尔长叹一口气,手还在那些刻痕上摩挲着,神情有些悲伤。 她小声道:“这些……会是父亲画的吗?” 陆绎澜只是抱紧了她,没有说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除了老镇北王之外,温氏应该不会再有旁人知道这些陈年旧事,只是不知他画下这些,是想给后人警戒,还是给自己的一个提醒? 谁都没有说话,温思尔感受着这些线条中包含的凌乱、颤抖、恐惧甚至是悔意…… 父亲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会后悔恐惧呢? 陆绎澜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包裹住温思尔的手,将她的手握了回来,包裹在掌心中暖和着。 “太冷了,别碰了。” 温思尔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的“嗯”了一声,看上去难得乖巧。 陆绎澜用剑尖挑开旁边的石块,将土块砸碎,终于看到了下方一处凹陷的石头。 他用剑柄按下去,“咔嚓”一声轻响,是什么机关启动的声音。 陆绎澜立刻抱紧温思尔后退,随即,便看到石台“轰”的颤抖了一下,中央直接塌陷了下去。 等到所有的动静都消失,陆绎澜这才缓慢上前,往陷落的地方看过去,就见到了里头已经被砸散了的白骨。 温思尔睁大了眼,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这、这……这石台就是个棺材吗!?谁会把人埋在石头里面!?” 声音有点大,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 温思尔感觉热量从自己的耳根慢慢往上攀延,显然是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如果这石台就相当于棺材,那他们刚才岂不是在人家的棺材板上…… 啊啊!完了,不能再想了! 温思尔简直想要一头撞死! 陆绎澜干咳了一声,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不自然,“那个……没事,前辈应该不会怪罪的。” 温思尔捏拳,对着陆绎澜的肩头狠狠就是一下,闷声道:“闭嘴吧你!” 看着她这幅模样,陆绎澜没忍住勾了勾唇。 温思尔艰难的去看石棺里头的骨架,骨架被掉落的石头砸散了,空洞洞的骷髅头“盯”着他们,温思尔莫名感觉到了几分心虚。 她双手合十,拜了拜,小声道:“无意冒犯,前辈莫怪,前辈莫怪。” 陆绎澜很自然的学着温思尔模样跟着拜了拜,声音含笑,“前辈莫怪。” 温思尔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指挥道:“看见里面那块碎玉和舆图了吧,拿出来。” 陆绎澜从善如流的伸手,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放在面前打量起来。 “这个?” 温思尔接过来“嗯”了一声,道:“我猜测,等到舆图合在一起,就能找到真正的古墓的位置了。” 传说古墓中是封藏起来的各种兵器宝物,其中各种凶名在外的杀器,一旦出世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温思尔将东西收好,刚要说话,周遭忽然震动起来,碎裂的石块开始往下掉落,二人都是一惊,陆绎澜立刻将温思尔挡住抱在怀中。 所幸周遭的震动并非坍塌,石台“轰”的一声下坠,石块散落,彻底将白骨埋在其中,头顶的石头慢慢移开,一丝天光倾泻下来。 温思尔眯着眼看了看,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得见天日。 陆绎澜带着她往上,从裂开的缝隙中爬了出去,一阵凉风出来,温思尔下意识缩了缩,随即往四周看过去。 这似乎也是村落后山的某个地方,只是实在辨不清方向。 就在这时,呼叫声响了起来。 “思思!” “十一!” 温思尔听清楚了,是师兄和怀赦王的声音,她的心脏顿时一紧,立刻拽进了陆绎澜的衣领,急声道:“快走!” 陆绎澜疑惑的看过来,温思尔脸都要涨红了,她气道:“快走啊,别让他们看到!” 她和陆绎澜现在这幅样子,被看到肯定是要被误会的! 温思尔咬紧牙,攥紧陆绎澜的衣服,恐吓似的愤愤道:“要是被我师兄看到……非扒了你的皮!” 到时候她也逃不了就是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温思尔就一阵的绝望。 陆绎澜似乎轻笑了一声,他将人抱紧,用衣袍紧紧裹着,提步运起轻功。 “好,带你走。” 第1996章 呼呼风声响起,温思尔感觉眼前的场景几番变换,很快,他们回到了马车上。 这马车被藏在一处祠堂里,温思尔想也知道是那些个村民藏起来的,估计就是害怕他们跑掉。 马车的座子地下是他们一些日常的换洗衣裳,温思尔随手拿了一件,然后去瞪陆绎澜。 “出去啊,我要换衣服!” 这狗男人有没有一点自觉!? 陆绎澜“哦”了一声,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马车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绎澜闭了闭眼,脑中一幕幕浮现的都是在石墓中发生的一切。 食髓知味,让他已经再也忍受不了任何一点距离。 只想要紧紧的,将温思尔掌握在手中,与他时时刻刻在一起。 陆绎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去,将心底那丝不能见人的冲动压下去,很快,温思尔便在马车中收拾妥帖。 她换了新衣服,头发和妥帖的梳理起来,除了眼角嘴角还有点发红之外,全然看不出之前狼狈的模样。 温思尔将手中的外袍扔在陆绎澜身上,“你也收拾好,堂堂千煞王,现在狼狈成什么样子。” 陆绎澜将外袍接过来穿上,还没说话,就见温思尔重新凑了过来,严肃着脸,不由分说的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陆绎澜顿时一僵,忘了反应,只能停在那里任由温思尔上下其手。 “怎么做到的?”温思尔一边摸一边蹙着眉嘀嘀咕咕,她没忍住伸手掐住了陆绎澜脸上的软肉,往外扯了扯。 “嚯,手感不错,做的很逼真嘛。” 陆绎澜无奈的看着她,也没打开她的手,只淡声道:“捏够了吗?” 温思尔一垂眼,看着陆绎澜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讪讪的收了手,讷讷道:“哈哈,我这不是好奇,你脸上用了什么?” 虽然在石墓中挑明了身份,但因为当时的情况紧迫,没有仔细讨论陆绎澜的脸,但此时尘埃落定,温思尔不禁有些好奇了起来。 这面相瞧着骨相似乎都变了,原本俊美无俦的容颜变的平平无奇,之后那双好看的眼睛仍旧明亮。 温思尔仔细想了想,忽然意识到,在石墓的时候,陆绎澜脸上的红晕甚至都能看见,显然不是简单的人皮面具。 陆绎澜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是师承易容大师吗,这会儿怎么看不出来了?” 温思尔“哼”了一声,“世界上的能人异士那么多,我可不敢托大。” 只要不涉及到医术,温思尔向来都是很低调的人。 陆绎澜却忽然道:“所以你不是因为易容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温思尔顿时一僵,神态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陆绎澜却敏锐的发现了温思尔不自在,他立刻逼近,视线紧紧盯着温思尔,低声道:“所以你是因为什么那么快就发现了本王的身份?” 温思尔紧紧闭着嘴。 她总不能跟陆绎澜说,是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 在刚遇到十一的时候她一点儿也没有多想,可是后来相处这人自然而然的神态让她有些生疑,直到有一天…… 因为研制治疗怪病的解药到了很晚,温思尔没撑住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身上被披了件衣服。 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视线紧紧黏在她的身上,灼热到让人难以忽视。 温思尔迷蒙之间看清了那双眸子。 只那一个瞬间,她就一个激灵,几乎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那道目光实在是太熟悉了,其中让人心颤的侵略性夹杂着克制的温柔,那目光好像是要将她给完完全全吸进去一样。 只有一个人这么看过她,温思尔说不上自己当时的情绪,错愕和惊讶之后,好像也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陆绎澜原本在逼问,谁知眼瞅着温思尔竟然开始走神了,他神色扭曲了一瞬,冷着脸扣住了温思尔的后颈。 声音带着咬牙切齿,“想什么呢?” “唔。”温思尔回过神来,推开他的手跳下马车,“不该问的少问!别耽误时间了,去和师兄他们会和。” 陆绎澜收回手,慢悠悠的跟在温思尔身后,若有所思道:“温思尔,本王发现你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温思尔的身形顿了顿,紧接着就听陆绎澜继续道:“是不是本王对你太放纵了?” 陆绎澜还是那个陆绎澜,变脸比变天还快,一会儿还装可怜卖惨,一会儿又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 温思尔冷着脸回头看他,以为看到的会是陆绎澜冰冷的神色,谁知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以至于她愣了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谁知陆绎澜已经从后面抱了上来,不由分说的揽住她的腰,靠在她耳边轻笑着道:“但是本王喜欢你这幅模样。” 温思尔顿时感觉半边脸都热了。 她气呼呼的别过头,咬牙道:“陆绎澜,你是不是有病!?” 她一把将人推开,“噔噔噔”就跑出去了,陆绎澜跟在她后面,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 温思尔他们在后山找到了苏和他们。 一看到她,苏和冰冷暴躁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下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盯着她手臂上长长的伤痕,脸上浮现一丝杀意。 “我去弄死他们。” 温思尔忙将暴躁的师兄拽回来,汗颜道:“没必要……他们不过是被蒙蔽了而已。” 苏和沉着脸将温思尔匆匆包扎的带子解开,然后亲手上了药然后缠好,那道伤口不长,但是深,要不也不至于流那么多的血。 陆绎澜的视线也落在她的手臂上,表情显然也很是难看。 温思尔并不是什么圣母,但确实觉得没必要和那群村民计较,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哪些白袍人,一些被蛊惑了的愚民罢了,温思尔不放在心上。 气氛有些凝滞,陆渊离带着玲珑走过来,缓声道:“青衣姑娘和十一是掉进了古墓?” 温思尔诧异陆渊离的敏锐,但也没有隐瞒的点头,“没错,没想到这里也有石墓,还真是巧合。” 谁知陆渊离摇了摇头,“并非巧合,是他们故意将我们引到此处。” 温思尔愣了愣,但随即想到先前白袍人说的那些话,顿时也明白过来了。 之前自己遭遇了被针对的刺杀时就聊到,肯定有人探明了她的身份,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应当是早就暴露了。 背后那人故意将她引到这里,就是想要用她的血打开那座古墓。 想到这些天环环相扣的巧合,温思尔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人……未免也太手眼通天了。” 这要是什么样的手段,才会将他们的行程路线打探的这么清楚? 第1997章 古墓中看到的那些凌乱的画,温思尔和陆绎澜谁都没提,都很有默契的掩盖了下来。 这是他们往下调查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向,现在除了彼此之外,二人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陆渊离也简单说了他们的情况,被冲散之后,几人也是被用了药,只可惜苏和百毒不侵,旁人根本没在他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后来苏和先找到了陆渊离他们,解了毒之后二人一路寻到了后山那处祭祀的地方。 当时为首的白袍人已经死不瞑目,四周大乱,慌了神的村民们跪地痛哭,其他的白袍人群龙无首,很快就被陆渊离和苏和绑了起来。 只是祭台坍塌,他们找不到路口,所以只能在后山到处找人。 现在白袍人和村民们都被他们关在地窖中,陆渊离他们已经提前审问过,那些白袍人甚至没有几个会武功,知道的也很少。 问了半天,也只能得到毒是他们下的,谣言也是他们散播的,但是具体要做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听从首领的命令。 温思尔没忍住看了陆绎澜一眼,嘀咕道:“都怪你太冲动了,就这么把人给杀了,现在又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陆绎澜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还认同的一点头,“确实不应该,死的太轻易了,若是他还活着,我定然将他抽筋扒皮。” 温思尔:…… “那首领是丘狄国的人,看来丘狄国确实跟大夏这些乱象有脱不开的关系。” 既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一众人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后续这里会被威武骑接手,周边的村落都是要被一一排查的。 一行人简单的修整之后,便重新往北边去了。 在路上走走停停的近两天的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北疆的第一座城池。 西北的城池中鱼龙混杂,各种走卒商贩都能看得见,但是北疆显然就要秩序井然的多。 贸易区多在西北,而北疆是大夏的军事重地,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巡逻的士官,处处透着一股严苛的肃穆。 抵达北疆之后,温思尔的视线没忍住频频落在陆绎澜的身上,等到修整的时候,陆绎澜终于找到了没人的机会,靠近温思尔问道:“你这一路上一直瞧着本王做什么?” 温思尔长叹一声,慢慢道:“我只是在想,这北疆不愧是你管辖的地段,到处都冷冰冰的,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 陆绎澜的额角没忍住跳了跳。 “本王不近人情?” 温思尔诧异道:“王爷,您知道京都都管您叫什么吧?活阎罗!活阎罗是有人情味的吗?” 陆绎澜无话可说,并在当夜深思起自己的名声问题,并且觉得一开始温思尔那么防备恐惧自己,肯定是被谣言蛊惑! 于是他当晚下令,命亲信去京都中找说自己坏话的人,以至于京都好一段时间都谈千煞王色变,众人全数战战兢兢。 当然,这些温思尔一概不知,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嘲笑陆绎澜幼稚并且更正,她最开始防备陆绎澜,完全是因为陆绎澜太喜怒无常,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小命不保! “去县令府!” 这处边城名唤源城,是北疆四大连城之一,之所以在这里修整,还是因为温承明给温思尔的信件。 源城的县令沈方是崔丞相的学生,他在北疆有些势力,也在暗中调查旧事,或许能给予他们一些助力。 到了县令府,温思尔递交了温承明给的信物,很快,沈方就脚步匆匆的迎了出来。 “见过王爷和诸位大人!” 现下明面上表明了身份的只有陆渊离,便只有他含笑上前道:“沈大人不必多力,本王前来,多有叨扰。” 沈方立刻诚惶诚恐道:“王爷要折煞下官了,快快请进,下官准备了宴席,给诸位接风洗尘。” 一行人被迎了进去,县令府并不很大,四处看过去,能看出县令为人节俭,各种名贵的物件一概没有,端的是全然朴素的模样。 几人都被安排了房间,下人们准备了干净的衣物热水,只等着风尘仆仆的众人收拾妥帖,晚上赴宴。 温思尔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只觉得全身都舒畅了不少。 这些天赶路实在是疲惫的不行,难得能好好收拾一番,等重新换好衣服出来,看清眼前的情况,她的脚步顿住了。 陆绎澜背对着她,正勤勤恳恳的在铺床。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出声,“你在干什么?” 陆绎澜回过头来,语气是理所应当,“看不到?铺床呢。” 温思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不转了,“王爷你……铺床干什么?” 夭寿了,堂堂千煞王竟然在给她铺床!这种事不是下人该做的吗!?她怎么受得起! 陆绎澜“唔”了一声,语气嘲笑似的轻飘飘的,“铺床当然是为了睡觉。” 温思尔当然知道铺床是为了睡觉!问题是为什么是他在铺床! 她咬牙道:“县令府的下人们呢?” “被我赶走了。”陆绎澜拍拍打打,将床铺伸展平整,瞧着干干净净的床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自从在西北照顾了温思尔一段时间之后,陆绎澜现在做这种事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温思尔无声的站在他身后盯着他,陆绎澜慢吞吞道:“乍然到陌生的地方,自然要处处警惕,旁人是信不得的,我仔细检查了床铺,还算安全。” 温思尔点头,理由很合理。 “但是为什么有两床杯子两个枕头?” 陆绎澜像是没听到温思尔语气中的杀意,淡淡道:“陌生的地方不安全,我贴身保护你。” 既然是贴身保护,自然也要同床共枕。 身后好一会儿没有声音,陆绎澜以为会听到温思尔愤怒的咆哮声,但此时安安静静,他不由的回头去看。 就见温思尔神色淡淡的,目光冷冷的。 “当然,下属贴身保护主子的安全没有问题。” 陆绎澜的眼皮微微一跳,就见温思尔伸手指着脚踏,淡淡道:“我觉得这个地方更适合你。” 陆绎澜;…… 接风洗尘的宴席即将开始,若不是到了时间,陆绎澜觉得温思尔很有可能连人带枕头给他扔出去。 一行人去了前厅,沈方起来来迎,陆渊离与他寒暄了几句,便纷纷落座。 宴席上的食物并不多么的精美,但看上去很是用心,沈方愧疚道:“北疆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诸位,还望大人们见谅。” 陆渊离含笑道:“沈大人勤俭爱民,何谈见谅,来,本王敬沈大人一杯。” 应酬有陆渊离在,温思尔等人乐的自在,专心享受美食,吃的不亦乐乎。 只是餐食用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了呼天抢地的惨哭声。 第1998章 沈方脸色顿时一变,怒道:“何人在外面喧哗!?”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很快,外头一个仆人匆匆跑进来,立刻跪在了地上,惶恐道:“回大人,外面、外面是……” 沈方一拍桌子,怒道:“支支吾吾做什么!?” 那下人吓得立刻磕了个头,颤声道:“大人,是黑市救出来的人冲进来了,说要大人给他们做主啊!” 听到“黑市”二字,陆绎澜的头几乎瞬间抬了起来,微眯起来的眼中冷光迸发。 旁人的心思全都被外面哄闹的声音吸引去了,并没有注意到。 沈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他一甩袖子,气道;“简直是胡闹!” 下人跪在地上讷讷不敢说话,沈方犹疑的目光看向陆渊离等人,像是欲言又止。 “这……” 陆渊离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的变化,他淡笑道;“既然是要事,那便一同去看看吧。” 沈方立刻告罪:“叨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这顿饭终究是没能继续吃下去,一行人出了门,就看到了跪在院子里痛哭流涕的几个人。 沈方叹口气,歉意的解释道:“他们因为没有去处,下官便将他们收留在了县令府中,这府上下人少……所以他们闯进院子也没拦住。”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自己堂堂县令的院子竟然被人说闯就闯。 陆渊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几人停在台阶上,沈方疾步走下去,对着几人训斥道:“今天府上有重客,你们……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几个哭哭啼啼的人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各个面黄肌瘦,跪在前头的女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泣声道:“大人,求您救救我儿子吧,他还那么小,那些人不知道会对他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啊——” 她哭泣的模样凄惨无比,声音已经哭到沙哑,让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沈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他叹息道:“不是本官不想去救你的儿子,只是……” 他长叹一声,悲声道:“这纵横的黑市内部错综复杂,本官数次派人前去都铩羽而归,更何况这县令府中人手实在不足,此事动摇整个北疆的根基,又不敢硬碰硬,实在是……还无能为力啊。” 女人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其余人都跪坐在地,脸上都是绝望的神情。 沈方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很清楚,但是与亲人分离失散的痛苦也在每时每刻折磨着他们。 几人踉跄着跪在地上,对着沈方一个劲儿的磕头,“求大人再想想办法!求大人想想办法救救我老母亲!” “救救我儿子!” “救救我爹——” 他们磕头丝毫没有收敛力道,很快,额头上就鲜血淋漓的一片,沈方匆忙伸手去扶人,脸上也跟着老泪纵横。 “各位,本官一定想办法,起来,先起来!” 一时间氛围悲怆,站在台阶上看见这一幕的温思尔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身边的陆绎澜,凑过去小声道:“这北疆的黑市……是什么情况?” 陆绎澜抿着唇,目光沉了沉。 黑市肆虐在北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先前他一直有派人去探查,只不过收效甚微,黑市内部错综复杂难以混入。 先前这种都是在他的管控下,即便知道有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陆绎澜也都控制在一个平衡中,直到几个月前……他调查到黑市中开始流通丘狄国的毒药。 大夏贸易禁令中严令禁止与丘狄国交易,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陆绎澜盯着黑市很久了,只等一个机会。 他微靠过去,轻声道:“北疆的黑市流通丘狄国的毒药。” 只一句话,温思尔便心脏一沉,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那便沈方终于将人劝了回去,几人脚步蹒跚,哭着离开了,沈方目送着他们,沉沉的叹了口气。 随即他小跑着回来,对着陆渊离,行了礼,涩声道:“叨扰了王爷,让王爷见笑了。” 陆渊离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离开的人身上,轻声道;“是怎么回事?” 沈方脸上流露出一丝挣扎,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进屋里聊,等到他们重新落座,沈方才满脸愁苦的开口道;“这事……也是说来话长。” “近些时日,北疆的黑市愈发肆虐,原本下官带人端平了几处非法制药的窝点,谁知竟然救出了一些百姓。” 沈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些百姓都是被抓走扣押,不少人被充当壮力,下官将人救出之后询问才知……这黑市竟然还流通贩卖人口的买卖!有些被拐卖抓来的人会先经过一轮筛选。” “没被选中的就留下做苦力,若是被选中了……” 说道这里,沈方神色变换了一番,陆渊离看过来,温声道:“被选中了会如何?” 谁知沈方摇了摇头,涩声道:“不知道。” “下官也不知道被选中了会如何,被选中的人会被统一带走,再无音讯,下官即便去探查,也一点消息都没有探查到。” 谁也不知道那些人被抓走做了什么,因为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一个活着回来的人。 沈方抹了把脸,眼眶看起来有些红。 温思尔没忍住开口道:“那那么多人失踪,就一直没有闹起来吗?” 沈方看过来,没有因为身份不明的温思尔插嘴而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他低声解释道:“因为被他们带走的人,要么是别人家发卖了的奴隶,要么就是抓来的难民……这些人大多是从西北边境来的,路途遥远,也无亲无故,即便消失了也无人在意。”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对视一眼。 西北边境来的!? “西北并未受灾,他们为何背井离乡来北边?”温思尔皱紧眉,总感觉事情有些奇怪。 沈方长叹一口气,道:“下官也询问过……被救出的几人说,西北怪病肆虐,是因为什么……神罚?” “遵从神仙旨意,只能赶走一些有罪之人才能保住整个西北的和平,他们这些人……都是被赶出来的,有家不能回,只能北上寻求一丝生机。” 温思尔捏住鼻梁,长长的叹了口气。 “又是因为这个……” 原来这些神神叨叨的传言已经影响深到了这种程度。 她冷声道:“这可真是个歹毒的法子。” 既把控了西北的舆论和民心,又配合着北疆的黑市给他们输送人口,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温思尔来西北治病,要发现端倪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1999章 沈方目露期待的看着他们,恭敬的行了个礼,“王爷,诸位大人,下官听闻大人们来北疆也是为了调查要事……不知是否与这黑市有关。” 陆渊离只是含笑道:“或许。” 即便没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方的神情看起来也很是激动,“还望诸位大人能施以援手!望还北疆一个和平!” 他的言辞诚恳,陆渊离伸手将他行礼的动作托住,低声道:“沈大人放心,此事本王定然不会放任不管的。” “多谢王爷!” 沈方回去还要张罗着让下人去热饭,但是温思尔一众人都摆手表示不需要了,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温思尔困困顿顿的往回走,陆绎澜就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只剩下空旷的脚步声。 “关于黑市,王爷有什么想法吗?” 温思尔看了一眼天,今晚有些阴天,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陆绎澜“嗯”了一声,道:“本王亲自去查。” 温思尔的脚步顿了顿,先是有些诧异,但随即便觉得理所应当,这是块硬骨头,既然没有可用的人能查明白,陆绎澜身为北疆的将领,自然要身先士卒。 更何况事态演变到这种地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温思尔便一点头,转而道;“行,那我们这些时日就要将黑市的事情打探清楚,免得到时候很被动。” 她用的是“我们”,话中的意思是很自然而然的将他们划到了一起,意味着她也会与陆绎澜同去。 如此的自然,就好像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体的、不应该分开一般。 陆绎澜的心口像是被这两个字撞了一下,闷闷的涨起来,忽然就变得充盈起来。 他很喜欢温思尔嘴中的“我们”,他在心里一遍遍的品味着,沉吟片刻,他才垂下眸子,轻声道:“你不能去。” 温思尔立刻不满的瞪了回去,“为什么?” 陆绎澜看着她,声音很低,在夜色中无端的带着几分温柔,“因为你要治病,明天先带着你和苏和去皇浴那边,这些天你们就先住在那里。” 温思尔不满的皱了皱眉,“就算治病也不耽误啊,我现在身子里只有一星半点的余毒,好几天泡一会儿就好,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陆绎澜却并不接她的茬,只道:“这事还是要听苏和的。” 温思尔在这种事情上有前科,已经属于非常不可信的人,治病这件事,陆绎澜必须要听苏和怎么说。 温思尔顿时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 陆绎澜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吃这一套,“你要是清楚的话,就不会几次三番的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这已经不是陆绎澜第一次这么呛声她,温思尔“呵”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我这不是还好好活着呢。” 谁知陆绎澜却忽然停住了步子,温思尔下意识跟着停了下来,就见男人往前一步,紧盯着她,眼神带着些微的压迫性。 “温思尔,你根本就不在乎自己,你觉得只要活着就好……但我想要你好好的。” 温思尔的心脏忽的一颤,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口蔓延上来,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陆绎澜的视线,但是却被男人扣住的肩膀。 他沉沉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任何的伤,如果有下一次……” 他忽然就收了声,他想说,如果有下一次,他一定会把这个小骗子锁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再也不能跑出去,再也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这番话他不敢说,只能生生咽下去。 温思尔张了张嘴,也没敢问他会怎么样,总感觉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耳根有些发热,视线飘忽着从陆绎澜的手中挣脱出来,匆匆往前走了几步,愤愤的小声道:“知道了!啰嗦!” 陆绎澜盯着她的发红的耳尖,眸子变得幽深了一些,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让你去还是因为,我一个人行事还要方便一些,黑市中情况不明,处处都是危险,我们不能冒险。” 温思尔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阴阳怪气道:“哦,嫌我是个累赘拖油瓶呗?” 这丫头气人从来都是一把好手,陆绎澜无奈的捏了捏鼻梁。 二人就这么一路回到了温思尔房间中,等进了门之后,陆绎澜还疑惑的挑了挑眉,像是没料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进来了。 但是等到看清床榻的时候,他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床边的脚踏上不知何时被人好好的铺上了被子枕头,是给谁住的简直显而易见。 温思尔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一样,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溜溜达达的就往床边走。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陆绎澜的额角跳了跳,他没忍住一伸手,勾住温思尔腰带想要将人勾过来,但是没想到温思尔竟然早有防备,灵巧的一闪身子,手腕反过来一扣,直接将他的手打掉。 清脆的一声“啪”,陆绎澜的眼皮跳了跳,温思尔却挑衅似的看着他,“王爷干什么又要动手动脚?” 陆绎澜被气笑了,“温思尔,你就让本王睡那里!?” 温思尔一脸的无辜,“什么‘本王’,你一个下人,我没让你在门口守夜已经很好了,竟然还想挑挑剔剔的,这是什么道理?” 陆绎澜还没说话,温思尔就接着道:“对了,你是下属这件事,还是你自己说的。” 说着,她轻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到床边,然后丝滑的钻了进去。 陆绎澜瞧着她的背影,恍然就像是瞧见了一只骄矜高贵的猫儿,带着几分做坏事成功的小得意,要是身后有尾巴,早就大摇大摆的摇起来了。 陆绎澜的眼中不知不觉的弥漫上了几分笑意,温思尔这幅模样倒是少见,自从她不害怕自己了以后,小脾气和小性子也越来越多了。 陆绎澜走上前,温思尔闭着眼假睡,其实竖着耳朵听着,心底还有些小紧张,就怕陆绎澜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事来。 但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陆绎澜竟然真的选择睡在了那方小小的脚踏上。 温思尔都能想到下面是一种什么场景,陆绎澜长得高,那方小榻肯定是伸展不开的,只能委委屈屈的缩起来,要是睡一晚,估计要全身酸疼。 温思尔抿了抿唇,心底冷哼一声,冷酷的翻身。 疼死他算了,谁让他一遍遍耍弄自己的,就要给个教训。 第2000章 温思尔脑子中乱糟糟的,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谁知头刚沾到枕头,困意就疯狂的袭来。 可能是四周太暖和了,也可能是白日太累,或者是知道陆绎澜在身边的安全感,温思尔很快就陷进了自己的意识深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细小的声音响起来,陆绎澜轻手轻脚的起身,他偏头看向床上的人,温思尔背对着这边,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陆绎澜哼了一声,低声讷讷道:“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睡了?” 温思尔睡的很沉,丝毫没有反应。 陆绎澜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手一撑床边,直接翻身翻了上去。 堂堂千煞王鬼鬼祟祟的就像个采花贼,慢慢挪腾了半天,见温思尔睡的很沉,顿时就放开了手脚。 他长臂一揽,直接将温思尔揽了过来。 睡着的人被影响到,不满的哼哼唧唧了几声,陆绎澜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就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温思尔继续睡。 等到怀中人彻底安静了下来,陆绎澜这才垂下眼,静静地盯着温思尔睡着的面容。 安静的眉眼,红扑扑的;脸蛋,还有嘟着的红唇,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令他欢喜。 陆绎澜的目光慢慢软化下来,他控制不住的靠近,唇瓣轻轻触碰着温思尔嘴唇却没敢进一步动作,过了许久,他才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地描摹着她唇上的纹路。 越来越沉迷,越来越迷醉。 陆绎澜下意识用了些力气吮吸起来。 微凉的、轻软的唇被含住,像是世间最美味的甜美点心,陆绎澜感觉兴奋的感觉变得酥麻,从脊柱窜升。 “唔……” 一声不满的含糊,陆绎澜的身形顿时一僵。 他有些心虚的退开,见怀中人只是不满的皱紧了眉,心这才微微落下一些,瞧着温思尔红彤彤的嘴唇,他的视线不由得游离一瞬,有些许的心虚。 他伸手,将人抱在怀中,温热的温度传递,他轻轻喟叹一声,心像是被填的满满的。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实在是人间圆满事。 —— 温思尔感觉这一觉睡的很舒服,就是嘴唇有点点疼。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啧”了一声,心道:肯定是被陆绎澜气的火气上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陆绎澜进来瞧见她,一挑眉,“醒了?来用早膳,然后带你们去皇浴。” 温思尔奥了一声,又对着铜镜看了看。 陆绎澜看见她的动作,莫名感觉头皮一紧,他干咳一声,提高了声音,“都等着你呢!” “啧,知道了!”温思尔瞪了他一眼,不再去观察自己,匆匆披上外袍,下人送来了热水,她洗漱一番,然后跟着陆绎澜去了前厅。 吃完了早膳,陆绎澜和陆渊离带着温思尔他们去了皇浴。 皇浴背靠着山,这一处气候特殊,有不少天然形成的温泉,温泉中不少奇特的矿物,不同的泉水便有了不同的效用。 因为皇浴珍贵非常,所以即便是皇室也没有机会尝尝来使用。 这次温思尔算是得了天大的特权,要不然苏和也不会这么轻易允许她北上。 这一处建了行宫,看起来不那么奢华,是很适宜居住的,刚进到里面,苏和便迫不及待的去研究各个汤池的效用了。 陆绎澜派出去先一步探查的探子跟过来与陆绎澜汇报情况。 他也没有避着温思尔,陆渊离也在一旁。 “黑市贩卖人口的消息瞒的很死,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属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最终也没弄清楚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汇报的下属感觉到一丝冷意,他立刻道;“但是我们查到了交易的中转站,就是银城的风月楼!” 银城是与源城相邻的城池,只不过比源城要大要繁华许多,其中得劲酒楼也是鱼龙混杂,有什么三教九流的也不奇怪。 陆绎澜蹙了蹙眉,手指轻敲了敲桌面,“风月楼?本王在风月楼有安插人手,为什么他们没有与本王传信儿?” 下属的头深深埋了下去,声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回王爷……先前属下尝试与风月楼的人联系,但是传出的信儿都如同针落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一时间,堂中沉寂下来。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要不然说明安插的人手全都出了事,要么就是消息被拦截了……这样那些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风月楼显然已经被只手遮天了。 那下属随即低声道:“有些富商贵族会去风月楼中挑选中意的人,能被带出来的大多数都是做了美妾,但属下打探到,还有一些被挑选的人会被秘密送出去,至于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的风声太紧……” 这就是沈方所说的,明面上有一些人会被卖去做苦力,有些被富人看上买走做下人,而这些只不过是被挑选剩下的次品罢了。 至于其余被选中的那些,被运到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旁人便全然不知了。 陆绎澜敲了敲桌子,沉声道:“继续去查,最好查明白那些人的用处,若没办法就从那些有接触的贵族身上下手。”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来这些人是平日里吃的太饱了。” 下属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应是,然后匆匆的离开了。 陆渊离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轻叹一声,“看来此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陆绎澜垂着眼没有说话,温思尔接口道:“沈大人那边还有一些线索,你们可以去问仔细,还有那些曾经被抓进去过的人,都是消息的来源。” “还是要摸清楚了再行动,其中的水实在是太深又危险重重,莫要冲动。” 陆绎澜有些诧异的看了温思尔一眼。 还以为要说服这丫头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陆渊离起身道;“沈方那边有条线可以顺着接洽,本王先去探查一番,玲珑,这些时日你便跟在青衣姑娘身边留在行宫吧。” 存在感很低的玲珑乖巧点头,然后挪动脚步跟在了温思尔的身边。 陆渊离抬脚离开,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温思尔拿了一块糕点递给那玲珑,那丫头满眼欢喜的接了过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陆渊离心里顿时有些不爽起来,他暗暗磨了磨牙,一甩袖大步离开。 很快,苏和那边已经将浴泉都探查了个明白,在汤池中加了一些药材之后,便要温思尔在池中泡着。 每三天泡一次,一次至少半个时辰。 第2001章 一连几日,探子往行宫中来来往往,消息不断地传过来,温思尔时不时听几嘴,无事的时候就泡在药浴中。 见她这么听话,苏和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陆绎澜和陆渊离每日忙着黑市的事,温思尔虽然每日都能见到人,但是实际上二人都没说过几句话。 终于,沈方那边给来了能潜入的机会。 “沈方那边秘密扣押了一个富商,那富商与风月楼有过不少交易,但也是最近几日才触及秘密交易,实际知道的也不多。” 陆渊离将一张状纸推到陆绎澜面前,低声道:“这是个好机会。” 陆绎澜将状纸拿起来仔细看下去,沉默片刻,一点头,“就从这里深入。” “时间就是明天,明天要去‘风月楼’中验货。” 当天晚上,温思尔眼睁睁看着陆绎澜带着一属下进了屋,再出来,整个人又大变了模样。 身形模样都像是换了一个人,饶是温思尔凑近绕了几圈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这陆绎澜身边的能人异士还真是不少。 晚上的时候陆绎澜他们就离开了行宫,先一步去了富商的府上,第二日一早风月楼会派人去迎接,温思尔将人送走,抱臂靠在门边,神情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苏和出来收敛晒好的药材,药草香味在四周弥漫。 “师兄,什么样的易容能不靠人皮面具改变面容身形?” 苏和常年靠着一身女人的扮相游走江湖,对易容术方面研究颇深。 苏和随口道:“变骨。” 温思尔顿时一惊,“变骨?是挪动骨头吗?” 苏和一点头,淡声道:“当然,动的不能太多,世界上能人异士多得很,他们有这种变骨的手法,只挪动几处便能让人大换模样,在辅助妆变,瞧上去也就没差了。” 温思尔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变骨……这得多疼啊……” 苏和瞄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要骗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温思尔总感觉她师兄话中有话,幽幽的看了人一眼,然后飘回屋里去了。 半夜,四周静悄悄的。 “吱呀”一声轻轻的门响,一只脑袋探出来四周看了看,然后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温思尔一身夜行衣包住全身,只有一双灵动的眼睛警惕的四周看着,随即轻巧的一跃,从四周的围墙翻了出去。 温思尔动作很快,看上去熟门熟路的,一路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楼前,夜间时分也能听见里面喧闹的声音。 她绕到后面,循着三层的窗户直接翻了过去。 刚落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么晚才过来,还以为你被苏和逮住了呢。” 帐子被掀开,姿态妩媚的红娘款款走了过来,上下瞧着她,脸上带着笑意。 温思尔动手将面罩扯掉,呼出口气,“我今儿给他下了药,应该一时半会醒不了。” 红娘诧异道:“还有苏和发现不了的药?” 温思尔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骄矜的神色,“那是,这可是我自创的,我师兄对毒研究颇深,但药物上,自然还是我更精通一些。” “死丫头,瞧你得意的小模样。” 红娘红红的长指甲点了点她的脑门,随即挑了挑眉,对着温思尔示意了一下周围,笑问道:“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温思尔抄手靠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喟叹道:“红姐你做这种生意当真是有一手呢。” 红娘斜了她一眼,气道:“你这听着不是什么好话!” 温思尔嘿嘿一笑,凑上去,“红姐,我现在可是这楼里最大的股东,你对我的态度可不能想先前那样了。” 红娘不吃这一套,哼了一声,“你这些钱,还不是当初在京都我给你挣的?” 温思尔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红娘絮絮叨叨的开始讲她开楼的经过,当初在西北一行人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之后,红娘就拿着温思尔给的钱北上了。 寻在这里继续了她的生意,也是最近温思尔才跟她重新联系上。 温思尔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拒绝了红娘递过来的账本,“之前我说的是安排好了吗?” 红娘没好气道:“安排好了!哪能还有我混不进去的圈子,你这丫头惯爱做这种危险的事,到时候苏和打断你的腿我可不给你兜底!” 温思尔凑上前,揽住红娘的胳膊道:“好姐姐,保准不连累你的,你难道不也是瞧着那风月楼不顺眼了,这次把它端掉,那地段直接给你。” 红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当真。” “保真的!” 红娘掩着唇笑了笑,然后伸手从抽屉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温思尔,道:“行吧,姐未来生意能做多大可就全靠你了,东西都在这里头,去瞧瞧吧。” 温思尔忙将册子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完,将册子合上,笑道:“还是红姐靠得住,等我好消息吧。” 红娘嗯了一声,“今晚这房间给你,要收拾的东西我也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自己多准备些防身的手段,明日一早,从楼里走。” “好嘞!” —— 第二日天刚亮,红娘便在门外敲门了。 很快,门就被打开。 等红娘看清眼前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喃喃道:“我滴个乖乖。” 温思尔已经换上了她给的衣服,这是一身偏异域的服饰,红裙露肩收腰,将她婀娜的身姿完美的勾勒出来,面上的妆容也尽显妩媚动人,只一个眼神看过来,饶是红娘一个女人都莫名感觉怦然心动。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丫头条件这么好?” 温思尔适应了一早上,已经基本习惯了这身衣服。 她这次的身份,是军中副将的一个爱妾。 红娘与那副将接触了好几个月,将情况摸了个透彻,旁人不曾见过她的模样,所以温思尔甚至不需要做过多的掩饰。 她的化名为素月,是个骄矜的性子。 温思尔轻哼了一声,“人可到了?” 红娘立刻就意识到她已经带入了身份,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换,谄媚笑道:“人已经在下头候着了,姑娘请吧。” 温思尔“嗯”了一声,目不斜视的走了下去。 一走到楼下,她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即便脸上蒙着面纱,各种惊叹的视线也纷纷落了过来。 红娘脸色一板,斥道:“看什么呢!素月姑娘也是你们能冒犯的,小心你们的眼珠子!” 众人心中一惊,立刻收回了视线,低低的感叹声响起来,“原来这就是素月姑娘……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旁人自认都心知肚明。 第2002章 楼外已经有几人在等着了,见到温思尔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立刻迎了上来。 “素月姑娘。” 温思尔目不斜视的“嗯”了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等站在门前看清来接她的马车,她立刻皱起了眉,忽然冷声道;“你们就派这么一辆马车来接本姑娘!?”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周遭所有人都静默下来,屏息看着这边,红娘都下意识蜷缩起了手。 眼前的马车并非俗物,瞧上去也是富贵非常,她这番话倒像是故意折腾人似的。 温思尔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们可知道本姑娘平日里出门坐的都是什么样的马车?” 谁知来接她的几个男人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脸上带上了笑,忙恭敬道:“怠慢素月姑娘了,小的立刻遣人去换马车!” 温思尔不说话,看起来很是不满的样子。 很快,新的马车就被赶来,金灿夺目的样子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这辆马车上镶着金银,富贵华丽的模样简直能刺瞎人的双眼,在男人殷切的动作下,温思尔缓步走了进去。 等到金灿灿的车帘松下,温思尔立刻揉了揉自己的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素月姑娘性子骄矜,做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又仗着副将的宠爱,在外头的脾气可算不上好。 看这金子马车来的这么快,温思尔立刻就意识到,前头一辆马车是风月楼故意的试探,若是她不曾要求更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思尔伸手摩挲着手腕上的小弩箭,借此来平息自己心中些微的紧张。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进,车厢中有些昏暗,因为其中的帘子都是经过了特殊的加工。 他们此去的地方,外头的人显然不想让她知道,温思尔干脆靠在车厢中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咔的一下停了下来。 先前那男人殷勤的掀开车帘,恭声道:“素月姑娘,请吧。” 温思尔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下了马车,看起来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他们停在了一处楼阁前,温思尔意识到,眼前这楼阁不是城中的风月楼,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站定,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迎接贵客的态度吗?” 男人一愣,就见温思尔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将军说了,我是来花钱的,花钱就要花的舒心才行。” 男人的神色立刻一变,他立马躬身,飞快道:“素月姑娘恕罪,小的现在就去……” “哎呦,素月姑娘,久仰大名,恕奴家来晚了。”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从阁楼中走出一个身姿摇曳的女人,女人穿着格外的暴露,只是身形样貌好看,衬着这衣衫也格外的漂亮。 她轻拍了拍手,立刻从身后小跑出几个下人,下人们有条不紊将手中长长的红色毯子铺开,一路铺到了温思尔的脚下。 有几个花童提着花篮子跑出来,将花篮中的花瓣轻撒下来,花香味弥漫,花瓣铺在红毯上,好看非常。 那女子笑了一声,一招手,立刻有两个模样俊朗的男人迎了上来,向着温思尔露出笑来。 “素月姑娘——” 一声婉转悠扬,让温思尔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没忍住往二人的腰侧看了一眼,心中啧啧称奇,两个男人,这腰扭得,看起来比她这个女人还要软。 也不是是不是因为这眼神被误会了,二人神色一亮,挤在温思尔身边,柔声道:“姑娘莫要生气了。” 最先出来的女子见状盈盈一笑,“先前怠慢了,姑娘莫怪,现下可否赏脸?” 看着这红毯鲜花还是有别出心裁的美男,温思尔都不禁感叹这风月楼会做事,这一番操作下来,就算是有气也撒不出。 温思尔便轻哼了一声,没说不满意,只抬步往前走去。 那女子在前头引路,娇声道:“奴家阿琼,久闻姑娘大名,不成想见到真人竟如此惊艳,当真是让奴家长了眼。” 一番吹捧下来,温思尔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她还是要端住自己的表情,不过神情也是缓和了不少。 阿琼打量着温思尔的神色,见她开怀了一些,这才放松了神色。 她领着温思尔进了一处茶室,恭敬道:“姑娘现在这里歇息片刻,等到贵客到齐了咱们便去验货。” 温思尔“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阿琼顿时使了一个眼色,两个男郎立刻一左一右的围坐在了温思尔的身边。 “姑娘,您可要吃葡萄?” “姑娘,坐马车累了吧,奴给你捏捏肩。” 二人立时殷勤的伺候着,温思尔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快就从中体会到了一丝趣味。 这二人的容貌自然是没的说,单单是瞧着就颇觉的很是养眼,更别说落在肩膀上的力道轻重合适,整个人都懒洋洋了起来。 剥好的葡萄放在嘴边,温思尔只需要微微张口卷进去,便能尝到甘美的味道。 “姑娘可是无聊,奴给您唱小曲儿听。” 捏肩的那个开了口,声音清朗好听,温思尔没忍住半合上眼,手指在一旁轻轻敲着节拍。 哎呀,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而外头,刚走到门口的陆绎澜就听到里头唱小曲儿的声音。 他身后跟着两个漂亮女子,只不过都缩在后头瑟瑟发抖,丝毫不敢上前,见他停下,一旁的阿琼立刻恭声道:“陈员外,里头的就是素月姑娘。” 陆绎澜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心中想着探子口中这个素月姑娘短短的几句介绍。 千煞军副将的爱妾。 他心中冷呵一声,许久不回北疆,那副将还真是按捺不住了,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就送他跟这位爱妾去见阎王。 阿琼心惊胆战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上前敲门,心中直犯嘀咕。 早就听说这陈员外性子无常手段狠辣,原本只当是个刁钻的恶人,谁知今日一见方才觉得心中骇然。 单单这周身的气势和眼神,就让人望而生畏。 阿琼敲了敲门,轻声道:“素月姑娘,另一位贵客来了。” 温思尔懒懒的应了一声,“进来吧。” 同时,她微微偏头,叼过来一颗喂到嘴边的葡萄。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来,她视线随意的往门外一眼,然后叼葡萄的动作顿在原地。 她望进了一双不敢置信的惊讶和愤怒交织的眸子。 额,其实她可以解释…… 第2003章 温思尔一把就将旁边的男人推开,然后自己立刻坐直了。 等一连串动作做完,她才愣了愣,心中嘀咕道:我在害怕什么? 主要是陆绎澜那道视线实在是太有=穿透力了,以至于她本能的就开始心虚。 “姑娘……” 被推开的男人一双含情目望过来,眼神中尽是楚楚可怜的无辜。 温思尔轻咳了一声,随即板着脸厉声道:“这么酸的葡萄给我吃,你是想死吗!?” 那人被吓得一个激灵,讷讷的缩在一边不敢说话了。 在外头的阿琼立刻走进来,摆摆手打圆场,“哎呦,你怎么做事的!岂能惹得姑娘不快!” 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方才对温思尔笑道;“姑娘莫怪,奴家这就去打杀了这些个办事不力的人。” 温思尔捏了捏指尖,哼了一声,斜睨着阿琼,“你什么意思?把人命就这么背在我身上,难道我就是这种残暴无度的人吗?” 阿琼在温思尔锐利的视线下一僵,忙强笑着道歉。 这时,陆绎澜才慢慢走了进来,眯着眼睛瞧着温思尔,那视线中的不满温思尔清晰的读了出来。 “这就是、素月姑娘?” 他的语调很慢,慢吞吞的念着这个名字,倒像是将人在齿间摩挲咀嚼过一样。 温思尔莫名有些头皮发麻,但是她还记得自己此时的人设,遂抱臂不屑的看过去,“你又是谁?” 陆绎澜随意的拱了拱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在下陈远,久仰姑娘大名。” 空气中莫名弥漫起火药味,意识到此事的阿琼立刻一个激灵,忙快步上前,道:“二位贵客,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二人这才收回视线,对峙的气氛也消散不见。 阿琼忙松了一口气,走在前面领路,温思尔身边的两个男人还想要起身跟上,忽然被陆绎澜轻飘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我实在不喜他们身上的脂粉香气,姑娘可否割爱?” 阿琼立刻紧张的看过来,像是生怕温思尔发怒。 温思尔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她冷淡的“哦”了一声,“谈不上爱,本姑娘早就腻了。” 阿琼按住狂跳的小心脏,对着那二人使劲摆手,“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碍眼!” 等到两人被赶走,陆绎澜的脸色这才缓和着好看了一些。 就这么一路跟着阿琼走,从楼里一路往前,竟然还有地下一层,推开一间房门,里头是一条长道儿,只走了没一会儿的功夫,温思尔便听到了水声。 空气也变得有些潮湿起来。 很快,眼前亮起来,一行人走出去,温思尔一眼便看到了眼前面积不小的湖泊。 在北地见到这么大的湖泊,温思尔心中说不惊讶是假的,即便现下的时节温度并不算很低,但湖泊上看起来雾气袅袅,瞧上去竟然和温暖如春的南方似的。 一艘不小的画舫慢慢停在了岸边,阿琼对着他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素月姑娘,陈员外,请吧,奴家没有资格上船,就恭祝二位一切顺利。” 立刻有下人小跑而来,在一旁虚扶着二人以免发生意外。 陆绎澜对着温思尔一伸手,“素月姑娘,请。” 每次他念到这个名字时,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温思尔觉得陆绎澜一定是被气坏了。 她有些心虚,视线移开,先一步提起衣摆走上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陆绎澜的气息,即便是有些心虚,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进到画舫中,坐在中间桌上的男人起身,对着二人一笑,行了个礼。 “陈员外,素月姑娘,久仰。” 这人一看便不是大夏人士,说的也是带着口音的大夏官话,在见到这人的一瞬间,温思尔便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眸子微微一凝。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味,这人的装束打扮,还是那一双偏绿色的眸子…… 不出意外,这人应当是丘狄国的人。 温思尔的心下意识提起来,但是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那些深藏在水中的秘密,该浮出水面了。 “叫我玉公子就好。”那人友善的笑了笑,伸手示意二人坐下。 虽然他的面上看起来很是客气,但是温思尔还是感到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这人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毒蛇似的,黏腻危险的感觉攀附上来。 她捏了捏手指,然后冷着脸坐下来,冷笑道:“玉公子就在这么寒碜的地方接见我们吗?”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守在画舫四周的下人侍卫都紧绷了一下,温思尔和陆绎澜都敏锐的感觉到了。 这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这个玉公子,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但温思尔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一样,冰冷的表情不变。 玉公子却温和的笑了笑,“姑娘莫怪,只是在下能提供的条件只有这些,等我们靠了岸,自然将最好的都给姑娘。” 温思尔没说话,瞧着像是不开心的样子,但心中却思量起来。 看来他们对这个素月还是很看重的,不,应该说他们看重的不是素月,而是素月背后的北疆军副将。 这可是北疆的权势,若是那副将与他们合作,整个北疆岂不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温思尔心中暗骂一声,不动声色的偏头看了陆绎澜一眼,这人想必已经想好那个副将的一百种死法了。 玉公子给二人倒了茶,笑着说道:“说起来,这次很是顺利,二位要的东西都准备的很齐全,在下认为,贵客一定会满意的。” 陆绎澜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只是表现出隐隐激动地模样,道:“还真是辛苦玉公子了。” 温思尔将茶杯端起来,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两道视线落过来,。 她恍若未觉,只轻轻闻了闻茶水,神情缓和了一些,赞道;“好茶。” 然后轻抿了几口。 在玉公子看不到的地方,温思尔的手指在一侧轻轻敲了几下——被下了药,但无妨。 陆绎澜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也喝了一口,跟着“嗯”了一声,“是不错。” 玉公子的视线这才缓慢收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二位若是喜欢,在下立刻着人多准备上一些,还望不要嫌弃。” 画舫安静的往迷雾中行驶,令温思尔诧异的是,这位玉公子竟然没有对他们过多的试探,路上聊的都是一些无谓的寒暄。 很快,船轻轻一晃,立刻有下人扬声道:“公子,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