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心声?当家主母靠玄学杀疯》 第942章 吴玉竹呆呆地接过书册,脑子里轰隆作响。 是她幻听了吗?国师说要把她的书印刷出来,送给全天下的大夫研读。国师说要买她的方子,用这笔银钱供养她的孩子。国师还说,女子也可以像男儿那般自由。 国师……国师…… 满脑子都是国师,等吴玉竹回神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许久。而她原本伫立之所遗留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监牢中一切污浊。 终于在此刻,吴玉竹明白了,为何世间千千万万人,唯独那一人如此光耀,如此尊贵。因为她配得上,因为她值得。 吴玉竹重重跪下,对着国师离开的方向,一下一下用力磕头。 方众妙把吴玉竹的事交代下去,当天中午就继续上路。一行人渡过长江,入了北境,沿途行经三个村落,每一个村落都被大火烧成废墟,处处都是断壁残垣,土坑里丢弃着许多尸体。 绝大多数尸体是六岁以下的孩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也有几个花季少女,身上都有被奸污凌虐的痕迹。种种惨绝人寰的景象宛如地狱再临。 宝山查验过后说道,“启禀主上,是人贩子干的。” 余双霜捂着眼睛不敢看,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知道是人贩子干的?” 宝山答道,“奴隶分四等,一等是长相漂亮的少女,二等是身强体壮的男子,三等是正值生育期的妇人,四等是容貌可爱的孩童。土坑里丢弃的尸体,没有以上四种人,所以十之八九是人贩子干的。至于这几具花季少女的尸体,是他们凌虐的时候下手太重,不小心弄死的。” 余双霜明白过来,喃喃道,“所以说,这几个村子被人贩子洗劫了?” 上辈子刷抖音的时候,她曾听一个博主说魏晋南北朝是最浪漫的时代,女子若是穿越,最好去这个时代。 现在的大周与魏晋南北朝何其相似?如果鲜血浸透大地,尸体铺满荒野叫浪漫,那还真的是最顶级的浪漫。 宝山语气平静地说道,“贩卖人口也是无本买卖,获利巨大。这北境,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是人贩子的采集场。” 余双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宝山看向方众妙,说道:“主上,这灰烬还是热的,尸体也带着余温,咱们跑快一点,应该能赶上那帮人贩子。三个村落加起来,应当有七八十个村民被抓走了。” 方众妙爬上牛车,语气果决,“去追。”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山脚处的岔路遇到了人贩子。 被抓来的村民们双手绑在身后,用绳子连成一串,踉跄着往前走。二十几个人贩子骑在马上缓缓并行,手中不断挥舞鞭子抽打。 看见后面跟来的方众妙等人,其中一个人贩子打马跑到最前面,对头领说道:“老大,来了几个上等货。那个女童长得很漂亮,或许会有富贵人家买来收养。绿衣服的女子十分娇俏,城里的贵人定然抢着要。那白衣服的女子,我的娘哎,老大你快看,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都不是极品,是仙品!”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回过头,盯着坐在牛车上的方众妙,眸光狠狠震颤。 若此时没有天光,那女子便足以把周遭照亮。他也词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猛地抓紧缰绳,哑声道,“白衣服的女子不卖,我要自己留着享用。” 属下笑容猥琐地说道,“好嘞老大。” 又有几个人贩子骑马过来,小声嘀咕:“那四个青年看上去不好对付。” 武功最高的一个人贩子冷哼道:“我一个人就能对付最壮实的三个,剩下一个细狗留给你们。” 身体最瘦弱的一个人贩子笑嘻嘻地说道:“那个老头子就留给我吧。我三两拳就能把他打出屎来。” 第943章 举起鞭子抽打老牛的龙图身体微微一僵。 方众妙抬眸看他,问道,“您老怎么了?” 黛石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抖得快要从马上掉落下去。 阿狗打马上前,低声回禀,“主上,那几个人贩子说要把咱们大统领打出屎来。” 方众妙:“……” 余双霜:“噗哈哈哈!” 龙图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得很,天堂有路他们不走,地狱无门他们偏闯进来。小老儿这就送他们去奈何桥!” 一行人加快速度往前追,人贩子的队伍则慢了下来,有意等待。 被麻绳串联在一起的村民们纷纷回望,表情都很麻木。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青壮年男子眸光闪烁,神色冷冽。 “又来一拨人。”其中一个男子悄然低语。 “什么来路?”他的同伴呢喃发问。 身材最为壮硕,容貌极为英武的一名男子沉吟道,“这几个人不好惹。” “牧云哥,你怎么知道?”另外几个村民纷纷朝男子看去,眼里带着疑惑。 “我平常射箭打猎,练出了非凡目力,隔了老远就已经看出来,这几人虽然穿着朴素,身上却都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可见路上并未受苦。车轮划痕颇多,磨损严重,可见他们远道而来,并不是附近之人。两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和一个玉雪可爱的女童在队伍中,却仅仅由四个青年和一名老者护送,胆子太大,底气太足。” 男子扫视几个兄弟,低声告诫:“先别妄动,再看看。这几个人或许是变数。” 几人暗自点头,浮躁的心缓缓沉淀。 男子的手腕已经被麻绳磨破,一片血肉模糊。若是人贩子走上前来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就能发现,他竟在自己的皮肉之下埋入了一块锋利的铁片。 只要把铁片抠出来,男子就能割断绳索,得以脱困。 他看了看四周的密林,想到暗处还埋伏着自己的几个兄弟,不由担心起来。这忽然出现的几人恐怕会扰乱他的计划。只不知事情会往好的一面发展,还是会变得更坏。 那白衣女子气度非凡,唯有浸淫于权势,成长于富贵,得天独厚者,才会像她那般。 然而天下权贵最不缺的是权力,最缺的却是良心。只怕这几个忽然冒出来的人,与那些人贩子皆是一丘之貉。 不过,两方人马若是产生冲突,打了起来,对自己是最为有利的。思及此,英武男子不由露出期待之色。 牛车慢慢驶到近前,人贩子的表情都有了变化。领头那人忽然摆手,眸光隐晦地瞪了属下一眼。其余人纷纷低头,掩饰自己凶横的脸。 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他们的眼力不会连一个猎户都不如。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他们还是清楚的。 “让开,让开,都往两边站一站,不要冲撞贵人!说你呢!还愣着作甚?”一个人贩子大声吆喝,手中长鞭狠狠抽在一名妇人身上。 妇人连忙往路边挤,麻木的眼瞳染上了浓浓的惊恐之色。 村民们被绑在一起,行动不便。一个人摔了,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英武男子和他的几个同伴也被牵连倒地。 牛车缓缓经过,二十几个人贩子坐在马上,对白衣女子低头行礼。 离得近了,他们的心绪不免激荡,眼中带着恍惚,连魂魄都仿佛被牵引而去。 皎皎云间月,照水濯冰纨。 缓步惊星落,回眸引鹤还。 原来诗里的描述竟是真的,原来真有凡间的女子好像那天上孤月。 第944章 人贩子头领呼吸一窒,顿时心生歹念。把这女子的随从都杀了,将她掠去。此中荒野,谁又能知道是他干的? 倒在地上的英武男子愣愣地看着车轮从自己面前碾过,一角白袍垂落,轻轻扫过他高挺的鼻尖。 一缕幽香浸入肌理,好似魔念滋长。这就是权贵?仿佛也没那么令人厌憎。 牛车忽然停住,本该扫过男子面庞的袍角就那样轻轻覆在男子脑门上。他躺在泥泞中,后背冰冷一片,还有尖锐的石子引发皮肉的刺痛,却动都不敢动。 倒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想要拽着他站起身,他却抬起手,微微一摆。 以静制动,这是牧云哥的计划吗?几个兄弟又躺倒下去,也不动了。 方众妙的牛车停在人贩子头领的骏马前。 她举起手中的水囊,声音空灵轻缓,“有水吗?赠我一些。” 人贩子头领茫然地眨着眼睛。 女子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明月高悬。可她开口之后,竟似天光普照,骄阳横空。那卓卓的风姿,煌煌的贵气,竟是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人贩子头领脸颊红透,眸光颤颤,愣了好半晌才解开腰间水囊,急切地递过去。 “小姐,给您。” 其余人贩子也都解开水囊,争先恐后地喊:“我们这里也有,都给您!” 他们却是忘了,若所有人都把水囊给出去,这一路口渴了怎么办,喝马尿吗? 躺在地上的男子听着那袅袅仙音,看着那婀娜曼妙的背影,被白袍覆盖的额头竟越来越滚烫。他用麻绳狠狠碾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这才在剧烈的疼痛中找回神智。 真是可笑。不过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女子而已,竟能让自己迷了心窍,神魂颠倒。须知,将这女子养大的是民脂民膏,给她垫脚的是我等奴隶的尸骨。这张漂亮的皮囊,早晚有一天会化成尸水。 这样想着,男子恍惚的面容才渐渐变得冷硬。他把白袍从自己脑门上甩开,奋力坐起,往后退行。他力大无穷,一人起身便能带动所有人。 被串联在一起的村民们纷纷爬起,踉踉跄跄走到路边。有几个妇人体力不支,跪倒下去。 英武男子瞥去一眼,沉声道:“站起来。” 几个妇人神情麻木,一动不动。与她们拴在一起的村民们很听男子的话,连忙把这几人搀扶起来。 男子继续看向白衣女子。 她已经接过了人贩子头领递来的水囊,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笑容,声音极为和悦:“谢您慷慨。” 男子去城里卖皮货的时候进过达官贵人的内宅,遇到过娇养的小姐。那些女子见到他,总会高高昂起头,斜着眼睛用余光扫视。 这女子却不一样。她本人也像月光一般柔和。 只是,她果然与这些人贩子是一路人。被烧成废墟的村落,她看不见。被奸淫掳掠的贫苦百姓,在她眼中更是微不足道。她只关心自己的水囊空了,需要填满。 英武男子闭了闭眼,心中有着强烈的不甘,也有着一丝难以说清的复杂情感。 人贩子露出痴迷的笑容,将水囊递过去,却迟迟不松手。女子拽了一下,没拽动,却也不恼,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人贩子的手腕。 英武男子狠狠皱眉。这二人是在调情吗?女子身份如此高贵,岂会看上一个下九流? 本就复杂的心绪忽然烧成一团怒火。英武男子抠破手腕,悄悄取出那块铁片。 第945章 就在这时,被女子握住手腕的人贩子头领竟然栽倒下去,脑袋撞上车轮,额角血流如注。 被女子轻轻握一下手,他竟然就丢了三魂七魄,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英武男子在心中冷嘲,仔细一看,眸光不由剧颤。 他竟猜错了!那头领不是迷了心窍,丢了魂魄,而是被女子轻轻一个握手便拿捏住了命脉。 方众妙手无缚鸡之力,这是真的。但若是让她杀人,却也容易。 只要乖乖让她触碰,她的神念便会凝成无数根丝线,疯狂涌入对方体内,在各大要穴中冲击,在经络里奔腾,似洪流扫荡而过,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人贩子头领跪在地上,额角血流如注,一只手撑着车轮,一只手高高抬起,被方众妙轻轻拿捏。 他的百合穴、太阳穴、风池穴、膻中穴……全身上下所有要穴都在鼓胀,似要炸开,体内仿佛被灌入雷霆闪电,有剧烈的疼痛在搅弄,造成肉烂骨裂的错觉。 他整个人都快碎了,但他的属下们却还在嘲笑他的丑态。 “老大,没见过女人吗?” “哈哈哈,竟被迷得摔下马去,也太没出息了一点!” “快快起来给小姐赔罪。小姐都被你吓着了!” 吓着了?老子命都快没了!人贩子头领痛得浑身发软,不能站立也不能挣扎,想要呼救,脱口而出的却是颤巍巍的呻吟。 不行,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死!他狠狠咬破舌尖,这才拼尽全力喊出声音:“救我!” 其余人贩子这才大惊失色,而后纷纷拔出腰间长刀。 方众妙朝两边瞥去一眼,阿狗和三个铜板立刻飞身上前,袖中各自滑出一柄匕首。四道黑影在昏暗天光中疾掠,快得肉眼难辨,利刃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来不及混战,甚至也来不及呼喊,四道黑影掠回方众妙身后,二十几个骑在马上的人贩子就已经毙命,无一例外都是被一刀割开咽喉,鲜血汩汩飙射。 泥泞山路被染成一片赤红。 血柱滋滋飙射了一会儿,二十几人全数栽倒,变作满地死尸。 方众妙这才放开人贩子头领的手腕,淡淡道,“给我一条湿帕子。” 黛石连忙倒出水囊里的水,浸透一条帕子,给自家小姐仔仔细细擦手,嘴上嗔怪:“杀人的事,交给我来就好啦。” 再去看人贩子头领,竟已是七窍流血,死相可怖。 前后不过几个眨眼,这群横扫了附近所有村落的贼寇就已覆灭。手段这样干净利落,血腥残忍。 英武男子眸光闪了又闪,心弦颤了又颤。这哪里是高悬于天的孤月,这却是一尊巡游天下的玉面修罗。 杀了这帮人贩子,然后呢?自己这些村民,她要如何处置? 英武男子心脏急跳,再去看女子昳丽至极的脸,竟更加觉得头晕目眩。恐惧中的痴迷才是最令人无法抵抗的。 他还呆呆地站着,他的同伴,亲族,乡邻,却都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口中无不哭泣求饶:“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人贩子杀人的手法很凶残。但这些人却不是凶残,而是鬼神。四个人一眨眼瞬杀二十几人,谁有这种能力?除了鬼神,不做他想。 英武男子见多识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这女子的身份恐怕远超想象,因为她身边的人不是护卫,而是死士! 但男子依旧不跪,而是如临大敌地盯着对方。 第946章 女子也在看他,目光十分专注。 “有意思。在这荒郊野外,竟遇到一位诸侯命格之人。” 诸侯命格?谁?这个乡下小子?龙图等人上上下下打量英武男子,表情满带兴味。 英武男子眸光连闪,心念急转。诸侯命格,是说我吗?这女子会看相?我不过是个猎户,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里敢肖想雄踞一方的宏图霸业。 然而,他心中却有一丝灼热的欲念被引动,燃烧成一簇久久不熄的火苗。 方众妙摆手道,“把他们的绳子割了。” 龙图等人立刻割掉众人手上的绳索。 男子握紧手掌,藏起铁块。龙图看了他的拳头一眼,笑容玩味。 方众妙仰头喝水,用细长指尖拭去嘴角水渍,缓缓说道,“拿走这些人贩子的资粮,你们散去吧。” 英武男子被龙图看得浑身戒备,乍然听见这话,不由愣在原地。女子喝水的动作既优雅又洒脱,飒飒如林下之风。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哪个世家大族能养出这般女子?怕不是天潢贵胄? 英武男子心绪纷乱,问道:“您真的愿意放我们走?” 方众妙摆摆手,“且去吧。” 英武男子哪里还敢停留,立刻跑向人贩子的尸体,在他们身上翻找银钱。另外那些村民抓住二十几匹马,搜刮马背上驮着的行囊。 方众妙单手支颐,静静望着他们。 英武男子如芒在背,心中羞惭。搜刮尸体的行为与盗贼何异?但他们这些低贱的贫民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若是女子不在,他还会把这些人贩子的衣服都扒光。这么好的料子,丢在这里真是可惜。 不过,等这女子走了,自己还可以绕回来,再剥衣服。这样想着,英武男子不由吐出一口气。 将钱财和粮食都搜刮干净,男子把村民们召集在一起,对着方众妙拱手行礼:“谢您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来日定当报答。” 方众妙指着满地尸体,不答反问,“你们不扒衣裳?” 英武男子:“……” 方众妙把坐在自己身边的余双霜拉入怀中,两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催促道:“快扒吧,天黑了。” 英武男子面红耳赤,咬咬牙吩咐道,“快扒衣裳。” 乡民们发出一阵欢呼,七手八脚地去剥衣裳。英武男子上前一步,站在牛车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白衣女子的视线。 那般不堪的场面,他羞于叫这人看见。然而若换作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坐在他面前,哪怕对方是宫中的娘娘,他也不会有这样的呵护心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抱歉,污了您的眼。” 方众妙盯着他的脸仔细观看,忽然问道:“你可需要我们护送一程?” 英武男子没想到她竟这般和善,看着冷冷清清的一张脸,心却是热的,叫他也跟着耳根发热。 “不用麻烦贵人,我是猎户,常年在深山游走,我知道如何带领大家野外跋涉,寻找出路。”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男子的心却满是不舍。然而他更加清楚,不是一路人就不该一路走,相伴的时间太长,只会徒增妄念。 他背转身,呼和道:“扒光了吗?可以走了吗?” “扒光了!可以走了!牧云哥稍等,我们给贵人磕个头!” 村民们齐齐跪下磕头,男子也屈膝半跪,诚挚道谢。而后他站起身,带领全族义无反顾地走入夜幕笼罩的荒林。 方众妙放下手,让余双霜的眼睛得以视物,对着男子高大挺拔的背影轻笑低语:“三、二、一。” 男子不曾回头,心中却满是疑惑。 三二一?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林中便传来一声长啸,随后亮起两盏青幽幽的灯笼,那是老虎的两只硕大眼珠。枯木断裂的咔嚓声与四爪腾空的奔跑声越来越近。嗅到浓烈的血腥味,林中猛兽自然疾奔而来。 女子口中的三二一,原是为这凶险做预告。 英武男子大惊失色。他的族人们全都惊叫起来。 就在这时,黛石高高跃过众人,落到地面后大声喊道:“猛虎硬爬山!” 她细细的两条腿在地上蹬出两个深坑,对着狂奔而来的猛虎狠狠冲撞。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不是少女倒飞数丈,而是那头几百斤重的白额吊睛虎翻倒在地,头颅凹陷,颈骨断裂,僵死当场。 英武男子也像那头猛虎一般,全身都是僵的。 他遇到的究竟是怎样一群人?罗刹国来的罗刹鬼吗? 方众妙轻轻托腮,问道,“跟我们一起走吗?” 第947章 最终,英武男子还是带着自己的族人和乡邻,跟随方众妙一起上路。 “你叫什么名字?” “回贵人,我叫刘牧云。放牧的牧,白云的云。” “刘牧云,真是好名字。为你取名的人只怕读过几年书吧?” “是,为我取名的是祖父,他考过童生。” “你也识字?” “我……”刘牧云犹豫了。他大步走在牛车边,白衣女子盘腿坐着,单手支颐,神态慵懒,静静望过来。 平日里,任何人询问刘牧云,他都会说自己不识字,只是个乡野村夫。他祖父便是因为写了一篇文章讽喻时政,从而陷入文字狱,被斩首示众。 他祖父那个年代,世道还没这么乱,尚且保不住性命,到了现在这个民不聊生的境地,他更加不敢表露出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看向女子。女子依旧静静望着他,耐心地等着答案。 面对这样一双幽邃的眼眸,刘牧云无法欺骗。他深吸一口气,答道,“是,我也识字。” 女子满意地笑了,而后便缓缓阖眼,打坐入定。她不再从刘牧云这里套话,反倒令刘牧云感到一阵失落。 您若是还想问些别的,我也会老老实实回答。他在心里暗自说了一句,面上却更加沉默,行走的步伐不知不觉放轻许多。 女子是在假寐,还是真的打坐?这姿势很标准。她是修道之人?来自于何方? 北境几大士族,哪一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又怎么舍得放她出门,在这乱世中行走?她多大年纪?是否有了婚配?这次远行是归家还是探望亲人? 刘牧云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所有念头都围绕着白衣女子打转。 惊觉自己生了妄念,他眉头不由狠狠一蹙,立刻就决定在下一个路口告辞。不,还是等贵人从入定中醒来再开口,否则会吵醒她。 正纠结着,前方路口钻出三条黑影,手中都举着大刀,是山匪!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打劫!”一道奸细的声音传来。 四周悉悉索索一阵响。刘牧云举着火把转头四顾,这才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被包围了。 一个个山匪举着弓箭隐在树上,藏于草丛,躲在石后。他们身上绑着许多草叶,与环境完美融合,露在外面的箭尖寒光点点,杀机乍泄。 村民们惊叫起来。 刘牧云下意识地走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牛车。冷汗密密麻麻布满额头,他极为清楚地知道,在山匪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纵然是四个死士全力出手,也未必能保住白衣女子毫发无伤。 怎么办?自己的几个兄弟在哪里?他们可有一路跟随?能不能及时增援? 刘牧云心念电转之间,方众妙缓缓睁开眼,轻轻唤一声,“老爷子。” 赶着牛车的龙图笑呵呵地说道,“主上,扰了您的清修,小老儿让他们提头来见。” 刘牧云连忙提醒:“小心乱箭伤到贵人。” 他这边话音刚落,坐在牛车上的龙图就已经站了起来。 夜色静谧,山风徐徐。一位身形佝偻的小老头只是微微抬眸,平静就被彻底打破。一股雄浑的真气如汹涌的潮水从老头体内喷薄而出,只是转瞬就将周围的空气搅弄成一团飓风,向四周扩散而去。 周围的树木在飓风中猛烈摇晃,令躲藏在树冠里的山匪纷纷坠落。下坠的过程中,片片落叶被真气灌注,凝成钢刀般的薄刃,纵横交错地切割。 第948章 这是万箭齐射,也是活生生的凌迟。空中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飓风骤然而起,又悄然散去。刘牧云飞扬的发丝和猎猎作响的袍角很快垂落。东倒西歪的村民们也都纷纷站起,茫然四顾。 死了,全死了!拦在路上的三个贼寇浑身插满树叶,皮肉被割成零碎。隐藏在四周的贼寇有的双眼被树叶洞穿,有的咽喉被树叶割开,有的躺在地上变作一团肉泥。打眼一看,少说也有三四十具尸体。 一个人一口气杀了三四十人!手没抬,脚也没迈,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口气”。这是怎样的杀人手法? 刘牧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潮起潮涌,惊骇莫名。 那老头的武功必然已经超凡入圣,被他沿途护卫的白衣女子又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刘牧云不敢想,也想象无能。他一直都知道权贵与自己这等贱民活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然而真正得见贵人,他才知,那不是两个世界,是天与地,是遥望而不可及。 所有人都震撼着,惊恐着,呆愣着。 方众妙幽幽叹息:“忘了叫您留一个活口。” 龙图领会其意,笑呵呵地说道:“想知道他们的贼窝在哪里,主上您卜一卦就行了。” 恰在此时,头顶有簌簌林风吹过,众人的火把微微摇曳。 方众妙抬眸看了看,呢喃道:“风自巽来,火从离生。” 她屈指弹出三枚铜钱,一枚竖着插进湿软泥土,一枚滚入枯叶堆里不知所踪,最后一枚不偏不倚地落在一名山匪怒睁的染血眼瞳上。 方众妙看着最后一枚铜钱,徐徐说道:“互见离坎,贼窟藏于曲水回环处。东南三十里,当有瀑布声震如雷。” 龙图立刻颔首:“明白。小老儿今晚就去端了贼窟。” 黛石把自己的两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问道:“我们去了,这些村民怎么办?” 阿狗说道:“叫他们原地等待,反正这里有一头虎尸,散发的气味一般猛兽不敢靠近。再烧几个火堆,也算安全。兄弟们,抄家伙!” 阿狗回头看向金山、银山和宝山。 三兄弟一个去捡竖着插在泥土里的铜钱,一个去枯叶堆里翻找第二枚铜钱,一个把掉落在山匪眼珠上的铜钱拿起来。三人各自找回一枚铜钱,十分自然地擦了擦,揣入怀中。 也不是见钱眼开,主要是主上用过的铜钱有灵气,可以招财。 “……”方众妙低下头,缓缓按揉隐痛的眉心。 刘牧云终于从难以言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白衣女子的目光闪了又闪,明明灭灭。此人会算卦,且不说准不准,这如仙如佛的容貌,这超凡脱俗的气度,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传说中的,被刻在神牌上,供奉在庙宇里……的人。 然而那样的人怎会出现在北境,还在荒野中与自己相遇? 方众妙指着刘牧云说道,“你也去。” 刘牧云愣愣抬头,恍惚问道,“什么?” 方众妙极有耐心地重复一遍,“你也跟随老爷子去剿灭山匪。把你的同伴带上,包括暗中跟随我们的那十个人。” 刘牧云依旧是愣愣地眨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涨红了脸颊。原来他那些兄弟们早就被发现了。 “为何要带上我们?你们连夜赶去,杀完一二百人再回来,只怕用不了一刻钟。带上我们反倒碍事。” 方众妙直言道,“因为我想看看你的成色。” 第949章 我的成色?什么意思?刘牧云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胸膛里顿时热意翻涌。 女子会卜卦算命,也会相面之术。她曾说自己是诸侯命格。所以这是考验?通过了考验会如何?给权贵当狗吗? 若在以前,刘牧云千万个不乐意。然而现在,他抬起头看向女子清艳绝伦的一张脸,血液渐渐沸腾。 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于是把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片刻后,陆续有十人从黑暗的密林中走出,虽然满脸都是戒备,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来到火把下,展露于人前。 方众妙站起身说道:“出发。” 龙图立刻将她背在身后,率先奔向东南方。 东南方悬挂瀑布之处就是贼窝。卦象是这么说的,但真的准吗?看看林风,望望火把,再抛出三个铜板,就能洞悉这样的隐秘?若那白衣女子想知道世上所有秘闻,是不是都能用铜板算出来? 天下之大,却大不过她指掌之间。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不,有的。在南地,在临安,在繁华的陪都,的的确确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是她吗? 刘牧云一路奔跑,一路胡思乱想,胸膛里的热流来来回回激荡。 疾奔三十里,前方竟真的传来隆隆巨响,一座瀑布悬挂在断崖上,崖顶隐约有火光。 贼窟果然在这里!算一卦便知天下事,与传言更像了。刘牧云暗暗吸着气,快速跑向已等待许久的龙图等人。 他们这些猎户虽然没有内力,好在平时经常在深山里行走,也练出了极好的外家功夫。一口气跑几十里路不成问题。 “上山顶。”龙图背着方众妙掠向山巅。 其余人立刻跟上。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山寨,木头打造的寨门足有数丈高,十分巍峨,几座瞭望塔上黑漆漆静悄悄,也不知是否有人隐藏在里面。 龙图把主上轻轻放下。 黛石也放下背在背上的余双霜,蠢蠢欲动地说道:“我先进去探路。” 方众妙却转身看向刘牧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带着你的同伴潜入其中,把寨门打开。当然,你若胆怯,也可以待在此处观战。” 胆怯?刘牧云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机会就在眼前,他若是不抓住,若干年后想起,只会狠狠扇自己两个巴掌。 给权贵当狗,他不愿意。然而给眼前这位白衣女子当狗…… 他悄无声息钻入草丛,低不可闻地说道:“我可以为您开门,更可以为您看门。” 狗不就是用来看门的吗? 他的几个同伴并无二话,也都紧随其后。 龙图双手环胸,颇为好奇地问道,“主上,满意吗?” 方众妙摇摇头,笑而不语。 黑夜中,几道影子利落地翻过寨门,爬上瞭望塔,抹了几个山匪的脖子,然后滑下来,前往四周侦查,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聚集而来,便合力抬起沉重的门栓。 只听吱吱嘎嘎一阵闷响,巍峨的寨门打开了,门两侧燃起几簇火把。 龙图并指朝前一点,“上。” 黛石、阿狗、金山、银山、宝山便似离弦之箭,飞掠而去。寨子里的山匪也被吵醒,喊打喊杀地冲出来。 余双霜只看见密密麻麻一片火光,凌凌乱乱一地人影。 她感慨道,“我们五人,对面一两百人,优势在我们。” 龙图被这话逗乐了。 刘牧云等人打开寨门后并不找地方隐藏,也冲向山匪一通砍杀。他们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也没有高强的武艺傍身,能做到这一步已极其不易。旁的暂且不说,胆识的确过人。 第950章 直到此时,方众妙才略微颔首,赞道,“尚可。” 龙图好奇地问,“还有几轮考验?” 方众妙笑着呢喃:“再看吧。” 山寨很快被血洗,贼寇的尸体堆积如山。刘牧云半跪在地上,用捡来的一把大刀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呼哧粗喘。 眼角余光瞥见一片素白的袍角缓缓而来,他立刻站起身,竭力控制着狼狈的呼吸,哑声道:“幸不辱命。” 方众妙静静看着他。 他英武不凡的脸庞渐渐涨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黛石的声音:“小姐,你看。” 方众妙转头看去。 刘牧云这才捂着憋闷的胸口悄悄舒出一口气。 只见黛石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走过来,其中几个女子怀里还抱着幼童。这些人或是默默流泪,或是哭哭啼啼,或是满脸木然。 黛石怜悯地说道:“小姐,她们都是被山贼抓来的村妇,咱们带她们一起上路吧。” 方众妙摇头道,“也不尽然。” 啊?也不尽然是什么意思?黛石满脸疑惑。 方众妙伸出细长的食指,点出几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你、你、你,你们出来。” 这几个女子浑身发抖,不敢出列。 方众妙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观你们面相,命宫中都带有血煞,可见平日里没少帮着这些山匪杀人取乐。你们是被抓来的,却也成了伥鬼。” 几个女子抖得更加厉害,一个个跪倒下去,哭着喊道,“没有,我们冤枉!我们没杀人!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她们!” 几个女子指着其余村妇,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 其余村妇常年被她们凌虐,已经生了奴性,竟也纷纷点头附和。 方众妙不听不看,只是抬眸望天。等这些人哭够了,喊累了,心里的恐惧攀升到顶点,她才幽幽询问:“刘牧云,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又是考验吗?狗能为您看门,自然也能为您咬人。 刘牧云心念急转,霎时想到三个计策。下策自然是亲自动手除掉几人。中策是就地审问,找出几个奴性不深的村妇出来指认。上策是…… 思及此,刘牧云把手中的大刀丢在几人面前,冷冷说道:“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谁生谁死,自己决定。” 他话音刚落,哭得最厉害的一个女子就已经抓起大刀狠狠砍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另外几人岂会束手待毙,自是联手对敌。刚才还哭得凄惨,现在却打成一团。 若是良善之辈,不会有这样的心狠手辣。若是天性懦弱,也不会有这样的果决狠戾。由此可见,方众妙并未冤枉她们任何一人。 不知打了多久,一名女子拿着沾满鲜血的大刀,遍体鳞伤地跪在地上,气息微弱地说道:“我,我活下来了。我可以走了吗?” 刘牧云侧过身,指着不远处的寨门说道:“你走吧。” 女子满脸愕然。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离开。她还以为这个男人会最后出手,把自己了结。明知道是离间之计,借刀杀人,女子却不得不从,因为她若是不下杀手,别人就会来杀她。 心要狠,手要毒,这是乱世中活命的教条。 女子用大刀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跑进夜色。山林像一头张口的巨兽,将她渺小的身形吞没。 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啸,惊动了飞鸟。嗅到浓烈的血腥味,附近的野兽已狂性大发,疾奔而来。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在漆黑的山林中独自行走,其下场可想而知。 刘牧云仔细听了听,这才对着方众妙半跪下去,认真询问,“您可满意?” 方众妙轻轻笑了,“满意。与我同行一程,我送你一场富贵。” 第951章 在土匪窝里安顿一夜,翌日,众人把所有物资搜刮干净,伪装成商队继续上路。 方众妙的牛车依旧走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不慢。 刘牧云带领他的伙伴和族人走在中间,阿狗等人垫后。 “牧云哥,不是说好了另外找一个地方隐居吗?为何一定要跟他们走?他们是什么人?一路打打杀杀,比强盗还凶残。咱们该不会上了贼船吧?”一个伙伴低声询问。 刘牧云摇头道,“他们绝不是强盗。跟着他们走,会有大造化。” 同伴好奇,“什么大造化?” “我也不知。” “你竟不知?那你还跟着走?牧云哥,你向来小心谨慎,这次却太过冒险。” “你可知富贵险中求?” “富贵?怎样才算富贵?给权贵当牛做马,就叫富贵吗?”同伴难以理解,语气带上了几分埋怨。 刘牧云定定看他,眸光十分晦暗:“我心里有一个猜测,但现在还不能对你说。我只问你,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同伴茫然眨眼,“自然听说过,你问这个作甚?” 刘牧云继续答道,“咱们给别的权贵效力,只能当牛做马。然而咱们给这位贵女效力,便是牛马和鸡犬,也能上仙庭、得果位。你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同伴呆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其余同伴却都听明白了,眼里纷纷闪过惊骇之色。 得道升仙?牧云哥的意思是,那女子并非凡人?然而人间哪里有神?若真有神,岂会坐视生灵涂炭? 不,不对!世间真有神灵。许多来自于南地的商人喜欢随身携带一个神牌,上面就雕刻着一位在世神灵的名讳。 方众妙,当朝国师,一人屠军,一人定国,一人平天下。南地正是因为有了她,才能恢复往昔的繁华。 “牧云哥,她是?”一个同伴低呼出声。 刘牧云扫去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连忙闭嘴,眼里交织着骇然、恍惚、狂喜等复杂的情绪。 真是方众妙吗?她来了北境?那么是否有一日,北境也能像南地那般,重现往昔的太平盛世?蛮人、胡人、羌族、狄戎,是否能被赶出这片国土?几十年的入侵和屠杀,这血海深仇能否用血来还? 众人心潮澎湃,思绪起伏。然而只是一个转念,他们沸腾的血液就已经冷透。 难!这些都太难太难!恢复大好河山比登天还难!朝廷派来的镇北侯身高九尺,勇冠三军,堪称当世猛将。可他到了北境,也只能虎踞龙盘,暂且蛰伏。 听说他正广招流民,建造坞堡,做长久打算。 可流民早就被商队劫掠而去,卖给了五胡和蛮人。大周的子民正在给异族当牛羊,做猪狗。除非有重塑山河的伟力,否则谁也救不了北境。 这个并不伟岸,也不强悍的女子,她怎么可能做到那样的事? 众人高昂的情绪低落下去,但心里终究被埋下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他们纷纷抬头看向前方那女子打坐入定的背影,瞳仁深处隐隐有火光闪现。 刘牧云大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探看。白衣女子若是双目紧闭,他就退回来,若是睁着,他就问一问此行的目的地。 是闭着的。不能打扰。刘牧云悄然后退。 就在此时,方众妙幽幽开口:“你想问什么?” 刘牧云连忙低声询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徐城。” “徐城?徐将军的领地?” “是。” “那里去不得!那里是远近闻名的盗贼之城,除了商队和贼寇,城中没有平民百姓。城池附近的万顷良田全部由奴隶耕种,出产的粮食只供应徐将军的军队,剩余的拿去贩卖,奴隶只能吃糠皮。” 第952章 “被你杀死的人贩子就是徐将军的手下。因徐将军天性残暴,极尽压榨奴隶,所以每个奴隶的存活期不足三年。死了的奴隶,他就直接埋进田地当肥料,再去别的地方抓捕。” 刘牧云情绪十分激动,沉声道,“我们正是为了逃避徐将军的抓捕才会东躲西藏,却未料还是被他找到了。我们若是进城,立刻就会被送去奴隶营。” 方众妙缓缓睁眼,淡淡说道:“我要以商队的名义进城,就得有商品。你们这些人便是我的商品。” 刘牧云:“……”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子若是想要把他们当奴隶卖掉,他们还真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莫非真被同伴说中,自己猜测错误,上了贼船? 心神恍惚中,他听见那女子轻轻笑语,“富贵险中求,你要不要赌一把?” 她幽邃的眼眸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也能洞悉一切人心。直面这样一双眼,刘牧云慢慢冷静下来,问道,“赌注是什么?” 方众妙轻轻托腮,玩味地说道:“赌输了,你和你的同伴、族人、乡邻,全都会被徐将军埋进田里当肥料。赌赢了,你便是一方诸侯。” 赌赢了就是一方诸侯?好狂妄的口气! 诸侯是什么?是雄踞一方的霸主,是在自己的领地内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土皇帝。想要当诸侯,先要招兵,再要屯田,后要存粮,最终还要与周边所有枭雄大打一场。 此中过程凶险万分,手里没有数万军队,命里没有滔天气运,何谈当诸侯? 这女子现在却说,她要与自己开个赌盘,下一把赌注。只要自己扮成奴隶随她入徐城,就能成为一方诸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匪夷所思都不足以形容刘牧云的心情。他脸色变了又变,眸光闪了又闪,最后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伴,咬牙道,“那就赌一把。” 方众妙未料他这般果决,不由问道,“你不需要与你的同伴们商量商量?” 刘牧云摇头,“他们都是我沿途救下的,我的每一次选择都能带领他们在这乱世安然活命。我相信自己这一次的选择依旧是对的。” 好生有主见的一个人。方众妙心中满意,又问,“若你选错了,岂不是害死了他们?” 刘牧云想了想,面上竟露出一丝决然,“世道越来越乱,北境已找不到一方净土可以隐居。同样的灾劫还会发生,哪怕我们躲到桃花源里,也总会有人把我们找到,更何况这世上本没有桃花源。”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苟活,不如搏上一搏。他们胆怯,没有见识,我是他们的主心骨,这等重大决策,我不拿主意,谁拿主意?害死了他们,我拉你垫背就行。” 方众妙一瞬不瞬地盯着刘牧云,眉梢微微挑高,神情有些讶异。 龙图就坐在一旁,此人敢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勇气可嘉。 刘牧云被看得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方众妙才轻轻笑起来,“你成色不错。” 听见女子的夸赞,刘牧云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此行太过冒险,他真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赌。 方众妙指指后面,说道,“你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然后压服他们。” 这又是一个考验吗?不是刚刚还说自己成色不错? 刘牧云心里腹诽几句,却没有片刻犹豫,马上就走到后面,把自己这群人必须扮作奴隶进入徐城的事说了。 第953章 大家果然喧哗起来。有几个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有几个男子面色涨红十分愤怒。 刘牧云走上前狠狠挥拳,把闹腾起来的几个男子打翻在地,而后甩出一个包袱说道:“不敢去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看着那个包袱,揉着肿胀疼痛的脸颊,几个男子安静下来。他们不敢在荒林中行走,几个妇人自然更是胆怯。 原本闹哄哄的队伍此刻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青年郑重说道:“牧云哥,我们都是你救下来的流民。因为有你,我们才有了村落和田地。我们生是因你,死自然也愿为你。” 刘牧云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其余男子对他十分敬服,此刻全都围拢过来,紧紧拥在一起。 大家互相拍背,带着赴死的决然。 看来刘牧云眼光不错。他沿途救了许多人。一些人早早就被他撵走,留下的都是重情重义之辈。 事情办妥,刘牧云离开同伴,走到前方,目光暗沉地看着白衣女子。这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可满意了? 方众妙托着腮,笑意盈盈地说道:“你成色极好。” 方才还只是成色不错,现在却变成了极好,也不知她的评定标准是什么。更是不知,自己暗暗窃喜个什么劲儿。 刘牧云颇为沉稳地点头,耳根却热了一些。 在荒林中跋涉三日,一行人终于来到徐城。 映入眼帘的是万顷良田,田里躬身劳作的都是一些瘦弱不堪的奴隶。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有的人甚至只有一块破布遮体,皮下的骨头比岩石还嶙峋。 田埂上站着几十个监工,谁的锄头停下来,他们就跑到谁的身边狠狠抽上一鞭子。 不断有人被抽得倒地,还有人再也爬不起来。 监工跳下田埂,试探倒地不起的奴隶的鼻息,大声说道:“还有一口气,埋了吧。” 听见这话,刘牧云的心尖狠狠一颤。还有一口气不应该施救吗?为何活埋? 随后,更让他愤怒的事情发生了。 十几个监工围拢过来,一人拿一把锄头,将还有一口气的奴隶砸成肉泥,连骨头也敲碎,掩埋在土层下面。 据说徐城周围本是最为贫瘠的红壤,根本种不了粮食。徐将军来了之后,红壤就变成了黑土,年年都获丰收。 北境各地都流传着徐将军是天命之人的说法,言他身上带着大气运。 看着眼前的景象,刘牧云在心里冷笑连连。徐城的黑土果然是奴隶的鲜血染就的。徐城不愧为盗贼之城。跟随女子来到此处,其中凶险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上许多。 车队缓缓驶过田间,向着前方的徐城进发。监工们抬起沾满血点的脸,眸色阴毒地看过来。 方众妙低声说道:“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刘牧云回望身后的同伴。他们全都被反绑双手,用一根绳子串联在一起。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贩卖奴隶的商队。在徐城,这样的商队最受欢迎,因为奴隶消耗得太快,已经不够用了。 要反悔吗? 刘牧云收回目光,看向白衣女子,语气坚定,“我从来不知‘反悔’二字怎么写。” 方众妙尚未开口,龙图就已经夸赞起来,“好,是条汉子。” 方众妙笑了笑,而后把余双霜拉进怀里,捏着对方的脸蛋说道,“要不,我把你也卖了吧?” 余双霜:“……”干娘,你还真把我当八岁小孩来哄啊? 见女子这般轻松惬意,还有心思拿孩童打趣,刘牧云忐忑不安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又走了三刻钟,一行人来到城门口。 递上文牒,塞几枚碎银,官兵就放了行。领头的侍卫指着西南方说道:“你们去钱围找一个空地扎帐篷。朝那个方向直走,很快就到了。” 方众妙不开口,那侍卫竟然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黛石问道,“钱围是什么地方?” 侍卫满脸不耐烦。 龙图又塞过去几枚碎银,对方才缓和了面色,说道,“你们是头一次来北境做买卖吧?连钱围都不知道。钱围是商队聚集的地方,用围栏围起来,在里面随便支个帐篷摆个摊,就能卖货。” 余双霜小声说道:“就是圈钱的地方。” 黛石恍然大悟,笑嘻嘻地朝侍卫拱手道谢。 一行人走进城门,向着钱围进发。 侍卫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进去要交一百两银子入场费,出来还要课五分税。” 余双霜小声骂道,“你们抢钱啊?” 扮作侍卫的刘牧云走在牛车边,冷笑低语,“否则此处怎会叫做盗贼之城?你们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哪一个是善类?” 大家举目四顾,入眼的是一张张或凶横,或阴鸷,或冷酷的脸。身上的匪气可以用华丽的衣袍隐藏,眼底的煞气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泻。 大家收回目光,继续前行。若是再看几眼,只怕会有人上来揪住他们衣领,问他们瞅啥。 余双霜小声哼哼,“我们才是最凶残的,他们都是小卡拉米。” 方众妙轻轻笑起来。 刘牧云低声询问,“小卡拉米是什么?” 余双霜掐着自己的小指头,露出指甲缝那么大一点,“就是这个。” 刘牧云不由莞尔。 走了大约二里路,前方出现一块极为空旷的平地,用高高的围栏圈起,里面矗立着一个个白色帐篷,远远看去不像卖场,倒更像是军营。 很多摊子已经支起来,有卖香料的,有卖丝绸的,还有卖茶叶、药材、粮食的。兵器、盐铁、甲胄、矿石,朝廷不准买卖的禁品,此处也是应有尽有。 这徐将军不愧为此处的土皇帝,真是为所欲为。 一行人交了一百两银子的入场费,这才得以通行。因为卖的是最为紧俏的货品,也是徐城最缺少的资源,所以官差给了不小的优待,亲自给他们划出一个好位置让他们扎帐篷。 “就在这里吧。说好了其中六十个青壮年奴隶要卖给我们徐将军,你可不能食言。稍后我会让将军府的管事来找你议价。”官差交代道。 龙图搓着手谄笑,“我们哪里敢拿徐将军开涮。徐城是最大的商城,我们往后还要常来的。” 官差用指头点了点龙图的鼻尖,眼里暗含警告,这才慢吞吞地走了。 刘牧云看得冷汗直流。这人怕是不知道,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刻就在刚才。 方众妙站在空地上举目四顾,慵懒的目光忽然凝注,随后幽幽笑语:“平瑞宝竟然也在此处。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954章 一个少女与一名少年并排站立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挑选着小摊上的货品,实则心弦紧绷,身体僵硬。 是方众妙!怎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她?她不在临安,跑到北境做什么?她的目光刚才掠过我们,不会被她发现吧? 清秀少女抓起一把晒干的药草询问价格,眼睛斜着扫了少年一眼。 少年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二人都已经改换容貌,连面相都变了,莫说方众妙认不出,便是他们的亲生爹娘在这里,也半点不敢相认。 这二人便是平瑞宝和乌鲁格,现在在草原某部落定居,受首领所托,前来徐城购买必备的生活物资。 平瑞宝的脸已经没有疤痕,皮肤光滑细嫩,五官清秀可爱,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穿着一袭粉色襦裙,很讨喜的模样。 乌鲁格用银针刺面,为自己重塑了一张白净斯文的脸,也是江南文人的模样,有些病弱之气。 二人肩并肩,手拉手,俨然是一对小情侣。这样的组合在南地或许有些惹眼,但在民风开放的北境,却并不稀奇。 摊主开的价格有些高,平瑞宝摇摇头,说自己买不起。她拉着乌鲁格走向下一个摊贩,眼角余光朝方众妙瞟去。 那人正看着别的方向,刚才的对视仿佛真的只是偶然。 平瑞宝狂跳不止的心这才缓缓恢复平静。 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勉力压下恐惧,对着乌鲁格耳语:“我现在的容貌只是清秀,却也能频频惹来周围男子的侧目。她那样倾国倾城的长相,为何无人看她?” 在纷乱四起的北境,美丽的女人就是祸端,没有强横的背景,一生都将遭遇不幸。这也是平瑞宝迟迟没抛弃乌鲁格的原因。这少年是大宗师,活一日就能护她一日。 “她用气场遮蔽了自己的存在。”乌鲁格一眼都不敢朝那边看,声音压得极低。 平瑞宝的声音也更低了几分,“气场是什么?” “那是修道之人的一种特殊气韵,能混淆旁人的视听,我老师也会。” “你老师和方众妙相比,谁更厉害?” 乌鲁格悚然一惊,连忙提醒,“不要提她的名字,得道的高人都有天人感应,纵使她听不见,也能有所察觉。” 话音刚落,刚才还看着别处的方众妙此刻竟直直地朝他们看过来。 二人心中大骇,却不敢动弹,假装拿起货物,认真地与摊主讨价还价。 额角隐隐有冷汗冒出来,平瑞宝的呼吸都急促了。连名字都不能提,方众妙莫非真是神仙?这些日子,从南方传来的,有关于她的那些神迹,也是真的吗? 我若是掠夺到足够多的气运,是不是能碾压她? 平瑞宝闭了闭眼,勃发的野心和复仇的渴望令她快速冷静下来。她继续与摊贩讨价还价,乌鲁格时不时插几句嘴,把价格压得更低,摊贩面红耳赤,满脸愤然。 三人看上去完全没有异样,方众妙深沉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 平瑞宝大松一口气,又还价了一会儿,见摊贩还是不肯让步,便把手里的药材随意一扔,气呼呼地说道:“不买了,我们走!” 两人扭头就走,气势很足,脚步却堪比龟速,好似在等着摊贩后悔。 摊贩果然伸手召他们回去,价格给的很低。两人满脸喜色,相视而笑。 卖力表演了一番,确定方众妙真的没认出自己,二人这才躲到一个卖小食的棚子里,点了两碗肉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第955章 乌鲁格忧心忡忡地说道:“我不去王庭报仇了,我想给老师送信,让他派人接我们去圣山。我求他老人家帮你看看脸。明明没有涂药,那些疤痕是怎么消失的?你的五官也在变,别人看不出来,可我算半个修道之人,我早已有所察觉。” 对于同生共死的平瑞宝,他已经彻彻底底交付真心,这种话自然能坦诚地说出来。 殊不知平瑞宝却对他起了杀心。自己的秘密若是暴露在蛮族大巫眼前,只怕下场会很凄惨。据说那人喜欢把活人做成傀儡,还养了许多药人。 把乌鲁格留在身边,早晚会引来大巫的注意。乌鲁格留不得了。 心里萦绕着恶毒的念头,平瑞宝却轻轻抓住少年的手,温柔低语:“谢谢你为我着想。” 乌鲁格红了脸颊,更为温柔地低语:“保护你是应该的。你的变化目前看来是好事,但福兮祸之所伏,咱们还是要未雨绸缪才行。回去我就给老师写信。” 回去我就杀了你!平瑞宝心里冷笑,面上却极为乖顺地点头。 似想到什么,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巨大帐篷说道:“我们还要买一些奴隶回去,吃完肉粥就过去看看吧。” 乌鲁格点头,“好。咱们的银钱不太够,少买一些胡人,胡人太贵。咱们这回全买汉人。” 可我看不见汉人的面相,如何掠夺他们的气运? 平瑞宝心中不虞,却很轻快地说道:“胡人身体强壮,比汉人耐使唤。其实这样一比,贵一点也无所谓。” 乌鲁格对她百依百顺,略一思忖就点了头:“好,那就买胡人。” 二人很快吃完东西,走到对面。 一大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奴隶被绳子串联在一起,坐在地上任人挑拣。其中有高鼻深目的胡人,有脸阔眼长的蛮人,但更多的还是从北境各地掳掠而来的汉人。 “哟,你们又来了。这回买几个?”摊主隔了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买二十个胡人。”乌鲁格开始讨价还价,“这次能不能少一点?” “再加一个。”平瑞宝忽然开口。 她走上前,捏住一名汉人女子的脸颊,迫使对方张开嘴,露出两排牙齿。据说挑奴隶和挑牲畜一样,都要找牙口好的,这样身体才康健,活得也长。 但平瑞宝买这女子就是为了凌虐,三两天就玩死了,管她牙口好不好。 她非要看女子的嘴巴,一是为了欣赏对方恐惧的表情,二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和优越。被她玩死的汉人女子少说也有二十几个。 把这些人的脸皮活生生剥下来的时候,平瑞宝总会得到异样的快感和满足。 乌鲁格也走过来,看了看女子的牙口,颔首道,“这个可以。”他捏了捏平瑞宝的脸颊,语带宠溺地说道:“我帮你打造了一套刀具,你回去可以用她试一试。那把剥皮刀很锋利,你小心一些。” 女子听见这话吓得浑身颤抖,却丝毫也不敢从平瑞宝的手中挣脱。她只能默默流泪,用美丽的眼睛祈求。 但她越是如此,平瑞宝就越是满意。 “有没有药水可以防止肉体腐坏?她的眼睛很漂亮,我想保留下来。”她指着女子的双瞳说道。 “我回去帮你调制。”乌鲁格有求必应。 摊主是个蛮人,搓着蒲扇一般的大手,笑呵呵地说道:“调制出来给我十瓶,我用十个奴隶跟你们换。” 乌鲁格也不问他为何要交换药水,直接就点了头。 第956章 一场交易很快完成,双方都十分满意。然而这看似公平的买卖暗藏多少血腥,大约只有吓哭的汉人女子才知道。 她原本生活在一座平静的小山村,有勤劳的爹娘,有慈爱的祖父母,也有活泼调皮的弟弟妹妹。然而蛮人的到来打碎了她的幸福。她看着爹娘倒在血泊里,祖父母被活活埋葬,弟弟妹妹炖在锅中,气味那么香,却让她吐了三天三夜。 而她被一群蛮人肆意凌辱,一天又一天,好像在油锅里熬。 这个清秀可爱的江南女子走过来,选中自己的时候,她还暗暗感到庆幸。她以为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必然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可她终于在此刻知道,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鬼,是戴着面具的人。 女子哭得停不下来,声音却不大,呜呜咽咽,像一只困在绝境中的小动物。摊主没去管她,平瑞宝和乌鲁格也不在意。 他们正挑选着其他奴隶。 一道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哭什么?” 听见这道声音,平瑞宝和乌鲁格全身的毛发瞬间炸立。 方众妙不说话的时候,谁也没去在意她。 然而此刻,当她发出声音,周围所有人便都不由自主地看过来。空气仿佛凝固,神魂为之摇曳,有人呆愣,有人惊艳,还有人不知所措。 吃面的人忘了吃面,讨价还价的人忘了说话,来来往往的行人定在原地。 美!不仅仅是皮囊的美,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好似春日的花、夏日的雨、秋日的果和冬日的火。世上最令人神往的一切,都在此刻有了实体。 周围一片寂静。 平瑞宝首先回过神来,胸腔里有仇恨的烈焰,也有难以名状的恐惧。 这就是方众妙的魔力。她气场全开的时候必然受到万众瞩目。自己哪一日才能变成她这副样子?她现在拥有的这张脸,如此的倾国倾城,国色芳华,到底是侵吞了多少气运才得以塑成? 平瑞宝狠狠握拳。 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神色难掩痴迷。方众妙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依旧是看着摊主,指着那个泪流满面的汉人女子,问道,“她哭什么?” 摊主终于回过神来,藏在络腮胡子里的脸颊绯红一片。他的声音软得像面团,“她许是吓着了。” 余双霜从后面走来,撇着嘴心中鄙夷:你个大胡子用什么夹子音,恶心不恶心? 龙图、黛石和刘牧云也走上前来。阿狗和三个铜板留在原地搭建帐篷。 几人齐齐看向汉人女子,又去看与她绑在一起的其余汉人。 摊主小声说道,“她被卖出去了,心里没底,所以才哭起来。” 方众妙是以人贩子的身份入场的,所以只是颔首,并没有搭救那女子的意思。她转脸看向平瑞宝和乌鲁格。 两人极为自然地点点头,笑了笑。 方众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对面一个摊子上铺着一张虎皮,她眼睛一亮,走过去询问:“这虎皮怎么卖?” 摊主痴痴地看着她,恍恍惚惚地说道:“别人来买,须得五百两银子。您若是想要,我三百两出给您。” 方众妙揉揉虎皮,看一眼摊主的面相,问道,“为了这张虎皮,你填进去不少人命吧?” 在钱围里做生意的能有几个好人?摊主精神一震,带着炫耀的口吻说道,“您还真说对了。为了诱这老虎出山,我们在林子里丢了十几个奴隶,全都割破皮肉,放了血。” 第957章 “扑杀老虎的时候,依旧是要丢几个奴隶给它,趁它专心进食的时候,叫力士从后方偷袭,刀尖从眼眶刺进去。用弓箭射必然是不行的,虎皮上会有洞,卖不出高价。您看咱这张虎皮,完完整整,连毛都没掉。” 方众妙轻轻抚弄硕大的虎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黑黄绒毛间透出莹润的光泽,好似美玉一般。 摊主盯着她的手,嘴角差点滴落口水,神魂颠倒地说道:“您若真喜欢,我再给您少一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简直低到离谱,周围人发出嘘声,私心里却恨不得与摊主换一换,好叫他们也少上几百两银子,讨一讨美人的欢心。 方众妙莞尔道,“好,这张虎皮你留着,我稍后来取。” 摊主连连点头,心情十分激动。 方众妙走向下一个摊子,指着琳琅满目的刀具说道:“这钱围里多是蛮族和胡人的商队,朝廷明令禁止把铁具和武器卖给他们。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摊,不怕徐将军找你麻烦?” 摊主殷勤地答道,“贵人您有所不知,在这徐城,只要您给足税钱,卖什么都可以。” 方众妙挑眉,“徐将军敢把武器卖给蛮人,也不怕蛮人举着大刀攻过来?” 摊主不以为意地摆手,“蛮人可不会攻打徐城。徐城一年的税收是六十多万两银子,其中三十万两都送去了蛮族王庭。自己人的地盘,他们打什么。” 方众妙笑了一笑,幽幽说道:“原来徐城竟是蛮人的领土,我也是才知道。” 摊主连忙打听,“您是南方来的吧,可有婚配?” 方众妙摇头不语,走向下一个摊位。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平瑞宝和乌鲁格看在眼里。二人交换了一个暗含讥讽的神色。 方众妙在南地是皇中之皇,人上之人,然而到了北境,她连一个小小的将军都震慑不了。她可有军队随行?可有权柄在手?她什么都没有,还妄想称尊? 她现在十分低调,只是四处走走看看,并不表明身份。她也怕陷入北境这方泥沼,最后客死异乡吧?若是把她抵达北境的消息传扬开去,追杀她的人能从草原排到临安。 思及此,平瑞宝用力握住乌鲁格的手。乌鲁格暗暗对她点头。 方众妙不想招惹徐将军,他们就偏要帮她一把。得知她来到徐城,徐将军会怎么做呢? 二人手拉着手直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方众妙冰冷的声音,“你卖的是什么?” 一个谄媚的声音回答,“回贵人,这是米肉。” 余双霜抓起一把米,问道,“红彤彤的,是曲米吗?但闻上去很腥,没有曲米的香味。” 黛石狠狠拍打余双霜的手,急切说道:“米肉就是吃米长出来的肉,这东西碰不得!” 吃米长出来的肉?哪种动物吃米?余双霜想到一个答案,吓得惊叫一声。 平瑞宝和乌鲁格没有回头去看,却都露出讥讽的笑容。米肉也能把他们吓成这样,真是脆弱不堪。自己二人平日里可是没少吃呢。 后面又传来方众妙的声音,“这么多米肉都是卖给谁的?” 摊主答道,“卖给徐将军当军粮。还有这钱围里的小食摊也会买一些熬粥。” 余双霜哇啦啦吐了一地。 方众妙摇摇头,叹息道,“我本想多走几圈,再看一看,未料你竟动摇了我的道心。这钱围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老爷子,动手吧。” 动手?她要做什么?平瑞宝和乌鲁格悚然一惊,连忙转头看去。只见龙图一掌就把那摊主拍成一滩肉泥。 方众妙转过身,指着卖虎皮,卖刀具,卖奴隶的摊主们说道:“把他们都杀了,另外再派个人去将军府,叫徐盛来见我。” 一句话竟要血洗全场,与当地强龙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