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你必须是我男朋友》 3. 第3章 汤嘉童很失望,非常失望。 他的心事写在脸上,何佳婷凑过去,“你老公不要你了?” “要你管。”汤嘉童很没礼貌。 何佳婷发愁,“先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 “我没有爸妈,别骗人了。” 汤瑁山抱着手臂,“难道你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我是孤儿。” 汤瑁山眉头一皱,他气势强大,乍然起身很是唬人,他伸手便把汤嘉童从椅子上拽了下来,“小兔崽子你还没完了?!” 汤嘉童差点摔倒,他仰着布满眼泪的脸,“我爸死了,你要是我爸,你打我你也要死了。” 汤瑁山被气得大喘气。 秦宁偷笑完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一家三口正扭打在一起。 “汤瑁山你找死啊,踩到老娘的包了!” “我要叫我老公打死你们。” “逆子!” “……”幽默,这一家三口的相处方式到底是怎么能这么多年一丝一毫都没产生变化的? 秦宁将三人分开,“要吵出去吵。” 汤嘉童被架上了车,直接拖回了家中,之后的两天,何佳婷给学校请了假,带着汤嘉童走访了不下二十家医院,过程还算顺利,汤家不缺钱也不缺人脉,但结果不尽如人意,因为汤嘉童好像真的,失忆了。 何佳婷无法接受,两天就老了十岁似的,她在美国飞京市的飞机上,控制不住地大哭,“宝宝,你找个老公就算了,你找个那么穷的,你们离婚好吗?” 汤嘉童:“阿姨妈你真势利。” 听着这个诡异的称呼,何佳婷哭出猪叫,但有注意没让眼泪掉在她昂贵的小羊皮手套上。 以前她很多塑料姐妹都明里暗里跟她说,她儿子少爷礼仪端过头了,时常没有家教,不尊老也不爱幼,她从来没觉得,因为汤嘉童一直都会称呼她为漂亮的何小姐,现在她总算体会到了她那些姐妹的感受,她儿子真的没有家教。 落地京市,何佳婷没有回家,只让司机把行李先送回了家,她则拉着汤嘉童直奔邵祚的家。 出租车停在破破烂烂的小区外面,邵祚所住的楼栋正好靠近马路,汤嘉童一抬头就能看见亮着灯光的阳台与房间。 他痴迷地看着四楼,“阿姨妈,你知道一个男人每天在楼下看见自己家亮着灯的时候,心里是一种多么温暖满足的感受吗?” 何佳婷:“不知道,我只有在看见自己余额又多了一个0的时候才会觉得温暖。” “庸俗。” 母子俩站在楼下,被汤嘉童深情望着的四楼突然走出来一个端着水盆的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就把盆里的水往外泼。 何佳婷眼疾手快,拉着汤嘉童躲到一边,她笑弯了腰,“宝宝,那就是你的老公吗?又老又丑还没有公德心哈哈哈哈哈哈。” “眼光还不如我。” “你审美好差。” “穷就算了。” “还把你关在门外。” “老~公~” 汤嘉童气得发抖。 他只是把楼层看错了而已。 - 邵祚刚做好今天的晚饭解下围裙,门就被敲响了。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来往的亲人,与住了多年的邻居更是不熟零交集,但也只是疑惑了一瞬间,他便过去将门打开。 门打开之后,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汤嘉童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老公!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邵祚周身的气压迅速变低,他冷冷地朝汤嘉童身后大概率是对方的母亲的女士看去。 何佳婷手忙脚乱地把汤嘉童从邵祚身上撕了下来,她拖着汤嘉童,央求地看着邵祚,“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能谈谈吗?”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神经病,邵祚略作思考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然后看向旁边的少年,“你不许进来。” “我不要。”汤嘉童推开何佳婷,像一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进了邵祚身后的房子。 何佳婷一直说抱歉,顺便将眼前的男生整个打量了一遍,高,帅,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但都长成这样了,冷点儿就冷点儿。 小兔崽子,失忆了也知道挑帅的捡,不愧是她何佳婷的儿子。 汤嘉童已经冲到了饭桌前,他很感动,因为他的老公跟以前一样,亲手给他做饭菜吃。 “哇塞——”汤嘉童的彩虹屁在看见桌子上的三菜一汤之后,“全都是我不爱吃的哎!” “丝瓜吃起来像鼻涕,茄子长得丑,讨厌胡萝卜。“汤嘉童站在餐桌前,认真评价。 ”老公下次注意,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汤嘉童抬起头时,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邵祚让何佳婷坐在了书房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还给对方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水,他自己则坐着一张矮凳,腿太长,看起来有些憋屈。 何佳婷环视书房一周后,下意识说:“你这书房有20平吗?” “……”邵祚冷淡道,“如果您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那现在您可以带着外面那只人离开了。” 只?何佳婷隐隐觉得这好像不太对劲,但现在不是纠正量词的时候,她清清嗓子,上身前倾,显得有些讨好,“同学,我是汤嘉童的妈妈,我能问一下,你认识我们家汤嘉童吗?” “不认识。”邵祚干净利落答道。 “果然不认识,”何佳婷松了口气,然后又将气提起来,“是这样的,汤嘉童不是一直说你是他老公嘛,我这两天带着他去各大医院检查,结果是他大概是受到刺激失忆了,他现在连我跟他爸爸都不认识了,就只念着你,在家饭也不吃,我们已经在跟医生讨论治疗方案,但也很需要你的辅助,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在汤嘉童的治疗期间,可不可以让他暂时跟你同住,我……” “不可以。”邵祚起身,垂视着妆容精致压根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女人,口吻比之前更要冷淡,“我不喜欢与人同住,他现在需要的是医生的介入,而不是任由他胡闹,满足他的一切无理要求。” 何佳婷愣了愣,然后,哭了起来。 邵祚:“……”女人呜呜哭的样子让他难以避免地想起了汤嘉童,不愧是母子。 恸哭一会儿后,何佳婷发现汤嘉童这个男同学不吃这一套,她擦擦眼泪,“我给你钱,多少都行,你开个价。” 汤嘉童一直趴在门上听,幸好他老公穷,家里的墙不隔音,门也不隔音,他多多少少能听见一些谈话内容。 但听得太费劲,他在听到何佳婷开始哭以后,就背手走开了,他觉得总是哭的人很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adxs8|n|cc|15160136|1650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哭哭哭,福气都哭没了。 - 送走哭哭啼啼的何佳婷,邵祚关上门,才发现客餐厅空无一人,桌子上的菜没人碰过,明显已经凉掉了。 人应该没走,邵祚走到沙发旁边,看见了角落里丢着那小少爷贴了大片碎钻的皮书包。 吱呀一声。 洗手间的门开了。 邵祚掀眼望过去。 汤嘉童把校服外套脱了,里边穿的大概是件衬衫,但现在也骚得看不出来是什么衬衫了。 少年胡乱系了扣子,露着一半白皙圆润的肩头,肩头连着细腻的颈子,颈子又托着一张水润潮红的脸,“老公,今晚一起睡吧。” 汤嘉童睫毛直颤,他是个保守的人,是在床上都不会叫得很大声要老公一插到底才会啊啊哦哦叫的那种,但是今晚他豁出去了。 汤嘉童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因为最后一次见面他们这对恩爱非常的小情侣闹得很不愉快,而且,他其实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对着他这张脸还能生得起来气。 邵祚一直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阳台的风吹得汤嘉童打了个喷嚏。 再睁开时,汤嘉童看见邵祚从厨房里拿了副碗筷出来,然后坐在了餐桌前吃饭。 汤嘉童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理喻! 他一把提起衣服,大步走到邵祚手边,眼眶迅速红了,“你不爱我了。” 邵祚简直想笑,他抬起眼,神色宁和淡漠,“我家里不会有剩菜。” 汤嘉童一愣,“我家也没有。” “我的意思是,”邵祚收回目光,“你不吃饭,就要等到明天早上吃早餐。” 一簇火苗在汤嘉童肚子里烧了起来,都箭在弦上了,对方还在这里跟他说吃饭。 “我不吃!”他大声说完,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砰”!房间门被用力摔上。 过了会儿,不隔音的门背后传来汤嘉童的嗷呜嗷呜的哭声。 好爱哭,好能哭。 邵祚本来没有明确的择偶条件,现在他有了,爱哭的不要。 汤嘉童跑进了房间,他红着眼睛,表情期待地看着房门。 他倒数三秒钟,邵祚将会敲门哄他。 3,2,1…… 他倒数五秒钟,邵祚将会敲门哄他。 5,4,3,2,1…… 他倒数十秒钟,邵祚将会敲门哄他。 10,9,8,7,6…1…… 少年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落,他手指攥了攥,一颗晶莹透亮的泪珠顺着他微鼓的腮帮滑下来。 他胸脯抽了一下,憋不住气息,哭声从齿关溢出来一声,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起手臂遮着眼睛,站在门后嚎啕大哭。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爱情吗? 这就是他深爱的人吗? 仅靠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感情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汤嘉童伤心死了,他哭得嗓子都哑了,敲门声也没有响起,他只能停下来,抽噎了大半晌后,他脸上还挂着眼泪,蹑手蹑脚超前走了几步,手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扭动。 他用一只湿漉漉的眼睛从门缝里朝外窥探,找了半天才找到餐桌的位置。 邵祚坐在那里,面相都变了! 4、第4章 汤嘉童哭得眼睛痛,又等不到邵祚低头,只能拉开门,抽抽噎噎地主动走出来。 但他没去找邵祚,而是走到了阳台,仰头看着头顶晾衣杆一会儿后,回过头,泪眼婆娑,“我的衣服你没给我洗吗?” “……” “我这儿没有你的衣服。” 汤嘉童觉得是邵祚前面生气把自己的衣服都扔出去了,他找到衣架,在头顶几件稀稀拉拉的衣裳里翻找了一遍——没有一件衣服是他的!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他丢下衣架,埋头冲进客厅。 “去哪儿?”邵祚叫住他,他放下碗筷,凛凛目光看过去。 “我吗?”汤嘉童肚中有气,“睡觉。” 邵祚往后靠去,语气冷淡,“这里没有你的房间。” 汤嘉童愣了愣,他眼瞳很圆,还很亮,惊疑地观察别人的时候,像躲在灌木丛里的小鹿。 他试图在邵祚的眼中发现伪装和还爱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你要赶我走吗?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汤嘉童眼泪堵在眼眶里,“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从小就有爸爸妈妈吗?” 客厅灯光昏黄,邵祚莫名笑了声,眼神越发幽深冰冷。 汤嘉童看着对方嘴角的笑意,后背凉涔涔的。 “谁告诉你,我从小就有父母的?”邵祚慢慢起身,“你说爱我,口口声声叫我老公,结果你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男生绕过餐桌,缓缓走向表情从受伤到无措的汤嘉童,“同学,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汤嘉童脑子里很乱,他仰头看着邵祚,“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还叫我同学。” 对方当真是被宠着长大的,明明漏洞百出的是他自己,但他就是能面不改色地认为错的都是别人。 “那你知道我的生日吗?”邵祚垂眼看着对方,不疾不徐问道。 汤嘉童张嘴便要说,可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邵祚的生日。 在撒谎与直言之间纠结的汤嘉童,眼神闪烁不停,脸上浮红。 邵祚步步逼近,语气冷漠又不善。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喜欢吃什么?” “我最讨厌什么?”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都……”邵祚没有说完,气得发抖的汤嘉童攥紧拳头,开口很说:“这些很重要吗?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表面的东西,你怎么能……能这么肤浅,你再这样,我恐怕就会爱少你一点了。” 他话音刚落,邵祚听见爱少一点,想也不想边道:“那最好。” 汤嘉童面色如纸,他急促地呼吸着,不可置信神情的底色却是伤痕累累,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就这样吧,”汤嘉童推开邵祚,“我要洗澡睡觉了。”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与邵祚开启冷战,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这么做可能会很伤两个人的感情,可这都是邵祚自找的,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邵祚会在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漠无情,是他对邵祚不够好吗?还是他不够好看? 虽然大家都会很难过地说“被爱的前提一定是漂亮吗?”,但这一点却没道理在他身上印证,如果足够漂亮就会被爱,那现在全世界都会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可他不要全世界,他只要邵祚。 但邵祚却不要他了。 汤嘉童走进房间,难过地在邵祚衣柜里想找一件自己可以穿的衣服当睡衣。 不到一刻钟,他双眼红通通地出现在了邵祚身旁。邵祚正在厨房洗碗。 “老公,你能给我找一套睡衣吗?” 邵祚余光扫了汤嘉童一眼,后者脸上泪水淋漓过后还没干,眼睛鼻头和唇瓣红成了同种桃色,他的脑子可能是真的坏了,不然不可能上一秒钟还心如死灰,下一秒就又“老公……”了起来。 “等我把碗洗完。” 汤嘉童坐在餐厅,静静等待。 他趴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跟随着邵祚,邵祚无疑是帅的,即使只看背影也完全足以确定这一点,哪怕是穿着剪裁稀烂的t恤和臃肿肥大的校服裤,也丝毫不影响他展示他的窄腰长腿,而因为擦拭灶台偶尔暴露在汤嘉童视野里的邵祚的侧脸,更是无比配得上他这副比例气质优越的身形。 就是脾气太大了,汤嘉童萎靡地想,动不动就生气,特别需要自己包容他。 简单来说就是有点幼稚吧。 汤嘉童无声叹了口气,他希望邵祚能快快长大,一份健康长久的感情还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行! 邵祚从厨房里出来,他擦着手,扫了汤嘉童一眼,汤嘉童知道他要是要给自己找睡衣了,马上跟了上去。 汤嘉童跟在邵祚屁股后面,矮了大半个头,他在左边停一下,右边停一下。 “老公,可以给我找那种套装吗?我不要没有搭配的,很丑。” “聚酯纤维的不可以哦。” “我的皮肤太嫩了,所以要很软很软。” 邵祚打开衣柜,他目光略略一滞,伸手便拿了件长袖t和黑白格子长裤出来。 汤嘉童捧着衣裳,“不是很软。” 邵祚关上衣柜门,视线从汤嘉童的脸扫到脖子上,“那光着。” 汤嘉童完全没看出邵祚眼中的不耐,他红着脸跑进浴室,浴室里面也很快传来了水声。 他洗澡每次都要很长时间,加上洗头吹头的话就需要更多的时间了,邵祚家里的浴室老旧狭窄,花洒里的水温也不稳定,汤嘉童又研究了很久,他好不容易洗上热水澡,在哗哗啦啦的热水底下,赤/身裸/体站着的时候,汤嘉童觉得自己就是一名了不起的勇士,他想赢,邵祚可一定不要让他输啊。 汤嘉童洗了一个多小时,他想着不能让邵祚等太久,头也只是吹半干便出来了。 他抱着换下来的校服,在屋子里转起来,他在找人。 少年要找的人在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一套桌椅,侧边一面书柜就是这个书房里的全部家具,余下空间连一张床都不可能再放下。 邵祚就在这么小的房间里写作业。 汤嘉童倚着门框看着虽然家境贫寒却从不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邵祚,鼻子忽然酸酸的。 他希望老天可以对他老公好一点。 “老公……” 邵祚笔尖未停。 汤嘉童张了张嘴,“邵祚。” 邵祚这才有了反应,“什么事?” “给我洗衣服。”汤嘉童把手里的脏衣裳递出去。 “……”邵祚勾着笔,他长腿从桌下伸出来,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为什么不是你给我洗衣服?” 对方的反应在汤嘉童的意料之外,他放下手,“我不会啊。” “那就丢洗衣机。”邵祚坐了回去,不再理睬汤嘉童,刚刚的玩笑似乎根本没存在过。 汤嘉童却又感到受伤了,他无措地辩解,“那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想帮你洗衣服,可是我不会,我会把你的衣服洗坏,你的衣服要是很多我可以帮你洗,但你的衣服那么少,洗坏了,你就没有衣服穿了。” "老公,我都是为了你好。"《 》 5、第5章 没有被理睬的汤嘉童走到阳台,他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站在老旧的洗衣机跟前,他不由得回头往房里看了眼。 心中暗下自力更生让老公刮目相看的决定后,汤嘉童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起洗衣液来。 他平时穿的衣服换下来后,都有阿姨拿去分类洗涤,步骤繁多,他只负责穿脱,所以他并不清楚衣服具体要怎样洗。 洗衣液总是要放的。 汤嘉童弯腰在旁边柜子里翻找到洗衣液,他举起瓶子看了看,梨花味儿。 拧开瓶盖后,汤嘉童往里面倒了两瓶盖洗衣液,摸索着启动了洗衣机。 咔滋一声,洗衣机自动开始防水。 汤嘉童心跳加速,自己实在是厉害又懂事,邵祚可真是有福气。 客厅传来脚步声,邵祚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出现在阳台上。 汤嘉童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面对着他。 邵祚却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洗衣机的暂停键。 “干嘛——”汤嘉童的表情一下就灰暗了下来。 “衣服太少了。”邵祚刚刚在书房里呆着,他已经发现,对待现在的汤嘉童,要么不理他,要么就说明情况,而否认对方的观点,得到的结果就是对方直接打开泪闸,委屈得惊天动地。 汤嘉童躺到卧室的床上,觉得邵祚刚刚关停洗衣机,就是为了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搅,让他们的衣服都染上彼此的味道。 少年激动得在床上滚了十几圈,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叮—— 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怀着一肚子春的汤嘉童心情颇好的打开手机,他微信收到了新消息,十几条。 [记得吃饭呀。] [下周末我来接你,医院的治疗不能松懈。] [跟邵祚好好相处,小夫夫俩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 汤嘉童看完了消息之后,才注意到自己给这个人的备注是妈妈,他皱皱眉,点进对方的主页,发现不是什么妈妈,而是之前那个阿姨妈。 他迅速把对方的备注改成了阿姨妈,然后表情呆呆地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妈妈,像百合花一样纯洁温柔的女人,没有人能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角色和地位,阿姨妈也休想。 但消息还是要回的。 汤嘉童搓搓眼睛,打字:我跟我老公当然不会吵架,他超爱我。 对方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汤嘉童以为是文字,结果是转账,还不止一笔,对话框一连更新了九次,阿姨妈给他转了九次9999。 [阿姨妈:祝你们99。] 汤嘉童从一开始的惊愕到皱眉,他把每笔转账都退了回去。 [我老公以后会给我的。] [阿姨妈:黑卡也不要了?] 汤嘉童很坚定地发语音说:“不要了。” 事已至此,何佳婷只能说: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些当季的衣服,反正放在家里也是浪费,免得你老公再花钱去给你买。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汤嘉童本来想要拒绝,但在看见最后一句时,他思忖片刻,发了句“好的,多谢”过去。 偌大别墅当中。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阿姨贴心地给床上哭泣不止的女人递去纸巾,“太太,您别太伤心,少爷他只是生病了,您的脸下午刚做的保养,眼泪一浸,那不是白做了?” 何佳婷用纸巾捂着眼睛,仰起头,“到时候你见到他,他叫你阿姨姨你怎么办?” 阿姨摆摆头,“我可受不了小少爷不认识我,我有心脏病。” “我一想到他要跟着那么个穷小子吃苦,过苦日子,我也快要有心脏病了!”何佳婷用被子盖住自己,心疼不已。 汤嘉童从小的生活环境和成长路线,说是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也不为过,他六岁那年,亲妈因病去世,撒手人寰,何佳婷作为汤瑁山的第二任妻子嫁进汤家。 汤瑁山第一次带何佳婷到汤家的时候,满身冒汗,“我爱你,但如果汤嘉童无法接受你,我……” “放心,我肯定能搞定他。” 坦白来说,何佳婷一点都不想做什么鬼后妈,她当时对汤瑁山的就已经有些不满,说得跟她求着要跟他这二婚男在一起一样。 直到何佳婷见到汤嘉童的那一刻。 她其实是为了汤嘉童才下定决定嫁二婚男的。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与汤嘉童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那天阳光特别好,汤嘉童穿着一双挂着几个小彩色小毛球的白袜子,袜筒一边高一边低,没穿鞋子,在草坪上坐着玩积木,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大又圆,眼里尽是疑惑。 汤瑁山局促搓手,“汤嘉童,过来,叫阿姨。” 小小的小朋友似乎明白了什么,腮帮子动了动,嘴一撇,“哇——哇啊——” 拿下汤嘉童很难,但何佳婷把它定为了自己的终身目标。 何佳婷的母亲为女儿要嫁二婚男很是发愁,“再看看吧,京市多的是青年才俊,何必非要去给人当后妈,孩子还是得自己生的才亲。” 何佳婷:“我自己生不出来那么漂亮的。” “漂亮能当饭吃?”她妈不屑一顾,直到她也见过了汤嘉童,然后她就将何佳婷拉到一边,“可以可以,这个可以。” 让汤嘉童接纳自己,何佳婷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亲生母亲离世的阴影一直萦绕不去,何佳婷甚至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只希望汤嘉童健康平安、幸福快乐。 现在汤嘉童却要抛下一切,去过那么简陋辛苦的日子。 何佳婷心如刀割。 而始作俑者此刻却满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向往,汤嘉童把手机放下,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幸福。 有情饮水饱,很多人都不懂。 邵祚学到很晚,汤嘉童本来平躺着在等他,不想让邵祚看见不优雅不漂亮的睡姿,但怎么等,邵祚也不来,他眼皮逐渐合上,踢了两下被子,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他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偏着头看向声源处,男生的轮廓逐渐清晰。 “老公……”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抱着被子干什么?” “睡觉。”邵祚关上柜门,一手被子一手枕头。 “我们盖一张被子就可以了呀。”汤嘉童往墙边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床垫,“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邵祚扫了一眼汤嘉童滑到肩膀下面的衣领,“我不睡。” 汤嘉童瞬间就不再迷糊了。 他蹭一下,站了起来,“你不睡?什么意思?” 眼看着邵祚就要抱着枕头被子往外走,汤嘉童跳到地板上,赤脚跑过去抓住邵祚的手臂,“你要去哪儿?” 邵祚虽然答应何佳婷让汤嘉童留下,可他并没有答应扮演汤嘉童的男朋友,他回过头,落眸看着汤嘉童又开始迅速变红的眼睛。 眼睛里是有个三峡大坝吗? “不用你操心。” 汤嘉童撇撇嘴,松开了邵祚的手臂,却攥紧拳头挡在了邵祚面前,“我不许你走。” 邵祚扯了下嘴角,“为什么?” 汤嘉童哪里知道为什么,他仰着小脸,“我们在谈恋爱啊。” “谁告诉你谈恋爱就要睡在一张床上的?”邵祚又问他。 汤嘉童闪着泪光,鼻尖微红,“可是,不睡在一起,怎么做.爱呢?” 邵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良久,最后启唇,“呵。” 懒得再于对方纠缠,邵祚径直从他右边绕过去。 汤嘉童怔了怔,豆大的泪珠说落就落,他哭哭啼啼地追着邵祚,“你不爱我了。” 邵祚回头,漆黑的瞳孔冷静到漠然,“你真的很烦。” 你!真!的!很!烦! 汤嘉童被这几个字砸得懵在了原地。 烦?他第一次被人这样说,还是面对面地说他烦。 其他人说就算了,其他人肯定是嫉妒他,或者对他爱而不得。 可邵祚是他男朋友啊,男朋友怎么能这么说?他已经得到自己了啊! 汤嘉童生气了。 怒气冲冲地冲回了房间,但没有关上门。 他爬到床上,哭得很伤心,枕头哭湿一块又换个姿势继续哭,最后把整个枕头都哭得湿哒哒的没法睡,他把枕头从床头丢到床尾,一下坐起来,濒临崩溃: “你干什么?你家里难道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可没有人理他,外面静悄悄的,灯也关了。 汤嘉童抓起被子角擦了擦脸,蹑手蹑脚走下了床,他装作不经意,在客厅转了一圈,发现邵祚睡在沙发上。 沙发不够长也不够宽敞,将将只能躺得下邵祚一个人,汤嘉童试着挤了挤,挤不上去,他沮丧地回到房间。 少年身影终于消失在客厅,一些为了引起关注刻意制造出来的窸窸窣窣也消失了,邵祚才慢悠悠睁开眼。 他开始后悔心软答应何佳婷的恳请,或者,他不应该拒绝报酬,他应该收一些钱。 像汤嘉童这种爱哭的撒娇精麻烦精,起步收一个亿也不算过分。 房间里,汤嘉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躺在床上很认真地发求助帖子。 [谈了很久的男朋友无缘无故要跟我分房睡怎么办?我长这样jpg.] 这一类情感频道的帖子热度很高,很快就有了回复。 [你男朋友不行。] [腻了吧。] [建议去男科医院治一治。] [分手不行吗?] [博主可以查一查你对象的手机,可能会有小惊喜哦。] [一般这种都是有了新欢,你再帅都不好使的,外面的屎没吃过都是香的。] [随缘抽3人卜算分析感情问题。] [博主分手和我在一起!] … 汤嘉童把说邵祚可能不行的评论一一点赞评论。 [他之前都很喜欢我的。] [劈腿?] [不要,我就要跟我老公在一起。] 最后还在那个“道士”的评论下面回复:师父抽我抽我。《 》 6、第6章 汤嘉童拿到了师父的微信,珍重地添加好友。 师父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粉红莲花,昵称是0,汤嘉童吸吸鼻子,发过去信息:师父,你也是0吗? [我的0不是那个意思,缘主还是先说说自己感情上的困扰吧。] 正好,汤嘉童也不想跟别人闲聊。 他只有在聊起自己老公的时候才最有劲儿。 他坐起来,抽噎着打字,“前两天,我的老公忽然就不理我了,我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也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他就是,忽然的,不理我了。” “他不给我做饭,做也做我不喜欢的,不给我洗衣服,也不问我作业有没有写完,更让我生气的是,他还不跟我一起睡觉!” [缘主,你的需求是什么?] 汤嘉童继续打字:“你可以让他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吗?” [缘主,那需要神仙直接施法,我们只能根据生辰八字大概推算出你的性格比较容易出现哪些感情问题,具体如何解决感情问题,还是得靠缘主自己。] 汤嘉童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文字,觉得对方说话好有深度。 “好的,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缘主,请把你的八字发给我。] 汤嘉童陷入了纠结,他不知道自己的八字呀! 他也不想去问何佳婷,阿姨妈哪里可能知道。 “我好像,不知道八字……还能算吗?” [给我你的出生年月日也可以,根据你的星座也能算的,对了,你做过mbti吗?它的测量结果也可以用来参考。] 汤嘉童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发过去:2007年8月14日,entp。 将信息发过去后,汤嘉童期待又焦急地等待着。 他快要睡着了。 但幸好对方足够厉害,在他差点睡着之前把算出来的结果发给了他,是一张表格。 [狮子座的掌控欲比较强,你或许应该给他一些自由选择的机会和可以喘息的空间,不要逼他太紧,有时候社交距离也很适合情侣之间的相处哦。] [根据几项资料结合起来,你的性格其实外热内冷,很少有人能温暖你,你也很难被打动,可只要你被对方打动,你就会无条件地接纳他,爱他,你是付出型人格,你很敏感脆弱,所以你也很容易受伤,不管是在亲情还是在爱情,在各种社交关系当中,你都是做出让步的那一个,其实你也会累,你也很需要被宠爱……] 汤嘉童看得热泪盈眶,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 师父算得太准了! 冷静了一会儿后,他泪眼朦胧地重新捧起手机,屏幕上,师父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如果你想彻底根除你跟你男朋友的困境的话,我其实可以帮你,我这里有一些我亲手画的带有巨大能量的专门解决感情问题的符纸,还有能提升情侣亲密度的手串,它们可以帮到你。] 汤嘉童抹掉眼泪,发语音过去,呜咽着说:“真的可以吗?你保证。” 变声期没有祸害到少年的嗓音,质感柔软又不失清透,呜咽着说话也能听得清每个字。 躺在10平出租屋里的师父听了后,啧啧两声,伸手抽了几张卫生纸放在了床头。 [肯定有用,你可以点开我的朋友圈看那些反馈,不少还是回头客。] 汤嘉童赶忙说:“那我也要。” [符纸是666,手串一枚是999,如果你都要的话,我算你1600。] 看见消息,汤嘉童水亮的眼睛愣住了,他问道:“还要钱?你不是说免费?” [测算是免费,但如果要从我这里拿东西的话,就不是免费了,我这些东西跟市场上那些可不一样,它们都被我注入了我自身的能量,通常我一次性只能写十来张符纸,写完之后还需要修养大半个月,不断的输出能量其实很伤身体,但我喜欢做一些善举。] “好吧,我去凑钱。”汤嘉童被打动了。 他的微信里还剩下亿些钱,他麻溜地给对方转了过去,随后附上姓名电话还有地址。 [邵作?你的名字很特别。] 邵作? 满怀期待的汤嘉童登时就不高兴了。 “是邵祚,不是邵作。” 师父此刻已经用光了一沓纸巾,他切了一声。 不过汤嘉童的心情坏得快好得也快,他好奇地问对方,“道长你有老婆吗?” [我没有,也不能有。] “那道长,如果你有一个貌美如花性感火辣的老婆,你能忍住不跟她睡觉吗?我老公怎么都不肯和我睡,呜呜。” 师父言辞严肃:我需要看看你有多性感火辣才能判断。 汤嘉童打开灯,盘腿坐在床上,用后置随便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少年已经哭红了眼睛鼻子嘴巴,双眼还是湿漉漉的,衣领垂在胸前,纤薄的皮肤被锁骨轻巧地顶起来,一捏就会破开似的。 汤嘉童对着照片咕哝了一句我真是太好看了,连个滤镜都不屑于加,就准备给对面发过去。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电光从他脑海之中闪过。 不对,这种照片怎么能随便发给网上的人,哪怕对方是清心寡欲的师父也不行。 这样的他只有老公才能看。 他没有发照片过去,而是打字说明:对不起,我不能把照片发给你,我的老公会不开心的,请师父加急把我买的东西发给我,谢谢。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汤嘉童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闭上眼睛,抱着被子,嘴角上扬,酝酿着睡意的同时,也酝酿着一场很快就能与老公重归于好的美梦。 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能有人不爱他,尤其是已经爱上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放弃爱他。 应该是爱他爱得无法自拔需要冷静一下吧。 他也很爱邵祚的,只是跟邵祚爱他的方式不一样。 他的爱,更隐晦,也更浪漫动人。 但可能,邵祚需要的是明晃晃的爱,明目张胆的偏爱。 所以,他也应该学习像邵祚.爱他那样去爱邵祚。 从明天开始,他会做饭洗衣,洗碗刷地,他要给邵祚最无与伦比的恋爱体验,但他暂时不会再跟邵祚说话了。 而邵祚,他会因为今天晚上对自己的冷落,一辈子都满怀愧疚。《 》 7、第7章 汤嘉童给自己定了早晨五点的闹钟,预备五点起床给邵祚准备早餐。 爱心早餐,修复感情的第一步! 闹钟响的时候,他把手机连着充电器一块扔到了房间外。 咚的一声。 闹钟在邵祚耳边叽叽呱呱叫了好几分钟。 邵祚躺在沙发上,他支起上身朝卧室看去,床上的人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 男生又躺下,碎发在额前微微挡住疲倦又锋利的眉眼,他从茶几上把手机捞到了手中,点亮屏幕。 五点。 他顺手点开联系人,在里面翻到汤嘉童母亲的联系方式。 [女士,我接受您付给我的报酬。] 他放下手机,拿走毯子,走下沙发,在地板上找到了那支叫个不停的手机,他眯着眼睛把闹钟关了,世界顿时恢复宁静。 邵祚又睡了一会儿,在六点准时起床。 他的早餐一般都是自己在家简单解决,一把挂面,几根青菜,一个煎蛋。 但今天需要做两人份,可冰箱里只有一个鸡蛋了。 邵祚毫不犹豫地把鸡蛋光明正大地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叫汤嘉童起床,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一件困难事,邵祚在学校独来独往,在家更是形单影只,他站在床边,说:“起床。” 汤嘉童毫无动静。 邵祚便伸手去拉他的被子。 汤嘉童嘴里叽里咕噜地抱怨,发现被子完全守护不住,他睁开眼睛,瞪大,“烦死啦!我家是没有钱吗?一定要每天按时上学!” 他感觉,以前这个时候都会有人宝宝宝宝地哄他,但今天没有,周围静悄悄的。 他朝床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黑色——他们学校校服的颜色。 继续往上看,邵祚没什么表情的脸正从上俯视着他。 汤嘉童大脑宕机,他一下就坐了起来,“老公。” “吃饭。”邵祚说完便转身。 汤嘉童感觉这不对,他连滚带爬翻下了床,跟在邵祚身后,“可是我还没有给你做早餐呀。” “我已经做好了。” “谁准你自己做的?” 邵祚不理睬他了,汤嘉童从昨天带来的行李袋拿出校服换上,洗了脸刷了牙,坐到饭桌前,“饭来,饭来。” 两碗面条分别放到了餐桌上,汤嘉童伸手便要去端那碗有鸡蛋的。 邵祚挡开了他的手,把没有鸡蛋的放到了他的面前,“这是你的。” “不不不。”汤嘉童摇着头,“这不是我的。” 邵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挑开面条,热雾腾腾,眉眼却显得尤为冷漠。 汤嘉童心中像梗了一块石头,他看着自己面前这碗白水面条,只有猪才会吃这样的面条。 他早就知道跟着邵祚会吃苦,但没想到会这么苦。 少年抽抽噎噎吃了小半碗面条,这跟他平时在家的伙食没法比,味蕾早已经被养得娇气升天,他实在吃不完,可又想着不能浪费粮食,还是老公亲手做的,他硬往口中塞,最后哇的一声把之前吃的都呕了出来。 最后他是哭着去上学的。 到了学校,汤嘉童揪着邵祚的衣角,闻到了超市的小麦焦香,馋得直流口水,“老公,你给我点钱,我要去买面包吃。” “你自己没有钱?”邵祚拿开他的手,语气疏离。 “你是我老公呀,我不能花自己的钱,只能花你的钱。”汤嘉童眼神依恋,理直气壮,脸颊微微泛红。 邵祚把肩上的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钱包,取了一张五块的递给汤嘉童。 汤嘉童双手捏着纸币的一边,“五块钱只能买没有馅料的,老公,再多给我几块钱吧。” 邵祚把五块钱的抽了回来,换成十块钱。 握着十块钱,汤嘉童朝超市狂奔而去,边跑边想,像早上那么难吃的面条,哪怕是老公亲手做的,也真是难以下咽啊。 老公的厨艺要是能再提升一些就好了,他也不至于再花钱特意去买了吃。 这十块钱的损失,不能算在他的头上,是邵祚自找的。 汤嘉童买了刚出炉的面包,欢欢喜喜地回了教室。 - “哎哟,怎么吃上超市的面包了?” 一坐下,汤嘉童前边的男生就捂着嘴惊讶转身,“你不是非自家厨子做的面包甜品不吃的吗?” “不关你的事。”汤嘉童在班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好,客观来讲他是有错,可他为什么要客观? “吃了会中毒,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 “哇汤嘉童你这个人真的是,很不讨人喜欢。” 汤嘉童冷笑一声,"不喜欢我的不是人。"而且,他只需要邵祚喜欢他就行了。 他面包没吃完,有点拉嗓子,但前桌没有眼力见,一直盯着他吃。 见他把面包往书包里收,前桌挑起嘴角,“吃不下去?” “很香,我舍不得吃完,晚上回家吃。”汤嘉童开始收拾书包。 前桌拍着手掌,“哇哇哇,小少爷开始勤俭持家啦,不得了不得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汤嘉童和邵祚的同桌换了座,对方好说话,汤嘉童一提,他就答应了,还偷偷跟汤嘉童说:“早不想跟邵祚一块儿坐了,无聊死了,上课都没人跟我讲话。” 汤嘉童想要替邵祚分辨,说那是内敛稳重,但又及时打消了分辨的念头——万一对方一听,也爱上了他老公怎么办? 世上贱人何其多,身边一个又一个—— 他挨着邵祚坐下,邵祚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他看了邵祚一会儿,凑过去,脸有些微红,“老公,你现在有心跳加速吗?” “……” 班主任在这时候拎着保温杯夹着书本来到了教室,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课代表试卷发一下,不及格的同学我要挨个点起来解题。” 汤嘉童细白的手指很自然地挪到了自己的身上,“老公,我心跳加速了哦。” 邵祚垂着很长的睫毛,充耳不闻。 “你可以跟班主任说不及格的是你吗?”汤嘉童积年累月的在班级里吊车尾。 “……” 邵祚用冷淡的目光扫过汤嘉童,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有恃无恐和空前的自信,哪怕没有优越的家世背景,对方那张脸蛋也难以找到能出其左右的替代品,就是太蠢了,蠢得也难以找到跟他一样的。 上课了。 少年垮着一张脸站起来,“我要是知道怎么解,我还会不及格吗?” 他永远有理由,哪怕上面的是班主任。 班主任习以为常,“说说你怎么解错的?” “解……”汤嘉童拿着试卷的两边,“解……”他用眼睛去偷瞥邵祚的。 邵祚风轻云淡地把试卷用书本盖住。 ? “出去站五分钟再进来。”班主任挥挥手,“下一个,自觉点。” 汤嘉童呆如木鸡地走了出去。 邵祚太无情了,他的心儿是铁打的。 - 汤嘉童憋了一天没跟邵祚说话,直到放学,他差点被一个蒙面人拉走,吓得他当场惊叫。 邵祚本来就没走远,一听见他喊得不像是演的就跑回来了。 男生身形清瘦但一点都不羸弱,身姿修长挺拔,跑起来也不崩脸,碎发昂扬,露出光洁的额头,书卷气没了,锋利冷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被汤嘉童抱住腰喊老公你好帅的时候,邵祚差点掉头就走。 何佳婷摘下墨镜和面罩,“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瘦,一天没回家,真的是……” “哎呀我老公对我很好的,你别操心啦。”汤嘉童牵住邵祚的手。 何佳婷捂着脸哭了两声,然后忽然间就拉住邵祚的另一只手,“你可一定对我家汤嘉童好啊……” 邵祚佯装塞到手里的卡片不存在,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汤嘉童完全不知道何佳婷和邵祚的地下交易,他牵着邵祚,把上午的不快抛到了脑后,又开开心心地跟着邵祚回到了小破屋子。 “晚上吃什么?”他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把整个人摔进去,抱住抱枕的瞬间,摸到了电视的遥控器,他一下抬起头,朝着电视摁摁摁。 没反应。 “砰砰砰”他站到电视面前,一阵拍。 “早就坏了,不用拍了。”邵祚从他身后路过。 汤嘉童放下遥控器,跟在邵祚屁股后面,“那请你把它修好吧。” “我不看电视。” “可是我要看呀。” “我不看。” “我要看。” 邵祚被他烦得不行,直接把人推出了厨房,拉上门。 汤嘉童站在透明的玻璃门外面盯着邵祚的背影看了会儿,他只是想看电视,不要大房子也不要大豪车,为什么就连这也不满足他? 他走了两步,在墙边站立,最后缓缓滑下去,他抱住自己坐了一会儿,心中无限悲戚,他眼泪已经哭干了,等有了他才会继续流泪,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伤心的不眠夜。 一个小时后,邵祚拉开厨房门,汤嘉童靠着墙,缩在角落睡得昏天暗地,像只没尾巴的猫。 邵祚端着两个菜,用脚尖踢了汤嘉童的屁股一下,“吃饭。” “有果汁吗?我要果汁,鲜榨的。”汤嘉童揉着眼睛,表情迷茫。 “没有。” 少年靠着墙站起来,慢吞吞走到饭桌前,确实没有果汁。 他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旁边出现的黑白校服变成了模糊的虚影,他呆着说:“我不吃,我要果汁。” 邵祚端着自己那一碗饭在对面坐下,“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汤嘉童抓起自己手边的筷子就朝邵祚扔了过去,“没有果汁我不吃。” 邵祚看都不看他。 汤嘉童冲回了房间,把门摔上,脱了衣服麻溜地钻进了被子,过了很久,他在被子里大喊:“没有果汁我就不吃饭。” 邵祚不知道他在威胁谁。 邵祚吃饭很快,因为他小时候跟父亲一家同住过,也跟母亲一家同住过,吃饭稍微慢点就没有他的份儿了,他将给汤嘉童留的那一份用保鲜膜封住后放进了冰箱,洗了碗筷,拉了灯,进了厨房开始今日份的学习。 汤嘉童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他冷汗直冒,只知道捂着肚子揉,嘴里哼哼唧唧。 他抬手去摸手机,在上面翻到老公的电话。 响了几声,对方就接了。 “老公,我不舒服,我肚子好痛,真的好痛。” 邵祚躺在沙发上,挂了电话,他在忆往昔,细想他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背上了汤嘉童这个债。 他直接给何佳婷拨了电话过去,对方一停便说要马上过来,邵祚马上打消了对方这个念头,按照对方的溺爱程度,路上慌了神,出事也说不定。 “汤嘉童有胃病,唉他很小时候妈妈就走了呀,我是他后妈,他好长时间,啊……好几年吧,都不好好吃饭的,他就是个犟骨头,不是一般的犟,但他不坏的,他真的不坏,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有个小本子,专门记录了他的善举,下次拿给你看啊。” “这样,我让司机送些他平时吃的喝的过来,你给他用温水泡了,让他喝下去,还有药……麻烦你了啊,过了这遭,同学,你的一辈子,阿姨都给你包了,以后结婚生孩子,孩子结婚生孩子……” 邵祚挂了电话。 吃的喝的要等会才能送来,邵祚眯了几分钟,掀开毯子。 汤嘉童缩成一团,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只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说话声,接着便是越发靠近房间的脚步声。 门被拧开了,进来的人却没开灯,只走到桌子边上拉亮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照不亮房间,却把邵祚平时疏离冷峻的脸氤氲出了几分少见的温和。 汤嘉童看着对方,眼泪沿着眼角滑落,声音忍不住哽咽,“你以后,可以对我,好一点吗?” 邵祚拉了把椅子在床沿坐下,“喝水。”他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汤嘉童把哭得发红的眼睛凑过去,看见是白水,他皱皱鼻子,“我不要,我要果汁。” 邵祚作势便要起身,他没有耐心在这儿哄小孩。 汤嘉童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拉住了邵祚的睡衣衣角,邵祚回头时,一颗晶莹的眼泪正从少年通红的鼻尖上掉下来,鬼使神差,他没再继续有动作,但也只是垂视着对方。 “那,那……”汤嘉童泣不成声,“那老公你抱抱我,我、我就喝。”《 》 8、第8章 邵祚让他先喝水。 汤嘉童这时候倒好说话,拿着杯子便仰头往嘴里倒,一杯温水全灌进肚子里后,他舔了舔嘴唇,将身体往前蹭了蹭,张开手臂,“抱我。” 邵祚半起身,他还没靠过去,汤嘉童就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勒住了他的腰,“我爱你,你说你也爱我。” 邵祚从小到大都没跟人产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对方身体柔软温热,像是一块刚出炉的蛋烘糕滚进了怀抱里。 “……你该睡了。” “你说你爱我。”汤嘉童用脸使劲在邵祚的肚子上滚,梆硬,这比邵祚的话管用,他仰起头,“老公你有腹肌?” 邵祚淡漠地低下头,眼中掠过一道讥讽,“你不是都跟我睡了?你不知道?” 汤嘉童眨了眨眼睛,“因为我都只注意你的脸呀,我太专心,太爱你了呀。” 邵祚则趁机把人推开。 他离开房间后,房间里也没有再传出闹腾的声音。 汤嘉童的脑子或许是真的坏了,上一秒提的要求,被人打个岔,就忘得干干净净。 这样闹了一通,邵祚的睡意也跑光了,他将客厅里被汤嘉童下午碰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扶正回原位,又回到玄关,将鞋柜里的空间一分为二,他与汤嘉童各用一半。 少爷不愧是少爷,一半的鞋柜根本不够用,幸好,邵祚自己也用不完那一半,于是,鞋柜的三分之二点九都给汤嘉童使用了。 忙完这些事,邵祚回到卧室门前,他轻轻推开房间门,对方已经睡着了。 睡着后的样子倒挺乖的。 汤家的人在一个小时之后就到达了楼下,黑色的商务车铮亮,出现在这陈旧的老小区实在是违和突兀得很,更别提从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在这奔夏的天气里,还穿着严肃板正的黑色西装。 “夫人让我们不要上楼,以免被少爷发现又不高兴,我们把东西送进电梯就走了。” 说完,他打开后备箱。 一只被挤得变形的玩偶熊掉了下来。 “……” “夫人已经尽力减少行李了,别见怪。”说完,司机就从左下角搬了一箱花纹薄厚大小材质各不同的水杯出来,“不同的饮品要使用不同的水杯。” 邵祚心如止水,"我家只有8块钱一桶的饮用水,用不上这么多杯子。” “夫人都考虑到了的哦,牛奶果汁总要喝的嘛,所以这里只是喝一些比较简便常见的饮品的水杯。” 接着,又是一箱子碗筷盘碟刀叉,碗有饭碗面碗汤碗水果碗零食碗甜品碗沙拉碗,就连沙拉碗都有酸奶麦片碗蔬菜沙拉碗水果沙拉碗刺身沙拉碗,筷子刀叉也是各十七八种,盘子更是五花八门。 国内外各种少见的零食水果占了一半的后备箱,以及各类即冲即饮的果汁,还有每日都要用到的洗护用品和换洗衣物——邵祚连剩下的三分之零点一的鞋柜也没有了。 “少爷的身体是很差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少爷敏感又倔强,从董事长独自开始养育他开始,一直到步入高中,他才勉强接受了妈妈已经去世和我们夫人,中间那些年头,他不是折腾家里人就是折腾自己,那折腾出来的胃病不是一般的严重,就连平时吃的食用油,都是董事长找庄园特质的,所以我们今天也把油给你拎来了一壶。” 邵祚并不关心汤嘉童有多么可怜,他淡淡道:“你们能保证他看见这些东西之后不会发脾气?” 何佳婷连钱都只敢偷偷塞,这一大车他吃惯了用惯了的东西,要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哭,邵祚真懒得哄了。 一个司机一个保镖都沉默了。 糟糕,都忘了这一茬。 “那吃的,吃的没问题,少爷要是不乐意,你给他嘴里塞一口,他就消气了。” “还有油,你放心,他吃不出来的,就是放到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他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 “洗漱用品也带上去吧,换几个瓶子装就可以了。” 两人挑挑拣拣,剔除了一小半,将带来的大半行李装进了电梯,邵祚走进电梯,看着外面宛若老父亲的两人。 “你可以一定要好好对我们少爷啊。” “我们少爷,命途多舛——” 邵祚面无表情地按了关门键。 “哎呀妈,这孩子看起来很不好惹,我们少爷不会被他打吧。”两人站在昏暗老旧的电梯门口,表情看起来有点担心。 “应该不会吧,我们少爷还是很善良可爱的。” “但有时候也很欠揍。” “怎么会欠揍呢,我从来没觉得少爷欠揍过。” “你每个月奖金都比我高的原因应该就在这里吧。” - 电梯门缓缓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的汤嘉童,瘪着嘴巴站在房子门口。 手里还捏着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是阿姨妈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邵祚没说话,只是将电梯的格挡拨开,转身把电梯里的东西往外搬。 汤嘉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追在邵祚身后,气势弱了,怯怯道:“老公,我们不靠别人,就靠自己,不好吗?难道你不想在我阿姨妈面前挺直腰板吗?” “不想。” “老公你不可以这么没出息哦,我不喜欢你这样。” 邵祚顺手把地上的玩偶熊塞到了汤嘉童的怀里。 汤嘉童低头,看见了眼熟的玩偶熊,他一愣,“你怎么会在这儿?” 玩偶熊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他立马追上邵祚,“老公,这只熊是哪儿来的?” “这些都是你家里送来的。”邵祚拎开一直在挡道的汤嘉童。 “我家里?”汤嘉童这回又愣了好久,他张了张嘴,最后泪盈于睫,“其实我并不需要这些,我只要你爱我。” 邵祚根本不理他,汤嘉童嘀嘀咕咕一阵子后,帮忙往屋里搬了几项轻巧的物品,最后在看见邵祚手里的东西时,眼睛一亮,“我最爱吃这个牌子的坚果了!” 少年利索撕开包装,抓起几颗喂进嘴里,“其实阿姨妈对我还挺好的,只是她还不够懂我。” 他感慨完后,跑到还在整理收纳那一堆东西的邵祚跟前蹲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着一颗坚果,偏头喂进了邵祚的嘴巴里。 “我爱你。”汤嘉童的脸通红,双手在膝盖上绞着,用尽全部勇气似的。 邵祚手里还拿着两瓶对方的沐浴露,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男的女的在他眼里都一个样,对各种类型的恋爱剧更是半点兴趣都提不起。 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青春期男生难以控制的冲动,他也可以面不改色地一边做题一边自.慰。 他不需要爱,他做的每件事情,都与爱无关。 邵祚将嘴里的坚果慢条斯理地嚼碎,最后用深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汤嘉童,“为什么是我?” 汤嘉童像一只猫一样慢慢靠近邵祚,满眼都是对方的面容,他仍是蹲着,却比之前更加羞怯。 “爱不需要理由的,没有理由,我才可以爱你很久很久。”少年说完后,看样子还想亲邵祚一下,但邵祚不经意地避开了。 “你已经很久没亲我了。” “几天而已。”总共相处都用不上很久这个时间副词。 “可以前你天天都会狠狠亲我啊!”汤嘉童的脸红得像一只半熟桃子,他说完之后,狐疑起来,“老公,你是阳痿了吗?” “那是好事。”能成为失去欲望的生物,人生或许也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汤嘉童双手撑地,跪趴着与邵祚冷淡的面孔贴近,“不是好事,是坏事。” 汤家真的把汤嘉童养得很好,柔顺富有光泽的发丝,几乎看不见毛孔和唇纹的皮肤与嘴唇,还有那一种无人可以企及的自信,再荒谬的话,他都能说得理所当然。 “老公,你今天要是不亲我的话,”他给邵祚发出最后通牒,“我就要去跳楼了。” 邵祚蹙了下眉,他已经说服自己对方是个病人,可他不可能什么都由着汤嘉童来。 共枕,牵手,拥抱,接吻,最后难道还要上床? 这很可笑,对汤嘉童本人也不公平。 汤嘉童不知道眼前的男生在想些什么,他轻声说话,继续诱惑。 “你确定不亲我吗?你亲亲我吧,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我美味的男孩子了。” “看着我!”他双手捏住了邵祚的脸,在邵祚面前跪得笔直,低眸时,眼中似乎又有了泪。 邵祚抬手攥住了汤嘉童的手腕往旁边拿,汤嘉童养尊处优没什么力气,反抗的力气在邵祚眼中略等于0。 “邵祚!”汤嘉童呐喊,眼泪直直地掉在了男生的脸上,“你到底为什么不亲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他说完,不管不顾直接低头就朝邵祚的嘴巴啃去。 邵祚这回没再惯着他,直接把人推倒在了地上。 汤嘉童摔得砰的一声,虽然不痛,但这对他幼小的心灵对他对美好爱情的希冀以及对邵祚那深深的爱还有他高贵的自尊心都是一种不可小觑的打击。 他化身发怒的野猫,从地上爬起来,小牛犊子一样朝邵祚冲去。 “我今天和你亲啦!!!” 虽说他力气不大,可用身体撞人不一样,邵祚被他撞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汤嘉童就骑在了他的身上。 “汤嘉童,下来。”邵祚周身气压骤降,他无法接受和不熟悉的人产生如此亲密的身体接触,眼底淡漠疏离逐渐被阴翳代替。 “我不。”汤嘉童扭着屁股,趴下来死死抱着邵祚的脖子,“你亲我我就下来。” 邵祚的鼻息间已经被对方身上的橙子香味给填满了,他眼底的阴翳如果汤嘉童但凡注意一点,都会被吓得不敢动弹,可汤嘉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可以。”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汤嘉童耳畔响起。 汤嘉童这回听话了,他坐起来,泫然欲泣,“真的?” “你先起来。” "我不。"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掐住了汤嘉童的腰,汤嘉童眼前天旋地转,顷刻间,他与邵祚的位置就上下调换了,没人掐他的脖子,他却像是无法呼吸了,只知道怔怔地望着上方的男生。 邵祚站起了身,没管还躺在地上的汤嘉童,他走进书房,呆了一会儿后,拿出了一张协议让汤嘉童签字。 汤嘉童盘腿坐在地上,低头默念着协议,“一切行为皆为汤嘉童本人自愿,非他人强迫、引诱……当然没有了,我那么爱你,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看完协议,汤嘉童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签字。 邵祚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对方,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很长很长的睫毛,可眼睛却不是那种特别特别大的,一双大小适宜的漂亮杏眼,长在他的脸上是独一份的娇贵天真。 他从汤嘉童手中拿了协议,上面写着规规矩矩的几个字:邵祚的亲亲老婆汤嘉童。 “……”行吧。 见邵祚一言不发,他贴心道:“老公,你要是真的阳痿了,就去医院看一看,我可以陪你的,我也不会嫌弃你。” 他担忧着两人的未来,“没有性.生活,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吗?” “要不是阳痿,”汤嘉童满眼希冀地挪到邵祚近前,“现在你就可以开始亲我了哦。”《 》 9、第9章 邵祚不可能主动亲吻汤嘉童的。 “老公,你要主动亲我。”汤嘉童拉拉他的衣摆,已经闭上了眼睛。 邵祚垂眼看着对方,汤嘉童把手中的协议都已经攥变形,可想而知有多期待和紧张。 他不认为汤嘉童毫无吸引力,少年的脸已经足够使多数人趋之若鹜。 他只是认为接吻这件事情很恶心,再毫无干系天差地别的两个人,都能被欲望驱使着做一些动物性行为。 不过想到自己与汤嘉童只是暂时的医患关系,他心里的反感淡化了许多。 小疯子。 “你可不可以快一点啊?” 汤嘉童已经不耐烦了,他睁开眼,双手扒住邵祚的肩膀,直接朝眼前冷淡得一丝感情都没有的嘴唇印过去。 他身体蹲坐不稳,晃了晃,邵祚及时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对方却像被什么烧红铁片烫到了似的,躲了一下。 意识到这可能是原本身体下意识的抗拒,邵祚忽然发自内心地觉得可笑,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搅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发难者却宛如受害者一样,避之不及? 那他又往哪里躲? 邵祚手臂用力,把人一把禁锢在了怀里,他唇用力地压在了汤嘉童泛着一股甜腻香气的唇瓣上,粗鲁又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地撬开对方紧闭的齿关,在对方的呜咽声中不分敌我的攻城略地。 最后,不知道是谁的嘴唇还是舌尖破出了血,邵祚却还是吻了好一阵才停。 汤嘉童猛然从邵祚怀里退出来,他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邵祚,满眼水色。 邵祚眸色漆黑冰凉,即使融化了也是低温的水。 就在邵祚以为汤嘉童会被直接吓跑的时候,汤嘉童却小心地爬起来,“老公,你好会亲,你再、再亲我两下,你还要,摸摸我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胸前。 “……” “我小看你了。”邵祚淡声道。 汤嘉童不明所以。 邵祚抬手,抹了一下疼得尖锐的唇角,起身道:“剩下的以后再说,睡吧。” “那你今天可以不要闹别扭了吗?我们一起睡!”汤嘉童从地上爬起来,跟在邵祚身后。 邵祚没有说话,关上了浴室的门。 汤嘉童撇撇嘴,走了几步,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表情是一脸的回味。 比以前会亲多了。 心痒痒的。 肚子也痒痒的。 腿也痒痒的。 浑身都痒痒的。 痒得汤嘉童只能坐起来挠挠挠。 他挠遍了全身每个自己觉得痒的部位,发觉痒意越甚之后,才掀起衣摆——白净的皮肤上遍布红疹。 心中旖旎散尽,汤嘉童噔一下跳到地板上,跑出房间。 “老公,我过敏了!” 浴室里的水声消失,邵祚只穿着一条裤子就出来了,头发还在滴水,水痕沿着肌肉之间的线条滚落。 他头发落下来后,无端温和了好多,让汤嘉童委屈得想哭,“都怪你。” 邵祚看着一直用双手掀着衣服露着肚皮的汤嘉童,“怪我?” “我用了便宜货就会过敏,你这里全是便宜货。” 邵祚扯了一下嘴角,“我也是便宜货?” 汤嘉童只用半秒钟时间思索,他不管男生一身的水渍,扑过去抱住,仰头说:“老公无价。” 邵祚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开,他没把汤嘉童的话放在心上,不管是哪句话,他这里本来就都是便宜货,包括他。 洗完澡,邵祚只顾得上把头发吹到不滴水的状态,便着手给汤嘉童换被子,何佳婷送来的睡衣也给汤嘉童了,做完这一切,他蹲在电视机的柜子跟前,在里面翻找出过敏药,确定在保质期内后,他把两支药放到茶几上,就迈步进了房间。 进去一会儿,男生又出来了,拿走了药膏,他本来指望汤嘉童洗完澡以后自己抹,但依照汤嘉童的脑回路,把药膏直接挤进嘴里也说不定。 把自己洗得软软的香香的汤嘉童飞扑到了床上,“老公,你闻闻我,香不香。” 汤嘉童从来就是行动派,邵祚不动他就动,他扒着衣领,主动把自己往邵祚面前送。 邵祚真的困了,他敷衍地低了一下头,“香。” 然后很快就接着说:“趴下,我给你抹药。” 汤嘉童二话不说脱了上衣和裤子,只穿一条白色底裤赤条条趴在了邵祚腿上。 “……” 少年的身材比例很好,细腰长腿,肩颈线条平滑流畅,没有一块多余的累赘的肉。 有些东西是后天带不来的,娘胎里就把后天给不了的全给他了。 命好得让人都讨厌不起来,只剩无力。 邵祚像腌肉似的给汤嘉童快速搽好了药,揣进被子中,汤嘉童还睁着一双夜猫子似的亮眼睛,“老公你真厉害,我又多喜欢你一点咯。” “那我挺倒霉的。” “口是心非。” 灯关掉后,汤嘉童明显还精神奕奕,他爬到邵祚身上,“老公,我的公公婆婆去哪里了?” “……死了。” 少年几根柔软的手指头摸索到了邵祚的脸上,邵祚偏头躲开。 “你没有偷偷哭吗?一般人都会哭的,我妈妈死了我就天天哭。” “哭过了。”邵祚没有再躲,任汤嘉童的手指放在自己的眼皮上。 “哭过就不哭了?爱的人不见了,难道不会想念一次,就哭一次。” “那是你。” “噢,我知道我是很爱哭的,老公你不许说我,好吗?” 汤嘉童估计是要睡着了,手指从他的脸上滑到了脖子上,但嘴里还没有停下呢喃。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嫌弃我,但是老公不可以,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 “我现在爱你,我就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可是当我真的被伤透的时候,你才知道,我的底色是绝情,我,决不回头。” 邵祚已经绝情地睡着。 汤嘉童摸到了邵祚敛起的眼皮,心想,果然,被爱的人都有恃无恐。 - 翌日,两人一前一后地进电梯,汤嘉童是连电梯都不会按的,他只管晃着手中的麦片杯,“谢谢老公给我泡麦片。” 他话很多,哪怕邵祚一路上半个字不讲,他也能呱呱唧唧嘀嘀咕咕地说一路。 “老公你说,电梯会不会到了某一层,然后外面站着一个认识我们的人,羡慕地看着我们说,哎哟,小夫妻俩感情真好。”汤嘉童幻想得眼睛都亮晶晶。 “老公我作业好像又没写。” “老公,你买一辆自行车好吗?我想你载着我上学,我不想坐公交车,因为我不喜欢上面的味道。” 邵祚的上学之路从来没这么吵过。 拥挤的公交车车厢内大半都是学生,不全都是一所学校,这条线上带他们学校一起有两所高中一所初中,不过哪怕叫不出名字,彼此还是能认出几张熟面孔。 邵祚从上初中开始就坐这条线的公交车,他个子拔高了,身形更挺拔清隽,也更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哪怕如今已经褪去大部分稚嫩,收到的情书却没以往多。 汤嘉童挤公交车不熟练,差点被同站的几个男生给挤出了车门,眼见着邵祚上了车,他眼睛都急红了,小声在后面喊老公。 邵祚没听见他叫自己,他只是突然发觉身后的叽叽喳喳声消失了。 一回头,汤嘉童还在车门外边,巴巴地看着里面。 谈不上被对方依赖得发腻的眼神打了一拳,但确实有一种走在路上,一只漂亮奶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自己走一步,它便跟一步的微妙感觉。 “快点上快点上啊!”司机催道,“我关门了啊。” 汤嘉童充满期待的目光开始充盈水色。 邵祚从拥挤的人群中一步步朝离他更近的后门挤,一道女声从身旁怯弱喜悦地传来。 “邵祚同学,这里有个空座。” 太阳还没出来的清晨,公交车的前后门一齐关上了,车身毫不留情向前驶去,前门的位置和后门的位置跟前的马路牙子上,各站着一个高中生。 汤嘉童惊喜又意外,带着哭腔一边说话一边朝上了车又下了车的邵祚奔去,“老公,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你只是嘴硬心软,不善表达,是吗是吗?” 邵祚没有理他,任他绕着自己转悠最后终于回到现实。 “老公,为什么公交车还没有来?” 两人到学校时已经快九点,距离第一堂课结束还有十分钟。 他们的班主任此刻正在讲台上修剪着手指甲,讲台下方的教室鸦雀无声,都在埋头写试卷。 这是邵祚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迟到,班主任老袁看起来比他还震惊。 “在外面站着,上下节课的时候再进来。”震惊归震惊,老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汤嘉童沐浴着走廊金灿灿的阳光,他手指悄悄勾住身旁邵祚的手指,仰头一看,对方靠着墙壁,形容淡漠,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是邵祚善解人意的小妻子,此刻当然要安慰对方啦。 “老公,不要不开心,我们这是在共患难哦。” “在学校不要叫老公。”邵祚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那我叫,先生?” 邵祚继续用没有情绪的眼神注视着汤嘉童。 “汤嘉童你一点脑子都没有吗?” - 汤嘉童把自己的课桌与邵祚的课桌拉开了一寸距离,生了一上午的气。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继续生气,但跟在邵祚屁股后面。 “汤嘉童,你竟然吃食堂!”汤嘉童的前同桌在食堂看见对方的身影,差点惊掉下巴。 汤嘉童从后面拉住邵祚衣摆,“邵祚,有人跟我搭讪。” 邵祚扫了那几个男生一眼,他对汤嘉童不熟悉,对这些人自然也不熟,对汤嘉童的人际关系更是一无所知,“你们不是朋友?” “当然不是啦,我没有朋友。” “为什么没有朋友?” “我不要朋友,只要老公。”汤嘉童小声说道。 排队打饭到了邵祚,邵祚要了几样自己平时常点的菜,转身走的时候,顺便把饭卡塞到了汤嘉童手中。 “老……邵祚邵祚,我要怎么点餐?”汤嘉童面对着里面几大盆喂猪似的不锈钢大盆,一头雾水。 “想吃就点什么。” “都不想吃。” 在阿姨催促的声音下,汤嘉童看也没看,随手指了两个菜,阿姨啪啪两下,舀了两大勺菜盖进他的餐盘里,汤嘉童被溅起来的汁水吓得猛地一退,受到惊吓后,他急急忙忙地靠了饭卡,去追邵祚。 “邵祚邵祚。” 邵祚脚步虽然没有停,但是慢了点,他余光瞥向身旁,少年脸红红的,像个水嫩嫩的粉红毛桃子。 但是,毛桃子一开口便是:“邵祚邵祚,你饭卡里只有七十几块钱欸,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少的钱。”《 》 10、第10章 老公的饭卡到了老婆的手里,老婆就有负责管理饭卡的责任。 即使这张饭卡里只有七十块钱。 不到下午放学,汤嘉童就将饭卡刷得一分不剩,他刷一次饭卡就说一次谢谢老公爱你老公,邵祚只是默不作声地戴上了耳机。 “老公,你耳机有点漏音,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吧。” 离开学校前,邵祚从汤嘉童那里收回了饭卡,又重新冲了一百块钱进去,并且没有再还给汤嘉童。 不过汤嘉童现在非一般的健忘,上午说的下午忘,立马就把自己的义务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这么过了几日。 哪怕两人在学校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吸引到的关注者也越来越多。 其中最关注汤嘉童的就是他的前同桌。 周一,学校的升旗仪式前,学生还在慢腾腾的集合,操场一片乱哄哄。 邵祚是升旗手,跟汤嘉童暂时分开,汤嘉童坐在班级集合地旁边的花坛上,左手一只包子右手一杯豆浆。 少年是真的没有朋友,左右都空着。 但反倒显得他鹤立鸡群般的好看,是真的小鹤,细身傲立,眉眼精致得跟那名满天下的绣娘绣出来的似的,稚气又贵气。 “淋巴肉做的包子你也吃哈。”身后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的响起,鸭子叫似的沙哑。 “不用你管。”不管身后是哪个人,汤嘉童都是这四个字,所以,不必回头。 吴降一步跨过花坛,在汤嘉童旁边坐下来,盯着汤嘉童,看对方果真在吃,他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汤嘉童你以前可从来不吃这种东西的,不嫌脏了你的金口?” “你懂什么。” “没听说你家破产的消息啊,”吴降摇头晃脑,“不对啊,咱们这条件,就是破了产,星级厨师还是用得起的,你怎么回事?” 不过汤嘉童具体吃什么吴降倒不是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关心,他最关心的实际上另有其事。 “你跟邵祚在搞什么东西,最近成天看你俩一块吃饭一块放学的?” “不用你管。”汤嘉童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有本事你多说一个字。” “滚。” 吴降一把夺走了汤嘉童手里的豆浆。 “?”汤嘉童终于给了吴降一个正眼,还是瞪得溜圆很凶狠的那种,“还给我。”这是邵祚给他买的。 吴降把豆浆举得半高,“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邵祚搞到一起?” 汤嘉童一听这话就炸毛了。 “什么叫搞到一起?我们是,兄弟。”汤嘉童差点把他是我老公说出了口,可他贤惠守信,答应邵祚不把两人关系外传, “你?邵祚?你们是兄弟?”吴降弯曲手指直接给了汤嘉童脑门一下,“脑子坏了?” “你看不起他?”汤嘉童开始给吴降释放寒气。 “我?你以为我是你,以貌取人,嫌贫爱富。”吴降见汤嘉童真快垮脸了,清了清嗓子,“我说真的,你怎么回事,跟邵祚一块儿玩儿了?” “说了不用你管啦,缘分两个字也不懂吗?” “你俩有什么缘?都不是同一种人。” “我看你才是嫌贫爱富,就知道钱钱钱,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瞧不起人吗?” “诶诶诶,说得对,”吴降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对着汤嘉童的嘴,“你再说一遍。” “我凭什么说。”汤嘉童直接把吴降的手机拍到了花坛里。 吴降也懒得立马去捡,他倾身,就差贴着汤嘉童的脸说话。 “我只是提醒你,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汤嘉童咽下口中还未嚼烂的食物,把喝空了的豆浆杯子直接朝吴降丢去。 竟敢质疑他跟邵祚的感情,这些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天涯海角,什么是海枯石烂。 很快,广播里通知所有班级集合列队,汤嘉童有自己固定的位置,他直接站了过去,眼睛一直看着还在跑道上整理旗子的邵祚——他能看见邵祚,也只看得见邵祚。 邵祚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简单的装束在清晨如一道还未产生热量的白日光映在跑道中间的位置。 汤嘉童不爱参加集体活动,没到升旗的时候,他低头玩手机,偷拍邵祚。 到了升旗,他看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直到邵祚站在旗杆前面,给旗子挂上,抻开旗面。 国歌响起——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汤嘉童喊出响亮的一嗓子,直接让周一低迷的气氛瞬间沸腾了起来。 吴降在最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来,但笑过之后,他又笑不出来了。 不是,汤嘉童他有病吧,邵祚升个旗他也捧场。 - 那日周一,邵祚肯定也是听见了汤嘉童在后面精神奕奕地跟着广播唱国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情,他对汤嘉童态度好了些。 但还是不肯帮汤嘉童写作业。 可汤嘉童必须要有人帮忙写作业或者教他,还在家里的时候,何佳婷给他请了一个精英教师团队,气走一个还有好几个备用的。 但现在汤嘉童只有邵祚。 邵祚可以教,但却不会哄着他做作业。 只见男生一只手臂搭在汤嘉童的椅背上,一只手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冷淡的眉眼看不见耐心却也没有不耐烦。 滋滋啦啦的书写声停下后,他扫了汤嘉童一眼,“懂了吗?” 汤嘉童双手平放在腿上,支支吾吾,“老公,你要讲慢、慢一点。” “跟我讲得快慢有关系吗?”邵祚的严厉初显,声音不大,压力十足。 “怎么没关系了?老师就是要因材施教啊。” “我不是老师。” “可你是我老公,老公要对老婆好。” 邵祚黑沉沉的眼神盯着汤嘉童看了会儿,丢开笔,开始写自己那份作业。 他做题都不怎么需要思考,速度快准确率也高,汤嘉童跟在后头抄都抄不赢,最后把自己抄困了,脑袋软软地垂下去,邵祚写了多久,他就趴在桌子上睡了多久。 汤嘉童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在睡梦中不自觉抖了抖腿,一下子惊醒。 书桌上只剩台灯,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一把小刀,正在对着一块木头刮刮凿凿。 “这是什么?”他趴着未动,刚睡醒的眼睛又懵又纯。 由于他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比较讨喜,所以邵祚就回答他了。 “风车。” “看不出来。”少年声音也黏黏糊糊的,带着鼻音。 “还没做好。” “做好了送给我吗?”汤嘉童伸手扯了扯邵祚衣袖。 “不一定会做好。” “为什么?” 邵祚顿了一会儿,睫羽底下的眼色微闪,“只是缓解压力的时候会玩,下次再有需要,会换块新的木头雕别的。” “什么压力,爱我的压力还是想要给我好的生活的压力?” “……你想多了。” 汤嘉童瘪了瘪嘴,不跟他计较,“老公我们去睡觉吧。” 邵祚这时候才看了他一眼,以及他那只写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的作业,“你作业还没写完。” “我明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抄你的。” 邵祚的眼神这次在他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他收回目光后,手中的刀片也放回了抽屉,顺手还拉闭了台灯,他起身,椅子脚在地板上磨响,汤嘉童从桌子上抬起头,伸出快要麻痹的双手,“抱。” “……”邵祚在窗外照进来的昏暗光线里垂眼看了对方一会儿,才弯下腰,把人抄起来,口中冷冷道,“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准时叫你起床写作业。” “嗯嗯!”汤嘉童在邵祚的怀里狠狠点头。 - 早上六点,鸟刚开始零星叫了几声,汤嘉童就被邵祚抓起来,丢进书房,然后坐在书桌前掉眼泪。 “老公我恨你。”他抽噎着说话,并且,赌着一口气愣是把作业抄完,一题未空。 他写完作业,还在哭,一边抽噎一边把作业装起来,顺带从自己书包底下拿出一张自己的登记照,放进了邵祚的书包里。 老公必须随身携带老婆的照片才行。 动作之中,他眼泪一颗颗掉下来,世界上只有他的心最真,只有他是真心。 他拎着书包走出书房,后起床的邵祚已经做好了早饭。 “我不吃。”汤嘉童站在餐桌旁边,红着眼睛咕哝道。 邵祚在桌子上放下两碗面,“作业抄完了?” “嗯。” “吃饭吧。” 汤嘉童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邵祚反而还比他慢一步坐下,坐下之前,给汤嘉童面前放了一杯刚冲泡开的橙汁。 “谢谢老公,老公我爱你。”少年又将刚刚的我不吃给忘了。 邵祚已经习惯对方随时随地的表白,他一言不发地吃早饭。 比起平时不爱讲话吃饭时更不爱讲话的邵祚,平时就话比较多的汤嘉童在吃饭的时候话更多,他又怕吃烫的食物,又只有将食物嚼得极细了才啃咽下,邵祚快吃完的时候,汤嘉童才吃了不到一半。 两人又迟到了。 再次罚站走廊。 汤嘉童悄悄勾起邵祚尾指,“老公对不住,我又连累你了。” 邵祚拎着书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目视已被渲染成金色的日光,心中却觉无法见天日。 罚站结束后,两人被叫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正在喝茶,看见他俩走进来,呸呸掉溜进嘴里的茶叶,板着一张胖脸,把杯子砰一声磕到桌子上。 “邵祚,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这么短的时间里迟到了两次,”班主任开门见山,“家里有事?” 邵祚没说话,班主任也没再追问,转脸向汤嘉童,“你又皮痒了?” 汤嘉童不服。 “怎么邵祚迟到就是家里有事,我迟到就是皮痒?” 他这时候想到了前面吴降说的他跟邵祚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心里咕噜噜地冒起了酸水,酸水化成眼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 班主任哎呀一声,烦得不行,“再迟到一次我就请家长。”说完之后,就把两人赶了出去。 邵祚一言不发地往教室的方向走,汤嘉童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程,最后大着胆子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邵祚,爱能抵万难是不是?” 平时对汤嘉童不是反应冷淡就是冷嘲热讽的邵祚,这回破天荒的没有拿开他的手。 - 他们没有自习课,上下午的课结束了就可以放学,但一部分学生因为热爱学习所以还是会在校园内多留一会儿,汤嘉童不属于那一部分,他在下课之前就早早地整理好了书包,结果邵祚没有一点要走的迹象,他只能又坐下来,不情不愿拿出作业。 两分钟后,他趴在课桌上呼呼地睡了过去,恋爱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轻松,恋爱伴随着的是睡不好觉。 暮色四合后,汤嘉童被距离很近的说话声吵醒,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校花周舟舟的脸,脸微红,目光朝下,满眼都是邵祚。 汤嘉童一下坐起来,哀怨地盯着邵祚。 他们在讲题,在他眼里就是勾搭,就是讲悄悄话,因为他听不懂。 “难怪我怎么都算不出来呢。”周舟舟点了点头,知道这道题怎么做了后,她拿走自己的作业本,同时注意到了邵祚旁边这人,"汤嘉童,你醒了啊,饼干吃不吃?"她掏出自己荷包里的小饼干。 汤嘉童接了饼干,“好吃吗?” “我爸爸在国外出差给我买的,我觉得还不错。” 饼干好吃,汤嘉童的脸色好看了点,但在周舟舟走后,他仍旧对邵祚发脾气,“你为什么要跟她讲话?” “只是讲题。” “老师没讲吗?” “老师讲了你就会了?” “……?” 汤嘉童恨恨地把饼干吃完,发誓今天不会再和邵祚说话。 吃完饼干,邵祚还没有要走的迹象,汤嘉童把书包塞回到了课桌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无聊地刷视频。 他睫毛很长,又长又翘,在屏幕光线的照耀下,蝴蝶翅膀一样上下扑动,他刷视频刷得很认真,刷一个视频,换一个表情。 “老公,如果我生气的话,你会不会为我清空购物车?” 邵祚没有理睬他,身姿一动不动,只有手中的笔一直未曾停下。 隔了一会儿,旁边伸过来一个手机屏幕,屏幕里的探店博主正在手舞足蹈地演讲:“热恋中的小情侣一定不要错过这家漂亮饭……” 邵祚握着汤嘉童的手腕,把他的手和手机一起拨开,汤嘉童收起手机,凑过去,下巴抵在邵祚的小手臂上,巴巴地望着男生,“老公,晚上我们去吃这家餐厅,好不好?” 春天的校服布料很薄,少年下巴的温度和喉结的上下起伏在邵祚毫无防备地贴上来,邵祚都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血液仿佛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身体是凉的,新的血液却滚烫。 男生笔尖不自觉地停住,垂落的视线很慢很慢地落在了对方的脸上,一种很奇怪的不适感在他身体里腾跃起来,不是反感,而是隐绰的兴奋,属于他的,任他掌控的。《 》 11、第11章 天黑了,汤嘉童才跟着邵祚从学校里出来。 门口那些卖小吃的小吃摊都已经准备收车回家了。 “老公我要吃烤面筋!”他大声喊,几辆已经启动准备离开的小推车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用期待的目光看过来。 邵祚口吻冷淡,“垃圾食品。” “我爱吃。” 见邵祚一言不发,汤嘉童微微仰起头,“那你想吃什么?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老公你如果要给我做饭吃的话,可以不要做丝瓜了吗?它太恶毒了。” 邵祚懒得去想丝瓜恶毒这个结论从何而来,他如果理解了汤嘉童的脑回路,那他就跟汤嘉童一样是个笨蛋,所以他最好不要一点都不要理解汤嘉童。 “你手机给我。”邵祚说。 汤嘉童愣了一下,然后一下脸红了。 “老公你要查我的手机吗?” “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哦。” “……你之前看的那家餐厅,把地址发给我。” 汤嘉童扭扭捏捏地把手机捧给邵祚,“可是很贵啊。” 邵祚半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浏览着手机页面,汤嘉童从旁边看着对方,在对方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不好看的地方,女娲起码得花上一年时间才能捏出来这张脸。 “走吧。”邵祚把手机还给了汤嘉童。 “我说了很贵啊!”汤嘉童在后面跟着邵祚。 “你很有钱吗?我们很有钱吗?日子不过啦?” “还不如我勤俭持家呢。” 汤嘉童一直咕咕哝哝,但在转了两趟公交车之后,他抱住邵祚的手臂,“打车好不好?” “没钱。”邵祚很冷淡地说。 “不要跟我哭穷。” 邵祚垂下眼看他,不开口时对方是一张很聪明的脸,完全看不出智商很低。 他身体下意识地很反感周围人的触碰,哪怕是肩膀不注意地擦到了也会使劲往自己怀里拱,也不伸手去攥吊环,而是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他想那大概不是什么爱,而是嫌弃吊环脏,汤嘉童的一言一行都很好猜。 “我可是很爱你的哦,”被审视了不知道多久的汤嘉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被夕阳照耀成了灿烂的金色,“冒着和你一起摔得人仰马翻的风险,再丢脸的事情我也愿意和老公一起做。” “对了,老公你现在存款有多少呀?”他很不经意地问道。 邵祚:“我们很熟?” 他语气没带刺,陈述事实,冷淡平静,让汤嘉童猝然抬头的同时也猝然落泪。 邵祚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从车厢里跑了出去。 公交车内外的乘客上下车都需要时间,汤嘉童站在车外面,车下面,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还在车上的男生,明含期待。 直到车门快要关上,邵祚抬手用手指勾了一下之前被汤嘉童拽下来的书包肩带,迈开腿,走到了旁边一个刚刚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车门关上了,汤嘉童懵然的脸从车外一晃而过,待车尾消失在路口,他换上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但汤嘉童还没有彻底失望,他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走到长椅边上小心坐下,结果长椅还是热的,他一下又站了起来。 真恶心,像是坐在了别人的大腿上。 他站在长椅边上,到下一班车来了以后他也不上去,他相信邵祚会返回来,毕竟他们曾经那么恩爱。 然而,一想到恩爱可能已经是难以回溯的往事,他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哈——咯——”一道吊儿郎当的没出息富二代男生长音传入少年耳中,他泪眼朦胧地朝对方看过去。 ——吴降坐在他家六百万的宾利添越车后座呲个大牙,但一看见汤嘉童是在哭,他又把牙掩上了。 “你不回家站这儿哭?你家司机呢?” “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不行?司机每天上班不累吗?”汤嘉童嘶哑着声音反问。 “……得,那你继续等吧,本少爷先走了。”吴降趴在车窗上,吓唬对方,“我可提醒你,这片穷地方什么人都有,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嘿嘿,吃起来最香了。”说完后,他拍拍前边椅背,提醒司机可以走了。 汤嘉童盯着蓝色车尾,直到消失,他捏了捏校服的衣袖,抽噎了两声,他没有被吴降吓到,他就是觉得委屈。 就连吴降都认为他细皮嫩肉的放在外面不安全,为什么邵祚就那么放心地把他丢在这里呢? 汤嘉童登上自己的地瓜账号,随手拍了一张自己的半张脸发出去,上边泪痕都还没擦干净,睫毛更是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副下堂妻的样子嘛。 很快就有人评论了。 [博主我知道你,我也是装货。] [伤心还有心情自拍?] [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牌子的腮红吗?] [宝宝还没有跟你的穷老公过上幸福生活吗?] … 汤嘉童的手机登时被消息轰炸,这是个看脸看钱的社会,恰好,他都有,非常有。 但没一条评论是他爱听的。 他一开始气炸了,但到后面评论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了七八百条,其中一大半都是骂他的,还有跑到他以前几条记录生活的帖子下面骂他的,看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论,他消了气,把自己的最新回复置顶:我有钱还有老公,你们就嫉妒去吧! 汤嘉童不再看手机,含泪苦笑,网友只知道嫉妒他,却不知道,他也有不为人知的心酸。 而眼前布满裂纹的马路,就像极了他逐渐走向毁灭的爱情。 - 晚上九点,汤嘉童早就离开了公交站台,他在附近走了几圈,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店面吃晚饭。 他没有什么胃口,硬吃了几口,让肚子饿得没那么难受之后,就结了账,离开了小店。 人行道上行人寥寥,树影斑驳,汤嘉童慢吞吞地走着,他时不时停下来朝四周张望,车也少,也没看见邵祚。 他跟邵祚的爱情摇摇欲坠。 低着头失神走路的汤嘉童,全然没注意前方挡路的几个人,直到撞上,他比对面还要快露出凶相,“滚开。” 几个男生人高马大,一身的五金饰品,每个人一个发色,面面相觑之后,夸张的哇哦个不停。 为首的粉毛伸出手,使劲戳着汤嘉童的肩膀,“喂,搞清楚,是你没长眼睛撞了人。” 汤嘉童打量了这几人一眼,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粉毛继续戳他的肩膀。 汤嘉童不笑不闹的时候,哪怕身姿矮半截,气势都不弱,“要多少钱?” 粉毛跟他的小团体皆是一怔,随即让汤嘉童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他的手机直接被粉毛后面的灰毛拍得飞了出去。 灰毛指着汤嘉童的鼻子,“你拽你妈呢?有钱了不起?” 紧接着,他一把揪住了汤嘉童的衣领,想把人拎起来,但没成功,气急败坏道:“谁稀罕你的臭钱?老子要让你跪下道歉!” 汤嘉童的瞳孔震了震,他用手用力拉拽着对方的手指,不仅没掰开,还被对方一把给推搡到了地上,他摔得一叫,抬眼便道:“我要让我家的律师起诉你们。” 这句话他完全是下意识说的,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家,只能难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要转身走。 粉毛这时候抓着他的书包把他拖了回来,懒得再纠缠似的,“行了,掏钱吧。” “喔。”要钱好说,汤嘉童打开手机,“多少?” 粉毛回头,跟几个兄弟对视后,回头来,“五十。” 汤嘉童有些不太敢相信地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浅浅呼出口气,顿了顿,“我把零头都转给你们。” “零头?谁要你的零头?我们要五十!” 汤嘉童举起手机,将屏幕面向他们。 几个颜色各异的脑袋凑近,口中念念有词,“个十百千万……” 粉毛咽了咽口水,“你的零头,是指多少?” “千位数。” “哇靠八千多!”一个绿毛兴奋地尖叫。 扫了二维码,正要输入密码的时候,汤嘉童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他突然撤走手机,“帮我个忙,我给你们每人两千。” - 此刻从何佳婷那里打听到汤嘉童口味的邵祚正在餐厅里打包,他的形单影只和一身高中校服跟店里的奢华格格不入,但清隽出众的面容还是不停有人施以注目。 他没有回应凑上前的几次搭讪,只跟服务生说了几句话,一直面无表情,直到他接起一个电话。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眼角都抽了抽。 “汤嘉童被我们绑架了!” “是男朋友……”旁边有声音小声提醒。 “哦哦!”那头的人又紧急改口,“你男朋友被我们绑架了!要想他活命,马上亲自来赎!” 邵祚拎着两摞打包盒从店里走出来,冷清的长廊和华丽的水晶灯在落地窗上映出邵祚似笑非笑的脸。 “告诉他,十二点前不回家,就不用再回去了。” 粉毛捂住手机,把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恐怖的话传达给了旁边一直在聆听的人。 汤嘉童忍不了一点,一把从粉毛手里夺过手机,冲那边说:“你不爱我了!” 听筒一直没有传来声音,等汤嘉童点开屏幕的时候,发现电话早已经挂断了。 他一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他哭得昏天暗地,几个无业游民被吓得手足无措,要是出了人命,他们可担当不起,粉毛作为领头的,马上就拿走了他的手机,给刚刚那人又拨了过去,手舞足蹈叽里呱啦。 “你是谁?”邵祚淡淡问道。 粉毛心中一阵咯噔,赶紧澄清自己不是绑匪,是混混。 问到地址之后,粉毛和绿毛把其他三人打发走,拎着只知道哭的少年上了出租车,待到了地方后,两个人跟甩鬼一样把人丢下了车,在街头扫了辆共享单车疯狂蹬离了这里。 汤嘉童站在破破烂烂的小区门口,心想,就这样吧,等什么时候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爱意,他就放手。 等到站在家门口时,汤嘉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家的钥匙。 他一直就是一个借住者。 汤嘉童靠着墙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良久良久,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钥匙插.入门孔时,他也没有反应。 进出的脚步声更是未能惊动他。 直到温热坚硬的手臂从他膝下和后背穿过,他才浑身一抖,被捂红的脸抬了起来,上面布满眼泪鼻涕,他语不成句,“你,你…为、为什么这么狠心?” 邵祚面不改色把人抱起来,走进屋子里后用脚踢上门,他预备先把人放到椅子上,但汤嘉童却不放手,埋在他颈窝里使劲哭。 “你说会永远爱我的!你说愿意实现我的一切愿望,你说要一直对我好!” 邵祚没说。 这时,食物的香气飘入到了汤嘉童的鼻息间,他背脊僵了僵,从邵祚颈窝里抬起头,转向餐桌,“这是什么?” 不等邵祚回答,他就已经看清了打包盒上的店名,脸上的多雨转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马上松开了邵祚,把腿也转了过去,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说:“所以之前都是我想多了吗?你是爱我的,你只是不善言辞。” 邵祚站在阳台,脱掉了校服外套,进来后径直进了洗手间,接着,水声响起。 冷水从他头顶浇下,到脸上的时候就已经被面皮烫热,在心脏煮沸的血液泵给了全身,一顿不到两千块的饭让他确定,他可以接受这样的汤嘉童留在他身边,即使对方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生物。 汤嘉童则坐在餐桌边将饭菜一道道摆好,拍了两张照片。 地瓜上评论他的已经上千条,他都没有点进去,直接就又发了一条新的。 [小汤不是恋爱脑(有男朋友版):和老公经常吵架,因为我总是疑神疑鬼,无数次质疑他对我的爱,而他虽然表面上不耐烦,却会无数次向我证明他的爱,所以每一次争吵之后,我对他的爱好像就又多了一点,而这些深刻浪漫的感受,都是旁人无法体会得到的……好啦,不说啦!我要开动咯!]《 》 12、第12章 汤嘉童等老公一起吃,背影看起来很乖。 洗完澡的邵祚从他身后路过去接水,看见桌子上的饭菜都还没动,丢下一句,“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汤嘉童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吃的?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吃?” 邵祚在厨房里回答他,“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饿肚子?” “不然呢?”汤嘉童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对,小情侣吵架就应该都食不下咽,邵祚居然还有心情按点吃饭? 一定是因为不够爱吧。 想到这一点,汤嘉童胃口尽失,他一赌气,站了起来,“我不吃了.”然后回到房间把门反锁。 没过一会儿,汤嘉童抱着干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发现桌子上饭菜还是那么孤零零地摆放着,就宛若眼下的自己。 而丢下他的人此刻却气定神闲地在书房学习,漠然得可怕。 汤嘉童把自己脱光了站在花洒底下嚎啕,浴室又破又小,水还不是恒温,他并不一定要过多么优渥富贵的生活,他可以为邵祚抛下他拥有的一切,可抛下一切的前提是邵祚要爱他,最爱他,只爱他。 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可以是现在这样,悲从中来,汤嘉童呛了几口水,最终眼睛发红地站在镜子跟前。 他好像都瘦了。 他变成了疯掉的妻子,这就是邵祚期望看见的么? 汤嘉童沉默地吃掉了桌子上的食物,回卧室的时候,把门反锁上了。 郁闷到半夜,一打开手机全是嘲笑他谈了恋爱消费降级的,气得他更是快到天亮才睡着,他们知道什么?他们根本不了解邵祚。 翌日,天光大亮,卧室窗帘昨晚没拉上,导致汤嘉童完全是被太阳光给刺醒的,他睁开眼后,怔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金芒,突然惨叫一声,坐了起来,完了完了,迟到了! 他抓着外套,边套裤子边拉门把手,手忙脚乱地跑到客厅,却发现邵祚还坐在餐桌边,背对着他,没穿校服,穿着件浅蓝的衬衫,在这座落魄的空间里,没有一点人气。 汤嘉童也陡然感到对方陌生得让他不知如何靠近,但他没有深究,因为他们昨天晚上又吵架了。 少年没有急着穿裤子,也没有穿上外套,上头一件衬衫,下边什么也没穿,以为自己悄无声息,走到邵祚旁边。 “你怎么没去学校?等我吗?”他小声问。 邵祚喝着白粥,头也没抬,“今天周日。” “……” 汤嘉童感到一股莫名的委屈。 暗示他自作多情? 他梗着,还没发出声音来,邵祚又让他把裤子穿上。 “凭什么?”汤嘉童想都没想就说,“我就不穿,我以后都不穿。” 邵祚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过了半天,“随你。”他道。 汤嘉童咬了一下嘴巴。 “可是别人都会看我。” “你不穿裤子,别人当然会看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汤嘉童的脸白了红,红了白,“别人看我,你难道不会吃醋?你可是我老公……” “我让你不穿裤子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我穿不穿裤子!” “你穿了裤子,就不存在你所谓的重点。” “我就不穿!”汤嘉童发觉邵祚真还嘴,自己根本吵不过,他气得胸膛疯狂起伏,可是又毫无办法,在原地转了两圈,赤着脚踩上沙发,“我还在生你的气,昨天晚上的气。” “为什么?” 汤嘉童盘腿坐了下来,托着腮,闷闷的,“因为你不等我一起吃饭。” 汤嘉童这个姿势是已经做好了吵很久的准备,但邵祚这回居然没有还嘴,只是一言不发地吃了两口东西,然后才罕见地多说了两句话,“汤嘉童,哪怕在你的认识你,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是恋人,但我们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绑在一起,我跟你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饿了我就会吃东西,你饿了你也可以去吃东西。” 汤嘉童愣了好久,好久,然后猛地扑抱住邵祚的手臂,“我不要。” 不要什么? 邵祚怀疑自己说的,对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全篇没有提有关要不要的字眼。 “我等会要去超市,你自己在家写作业。”少年身上热烘烘的,胸膛更是,邵祚将对方推开,不到半秒,对方又挤靠了上来。 “那我也要去。” 邵祚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一脸天真的汤嘉童,“你知道你已经有多少作业落下了吗?” “老公帮我写。”汤嘉童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被娇生惯养着长大,别说不写作业,杀人放火都好像能做到理所当然地让人帮他毁尸灭迹。 但邵祚从来不做这种事情。 “自己写。” 汤嘉童此刻心情莫名的好,因为邵祚今天早上和他说了最多的话,他把脑袋往前一探,拱进邵祚的怀里,“不嘛不嘛,老公帮我写。” 邵祚知道怎么把一块臭石头一脚给踢开,却不知道怎么把融化在手指上的棉花糖给掸干净。 汤嘉童骑到了邵祚的腰上,邵祚眼疾手快接住被他背撞下来的筷子,还是不为所动,“自己写。” 汤嘉童弯下腰,鼻尖蹭着邵祚的鼻尖,“我给你亲,你帮我写作业。” “你没这么有价值。”邵祚朝上仰着脸,话有些伤人。 “我知道你是学霸嘛,”汤嘉童跟听不懂似的,“你不用写全对啊,就比着我的价值写。” “……” 邵祚想把人给推下去,但汤嘉童的身体软得就好像面条,不仅软,还滑,抓不住推不走,反而越缠越紧,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了起来,察觉到事态的严峻,邵祚用了点力气掐汤嘉童的腰,再开口时,声音微嘶,“我帮你写,下去。” 汤嘉童的反应要慢半拍,他呆呆地低下头,耳朵一下红了,但身体没有动,反而朝下压了压,“老公,你好大。”他说完后,呼出口气,怯怯地偷瞄了一眼邵祚,伸出微凉的指尖,摸了摸邵祚发烫的喉结,倾身要吻上去。 邵祚蹙眉,偏头。 “下去。” 汤嘉童感到有些受伤,更不会从邵祚腿上下去了。 少年发了狠,趁邵祚不备,一口咬在邵祚的脖子上。 “既然那么讨厌我,我就在你身体上打上我的标记,让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转眼,男生脖子上留下了一圈很浅的咬痕,被唾液的水色遮掩住,水光染亮锁骨,显得有些情色。 被咬当然是痛的,但邵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整个人其实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汤嘉童若是猫,浑身竖起来的毛这会儿也塌软下去了,甚至心虚,“别生气,好吗?我只是太爱你了。” “汤嘉童,这种标记很快就看不见了。”邵祚回过头,意味不明地说。 汤嘉童不明所以,“所以呢?”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掀翻,邵祚近乎粗暴地把人面朝沙发地按在身下,汤嘉童一下就无法呼吸了,求生意识让他身体先一步挣扎,可却无异于蚍蜉撼树,他承认老公这样很有男友力,可是他好害怕,他连求救都只能呜呜其声。 温热的口腔从侧方捂住汤嘉童脖子的一块皮肤,还未来得及感受那股湿热带来的头晕目眩,那块皮肤就被口腔当中锋利的两排牙齿给叼住,剧痛让汤嘉童哀叫出声,他双手无力地挣扎,又被无情地反剪到了身后,他的皮肤被刺穿了,他流血了,好疼—— 汗水和口水一齐流出来,打湿了沙发,沙发又捂湿了少年的面颊,身后的重量终于减轻时,他像一块烂泥般被拎了起来,泪眼朦胧中,他看着邵祚的脸。 “汤嘉童,这勉强算标记。”邵祚指尖从对方见了血的咬痕上抚过,汤嘉童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汤嘉童抽噎着,单薄的肩膀无助地耸动,问道:“爱就是伴随着疼痛,对吗?” “不对。” 汤嘉童没想到邵祚会反对,不满地撇嘴。 “你会疼是因为我想让你疼。” 在白莹莹的客厅中间,汤嘉童恍惚在邵祚身后看见了恶魔。 可他又能怎么办?他的恶魔男友……他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 这个周日是邵祚第一次带汤嘉童出门,尽管只是去超市采购,汤嘉童也情不自禁地把这当做是两个人的约会。 他牵着邵祚的衣袖,口中念着等会去超市要买些什么,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活到底要买哪些东西,他没有独自生活过,更不熟悉家务,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所以也只占了他话题的十分之一,十分之一过后,他就开始构想以后的生活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天马行空的做梦更切实际。 “老公我肯定是考不上大学了,为了你我和家里也闹翻了,他们肯定不会掏钱送我去留学了,以后你上大学,我就在家里给你做饭洗衣服好不好?” “我们在你的大学附近,租一个小房子,那样你一下课,就可以吃到我亲手给你烹饪的热腾腾的饭菜,到了夜晚,你还可以带我到你的校园散步,哇,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好幸福!” “……你不上大学?”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汤嘉童心满意足地说:“我有你就够啦!” 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当中,伸手指了马路对面,“我要吃冰淇淋。” 五分钟后,汤嘉童手中捧了一碗冰淇淋。 “老公,我好幸福哦。”他喟叹着边走边吃,跟在邵祚后边走进超市。 汤嘉童其实很少逛超市,要逛也是逛高级商超,因为他有钱,这是他第一次逛这么嘈杂的超市,虽然有点吵,但是热闹,而且有邵祚在一起,他不嫌弃,直到水产版块的老板,一锤头朝手里的草鱼砸下去时,血水溅到了他的白色斑点狗外套上。 他指着池子里的澳龙说:"你把它赔给我,我就算啦。"他用大发好心的语气说。 老板对他爆了粗。 几乎是瞬间,他的泪水就盈满了眼眶,但他看了看邵祚,憋住了, 邵祚还在旁边挑基围虾,旁边就已经吵了起来,汤嘉童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清新悦耳。 这时候却暴怒。 “七万多的外套还不抵你一只龙虾么?我要让我的律师……” “怎么了?”邵祚的出现打断了汤嘉童的发作。 汤嘉童立马小汤依人,示意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老公你看。” “我没让你赔钱啊,洗也很贵,我就说要一只龙虾,他就骂我。” 邵祚把汤嘉童拉到身后,看着气不打一出来的中年男人,“他没有骗你,我可以让他回家取购买凭证,你想要照价赔偿也没问题。” 中年男人这次心底打鼓了,说要把一池子龙虾都赔给他们,汤嘉童从邵祚背后探出脑袋,竖起手指,“我就要一只。” 弄脏的外套汤嘉童肯定是不会再要了,但是能用它换一只大龙虾,汤嘉童一路上都美滋滋得不得了。 “老公我可以把我的资产全部当了给你凑学费哦。”汤嘉童突发奇想,龙虾是他的灵感来源。 “不必。”邵祚把柠檬味的沐浴露放进购物车。 汤嘉童把它拿出来,放回货架,重新拿了一瓶橙子味道的。 “我喜欢橙子。” 没等邵祚作声,他就又自说自话,“因为我妈妈喜欢橙子。” “老公,我婆婆喜欢什么?” 邵祚难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汤嘉童口中的婆婆是指他妈。 “他们离婚了,现在都有自己的家庭,不需要我记住她喜欢什么。”邵祚推着购物车向前走,身后过了半天才响起脚步声。 “那他们可真没福气。” “我有福气,我没有婆媳关系。” “没关系,他们不爱你我爱你啊,我没生你我都爱你,还是我的爱更有意义。” 又过了一会儿。 “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啦!”他无比珍视地说道。 汤嘉童叨叨囔囔,说得越多,他的声音就在邵祚耳朵里越清晰,到最后,纷扰的超市里,竟只剩下了少年一个人的声音。 结账时,邵祚要付款的东西比往日里多了一倍不止,汤嘉童还偷偷摸摸地从收银台抓了两盒那东西揣进收银员手里,邵祚佯装没看见,结了账,汤嘉童看见付款成功,如释重负。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一家中泰融合的小馆子,物美价廉,邵祚特意在网上做过了解,汤嘉童也吃得很开心。 直到在小区门口遇见那鬼鬼祟祟的两人,邵祚让汤嘉童先上了楼。 是之前汤家的那两个大兄弟,按时送来了汤嘉童的日用品和口粮。 其中一个扫了一眼邵祚脚边的购物袋,颇为为难地挠挠头,“零食我们会按时送过来,可以别纵容他吃这些垃圾食品吗?”他说是纵容,就是指这是汤嘉童要吃的,没有去伤眼前男生的自尊心。 说完,青年又递了张新的信用卡过来,“密码六个0,这次别被他发现了。” 邵祚脊背笔直,像是绷紧了,又像是本身就如青柏雪松,“不用。”他拒绝了。 “我直接给你转得了。”大哥又说。 “他会翻我手机。” “……好吧,这少爷控制欲还挺强。”这两人都知道汤嘉童闹起来是什么架势,“那就……就这样,你给他花钱你就记账,到时候我们来结,肯定不让你亏着。” 邵祚点了下头。 两人发觉男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清高,释然地笑起来,把东西留下,上车说了再见。 “小夫妻俩好好的哈。”其中一人还玩笑道。 在他们走后,邵祚在原地很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刚刚从超市给汤嘉童买的零食全部都给了门卫。《 》 13、第13章 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邵祚顺便还被塞了一个快递到手里。 他不常在网上买东西,但上面的确填的是他家地址,他不用猜也知道汤嘉童买的,所以他没有打开,回到家直接把快递丢给了汤嘉童。 “轻一点嘛。”汤嘉童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后,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快递上,包装很敷衍,但却很结实。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纸盒子,拿走报纸团,从最下面翻出两个黄色的三角包,里边有纸条:带在身上。 师父不仅是个色狼,还是个文盲,汤嘉童一边想,一边把两个三角包揣在了口袋里。 最最下面还有一张鬼画符,备注是:烧灰兑水让对方喝下。 这有点难办,汤嘉童觉得老公不会喝。 汤嘉童愁得坐立不安,食不下咽,辗转就眠。 符纸在第二天早上还紧握在他手里,邵祚正背对着他在穿衣服,他朦胧地醒来,身体先反应过来,攥紧拳头藏进了被子里。 邵祚被他的动静引得回头,阳光在他眼睛里落下,发光,吓得汤嘉童瞌睡全跑光了,柔柔弱弱坐起来。 在邵祚问他之前,他小声说:“想尿尿。” 汤嘉童从床上爬下来,他睡觉一惯不穿裤子,下床也不穿,出门才穿,走出卧室时,在邵祚眼里,两瓣被白棉布裹着一半的屁股好像都在晃。 汤嘉童苦着脸尿了尿,刷了牙洗了脸,最后站在厨房的开水壶前,鬼鬼祟祟。 趁着邵祚还在洗手间,他咬了咬牙,也顾不上老公喝了会不会中毒了,拧开燃气,拧着符纸放到了火苗上。 火舌迅捷灵活,吃掉了符纸,还一口咬上了汤嘉童的手指。 汤嘉童被燎得“嗷”了一声,但害怕被邵祚听见,他抿紧唇,把满腔爱意和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然后把灰一点点全捻进了杯中。 灰烬与白开水没有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它看起来就是一杯肮脏的污水,只是没有虫子在里面游动而已。 汤嘉童端起它,蹑手蹑脚,走到了洗手间门口。 邵祚正走出来。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让开身子,“倒马桶不要倒水池。” “^” 汤嘉童顶着纠结的表情把水举到了邵祚面前。 “自己倒。”邵祚又说。 “我不是要倒了它。”汤嘉童抬起眼,急切地说:“我是要你喝了它!” 邵祚手指上还滴着水,他再度低下头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那杯水,无法猜到对方脑子里的哪根筋又搭错了。 所以,他直接从汤嘉童手里拿走了水杯,转身倒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 转身后,他看见脸色煞白一片的汤嘉童。 神色脆弱不堪的汤嘉童,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发疼,他没有吸鼻子,泪珠自己就掉了下来。 “你就这么对我吗?!”他朝邵祚喊出声嘶力竭的一句话,每一根发丝都很青春疼痛,恰恰好,他又顶着那么一张可怜可爱的脸。 邵祚却用手指摸了一下汤嘉童一晚上没喝水的嘴巴,“起皮了。” 是了,就是这样了,少年神情一阵恍惚,他永远不关心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永远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邵祚没时间和他在这里唱大戏,“我去做早饭。” 汤嘉童真的要生气了。 他狠狠推了邵祚一把,跑进洗手间,蹲在马桶边上,符水早就被冲走了,冲走的不是符水,是他对邵祚的爱。 他的爱就像一个笑话。 汤嘉童穿好了衣服,坐在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餐桌上,书包抱在腿上,他看着厨房里邵祚的背影,他已经不是之前的汤嘉童,他要不要现在就离开呢? 离开邵祚……光是想一想,汤嘉童就感觉仿佛有吸血鬼在他耳边吹冷气,使他战栗,使他恐惧,是想要他死。 因为他根本不能没有邵祚。 少年脸上再度被泪痕布满。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正好放到了他面前。 “不是没有鸡蛋了吗?”他抽噎着问。 “还有一个。”邵祚在他对面坐下来,桌子很小,他一坐下,膝盖就抵在了汤嘉童的膝盖上,让汤嘉童心头一跳。 汤嘉童继续抽噎,把碗朝前推了一点,“那老公吃。” 邵祚已经拾起了筷子,“不用。”估计早上刚起来的缘故,男生有点低有点冷,情绪很淡漠,但说完后,他把汤嘉童家里送来的一盒纸巾放到了对方跟前,“吃完再哭。” 这会儿,汤嘉童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不少,符水不符水什么的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要邵祚把他放在心上而已。 汤嘉童擦干了眼泪,吃完了面,但黄灿灿的鸡蛋没有吃完,而只是吃了一小半,咬了两口就放到了邵祚的碗里。 他放下筷子,两只手团在一起,哭过后的眼睛又大又亮,眯起来时,还有残留的泪珠往下滑。 “老公学习好,老公要吃饱。” 邵祚没吃,还给了他,推推拒拒两分钟后,邵祚失了耐心,起身直接进了厨房刷碗,汤嘉童甜得心里冒泡地吃掉了煎蛋。 汤嘉童等着邵祚洗完碗后,看着他擦干了手上的水渍,才把对方的书包递过去,“老公,我们该去学校了。” 邵祚从他跟前过去,拿走了书包。 汤嘉童马上跟上,把手一直朝前伸着,“老公,牵着我的手好吗?” 关好门后,邵祚没回头,精准地握住了汤嘉童的手。 - 日子要是可以这么一直过下去就好了,汤嘉童心想,从校服到西装,他和邵祚一定会结婚。 但就在如胶似漆的半个月后,他们的房子里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首先出现的不是角色们的脸,而是他们的声音。 “啊!这个杯子好贵的,我们老师有一个,他去意大利出差的时候买的!” “多少钱?” “七八千吧,我那老师有副业……” “你哥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假的吧!” “我哥不可能用盗版的……” 汤嘉童抱着邵祚的手臂,躲在对方身后,“老公,我们家进贼了。” 邵祚没有理他,门意料之中地没有关,他罕见地表现出烦躁之意,一脚踢开,然后拉着汤嘉童站在门口,语气不善,“你们来做什么?” 汤嘉童将老公好帅的想法赶紧抛开,担心起老公的安危来。 “你们是谁?”他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很凶地问。 “那个,邵祚啊,爸爸跟阿姨来看看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搓着手站起来,他穿不合身的西装,高身窄脸,看着瘦削,皮肤挺白,就是皱纹多,不笑,只是讲话,都能牵出一脸的褶子,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让人喜欢不起来。 “哥,我跟爸爸妈妈来看你。”这个男孩比汤嘉童要矮半个头,看起来年纪不大,穿个绿得发光的球服,外面套了件阿迪达斯的夹克,但长相和邵祚没半点相似的地方,像他妈,敦厚,但双眼放光,精明全在眼里。 说话的两个男性都显得有些嘴笨。 女人站出来,指着门边的牛奶和水果,笑容亲切,“邵祚,这是我跟你爸爸特意给你买的,想着你高三了,用脑多,得好好补补身体。” 邵祚冷淡地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不用,你们走吧,东西也带走。” “邵祚,爸爸真的只是想关心你。”男人语气着急起来,从沙发那边绕到了邵祚面前,同样也注意到了他旁边的汤嘉童。 他显出长辈的威势,“邵祚,这是你同学呀?” 怎么是同学呢?汤嘉童即刻就要反驳,亮出自己的身份,但邵祚从后面攥紧了他的手腕,攥得他发疼。 老公伤心了,汤嘉童心想,他不笨,他已经猜到了这几个人是邵祚的亲爸,新老婆,和小儿子。 这个男人抛弃了邵祚,不管是带着什么心情出现在这里,只要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存在,就会刺伤邵祚。 汤嘉童的心已经在为对方抽搐,他强硬地挤到了邵祚和中年男人中间,“你不是不要邵祚了吗?你又来干什么?如果不是给钱的话,就赶紧滚,滚远点,再也不要来打扰他的生活。” 他虽然比两个人都要矮,可下巴一抬,目中无人的架势竟然邵成林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心底发虚,虽说他对着大多数人都心底发虚,可面前的这不过只是个小男孩。 邵成林挤出讪笑,“小同学,不管怎样,我都是邵祚的父亲,我都有义务对他负责,对不对?” 汤嘉童轻哼一声,摊开手掌。 “什么?” “给钱。”汤嘉童说道。 “我……” “我要钱,我老……邵祚饿了,邵祚要吃饭。” 邵成林只能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拿出来放到了汤嘉童的手里,汤嘉童抬起眼,朝邵祚抛去一个“我很厉害吧”的眼神。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天了吗?”邵成林累极了似的,问邵祚。 邵祚仍旧面不改色,“钱不是我要的,现在请你们出去,这是我的房子。”他将房子两个字咬重。 “哎邵祚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女人拉开邵成林,嗓门一大,面容都跟着扭曲了起来,她说:“你爸爸也是关心你,心疼你,特意拎着东西开车过来看你,再说了,你刚刚说这房子是你的,这房子……” “闭嘴!”邵成林在后面低吼了一声,不敢看邵祚,就将今天来的目的一口气给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给你弟弟办了转学,他新的学校离自家太远,离你这儿走路就只要十来分钟,我想着让他在你这里借住一年,等他考上高中了,再回自己家住。” 邵祚还没作出反应,他面前的汤嘉童已经跳了起来,“凭什么?” 女人面露讥讽,“你说了算?” “你算哪瓣蒜,我跟你说话了吗?” “可我男人好像也没跟你说话。” “我爸妈都死了我没家教你也是死了爸妈所以没家教吗?”汤嘉童牙尖嘴利,惹到了他,横竖得把对方撕咬下来一块肉,管他男女老少。 女人气得朝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动手,汤嘉童却在这时候被邵祚拉开,邵祚目光始终看着邵成林,“这里不欢迎你们。” “邵祚,你可别……哎,干嘛,邵成林你别拉我,”女人一开始的温婉荡然无存,一分一厘的便宜就能把脸皮撕下,她被邵成林拽出去了,出去后还在骂,“你有本事,你硬气,这放着现成的房子住不上,你个做老子的还被儿子给撵了出去,我都替你嫌丢人!” “我反正是不管了,这房子小冬必须得住,不然之后念书咋办,你不管儿子我管!” 外头由大吵变为小吵,最后彻底安静,然后,那女人犹如一头猛虎般再度冲了进来,她立在门口,叉着腰,也不管外面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几个邻居,说:“邵祚,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这房子,你爸确实没资格跟你抢,但是小冬他的的确确有这房子的一份。” 唾沫星子一开闸就势必要倾倒干净,邵祚转身,冷眼看着,无动于衷地等着。 女人抹了一把头发,接着说:“你要不信,可以去问你爸,房产证就在你爸手里,之前我是看在你爸腾不出空管你,你妈也是个烂心肝,我不跟你提这事儿,结果现在就让小冬借住一年你都不肯,他好歹也算你是弟弟,见了你也是一口一个的哥叫着。” “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我也用不着考虑那么多了,现在阿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小冬和你一块儿住,他的生活费我会出,要么咱就把房子卖了,一人拿一半!” 汤嘉童还没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时,只听见了邵祚轻飘飘的一句,“不用卖房子,让邵冬住,我搬走。” 男生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汤嘉童攥着一把现金,站在客厅,与那女人还有外面的其他人茫然地对视,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房子没了,他的老公又没有家了。 哦不,他可怜的老公!《 》 14、第14章 汤嘉童追进了房间,邵祚正在把衣柜的衣服往外拿。 “老公,我们为什么不留下呢?”汤嘉童小声地问,“我们不要把我们的家让给别人好不好?” 邵祚此刻没什么心情和他过家家,他没什么衣服,衣柜都没放满,拿了衣服,他又转头去拿书。 汤嘉童看着衣柜里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衣裳,赶忙上去把它们都抱出来,塞进邵祚的行李箱。 狭小的卧室里暂时只有翻箱倒柜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很浅。 眼见着,书桌上面的东西被一扫而空,邵祚才说话。 “我只要全部属于我的。” 汤嘉童一直高度关注着对方,急了。 “可你都不抢,那要怎么全部是你的呢?” “我说的不是房子。”邵祚语气淡淡地说完后,继续收拾东西。 他东西不多,在这里住了好些年还没有住进来只有一段时间的汤嘉童的行李多,很快就整理完毕。 少年打心眼里为自己老公感到难过,老天要使绊子也应该对他们的爱情使绊子,而不应该针对他的老公,只有他们的爱情才经得起这般艰难的考验。 他比邵祚还要先掉眼泪。 “可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邵祚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似的,依旧冷漠孤傲,井井有条,“只带洗漱用品和这两天穿的换洗衣裳,我们先找家旅馆对付两天,周末我去找房子。” “找房子?”汤嘉童的世界里还没有找房子这样的字眼,只有买房子。 邵成林进来了。 说:“邵祚,你为什么非要跟家里人犟?哪怕你确实恨我跟你妈,但你犯不上非要跟我们划清界线,我们给你点好,你也接着,你自己日子也好过点。你长大了,以后还要上大学、结婚,还有的是地方用钱,你现在搬出去,你打算去当叫花子?去要饭?” 这种男人的语重心长,是对着他自己的,不是对着孩子的,全为了能让他自己心里好受点,他说了这些话,当父亲的责任就算是尽到了。 所以邵祚就算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他也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了点父亲样子。 卧室里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邵冬尴尬地站在外面,“哥,你不用搬走的。” 汤嘉童用手指着他,“房子里我们的东西你都不许动,过两天我们会来搬走的,要是少了一件,我让你吃不了兜都兜不走!” 他很凶,但长相太不凶,横眉竖眼的可爱样子, 让邵冬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谁稀罕。” 邵祚一走出门,挤在过道里看热闹的邻居作鸟兽散。 看见行李箱,之前大嚷大叫的女人,脸上浮现一点兴奋,很快又隐没,只剩不自在的神色。 “我可没不让你住,这可是你自己要走的。” 这是这一类人的共性,得了好,还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好不是她要的,不是她想的,利要在她那边,理更是得在她那边。 “钥匙你还得给我一把。”她没忘了最主要的事情。 “家贼难防,里面的东西都搬走后自然会给你。”邵祚毫不客气道。 女人的鼻子都气歪了。 邵祚带着汤嘉童,三个行李箱,还有两个书包,一床被子,锁上了门后,离开得干净利落。 天色渐晚,空气发凉,大抵是因为沦落街头,气温好似显得更低了似的,可汤嘉童心里感到暖暖的,因为他愿意和老公共患难。 汤嘉童的手里落了两个行李箱,邵祚只一个,但邵祚还要一只手抱着一床被子,幸好被子不算厚,还不至于把邵祚整个人都淹没——这是汤嘉童的专属盖被,因为他盖便宜货会过敏,他家里特意送来的,想到要去住旅馆,邵祚就把被子也带上了,不是他体贴,是汤嘉童过敏了哭哭啼啼真的很烦。 老小区的楼破,外面的路也破,人行道处处都是裂着的翘嘴砖块,但这种小区人口的流动性最低,罕见人搬家,还是晚上,这图的是哪门子的吉时? 汤嘉童还没吃过这种苦,两只行李箱害惨了他,虽然都不重,可轮子传上来的颠簸让他不得不使劲攥住拉杆,尤其是邵祚还走得那么快。 他走在后面,深沉地想了许多和邵祚有关的事情。 以前的,以后的。 他这回完全没有想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邵祚也不是鸡狗,他只觉得邵祚可怜,他心疼邵祚。 那么优秀,那么努力,日子却越过越穷。 汤嘉童很快又乐观了起来,夫妻同心,黄土变金,怕什么。 “老公,我们能打个车吗?”他在后面发出求救的声音,他不是过不了苦日子,但能不能明天再过,等他做好了准备再过。 邵祚没回头看他,“拐个弯就到了。”头顶上,风把玉兰树刮得哗啦啦的,鬼影一样摇摆着枝条。 汤嘉童又说:“老公,那里有个桥洞,我们今晚先在桥洞将就一晚,如何?” “……还不至于。” 桥洞能遮风挡雨,还不要钱,也不能说不是一个好住处。 汤嘉童一步三回头,认为自己已经开始迈入了贤妻的行列,只是老公独权专断,并不采纳他的建议,邵祚真的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 磕磕绊绊走了二十来分钟,旅馆终于出现在了近前,门脸很窄,夹在一排小店之间,大堂还算干净,鹅黄的灯,靠门摆着一张沙发和绿植,前台简陋得厉害,头顶吊一个灯泡,几只蛾子绕着灯丝转,下头坐着一个正在打毛线的胖女人。 “五十块钱一个晚上,两张单人床,热水全天供应,下午两点退房。” 邵祚和她谈了价,住一个礼拜,四十块钱一个晚上。 胖女人也爽快,一口答应,还顺手给了他们两个梨。 这楼没电梯,行李得靠自己搬上去,邵祚让汤嘉童在楼底下等着,他先把行李搬上去,汤嘉童要跟着一起上去也行。 汤嘉童要跟着他,抱着最轻的被子,跟在邵祚屁股后边。 房间比两人想象得还要小,床跟床之间坐两个人,膝盖都得叠上,所以床也很小,说是单人床就绝对只能睡得下一个人,墙角摆着一张折叠桌。 邵祚丢下行李箱就接着下楼拎剩下的那个。 汤嘉童站了极小一会儿,叹了口气,奋力把两张床推拼到了一起——哪怕拼到一起,也不很大,但汤嘉童不想跟邵祚分开睡。 邵祚离开的时间挺长,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除了行李箱,他还拎了一个便利袋口袋,里边装着消毒水和一些一次性用品。 他上了楼,首先看见的便是大敞的房间门,进房间后,没穿裤子的汤嘉童就那么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 一看见邵祚,他爬到床沿,“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渴,我要喝水。” 邵祚首先关上了门,然后才把口袋里的水给了汤嘉童一瓶, 看着汤嘉童拧开抱着就喝,他站在旁边,“进出关门,你不知道?” 汤嘉童用眼角撩了他一眼,解渴了,才放下水瓶,“我等你回来嘛,谁知道你会去那么久。” 他嗔怪邵祚,见邵祚只是提醒,没有生气,他眼睛扑哒几下,“老公,我们又有家了,抱……” 邵祚甚是敷衍地抱了他一下,但快结束时,忽地用了力气,双臂自汤嘉童腋下穿过,直接把他整个给抱离了床上,汤嘉童猝不及防,慌里慌张地用腿盘住了邵祚。 他张惶地去找寻邵祚的脸,想看看邵祚的表情,想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因为老公这么一套动作下来,他感觉自己屁股好像都快要湿了。《 》 15、第15章 邵祚没注意到汤嘉童的脸色变化,把他放到了身后凳子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的床单被套把旅馆提供的床单和枕套都给换了。 换好后,他又把汤嘉童抱起来丢回到了床上,好像少年是件什么物什似的。 汤嘉童被颠了颠,感到屁股不再湿润了,他目光跟随着还在忙活的邵祚,脸上泛起一位主母才会有的忧愁。 “老公,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周末我去找房子。”邵祚用热水打湿毛巾,把房间的柜子桌子窗台都擦了一遍,又用酒精擦了第二遍。 他已经挽起了衣袖,鼻尖上有薄汗,轮廓分明的脸上,几块晦暗阴影,哪怕表情跟平时差不多微末,可汤嘉童还是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很差。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汤嘉童更了解自己的老公了。 “我给你推荐几个小区好不好?”汤嘉童想帮自己老公省点心。 但那不省钱。 邵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 汤嘉童抠了抠大腿,留下几个微红的指甲印,月牙一样。 房间里半天没有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在他们门口消失,胖女人在外头喊,“我面条煮多了,你俩要不要下来吃一碗?” 汤嘉童正伤感发愁到一半,一听面条,当即预备下床,差点忘了,他还没吃晚饭呢。 邵祚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了门口,“多谢,但我们已经吃过了。” 胖女人离开了。 邵祚转身,和双目圆瞪的汤嘉童对视上。 “我们明明没吃。” “等会我带你出去吃夜宵。”邵祚绕开他,但过道太窄,挤得汤嘉童身子一歪,汤嘉童听见对方用略带训斥的语气接着说:“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这是关心他。 汤嘉童一下扑到男生背上,“不吃不吃不吃,我不会吃的,我只吃老公给我买的东西,老公我爱你!” 邵祚看着并不强壮,高瘦个儿,冰棱子似的,但汤嘉童整条跳到他身上,还是突然跳上去,他腿都没抖一下就那么驮住了,但很快就把对方从身后撕了下来,扫了一眼他赤条条的两条腿,“去换衣服。” 汤嘉童带了两只行李箱,但里边找不出一身穿起来像样的衣服,也是,从小到大,都是佣人给他收拾箱子。 他自己收拾的话…… ——汤嘉童的一只行李箱,装着一只总是陪着他睡觉的玩偶河马。 见他蹲在地上对着河马嘀嘀咕咕,邵祚整理完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把他一把抓起来,打开另一只箱子,发现里边装的还有短裤!但幸好,不完全都是短裤,邵祚拎起一条牛仔裤丢给旁边的人,在没找到合适的外套后,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拿了件衬衫。 “慢一点慢一点,让我先把裤子穿上……”汤嘉童呜囊。 邵祚看着站在地上,撅着屁股,单腿站立,身体摇摇晃晃穿裤腿的汤嘉童,等了一会儿,他才失去耐心一般地把汤嘉童推倒在床上,在对方的惊慌失措之中,搓面团似的翻来覆去给套上了裤子和衬衫。 “痒,哈哈,老公,别碰我这里,好痒……” 笑出眼泪的汤嘉童又被拎着坐了起来,邵祚弯腰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把衬衫扣子给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穿好了,汤嘉童低下头,捋捋衣摆,板起脸,“邵祚,现在我是你老公了。” 邵祚带汤嘉童去旅馆的隔壁吃了砂锅米线,两人吃一份,因为一人一份他们吃不完。 不过主要是汤嘉童吃不完,汤嘉童在晚上一般只吃垫肚子的几口,他不保持身材,只是家庭教育是如此,晚上吃太饱伤胃,这已经形成了他的身体记忆。 所以邵祚就吃他剩下的,邵祚没他那么讲究,能吃完。 “老公,你是不是很伤心?”汤嘉童顺势趴在了小桌板上。 “起来。”邵祚清凌凌地扫他一眼。 汤嘉童心里一紧,赶忙坐正。 邵祚放下了筷子,用纸巾擦了三遍汤嘉童面前的桌板才算了,“可以了。”他说。 汤嘉童终于放心地趴下,抬眼一直望着邵祚,他刚刚的问题,对方还没有回答呢。 “有一点。”邵祚没有嘴硬,重新将筷子捡到手里,但语气始终很平静,“我以为奶奶和我一样厌恶那家人。” 汤嘉童似懂非懂,“但是没办法,你是她的孙子,那个讨厌鬼也是她的孙子,老一辈把血缘关系都看得很重。” “我知道。”邵祚淡淡道,“所以我从那里离开了。” “但是把房子给了他们,我好不甘心。”老公的房子就是他汤嘉童的房子! “我几时说要把房子给他们了?” 汤嘉童不明白。 邵祚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那是我长大的地方,跟奶奶一起,我不想让它被卖掉,但也不想跟邵冬住在一个屋檐下,以后,我也许会把它买回来。” 汤嘉童认真地听邵祚说完,他眼睛慢慢地红了,手指在过长的衣袖底下攥成拳头,他是善解人意的老婆,他一定要帮他老公达成愿望才行。 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汤嘉童把手从桌子上伸过去,握住了邵祚的手,“别害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没带“老公”这样戏剧性的充满表演性质的称呼,很少有人在逆境当中的此时此刻还能毫无动容,尤其,少年情深意切,被他看着的人就仿佛是他的全世界,仿佛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对面这个人的。 邵祚的眼珠钉在汤嘉童的脸上,很缓慢地转动,将汤嘉童的整张脸都扫视完毕之后,他才抬起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但动作有点重,像是在努力压抑着某种不正确的情绪。 末了,这种不正确的情绪被汤嘉童的一句“老公,我想吃大白梨”给打断,邵祚继续冷漠无情地低头吃夜宵。 - 邵祚在门口小摊贩的箩筐里挑了六个水灵灵圆鼓鼓的大白梨带回了旅馆的房间。 星期天,邵祚一大早就出了门,去找房子。 在邵祚出门后,汤嘉童也拾掇了一番,悄悄溜出了旅馆。 他回了家,凭借很模糊的肌肉记忆,他知道,要帮到邵祚,就必须去到某个地方。 碰巧,汤瑁山和何佳婷都正好在家,汤瑁山在房子后面跟几个老友打高尔夫,何佳婷则在跟老师研究熏香,佣人一时来不及告诉汤瑁山,只先跑到何佳婷跟前,说,太太,小少爷回来了,说完后,一抹眼角,“瘦了老些。” 何佳婷听了后,心口突突地跳,慌里慌张的,还差点烧到了手。 她跑出去,接汤嘉童进门来,是瘦了,都瘦成小童干儿了。 汤嘉童看着何佳婷,何佳婷也看着汤嘉童,何佳婷的表情似哭似笑,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她用眼神鼓励着面前的孩子。 “阿姨妈。” 何佳婷要晕过去了。 这会儿,汤瑁山也丢了球杆跑来,他高兴得上蹿下跳,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先去放洗澡水,洗洗那一身病后的晦气,又让厨房赶紧去开火做小少爷爱吃的饭,再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通通风……他的一番吩咐刚下达下去,何佳婷就制止了他,而后看着汤嘉童问:“你今天上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汤嘉童像客人似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口茶,“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们。” 两口子表情凝重地听完,他们不关心别人家房子归谁,他们只关心汤嘉童,这孩子的病情好像更重了。 “我可以把房子先买到我的手里,但是童童,我有个条件,”何佳婷上身前倾,语气温柔道,“你先跟我去看病,好不好?” 汤嘉童不解地看着女人,“阿姨妈,你还真是坚持不懈啊,想要孩子可以自己生哦。” 何佳婷还没有反应,太阳穴跳个不听的汤瑁山已经怒发冲冠,他拾起一个杯子就掷向门口,“既不肯看病,又不认父母,又怎么好意思来让我们给你办事?” 汤嘉童理直气壮,“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父母,这点事都不愿意帮我,你都好意思,我怎么不好意思?” “……”汤瑁山这四十来年谈下来的合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唯独在面对汤嘉童时,不管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他都只有被气得跳脚的份儿。 何佳婷按下汤瑁山,问汤嘉童,“邵祚对你好不好啊?” 汤嘉童点点头,“他很爱我。” “没有住的地方,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邵祚今天出门去找房子了,我们先租房子住,其他的等以后再说吧。” 何佳婷知道汤嘉童是很好哄的,只是跟汤瑁山始终不对付,她便温和引导着,“这样,我有几处空着的房子,你带他一起去挑,看喜欢哪一套就先住着,怎么样?” 汤嘉童显然动心了,因为他不想让老公太辛苦。 大概也是巧,新来的佣人不知情,端着份燕窝来了,让何佳婷吃。 汤嘉童吃惯了好的,但不喜欢燕窝,“你从来不吃燕窝的。” 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何佳婷眼睛一热,但佣人很激动很兴奋地在旁边答,“太太怀孕了啊,小少爷,你就要有弟弟了!” “什么弟弟?” 这无疑相当于一颗原子弹直接丢在了客厅,就连气焰颇高的汤瑁山都在瞬间熄了火白了脸,何佳婷更是所有涵养消失不见,大声让所有人都滚出去,没等她回身去安抚汤嘉童,汤嘉童已经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汤家顿时乱作一团。 汤瑁山赶紧把小子抱起来,六神无主,“是不是要海姆立克?!” “海个屁啊,送医院!”何佳婷带着哭音说,“我就说不生不生,他就是我儿子,我就是他妈……” - 在医院,汤瑁山不是搓脸就是搓头发,旁边,何佳婷已经在预约流产手术,汤瑁山什么都说不了,前妻在的时候他爱前妻,但人不能靠回忆过一辈子,所以他把那份爱也给了汤嘉童,所以他拿胡闹的汤嘉童没有一点办法。 他也爱何佳婷,他也希望能跟何佳婷有个孩子,可现在汤嘉童的状态,让他一个做父亲的,根本说不出留下孩子这样的话,可不说,他对不住何佳婷。 何佳婷比他果断,果断选了汤嘉童。 “又没生下来,哪比得上活人。” 汤嘉童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直没醒。 一些他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有个跟他长相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的人,比他提早知道了阿姨妈怀孕的事情,因为不小心偷看到了体检报告,然后也跟自己一样晕倒了,只是没人发现他。 汤嘉童叽里咕噜地说着梦话。 别人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嘴里说着爱,结果还不是背着他偷偷怀孕。 -阿姨妈果然就是阿姨妈,爹肯定也是后爹,他爸妈早死了。 -好想老公。 门外,一直在纠结的汤瑁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何佳婷,表情坚决,“生下来。” 何佳婷愣住,“你说什么?” “把孩子生下来。” 一耳光响亮地扇在了汤瑁山的脸上。 何佳婷攥着皮包,压着音量,“你疯了?童童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都接受不了,以后病好了,看见个小的,你想要他的小命不是?” 汤瑁山靠在椅背上,说:“他就是被宠坏了。” “你不宠得挺乐意的。” “你好意思说我?” 两人从要不要生孩子吵到到底是谁把汤嘉童宠坏了然后到了汤嘉童到底坏不坏这个问题上最后到汤嘉童是个好孩子是造化弄人。 在溺爱汤嘉童这件事情上,夫妻俩不管如何争吵,最后都会如霜打茄子似的低头承认,他们俩负主要责任,可马上,他们又挺起了腰杆,他们汤家财大气粗,不爱孩子干什么挣钱呢?他们觉得自己溺爱得十分有道理,即使到此刻也还这么觉得。 汤嘉童不知道在他们背后的病房门口站了多久,到被发现时,他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真讨厌,说一套,做一套。”他面上仿若病色。 何佳婷哭了,以为他的记忆回来了。 “妈妈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妈妈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掉,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妈妈发誓,好不好?” 汤瑁山在旁边沉默不语。 汤嘉童没有丝毫的退步,看向男人,“你呢,你也发誓,我要你们发毒誓。” 他真的被宠坏了,这一句话在汤瑁山的脑海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汤瑁山的大脑变成了空白,他起身,沉吟了半天,对着汤嘉童说道:“孩子,我跟你妈会生下来,这是父母的事情,你没资格置喙。邵祚那里,你不用再去了,我等会就让人联系国外的医院,我不信治不好你这失忆的毛病。” 何佳婷不可置信地回头,“你疯了?!” 汤瑁山已经转身,看向站在角落的秘书,对方轻点脑袋,表示马上去办。 汤嘉童受惊似的掉下一颗豆大的泪珠,他混沌了,糊涂了,他脑子里只剩下邵祚了。 “人贩子!!!”他大声嚷道。 说完,他就要跑走。 秘书拦住他,“小少爷,你别让我难做。” 汤嘉童给了他一巴掌。 汤瑁山捂住额头,“十万块,年底算进你的年终奖。” 秘书用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汤嘉童。 “……” 楼下,保安正在哐哒哐哒往楼上跑,皮鞋声落在汤嘉童的耳朵里,就像镣铐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想。 他没地方跑,他直接被关起来了,大喊阿姨妈救救我也没用,家里做主的到底还是汤瑁山。 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汤瑁山被何佳婷打得双颊通红,但他仍旧端得严肃持重,他理着袖口,“过家家的游戏差不多可以打住了,他不累老子还嫌累,明天就送出国去。” 何佳婷又给了他两巴掌。 - 傍晚,天完全还没黑,邵祚就返回了旅馆,房子没找到合适的,但他担心汤嘉童不好好吃饭,只能先回来,房间看来还得再续一个星期。 房间门不仅是关上的,还上了锁,看来汤嘉童有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邵祚奔波一天的疲惫散了些许,用房卡刷开了门。 说真的,他现在比以前要期待看见汤嘉童。 但汤嘉童没在房间里,冰冷黑暗的狭小空间里,一丝人味都没有。 说明对方已经离开很久了。 邵祚一开始没什么反应,汤嘉童是走是留他并不在意,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男生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他走到了窗边,无端站了几秒钟,过后,他又转身,坐在了凳子上,折叠桌上还摊着两个人的作业,汤嘉童写作业不好好写,喜欢在上面乱画,把题号画成花,把选项画成云,把几何图连起来画小狗,邵祚心中突然烦躁起来,他以为自己是见不得别人在作业本上乱写乱画,几乎带着嫌弃的意味,啪的一声把面前惹人厌的作业本合了起来。 作业一合上,耳畔世界的纷扰忽然停息,一切的杂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邵祚感受到了比以前还要一个人时还要可怕的安静,他身体像是被浸泡在了冰冷的暗河里。 窗外光影在一动不动的邵祚的脸上不断地变换着位置和图案。 过了不知道多久,邵祚忽然站了起来,拉开房间的门,跑了出去。《 》 16、第16章 “他在你后头出去的,你不知道?”前台的胖女人撇着眼说。 邵祚发现手机没带,又上楼去拿手机,他一拿到手机就给汤嘉童打去了电话——关机。 男生也就刚刚慌了一阵子,这会儿,他已经冷静下来,他关上门,喝了几口水,一边喝水,一边浏览着联系人列表,他先给班主任打去了电话。 班主任还在批改作业,被那些死卷子气得一头火,电话铃一响,已经准备抓起这个人撒撒气,但一看见来电人,他又化成了绕指柔。 “邵祚?这么晚,什么事呀?” 班主任摘了眼镜,听着那边的人说话,他思索了会儿,说:“汤嘉童家里的地址我倒是有,但是呢有个问题,这破孩子给了我十几个地址,有好几个还在外国,他说家里房产多着呢,但放假主要可能在这些个地方活动,所以……” “把他本市的地址给我就可以。” “……本市有六个。” 邵祚拿到了那六个地址,其中有四个需要与业主确认后才放行,并且保安会亲自送访客到业主家门口,一是礼节,二是防止访客乱跑打扰其他业主。 那就只剩下了两个,邵祚也只有去这剩下两个找汤嘉童的资格——他大可以不去找,少年有老公瘾,他没有老婆瘾。 邵祚只是需要确认汤嘉童没有出事。 两个地址,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光打车费都要大几百,况且路上还堵得厉害,于是邵祚坐地铁,转了又转,先去的城西,终点站下车,又坐公交到终点站,再骑了两公里的共享单车,途中,邵祚还拒绝了几人的搭讪。 “没有微信,没有q.q,不玩抖音,别乱拍。” 终于到了门口,邵祚站在门口,发尖挂着丝丝发亮的汗,他表情沉静地按门铃,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人。 他只能再赶去城东。 更远的距离。 出了地铁口,公交已经发完了最后一班车,十几公里的路程,邵祚打了车过去。 奢华到夸张的玄关,丢个塑料瓶子在地毯上都没邵祚的存在那么突兀。 里头还是没反应,而且还因为邵祚按了太多次,报警器响了。 不过还好不是连通110的报警器,也没有与小区保安室连通,报警器在屋内响彻,半分钟就消了声。 周遭都安静下来后,邵祚垂着眼,觉得今天的自己不太正常,荒谬,疯狂。 他轻笑一声,回过神来,汤嘉童的死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原来则来,想走便走,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邵祚掉头离开,就算汤嘉童回到他身边,他也不会再接纳他。 小区内绿化做得与绿野仙踪相近,在夜晚,黑色的葱茏如同巨兽,幸而,灯光光顾着每个角落,使它宛如童话世界般如梦似幻。 一阵一群男生的嬉闹声从邵祚对面的路径传来,很快接近,他们看起来与邵祚是一般大的年纪,擦肩而过时,邵祚目不斜视,他们却忍不住侧目,卧槽大帅哥!没见过啊。 被簇拥在中间的吴降一拍脑袋,“这不邵祚嘛!” 吴降让几个哥们先等等,他跑回去,叫住了邵祚,“你来这儿干什么?” 邵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找汤嘉童。” “汤嘉童?他一般不住这儿,他说野人才住这种地方。”吴降可不是一个热心肠,他嗤笑一声,“他没告诉你他现在住哪儿?” 但他也没恶意,他纯粹对谁都没什么感情。 邵祚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转身要走。 “别走啊,”吴降拉住他,“你问我呗,我知道。” “但我吧,我有个条件。”吴降邪笑着,吊儿郎当地甩着肩膀,靠近了邵祚耳边。 他后头的那群人换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吴大少爷又要践踏他人自尊了,唉。 邵祚目光淡淡地看着吴降。 吴降压低了嗓音,说道:“期末考试,帮我押押题。” “……” 顺利从吴降那里拿到汤嘉童的现居地址后,邵祚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急着赶去,他反而慢悠悠地行走着。 他没吃晚饭,还顺便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份饭团,就着一瓶冰水,慢慢吃完。 他把包装纸叠在手里,思考着,他还有没有必要去寻找汤嘉童。 - 汤嘉童哭得嗓子都嘶哑了。 不是因为阿姨妈要生孩子,阿姨妈要生就生,管他什么事,他要邵祚!他要老公! “我恨你们,我要报警,你们两个老帮子人贩子!” “你们自己都有了孩子,为什么还要关着我!” “放了我吧,让我去找我老公,没有他,我真的会死的!”汤嘉童在床上气急败坏地蹦,差点掉下来,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何佳婷一进来,他停下吵闹,鼻子眼睛都是红的,委屈得不行。 “我恨你。”汤嘉童脑子是空白的,就算没失忆,也差不多是空白的,所以他爱恨分明,哪怕他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恨眼前这个女人。 如果真是失忆的话,那么,记忆记忆快回来,好让他知道前因后果把所有对不起他的人痛骂一顿。 可现在汤嘉童只能气鼓鼓地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汤嘉童钻到床底下,“你出去!” 何佳婷钻进去,趴在旁边和他交流。 “孩子是意外,这点的确是我不对,我以为安全期没事的,我没有经验,我还以为我是长胖了,后面去找你外婆,才知道去检查,那时候已经四个多月,”何佳婷也不想瞒着他,哪怕他现在可能听不懂,“这个月份……医生说,手术有风险。” 汤嘉童:“什么风险?” “我会死掉吧,可能。” “那它现在多大了?” “六个月。” “那你怕不怕死?” “不怕。” 汤嘉童玩着手指,“那也不关我的事,你去跟你的老公商量,然后你们放我去找我的老公。” 何佳婷朝他靠近了一些,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还在发低烧。 汤嘉童躲开她。 抓起她的手,放到她自己的肚子上,“不要摸我,你的孩子在这里。” 说完后,汤嘉童从床的另一边爬出去,与刚好进来的汤瑁山撞上,他炸了毛似的,快速爬回到床上站起来,“你这个可恶的老贼,棒打鸳鸯,拆散我跟我老公,我跟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汤瑁山气得脑袋疼,但还是忍了下来,“邵祚在楼下。” 汤嘉童一怔,过了几秒钟,他更加暴怒,“有什么冲我来,放了我老公!” 汤瑁山身后的秘书走上前,把公文包里的厚厚一沓文件交到了汤瑁山手中,汤瑁山不跟儿子吵了,先办事。 “这一份,是你妈留给你的,我没动过,只让人负责经营,持有人只有你一个人。” “这一份,是我做的公证,长子继承制,我就算再生十个八个,汤氏也归你继承。” “这一份,是何佳婷现有的全部资产,继承人的名字也是你。” 汤嘉童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下意识还能做出反应,“不是我还能是谁?都是我的。” 看着他在床上叉腰举手如帝王登基之架势,汤瑁山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几下,“现在能去国外看病了?” 看病? “我没病。” “那你跟邵祚就不用再见了。”汤瑁山说完,硬拉着何佳婷走了。 汤嘉童要晕倒。 “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汤嘉童赤脚冲到地上,秘书一张求你打我的微笑脸出现在门外,汤嘉童不打他,嚎啕大哭,“我不要你的钱,不要阿姨妈的钱,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邵祚!” 秘书和保安拦在门口,看着大哭大闹的少年,“小少爷,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 汤嘉童呲牙竖尾如野猫进攻,“你不过也是我家资助的一个孤儿,靠着讨饭爬到今天的位置,你都有资格站在我面前讲话,邵祚跟我怎么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秘书嘟嘴,“小少爷说话真伤人。”抹了,他抬手,“关门。” 房间的门在汤嘉童面前关上,汤嘉童的心脏砰砰直跳,从胸口一路跳到颅内,他出了一头的汗,又流泪,他跑到桌边喝了一大壶水,然后捡起外套穿在了身上,他拉开窗户,探出上身。 “邵祚!我在这里——” “邵祚邵祚!快来救我!!!” 一时间,汤嘉童想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了,他们都一样,不符合社会婚恋观,不被家族认可。 本来还在听汤瑁山和何佳婷说话的邵祚,一听见汤嘉童的声音,就从两个人面前风一样的消失。 “……” 少年的房间在二楼,下面是一大片蔷薇花,那是他妈妈种的,现在已经谢得差不多了,还刺还坚.挺,邵祚翻墙进了院子,从花丛里不躲不闪地闯进去,站在窗下时,脸上好几道冒血的血痕。 “他们带你回来的?”邵祚喘息着,抬起眼问。 汤嘉童摇头,“我想让他们帮忙,把你的房子买回来。” 邵祚眼神闪了闪,黑色坚冰似的瞳变成一张柔软的黑绸布,“谢谢,但不急,我可以以后自己买。” 汤嘉童急切地说:“可是我是你妻子,我应该为你解忧。” “你能下来吗?” 汤嘉童又摇头,“他们抓了我,不让我走,要送我去治病,可能会电击我呢。” 他已经做好了,为他和邵祚的爱情,牺牲生命的准备。 “你还爱我吗?”汤嘉童抽噎着问,他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他泪珠滴到了邵祚的脸上,暖的,染着邵祚脸上的血丝往下滑。 邵祚没回答,静静地看了他半天,而后伸出了手,“跳下来,我带你走。” 汤嘉童很害怕,二楼也很高,他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印子,但望进邵祚眼底的时候,还有那一片蔷薇,他没那么害怕了。 跳下去的时候,汤嘉童甚至连眼睛都没闭。 但从天而降的重量还是让两个人都双双坠地,邵祚结结实实地垫在他底下,没让他摔着,汤嘉童心有余悸,抱紧了下面人的脖子,热泪滚滚,声音黏乎,“老公,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也不害怕了。” “我们回家吧。”汤嘉童抽泣着小声说道。 上头窗户打开,邵祚抬眼看上去,汤瑁山出现在那上头,“汤嘉童!你不要命了!” 汤嘉童从邵祚身上爬起来,“我要命,要邵祚,不要你,不要阿姨妈!” 汤瑁山气得发抖,甚至气笑,“行,你什么都不要了,那现在就滚吧。” “切,放什么狠话,谁怕你。”汤嘉童满不在乎道,回头看着邵祚,又是柔情似水,“老公,你受伤了。” 两个人离开得头也不回。 汤嘉童走出大门的时候,被邵祚牵着手,外套加小短裤,身无一物,他边走边唱,“我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 回到又小又破的小旅馆房间,汤嘉童才有了家的感觉。 关了灯后,两个人都累得睁不开眼,邵祚的声音,很轻地响起。 “明天你自己去学校,我请假了。” 汤嘉童的瞌睡跑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少,含含糊糊地说:“我一个人去不了学校。” 少年说完了话后,就睡着了,没一会儿,滚到了邵祚怀里,把脸往邵祚肩膀上埋,他睡觉不安分,爱动,但很安静,不管把手放在他身体哪个部位,手感都很好。 但邵祚没有触碰他,他也没有同汤嘉童一样快速入眠,他有睡意,脑中却还清醒。 他不像汤嘉童,汤嘉童生病了,想得很简单,只有“爱情”,没有面包。 他要考虑到两个人以后怎么生活,没有房子,没有经济来源。 靠他以前攒下来的钱?坐吃山空,这不是他的风格。 邵祚的计划被打乱了,在这之前,他的每一步都清晰明了,他没有走偏过半步——用攒下来的钱度过高中,考上大学,勤工俭学,深造学业。 现在,勤工俭学要提前了。 虽然,馒头就水也能饱腹,但这是他一厢情愿,汤嘉童只是嘴巴说得漂亮,对方只会掰开馒头,“老公,我能给里面夹一片鲍鱼么?” 要不把汤嘉童送回去算了,好麻烦,邵祚翻了个身,汤嘉童不能预料到未来的艰苦,他能。 半晌,邵祚又慢慢翻了回去,他此刻没有睡意了,眼里只有汤嘉童。 不管真的假的,此时,汤嘉童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邵祚朝汤嘉童伸出去手,他手指摩挲着对方温热柔软的脸颊,像个漂亮的小妖怪一样侵入进了他的生活,让今年的冬天变得不再那么寒冷。 邵祚会找到足够的粮食,让他们两个人度过这个寒冬。 第二天,邵祚把汤嘉童送上了公交车,给他说了在哪一站下车后,又把保温杯放到了他书包里,自己的饭卡也给了他,还给了他二十块钱买带夹心的面包吃。 汤嘉童好感动。 “饭卡只许在食堂用,超过二十明天我就收回。” 汤嘉童恨他。 公交车还没发动,还在上人,汤嘉童被挤到了窗户边,还不算冷,窗户开着,他艰难探出去头,“下午来接我放学好不好?” “看情况。”邵祚没背书包,他出门有事,目送公交车驶远后,他才离开公交站。 汤嘉童头一次独自坐公交车,他不碰椅背,不拉拉环,一会儿靠这个人身上,一会儿撞那个人身上,好不容易下车,他大喘一口气,看见了正好从自家车上下来的吴降。 吴降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走到他面前,“身上都是味儿,疯求了。” 吴降一直跟着他。 “昨儿个我在咱们小区碰见了邵祚,他找你来着,还是我把你现在住的地方告诉他了,他找你肯定有急事,说吧,你怎么谢我?”吴降准备吃两头。 但他想不到现在的汤嘉童没得他吃。 汤嘉童停下猛冲的步伐,幽幽的,“吴降,你有钱不?” “这不废话,有的是。” “给我点。” “干嘛?”吴降提防起来,虽然他觉得汤嘉童挺笨的,但笨,不影响汤嘉童时不时就冒一肚子坏水。 “花。” “买花?” “不是买花,是我没钱,我要过日子。” 吴降微微低头,细看汤嘉童,“你没钱?鬼才信,城里二代比你有钱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汤嘉童叹了口气,真是一分钱难倒娇妻汉啊。 没要到钱,汤嘉童郁闷了一天,他不明白吴降为什么不给他钱,他觉得不管他找谁要钱,谁都应该给他一点。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是天下的一份子。 郁闷的心情,越临近放学,消失得越快,因为放学就代表可以见到邵祚了。 但他没见到。 他守在校门口,等到人都快走完了,也没见到,他也没有手机联系对方。 那个破符纸根本没有用! 汤嘉童哭着回学校超市刷干净了邵祚的饭卡,是他先对不住! 坐了一路的公交车,汤嘉童十分疲惫的回到了旅馆,进门就受邀吃了胖女人老板的一大碗炸酱面,还白得了一把枣子,这不是祝他早生贵?汤嘉童爱上了这间旅馆,尤其是它的老板。 进了房间,没有人,汤嘉童这才知道邵祚没有回来,他去哪儿了? 一瞬间,汤嘉童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邵祚是不是觉得他是个拖累,后悔了,不想要他了,所以一走了之? 自己成了个弃妇? 泪珠成串,汤嘉童扑倒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 近十一点,门口才传来开门的响声,门被轻轻推开后,门后寂静无声,邵祚的心缓缓沉下去,直到开灯后,看见汤嘉童埋在被子里哭花了的半张小脸,他的心才慢慢又浮了起来。 汤嘉童睡着了,但睡之前肯定好哭了一场,脸上都还是发黏的泪痕。 邵祚开了灯,刺了汤嘉童的眼睛,汤嘉童眼皮抖了抖,睁开半只眼,嗓子发哑,“老公……你回来了。” “嗯。”邵祚在凳子上坐下,不知道是回应的“老公”还是“你回来了”。 “起来。”他又说。 老公最大,汤嘉童不敢不起来,他坐起来,懵懵懂懂地看着邵祚。 邵祚从旁边拎了一个袋子到跟前,弯腰把里面的白色包装盒取了出来,递给汤嘉童。 “什么啊。”汤嘉童抹了抹脸,把盒子放到腿上,用力揭开了——是一支新的手机。 他瞪大眼睛,“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正好需要一部手机!!!” “我不是猪。”邵祚淡淡道。汤嘉童从家里跑出来,什么都没带。 汤嘉童开心得不能自已,哼着歌甩着腿把手机捧到了手里激活,装上了邵祚给办的电话卡,打开相机拍了一张,颇为满意,“没有自带美颜就好,我太好看了,有美颜会显得怪怪的。” “……”邵祚懒得理他,起身到浴室去了。 汤嘉童在外头捣鼓个不停。 他存了他能记住的电话号码。 最后小心地拨出了最上面的那一个,对着无人接听的对面低声说:“妈妈,现在有人和你一样爱我哦。” 挂断电话后,他吸了吸鼻子,费了好些脑细胞才找回了他许多社交账号。 做完一切,他蹑手蹑脚地猫进洗手间,从后面一把抱住邵祚的腰,“我今天有多爱你一点!” 邵祚漱干净了口腔里的泡沫,放下牙刷,“你吃饭没?” “吃了,炸酱面,老板给我的。”汤嘉童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是跟你说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 “可是,我们已经认识好几天了啊。” 邵祚拿开汤嘉童的手,把他推了出去。 汤嘉童一下慌了,“你要做什么?不要我吗?” “……我洗澡。” “我跟你一起洗!”汤嘉童立马说,不等邵祚反应,他就把自己脱了个溜光。 “……”邵祚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一副漂亮的胴体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把利器,颈肩腰臀一切都是最佳,就连肩背往下收束的线条,都没有一丝多余,腹部平实,大腿纤细但丰盈有肉……汤嘉童是漂亮自知的,他知道自己不仅脸漂亮,身体也漂亮,所以他大大方方的。 他认为,就算老公有一天不再爱他的心灵,也会沉醉于他的身体无法自拔,尽管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爱情。 可如果有一天,他只能靠自己的身体留下邵祚,那他也毫无办法,他只能如此选择。 邵祚看见汤嘉童的表情一会儿骄傲一会儿低迷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又破釜沉舟,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目光一直没往下看,他见过,他知道汤嘉童的身体有多漂亮——漂亮是客观的。 但邵祚不是会驻足欣赏漂亮的人,对于之前汤嘉童脱光光的行径,他看了便烦,更别提欣赏,对于现在,他不知怎的,不敢看。 两人的位置被邵祚交换,邵祚开了热水,确定温度合适了,把汤嘉童丢到花洒下,“洗完了自己出来。” 汤嘉童撇了撇嘴,有点伤心,老公为什么不在这时候亲他呢?他不会反抗,他会用打开自己的嘴巴,还会打开自己的腿,他会用舌尖去回应邵祚,他会趴在邵祚耳边轻轻叫,说一切老公想要听的情话。 但邵祚什么反应都没有,该死,汤嘉童突然想到,他刚刚应该摸一把邵祚,万一他只是在克制自己呢?——“对不起,你现在太小了”,对,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汤嘉童洗完澡出来,大喊一声“出锅”,奔到床边穿上了睡衣,摔倒床上,“我好幸福。” 邵祚的开口打碎了他的幸福。 “房子我找好了,周日我们就搬过去,还有,我找了几份兼职,以后晚上你都自己在家,我回来得可能会很晚。” 汤嘉童一下坐了起来,“我不要。” 邵祚补着白天落下来的课业,头也没抬,“什么不要?” “我不要你兼职,我不要你晚上很晚回来。” “我不兼职,你喝西北风吗?”邵祚不疾不徐地问。 “有情饮水饱啊。” 邵祚:“那你明天早上别吃饭。” 老公的心简直是石头做的!汤嘉童趴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脑袋。 过了良久,他又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边,“那你今天给我买手机,是想收买我?” “因为你没有手机。” 汤嘉童抠着大腿肉,“可是你不在家,我害怕。” 邵祚看了他一眼,语气柔和些许,“我买了监控。” “我还会想你。” “白天我们都在学校上课,只是晚上几个小时而已。”邵祚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白日的课程补上,他不再心不在焉地和汤嘉童说话,将凳子挪到床边,靠近了汤嘉童。 男生表情依旧冷淡,而且倾着身,从下朝上看,但却莫名让汤嘉童感受到了压迫感。 汤嘉童抿着唇,害羞,紧张,还有些自责,“老公,你是因为我,才去兼职的么?” 邵祚没有安慰他。 “是的。” 汤嘉童忽然抬头,他不解,“我以为你会说不是,安慰我……” 邵祚目光攫取着汤嘉童脸上细微的表情,他仍旧不咸不淡,“我不是圣人,我为人做了什么,就要拿到等比例的回报,你吃我的,喝我的,相应的,你就要付出。” 汤嘉童撒泼打滚惯了,太正式的谈话他不习惯,刚洗的澡,后背又冒了汗,他扭了两下屁股,“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要别人能回报你,你就什么都愿意做,是谁都无所谓?” “有所谓。” 汤嘉童的脸一下热起来,腰都软了。 他管不了两人中间还隔了一点距离,直接就直起腰朝邵祚扑过去,邵祚眼疾手快接住他,扶住他的腰,才不至于让他扑倒在地。 抱够了,汤嘉童才在邵祚怀里抬起头,他泪眼朦胧,“老公,你努力,我也会努力,我会你的好妻子,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的。” -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晴朗。 汤嘉童开开心心的,他在老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他跟邵祚的东西没少,很满意。 “我要统统打包带走,一瓶酱油都不给他们留。”他坐在沙发上,气沉丹田道,却并不参与打包的工作。 邵祚新找的房子距离老房子远了,距离学校近了,没有客厅也没有厨房,是一室一卫的结构,本来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面积更小的单间就够,但汤嘉童有富贵病,共用卫生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房子的结构,房子到学校的距离,邵祚也再三斟酌过,距离学校远的便宜点,近的当然价格也会相应的提高,同样的租金,距离远还能加上一间小厨房,但距离近的话,汤嘉童可以多赖一会儿床——马上入冬,会很冷。 抱着书包坐在货车副驾驶的时候,汤嘉童觉得很有奔头。 邵祚则在旁边,在膝盖上批改他几个学生的作业——他的兼职是给几个小学生补课——若不是他智商高,可能还无法打败那几个名牌大学的应聘者,当然,形象好也占了一部分雇主选择他的的原因。 汤嘉童的兴高采烈,在看见邵祚在奔波途中都还无法停止工作的时候,慢慢没有了。 少年鼻子有些发酸,但不想让旁边的人发现,他把脸偏向车窗,他要永远爱邵祚了。 “眼睛怎么红了?”下车时,邵祚收起了几本作业,看着汤嘉童。 汤嘉童揉揉鼻子,轻轻抱了抱邵祚,“我爱你。” 邵祚沉吟半天,“你这个星期的零花钱在周二的时候就已经花光了。” 汤嘉童气得像河豚,他要冲走,但人生地不熟,这里没来过,他也不知道朝哪里冲,只能蹲在墙角生闷气。 房子是老房子,大概很久很久之前,这里还是富人区,只不过时过境迁,富人区改换了位置,为了能衬得起自己的身份,富人们也都搬走了,这里被遗忘了,墙壁的裂纹和时不时出现的碎瓦片以及随处可见的苔藓落叶,足以说明一切。 租的房子在一楼,房间挺大,像是从客厅改成,放了床都还很宽敞,洗手间的大小就跟旅馆的差不多了,不过采光很好很好,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龄一看就很大的白玉兰,虽然是和隔壁两户共用,但汤嘉童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汤嘉童就连生气蹲墙角,都蹲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旁边的门槛,邵祚和司机搬着行李进进出出,本来天气是凉的,但体力劳动尤其热,邵祚脱了外套,仅穿着件白t恤,身姿清隽,汤嘉童的目光直勾勾地跟着他走。 晒渴了,他才爬起来,跑到邵祚旁边,“老公,给我两块钱,我去买瓶水。” 邵祚想说额度已空,汤嘉童挺起胸膛,“我的用完了你还有啊,把你的给我两块嘛。” 邵祚给了他四块钱,“买两瓶,回来给司机一瓶。” 汤嘉童买了水回来,给了司机一瓶,才发现邵祚没给自己买,于是,他留了半瓶给邵祚。 过了没几分钟,推着小吃车的大爷从面前过,汤嘉童又爬起来。 “老公,给我五块钱,我想吃糖葫芦。” “我求你了,给我五块钱吧。” 邵祚给了他十块。 汤嘉童开心得不得了,买了两根,花光。 “……”这是邵祚意料之内的结果。 一个小时,行李全部搬进了屋,邵祚给司机付了钱,汤嘉童抢先一步捡走了他搭在栏杆上的外套,抱着书包外套乖巧地站在门槛上。 “下来,容易摔。”邵祚从他旁边掠过。 汤嘉童跳下来,跟上他,“我喜欢这里。” 进了屋子后,邵祚也没有停下,打扫卫生和将所有行李归位是接下来的工作,汤嘉童终于有了点眼力见,扛着一把拖把,推着满屋子跑。 整理屋子比单纯的搬货要辛苦得多,也更加耗费时间,汤嘉童帮不上太大的忙,而且爱喊累,跑动时必然嘀咕不停,一旦没了声息,就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偷懒。 最后那会儿,所有行李收得差不多了,屋子里也重新变得整洁干净,夕阳的柔光从落地窗洒落进来,很美好的一幕。 但汤嘉童起码已经不见一个小时了。 邵祚在一只编织袋里找到他,睡着了。 被唤醒后,他眨了几下眼睛,分明是没醒,“老公?” 邵祚单膝跪着,垂眼看着他,眸色被夕阳照耀着,没那么冷淡了。 “都弄完了,你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汤嘉童撑着袋子慢慢坐了起来,掌心还打了几下滑,好容易坐稳,他歪倒进邵祚怀里,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邵祚,“老公,搬了新家,我们先做一次庆祝一下再洗澡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