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黑莲反杀记》
第155章 麓赫山真相
荆遥倒是对醉芙暗地里派人的行为没有什么异议,她既然这么做,自有她的考量。
醉芙仔细观察荆遥表情,确认他表情无恙之后,继续说道:“我方才收到舅舅那边传来消息,信上只写了一个危字,阿遥,乌信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荆遥微微颔首。
“乌信那边传信回来,只说猊族那边与寻常百姓一般生活,只是偶尔多了一些祭祀活动罢了......”
“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荆遥摇摇头。
醉芙柳眉微拧,脸上神情更加疑惑了,“这,这太奇怪了......摩诃阁还和你说了猊族其他事儿吗?
荆遥又摇摇头,应道:“摩诃阁了解到情况,只有上次和你们说的那般.....”
醉芙陷入沉思,“你帮我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是不起眼的、重要的又容易被人遗漏的点?”
锦衣男子眉头紧皱,一同陷入了沉思。
突然,男子嘴唇微动,嗫嗫嚅嚅念叨道:“五百六十四人......”
女子问道:“阿遥你说什么?”
“五百六十四人......”
荆遥神色一变,惊呼道:“猊族当时杀了慎瑛之后还献祭了五百四十六人给他们的神!”
“所以呢?”醉芙疑问道:“这五百六十四人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荆遥眼神中满是震惊,“醉芙!猊族在密黎势力中处于尚未出世的状态......”
“猊族族落在密黎东北角,那一处人烟罕至,藏匿多年,少有人知晓......”男子声音带了些颤抖:“猊族行巫祝之术要献祭才能通他们的鬼神......”
“猊族族人少,慎瑛一死就要献祭五百六十四人,可见他们献祭所需的活人规模之大!”
“那猊族......”
荆遥眼神瞬间冷若冰霜,诘问道:“他们千百年来究竟去哪里找那么多活人献祭给他们的神?”
听到这里,醉芙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猊族不会献祭他们自己的族人......”
醉芙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最近密黎可有突然失踪的人口?”
荆遥应道:“明面上几乎没有听说过有哪个世家子弟消失的,但是密黎之大,很难说......”
“世家子弟过于显眼......若是那些下九流的腌臜之处呢?”
闻言,荆遥浑身气压陡升,“若是真的拿那些孤苦百姓的人命来献祭.......”
“猊族不得不除!!!”
女子想到这个可能性,眼神杀气腾腾,“我已经下令让舅舅他们赶紧撤退了,阿遥你那边......”
“我让乌信他们撤退回来!”
......
三日后,赤儿带着谢长瀚他们从麓赫山那里赶了回来。
赶回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醉芙感应到赤儿的气息,从睡梦中惊醒,赶紧起身迎接。
赤儿巨大的身躯在院子里降落,醉芙赤儿背上倒伏的三人,神色大变。
“舅舅!”
“娘亲!娘亲!”
赤儿化形变小,着急说道:“舅公他们在猊族那里不小心中了黑气,昏迷过去了!”
醉芙一听到是因为中了黑气,心里更是着急了,“娘亲知道了,赤儿你去喊阿遥过来一趟!”
“是!”
“小心行事,不要声张!”
“是!”
醉芙手腕一动,沙椤花灵将赤儿背上的三人轻轻地捆住,将人送回屋里救治。
荆遥闻讯而来。
“醉芙......”
醉芙听到声音,心急如火地冲道门口。
女子满脸汗水,焦躁不安地说道:“阿遥,你快来看看他们是不是中了蛊毒?!”
蛊毒?
蛊毒可非比寻常!
荆遥也着急了起来,“谁中了蛊毒?!”
只怪自己没交代清楚赤儿,醉芙擦干额头汗水,“是舅舅他们!”
国公爷回来了?!
荆遥赶紧上前,果然见床榻上躺着三人,一大两小,脸色黑青。
事到如今,看来满也瞒不住了!
醉芙将黑气一事和荆遥解释了一遍,道:“......我已经驱除干净他们体内的黑气,为何他们......”
荆遥五指捏住谢长瀚的脉搏,将一丝灵力注进去仔细查探。
良久,男子脸色阴沉,果然如醉芙猜测般是中了蛊毒。
“果真是蛊毒。”
“这个蛊毒异常凶猛......若是普通的蛊毒,以国公爷的灵力修为不至于昏迷至今,方才我用灵力查探时,发现这蛊虽是毒物但并非凡品,大有可能是猊族的宝贝,只是奇怪......”
“他们若是发现了国公爷......在未查清他们身份之前应该不会轻易使用此蛊......难道是国公爷他们不小心误闯了什么圣地才招惹了此蛊?”
听荆遥如此一说,醉芙心里更是惊怕,问道:“那此蛊要如何解?”
荆遥有点想冒险一试,“麓赫山那里......”
醉芙心里焦急,但还是沉住气,道:“猊族凶险,在未查探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千机堂没有如此凶猛的毒物能以毒攻毒把那蛊虫逼出来......”荆遥想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去找无双宗和摩诃阁求助......”
无双宗和摩诃阁怎么样也是密黎第一大和第二大势力,珍藏的宝贝肯定会比千机堂多一点。
不过退一万步说,人家有如此圣品,会不会双手送给你又另当别论,而且这个关头上......
醉芙摇摇头,打断荆遥的话,“求药只会打草惊蛇,此路不通......”
“那......”
荆遥一时之间也没了法子。
“蛊毒......”
醉芙双眼微阖,细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毒的。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女子眉眼一展,意念微动,一个小小的地佛藤木瓶从储物戒指中飞出,浮现半空。
“咦?”荆遥惊奇问道:“这是何物?”
醉芙两指捏住木瓶,递给荆遥,说道:“当初我在九州北屿时,楼浦女王曾将此物赠予我,此乃万蛊之王——黑魇蝎,阿遥你看看此蛊能否帮得上忙?”
黑魇蝎乃是以三代楼浦王的鲜血养出来的万蛊之王,若是连此蛊都派不上用场,那就只能去强抢了!
荆遥将木瓶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很快,一只浑身通黑的蝎子从里头钻了出来,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夜幕中,鸟鸣声尤为响亮。
男子看向窗台外,眼中寒光微闪,一抹灵力从指尖飞射出去,一鸟儿从树梢坠落在地,挣扎不已。
两人走到庭院,将黑魇蝎放在鸟儿身上。
只见它尾针猛地一刺入,下一秒还在挣扎的鸟儿便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鸟儿死而不僵,这黑魇蝎的毒性还是弱了点......”
荆遥很是谨慎地将黑魇蝎放进地佛藤的木瓶里,说道:“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我再配几味性烈的灵草看能不能行......”
“好!”醉芙微微松了口气,“舅舅他们就拜托你了。”
......
又经过四天的治疗,荆遥终于和醉芙说了一个好消息。
“国公爷和长生、魏苏体内的蛊毒除的差不多了......”荆遥仔细推算了一下时间,“快的话,今日晚些时候就能醒过来。”
醉芙眼神微沉,“赤儿和我说,当时她是被舅舅留在一座塔外面看风,他们进去没多久,赤儿闻到黑气的气息,感觉不妙就冲了进去,但是为时已晚,舅舅他们已经昏迷了过去。”
“看来这个黑气的确厉害......”
“对了......”荆遥看了眼黎明天色,说道:“端木明烈快要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
“他一个人来的。”
醉芙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他胆子可真大,也不怕这是鸿门宴......”
“端木明烈商人本色......”荆遥笑笑,“只是深谙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罢了。”
醉芙深表赞同。
......
醉芙知道端木明烈自己过来的,但是没想到见面会是如此场景。
“端木、端木家主......”
醉芙哑哑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端木明烈举手抬足之间像极了一只花孔雀,“我身上这丝绸可是珍品......”
秋风卷过长街,醉芙身着披风,在这冷冽中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端木明烈披着那一身五颜六色又有些透视感的丝绸,脸上神情瞬间也变成了五颜六色。
于是,女子拐弯抹角地提醒道:“家主、家主你不冷吗?”
花孔雀抖了抖身上的寒意,“是有点冷......”
那你还穿的那么轻薄出门?
醉芙又好奇问道:“家主如此盛装,是......”
“噢!”
花孔雀掏出羽扇轻摇,“这几日遂国国主伏泓雪纳了一名幻郾城的宗亲女子进后宫,我便去喝了两杯喜酒再过来千机堂。”
末了,花孔雀还补了一句,“这身丝绸还是国主特意为我做的......”
怪不得端木明烈没有感觉异样......
穿这衣服的人从上往下看,根本看不出什么薄透,最多只是觉得华丽了点。
醉芙实在觉得这身衣服难登大雅之堂,使劲打眼色给旁边的荆遥。
有时候荆遥也是一个恶趣味的人,他还想看多两眼端木明烈出洋相,于是故意忽略醉芙的眼神。
醉芙见荆遥不理会,又看看他脸上贱兮兮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看好戏了。
女子咳嗽两声出声提醒:“咳咳,阿遥,正事要紧......”
荆遥被醉芙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只得乖巧上前,说道:“遂国虽然离千机堂不远,但家主一路过来还是辛苦了,如今秋风萧瑟,不如家主跟着下人下去稍做洗漱,晚些时候咱们再商讨要事......”
端木明烈看着醉芙和荆遥两人挤眉弄眼的,一时摸不着头脑,见两人执意如此,便跟着下去洗漱了。
后来没过多久,在千机堂的澡堂里,突然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咒骂声。
“啊!!!伏泓雪老子要杀了你!!!”
......
等端木明烈洗漱完后,醉芙和荆遥已经在正厅候着了。
见天色不早,荆遥便安排了一席家宴,打算边吃边聊。
端木明烈再见到醉芙和荆遥时,脸色微微红。
“咳咳........”
醉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荆恭一起招呼端木明烈落座,让下人准备开席。
等几次推杯换盏之后,主人家荆遥便先开口言道:“端木家主,想必元辛和萧衾已经和你说过千机堂的打算了吧?”
端木明烈微微挑眉,应道:“堂主惯会使美人计,派了两名美人儿过来幻郾城,我光看脸了,哪里还记得二位姑娘都和我说了什么啊......”
端木明烈可记得清清楚楚早些时候在千机堂的大门前,荆遥那小子一副想看自己好戏的样子。
醉芙抿嘴偷笑,道:“既然家主没有听清楚,那本公主就再和家主说一说......”
醉芙才不管端木明烈为何会突然耍赖皮,她看都没看端木明烈那张臭脸,将猊族牵扯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端木明烈讲的清清楚楚。
“家主莫要忘了,慎玉宇一死也与幻郾城有关......”
醉芙凤眸轻抬,说道:“当初家主和我说幻郾城如何谋划多年,如今这个大好时机摆在前头,难道家主不心动吗?”
第156章 一石二鸟
听到醉芙谈论起正事,端木明烈收起对荆遥这个小子的敌意。
“慎瑛身死一事我在你们之前就收到了消息,慎姿鹤和那劳什子猊族我也派人去查清楚了底细了,事情没有你们说的如此玄乎,那猊族的确是有点神秘兮兮,但是装神弄鬼也不是不可能,只能说,慎姿鹤和猊族控制无双宗的手法下三流却十分有用,毕竟胜者为王......”
“是吗?”
醉芙嗤笑了一声,“恐怕是家主底下的人懒怠,一个办事不利居然还好意思和家主说猊族是在装神弄鬼......”
端木明烈脸色一黑,“公主此话何意?”
醉芙猛地拔高声音,应道:“连摩诃阁都有所忌惮的猊族,本宫相信绝不是家主所认为的只是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小小异族......”
端木明烈有些吃惊,“摩诃阁找上你们了?”
元辛她们只是和他说了无双宗和猊族一事而已。
荆遥说道:“摩诃阁本想独吞无双宗,但忌惮慎姿鹤背后的猊族,想和我千机堂合作吃下无双宗......”
端木明烈脸色冷硬,语气不虞提醒道:“堂主莫要忘了,千机堂和幻郾城可是签订了同盟之约!”
要是千机堂跟着摩诃阁吃掉整个无双宗,那势力壮大的千机堂对幻郾城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千机堂已经知道太多幻郾城的秘密,到头来万一千机堂翻脸不认账,转头对付起幻郾城那就糟糕了。
“本尊未忘,所以才派了元辛和萧衾过去幻郾城。”
荆遥神色不改,“溥温茂是个笑脸狐狸,论奸诈程度家主也不遑多让......千机堂与幻郾城有约在先,本尊自然是先找家主商量......”
幻郾城从来只是前十大势力的手里的玩意儿,任人搓圆捏扁是常有的事儿,如今荆遥这番话不卑不亢,不仅很好地安抚了端木明烈,还让端木明烈成功忘记了早些时候出丑的事情。
醉芙又说道:“家主不必忧心,千机堂不似其他人,当初敢允诺幻郾城同盟之约,自然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好!”
端木明烈也不觉得憋屈了,“既然堂主肯真心诚意对待幻郾城,我幻郾城自然也不会背叛盟友,咱们现在就来谈谈接下来该怎么打算!”
“我千机堂打算一石二鸟,直接吃掉无双宗和摩诃阁......”
荆遥这话一出,即使胆大如端木明烈也被吓得不轻。
“家主这般惊讶的模样作何?”
醉芙好笑道:“当初家主不是拍着胸口说要干掉十大势力的吗?”
“我......”端木明烈咽下震惊,“我也没说一下子就干掉前两个啊?!”
荆遥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家主意下如何?”
端木明烈起身,在屋里头踱来踱去,许久,脑海思绪才停下来。
“堂主,恕在下直言,此举风险太大了......”
“风险的确大......”
醉芙还没等荆遥出声,便开口说道:“本宫也不怕直说,千机堂要的是密黎第一的位置,幻郾城是千机堂的盟友,只要千机堂能登顶第一,那本宫必然保你幻郾城登顶第二,幻郾城如今已经有了密黎大半君权在背后支持,只要幻郾城在这一局中获胜,底下八大势力兵不血刃就可拿下,岂不美哉?!”
“可是......”
醉芙的话不无道理,但端木明烈本质是个商人,和千机堂合作吃下密黎第一、第二大势力的风险已经超过了幻郾城目前能够承受的程度......
若是无双宗和摩诃阁发现他们黑吃黑,一旦联手起来,拿不了千机堂开刀,难道会拿他幻郾城没办法吗?
“功勋入丹青,名迹万世香......”荆遥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家主要是没有这个雄心壮志,当初又何必说什么建功立业一战成名诸如此言呢?!”
“本尊不要你幻郾城供奉......其他人,哼,只怕幻郾城再沉寂几年,多厚的家底子也撑不了九大势力的蚕食......”
荆遥这番话真是戳中端木明烈的肺管子。
端木明烈沉思许久。
席上的佳肴美馔热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月落乌啼时,幻郾城的城主做出了决定。
“好!”
端木明烈一锤定音。
醉芙掩口打了个呵欠,这端木明烈可真是折腾人啊,硬是要拖到这大半夜。
“既然家主已经决定和千机堂联手了,那么猊族一事......”
还未等醉芙说完,门外突然响起声音。
“禀报堂主,谢国公说有事找您和公主商讨......”
舅舅醒了?!
醉芙赶紧起身,荆遥对着门外说道:“让国公爷进来吧。”
“是!”
谢长瀚刚醒过来,就问了安柳园伺候的下人,听到醉芙在正厅这边,赶紧动身赶了过来。
醉芙迎上前,关心问道:“舅舅你才刚恢复,怎么不在安柳园里歇息?”
谢长瀚昏迷了许久,如今在席上坐下才发现肚子饿的呱呱叫,醉芙怕他大伤初愈就吃那么多油腻吃食会积食,又赶紧让人煮了点清淡小粥送上来。
“猊族那边......”
“行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醉芙看着谢长瀚脸色蜡黄,可心疼坏了。
很快下人就将小粥和咸菜送了上来,粥是特意用凉水冷了一小会儿才送上来的,所以不会太烫。
谢长瀚就着咸菜扒拉了几口粥下肚,着急说道:“芙儿,猊族那边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谢长瀚此话一落地,醉芙眉头沉了下来。
“舅舅你们当初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吗?”醉芙问道:“飞尘他们昨日从麓赫山上回来禀报,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飞尘他们说的没错。”谢长瀚喝完一碗小粥,又抓起一个小糕点往嘴里塞,“麓赫山上的确有一些猊族人,但是大部分猊族人是生活麓赫山崖边底下一个隐秘的村落里......”
“那个村落需得沿着悬崖边滑落,底下有山洞,山洞里头有许多岔口,其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岔口,穿过里头一个狭窄的通道才能找到那个村落......”
“当天晚上我和长生他们埋伏在猊族人的村落附近,三更半夜时,突然看到几个猊族人鬼鬼祟祟从麓赫山的村子里走出来,我心中有疑,便叫醒了魏苏和长生,因为有赤儿在身边,所以我就直接带着魏苏他们跟了上去......”
“如果说麓赫山上的猊族已经是化外之地,那悬崖底下那个猊族我只能用与世隔绝来形容!”
谢长瀚想起那个场景都觉得心里瘆得慌,“说来奇怪,我们一路跟着进去估摸着也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按道理来说,从山洞岔道走出来应该已经是黎明天亮的时候了,但是我们随着那几个猊族人走出洞口时,外面还是一片灰暗......”
“灰暗?”醉芙问道:“是因为被麓赫山遮挡住日光了吗?”
谢长瀚摇摇头,“非日光遮蔽的灰暗,是毫无生机的灰暗......”
“里头......”谢长瀚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里面的村落和秘境融为一体,除了一些猊族人,还藏着活死人......”
在场的三位听众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端木明烈惊愕失色,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确定那里头的有活死人?”
谢长瀚斩钉截铁应道:“是!”
荆遥脸色沉重,“有多少活死人?”
“秘境里头.....”谢长瀚掐指算了算,“至少有七千余人......”
醉芙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偷溜进秘境,看见只有一个又一个用来修炼的灵台,长生机灵,偷偷靠近一个灵台看了一眼,发现那灵台上刻着十分繁复的纹路,看样子像似某些古老的咒语一样,那些活死人都齐齐整整地被摆放在灵台上,上面有结界把他们和外界隔绝开......”
谢长瀚继续说道:“那几个猊族人就是过来照料他们的,给他们供养保证他们不死。”
荆遥只在书上听说过活死人,他疑云满腹,问道:“猊族人用什么供养那些活死人?”
“黑气......”
荆遥和醉芙暗中吃惊,相视一眼。
端木明烈不明所以,问道:“上次杀死慎瑛的黑气?”
谢长瀚应道:“不出意外应该是.....”
端木明烈又问道:“那个黑气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长瀚知道这黑气一事不能随意泄露,于是飞了一个眼神过去给醉芙。
醉芙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讲太多。
“我不是很清楚,看样子不像是灵气.....”
醉芙说道:“赤儿说你们进到了一个塔里?”
谢长瀚点头,“秘境里的灵台一圈又一圈的将那塔围在最中间,那几个猊族人进去后,我和魏苏他们也跟了上去......”
“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十分巨大的血池......”
端木明烈又被谢长瀚吓到了,“什么?血池?!”
“血池里头供奉着一个牌碑,上面刻着的一样很古怪的文字,那几个猊族人将一个活人拉了过来献祭放血直接流入血池里,然后牌碑上面的古怪字符就发出红光,很快黑气就从那个牌碑里散发出来......”
荆遥问道:“那个被献祭的活人是猊族人吗?”
“看样子不像......”谢长瀚应道:“猊族人普遍皮肤苍白无血色,那个被献祭的活人长得寒碜,应该是个干苦力活的人......”
端木明烈似乎有疑,问道:“那活人被献祭时不反抗?”
“一开始是反抗的,后来有一只蛊虫从血池里爬出来咬了他一口,那人就没有反应......”
醉芙问道:“就是那个蛊虫咬了舅舅你?”
“是!”
谢长瀚想起来都觉得后怕,“本来我们随着那几个猊族人准备离开那鬼地方,后来又不知道为何那几个猊族人又回到了塔里头,我觉得他塔里头还有其他秘密,于是也跟着回去了......”
“他们发现舅舅你的气息了?”
“是!”
男子神色凝重,“他们故意将我们骗了进来,我们藏身之处十分隐匿,他们一时之间找不到我们,那几个猊族人施法让那只蛊虫从血池里爬出来,蛊毒行动异常灵敏,很快就找到我们......”
醉芙惊讶。
谢长瀚点头,“那蛊毒发作得十分迅猛,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意识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醒过来发现已经在安柳园了,想来,幸好有赤儿在身边,要是赤儿来的再晚一点,我们可能就要被献祭给那牌碑了......”
谢长瀚将麓赫山一行的事儿说完之后,屋里陷入了沉默。
“家主怎么看?”
端木明烈沉声道:“猊族不得不除......”
不管那猊族是否与幻郾城敌对,猊族要是借着慎姿鹤的名头完全控制了无双宗,只怕比慎玉宇还要暴虐无道。
“要除掉猊族,就要先干掉挡在猊族前头的慎姿鹤和无双宗......”荆遥沉声问道:“醉芙你有什么想法?”
“猊族的真实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棘手,就算我们两家联手,恐怕也不能一下子就干掉无双宗和猊族,更何况我们的计划里还打算瓦解掉摩诃阁......”
女子眉头紧皱,“既然要乱,就彻底搞乱这局势吧!”
醉芙对着端木明烈问道:“不知在密黎君权中,与幻郾城最亲近的是?”
“姬国......”端木明烈解释道:“姬国现任国主姬谌有端木家族的直系血统,他外祖母乃是我父亲的姑姑......”
醉芙说道:“如果我没记错,姬国是目前密黎域界实力前三的君权......”
端木明烈颔首。
第157章 借刀杀人
闻言,醉芙用玉指沾了一点盘子里的肉汁,在干净的席面上比划了几下。
她指着姬国的位置,又将姬国旁边的碧云书斋圈了起来。
“碧云书斋是密黎第四大势力,本宫没记错的话,碧云书斋与姬国隔岸相对......”
醉芙手指勾勒出两个势力之间的水道,转头问端木明烈,“这条水道是属于谁的?”
端木明烈应道:“三百年前闵江是属于姬国的,后来碧云书斋势力越来越大,就找了个借口占了这条水道......”
醉芙又问道:“这条水道每日的水运如何?”
提起这茬,端木明烈眼睛都亮起来了,应道:“闵江广阔,日行千余船,来往船只皆是商船,又因水流较为潺湲,南方的丝绸、茶叶和盐,北方的黄金、皮货等珍品一般都选择从这条水道通行,因而船税货税高昂,这条水道也几乎供养了大半个碧云书斋......”
女子若有所思,“如此巨大的利益却要拱手相让......姬国忍得下这口气?”
端木明烈冷哼一声,“何止吞不下这口气......要是姬国能与碧云书斋抗衡,姬谌恨不得立马杀到碧云书斋报仇雪恨!”
醉芙轻笑,说道:“姬谌要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端木明烈脸上一副困惑不已的表情,问道:“敢问公主这是何意?”
醉芙又指了指闵江示意荆遥和端木明烈,“本宫的意思是挑起密黎各方势力之间的混战可以让咱们从中浑水摸鱼,混战一起,千机堂和幻郾城就不能浮在水面充当靶子,所以战乱不可以先出现在千机堂和幻郾城的地盘上......”
两个男人被醉芙的计划吸引住了,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了任何一点。
“闵江这条水道位于碧云书斋和姬国之间,两方势力抬头不见低头见,宿怨难平......”
女子朱唇微勾,说话间带着冰冷的杀意,“借刀杀人就是咱们的上上策!”
荆遥问道:“你的意思是?”
醉芙转头问端木明烈,“家主,你认为如果姬国背后有千机堂和幻郾城支持,姬国国主有没有胆量敢和碧君书斋开战?”
端木明烈想都没想,应道:“姬谌那小子野心不小,要是被他抓住机会拿回闵江,肯定是要大干一场的!”
“如此,咱们的计划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端木明烈跃跃欲试,问道:“要如何准备?”
醉芙朝席面比划道:“幻郾城这两日和姬国那边通个风,选一个好时机在闵江上生事儿,这个事儿必须由幻郾城出手才不容易被碧云书斋察觉,家主要派人做的手脚干净点,让他们闹起来......”
女子有条不紊地分析道:“碧云书斋已经和姬国生怨已久,无论此事与姬国有无关系,碧云书斋也会把幕后黑手栽赃嫁祸给姬国......”
醉芙紧紧盯着端木明烈,说道:“这个时候,家主务必要让姬国国主把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被点到名的男子若有所思,“公主是想让姬国和碧云书斋开战转移各大势力的注意力?”
“非也......”醉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本宫要姬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闵江这件事上!”
端木明烈觉得奇怪,问道:“公主此举的目的是?”
“本宫要逼迫密黎君权和大势力之间的矛盾到一个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醉芙说道:“借着闵江一事,可以让他们站队,密黎君权和大势力会形成两个阵营......”
荆遥终于明白了醉芙的意图,赞叹道:“一旦碧云书斋和姬国开战,幻郾城就可暗中发动姻亲君权与周边大势力之间混战,大势力称王称霸惯了,是不会允许一向软弱可欺的密黎君权骑在他们头上反抗的,自然大势力之间也会形成一个阵营。”
“诺!”
醉芙挑眉邪笑,“千机堂和幻郾城表面选择和大势力站在一起与君权激战,不仅可以蒙骗过其他势力,还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密黎两大财主在背后偷偷补给密黎各国君权,可以很好地将混战的时间拖到我们对无双宗动手的时机!”
荆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摩诃阁呢?”
醉芙应道:“摩诃阁要成为我们的一颗棋子......”
“千机堂和幻郾城的结盟从未现世,所以摩诃阁并不知道千机堂和幻郾城之间的关系......阿遥你答允摩诃阁那边的结盟之请,在对无双宗动手时让摩诃阁冲在前头......”
醉芙转头对着端木明烈交代道:“家主,无双宗一战至关重要,你一旦发现摩诃阁将大部分精锐派到无双宗,幻郾城要第一时间将去端了摩诃阁的老巢!”
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端木明烈听得热血沸腾,此一战若是成了,他幻郾城以后势必无人敢欺了!
“好!我幻郾城随时听令!”
......
次日一大早,端木明烈就告别醉芙等人,暗中途经姬国返程幻郾城。
很快,一封密信也由残枫首领高适秘密携带前往摩诃阁。
五日后,大地灰蒙,天色破晓。
雾气腾腾的广阔水面上,一艘载着十万两黄金的巨大商船顺着江流北下,很快就抵达了闵江水道。
闵江水道闸口处,灯火通明。
橘黄的烛火与破晓天光交织成一副氤氲的江河美景。
碧云书斋的外门弟子刚轮班交接完。
此时正是早梦未醒时,大多数人还打着哈欠在检查沿途过江的商船。
载着十万黄金的商船在排队等待了一个时辰后,终于缓缓驶入了水闸处,接受碧云书斋的检查。
此船华丽无比,浑身涂满金漆,画龙雕凤状,在光亮的灯火下映衬得格外耀眼。
按照惯例,船只进入水闸处之后,船上的总管需下船出示通行文牒,随后碧云书斋的弟子们还要上船查验一番后方能放行。
于是碧云书斋的弟子们在船底下等啊等,等了许久都不见船上有人下来。
这就奇了怪了!
在闵江这条水道上,碧云书斋就是天皇大帝,何方势力敢不给面子?!
一名弟子黑着脸,叉着腰对着船上的人怒喝道:“船上诸位听着!小爷可不会耐着性子和你们在这里耽误时间,若是没有通关文牒,赶紧滚一边去,别挡着后头的船通行!”
船上还是没人应答,这下子更加惹怒了碧云书斋的弟子。
为首的弟子蓬安交代旁边人,“沙师弟,去查查这艘船是什么来头!”
叫沙瑞的碧云书斋弟子接到命令后,转头就朝旁边的大门走去。
“走!弟兄们都随小爷上去会一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船主!”
蓬安一声令下,无数条手臂粗的纤绳裹挟着灵力从四面八方飞出,将此船牢牢扣留在原处,动弹不得。
水闸处也随即放下水道前后两侧的闸板,蓬安带着其余弟子登船。
上了甲板,蓬安几人不怀好意地互相对视了几眼,他们做惯了那些勒索威胁的腌臜事,原本见这艘船华丽无比还苦于没有借口动手,如今......
天大的好机会就送到手里了!
商船的甲板上放眼看去四处没人。
蓬安还以为是船主畏惧躲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对着船厢里头的人叫喝道:“船主赶紧给小爷滚出来!”
蓬安这句警告可是使上了灵力传出去的,说是没有听见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好一会儿过去了,船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蓬安身旁的几个弟子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蓬安自觉脸上面子挂不住了,带着怒火往船厢方向冲了过去,他本想赚点喝酒钱就放行的,谁知这船主如此不识变通,如今不剜掉他两层肉都难抵心头之恨。
蓬安一道灵力飞射出去,直冲大门。
轰然一声,大门被破,木屑朝四处乱溅。
还没等白烟飘散,蓬安就带着几人冲了进去。
可是一冲进去,蓬安等人都愣住了。
遍地都是尸体和鲜血。
一个活人都没有!
其中一个弟子见到此景,颤抖抖地指着地上的那个通行令牌说道:“这……这是落星国的船!”
一听到落星国的名号,众人面面相觑。
倒不是众人觉得落星国有多可怕,毕竟只是一个君权国家,再怎么厉害也越不过碧云书斋的头上去。
可坏就坏在落星国与他们碧云书斋前些日子就已经因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在这水道上有过纷争,还闹得两边隐隐约约有些翻脸了。
“蓬师兄,要派人上报给长老吗?”
一名小弟子怯生生地问道:“此处......”
蓬安此时真是两眼一抹黑。
鲜血蔓延到他的脚边,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这究竟是血腥气还是水腥气。
他假装镇定下来,下令道:“明净,你去禀报徐长老,让长老带人过来这里!”
“可是......”明净是头一回跟着蓬安他们干这敲诈勒索的事儿,生怕被长老知道了会责怪下来,“万一长老知道了我们......”
蓬安呵斥一声,“慌什么!我们只是例行上来检查而已,谁看到我们干出格的事儿了!”
“赶紧去找长老,莫要耽误时辰了!”
蓬安一脸不耐烦,谁想到一大清早就碰到这档子晦气事儿!
等明净带人离开后,蓬安对着他背影啐了一口。
“我呸,听见猫叫身子抖,树叶落下怕打破头,就这胆量还不快点滚回亲娘怀里吃奶去!”
剩下的几人哈哈大笑,他们做惯了这恶事,死几个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半柱香时间。
徐长老带人上船。
老眼滴溜一转,派人往船四周检查了一遍,等手下检查完回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徐长老的人附在他耳边低声讲了几句话。
这个生得瘦嶙嶙的老头看了一眼船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尸体,眼睛里透着一股狡诈。
蓬安本就与这死老头不对付,见他一双鼠目左滴溜一圈右滴溜一圈的,半天不讲话,心里一下子就来气了,冲口而出就质问:“徐长老不讲话是什么意思?”
徐长老嘴角夹出两条弧,尖嗓子就叫唤了起来,“嘿嘿,老夫只是在想咱们蓬公子要怎么和斋主交代此事?”
蓬安脸色更加难看了,“咱们几个兄弟照例上船检查,发现这条船上死了人,便让人过去禀报长老您,前因后果便是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徐长老似笑非笑,问道:“那十万两黄金去哪了就是大问题!”
“什么十万两黄金!”旁边一个弟子粗声粗气嚷嚷道:“我们一上船就守在此处,十万黄金就算在这条船上也与我们无关!”
“闭嘴!”蓬安怒声喝止那男人的话,转头就和徐长老说道:“我们只知道这艘船是落星国的,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这话你们自己和斋主交代去吧!”徐长老皮笑脸不笑,“来人,将他们几人拿下!”
.....
船上的动静很快就结束。
船底下,秘密潜伏的三人在昏暗无光的水底互相打了个手势。
日光将至。
三人趁着白雾即将消散时,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第158章 十万黄金
三日后,落星国的国主星侪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黄昏的光线打在男子身上,虽有暖意却如这深秋一般异常冰凉。
“陛下,别来无恙......”
男子笑盈盈地看着星侪。
星侪顶着一张臭脸,咬牙切齿说道:“朕一切安好,多谢城主关心......”
端木明烈最喜欢逗弄星侪了,两只凤眼笑成花。
“想必来信之后,陛下就十分期盼我的到来......”
星侪差点被气到吐血,这个狗男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吞了他的十万两黄金还敢上门挑衅!
“陛下不必如此不待见我......”
端木明烈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银票,朝星侪摇了摇,“这不,幻郾城就来还债了么......”
旁边落星国丞相耷拉着一张死鱼脸。
端木明烈不管不顾,直接将银票塞到人家丞相的怀里,末了还说了一句:“我幻郾城从来都是有借有还,国主在幻郾城需要之时借出了十万黄金,我幻郾城看在落星国如此有诚意的份上,就添多了十万两黄金给国主当做我幻郾城的谢礼......”
幻郾城真的是富得流油,十万黄金说添就添......
死鱼脸瞬间活了过来。
落星国丞相从怀里战战兢兢掏出那二十万两黄金的银票,看了一眼星侪的脸色,确认自家老大没有变脸之后,才将那张大银票塞进怀里。
“再来......幻郾城的弟兄们干活时手劲大了点,也算是给陛下赔礼......”
端木明烈这话明里暗里都是不仅欠债还钱,还赔了落星国十几条人命。
落星国国主此时心情真是难以形容,像是被人糊了一嘴屎又塞了一把金豆子到兜里的感觉。
星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气得不轻的话,道:“城主真是好口才......我、朕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借了十万两黄金给幻郾城......”
“陛下真是政务缠身,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了,就是三日前在闵江水道......”
端木明烈摇摇玉扇,“事后本公子不是及时发了一份密信给国主您吗?”
端木明烈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星侪想起三日前自己在皇宫里抱着美人在睡大觉,突然自家老丞相冲了进来寝宫,说十万两黄金在闵江水道上不见了,船上的人都全部毙命。
事后,碧云书斋的人来信说是由于近日闵江江上江贼猖獗,杀人越货频出,随信而来的还有几条尸首,说是碧云书斋当日几名弟子与江贼厮杀而死,算给了落星国一个交代。
明眼人都知道碧云书斋这是瞎扯,且不说那区区江贼有没有实力弄死几名碧云书斋的弟子,闵江水道上几百年来还没有人敢惹碧云书斋这尊大佛。
自己只是区区一个小国,虽然气愤,又怎敢真的和碧云书斋闹翻脸,更别提追究那十万两黄金的去向!
不管那黄金是真的被江贼盗走还是被碧云书斋给私吞了,自己也只能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星侪瞥了一眼端木明烈,前几日他收到幻郾城的密信,信上只说了句——十万黄金数日还,想不到今日他端木明烈真的登门造访了。
“好了,你究竟要干什么!”星侪冷着脸问端木明烈,“咱们十几年没见,你又来招惹我作何?!”
他俩表面上看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幻郾城城主,一个只是密黎一个小小的国主,其实两人幼时相识,虽然关系不咸不淡,但是也没有十分生疏。
“哥哥过来自然是要给弟弟好处的......”
端木明烈舔着脸和人家拉近关系,这一出戏可是要落星国好好出一番力表演的,要是星侪不配合那就麻烦了。
落星国的老丞相只当自己是耳聋眼花,根本就听不见端木明烈说什么哥哥弟弟这些肉麻的话。
星侪忍住恶心,“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端木明烈应道:“这金灿灿的黄金呢,已经送到陛下弟弟手里了,还想问陛下,还想不想在密黎分多一杯羹.....”
端木明烈这话说的奇怪,星侪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公子想要落星国追究闵江水道上那十万黄金的下落......”
“这十万黄金不是你......”
端木明烈打断话,道:“错,不是我......”
星侪糊涂了,端木明烈见他一脸不解,便解释道:“我们毫无瓜葛,这十万两黄金是本公子从你船上换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要是本公子没有将那十万两黄金换出来,如今你的真黄金还放在碧云书斋的金库了呢。”
星侪没想到里面还有那么一道小弯弯,沉着脸问道:“你是说碧云书斋吞了朕的十万两黄金,只是你把真的换成了假的?”
“诺!”
端木明烈想起当日暗卫回来禀报之事就觉得可笑,碧云书斋怎么也是大势力,为了这区区十万两黄金也是不要脸了,看到船上的人死绝居然偷偷藏起了十万两黄金,最后还要推自己人出来当替死羊来躲避嫌疑。
“闵江一事,虽然幻郾城做了手脚,但是碧云书斋的所作所为想必陛下早已心中有数,吃了一次哑巴亏又要吃第二次,如果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无穷无尽呢?”
“憋屈又能怎样......”星侪无奈叹息,“落星国周边山地多,只有经过闵江这唯一一条水道才能连通外头。”
端木明烈应道:“路少何妨,本公子如今给多一条路给你走......”
“什么路?”
“你只要帮我演场戏,本公子保你以后在闵江上畅通无阻......”
星侪问道:“此话怎讲?”
“把黄金失窃一事闹大即可,闹得越大越好......”端木明烈应道:“其余事你就不用管了。”
端木明烈说的隐晦,星侪隐隐约约像是意会了一些东西,但又不敢确定。
好一会儿后,星侪还是问了出来,“姬国那边......”
“星侪你是聪明人,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了,明白过后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再选一次了......”
端木明烈说道:“毕竟仰人鼻息,朝夕可亡......”
这句话过于沉重,以至于端木明烈说完之后,落星国的国主和丞相都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
星侪问道:“刘丞相怎么看?”
老丞相叹气,“禀告陛下,城主说的有道理。”
星侪此时虽身处华宫,但似乎已经感觉到一股新风暴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密黎,如果躲不过风暴,那就成为风暴的一部分吧......
最后,落星国国主终于松口应允了,“好!”
......
几日后,落星国忽然对碧云书斋发难,派人前来碧云书斋追责,要求碧云书斋追查十万两黄金的下落。
碧云书斋坚称黄金已经被江贼盗走,与碧云书斋无关。
落星国要求碧云书斋追查江贼,并声称如果没有找到江贼,那便默认是碧云书斋私吞了十万两黄金。
碧云书斋不把落星国看在眼里,可若是任由落星国如此闹下去,难免会影响闵江这条水道的水运,这条水道的船税可是养活了他们大半个碧云书斋。
无奈之下,碧云书斋只能追查这所谓的“江贼”。
毕竟吞进肚子的东西哪里还能吐出来!
追查了大半天,碧云书斋果然把锅甩给了姬国,说是姬国那边流窜出来的江贼,要求姬国将江贼抓拿起来。
姬国国主姬谌看到碧云书斋的责令书时,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如他们所料,这碧云书斋实在是想把姬国往死里弄。
“碧云书斋强占闵江水道已有三百年,闵江水道上发生任何事都与我姬国毫无关系,至于江贼流寇出自姬国一词更是毫无根据,可笑至极,还请诸位碧云书斋的贵客高抬贵脚,带着这份所谓的责令书请回吧。”
......
碧云书斋没有想到闵江一事居然演变成如此严重的态势,在碧云书斋还打算拿捏姬国和落星国时,姬国一封讨伐檄文如惊天一雷炸响整个密黎域界。
檄文由姬国国主姬谌亲笔,言辞充满不屈和愤懑,直言千百年来密黎君权受制于百家势力,上位者不德,穷凶极恶,居上而骄矜,闵江一事非姬国所为,无妄之灾惨遭羞辱,号召诸国联合反抗大势力。
讨伐檄文一出,落星国国主星侪第一个响应,很快在大势力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百余家君权已经联合了起来。
当众人还在观望这把火势如何燃起时,姬国作为第一个君权向密黎第四大势力碧云书斋发难。
在进入寒冬的当夜,姬国大将军向察趁着北风狂肆,一把火将整个闵江水闸给烧了。
这火来的奇怪,刚开始水闸处的人看到一道小火光时还以为只是烛火之灾,岂料只是眨眼间,烈焰在北风中越烧越旺,很快,整个水闸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岸上一片鬼哭狼嚎之声,没逃出来的被烧成了灰烬,逃出来的往闵江一跳,本以为逃过一劫,只见姬国的士兵源源不断地往江面上倒火油,很快,连江面都是一片火海。
姬国国境,离闵江水闸处不远的山坡上,四男一女身骑骏马看着对面的火海。
冲天火光中,一道娇小的火红身影在火海中来去自如,醉芙嘴角微微抿起一抹笑。
端木明烈这是第二次领会赤儿这只灵兽的威力,对身旁的女子心里又是畏惧多了几分。
姬国国主姬谌没有待在皇宫等待消息,而是亲自过来观闵江事态变化,此一战乃是姬国背水一战,成败在此一举。
“接下来才是硬仗......”醉芙凤眸深沉,对着姬谌说道:“不要等他们反应过来,以小博大,作战要迅捷如闪电,越快将碧云书斋攻下越好。”
姬谌颔首,他才认识这女子不过三日,虽不清楚她身份,却每次都被她的才华所惊艳。
“传令下去,让向将军带人连夜突袭碧云书斋本家。”
身后士兵应道:“是!”
“落星国那边也开始动手了......”端木明烈看着天边不远处闪起了一道亮光,“两面夹击,碧云书斋看来没那么容易压制过你们。”
姬谌眼底映着火光,“有幻郾城和千机堂在背后相助,此战虽险,但望绝处逢生。”
醉芙看着火势已经连绵烧到了整条闵江,于是便召回了赤儿。
赤儿快如电,如旋风般冲到醉芙身边。
女子抚摸着怀里的浑身冒着火红金光的灵兽,对着荆遥说道:“阿遥......”
此时天上雪飘如絮,荆遥看着女子眼中的决绝,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无奈,“醉芙要不等我这边......”
他实在担心唳崖一事重演。
“来不及了......”醉芙拉动缰绳,“舅舅他们还在等我。”
荆遥内心是知道麓赫山一事有多要紧的,叹气道:“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醉芙颔首,这一战,荆遥要坐镇千机堂和摩诃阁无双宗周旋,抽不开身。
她双眉深锁,当初在九州时,怀安大师在陨落之际还说了密黎曾经有凤君的势力流明舵留存,但是后来流明舵被邪神的信徒给剿灭了,猊族一事过于诡异,猊族究竟是不是邪神的信徒,她要亲自去探探虚实。
“就此别过……”醉芙朝三人拱手,“再见之日希望听到诸君好消息。”
告别三人,醉芙马不停蹄地从闵江启程去到再距离闵江三十里的桂城,在郊外之处,谢长瀚等人已经在等着醉芙了。
赤儿化形,趁着夜色黑沉,载着醉芙一行人养密黎东北方向的麓赫山飞去。
……
第159章 灰银城灭
深夜,寒月如冰,高悬夜空。
底下书房里,一男子倚窗而立,冰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凝结成霜。
外头来人禀报,“帝君......”
“城区那边......”
“动手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是!”
男子看着远处的城楼,心情异常沉重。
此举乃是下下策,可是不得不做。
若是态势蔓延下去,只怕连周边的几个城都会沦落。
男子眼睛盯着远处。
很快,原本黑沉的夜空慢慢燃起一抹橘光,而后变成血红,直至照亮了整个夜空。
冲天火势之中,高楼崩塌,哭声四起。
“帝君.......”
裴胤眼中泛过不可见的泪光,他看着远处那片火海,眼里满是不忍。
那些.......那些都是他们的子民啊......
百里靖炘鹰眸微垂,叹息一声,随后扭过头,问道:“医师都准备好了吗?”
“禀告帝君,一千名帝国的医师已经在城外待命了......”
“今夜焚城之后,让医师立即进入城里头处理......”
“是!”
“那批灵器呢?”
“按帝君您的吩咐,已经安排密宫那边秘密送回帝都了......”
“灰银城......”
百里靖炘看着眼前一片火海,哀叹:“灰银城从此不复存在了.....”
这个不知名的瘟疫已经完全控制不住......
灰银城里头的那些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了。
在疫病的荼毒下,他们已经丧失了所有意识,行尸走肉般瘫倒在街头巷尾,全身糜烂,黑色的毒脓源源不断流出,严重的,浑身可见白骨......
不牺牲掉灰银城......
恐怕按这个蔓延的速度,不用半年时间,疫病就会祸及帝都。
“若是......”
裴胤在听。
男子心里苦涩,黯然神伤,道:“唉,若是芙儿在此......”
“想必总有办法让他们活下来吧......”
静立一旁的裴胤闻此,心中大为震撼。
......
麓赫山。
赤儿带着醉芙一行人在山里头兜兜转转大半个多月了。
这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猊族人无一人出来过村落。
醉芙和谢长瀚商议过后,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守在外头静静等待。
“不知道荆遥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长生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侧着身和旁边的魏苏说道:“唉,三弟,你说此战过后,荆遥大哥会不会成为密黎的土皇帝啊......”
什么土皇帝啊......
魏苏对长生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子真是不抱一点希望,“你这个呆瓜,就不想想称霸第一可以,但是要在密黎这里当皇帝,想都不要想了......”
长生凑到魏苏面前,眨巴着那两颗大眼睛,睫毛像蝴蝶一样在魏苏面前扇呀扇,好奇问道:“为何?”
魏苏生怕这长长的睫毛给自己扇着凉了,默默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长生不满,“你躲着我干嘛?”
魏苏翻了个白眼,看着长生那张脸,打了个冷颤。
“这张脸,太妖了......”
长生闻此,气极,伸出手就掐了魏苏一把。
魏苏吃疼,呲着牙,感慨这张脸不仅十足十继承了白贵妃的好底子,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不是妖孽吗......
看来这男人长相过于妩媚也是让人“不寒而粟”。
“咳,反正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咱们九州都统一不了,何况密黎这个域界,你以为幻郾城肯答应啊,我甚至觉得......”
“觉得什么?”
长生又凑近来,“赶紧说啊......”
魏苏无奈,只得附在他耳边:“我甚至觉得荆遥大哥不会留在密黎......”
男孩两条黑浓的剑眉一挑,惊讶问道:“为何?荆遥大哥的家不是在密黎吗?”
魏苏朝长生打了个眼色。
长生顺着魏苏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寒冷雪白的月光照进洞里,底下一名沉睡的少女犹如月宫嫦娥。
“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魏苏被长生一句话差点噎死。
他看着长生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只有天真天真和天真,没好气地说道:“算了,说了你这个呆瓜也不懂,好好盯着猊族人!”
......
另一边,千机堂。
荆遥将手里的密信封好递给高适,交代道:“让乌信把此信送过去摩诃阁,说千机堂已经准备好了......”
“敢问堂主,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荆遥看着高适,道:“幻郾城那边将开战的速度推的太快了......”
年轻男子低敛着眉眼,里头的阴沉犹如密布的黑云。
这个速度不是他和醉芙一开始所预想的。
目前局势看来是密黎的君权已经抗衡住大势力的攻击,但荆遥知道,这是大势力在暗里观望,想以此把君权国家背后的“鬼”吊出来。
他和醉芙挑起这场战争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让君权国家获胜,而是借他们的手吃掉无双宗和摩诃阁。
若这战争势态推进的过于顺利,那些大势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毕竟密黎的君权并没有完全能制衡大势力的实力......
“叫元辛过来......”
荆遥想了一下,他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有些苗头不对劲了。
可是哪里不对劲,他就是说不上来。
三更半夜,元辛冒着风雪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火炭烧得噼哩吧啦响,元辛看着一脸倦态的荆遥,问道:“堂主深夜唤属下过来,不知......”
“你和崔缙去一趟幻郾城......”
荆遥左思右想,想来还是要元辛过去幻郾城提醒一下端木明烈,“让端木明烈观望一下局势,暂时断掉对君权国家的支援......”
元辛和高适都有些不解。
元辛问道:“如今局势不是苗头正好,为何要?”
“太快太急了......”
荆遥说道:“千机堂还没不能浮出水面......”
荆遥又对高适说道:“高适,马上派人通知骊国,天亮之后千机堂会全面进攻,让他们做好准备。”
骊国位处千机堂旁边,是此次“进攻”千机堂的君权国家。
“是!”
......
与此同时,无双宗慎氏祠堂里。
庄严肃穆的慎氏祠堂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
原本供奉慎氏祖宗先灵的牌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黑红色的牌碑。
祠堂里只有几盏昏沉的烛火。
一名女子无比虔诚地伏跪在牌碑面前。
女子身上滴着水,顺着地板蔓延。
仔细一看,是血红的鲜血。
站在少女旁边的男人开口,问道:“大小姐,你感受到神的存在了吗?”
少女眼神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她颤抖地伸出双手,嘶哑着声音,道:“我......我感受到了......”
猊族大祭司羿宿微微一笑。
他伸手上前拉住慎姿鹤,掏出一把刻着古怪花纹的匕首,在慎姿鹤额间划出一道鲜血。
男子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黑气从牌碑中散发出来,以飞快的速度钻进慎姿鹤的额间。
“啊啊啊啊.......”
女子口中发出可怖的求救声。
黑气源源不断地冲击她的丹田,顺着灵脉流转全身。
它的力量过于磅礴,慎姿鹤浑身剧烈颤抖,双眼一翻,似乎要晕厥了过去。
羿宿丝毫不顾忌她此时所受的折磨,口中继续念着古怪的咒语。
忽然,慎姿鹤身上的撕裂疼痛猛一下平静了下来。
羿宿感觉到她的气息变得沉稳,嘴角露出一抹笑。
半刻钟后,慎姿鹤深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恭喜大小姐晋阶入尊八级.......”
“舅舅......”慎姿鹤紧握双拳,诧异道:“我晋阶了!”
羿宿欣慰一笑,“神的力量你只是领略了一点皮毛而已,若是你见过神迹......”
“你就知道神的力量是多么的玄妙莫测......”
“皮毛而已......”
慎姿鹤低头看着自己,握拳便感觉到丹田的力量有多丰盈,只是一道黑气便能让自己的灵力从入尊五级直接晋阶到八级,如此可怕的力量居然只是神的一点点皮毛而已。
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狂热涌上少女的头脑。
“神要这密黎为祂所用,密黎......便是神的祭品......”
......
麓赫山,黎明时分。
天色依旧灰蒙。
呼呼的风雪声起,醉芙从睡梦中幡然醒过来。
赤儿在沉睡,翻了个身子就钻进醉芙怀里。
醉芙抱着这个大宝贝睡了一夜,热得自己都头发都湿了大半茬。
“舅舅......”
谢长瀚见醉芙醒了,便从篝火的架子上取下两只烤好的野兔子递了过来,说道:“这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吃,将就吃点吧......”
醉芙动手将烤的油滋滋的兔子撕开,故意放在赤儿鼻子边。
只见赤儿砸吧着嘴巴就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睁开了,“什么......什么这么香......”
众人见此,皆在一旁哈哈大笑。
宣飞尘好气又好笑,从架子上取下了一只烤好的兔子,朝赤儿招摇,“赶紧过来飞尘哥哥这里吃肉,可别把你娘亲的早饭给抢光光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立马飞窜到宣飞尘怀里接受投喂。
凛雪递给醉芙一杯热水,问道:“主子,今天要不要我和飞尘下去探探情况?”
醉芙吃了几口兔肉就吃不下了,说道:“也好,猊族诡异,你们两个小心自己的气息不要被发现......”
“是!”
“是!”
......
估计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凛雪带着飞尘从外面查探情况回来了。
醉芙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凛雪回禀道:“村庄里还是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谢长瀚在旁插了一句:“这就奇怪了......总不会要饿死山崖底下的那些活死人吧?”
醉芙心一沉,谢长瀚这话提醒了她,于是便着急问道:“舅舅,上次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猊族人才下去山崖那里?”
谢长瀚想了一会儿,只道:“不久,估摸着就是两三日他们就要过去了。”
醉芙惊呼道:“糟了!”
“凛雪你们方才有多接近村庄?”
凛雪应道:“我们怕被发现,只敢在村庄外围那里查探......”
“有听到任何声音吗?”
飞尘回想一遍,猛地反应过来,应道:“一路回来我就说什么很奇怪,原来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从村庄里头传出来......”
“走!”
醉芙沉着脸,当即下令道:“只怕猊族人早就料到还会有人回来查探,已经撤退走人了!”
“阿衾、长生!”
两人起身,“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半个时辰过后,醉芙带着谢长瀚等人悄悄地靠近猊族的村庄。
虽然是寒冬时节,日光不盛,但是醉芙还不敢轻举妄动。
“赤儿掩护好身形......”
醉芙轻声说道:“你偷偷进去,看里头有没有人?”
赤儿点头,她一身发亮的皮毛在日光下十分明显。
不过麓赫山乃化外之地,就算被发现了,也会被当成是狐狸这般野兽。
醉芙看着赤儿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很快赤儿就通过心灵感应传音给醉芙。
——娘亲......这里家家户户都锁着门......
女子有些疑惑。
——有人在屋里头吗?
——看不见,连窗户都糊上了。
——赤儿你感受一下有没有人的气息?
赤儿闭着眼睛,使劲嗅了一下空气里的味道。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这里也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赤儿走遍了每家每户都没有发现有人的气息。
——娘亲,这里没有人......
——咦,等等!
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飘进赤儿的鼻子。
赤儿惊奇朝着村尾的位置跑了过去。
——娘亲,跟着我来!
第160章 吾神非邪神
醉芙顿时一喜。
又听到赤儿传来声音。
——娘亲!娘亲!我看到那边有个人影!
——赤儿你先跟上去,我们跟着你......
事不宜迟!
这里已经没人了,不管是不是猊族人设了陷阱给她,她都要上前一探究竟才行。
赤儿跟着那名猊族人身后,醉芙跟着赤儿身后。
一路迂回绕行,时间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长。
渐渐的,天色沉了下来。
——娘亲,这里有些诡异,要跟上去吗?
——这条路不是上次那条路。
——是什么样子的路?
——也是一个悬崖,但是......
赤儿看了一眼底下。
——底下有个干枯的水潭......
醉芙思考了一下,转头对谢长瀚说道:“舅舅,要不我和凛雪他们跟上去,你和长生、魏苏留下来......”
底下不知凶险,上次舅舅他们已经重伤一次了。
谢长瀚大手一挥,直接开口拒绝了:“如今不知前有狼还是后有虎,还是一起行动稳妥点。”
醉芙转念一想也有道理,于是便带着谢长瀚等人跟了上去。
很快,醉芙等人就在赤儿的引领下来到那处悬崖边上。
——娘亲......
赤儿一边跟着猊族人,一边传音给醉芙。
——悬崖边上布满了藤蔓了,其中有几根是缠满老藤的铁链,你们拉着铁链慢慢爬下来就行,在水潭边上有一处石壁,仔细观察会有几个轻微凹陷处,你把五指压上去就能看到石壁打开了,我现在跟进去了,你们尽快跟上来!
醉芙按照赤儿的指示找到了铁链,一共有四条,谢长瀚等人陆陆续续拉着铁链下到了水潭处。
如赤儿所言,底下的确有个石壁。
醉芙五指压上去,很快石壁就慢慢移动,直至露出一个黑暗的洞口。
洞口处有风吹过来,醉芙带人继续跟上去。
——赤儿......
醉芙传音过去,赤儿那边忽而没了声音。
——赤儿!
醉芙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醉芙心头一沉,脚步急促了起来。
——赤儿不回应我了,我们赶紧进去!
众人加快脚步,很快就顺着唯一的一条路走出山洞。
果然如舅舅所言,里头都是活死人......
醉芙看到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了。
萧衾第一次见这种场景,更是险些要吐出来了。
“恐怕这里不止七千人......”
“舅舅,我猜上面的村落的猊族人全部都在这里了......”
谢长瀚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他看到一股黑气从塔里蔓延了出来,赶紧叫住醉芙几人,“停下,黑气出来了!”
醉芙定睛一看,只见黑气源源不断的从塔里冒出来,急忙交代道:“都锁住自己的灵力!!!”
女子又试着呼唤了一次。
——赤儿你在塔里面吗?
赤儿终于回应了。
——娘亲......
——你在塔里面吗?
——是!
——你赶紧出来,我要把你放回空间缝隙!
他们可以锁住身上的灵力不被发现,但是赤儿乃是灵兽,这黑气诡异,就怕赤儿锁住了灵力,身上的气息也很快会被发现。
——娘亲,塔里面有东西!
——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会动的。
——赶紧回来!
赤儿听从醉芙指令,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塔里如闪电一般射出,回到醉芙身边。
醉芙眼看着黑气蔓延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它收回了空间缝隙。
“主子,要进去塔那里吗?”
“进去!”醉芙脸色阴沉,赤儿说了塔里面有东西,一定要过去查清楚。
“屏息.....”
借着黑气蔓延过来,醉芙等人在黑气的掩护下迅速进了塔里面。
“那是什么?”长生惊呼。
一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面前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里、血池里都是昏迷的猊族人。
“姐姐你看!”
魏苏遥遥指着血池里的一个猊族人,惊呼道:“他们的胸口......”
血池里的猊族人胸口处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从其中流出来。
“心头血......”醉芙阴沉着脸,猊族人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要拿本族人的心头血来献祭?!
“来者是客......”
一道阴森嘶哑的声音从塔的四面八方传出来。
“诸位贵客敢闯入灵殿,何不报上名来死个痛快......”
醉芙和谢长瀚互相对视一眼。
醉芙朝谢长瀚做了个手势。
接着,谢长瀚便颤着声音,佯装恐慌,开口说道:“尊驾,我们、我们是过路人,不小心走错路误闯贵宝地,实在抱歉......”
“不管是有意查探还是无意误闯,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塔中射出,将醉芙众人拉下血池里。
长生和魏苏一个不小心就呛了几口血水进去。
既然暴露了,醉芙也懒得掩饰了,怒喝道:“说话者何人?”
“桀桀......”
一声渗人的笑声从醉芙顶头冒出来,“先杀你。”
醉芙凤眸射出两道寒光,“吾神安好?”
那个声音一愣,好久才说道:“你是何人?”
“赫!”醉芙冷笑,“我问你,你倒问起我来了?!”
“你口中的神是什么神?”那个声音试探问道。
“能寻来这里,自然是神的指引......”
醉芙冷冷说道:“你说我的神是什么神?”
醉芙说话绕了几个弯。
那个声音被这弯弯道道给绕迷糊了,“你说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诺!”
“那你的神是哪方神祇?”
那个声音见醉芙不回答,又问了一句:“你的神是哪方神祇?”
女子沉声道:“吾神乃是邪神......”
醉芙这话一落地,那个声音就停止了追问。
就在醉芙以为过关时,那个声音发出阵阵渗人的笑。
“桀桀,差点被你这个小女娃骗了过去......”
四周黑气涌现,醉芙强忍慌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桀桀,吾神非邪神.....”
“吾神非邪神......”
“吾神非邪神......”
......
血池里,原本昏迷的猊族人全部睁开迷离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醉芙众人,口中念念有词。
“吾神非邪神......”
“吾神非邪神......”
长生被这一幕吓到尖叫。
忽然,连塔外都响起了这个声音。
“吾神非邪神......”
“吾神非邪神......”
......
“主子......”
萧衾咽了一下口水,十分害怕地说道:“这里好诡异.....”
宣飞尘、谢长瀚和凛雪将其余人拉到身后护住。
凛雪问道:“主子,当下要怎么办?”
醉芙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就在她准备继续试探时,情况突变。
只见血池里的黑气越来越重,一阵阴风吹过来,塔门轰一下被打开了。
“桀桀......”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孩儿们,享受你们的大餐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大。
谢长瀚对这熟悉的声音敏感至极,顿时头皮发麻。
“芙儿!是蛊虫!”
魏苏等人大惊失色。
正准备逃离血池,活死人嘴里爬出一只只巨大的蛊虫。
长生看了一眼外头,惊叫道:“外面也有,外面还有很多涌进来!”
醉芙憋着一股怒火,怒吼道:“全部解封灵力!”
众人解封灵力。
醉芙腕间沙椤花灵一动,飞快射出,直接将塔门拉上,将成千上万只蛊虫挡在塔外面。
谢长瀚挥手射出一股灵力攻向内四面八方的柱子。
柱子碎裂,纷纷砸下来,砸死了不少活死人和蛊虫。
“桀桀,诸位灵力修为不低,嗯......”
那个声音阴森之中带着莫名的兴奋,“那把你们献祭给神,神一定会更加高兴的!”
长生见这可怖的场景,本来还慌里慌张的,见那个声音装神弄鬼的,当下一股怒火就冒了上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
少年当下就抓起身边一个活死人,掏出怀里的匕首,直取头颅。
长生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往血池啐了一口,大声讥讽:“哈哈哈哈,小爷我还以为你们的神有多厉害呢,原来保不了你们那条狗命啊!”
“竖子敢尔!”那个声音怒了。
只见血池中的牌碑忽而红光大亮。
更为浓郁的黑气从里头散发出来飞快扩散。
很快,塔里面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塔门撞击的声音变得更加大了。
轰一声,塔门倒塌,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响亮了。
醉芙知道那些蛊虫涌进来了。
凛雪将醉芙护在身后,泡在血池里的众人谁也看不见谁。
“什么东西!”
萧衾尖叫了一声,她泡在血池里,什么都看不见,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长满尖刺的东西。
宣飞尘听到她的声音,“阿衾!”
突然,醉芙也被一个满是尖刺的东西扫过自己的脖颈。
宣飞尘在旁边想拉住萧衾。
萧衾刚伸出手,整个身体就被某种东西抓住了。
“啊,飞尘救我!!!”
“赤儿出来!”
醉芙将赤儿从空间缝隙放出来。
赤儿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红光,脚踏祥云,飞到半空中,这才将黑气中的东西照亮。
看到面前的东西,魏苏强忍住胸口翻起来的恶心,将长生拉到了自己身边,牙齿打着寒颤,“二哥......”
出现在众人面前是一只只巨大无比,有大半个人高的蛊虫,形状各异,面目狰狞,那八根巨大的触脚上布满了坚硬的尖刺,上面泛着青黑的幽光,此时它们张开大嘴,毒液从牙齿边上滴落将地板灼烧出一个个洞。
黑气越来越浓郁,犹如实质的黑水要将他们淹没。
在这黑气中,众人看着面前的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巨大。
谢长瀚沉声说道:“芙儿!不能放它们出去!”
醉芙明白谢长瀚的担忧,这蛊虫要是出了这里,有黑气加持,只怕密黎域界无人能挡住猊族称霸的路。
醉芙腕间射出沙椤花灵,将萧衾从蛊虫嘴里抢回来。
“风起!!!!”
九星双重凤凰星阵在醉芙身边显现,一股强烈的银色风暴从里头迸发出来,五只凤凰印从风暴中飞出出现在其余五人头上。
醉芙下令:“毁了此处!”
“是!”
“赤儿!”
赤儿化形变大,将众人从血池中叼出。
那个阴森的声音在看到醉芙召唤出凤凰印之后,惊呼道:“桀桀,想不到你这小女娃深藏不露!”
“醒来吧孩子们......”
随即四面八方响起古怪的咒语,只见原本还昏迷的活死人全部苏醒了过来,睁开双眼。
一大片一大片的活死人朝醉芙他们冲过来,好像看到了肉一样。
凛雪手持长剑斩杀冲过来的一个活死人的头颅,但那没了头的活死人还是继续冲上来,仿佛没有任何身体感知一样。
蛊虫们不断发起了攻击,口中射出无数道冒着毒气的毒液。
魏苏一不留神,险些被那毒液碰到。
长生将人拽过来,手持匕首直接捅进去了面前一个活死人的心脏处,活死人倒地,动也不动了。
“姐姐!”长生挥舞着匕首,“他们的心脏!”
醉芙听见,沙椤花灵从腕间飞射出去,直击心脏位置,将面前的十几个活死人如肉串般刺穿过去。
“桀桀......”那个声音说道:“虽然有点本事,但这点本事你们还逃不出去......”
第161章 因祸得福
黑气越来越浓郁。
宣飞尘正想一剑了结面前的这只大蛊虫时,突然发现自己丹田的灵气突然之间枯竭了。
“主子!”宣飞尘朝醉芙狂吼:“灵气!我体内的灵气消失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芙儿我的灵气!”
......
除了醉芙,其余众人接二连三的发现自己身上的灵气突然消失了。
“嘿嘿......”那个声音响起,“我就说你们逃不出去......”
醉芙突然停止了攻击,朝着那个声音冷笑道:“那就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那个神秘的声音万万想不到醉芙身上会有降魔塔。
黑气中蛊虫疯狂撕咬,女子下令,“赤儿......烧了此处!”
赤儿嗷呜一声。
血麒麟真身见风变大,口吐烈焰,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将疯狂扑过来的活死人烧成灰烬。
“舅舅!”醉芙吼道:“把青岩兽放出来!”
谢长瀚虽然没有了灵力,但是还可以召唤青岩兽。
青岩兽应召现身。
只见两尖长羊角直插云霄,浑身冒着幽幽的青色火焰,四蹄如柱石粗壮,踏云悬空。
醉芙睁眼,黑瞳消失,银瞳如月。
“降魔塔现身!”
除了百里靖炘外,这是降魔塔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醉芙脚下凤凰星阵流动,银色气流从中迸发,将女子托举到半空。
半空中,女子手持降魔塔,口中念念有词。
降魔塔升空变大,只见牌碑中的黑气源源不断地被吸纳进降魔塔中。
谢长瀚都不知道醉芙还藏了这么一个宝贝,还在恍惚之时,身上熟悉的感觉回来,他忽然惊呼:“灵气回来了!”
原来如此,灵气并没有消失......
黑气和灵气是互相压制的,一方弱了就会被另外一方压制住。
谢长瀚翻身上了青岩兽的后背,将长生、魏苏来拉了上来,“走!去毁了这个腌臜地方!”
青岩兽怒吼一声,双角青光飞射,地上就出现一片灼热高温的青色幽火,与赤儿的烈焰交织成一片绚丽光景。
“凛雪!”醉芙朝凛雪喊了一声。
凛雪抬头,只见沙椤花灵从醉芙腕间射出,直击他额间。
凛雪见沙椤花灵挟千钧之势直冲自己的门面而来,虽然心中疑惑和慌张,但是他对醉芙绝对信任。
见沙椤花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凛雪咬咬牙就准备承受这一击时,只见他额间一痛,几滴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凛雪,准备契约灵兽!”
当初慎玉宇身死,醉芙在契约刺蝎时并没有拿走它的魂珠,就是想找个机会让凛雪契约。
本来还想等凛雪再成长一点才把刺蝎给他,但是自己的力量只有凤凰二境九星,那牌碑里的黑气源源不断的冒出来,降魔塔快要被它耗尽力量了,如今只能提前让凛雪契约刺蝎,早点结束这场战斗。
灵兽?!
凛雪还没反应过来,醉芙将刺蝎从空间裂缝放出来,“风起!”
凛雪脚下出现星阵,银色气流从中迸发出来,飞速将刺蝎和凛雪缠住。
很快,刺蝎额间三头凤凰印发出亮光,一颗冒着黑色幽光的魂珠从它嘴里吐出,射入凛雪的额间,只见瞬间,凛雪的额头也出现一个三头凤凰印。
“凛雪,你护好飞尘和阿衾!”醉芙交代道,“务必将这牌碑和这血池给毁了!”
凛雪契约刺蝎之后,像吃了人参果一样,浑身灵力充沛,“是!”
醉芙将这里交给谢长瀚和凛雪,单枪独马杀到那个声音的来源处。
方才她和他讲了那么话,就是为了找到他的位置!
女子冲到塔尖,守在门口,小声说道:“赤儿过来!”
赤儿受令,从底下化形缩小,趁着场面混乱,偷偷混了过来。
醉芙朝里头指了指,“朝那边放火,把人给我逼出来!”
“是!”
赤儿朝塔尖里头口吐烈焰,剧烈的高温把空气都烤得发烫,喘气之间都觉得要被烧着了。
很快,一道身影从里头逃窜出来。
醉芙手腕一动,沙椤花灵飞射出去,从烈焰中将人绑了过来。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
女子这才看清楚那张脸,当下就嗤笑了出来,“原来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那人被沙椤花灵绑的紧紧的,一张脸憋的青紫。
醉芙看了一眼他身上赤黑色服饰,绣满了花纹和咒符,比外头一般的猊族人都繁复许多。
又见他额间画了一抹红印,腰间挂着一个令牌,上面写着“地”,于是便问道:“你是祭司?”
那名猊族祭司不应答。
女子便当他是祭司了,脸上充满着杀气,“我问你,你口中的神是不是邪神?”
那男人冷笑,“猊族信奉上神,到了你们这些异族的嘴里就变成了邪神......”
“桀桀,孰正孰邪哈哈哈......”
“流明舵是你们毁掉的?”
“是献祭了......”
“你挡不住的,命运如此......”那人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上神终究会归位,一切都会涅槃重生的。”
还没等醉芙继续问下去,那名祭司嘴里射出一只蛊虫直冲醉芙门面,醉芙右手飞射一道飞旋的星阵,绞碎了那只蛊虫。
醉芙将人拉到眼前,猊族祭司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
银瞳如月,那名祭司脸上露出了惊怕的表情,“你!你是凤凰真身!”
醉芙嘴角勾出一抹阴鸷的笑,“是又如何?”
那名祭司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眼神忽然就迷茫了,难道真的存在凤凰真身?
醉芙追问道:“邪神究竟是什么回事?”
面对这个问题,猊族祭司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朝醉芙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桀桀......吾神终究重返人间.......”
“凤凰真身既然现身了......”猊族祭司脸上有一种狂热的兴奋,“吾神岂能不知?!”
猊族祭司不管身上沙椤花灵的禁锢,只见他嘴里念着一句咒语,瞬间双瞳就变成了一片黑茫茫,似乎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就在醉芙还觉得奇怪的时候,猊族祭司的额间浮现一个竖着的眼睛纹路,一道红光隐隐约约出现。
就在那道红光即将大盛之时,醉芙脑海里突然闪过前世玄天宗里记录的魂眼之术。
她内心警钟大响,沙椤花灵直射那名猊族祭司的额间,眨眼间,那名祭司脑袋就开了花。
“好险......”
醉芙劫后余怕,方才那猊族祭司应该使的是类似魂眼之术的法术。
魂眼之术可以借他人之眼以观物,目前自己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在邪神和他的信徒面前。
只是醉芙不知道的是,猊族祭司在最后时刻还是将她的一丝气息传了出去。
“姐姐!”
魏苏冲了进来,醉芙看他一脸汗涔涔的模样,喘着大气,但身上并无大伤。
“外头都解决掉了!”
醉芙跟着魏苏往塔外头走去,眼前之景差点让她大跌眼镜。
“这......”
醉芙脸色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她看着面前两只巨大的灵兽,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青岩兽脚下还踩着几滩肉泥,刺蝎身后的尾针还扎着五六个“肉串”。
赤儿从醉芙怀里跑出来,一溜烟儿爬到青岩兽的鼻子上。
赤儿乃是血麒麟,就算青岩兽不认识它,但是赤儿身上的气息让他臣服。
小兽瞪着两个亮晶晶的大眼睛,抓着人家的鼻子兴奋鬼叫道:“踩得好扁......你这老家伙下次教我怎么踩人!”
旁边的刺蝎不爽赤儿只称赞青岩兽,于是对着赤儿喷了两口毒气,又对着它摆动蝎子尾巴,炫耀毒针上的“肉串”。
“不行不行......”赤儿朝刺蝎摇了摇头,它甩动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惋惜道:“我尾巴只有毛,没有针......”
刺蝎发出呜呜声,似乎很遗憾赤儿没有办法学到它的绝世好本领。
醉芙看着东一处西一处的血泥,面对赤儿好学的态度,哭笑不得。
此时在上头的净化邪气的降魔塔终于停止了转动,醉芙口中念着咒语,降魔塔便缩小回到了她手里。
只见降魔塔里掉出一颗无比纯净的晶石,醉芙将其拿在手中,将众人召集了过来。
降魔塔的威力实在厉害,连谢长瀚都忍不住好奇问道:“芙儿,你手里那是什么大宝贝啊?”
这里都是自己人,醉芙也没有隐瞒,直说:“这就是当初在九州娲夙神木林的东西......”
宣飞尘惊讶问道:“主子,那个光团里面的东西?”
醉芙颔首,她将手里的晶石展示给众人,“它能净化黑气,还能凝结成很纯净的晶石......”
长生看着晶石里流动的气息,“这晶石里面有灵气......”
“没错......”
还得多谢那些猊族人,上千年积累下来的黑气是如此浓郁,如今竟然为她作嫁衣裳。
醉芙手一挥,面前的一片狼藉便被清扫一空。
这晶石万一带了出去被密黎人发现,只怕除了荆遥,密黎各大势力甚至是端木明烈都要撕破脸皮过来抢了。
“阿遥那边还要我们帮忙......”醉芙交代道:“这晶石里头的灵气过于浓郁和纯粹,不宜带到外头去......咱们就在此修炼。”
众人神色一喜。
“风起......”
醉芙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双重凤凰星阵,银色气流喷涌而出,醉芙将晶石放在银色气流之中,让众人坐下。
醉芙双手结印,很快一个巨大的结界便沿着星阵将众人完全包围在里头。
晶石里头的灵气在银色气流的涌动下流散,众人在里头闭目养神修炼,三灵兽守护在结界外头。
这一修炼起来时间就如白驹过隙,等醉芙从修炼中醒过来时,弹指之间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日。
醉芙是最后一个苏醒的,萧衾发现醉芙醒过来了,兴奋喊道:“主子!”
醉芙动动僵硬的身子骨,咔咔作响。
“你们......”
醉芙看一个两个斗凑过来,脸上皆是喜色,于是笑道:“灵力修为都怎么样了?”
谢长瀚乐呵呵笑道:“入尊境九级.......”
凛雪兴奋之中还带着恭敬,回禀:“属下入尊境八级了。”
“你们两个小鬼呢?”
长生脸上掩盖不住的喜色,“入尊境七级......”
“尊者七级?!”醉芙颇为吃惊,长生之前才是入尊境二级的灵力,勉勉强强算是不拖后腿的修为。
长生见醉芙吃惊的表情,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魏苏,“你和姐姐说你多少级了?”
见醉芙眼神看过来,长生在一旁看好戏的样子,魏苏耳朵红红,应道:“我.....我入尊境八级了.....”
醉芙噗一下差点被口水呛到,“小苏......你、你怎么就八级了,之前你不是和长生一样.....”
魏苏摸摸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问我问我!”宣飞尘挤进来,激动又兴奋,“主子快猜我多少级了?”
醉芙笑道:“那你多少级了?”
“嘻嘻......”宣飞尘眉飞色舞,挺着胸膛应道:“我!九级了!”
宣飞尘这话儿一出,谢长瀚虎目圆瞪,“你你你......”
宣飞尘天生灵体,醉芙倒是没有很意外,于是掩嘴笑道:“咱们宣大公子了不得了不得!”
“主子,你可知阿衾多少级?”
宣大熊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
一旁的萧衾见他如此激动,小脸一红。
宣大熊抢在萧衾前头应道:“阿衾也八级了。”
醉芙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大家此次的修炼都大有突破!”
“主子......”萧衾问道:“那你此次的幻力呢?”
大家都知道醉芙的异能不同于灵力,所以有时候也搞不清楚她真正实力是多少。
“你主子我啊......”
醉芙想了好一会儿,召唤出星阵,指着流转的三重星阵,对众人说道:“若是按幻力来算,我应该是凤凰三境二星的修为了......”
众人惊掉下巴。
谢长瀚把嘴张得碗口大,“芙儿......你这是已经突破尊者的境界了。”
第162章 碧云书斋被灭
醉芙笑了笑,应道:“嗯嗯,当初阿炘和我说,入尊境之后是你们灵力的破圣境,一旦进入了破圣境,灵力化色,则是以白灰赤橙黄绿青蓝紫九种霓色划分灵力等级,我如今应该是灵力的灰圣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见众人震惊的脸色,醉芙此时无比可惜自己修炼的是幻力,没有办法展示灵力的颜色给他们见识一下。
醉芙问道:“外面是什么时日了?”
凛雪禀报:“我们在此洞修炼已经两个余月了......”
醉芙震惊,“那密黎如今是什么局势了?”
凛雪摇头,“尚且不知,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出去刺探。”
“走!”醉芙一下子就着急了,谁知道外面形势是不是已经白热化了!
醉芙没有和他们说自己的担忧,若是他们已经在洞中修炼已经两个余月了……
慎姿鹤那边的猊族人是一点都不知道麓赫山发生的事情?还是他们为了更大的计划已经放弃了这些族人的死活?!
出了洞口,醉芙交代赤儿和青岩兽断后。
赤儿将此处烧得一点痕迹不剩。
青岩兽发威,直接将整个山洞轰然一声给撞塌了,无论以后这里还有没有人过来刺探,来到此处就只能找到一个倒塌彻底的岩石堆。
果真已经在洞中过了两个多月了……
醉芙他们进来时外头还是大雪纷飞的寒冬时节,如今已经是青翠的草苗从松软的土中冒出头儿来的时候了。
初春三月,天微亮,细雨濛濛。
“堂主!”元辛急匆匆从外头进来,“昭华公主他们从麓赫山回来了!”
俯首案前的荆遥心中猛然一惊,连手里沾满墨汁的毛笔都顾不得放下,随手一扔,直接冲了出去。
醉芙一行人秘密前往麓赫山多时,期间一点信儿都没有!
他心里虽然着急,但是不敢派残枫出去打草惊蛇,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根本不知道醉芙众人是死是活。
在千机堂门口看到醉芙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这个大男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多日来受的折磨俨然已经化为怒气,荆堂主脸色铁青,浑身冒着不好惹的气息。
“醉!芙!”
醉芙看到荆遥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那里,胡子拉碴的,心里颇为心疼。
可是看着荆堂主脸上的怒火,醉芙颇为心虚,连眼神都不敢多加接触。
荆遥看着醉芙飘忽不定、做贼心虚的眼神,心里那是一个好气又好笑。
“人没事吧?”
底下一群人站着,乖得像小鸡崽一样,纷纷摇头,“没事、没事……”
荆堂主发话:“没事儿就进去说话!”
“诶诶。”
众人“连滚带爬”地进了府邸。
……
赤儿是连夜带着他们飞回到千机堂的,醉芙急需知道密黎的局势战况究竟到什么程度了。
其他人下去休息了,书房里,只有醉芙和荆遥。
醉芙一坐下,就问道:“密黎现在局势是如何?”
荆遥往炭炉里添多了几块炭,炭火烧得更热了,虽然初春,但是寒气尤其重。
男子应道:“碧云书斋被灭了。”
女子大为吃惊,“什么?碧云书斋被灭了?!”
醉芙以为碧云书斋多少还能撑得住,没想到居然那么快就被灭了?
“谁下的手?”
碧云书斋乃是上千年的底蕴,不然爬不到密黎第四大势力的位置。
能在两个多月时间里把它灭掉……即使有千机堂和幻郾城在背后支持,也绝对不会是姬国几个君权国家的能做到的地步。
荆堂主应道:“无双宗......”
女子瞳孔一震,“无双宗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荆遥摇头,“不是,无双宗在我们之前就突然攻击了碧云书斋,我和端木明烈到如今都不知道慎姿鹤究竟为何突然对碧云书斋下手......”
“摩诃阁那边怎么说?”
荆遥脸色严峻,“溥温茂传密信过来,说计划不变,继续按计划推进。”
醉芙皱眉,问道:“碧云书斋被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半月前。”
“两个半月前......”醉芙嘴里念着这两个字,“那岂不是我们秘密到达麓赫山差不多十日的时间?”
“姬国那边呢?”醉芙追问:“姬国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本来姬国还以为要和碧云书斋纠缠许久,岂料无双宗突然灭了碧云书斋又不要那块地儿,倒是让姬国捡了个大便宜,顺理成章地拿回了闵江的控制权......”荆遥脸色凝重,“不过无双宗突然对碧云书斋动手,导致如今密黎局势胶着,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女子问道:“两个多月来你们可有听闻任何有关麓赫山的消息?”
荆遥摇头,“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任何风声传回来,他才如此担心。
醉芙低声说道:“麓赫山的猊族已灭。”
荆遥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醉芙脸上神情不似说笑,惊讶道:“你们动的手?”
“是!”
醉芙说话间转动指间的储物戒指,只见一物从戒指中飞出,悬浮在空。
醉芙把晶石交到荆遥手里,荆遥一拿到晶石,马上就感觉到里头的能量波动。
即使是醉芙等人依靠晶石里头的灵气纷纷晋阶成功,但是晶石里头的灵气依然充沛。
醉芙将麓赫山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荆遥交代清楚。
荆遥神情又惊又怕,等醉芙说完,荆遥拿着手里的晶石感叹,“此番奇遇也是要拿命博的。”
荆遥心中担忧,说道:“醉芙,密黎不比九州安全,特别是降魔塔这种绝世宝物,它的力量过于可怕,即使外头人以为你是从诸星下来的人,但是人心叵测,不到关键时刻,莫要暴露降魔塔在世人面前。”
“更别提......”男子眼睛满是忧虑,“若猊族是邪神的信徒,降魔塔必定是他们的目标。”
“麓赫山的猊族已灭,但慎姿鹤身边还有一个猊族的大祭司.....”
醉芙问道:“慎姿鹤不会无缘无故对碧云书斋动手的,幻郾城和摩诃阁那边有什么说法?”
“端木明烈只知道慎姿鹤身边原本无双宗的人全部换上了猊族的人,至于摩诃阁那边......”荆遥黑着脸,“溥温茂只说什么都没有查到。”
醉芙沉声说道:“阿遥,我觉得可能摩诃阁有事瞒着你,你留点心眼儿。”
“碧云书斋一事我感觉肯定是猊族人在里头说了些什么......”
醉芙说道:“碧云书斋平日与无双宗无冤无仇,况且当时是姬国和落星国在对付碧云书斋,就算慎姿鹤看不惯,也应该是帮碧云书斋灭了姬国和落星国,断然不会对碧云书斋下手的。”
“无双宗和碧云书斋两个大势力之间没有怨恨......”醉芙分析道:“难道碧云书斋有什么宝贝是慎姿鹤和猊族需要的?”
醉芙这话提醒了荆遥,他说道:“我派残枫去查清楚。”
“不!”醉芙说道:“让端木明烈那边去查......”
“摩诃阁这种态度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溥温茂肯定会盯紧千机堂的。”醉芙解释:“端木明烈那边查起来更隐秘......”
“暴风雨前最平静......”醉芙说道:“和端木明烈那边说一下,让他的姻亲国继续将局势扰乱,无论慎姿鹤想要对大势力干什么,咱们的计划都是针对无双宗和摩诃阁的,要把局势乱起来我们才能动手。”
荆遥赞同,“好!”
醉芙凤眸沉沉,“至于麓赫山的事情,要么猊族大祭司不知情,要不就是他知道了但是不在乎......”
“无论是他事后知道暴怒……还是如今这么平静,对我们都不利。”
“阿遥你拿着这块晶石修炼.....”醉芙说道:“密黎局势稳定下来之前是一场恶战。”
“好!”
......
局势一如醉芙所谋划般,很快,密黎君权各国又开始攻击了周边的大势力。
醉芙和荆遥按兵不动,很快端木明烈那边就传来了一个消息。
荆遥展信一开,对醉芙说道:“幻郾城查到了猊族大祭司是慎姿鹤的大舅舅......”
“碧云书斋一事乃是那个大祭司谋划的。”
醉芙疑惑,问道:“无双宗内部没有人反对慎姿鹤身边的那个大祭司吗?”
“有!”荆遥说道:“端木明烈在信里说,无双宗里曾经有几个长老对大祭司非常不满。”
“然后那几个长老已经被大祭司献祭了......”
“又是用黑气献祭?”
荆遥应道:“是。”
醉芙又问道:“信上有说那个大祭司为何要对碧云书斋下手吗?”
荆遥翻动到第二页纸,看了看,随后脸色凝重,应道:“他们绑走了碧云书斋少斋主......”
“为何?”
“献祭了......”
“你说慎姿鹤灭掉碧云书斋就是为了献祭碧云书斋的少斋主?”
“是......”
醉芙突然脸色大变,“碧云书斋的少斋主可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
荆遥眉头一皱,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也一惊,“派人叫高适过来!”
残枫首领高适很快就冒着大雨赶了过来书房。
荆遥问道:“高首领,碧云书斋少斋主詹语堂可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
高适脑海闪过许多情报信息,好一会儿才确定,应道:“詹语堂的确是阴年阴年阴月阴日的生辰。”
“阿遥!”闻言,醉芙浑身一麻,说道:“你......”
“高首领你先下去......”
“是!”
等高适退下,荆遥对醉芙说道:“你不要担心,当时我出生时千机堂里也是危机重重,所以我祖父篡改了我的出生时辰,我的真正出生时辰并不是阴年阴月阴日。”
醉芙这才安下心来,随后她又说道:“可是外界的人并不知道此时,只怕慎姿鹤和猊族大祭司也已经盯上你了......”
荆遥为了安醉芙的心,说道:“莫慌,我会小心行事的。”
千机堂堂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惊讶不已,“似乎,摩诃阁阁主溥温茂也是阴年阴月阴日生人......”
醉芙脸色沉重,“若是如此,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摩诃阁那边对你遮遮掩掩了.....”
“只怕溥温茂那个老狐狸想祸水东引,让猊族对你下手为先。”
“可是摩诃阁并没有足够的实力对上无双宗啊?”
这就是荆遥想不通的点,“况且就算猊族要了我的命去献祭,难道不也会盯上溥温茂吗?”
醉芙皱眉,荆遥这话说的有道理,她想了好一会儿,说道:“阿遥,会不会摩诃阁那边已经暗中和无双宗联盟了,而且溥温茂给出的条件远远比他那条命拿去献祭更好......”
荆遥压下心头火,“溥温茂是个老狐狸,他肯定是想要趁火打劫吃掉无双宗那块大肥肉的,但是如果一开始他就打算和无双宗联盟的话,那肯定不会找到千机堂想要合作,只怕......”
“溥温茂这个老狐狸想和我们一样两头吃,借我们的手解决掉无双宗,又借无双宗的手想解决掉我们......”
醉芙一脸正色,“先去探探情报。”
“好。”
......
第163章 请君入瓮
商讨完事情,醉芙便出了书房回去安柳园歇息了。
“元辛......”
听到叫唤声,元辛从外头进来。
“堂主有何吩咐?”
荆遥半阖着眼眸,看着窗外的潇潇春雨。
春寒料峭,打得窗外的海棠洒落一地的胭脂色,犹如鲜血溅地。
“派人把荆微月和段鹤轩接回来......”
元辛惊讶,“堂主这是......”
荆遥手指敲打着桌面,沉吟道:“都是迟早的事情,让他们早点过来了解情况也好……”
元辛闻此,心中颇为不忍,便出声劝道:“可微月的孩子刚出世......”
荆遥看着元辛叹息,“把他们留在外头我更怕,把他们接回来千机堂我还安心点……”
“再说......”荆遥解释道:“段鹤轩没有办法修炼灵力……危急时刻恐怕顾不上微月。早些将他们一家子接过来,我再仔细些教导,以他的聪明才智起码能帮微月处理一些棘手之事……”
荆遥望向元辛,“你知道的,这里留不住我,也留不住你......”
幻郾城已经帮他们查到了一条关乎元穹下落的线索,当年元穹极有可能被仇家阴差阳错带去了诸星,所以这么多年来,元辛他们的苦寻才会没有结果。
诸星一行,于荆遥,于元辛,似乎都是终究要踏上的一段旅程。
元辛何尝不明白荆遥的话。
千机堂这一战远远比醉芙所想的还要重要,只要这一战大获全胜,那么她和荆遥都能安心地离开密黎了。
元辛看着荆遥,他是注定追随那个优秀的女子的,而自己也会踏上寻找元穹的路,湫川城一战之后,堂主已经有意培养微月小姐,而微月小姐也不负众望,比他们想象中更要坚强和聪慧,至于段鹤轩......
元辛始终对段鹤轩不会灵力一事耿耿于怀。
“莫要担忧......”荆遥看着元辛一脸纠结的模样,宽解道:“段鹤轩会不会灵力都不影响微月的地位......”
荆遥嘴角勾出一抹笑,“甚至本尊觉得段鹤轩不会灵力更好。”
“堂主......”
“元辛,千机堂是荆家千百年来心血所浇筑出来的......”荆遥说道:“无论这千百年来内部怎么乱怎么斗,千机堂始终是姓荆的......”
“千机堂不是给微月继承,本尊要是的那个孩子以后姓荆……”
“段鹤轩要是会灵力,千机堂还不会如此轻易落到荆微月的手上......”
荆遥说道:“元辛你当时也在湫川城,荆微月的行事作风如何你心里自有判断。”
“本尊纵观整个千机堂,杀伐果断又心怀慈悲之人……
“仅微月一人而已……”
元辛沉默了一小会儿,最后说道:“堂主英明,属下这就派人护送微月小姐回千机堂!”
......
密黎局势一天比一天白热化,等荆微月和段鹤轩暗中回到千机堂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孩子给我看看.....”
荆遥眉眼弯弯,伸手抱起了荆微月手里的襁褓。
“像极了你.....”荆遥伸手逗弄了一下熟睡的红粉粉的小脸庞,“一路上可还顺利?”
荆微月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青涩和稚嫩。
她应道:“如今密黎狼烟四起,妹妹一行人取道转折了许久,一路低调行事,倒是没有受到什么风波连累……”
“如今摩诃阁那边似乎有诈,残枫没有办法安插人手进去刺探情报,你们既然回来,那么摩诃阁一事就交到你们手里,务必尽快查清楚慎姿鹤和溥温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对于荆遥的安排,荆微月和段鹤轩颇为惊讶,他们没想到一回来荆遥便给他们安排了如此重任。
就在两人错愕之时,荆遥转头问道:“鹤轩你有什么妙计?”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荆遥剑目如刺。
段鹤轩沉思了一会儿,应道:“堂主,段某愚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妥!
荆微月不同意段鹤轩的主意,反驳道:“不行,千机堂还在蛰伏,明面上与无双宗和摩诃阁都没有为敌,贸然出手容易断送前程……”
荆遥同意荆微月的说法,“的确冒险,一旦挑起了战争,千机堂目前势抵不住无双宗和摩诃阁前后夹击……”
面对两兄妹的诘问,段鹤轩略一思索,又说道:“如果明取过于冒险,那暗中利用摩诃阁设个陷阱如何?”
荆遥桃花眼一流转,似乎对段鹤轩的主意产生了兴趣,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瓮中捉鳖?”
段鹤轩颔首,“摩诃阁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叛变了,我们可以伪造出一些消息让他们误导无双宗……”
“不过,此计还需幻郾城配合我们……”
荆遥的胃口瞬间被吊起来了,问道:“仔细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就看堂主舍不舍得了......”
段鹤轩邪魅一笑,手上纸扇指了指地面,“以整个千机堂为饵,在这里设陷阱如何?”
就在此时,从外头走进了一个身影。
“虎口拔牙胆子不小!”
身影渐渐走近,荆遥喊了一句:“醉芙......”
醉芙身后跟着凛雪。
段鹤轩不知醉芙此言是称赞还是嘲讽,凡身肉体的自卑暗自涌上心头,男子一时之间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醉芙走上前,荆遥侧头看着她,问道:“不知醉芙认为此举可行否?”
醉芙看着段鹤轩,眉头微挑,想不到这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想法倒是不同凡响,甚至说得上是惊世骇俗!
女子目光又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心中了然一笑。
千机堂何愁后续无人……
那么多双眼睛看过来,等着醉芙点评。
女子笑道:“无双宗和摩诃阁这些时日一直按兵不动,对于下一步计划如今咱们是摸不着头脑,我这几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防守不如攻击……英雄所见略同,想不到公子斯斯文文一副文人模样,胆识倒是不小,此举固然冒险,但老话说得好,自古富贵险中求,只是想不到公子想得比我还大胆些,敢用整个千机堂为饵……”
醉芙的分析很有道理,恰时,荆遥又问道:“引蛇出洞固然好,但要如何把他们引诱过来千机堂这里呢?”
荆遥这话儿问的关键,就算能狠得下心把整个千机堂送出去当战场,但什么诱饵才能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呢?”
一时之间众人都陷入了深思。
醉芙率先打破平静,说道:“不如在阿遥你身上做文章……”
荆遥疑惑,“嗯?我?”
醉芙言简意赅,“嗯,装病装死……”
荆遥又瞪大了双眼。
“阴年阴月阴日生人对慎姿鹤和猊族至关重要,他们想拿你的命去献祭他们的神,就不会让你毫无价值地死在千机堂。再说,你和溥温茂的灵力修为放在密黎乃是高手行列,若是你随随意意死掉了,溥温茂就沦为为数不多的阴年阴月阴日生人,到时无双宗肯定会把目光重新放回他身上。按照我们的推测,如果你是溥温茂棋盘里的一颗重子,关系到他对付无双宗的计划,我猜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溥温茂也不会让你死在病床上。”
荆微月提出一个疑问,“要是他们不信怎么办?”
醉芙笑笑,“不会不信的......”
醉芙说得信誓旦旦,在场众人都疑惑不已。
女子嘴边勾着一抹狡黠地笑,“因为真的要死一遍......”
闻言,其余三人看着醉芙,那阴森的眼神让人浑身打了个冷战。
“阿遥,传信给端木明烈,让他做好准备,时机一到,立即进攻摩诃阁!”
“好!”
......
匆匆光阴,晃眼又是过了好些日子。
千机堂里外,两种光景。
“阿遥,你准备好了吗?”
荆遥躺在床榻上,看着醉芙手里拿着的东西,心里惴惴不安。
不是他荆遥怕死,而是醉芙手里这玩意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荆微月大概是已为人母的缘故,敏锐地察觉到了荆遥没有表露出来的情绪,十分担忧地对醉芙说道:“公……公主,您这东西靠谱吗?”
闻言,醉芙回头看了一圈在她身后站着的人。
连高适的脸上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她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微微笑道:“莫怕,它看起来的确有些不靠谱,但这只是本宫技艺不精,功效还是差不多的……”
醉芙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这下子连一向信任醉芙的荆遥都抖了两抖。
“阿遥你莫怕......”
这干巴巴的话儿让人听着心里一点儿都没底。
躺在床榻上的荆遥面对这“安抚”,瞬间就打肿脸充胖子,咬咬牙就说道:“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来吧,别耽误了!”
“这东西进入你的体内之后你会五官封闭,面如死灰犹如死人无疑,三日内可以依靠体内的灵气存活,三日之后时辰一到,你便会醒过来……”
醉芙又转头对着身后众人说道:“阿遥到时候就无异于襁褓婴儿,诸位务必守护好他!”
“是!”
“是!”
随后,醉芙召唤出三重凤凰星阵。
星阵流转中喷射出的银色气流将床上之人紧紧裹住。
一道凤凰印从气流中飞入荆遥体内。
只见凤凰印浮现在荆遥额间,醉芙将手里捏着的一抹剑灵放在荆遥心脏处。
这抹剑灵乃是她按照玄天宗门的上古秘笈所制成的。
可惜她前世修为不够,只学到器灵修炼的皮毛,无法使用自己的生命之火锻炼……
所幸有血麒麟和青岩兽……
两股狂烈的幽火日夜不灭,熊熊燃烧,历经十日而铸成这抹剑灵。
剑灵气息狂躁乖戾,隐隐约约呈嗜血之势。
赤红的剑灵感应到心头血的存在,瞬息变大,悬浮在半空。
红光如血。
众人见剑灵凶戾气息愈发浓郁,心里都为荆遥捏了一把汗。
女子凤眸幽深,目注心凝。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手持剑灵,一把插入荆遥心脏。
“啊!!!!”
荆微月不小心喊了出声,段鹤轩赶紧捂住她的嘴。
醉芙不受影响,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荆遥的心头血源源不断被剑灵吸收进去。
尝满鲜血滋味的剑灵更加暴动,嗡嗡作响。
荆遥几乎在转瞬间就生命力的流逝,他喉头被剑灵捏住喘不过气,整个身子急剧气竭形枯,犹如青石般僵硬。
众人见荆遥双目刹那灰白,凋败如枯藤,青灰之色似蟒蛇迅速爬附在他脸上。
在剑灵快凝结成一把实质的利剑之时,荆遥身子一抖,彻底失去了意识。
醉芙额间冒出涔涔冷汗,气喘吁吁,脚下一软,险些支撑不住。
她双手飞快结印,星阵流转,狂暴的剑灵瞬间被冲出来的银色气流挟裹住。
在银色气流的控制下,剑灵一点点变小,直至恢复成原来的尺寸。
“封印!”
随着醉芙一声令下,剑灵被封印在荆遥的心脏处。
醉芙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尸体”,沉声道:“千机堂堂主‘病逝’,腥风血雨将至,高首领即刻联系幻郾城……”
“是!”
女子喝令:“三天之内千机堂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诸位打起精神来!”
“是!”
“是!”
“是!”
……
荆微月紧紧咬住帕子,泪眼朦胧,她不能害怕,不能害怕!
危难时刻最能激发人的潜力……
“微月小姐和段公子,依照阿遥安排,接下来千机堂一切事务交由你们负责!”
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醉芙脸上神情傲然沉凝,望向荆微月,“军令如山,莫要辜负他……”
荆微月呼出一口浊气,柔弱的眼神忽而坚毅,应道:“微月、鹤轩定不负众望!”
......
第164章 刺蝎发威
密黎变天了。
在这种局势下面,谁都知道一朝换天子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
无论是大势力还是密黎君权,所有人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哪知道只是一夜醒来,密黎第三大势力千机堂就率先出事了。
荆微月头戴白花,一身丧服,浑身气息冰凉,手持狼毫,聚精会神下笔。
案桌边上还有一沓空白的书信,墨汁渗透宣纸,女子一笔一划极为锋利肃穆。
来刺探的人隐在黑暗中。
耳边听着响遍全府的哀乐,眼中精光灼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他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地。
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找到了要刺探的地方。
周边少有人守护,所以进来得极其轻易。
春寒的夜风中,白色祭奠的灯笼摇晃碰撞,发出声响。
偌大的室内,中|央停着一个巨大华丽的棺木。
来人行踪如夜猫,蹑手蹑脚走到棺木边,目光扫向那青灰发白的面容,手指伸到鼻下一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一点气息都没有。
来人耳朵微动,一个脚步声由远至近走过来。
来人又捏住棺中人的脉搏,一道灵力从指尖溢出注入棺中人体内查探。
眨眼间,那脚步声就走到了门口处。
来人紧急撤回试探的手,往棺中人嘴里塞入一枚丹药,趁着夜色离开了此处。
确认刺客离开之后,一道倩影从屋梁跳下,伸手将棺中人嘴里的丹药掏出来。
她仔细闻了一下那丹药的气息,嘴角微勾,“这倒是好东西,事后给你补补身体......”
说罢,便把那丹药扔进储物戒指里,离开了此处。
......
“如何?”
屋里轻纱曼妙之间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来人禀报:“的确如讣告所言已回天乏术,但老夫谨慎起见又仔细查探他丹田处,居然发现丹田仍有丝毫灵气跃动,老夫用天济丹护住了最后一丝没有消散的灵气,虽是身死之人,但若是下手及时,可助大业一力。”
“好!”
那个声音中透露着兴奋和侥幸,“派人传信给慎姿鹤,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晚亥时兵分两路动手!”
“是!”
......
明月当空,万里无云。
“家主......”
“嗯?”
脚步声停下。
来禀报的人声音慌乱,道:“摩诃阁那边派人送信出去了!”
男子微微蹙眉,“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亥时......”
男子饮尽杯中酒,抖擞了一下身上的寒意,“让儿郎们打起精神来,明晚就是咱们幻郾城扬眉吐气之日......”
“是!”
......
另一边厢。
“主子......”
凛雪冒着寒风从外面走进来,“微月小姐那边叫我们准备了。”
醉芙从桁架上取下披风,她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
方才还是明月高悬,如今只见黑云从远方涌过来。
月光,薄弱不堪,抵抗不住,被黑云吞噬进去。
随即,几声轰隆隆的雷声由远至近响起。
还有一个时辰就接近亥时了......
“飞尘他们那边进展如何?”
“飞尘和萧衾已经抵达幻郾城,国公爷紧随其后,早早带着魏苏和长生前往无双宗......”
“溥温茂是来千机堂?还是在摩诃阁等着进攻无双宗?”
凛雪回禀:“溥温茂已经陈兵在城外,猊族大祭司不让他守在摩诃阁......”
闻言,醉芙微微一笑。
猊族大祭司是想要摩诃阁打头阵......
万一计划失败,再不济也有溥温茂这个阴年阴月阴日生人用来献祭。
老狐狸,好计谋!
“慎姿鹤和猊族大祭司也守在城外了?”
“是!就等这亥时一到,立即发兵进攻千机堂......”
“城外有多少兵马?”
“约有三万人......”
醉芙一双凤眸中冷光凛凛,“骊国国主派了多少兵马过来支援?”
“一万五......”凛雪说道:“微月小姐为了小心行事,不敢调动太多骊国的兵马入城......”
糟了!
醉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万五远远不够,且不说无双宗和摩诃阁带了三万兵马过来,骊国那一万五的兵马孱弱,何能以一抵一?”
凛雪略一思索,应道:“主子,有赤儿和刺蝎助力,我们尽力拖延,多少能争取一些时间给你们!”
醉芙摇摇头,低头沉思,随即派人喊荆微月和高适过来一趟。
战事迫在眉睫,一触即发。
荆微月和高适接到下人通报,来得极快。
醉芙将城外的情况和他们大致分析了一遍,又根据凛雪和残枫报上的情报再仔细地部署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醉芙心惴惴然,说道:“微月小姐,你和段公子灵力修为不高,待会开战之后你们务必躲在地牢里......”
“是!”
“高首领,赤儿能日行千里,待会它载着你去一趟姬国和落星国,让他们派人支援从背后围剿。”
“是!”
醉芙召唤出赤儿。
“娘亲......”
“你带着高首领去一趟姬国和落星国......”
“是!”
“快去快回,这里还需要你!”
“好!”
各司其职,力争胜利。
醉芙安排妥当后,带着凛雪前往千机堂正厅。
......
暗流涌动之间,很快就到了亥时。
昏黑的夜幕之下,是点点星星的祭奠白灯。
整个千机堂灯火通明。
各处火盆里,那一层层一叠叠的纸钱正烧得火旺。
狂风猛然一吹,泥腥味从地里钻出来。
一道若隐若现的白练在远处夜空明灭。
散漫在地的灰烬,忽而就被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给浇湿,洇在青石地板上。
水墨画般,众人造化即将在此显现。
就在此时,低垂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一颗绚烂的信号弹。
“动手!”
随着一道浑厚的男声一声令下,大批兵马从四面八方的隐匿之处往千机堂大门冲进去。
三万人的兵马行动如电,大声阔步,震动得地面在颤抖。
“他们来了!”醉芙听到了声音,对元辛交代道:“传令下去,全部人做好准备!”
元辛应道:“是!”
千机堂的人行动迅速,很快就在位置上各就各位。
醉芙眼眸沉沉如星,她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女子一声令下,吼道:“动手!”
随着醉芙一语落地,大批人马冲破千机堂的大门,直直闯了进来。
敌军如潮水涌进,黑乎乎的一片。
犹如纸破!
打头阵的摩诃阁护法柳涯没想到千机堂比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
他暗自窃喜,果然荆遥一死,千机堂就地倒塌了。
就在他为这将要唾手可得的胜利沾沾自喜之时,千机堂四面八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号角声呼呼,似大风咆哮,誓要刺破这无尽的黑夜,与远处轰隆的雷声一争高下。
柳涯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一紫衣女子飞跃半空,站在高耸的屋檐之上。
一声喝令如雷霆万钧,“何方宵小竟敢夜袭我千机堂?!”
柳涯皱眉,他摸不清这女子的来历。
观其气息......似乎是高手......
于是他想周旋拖延时间,等摸清那女子底细再动手。
岂料,又听紫衣女子高声怒喝道:“呵呵,想不到竟然是摩诃阁的人!”
她如何得知?!
女子如此直截了当,把遮羞布一掀,柳涯顿时就没了接下来的狡辩机会。
他心中大惊。
不对!他们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标志,这女子怎么会认出他们?
难道他们已经暴露行踪了?!
“摩诃阁,呵......”紫衣女子嘴上讥讽道:“堂堂密黎第二大势力,竟然背信弃义,明为结盟实为吞并......”
听到这话,柳涯脸色更黑了。
若今夜不灭掉千机堂,若是让千机堂有一线生机......
只怕摩诃阁不仅会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以后摩诃阁的信誉......
“小小女娃,竟敢口出狂言!”柳涯握住手中利剑,他紧盯着屋檐上那女子,眼神中透着一股阴狠。
“拿命来!”
荆遥已是身死之人,千机堂已经无力回天!
再怎么支撑,只要今夜过后,千机堂这个扎根密黎千百年的势力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半空中,女子看着底下敌军一个个冲上来。
号角声悲嚎哀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为谁而响。
醉芙不动声色。
按照她的计划,千机堂的人不能激烈反抗,要假装节节后退,把敌军引进腹地他们才能动手。
醉芙紧紧盯着下面的战况。
底下硝烟四起,几千几万道灵力在空气中碰撞爆炸。
夜幕为纸,血为墨。
千机堂的人分散开了,但还是在打斗中负伤不少。
眼看着敌军按他们预测的路线越来越深入腹地。
醉芙传令给凛雪,“凛雪,做好准备!”
凛雪剑眉一沉,浑身气势陡变。
只见他额间银光一闪,刺蝎显形,随风变大,很快就占据了半天高的天空。
遮天蔽月!
笼罩在巨大阴影下的柳涯大惊,抬头一看,差点吓得屁滚尿流,“刺蝎!这是刺蝎!”
凛雪飞身一跃,骑上刺蝎的后背。
刺蝎大口一张,无数獠牙如同利剑寒光凛凛。
摩诃阁有些胆子小的,一对上刺蝎那双幽深阴寒的双眼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冲在最前方的人哪里还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着掉头逃跑。
可是,人潮源源不断从后头涌上来,将先锋部队推挤到刺蝎面前。
刺蝎毫不客气地享用这送到嘴边的肥肉。
巨大钳子从天而降,往地面一掠,将数百人紧紧钳住。
再一用力,那被紧紧钳住的人就如豆腐一样被刺蝎挤爆。
鲜血横流。
面对这残暴血腥的一幕,凛雪丝毫没有任何怜悯心。
战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既然下场都是死,什么死法都一样。
凛雪反而还觉得这样子的死法还便宜了他们,毕竟待会......
“刺蝎,喷毒!”
凛雪一声令下,刺蝎腹部快速蠕动。
毒液很快就从腹部上涌,充满它整个嘴巴,刺蝎张开血盆大口,毒液猛地往底下喷射而出。
“我的眼睛......”
“好痛啊!!!”
刺蝎的毒液腐蚀性极强,但凡身上沾上一点都会皮肉模糊。
甚者,肉体眨眼间就被腐蚀烧成黑炭。
刺蝎持续发力。
蝎尾猛地一摆,便将躲在它身后的敌军抛到半空中。
那根毒针高高翘起,直接将半空中的人一一接住,串成肉串。
蝎尾又猛地一摆动,一下子就将肉串甩飞出去,直接打飞了前头的一大片人。
等三万敌军大概进了有一万多人,醉芙凤眸中寒光一闪。
她意念一动,一个巨大的三重凤凰星阵出现在底下中堂中|央。
号角声瞬间变化,三声嘹亮的长鸣声响起。
千机堂接到命令,赶紧朝着大批敌军的方向往回冲。
摩诃阁在狂喜千机堂走投无路,要沦为囊中之物了,岂料!
“风起!”
随着醉芙一声令下,三重凤凰星阵中喷薄而出一股巨大的银色气流。
摩诃阁一万余人被幻力结界紧紧包围住。
醉芙口中念念有词,又见星阵中|出现三股强烈而又刺眼的气流,如同风暴肆虐。
柳涯被困在凤凰星阵中,双眼被刺眼的气流亮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这不同于灵力的奇怪异能不仅搞晕了他,还搞晕了远处的慎姿鹤和猊族。
“舅舅这是何物?!”
慎姿鹤惊愕不已,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转眼看着猊族大祭司,只见大祭司也是一脸震惊。
他知道的东西远远比慎姿鹤多,慎姿鹤根本无法想象此时这个男人在看到醉芙召唤出三重凤凰星阵时时究竟有多震惊和恐惧。
猊族大祭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千机堂那个方向,“凤凰,是凤凰......”
“什么凤凰?!”
慎姿鹤眼看着局势越来越艰难,心里憋着的怒火爆发了,“管它什么凤凰不凤凰!摩诃阁那群废物!还不赶紧弄死他们!”
慎姿鹤的话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猊族大祭司眼神忽地变得凶横。
没错!管它是不是凤凰转世,只要将那女子弄死在这里,就会为神降临人世扫清障碍!
“溥温茂呢!”慎姿鹤怒吼,“他麾下的人办不成事,将他压上阵前!”
“是!”
第165章 献祭
慎姿鹤正在气头上。
就在此时,她又听到底下的人一脸惊慌失措地冲上前禀报:“宗主!大祭司!摩诃阁阁主不见踪影了!”
“一群废物!!!!一个人都看不住!”
慎姿鹤明显是魔怔了。
只见她双眼赤红,身上一股黑气不受控制蔓延出来。
阴戾的黑气直冲着禀报的来人,灌顶而下。
下一秒,暴毙而亡。
猊族大祭司微微皱眉,似乎不太待见慎姿鹤此时的失控。
可无奈当下局势,他只得出声安抚她,“莫急,他身上中了咒,逃不了多远的......”
慎姿鹤看着远处千机堂的战况,着急说道:“派人过去支援!”
“稍安勿躁......”猊族大祭司阴沉着眼,“被困住的人不是我们的人,不必为了他们搭上我们自己人的命,先看看千机堂还有什么后招.......”
慎姿鹤只得压制住内心的狂躁,她望向远处的千机堂。
无边夜幕下,那女子的英姿犹如天上谪仙降临人世。
风华绝世,遗世独立。
慎姿鹤眼底泛起浓浓的妒忌之色。
轰隆隆的雷声终于炸响在众人耳边。
春雨如筛豆,泼洒着,狂肆着,将天地融成一片沼泽。
摇晃的风雨中,醉芙凤眸坚毅。
她左右手有条不紊地结印,身体的灵气飞速运转成幻力源源不断输出到星阵中。
此一役,乃倒悬之急!
就算要耗尽她所有力量,也要将敌军绞杀在此。
远处,凛雪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他看醉芙已经开始动手,赶紧带着刺蝎撤退离开此处。
荆遥和主子将千机堂的人托付给他,他要将他们全须全尾带出来。
“刺蝎!掩护!”
随着凛雪一声令下,刺蝎尾刺大幅度扫动,清出一条退路给千机堂的人。
“弟兄们,跟我走!!!”
千军万马犹如洪水掉头。
在快离开千机堂时,凛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屹立了千百年的势力,心中难掩感慨。
涅火重生终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但以这代价换来的光明前途,犹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潇潇雨幕中突然亮起了一道信号弹。
这是凛雪给她的信号!
醉芙腕间沙椤花灵射出,直冲星阵风眼。
偌大的结界中,沙椤花灵在风暴眼中肆意生长,沿着整个结界边缘,迅速攀爬结成一个巨大的藤笼,将摩诃阁一万余人结结实实的困在此地。
“收!!!”
沙椤花灵迅速往中心收缩。
藤笼里的阶下囚终于看清楚这仗势了,原来她是想要活活勒死他们!
于是乎,撕心裂肺的尖叫哭喊冲天而起,更有甚者,以血肉之躯强行突破沙椤花灵的围剿,沦为脚下一滩血泥。
这些“努力”在沙椤花灵面前简直是在做无用功。
半空中,醉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慈不掌兵,战场上终究要以生命的陨落分出高低胜负……
在远处观看这一幕的慎姿鹤简直气疯了。
他们带了三万兵马过来这里打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奄奄一息的千机堂!这千机堂还没伤到皮毛,自己就折损了一万余人!
虽说这都是摩诃阁的人在打前锋,但是看那女子的架势……似乎能把剩余的两万兵马都交代在这里!
“宗主!!!”
猊族大祭司要看着天色越来越接近黎明了,心中顿时更加焦急了,出口催促:“宗主务必谨记我们此行的目的!”
慎姿鹤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我知道,舅舅现今就派人准备吧!”
猊族大祭司还以为慎姿鹤不舍得精兵,但此时瞧见慎姿鹤脸上那种狂热半疯的神情,大祭司心中大石落地,神会垂怜她的!
“派一万兵马进攻!”
大祭司下令,“护送我和宗主进去!”
柳涯喂给荆遥的那颗丹药只能维系他最后一口气!
这里被拖得越久,就耽误大事了!
“是!”
......
无双宗不愧是密黎第一大势力,兵马动得极快。
慎姿鹤身骑千里马,手持利剑,正打算冲出去的时候,只见从半路杀出了凛雪和千机堂的人。
慎姿鹤看清来人,嘴脸立马变得狰狞起来。
“何方小贼竟敢偷窃本宗灵兽刺蝎!!!”
慎姿鹤剑指为首的刺蝎,怒喝:“还不快快交出来,本座饶你一条狗命!!!”
慎姿鹤看到刺蝎那一刻,眼中血色更加疯狂。
刺蝎乃是他父亲慎玉宇的灵兽,竟然被他人夺去,此乃奇耻大辱!
她紧紧握住手里的缰绳,要是有刺蝎在手,她还要什么千里马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赫……”刺蝎口中喷出一大口毒气,想逼退慎姿鹤。
刺蝎已略通人性,它以前跟着慎玉宇时可没跟着凛雪舒服。
刺蝎背上的凛雪高高在上,他垂目俯视慎姿鹤,应道:“呵,你也不过是猊族的走狗罢了,无双宗千百年来的声誉毁在你手,真是作孽......”
慎姿鹤怒吼:“狗贼你说什么!”
“狗贼说你呢......”
千机堂的人哈哈大笑,这不仅昭华公主真性情,连她的属下也是性情中人,骂人都不带脏字。
“废话少说!”凛雪剑眉一沉,“无双宗和摩诃阁竟然敢犯我千机堂,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拿的下了!”
“儿郎们!”刺蝎摆尾,凛雪下令:“杀!杀!杀!”
浩大声威骤起:“杀!!!”
......
千机堂的人如同一道坚固的闸口死死地拦在无双宗面前,挡住了滔滔如水的攻势。
随着时间流逝,千机堂的人逐渐体力不支。
在混乱之中,慎姿鹤和猊族找到了时机逃脱了出来。
等凛雪回过神来发现人消失时,已经找不到他们踪影了。
凛雪心中一怒,刺蝎猛地一摆尾,就将身后冲上来的敌军狠狠甩到泥地里。
“派人通知元辛!”凛雪脸上满是泥水,抓着旁边一个千机堂的人就说:“慎姿鹤和大祭司不见踪影,让元辛保护好你们的堂主!”
“是!”
凛雪交代完这句话,又赶紧冲进了战场。
刺蝎灵力修为远超他,他体内的灵力快要消耗尽殆,赤儿还没回来……主子那边还要等慎姿鹤他们入阵,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将大批人马拖住!
......
另一边,守在荆微月和段鹤轩身边的元辛收到了凛雪派来的报信。
接到口信的荆微月脸色焦急。
慎姿鹤和猊族大祭司过于强大,她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赶紧开口让元辛赶过去守护荆遥。
元辛临走时交代道:“小姐和段公子万分小心,事成之后我会亲自来接你们,万万不能离开此处!”
这个地方乃是醉芙用结界封印起来的地方,还有一道凤凰印在此处守护他们,只要他们不踏出去,无双宗和猊族人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段鹤轩拉住荆微月的手,颔首应道:“元管事放心,我和微月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元辛匆匆告别,疾步往荆遥方向赶过去。
为了不让慎姿鹤他们起疑,荆遥依旧被安置在原来的地方,如今那边虽然暗中布置了残枫,但是猊族诡异,谁知道他们搞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出来祸害人。
特别是那诡谲的黑气,元辛一想到这一处,脚程更快了。
元辛赶到玉荷堂,不敢声张。
她藏在暗处里,乌信是一直守在玉荷堂这边的,他看到元辛出现在这里,显然非常惊讶。
女子朝他摇摇头,手指着外面,密音入耳:护好堂主,他们找过来了。
乌信一听,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朝几个暗处打了两个手势,元辛明显感觉到屋里气氛刹变。
屋里安静了将近半刻钟。
很快,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就由远至近的传进了元辛耳朵。
元辛屏住呼吸,就在脚步声要破门而入之时……
忽然,一道黑气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藏匿在暗处的人心一紧。
谁都没想到猊族大祭司竟然一上来就直接就用黑气!
黑气的可怕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传闻说的有眼有鼻,他们心里说不畏惧是不可能的。
乌信朝元辛打了个眼色,要是放任这黑气不管,只怕堂主真的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元辛看着白玉棺中的男子,心一横。
她朝着乌信示意。
乌信收到暗示,两人一合计,在脚步声停留在门口之时,元辛和残枫犹如出笼猛虎破门而出。
慎姿鹤和猊族大祭司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残枫等人掀翻在地,连黑气都中断了。
“何人来侵!”元辛大声喝道,从腰间抽出软剑,剑指慎姿鹤。
慎姿鹤没想到玉荷堂这里竟然还埋伏了那么多人。
她眼神阴鸷,冷笑道:“小小五级尊者竟敢挡在本尊面前......”
“舅舅!”慎姿鹤一跃起身,将猊族大祭司往身旁一推,“速战速决!”
大祭司手持黑色牌碑,口中念念有词,黑气再次|源源不断地从牌碑中冒出来。
元辛屏住呼吸,手中银剑挽了几个剑花,直冲慎姿鹤。
“乌信,拦住那个老神棍!”
乌信和众多残枫听令,从屋檐一跃而下,摆成阵法拦在大祭司面前。
“桀桀......”
大祭司露出一排白牙,阴寒笑道:“吾神不介意多几个人献祭......”
大祭司左手在空中比划。
黑气中迅速出现一个泛着红光的符咒,大祭司左手一推,“去吧!”
符咒飞速旋转,化为无数分身,直冲残枫众人。
残枫八人将银剑刺入脚下玉石板,八道灵力交汇直冲屋顶,形成一个结界将荆遥的玉棺保护起来。
见状,大祭司手一挥,血红色的符咒紧紧贴在结界上。
顿时红光大盛,残枫众人倍感吃力。
时辰将近,大祭司怒喝:“竖子敢尔!还不速速让开!!!”
元辛手中剑花更猛烈,咬牙切齿,“区区神棍也敢动我们堂主?!”
“弟兄们!布阵!!!”
残枫众人变换阵法,一道灵力沿着玉石板霹雳如电,攻向大祭司。
残枫力量被分散,护着玉棺的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一旁的慎姿鹤见此,神情大喜,从大祭司右手边一跃而出,手下利剑直冲玉棺。
元辛眼角余光扫到,心中大惊,“乌信!”
乌信离玉棺最近,脱离阵法冲过去挡住慎姿鹤。
慎姿鹤今日不同往日,乌信难以直面她一击之力。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乌信擦了擦嘴,眼中满是不避水火的狠戾。
“缠住大祭司!!!”
元辛借机脱身,冲到乌信那边,一同挡在玉棺面前。
元辛先前去摸查过慎姿鹤的底细,大概知道她有几斤几两重,天资平庸,多年来默默无闻。
女子皱眉,可看她如今脸上不见疲色,手下攻击还越发凶猛,她这种力量......
就在元辛百思不得其解时……
大祭司怒吼一声:“宗主,时辰到了!!!!动手!!!!”
慎姿鹤浑身杀气涌现,“好了,今日本座就陪你们玩到这里吧!”
瞬间,元辛心中警钟大鸣。
慎姿鹤双眸血红,双手结印,一道浓郁幽怖的黑气从她七窍中涌出来。
“啊?这是什么!!!”
“老天爷,这......”
......
别说残枫众人像是活见鬼一样,连元辛都被吓得险些心惊胆战。
黑气如浓雾般弥漫着整个大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抹血符的红光穿梭其中。
屋里头鸦雀无声,安静得诡异。
——残枫屏息,回围!
元辛密音入耳,残枫众人赶紧将灵力调动全身,纷纷回围到玉棺周围,结界再度恢复正常。
黑气越来越浓,局势胶着,残枫众人快要支撑不住了。
大祭司盯着被结界紧紧保护的那口玉棺,满头大汗,眼瞧着时间来不及了。
贴在结界上的符咒愈发血红!
慎姿鹤咬牙切齿,舅舅怎么还不行动!可不能让荆遥白死了!
着急的不仅仅是慎姿鹤他们!
元辛也焦急如锅上蚂蚁,荆遥还要半刻钟的时间才能苏醒,没醒之前的他和婴儿般脆弱。
结界一破,随便一个人就能要了他这条命去。
更加让人雪上加霜的是,残枫众人突然听到一丝破裂的声音。
是结界!
元辛和残枫心头一震。
第166章 降神
结界一破,他们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元辛怒吼,“顶住!保护堂主!!”
残枫手中银剑又往地上刺进去了几分,可是随着黑气越来越浓,结界上的符咒红光如火焰,不断消解结界。
元辛摆脱慎姿鹤的纠缠,冲上前想助残枫一臂之力。
岂料!
慎姿鹤身影忽然间消失在黑气中。
正当元辛疑惑之时,她瞧见结界中出现一个身影,瞳孔猛的一震。
该死!慎姿鹤已经趁着结界破开一个口子时冲了进去。
残枫此时也发现了,连忙撤掉结界,想挡住慎姿鹤的攻势。
万万没想到,结界一撤,血红色的符咒立马飞到元辛和残枫等人的身上。
“什么?我怎么不能动了!”
“……”
元辛被符咒贴住,身体顿觉无比灼热,体内的灵气像似凝固般,完全不能调动。
慎姿鹤桀桀阴笑。
七窍涌出的黑气如同一道黑影笼罩在玉棺上。
只见她手一挥,一苍白死寂的躯体顿时从玉棺中浮升半空。
大祭司面露狂喜之色。
荆遥这个阴年阴月阴日生人定能为他和神增添不少功力。
“动手!!!”
大祭司将手中牌碑往上一抛。
黑牌碑飞到荆遥头顶,红光大盛,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这是元辛和残枫第一次见到献祭的场景,心中大骇。
怎么办?!怎么办?!
看到红光中的荆遥,慎姿鹤和大祭司眼睛中露出了饿狼眼神,难掩兴奋。
只需一步!只需一步!
堂主这是假死不是真死啊!!!
动弹不得的元辛急得快要哭了。
大祭司两片嘴唇蠕动。
黑气又一次从牌碑中散发出来,慢慢的,形成了一把利剑的模样,悬浮在空。
剑尖紧对着荆遥的胸口。
慎姿鹤目不转睛。
她紧紧看着那把悬浮在空的黑剑,这一剑下去,密黎域界无人能挡住神的降临!
连在旁边守着的大祭司脸上神情也是说不出的狂热。
“动!!!”
一声令下,黑剑从半空遁入红光。
——残枫,使毁天灭地!
乌信密音传令,残枫众人眼神一凛。
只见众人咬碎牙齿,藏在齿下的灵丹迅速在全身灵脉运化。
九转回元丹,用暴烈的灵兽内丹辅以剧毒灵草制成,以生命之火运化,乃是千机堂残枫生死关头最后的手段......
以己身,毁天灭地!
“啊!!!”
残枫众人靠九转回元丹冲破黑气的桎梏,运用全身灵力,从后头冲上去抓住他们!
慎姿鹤哪里肯让这垂手可得胜利失之交臂。
“守住!!”
她手中利剑出鞘,浓郁的黑气从剑尖冒出,愤怒地冲向残枫。
残枫四处躲避,一时半会难以脱身。
一旁的元辛发现残枫众人能动,赶紧密音传令。
——助我一臂之力!!!
乌信望向元辛,银牙紧咬。
“掩护我!!!”
乌信在残枫的掩护中抽身出来,远远使灵力,射中元辛身上的符咒。
元辛脱身!
急急冲进去红光里面,用身体狠狠一撞,将悬浮半空的荆遥从红光中撞了出来。
荆遥摔到地。
时辰已到!!!
摔落在地的男人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元辛被漫天的黑气吞噬这一幕。
男子惊呼:“元辛?!”
慎姿鹤和大祭司很显然是被醒过来的荆遥吓得停住了动作。
被黑气淹没的元辛呼吸越来越急促,“堂、堂主......”
荆遥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当即明白战况。
他意念一动,潜音琴悬浮在空。
男子尚未恢复多少灵力,五指横扫琴弦,琴声峥峥冲向黑气。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只见红光中,巨大的黑剑直直从元辛头顶贯穿下来。
黑气翻腾如海潮,完全吞噬了半空中的女子。
大祭司见荆遥活生生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是千机堂设了局。
当即大怒,手一挥,黑牌碑红光大现,他要把荆遥和所有人都交代在这里!
慎姿鹤也是被气得不轻,谁曾想自己竟然被人当傻子耍了!
她手持利剑冲上前,怒气犹如实质。
荆遥五指横扫琴弦,攻向所有的黑气,黑气被琴声震碎,再三退让。
荆遥手一甩,将潜音琴往红光里一砸。
只见元辛被潜音琴击中,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荆遥冲上前接住元辛,低头一看,元辛脸色青灰,呼吸微弱。
“毁天灭地,九转、九转......回元丹......”
她口吐鲜血,自知命不久矣!
但残枫......残枫还可以被救下......
她指向残枫众人。
荆遥心中大骇,当即明了。
潜音琴回到他手,右手腾空,横扫琴弦。
灵力纷纷击中残枫,强制封住他们的丹田。
“堂主......”
残枫众人不明。
“退下!!!”
荆遥大喝一声,残枫不能惨死在此地。
大祭司抓住机会,眼神阴鸷,指间一物瞬间飞射出去,直冲荆遥后背。
怀中的元辛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全力将荆遥推开。
荆遥惊呼:“元辛!!!!”
一枚毒针正中她额心!
女子犹如一只垂死蝴蝶,不受控制坠落在地。
荆遥冲上前,“元辛!元辛!”
元辛双眸被黑气弥漫,她的精血已被全部吸干。
大限已至。
“元......元......穹!”
元辛死死地握住荆遥的手不敢放松。
她的元穹,她的妹妹......
荆遥泪水狠狠砸在玉石板上,哽咽着哭腔,应下了这个请求。
“我会找到她的,你放心,我会找到她的......”
血泪滑落,女子胸口起伏急促,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张了张嘴,喉头那句话好几次才说出口。
“阿、阿缙......不、不要让他......”
音断魂决。
女子的手重重砸下来。
“元、元辛......”
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完,没能说完......
荆遥抱着女子泪如雨下。
残枫众人更是恸哭不已。
慎姿鹤在旁,冷冷讽笑。
“真是可笑,一个下人竟然也值得你们在这里哭天抢地的......”
一瞬间,荆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闪过阴鸷寒光。
他将亡人轻轻放下,交代乌信道:“去,把崔缙带过来.......”
乌信眼含热泪,狠狠点头,正想冲出去找崔缙过来。
慎姿鹤却冷笑道:“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千机堂堂主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场谋划中,他本打算等解决掉无双宗和摩诃阁之后,再带着元辛一起找元穹,圆了这个可怜女子多年的夙愿。
慎姿鹤......猊族......
荆遥冷冷看着他们,眼神幽深不见底,仿佛他们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想不到堂主还活着......”
猊族大祭司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那样更加好了......”
“噢?”荆遥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问道:“鄙人不才,不知大祭司口中所说的好在哪里?”
大祭司摩挲着双手,看着荆遥就像看到了一块大肥肉,兴奋笑道:“当然是因为神会更加喜欢鲜活的生命......”
闻言,荆遥胸腔爆发出一股可怖大笑。
“想要本尊的命?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年轻男子手携潜音琴,朝着门外一跃而出。
荆遥才是他们的目标,那几只小鱼小虾可不值得他们耗费精力!
慎姿鹤和大祭司见荆遥一逃,急忙追上去。
荆遥脚程极快,以自身为饵,将两人带到了醉芙那边。
只见醉芙那边,沙椤花灵已经将摩诃阁带来的一万余人屠戮殆尽。
女子远远看到荆遥冲过来的身影,五指一掐,时辰刚好!
还没等荆遥靠近,醉芙耳边就听到荆遥的密音入耳。
“动手!!!他们杀了元辛!”
元辛死了?!
醉芙呼吸猛地一窒,见到荆遥身后跟着两个影子,是慎姿鹤和大祭司!
慎姿鹤一路追过来,看到醉芙以一人之力杀掉了那么多精兵,底下横尸遍野,心中骇然。
特别是看到醉芙容貌,盈盈玉貌胜月轮,慎姿鹤心中更是妒忌,誓要将醉芙碎尸万段解仇!
“舅舅!”慎姿鹤大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大祭司双眸黑深,手中的黑牌碑往上一抛,无数黑气从中间涌现出来。
大祭司做出请神的手势,大声高喊道:“信徒恭请吾神降临!恭请吾神降临!”
半空中,浓郁的黑气慢慢地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神像。
那神像双眼空洞,天光从双眼中射出,犹如神降临在世,睁眼看穿世人。
如此“神迹”,着实震撼到了底下不知情的人,连荆遥都险些被唬住了。
不对劲......
醉芙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凤眸微敛,双眼寒光毕露。
她冷冷地看着猊族大祭司。
下三滥的手法操控人心,也就慎姿鹤和猊族做得出来!
怪不得无双宗那群人战斗力不低、情绪高涨,但脸色黄不拉几,一个两个都神神叨叨的,原来是被下了这玩意......
这迷幻剂,威力大概只有现代迷幻剂的十分之一的强度。
她当年进国安局可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被改造了一次,在世界各大毒窝里穿行了十年,这小小的迷幻剂还不至于骗得了她。
不过这玩意剂量虽小,但闻多了也不好......
一旁的慎姿鹤看着底下的人似乎被大祭司震慑住了,眼尾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了。
醉芙看着两人像跳梁小丑一样在那里蹦跶,又看了看半空出现的神像。
且不论邪神降临究竟是真是假,这老神棍在那里跳大神的模样,令人发笑。
女子盯着那不断散发出来黑气的黑牌碑,这玩意肯定有机关,之前她根本就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
“阿遥!!!”
荆遥完全听不见。
醉芙见荆遥双眼逐渐迷糊,密音入耳,怒喝一声。
——该死的,赶紧醒过来!!!
荆遥被醉芙这一嗓子吼得心一惊,猛地从幻境中醒过来。
醉芙沉着脸。
——看看底下你的人......
荆遥揉眼一看,只见千机堂的人一个个都摇摇晃晃的,不要说手中的武器啪啦啪啦地往下掉,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醉芙见慎姿鹤眼底阴冷,急忙喊道:“不好!她要动手了!”
慎姿鹤五指间银光若隐若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出去。
“是天银丝!!!”
荆遥瞧见此物,惊愕失色,一名千机堂的小兵没来得及躲闪,正中天银丝攻击,瞬间人头落地。
天银丝可是密黎域界排名第一的神兵利器,是慎玉宇的兵器,极少显于人前。
听说平日里都是藏在无双宗密宗里头,当初唳崖一行若不是慎玉宇轻敌,没带上天银丝,醉芙他们真的敌不过,百分百交代在那里。
这慎姿鹤居然连天银丝都能搞到手?!
“阿遥,唤醒你的人!”
就在醉芙出声的同时,慎姿鹤飞冲到底下人群中。
浓郁的黑气中,她五指成爪,无数如发丝细的天银丝从她指间飞射出去。
只是眨眼间,就有几十个人头落地了。
看到慎姿鹤这“割韭菜”一样的架势,荆遥脸色一沉。
男子手持潜音琴,五指横扫,高昂刺耳的琴声犹如凤唳长空,将所有人从幻境中惊醒。
沙椤花灵已经失去光泽变得干枯,醉芙知道沙椤花灵的力量快要被耗尽了。
降魔塔还不宜出现在人前,醉芙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赤儿快点回来支援。
天银丝威力岂能小觑!
战场局势瞬间倒向无双宗。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之时。
漆黑的雨夜中,一道火红金亮的身影突然像流星般飞掠而过。
“赤儿!!!”
醉芙心中大喜,腕间沙椤花灵一收一甩,从屋檐借力将整个人往上一抛。
赤儿接到命令,往底下俯冲,一下子就接住了醉芙。
“娘亲,幸不辱命!”
“好孩儿!!!”
潇潇雨幕中,醉芙畅怀大笑,下令道:“化形!”
第167章 沁心曲
赤儿见风化形,急速变大。
夜空中,只见一个庞然大物赫然出现。
慎姿鹤见半空中那只巨大无比的灵兽两角间金光如雷电,脚下踩浮云,背上之人神情傲然,赫赫生风。
如此威风,如此神气,堪比神祀降临。
女子眼中疯狂更甚,嫉妒如万蚁噬心。
万千天银丝犹如蛛丝般缠上她身边的人。
她如今已经是敌我不分,甚至觉得无双宗那群拖后腿的废物也是该死的!
这灵兽气息不一般,定非凡物!
大祭司见到赤儿那一刻,双眼精光掩盖不住。
这灵兽怎可以落在那小女子手里!
吾神开眼,这是他的!
大祭司操纵着半空中的神像。
神像张开嘴巴,无数黑气幻化成黑蝙蝠从神像嘴里源源不断涌飞出来。
底下的人一开始还看不清楚那密密麻麻的东西是何物,只觉得黑云压顶,蝗灾来袭。
等看清是何物时,成千上万只黑蝙蝠已经像鬼魁一样攻向底下的精兵。
尖锐嘈杂的声音四起,鲜血从众人耳里渗出。
“我的耳朵!”
“救命啊!血!”
“啊啊啊啊啊啊!”
......
众人顾不得手上的武器,纷纷扔下,双手捂住耳朵。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很快,他们的眼睛也开始渗出鲜血。
“阿遥,快想想办法!!!!”
这黑气威力巨大,连她都感觉到耳朵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了。
荆遥冷凝着脸,试图屏蔽耳边嘈杂的声音。
他屏气凝神,五指揉动琴弦。
瞬间,一道道清亮轻柔的琴声带着灵力飞射出去。
醉芙猛地听到琴声,惊呼道:“是沁心曲!”
沁心曲以柔克刚,成片成片的黑蝙蝠被击碎化成黑气。
但是!
很快,醉芙就笑不出来了。
被击碎的黑气又重新聚拢化为黑蝙蝠,而且这次的方向是朝着荆遥冲过去的。
“阿遥,撑住!”
荆遥被成千上万只黑蝙蝠团团围住,像是被一片黑云笼罩。
突然,醉芙听到有一个琴音出错了。
果不其然,困在“黑云”中的男子喷出一口鲜血。
一道嘶哑的琴音划破空气,潜音琴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醉芙眼疾手快,腕间沙椤花灵飞射出去,将半空中的潜音琴接住。
“赤儿火攻!”
赤儿口中喷出一道熊熊烈焰冲向“黑云”。
“黑云”在高温灼热中迅速散开,露出了里面的男子。
赤儿飞冲过去,将昏迷过去的男子接住。
醉芙见荆遥脸色青黑,连肢体都变得僵硬起来,心中一凉,赶紧握住他的手腕,将灵气灌入他体内。
随即又召唤出凤凰印,守护荆遥。
大祭司狂笑,“桀|桀,今日|你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休放狂词!”
醉芙拳头紧握,“赤儿,用烈火攻向那个黑牌碑!”
赤儿长啸一声,腹部翻动,张口喷出一道麒麟烈焰攻向半空中的黑牌碑。
混沌兽的威力非同一般。
赤儿一出手,神像就在烈焰中消散化为黑气。
可……
该死的!连麒麟烈焰灭不了黑气,醉芙瞬间恨得牙痒痒的。
“风起!”
醉芙双手结印,一道银色气流从星阵中喷涌而出,直直冲向大祭司。
慎姿鹤见状,指间天银丝飞射出去,将大祭司拉过来,躲过了攻击。
“舅舅!”慎姿鹤大声喝道:“莫要耽误时间了!”
“生祭降神!”
大祭司猛地呼吸一滞。
慎姿鹤这话儿竟敢说出口?!
生祭是要用自己的灵魂来降神,他们来千机堂之前从来没想过要做出这种选择!
如今她要......
大业在前……大祭司眼神里有挣扎。
慎姿鹤见大祭司还在犹豫迟迟不动手,眼中血色翻涌。
今时今日,哪里还轮得到他说了算?!
他不想死也得死!
电光石火间,她指间天银丝飞射出去,直接将半空中的黑牌碑拉住。
“大小姐,你......”
大祭司一句话还没说完,胸口就开了个大洞。
大祭司双眼瞪得巨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抬起手,指着慎姿鹤:“你......”
慎姿鹤冷哼一声,“胆小如鼠的废物!”
“既然你不敢用祭司之身生祭降神,那本尊就助你一臂之力!”
“可、可你不会生祭阵法......”
“哼!”慎姿鹤:“待会你就知道本尊会不会了!”
醉芙见慎姿鹤手段如此狠辣,心中担忧更上一层楼。
天银丝一股牵扯住半空中的黑牌碑,一股贯穿着大祭司的胸口。
慎姿鹤口中念道:“吾以祭司之身献祭吾神,请吾神降临人间!请吾神降临人间!”
大祭司的心头血随着天银丝渗出,飞快流向半空中的黑牌碑。
醉芙召唤出星阵,大喝:“风起!”
巨大的星阵中飞射出两头凤凰直冲黑牌碑。
速度还是慢了!
黑牌碑吸入大祭司的心头血,瞬间一股浩瀚的力量从黑牌碑中迸发出来,彻底击碎了两头凤凰。
四周狂风大起,沙石乱飞。
醉芙喷出一口鲜血。
“娘亲!”
赤儿一着急,没有来得及闪躲,那股力量径直击中了赤儿。
赤儿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地。
半空中,黑气又凝聚成神像模样,那双眼冒着金光。
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气息,半空出现一道浑浊混沌的声音。
“血麒麟......”
醉芙心中响铃大震,糟了!
“赤儿回来!”
可还没等醉芙将赤儿收回空间缝隙,赤儿就被一股黑气笼罩住。
“桀桀.......血麒麟……出世……”
醉芙心中大恨,赤儿还是被发现了!
诡异的笑声在半空中响起,“桀桀,凤君、凤君......你可是回来了?”
醉芙凤眸一沉,浑身杀意让人不寒而颤。
可如今一切情况都尚未明朗,她纵使心中有再多怒火,都只能暂且忍耐下来。
醉芙看着半空中的神像不动声色。
慎姿鹤力量太弱……她很明显感觉到神像双眼冒出的金光已经比方才弱了不少。
那就说明......
这个所谓的邪神,祂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必定是有限的,而且支撑不了多久。
慎姿鹤还在狂热当中。
她的神,她的神!
神降临了,一统密黎还有谁敢挡她!
神像金光呈逐渐黯淡之势。
猊族大祭司说的没错,慎姿鹤她是个半桶水响叮当的货,就算召唤了神出来,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如何和神沟通。
很快,醉芙就抓住了一个机会。
她传音给凛雪,凛雪受令。
下一秒,从远处冲过来一个巨大的阴影。
只见刺蝎尾巴高高翘起,猛地一摆尾,半空那个黑牌碑瞬间被砸成渣滓。
“吾神!!!”
慎姿鹤这才反应过来刺蝎做了什么!
神像随着黑牌碑碎裂消失在半空中,如今慎姿鹤连最后倚仗的东西都没有了,更加癫狂。
醉芙和凛雪都已经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
神像消失的那一刻,醉芙当机立断将荆遥交到凛雪手上。
“凛雪,你带阿遥离开这里!”
“那主子你?!”
醉芙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环,双目沉沉。
差点忘了,她还有最后一招。
此时,慎姿鹤张牙舞爪地朝着醉芙冲过来。
醉芙朝凛雪怒吼:“快走!!”
凛雪一咬牙,只得抱住荆遥往外冲出去。
他不知道醉芙要做什么,但是醉芙这阵仗看起来就凶险无比。
醉芙见刺蝎带着凛雪和荆遥两人远离开战场这里,她默默长舒一口浊气。
腕间的沙椤花灵已经变得枯灰,她攥紧拳头,心随意念,枯灰的沙椤花灵发出微弱的光,瞬间射向慎姿鹤。
慎姿鹤猝不及防被沙椤花灵缠上,被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醉芙自知沙椤花灵只能支撑一小会儿,她解下无名指上的赤麟玄墨戒。
黑发无风自动,她双指狠狠一捏。
玄墨戒破碎!
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从里头喷涌而出。
醉芙召唤出星阵,星阵迅速变大。
从星阵中飞射出的银色气流,迅速沿着星阵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将千机堂牢牢笼罩住。
玄墨戒的力量超出密黎域界的认知,她不确定会不会被误伤。
醉芙召唤出凤凰印。
凤凰印盘旋在女子头顶,她手里抱着赤儿,一人一兽打算死扛下这一波攻击。
“放开我!!贱人放开我!!”
凝结了百里靖炘当年紫圣灵巅峰的灵力如绛紫色的轻纱漫过千机堂,所经之处,一片灰飞烟灭。
慎姿鹤不可置信,一番伟业毁在那女人之手!
面目狰狞的女子咒骂着。
眼看着她就要在一片刺眼的紫光之中消融成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照亮半边天的强光之中,醉芙眯着眼睛看到了那个女人脸上最后的神情,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万状。
等看清楚那张脸时,醉芙心里惊呼不妙。
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快速收回缠在慎姿鹤身上的沙椤花灵,将这位不速之客拉到自己身边。
玄墨戒里的灵力爆炸,整个千机堂的地面被震的四分五裂,地面急速向下塌陷。
一片轰隆隆的可怖巨响响彻天际,连躲在地牢里的荆微月夫妇都察觉到不对劲。
“主子!主子!!”
凛雪脸上满是焦急,眼看着前面结界里的千机堂毁于一旦,他只能干着急。
“咳咳咳......没事......”
结界消失。
醉芙抱着赤儿出现在废墟里。
凛雪焦急地冲上前,发现醉芙身后还有一个人影。
凛雪心一惊,他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醉芙虽然灰头蓬面的,但除了体内灵气枯竭导致的虚弱之外,并无大碍。
醉芙见赤儿昏迷不醒,心中担忧,她现在体内灵气全无,没有办法把赤儿收进空间裂缝里休养。
凛雪将小小只的赤儿接过去,放进自己的胸襟里,搀扶着醉芙走出来。
疲惫感如同潮水涌上来,醉芙交代道:“凛雪,安排人把荆微月他们接出来……”
“是!”
“崔管事......咳咳......”醉芙看着地上那个颓靡不振的男人,默默叹息。
一对鸳鸯佳侣,如今却是天人之隔。
崔缙往地上恨恨地砸了两拳,双眼猩红,眼角都是未干的泪痕。
“斯人已逝......”
醉芙鼻头一酸,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这个可怜人。
崔缙躲在暗处多时,在最后关头抓住机会手刃仇人,如今慎姿鹤已死,他最后一口气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气急攻心,鲜血从崔缙嘴角流出。
醉芙见他去意已决,赶紧喊道:“崔管事,元穹,元穹……”
原本奄奄一息的男子猛地惊醒。
“元管事一直想要找到元穹,这是她的毕生夙愿,哎呀你......”
崔缙重重喘着气,眼角又冒出泪花来,对啊,阿辛还要找到元穹......
——凛雪!
凛雪眼疾手快,立马一个手刀下来,动手将崔缙砍晕过去。
“先找地方安置......”
醉芙看了眼晕过去的男人,长舒一口气,“一切等阿遥醒了再说。”
“是!”
......
第168章 丧礼
大江东去。
几日前,当密黎域界的大大小小势力还震惊于千机堂新堂主荆遥因病逝世的讣闻,又忽闻无双宗和摩诃阁攻占千机堂的消息。
小势力胆颤心寒,不敢出声,生怕会被盯上,成为下一个被吞食的对象。
当天夜里。
各路密探眼见无双宗和摩诃阁要将千机堂分撕吞并,墙头草们正准备要投注赢家之时……
岂料,在最后关头,幻郾城和千机堂联手反攻,一举将无双宗和摩诃阁攻下。
密黎一夜变天!
千百年来的第一、第二大势力从此彻底消失……
墙头草们噤声不语,紧闭大门,等待这次风波悄然过去。
五日后,谢长瀚众人带着喜讯从幻郾城回来。
当看到千机堂遍地是白花纸钱时,谢长瀚心中一凉,怕极了是醉芙出事。
冲进灵堂里,看到醉芙一身白衣,谢长瀚的心这才稳稳落下。
“怎么......”
谢长瀚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了一个形如槁木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十几日分别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今……
男子身穿丧服,双眼如枯井,早就没有了一丝活气。
谢长瀚心中了然,节哀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男子走上前,“扑通”一声,就重重跪了下来。
众人惊慌。
谢长瀚更是脸色大变,正伸手要将崔缙扶起时,男子却紧紧握住他的手,双泪俱下,声音嘶哑,“崔缙跪谢国公爷大恩,谢国公爷替阿辛报仇!”
醉芙双眼微红,上前安慰道:“慎姿鹤已死在你手下,如今无双宗宗门被灭,元辛姑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众人心中悲戚,长生更是忍不住哭了出声。
堂堂八尺男儿瘦得不成人形,谢长瀚稍微用点力就将这一副骨头拉了起来。
他明白崔缙的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看他这般万念俱灰的模样,只怕过不了几日......
醉芙给他使了个眼色,谢长瀚会意。
他拍了拍他后背以示安慰,后又厉声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前面的路还长着,我与元管事虽不熟稔,但也听说过她的毕生夙愿是要找到她的亲妹妹,你要振作起来,圆了亡人的遗愿啊!”
众人一一抚慰,更惹崔缙心中可怜。
料峭春寒已过,如今已经是五月天了。
方才刚下过一场清晨小雨,提前将白日里升起的炎炎浮火冲刷掉。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五月真是个好时节啊……
若是一切顺利,他们本应该在这个人间五月天里成婚的……
可惜阿辛终究没能在这个好时节嫁给自己......
崔缙眼泪禁不住潸潸落了下来。
后半余生,他要如何承受这种蚀骨之痛!
“阿缙......”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崔缙抬起头来。
荆微月搀扶荆遥缓缓而来。
他重伤尚未痊愈,昨日刚醒便不顾众人反对起身操持元辛的丧礼,听到谢长瀚他们回来的消息,又从小佛堂那边赶了过来。
荆遥见谢长瀚等人虽然一脸倦色,但身上并无大伤,便放下了心。
关于无双宗和摩诃阁被灭的过程……他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元辛的丧礼。
他出声提醒道:“阿缙,时辰到了......”
崔缙颔首,跟在荆遥身后的僧人们纷纷上前准备。
丧礼过程中,众人神情肃穆。
到瞻仰遗容,众人看到棺中之人身着那一身刺眼的红色嫁衣,纷纷泪目。
起灵之时,醉芙走了上前,扶住棺木一角。
谢长瀚自觉不妥,便出声劝阻道:“芙儿......”
“无妨……”
醉芙没有丝毫避讳,元辛是个英姿飒爽胜男儿的女子,她由来欣赏她的。
这场大战中,她愧疚没能护住她,如今便让她送这个女子走完最后一程吧。
荆遥见此,也挣脱开荆微月的手,走到了棺木的另一角。
荆微月顿时着急了!
荆遥可是强撑着身体来操持这场丧礼的啊,要是再去扶灵,只怕身体吃不消。
“堂主......”
段鹤轩也开口劝道:“堂主,身体为重......”
荆遥淡淡一笑,“无碍,路程不远……我和阿辛相识时间虽只有一年半载,但当年在狱中,阿辛对我有恩,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荆家本家的陵庙位于千机堂的后山,荆遥特意安排将元辛的遗体安葬在此处。
崔缙本来觉得不妥当,但荆遥劝服了他。
日后他们还要前往诸星找元穹,元穹一事不知耽搁多久……
在此期间,有荆微月他们在,还能照看一下元辛的灵位,以免无人探访过于凄凉。
主持上前和荆微月说了几句话。
荆微月见时辰不早,荆遥态度软硬不吃,只能松口:“时辰到了,诸位移步......”
崔缙见荆遥和醉芙都来扶灵,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两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男子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说不话来,只能哽咽道:“我、我......”
荆遥出声:“阿缙,有些话不必再说,时辰已到,咱们出发吧......”
崔缙擦干眼泪,狠狠点头。
哀乐声起,送行人缓缓抬棺走出去,千机堂里顿时哭声四起......
......
丧礼过后不久,幻郾城城主端木明烈带着重礼拜访千机堂。
在这一场大战里,幻郾城折损了过半精兵,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诚如当初荆遥所言,此一战,幻郾城不仅摆脱了被迫供奉十大势力的枷锁,还一夜之间跻身密黎第二大势力。
正厅里,言笑晏晏。
荆遥气色好了许多,再见端木明烈,顿觉万分感慨。
谁能想到两个年轻人不识天高地厚,居然胆敢联手端了盘踞密黎千百年的第一和第二大势力呢......
毕竟是一起并肩作战过,如今荆遥见端木明烈有种老友惜老友的感觉。
荆堂主脸上挂着笑意,当眼光扫到端木明烈空荡荡的左袖时,忽然笑容一滞。
“家主......”
当时端木明烈领着众多幻郾城的精兵按照原定计划直接端了摩诃阁的老巢。
溥温茂趁乱,伺机逃回了摩诃阁,刚好被幻郾城瓮中捉鳖。
一场鏖战过后,幻郾城城主亲手斩杀一代枭雄溥温茂,可惜他也在此战中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当时乾坤未定,幻郾城不敢声张,就将消息瞒了下来。
当时在摩诃阁的飞尘和萧衾虽然统帅了两队幻郾城的精锐作战,但也未曾耳闻这个消息,见端木明烈没了左手,也是震惊不已。
见众人脸色尴尬,端木明烈右手抓了抓空荡荡的衣袖,淡然一笑,道:“有舍才有得,诸位不必为在下可惜,这一臂能换来幻郾城的崛起,百年之后我亦无悔......”
听到这般豁达之言,连醉芙都感慨道:“家主豁达,我等自愧不如......”
见到醉芙,端木明烈巴不得把她抓起来狠狠亲一口,若不是眼前这个女子,幻郾城还不到何时才能入世呢!
“且不说这些沮丧话了......”
端木明烈笑颜兮兮,说道:“今日幻郾城前来拜访,是想和堂主商讨一事......”
荆遥吩咐道:“来人,上茶......”
等众人都坐齐,荆遥问道:“不知家主是想商讨何事?”
端木明烈笑容狡黠。
若是寻常男子做这事儿必然是有些局促的,但端木明烈对这事儿称得上是一个“得心应手”。
于是乎,他顺水推舟,问道:“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堂主婚配与否?”
众人一噎,猛然看向荆遥,当事人差点被茶水呛到。
端木明烈目光火辣辣,如烈日盛光难以退避。
荆遥脸色微红,咳嗽了几声应道:“本尊……中馈犹虚......”
“哦......”
端木明烈眼珠子一溜达,又问道:“那堂主心中可有属意的.....”
听到端木明烈问这句话,荆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怎么端木明烈这狐狸一闲下来,这爱乱扯鸳鸯谱老毛病又犯了?!
荆堂主反客为主,调侃道:“怎么?难不成家主看上我了?”
端木明烈看着荆遥那张俊俏无比的脸,心中充满了惋惜,叹息道:“倘若今日堂主是个女儿身,幻郾城倾尽一城之力也要把堂主迎娶回家......可惜啊......”
这可真不是说笑,荆遥这张脸是真的长在了他心尖尖上,可惜……
“唉,怨你是男儿身,也怨在下无龙阳之好……”
端木明烈作“悲戚愤慨”样。
众人看着荆遥那张俊脸,又见端木明烈那扼腕叹息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只能咬紧嘴巴不敢笑出声来。
荆遥无语扶额。
端木明烈这家伙还真敢肖想他啊.....
被点到名的端木明烈眼睛里冒着老狐狸般的精光,荆遥这小子一看就是个雏儿,竟敢和自己呛声......
“咳咳,堂主还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呢......”
在座众人除了荆微月夫妇和端木明烈,其余人暗搓搓地看向醉芙。
荆遥本来就没有遮掩过他对醉芙的心意,被端木明烈这么一问,他倒是坦坦荡荡地看着醉芙。
还没等端木明烈接茬儿,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咳咳......”
略显稚嫩的声音顶了一句:“你又不是荆遥师兄的爹,你管人家婚配与否......”
魏苏这护犊子的态度着实让端木明烈好笑。
他看着魏苏,以为魏苏要护的是荆遥,便戏谑道:“在下可没福气当荆堂主的爹,不过小兄弟不必担忧,在下认识一个极好的姑娘,想来问问堂主意愿,若是觉得合适了,幻郾城和千机堂能变成姻亲,岂不是喜上加喜,好事一桩?”
端木明烈这话挤兑人。
魏苏还想驳嘴时,醉芙瞟了魏苏一眼。
魏苏默默闭上了嘴。
“家主见笑了,童言无忌,还请见谅......”
醉芙自然知道魏苏刚刚在帮自己解围,万一阿遥嘴里说出一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这误会就大了。
荆遥见醉芙态度回避,加之自己也不愿被人拿捏婚事,便顺水推舟说道:“谢家主好意,只是这联姻一事实在不妥......”
端木明烈问道:“强强联手,如何不妥了?”
荆遥见端木明烈笑脸上带了点怒气,便笑了笑解释道:“家主别误会,若是适逢其时,咱们还是可以当姻亲的,只是......”
“只是什么?!”
荆遥对着荆微月喊了一声,“微月,过来......”
荆微月闻言,便走了上前。
荆遥问道:“微月,你可愿意和幻郾城结亲?”
荆微月脑子没转过来,底下的段鹤轩听到荆遥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见荆遥神色如常,荆微月微微皱眉,应道:“微月不愿意……”
荆遥乐呵一笑,“好,我知道了,你且站在一边……”
“不知家主可听清楚了?”荆遥看着端木明烈问道。
端木明烈懵了,一头雾水,问道:“堂主问这位姑娘意愿是什么意思?”
荆遥抿了口清茶,给出一个让端木明烈惊掉下巴的答案。
“再过一段时间,微月就是千机堂的堂主了......”
“什么?!!!”
一声震惊尖吼声打破平静。
第169章 联什么姻
端木明烈吓得眼睛都直了。
他仔细端详荆遥身边的这个姑娘,灵力修为……甚至都说不上好……
这姑娘她......
端木明烈以为荆遥这是在戏弄他,便打哈哈道:“堂主莫要说笑了......”
“鹤轩,你也过来......”
被点到名的男子站起来,走到荆遥身边。
荆遥本来没想那么快公开此事,既然端木明烈来得巧、提的妙,那择日不如撞日,便当着端木明烈的面把这个事儿透个底儿给他。
荆遥还思虑多了一层。
密黎局势已定,微月和鹤轩尚未成气候,位置未稳……
他若是随醉芙离开密黎,微月他们俩想坐得住密黎话事人这把交椅,背后免不了要端木明烈出一把力。
“这是微月的夫君段鹤轩......”
荆遥把荆微月和段鹤轩引荐到端木明烈跟前,做了介绍,“微月、鹤轩,往后千机堂若是有什么棘手之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见荆遥这架势,知道他是给自己夫妻俩找个盟友,便恭恭敬敬地对着端木明烈行了个大礼。
“诶诶诶,这可使不得……”
端木明烈微微侧身,不敢担这个大礼,生怕荆遥还备了什么阴招在后头。
荆微月目光沉毅,不卑不亢,“天下大势方定,本是百废待兴之时,无奈堂主受故人之托,不得已暂离密黎……”
“微月和鹤轩自知资质愚钝,受堂主之托,实在惶恐。如今千机堂和幻郾城已结百年之好,都说公不离婆、秤不离砣……我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端木家主足智多谋,他日千机堂若是遇难,还请家主看在此次并肩作战的份上,伸出援手......”
荆微月一番话说得漂亮。
荆遥朝端木明烈轻轻颔首。
端木明烈这才知道荆遥嘴里说的话不假。
这……这……
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幻郾城城主被吓得脸上笑容僵硬,半天挤不出一句准信儿来。
他实在搞不懂为啥荆遥花费一大番力气,冒着把祖业都赔进去的风险,风风火火地搅浑密黎局势后成功登顶后,又突然撂担子,不当这堂主了……
你说不当就不当吧,怎么找的继承人感觉没啥战斗力啊......
端木明烈一双狐狸眼,左滴溜一圈,右滴溜一圈,似乎要把荆遥看出花儿来。
荆遥就喜欢看端木明烈这老狐狸搞不懂状况的样子,他笑了笑,“虽然联姻一事少了点机缘,但若千机堂有难之时,还望家主多多帮衬......”
端木明烈翻了个好大好白的白眼给眼前男人。
这诺大的千机堂都要换主人了,他还哪里还敢肖想结秦晋之好这档子事儿啊……
端木明烈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焉了。
这下子,换千机堂堂主有意逗弄了。
“不过......”
荆遥狡黠一笑,“家主若不是不着急,何不等蠡儿那小子再长大点,再辛苦走一趟……到时、到时问问他的意思?”
荆遥这话儿一出,连谢长瀚都笑了出来,更别提这几天缠着荆蠡玩的长生了。
长生乐得发出咯咯声。
他眼泪鼻涕都笑出来了,“荆师兄,没有你这么作弄人的,蠡儿、蠡儿那小子还在襁褓里,你就对人家的婚事起心思了......”
满堂哄笑。
听荆遥这番荒唐的话,荆微月也是乐得双眼弯弯,笑道:“哎呦,堂主,我那儿子吃奶都吃不明白呢,你就……”
端木明烈着实被荆遥摆了一道,哭笑不得。
诶,不过来都来了......
幻郾城城主忽然灵机一动。
荆遥要他帮千机堂守天下,他也总得拿点好处才行……
端木明烈心里盘算着,幻郾城这次是靠着千机堂才爬到密黎第二的位置,他不是一个不知自量的人,幻郾城在大战中折损了过半精锐,如今的难题是钱太多人太少……
未来十年里,还要继续联合千机堂才能稳稳当当地坐在密黎第二把交椅上……
姻亲关系一向最是稳固的,血脉交融才能将两个家族永世绑在一起。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端木明烈从来不是迂腐之人,方才也是一时惊愕反应不过来。
他在戏谑声中定神细思,似乎琢磨出别的事儿来了。
荆微月和段鹤轩势弱……
做一时主可以,长久之计是万万不能。
荆遥不是蠢货,他的意思是?
难不成要立这个蠡儿小娃娃做千机堂的主人?
端木明烈果真是个老狐狸,当下看清形势后,也不怕人家笑话他,开口问道:“荆堂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咱们先订个娃娃亲可行?”
“啊......”
“啊?!”
端木明烈这句话成功地叫停了一片笑声。
荆微月和荆遥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一旁的看客醉芙看了许久,略微一思索,提出自己的意见,笑道:“幻郾城和千机堂联姻,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阿遥,莫要急着回绝……”
听到醉芙这番提点,荆遥若有所思。
他挑了挑眉,看着荆微月问道:“微月、鹤轩,家主如此心虔志诚,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荆微月和段鹤轩眼神交汇。
他们夫妻俩不是拎不清事儿的人,荆遥这话很明显就是给他们搭线幻郾城,实打实将两家人绑一起。
荆微月眼含笑意,应道:“家主情真意切,幻郾城与千机堂联姻一事,乃是蠡儿那小子的福气......”
荆微月这话儿算是应允了下来。
端木明烈眉笑颜开,没搭上荆遥没关系,只要幻郾城和千机堂堂主绑在一起就行.....
“来来来,还请亲家收下此物当做定亲之礼......”端木明烈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递给荆微月。
荆微月手持玉石印章,疑惑地看着端木明烈。
“这枚印章乃是连沧城的城主印,幻郾城愿以一城之礼和千机堂结秦晋之好......”
连沧城?!
满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吃一惊,连沧城可是幻郾城麾下能以一城抵一国之力的黄金之城.....
如此大礼,倒是让荆微月不知所措了。
荆遥惊讶之余见端木明烈如此有诚意,心里十分满意。
当下他也毫不客气,笑着应道:“家主愿以连沧城作订,诚意重千金,微月你就收下吧……”
幻郾城什么不多,就是钱多的慌……
既然是亲家,幻郾城提前给点银子给千机堂修补一下大战中毁掉的小院子也是应该的……
对!不然等蠡儿大了要迎娶幻郾城的姑娘时,破破烂烂的成何体统。
荆堂主十分满意,又补了一句:“既然是定亲之礼,哪有不回礼的,来人......”
崔缙上前。
“阿缙,将本尊私库里那个黑玉盒拿过来......”
“是!”
一会儿功夫,崔缙便将黑玉盒呈了上来。
荆遥让荆微月递给端木明烈。
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端木明烈眼底的灼灼精光,荆遥那混小子要回什么礼呢?
右手一打开,瞧见盒中之物,端木明烈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惊呼:“这、这是……玄冰鬼骨?!”
玄冰鬼骨的名字一出,满堂又是一片哗然。
荆微月更是诧异,眼珠子瞪得溜圆。
端木明烈想不到荆遥竟然敢把千机堂的宝物玄冰鬼骨作定,蓦地怔在原地。
荆遥神情傲然,抛字如珠,道:“玄冰鬼骨乃是我千机堂老祖宗荆光霁在五百年前无意间寻到的宝物,乃是上古神兽的遗骸,鬼骨蕴含的灵力气息惊人......”
“不知家主可满意这份定亲之礼......”
端木明烈只觉得手里的玄冰鬼骨烫手得很,连沧城富可敌国,可玄冰鬼骨可抵十个连沧城,荆遥此举......
端木明烈皱眉,只怕荆遥想要的不仅仅是联姻......
“堂主......”
端木明烈紧绷着一张脸,问道:“玄冰鬼骨非同一般,堂主的意思是?”
荆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闪过万千精光,玉扇一展。
“千机堂和幻郾城要结亲,家主属意我家蠡儿,蠡儿成年之后将继承千机堂成为千机堂堂主,身份贵重,与之婚配的女子马虎不得......”
这就是荆遥为啥要压端木明烈一头的原因,要是结下这门姻亲,等蠡儿成年以后,幻郾城随便找个宗亲女子嫁过来,那么千机堂就吃亏了......
千机堂堂主夫人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荆遥这话说的嘴上委婉,话里的意思又直白得过头。
端木明烈是骑虎难下,慌得满头大汗。
“堂主、堂主的意思在下明白......”
端木明烈依依不舍地将手里的玄冰鬼骨放下,荆遥这条件他真的有些为难,“只是......”
谁知道荆蠡成年之后,幻郾城有哪些配得上他的女子......
万一他这个不喜欢,那个又不合意的......
眼看着这门婚事要吹了,醉芙笑了笑,说道:“如家主方才所言,千机堂和幻郾城结亲,乃是强强联手,家主忧虑之事情理之中,但并不难解......”
“公主之意是?”
荆遥也只是借机想敲打端木明烈结亲一事,以防日后幻郾城戏耍千机堂。
这一时半会的,他也没想到蠡儿以后的结亲对象要怎么选......
见醉芙有主意,荆遥也竖起了耳朵。
“蠡儿还在襁褓之中,但本宫瞧着是个乖巧聪慧的孩子……”
“其母微月夫人明白事理,其父段公子……虽无灵力修为,但也是个才高识远的读书人。”
“”千机堂底蕴深厚,精锐众多,他日阿遥卸任堂主之位,十五年内,必然无人敢犯,本宫所言,家主是否赞同?”
端木明烈摸不透这昭华公主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应道:“公主所言不虚……”
“千机堂乃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如今又贵为密黎第一大势力,蠡儿日后成年将掌权千机堂,地位如同当年的慎玉宇,乃是这密黎的无冕之王,千机堂堂主夫人之位,是重之又重......家主,本宫可有说错?”
面对女子的再一次追问,檀木椅上的男子微微颔首,“公主所言极是……”
“幻郾城千百年来笼络了密黎过半君权国家,皇室姻亲数不胜数,家主可明白本宫此番话语其中的深意......”
端木明烈沉思,心里琢磨了一下,应道:“在下明白,那公主的意思是......”
“千机堂和幻郾城贵为密黎第一和第二大势力,如今已经得密黎天下的三分之二了……”
“两方嫡亲血脉结亲,这才算强强联手,荆氏与端木氏往后才是真正的血乳|交融……其子孙后代延绵不绝,将会稳定密黎日后千百年的局势,造福密黎百姓。”
“如此喜事,本宫愿意为这桩大喜事锦上添花......”
醉芙意念一动,一道刺眼的银光浮现在半空。
只见银光之中裹着两个纤小细弱的身影,只有婴儿般大小,相拥在一起。
银光之中的灵力气息浓郁,再一次惊呆了众人。
连荆遥都惊呼道:“这是?!”
密黎灵兽都没几只,更何况如此高阶的灵兽幼兽。
醉芙微微一笑,“此乃灵兽飞云骓的幼兽,一雌一雄......”
这两只飞云骓幼兽乃是她及笄时,阿炘派人送来的及笄之礼里的其中一份大礼,寓意秦晋之好,两姓之欢。
第170章 锦上添花
正厅里,除了有灵兽的那几人,其余人眼里的羡慕都要流出来了。
飞尘长生他们几个愣头青傻呆呆地看着那两只幼兽,长生更是幽怨地看了醉芙一眼。
哼!好东西尽给外人了………
四五个哀怨的眼神飘过来,醉芙心里哭笑不得。
这两只飞云骓并不适合他们,过于幼小,她一直收在空间缝隙里等待成长。
日后等到了其他域界,有机会她会帮他们几人契约成年的灵兽。
醉芙笑骂道:“别闹,以后少不了你们的……”
女子转头说道:“这两只飞云骓幼兽尚幼,还在孕化之中,至少还需要十五年的时间才能进入生长期……本宫观其气息浓郁,若是修炼得当,生长期之后在密黎的修为能达尊灵兽九级,日后有机缘前往诸星,潜力更是无限......”
阿炘从天域送来的灵兽岂是凡物,作为她的及笄礼物,只怕日后的造化最少也是圣兽级……
端木明烈和荆遥两人呆若木鸡。
女子笑盈盈问道:“不知本宫以两只飞云骓幼兽作贺,让蠡儿与端木家主未来的嫡长女结亲,二位意下如何?”
听到醉芙这个提议,荆遥简直是手都要拍烂了。
这贺礼之重……
端木明烈惊掉下巴,半天说不话来。
众人皆知端木明烈尚未婚娶,如今醉芙如此大手笔为荆蠡定下了他以后的嫡长女为妻……
这门亲事若是能成……
两大势力紧紧结合在一起,以后荆蠡的嫡长子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密黎掌权人了。
醉芙用如此大礼促成此事,除了她方才说的那些,她还别有意图。
当初在九州答应荆家家主荆修文到密黎解救荆遥一事已经完成。
密黎这里的事情已经了了,猊族被灭,她还要继续启程前往下一个域界,去寻找邪神的踪迹,还有降魔塔让她看到的五界寂灭......
若是有一天邪神降世,密黎也要成为抵抗邪神的力量之一。
这份大礼应该足够笼络这密黎以后的掌权人了……
醉芙如此为千机堂的继承人做打算,荆遥自然万分同意的。
荆微月和段鹤轩也没想到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尚未能语,万里鹏程就在面前等着了。
端木明烈被醉芙将了一军,这昭华公主方才一声不吭的,居然已经图谋他未来的嫡长女了。
端木明烈有些怄气,但醉芙开出来的条件实在过于优厚,况且荆遥还拿出了玄冰鬼骨......
“家主……意下如何?”
荆遥问出这句话时,笑得脸上褶子都堆成山了。
哈哈哈哈哈……端木明烈你这个老狐狸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今日过来千机堂不仅没达成目的,反倒把自己的亲闺女搭进去了吧哈哈哈!
醉芙也忍住笑,追问道:“不知家主意下如何呢?”
端木明烈又怒又喜,脸上表情狰狞,好一会儿都不吭声。
“已是将近黄昏日落时,家主不必着急做决定......”
醉芙盈盈笑道:“这五月的菰笋鲜、鳜鱼肥,正是品鲜的好时候,咱们千机堂备下了一桌酒席,开春酿的梅子酒也可以喝了,家主不妨慢慢想......”
醉芙对荆遥略一挑眉,“幸亏今日端木家主过来拜访,不然哪里赶得上这么碰巧的好时候啊,这五月一过,这席面上可又是别的新鲜玩意了......”
荆遥知道醉芙这话中有话,忍着笑一起挤兑:“可不是,早一步迟一步都赶不上这热闹来……”
端木明烈当然也听出了这弦外之音,他横眼扫了一圈“狼狈为奸”的两人,咬咬牙,终于应下这一桩好亲事。
“诺!!!”
可怜自己那还没出生就被自己卖了的亲闺女,端木明烈深知以后自己的嫡长女前途无限,可到底是女儿舍不得啊......
见终于促成此事,醉芙默默松了一口气。
“今日良辰吉日,诸位在此见证......”
两道劲风在醉芙说话时飞出,射向荆遥和端木明烈的额间,两滴鲜血流出。
醉芙口中念念有词。
承载着千机堂和幻郾城嫡系血脉的两滴鲜血融为一体,飞向半空中悬浮着的银光之中。
银光闪烁,契约完成。
醉芙左手一挥,两只飞云骓幼兽裹着银光分别飞到了荆遥和端木明烈的怀里。
飞云骓在手,荆遥和端木明烈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契约已成,幻郾城拥有雌兽,千机堂拥有雄兽......”
醉芙看着两人怀里的幼兽,说道:“灵兽尚幼,请二位将其封印在本家天地精华最为浓郁之处等待灵兽成长,成婚之后,灵兽将会自动契约主人.....”
“是!”
“是!”
当晚千机堂设宴款待幻郾城城主。
尽管白天有些争嘴皮子,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两方自然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好喝好。
宣飞尘和谢长瀚把千机堂酿造的青梅酒霍霍了一大半。
管酒的大娘子着急地偷偷进来看了好几次,生怕两人把往年能喝大半年的青梅酒一晚上就喝没了。
端木明烈虽然心中欢喜自己亲闺女抢手,但是酒意上来,忽然又觉得愧对了自己那还没出生的女儿,耷拉着一张长驴脸,叉着腰就骂人家荆遥老奸巨猾。
荆遥喝得脸色通红,说起话来也粗俗了许多,大着舌头反驳道:“端木明烈你可别蹬鼻子上脸,你一个过了而立之年连个娘子都不见影子的鳏夫,居然还担心你那未出生的女儿嫁过来,你以后娶亲要是生一窝带把儿的,我看你怎么给蠡儿赔一个娘子!”
荆遥这酒话说的吓人,端木明烈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这下子脚步也不轻浮了,脑子也清醒了一大半,幻郾城城主哭丧着脸,想着赶紧回家和族里的宗亲商量自己娶亲生子之事,万一日后真生不出女儿怎么办?!
“走走走!”
端木明烈叫停正在喝的正上头的众人,收拾好仪容,喊上身边随从,准备从千机堂撤离了。
荆遥脑袋晕乎乎的,嘟囔着:“哎,端木明烈,你老小子怎么那么快要走了啊?”
端木明烈翻了个大白眼,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应道:“滚,老子要回去给你家蠡儿生个媳妇出来!”
荆遥乐得咯吱大笑,还不要脸地起哄道:“行!此事宜早不宜迟,家主慢走啊!”
端木明烈那个脸色黑得可是精彩。
见荆遥还要插科打诨,醉芙及时上前拉住他。
醉芙拿出半幅主人家的架势招呼端木明烈,笑道:“今夜寒舍小酌,薄酒无味,怠慢家主了......”
见是醉芙站出来解围,端木明烈瞬间换上了好脸色,拱手应道:“哪里哪里,幻郾城和千机堂结亲一事,多亏了公主从中牵线......”
醉芙回之以笑。
“家主莫要忧心,本宫敢保下这桩大媒,定不会叫令爱在千机堂受罪的……”
这番话说得端木明烈心里十分熨帖。
方才两只灵兽拿出手,他就知道醉芙的来历必定比他猜测的还要更厉害。
有她做担保,端木明烈对这桩婚仅剩的一点排斥都没有了。
“哪里哪里,幻郾城能有今日,公主功劳不浅,他日公主若要幻郾城相助,尽管吩咐......”
他看着面前这个倾城倾国的女子,眼角微涩。
当初刺蘼山庄一见,漫天烈焰中,一抹倩影挟风雷之势而来,天下男子谁又能不为之心动呢......
只是他深谙这女子乃是自己不能驾驭的,所以连争一争的念头都不敢有......
端木明烈将初见的心动深藏在心。
此时他醉意仍未消,脑子一热,感慨之下,嘴上没把门,竟说道:“在下要是再有三分本事,必定敢在公主面前争个脸......”
“可惜在下不才......”
端木明烈这猝不及防的告白可把场上众人都吓醒,场面顿时鸡飞狗跳。
且不说醉芙愣在原地,荆遥那个晕乎乎的脑子瞬间就酒醒了过来,怒目圆睁,从旁边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端木老贼,你居然敢肖想醉芙!”
荆遥恨得牙痒痒的,百里靖炘半路跑出来抢走了醉芙就算了,端木明烈这个老狐狸竟然也敢插一脚进来!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端木明烈被荆遥这冲过来要干架的架势给吓到了,叫扯着嗓子叫道:“公主殿下又不是你的娘子!”
端木明烈这话可谓是诛心啊!
荆遥被他怼得心肝发疼!
端木明烈这个混账东西!
“公主她......你、你这个.......”
“难道我说错了吗?!”
端木明烈见荆遥怒发冲冠,“你又不喜欢公主,你管公主喜欢谁?!”
“我、我......”
荆遥气得口不择言,“我喜欢她关你屁事!!!”
看到荆遥跳脚的样子,端木明烈哈哈大笑:“你喜欢她?你喜欢她哈哈哈哈?!”
端木明烈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场上只剩自己的声音。
他回过神来,众人齐刷刷盯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怵。
诡异……
不对劲……
端木明烈意识到了什么,茅塞顿开。
他看着面前的荆遥和醉芙,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荆遥脸上的绯红色已经不是酒醺出来的,而是货真价实的恼羞成怒。
跟在醉芙身边的人,哪个不知道荆遥的心中暗藏的情意。
可知道归知道,荆遥从来没有表露过出来,如今被端木明烈这么一戳破......
气氛凝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当事人之一的醉芙拉住了“发酒疯”的荆遥,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间嫩肉,小声说道:“晕过去!快点晕过去......”
荆遥本来在情事上脸皮子就薄,见醉芙示意,两眼一翻,很是配合的就“晕”了过去。
“阿遥不胜酒力,胡言乱语倒是惹家主见笑了......”
端木明烈不小心戳破了荆遥的心事,这万一处理不好,只怕两家反目成仇都有可能。
醉芙主动给了个台阶下,端木明烈也是见好就收,便应道:“千机堂的青梅酒果然是极品,在下也贪杯了......”
醉芙客气道:“夜色已深,家主不妨在千机堂歇下,明日再启程?”
“还是不了......”
端木明烈恨不得马上消失在这里。
“明日,骊国君王派了使臣过来幻郾城商议要事......”
“谢公主好意......”
醉芙见此,也不挽留了,应道:“夜深露重,还请家主路上一切小心......”
端木明烈颔首,和众人行了个礼就赶紧从千机堂一溜烟如飞的逃了出去。
见端木明烈走了,酒席差不多也散了。
谢长瀚见荆遥还靠在醉芙身上,老母鸡面露不虞,想把荆遥接过来。
可荆遥那混小子却好像真的醉过去一样,任谢长瀚怎么拉都不动半分,气得谢长瀚险些破口大骂,“荆遥你这......”
醉芙无奈笑道:“好了舅舅,不碍事......”
“崔管事......”
崔缙应道:“公主有何交代?”
“抬轿子过来,本宫送你们堂主回去歇息......”
“是!”
第171章 荆遥表白
亥时已至。
仆人驾起轿子,长生和魏苏两人将荆遥扶上车。
这轿子偌大,两人待在这轿子里头空间绰绰有余。
折腾了一天,又被端木明烈灌了好几杯酒,醉芙此时也是倦意上来了,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飘起了两颗倦泪。
窗外夏风呼呼,摇摇晃晃的轿子慢悠悠地走着。
女子不胜睡意,竟然眯了过去,脑袋一掉,歪到了另一边的胸膛上面去。
山间夏风微寒,男子胸膛温热。
女子不自觉地往胸膛上拱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睡姿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被倚靠的人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女子。
他低头看着那张娇憨的睡颜,胸间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本就是装醉的,被醉芙这么一倒下来,整个人瞬间就醒了。
夜里雾气渐起,潮湿黏腻,加之酒气熏人,男子浑身不自在。
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还有这说不明白道不清的旖旎气氛。
荆遥耳朵不自主地烧了起来。
“醉、醉芙......”
荆遥轻轻喊了一声,怀里女子丝毫没有反应。
男子借着酒意壮胆,手指轻轻抚摸着女子的眉眼。
这是从未有过的近距离……
修长干净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墨色勾勒出远峰眉。
眉头微蹙,似乎还有扰人清梦的烦心事。
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心爱女子就在眼前……
回想起相识那一刻,似乎还是昨日时光。
长街上,那抹清丽纤细的背影倒在他怀里,从此自己一颗心就此甘于沉沦。
若自己是百里靖炘……
荆遥眼神蓦地幽深,嘴角绷紧。
手指抚摸到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时,像是着了魔一般,男子微微地俯下了身子。
百里靖炘如今不在,若是他能......
就在离那红唇还有半分距离时……
男子霎时间清醒了过来.
那双搂着女子臂弯的手微微颤抖。
不可以,不可以......
男子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潋滟的桃花眼中浓浓的痛苦之色。
她是如此美好的人儿,怎能玷污……
冷不防,底下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阿遥......”
这个声音太过冷冽。
她没睡?!
荆遥浑身一震。
那双清冷如冰的凤眸慢慢睁开,深深地看向男子眼底。
这是醉芙第一次直面荆遥的情意。
这份情意浓烈地让她无法害怕。
男子声音微微颤抖,心里七分羞愧三分愤怒。
她是戏弄自己还是?
“你!你方才......”
两人之间只有半分距离。
橘黄色的烛火下,女子双颊微红。
她刚坠入清梦,荆遥一抚摸她的眉眼时,她就醒了。
“方入寐。”
荆遥双拳紧握。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有些话他今日不说......
男子借着酒意,吐露心声。
“醉芙,吾心昭昭,天上月,心上人......”
藏在心中已久的话飘荡在空气中。
荆遥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
他紧紧地盯着醉芙的脸,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反应。
醉芙一时错愕地看着他。
她隐隐约约明白荆遥的情意,却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说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女子忽而笑了,那笑颜犹如千树百树梨花开。
荆遥在方才短短沉默的一瞬间,想过醉芙千百种反应,却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个反应。
荆遥观醉芙脸色,脸上不见羞赧,反倒坦坦荡荡的怡悦。
她这是喜欢自己了?
还是......
男子在这一刻迷惑了。
见荆遥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醉芙笑呵呵地将头顶上的男子的脸推开,起身坐了起来。
“阿遥......”
醉芙挠挠头,她三世加起来都没有多少处理感情的经历。
阿遥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瞬间脑袋都大了。
醉芙脸色讪讪,清嗓子,“咳咳,这……既然今日|你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想必你也想要一个答案的......”
“刚才……”
荆遥以为醉芙要找他算刚才的账,顿时正襟危坐。
他怎么就忘了,醉芙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是个母老虎,方才他那逾规越矩的行为......
醉芙该不会要扒他一层皮下来吧。
“算了,刚才的事儿就不提了……”
醉芙微微叹了一口气。
“阿遥,谢谢你喜欢我……”
“你的心意虽然不曾明说,但我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
女子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女子手握上来那一刻,荆遥心瞬间漏了一跳……
醉芙语气诚恳,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和阿炘已经......”
橘黄色的烛火跃动,照着男子落寞的眼神。
一切无言胜有言。
这个答案是他意料之中的,又是他意料之外的。
“醉芙......”
荆遥苦笑一声,黯然神伤,“是我比不上他吗?”
当年长锦坊初见,他自认为是最先出现在醉芙身边的,只是迟了一点点,他就......
眼角渗出一颗泪花,男子拧过头去,不让她看见。
回想起当时在湫川城的水牢里,当他备受折磨时,若不是这一点点的残念,他是撑不到这口气活下来再看她的……
他对她......
实在是情根深种,若是有半分机会他都愿意去争!
只是眼前女子的心意......
“如若当时我没有被荆家重任牵制住,如若我在东陵抢在百里靖炘之前开口,今日会是我……”
荆遥薄唇微抿,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愤懑不甘。
醉芙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般,不该如何作答。
唉,她究竟该如何说......
“阿遥......”醉芙握着他的手没放,“我们不能未卜先知,如何能猜测未发生之事呢......”
“如今我的心已经完完整整给了阿炘,海誓山盟,再也分不出半点给你......”
阿炘很好,他也很好……
夜风从窗边钻了进来,吹拂起女子几缕乌发。
烛光照在她脸上,光晕犹如明月般动人。
“醉芙,我能给你的不比他差......”
“我知道……”
“但情之一事,讲究两情相悦,勉强不得......”
荆遥眼圈再度泛红,“醉芙,我......”
天之骄子的骄傲在一刻稀碎。
“阿遥,我无法控制你的心喜欢谁,只是......”
醉芙双手捧着男子的脸,望向他的眸中尽是深沉。
她叩问道:“荆遥,你难道不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女子吗?”
醉芙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惊得荆遥像个木头般愣怔住。
难道我不值得一个......
女子说道:“你看着我!”
男子呆呆地看着醉芙,这是他第一次无所畏惧地去审视她眼中的情绪。
醉芙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她希望荆遥能自己从中发现答案,去解开他心中的困惑痛苦。
许久,他只在她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心疼、愧疚、歉意.....
万般情绪,只是没有一种是对他恋人般的眷恋爱意。
从初见那一刻开始汹涌澎湃的爱意,终于在此刻渐渐停歇。
到最后,只剩下一地余烬。
女子问道:“看清楚了吗?”
男子鼻头蓦地一酸,几乎语不成调,“看清楚了......”
命运待他薄凉,眼前女子终是不可得。
醉芙知道荆遥会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无法给他希望,那么给他破而后立的绝望也是好的。
她深爱着眼前这个男子。
否则她不会为了一句承诺历经千辛万苦也要赶到密黎解救他。
可是她对他由始至终只有兄妹之情……
又何必耽误他再寻良人呢......
角落里,男人黯然神伤。
轿子里只剩沉默。
夜风忽而变得喧嚣。
“好了好了......”
醉芙打破宁静,摇了摇他的手,安慰道:“阿遥,百里靖炘于我而言是爱人,你于我而言乃是挚友......”
“你取代不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难道他就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今生挚友,不一样珍贵吗?”
荆遥失声笑了出来,眼里噙着泪花。
这个女子啊,一如既往地让人心生欢喜......
今生挚友,的确一如爱人般珍贵。
“你在他身边可觉得幸福?”
醉芙凤眸一弯,嘴边荡漾着柔婉涟漪,点点头。
荆遥见醉芙一脸女儿娇态,只能暗叹一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沉溺在这种爱而不得的痛苦中多久了,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如今他再次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还得是醉芙拉他一把,才能从迷雾中走出来。
他曾经目睹了她与百里靖炘之间的爱,情投意合、金石不渝......
罢了罢了......
她若是能在百里靖炘的庇护下一生喜乐无忧,不也是他所祈愿的吗?
一只温厚的大手压在醉芙头顶,“只要你幸福就好……”
情伤难愈,但总会有愈合的一日。
两人眼神交汇,相视一笑。
见那种愁颜终于变笑颜,醉芙心中欣慰。
“阿遥你很优秀,受你青睐是我的荣幸......”
荆遥心中最后一丝难堪都被消解了。
他生怕自己的爱会对醉芙产生困扰。
见荆遥愣神,醉芙脸上挂着一抹坏笑,猝不及防地动手,狠狠掐了一把他耳垂。
荆遥吃疼,小小地叫喊了一声出来。
醉芙的手劲可不小,男子嘶啦一口凉气,问道:“醉芙你这是作何?”
“让你引以为戒......”
醉芙佯装摇头叹气,“你这个大笨蛋,下次若是有机会遇到一个好女子,记得先下手为强,情之一事可不讲究矜持......”
“顺便一提,这招是你那个不要脸的情敌百里靖炘教的......”
听到百里靖炘的名字,荆遥脸色顿时一臭。
“翩翩君子,自当进退有礼......”荆遥反驳道:“死皮赖脸这种不入流的法子,有损君子风范。”
荆遥正言厉色地拒绝,醉芙乐得咯咯大笑。
女子起了逗弄的心思,“对对对,你不死皮赖脸,我可不就是被一个死皮赖脸的粘上跑不掉了......”
闻言,荆遥那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恨恨地磨起了牙来。
就在此时,轿子停了。
“启禀公主,南梨院到了......”
“本宫知道了......”
在轿夫们的目光注视下,“烂醉如泥”荆遥十分神奇地醒了过来,并且自己下了轿子。
经过一番开解,千机堂堂主如今心境无比清明。
他看了眼天色,道:“好了,你别下轿了,这般夜深了,你且早些歇息......”
醉芙颔首,看着荆遥,笑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阿遥,会有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子和你相知相守到老的......”
夜色四阖,明月高悬。
荆遥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星辰。
三千世界本无穷……
或许正如醉芙所言,总会有一个适合他的女子出现在他身边。
男子在夏风中笑笑,一片痴心随风释怀。
今夜长谈,虽然心意难达,可也让自己清醒了过来,终究不再执迷不悟。
“荆某亦是如此祈愿……”
第172章 回九州
密黎的事情了了。
醉芙打算带凛雪他们启程前往诸星。
密黎一战过后,他们一行人的修为都精进了许多。
时机已至,是时候离开了。
首要任务,就是她要到诸星那里去找师父!
当时在九州一别,师父为了她去诸星打探,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这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耽误了?
思绪飘着飘着……
醉芙忽然想起百里靖炘,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她为了荆遥跑到密黎这里来已经快一年了,一直没有见阿炘过来找她。
当初她离开九州时已经留下了口信,只要过来密黎稍微一打听就能找到她,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就在醉芙思绪纷扰之时,谢长瀚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抖落一身的雨水,“芙儿,舅舅有事找你商议……”
大门敞开着。
醉芙瞧着院子小池塘里挨挨挤挤的荷花在风雨中摇晃。
翠绿的荷叶上雨珠滚动,犹如青玉盘中泻水银。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烦躁的心境平和了下来。
她将帕子递给谢长瀚擦干雨水,“这般大雨舅舅你赶过来有何要事吗?”
谢长瀚傻呵呵地咧着个大嘴,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起一事儿就过来找你商议了,谁想到半路下起了瓢泼大雨……”
醉芙见他浑身湿漉漉的还在那里傻笑,哭笑不得。
“仲夏炎热,时晴时雨的.......”醉芙换了一张干净的帕子递给他,又派人去拿了谢长瀚的衣裳过来给他换上。
待换好衣物,又灌了一杯热茶下肚,谢长瀚这才说明来意。
“芙儿,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前往诸星?”
醉芙道:“千机堂这边交权一时半刻弄不完,阿遥说还要大半个月才能定下所有的事情......”
“而且,崔缙那边也想多陪陪元辛几日......”
“噢......”谢长瀚略一沉思,缓缓说道:“芙儿,你外祖的忌日快到了。”
醉芙微愣。
密黎和九州各行其道,互不干涉,所以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亦不同轨。
女子掐指算算,他们一行人来密黎已经过去快一年了,的确是快到外祖的忌日了。
“诸星那边的情况我们一概不知,或长或短,可能要三年五载都回不了一趟九州......”
谢长瀚垂头叹息,没想到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经在密黎停留了将近一年。
“趁着还有大半个月时间才前往诸星,我想回去九州一趟,祭拜父亲和母亲......”
醉芙闻此,一脸歉意,“芙儿不孝,竟然忘了外祖的忌日,幸好有舅舅提醒,不然可叫我良心难安啊......”
“你不必自责,前些日子的确忙碌,你一时之间忘了此事也情有可原。”
醉芙忽然感慨,九州啊……
往事随风,回忆起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也少了些怨恨和愤懑。
“阔别九州一年,正如舅舅所言,除了回去祭拜外祖他们,借此次机会回去探望一下诸位熟人也好……”
不知九州变化如何了?
“说起来,长生随我们出来多时,燕长老想必也很是想念了。”
谢长瀚话语间还有一事未说出口。
百里靖炘那小子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自芙儿及笄一别后再也没有消息......
两条剑眉缓缓沉了下来。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以百里靖炘那小子的能力,密黎估计也是来去自如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耽误了他。
事到如今,既然百里靖炘不来密黎,那他回去九州那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消息也好!
“舅舅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越快越好,不如后日?”
醉芙想了一下,“也好,如今密黎这边已经没有我们什么事儿了,那就后日启程吧……”
回去的时间定了下来,荆遥那边也要打声招呼。
“我待会去找一趟阿遥,和他说一声……”
“行,那舅舅回去安排小苏他们收拾行囊。”
......
晚些时辰,等雨停歇下来,醉芙才带着凛雪前去找荆遥。
前往诸星一事迫在眉睫,这些时日以来,荆遥是忙得烂头焦额。
荆微月夫妇也顾不得荆蠡,扔给身边的老嬷嬷带着,两人跟在荆遥身边也是连轴转个不停。
醉芙带着凛雪来到议事大厅时,荆遥正沉着脸呵斥荆微月。
千机堂除了嫡系、二房和八房三脉,还有其余五脉,荆遥之所以在众多选择中选中了荆微月,自然是看到了荆微月身上潜藏的能力。
千机堂诸位掌权人中,不是没有出现过女子。
能者居上!
荆微月灵力修为低,前些日子醉芙帮她探过丹田灵气,天赋虽不是逆天之高,但也是中上水平。
要知道掌权千机堂,坐的住这个位子,靠的不仅仅是灵力修为,更要有过人的魄力和胆识。
荆微月当初处理荆恭和荆琮一事上可见一斑,她是个杀伐果断又不失温情的女子。
千机堂的堂主不能是个嗜血屠夫,但不能让人软弱可欺。
有其母必有其子……
千机堂如今乃是密黎第一大势力,自己一离开,微月将会是堂主,荆蠡会是未来的继承人。
无双宗的覆灭与慎玉宇的狠厉绝情脱不了关系,千机堂要在无冕之王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微月是最佳人选。
染丝之变,为其可以黄可以黑,蠡儿在她的抚育下,想必会是个对密黎百姓心存仁义之人。
此时,醉芙的到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特别是荆微月,看到醉芙那一刻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恨不得抱着醉芙的大腿喊救命。
醉芙见气氛如此紧张,嫣然一笑,问道:“这是怎么啦......”
荆遥板着张苦瓜脸,伫立一旁不语。
真是……气煞他也!
千机堂堂主拳头攥得紧紧的。
荆微月和段鹤轩在旁边闷不吭声,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好了好了,这都快午时了......”
醉芙走上前,对荆遥说道:“这雨后天晴,我想约你到玲珑阁尝两道新鲜吃食,不知阿遥你得闲否?”
话语间丝毫没有替两人求饶的意思,但是这莺语如碎珠,落在荆遥耳朵里,听得就是浑身舒服,于是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难得醉芙开口邀约,荆遥见天色已经是午晌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旁边两只小鹌鹑。
“休息,下晌再继续......”
两只小鹌鹑得了恩准可以离开,赶紧夹着尾巴溜了。
......
玲珑阁收到传信,早早提前备好了酒席。
今日就醉芙主仆两人和荆遥对饮。
“方才你如此大脾气,是作何?”醉芙边斟酒边问。
说起这个就来气儿,荆遥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微月心浮气躁,今日处理内务时着急过头,底下有些老人颇有微词……”
醉芙闻言笑笑,帮着解释道:“微月接手内务不过半月,你要求她做得尽善尽美也是不可能的……”
荆遥何尝不知,但醉芙他们启程前往诸星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在这段时间里微月要是没办法掌控底下的人,只怕......
“诸星一行时间紧迫,我也是没办法。”
醉芙说道:“今日正好想找你聊此事......”
“我打算和舅舅他们启程回一趟九州......”
“九州?”荆遥吃惊,“不是要去诸星域界吗?”
“都怪我这记性,险些忘了过些时日就是外祖的忌日了,舅舅觉得诸星一行只怕要比在密黎耽搁的时间还长,便想着回一趟九州再启程诸星......”
荆遥了然,九州往事历历在目。
他应道:“如此也好.....”
男子又叹气,“可惜我脱不开身,无法和你前行了......”
“等回了九州,我亲自拜访荆府,想必这一年来荆老家主十分思念担忧你……”
“打算何时走?”
醉芙应道:“时间有些紧张,安排在后日启程回家……”
荆遥似乎觉得有些仓促,但诸星之行路程遥遥,旧人相逢之时难得,便不再多言。
“我看今日微月和鹤轩也挺难受的,一股脑地教,他们也很难消化……不如……”
醉芙笑说道:“你放两个可怜人一马,让他们歇个半天……”
荆遥正想反对。
醉芙接着前话继续说:“我后日启程,你带我逛逛这密黎繁华之处,挑选着礼品让我带回九州,你虽不能回去一趟,荆老家主也能借此睹物思人,缓解一下思念之苦……”
“再急也急不了这半天……”
醉芙向来是伶牙俐齿的,荆遥招架不住,摇头笑道:“就你这小丫头最会心疼人,最会讨人欢心……罢了,荆某就饶了微月和鹤轩半天,回九州探亲一事,我以此酒谢醉芙心意……”
荆遥一饮而尽,醉芙也执起酒杯饮尽这琼浆玉露。
玲珑阁乃是千机堂手底下的产业,见堂主亲自过来品尝佳肴,厨房里的掌厨的老莫头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使出来。
八珍玉食一盘盘呈上来,醉芙每一道尝过都觉得美味至极。
见醉芙大快朵颐的样子,荆遥喜笑颜开,让人把厨子和东家喊了过来。
“老莫头,你可真是好手艺,这几道佳肴让人唇齿留香,连昭华公主都赞赏……”
年近花甲之年的莫牙腆着个大肚子,听到荆遥赞赏,两条白眉高兴得一抖一抖的。
“老奴谢堂主和公主赞赏......”
“老莫头在玲珑阁效力有四十年了,他的手艺连我祖父都称赞过,如今年纪大了,估摸着这一口大锅也舞不动多久了,特赏一千两黄金。”
莫伯惊喜交集,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两行老泪唰一下就下来。
荆遥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跟着老堂主过来玲珑阁吃他炒的菜了,后来听说荆遥外出养病多年,如今他贵为高高在上的堂主,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功劳。
荆遥看着莫伯的大肚子激动得上下起伏,乐呵一笑,“老莫头他日告老还乡,这好手艺得找个徒弟传承下来,不然咱们玲珑阁就要垮咯......”
莫伯应道:“有有有,玲珑阁里还有三位徒弟......”
“如此便好。”
荆遥又看向一旁的东家,“刘管事......”
“奴才在......”
“今日玲珑阁重重有赏,其余人的奖赏按照规矩去千机堂领......”
“是!”
等厨子和东家千谢万谢退出厢房后,醉芙也吃的肚子圆鼓鼓的了。
“阿遥,方才你说微月做事着急,千机堂家大业大,我看你还是留在密黎这边处理完所有事情才启程吧......”
荆遥摇摇头拒绝,“要全部处理完只怕还要耗上三年半载都不行,诸星不比密黎九州,那是个烧杀掳掠遍地都是的野蛮之地,太危险了,我陪你一同去才安心......”
“莫要担忧,我身边还有舅舅飞尘他们呢......”
“不行……还是太危险了!”
“那我们先到诸星找到师父,原地等你,你看什么时候时机成熟就再带着崔缙过来找我们......”
“有师父在旁边护着我,你总该放心了吧。”
醉芙低声劝道:“千机堂乃是千百年的大世家,马虎不得。”
荆遥沉默,无奈之下只能应道:“好吧。”
“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就能带着崔缙去诸星找你们了......”
荆遥的灵力修为已经突破了,崔缙尚且达不到去诸星的条件,但是千机堂有秘法流传下来,带一个人骗过天道上去诸星还是可以的。
醉芙脑子一转,“既然我们不一起出发,那么我和舅舅在九州那边处理完事宜之后,直接前往诸星等你们……”
只要灵力修为突破到每个域界的临界点,域界之间的遗落之地是可以直接传送到目的地的。
荆遥颔首,同意了醉芙的建议。
第173章 告别
第三日来临。
天色阴郁,恰似这离别的哀伤情绪。
千机堂门口,门口站满了告别的人。
荆遥从怀里拿出一物,递给醉芙。
“这是什么?”
荆遥沉声应道:“这是寒香蜜,你到了诸星找到褚老后把此蜜涂抹在落脚点,我手里有只雪蟾,到时候会循着蜜香找到你……”
荆遥并非杞人忧天,诸星那边是个未开化的域界,凶多吉少,他只祈求醉芙一行人能够顺顺利利地和他会师。
醉芙轻轻颔首,郑重其事地将含香蜜放入胸襟。
转头,她看见前来送别的端木明烈,凤眸柔和,轻笑道:“多谢家主过来送行……”
说起来,当初端木明烈得知醉芙要离开的消息后,那场面,简直是火烧屁|股。
一路上,幻郾城城主快马加鞭、十万火速地赶过来,生怕错过了这个时刻。
“咦,端木家主......”
醉芙看着他身边出现一名娇小玲珑楚楚动人的女子,脑袋灵光一闪,恍然大悟,掩嘴调侃道:“家主果真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转而,醉芙给荆遥使了一个“看好戏”的眼色。
什么?!
荆堂主眼神瞬间锁定在那个陌生女子身上。
好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上次端木明烈这个老小子让自己出了个大丑,这下子可让他逮到机会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玉面狐狸不怀好意。
想不到端木明烈还真的找到了意中人。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端木明烈老脸一红,转头对着那名女子介绍道:“荀霭,这是昭华公主......”
荀霭眼睛亮晶晶的,十分乖巧地行了个礼,声音脆生生地喊道:“霭儿见过昭华公主......”
“荀霭......”
醉芙嘴里细细揉捻着这个名字。
霎时想起了什么,女子朱唇蓦地上扬。
原本清冷的凤眸此时满是笑意,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一时之间看呆了荀霭。
“好你个端木明烈......”女子笑道:“骊国国主的掌上明珠都能被你拿下......”
被醉芙这么一揭穿,端木明烈那张俊脸腾腾地就红到了耳根。
“怪不得上次急着走......”
一旁的荆遥摇着玉扇使劲挤兑道:“原来骊国派使臣过来幻郾城就是商议这件要事.....”
荆遥怎么可能忘记上次端木明烈是怎么对付他的,如今机会来了,他可不逮着端木明烈使劲闹腾。
玉面狐狸摇着玉扇子晃到荀霭面前,“多得公主殿下相助,不然我家蠡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和他亲媳妇见面呢......”
荀霭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荆遥嘴里在说啥。
端木明烈恼羞成怒,狠狠地踹了荆遥一脚。
荆遥吃疼,喊道:“端木老贼!”
“今日主角是昭华公主,你盯着我这事儿作甚?!”
端木明烈十分护着未来老婆,一把就将荀霭拉到自己身后。
他恶狠狠磨牙道:“放心……在下的喜酒怎么也不会忘了堂主你那杯的,天涯海角,喜帖也会送到你手上!”
端木明烈对着荆遥冷哼一声,怕极了荆遥还要胡闹,赶紧对醉芙说道:“公主,这是在下和荀霭送您的奇木妖花制成的丹药,服下可助灵气吸收......”
端木明烈将小玉瓶交给荀霭,把荀霭往醉芙那边推了一把。
荀霭不明所以,怯生生地将东西拿给醉芙。
醉芙倒是看明白了端木明烈的意思。
这是为自己未来媳妇赚个人情呢……
醉芙将小玉瓶接过来,拔掉塞子,鼻子一闻,浓郁的天地灵气瞬间充满鼻腔。
真是上等的好东西!
“谢家主和小公主......”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再依依不舍也要启程了。
醉芙一行人对众人行礼,告别道:“诸位留步,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
天域,御龙岛。
夜色沉沉似鸦。
朦胧血月之下,三千御龙岛弟子纷纷匍匐在地。
以人为点线,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
众人静默不语。
阵法中央,供奉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香火,香火足足有握拳之粗。
即使眼看着快要燃尽,可御龙岛三千弟子却是等了一夜都未等到它燃尽的样子。
终于!
一声嘶唳的寒鸦声骤然响起。
香火彻底燃尽,留下一地余灰。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撕破平静,“御龙岛众弟子,恭迎岛主出关……”
“恭迎岛主出关……”
“恭迎岛主出关……”
……
随着众人的呼唤声起,阵法之下,微微亮起红光,一个繁复的花纹出现在阵法中央。
地面上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红光似岩浆喷涌。
地面之下。
一人从血池中浮出水面。
他微微睁开眼睛,浓郁的红色顺着他的发丝流过他的棱角分明的眉眼。
他听到顶上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声,正准备出关时……
风云突变!
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把他整个人按进血池里。
顶上的洞口在这一瞬间被关闭上!
连繁复的花纹都突然间消失了!
御龙岛众人惊呼!
“岛主?!”
“怎么了?”
“不是要出关吗?”
“……”
当地面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嘈杂声,隐隐控制不住。
那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喝一声:“安静!!!”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那紧闭的洞口。
“吾神降临,众弟子继续以血侍奉……”
三千弟子闻言,纷纷噤声,不敢放肆。
众人抽出袖中匕首,割破血迹斑斑的掌心,再次以掌抵地。
阵法红光幽幽亮起。
三千缕血丝从三千弟子掌心缓缓汇聚到阵法中央,被阵眼疯狂吸收。
阵法之下,血池红光大盛。
御夔被困在血池里。
一个混浊模糊的声音响起,“御夔……”
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耳边。
──吾神……
──凤君转世已现……
御夔心神猛地一震!
──御龙岛并无收到消息,吾神如何得知……
──密黎……密黎有信徒召唤吾……
御夔从血池中浮现出来。
一道黑气从血池中升起,在他面前勾勒变幻出各种画面。
──她在密黎……
御夔双眸深不见底,应道:“弟子明白。”
红光一晃,从血池中射出,直冲御夔丹田。
“啊!!!”
犹如五雷轰顶!
男子紧咬牙关承受这波力量的注入。
眨眼间,力量消失。
“谢、吾神…………”
──去吧……
“恭送吾神……”
随着邪神声音消失,地面阵眼中央繁复的花纹红光大盛,像一根光柱直冲天际。
三千弟子大惊失色。
只见血池如涌泉,将御夔从底下托举出来。
御夔浑身赤裸,瘫软在地。
雪白肌肤上遍布的可怕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身上的血渍已经分不清是血池的还是自己的。
刚才发号施令的老人已经在旁边等待许久。
见御夔平安出关,赶紧上前将披风给他裹上。
御夔声音气若游丝,浑身无力,“回、回宫……”
“是!”
……
天域另一边厢。
汨云川,伏龙宫。
深夜寒凉。
本是安眠之时,一男子却在黑暗中静坐。
室内飘着幽幽的檀木香气。
百里靖炘双目愣怔,看着虚空,手里捏着一个祈福香囊,来回揉搓。
似乎是常被拿出来抚摸的缘故,香囊已经有些老旧起丝了。
百里靖炘再次把香囊放在鼻翼下深吸一口气。
他总是想在这小小的香囊里捕捉到一丝她的气息。
可......
草木之清香犹存,可佳人沁香却难寻……
灰银城瘟疫突然爆发,伏龙宫上下难安,连蔺阑之前安排去密黎找芙儿的人都全部被召了回来。
万人之城,一夜之间被他抹去痕迹……
如今天域盛传他是个比天九渊夜皇还丧心病狂的魔头。
千夜冥......
想到他,百里靖炘眉目冷硬似铁。
千夜冥已经消失了将近一年时间了,最后线索指向星落之地的徽国……
可惜天枢宫查了好几遍都查不到徽国之后的任何痕迹……
线索就这么断掉了......
灰银城一事闹得如此大,天九渊那边毫无动静,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背后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就在百里靖炘陷入沉思时,门外响起通传的声音。
“启禀帝君,门外天枢君求见......”
“进来吧。”
大门打开,深夜寒风倒灌了进来。
蔺阑见室内一片黑暗,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帝君这是……
百里靖炘幽幽说道:“来人,掌灯......”
在外等候的內侍鱼贯而入,将伏羲殿里的烛火都一一点亮。
已经是三更天了。
蔺阑见百里靖炘还一身正服倚靠在高位上的龙椅上,便关心道:“帝君深夜不回去歇息,在这伏羲殿里......”
“好些事情没有头绪,孤在这里理清思绪.......”
百里靖炘将香囊放回怀里,转手就将案台上的一份奏折扔给了蔺阑。
“郋蒙国上奏,称国境内陆陆续续已经失踪了一千名童男童女,希望汨云川能协助破案......”
蔺阑拿着那份奏折,仔细察看里面的内容。
“奏折写道,郋蒙国君称这一千童男童女里,最早报官府失踪的,距今已经差不多一年之久了......”
百里靖炘颔首。
“郋蒙虽是小国,但位处汨云川东边,与天九渊的江霍城接壤,你安排天枢宫的人去一趟郋蒙,查清楚上报裴胤。”
“是!”
百里靖炘又问道:“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蔺阑回禀:“禀告帝君,天枢宫的探子已经成功安插在天九渊皇宫,根据情报所言,如今掌权天九渊的颍夫人的确和夜皇关系匪浅,似乎是有血缘之亲……”
“噢?血缘之亲?”
百里靖炘一下子来了兴致,“继续查,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前任天九渊君皇千玉琊可不止千夜冥一个皇子……
千夜冥是他老来得子,所以备受宠爱,当时与名正言顺继承天九渊的皇嫡子相差将近二十岁……
千夜冥能够从一个皇嫡子手里抢到天九渊君皇这个位置......不简单。
对了,千玉琊可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千夜冥这个儿子是哪个妃子所出.......
百里靖炘突然意识到千夜冥的身世很是离奇,“蔺阑,你可知道千夜冥的母族是天域哪个世家?”
蔺阑身为天枢君,司掌汨云川情报,自然是知道很多秘史的。
“夜皇的母亲乃是天九渊皇宫里的一个小侍女........”
“小侍女?”
“嗯........难产生下夜皇后就死了。”
“那千玉琊作何反应?”
“根据当时的情报记载,千玉琊当夜还在宠幸别的妃子.......”
蔺阑又补了一句,“这侍女乃是前任夜皇一时酒后乱情.......若不是产下了一个儿子,只怕如今她还不知道身在何处......”
“这个颍夫人年纪多大了?”
“听说仙姿玉色,像是三十年华,见过的都说她身姿飘逸,容貌甚美.......”
仙姿玉色不足为奇,可这个颍夫人才三十年华,如此年轻......
百里靖炘更是觉得古怪了,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不对劲来,只得交代蔺阑继续追查下去。
蔺阑还有一事禀报。
“禀告帝君,天枢宫查到最近天域出现了很多高阶灵器......”
百里靖炘骤然抬眼,“高阶灵器已经在天域销声匿迹已久,如今又在何处出现?”
“据各地探子回报,目前已经发现有十三件高阶灵器分散在天域东南西北四方位,其中离汨云川最近的一件灵器在瀛洲.......”
只有圣级及以上才能称之为高阶灵器.......
百里靖炘沉思了一会儿,“传孤御令,天衡君蔺紫率墨焱军前往瀛洲,密宫安排两名长老随行前往.......”
“是!”
微弱天光从门缝渗透进来,照得殿内多了一丝柔色。
汨云川帝君揉揉发疼的眉间,“孤乏了,通传裴相,由他主持早朝......”
蔺阑领旨,“是!”
......
第174章 溺水之人
密黎域界,遗落之地。
不同于九州,密黎连接其他世界的遗落之地藏在域界南边的河谷之地。
山脚下,醉芙一行人纷纷从马车上下来。
众人整装待发,朝着山谷里走去。
夏日炎炎,山谷却因绿荫蓬盛而分外凉爽。
耳边响起叮咚叮咚的流水声,醉芙众人在鸟语花香的山中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荆遥所说的地方。
抬眼望去,青空澄碧如洗。
一条蜿蜒曲折的雄伟壮观的河流盘旋在山谷之中。
河岸两侧,满目绿意。
河水涌涌,似万马奔腾。
水雾蒸蒸而上,游龙清影。
此情此景,连宣飞尘这个大老粗也不禁感叹一句,万物生长之灵美。
众人看着这眼前美景,脸上也挂着久违的笑意。
游子返程,再见乡亲父老,本就人生一大喜事。
盛夏,浆果丰收喜人。
难得的悠闲好时光。
赤儿躲在醉芙怀里,一路赶途中,这小兽左掰一个右扯一个,哪个都舍不得放手,还没一下子,醉芙的胸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女子好气又好笑,玉指纤纤,戳着小兽的脑袋,戏谑道:“我说怎么走着走着就多了半个人出来……”
众人一听,纷纷低头呲笑。
赤儿脸皮薄,羞红着脸,气呼呼地拧过身去,亮着一个大屁|股对着众人。
“我的老天爷啊,赤儿你还在吃啊……”
慢悠悠走在一侧的长生,嘴里叼了根野草,看清赤儿背地里的动作,无语扶额。
闻言,醉芙怀里的吧唧吧唧声悄无声息地停了。
还没安静一会儿,吧唧吧唧声又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宣飞尘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赤儿你别以为小点声咱们就听不见……”
赤儿一愣,扭头过来看大家都在笑话它,两个腮帮子气得更鼓了。
长生嘴上不饶人,“得了,这下子不用狩猎也有两个大包子填饱肚子了……”
连魏苏也禁不住揶揄一声,他伸手掐了掐赤儿脸蛋,笑道:“奇了怪了,我怎么没看到大包子,只看到两头牛啊……”
众人捧腹大笑。
“好了好了……”萧衾出来打圆场。
她掩下眸中笑意,伸手将赤儿抱了过来。
“咱们赤儿还是小姑娘呢,多吃点怎么啦……”
好舒服的手感……萧衾感叹。
“小姑娘还在长身体呢,谁都不许笑话。”
赤儿瞪着两个亮晶晶的眼睛,感激地看着萧衾。
阿衾姐姐就是最好的……
其他人都是坏蛋!
真舒服啊……萧衾再次感叹,赤儿这皮毛就像水油一样从她指间划过……
一群人有说有笑,只有醉芙默默地看着躺在萧衾怀里的那只小兽露着一个大肚皮。
腹间那坨小肥腩……
不堪入目……
女子默默无语凝噎。
上次大战之后,赤儿休养了许久才恢复。
千机堂有荆遥千般万般宠着它,好吃好喝的像流水席一样天天安排。
短短小半月,这个小兔崽子肥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国公爷,那便是荆堂主所说的入口……”
凛雪拿着荆遥画的地图,指着湍急河流中的一块巨石。
“入口在那里?!”
谢长瀚看着水势汹涌澎湃,脸色僵住了。
“凫水进去,底下结界之处底有个洞口……”
从九州过来密黎的那一趟谢长瀚记忆犹新。
看到这浩浩荡荡的水流,谢长瀚心里有些发怵。
给自己做一下心理辅导,国公爷硬着头皮应道:“好,咱们动身吧……”
遗落之地的入口是固定的,但是出口却是天道随机之作。
他们一行人谁不知道待会会回到九州何地。
如果离东陵太远,他们路上还要耽误一段时间……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时,赤儿眼角捕抓到一丝亮光,忽然惊呼。
“娘亲!!快看,那里有人溺水了!!”
闻言,众人纷纷看过去。
醉芙定睛一看,只见湍流之间若隐若现有两个小黑点。
随着水势奔流,那两个小黑点快要消失不见了。
“凛雪!飞尘!”
醉芙一声令下,凛雪和宣飞尘浑身灵力涌现,两道身影急速飞射,冲向河流之中。
其余众人也赶紧起步,往河岸边跑去。
水中暗礁多,加之水流湍急,纵然是凛雪和飞尘两个大男人,也花了不少功夫才把水里的两个人给打捞上来。
“主子!”
萧衾看着拖上岸的两个人脸色青紫,赶紧上前试探。
这一探,发现两人四肢厥冷,鼻息微弱,就要一命呜呼了。
“糟糕!这小公子没有灵力......”
萧衾惊呼,“这个小侍从灵力不浅,不过也快晕过去.......”
醉芙一听,赶紧走上前,沉着冷静道:“让我来!”
只见她让谢长瀚将那名小公子扶起坐在自己身前,双掌结印,一道凤凰印从她掌心飞向那人额间。
“舅舅你坐在这个小公子前面……”
“好!”
女子转头交代,“凛雪飞尘,你们俩用灵力游走他全身灵脉,务必全力救醒这个侍从.......”
“是!”
“长生魏苏,捡点柴,去那边给赤儿生火!”
“是!”
“舅舅,你配合我......”
谢长瀚正襟危坐,“你说!”
三人底下亮起刺眼的双重凤凰星阵,“这个小公子没有灵力,待会我将幻力打向他后背,把他体内呛到的水全部逼出来!”
“舅舅你在前头,用灵力控住我的幻力。”
“好!”
众人快速行动,长生带着魏苏赤儿去捡柴火,凛雪和飞尘两人配合救小侍从。
醉芙闭目凝神,双掌涌现银色气流,倏忽间直攻小公子后背。
谢长瀚在前头小心承接着醉芙的幻力,第一击下去没反应,醉芙迅速第二次攻击后背。
还是没有反应......
谢长瀚坐在小公子面前,眼看着小公子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也是跟着急了。
芙儿三击之下若是还不醒,只怕这个小公子回天乏术。
醉芙双眸沉着,掌心又一道凤凰印飞出,射向小公子的后背。
最后一击,醉芙将幻力提升到最大,如今且看舅舅能不能承得住这一击......
只有两个结果。
要不就醒过来,要不这位小公子就在重击之下,五脏六腑被震成肉糜。
女子双掌将银流推向男孩后背,光芒刺目耀眼,阵中两人全神贯注。
“噗.......咳咳咳......”
谢长瀚眉梢一喜,惊呼:“他醒了!他醒了!”
醉芙迅速收回力量。
抬眼一看,那小公子晕乎乎地往后一栽,倒向醉芙怀里。
这小公子看起来小,身形倒是不小,猝不及防,压得醉芙七歪八倒。
溺水的人脸上青紫缓缓褪去,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抖,似乎是受惊不浅。
“醒醒、醒醒......”
谢长瀚拍了拍他苍白的脸,大声吼道:“莫要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那张稚嫩的脸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眸。
“老天爷啊......”谢长瀚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公子也俊美了吧......
浮霭起苍葭。
那双眸子,竟然是碧绿的苍葭之色。
日光如碎金,落入他眼中。
水波盈盈,青绿透明,犹如春柳缠雨丝。
醉芙循声看去,也不禁暗叹一句。
若说长生是灼灼如火的牡丹之美,张扬明媚……
那这位小公子可谓是淡春阴如雾,酿春雨、洒春城的清俊秀丽之美。
“咦,我的手怎么黑乎乎的.......”
谢长瀚看着自己黢黑的手,歪头思考这个问题。
日光愈盛。
一丝碎金擦过醉芙眼角。
难不成?!
醉芙从怀里抽出帕子往小公子头上使劲一抹,干净的帕子上顿时一片黑乎乎。
金发似熔金,潺潺如瀑。
夏风轻抚,千万缕发丝如游动的光的涟漪。
谢长瀚目瞪口呆,“他、他是金发......”
众人暗自感叹一句:太阳之子,光之后裔。
金发衬托着这小公子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秀之美。
刚从林里抱着两根小树枝出来的赤儿看到小公子,眼睛瞬间瞪直。
二话不说就扔下手里的柴枝给魏苏,疾速冲过去。
长生见此,怒骂一句:“小色痞子!”
另外一边,凛雪和飞尘也将小侍从救醒了。
那个小侍从睁开眼睛,看到奄奄一息的小公子,屁|股着火般跳起来冲到醉芙这边。
“公子!公子!!!!”
“你别晃他!”赤儿生气嚷嚷道。
小侍从反应过来,急忙停下手。
“公子......公子......”小侍从郁壶轻声细语地呼喊着,那个小公子终于从剧烈的晕眩感中找回意识。
“阿壶......”
“属下在......”
“我、我想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娇弱的小公子身子一歪,捂着胸口吐了个稀里哗啦的。
还不容易吐干净了,一条干净的帕子伸到了面前。
小公子劫后惊魂未定,就着帕子擦干净嘴,“谢.......”
半个谢字还没说完,小公子看到醉芙容貌,傻傻地愣怔在原处。
“神仙、神仙姐姐......”
隔壁宣飞尘一听,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距离产生美,如今醉芙在他们心中和母老虎差不多........
如此好容貌,醉芙问起话来都轻言细语许多。
她抿嘴一笑,“这位小公子,你是何方人士,怎么会掉下水去?”
小公子捂着发疼的脑袋,嘤嘤细语道:“在下郁子邪,刚刚从诸......”
“公子!!!!”
小侍从打断郁子邪的话。
“阿壶你怎么啦?”
面对主子的天真无邪,郁壶心都要操碎了,他提醒道:“公子,他们......万一是.......”
“不可能!”
郁子邪俊脸一沉、大手一摆,“神仙姐姐刚救下我们,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郁壶无语凝噎,哪个坏人会将“坏”字写在脸上的?!
醉芙问道:“你们是从诸星来的?”
郁子邪无视郁壶的警告,狠狠点头。
一旁的魏苏可不受那张脸诱惑,他冷凝着脸,追问道:“你们既然是从诸星下来的高手,怎么会掉进水里?”
疑点重重......
质问下,郁子邪眼神飘忽,不敢做声。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魏苏抽出长剑抵在郁子邪脖颈间,神色冷峻,“又为何出现在此处?”
郁壶脸色猛地一沉,小小一个尊者竟敢拿剑对着他们公子?!!!
只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郁壶反客为主,直接将魏苏擒住。
“阿壶!!!”
“公子闭嘴!!!!”
郁壶吼得比郁子邪还大声。
谢长瀚等人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就在局势千钧一发时,一旁的郁子邪出人意料地跳起来,一脚猛踹郁壶小腿。
被突然袭击的郁壶哀嚎大叫:“公子!!!”
郁子邪淡绿色的眼眸上染上了怒色,“把人给小爷放了!!!”
郁壶委屈兮兮,哭丧着脸放开了魏苏。
什么、什么神秀之美……
刚才那是幻象吗……
众人像是被雷击一般,呆若木鸡。
两主仆不管不顾身边人死活,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醉芙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对活宝是想一出来一出的。
不过这小公子发育还不错嘛,站起身来都和舅舅这般高了。
吵到日头都缓缓西斜了。
醉芙叹气,没有时间和他们胡闹了。
既然人救醒了,那其他事情就与他们无关了。
“好了,咱们走吧......”
醉芙一声令下,众人也不和郁子邪他们纠缠了,直接越过他们准备启程。
“哎哎哎,等等,你们去哪里?”
郁子邪见醉芙他们要走了,一下子就着急了。
“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郁子邪见醉芙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拔腿就追在他们身后。
“等等我,等等我......”
郁壶追在后面,急嚷嚷:“公子,公子!!!!”
“你闭嘴!都是因为你!!!!!”
第175章 笨蛋美人
郁子邪没有灵力,很快就被郁壶追上。
郁壶把五花大绑的“大闸蟹”夹在胳肢窝,不让他乱动。
“公子,你该回去了,家中宗老们都等急了......”
“小爷呸呸呸......”
郁子邪听到这话,反抗得更加厉害了。
“他们就是想抓我回去成亲,把小爷当种猪!!!”
郁壶苦口婆心劝道:“公子,你都二十了,也是时候成亲了.......”
什么?那小公子都二十了?!
走在前头的醉芙众人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耳朵恨不得贴过去,一句八卦都不敢落下。
“请公子和属下回诸星......”
俊美的“大闸蟹”发狠,猛地咬了一口郁壶胳肢窝。
“啊啊啊,公子你耍阴招!!!”
郁壶跳脚,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肢窝乱嚎乱叫。
醉芙心里感慨,想不到两主仆就能闹出如此大阵仗。
也是了不得啊……
摔落在地的郁子邪挣脱身上的绳子,嚷嚷道:“我不回,我就不回......”
末了,还扯了一个鬼脸。
郁壶嘴角抽动,质问道:“公子不回诸星,那要去哪里?”
“我要跟着神仙姐姐走......”
郁子邪:......
醉芙:……
郁壶见郁子邪这气死人不要命的样子,已经彻底放弃了用嘴劝服的想法。
关|键|时|刻还是得硬上啊!
郁子邪见郁壶要扑过来的样子,又惊又怕,眼珠子一溜,从袖子里掉落一个东西。
郁子邪趁机塞到郁壶胳肢窝里。
“哈哈哈哈,紫蝎咬死他咬死他.......”
赤儿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从醉芙颈窝处漏出个大眼睛,死盯着后面的热闹。
只见郁壶被紫蝎钳住胳肢窝,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胳肢窝遭遇第二次暴击。
赤儿实时汇报:“娘亲,那个紫蝎是圣级灵兽耶.......”
醉芙:......
“公子饶命啊饶命啊......”
郁子邪优哉游哉地拍拍身上的灰尘,趾高气扬地站在郁壶面前,“哼,别以为小爷没有灵力就收拾不了你......”
“阿壶啊,你真的太像狗皮膏药了,灌醉居然还能追上来.......”
回想起往日被“追杀”的日子,郁子邪气从中来,啐了一口,“差点小爷这条命就被你交代在这条河里面了......”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哦......原来掉下河是这般缘故。
醉芙等人走得不急不慢,刚好把所有该听的都听明白了。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的醉芙,脚下步伐立马加快了许多。
她只想看热闹,可不想被人当热闹看……
郁子邪好不容易追上来,大喘气,“求求你们了,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一身衣裳破破烂烂、还披着一头半湿不湿金发的郁子邪在醉芙面前晃悠。
金毛狗……
没错,就是一条金毛狗。
醉芙看着这只衣衫不整、脸上脏兮兮都是泥的“大狗”,嘴角抽搐。
谢长瀚等人看醉芙毫无反应,一个两人也装瞎子,置之不理。
有其仆必有其主。
狗皮膏药不死心,黏在身后一直苦苦哀求。
不堪其扰的长生清清嗓子,转身严正声明:“咳咳,这位郁公子,第一咱们不熟,请不要缠着我们......”
“第二,我姐姐年华十五,比你小多了,请不要叫姐姐......”
郁子邪碧绿色的眼眸水汪汪的,两条眉毛皱得有些发红,看着好不可怜。
“啊,对不起......”
……
聒噪声没有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
萧衾奇怪,回头一看。
郁子邪像个小乞儿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两行眼泪呼啦啦地往下掉。
美人落难,犹让人心疼。
“主子......”
萧衾拉了拉醉芙衣袖,醉芙回头一看,无语凝噎。
女子停下脚步,众人跟着一停。
狗皮膏药只管低头独自悲伤,哪知道醉芙等人在前面已经停下脚步了。
好死不死的,迎面撞上了最高大最威猛的宣飞尘。
弹力十足的胸肌猛不丁地撂倒了弱不禁风的美人儿。
“哎呦!!!”
郁子邪险些要摔个狗吃屎时,一双大手紧紧扣住了他的腰肢。
郁子邪惊魂未定,抬头一看,是一个气势如虎、威武不凡的男人。
于是由衷感慨一句:“器宇轩昂,大丈夫是也!”
还拉着郁子邪的谢长翰,脸色顿时僵硬了:……
周遭一群人低声嗤笑。
“这位郁公子……”话事人醉芙终于发话了,“你说你是偷偷从诸星溜出来的?”
郁子邪见醉芙问话,当下一喜,狠狠点头。
“那郁公子是诸星的何方势力?”
从后头追上来的郁壶浑身发冷汗,紫蝎此时被他抓在手里,想捂住郁子邪的嘴也腾不出手,警告道:“公子......”
郁子邪乖巧应道:“在下出自诸星诛仙盟......”
醉芙沉思好一会儿,上下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们从九州探亲之后就要启程诸星,诸星他们一个人都不认识,若是和这个郁子邪能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个时机……
莫名其妙……
女子又问:“我们要去九州,你确定要跟着我们?”
郁子邪点头如啄米。
只要不被抓回去当种猪,他去哪里都行!
“报酬......”
带人游玩很耗费心神的,醉芙可不做这有本无利的生意。
郁子邪很是上道,立马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塞给醉芙。
“这是紫灵丸,是我用紫蝎的血和其他灵草制成的.....”
醉芙接过来,扒开塞子一闻,天材地宝的灵气直冲天灵盖。
醉芙惊呼:“你是丹药师?”
郁壶终于找到机会挤上前,嘴里嘶啦着疼痛,帮郁子邪应道:“咱们公子可是圣级丹药师......”
圣级......
连醉芙都暗自咂舌。
怪不得他们宗老要把他给绑回去……
这炼药的天赋太可怕了......
宣飞尘惊讶之余又好奇,“郁公子你没有灵力,是怎么炼药的?”
郁子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意念一动,指间的储物戒指里飞出两物悬浮在空。
“这是宗老们给我配的圣级丹炉和天火......”
“公子!!!!”
见郁子邪毫无戒心把身上的金银财宝全部亮出来,郁壶恨不得敲晕那个猪头。
“行......”
醉芙将紫灵丸丢进自己的储物戒指,绑了个傻乎乎的贵公子在身边,一路上应该获利不少。
“公子......”郁壶还是不死心。
被烦透的郁子邪愠怒,恶狠狠说道:“阿壶你再瞎吵吵,我就让紫蝎弄死你!”
郁壶头上愁云笼罩,敢怒不敢言。
“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和本公子走,要不你滚回诸星......”
“我......”
郁壶想着横竖都是一刀,算了算了,还是跟在郁子邪身边,起码一路上保护有力,不至于最后回去诸星被宗老们撕了。
既然众人都很“愉快”地达成了协议,醉芙等人就带着两位不速之客踏上回九州的路程。
绕到荆遥所说巨石的岸边,凛雪和飞尘先行下水试探。
很快两人就从水里出来,凛雪禀报:“主子,底下的确有一处结界。”
“好,大家下去时小心。”
长生和魏苏年纪最小,在凛雪和飞尘的接应下先下水,很快两人就消失在水下结界处。
“阿衾,你和舅舅跟着走......”
萧衾颔首,谢长瀚带着她一起凫水。
宣飞尘说道:“主子,国公爷他们走了......”
“好!”
凛雪在湍流中叫喊,“主子,轮到你了......”
醉芙摇摇头,指着旁边两位不速之客。
“郁公子,你们二位先来.....”
郁子邪和郁壶都还没有去过传说中最低阶的九州域界,本来还有些兴奋的,但是看到水中湍流,想起方才在水里挣扎的模样,一时间两人都犯怵了。
“天色不早了......”
醉芙看着暮色微微泛蓝,“水里不知什么情况,再晚就危险了......”
郁子邪看着那汹涌的河水,银牙一咬,就跳了进去。
郁壶赶紧也跳了进去护住自家小主子。
凛雪再次喊道:“主子......”
醉芙颔首,将赤儿收进空间裂缝,跳进河水里。
河水翻滚,水里两人互相拉着对方游到结界处。
白光一现,身影齐齐消失在湍急的河流之中。
......
从遗落之地出来,醉芙众人直接出现在了一个热闹的街市后巷。
听着嘈杂的叫卖声,长生肚子忽然发出咕咕声。
魏苏调侃:“天色尚早,你这就饿了?”
长生揉揉肚子,笑容狭促,应道:“三弟你可别笑我,我可记着时辰呢,上一顿饭离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
众人一听,更加乐了。
谢长瀚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往上一抛,掂量两下,说道:“舅舅这里还有些银钱,走,带咱们小长生去吃顿好的,别饿着咱们燕宸公子了。”
长生脸色羞红,但早市里传来各式各样的香气实在让他垂涎欲滴。
他巴巴拉着谢长瀚,撒娇道:“舅舅,我要吃羊肉粉子......”
谢长瀚哈哈大笑,敲了一下他的头,“还羊肉粉子呢......咱们都还不知道如今身处何处,万一在南椤海境或者北屿,舅舅连根羊毛都找不来给你......”
醉芙也笑呵呵的,率众人走出后巷。
初秋的九州如今才是天色微亮。
干活赶路的人早起,街市繁华热闹。
郁子邪自小身在钟鸣鼎盛之家,顿顿都是睡足了眼才起来吃的,哪里为了一顿早饭刻意早起过。
“好香......”郁子邪顺着香气发现了一个小摊子,低头看见热气腾腾的烧麦,皮薄馅多,诱人至极,“老人家,我要两笼烧麦......”
“好好好......”
郁子邪毫不客气地把脑袋瓜子往人家摊子里头一塞,指着笼屉说道:“就这两笼......”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头发花白,眼睛也不利索了,郁子邪猛的一下把头塞进来,老人家抬头一看,惊叫道:“啊,番鬼啊!!!!”
这一动静吓得周边人不轻。
郁壶从后头挤上来,怒喝:“你这老头怎么说话的!”
郁子邪面容不似凡人,金发碧眼,自小就受尽了排挤,郁壶护主心切,慌不择言就咒骂了起来。
卖烧麦的摊主是个和气的老人家,周围吃食的人也是老主顾,见郁壶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骂人,当即也怒了,纷纷围了上来。
醉芙见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怕惹出什么祸事来,上前解围道:“老人家不好意思啊,惊吓到您了......”
女子又朝谢长瀚使了使眼色。
谢长瀚从荷包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人家,“我家这小兄弟自小脑袋瓜子不灵活,这小小银钱给老人家您压压惊......”
周边人见醉芙和谢长瀚态度诚恳,做事十分厚道,便劝摊主收下了这锭银子。
老人家战战兢兢收下银子,见郁子邪呶着嘴在一旁生闷气,便动手拿了两笼烧麦递到郁子邪面前,道:“老头脑昏眼花,得罪了小兄弟,还请小兄弟莫要怪罪......”
郁子邪冷哼一声,恶狠狠地伸出爪子,裸手抓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麦起来。
“啊烫烫烫!!!”
两个烧麦以十分圆润的弧线飞出去,砸在地上。
路边两条流浪狗逮住机会,冲上前将烧麦赶紧吃了下去。
郁壶又是无语又是着急,“公子,你着什么急啊!!!!”
一旁的长生见此,下定论:是个傻子。
魏苏点头:的确傻。
宣飞尘点头:比我还傻!
郁壶从摊主那里拿了碗筷,夹了几个烧麦放进碗里,吹了好几口凉气才递给郁子邪。
“好吃好吃.....”
郁子邪终于吃到了烧麦,薄薄如纸的皮裹着软糯油润的香米,在嘴里迸发出无穷的好滋味。
见郁子邪吃的那么香,长生肚子响得更加厉害了。
“坐坐坐......”
醉芙招呼众人坐下,“想吃啥都拿点过来,我也饿了。”
长生抓着魏苏赶紧跑向附近几个摊子,点了心心念念的羊肉粉子还有好几样吃食。
凛雪和萧衾也去拿了些热气腾腾的汤食回来。
郁子邪两个嘴巴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出来。
郁壶怕他噎到,又是倒水又是拍胸。
醉芙看着这一幕,真的觉得这对主仆是活宝在世,回来一路上就没有停歇过一刻。
“老人家,这里是哪里啊?”
谢长瀚扭过身子问道。
第176章 西越是根
这个问题让摊主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们来这个地方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老人家.....”
摊主反应过来,说道:“这是大南坊市......”
谢长瀚又问:“噢,不知是哪里的大南坊市?”
摊主越发觉得他们这群人奇怪了,反问道:“难道除了西越京城,别的地方还有大南坊市?”
谢长瀚笑笑,不再理会摊主的问题。
“原来到了西越京城.....”
醉芙见长生和魏苏走了回来,便说道:“长生,咱们现如今在西越京城,你要去看一下燕宁长老吗?”
“可以吗?!”
长生心里一喜,手里拿着的羊肉粉子洒了一些出来。
“当然可以.....”醉芙笑容和煦,“不着急。”
凛雪也回来,刚好听到,便问道:“主子,那咱们是先在西越停留几日,再返程东陵吗?”
“嗯嗯。”
天光缓缓浮现,初秋的晨风带着点凉气。
醉芙伸了个懒腰,“打打杀杀的日子以后不会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就轻松些,在西越多停留几日也不碍事。”
长生欢呼一声。
“好了,赶紧把你的羊肉粉子吃下肚子吧......”谢长瀚乐呵一笑,调侃道:“待会见了你燕皇叔,看你这肚子扁扁模样,怕是责怪我们没有照顾好你......”
长生脸色挂着薄红,驳嘴道:“舅舅莫要取笑我了。”
“都开动吧.....”醉芙掩嘴笑说道:“待会日光再亮些,咱们就不好溜进西越皇宫了。”
“是……”
众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醉芙自动自觉地把赤儿放出来。
醉芙众人一大清早出现在街市里,各个都是气质不凡的世家子弟,人高马大的,硬是挤在一个小摊子后面,突兀得很。
过路人本就好奇,看到小摊子后面狼吞虎咽的郁子邪和长生,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兽在饿虎扑食,于是纷纷停步咋舌。
路人慢慢聚集,一圈又一圈地围了上来,醉芙忽然感受到身后一股压迫感。
扭头一看,女子又默默扭头回来。
长生吃得很香,小公子吃得更香……
满桌残羹剩饭。
救命啊,和他俩一桌吃饭丢脸死了……
那种好奇探视又没有恶意的眼光,让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等长生痛痛快快地打了个饱嗝,醉芙赶紧拉着大家离开了此地。
老摊主回头收拾,看见桌子上堆着小山高的碗碟,道:“好家伙,年轻人就是能吃!”
.....
从大南坊市跑出来,郁子邪好不快活。
整整二十年,他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鲜活。
宗老们都觉得他没有灵力,一直将他拘在家里,比那黄花大闺女管的都还严。
这一趟逃出来,果然一天抵得上自己前二十年的精彩。
“这边这边!!”
醉芙见郁子邪走着走着,脚步跟着眼睛走,走偏到人家酒庄门口,赶紧出口叫停他。
郁壶伸手将郁子邪抓回来,“公子.......”
“那个酒很香......”
郁壶:“......”
醉芙:“......”
“神仙姐......啊不,妹妹......”
郁子邪把黏在酒樽上的眼神移到醉芙脸上,“姑娘妹妹,在下还不知道妹妹芳名.....”
姑娘妹妹.....
这个词语是怎么组合出来的……
宣飞尘又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醉芙脑袋宕机了。
这一幕多么熟悉……
这一幕不就是当年自己在遇龙山脉遇到师父时的对话吗!
我的天啊,有个老的纠缠她就算了,如今还来了一个嫩的……
醉芙好想去诸星把褚殷抓过来,或者把郁子邪送回诸星让他们爷孙俩认识一下。
神经这么大条,这两人真的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吗?!
郁子邪瞪着两颗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水汪汪的、亮晶晶的。
“姑娘妹妹,你的芳名……”
醉芙一脸黑线,嘴角不自觉抽动,“我,我叫北醉芙........”
“噢......”郁子邪对醉芙行了个礼,“在下诸星郁子邪,见过醉芙小姐.....”
“那这位小兄弟呢?”郁子邪又对着长生赞叹道:“小兄弟好饭量啊!”
“燕宸......”长生嘴角也抽动了一下,“你也可以叫我长生。”
“燕公子有礼......”
“那这位气宇轩昂的大兄弟呢......”
郁子邪拍了拍宣飞尘厚实的肩膀。
对郁子邪的吹捧,宣大熊很是受用,拱拱手,“在下宣飞尘......”
“那......”
“这位是......”
“姑娘你.......”
众目睽睽之下,郁子邪硬是拉住醉芙众人站在人流涌动的街上,一一问清楚大家姓名。
醉芙从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郁子邪不是神经大条,他真的有些脑子不正常啊!
哪个正常人会做出这种当街问名字问半天的事儿啊……
老天爷真的很公平,一个美丽皮囊配一个笨蛋脑袋。
一双犀利的凤眸扫向郁子邪旁边的郁壶,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郁壶正想为郁子邪正名他不是傻子,抬头一看,除了郁子邪,大家看着他的眼里都充满了如出一辙的同情。
事实胜于雄辩。
郁侍从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好吧,主子他的确是个小傻子......
东拉西扯间,醉芙好不容易把郁子邪抓到了西越皇宫宫墙附近。
醉芙问道:“长生,你还记得燕长老住在哪里吗?”
“皇叔住在居仙宫里。”
日光逐渐燎热。
醉芙掐掐手指算了一下上朝议事的时间,“走吧......”
如今西越皇宫对于他们一行人而言,来去自如。
很轻易的,他们就进了来。
找到居仙宫,长生远远就看到窗户边上的一个熟悉身影,脱口喊道:“皇叔!!!!”
长生大喊打破平静,居仙宫的禁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以为是哪里闯进了贼人,纷纷从四处冒了出来。
一下子,醉芙一行人就被无数银枪团团围住。
“宸儿?!”
燕宁还以为自己思念过度导致的幻听,直到长生又叫喊道:“皇叔!我回来了!!”
“宸儿!!!”
燕宁抬头一看,见窗外醉芙一行人被禁军围的水泄不通,赶紧扔下手里的奏折,冲了出去。
“不得无礼!”
燕宁疾步如飞,“这是七皇子燕宸殿下......”
闻言,禁军纷纷放下银枪。
“哎呦,我的好宸儿,我的小长生......”
燕宁眉头一跃一跃的,兴高采烈地冲到长生面前。
“都长得那么高了,皇叔都快抱不动你了......”
“不是去密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长生鼻头一酸,眼里含泪,“想皇叔了,宸儿就回来了.......”
“好好好.....”西越宁王欣慰笑道:“皇叔好着呢,家里都好着呢......”
醉芙笑着打招呼,“燕长老.....”
燕宁老脸一展,“辛苦昭华公主了,这一路上宸儿没给您添麻烦吧......”
“长生乖巧,这快一年来,帮了我不少。”
闻言,燕宁脸上喜色更甚。
谁都喜欢听人称赞自家孩子,大名鼎鼎的宁王也不例外。
“嗯嗯,灵力修为都比皇叔高了......”燕宁查探长生灵力,“好!好!好!”
“福临......”
一旁的老內侍应道:“老奴在......”
“今日政务清闲,请陛下过来一趟居仙宫。”
“是......”
燕宁交代完事情,又将醉芙众人招呼进去。
众人落座,等香茶一一上毕。
燕宁问道:“怎么昭华公主和镇国公会回九州的?”
谢长瀚应道:“过些日子是先父忌日,想着回来一趟拜祭父亲和母亲......”
“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快啊......”
燕宁感慨,“想不到那么快就到玄豫先生的忌日了。”
“飞尘和萧衾小姐,也是许久未见了......”
燕宁见宣飞尘和萧衾两人之间感情更甚从前,心中欣慰。
这两人也算他看着长大的,自然是希望他们越来越好。
燕宁看着郁子邪,问道:“这位小公子脸生得很,不知是?”
这个小公子雪肤金发碧瞳,究竟是何方神圣。
果然郁子邪太过天真无邪,不说都没有人觉得他是弱冠之龄的男子。
“在下郁子邪,出自诸.....”
醉芙出声打断他的话,“郁公子是密黎世家的公子,跟着我们来九州游玩一趟。”
醉芙不想让郁子邪在九州惹上什么事,便扯了个谎。
燕宁没有听出什么不妥之处,“老夫第一次见到密黎的尊者,失敬失敬......”
“我不是尊者......”郁子邪应道:“我不会灵力的。”
一瞬间,郁壶的脸像纸皱成一团。
醉芙众人无语凝噎。
“啊,这........郁公子.......那、本王.......”
郁子邪太过耿直的回答,以至于一向左右逢源的体面人燕宁都找不到话来应对。
就在此时,一声通传声响起。
“陛下到......”
燕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臣参见陛下.......”
西越幼主燕钧应道:“天色尚早,皇叔找朕过来是谓何事?”
燕宁将燕宸带到燕钧面前,“禀告陛下,七皇子燕宸回西越了……”
当年除了燕宁和燕宸,燕氏的嫡系血统已经全部被燕裘屠戮殆尽。
之前坐在龙椅上的小傀儡,燕宁觉得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资质实在平平,便下旨废了,从皇室宗族中挑选出来一名有资质的孩子当西越新皇。
如今的西越新皇燕钧早有耳闻燕宸大名。
当年燕宁扶持他上位时,怕他心存疑虑,便把当年秘史一清二楚地和燕钧解释清楚。
燕钧对燕宸的存在一直心怀芥蒂。
燕宸是正统太子,他只是宗族旁系,怕极了哪天燕宸忽然跑回来把他皇位夺走。
果不其然,如今燕宸回来了......
燕钧眼神忽然尖锐。
长生起身参拜,道:“燕宸参见陛下......”
燕钧将他一把扶起。
年幼的西越皇尚未能很好的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拉起长生的动作急促了点。
见此,燕宁老眼精光一闪,但是默不作声。
“朕方才听闻通传的奴才说,东陵昭华公主和镇国公从密黎回九州探亲,不知怎会改途造访西越呢?”
醉芙自然是看出了燕钧的疑惑和担心,便应道:“天道随机,我们从遗落之地出来就出现在西越皇城了。”
燕钧闻言,这才稍稍安心。
长生跟在醉芙身边混迹多时,也是半个小人精了,听燕钧这话里话外都在提防他,原本探亲的好心情瞬间就沉了下来。
于是便冷脸冷声说道:“燕宸只在西越逗留几日,陛下大可安心……”
长生这话说的锋利至极,一竿子捅到底,将薄纸似的虚情假意撕得粉碎。
燕钧脸色一下就变了,慌里慌张道:“七皇子,朕不是这个意思......”
燕宁在一旁还是默不作声,新皇聪颖但软弱,他想借长生的手敲打一下燕钧。
长生闷不吭声,理都不理燕钧。
燕钧只是小孩子一时嫉妒心性作祟,见自己惹怒了长生,心神便慌了,“七皇子想在西越停留多久就多久,朕方才只是好奇......”
见没人搭理自己,燕钧说话的声音渐渐也息了。
居仙宫里,鸦雀无声。
魏苏和长生亲密无间,自然对燕钧也是一脸冷色。
燕宁是坐山观虎斗,淡定得很。
其他都是东陵来的客人,自然不想掺和进去别人的家事里。
长生闷闷不乐,燕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醉芙暗自叹气。
西越始终是长生的家,这里埋葬着他的父母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不愿意看到长生失望离开的样子。
于是昭华公主决定出面当这个大好人、和事佬。
“怕是陛下误会了,燕宸如今跟在本宫身边,这快一年来都在密黎历练,他思乡已久,难得回一趟九州,便想着回来皇宫探探亲......”
燕钧久闻东陵昭华公主的大名,见醉芙出来给个台阶下,很是感激,便应道:“七皇子牵挂西越,是西越之福。”
“燕宸自小不在西越长大,对西越的风土人情了解甚少,此次回来探亲,也是想多逗留几日感受一下西越风情,以后我们在密黎那边,回来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醉芙这话里话外没有半点为长生“争”的意思,听着解释,燕钧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了下来。
反正,只要他不是回来争权夺势就行......
“长生......”醉芙喊了一句,佯怒道:“陛下也是关心你,怎么问多你两句就开始闹小孩子脾气了.......”
长生本就在气头上,见醉芙出言帮燕钧不帮自己,心里憋着的那股怒火更加盛了。
正想出口骂人时,魏苏密音传耳,“莫要冲动,且好好听听姐姐讲的话!”
第177章 得罪不得
转头,醉芙又道:“本宫在这里替燕宸给陛下赔礼道歉......”
燕钧可受不起这昭华公主的赔礼,赶紧应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气氛缓和了下来。
“不过......”
女子话锋一转,眼神忽而凌厉起来。
“燕宸是西越皇子,回家探亲是自然不过的事情,陛下为何会如此讶异?!”
燕钧脸上刚下去的红色又冒了上来。
西越皇也不能直白地说因为自己忌讳燕宸,一时语塞,“朕......”
西越幼主朝摄政王抛去一个可怜兮兮的求救眼神。
燕宁看天看地看蚂蚁,就是不看他。
室内气氛更是冷到冰窖。
醉芙眼神淡漠,出声敲打西越皇,“本宫是个憋不住事儿的人,有话就喜欢直说,燕宸,西越这一亩三分地是困不住他的......”
燕钧的小心思被醉芙这么一挑破,当下又怒又羞。
醉芙冷眼看着燕钧,她的弟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挑明了说:“这西越皇位,燕宸不屑,所以陛下才捡了个漏.......”
“陛下虽贵为天子,但若按血统来论,燕宸乃是西越先皇和白贵妃之子,在皇室宗族之中,地位仅次于宁王殿下........”
“陛下方才也说了,有燕宸是西越之福,这话的确不假,燕宸如今灵力修为已是尊者之上,陛下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燕钧反应过来,冷汗涔涔,心里仅存的一点怒火都不敢发作了。
他小心翼翼看着燕宸,他灵力修为中庸,如今查探燕宸的灵力修为,犹如滴水入海,了无痕迹。
得罪不得,得罪不得......
见局面僵持起来,燕宁这只老狐狸终于开口说话了。
“呵呵,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燕宁在圆场打哈哈,醉芙见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再多说,毕竟这里还是西越的地盘。
长生脑子冷静下来,也知道醉芙在替他出气,心中的郁闷苦涩此时也无影无踪了。
“朝中事务繁多,陛下......”
燕宁朝燕钧使了个眼色,燕钧明了,便接着话头说道:“朕还有事儿,七皇子和诸位东陵贵客且在居仙宫和宁王聚聚,晚些时候朕再抽空过来......”
在座各位都知道这是场面话,燕钧在这里,大家都不自在,如今听到他要走,巴不得他赶紧走。
等西越皇走后,长生浑身还散发着低气压。
燕宁朝醉芙使眼色。
醉芙眼皮子都懒得搭理这个老狐狸。
自己惹出的祸,自己想办法弥补。
燕宁尴尬地搓着手,拉下脸来,凑到长生面前,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宸儿莫要恼了,都是皇叔不对......”
长生臭着一张死鱼脸,看都不想看燕宁。
西越宁王捶捶老肩膀老胳膊,叫苦连天,“唉,宸儿你不在西越,可是苦了皇叔一把年纪还要拉扯一个半大的孩子,唉........”
“陛下年仅十一,年纪尚小,调皮愚钝,我啊......皇兄啊......”
燕宁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怎么就不留多一个血脉给我呢......”
长生心肠本来就软,听到燕宁这般哭诉,自知理亏,的确是他抛弃了责任,扔下西越和燕宁不管不顾。
“哎呀,皇叔你别哭了......”
“好好好,宸儿也莫要恼皇叔了......”
长生点点头。
两叔侄握手言和,又亲亲热热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对了宸儿,渭青城老城主病重,你......”
长生心一紧,“外祖怎么了?”
燕宁应道:“都是常年老病了,皇叔之前也派了御医过去,只是白城主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病痛是在所难免的。”
长生的心揪了起来。
“宸儿,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我......”
长生小心翼翼地看着醉芙,他们回九州的时间不能耽误太久,本来约定在西越停留几日,可从西越皇城到渭青城,再快也要两日时间......
醉芙见长生看过来,微微一笑,道:“那你便多留在西越几日,姐姐和舅舅先回东陵,等差不多返程时再让赤儿接你回东陵祭拜马爷爷和马奶奶......”
“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你多陪燕长老和白城主几日也好。”
长生展颜一笑,两个酒窝酝酿着怡悦,“谢姐姐......”
“姐姐......”一旁的魏苏说道:“那我也留下来吧,陪陪二哥。”
长生惊讶,“三弟......”
魏苏两手一摊,解释道:“东陵没我啥事,陪你在西越也好......”
醉芙见此,道:“好,那你们在西越等我消息。”
总算是雨过天晴,事事安排妥当,居仙宫里气氛其乐融融。
众人欢声笑语。
除了......
“呜呜呜......”
局外人郁子邪手里拧着一张帕子擦眼泪,扯着个嗓子在嚎哭,“血缘亲情,好感人,好感人......”
长生:“......”
燕宁:“......”
众人:“......”
“阿壶,怎么我就遇不到这种家人......”
郁子邪想到自己身世,更是悲从中来。
“公子,宗老们,宗老们都很关心你的......”
“他们只想把我当种猪.....”
郁壶:“......”
醉芙痛苦地别过脸去,无语凝噎。
......
天域,伏龙宫。
清晨早朝。
朝堂气氛肃穆,众臣脸色凝重。
高位上的帝君看着底下天衡君蔺紫从瀛洲带回来的东西,那双银灰色的鹰眸沉沉似夜。
朝堂中央,一把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利剑静静地躺在黑曜石制成的石棺里。
许久,百里靖炘出声:“九级圣器?”
蔺紫一旁的密宫三长老应道:“是.......”
葛仓再次确认,让朝堂的气氛又紧张了几分。
“孤还记得,上次出现的九级圣器乃是碧玉髓......”
“而碧玉髓是当时天衡君从天九渊的玉成国带回来的。”
碧玉髓的结局在场众人都知道,当时碧玉髓破裂成渣滓,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逃逸了出去。
一旁的裴胤问道:“你们是在瀛洲何处发现此圣器的?”
密宫三长老葛仓应道:“禀裴相,老夫按云舟司南给出的指示,结合星象,和天衡君赶赴瀛洲伽赤海,在海里暗礁寻得此物......”
“呈上来,孤要仔细查探。”
“帝君……”长公主百里碧霄出口阻拦,“你忘记了碧玉髓可是……”
“此剑来历不明,请帝君三思而后行!”
裴胤也劝阻:“长公主所忧乃臣之所忧,望帝君三思……”
百里靖炘见朝堂众臣皆是不赞同,“也罢……”
于是便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对密宫三长老说道:“葛老,持剑予孤面前……”
密宫三长老听令,从黑曜石棺中将利剑抓起,横剑呈到百里靖炘面前。
百里靖炘问道:“葛老可感觉有何异样?”
三长老摇头,“天地灵气浓郁,并无感觉异样。”
百里靖炘仔细端详此剑,只见这把利剑身上泛着清幽的蓝光,剑身布满繁复诡谲的花纹,中间有一个小小凹槽,似乎还应该镶着什么东西在上面。
“此处……”百里靖炘皱眉,对着走过来的裴胤说道:“孤觉得此处漏了一物……”
裴胤颔首,那个位置若是不镶嵌东西,空洞洞的凿个小洞在剑上既不美观也破坏了剑身的坚韧。
蔺紫闻言,走上前,看到此处空洞,惊讶道:“咦,怎么会……”
“葛老,这里之前不是个玄血珠镶嵌其中的吗?”
持剑的三长老将剑拿近眼前仔细查看。
那个凹槽本就小得不起眼,听蔺紫这么一说,葛仓眉毛一抖动,“之前此处的确有颗玄血珠……”
“难不成掉在石棺里头了?”蔺紫着急起来,俯身就埋头进去石棺里摸索那颗掉落的玄血珠。
天衡君疑惑道:“没有……怎么会没有?!”
此事诡谲。
百里靖炘刚想让三长老把剑放下,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凹槽处射出,直冲百里靖炘。
百里靖炘鹰眸凛冽,袍袖一挥,一道墨黑色的灵力直冲那道红光,将那红光击了个粉碎。
众人还在暗自庆幸时。
天玑君蔺蔚大喊一声,“帝君!”
只见利剑浑身燃起熊熊蓝光火焰,猛地一下子挣脱三长老的手,直冲百里靖炘门面。
百里碧霄第一时间抽出长剑挡在百里靖炘面前,怒喝:“都愣着干什么!护卫帝君!”
剑身蓝光耀眼,其势如赫赫雷霆不可挡。
这利剑是直冲百里靖炘而来,丝毫不与其余人纠缠,角度刁钻,拐弯抹角几次擦着百里靖炘身边而过。
“姑姑让开!”
百里碧霄回头呵斥一声,“帝君,此剑乃是冲着您而来,您不能出手!”
上次的碧玉髓便是如此,百里靖炘不出手尚且没多大动静,一出手,碧玉髓便以十倍力量反击回去!
剑身不停颤抖,簌簌若秋风卷落叶,尤其一靠近百里靖炘就暴戾无比。
三长老左右手结印,一道浩瀚的力量从地上直攻利剑,“天衡君,石棺!”
蔺紫会意,长剑挑起黑曜石棺扔给三长老。
三长老双手一推,一个禁制结界飞射到利剑身上,“裴相速速助老夫一力!”
裴胤寒眸冷光一闪,脚步急转,从护卫百里靖炘的包围圈里飞出,一道圣紫色灵力喷薄而出,和三长老一起牵制住暴戾的利剑。
长剑发出嗡嗡之音,似乎很愤怒被压制住。
裴胤大喊:“蔺阑、蔺逸!”
天枢君和天璇君互打眼色。
两人配合极快,在三长老逼退利剑之时,裴胤见利剑蓝焰一弱,又一道磅礴的灵力如雷迅猛射出,直接将利剑击落在半空。
蔺紫冲上前,一脚将利剑踢入石棺中,三长老见势,将棺盖重重盖上,并结印封印住石棺。
朝堂众臣见石棺盖上,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众人回过头来,看着围在中间的百里靖炘,“帝君……”
汨云川帝君应道:“孤无恙,诸……”
倏忽之间,百里靖炘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攥住,把他拉入深海之中呼吸不得。
糟了!剑气为虚,毒气为实!
百里靖炘脸上血色瞬间透明苍白。
电光火石之间,咒毒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了百里靖炘的脸上。
众目睽睽之下,汨云川帝君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
百里碧霄脑子猛地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哭喊:“阿炘!!不!!!!”
“帝君!!”
“帝君!!!”
“……”
随着咒毒爬升,守在一侧的啸天银狼两眼一黑,也倒了下去。
“啸天!啸天!”
朝堂乱成一锅粥,混乱四起。
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浩瀚银光从百里靖炘胸前迸发而出,耀眼无比。
众人被银光逼退不得靠近,纷纷眯起眼睛,待看清眼前时,只见他们的帝君身下亮起一道耀眼的星阵图,星阵图飞速旋转。
“阿炘!!!”
这银光出现的诡异,百里碧霄冲上前想护住百里靖炘。
忽然,叱一声高昂的凤鸣声宛如天神威压降临,响遍朝堂。
众人心惊。
“莫动!”裴胤拦下了百里碧霄,这银光似乎在.......
两道银色凤凰印从星阵中飞射而出,分别盘旋在百里靖炘和啸天银狼头上。
银光中,百里靖炘脸上的咒毒似乎被这银光逼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下。
黑曜石棺中的利剑似乎感应到银光的气息,原本还躁动的气息忽而停止,不敢发作。
好一会儿,银光消逝。
只留下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倒在地上。
“阿炘!阿炘!”
挣脱裴胤的百里碧霄满脸泪痕爬上前,颤颤抖抖地将手指放在百里靖炘鼻下。
尚有一息。
尚有一息……
长公主眼泪又掉了下来。
裴胤眼神阴狠,语气夹杂着莫大的怒火,质问道:“葛老,帝君咒毒为何会突然发作?!”
三长老摇摇头,他看了一眼安置在黑曜石棺中的利剑,“此物忽而暴戾,但老夫并未查探到这把九级圣器有任何异样......”
三长老此言不假,在场都是修行之人,他们以灵识查探,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三长老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道:“不过这银光......”
这银光究竟是何物,怎么会压制住帝君的咒毒?
在场疑惑的人不止三长老一人。
弟178章 迎回帝后
百里靖炘身上的咒毒一直是汨云川的心病,上一次他身上的咒毒被压制住的事情虽然人尽皆知,但是如何压制住的只有褚殷一人知道。
方才那银光莫名其妙出现时,汨云川诸位重臣险些连心脏都吓得停了。
蔺逸看到帝君胸前挂着的东西,他皱皱眉头走上前,指着百里靖炘胸前的东西,手指颤颤巍巍。
是她!是她!
天璇君激动大喊道:“是醉芙小姐,是醉芙小姐救了帝君!”
蔺逸所指之物,是上面刻着“芙”字样的长命锁。
如今长命锁已碎,百里靖炘的命却是再一次保了下来。
“银光......星阵......”一旁的蔺紫也激动地指着百里靖炘和啸天银狼头上的凤凰印,喊道:“是醉芙小姐的幻力!”
百里碧霄擦干泪水,她双手紧紧钳住蔺逸,眼神中满是认真,“蔺逸,你确定?!”
蔺逸狠狠点头,“臣确定是醉芙小姐的幻力!”
百里碧霄劫后余惊,听到是那个帝君心心念念的女子再一次救了他,喜极而泣,“好好好!!”
三长老放下把脉的手,长松一口气,“幸好,帝君咒毒复发,若是方才再迟一步压制,只怕天人两别了。”
百里碧霄狠狠咬住嘴唇,她哽咽着声音道:“葛老,帝君此次咒毒复发,身体亏损多少?”
三长老眼神落寞,“长公主,此次咒毒比上次来势更汹汹,银光力量不足,只能将咒毒逼退到他心脏之处,帝君他尚存一息,若是不把咒毒压制在丹田,只怕时间流逝......”
百里碧霄明白三长老的意思,她看着百里靖炘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胸前挂着的那枚碎裂的玉锁,她紧了紧拳头,暗自做了决定。
即使阿炘醒来怪罪她也好,她如今只想把他的命给保下来。
汨云川长公主沉声下摄政令:“天璇、天玑听令!”
“臣在!”
“臣在!”
“帝君病重,汝等速速前往密黎,把你们的帝后迎回汨云川!”
百里碧霄此番言论,直接定性了醉芙以后在汨云川的地位。
朝堂上,众人窃窃私语。
蔺逸、蔺紫自然知道那些声音在背后质疑什么,汨云川凤位尊贵无比,向来出自汨云川世家大族,不是平凡女子有资格可以觊觎的。
蔺逸和蔺紫对这些质疑声嗤之以鼻,在九州的大半年,他俩人深知,若汨云川有帝后,只能是北醉芙一人。
汨云川众臣如今心谤腹非,等北醉芙来到天域,他们必将折服在醉芙的风华英姿之下。
“是!”
“是!”
......
长夜漫漫,冷雨敲窗。
床上的人辗转反侧,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好不容易等夜雨停歇,一道微弱的天光从窗缝渗入。
室内还是一片迷离灰暗。
床上那道身影微微蠕动,顶着两个大青黑眼圈睁开了眼。
“来人......”
听到声响的女侍们鱼贯而入。
“小姐这么早就起来啦......”
说话的声音苍老但是却带着暖意。
另一人将毛巾浸到热水盆里打湿拧干,想帮床上的人擦脸时,纤纤玉手接过热毛巾,娇声道:“孙嬷嬷,我自己来.......”
周、孙两位老嬷嬷相视一笑,这快一年没见了,小姐除了身子骨张开了些,眉间神色凌厉了些,还是当年那个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干的小姑娘啊......
“小姐昨夜没睡好吗?”周嬷嬷问道。
醉芙擦干净脸,又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倦容未改,应道:“许是回到家了,前些日子的劳累松懈了下来,这半夜里睡得太沉,做了好些梦.......”
醉芙昨晚梦到百里靖炘,梦里的他似乎沉睡了,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更是心慌慌的,总感觉出了什么事。
孙嬷嬷接过擦脸的毛巾,叨叨念念:“小姐小小年纪,可别劳累过度损了身子骨。”
前几日国公爷忽然带着小姐回府,镇国公府众奴仆险些被吓死。
众人久别重逢,又是哭又是笑,惹得出这个鬼主意的谢长瀚挨了不少“责骂”。
醉芙听到这唠叨声,轻轻一笑,随即伸了一个大懒腰,撒娇道:“嬷嬷快别说了,我耳朵好疼好疼......”
这般女儿娇态,惹得两位嬷嬷低声窃笑。
醉芙懒洋洋地躺在周嬷嬷腿上,手指玩着嬷嬷的衣角,好奇问道:“嬷嬷,府外风声都传成什么样啦?”
周嬷嬷五指成梳,温柔至极地梳着醉芙的墨发,应道:“国公爷也是的,都不打个招呼就回来,这不咱们大半个天京皇城都惊动了......”
孙嬷嬷在一旁搭腔:“老奴和三姐这几日拦了有十几个世家的帖子回去......”
看两位嬷嬷十分无语的表情,醉芙哧哧笑道:“怪舅舅,两位嬷嬷可别怪我。”
“国公爷啊......”周嬷嬷佯怒道:“在家一天都坐不住,天还没亮就跑出去了.......”
“舅舅去哪啦?”
孙嬷嬷应道:“国公爷一大早就策马说要去锐虎营......”
锐虎营?
醉芙想起那张熟悉的脸庞,欣慰一笑。
......
天京皇城郊外,锐虎营。
琉璃天光崭露头角。
晨风凛凛,吹得虎旗猎猎而飞。
营中高呼声此起彼伏。
“好!”
“好!”
“程虎七环!”
“刘贺八环!”
“......”
一大早,锐虎营比试射箭,彩头是十大坛子天香楼的罗浮春佳酿美酒,还有一大只烧猪。
军营里这群爱吃肉爱喝酒的大老爷们一听到彩头,眼睛都亮了。
“下一位,谢旭……”
锐虎营一向感情深厚,听到谢旭的名字,众人欢呼声更响亮了。
谢旭脸上挂着笑,对同僚们的喝彩声十分受用,拱手作揖,“兄弟们,等着我把美酒香肉拿回来,和兄弟们痛快吃一顿!”
“好好好!”
“好好好!”
“……”
只见谢旭立定站稳,调整呼吸,随即持弓拉弦,一羽飞射出去,牢牢扎在了靶心上。
报数人大喊:“谢旭十环!”
“十环好耶……”
众人欢呼,将和兵都团团围在一起。
都是一个军营里的,谁也不在乎谁赢,只是讨个好彩头闹一闹罢了。
“吃肉吃肉!”
“俺要喝酒!”
“……”
就在众人欢呼之时,一道寒光夹着疾疾风声飞射,铮一声钉在靶心上。
随即,靶子碎裂成两半,利剑掉在地上。
“何人闯营?!”
众士兵严阵以待。
一道浑厚的声音随着嘚嘚马蹄声响起。
“兔崽子们,竟敢不识得我么?!”
这个声音犹如虎啸,锐虎营上下无人不惊。
“国公爷?!”
“国公爷回来了!”
“啊啊啊是国公爷的声音!!”
“……”
尘土滚滚,马蹄声在营前骤停。
高大的身影在日光下尤为威猛。
众人看清,喜不自胜,兴奋地冲上前。
当中冲的最快的,当属曾经是国公府谢大总管的谢旭。
他万万没想到谢长瀚居然会回来。
谢旭眼含热泪,看着马上之人,“国公爷回来啦?!”
谢长瀚跳下马,大掌握拳,狠狠捶了谢旭一拳,仰天大笑道:“十环!阿旭好样的!没丢本公爷的脸!”
谢旭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是国公爷教导有方……”
谢长瀚开怀大笑,“哈哈哈哈……”
锐虎营的人将谢长瀚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水泄不通。
谢长瀚高声呼道:“弟兄们,都进去,本公爷今日安排了好吃好喝的,咱们今日不醉不休!”
果然,跟在谢长瀚后头的是一条长长的马车队。
有人眼尖,看到了马车上的“天”字。
“是天香楼!”
谢长瀚大笑,“没错,今日本公爷把天香楼的大厨全带过来了,美酒香肉,弟兄们可不许客气啊……”
“好!”
“好!”
“好!”
……
次日一大早,醉醺醺的东陵镇国公就将谢大总管从锐虎营中拐了回来。
镇国公上下总算聚齐人了,又是闹了好一会儿才肯让谢长瀚耳朵清静点。
“设宴?”
女子放下手上绣着的帕子,抬头问道:“前几日两位嬷嬷才将十几份帖子挡了回去。”
谢长瀚沉吟道:“也不宴请多余人,咱们当初离开时委托了大任给别人,既然回来了,总得问问那边情况如何我才安心。”
醉芙颔首,“今日休沐,芙儿就安排人下帖子给姜丞相和青门使大人......”
说话间,谢长瀚眼角扫到醉芙手上的东西,一时按捺不住,笑了出声。
“芙儿,你这是在绣百虫图吗?”
醉芙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绣的歪歪扭扭的一株“兰花”,一脸黑线。
谢氏的兰花族徽,到了她手上怎么就成了一堆歪七扭八的虫子了......
得了,她天生就适合打打杀杀,拿个绣花针还难过舞刀弄剑。
见醉芙收起手帕,谢长瀚戏谑道:“这帕子......绣给你那失踪已久的夫君啊?”
醉芙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又轻轻点头,脸上神情有些凝重,“昨夜我做了个梦,梦到他出事了。”
“梦到什么了?”
醉芙摇头,叹息道:“我也不太记得清了,就是梦里阿炘似乎叫不醒......”
女儿家心事多。
谢长瀚一个大掌盖在醉芙头顶上,“好了,莫要杞人忧天,想必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他的脚步了。”
谢长瀚安慰人的话术实在拙劣,醉芙笑笑就转了个话题,“子邪跟着你昨天去了一趟锐虎营,没给舅舅你添麻烦吧。”
“哎,那小子!”
提起这茬谢长瀚就来气,“他就像放虎归山一样,把锐虎营上下闹了个遍......”
谢长瀚想起郁壶昨日在军中到处给郁子邪擦屁|股的事儿就气得牙痒痒的。
“那个混账郁子邪仗着自己长得如花似玉,在锐虎营里招摇撞骗,到处追着别人跑,还吓唬别人说自己是姑娘家,咱们军中都是大老爷们,单纯得很,镇国公带来的女眷,个个都以为是国公夫人......”
醉芙想不到郁子邪还在锐虎营闹了这出戏,乐得捧腹大笑。
......
夜空澄明,云轮悬空。
银霜遍地。
镇国公府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这场家宴规模不大,都是些熟人,所以大家说话也自在许多。
“都长那么大啦……”醉芙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凑到姜琦面前,对着他怀里的孩童轻轻拨动鼓声。
胖乎乎的小手见到拨浪鼓,伸出手要去抓。
东陵姜丞相如今是春风得意。前朝已经稳固了下来,他的地位如今是不可撼动。
醉芙问道:“丞相麟儿,不知唤作什么名呢?”
一旁的丞相夫人赵兰递了个眼神给姜琦,姜琦缓缓道:“说来惭愧,这小子在他母亲腹里调皮的很,出生时贪恋母亲温柔,久久不肯落地,他母亲啊……”
姜琦看着赵兰的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两天一夜才把他生下来,护国寺的虚云大师称,此子顽劣,若是早早得名只怕更加肆行无忌,故而犬子暂时无大名……”
醉芙手指作势,轻轻掐了一下姜琦怀里的孩子,“天下母亲孕育生命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这小子要感念母亲辛苦,以后万万不能伤母亲的慈爱之心。”
赵兰推搡了一下姜琦,姜琦脸色有些尴尬。
但自家夫人历来说一不二,性子倔得很,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
无奈,姜琦只得硬着头皮,语气中带着试探,说道:“臣斗胆,请公主殿下为犬子赐名……”
姜琦如今的功成名就多亏了醉芙的提携,醉芙看了夫妇两人一眼。
姜琦坐立不安,赵兰可是眼睛亮闪闪地等着醉芙赐名。
醉芙看着姜琦涨红的脸,轻声笑道:“小子顽劣,那多添两分书卷气也是好的。君子如玉,书香剑气俱有,取名玉书可好?”
玉书......
姜琦和赵兰嘴里嚼着这两个字,心中十分欢喜。
夫妻二人齐齐说道:“谢公主......”
丞相之子姜玉书如今懒洋洋地躺在大人怀里,乖巧地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看着醉芙,笑得眉眼弯弯如月,丝毫不知道今后自己将会在东陵史上留下多大的功绩。
第179章 凤位空悬
另一边,青门使大人和镇国公两人已经肩搭肩,手拉手喝了起来。
醉芙观月色朦胧,便安排开席。
都是知己好友齐聚一堂,众人互相说着分别将近一年的发生的各种事儿。
谢长瀚和醉芙听到姜琦说封地今岁丰年稔,加之边境贸易昌盛,封地物阜民熙之景时,心中说不上来的高兴。
姜琦感慨道:“天威浩荡,今年是封地丰收第一年,陛下恩准,免去四封地的税赋,让封地百姓家里囤点粮攒点银子好过年......”
李晟酒意上头,说话间也恣意了点,“陛下开恩,还下令把青门里头那些犯了军法又诚心悔改的犯人遣送去边塞荒凉之处开荒垦地,边塞一日折抵青门两日......”
“有些期满放出来的人,见西北边塞有一方容身之所,便在西北安家置业了。”李晟继续说道:“如今西北边塞也热闹了些。”
谢长瀚抚掌称赞,“陛下此举英明!”
醉芙心中欣慰,皇甫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确比先帝贤明得多。
“陛下还在建阳郡微服私访......”姜琦看了一眼醉芙,小心翼翼说道:“明日就会回朝......”
醉芙笑笑,举箸捻了一块鱼肉入嘴,鱼肉鲜甜多汁,顺着喉头就滑了下肚。
“姜相的意思本宫明白,陛下如果想召我入宫,醉芙在国公府随时候着。”
镇国公和昭华公主回九州落地西越,安插在西越皇宫的东陵探子第一时间回报皇甫奕,所以他比其余人先知道他们的行踪。
碍于公务,皇甫奕无法立即返回天京皇城,但是八百里加急送了密信给姜琦,要他把人留住。
听到醉芙应允下来,姜琦暗自松了一口气。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簌簌。
等到月色昏沉之时,镇国公府送走了尽欢的宾客。
......
果不其然,宴席完了的第三天,镇国公府就迎来了皇宫里的人。
醉芙接到镇国公府人送来的口信,人还在荆府,听到是皇宫派了人过来,便拜别了荆家家主荆修文赶了回来。
郁子邪这几日被谢长瀚拘在府里,闲的脑袋快发霉了,听到醉芙说要去东陵皇宫,硬是要缠着一起去。
面对这个粘人精,醉芙好说歹说,终于把郁子邪主仆扔给了宣飞尘和萧衾,让他们带着郁子邪去怀凤城里玩。
宣飞尘临走时眼神很幽怨。
醉芙全当看不见,毕竟要是飞尘不接这个烫手山芋,她就要亲自处理这个麻烦。
圣谕没提及谢长瀚,咱们镇国公也乐得清闲,扔下醉芙一人,自己跑出去和旧友游玩了。
马车缓缓驶出镇国公府,很快就到了皇宫。
东陵新皇已经在清心殿等了许久,见门口出现一抹倩影,急急将手里描红的毛笔搁下。
“昭华参见陛下......”
“平身......”
醉芙今日身着月白蓝玉兰花锦裙,秋风寒凉,便披了一件浅金色绣花斗篷在身,头发绾了个云鬓,走动间,那点缀墨发间插着的昆仑岫流苏花簪,微微晃动。
女子抬头看向皇甫奕,柳眉如烟,面赛芙蓉。
醉芙比她离开时更加美了,仙姿玉色,让人目不转睛。
“赐座。”
醉芙入座后,皇甫奕发问:“昭华此次回九州,打算呆多久?”
醉芙恭敬应道:“等祭拜完玄豫先生,昭华就和舅舅返回密黎......”
醉芙一行人此番回九州,和所有人所说都是返回密黎,以免生意外之事。
皇甫奕闻言,眉宇间添了两分惝恍。
一室静默,只有袅袅檀香燃烧的声音。
皇甫奕不知道在想什么,醉芙便开口问道:“陛下此次召昭华入宫,不知所谓何事?”
“凤位空悬,前些日子,朝中大臣们都催促朕纳妃立后一事......”皇甫奕揉揉眉间,“听闻昭华回京,便想问问你的意见......”
皇后位高权重,如今朝中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皇甫奕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此事与醉芙干系不大,但是皇甫奕想借此事做个由头,见见醉芙。
既然见了面,问问意见也好。
醉芙没想到皇甫奕找她过来是因为这事儿,她一个尚未出嫁的闺中女子,还没资格在这件事儿上给出意见吧。
“昭华年纪尚幼,立后一事不敢置喙。”
皇甫奕叹气,“这朝堂上人人各怀心思,朕也不小了,立后一事迫在眉睫,昭华不必多虑,直抒胸臆即可。”
醉芙看了眼皇甫奕,登基一年的他身上已彰显帝王威严,但眼神里的疲倦也是实打实的。
醉芙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陛下属意哪家女子?”
皇甫奕从厚厚的一叠奏折抽出一张红纸,递给了醉芙。
醉芙接过来,细细一看,上面列了将近三十家女子的名字。
东陵皇头疼,“都是那些老家伙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朕在里头选一个皇后出来......”
面对男子的抱怨,醉芙只是无奈轻笑一声。
她仔细查看那份名单,手指一一划过名单上的名字,说道:“都是京城贵女,品性和容貌都堪称一绝,可惜昭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间太迟,在这天京皇城呆的时间也短,对众位小姐们不甚了解.......”
忽然,醉芙停顿了一下,手指在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不过农相之女柯楚云,昭华倒是与她有一面之缘......”
“噢?”
醉芙说起了当年在长锦坊霓裳斋被秦玉儿和韩玉竹羞辱一事,“当时楚云小姐也为昭华出了头,听闻陛下当时下令让柯岭大人遣四部司至封地指导农桑时,这位楚云小姐自告奋勇也跟着去了封地,如今应该还在封地指导农桑......”
听到醉芙这般说,皇甫奕忽然想起了一事儿,“前些日子封地报喜今岁丰年稔,朕似乎隐隐约约也听到了柯楚云这个名字......”
闻之,醉芙若有所思,心中对这个柯楚云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寻常女子有几个愿意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父辈前往贫瘠之地受苦的,这女子若是能为东陵皇后,必是东陵之福。
于是醉芙便想着顺水推舟一把,说道:“陛下让昭华直抒胸臆,那昭华便直言,此女乃是凤位最佳人选。”
醉芙如今算是东陵局外人,没有利害关系,听醉芙这般推崇柯楚云,皇甫奕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追问道:“昭华何出此言?”
醉芙缓缓解释。
“其一,陛下虽未见过楚云小姐,但农相大人美须豪眉,楚云小姐自然也是亭亭玉立,妇容甚佳。”
“其二,昭华当年位卑言轻,楚云小姐能挺身而出,心怀愤懑,为昭华辩解之言句句在理,妇言甚佳。”
“其三,柯氏世家扎根东陵百年,行事低调,族中子弟虽不多,但个个脚踏实地,陛下派遣过去封地的官吏里,有三成乃是柯氏子弟主动请缨,今岁丰年稔,少不了柯氏一族的功劳,封地寒苦,楚云小姐能弃京城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奔赴封地为百姓指导农桑,妇德、妇功甚佳。”
皇甫奕听得连连点头,似乎醉芙说的话打动了他。
“陛下,此等女子世上少有,母亲乃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当年柳氏养出了逆贼皇甫骞,外戚干政乃是大忌,这名单上除了楚云小姐,个个背后都是一方大族,昭华不敢断言人人都有野心,但是凤位举足轻重,若是皇后出自他们任意一族,无异于把肉喂到狼嘴边,危险至极......”
皇甫奕只想拉拢权臣,没想到这一层,他原本还属意其中几个朝廷重臣之女。
经醉芙这么一提醒,皇甫奕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来。
“陛下,农桑乃东陵立国之本,柯氏一族百年来为东陵竭尽全力,无论丰年歉岁,田间地头都有他们的身影,百姓对他们赞誉有加,朝中清流一派与柯氏交好,陛下若是能拉拢柯氏一族,前朝后宫自然安稳如山。”
皇甫奕此时极其庆幸自己召了醉芙入宫,问了她立后的意见,朝中众人,各人有各人心思,凤位一直悬而不决也是因为立后一事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迟迟不敢下定。
皇甫奕眼神清明,应道:“昭华真知灼见,农相之女......朕会好好考虑她的。”
“对了,朕还有一事要问一下昭华你的意思......”
醉芙微微抬眼看着他,似乎她早就知道了皇甫奕接下来要说的话。
女子摇摇头,出口阻拦:“陛下所忧之事,恕昭华无能为力。”
皇甫奕一愣,他还没说出口,昭华怎么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陛下所忧之事无非是西越日益强盛,会对我东陵造成威胁........”
皇甫奕眼神灼灼,狠狠点头。
“恰好昭华从密黎回来,落地西越,去拜访了一趟西越宁王,也和如今的西越皇见了一面......”
“噢?”
醉芙将皇甫奕那般急促模样,微微笑道:“西越皇虽年幼,但有宁王辅助,他日必定又是一方雄霸。”
“昭华不能......”
皇甫奕的话再一次被醉芙打断,“不能!”
“天道横亘,昭华已经不能再插手九州事务。”
皇甫奕亦是在怀凤城接受教导的,天道横亘,他何尝不知,只是抱了一份渺茫的希望罢了。
窗外秋风呼啸。
已是纱窗日落黄昏时。
两人谈话间,一壶热茶渐渐冷了下来。
在外伺候的天喜看准时机,进来又添了一壶热茶。
随着天喜的身影消失在殿内,醉芙慢慢收回眼神,寒暄了两句:“昭华此番回东陵,宫里坊间都是对陛下的盛赞之语。”
皇甫奕轻叹一口气,笑容里有些自嘲,“当年朕为皇子时,只见先帝高坐天子之位,未曾想这天子之位背后的辛苦,治国之道,于朕而言,长路漫漫,道阻且长......”
“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醉芙出言宽慰他,“陛下做得很好了......”
醉芙这话说的若是以昭华公主的身份说,必然是僭越的,皇甫奕明白她如今是以一个高阶者的身份对他说出此言,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通传声。
“启禀陛下,钦天监主簿求见......”
皇甫奕应道:“宣......”
一道身披霞光的身影缓缓走进殿内。
“微臣参见陛下......”
来人抬头,这才看清高位上女子容颜,他心头微微一震。
这.....这不是昭华公主么?
见醉芙转头看了过来,来人不自然地移开对视的眼神。
皇甫奕问道:“徐爱卿有何要事禀报?”
醉芙一听到这个名字,愣怔住了,钦天监......
徐日昇?
女子看向东陵皇,当年谋划一事把徐日昇卷了进来,他不是大赦之后返程回乡了吗?
皇甫奕看醉芙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徐爱卿当年遭柳氏逆贼陷害,被迫卸任返乡,钦天监职责重大,朕见徐爱卿天赋异禀,便把他召了回朝......”
听皇甫奕解释完,醉芙便问道:“噢,如此,徐大人方才说有要事禀报,不知所为何事?”
徐日昇恭敬应道:“日头渐落,玉轮渐出,臣方才在观测太阴时,见一抹血色缠绕太阴......”
闻言,醉芙猛地心一沉。
血色缠月......
皇甫奕剑眉紧皱,问道:“爱卿的意思是.....”
“臣曾遍阅东陵立国以来的钦天监星象簿,从未记录过血色缠月之象......”
徐日昇敛声屏气,如实作答:“臣认为,这抹血色虽稍纵即逝,但乃大劫将临之迹......”
这话可谓是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下了一块巨石。
天子受命于天,徐日昇说的隐晦,皇甫奕却意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东陵天子脸色霎那间阴郁。
皇甫奕以为这是上天在警示他得位不正,心中又怒又怕。
徐日昇也以为这是天子不仁,所以上天降下灾难警示。
殿内气氛凝重,东陵皇和钦天监主簿两人脸色阴晴不定。
醉芙凤眸冷凛,嘴角微坠,心里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许久,女子沉声打破平静。
“血色缠月,非天子不仁。”
两人猛地抬头。
醉芙敛眉低声:“陛下,昭华有一事想和您商议……”
徐日昇会意,正想开口退下时,醉芙却道:“徐大人,你也留下……”
随着醉芙一声令下,一道磅礴的幻力从醉芙掌心飞射出去,形成一个结界隔绝外界的探视。
醉芙神情沉重,皇甫奕忽觉惴惴不安。
“陛下,你可知九州之上不止密黎?”
第180章 血色缠月
皇甫奕轻轻点头,“朕知道在域外之外,有我们未知的更大的世界存在........”
东陵皇轻嘲,“可惜朕修炼天赋平平,终极一生都无法窥见更高世界的存在……”
醉芙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外头的情况告知他。
上位者,必须时刻准备着意外的到来。
她沉声说道:“陛下,九州之外,已经有一股邪恶力量滋生蔓延……”
皇甫奕和徐日昇两人大吃一惊。
“比起统一天元大陆,或许陛下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对付此事上........”
“朕……”
东陵新皇顿时有些慌张了。
醉芙带来的这个消息过于震撼,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应答。
“时机未到,昭华不能透露具体情况,但是陛下和徐大人……”
醉芙凤眸沉沉,如深渊凝视着他们两人,“那股力量站在灵力的对立面,以生灵魂魄为食……”
“九州万民中,天赋者稀少……”
女子一字一句地将真相摊开来讲,“血色缠月......昭华只怕,那股力量已经开始渗透九州了......”
醉芙从来不妄言。
只见徐日昇浑身冷汗涔涔,皇甫奕更是紧紧抓住掌心之下的龙袍。
不安的情绪如毒蛇游走,在殿内蔓延。
皇甫奕眼里满是惶恐,问道:“昭华,密黎那边……”
“我在密黎和那股力量抗衡过,九死一生……”
殿内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甫奕脑袋嗡嗡响,这张龙椅他还坐热就要拱手相让了吗?!
“徐大人……”醉芙望向下首战战兢兢的男人,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她能感知到徐日昇身上有股天赋,不是灵脉,而且对天道规律的超凡领悟。
“你愿意去一趟娲夙吗?”
娲夙乃是九州修炼之人的最高追求.......
徐日昇微微皱眉,他没有天赋在身,昭华公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皇甫奕也十分疑惑,“昭华,你的意思是?”
“大劫将临……”女子语气幽幽,“娲夙乃灵盟所在,徐大人虽无天赋在身,但灵盟之中,除了教导灵力,还有星象占卜一术……”
“东陵……”
醉芙看着皇甫奕,忧心忡忡,“陛下要尽早做打算。”
皇甫奕听到这句话,后背又是一阵阵发寒。
他不自觉哆嗦着声音,问出心中所想:“昭华,东陵会不会……”
他不敢直说,怕一语成谶。
醉芙没有回应。
殿内气氛沉默。
东陵新皇的心脏急促跳动。
徐日昇亦然。
“徐大人,灵盟教导严苛,非常人能承受,你意下如何?”
徐日昇比皇甫奕还懵,脑子如同浆糊一样转不动,面对醉芙的问话,他只能抬眼傻愣愣的,不知如何作答。
“臣、臣……”
好一会儿,皇甫奕才缓过神来。
醉芙这样安排,必定有她的道理。
徐日昇若是能救东陵,那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他沉着脸,“徐爱卿……”
天子之威,赫赫如雷霆。
醉芙沉声道:“陛下,灵盟学习艰苦,若徐大人不愿,强迫他也是徒劳无益的。”
说完,她又转向徐日昇,苦口婆心劝道:“徐大人,百姓何苦……”
百姓何苦……
徐日昇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小人物,何尝不知道世道艰辛这四个字。
蝼蚁尚且偷生,那些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跪在地上的男子倍感羞愧,磕头跪拜。
“臣愿意……”
皇甫奕欣慰,“好!”
醉芙也松了一口气。
“陛下,昭华还有一事要和您说……”
醉芙看了一眼徐日昇。
皇甫奕金口一开:“来人,赏赐徐卿黄金千两……”
徐日昇又惊又喜,当场谢恩:“臣惶恐,圣恩浩荡,谨谢天恩……”
“爱卿先行下去歇息,启程之日,昭华公主定会通知你……”
“是……”
等徐日昇退出殿外。
醉芙低声说道:“陛下,徐大人禀报之事重大,昭华过几日要前往娲夙禀报。”
“血色缠月,待昭华和灵盟大长老蔚滦商议过后,还望陛下看在东陵百姓的份上,配合灵盟行事。”
皇甫奕虽是东陵天子,但蔚滦才是这九州的无冕之王,加之醉芙所言一事惊人,他一时半刻都还消化不了。
东陵皇深深呼出一口气,“有蔚滦大长老在前,朕和东陵必定全力配合。”
醉芙凝重的眼眸中,终于升起了一抹笑意。
……
醉芙从皇宫出来,已是秋月如盘时。
回到镇国公府门口,发现大门敞开着,里头一副乱糟糟的模样。
“怎么了?”
醉芙在门口逮到一只慌乱的大熊。
大熊看到醉芙,抓着醉芙就是一顿投诉:“主子,那个郁子邪……”
宣飞尘又是懊恼又是怒气冲冲,“那个呆头鹅失踪了!!!”
“啊?!”
醉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大个人,还能失踪?”
郁子邪天天出去闲逛,整个天京皇城都被他翻了个遍,他还能找不着回家的路?
宣飞尘急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萧衾看到醉芙,远远就跑了过来。
萧衾见大熊抓耳挠腮的样子,急忙解释道:“主子,那个郁公子有病的......”
宣飞尘也嚷嚷道:“对对对,他有病他有病!”
醉芙更加糊涂了,“啊,他有病?他能有什么病?”
自恋病?胡言乱语病?
宣大熊急吼道:“郁壶说他主子会离魂!!”
“嗯嗯!”一旁的萧衾跟着点头,解释道:“郁壶说郁公子的离魂病会突然发作,一发作就会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犹如襁褓婴儿。”
离魂病,那不就是失忆?
“不是失忆!”宣飞尘看出了醉芙的疑惑,着急说道:“郁壶说他会好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神智。”
醉芙两条柳眉皱得紧紧,“郁壶人呢?”
“还在外面找呢!”宣飞尘很是烦躁,人是他弄丢的,他比谁都着急。
“不止我和阿衾,国公爷也派人出去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醉芙安抚道:“好了好了,阿衾,你们仔细想象,是什么时候发现子邪不见踪影的?”
萧衾回想了一下,“我们在怀凤城拜访旧友时,和郁公子约定了日落之时在怀凤城门口等......”
“郁壶没有跟在他身边吗?”
萧衾摇头,“当时郁壶被郁公子差遣回府拿银子,郁公子就跟着我和飞尘走了,只是后来他觉得闷,便说自己一个人在怀凤城里逛逛......”
拿银子?
醉芙一头雾水,“郁子邪要郁壶回府拿银子做什么?”
“那个呆头鹅在怀凤城里闲逛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有人说晏楼在拍卖劳什子玩意,他想着去凑一下热闹……”
晏楼是东陵最大的拍卖行,难道子邪跑去那里了?
宣飞尘比手画脚,“晏楼我们找了好几圈,人影儿都没看到!”
他都不知道郁子邪时真的失踪了,还是起了玩心躲起来吓唬他们!
“赤儿!”
赤儿从醉芙怀里冒了个红彤彤的小脑袋出来。
“你帮忙找一下子邪在哪里......”
“飞尘,去子邪屋里找一件他的衣物过来。”
“是!”
等宣飞尘急匆匆把子邪的靴袜拿过来,赤儿把鼻子凑上前,狠狠吸了一口味道。
香气扑鼻,险些熏晕自己。
很快,赤儿就说道:“娘亲,子邪哥哥在西北方位……”
“走!”
二话不说,醉芙就和宣飞尘他们一起向西北方位搜寻了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夜色如约而至。
半路上,醉芙他们碰到了郁壶。
郁壶脸色黑比锅底,一副谁都不要惹我的样子。
把这么大一个人搞丢,万一出事了,族里的宗老真的会把他皮都扒下来喂狗。
“阿壶莫要着急.....”醉芙见郁壶头发都散乱开了,炸得像朵蒲公英。
天知道他究竟找了多少个地方!
天知道他究竟有多着急!
“冷静点,赤儿能带我们找到你家主子的……”
赤儿快如闪电,在前面疾冲,看后头没人跟上,赶紧回头示意。
“这边这边!”
郁壶等人赶紧跟上。
半个时辰过去了,赤儿把众人引到了城区的另一边。
站在一个华丽无比的高楼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
郁壶更是气得牙痒痒的。
“哎呦,这位公子.......”
一条充满脂粉味的帕子扔到了宣飞尘的脸上,宣飞尘被这浓郁的香气呛到,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萧衾见此,捂嘴偷笑。
烟花柳巷之地。
橘黄灯火之下。
醉芙看着面前站着两排姿色各异的莺莺燕燕,抬头看着偌大的“香溢楼”三个红漆大字,一个脑袋两个大。
“呦呦呦,官人、小姐们,怎么都干站着啊......”
老|鸨见醉芙一行人华冠丽服,一脸喜色,“姑娘们,赶紧迎咱们香溢楼的贵客入内......”
于是醉芙他们在莺莺燕燕的左拥右簇下,被“押”进了香溢楼里头。
“老妈妈......”
醉芙将未成年的赤儿塞进怀里,不让她乱看,伸手塞了一锭银子到老|鸨手里,笑道:“我有一位朋友走丢了,听说是在香溢楼里,不知老妈妈可否帮我找一下人......”
老|鸨将银子掂量了两下,好家伙,这锭银子可不小。
“不知姑娘要找的人长什么样?”
醉芙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郁子邪的身高大小,“是个小哥儿,大概比我高两个头,金发碧瞳,相貌极俊......”
醉芙这么一形容,老|鸨内心大喊一声:“糟了!苦主寻上门来了!”
早些时辰,的确有位陌生的金发小哥进过香溢楼。
老|鸨没有仔细看他眼睛,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沾满脏兮兮泥巴的番鬼,有几分姿色也不敌自家的香饽饽。
正想把他赶出去的时候,一位老主顾却看上这鲜嫩的小哥,她原来想拦着的,毕竟她楼里的姑娘还等着开张呢......
唉,都怪自己贪财!
老|鸨不露声色,笑兮兮地将银子塞回醉芙手里,“真是不好意思了姑娘,咱们楼里没进过什么金发小哥.......”
“她在说谎!”赤儿甩开醉芙捂着它眼睛的手,指着楼上一处厢房喊道:“子邪哥哥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醉芙沉下脸来,郁壶更是衣袖下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你这老虔婆!”宣飞尘怒喝:“你......”
就在宣飞尘要发作时,赤儿所指的方位发出了一声尖叫声。
郁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动作电掣星驰,浑厚的灵力从掌心电射而出,咻一下就将房门猛然击碎。
“主子!”
郁壶高呼,飞冲进二楼厢房。
醉芙众人当下也顾不得和老|鸨纠缠,赶紧冲了上去。
“你这个混账老秃驴!!!!”
醉芙众人还没到,就听到郁壶从楼上暴怒狂吼声。
“怎么了?!”
众人带着疑惑,一窝蜂冲进房里。
只见芙蓉帐上,一个年轻男子衣服被半扯开,睁着一双无辜懵懂的双眼看着他们。
旁边,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被郁壶用剑抵着喉头。
“飞尘......”
宣飞尘会意,急忙上前帮郁子邪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
所幸来的及时,郁子邪还没被奸人得逞。
郁子邪歪着脑袋,还是一脸懵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子邪......”醉芙上前,用衣袖帮他擦掉脸上脏兮兮的泥巴,露出脸上或深或浅擦伤的血痕。
“你在哪里摔了吗?”醉芙有些心疼,问道:“这衣服烂的,还有泥巴.......”
郁子邪双瞳无神,似乎根本听不懂醉芙说的话。
“子邪.....”
“公主,主子他.....”郁壶一脸痛色,应道:“他发病时,是不会认人也不会说话的。”
“他现在就是一个混沌的哑巴。”
公主?!
一旁怕得浑身抖擞的油腻男心惊,怕死今晚就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醉芙叹气,问郁壶:“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清醒过来吗?”
第181章 子邪获救
郁壶摇头,这就是他所担忧的地方,郁子邪的离魂病毫无征兆,好和不好都是一瞬间。
他有一次混沌了将近一年才醒过来。
“你这老秃驴!竟敢对主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眼看着剑尖要刺入油腻男的喉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咦......”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郁壶和醉芙众人一惊,猛然一看。
天真无邪的男子瞪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
忽然,头顶传来异样感觉。
郁子邪挠了挠头,“不对,怎么本公子的头发这么痒.....”
“诶,都是臭烘烘的泥巴!”男子把手指凑到鼻子下一闻,“哕......谁竟敢推本公子入泥潭里!!!”
“主子.....”
郁壶激动地扔掉手里的剑,搂着郁子邪又哭又闹,慌不择言:“你白痴东西可吓死属下了!!!”
郁子邪听到郁壶骂自己是白痴东西,当即就怒了,“阿壶你胆子可够肥的,竟敢骂我是白痴?!!!!”
“你离魂病发作还到处乱跑不是白痴是什么?!”
“阿壶!你再说我是白痴试试看!!!”
两主仆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怒得脸红耳赤。
醉芙也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如释重负还是担忧。
难怪郁子邪弱光之龄看起来还那么小,他这个离魂病,人生过的乱七八糟的,时不时就没有记忆,别人二十年的人生,他都不知道有没有十年的清醒经历。
也怪不得他们族里的宗老会那么保护他……
就像自己当初被闻风北家保护一样......
“好了......”醉芙出声打断主仆俩的打闹,“子邪,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这是哪里?”
醉芙一脸黑线,好吧,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里是香溢楼,这个男人.....”
宣飞尘将企图逃跑的油腻男给抓了回来,“他非礼你。”
“非礼我?!”郁子邪尖叫出声。
他堂堂一名贵公子,竟然被一个油腻秃头男非礼了?!
郁子邪赶紧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果然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
啪!
油腻男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你这个老秃驴竟敢把本公子搞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油腻男捂着发疼的脸,见众人脸色铁青,再不解释命都没了。
于是战战兢兢地为自己辩解,“我......你本来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还有你这衣服,本来就是那么破破烂烂的......”
“我只是刚扒开了一点衣服......”油腻男越说越小声,“他们就闯了进来。”
“呼......”郁子邪拍拍着胸口,压惊。
“幸好本公子的处子之身保住了.......”
郁壶哭得像叫花猫的脸又皱成了一团纸。
萧衾耳朵都红了。
“娘亲,什么是处子之身?”赤儿好奇问道。
醉芙瞪了一眼郁子邪,又捂住赤儿耳朵,“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就在此时。
楼下的老|鸨终于冲了上来,对着床上的郁子邪说道:“这位公子.....”
郁子邪皱着眉问道:“阿壶,这个老女人是谁?”
郁壶应道:“这座青楼的老|鸨.....”
郁子邪拉着一张驴脸,质问老|鸨:“不是你家的雏儿鸭儿,你任由别人带我进来?!”
老|鸨语塞。
忽然,郁子邪的肚子咕咕直叫。
“算了,走吧,本公子要饿死了......”
宣飞尘问道:“那这个非礼你的男人......”
郁子邪整理一下散乱的金发,扬起脸来,“既然我人没事,犯不着闹出人命来.....”
油腻男和老|鸨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
郁子邪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丹药,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丹药就被射进油腻男和老|鸨的嘴里。
“这、这是什么.......”
油腻男掐住脖子不让丹药咽下去。
老|鸨在一旁扣喉呕吐。
但都无济于事,那丹药已经化水顺着喉头流了下去。
“送给你们的大礼......”
郁子邪仰天大笑出门去。
众人也跟着离开,宣飞尘挤到郁壶旁边,“郁壶,那丹药是什么?”
宣飞尘闻着那丹药的异香实在诱人。
郁壶咳嗽一声,“不要问了,赶紧走,这丹药的药效可是一传十、十传百的......”
如果他没猜错,这药是.....
就在众人快要离开香溢楼时,众人身后传来高低起伏的呻|吟声。
宣飞尘回头一看,惊掉下巴。
卧|槽,这是,这是......
淫|靡之景吓傻了大熊,宣大熊赶紧赶萧衾走。
“阿衾,走走走!赶紧走!”
醉芙闻着身后飘来的空气中的异香,失声一笑。
这春|药也太强了吧。
走在最前头的美男子开怀大笑,“哈哈哈哈......”
既然沉迷温柔乡,那就精尽人亡死在温柔乡吧!
......
密黎,千机堂。
账房里,荆遥指着账簿上的一处错误,沉着脸对一旁的人说道:“此处错了。”
一侧的男子凑上前,拿起算盘又仔细地敲了一次。
“差了两厘。”段鹤轩有些垂头丧气,“唉,本以为......”
段鹤轩像条小苦瓜一样耷拉着脸,看都不敢看荆遥一眼。
荆遥轻轻叹气,没有一如既往呵斥他,反而出口安慰道:“阿轩不必多责,这些时日以来,你和微月两人已经进步很大了。......”
他谨记醉芙的交代,耐着性子教导荆微月二人。
不知道醉芙回到九州怎么样了呢?
荆堂主想着想着就有些出神了。
听到这宽慰之言,一旁的荆微月脸上不仅不见欢喜,沮丧更重,“堂主......”
账房里充斥着一片消极情绪。
突然,门外响起几声通传声。
“禀报堂主,大门外有两人求见您……”
荆遥问道:“何人?”
“说是百里公子派来的人......”
百里公子?
荆遥微微皱眉。
百里靖炘?!
他怎么会找来密黎?
对了......
醉芙来了密黎,那个什么百里靖炘怎么就消失了?
还有百里靖炘不是九州北屿人吗?怎么会找到密黎来?
......
自从回到密黎就百事缠身的荆堂主,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百里混账不在醉芙身边啊……
荆遥心中又是奇怪又是好奇。
于是就扔下荆微月夫妇在账房继续核对账簿,自己往正厅走去,路上交代道:“带他们进来......”
“是!”
不到一柱香时间,百里公子两位下属就进了千机堂正厅。
老熟人。
荆遥离开九州一年多了,看着面前两张熟悉的面孔,潋滟的桃花眼里充满了不解。
这两人的气质怎么变得......
上位者的气势不可抵挡。
蔺逸和蔺紫两人虽然容貌未变,但气质与在九州时大相径庭。
蔺财神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问道:“荆堂主,在下是替咱们公子来接醉芙小姐回去的。”
“接醉芙回去?”荆遥眉头紧皱,“你们接她回哪里?”
荆遥这个问题不好答,在醉芙没有回到汨云川之前,为了她的安全,不能擅自暴露她的存在。
蔺逸笑笑,“自然是回到咱们公子身边。”
“你们,还有你们的公子......”荆遥双眸锐利,“究竟是什么人?”
“咱们是什么人与堂主关系不大......”蔺紫冷冰冰应道:“烦请堂主通传一声,让醉芙小姐随我们二人回去。”
“呵......”荆遥忽然冷笑一声。
“只怕你们来晚了。”
蔺紫怒从心起,问道:“堂主这话什么意思?”
荆遥两手一摊,“就是字面意思,你们来晚了。”
蔺紫可没有蔺逸那么好脾气,他以为荆遥在逗着他们玩呢,当下就怒上加怒了,“堂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们闯进......”
“哈哈哈哈......”
荆遥大笑,“你们闯进去又如何,就算我千机堂翻了个遍,我变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你们啊......”
天域两人沉默,互相对视一眼。
上次天枢宫的人去了一趟九州回来,回禀醉芙一行人去了密黎,所以他们才直接过来密黎找人的。
他们此次来密黎是暗中行事,为了打听到醉芙的下落,花了不少心思,还是蔺紫想起了荆遥这个人,才找上了千机堂。
“你们二位,还有你们公子,不是九州人吧......”
“至于密黎......”
荆遥后知后觉,摇头失笑,“百里公子这般人物,若是密黎人,难道我荆某还能不认识?”
荆遥桃花眼闪着精光,调侃道:“神秘人物,有趣有趣。”
蔺紫气恼,傻不愣登地反驳道:“荆堂主怕是错了,我们就是九州人!”
荆遥胸腔瞬间爆发一阵大笑。
蔺逸看着身边那个被激怒的愣头青,无奈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你们要是九州人,荆某就把头砍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醉芙都回九州了,他们要是九州人,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的灵力已经能够自由穿行九州和密黎了......
这力量,这气息......隐藏的丝毫不漏,怕不是上面的人。
笑面狐狸还得笑面狐狸对付。
蔺逸上前,脸上忽然换上了哭丧脸,道:“荆堂主,我家公子病重,还望堂主放放行,让醉芙小姐随我们回去......”
“百里靖炘病重?”荆遥半信半疑,“醉芙从来没说过他病重一事啊?”
要是百里靖炘病重,醉芙舍得扔下他跑来密黎救他?
荆遥看面前两人,越看越觉得古怪。
“主上是突然发病......”
蔺逸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捏着哭腔说道:“还望堂主可怜可怜我们公子......”
“难不成除了醉芙就无人可救你们家公子了?”
蔺逸装腔作势,应道:“若是褚老在也是可以的,只是褚老踪迹难寻......”
“不是荆某不放行。”荆遥幽幽说道:“只是你们二位来历不明,万一你们诓骗了醉芙......”
“那堂主怎么才能让我们和醉芙小姐见一面?”
“老实交代你们从何处来的。”
蔺逸应道:“咱们是诸星来的人......”
闻言,荆遥冷哼一声,“若你们是从诸星来的,怎么会不知褚老在诸星等醉芙......”
“褚老在诸星?!”蔺紫大惊,“褚老怎么会去诸星?!”
“这就不是荆某能过问的事情了。”
“九州、密黎、诸星……你们不是这三界的人......”荆遥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荆某知道了.......”
蔺逸知道漏了马脚,只得老实交代:“主上伤重,我们只能小心行事,还望堂主见谅。”
“得了得了......”荆遥摇摇手,“我不管百里靖炘是真病还是假病,方才我也没骗你们,你们的确来迟一步,醉芙他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蔺紫惊讶,“醉芙小姐去哪里了?”
“回九州祭拜玄豫先生了。”
蔺逸接着话口,问道:“不知醉芙小姐离开多久了?”
荆遥想了一下,“估摸着都有七八日了。”
蔺紫和蔺逸两人相视一眼,蔺逸说道:“谢堂主告知,就此拜别。”
就在两人快离开时,背后传来荆遥的声音,“你们得赶紧了,按照约定时间,再过几日她就要去密黎了。”
“好,谢堂主。”
荆遥看着两人的背影,暗自叹息,这百里靖炘伤重,那醉芙去诸星的行程......
罢了罢了,看来还是在密黎多教导微月几日,再看如何抉择吧。
出了千机堂门口。
蔺逸说道:“蔺紫,咱们分头行事......”
蔺紫疑惑,“为何?”
“万一醉芙小姐那边不行......”
蔺紫会意。
“我去诸星找褚老,蔺紫你尽快把醉芙小姐带回汨云川......”
出了天域,他们没有传送阵直接传送,只能通过遗落之地穿越域界之间,这可要耗费不少时间。
“行!”
......
海上,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无数波巨浪被卷起,呼啸着,奔涌着,攻向那座坚不可摧的海岛。
豆大的雨水倾泻而下,砸在人身上生疼。
海上一艘小船在暴风雨中艰难行驶,眼看着天色越发暗沉,终于海神在发威的最后一刻,紧紧停靠在岸边。
只见一人下了船,解开系在岸边绳子,一跃一跨,拉住缰绳,座下良驹嘚嘚蹄响。
暴风雨中,来人身上浅青色的袍袖翻飞,犹如风中利刃。
他行色匆匆往岛上那座无数巨石搭建的堡垒赶过去,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刚到目的地。
“祝沢君......”
祝沢君下了马,将缰绳交到门口的守卫处,问方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阿牧,长老们都在议事厅吗?”
祝沢君的语气似乎很是着急,杨牧应道:“海上风浪骤起,长老们正打算把海灵兽安置回瑶海里......”
祝沢君听此,急忙忙又往里头冲。
恰巧碰到长老们正从议事厅走出来,祝沢君赶紧拉住他们。
“诸位长老,祝沢有要事禀报!”
二长老宗靳两条发灰的长眉挤向眉心,“祝沢?你怎么会在这里?”
祝沢的师父三长老也惊奇道:“阿沢,你不是在汨云川那......”
“是。”祝沢应道:“长老们安排我潜伏汨云川,汨云川变故,阿沢有要事禀报......”
宗靳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说道:“诸位,回议事厅议事。”
“是。”
“是。”
......
第182章 告别东陵
回到议事厅,祝沢君禀报道:“回禀诸位长老,云帝伤重.......”
宗靳讶异,“云帝怎么会伤重?”
其他长老也在底下窃窃私语。
“是,我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
“安静!”宗靳沉声打断底下人的议论声,“祝沢你仔细说说,云帝为何会突然伤重?!”
“是。”祝沢君恭敬禀报道:“事发突然,从伏龙宫传出来的密信称,汨云川天玑君和密宫长老前些日子前往瀛洲找到了一件九级圣灵器,云帝被圣器所伤......”
六长老忧心忡忡,“有多严重?”
祝沢君叹息,“云帝咒毒复发,恐有性命之危......”
咒毒!
又是那个该死的咒毒!
达摩岛处于极西海域,本就不掺和天域势力的争夺,在并未知晓百里靖炘的真身之前,对这个百里靖炘这个天纵奇才身中绝毒也只是微微惋惜两句。
如今众长老已知汨云川云帝乃是炎昼的转世,恨不得立马杀去汨云川救人。
“云帝咒毒复发的消息,估计汨云川瞒不了多久......”祝沢君脸色凝重,“诸位长老,达摩岛是否要派......”
“不可!”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打断祝沢君的话。
众长老抬头一看,只见玉漓君缓缓走进议事厅。
宗靳喊道:“玉漓......”
来人一身涧石蓝的锦袍,已经在暴风雨中被淋湿个透,墨发有些散乱,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边上。
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落,很快,他脚下就已是一滩水了。
“师父,诸位长老......”玉漓君抹了一把额头雨水,“大部分海灵兽已经安全转移到瑶海......”
瑶海是达摩岛上的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内海,专门用来给岛上还有附近海域的海灵兽们遇上恶劣的暴风雨时避难用的。
玉漓君继续说道:“附近海域发现有十一只丹灵级的海灵兽不堪风雨袭击殁了......”
“那些幼崽呢?”
长老们略带哀伤。
今年达摩岛众海灵兽陆陆续续诞下了五十六只幼崽,乃是历年来最好的繁育之景。
海灵兽不比陆地和天空的灵兽,幼崽生存能力低,容易夭折。
“众弟子已经将五十六只海灵兽幼崽全部送回氐渭湖。”
氐渭湖是岛内的一处秘境,天地灵气浓郁。
“这场暴风雨来的诡异......”宗靳眉头紧皱,“往年这个时节,海上甚少有如此猛烈的暴风雨了......”
“星流……”
站着的红发男子应道:“弟子听令……”
“你和玉漓查看一下天象,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蓝一红身影应道:“是!”
“对了......”宗靳问道:“玉漓你方才说,不赞成达摩岛派人去汨云川那边?”
祝沢君看着玉漓君,他也想听听玉漓君的说法,毕竟达摩岛是继陨落的通天阁之后,天域为数不多的精通医术的大势力。
不然当初汨云川祸水东引的诡计也不会轻易成功,天九渊也不会如此震怒。
玉漓君摇头,“辛苦祝沢师弟从汨云川把这个消息带回来,但是诸位长老......”
“虽说上次云帝做了局,把达摩岛牵扯进来,我达摩岛此次派人前往汨云川也是合情合理......”
“但邪神降世的时日越来越近,而我们还没有发现邪神信徒的痕迹......”
闻言,祝沢君也轻轻点头赞同。
“玉漓师兄所忧不假......”祝沢君说道:“目前这个局势,冥皇失踪,云帝伤重,若是达摩岛贸贸然出头,只怕和汨云川走的太近,会引人注目。”
众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四长老发声:“我同意,星流那边推测出邪神降临的时间就在五年之内.......诸位,岛主明年方能出关,天域势力的争夺还不知道会如何发展,达摩岛需得步步为营。”
其余长老也纷纷赞同。
宗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云帝乃炎昼转世,虽不能明面上救助,但达摩岛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诸位长老有何想法......”
众人沉默。
宗靳叹气,问:“此事棘手,搁置再议。”
“祝沢,你方才说云帝被伤是因为天玑君他们从瀛洲带了一件九级圣灵器回来?”
祝沢君应道:“是,密信里说,密宫长老曾试探过那件圣器,并无异常。云帝是在靠近时被攻击,汨云川众人守护,云帝毫发无损,奇怪的是咒毒忽然发作.......”
“还有一件奇事,云帝咒毒发作时,有一股异能兀然出现,护了云帝最后一丝周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祝沢君的汇报,宗靳暗自思量,问道:“祝沢,从伏龙宫里传来的消息里,可有说那件圣器是在瀛洲何处发现的?”
祝沢君应道:“瀛洲伽赤海。”
宗靳交代道:“玉漓,暴风雨过后,你带星流秘密前往瀛洲一趟,看看伽赤海那边有没有祂的踪迹……”
玉漓君应道:“是!”
“祝沢……”宗靳继续交代道:“你继续潜伏汨云川,云帝伤重,裴相和长公主势必会提高伏龙宫的戒严,汨云川还不知道我达摩岛的真实意图,交代我们的人,这段时间小心行事,千万别火上浇油……”
祝沢君应道:“是!”
......
九州,时值仲秋。
赤儿载着长生和魏苏从西越返回东陵。
接连几日,醉芙等人祭拜了玄豫先生、沈北两氏父母、马氏夫妇。
回了一趟雍州,祭拜了已逝的谢老夫人。
因为血色缠月一事,加之和荆遥约定了在诸星会面,所以醉芙在东陵完成了应办之事后,也不在东陵耽搁时间了,决定启程前往娲夙。
一大早,浓雾细雨。
镇国公门前就停了两辆马车。
在送行的人之中,有一道身影尤为突兀。
谢长瀚和醉芙道:“臣、昭华参见陛下……”
皇甫奕着一身素服,身边还跟着一名清丽的女子。
“上次朕没法送行,这次总算赶上了……”
醉芙笑笑,她看着皇甫奕身边那位佳人,福身行礼,道:“楚云小姐,许久不见……”
柯楚云也朝她行了个礼,“许久不见,昭华公主风华更胜从前了……”
柯楚云虽与醉芙不熟稔,但醉芙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实在是因为醉芙的经历过于传奇。
皇甫奕听从醉芙建议,前些日子下旨到封地召了柯楚云回京。
今日未到清晨,又急急派人去接柯楚云过来镇国公府。
柯楚云和她父亲远在封地,当然不知道近些时日朝中议论纷纷的纳妃封后一事。
皇甫奕继位多时,身上帝王之风彰显。
柯楚云作为外臣之女,从来未见过皇甫奕,今日才是第一次见东陵这位年轻的帝王。
她糊糊涂涂又惴惴不安,丝毫不知道皇甫奕的意图。
醉芙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笑容意味深长。
皇甫奕见醉芙虽不言语,但那赤|裸裸地看好戏眼神着实让人不自在,于是肉眼可见手脚僵硬起来。
醉芙忍住笑意,将肆无忌惮的眼神收了起来。
皇甫奕虽登基已久,但身边一个女人都还没有。
在潜邸时本不受宠,先帝因此并未赐婚,登基之后,东陵百废待兴,也没那个心思去和美人周璇。
醉芙倏地摘下手腕上的玉镯子,塞到柯楚云手上。
柯楚云愕然一怔,“昭华公主,这是......”
醉芙抿嘴一笑,将玉镯子推到她怀里。
“本宫与楚云小姐有缘,今日离开东陵,赠此镯与楚云小姐,还望楚云小姐收下。”
说完,醉芙朝皇甫奕微微挑眉示意。
皇甫奕意会,脸色轰一下就炸红了。
这玉镯可是她提前送出的新婚大礼……
醉芙看了看两人,调侃道:“没有陛下的允许,只怕楚云小姐不敢收下这玉镯子呢......”
皇甫奕转头,看柯楚云脸色尴尬,手里的玉镯像烫手山芋一样,他假装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道:“既然是昭华公主所赠,你便收下吧......”
柯楚云一头雾水,总感觉眼前醉芙和皇甫奕眼神交错间,似乎在说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将玉镯收进怀里,道:“楚云谢公主赏赐......”
清晨中,霞光缓缓从云边散发出来。
细雨越发大了。
谢长瀚说道:“陛下,时辰到了......”
皇甫奕颔首,对着身后的男子说道:“徐爱卿......”
徐日昇从皇甫奕身后走出来,“臣在。”
“既然昭华公主有意将你送往娲夙,还望爱卿不负朕和东陵子民的期盼,早日学成归来.....”
“臣遵旨!”
“启程吧......”
醉芙一声令下,两辆马车在清晨雨雾中,缓缓驶出。
......
关于拜访灵盟一事,怀凤城已经提前送了信过去娲夙。
所以等醉芙众人一到,灵盟的人已经在候着了。
天色黝黑,海风猛烈。
码头两侧亮起长长的红灯笼。
蔚滦大长老率长老院众人伸长脖子等,见大船缓缓靠边,从船上下来了一道倩影,蔚滦急忙走了上前。
醉芙也看到了为首的蔚滦大长老,她寒暄道:“蔚大长老,别来无恙......”
蔚滦老脸一展,笑道:“托公主的福,灵盟一切都好。”
“公主和镇国公舟车劳顿,请跟老夫下去先行歇息......”
醉芙感觉到有人拉了一下自己衣袖,于是转过头来。
郁子邪也跟着醉芙过来娲夙,此时他耷拉着脸,精神萎靡,苍葭色的眼眸里满是疲倦,拉着长音嚎道:“醉芙妹妹,我快要饿死了........”
“饿死了.......”
蔚滦大长老这才留意到醉芙身后的郁子邪,金发碧眼,甚是稀奇。
谢长瀚可是看着郁子邪海上航行一路吐过来的人,便说道:“这位是密黎来的小兄弟,不太适应海上天气,还劳烦大长老待会安排人送些清淡粥食过来......”
长生平日里喜欢找郁子邪乐趣,此时见一趟旅程下来,郁子邪两颊的肉都凹陷了进去,着实为这个单薄的小身板捏了把汗。
“柳鄂......”
柳鄂也随行过来迎接,当即应道:“是!”
就在醉芙准备登上马车时,从后头冒了一个脑袋出来。
“公主、公主......”
这个熟悉的声音.....
醉芙回头,见到这张大笑脸,便轻音笑道:“师泽长老......”
“你怎么会在娲夙?”
师泽嘿嘿一笑,应道:“怀凤城派我过来学习,凑巧听闻公主要过来,便多停留几日......”
“对了......”师泽不改八卦本性,挤上去问道:“公主怎么会专门来一趟灵盟?”
从怀凤城过来的信中,师泽是知道醉芙回东陵的,不过他们怎么会过来灵盟?
醉芙好笑,竖指在唇,“嘘,天色一亮,师泽长老便知道了......”
又是这一套,师泽无奈翻了个白眼。
好吧,只得回去睡一觉了。
......
次日清晨,醉芙带着凛雪前往灵盟长老院。
蔚滦大长老召集众长老在议事厅候着,见醉芙只带了凛雪一人过来,便问道:“昭华公主,国公爷他……”
醉芙微微一笑,道:“两位弟弟吵着去秘境修炼,舅舅便带着其余人去了。”
“无妨,此事舅舅不参与也行。”
闻言,众长老有些摸不着头脑,怀凤城来信只称昭华公主有要事和他们商议,信里却只字不提是什么事情。
蔚滦问道:“怀凤城来信称公主有要事要和灵盟商议……”
“是……”醉芙心情沉重,一道磅礴的幻力从她掌心喷薄而出,将议事厅布下了一个结界。
见醉芙整个阵仗,蔚滦大长老瞬间正襟危坐。
“不知大长老可还记得,在本宫和舅舅前往密黎之前,大长老将一物托付给本宫……”
蔚滦颔首,“是那件灵器又开始……”
醉芙应道:“非也,是黑气……”
“黑气……”
“又是那个黑气?!”
“……”
长老们议论纷纷。
醉芙看着蔚滦,说道:“前些日子,九州夜空出现血色缠月之象,大长老可知道?”
蔚滦又点点头:“灵盟也观测到这一异象。”
“大长老怎么看?”
第183章 去天域
蔚滦捋捋长须,叹息道:“大劫将临之兆……”
醉芙眼神凌厉,沉声道:“诸位长老,本宫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可要听仔细了!”
众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顿时神经都绷紧了。
“黑气一事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复杂……本宫以为大劫还没那么快降临九州,为免九州百姓恐慌,所以在前往密黎之前,本宫只和蔚大长老隐晦地提及黑气之事……”
醉芙身上的煞气呼之欲出,“血色缠月的确是预兆,预兆着……”
“邪神即将降世人间……”
“邪神?”
“什么邪神?!”
“……”
“安静!!”蔚滦大长老吼了一声,议事厅瞬间静了下来。
蔚滦大长老皱眉,“老夫不太明白公主口中所说的邪神是何物……”
“邪神,乃黑气的本源。”
“当年在神木林中,本宫在幻境中看到了一副景象……”回忆起当时情形,醉芙凤眸中满是忧虑,“邪神降临,五界死寂。”
蔚滦大长老后背发凉,他极力稳住心神。
议事厅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悄无声息地停了。
醉芙看着众长老脸色发白,道:“灵盟诞生于诸星灵力公会的火种之中,想必诸位长老并不意外九州、密黎和诸星三个域界的存在……”
“可天外还有天,诸星之上还有两个域界……”醉芙说道:“乃是琉璃域界和天域……”
众长老脸色更是震惊。
“黑气,也就是邪气,不只在五界最底的九州出现,连五界之中最高界天域也已经发现了它的踪迹……”
醉芙眼神幽深,“甚者,前些日子密黎险些沦陷……”
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犹如瑟瑟蝉鸣。
蔚滦紧紧攥着拳头,他额头冷汗如雨,语气颤抖道:“密黎如此强大,也险些沦陷?”
“是,本宫在密黎中曾与邪神的信徒有过一战,其大祭司曾召唤过邪神的虚体降临……”
醉芙斩钉截铁道:“若他日邪神的触角伸及九州,本宫断言,九州必定灰飞烟灭……”
啪一声,蔚滦座下的椅子碎裂。
灵盟的掌权人,九州的无冕之王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心脏如同擂鼓砰砰猛击,长者喘着粗气,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醉芙。
醉芙意念一动,储物戒指中飞出一物,一把利剑悬浮在空。
“各域界各行其道,本宫和舅舅已不能再插手九州事务,九州这一劫,要靠你们自己……”
醉芙看着悬浮在空的那件灵器,原来她属意将此物带给阿炘一探究竟的。
此次从密黎回九州的遗落之地时,她突来奇想将此剑从降魔塔中放出来,看灵气究竟能不能压制住邪气,岂料......
醉芙的话真假参半,“大长老当年托付给本宫那件灵器,本宫已从遗落之地拿回来,如今交付回灵盟手上……”
“这里面的邪气……”蔚滦大长老感受到那件灵器中气息十分躁动,“这件灵器不是凝气三|级……”
“蔚滦大长老当初的猜想错了……”醉芙幽幽道:“遗落之地的灵气不仅压制不住它,它反而侵蚀吸收了遗落之地里的灵气……”
这是醉芙大大震惊之事,此物从降魔塔中放出,只是短短一炷香时间,就从遗落之地吸收了如此大的能量。
再邪祟的力量也不至于恐怖如斯,这利剑里头究竟还暗藏了什么秘密?
抑或是,这把邪器本就非寻常之物?
女子应道:“这件灵器,已经是三|级圣器了。”
圣器!!!
闻言,蔚滦大长老险些要晕厥过去。
“密黎虽逃过一劫,但邪神会卷土重来,如今密黎已经开始准备了……”
千机堂和幻郾城在她离开之前,已经暗中着手准备抵御邪神一事。
“时不我待,还望大长老尽快召集怀凤城、云落谷和怒日岛商议,另外……”
“天元大陆东陵、西越和南椤海境,包括北屿各岛的国主……”醉芙紧皱着眉头,“都要召集起来,九州要保,必须要建立起一道防御线……”
“徐日昇,东陵钦天监主簿,本宫见其天赋异禀,特带来灵盟,接受灵盟教导。”
醉芙意念一动,黑曜石盒打开,把那件灵器装进去。
“这件圣器邪气狂暴,灵盟要对它加以利用,把神木林隔绝起来,将此剑置于其中,把各灵院中的天之骄子送进神木林中历练,让九州在面临大劫之时,不至于太措手不及……”
这就是醉芙为什么不用降魔塔净化这件圣器的原因。
凛雪将蔚滦大长老扶起,醉芙将给黑曜石盒放到他手上。
“大长老,九州和百姓们的命,本宫就交到你手上了……”
……
离开议事厅,醉芙和凛雪都一脸沉色。
天边乌云聚集,其间几道白练穿插,发出闪烁光芒。
光与暗,在这人间里厮杀不休。
醉芙和凛雪一路上心事重重,转眼间就回到小院子。
邪神一事已经和灵盟交代清楚,他们在九州耽误一段时间,今日是约定离开九州的日子。
“子邪,舅舅他们回来了吗?”
郁子邪带着郁壶刚晃溜出来。
郁子邪指了指身后,脚下溜得飞快,“他们都在里头待着呢……”
“大家都在里头,你要跑哪去?”醉芙一把拉住这只只想出去撒欢的金毛大狗。
“好无趣好无趣!小爷要去海里捕鱼!”
醉芙看了看他身后的郁壶,郁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醉芙嘴角抽搐,“外面就要起暴风雨了,你……”
郁子邪甩开她的手,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就要去我就要去,你又不是我娘……”
好心相劝的醉芙一脸黑线。
“阿壶,咱们走!!!”
郁子邪不由分说,抓着郁壶就往外逃。
摊上这么一个神经大条的主子,郁壶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只得回头,凄苦地看了一眼醉芙和凛雪。
醉芙觉得他的怨气快要天上的乌云一样厚了。
两人四条腿,越跑越远。
醉芙揉揉太阳穴,对着跑远的背影喊道:“子邪,咱们等暴风雨停了就准备启程,你别跑太远……”
“知道了知道了……”
一听,就是敷衍之辞。
醉芙霎时间被气笑了。
“走,咱们进屋……”
醉芙一踏进屋里头,只见一道陌生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着。
谢长瀚众人正襟危坐。
“咦,这是……”
背对着她的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醉芙瞳孔一缩。
“蔺紫?”
蔺紫恭敬道:“属下见过醉芙小姐……”
见到蔺紫在此,醉芙脸色一喜,“阿炘他……”
终于回来找她了!
见醉芙浑身上下洋溢着喜悦,谢长瀚眼神中夹杂着不忍,低低地清咳一声:“芙儿……”
“你且听蔺公子说。”
醉芙见场上众人脸色不虞,特别是蔺紫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心脏猛不丁一抖,“阿炘、阿炘呢?!”
蔺紫鼻头酸涩,哽咽道:“主上重伤,咒毒复发,如今……如今尚有一息。”
“赫!”醉芙不可置信,整个身体轰然软塌倒地。
“主子!主子!”
幸好凛雪跟在她身后,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阿炘他……”醉芙厉声质问:“被何物所伤?!”
醉芙发起怒来那威压着实太强,蔺紫后背都是冷汗。
他也是心急如焚,见到醉芙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说出来。
听完来龙去脉,醉芙脸色很是难看,甚至可以说是煞气重重似阎王。
连赤儿都感觉到醉芙身上的杀气汹涌,缩成一团,不敢做声。
在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蔺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醉芙小姐,时间紧迫,请速速与属下回汨云川!”
醉芙厉声道:“凛雪,安排启程!”
“是!”
众人急急忙忙开始收拾行囊。
好一会儿,门外潇潇雨幕中冲进来冒冒失失的两道身影。
“这大雨真是要淋死小爷了!!”
郁子邪骂骂咧咧的,手里还拎着一条半大不小的海鱼。
“哎呀呀,你们要去哪里啊?!”
郁子邪拉住一旁在收拾的宣飞尘,嚷嚷道:“不是等暴风雨过了之后才启程吗?”
“我瞧着这暴风雨正刮得猛烈,估摸着要明日才能走呢!”
宣飞尘哪里还有空搭理这个小祖宗,边收拾边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去,行程有变,主子要去天域一趟……”
“天域?!”
郁子邪碧绿双瞳中闪着光芒,“小爷还没去过天域呢!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宣飞尘见眼前这个小泼猴儿一副兴奋的样子,眼角抽搐。
方才商议之下,除了凛雪能跟着去天域,其余人都被主子安排按原定计划去诸星等待荆遥。
“这事儿你得问问我们主子……”
宣飞尘指了指另一边的两道身影。
醉芙和蔺紫在一旁商议事情,宣飞尘看着两人身影,眼神蓦地黯淡。
的确是他们太弱了……
宣大熊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蔺紫的说法,他们跟着去天域,不仅保护不了醉芙,还容易让她卷入百里靖炘的仇家危险之中。
那个永恒界中的最高界啊……
宣大熊心里顿时熊熊燃烧起了一股火焰,而这股火焰,以后将在诸星创造出一个传奇。
郁子邪兴冲冲跑过去。
一套滔滔不绝的输出,软磨硬泡,好不哀怜。
醉芙不复之前那般好说话的模样,她皱眉沉声道:“子邪,我去天域并非玩乐,是要办正事的,顾不上你。”
“小爷要你顾得上我做什么?!”
郁子邪眨巴着一双碧绿无邪的眼睛,对着醉芙傻笑道:“我身边有郁壶呢,你该办啥事就办啥事,小爷我不碍着你……”
蔺紫见郁子邪面生,听两人说话间颇为亲昵,即使是番薯脑袋,此刻心中警铃也大响了起来。
蔺番薯小心翼翼问道:“醉芙小姐,这位是……”
“噢,子邪啊,是我们在密黎碰到的……”
醉芙补了一句:“是个傻小子……”
郁子邪听此,竖眉大怒,“我才不是什么傻子!”
蔺紫一脸黑线,看起来的确是个傻子……
醉芙不理会张牙舞爪的郁子邪,看向郁壶,“阿壶,你的修为在天域……”
郁壶双手做投降状,老老实实应道:“打不过……”
郁子邪叉着腰,鼻子喷气,气冲冲道:“阿壶你骗人,你明明就可以……”
郁壶上前一把捂住郁子邪的嘴,哀求道:“我的小祖宗,你可闭嘴吧!天域咱们真的去不得!丢了属下这条小命事小,万一主子你受伤了,宗老们把属下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都泄不了怒火!”
郁壶牵制住疯狂挣扎的小主人,使劲朝醉芙打眼色。
郁壶这次是动真格的,郁子邪没有灵力修为,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郁壶。
阿壶那个混蛋,说什么打不过,他明明……
被捂住嘴巴的郁子邪还在呜呜呜地怒骂。
就在他又要故技重施时,一道银色幻力闪击他后脑勺,郁子邪两眼一翻就昏迷了过去。
“呼……”郁壶见怀里人安静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多谢公主!”
醉芙双手拢回袖中。
郁子邪是圣级丹药师......
其实她想把他一起带去天域的,她不太懂咒毒,蔺紫说蔺逸前往诸星找师父了,师父他这么多年也没搞懂这咒毒……
唉,多一个人帮忙看看阿炘的情况也是好的……
所以她才会问郁壶能不能护得住他。
可惜……
“阿壶,那你们……”
郁壶低头看了眼那种惊为天人的俊脸,小主子安静的时候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郁壶想起他清醒时候的过度闹腾的样子,脑袋禁不住生疼。
“既然公主和诸位要离开九州了,家中宗老们等的着急,郁壶也是时候带小主子回去诸星了......”
醉芙应道:“如此也好。”
“舅舅他们与你同程,阿壶若是不介意,烦请护送他们到诸星……”
舅舅他们的灵力在密黎和九州的确是可以横着走,但诸星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未知数。
本想去诸星找师父,但师父也要回天域,他们在诸星连个落脚地都还没有,有高手在身边护送她才放心。
郁壶想到一路上还有人帮他制服郁子邪,当下连声同意,“好好好……”
.......
寒夜,头顶星辰点缀。
北风大呼,鹅毛大雪凛凛而下。
坐在圣金翼龙背上的醉芙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雪花飒飒,飘落在她眉眼。
长而翘的睫毛上沾着细细碎碎的雪白,一双黑眸朝外远远看去。
底下国土广袤无垠,绵延不绝,犹如巨龙群盘在地,好不骇人。
这片大陆不似九州。
即使是寒冷冬夜,但只要看得到的地方几乎都有橘黄灯火。
只有北边那零星几个地方和西边海域少点人烟。
第184章 第三股力量
夜空,寒流翻涌。
“主子......”
凛雪皱着眉头,担心地看着醉芙。
女子脸色灰白,甚是憔悴枯萎。
由于他们修为过低,进入天域十分吃力,尤其在穿行域界之间的遗落之地时,醉芙耗费了不少精力。
从九州日夜兼程赶回来,即使借着圣金翼龙也花了大半个月之久。
凛雪说的日夜兼程,是真的日夜兼程,一路上都没有停留。
干粮已经在几天前就消耗完了。
蔺紫虽心急自家帝君性命,但见醉芙这般不要命地赶回来,也劝过好几回要歇息一下。
只是醉芙的心时时刻刻牵挂着百里靖炘,哪里还肯在路上耽误时间。
于是三人一股脑地冲了回来,饥肠辘辘,终于天域进入寒冬之时赶到了。
一向好吃嘴的赤儿饿着肚子焉焉的,被醉芙收进了空间裂缝里休息。
“蔺紫,还有多久......”
蔺紫回禀:“至少要到黎明时分才能到达汨云川。”
汨云川将百里靖炘重伤昏迷的消息掩得实实的,少有人知道伏龙宫里的变故。
别人的地界毕竟危险。
为了不暴露行踪,蔺紫不敢带他们降落地面通过传送阵回到汨云川,只靠圣金翼龙在高空中飞行。
“醉芙小姐先行歇着,可千万别熬坏了身子骨.......”
醉芙的确是有些累了,等到了汨云川还有一场大战等着呢,她要抓紧时间休息才行,于是抬手微微阖起身侧飘雪的窗棂。
寒风呼啸,即使是用龙火油生成的炉火也挡不住的寒气。
女子搂紧大氅,在龙脊厢里沉沉睡去。
……
天空起了鱼肚白色,黎明已至。
正如醉芙初次见到百里靖炘那个清晨。
漫天大雪簌簌而下,浓雾罩着大地。
藏南秘境。
当醉芙一路奔波,终于在看到寒玉床上那个气竭形枯的身影时,酸涩的眼泪禁不住在眼眶奔涌。
她从未如此牵挂担心过一个人,在赶来的路上,单单是想起他遇到的处境如何惊险,一颗心险些要碎了。
醉芙拉起那只大手,轻轻放在脸颊边轻轻摩挲,冰凉粗糙。
看着那张将近青黑的熟悉的脸,一串串晶莹的泪水蜿蜒而下,顺着脸颊流淌在那只大手掌心。
轻轻的呜咽响起,如同荒野里的低沉狼嚎。
女子身后众人也是鼻头酸涩,眼中含泪。
久久之后。
“莫怕......”女子擦干泪水,凤眸忽而变得坚毅,银牙紧咬,“我会救醒你的!”
......
走出藏南秘境。
金乌缓缓刺破天际,从地平线上升起。
轻纱一般的雾气在朝晖照耀下,似雪消融。
汨云川长公主百里碧霄拉着醉芙的手,仔细端详面前女子。
刺骨的寒风吹拂着醉芙的脸,乌发在寒风中飞舞。
纵然她曾千百次在脑海勾勒过阿炘心上人的模样,都不及面前女子一分。
巴掌大的脸虽然憔悴至极,却丝毫掩盖不了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
更重要的是……
如今汨云川霜雪滚滚而至,可面前女子却如青松,傲然挺立。
雪霜知劲质。
阿炘有她,汨云川有她,足矣......
百里碧霄轻轻为醉芙撩拨开乱发,心疼地柔声道:“醉芙......”
如此亲昵的称呼,身后跟着的诸位重臣心中暗暗吃惊。
“长公主......”
百里碧霄摇头轻笑,捧起她双颊,亲热道:“你这孩子怎么喊的如此生分,迟早都是一家人,你也和阿炘一般,唤我姑姑便好……”
四周投来的眼神灼热,又暗暗藏有一些敌意。
醉芙苍白的脸上升起两朵红晕,不再扭捏,脆生生地喊道:“姑姑.....”
“想必天衡君和你赶回来时和你说了阿炘的情况,咒毒一事......”百里碧霄神色黯淡,“在座诸位无能为力,只能靠醉芙你了......”
醉芙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正容亢色,“姑姑放心,有我在,阿炘不会有事的!”
“你也先行下去歇息......”
百里碧霄看着醉芙身上松松垮垮的裙裳,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醉芙颔首,多日劳累,身体的确快要支撑不住了。
“对了......”醉芙问道:“不知我师父如今......”
“褚老啊……”百里碧霄叫了一声裴胤,“阿胤,如今褚老回到哪里了?”
“蔺逸传来消息,估摸着是明日到达汨云川。”
听到褚殷的消息,醉芙稍稍安心。
上次救阿炘师父出了不少力,有他在,自己也安心不少。
......
次日黄昏,暮光斜洒入殿内。
一身风霜的褚殷见到醉芙那一刻,老顽童也禁不住潸然泪下,猛地就扑了上去。
醉芙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小老头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擦了把眼泪,“师父怎么比上次见面还要瘦了……”
褚殷咬牙切齿,道:“老头!老头在诸星被邪气诱骗到一处峡谷,一不小心就被人做了局,失足掉下谷底!”
“那谷底乃邪神余孽害人之地,白骨露野,还是靠着老天爷赏赐,才给老头儿几滴雨露、几枚野果苟活下来……”
褚殷扭头指着旁边的蔺逸,说道:“幸好还有这小子来寻老头儿,不然……”
蔺逸回想起当时情景,也是心头一紧。
那处峡谷被黑气弥漫,又被下了禁制,若是没有指引,只怕褚殷也是九死一生的。
醉芙皱眉,诸星的邪气也如此严重了?
当时怀安大师说在诸星有一股凤君留下的力量......
“师父,你找到凤君留下的力量吗?”
褚殷耷拉着脸,一副苦瓜样,语气又是委屈又是愤怒,“要不是被那邪气作祟,老夫怎会耽误在诸星的正事!”
听褚殷这话,醉芙就知道褚殷没有找到那个存留下来的组织。
“师父可发现邪神信徒的痕迹?”醉芙追问道。
褚殷摇头,“真不知是他们隐藏的好,还是已经覆灭了......”
小老头儿唉声叹气,心怀愧疚,“都怪我,尽耽误事儿......”
醉芙接过凛雪递过来的热茶,“且见一步走一步吧,师父喝杯茶歇歇......”
褚殷接过热茶一饮而尽,身上寒意一抖擞。
“听蔺逸说,百里那小子又犯病了?”
“嗯嗯......”
醉芙眼下的青黑更加重了,她早晨又去了一趟藏南秘境,再次查探百里靖炘的灵脉,似乎愈发严重了,而且......
“师父,按上次我为阿炘疗伤的经验来看,若他紧紧是咒毒复发,灵脉本应是凋零中虚之象......”
醉芙掌心幻力浮现,手一挥,幻力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副灵脉图。
“就在此处......”醉芙指了指心脏之处,眉头紧皱,“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充盈其中,每次查探,幻力都被反弹出来......”
褚殷问道:“是邪气?”
“非也、非也......”
醉芙这话儿可勾起了褚殷的疑惑,“走,待老头儿前去查探一番!”
紫鸣宫门外,汨云川长公主百里碧霄和丞相裴胤已经在候着了。
见褚殷和醉芙走出来,两人赶紧迎上前。
褚殷一声令下,“走!”
......
藏南秘境,灯火通明。
密宫和璇玑阁诸位重臣早已在等候着。
他们看着跟在百里碧霄身后的褚殷和醉芙,眼神中透露着殷切的期盼。
期盼着眼前两人能再次将他们的帝君从生死边缘挽救回来。
“师父......”
褚殷走到寒玉床上,五指捏住床上人的手腕,一缕金色的灵力从指尖注入到百里靖炘体内。
众人不敢出声打扰,半柱香后,褚殷收回手。
“正如徒儿你所言......”褚殷皱眉,“云帝心脏处有一股力量充盈其中。”
褚殷这话一落地,四周嘈杂声起。
裴胤看着突然慌张的百里碧霄,沉住气,问道:“二位是说,帝君身上还有第三股力量在作祟?!”
褚殷看了眼醉芙。
醉芙幽幽说道:“原本我并不确定,既然师父都查探出来了,那这股力量并非是我查探有误。”
裴胤脸色难看至极。
咒毒一事已经搞得他们头昏脑胀,这第三股力量......
“裴相和诸位莫要慌张......”醉芙安抚道:“这股力量不仅没有伤害阿炘,反而护住了他。”
“只不过,这股力量是今日早晨才显现出来的......”
醉芙扫视一圈,问道:“昨日至今,除了我还有谁靠近过阿炘?”
众人摇头。
百里碧霄说道:“此处重兵把守,醉芙你尽管放心。”
见百里碧霄如此信誓旦旦,醉芙只得压下心头疑惑,解决燃眉之急为先。
醉芙看向人群中的白眉老者,说道:“阿炘身上的咒毒是被灵器所伤,天衡君曾说该灵器诡异,还请密宫大长老借小女一观。”
若百里靖炘身上仅有咒毒缠身,醉芙尚且可以如上次一般为百里靖炘驱毒疗伤,但如今他不仅邪气过重,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
万一自己的力量冲进去,打破了这股平衡......
密宫三长老葛仓将黑曜石棺呈上来,大长老宰霄小心翼翼地将带过来的黑曜石棺打开,一把泛着清幽蓝光的利剑就悬浮在空。
醉芙看着悬浮在空的利剑,被禁制所封。
以她肉眼所见,并未看到有黑气缠绕,她再仔细端详,只见剑身布满繁复诡谲的花纹,中间有一个小小凹槽。
“此处......”醉芙指着凹槽处问道:“可曾镶嵌一物?”
蔺紫应道:“本君与三长老发现此剑时,此剑身上曾镶嵌着一颗玄血珠,只是奇怪的是,那颗玄血珠后来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醉芙轻轻皱眉。
褚殷问道:“击伤云帝的力量就是从此处出来了?”
众人颔首。
裴胤说道:“乃是一股红光......”
褚殷沉眉挂脸,大喝一声:“诸位且躲远些,让老头儿来会会这邪物!”
听到此言,在座众人纷纷躲到一旁去。
裴胤更是生怕再起什么意外,将百里碧霄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只见褚殷气沉丹田,起势飞上前,一把抓住悬浮在空的那把利剑,双掌之间金色灵力波涛汹涌,狠狠攻向剑身那处凹槽。
利剑响起刺耳的嗡鸣,声音之尖锐,犹如万针入耳。
在褚殷金色灵力的猛攻之下,只见利剑渐渐承受不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碎裂。
醉芙见此,赶紧出言阻拦:“师父且慢!”
褚殷听到醉芙叫停,赶紧将力量收了起来。
“师父且慢!!!”
醉芙从旁边走近,她看着悬浮在空的那把利剑,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便朝裴胤问道:“此剑可曾接触过帝君?”
“不曾......”裴胤应道。
“徒儿怎么了?”褚殷问道。
女子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掩住了她眸中思绪。
众人见她不作声,也不敢打扰。
倏地,那双凤眸猛然一亮。
一个大胆的猜测犹如巨石击水,荡起来无数涟漪。
涟漪浮动,层层泛开,拨开困扰醉芙多时的迷思。
“剑灵!这把剑里有剑灵!!!”醉芙大喝一声。
众人一惊。
幸好自己叫停了,不然师父把这件灵器击碎,只怕里面的剑灵逃逸,更是可怕!
“风起!!!”
只见醉芙脚下亮起双重星阵,十几道凤凰印从银色气流中飞出,护在众人头上。
沙椤花灵从醉芙腕间射出,卷住利剑。
“师父!”醉芙朝褚殷大喊一声,“助我一臂之力!”
“好咧!”
师徒俩十分默契,醉芙朝褚殷敞开后背,褚殷双掌间金色灵力光芒刺眼,猛地一推就攻向醉芙的后背。
在座诸位都以为褚殷疯了,天下间有几人能挡得住褚殷这一击,当即百里碧霄就喊了出声。
密宫大长老宰霄看出了端倪,出声宽慰道:“长公主莫惊,褚老他.....”
宰霄话还有半截在嘴边。
只见醉芙后背亮起一道飞速旋转的星阵,将褚殷汹涌澎湃的灵力转化成一股强大的银色气流,将利剑完全裹在其中。
利剑感觉到凤凰之力气息,再也佯装不了,浑身颤动。
蓝色的火焰在剑身燃起,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凶戾无比,想挣脱开沙椤花灵的束缚。
沙椤花灵乃是凤君留下的神兵利器,哪是那么好挣脱的!
醉芙深吸一口气,凤眸狠厉,双手飞快结印。
利剑被结界困在其中,颤动得更猛烈了。
第185章 我要救他
果真如醉芙猜想一般,利剑在强大的幻力攻击之下,最外层开始碎裂,露出里面那一层来。
“剑灵!!!”蔺阑惊呼一声。
裴胤双眼紧紧盯着银流中的那件灵器,恨恨说道:“此剑幻化出的剑灵竟然如此强大!”
“剑灵已经被邪气腐蚀......”醉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师父,动手!”
闻言,褚殷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攻向利剑,金色火焰熊熊燃烧,剑灵发出刺耳尖锐的嘶叫。
眼看着剑灵即将消陨,寒玉床上的百里靖炘喷出一口鲜血来。
蔺逸刚好就守在寒玉床旁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百里靖炘的异样。
“帝君!!!”
众人闻声纷纷看过来。
醉芙见百里靖炘在寒玉床上抽搐,又见利剑身上渗出血雾,脑袋飞快思考。
“怎么会......”
“住手!!!”醉芙大喝一声,腕间沙椤花灵疾疾射出,将金色烈焰中的利剑猛地拖拽拉扯出来。
与此同时,醉芙也被褚殷的灵力反噬,连人带剑一起被击飞。
凛雪当下心惊,疾速飞上前将半空中的醉芙接住。
醉芙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咳咳,我明白了.......”
女子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寒玉床上的百里靖炘,“阿炘,阿炘一部分的灵识被困在了这把剑里......”
醉芙这话儿可谓是骇人惊闻。
百里碧霄冲上前,紧紧拉住醉芙,神色焦急,“醉芙你的意思是????”
“剑上被人布下阵法,剑灵被邪气腐蚀,在圣器里伺机而动,阿炘、阿炘的灵识被其操控,剑亡人亡......”
“赫......”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百里碧霄此时完全没了主意,一脸焦急地看着醉芙。
群龙无首,裴胤压住心底慌张,“醉芙小姐,可还有办法破掉此阵......”
褚殷一把推开团团围住醉芙的众人,叉腰怒吼,颇为恼怒,“怎么!你们帝君的命是命,我徒儿的命就不是命啊!!!”
宝贝徒儿被他的灵力所伤,一个两个眼睛都瞎了,看不到那血就在他们面前哗啦啦地喷出来吗?!
百里碧霄关心则乱,急忙解释道:“褚老,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老头儿管你们是几个意思?!!”
褚殷两条白眉气得倒竖冲天,“还不赶紧让开?!!”
褚殷这话儿着实是把人放在火上烤。
众人脸上羞愧,可是脚步却丝毫不动。
毕竟寒玉床上躺着的,可是他们的奄奄一息的帝君啊......
就在局面胶着之时,凛雪怀里的人稳住胸腔涌上的血气,“师父,给我药......”
醉芙这话儿可把褚殷给气着了,当下也顾不得醉芙伤重,一个爆栗给敲在了醉芙脑袋瓜子上,“你你你,气煞老夫也!”
这小女娃不要命了!!!
“师、师父,我能稳得住......”
女子看着寒玉床上青白的面容,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醉芙两眼含泪,带着哭腔哀求褚殷道:“师父,求求你......”
“阿炘快撑不住了......”
“我要救他......”
汨云川众人被醉芙的话震惊,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蔺阑也扭过脸去,不让人看到他眼里的热泪。
这女子......
汨云川生死存亡之际,竟然要靠一个小女子撑起。
“嗐......”褚殷气恼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天地灵气浓郁的丹药,弹指一射,醉芙张嘴急忙咽下。
“师父,把剑守好!”
捆着利剑的沙椤花灵从醉芙腕间松开,飞到褚殷手上。
“凛雪,放我下来......”
凛雪把醉芙放下。
醉芙盘腿在地,底下亮起三重星阵,凤凰印从星阵中飞出,在她头上盘旋。
汨云川众人不敢惊扰,纷纷后退到一米以外。
阿炘身上的毒和伤.....还有神秘的第三股力量......
不能强行用幻力压制他身上的毒,不能打破平衡......
星阵中的女子紧闭双眸,思绪飞快流转。
一炷香时间过后,醉芙胸腔的血气被压制下去。
女子长呼一口浊气。
再睁开双眸,眸中光芒如豹锐利。
她知道要怎么救阿炘了......
......
黎明已至。
漫天朝霞,化为凤凰之形。
藏南秘境外。
百里碧霄抬头看到如此祥景,心中百感交集。
醉芙这孩子......
唉.....
终究是他们百里氏委屈她了。
“诸位,汨云川要着手准备大婚事宜了.......”
无名无分就将自己交给阿炘,不能再委屈这孩子了......
面对百里碧霄的安排,在秘境外等候的众人无人反对。
这女子能为他们帝君尽心尽力如此,他们只有佩服二字。
“是!”
......
藏南秘境内,寒玉床上。
女子轻解罗衣,温热的身躯轻轻覆在年轻男子身上。
百里靖炘双眼紧闭,嘴角还有方才的血渍残留。
醉芙三世轮回,虽在前世执行任务时看多了这事儿,但毕竟都是纸上谈兵。
未经情事的她双颊绯红,在接触到那冰凉触感时,手指微颤。
心脏怦怦直跳,女子小声嘟囔着心里的“不满”,以此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
寒玉床上,两人赤诚相见。
她看着他身上的苍白近乎透明的身体,眼眶再次泛红,心中的羞涩已被坚定取代。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要救他!
少女的气息随着温热的朱唇贴着冰冷。
少女心中暗自祈祷。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让我再救他一次吧……
星阵流转,银色风暴完全将两人裹在其中。
模糊之中,女子脸上浮现一丝痛色。
朱唇轻咬,水乳|交融。
这一刻,女子后背的双头凤凰印悄悄亮起微弱的原色光芒,淹没在银光之中。
女子全神贯注,毫不知情身上的变化。
纤纤玉手紧拥着男子。
一丝丝幻力从她掌心传到男子后背。
“阿炘,有我在不怕.....”
醉芙沉住气,用幻力把百里靖炘身上的邪气逼迫到自己体内来。
邪气入体,更是加剧了醉芙的伤。
女子感觉到自己身上血气翻涌,“降魔塔,出来......”
降魔塔从醉芙指间飞射而出,在寒玉床上疾速旋转。
顶端金佛莲的莲瓣层层绽放,在两人身上洒下金辉。
金光银光交织出一副旖旎绚丽之景。
半空中,醉芙身上的邪气被吸到塔中,逐渐净化。
邪气一点点从百里靖炘身上消除,醉芙掌心幻力大亮,灌入百里靖炘后背。
咒毒如黑暗见光明,从心脏处逼退。
可醉芙幻力太弱,咒毒似乎有意识般,猛然反噬,和幻力极度拉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个时辰过去了。
醉芙丹田气息紊乱,体力透支,大汗淋漓,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一丝血红从她嘴边溢出。
女子后背的原色光芒忽现。
“封……印……”
醉芙嘴里艰难吐出这两个字。
狂暴躁动的咒毒再一次被醉芙压制在百里靖炘的丹田。
女子看着男子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嘴角微微扬起......
谢谢你,神……
倏地,醉芙眼前白光一闪,猛不丁的倒头就栽在百里靖炘身上。
一炷香时间缓缓过去。
寒玉床上,男子左臂烈焰纹愈发红亮。
这红光游走于他脉络之间,如汩汩泉水奔涌,浸透肺腑。
如远古之血,灼热、浓稠,跃动似烈焰。
赤焱光。
一圈又一圈晕散,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醉芙后背的三头凤凰印受到感召,原色光芒亮起,光芒更甚从前。
秘境内,昏迷的两人浑然不知自己身上的变化。
一天一夜过去。
直至原色光芒和红焱色光芒黯然消失在空中。
底下男子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一双迷蒙的鹰眸。
一时温热、一时冰冷……
微微睁眼的百里靖炘还有些茫然。
......
月上柳梢头。
时辰尚早,可寒冬的夜晚总是分外沉。
窗外寒风声呼啸,漫天飞雪。
床上女子眼皮微颤,似乎快要醒了。
寒风卷碎烛火薄光。
粼粼如金,洒在室内。
只见女子微微蜷缩着身子,被身旁男子紧紧搂入怀。
百里靖炘也是刚刚处理完手上紧急的公务,冒着大雪赶回来。
一刻都不得闲。
醉芙迷糊间醒过来,清冷的凤眸微微掀起睫毛,一张熟悉的脸闯入眼帘之中。
“芙儿……”
温热的指尖碰到那张冰凉的俊脸。
他没事了......
女子松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往他颈窝里贴贴。
百里靖炘搂住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
女子扭动着僵硬的身子,回想起秘境那一幕,问道:“阿炘,我昏迷多久了?”
“五日了......”
闻言,醉芙呶起嘴,颇为不满:“唉,十六生辰就这么没了......”
百里靖炘低声哧笑。
烛光下的女子尤为娇憨可爱。
“你笑什么?”
百里靖炘搂着醉芙,像是搂着全世界一样,应道:“还得多谢醉芙小姐,不然在下的小命又要被阎王爷给夺去了......”
提起这茬,醉芙倒是来气了。
纤纤玉指戳着男子额头,怒气冲冲质问:“不是叫你小心点嘛,怎么老是招来这些祸事......”
女子力气不大,这番动作像是小猫挠靴般,惹得人心痒痒。
“夫人怎么把这事儿怪罪在夫君头上......”
百里靖炘装作委屈模样,“岳父岳母在上,小婿冤啊......”
醉芙脸色一红,小脑袋瓜子就往上贴了过去,嗔怒道:“还狡辩、还狡辩.....”
万千发丝在百里靖炘颈间撩拨、缠绕......
男子呼吸一滞。
百里靖炘赶紧伸手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转移话题,“那把剑呢?”
“扔给褚老了......”
“百里靖炘?!”
醉芙眼见自己两只手被钳住,哎呀,这小子还敢不听话了......
三番四次搞这些吓人的活儿,还竟敢转移话题?!
小命自己不珍惜,难不成还真要自己天天上演和阎王抢人的戏码?!
女子当下猛地就一个身子推搡上去。
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侵入男子胸膛,骤然掀起深藏眼底的惊涛骇浪。
她十六了......
上次在秘境......
男子呼吸加重,眼神幽深。
恼怒间,醉芙两条腿又被男子给压住了。
他呼吸猛地加重,胸膛起伏,眼神在烛火下愈发幽深晦暗,像暴风雨前凝聚的浓云。
云帝沙哑着的嗓音,发出一声警告道:“好了好了,伤势还没好,悠着点......”
这话说的气人,醉芙决定要给百里靖炘一个切切实实的教训。
一口银牙猛地咬住百里靖炘脖子。
两片朱唇难以言喻的温热与柔软不轻不重落在他颈间,化作一团湿漉漉的、带着独特馨香的水雾,倏地钻入他的七窍,蛮横地侵袭四肢百骸。
一种近乎战栗的酥麻从被咬处闪电般蔓延开来。
百里靖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一下,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喘息。
所有强撑的冷静、引以为傲的自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瞬间,天旋地转。
醉芙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袭来,视野颠倒,背脊已陷入柔软的床褥里。
方才还处于被动的男子,此刻如苏醒的凶兽,彻底覆身而上,将她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微显。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鹰眸,此刻宛如彻底吞噬了光线的暗夜,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骇人风暴,浓稠得像凝固的蜜,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醉芙心跳跃动,如同撞在鼓面上,咚咚地回荡在这亲密无间的空间里。
“芙儿,我想你了……”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湿润的唇瓣,激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我想你了……”